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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举逆袭：最强女首辅》
作者：宝妆成
简介：程卿穿越了。

开局死了爹，一个柔弱娘，三个美貌姐姐，而她是程家鼎立门户的独子……程卿低头看自己微微发育的胸，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

程家群狼环伺，换了芯子的程卿给自己定下两个小目标：
第一，继续女扮男装，努力科举入仕。

第二，保住自己的性别秘密，要位列人臣，也要寿终正寝！
本文又名：《师兄看我眼神怪怪的》、《盐商阔少要包我》、《将军邀我抵足夜谈》、《那个王爷总与我作对》、《陛下您有断袖之癖？》


【全文阅读开始】


001：扶灵回乡，拒之门外！
大魏承平六年春，宣都府南仪县。

程箐躺在马车里，在颠簸中跑马观花，旁观了一个古代小姑娘短短十三年的人生。

明明就是冷漠旁观者，怎么看完后还湿了眼角？
那种执念和不甘影响了程箐的情绪，她刚擦去眼角的泪痕，马车帘子就被掀开，一个穿孝服的貌美妇人双目红肿，满是担忧的看着她：
“小郎，你有没有好一点？”
没有，一点都没好，身体还是很虚弱。

这话程箐说不出口。

小姑娘的执念有一大半都因这妇人而起，她是小姑娘的亲母柳氏，秉性柔弱，是小姑娘发誓要保护和孝顺的对象。

“好多了，母亲，我们是不是快到了。”

程箐努力不表现出异样。

她以后就是“程卿”了，在没有找到回到自己世界的方法前，代替十三岁的‘程卿’活下去。

柳氏未察觉异样，丈夫程知远去世突然，她一个后宅夫人带着四个儿女扶灵返乡，‘幼子’程卿又生了重病，一路走走停停，柳氏的精气神全被掏空了。

直到扶灵队伍到了南仪县驿站，断断续续病了三个月之久的程卿意识清醒后，柳氏才有了主心骨。

想到此处，她不由仔细打量幼子——这孩子病了一场后，变化太大了，也才十三岁，处理事情比她这个年过三十的大人都成熟。

用程卿的话说，是乍逢大乱，她要挑起家中的担子。

柳氏一想到这里，眼眶又发热。

可怜的孩子，今年才十三岁，还是个小娘子呢，却要履行程家独子的职责，照顾她这个没用的母亲，照顾三个姐姐……
柳氏陷入了深深的懊恼，她当初怎么会同意丈夫那疯狂的做法，将小女儿充作儿子养大，丈夫还给南仪族里写了信，将‘程卿’上了族谱！
可若没有十三年前的疯狂做法，如今丈夫程知远忽然去世，他这一脉就算断了香火。

连个摔盆的儿子都找不出来，只能向老宅的人磕头求饶，借一个子侄来替程知远摔盆。

想到这里，柳氏亦咬牙。

丈夫活着时都没向老宅低头，死了再向老宅那边摇尾乞怜，九泉之下都难以瞑目。

现在，她和丈夫至少是有儿子的，假儿子也是儿子，至少外人不知情。

至于以后要如何，柳氏想不到那么远，走一步看一步吧！
程卿也有点恍惚。

她是程知远的‘独子’。

程知远前后娶了两房妻子，连生了三女，才迎来她这个‘独子’，程家乍逢大乱，靠柳氏和三个姐姐肯定不行，只能由她来鼎立门户——是比较难，但不是寸步难行那种程度，至少她能以男子身份在这大魏朝生存，不用受封建礼教的约束，当一个三从四德的古代女子。

人最怕有对比，有了最差的选项，眼下的境况，好像也不是那么难接受？
没办法，程卿一向都是个乐观的人。

爱笑的女孩运气会不会好她不知道，知道动脑子的女孩子总不会活的太差！
马车一停，是到了地头。

程知远的棺柩停在了南仪程氏二房老宅大门前。

程卿掀开车帘。

二房的墙很高，府门也气派，一看就是高门大户。

就是如今府门紧闭，整个宅子都出奇安静……程卿大姐直接被气哭了：“小郎，老宅的人就是故意的！”
当然是故意的。

程卿和柳氏，加上三个姐姐在驿站等了两天，一共给老宅送了三封信告知情况，老宅通通没有回应，程卿就知道情况不妙了。

不是老宅的人死绝了，而是不想搭理她们这群孤儿寡母。

程卿看了大姐一眼。

三个姐姐和柳氏一般疼爱她，就是都有爱掉眼泪的毛病。

这毛病，她早晚得给治好了，女人的眼泪是武器？呸，哪怕说美貌是武器呢，也比眼泪靠谱。

一些人会为美貌动容，却不会为眼泪让步。

谁要信这话，谁就是傻子。

“是不是故意的，我们敲门就知道了，许是继祖母上了年纪身体不好，老宅这边习惯了闭门谢客。”

程卿让柳氏雇了专做白事生意的人，这群专业人士的哭声比柳氏母女四人更大，更兼一路吹吹打打，早将街坊四邻吸引到了程氏二房门前。

“这是谁去了？”
“没听闻二房报丧……”
“莫不是要讹程家！”
大家看向程卿一行人的目光都变了。

真要讹诈程家，那就找错了对象。

南仪程氏，是本县第一大族，族里在朝为官的就有好几人，就说这一房的程二爷，就在外当从五品的知州。

这样的人家，都有人敢上门讹诈，是不是傻啊！
程卿透过窗帘看人群聚拢，都对扶灵队伍指指点点，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劳烦大姐扶我下车。”

她不想摆这牌面，她就是虚弱。

程卿没现身前，众人期望。

因为扶她下车的程大娘子很是貌美——如此的出场方式，必是一位闭月羞花的小娘子，或是一位丰神俊朗的小郎君。

可程卿一下车，众人只见到一个面黄肌瘦，身子单薄似一阵风能刮跑且身穿孝服的病秧子！
程卿能感受到围观街坊的失落。

她醒来后照过镜子。

五官和前世仅有三四分像，大病一场气色非常差，她对现在的模样也很不满意，的确不好看。

还有，她一米七几的大高个儿也缩水到不足一米五，简直不能忍。

现在的她，就是一个病恹恹的小郎——
程卿对着街坊四邻拱手作揖：
“诸位街坊，敢问这里可是南仪程氏二房？”
街坊们齐齐点头。

程卿愁眉不展：
“分明已让人送信回老宅，怎会无人应门？难道跋涉三月，扶灵归乡，亡父竟不能从老宅发丧！”
街坊们看看棺柩，看看身穿孝服的程卿和柳氏几人，有老街坊惊疑不定：
“小郎君，你亡父是程家二房的人？”
程卿一脸悲痛点头。

“家父正是南仪程氏二房长子，不幸客死他乡，不孝子程卿携母亲和姐姐们扶灵回乡，要将亡父入土为安。”

她的悲痛本是演戏，但听闻柳氏等人的哭声，身体深处也涌起一股莫名的悲怆，演戏演成了真，也跟着落泪。

是小姑娘的执念还没散去。

程卿这边正假戏成真悲痛着，老街坊们已经炸了锅——程家二房今天真有大戏看，棺柩中竟是二房嫡长子程知远！
且不说程知远英年早逝令人扼腕唏嘘，就说程知远妻儿扶灵回乡，程家二房大门紧闭，不欲让程知远棺柩进门，也太没道理可言。

——当真是继母当家，就能这样欺负原配生的长子吗？

002：不忠不孝不义之人？
“行事荒唐啊！”
“真是欺负人……”
“孤儿寡母，也下得了手。”

“嘘，是积年的旧怨，程知远好好的二房长子不当，要和继母分家远走，如今——”
如今程知远死了，只剩下孤儿寡母，自是继母朱氏说了算。

程知远十九年和继母朱氏闹翻，请程氏宗族做主分了家，然后携新婚妻子离开南仪县，一晃十九年了，再也没见回来。

这些旧事，老街坊们都还有印象。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二房的事他们也管不上。

但程知远都客死他乡，孤儿寡母扶灵回乡，继母朱氏闭门不出，不许棺柩进宅，真是太过分了。

这样的人，只因亲生儿子当了知州，也被叫一声“朱老夫人”，德行不配啊！
程卿那面黄肌瘦的小可怜样，还有柳氏带着三个女儿哭泣，极大勾起了街坊四邻们的同情心。
之前那和程卿说话的老丈就极为愤慨：
“程小郎，你莫慌，程氏是南仪大族，家风清正，家规严，并不是某些人能恣意妄为的。
二房虽出了个五品官员，你们程氏的族长却不是二房的人，定会有人替你们做主！”
这老丈是个热心人。

怕程卿年纪小不懂事，明晃晃给程卿支招。

程知远和继母只是分了家，又不是被逐出家族，二房行事乖张，程卿可以去求程氏族长做主！
街坊们也七嘴八舌，纷纷出主意。

有人大着胆子上前扣响了二房大门上的锡环，要把二房装死的人叫出来。

还有人腿脚便利，跑去请程氏族长。

程卿真的惊讶。

她自己是有意煽动舆论，可舆论真的为她所煽动，她又心情复杂。

在穿越前，她生活在现代社会。

现代社会一切都很发达，唯独人情冷漠，社会风气是在倒退，普通人连摔马路上的老奶奶都不敢扶了！
而这些她完全是第一次见面的街坊四邻，居然如此热情相助，出乎程卿的意料——
“老人家，谢谢您！”
程卿道谢。

外面如此吵闹，二房的人又不是真的死了，厚重的大门嘎吱一声从里推开，涌出来几个健壮的家丁和仆妇，虽没对程卿动手，那姿态着实称不上客气。

一个穿绸衣直裰的蓄须男人走出来，相貌堂堂，目露精光，一看就很不好招惹。

他的视线先是看棺柩，又看柳氏等人，再从程卿身上扫过，并未在任何一处停留太久，倒是对那为程卿出头的老丈拱手：
“何老员外，您这是何故？”
何老员外哼了一声，“程老三，你莫要装傻，你大哥的遗孀和儿女都在面前，你要假装看不见街上摆着的棺柩么！”
原来这人是二房的程知述。

他是程知远的异母弟弟，程卿要叫一声三叔。

柳氏只知道哭，程卿不相信眼泪，她只相信自己的筹谋。

好不容易把二房的人逼出来了，程卿哪容程知述忽略她：
“见过三叔，小侄程卿！”
程知述冷冷看他一眼。

“你有何事？”
程卿朝棺柩方向拜了拜，“小侄知道先父和继祖母早已分家，所以并无回二房争家产的想法，也不欲打秋风求二房接济，只想在老宅停灵发丧，让先父棺柩葬入程家祖坟，入土为安！”
要在现代社会，哪有这么麻烦，人死了烧成一捧灰，只要有钱哪里买不到公墓？
如果思想再开明点，连公墓都不用买，直接把骨灰撒入江河大海也行。

但这是古代。

不能葬入祖坟，那是要当孤魂野鬼的，柳氏等人绝对不能接受。

‘程卿’的执念是柳氏，她也不愿让柳氏伤心。

再说了，程知远本就是程氏子弟，他的棺柩葬入程氏祖坟，是天经地义！
从二房老宅停灵发丧也天经地义——老宅如今虽是朱氏在当家做主，到底这房子也不是朱氏的陪嫁，而是二房的祖产，由程卿的高祖父买下扩建。

程知远是二房嫡系的子孙，他若没资格从老宅发丧，朱氏和朱氏生的两个亲儿子，连住在这里的资格都不该有！
病恹恹的程卿，可怜巴巴的单薄身体，并未打动程知述，反而叫他冷笑：
“你叫程卿是吧，兄弟一场，我本欲为你父亲留些颜面，将你们拒之门外，你们就该明白二房的态度自行离开，偏要闹出这样大的动静，还引得街坊邻里为你们孤儿寡母打抱不平，你小小年纪，倒是挺有手段……你既要如此，不要怪我言语无情！”
何老员外简直听不下去，“程老三，这是你大哥留下的幼子，你怎能如此恐吓？”
“是呀，骨肉亲情……”
“做长辈的，也该有长辈的慈爱。”

“孤儿寡母的，真真可怜！”
“程小郎把话说的明白，此番回乡不为钱财，只求葬父，程三何苦咄咄逼人。”

为程卿说话的人很多。

单打独斗，街坊们畏惧程家的权势，众人凑在一起，那就有胆子质疑和指责了，毕竟是程知述所代表的二房不占理！
柳氏抱着三个女儿扶棺大哭，凄凄惨惨，街坊邻居越发指责程知述冷血。

程知述终于多看了程卿一眼。

这小子，到有几分聪明。

可惜到底是个小孩子。

以为大哥程知远任职的江宁县距南仪县路途遥远，南仪这边就什么消息都没收到吗？
就算原本不知道，过了三个月，什么消息都能传到了。

程知述忽然抬高声音：
“大哥离家十几载，未有家书送回二房，更别提年礼孝敬，继母也是母，大哥这样做是不孝！”
“分家十九年，大哥在外为官，从九品主薄一路坐到了七品知县，可不仅是他个人的努力上进，还有朝廷对他的信任提拔。”

“去年河台府境内发生洪灾，朝廷拨下赈灾银两，被河台府官员经手后层层贪墨，真正落到灾民手中不过十之一二，天子震怒，派出钦差彻查此案……大哥程知远，身为河台府江宁县知县，在钦差到江宁县的前一天畏罪自杀吊死在县衙中，这是愧对朝廷的信任，是为不忠！”
“灾银贪墨，灾民死伤惨重，谁贪过赈灾银子，谁就对千千万万的灾民不义！”
街坊四邻们鸦雀无声，程知述掷地有声反问程卿：
“程卿小侄，你来说说，如此不忠不义不孝之人，二房如何能让他的棺柩进门？”

003：叔侄各执一词
啊——
不忠不孝不义！
这三个指责太重，普通人沾到任何一个都要脱层皮，三个指责都落在身上，一个人活着没法面对社会指责，死后也将背负洗不清的污名。

不管男女老少，在这世上生存都要讲个脸面。

程知述是一点也没给大哥留脸面。

街坊们看着程卿和柳氏几人的目光都变了。

如果程知述的指责为真，他们刚才就是在为一个“不忠不孝不义”之人说话，大家的同情心喂了狗，没人心里会舒服。

当然，也不是程知述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至少‘不孝’这指责是存疑的，程知远和继母朱氏有矛盾街坊们都知道，这话也就听听。

但不忠、不义这两点……程知远真的连赈灾银子都贪？
柳氏要替亡夫辩解，偏到了这样的场合，她着急起来连话都说不清楚，辩解无能。

程家三个女儿要说话，大家愿意听吗？
不愿意！
什么叫闺阁小娘子，就是家里女儿没出嫁前养在深闺，没有她们参与大事的资格。

唯有程卿，作为程知远的‘独子’，家里唯一的男丁，此时才能为亡父辩驳——
“三叔，先父和继祖母分家，半点家财都未要，放弃了二房嫡长子理应继承的一切，这也叫不孝？陈年旧事，小侄不欲和三叔争执，想必族里还存着当年分家立的字据！”
程卿看起来很恼火。

其实给老宅送信没反应，抬着棺柩到二房门口又大门紧闭，程卿对二房这边的态度早有预料。

不过那继祖母朱氏也当真小气，分家十九年了还要给原配长子安个不孝的污名。

程知远背负污名，程卿也落不到好，她是一个不忠不义不孝之人的‘儿子’，在大魏朝会寸步难行。

这哪能行呀。

不用演戏，程卿都能情绪激动：
“至于不忠不义，先父从九品主薄入仕，兢兢业业十几年做到了七品知县，河台府洪灾，先父奔走在抗洪前线，在河堤上数死还生，江宁县是整个河台府受灾最轻的一个县，他上对得起朝廷的信任，下对得起治下百姓，三叔上下嘴皮一碰，就能将先父的功绩和付出抹去，未免太、太过——”
太过无耻。

热心的何老员外在心里接上这话。

“你这黄口小儿，竟睁眼说瞎话，你父亲分明是在钦差大臣到江宁县自戕，一根绳子将自己吊死在县衙，他若没做亏心事，怎会畏罪自杀，真要等朝廷公布罪名，你才会承认？这样一个不忠不义不孝之人，二房容不下他，程氏祖坟也容不下他，让他的棺柩进门，是脏了二房的土地，污了程氏百年清正家风！”
程知述知道的还挺多。

程知远的确是一跟绳子吊死在了县衙里。

程卿‘醒来’太迟，她若是早点穿来，肯定不会同意柳氏草率扶灵回乡。

后宅妇人不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只当查案的钦差是好人，在县衙里搜不出所谓的账本，就法外开恩允许程家人先安葬程知远。

呵呵，这样莫名其妙葬了，程知远“畏罪自杀”的事岂不是变成了事实？揪不出活人，就把罪名都推在死人身上，毕竟死人不会为自己辩解。

到底是真自杀还是“被自杀”，程卿很怀疑！
程卿没办法扭转已经发生的事，但她还能把握没有发生的事——她‘醒来’后，棺柩都运到了南仪县城外的驿站，想折返江宁县也晚了，程卿只能唱这么一出大戏来挽回些许劣势。

程知述咄咄逼人，程卿也不怯场，心中将那钦差骂的臭死，嘴上还要借钦差大人的名号用用：
“三叔，朝廷都还没给先父定罪，钦差张大人仍滞留河台府彻查灾银贪墨案，三叔比钦差张大人更能了解案情进展，自行给先父定了罪名？真是可笑，三叔说我父亲不孝，我却要说三叔毫无兄弟情义，还不如这些仗义的街坊邻居……要让我父亲翻身无望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家人，父亲若泉下有知，定难瞑目！”
程卿情绪激动，边说边咳，单薄的身体都摇摇晃晃：
“没有钦差张大人的允许，我们几个孤儿寡母又怎能将父亲棺柩运回南仪？”
程知述的指责让街坊四邻们震惊。

程卿的辩解又颇有条理。

一个是程知远的异母弟弟，一个是程知远的亲儿子，到底谁说的是真？
街坊四邻们都被搞糊涂了。

连先前的热心的何老员外都不敢再随意发言，程卿和程知述这两叔侄僵持不下，不知谁叫了一声“程五老爷到了”，人群立刻分出一条路来。

程家事，当然要由程家人解决，程五老爷是南仪程氏的族长，由他来处理最好！
一个留着山羊胡须的长者走来，他走路虎虎生威却不粗鲁，须发虽白了一半，面色仍红润，看起来精神不错。

此人正是程卿那短命的爷爷同一辈的程五老爷，是五房的大家长，也是南仪程氏的大家长，管理者南仪程氏的庶务。

族长不是朝廷敕封的，在家族内部却比官员更有权力，古代宗族的力量，现代人没有亲身经历很难想象。

程卿若不是有原主小姑娘的记忆，她也不会将程五老爷放在眼里。

正因为明白程五老爷在南仪程氏的权力，程卿今天才要闹这么一场……其实她最想见的人不是继祖母朱老夫人，不是便宜三叔程知述，而是这位南仪程氏的族长。

“让诸位街坊见笑了，这本是程氏族内事，却闹得街坊们不安宁。”

程五老爷一说话，街坊们都热情回应。

程氏乃南仪县第一大族，程五老爷在南仪县的地位更胜过南仪知县。

知县经常换，程氏宗族却已在南仪盘踞百年，朝廷新任命的知县，到了南仪县还要先上门拜访程五老爷。

这样一位在南仪地位超然的程五老爷，当然非常不好糊弄。

二房不让程知远的棺柩入门的原因，并不像程知述说的那么冠冕堂皇。

而看似单薄的程卿，年纪不大，却颇有成算。

双方各执一词为了什么，程五老爷心知肚明。

他没有理会程知述，而是看程卿。

脸色蜡黄，身体单薄，很不起眼的一个小郎。

程卿上前行礼，柳氏也带着女儿们上前行礼，程五老爷颔首：
“你在外地长大，这还是你第一次回南仪县，不过你的名字既已写上族谱，你自是南仪程氏子弟。
程卿，你现在回答我，你搞出这一番动静，可是只求你父亲棺柩能葬入祖坟？你的要求若如此简单，我立刻就能同意。”


004：少年执拗，赤子之心
程五老爷看穿了她的把戏！
程卿不意外。

这世上的聪明人总是很多，她并不敢小瞧任何人。

程知述明显不赞同这话，但程五老爷威信赫赫，程知述并不敢出言反对。

柳氏懵懵懂懂，只觉得族长是好意，程卿就该一口答应下来。

这种事，柳氏已经干过了一次，在江宁县答应了钦差扶灵回乡，内心还十分感激钦差大人。

她满是期待的看着程卿，脸上写满着急，这个可怜的寡妇，一心只想让丈夫程知远的棺柩入土为安。

程卿不说话，柳氏恨不得代替程卿答应。

她嘴巴刚动，大女儿就在一旁轻轻扯她袖子。

不能说话。

过来之前，小郎就让她们保证，今天一言一行都要听小郎安排。

大娘子虽觉得弟弟病了一场后变强势了，却不认为这是错。

家里全是女眷，唯一的男丁也软趴趴的，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被大女儿提醒，柳氏也想起了程卿的嘱咐。

程卿佯装郑重想了片刻，态度很坚决，拒绝了族长的好意：
“不，让父亲不明不白的下葬，程卿枉为人子……我要为父亲洗刷污名，让他以清白之躯葬入祖坟！”
年轻人就是受不了言语相激。

程知述好悬没笑出声。

也是，就大哥那脾气，也教不出能沉住气的儿子。

小聪明，难堪大用！
程知述彻底放了心。

程五老爷说了一声“好”，又问程卿：
“你父亲是否有罪要等待朝廷定论，在此之前，你父亲的棺柩可以存放在族里，你们孤儿寡母的，族里也会照顾。”

街坊们都说好，程五老爷处事公正，难怪程氏一族能发展的这么大。

程知述看族长表态，他也不好再装傻：
“大哥的棺柩不入二房，他的家人我愿意照顾，请大嫂和侄子、侄女们回府里住吧。”

这倒像是人话，可惜说的晚了些。

程卿会答应吗？
这回，柳氏又怕程卿答应的太快。

柳氏不怕别的，只怕自己带孩子住回老宅会受蹉跎，一个“孝”字压下来，她们只能任人宰割——
街坊们也看着程卿。

面对族长的好意，程卿蜡黄的脸上有潮红，那是情绪激动仍未平息：
“五叔爷，我父亲的棺柩寄存在族里，恐怕会给南仪程氏带来非议，我想不如将父亲的棺柩暂寄存在义庄，待父亲畏罪自杀的污名被洗刷干净，再让父亲从二房发丧，让父亲风光大葬！”
程小郎有志气，还有骨气，为了亡父的名声，选了一条更艰难的路。

街坊们的质疑少了，看着她的目光多含有赞赏和同情。

明明有机会葬父，程卿却拒绝，只因不想让亡父背上不清不楚的罪名，这才是真正的孝道！
热心的何老员外连说了几声“好孩子”。

不管程知远是否有罪，程卿的做法不会被指责。

程五老爷也点头，“我喜欢有志气的后生，你不错。
你三叔请你们住回二房，你可同意？”
程知述偷偷瞪眼。

早就分了家的，他还请程卿和柳氏几人回二房住，已经很是大度好不好，这小子还敢拒绝不成！
程卿这小子，还真就拒绝了。

她一脸为难，“既是分了家，我会重新找房子安置母亲和姐姐们，小侄谢过三叔的好意。”

“你——”
程五老爷眼神扫过，程知述虽闭了嘴，心里十分憋屈。

程五老爷正色道：“你既有志气，就要承担自己选择的路，须有你父亲不能洗刷污名的准备，如果罪名确定，我南仪程氏绝不承认这样的子弟。”

程五老爷这话说的明白。

程知远的罪名一旦确定，程五老爷允许程知远葬入祖坟的承诺就不作数了。

现在态度公正的族长，到那时会变得和程知述立场一样！
“叔爷，我敬慕先父，对先父的品行深信不疑，也从不怀疑南仪程氏对先父的教导。
现在不知钦差大臣会得出哪种结论，如果结论不好，我同样不会认可，把案子打到刑部，到大理寺，甚至到金銮殿上……我都会为先父翻案！”
程卿一脸倔强。

柳氏泪如雨下。

何老员外带头鼓掌，围观的街坊们也纷纷鼓掌。

程小郎有一颗赤子之心呀！
程五老爷看程卿的眼神格外认真，才十三岁呀，的确有几分通透。

——这是好话歹话都被程卿一个人说了，留足了后路。

程五老爷沉吟片刻，“好，你既有这想法，族里自当有表示，不愿回二房住就不回去，宝剑锋从磨砺出，年轻人不吃点苦难有大出息，待你安顿好棺柩和你母亲等人，再来五房见我。”

程卿眼底有欣喜。

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

“程卿听叔爷的！”
程五老爷是族长，辈分又比程知述大，有他老人家发话，程卿就不怕二房老宅里会作妖。

别说三叔程知述，就是那位继祖母朱老夫人，也得听程五老爷的。

劣势要一点点扭转，程卿说要替程知远洗清污名并非开玩笑，今天已经达成了第一步。

今天在二房门口发生的事会传遍南仪县，她孝顺有志气的好名声暂时会遮住程知远“畏罪自杀”的污名——至少她和柳氏等人在这南仪住下，不会被人指指点点，也避免被二房为难。

程卿很满意。

大概族长程五老爷也挺满意，竟当场让人取了二百两现银给她，还不许程卿拒绝。

程五老爷怜惜晚辈，换来阵阵赞誉，程知述捏着鼻子也送了程卿二百两银子，还以为程卿会清高拒绝，哪知程卿红着眼收了：
“谢谢三叔，小侄先前还对三叔多有误会，说三叔毫无兄弟情义，是小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程知述说不上哪里不对，就是这话听着很不舒服。

程卿才不管他怎么想，拿了四百两银子，带着柳氏和三个姐姐住进了杨柳巷。

房子是程五老爷让人找的，虽不是族里的房子，离程氏族人聚居的地方也非常近，乃是一个汪姓布商的别院，因家中生意出了问题，别院被砌墙分隔开分别租给了几户人家。

程卿一家租的是后院，几间房一个天井，后门直通河边小码头，出行方便，清幽雅致，一年租金还只要十五两，程卿家的经济完全能负担。

程卿转了一圈很满意，对柳氏说道：
“母亲，五房的叔爷这次帮了大忙，我们要好好谢他老人家！”

005：别嫌银子铜臭！
丈夫的棺柩被安置到了义庄，自家的箱笼则搬到了杨柳巷的小院，如此简简单单就在南仪县落脚，老宅那边暂时也不敢来纠缠——
按理说柳氏应该很满意，程卿这样快刀斩乱麻就安置好了一家人，换了她还不知要从哪里入手。

但柳氏仍然有许多疑惑。

程卿的姐姐们也不解，大娘子忍不住开口问她：
“小郎，你为何要收下三叔那二百两银子？老宅的人那样欺负我们，我们也不用老宅那边可怜！”
程大娘子并非柳氏亲生，而是程知远的原配齐氏所出。

当年程知远和继母闹翻，由族中出面分家，带着新婚妻子齐氏离开南仪，齐氏难产，生下大娘子后就撒手人寰。
大娘子那么一点点大，程知远又娶了柳氏做续弦，柳氏将大娘子照顾到一岁多才怀孕，一次生下了二娘和三娘。

程卿是程知远第四女，从小被当成儿子养大，程知远不仅对外如此宣告，对内还瞒着三个女儿。

程卿打小就由柳氏亲手照顾，她是女孩的秘密只有柳氏和程知远知道。

程知远一死，柳氏就是唯一的知情人。

这个秘密，柳氏维持的很好，哪怕是程知远死了，她也没想过把程卿的真实性别告知三个女儿。
女人么，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程卿就算是个假儿子，那也是柳氏的依靠，是三个姐姐的依靠！
大娘子把这点实践的特别好，她不想程卿收程知述的银子，却不会当众质疑程卿的决定，忍到了只有自家人了才说。

程卿也没敷衍大娘子，但她认为可以纠正下这位大姐姐的金钱观。

女孩子呀，千万别嫌银子铜臭庸俗，等到被社会毒打后才会知道，情郎的嘴是骗人的鬼，白花花的银子永远不会背叛自己。

“大姐，我为何不能要三叔的银子？”
程大娘子着急，“父亲生前就不和老宅来往，小郎你这样做，岂不是让老宅那边看轻了我们！”
程卿笑笑，转头问柳氏：“母亲，如果不算这从天而降的四百两银子，家中还剩多少银钱？”
柳氏沉默了片刻，把银匣子抱了出来：
“你父亲去的突然，家中本有八百多两现银，为他买棺柩花去一笔，遣散下人花一笔，又为小郎寻医问药，路上三月有镖师护送……到如今，这匣子里只有六十三两银子和一贯铜钱。”

一贯铜钱等于一两银，程家全部家当，居然只有64两银子。

程知远好歹混了十几年仕途的人，俗话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程知远没当上知府却也做了三年知县，全部家当居然只有八百多两银子，一直带着家人住官衙，此外并没有置下房舍和田地……这也是程卿觉得自己能为程知远翻案的信心来源。

若程知远是牵扯进了赈灾银贪墨案里畏罪自杀，那他贪墨的钱呢？
钦差翻遍了县衙，既没找到账本，也没找到大笔银钱，程知远就是个穷知县！
柳氏把家中财务状况相告，程大娘子都愣了。

就她们眼下住的几间屋舍，一年也要十五两银子的租金，家里还剩64两银子，真的撑不了多久。

程大娘子继而咬牙，“母亲，小郎，如今我们家道中落，也不必讲知县家眷的排场，我还有头面和衣服，送去当铺也值个四五百两——”
用当掉衣服首饰的银子撑一撑，也好过向老宅低头。

程大娘子的脾气，真是和程知远一模一样。

她的决定还影响了二娘和三娘，这两姐妹也闹着要送东西去当铺，她们不如大娘子富裕，大娘子的衣服首饰有一大半是齐家补贴的，不过二娘和三娘的环钗衣饰，加起来也能当个三四百两。

三姐妹如此齐心，柳氏都动了心，眼巴巴看着程卿，也想把自己的东西送去当铺。

程卿能说啥？
感动归感动，却也脑壳痛。

她扶额苦笑：
“大姐，我就是再没出息，也不会看着你们无钗可戴、无衣可穿，别家女眷有的，我早晚也会为你们挣到更多！我让母亲告诉你们家中余钱，是想提醒你们银子是个好东西，咱们可以和老宅过不去，却千万别和老宅的银子过不去。”

程大娘子想反驳，程卿没给她机会：
“当年分家，父亲分文未取，把二房的家产全留给了继祖母朱氏，人家会感激父亲吗？不，他们只会在背后笑话父亲傻。
大姐你看看三叔今天的穿戴，腰间挂着的一枚羊脂玉佩，至少也值个百八十两银子，一枚压袍角的玉佩比我们家全部现银都多……那就是父亲当年曾经放弃的家产！”
程卿把柳氏和三个姐姐都说愣了。

她们没从这个角度考虑过，一昧只要遵循程知远遗志，但老宅的人吃香喝辣有花不完的银钱，同样是二房子孙，她们却落魄到要需要典当过日，两边一对比，也真是心酸。

程大娘子磕巴了，“小郎，你要和老宅重新争家产吗？”
虽不公平，当年也是父亲自己放弃的，现在想再争回来，程大娘子觉得胜算不大。

再说，她们拿什么和老宅争家产呀，父亲程知远身前也只是七品知县，继祖母的亲儿子程知绪在外为官，已做到了从五品的知州，伸伸手就把她们一家摁死了。

程卿摇头：
“争家产就不必了，那是作死。
我只想说，老宅的银子我们大可花的心安理得，那不是继祖母朱氏从娘家带来的，而是二房历代先祖辛辛苦苦攒下的！”
不花白不花，两百两银子算什么，程卿其实并不在乎。

但不管是靠族长帮扶，还是老宅那边为了面子好看给送点银子，或者让柳氏和三个姐姐去典当衣服首饰，这些坐吃山空的法子都不行的，程卿对自己的未来另有打算。

柳氏忧心忡忡，“接了老宅的银子，那边就有由头磋磨我们了。”

程卿面沉如水。

“母亲，您错了，接不接银子，老宅那边都会找麻烦，我们只能迎战，当不了缩头乌龟！”
——何况这二百两银子，或许别有用处。


006：继祖母召见
程卿说的没错，老宅那边果然没让他们安生太久。

一家人刚在杨柳巷安置几天，程卿自觉身体有了点力气，准备去拜访族长程五老爷，老宅那边派了个嬷嬷来传话说老夫人要见一见儿媳和孙子、孙女。

柳氏本就是小门户里出来的，容貌虽好却无多少底气，被那嬷嬷从头到脚一打量，自己就先怯场。

三个姐姐也如临大敌，继祖母朱老夫人在她们心中一直很有威慑力，这女人若是不厉害，程知远当年也不会分家离开南仪县。

程卿倒想会一会这位继祖母。

毕竟她要带着家人长居南仪县，难免要和朱氏打交道。

既绕不开朱氏，不如积极主动搞清楚朱氏的虚实。

所以柳氏紧张，程卿反而笑：
“母亲您不必怕，老夫人第一次见儿媳和孙子辈，怎么也要准备见面礼，有人给我们送银子呢，不要白不要咯！”
柳氏是程知远在外娶的续弦，和朱老夫人这个名义上的婆婆从未见面。

程卿三个姐姐，包括程卿也是如此，她们都不在南仪老家出生，也没回过老宅。

来传话的嬷嬷说了，程卿的二叔程知绪带着家眷在外为官，老宅里只有朱老夫人带着三叔程知述一家过日子，程卿还有个姑姑也是朱氏所生，早就嫁了出去。

二房的人口其实并不复杂，程卿估计此去二房只能看到朱氏和三婶黄氏，加上三婶生的儿女。

南仪程氏有一个家规程卿还挺喜欢，不知哪位先祖立下的规矩，程氏子弟年过四十无子方可纳妾，程氏好名声，这条家规执行的很好，所以整个二房，包括已逝的程知远在内都是没有纳妾的，家中自无庶子庶女存在！
程知远是刚好死在了四十岁上，若人还活着，也不知有没有纳妾生子的想法，毕竟程卿只是个假儿子，按时下的想法，程致远算绝后……这样把逝者往坏处想也不太好，程知远若有纳妾的打算，当年也不会将程卿充作儿子养大，甚至几年前还给族里来信，将‘程卿’的名字记上族谱。

程知远写信的时候，就已经断了纳妾生子的念头吧？
程卿一时也有些怅然。

记忆里，程知远是极为疼爱‘程卿’的，所以程知远在县衙里上了吊，‘程卿’也就病倒了——
“小郎，到地方了！”
程卿回过神来，看着二房的大门。

“走吧母亲，我们进去。”

程卿的镇定多少影响到了柳氏，三个女儿都跟在她身后，一起去上房见朱老夫人。

二房的宅院有好几进，院子套院子的十分气派。

阳春三月，路过的花园一片姹紫嫣红，丫鬟们也穿得甚是光鲜，这座宅院里，没有人会为了程知远的去世而难过，他们连装样子的想法都没有。

柳氏难受，程大娘子生气，程卿丝毫未受影响。

被引到上房，一个穿比甲的大丫鬟为程卿打帘，一伸手就露出手腕上碧汪汪的玉镯子。

在‘程卿’的记忆里，类似的镯子，柳氏也有一个，平时十分爱惜，戴着都怕磕碰。

程卿收回视线。

所以说清高有什么用，二房的银子，她们不花也是留给朱氏等人花。

程卿想错了，上房里没有三婶和一群堂兄妹，只有朱老夫人在。

传话的管事嬷嬷陪着笑伺候着一个看上去年约五旬的妇人，这就是程卿的继祖母朱氏。

朱氏面相并不刻薄，圆脸有福气，第一印象是挺和蔼。

“见过老夫人。”

柳氏领着程卿几人给朱老夫人见礼。

和蔼的老夫人说话不中听，哼了一声：“起来吧，知远续弦时没问过我这个继母的意见，你既是他自己中意的，老身也不敢为难你。”

两句话就说的柳氏惊惶无措。

程卿一下站直了，还把柳氏给扶起来：
“母亲，您可莫要辜负祖母的慈爱，赶紧起来吧，为了送父亲的棺柩回乡，您一路上遭了许多罪呢。”

续弦又怎么了？
那也是程知远托了媒人上门说亲下聘，明媒正娶的妻，给‘程卿’上族谱时，程知远也告知了族里柳氏的存在，朱老夫人要拿这点来刁难，程卿才不愿配合对方！
都是给人当继母，柳氏对大娘子视若亲生，朱老夫人却对程知远百般刁难，程卿瞧不上这样的行为。

把柳氏和朱老夫人放在一起对比，朱老夫人才更像小门小户里养出来的，心胸狭隘！
朱老夫人的视线落到程卿身上。

前几天在二房门口发生的事，她听了儿子转述，柳氏等人都像面团一样可以随意揉搓，唯有一个程卿身上是带刺的，一碰就扎手。

程卿看着真不起眼，脸上的黄气未退，身体也单薄，一看就是个病秧子。

能不能活到及冠之年都不确定。

朱老夫人心中满意，脸色放缓，她都不理会程卿三个姐姐，只抓着程卿一人询问。
问清楚程卿虽然由程知远亲自启蒙识字，却未学四书五经，朱老夫人更满意了。

当然，老夫人心口不一，嘴上还为程卿惋惜：
“南仪程氏诗书传家，族中男丁五岁就要开蒙，八岁可参加族里书院的考试，天资好的十二三岁都能下场参加童子试，你堂兄程珪今年才十六岁，去岁已考中了秀才。”

朱老夫人得意是应该的，程珪是她亲孙子，十五岁中秀才真是优秀，大魏朝太平日子久了从上至下都重文轻武，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程氏宗族制霸南仪县原因也很简单，重视教育，子弟也挺争气，每一代都有科举出仕的！
程卿已有十三岁，只识字未学四书五经，已经被同一辈的堂兄弟甩的好远。

程卿也没办法。

她就是个假儿子，程知远教她读书识字很正常，教四书五经才不正常，程知远若活着，本也没指望程卿会读书出仕。

把女儿当儿子养骗骗族人可以，被揭穿后顶多是族里处置。

让女儿假装成儿子去参加科举，被揭穿后可是要掉脑袋的大罪！
可程卿思来想去，科举出仕就是她唯一的出路，在古代，家里要没有人当官，她赚再多钱都是为别人攒的，士农工商，商人的地位太低了。

程卿是打算要科举出仕的，不过这想法她还没和柳氏商量过，女子身份能不能混进考场，程卿也得打听清楚。

朱老夫人炫耀亲孙子，柳氏一脸黯然，程卿很坦然点头：
“程珪堂兄这样优秀，我想自己将来也不会太差，毕竟我们体内流着一样的血脉，祖母您说对不对？”

007： 程卿明志！
朱老夫人第一反应是嘲笑程卿不自量力，四书都没学，程卿连读书人都算不上呢，还敢和十五岁考中秀才的程珪比！
然而转念一想，都是程氏子弟，程卿的天赋难道真的会比程珪差很多么？
程卿得了族长允许可以留在南仪，自然也能享受家族的教育资源。

程氏经营多年，程氏族学在整个宣都府都赫赫有名，府城的人都愿意把家中子弟送到南仪求学，借读的外姓学生多了，前几年在京城做官的程六老爷发话，将族学扩建成“南仪书院”，非程氏子弟也能进入书院就读，只是需要交纳不菲的束脩。

程氏子弟可以免费入学，不过也需和其他学生一样通过一旬一次的入学考试。

朱老夫人才不会好心告诉程卿这些，又说了两句闲话就说自己乏了，下了逐客令。

程卿母子五人对老宅都不留恋走的飞快，朱老夫人却没有了午休的兴致，拿了一把小银剪修花，和身边的周嬷嬷闲聊起来：
“你看程卿这小子如何，像不像会有出息的，听他的意思也想读书出仕，都十三岁了还未学四书，莫不是诓我的？”
周嬷嬷哪敢真的给朱老夫人出主意。

老夫人不会问一个奴仆拿主意，老夫人是在自言自语，这时候只需顺着老夫人的话说就行：
“老奴可看不出来，老奴只知道程珪少爷肯定有出息，府上的几个小少爷都会以程珪少爷为榜样，咱们二房一定会蒸蒸日上。”

这话说到了朱老夫人的心坎里。

讨人厌的继子死了，她亲儿子在外当知州，亲孙子十五岁就中了秀才，她的日子真是越过越舒心。

被身边伺候的人奉承了一番，朱老夫人嘴角一扬，想到讨人厌的继子，那丝笑又收敛，手上的小银剪也垂了下去：
“珪哥儿是很好，但还不够优秀，族里真正拔尖的还是六房的子弟。
就是这个程卿也不能小看了，当年程知远的才学也很好，若不是他自己放弃了考进士，如今……”
是呀，大爷程知远年轻时候才名远扬，才19岁就中了举，原也是南仪程氏宗族寄以厚望的子弟。

那时，他只需再忍几年就能中进士做官，再有家族扶持必能仕途顺利！
可惜了——
周嬷嬷压低了身子，“老夫人您的意思老奴懂了。”

朱老夫人手里的小银剪轻轻用力就把盆栽里的未开的花苞剪掉了。

“一盆花，有一两朵能开的就行，太多的花苞生长会争夺养分，最后一盆花都开的不好。”

周嬷嬷低声称是。

每个花苞都想盛开，花盆里的肥力只有那么多，这时就需要人为做出选择，花匠要想培育出名品，一定要下狠手修剪！
……
一离开二房老宅，柳氏就欲言又止。

等回了杨柳巷住处，柳氏没忍住：
“小郎，你想要参加科举？”
柳氏的声音发颤，程卿有这想法太疯狂了！
蒙骗族里就算了，将来被揭穿，大不了她来承受所有的责难，孩子不能反对父母的决定，程卿是无辜的。

可程卿要去参加科举，那就是蒙骗朝廷。

朝廷不讲人情，不听苦衷，朝廷只讲律法，一旦事情败露，程卿唯有一死！
柳氏不同意程卿的决定，和欺君之罪相比，名节反倒成了小事。

程大娘子觉得程卿的想法很有志气，还替程卿说话：
“母亲，弟弟立志科举入仕是好事，您为何不赞同？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父亲当年若坚持到底，也不会仕途蹉跎，他以举人功名入仕一开始是九品主薄，后升任八品县丞，临死才当了七品县令！同样是做官，二叔考中了进士后起点就是七品县令，明明比父亲还小几岁，如今已是从五品的知州……”
大娘子心急如焚。

她虽不是柳氏亲生，从小就被柳氏带大，柳氏待她比亲生的儿女更细致，大娘子也将柳氏视若亲母。

这个母亲人美心善，就是出身的门户太差，若是有长辈替父亲张罗，便是娶续弦也不会聘了柳氏，大娘子虽敬重柳氏，却也怕柳氏的短视会毁了弟弟程卿的前程。

大娘子哪里知道，柳氏秉性不够刚强，心里还压着程卿的性别秘密，这和短视无关，是一位母亲对孩子的忧心呀！
程卿觉得她需要和柳氏彻谈一次。

“母亲，我想和您谈谈，就我俩。”

大娘子赶紧把两个妹妹拉出房间，给程卿和柳氏留下了谈话空间。

柳氏压低声音，“你怎能去参加科举，这是要掉脑袋的大罪，不行，我不许你去！”
程卿扶着柳氏手臂，让她坐下，很认真看着她：
“娘，现在三个姐姐都不在，咱娘俩说说贴心话，除了参加科举，我还有别的路吗？咱家已经是家道中落了，没有父亲的庇佑，家里坐吃山空，我们总不能全靠族里的怜悯过日子，继祖母有一句话倒没说错，南仪程氏以诗书传家，能有今天的势头全靠程氏子弟肯努力念书。”

程卿觉得南仪程氏百年来坚持的发展路子没有错，大魏立朝一百五十多年，开国的公侯勋贵都开始没落，文官集团的声势越来越大，要想出人头地，只有文武两条路，舞文弄墨显然比舞刀弄枪更适合程卿。

反正程卿就这样告诉柳氏的，如果不能参加科举，她就去从军。
程卿还顺便给柳氏科普了一下历史上那些顶顶有名的巾帼女将，柳氏急的差点晕过去。

“小郎，你为何一定要去冒险，不论从文从武都不适合你，待你父亲下葬，我们可以离开南仪，去一个没有程家人的地方隐姓埋名，你也能恢复身份……娘不要你去博富贵，只求你能平安度过余生！”
这是柳氏的期盼。

如何换了原本的‘程卿’，一定会满足柳氏的期盼。

可程卿不是原主。

她能替原主守护柳氏，甚至愿意替程知远翻案，为了程知远的身后事和南仪程氏周旋，她却不甘接受柳氏的安排平平淡淡度过余生！
在穿越前，程卿的生活也是众星拱月的风光，她活得肆意快活，莫名其妙穿越到了大魏朝，程卿决不允许自己活得窝囊，变成一个谁都能踩上一脚的小可怜。

所以柳氏泪眼婆娑，程卿不为所动：
“母亲，科举入仕是我的决定，我暂时不打算更改这个决定，目前来看，这也是我们家最好的出路！”

008：认清家道中落的事实
和程卿谈了整整一个时辰，柳氏不仅没有说服程卿改变主意，反快被程卿给说服了。

程卿就抛给她两个问题，一是程知远下葬，二是三个姐姐将如何嫁人。

“如果我不展现自己的价值，这两个问题都解决不了。
族里不会看重我们，父亲的死若真被定性为畏罪自杀，翻案太麻烦，族里可能也就认了！”
“唯有我表现出自己的价值，族里认为我可堪培养，才会真正为父亲的案子出力。”

“难道母亲对那个钦差张大人的信任，更胜过南仪程氏？”
“父亲的死若被定性为畏罪自杀，我就是犯官之子，三个姐姐是犯官之女，朝廷即便不问罪我们，我们又有什么好日子过！”
程卿一连串的质问，柳氏都回答不了。

程知远一死，柳氏就乱了阵脚，她知道自己的天塌了，却不敢细想情况究竟坏到了哪种程度。

沉默半天，她下意识辩驳：
“钦差张大人是好人，没有他发话，我们不能把你父亲棺柩运回南仪县。
你父亲一自杀，江宁县里就谣传他分赃了赈灾银子，县里人人避我们如蛇蝎，你又病得厉害，连医馆大夫都不肯上门医治，张大人了解情况后拿自己的名帖替你请了大夫。
小郎，娘觉得张大人并不坏。”

程卿点头：
“我也没说张钦差一定是坏人，只是他的一些做法我并不赞同。
父亲能不能洗去污名下葬，并不看老宅那边的态度，而是朝廷的角力……不管张大人是好是坏，我们把希望寄托在一个陌生人身上，不如靠自己去努力，没有人能做我们一辈子的靠山！”
柳氏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她曾把丈夫程知远视作头顶的天，可丈夫说死就死，并未真正庇护她和女儿们一辈子。

这世道，孤儿寡母想活得舒服太艰难。

特别是女人，出阁前看娘家，出嫁后看夫家，如今她们这一支家道中落，三个女儿又该何去何从？
大娘子倒还好，自小和齐家的表兄订了亲，齐家就在临县，等大娘子守完孝就能嫁去齐家，那是大娘子嫡亲的娘舅，看在早逝的齐氏情面上，齐家也会善待大娘子。

至于二娘和三娘，原也有江宁县的大户主动想结亲，程知远一死，对方立刻撇清了关系……
柳氏想到这些，脑子也嗡嗡作响，心里压着大石头，一整夜都翻来覆去的没睡好。

程卿本也没指望一次谈话就能将柳氏说服，柳氏睡不好，她却没有心理压力，一觉睡到了天明。

这一天，她打算去拜见族长程五老爷。

老宅那边，继祖母朱老夫人有地位又有手段，肯定不会让程卿一家舒舒心心在南仪县生活。

老宅若找麻烦，能压住朱老夫人的，也只有五房了。

程五老爷为何能坐稳族长之位，除了他辈分高处事公正，更因为五老爷是六老爷的胞兄。

程六老爷在京城为官，还是正二品高官，现今整个南仪程氏在朝中官位最高的人。

程卿那位便宜二叔，不过是做了从五品知州，和程六老爷的正二品差了好远。

从五品到正二品，中间的差距，绝大部分大魏的官员到致仕的那天都填不平的。

可等程卿换好了衣服要出门，柳氏从后门进来，手里提着两个攒盒：
“你要去五房拜见，怎能空手而去？”
柳氏要和程卿一起去。

程卿立刻笑了：“我就知道母亲定会支持我的决定。”

不支持有什么办法？
弥天大谎是柳氏和程知远一起撒的，夫妻俩原也没征询过程卿的意见，如今程卿有了自己的主意，除非柳氏自己当众戳穿程卿的性别秘密，否则她根本拦不住程卿去考科举——
当母亲的怎会将孩子陷于不利？
柳氏注定只能和程卿上同一条船！
程大娘子看着母亲和弟弟消弭了分歧十分高兴，程卿与柳氏上五房拜访，大娘子挽起袖子，要带着两个妹妹好好将租住的房舍打扫一番。

“小郎才十三岁就要撑起门户着实辛苦，我们三个当姐姐的也不能闲着，要力所能及为家里做些事。
二娘，三娘，以后家里请不起下人了，洗衣做饭等家务活都要由我们自己来干，你们怕不怕辛苦？”
二娘和三娘齐齐摇头，“大姐都不怕，我们也不怕！”
大娘子连说了几声好。

父亲去世太突然，她们家在面临内外双重困境，但只要人心不散，这个家就散不了！
……
程卿和柳氏上门拜访，程五老爷却不在。

身为南仪程氏族长，程五老爷忙着呢，程卿也不失望，她见到了程五老爷的夫人李氏。

李氏这个族长夫人一点都不倨傲，待程卿和柳氏很和气。

说到程知远，李氏还落了泪，这位堂祖母，倒比朱老夫人那位继祖母多了几分真心的慈爱。

别人表达了善意，程卿自然要回应。

程知远不能下葬一事，程卿一点都没埋怨族里，李氏见她神色不似作伪，心中又添了三分满意。

聪明的孩子，没人会讨厌。

李氏出来见客，最怕程卿母子会卖惨，以孤儿寡母的身份对族里提出一些过分要求。

结果出乎李氏的意料，程卿母子什么要求都没提……这样的话，李氏倒愿意主动给点什么，反正五房家大业大，从指缝里随便漏出点东西也能帮上忙。

李氏见程卿面带黄气，身子骨也单薄，一看就是体虚不足，送了程卿许多补气的药材，其中有一株五六十年份的人参最为珍贵。

程卿要婉拒，李氏以“长者赐不可辞”为由，硬是让她收下。

“你们初回南仪，生活上有何困难尽管来找我。”

程卿羞涩一笑：“还真有一件事想麻烦叔祖母，我想入族里书院上学，不知需要满足什么条件？”

009：五房的胸襟
想入族学，这是上进呀！
程卿没有一味沉浸在丧父的悲痛中，反而打起精神开始规划自己的未来，李氏对她第一印象的三分喜欢增添到了五分。

逝者难追，活着的人更重要，李氏喜欢她的通透，询问了她的学习进度后，李氏很不满！
这份不满并不针对程卿，而是针对程知远：
“你父亲为你启蒙，竟不教你四书五经？真是胡闹！”
程氏诗书传家，族学都扩建成了书院，李氏虽是内宅夫人，身为族长夫人，她对科举考试也了解不少。

四书是指《论语》、《孟子》、《大学》和《中庸》，是大魏朝科举考试的官定教科书。

四书没学过，第一场县试都过不了。

四书之外，还需从《诗经》、《尚书》、《礼仪》、《周易》和《春秋》中择一当做本经……四书五经，是大魏科考的必考知识！
以程卿现在的水平，别说参加科举考试，她连程氏族学‘南仪书院’都考不进去。

李氏替她操心，程卿本人很乐观：
“叔祖母，现在本也是孝期，我打算在家中闭门苦读，争取快点通过书院的入学考试。”

四书五经她是真没学过，但程卿不怕从头学起，她不甘平庸想当人上人，自然要为此付出努力！
李氏不好打击她的积极性，在给程卿的见面礼中，又多添了几本书。

这一次见面，从头到尾，程卿都没有追问过朝廷那边的进展，表现出完全信任族里会替程知远出头的态度。

当然，李氏也没怠慢柳氏，和柳氏聊了家长里短，包括程卿三个姐姐未来的打算。

听说程大娘子早已定亲，还是定给了自家表兄，李氏也点头：
“齐家自然是不错的。”

当年程知远少有才名，被族里寄以厚望，他的亲事继母朱氏想插手族里却盯得紧，最后聘了齐家的女儿，齐家就是不如程家，那也不会差太远，程大娘子能嫁回齐家已经是眼下很好的选择。

“二娘子和三娘子你也不必担心，她们年岁还小，这两年我先替她们留心着，出了孝再相看。”

孝期结束之时，程知远的案子朝廷肯定有了定论，程知远有罪还是无罪，对程卿二姐、三姐的婚姻大事影响太大，直接关系到两个姐姐能相看什么等级的人家。

当然，就算程知远无罪，二娘和三娘基本也没有嫁入高门大户的可能性，不过是矮个子里拔将军……两个小娘子着实是惨，父亲死了，弟弟还小，两头都不靠。

除非程卿着实优秀，在二娘子和三娘子相看人家时已取得了功名，她的前途可期，两个姐姐的婚嫁标准自然水涨船高。

李氏还要留母女俩吃饭，程卿再三推辞，说要回家闭门读书。

母女俩一走，李氏回了内院正房。

正房是五老爷和李氏居住的地方，程卿来见五老爷，被告知五老爷不在家中，其实五老爷今天一直没出过门。

反正五房的房舍这样多，五老爷若不想见人，访客也不能一间间屋子挨着搜一遍把五老爷给拽出来。

看李氏心情不错，五老爷也笑了：
“看来你挺喜欢知远这个幼子？”
李氏暂未回答丈夫的问题，反把程卿母女带来的攒盒打开，里面装着南仪县老字号的点心和蜜饯，真要送贵重礼物程卿家拿不出来，送点吃食是不功不过。

李氏盖上攒盒，有几分好奇：
“你叫人在杨柳巷给安排了那么小的房舍，我还以为母子俩上门会抱怨条件艰苦，哪知竟提也未提，回南仪县连下人都遣散了，洗衣做饭竟要柳氏带着三个小娘子亲自动手，知远在外闯荡十几年，也是当过知县的人，家里怎就穷成这样？”
妻子李氏的疑问，让五老爷一下想起了堂侄程知远的脾气。

有些人受穷是有原因的。

程知远少有才名，就是因为脾气太硬，浪费了一身才学，浮沉十几年才当上了七品知县，五老爷十分不赞同程知远当年的刚硬。

不过程卿么，五老爷打算再看看，现在看来有几分机灵，能不能学业有成五老爷不确定。

“知远现在背着贪墨赈灾银子的名声，若柳氏带着程卿回到南仪要住着大宅呼奴使婢，还大肆置办产业那也太蠢了，以眼下的形势来看，他家表现得穷一点才好。
真穷还是装穷我们不必管，孤儿寡母回了南仪，族里多照顾几分也是应当。”

李氏点头：“程卿去书院念书也不错，万一是个有灵气的，对程家有益。”

五老爷和李氏都没有打压程卿的想法。

族中子弟有出息，一个家族才会越来越兴盛。

族中子弟都是不事生产斗鸡遛狗的废物，如今的兴盛就是昙花一现，后继无人，家族会败落的特别快！
五房和程卿一家没有利益冲突，五老爷夫妻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自然盼着程卿好。

倒是二房那边——
李氏抿了抿唇，听说二堂嫂前两天将程卿一家叫回了老宅，也不知有没有为难孤儿寡母。

做了多年妯娌，李氏对朱老夫人太了解，那可不是个善茬。

不过程卿没学过四书五经，能不能通过南仪书院的入学考试还不知道呢！
——希望那孩子在念书上有继承到程知远的部分天赋吧。

……
从五房出来，柳氏感触良多：
“小郎，族里和我想的不一样，你父亲多年不回南仪县，我曾以为……”
“您以为族里全是奸恶之徒，会对我们一家迫害？”
程卿的反问让柳氏不好意思，她的确是这样想的，特别是二房拒绝程知远的棺柩进门，柳氏对南仪程氏的坏印象达到了至高点。

不过程五老爷处事公正，李氏今天待她们母女和善，赠药又赠书，柳氏觉得南仪程氏和她想象中大有不同。

程氏全族聚居，母女俩要回杨柳巷，就要经过二房老宅门口，母女俩也没想过惊动老宅的人，她们不惹事，事却会主动找上门。

一群少年人在大街上策马而来，一路横冲直撞，当先一匹马收势不急直愣愣冲过来，程卿赶紧拉着柳氏躲避，李氏赠送的东西都掉到了地上。

马蹄都快踩在程卿脸上，骑马的人才堪堪拉住缰绳。

柳氏脸都吓白了，回过神来就去摸程卿胳膊和手，要确认她没受伤。

偏骑马的人还不以为然，看了看摔到地上的药材和书，回头和同伴调笑：
“程珪，又有人上你家打秋风了呀！”

010：欺人太甚！
程珪？
朱老夫人嘴里那个十五岁就考中秀才的优秀孙子，程卿的堂兄。

程卿的火气蹭蹭往上冒。

鉴于程卿家和老宅恶劣的关系，她只能当程珪一行人是故意的！
在大街上策马奔驰，故意惊吓她，这举动幼稚又无聊，是想看她和柳氏出丑，若控制不好力道，马蹄真的从她和柳氏身上踩过也有很大可能——
程卿冲着马上几人冷笑：
“不知道哪位是程珪堂兄，初次见面，堂兄表达友爱的方式真特别！”
吓唬程卿的少年一下乐了。

一个病秧子，脾气还不小呢，难怪之前能闹出那么大的动静。

最近几天书院里也有讨论，程珪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摊上一个贪墨赈灾银两的大伯，还有一个能闹腾的堂弟，书院里一些学生对程珪指指点点。

程珪的几个好友替程珪不值，恰好今日几人骑马去郊外踏春而归，远远瞧着程卿和柳氏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在二房门前，程卿那标志性的蜡黄脸和单薄身子很好辨认，程珪的朋友就误会了，以为程卿和柳氏刚从二房打秋风离开……
这骑马的少年说要替程珪出出气，仗着自己骑术不俗，故意纵马惊吓程卿，害她和柳氏摔了东西，再大声奚落程卿和柳氏上门打秋风。

哪知程卿并不好欺负。

柳氏也生气。

摔了东西是小事，若不是程卿拉着她躲的快，母女俩差点就受伤，柳氏的心跳仍在砰砰跳。

其中一个穿月白骑装的少年翻身下马，冲柳氏叫了一声伯娘：
“伯娘，我替朋友的莽撞道歉，他并没有恶意，只想和堂弟开个玩笑！”
这少年就是程珪了。

中等身高，风仪却不错，有少年人的朝气，也有书卷气。

程卿呵呵轻笑：“开个玩笑？母亲，我们还是赶紧走吧，二房门口的土地如此金贵，在这里呆久了，别人把我们当成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不说，连性命都有危险。”

程珪皱眉，“你怎像刺猬一般，不过是——”
不过是开个玩笑，程珪话还没说完，程卿蹲下去捡起地上的药材和书，根本不听他辩解，拉着柳氏快步离开。

“哎，你这堂弟真是……程珪，你这是遇到难缠的穷亲戚了！哎，他掉的东西里还有四书五经，他该不会是想参加书院的入学考试吧？”
在马背上的朋友跳下马背，戳了戳程珪的胳膊，又指了指周围。

眼前这一幕，像极了恶少欺负贫家少年，路人都对纵马少年投来鄙夷的目光。

哎哟，本就是上门打秋风，程卿能做，还不许人说了？
别看程卿年纪不大，做事却没皮没脸，听说用自己父亲的棺柩堵在二房门口，硬生生讹了几百两银子。

就这种人，还想进入‘南仪书院’，与他们做同窗——
程珪的朋友表情讽刺，程珪也没替程卿辩解。

在程珪心中，程卿一家还不如偶尔走动的远亲，没相处过，没感情，偏偏对方一举一动又和二房紧密联系，这样的亲戚上门打秋风，程珪怎会喜欢？
没有程珪的默许，他朋友不会有戏弄程卿的行为。

府里小厮殷勤上来替程珪牵马，他随口问道：
“大伯娘他们几时来的？”
小厮不解，“珪少爷，您是问程卿少爷和大太太？他们今天并未来过府上啊！”
没来过？
那程卿和柳氏提着的那些药材和书，并不是从二房打秋风。

程珪的朋友有些尴尬。

这个年纪的少年人性情骄傲，不会轻易说自己错了。

何况，这次没打秋风，以后总不会少上门，他又没说错！
“程珪，明天学堂见！”
朋友倒是翻身上马走了，程珪觉得今天这事儿可能会有麻烦，但他也没太放在心上。

孤儿寡母的，难道真敢为难他不成？
程珪一边往府里走，一边还不忘嘱咐小厮和门房：
“刚才的事不许告诉祖母和三叔，我自会处理！”
……
程卿是压抑着怒火回家的。

回到杨柳巷，她的火气不仅没消失，反像被人浇了一勺油般烧的更旺——为了躲开马蹄，柳氏在慌乱中扭伤了脚踝，当时又怕程卿和那几个少年起更大的冲突就忍住没吱声。

柳氏忍着痛一路走回家，扭伤的脚踝处已经红肿发胀，程卿的怒火蹿得有三丈高：
“真是欺人太甚，十五岁的秀才又如何，当自己是举世无双的天才了！”
大娘子要去请跌打大夫，柳氏不让：“用药酒涂上揉一揉就行了，不要请大夫。”

程卿不同意，“不请大夫也要让医婆来看看，就怕伤到了筋骨。”

程卿禁止柳氏再走路，让她先歇着，自己和大娘子出了房间。

二娘留下照顾柳氏，三娘子也追在了程卿和大娘子身后。

“小郎，母亲受伤一事，难道就算了？”
三娘子这样问，大娘子也眼巴巴看着程卿，今天这事儿太令人生气，就算没亲眼所见，她们也能想象当时的惊险。

有这样开玩笑的吗？
拿程卿和柳氏的性命安全开玩笑，简直太过分。

程大娘子皱眉，早知道真不该接受老宅送的二百两银子，拿人手短，现在被人指着鼻子骂她们打秋风，连反驳的话都不好说。

小郎虽然性情变了，到底还是年纪太小，大娘子没有责怪程卿之前收银子，但此刻真想把银子送回老宅！
程卿摇头：
“当然不能这样算了，劳烦大姐去请医婆上门时，一定要打听清楚医婆的口碑，要有真本事的，也要嘴碎的……大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们不该收下那二百两银子对不对？你放心，母亲受的委屈我肯定要讨回来，我要给这位堂兄好好上一课，大姐你就再信我一次吧！”
要医术好的医婆程大娘子能理解，为何还要嘴碎的？
三娘子这回脑子转的挺快，眼睛一转，把大姐拉到一边嘀咕：
“……小郎肯定是那样想的。”

大娘子迟疑，“这办法能行？”
三娘子使劲点头。

能不能行，试试就知道了呀，就算没用，她们也不损失什么。

医婆很快请来了，为柳氏看了脚，万幸没有伤到骨头，不过扭伤了脚筋，医婆让程卿去南仪县的药铺买一种药膏，每三日换一副新的，连贴半个月就能痊愈。

程卿给封了厚厚的诊金，将医婆送出门。

门口大娘子在和三娘子吵架，姐妹俩借着争吵，将今天在二房门口发生的事说的一清二楚。

这碎嘴的医婆最爱听八卦，在程卿家后门站了老半天才走。


011：流言的威力
八婆的碎嘴，有时威力真堪比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只花了两天时间，程珪不敬长辈纵马吓人的八卦已经传遍了南仪县，八卦嘛，从一个人嘴里传到第二人耳中本就会走样，纵马吓人的是程珪同窗的朋友，最后坏名声却落到了程珪头上。

两天后，谣言传进了二房，朱老夫人身边的周嬷嬷暗暗叫苦，明知道老夫人会发火，还要硬着头皮禀报，这真是一件苦差事。

“竟有此事？！”
朱老夫人第一反应是程卿在捣鬼。

但程卿那个小刺猬，此时应该缩着脑袋做人，她还没出手，程卿敢先下手找二房的麻烦，不太符合情理。

“周嬷嬷，你把事情的经过仔细给我讲讲。”

周嬷嬷早就打听清楚了经过，将那天的事从头到尾讲了。

“实不怨珪少爷，纵马吓唬他们母子的是俞知府家的少爷，俞少爷那脾性——”
俞少爷那脾性，不是能听人劝的，连俞知府自己都管不好儿子，才把俞少爷送到了南仪县，指望着‘南仪书院’能对自己儿子严加教育。

程珪的父亲是知州，和知府的儿子交朋友很正常，朱老夫人往日里十分鼓励孙子在书院结交这些有背景的同窗。

听闻纵马吓人的是俞少爷，朱老夫人面色稍霁：
“我就知道珪哥儿一向有分寸，做事不会这样莽撞，等他下了学，你让他来见我。”

先前二房不让程知远的棺柩入宅，是占了大义名声，是用家族声誉当借口，不肯承认二房有程知远这样不忠不义的子孙，外人就算议论二房心太硬，大面上也过得去。

但不让程知远的棺柩入宅，和欺负程知远去世后留下的孤儿寡母，这是两回事。

朱老夫人对程珪的期盼很高，不允许程珪的名声有任何污点。

程珪下了学被请到上房，朱老夫人一点没留情狠狠训了他一顿：
“你听听外面传的话，乱七八糟的，说你故意纵马惊吓长辈，你父亲放心我这个老婆子才把你留在老家求学，珪哥儿，祖母平时就是这样教你的？”
纵马的人虽不是程珪，难道还能敲锣打鼓对着南仪县的百姓一一解释么，程珪少不得要替俞少爷背黑锅。

知府家的少爷吃饱了撑得慌才会无故找程卿母子的麻烦，一定是程珪平时的态度泄露了端倪。

程珪太沉不住气了。

二房有这么多长辈在，她都已经吩咐了周嬷嬷去办事，哪会允许程卿出人头地。

“南仪书院的入学考试，他都未必通得过，你和这样的人计较，丢了身份。”

“你的精力应该放在明年的乡试上！”
程珪老老实实听训，“祖母，我错了，我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了精力，事情既发生了，也该早早告诉您。”

朱老夫人拍了桌子：
“你知错就好，你有错自有长辈教训，却也不是外人能随便算计的。”

程珪半信半疑，“您也认为县里的谣言是程卿的手笔？”
程卿才多大呀，怎会有能力操纵谣言。

程珪觉得是柳氏。

大伯程知远的这位续弦或许并不是空有样貌，柔弱的外表隐藏了柳氏的城府。

“是谁都不要紧，反正——”
周嬷嬷快步走来，“老夫人，程卿少爷人在门口，他……”
朱老夫人转了话头：
“他倒是胆子不小，这时候还敢主动上门！”
周嬷嬷面色古怪欲言又止。

朱老夫人皱眉，“一个黄口小儿，竟叫你怕成这样，他是不是又做了什么出格事？”
周嬷嬷低声禀报，朱老夫人勃然大怒。

……
程卿自认没做什么出格事。

她总不能脱光了在二房门口打滚，拼着自己不要脸也要拉二房下水，大多数时候程卿还是要脸的，谁惹到了她，她会叫对方没脸。

这性格，曾被她爸……哦，不是程知远，而是她没穿越前的亲爸评价的，说她性格太有攻击性。

女孩子嘛，家境又好，好好躺着享受人生就不行么？
当然不行。

程卿不愿当傻傻的大小姐，吃喝玩乐到二十多岁被家里陪嫁一笔钱嫁出去，稀里糊涂的把大部分家产让给家中兄弟。

凭什么呀！
她明明就比那些废物点心聪明，仅仅因为性别，就不能继承家业？
穿越前，程卿花了许多年证明自己比儿子强，好不容易获得了她爸的认可要把家业交到她手里，莫名其妙搭上了穿越快车，程卿不是没有抱怨，是她脑子清醒，在怨怼现实和积极面对现实中选择了后者。

程卿想的是先低调几年，把程知远的案子了解，她在大魏朝有了立身的资本再说，然而情况却不允许……这事儿她要默默忍了，对不起柳氏要肿胀半个月的脚踝，等进了南仪书院，想要捏她这个软柿子的人会很多！
拥有多年斗争经验的程卿知道会闹的孩子才有奶喝，当然，怎么闹也要讲究方式方法。

就像现在。

程卿在二房门口求见朱老夫人，却不着急进去。

她脚边放着一个打开的箱子，满满一箱子铜钱冒了尖，多到往外掉。

程卿手上还捧着一个托盘，黑压压的木盘装着雪花白银，非常打眼。

托盘上另有几个精致的荷包，装着朱老夫人召见时给的见面礼。

她雇人将装铜钱的箱子从杨柳巷抬到二房门口，一路走来并无遮掩，半个南仪县都知道她往程家二房送银两。

热心的何老员外远远瞧着也跟了过来：
“程小郎，这又是何故？”
程卿苦笑：“何员外，您未曾听这两日县里的流言蜚语么，整个南仪县都在议论，说我和家人回乡就是为了方便到二房打秋风！我还有三个姐姐未议亲，自己也要读书考功名，这等名声，我是万万不能背的，只能将三叔当日赠的二百两银子悉数奉还，还有继祖母给的见面礼一并还掉。”

何老员外嗤笑：
“流言老朽听了，还说你那堂兄纵马吓人，这也是真的？”
程卿正色道：“这绝对是误会，不知是谁胡乱造谣，我母亲虽然扭伤了脚，却和程珪堂兄无关！”
纵马吓人的不是程珪，那说程卿一家是打秋风的穷亲戚，的确和程珪有关咯？
何老员外很是不耻二房的做法，会读书有何用，如此刻薄，将来为官也不会体恤民情！
朱老夫人被程珪扶到门口，闻言差点脚下打滑。

——这个程卿，真是该死，如此糟蹋珪哥儿的名声！

012：又丢一次脸
“你这孩子，何至如此？”
自从程卿扶灵返乡，二房门口已不是第一次挤满这么多人，朱老夫人恨得程卿牙痒痒，当着众人却要对程卿和善。

朱老夫人装傻，程卿快言快语将自己的来意说清：
“我是不信堂兄会说出那种话，一切都是误会，不过家母为此在家日日垂泪，程卿只有将三叔和祖母的馈赠悉数奉还。”

程卿指了指地下的钱箱，挺不好意思：“三叔赠送的二百两银子用掉了些，仓促间我凑了部分铜钱，还请祖母请人清点数额。”

呵！
真要还钱，那就低调将银子送回二房好了。

故意选在大白天，还将部分银子用铜钱代替，铜钱面值小体积大，抬着一箱子铜钱招摇过市十分醒目，程卿是生怕知道此事的人太少，生怕二房的名声不够臭。

朱老夫人静静看着程卿，程卿的眼神毫不避让。

此时此刻，朱老夫人已经确定，程卿就是另一个程知远——程卿回南仪县，就是膈应她，就是要给她找麻烦，要和她作对！
和程知远不同的是，程卿更奸诈。

祖孙俩僵持着，何老员外领着一群街坊‘窃窃私语’，声音大到故意能叫二房的人听见：
“还是收下吧，人家孤儿寡母的，惹不起你们，只能远远躲着了！”
“哪知当日收下银子还会被奚落呢！”
“区区二百两银子，把孤儿寡母打发了，还要踩一脚……唉，人心不古，世风日下。”

程卿涨红了脸，“祖母，还请收回这笔银钱，我就算不拿老宅的资助，将来有了能力也会好好孝敬您的！”
说完她不等朱老夫人有下一步反应，将箱子和托盘留在原地，转身就走。

在何员外等人眼中，程卿的背挺的那么直，脚步踉跄，无助慌乱，又有一股少年人的执拗。

何老员外也不是傻子，并非一点都看不出程卿的心机。

但他扪心自问，自己若换了程卿的处境，一点心机都没有，真的要被欺负死了。

一个十三岁的小郎，除了利用舆论保护自己和家人，毫无仰仗啊！
这其实就是程卿的高明处。

她要让大部分看见她的品行。

让少部分人看见她的聪慧。

再让极少部分人的看见她的城府和手段。

她不主动算计二房，她只是遇到不公正待遇才反击，这样的话，哪怕窥破了她城府手段的极少部分人也不会讨厌她。

何老员外收回视线，大声嚷嚷：
“还是快把银子抬进去吧，十几年前就分了家，本就该各自安好，何必假惺惺的演戏……什么叫慈爱，给孤儿寡母留一条活路，别逼死他们，就是在做善事呢！”
朱老夫人的眼神不善，何老员外却不怕她。

“员外”也不是一般称呼，有钱有势士绅才被称作员外，没钱没势的叫老汉！何老员外能和二房当邻居，自也是有来历的，他把朱老夫人损了一顿，拍拍袍子走了。

朱老夫人一脸灰败：
“不知是哪个杀千刀的乱造谣，让卿哥儿和我们生了嫌隙，罢了，把这些钱抬回去吧，别让卿哥儿难做人，日久见人心，他早晚能明白一笔写不出两个‘程’ 字，二房怎会不管他们孤儿寡母？”
“祖母……”
程珪一脸羞愧。

刚才程卿就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都是他做事不够谨慎，害得二房丢了脸。

朱老夫人拍了拍他的手臂，“虽不是你纵马令你大伯母受惊，但你是晚辈，应该主动承认自己的错误，你大伯母若不原谅你，我也不认你这个孙子！”
程珪点头称是。

程卿会演戏，难道他就不会？
程珪心中不服不平，却也只能听朱老夫人安排。

这是磨练他的性子，也是挽回他的名声。

他会每天跑去杨柳巷给柳氏请安，做给整个南仪县的人看！
……
程卿上二房还钱一事，成了整个南仪县的谈资。

如果这个时代有网络社交，程卿回南仪后，真是隔几天就上一次热搜。
她连‘南仪书院’都没考上呢，在县里居然也小有名气，在短时间内能和书院那些风云学子比一比知名度。

这名声，要是才名就好了。

她还钱的举动传到程五老爷耳中，五老爷不置可否，私下里对妻子李氏说道：
“知远这儿子也不知如何养的，精得过了头，一点也不像十三岁的小郎。”

程知远当年在念书上有天赋，却并没有程卿这样的手段城府……程知远要有程卿的手段，当年被逼出南仪的就该是其继母朱氏！
李氏叹气，“二堂嫂可不是什么大度的人，程卿让程珪名声受损是触碰了二堂嫂的逆鳞，我看二堂嫂还会为难那孩子。”

也是一个小可怜。

纵马吓人的事是真的，被人指着鼻子说上门打秋风也不假。

虽不是程珪亲自做亲口说，由程珪的同窗好友做出来，和程珪本人动手有何差别？
柳氏的脚踝伤的不轻，听到流言后李氏就上门探望过，确认了柳氏的伤势是真，程卿敲敲打打上二房还钱的事，五房这边其实是默认的。

程卿把二房的银子送还，李氏想再补贴下孤儿寡母，这一次程卿却说什么都不肯接受。

“打秋风”三个字，看来真是刺伤了少年人的自尊，从这点看，程卿又和程知远极为相似。

五老爷不似妻子那般担心：
“是虫扶不起，是龙压不住，他要是连书院都考不进，也是一个扶不起来的阿斗。”

没有出仕的机会，程卿被二房欺负的苦日子还在后头呢，五老爷也想看看程卿到底是不是读书的料。

五房没反应，程卿让二房狠狠吃了一次亏，程珪的好友俞少爷听说此事，真是诧异万分：
“程珪，你堂弟一个人打上门，你们全家都拿他没办法？”
他不过是回了一趟府城，程卿就闹出这么大动静，俞少爷对那病秧子兴趣大增。

程卿不仅是扇程家二房的嘴巴子，还是与他叫板呢！
咋了，觉得委屈？
没依没靠的人，受点委屈不是挺正常么。

俞少爷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很想再会一会程卿！

013：拍马都追不上的差距？
俞少爷想要再和心机深沉的程卿掰手腕，却轻易见不到程卿。

程卿又不傻，刚刚打脸过二房还整天在外晃荡，这不方便二房报复？
不作就不会死，程卿还想留着小命考上南仪书院呢！
故把敲敲打打把银子抬去还给二房后，不管外面的人如何指责二房，如何同情她家，程卿都不理会。

她就在家中闭门读书，不知道南仪书院要考什么，但把李氏赠的四书看完是最起码的标准。

李氏给的已经是注释版，程卿仍是理解不透彻。

‘大魏’是让程卿陌生的朝代，在元末乱世夺得天下的并非明太祖，而是魏太祖萧氏。

但在元末以前，历史就和程卿了解的一样。

大魏类明，不管是科举制度还是社会风貌，四书当然还是程卿所熟知的那四本，说她完全没有学过是扯淡，语文课本里都有过节选，《论语》里一些有名的句子，后世的人照样张口就来。

但那些简单的释义理解，要用来参加大魏的科举考试，未免太小看科考的难度。

没有好的老师教导，程卿自学的过程比较痛苦。

她这还是成年人的理解力呢，要换了真正的蒙童来学更是一头雾水不知道从何入手。

感谢程知远给‘程卿’开蒙了，否则程卿拿到这些竖版繁体的书，估计连断句都不会！
程卿闭门不出，每日卯时初起床亥时末才歇，换成24小时制那就是早上5点起来，晚上11点才睡觉，一天十二时辰，她起码有七八个时辰书不离手。

柳氏和三个姐姐心疼极了。

听着那郎朗读书声，柳氏心疼程卿读书辛苦，每天琢磨着如何给程卿补身体，程珪要找柳氏配合作秀，亲自到杨柳巷给柳氏道歉。

柳氏按程卿的嘱咐，道歉的话可以收下，礼物是坚决让程珪拿回去的。

看程珪陪着小心道歉，程卿三个姐姐都觉得十分解气。

小郎就是有本事，能叫老宅那边低头！
程卿都没下来见客，仍就把自己关在楼上苦读。

程珪在楼下听了会儿就失笑，原来程卿并不是骗祖母，是真的没有学过四书五经，这是刚刚开始背《论语》。

有心机城府又如何，学业基础太差，和他的差距太大……两人之间的差距还会慢慢拉大，明年他就要参加乡试，考过了就是举人。

而程卿，要出了孝才能参加童生试，童生试考完了再考秀才。

没有六七年功夫，程卿拍马都追不上他现在的水平！
程珪一连来了七八天，柳氏的脚伤痊愈，程家人不用去药铺买跌打膏药了，程珪对外做足了姿态才不再上门。

程珪来几天，程卿就背了几天《论语》，到最后，程珪已经完全不把程卿当成是同等级的对手。

俞少爷堵不住程卿的人，听说了程卿的学习进度，笑得肚子疼：
“连小爷的水平都不如，还想考南仪书院？小爷在南仪书院等他，六月的入学考试，他若是能凭真本事考进书院，小爷就向他道歉！”
俞少爷对外放话，传到程卿耳朵里，她也只是笑笑。

纵马吓人的事，她已经回敬过二房，俞少爷的来历她也打听清楚，宣都知府家的公子，搁后世就是市长儿子，实打实的官宦子弟……程卿早晚会回敬对方的戏弄，现在首要任务还是考上南仪书院，不能被俞少爷分心。

要赢取别人的尊重，首先要自己有实力。

南仪书院都考不上，她凭什么叫族里看重！
她的计划也是参加六月份的入学考试，如今已是四月底，程卿告诉自己不要着急，静下心来继续学习吧。

程卿每天除了朗读背诵，还给自己安排了锻炼时间，她也不出门，就在小天井里疾走转圈，不走到汗湿衣衫她绝不停下，柳氏把五房送到药材加到程卿的饭食中，两个月苦读，程卿的身体不仅没有被拖垮，脸上反多了几分属于健康人的红润气色。

“小郎，你脸上的黄气退了好些！”
柳氏欢喜的很。

程卿没生病前皮肤比较白皙，一场大病亏了身体，搞到小脸蜡黄。

两月闭门不出，病气褪去，黄气也淡了，她的皮肤又重新开始变白。

柳氏不在乎程卿的外貌，她在乎的是程卿的身体健康。

程卿对着铜镜看了半天，因五官没有完全张开，这脸还是雌雄莫辨，她也懒得为自己美黑了——没必要，大魏建国一百五十年，歌舞升平，南仪县还好，听说在商业氛围发达的南方地区，男子以簪花敷粉为美呢！
就程卿这肤色扔南仪书院里，一点都不打眼，十个学子里有九个都比她白。

程卿放心了。

苦读两月，她才离开了阁楼，宣布自己结束闭关。

大娘子问她有没有考中书院的把握，程卿笑着点头：“我尽力一试！”
她一出关，就亲自去了五房，感谢李氏赠书，也表明自己做好了参加书院入学考试的准备。
李氏劝她不要急，先养好身体要紧，程卿第一次反驳李氏：
“叔祖母，一寸光阴一寸金，我现在浪费一点时间都是对自己前途的不负责，我想试一试。”

历经变故，这孩子真是太早熟了。

两个月过去，程知远的案子依旧没有确切说法，钦差张大人已经离开了河台府回京……李氏看着程卿的眼神多了几分怜悯。

“那就去试一试，考不上也没关系，南仪书院不是科考，这次没考上，再过三月又能考，你莫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程卿谢过李氏关心。

她没问程知远的案子，这时候没消息就是好消息，如果朝廷判定程知远有罪，消息肯定早就传遍了南仪县，既无人议论，那就仍然僵持着。

程卿打算等自己通过南仪书院的入学考试后再和程五老爷谈一次。

现在么，五老爷还不愿见她。

程卿完全能理解。

当族长很忙的，谁想见就见，程五老爷累都累死了！
听闻程卿准备好了要参加书院六月份的入学考试，朱老夫人又开始修剪花枝：
“周嬷嬷，卿哥儿年纪小，苦读两月定亏了身体，你给他送点滋补的汤品去。”

周嬷嬷低头应了。

按周嬷嬷的想法，老夫人本不该这么着急的，毕竟程卿连书院都没考上，和程珪少爷的水平相差太远。

但程卿上次损害了程珪少爷的名声，真正激怒了老夫人，老夫人是一点都不愿看到程卿出头。

周嬷嬷在心底感叹一番，老夫人是主她是奴，老夫人的吩咐她怎敢不从？
——要怨也怨程卿命不好，没能投胎当老夫人的亲孙子！

014：知府公子亲自护送
程卿参加南仪书院入学考试那天，柳氏和三个姐姐坐立不安，比程卿本人还紧张。

“这又不是科考，何须如此？”
程卿和她们开玩笑，“现在就这样紧张，等我参加科考，你们夜里都睡不着觉了。”

三娘嘟囔，“昨夜我就没睡着！”
“三姐，你要相信弟弟头脑聪慧，是天生的读书苗子。”

程卿贫了几句，缓解了下紧张，柳氏心情十分复杂。

柳氏不知该不该期盼程卿考上。

若考入书院，程卿就真要走上科举之路，柳氏注定要为程卿担心，怕程卿的性别秘密会暴露。

若考不上……程卿这两个月的苦读柳氏也看在眼里，程卿真的很在意此事，也在为此辛苦付出，程卿若考不上，岂不是说明她比别人差，假儿子终归变不成真！
柳氏矛盾纠结，程卿却已经整理了衣衫出门。

南仪书院是由程氏族学扩建而成，原也在南仪县南边，程六老爷嫌族学地方小，扩建时就给搬到了县城北郊，远离程氏聚居地，也远离了热闹，可以让书院学子专心学业。

南仪县水网密布，程卿家的后门就有一条小河直通书院，水路要比陆路更快，程卿看着河里往来不绝的小船，放弃了叫‘水上的士’的想法。

不安全。

不能确保会不会有人使坏。

像俞少爷那样的人再来一次戏弄，比如故意叫她落了水啥的，让她今天参加不了考试，就要再等三个月。

以前程氏族学没这些规矩，扩建升级成了‘南仪书院’后，书院的运作变得越来越正式。

就说这入学考试，对外招生，并不限学生的家世，只要不是贱籍都能应考。

每三个月有一次考试机会，时值六月，程卿此次参加的是夏季入学考试。

错过这次，就只能九月再去考。

她当然想先考进书院，再等三个月，谁知会有什么变故。

程卿放弃了坐船，坐轿坐车都有危险，还是靠两条腿走着去吧，只当锻炼身体了。

她一出门就有街坊主动和她打招呼，程卿孝顺和有志气的美名传遍了杨柳巷，每日卯时，程卿家的阁楼上就会传来郎朗书声，不论天晴下雨，两个多月以来从未间断。

这么努力的小郎，街坊们大多报以善意，希望程卿能考上。

程卿收下街坊们的善意：
“程卿定不负大家的期望！”
话音刚落，她身后又有马蹄声传来，讨人厌的俞少爷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的看程卿：
“没有秋风可打，你连车资都出不起，要走路去书院？有十几里路呢，等你走到了书院，别人都考完了。”

程卿未搭理他，俞少爷就骑着马哒哒哒跟着程卿走。

十几里路呢，程卿花了一个多时辰才到南仪书院，俞少爷不紧不慢跟着，一路上都没停止过用言语讽刺挑衅程卿。

程卿为什么忍他？
因为姓俞的只动嘴不动手，程卿就当多了个免费保镖，有知府公子同行，没有宵小敢造次！
南仪书院建在一座小丘上，坐落于青山绿水之间，外部环境一点都没得挑剔。

这座书院，南仪程氏花了两万两银子，又有县里其他士绅捐了一万多两，耗费了三年时间才建成，除了读书环境吸引人，教学质量更叫有志科举的学子们心动。

这两年，每一季的入学考试，南仪书院的门口都挤满了人。

程卿走得气喘吁吁，远远瞧见了书院大门和其他考生，忍了一个多时辰，她总算能甩掉俞少爷这个毒舌又讨厌的知府公子，声音也难免带上几分欢愉：
“多谢俞少爷一路护送，下次不必这么热情，你我就此别过吧！”
嗯？
这黄脸小子，竟将他当成了护卫！
俞少爷一下就炸了。

他要追上去找程卿算账，几个同窗策马前来，远远招呼他：
“俞三，今日是书院一季一次入学考试，也是我们的季假，你怎不回府城逍遥？”
“是呀，平日里也没见你这般努力！”
“难道今天有你家亲戚应考……”
俞三冷笑，“我可没有这种亲戚，是程珪的堂弟！”
程珪的堂弟？
程珪的堂弟自有程珪操心，和俞三有何关系，除非……是那个扶灵归乡的堂弟！
同窗们一下就笑了。

“俞三，县里都传你和程珪欺负那小堂弟，你还敢靠近他？”
俞三黑了脸。

不理会同窗的揶揄，他抬头看向书院门口，程卿好像被一个仆妇拦住了，对方要塞给程卿一个食盒，被程卿拒绝。

俞三翻身下马，往书院门口走。

原来是程家二房打发仆妇给程卿送补品。

程家二房难道是怕了程卿，竟要如此小意讨好？
程卿一惯是那么气人，送补品的仆妇传达了一大通二房长辈的关怀之语，程卿愣是没接受对方送的炖品。

食盒半开，飘出阵阵幽香，等在书院门口的其他考生忍不住吞咽口水，程卿却不为所动，掏出怀里的点心慢慢吃起来。

周围人看程卿的目光如同看傻子。

周嬷嬷暗暗着急。

“卿少爷——”
“嬷嬷不用再劝，继祖母的好意程卿心领了，在程卿没有能力孝敬继祖母之前，不会再接受她老人家任何物质上的资助！”
程卿一脸义正言辞，俞三刚好走近听见这话。

怎么，是故意说给他听呢？
俞三想讽刺程卿几句，偏又有许多考生在场，这里是书院门口，他若无故讥讽程卿，书院的戒尺打人很疼的。

嗡——
南仪书院的钟声响了，程卿跟在其他考生后面，走进了书院。

周嬷嬷急的要命。

程卿要真考上了南仪书院，老夫人肯定会责怪她办事不利。

俞三理解不了周嬷嬷的焦急，一个仆妇在想什么，知府公子哪会关心，但瞧着程卿的背影，俞三的表情也阴晴不定。

他现在的心情竟如柳氏一般复杂。

程卿考不上最好，他定要好好奚落嘲讽这小子一番。

可程卿若考上了书院，好像也行？
那才是落在了他手里。

——等程卿进了南仪书院，他一定要教程卿重新做人！

015：作弊被抓了！
别人怎么想不重要，程卿参加书院的考试本也不是为了别人，她是为了自己。

从小到大，每一场考试她的态度都很认真，重男轻女的环境又不是大魏朝才有，她从小生活的环境也不咋样……不过她曾经能用女性身份赢了其他竞争者，现在换了‘男性’身份，程卿相信自己也不会输。

柳氏觉得她女扮男装是委屈，程卿自己却如鱼得水。

南仪书院的入学考试，程卿的态度郑重，心情轻松。

不出意外的话，这里就是她未来几年要求学的地方，程卿跟在其他应考者身后，顺着石梯往上爬，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呀，风景不输给她念过的贵族学校。

就是石阶多了些，一路爬上去挺累的，她这身体底子差，爬完台阶喘得厉害，一众应考者中还有比她更废的，有一个圆滚滚的小胖子几乎是瘫了，身上衣服都被汗水打湿，领路人让大家在一个院子里等待，小胖子捶着腿抱怨：
“我是来读书的，不是来爬山的，这劳什子书院建的这般高，莫不是故意欺负人！”
考生中，竟有不少人赞同小胖子。

程卿一打量，这些赞同者穿着都不错，一看就家境好娇生惯养过了头，连这点苦都吃不了，程卿没有加入他们的讨论。

爬山都觉得辛苦，趁早歇了科举入仕的心思，反正读书也读不出什么名堂。

一个穿青衫的年轻人从院子回廊走过，面如冠玉，衣襟飘飘，正在高谈论阔的小胖子慢慢熄了声，这青衫年轻人真是风仪动人，连程卿这样见多识广的都不由多看了两眼。

这人长得好看，一张脸和21世纪受追捧的小鲜肉比也不差什么，更有气质加成，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程卿也难以免俗。

“那是谁？”
“应考之人吧！”
“胡说，应考者怎能提前上山，这是作弊……”
“住嘴，那是南仪书院甲字班的师兄，你们没有留心看他腰带上的纹饰？南仪书院有甲、乙、丙、丁四个字头班，对应着不同水平的学生，甲字班的师兄，那、那是——”
那是有举人功名在身的！
程卿在心里默默补充。

南仪书院虽然才扩建几年，规模却不小，学生众多，自也有一些拔尖的。

程珪那样十五岁中秀才的，归于乙字班，程卿这样在科举考试上毫无建树的，考入书院会归在丁字班，她若考中童生才可以顺势升到丙字班。

至于甲字班，在南仪书院是最顶级的存在，因为得有举人功名才可以进入！
甲字班的师资条件也是最好的，南仪书院请了大儒进行小班教学，让甲字班的举人学生们专心冲击科举的最高关卡……程知远的科举之路当年就是止步于举人，举人是候补官员，刚才那青衫年轻人，已经有了补官的资格，难怪众人敬畏，连叫苦抱怨的小胖子都不敢造次。

那年轻人顶多二十出头，却已经考中了举人。

程卿对南仪书院的教学水平更有信心了！
难怪三个月一次的入学考试都有这么多人参加。

这个小插曲坚定了程卿考入书院的决心。

甲字班的举人师兄不过是偶然经过，没过多久又有人领着程卿等人到了一个大院落。

院子里摆放着许多张案桌，铺着纸，放着笔墨纸砚，这就是入学考试的考场，屋檐下还站着一个严肃的老者，是今天的考官。

“随意择一座位入场，你们有一炷香的答题时间。”

“不得喧哗，不得交头接耳，不可夹带作弊！”
考官话音刚落，考生们就开始抢位置。

程卿选了离自己近的，有些头脑聪明的则选了屋檐下，六月正值酷暑，阳光不直射的地方当然更凉块。

程卿把试卷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心中有底了才开始答题。

不算很难，当然也不简单。

就是这毛笔字……程卿也不是万能的，她上辈子学的东西不少，书法不在其中，这种修身养性的技艺不在她的考虑中。

继承了‘程卿’的记忆，书写时能不缺胳膊少腿就不错了，她也不讲究字写得如何，听说能写一笔漂亮的书法参加科考时有优势，程卿连童生都不是，将来自然有时间慢慢练习。

现在首要还是要考入书院，试卷上并不是所有题程卿都能答，考试的技巧古今相通，能答的不要出错，没把握的题留到最后。

程卿答题认真，监考的考官上了年纪，在太阳照不到的回廊下昏昏欲睡，就有考生蠢蠢欲动。

有探着脑袋去看别人的试卷的，还有大胆之人居然相互传字条，程卿正被一道题给难住，一团字条从天而降，砸在她案桌上。

程卿皱起了眉头。

打瞌睡的考官陡然睁开了眼睛！
……
正午。

山下书院门口有一处小酒肆，俞三叫了一桌酒菜，和几个同窗共饮，眼睛时不时瞥向书院大门方向。

周嬷嬷也不敢走。

这么热的天气，为程卿准备的炖品已经馊了不能吃，但周嬷嬷要等程卿考完才能回去向朱老夫人复命，周嬷嬷不敢点酒菜，只点了一盏茶水，就那样站着慢慢喝，她看向书院门口的眼神比俞三更明显，次数也更频繁。

她在酒肆没待多久，大家都知道了她的身份来历。

俞三的同窗都叹气：“程珪那个堂弟不好惹呢，难怪你们都吃了亏。”

“孝”字大过天，高门大户里规矩多，长辈身边的阿猫阿狗都有两分颜面，哪有人会像程卿这样连祖母的心意都敢拒绝？偏偏程卿又事出有因，县里没人说她不孝，反赞她有骨气。

程家二房背了不好的名声，自然要待程卿万般小心，就像这仆妇，不等到程卿考完试不敢离开呢！
俞三心不在焉点头，书院门口终于出现了几个考生。

考生的家人们马上围了上去，询问他们考试的结果，下山的考生擦着汗：
“别说了，有人作弊被抓了，这次入学考试不算数，凡是牵扯到其中的考生都被留下了，待书院调查确认，不仅这次不会录他们，以后都没资格考南仪书院！”

016：假的真不了！
有人作弊被抓了？
俞三和同窗们见怪不怪，南仪书院扩建后不仅是举人，连进士也有人考中，有这样优秀的教学成绩，宣都府的人对南仪书院趋之若鹜，都以为能进南仪书院念书就能顺利中举中进士，削尖脑袋往书院挤。

基础不牢的考生难免想走捷径，作弊的每次都能抓到几个，总有人会报以侥幸。

周嬷嬷满脸焦急，凑上前去：
“谁作弊被抓，不会连累到我家少爷吧？”
考生摇头晃脑，“我们第一批下山的都是没干系的，剩下的多少都有牵连，你家少爷若没下山，多半也……”
俞三的同窗放下了筷子。

这一次入学考试有好几十人上山，只有几个人下来，作弊牵连的人也太多了吧！
俞三暗暗嗤笑，程卿那黄脸小子，难道也作弊被抓了？
俞三是幸灾乐祸，周嬷嬷连食盒都不要了，拦着先下山的考生要问清楚，考生十分不耐：“我又不认识你家少爷是谁，你要担心就自己上山打听去！”
“我家少爷姓程名卿——”
“程卿？”
考生面色古怪，欲言又止，拦着家人匆匆走了，给周嬷嬷留下“无可奉告”四个字。

俞三的同窗这下是真有了兴趣：
“程珪这个堂弟有意思，走到哪里都搅风搅雨。”

俞三也有一样的感觉，要不他盯程卿这么紧做什么，周嬷嬷忧心忡忡，嘴里念叨着“程卿少爷不可能作弊”，一边要上山去书院。
俞三扔下一块碎银子在桌上，“走，我们跟去看看，品行不端的人可没资格做我们同窗！”
这话有道理。

书院的事，他们也很关心，往常也会抓两个作弊的考生杀鸡儆猴，这次却大规模中招。

俞三本来都走出了酒肆，又折返，抓住酒肆的小伙计让他去县城杨柳巷报信：
“就说二房的程卿在书院作弊被扣了，让他家来书院接人！”
小伙计也识得俞三，知府公子平日里就出手大方，为俞三少爷跑腿少不了好处，有赏钱拿，小伙计就欢天喜地的应了。

俞三单独吩咐了小伙计几句，嫌小伙计走路到县城太慢要借马给对方，小伙计丧着脸：“小的不会骑呀。”

普通百姓家哪里养得起马呀，不会骑马很正常，俞三一时也忘了这茬。

最后小伙计是坐船走的，坐船比走路快。

俞三和周嬷嬷等人还没爬到山上书院，小伙计就一路到了县城杨柳巷，打听到汪布商家的别院，跳上码头，把后门拍的震天响。

一面敲门一面喊，说程卿作弊被书院拿下了。

柳氏四人本是在家里等好消息，却没料会听到程卿作弊被拿下的噩耗！
“小郎怎会作弊？不可能……”
小伙计翻白眼，“好心上门递消息，你们爱信不信，要不要去书院取保程卿，可自行决定。”

小伙计声音不小，不仅是柳氏四人，连街坊都惊动了。

大娘子隐隐觉得不对劲，大声反驳小伙计 ：
“我家小弟品行兼优，考书院而已，这次考不上大不了再苦读三个月，小弟才不会作弊，你是谁派来的污蔑小弟名声的？”
大娘子的话很有道理。

南仪书院又不会长脚跑了，三个月一次的入学考试，这次没考上再过三个月还能继续考，程卿认真苦读被街坊们看在眼里，都觉得她早晚会考上，何苦铤而走险？
街坊们拦着小伙计让他把话说清楚，污人名声最可恶，这是趁着程卿不在家跑来杨柳巷骗程家女眷呢！
小伙计好不容易才挣脱，几步蹿到船上叉着腰大喊：
“真的假不了，程卿就是作弊被抓，我好心来报信，你们不给几个赏钱还反咬一口，等书院把他做的丑事公布，看你们一家还好不好意思留在南仪县！”
“哎，哪里冒出来的小兔崽子，站住！”
小伙计为了俞三许诺的丰厚赏钱这样喊，喊完也是冒虚汗，怕被街坊们拦住揍一顿，拼命叫船夫快撑船离开。

柳氏被这人气得哆嗦。

用“作弊”来污蔑程卿也太傻了，这种谎言等程卿回来一对峙就会被戳穿……难道程卿今天去书院考试，真的遇到了麻烦？
大娘子强自镇定，谢过街坊们的维护：
“母亲，小郎年纪小，万一被小人陷害怎么办？我们得帮帮小郎！”
“是，帮小郎，我们去书院——”
几个女眷去书院吗？
小郎若遇到这样突发状况会如何处理……哎呀，这里是南仪县，她们都是程氏族人，自当要请族里做主。
二房老宅那边肯定不能找，还有五房，大娘子眼睛一亮：
“母亲，我们去五房，求叔爷和叔祖母做主！”
是了，还有族长可以替她们做主。

街坊们还安慰柳氏，让她不要着急上火，若有误会，程氏出面肯定能解开，若是人刻意捣乱，南仪程氏也不是吃素的，程卿不会白白被人欺负。

大娘子真正感受到了“名声”的好处。

虽然亡父程知远还未洗清污名下葬，小郎却真给自己打造了一个好名声，有人信口雌黄要污蔑小郎作弊，街坊们第一反应是相信小郎……这真是太不容易了！
到了五房，大娘子感触更深，这回程五老爷没再说自己不在，程氏子弟在南仪书院的入学考试中作弊，程五老爷身为族长，真丢不起这人。

程五老爷最在乎家族声誉，书院又是他胞弟提倡扩建的，从书院考中的举子，都得领南仪程氏的情，将来会是南仪程氏的关系网，涉及到书院的任何事，在程五老爷这里都是大事！
“岂有此理，你们怎不叫人拿下那造谣之人，送去衙门打一顿板子，他不敢不老实交待……罢了，我这就亲自去一趟书院，假的真不了，卿哥儿要是没作弊，谁也别想冤枉他。”

程五老爷觉得也不能怪柳氏几人，妇孺难以成事，她们手无缚鸡之力，家里连健仆都不养几个，拿不下捣乱之人很正常。

柳氏试泪：
“堂叔，回到南仪后小郎卯时起亥时睡没有一日休息过，这孩子学问虽不是顶好，求学的心很正，万万不可能作弊，还请堂叔还小郎一个公道。”


017：师兄怀谨
程五老爷叫了两个长随坐船去书院，让柳氏等人就在五房等消息。

大娘子想和程五老爷一起去，大着胆子提出这要求，直接被程五老爷给忽略了。

李氏笑着叫住大娘子：
“你是个好姐姐，关心小郎，但去书院就不必了，那是学圣人之言的地方，我们女眷去了不合适。”

大娘子羞红了脸。

闺阁小姐以贞静为佳，的确不宜抛头露面。

只是，她若不去书院，不知程卿的动静，实是放不下心呀。

走水路快的很，程五老爷带着人很快到了书院，上山前五老爷留了个长随在山下：
“你去打听一下，今天在书院门口发生的事我都要知晓。”

程卿虽才十三岁，回到南仪县后做的每件事都颇有章法，在书院入学考试中作弊，程五老爷压根儿不信。

这和品行有关，更和脑子有关，程卿不至于那么笨。

不过少年人好胜心强，程卿若真的急于向族里证明自己是个念书苗子，要一次考入书院，以至于走了岔路也并非不可能……事情的真相如何，程五老爷不会偏听偏信，他要自己调查清楚。

……
程卿的确是被扣在了书院。

别人传递答案，纸团落在她案桌上，昏昏欲睡的监考夫子瞬间睁开眼睛……在那一刻，程卿第一反应是自己被人刻意陷害了，她不知道扔纸团的人是谁，也拿不准监考夫子有没有被收买，程卿选择立刻站起来，大声举报有人作弊！
监考夫子走过来拿起纸团，上面写着最后一道题的答案，再看程卿的卷子，最后一道题空着没写。

监考夫子确认有人作弊，当机立断叫停了考试。

这一场考试所有人的成绩通通不作数。

考生们顿时对程卿怒目而向，一炷香快燃完了，他们的试卷密密麻麻写满了答案，这场自觉还考的不错，偏偏监考夫子直接取消了本场入学考试成绩。

作弊的嫌程卿动作太大害他们也被抓，没作弊的自然更痛恨作弊者，程卿一下遭了所有人鄙视。

“我没作弊，纸团从哪里来的我不知道，我支持书院彻查，也愿意配合书院彻查！”
考生里有人阴阳怪气责怪她：
“作弊被抓，还不承认，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程卿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她不确定是有人刻意陷害还是自己倒霉，但她不怕书院调查，反怕书院不查。

这事儿就和程知远是否下葬一个道理，不怕把事情摊在阳光下，最怕含含糊糊遮掩反让旁人猜测。

所以被监考夫子收了卷子，程卿当即表明了自己身份：
“……为了我南仪程氏的名声，作弊的事必须查清楚！”
考生里也有程氏子弟，程卿拿程氏名声出来挡枪，他们心里不高兴，面上却必须支持程卿。
对家族名誉的看重刻在他们骨子里，内部矛盾以后再说，眼下程氏的名声为重！
因而，应考的程氏子弟也支持彻查。

程卿觉得这事儿挺好查的，她虽没看清扔纸团的人是谁，却可以对照笔迹：
“纸团上写着最后一道题的答案，书院的考卷若没有提前泄露，答案就是在这考场里写的，真正作弊的人，肯定也在我们之中。”

事实证明程卿太天真了。

她小看了这群来考‘南仪书院’的人，监考夫子对照一番，几十个考生的试卷没有一个和纸团笔迹一样。

程卿傻眼，监管官问她还有何可辩。

程卿指着自己的试卷：“那这总归也不是我的字迹。”

那倒是。

纸团上的字说不上多好，程卿答卷上的字迹更糟糕，这可是南仪书院的入学考试，每个考生都在认真答卷，尽量展现自己工整的字迹，程卿的字简直是全场最差……这样的卷子若叫监考夫子批改，他连答案都没耐心看，第一印象就很糟。

字写得这样丑，还有脸自称是程氏子弟，监考夫子都很佩服程卿的厚脸皮。

六月里日头大，考生们被拘在院子里暴晒，纷纷表达不满。

那穿锦衣的小胖子更嚷嚷自己要被烤化了，其他考生也附言，院子里吵吵闹闹，一个人慢慢沿着回廊走来，众人渐渐熄了声。

是考试前惊鸿一瞥的甲字班青衫师兄！
“黄夫子。”

青衫师兄拱手行礼。

当监考的黄夫子上了年纪，精力不济，顿时如获救星：
“怀谨，你来的正好，这帮小子无法无天，居然在书院入学考试中作弊，被抓了现行还不肯承认！”
小胖子磕巴，“怀谨……孟怀谨，孟解元？”
这位外貌出众的甲字班师兄，就是孟怀谨？
程卿听过这名字。

南仪书院扩建后，孟怀谨是第一批考入书院是学生，孟家清贫，连缴纳书院束脩都困难，可孟怀谨有过目不忘之能，入学考试是第一，回回大考小考都是第一。

入书院的第二年就考中了“案首”，是宣都府秀才中的第一人，孟案首逐渐扬名。

孟怀谨两年前参加乡试，不仅顺利中举，又是全省举人中的第一名，当了“孟解元”！
孟怀谨成案首后，就不用再给书院交束脩了。

等孟怀谨成了解元，南仪书院反过来还要倒给孟怀谨钱，只为让孟怀谨留在南仪书院当招牌。

甲字班全是举人，号称大儒小班教学，程卿怀疑那大儒其实是特意给孟怀谨请的——整个南仪县都知道孟怀谨的大名，从这人身上程卿能真切感受到“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至理名言，穷的连束脩都交不起又怎样，只要念出成绩，瞬间就能脱贫致富！
程卿不仅知道孟解元的名字，关在家里闭关苦读时，她还做过挂着孟解元名头的“秘卷”，孟怀谨自己就是考入南仪书院翻的身，南仪书院的入学考试，孟怀谨押题自然很权威……起码在一众想考南仪书院的考生眼中，孟怀谨就是南仪书院现今最厉害的学生，在场几十考生，只怕不少人都做过孟解元的秘卷。

连娇生惯养的锦衣小胖子，发现来人是孟怀谨后，都激动的肩膀发颤。

程卿倒还好。

哪怕孟怀谨听完监考夫子的话，拿起她面前的试卷，程卿也没太激动。

她曾见过各式各样的学霸，甚至她自己也算学霸……穿越前，不是精英没资格混到到她身边做事呢。

孟怀谨拿起了她的试卷，程卿心想：这人不仅脸长得好看，连手也很好看。


018：解元的威风
孟怀谨把程卿的试卷从头看到尾：
“可会做最后一题？”
程卿点头，有没有做对不说，她的态度是不让卷子有空白处。

孟怀谨让她当场把最后一题做完，不仅是让程卿做，别的考生也要做。

黄夫子本已说了这场考试不作数，孟怀谨偏要让大家继续答题。

黄夫子没阻止，孟怀谨顶着“解元”的名头，众人也不敢有异，重新又坐下答题。
孟怀谨一直就站在程卿案桌边上看她答题，倒为程卿遮挡了部分毒辣阳光。

重新考试，大部分考生已心浮气躁，被中断的思路，以及在孟解元眼皮下答题的压力……孟怀谨让收卷时好多人都不舍得放笔。

孟怀谨把卷子拿给黄夫子看，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黄夫子不断点头，孟怀谨抽出几张试卷念了名字，宣布那几人没有嫌疑，让他们下了山。

至于其他人，自是有嫌疑的，包括程卿。

程卿很好奇对方是怎么判断的，孟怀谨却没有当众解释的意思，程卿想追问，被一同考试的程氏子弟用眼神警告。

真是不懂事，怎能当众质疑孟解元？！
孟怀谨让人取来新的试卷，仍叫程卿等人继续考试。

大家还就真的老老实实继续做卷子。

烈日当空，卷子一张接一张的好似没有尽头，竟无人敢抱怨，“解元”这个名头的含金量让程卿惊讶。

所以等周嬷嬷和俞三等人上了山，看到的就是一群在烈日下汗如雨下奋笔疾书的考生，而非想象中三堂会审调查作弊的场面。

“程卿少爷不可能作弊……”
周嬷嬷哭天喊地冲进考场，俞三几人紧跟其后。

孟怀谨皱眉：“考场重地，谁家仆妇如此喧闹？”
程卿举手，孟怀谨示意她有话就讲，程卿小声道：“孟师兄，这是我继祖母身边的管事嬷嬷，她也是奉命如此关心我，还请师兄请周嬷嬷出去，不要为难周嬷嬷。”

孟怀谨不由多看了程卿一眼。

年纪不大，说话很有意思。

表面看是替周嬷嬷求情，其实点名了周嬷嬷身份，刻意强调了是“继祖母”派来的嬷嬷。

“来人，请这位嬷嬷出去，作弊的事没有调查清楚前，闲杂人等一律不准进这个院子。”

孟怀谨在书院说话硬气，监考的黄夫子又毫无原则支持他，不仅是周嬷嬷悻悻被撵了出去，连俞三几人也是一样的待遇。

程卿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瞧瞧知府少爷难看的脸色，是不敢和孟解元对着干呀。

原来在大魏朝当学霸这样爽！
程卿又回到座位上答题。

俞三热闹没看成，反让程卿看了笑话，十分不爽，出了院子就发火：
“好个孟怀谨，真把书院当成他家后院了！”
俞三的同窗也不满，“孟家有什么后院，若不是考中举人，穷的连束脩都交不起……”
同窗一边说一边留意周围情况，俞三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现实就是如此，他们要说孟怀谨坏话都要偷偷说，书院甲、乙、丙、丁四个班代表了不同的学生等级，这也是大魏读书人的等级。

俞三几人和程珪原都是丙字班的，去年程珪考中秀才升到了乙字班，俞三几人还是童生仍留在丙字班，和甲字班的孟怀谨差了两个等级。

别说孟怀谨在替黄夫子做事，孟怀谨就是闲的无事，在书院把俞三几人叫到面前骂一顿都行。

俞知府若知道了，可能还要备一份礼物来向孟怀谨道谢，夸孟怀谨骂得好，以后也请多多教导俞三……
俞三生了半天气，想到自己教酒肆小伙计去杨柳巷“报信”，又笑出了声。

“孟怀谨掺和进来也好，这人眼里揉不下沙子，当了解元后又是书院的心头肉，不管谁作弊被抓住都会倒大霉！”
孟家家贫，孟怀谨当初交不起书院的束脩，全靠程氏资助。

人虽然姓孟，却很得程氏看重，将来入朝为官也天然会站在程氏阵营中，南仪程氏将孟怀谨看成是千里驹，待他比程氏子弟还好。

孟怀谨要查出来程卿作弊，程氏不会打孟怀谨的脸，会直接认可孟怀谨查出的结果。

同窗也听懂了，不由跟着笑道：
“那程珪又要丢一次脸了！”
伯父贪墨，堂弟作弊，程珪真是可怜。

同窗不是在幸灾乐祸，是在替程珪高兴，丢一次脸也没什么不好，能把程卿赶得远远，好过日后经常被程卿牵连。

俞三几人干脆也不下山了，想看孟怀谨要怎么调查此事。

孟怀谨做了什么？
他看似什么都没做，就让程卿等考生顶着烈日一张张做卷子。

试卷总也做不完，又热又渴，不知多少考生想崩溃。

书院的院长也派人来问话，不知孟怀谨怎么回的，院长也默许了孟怀谨的做法。

俞三没等到程卿被赶出考场，反等来了程五老爷。

俞三一下来了精神：
“好戏要上场了！”
孟怀谨让人在院子门口摆了“考场重地，闲人免进”的牌子，程五老爷还真没有硬闯。

问清缘由，程五老爷干脆在外面等着。

南仪书院由程氏族学扩建而成，程五老爷又是程氏族长，按理说整个南仪书院他哪里不能去？偏偏遵守着孟怀谨定下的规矩，程五老爷对孟怀谨的看重可见一斑。

俞三心里酸溜溜的。

不就是解元吗？
就是明年中了进士，也要从七品小官做起。

程五老爷不进院子，孟怀谨自己走了出来向程五老爷问好。

程五老爷十分和蔼：
“怀谨，这件事交给你调查我最放心，事情虽不大性质却恶劣，如有程氏子弟参与作弊，我支持书院严惩！”
程氏对他有大恩，孟怀谨不愿意在程五老爷面前装模作样，包括程卿在内的一众考生连卷子都做了五六张，孟怀谨几乎可以断定程卿没作弊。

程五老爷心下一松，“我看那孩子也不错，不至于这般傻，怀谨你把他们关在院子里继续答题，可是要等作弊之人沉不住气，自己露出破绽？”
孟怀谨点头，俞三远远听着，心中一百个不服气。

——连审都未审就宣布程卿没作弊，亏他还以为孟怀谨刚正不阿，原来也是一个为了拍程氏马屁毫无下限的小人！

019：这孩子脸皮真厚啊！
程卿是第三张卷子做到一半，才想明白孟怀谨想干什么。

她又不是真的才十三岁，穿越前也见过大场面，顶着烈日做卷子依然会烦躁。

说是调查作弊，又不单独询问，让大家把试卷继续做完就打发了几人离开。

孟怀谨是怎么判断的？
不仅程卿会想，所有人都会想，包括扔纸团的人。

孟怀谨是在打心理战，不打不骂，只叫大家继续做卷子，程卿都有点心浮气躁，真正的作弊者更会做贼心虚，谁先沉不住气，谁就有嫌疑，剩下的就看孟怀谨如何做最后的判断……程卿想明白后，心就静了。

阳光毒辣又如何，能洗清作弊的嫌疑，程卿认为很值。

她一开始怀疑监考的黄夫子被收买了，配合别人一起陷害她，孟怀谨一插手，程卿放下了担忧。

孟解元前途无量，有人能收买书院夫子，却收买不了孟解元。

当然，如果利益足够大，大魏朝的皇帝陛下都能被收买，何况是一个解元。

可她想来想去，如今自己的价值太小，不值得别人花大价钱陷害她呀！
孟怀谨让周嬷嬷和俞三等人吃瘪，程卿暗暗高兴，不至于马上给孟师兄贴一个“好人”标签，暂时来看孟师兄人不坏。

多做卷子也没什么不好的，程卿只当入学摸底了，并不是每一道题她都能做对，若是书院的夫子看了她卷子，给她总结出基础薄弱的地方，那就是意外收获！
写到第六张卷子，很多人都撑不住了，程卿听说族长程五老爷亲自来了书院，心中一喜。

孟怀谨的计策很快就会生效了吧……
果然，第六张卷子她才写了一小半，考场里有人先扛不住，放下笔表示抗议。

有人嚷嚷着不考了，也有人说书院折腾人，还有骂孟怀谨的。

孟怀谨和程五老爷带着几个护院进来，直接把人制住了。

一个考生大概觉得反正也没希望考上，破罐着破摔，质疑孟怀谨没资格抓人。

孟怀谨不为所动：
“科举作弊被抓，朝廷会有处罚，你们来参加书院的入学考试，若有人作弊，书院也有资格调查清楚。”

不服？
不服也要憋着！
孟怀谨此刻不仅是解元，他身后还站着南仪书院呢。

唱反调的考生脸都憋红了，挣脱不了护院的钳制，对孟怀谨破口大骂。

孟怀谨只当没听见，又从一堆试卷里翻检，再次宣布了一些人可以下山，这其中赫然包括了程卿——孟怀谨的做法是滚油中泼水，本就被一张接一张试卷弄的心浮气躁的考生们都炸了！
孟怀谨宣布谁下山都行，唯独不能是程卿。

事情就是因程卿而起，害的大家折腾这么久，程卿倒是轻巧脱身？
“你这是偏袒！”
“对，是偏袒，因为作弊者是程氏子弟……”
“好好一个解元，也要拍程氏的马屁，毫无风骨！”
程五老爷摸着山羊胡没说话，会读书会考试当然是本事，但会读书不见得会做事，趁着这机会程五老爷还想再观察下孟怀谨。

五老爷本是为了程卿而来，此时重心完全跑偏，只要确认程卿没作弊，五老爷可以不急不慢的看戏。

程卿老老实实当鹌鹑，此时她不适合出风头，还是让给孟怀谨发挥吧！
面对考生的质疑，孟怀谨皱眉：
“拍程氏马屁？”
他指了指四周：
“没有程氏扩建族学建起南仪书院，并延请名师教授，孟某人也不会有今日功名，我感激程氏有何不对！你们倒好，脚下踩着程氏捐出来盖书院的土地，因多做了几张试卷，就反过来质疑程氏的家风，我说程卿没有作弊，你们一定要说他作弊，他‘程氏子’的身份，真这般让你们有偏见？”
受人恩情还装傻，以后谁还敢施恩？
孟怀谨就算真的拍‘南仪程氏’马屁也不丢人，在私德上完全站得住脚。

何况，程卿并没有作弊，孟怀谨更是底气十足。

孟怀谨将程卿做的几张试卷摊开，问程卿：“你可知我如何判断你没作弊？”
程卿想了想，很认真回答他：
“可能是因为我卷子做的好？”
这孩子脸皮真厚啊！
程五老爷都被逗笑了。

俞三带着同窗在院子门口偷听，表情扭曲……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的小子！
孟怀谨也笑了，笑容挺轻松：“不错，因为你卷子做得好。”

这算什么答案呀。

孟解元也太敷衍大家了！
程卿看众人表情就知道这些人不服气呢，孟怀谨自也看出来了：
“孟某人再不济，在科考学问上还略有心得，诸位卷子做完好几张，程卿的发挥都很稳定，他不是诸位中拔尖的，却也算中等居上，只要他正常发挥，本也有考上南仪书院的实力，何须冒险作弊？”
程五老爷摸着山羊胡点头。

程卿刚回南仪时连四书五经都没学过，两三个月的勤学苦读，竟有了考入书院的实力。

南仪书院的入学考试说难不难，说易也不易，难度大抵和童生试相当。

凡是能考入南仪书院的学生，四书五经的基础已有了，再经过书院进一步提升和传授科考应试技巧，通过童生试并不难。

程氏扩建族学有自己的私心，南仪书院就是为了科考而存在，太愚笨的学生书院可不会招收。

程五老爷满意程卿的苦读成果，这孩子脸皮是厚了点，却也真继承了一些程知远的念书天赋！
孟怀谨这样一说，所有人都反驳不了。

人家是解元，整个省府举人中的第一名，这些考生连秀才都不是，敢质疑孟怀谨的人品，却没资格质疑孟怀谨的学问！
来自学霸的碾压让众人无力反抗，锦衣小胖子一边擦汗一边拍马屁：
“孟师兄的学问好，我信孟师兄的判断，想来真是一场误会！”
程卿上前一步拱手，“多谢师兄替程卿洗刷作弊嫌疑。”

孟怀谨摆手：
“先不用谢，待我将作弊之人揪出来。”

说完就走向那几个被护院控制住的考生，他们是最先沉不住气，丢下笔抗议的。

这几人被孟怀谨看得心惊担颤，孟解元要指控他们作弊，他们的前途会全毁了，没有人会听他们辩解……几人都后悔刚才和孟怀谨顶嘴，别人都能忍，他们也忍一忍不就好了？
孟怀谨的脚步最终停在一个考生面前，直言不讳问他：
“你为何要陷害程卿？”

020：刻意构陷
这考生面相老实，穿着也十分寒酸，一看家中境况就不太宽裕。

被孟怀谨一指认，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考生脸色大变：
“孟、孟师兄，你虽是寒门学子的榜样，也不能这样污人清白！你出自寒门，岂不知寒门求学的艰难，为何要……”
这考生越说越难过，竟伤心痛哭，看着很是可怜。

他身上的衣衫虽无补丁，却浆洗到发白，说的也不是官话而是南仪乡音……一个土气又老实的寒门学子，孟怀谨莫不是随便指认了一个老实人吧？
众人的目光包含同情，孟怀谨神色冷淡。

“既知寒门求学不易，更应每一步都踏踏实实走好，你求学难，别人也不会很容易！”
众人目光中仍有质疑，程卿赶紧给孟怀谨助攻：
“师兄，我和这位考生素未谋面，不知您是如何判断纸团是他所扔？”
孟怀谨面沉如水：“书院入学考试的试卷不会泄露，扔给你的答案就是在现场写的，当时整个院子里只有你们应考的考生和黄夫子在，偏偏纸团上的字迹和你们所有人的笔迹都对不上，说明写答案的人刻意做了遮掩。”

“……左手写的？”
程卿一下想起，有一部分人天生就是左撇子，不仅能用左手写字，日常琐事也全用左手完成。

“不错！”
孟怀谨指了指那寒门考生的衣袖：
“诸多考生中只有你左手衣袖沾了墨痕，仅凭这点证据我若当众叫你用左手写字验证，那才真是对寒门学子的偏见和侮辱。
所以我让你们继续做试卷，一张接一张，我不仅要看谁会做贼心虚沉不住气，也是趁机观察你们。
为了参加科考，左撇子会被纠正，当你右手写累了，总不自觉想换到左手，你几次下意识想换手，又顾虑重重强行忍住，我便从有五分把握变成了八分。”

寒门考生汗如雨下。

在课堂上开小差的学生自以为掩饰的好，却不知站着授课的老师视线自上而下，能将所有小动作尽收眼底。

别人就不会将笔在手上换来换去，唯恐墨汁滴落弄花了试卷，唯有这个考生……等这人沉不住气和其他几个考生一起掷笔弃考，孟怀谨的八分把握就变成了十分——孟怀谨太了解寒门学子了，寒门学子想要出头殊为不易，会珍惜每个机会，别人不考南仪书院还有其他出路，寒门学子面前摆的路太少，怎会和那几个嚷嚷的考生一样任性弃笔？
事若反常必有妖。

做了错事心虚，自然巴不得早早结束这场考试，离开南仪书院才安全。

孟怀谨洞察力惊人，把自己的分析当众一讲，再看那考生从镇定博取同情到面露惊慌，在场之人只要眼睛不瞎，都能看出孟怀谨说对了！
寒门考生还想挣扎：“我、我只是不耐酷暑，心中烦躁，才换笔——”
“身正不怕影子斜，既如此，想必你也不介意留在书院等一等，我马上派人去你蒙师处求证，看你从前是否惯用左手写字，再取你平时的课业对照，如是孟某人冤枉了你，不仅要当众向你道歉，还将举荐你免试入读南仪书院！”
孟怀谨竟许下这样的承诺。

再也没人觉得孟怀谨在欺负老实人了，他们也好想被孟怀谨这样“欺负”一下，锦衣小胖子羡慕极了，竟喃喃自语：“甲字班有举人功名的师兄，皆可举荐一人免试入学，这般珍贵的名额，竟要给这厮……”
孟师兄，您为何不来冤枉下我？
小胖子表现太抢戏，程卿忍俊不禁。

解元当众道歉，且推荐入学，便是被落了脸面也得到了诚意弥补，如果不是做贼心虚，此时应该激动，但那寒门考生脸上只见害怕。

孟怀谨的心理战术收放自如，程卿佩服极了。

在南仪县这小小地方都有如此人物，程卿是真的不敢再小瞧古人。
他们不懂21世纪的科技，却很懂人心，自己若是带着优越感在大魏生活，早晚会翻船。

那考生扛不住压力，双脚一软，痛哭流涕：
“我、我一时鬼迷心窍，收了程卿的钱财，才冒险在考场传递答案，我知错了，我知错了！”
什么！
都这样了，还不忘拉她下水？
程卿真是怒了，“我和你素昧平生，何时给过你钱财？孟师兄都说了，我自己就有考上书院的学问水平，不需要作弊。
整个南仪县恐有一半的人知道我家境况，我们孤儿寡母都要靠族里接济，可没有余钱收买你这样的人……你要铁了心冤枉我，我们不妨去衙门当着县太爷对峙，我何时见你，又给了你多少钱财，时间地点，你要说出来对得上证词！”
考生支支吾吾，“你是大族少爷，自有仆从替你出面……”
“够了。”

一直没说话的程五老爷开口呵斥：
“程卿虽是我南仪程氏的子弟，却家道中落，家中只有他一个男丁支撑门户，请不起仆从帮忙，你作弊被抓还要攀咬无辜之人，满口谎言人品低劣，南仪书院容不下你，南仪县的读书人也不耻与你为伍！在书院入学考试中作弊归书院管，构陷他人却归官府管，你可是想被送官法办？”
现在不老实，送去衙门打一顿板子就会老实交代了。

就在南仪书院，还有人当着他的面诬陷程氏子弟，程五老爷自然生气。

护院听从程五老爷吩咐，要扭送这考生去县衙，此人终是吓得浑身瘫软磕头求饶。

“我说，我都说了！有人给了我一大笔钱，要我阻止程卿考上南仪书院，并要毁了他的名声，让他无法参加科考……我早就想考南仪书院却筹措不够束脩，这才铤而走险收下对方的钱财，饶过我这一遭吧，我真的知道错了！”
哇！
在场众人没想到能听到这样惊人的消息。

大家不由打量程卿，脸黄黄的，个子小小的，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才会引来这场祸事——
有人要绝了程卿科考入仕的路，所有考生都觉得背后发凉。

这样做没有损害程卿的性命，却毁了他前途，和杀人有何区别？
程卿苦笑自嘲：
“我连功名都没有，就有人这样看得起我，连我自己都万分惊讶！”

021：家丑不可外扬
程卿嘴上说着吃惊，眼巴巴看着程五老爷，似乎在指望着程五老爷替她做主。

程五老爷已经从诬陷者的寥寥数语中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意味，程卿回南仪县才三个月，平日里又把自己关在家中苦读，哪有机会去得罪人？
这不是寻常的陷害，是要绝了程卿科考入仕的前途。

南仪县谁最不想看着程卿出人头地，程五老爷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家丑不可外扬，程五老爷不愿再当众审问，又把皮球踢给了孟怀谨。

“依怀谨看，此事该如何处理？”
孟怀谨笑笑，“他既当众承认了是构陷程卿，背后捣鬼之人可以慢慢查，今日已经连累各位师弟忍受烈日暴晒，我早已吩咐书院厨房备下解暑的绿豆汤，不如请各位师弟用过饭食后就下山回家，休养好身体，调整好心情，以应对过些天的重考，五老爷认为如何？”
程五老爷很满意。

孟怀谨不仅有解元的学问，还很会做事，已经洞察了他的想法。

诸多考生都说做卷子不辛苦，到底是有眼色的，孟怀谨让他们吃完饭下山，程氏才好处理这件事。

大家族内部的倾轧嘛，他们也挺能理解。

而且孟解元叫他们是“师弟”，众人心中美滋滋的，都觉得是个吉利话，过些天重新考试，他们肯定能被顺利被书院录取，成为孟解元名正言顺的师弟！
院子里的人像潮水一样涌出去，只剩下当事人。

孟怀谨只揪出了构陷程卿的寒门考生，却放过了其他几个有作弊嫌疑的考生，并不打算赶尽杀绝……最很重要是人很有分寸，一旦发现此事涉及到程氏内部倾轧，孟怀谨直接将处理权交给了程五老爷。

孟怀谨也走了。

程五老爷让护院把构陷程卿的寒门考生也押了下去，他将程卿叫到回廊下：
“既是洗清了作弊的嫌疑，你与我一道回县城吧，你母亲和姐姐都在五房等消息，不亲眼见你平安无事，她们会一直担心。
至于你受的委屈……我会给你一个说法。”

这是打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程五老爷的做法她能理解，穿越前的程卿同样在大家族中长大，她太熟悉这种力求表面和睦的套路。

理解归理解，程卿心中依然有淡淡的不舒服。

“叔爷为了我的事赶来，我万般感动，我亦相信叔爷不会让我吃亏。”

程五老爷摸着胡须点头，“你很好，聪明识大体。”

程五老爷没说假话，程卿不仅有程知远的聪明，还有程知远所没有的通透脾性，这样的子弟，南仪程氏当然不会嫌多。

程卿压下心中不快，脸上忧愁：
“继祖母今日还派嬷嬷给我送补品，不是我不领情，以后在书院求学，继祖母仍然这样无微不至的关怀，我怕自己真的会沉溺享受……唉，都怪我意志力太薄弱！”
程五老爷皱眉。

构陷程卿的寒门学子应是二房安排的，二房还怕不稳妥，要让人来亲眼看着程卿入套？
“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你尽管安心读书！”
程五老爷给了程卿保证。

程卿半信半疑，族长若出面警告二房，二房老宅那边明面上应该不会再派人恶心她，但暗地里的动作不会少。

程卿不惹事，却也不会怕事，左右不过是见招拆招呗！
程卿和五老爷在口头上达成共识，两人要一起下山，出了院子发现俞三几人还在，周嬷嬷却不见了。

俞三期期艾艾上前，“学生俞显，见过程五老爷。”

程五老爷沉着脸，“你就是俞知府家的三公子？”
程五老爷听过俞三的大名，就是此人在二房门前纵马吓人，害得柳氏扭伤了脚。

程五老爷不愿随便得罪知府大人，但这个俞显真是欠管教，程氏内部的矛盾五老爷自会处理，孟怀谨都知道不能插手，这个俞显却刻意加重程卿和二房的矛盾，谁给他这么大脸面？
程卿呵呵笑：
“叔爷，俞公子很关心我，今天一路从县城送我到书院参考，我也是受宠若惊。”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五老爷目光森然，俞三硬着头皮澄清：
“我和程卿有误会，今日陪同程卿来书院，就是想化干戈为玉帛……”
程卿打断他，“俞公子，今日的入学考试不作数，我听说俞公子对外放言，我若能考入书院就当众对我道歉，俞公子此时可是着急想道歉？还是等我真正考入书院再说吧，你我成了同窗见面的机会还多着呢！”
俞三真恨不得将程卿打一顿，黄脸小子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过程卿既没作弊，今天这事儿的确是他莽撞，俞三羞恼交织，再回神时程卿已经跟着程五老爷走了。

俞三的几个同窗也有些讪讪。

对程卿，他们的确是先入为主的不喜，一听有人作弊就想到了程卿头上，孟怀谨查明真相还程卿清白，这几人先前的恶意揣测就显得很狭隘。

“孟怀谨都说了他有考上书院的水平，看来过些天他真要当我们师弟，俞三，你真的要当众赔礼道歉？”
俞三咬牙：“大丈夫一言驷马难追，我可以向他道歉，但一码归一码，我还是会紧盯着他，程卿这次虽没作弊，不代表他的人品好，他爹可是连赈灾银都要贪墨的人，我不信歹竹能出好笋！”
呃，俞三真是执着。

不过俞三会这样做也不奇怪，就连他们几人，也是和程珪更要好。

程卿要是考入书院，程珪的处境是挺尴尬，一笔写不出两个“程”字……不对，受影响的可不仅是程珪，还有其他程氏子弟，程知远贪墨赈灾银两，程氏子弟都会以程知远为耻，因而迁怒程卿。

俞三的同窗喃喃道：“他就算考入书院，日子也不会太好过呢。”

俞三狠狠瞪了同窗一眼，“怎么，你很同情那小子？”
同窗摇头。

同情倒不至于，犯官之子当然要受唾弃，别说亲爹犯罪和儿子没关系，程知远贪墨的赈灾银子，程卿肯定也花用过！
一念至此，这人又觉得程卿刚才的自辩虚伪的很。

——什么要靠族里接济，穷的没钱请仆妇，程知远是当过县令的人，朝廷又没查封程知远的家产，程卿怎会缺钱！

022：保证不连累您！
程卿不知道自己曾被人短暂同情过。

知道了也不可惜。

不是谁都有资格同情她的好不好，就好比现在，程卿只需要来自五房的同情。

跟着程老五爷回城，在五房府上见到了柳氏和三个姐姐，柳氏眼皮红肿，一看就狠狠哭过，三个姐姐也围着她嘘寒问暖表达担忧。

程卿对二房的怨恨又多了两分，她说过要替‘程卿’好好照顾柳氏，每次一沾上二房，柳氏不是受伤就是落泪！
李氏听了经过，很是同情程卿，好端端去考试都能被构陷，不是天灾却是人祸，这孩子真是受了委屈。

“听你叔爷说，书院的孟怀谨都对你的水平认可了，他可是上一科乡试的头名解元，眼光挑剔……你这孩子，真正是苦读不懈。”

程卿笑笑，“那是孟师兄在鼓励我，我可不敢骄傲，我还要谢过叔祖母赠书之恩，没有您的帮忙，我想考书院也不知从何入手！”
这年代，有私人注释的四书五经可不是大路货，比起大姐为她买回来的所谓孟怀谨押题的“秘卷”，还是李氏赠送的书更珍贵。

死记硬背是下下策，书上的注释才能帮助程卿打好基础。

程卿理解她的苦心，李氏很高兴，语气越发温和，宽慰了程卿一番，让程卿几人安心回家等消息。

“构陷的事，你叔爷肯定会给你一个交待，你们一家子也不必太忧虑，程卿你这几日还需继续温书，以应对过几天的入学考试，你的前程只能在科考上争取，不要被不好的事影响了心情！”
这话倒是真的。

二房不希望她出人头地，所以阻止她考入南仪书院，别人越是不想她做的事，程卿越是要去做，科考是正途，必须排在第一位，连生死大仇都要给科考让路——她若考中了，便是鱼跃龙门，有什么仇不能报？
考不中，才真是别人随便拿捏的小虫子，受了欺负都无处申辩。

离开五房回到杨柳巷，关上门只剩下自家人，程卿也是这样对柳氏和三个姐姐讲的。

大娘子双目中都是愤恨：
“当年，他们便是这样逼父亲的，好端端的，父亲怎会连家产都拱手让人离开南仪？如今，他们又这样对付小郎，真是……”
大娘子恨不得和老宅那边拼个你死我亡，程卿这个当事人反倒是淡定：
“大姐，父亲是父亲，我是我，我和父亲性格不同，应对的方法也不同，老宅那边若以为同样的手段可以再奏效一次，不妨来试试。”

二房的手段称不上多高明，却很管用。

今天孟怀谨若找不出构陷之人，程卿还真有麻烦。

对付她这个尚未有功名的人，二房都如此狠辣，当年，朱氏不知道使了多少手段阻止程知远出人头地，在那种情况下，程知远还能中举，也是很艰辛。

程卿估计祖父活着时朱氏还有所收敛，等祖父一死，朱氏用“孝道”压下来，程知远必然处处都受到掣肘。

十九年前，族里也是处事不公，程知远情愿不要家产都要分家，族里竟真的将二房的家产都判给了朱氏和其亲生的子女。
这样不同寻常的处理结果，难怪程知远心中不平，远走家乡不愿回南仪……那时候，程六老爷不是高官，程五老爷也没当上族长，族长是大房的程大老爷。

七八年前，程大老爷中风去世，族长的位置才轮到程五老爷坐。

说来讽刺，五老爷和六老爷是同胞兄弟，兄弟俩互为依靠，六老爷确保五老爷的族长之位坐的稳当，五老爷反过来保证族里资源能优先供给六老爷，这样做的确有私心，却也是兄弟情分的表现。

程大老爷和程卿祖父也是同胞兄弟，程卿祖父去世，二房陷入内乱，程大老爷既是族长也是亲大伯，却没有帮程知远出头，程卿也想呵呵冷笑。

十几年前的事程卿没有追究的精力，程大老爷死后，大房不仅痛失族长之位，这几年也是慢慢沉寂，程卿一家回到南仪县，大房没有任何表态，程卿自然懒得和大房走动。

大娘子生气老宅出手狠辣，二娘子却有点被吓住：
“小郎，他们这次不成事，不知下次又会耍什么手段来对付你！”
程卿安抚姐姐们：“我看五叔爷今天很是生气，族里的内部倾轧闹大了丢人现眼，老宅的手段犯了五叔爷的忌讳，他老人家不会不管，我们先静观其变，叔祖母说的对，我必须静心准备过几天的考试。”

孟怀谨说她在一众考生里中等居上，有了通过入学考试的水准，但没被书院录取，程卿终是不放心。

越是这种时候，她越要排除杂事干扰！
……
二房。

朱老夫人所居住的正房寝卧，丫鬟们都被打发了出去，朱老夫人坐在榻上一言不发，周嬷嬷便跪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她把老夫人交待的事搞砸了！
这样的小事都能出纰漏，周嬷嬷很难向朱老夫人交差。

周嬷嬷当然不会在滋补汤品里给程卿下毒，程卿喝出了问题，所有人都会指责二房，汤是没有毒的，有毒的是人心，是防不胜防的构陷……监考的黄夫子老眼昏花，程卿理应辨无可辩，谁知孟怀谨会插手，还把周嬷嬷安排的学子揪了出来。

还有程五老爷，不知为何去的那般快！
周嬷嬷原想的是程卿作弊的事先成定局，消息再传回南仪县城，五房想管也晚了，事情没按照她预想的发展，周嬷嬷很无措。

孟怀谨把她收买的寒门学子揪了出来，周嬷嬷吓得心砰砰跳，尽管她没有和对方亲自接触过，还是心虚离开。

朱老夫人气得骂她蠢材：
“你既打着关心程卿的旗号去送汤，怎能不等程卿从考场出来？五房的老东西可不是吃素的，你言行前后不一，那老东西肯定什么都知道了！”
朱老夫人焦躁，吓得周嬷嬷砰砰磕头。

“老夫人，出面找那个学子的人是我家二儿子，做完此事后我就打发他去了乡下庄子避风头，五老爷就算有怀疑也没有证据，这件事定然连累不到老夫人您身上。”

朱老夫人冷笑，“你儿子呆在乡下庄子里还不行，让他去找知绪，以后就跟在知绪身边做事少回南仪县。”

老夫人的脾性和手段，周嬷嬷比任何人都了解，这是恩典，也是威胁，周嬷嬷不敢不满，立刻磕头谢恩。


023：俞知府替子道歉
周嬷嬷没有任何迟疑，当即让人给在乡下庄子的二儿子送信，叫他立刻启程去外地找当知州的二爷程知绪。

到程知绪身边当个长随，也是一份前程。

人都不在南仪，五老爷怎么查都白费力。

这件事周嬷嬷没办好，以后不知要做多少事才能弥补，周嬷嬷十分郁闷。

周嬷嬷不明白程五老爷为何会去的那般快，直到打听到去杨柳巷报信的人是俞三公子派去的，那酒肆的小伙计极为嚣张，差点被杨柳巷的街坊按住揍一顿……周嬷嬷欲哭无泪，俞三公子和程珪少爷交好，自是站在二房这边，让酒肆小伙计回县城报信是奚落程卿呢！
这叫好心办坏事，酒肆小伙计这一报信，让五老爷很快去了书院。

如此造化弄人，周嬷嬷只能自认倒霉。

连周嬷嬷都能打听到俞三打发酒肆伙计报信，程五老爷岂会查不到？
别人家的孩子程五老爷懒得帮忙管教，可这位俞三公子两次掺和到程氏家事中，程五老爷也不是泥人脾气。

五老爷当即修书一封送去府城，俞知府看后大怒，派几个衙役到南仪县找俞三，要把他捆回府城打板子。

俞三打小顽劣，和亲爹过招有丰富的斗争经验，衙役没抓到俞三被他给跑脱了，又不好真的去书院当众捆人，悻悻回府城复命。

俞家老太君听闻此事，把俞知府叫到跟前骂了一顿：
“显哥才多大，顽皮是难免的，你莫要吓破他的胆子，好好教他！”
俞知府想起南仪县程五老爷的信里的内容，脸上火辣辣的，连老母亲的面子都驳了：“那孽畜有本事就在书院躲一辈子，现在不管他，以后想管也管不住，他是不知自己斤两跑去别人的地盘上作威作福，不管不行！”
俞老太君不以为然。

就是程知远还活着，也是个七品小知县，儿子是四品知府，难道会怕个知县？
何况程知远死了，还死的不光彩。

程卿这样的犯官之子，若不是姓程，哪有资格和她宝贝孙儿在同一个书院上学！
俞知府和老母亲讲不通道理，直接就越过老太君做了决定。

俞老太君这次也替宝贝孙子兜不住，俞知府发话要收拾逆子，俞三躲在书院里不露面，俞知府就断了俞三的花销。

阖府上下谁也不许给俞三送钱送东西，俞三花钱向来大手大脚，等他花光了身上的银子，自然要乖乖回家认错。

另一边，俞知府不仅给程五老爷写了一封致歉信，还打发心腹送了一堆礼物去杨柳巷，给柳氏压惊，替儿子赔礼道歉。

柳氏不敢收俞家东西，程卿大大方方出来收下：
“俞大人体恤爱民，宣都府有俞大人这样的知府是百姓之幸！”
她言辞恳切不像是拍马屁，俞家派来赔礼的人十分脸红，自家少爷干的事真是……怎连人家孤儿寡母都要欺负？
俞家派来的人一走，程卿就带着三个姐姐拆礼物。

三娘子嘀咕，“小郎，还是别拆了吧，万一过几天又要原封不动还给俞家——”
程卿失笑，“三姐，不会的，这和老宅送的银子不一样，俞知府替儿子赔礼道歉，我们若不收下，俞知府的脸就丢大了！好端端的，何苦和知府大人结仇？”
她和俞三的过节本也和俞家无关。

不过俞三纵马吓人的事都过去了两个多月俞府忽然派人道歉……程卿觉得和这事儿和程五老爷有关。

构陷她作弊的事过去了好几天，二房老宅那边至今没个说法，程卿一点也不急躁，她已经看到了程五老爷解决此事的诚意。

俞知府送的礼物里有品质上好的文房四宝，砚台上刻着“蟾宫折桂”的图案，连柳氏都觉得寓意很好，让程卿将来带去书院用。

“你父亲生前常说惯子如杀子，俞三公子行事张扬，俞大人却管不住他，唉！”
柳氏从礼物里感受到了俞知府替儿子赔礼道歉的诚意，同样是为人父母，她忍不住感慨。

程卿倒不意外。

她夸俞知府是因对方做事大气，可没夸对方会教儿子。

仕途既事业，事业上成功不代表能教好自家孩子，比俞三更坑爹的官二代和富二代程卿见多了！
俞家派人赔礼道歉后没两天，程卿重新参加了书院的考试。

这一次，五老爷派了长随送她上山，再也没有乱七八糟的人跳出来让程卿堵心，书院又换了个中年夫子监考，此夫子目光如炬，没有考生敢心怀侥幸。

程卿自觉发挥的不错，离开考场时脚步轻快。

考完了，许多考生三五成群，交换姓名……无人理会程卿，包括同场考试的程氏子弟，皆对程卿避如蛇蝎。

好像她踩过臭狗屎，稍微靠近就要被熏。

有人对程卿指指点点，说她脸皮厚，程卿只当没听见。

不就是被孤立吗？
如果她连这些都面对不了，以后遇到更大的困境怎么办。

孤立就孤立呗，程卿自诩内心强大，并不在乎。

别人不理她，她也不愿用热脸去贴冷屁股，就自己慢慢沿着回廊走，七拐八拐的，竟来了到了书院的教舍。

大院子门口写着一个大大的“丙”字，是丙字班的教舍。

一群书院的学生守在教舍外，个个都摇头晃脑，表情陶醉。

程卿探头一看，一间教舍里正在上课，授课的人赫然是孟怀谨！
孟怀谨居然在给丙字班的学生授课……这人真厉害。

程卿反正也不急下山，也混在窗外蹭课的学生中听了听。

丙字班是一群过了童生试还没考中秀才的，水平肯定比程卿要高，但孟怀谨授课深入浅出，程卿居然也能听懂。

自己懂和让别人弄懂是两个层次，孟怀谨对科考知识的掌握真是达到了极高的水平。

程卿渐渐也抛去了杂念，听得入迷，直到下课的钟声敲响，程卿如梦初醒。

教舍里惋惜声一片！
程卿问教舍外蹭课的师兄们：“孟师兄经常会给大家授课吗？”

024：偷听风波
经常授课？
想得美！
蹭课的学生看程卿的眼神仿佛在看傻子：
“你是今日来参加入学考试的吧？孟师兄的学问再好，也需先操心自己的举业，哪能时时授课。
皆因书院定下甲字班师兄每月需轮讲三次的规矩，照此规定，孟师兄一个月会授课三次，分别给乙、丙、丁三字班……书院虽把学生们分成甲、乙、丙、丁四字班，每个字头下都有几个小班，孟师兄会抽中哪个班授课，真是说不准，有的班运气不好，一连几月都轮不到！”
程卿默算了一下，分子小分母大，僧多粥少，这个概率是挺小的，难怪教舍外这么多蹭课的学生。

有人挥舞手臂发表意见，很是不满书院的安排。

“乙、丙两字班自然需要孟师兄讲课，却不知丁字班凑什么热闹，一群连童生试都没考过的人，听孟师兄授课真真是浪费，这好似杀鸡用牛刀！”
“是极，是极，我们丙字班该集体向书院抗议，不如把丁字班的机会分给我们……”
几人越说越激动，面红脖子粗像要找谁干架，程卿赶紧抬脚溜走。

等这几个人反应过来，肯定要把矛头对准她，因为程卿若考中书院，也是入读几人眼中不配听孟怀谨授课的丁字班——
瞅瞅这鄙视链呀，有意思么。

童生都不算正经功名，中了秀才方能见官不跪，是仕林承认的读书人。

没有秀才功名，大家都是读书人预备役，五十步笑百步，凭什么瞧不上丁字班！
——等等，这院子套院子的，她是走到了何处？
前方花木遮掩处有个亭子，地势还挺高，程卿决定到亭子里观察下四周情况。

离亭子近了，她听到了人声，这下好啦，可以找人问个路。

程卿欢喜上前，却听亭子里有人发出哄笑：
“俞三，你家里真断了你月银？”
“闭嘴！”
俞三的声音满是暴躁，对方并不怕他，反调侃俞三需不需要借钱度日。

“下个月的文会，你至少要带个几十两银子吧，俞三，要不要我借给你？”
“说的对，你要连份子钱都拿不出，也太丢人了！”
怎么遇到了俞三一群人？
程卿站在原地踟蹰，上前问路吧俞三他们不一定会说，指不定还要使坏。
想扭头就走，又显得她怕了这些人……
“俞显若是手头紧，他的花销我都包了。”

这个声音，程卿也有点耳熟。

亭子里有人啧啧有声：“程珪你很够义气呀！”
哦，原来是程珪，程卿彻底打消了问路的想法。

程珪的声音从高处传来，“若不是因为我，俞显又怎会……总之，都是我家中的事连累了阿显，我自要与阿显共渡难关。”

“我不缺钱，谁也别同情我！”
俞三哼唧，众人都笑。

一群少年人都觉得自己很有义气，说是替俞三发愁，其实气氛欢快极了。

程卿不想理这群中二少年，不熟悉地形踩中了枯枝，凉亭里马上有人探脑袋：“谁在下面？啊，是你！”
几个脑袋都相继伸出，和程卿来了个面碰面。

俞三怪叫：
“程卿，你偷听我们说话！”
程卿无语，“俞三公子，你们若想密谋什么就该去更隐蔽的室内，声音也不要那么大，我走到这里就被迫听见你们谈话，你以为我很愿意？”
程卿脸上写满嫌弃，俞三气得吐血。

程珪表情复杂。

在他眼里，程卿小小年纪工于心计，又对二房抱有恶意，以后若和他同在书院上学，意味着他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可孟怀谨都说程卿可以考上，那程卿就真的会进入书院，程珪想到此处不由皱眉。

“既听到我们在谈话，要么就立刻退走，要么就大方现身，你这就是偷听！”
俞三对程卿的成见根深蒂固，又有程珪刚才说要和他共渡难关，这种时候程珪不方便开口呵斥，自要由俞三顶上。

程卿看出来了，这位俞三公子就是个棒槌。

看在俞知府刚送了价值不菲的赔礼，程卿不和这棒槌计较，转身要走，俞三从亭子里冲下来，要去拽她：
“你这小子真是一点教养都没有，就是你真的考入书院，我们都是你师兄，师兄没发话，你就敢走？这里还站着你堂兄程珪，你连自己姓程都忘了吧，也不主动招呼——”
俞三说话间已经抓住了程卿的胳膊。

程卿身形单薄是能看出来的，却没想到胳膊细成这样，好像略一用力，他就能把这胳膊给折断。

俞三愣神，程卿大怒：
“枉你还是读圣贤书的，君子动嘴不动手，俞三你是要以大欺小，你们一群人……要以多欺少？！”
呆着是偷听他们说话，离开又不允许，程卿也烦俞三动手动脚拉拉扯扯，一时间也是疾言厉色，连俞三公子都不叫了。

程珪大步走下来：
“俞三，你先放开他。
程卿，我们并没有恶意，一笔写不出两个程字，以后打交道的时候不少，先前的不愉快都忘了吧！”
程卿冷笑，在入学考试上构陷她作弊的事，程珪虽没在场，事后当真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占据了上风的人，可以大度的说忘掉从前的“不愉快”，处于下风的人若敢不配合，那就是不识抬举……程珪根本体会不到她举步维艰的处境。

程卿没回应，俞三仍抓着她胳膊不放，程卿狠狠一脚踢在对方脚踝上，俞三吃痛终于放手。

大家都没想到程卿性子这样刚，连知府公子都敢上脚踹，一时间凉亭里寂静无声，俞三面子挂不住下意识抬手要揍人，程珪嘴里喊着“俞三住手”，身体却比嘴巴诚实，站在原地动也未动。

程卿眼里怒火蹿动，俞三要敢动手，她才不会在乎对方是不是知府儿子，就是打不赢，她也要让俞三挂彩！
“住手！”
花木深处，一个人背着手站在小径入口，面冠如玉，身长如竹，不是孟怀谨又是谁？
俞三的手没落下，却也没在孟怀谨面前露怯，反挑着眉，一脸桀骜：
“孟师兄，这是我们的私人恩怨，与你有什么干系！”

025：师兄是为了你们好
孟怀谨没理他，慢慢走上前：
“你可有事？”
程卿脸上不由带了笑意，可能是见识过解元的威风，又或许是孟怀谨先前的公正不阿，让她一见到这位孟师兄，就觉得有安全感。

就因为有孟怀谨这样的人存在，程卿才觉得南仪书院真不错。

如果全是俞三这样的……那南仪书院也没有让她期待的地方了！
“孟师兄，我没事！”
孟怀谨点头，“你可有污言秽语挑衅在前，可有先动手？”
程卿明白了孟怀谨的意思，配合着摇头，“我在书院中迷路，走到这里听见俞三等人在谈话，君子非礼勿听，我当下要退走，谁知退走时惊动了俞三等人，他们指责我在偷听，不依不饶要拦下我。”

俞三呵呵怪笑：
“偷没偷听，只有你自己知道——”
“够了！”
孟怀谨打断他，“俞显，你仗着家世背景欺负人，还振振有词？这里是书院，不是贵府，书院没规定‘闲人止步’的地方，程卿就有资格来！”
孟怀谨不仅无视他，还当众落他面子，俞三脸黑如锅底：
“我仗势欺人，那也好过有些人腰弯得久了再也直不起来，不当人要当……哼！”
孟怀谨眼神清冷毫无温度，俞三那句“不当人要当狗”就没说出口，程珪等人总算回过神来，纷纷给孟怀谨见礼。

孟怀谨对程珪也没有个好脸色，程珪刚才没拦着俞三，就那样眼睁睁看着俞三的拳头要落到程卿身上——有这样的堂兄还不如没有呢。

程珪被孟怀谨的眼神刺得脸颊发烫，不知该说什么。

孟怀谨不理他们，转头问程卿：
“你对书院不熟，不如我送你下山吧。”

程卿果断接受了孟怀谨的好意。

不是她怂，是要论武力，她恐怕连俞三都打不过，何况俞三还有这么多帮手。

今天，孟怀谨替她解围，她又欠了孟怀谨一次。

至于俞三……程卿眼底蕴着寒冰，她原本觉得就是一个古代的中二少年罢了，俞三却三番两次实力作死，程卿真不是什么好脾气，俞知府就算送一百方好砚台，也弥补不了俞三的混账！
孟怀谨和程卿自说自话，将俞三晾在一旁，孟怀谨要带走程卿，俞三很认真警告孟怀谨：“姓孟的，这是你自己要掺和的，你别后悔！”
孟怀谨和程卿扬长而去，两人的身形已被花木遮掩了，孟怀谨的声音被轻风送来：
“我看你们的课业还是太轻松，既如此，每人将《论语》抄十遍，三日之内交给我吧，你们既是书院的学生，我就是你们的师兄，师兄发话让你们抄书，是为了你们好！”
程珪等人全愣住。

这话听着很耳熟，正是俞三拉住程卿时的言论，原来孟怀谨来的那么早！
俞三要追上去，被程珪等人死死抱住。

“俞三，别冲动！”
“孟怀谨是书院的头号香饽饽，谁都能出事，唯独他不能。”

俞三恨恨道：
“那真要抄《论语》十遍？”
同窗苦着脸点头，“最好还是抄吧，孟怀谨若把此事添油加醋上报书院，十遍《论语》或许就变成了二十遍，特别是你，刚被你家中罚掉零花钱，这事若传到俞大人耳中……”
真是天降横祸，三天要抄完十遍《论语》，手都要断了。

可又能怪谁呢？
事赶事，所有巧合都凑到一起了，只能怨那程卿，若对方没有鬼鬼祟祟偷听，就不会有之后的冲突。

程珪一脸内疚，说事情到此为止，以后不必因为他去和程卿为难。

俞三摆手：“我和那小子的仇结大了，以后的事与你无关！”
……
程卿本来是满肚子火气，听到孟怀谨让俞三一群人三天内抄十遍《论语》，又想笑。

不论古今，学霸的大招都是通用的。

学霸享受做作业的过程，普通学生抗拒做作业，学生若是还有精力顽皮，一定是作业太少了！
孟怀谨见她肩膀抖动，明显是憋不住了，也忍不住嘴角上扬：
“想笑就笑吧，憋着多辛苦。”

心情转换的如此快也是很神奇，孟怀谨看出来了，程卿是个很会调节自己情绪的人……这样挺好的，苦大仇深的人会活的很累。

程卿收敛笑意正色道：
“孟师兄的恩情我记住了，这是师兄第二次帮我！”
孟怀谨摇头，“你不必挂怀，你所谓的两次帮助都是适逢其会，是别人破坏次序规矩在前，如果人人都对这样的事无动于衷，早晚会陷入混乱，我是维持次序而不是特意帮你。”

孟怀谨说的是真话！
程卿能理解孟怀谨的立场，因为对方本身就是次序规则的受益者——一介寒门学子，为何在南仪书院有着超然地位？这是书院制定下的规则，也是整个大魏朝的次序。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只要在科考上有所建树，不论门第，不比出身，一切以科考功名来划分，举人就是比秀才地位高，‘解元’又凌驾于普通举人之上。

所以孟怀谨让俞三等人抄《论语》，俞三那群人就算气得跳脚，该抄还得抄。

程卿懂这些。

孟怀谨帮她，可能不单纯是帮她，是出于对持续规则的维护。

但这不妨碍程卿对孟怀谨的感激。

孟怀谨将她送到书院门口，“程卿，我不可能每一次都刚好赶上为你出头，南仪书院有寒门学子，有俞显那样骄纵的知府公子，甚至还有比俞显来头更大的，进入书院只是开始，要想在书院过得恣意轻松，你只有一条路可走。”

孟怀谨口中唯一可选的是什么路不言而喻。

孟怀谨已经走过了一遍，无数大魏读书人前仆后继的路……俞三不是屡次挑衅么？程卿刚入书院会就读丁字班，而俞三在比丁字班高一级的丙字班。

程卿都不需做什么，只要赶在俞三前面升入乙字班，俞三大概就会气得原地爆炸吧！
“孟师兄的金玉良言程卿记住了，言语的保证绵软无力，师兄且看我如何行动。”

程卿能懂他的话就不是一根朽木，孟怀谨不禁暗暗点头。

他也不是闲的无事要特意留心程卿这个还未正式入学的小师弟，只因程五老爷对程卿关心，孟怀谨才特意关照两分。

“你先下山去吧，书院明日就会张榜通知，你若考中，名字会在红榜上！”

026：迈出科考第一步！
要想获得别人尊重得靠自己的实力。

程卿不会向程五老爷告状，更不会向俞知府告状，若她有个举人功名，俞三哪敢在她面前放肆？
孟怀谨送她下山时，程卿也抓住机会询问了科考的注意事项。

她若要参加科考，需要包括她在内同考的五个童生相互担保，还要有一个本县的廪生为她写一份担保文书……这倒是好办，无非是证明她的年龄、籍贯，不是娼优皂隶的子孙，不是孝期参考罢了。

程卿真正关心的是科考的流程，她佯装好奇，问科考时是否有人作弊，孟怀谨也没多想，只当程卿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给她讲了不少考场之事。

进入考场前需要搜身，但也不是脱光了任人检查那种，而是查看考具是否符合规定，查看有无夹带即可，脱衣查看有辱读书人的颜面，在本朝是被禁止的。

进了考场后则有人十二时辰不分日夜巡视，一旦抓到作弊立刻拿下！
搜身不脱衣？
程卿心下大喜。

性别秘密是她最担心暴露的，仅是搜身查验，她就有遮掩的办法。

从孟怀谨处打探到了有用的消息，程卿心情大好，回到杨柳巷只等着书院第二天张贴红榜，她夜读不倦，柳氏怕她坏了眼睛，家中虽然不宽裕，却给程卿屋里点了几支大大的蜡烛。
回南仪县三个月，柳氏等人不仅丢下了官家女眷的派头，平日里程卿专心读书，柳氏就带着三个女儿做点绣活，母女四人手脚麻利，做绣活赚的钱足够日常开销。

不过程卿以后读书的开销大，书院不交束脩，却要买笔墨书本，每一次赶考花销也是大头，就连最基本的县试要请本县廪生具保，也需出一笔银子……程卿在打听，柳氏同样也没闲着，程卿读书已经够辛苦了，柳氏不会再将经济压力压在程卿身上，程卿不让她去当衣饰首饰，柳氏嘴上答应了，私下里却有自己的打算。

真等到无钱可用那天，该去当铺还得去！
柳氏心疼程卿小小年纪承担太多，程卿也心疼柳氏和三个姐姐拿起针线就没放下过，科考不能松懈，她也要想办法去哪里赚一笔银子。

屋里，程卿在背书练字，柳氏和三个女儿在一旁安静做针线。

今晚大娘子分线时频频出错，程卿眼光瞥见了，停下笔问她：
“大姐你有心事。”

大娘子不好意思，“小郎，姐姐打搅到你念书了？”
“我本来也写的累了，想休息一下，大姐你一脸愁容，可是在替我担心？”
程卿没说假话，临了一个时辰字帖，手腕也真是累了。

大娘子迟疑着点头，“明天书院就要贴出红榜，我怕你被先前的事影响了心情。”

五叔爷说要替小郎做主，俞知府果真派人送来了道歉的礼物，但二房那边一直不见有什么动静，明天书院就要放榜，大娘子还是怕二房使坏。

程卿想了想，“不如大姐明日和我一起去书院看榜，亲眼看见了，你也就安心了。”

大娘子眼神发亮，“我可以去？”
叔祖母说那是学习圣人之言的地方，女眷去了不合适，可小郎却说她可以去，自己该听谁的？
“当然可以去，有我陪着，你怕什么？咱家小门小户的不用避讳，那些高门大户的千金小姐不也照样会出门上香，会去灯会，也不见有人指责她们……大姐，未来姐夫家若因为这样的小事就不满，那不用等对方挑剔，我第一个就不同意亲事。”

封建礼教的束缚，连程卿现在都挣脱不了，但在她能力所及范围内，程卿希望柳氏和三个姐姐都能过的快活一些。

柳氏狠狠瞪了程卿一眼，这孩子怎么说话一点都不避讳，什么大娘子未来夫家不满，那是大娘子嫡亲的舅家，大娘子若想岔了，还以为程卿在挑拨离间呢！
程卿假装没看见柳氏眼神中的警告。

她虽然不是刻意挑拨，也真是在打伏笔。

一家人都回南仪三个多月，齐家一直没个动静。

程卿怀疑对方不仅是不想承认亲事，连她家这门亲戚都不想认了。

程知远的案子没有定论，她家就像掉到茅坑里的老鼠，正常人都会拉开距离，程卿其实是理解的。
可大娘子好歹是齐家的亲外孙女，派个仆妇来探望关心一番也不难。
三个月没动静，程卿对齐家已经不抱任何希望。

大娘子心事重重，或许也和此事有关。

齐家可能还在观望，看朝廷会如何给程知远定罪吧。

程知远若无罪，大娘子和齐家表兄的婚约大概能照常进行吧……但到那时候，程卿却不愿意大娘子嫁去齐家，这话她现在不敢说，说出来柳氏可能要揍人，程卿决定走一步看一步，等齐家那边先表态！
听说程卿要带大娘子去看榜，三娘子跃跃欲试，程卿立刻保证下一次就带三姐出门。

三个姐姐都有姿容，带一个出去还行，带两个程卿怕引来登徒子。

柳氏对四个孩子其实都一样娇惯，大娘子听说能去看榜很高兴，柳氏也不拦着，只是让大娘子一定要戴帷帽。

第二日清晨，程卿早早起床，大娘子也是穿戴好了。

这一次，程卿选择坐船去。

清晨的河风将大娘子帷帽的薄纱吹起，好容貌若隐若现，大娘子心情轻快。

程卿看大姐高兴，自己也心情好。

两人一路坐船到了山脚下，却是来得太早了，书院的告示栏下围了不少人，都在等着书院张贴红榜。

程卿所到之处是人人避让，大家不愿意与她为伍。

大娘子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程卿反过来安慰她：
“没关系的大姐，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我不急。”

十年寒窗太长了，程卿等不及。

但眼下是第一年呢，程卿还等得起。

过了半个时辰，才有书院的人下山来贴榜，此次有将近百人参加入学考试，录取者不足十人，程卿的名字就在其中！
“小郎，你考中了！”
大娘子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这是喜悦的表现。

父亲程知远忽然去世，家里的顶梁柱倒了，此后的每件事都往坏处发展，程卿考上书院，还是家中第一件喜事！
程卿也高兴，万事开头难嘛，花了三个多月时间，她可算迈出了科考的第一步。


027：银子主动送上门？
程卿被南仪书院录取了！
这消息传回去，杨柳巷的街坊们都替程卿高兴。

“程小郎那般苦读，怎会考不中？”
“是个孝顺又上进的小郎君……”
街坊们恭喜柳氏，柳氏喜忧参半。

小郎竟真的被书院录取了！
柳氏从前和程知远虽把小女儿充作儿子养，夫妻俩却没想过去挑战朝廷律法叫‘程卿’参加科考，程知远真的未教过‘程卿’四书五经。

哪知程卿回南仪后自学三个月，就通过了南仪书院的考试，这份读书的天赋叫柳氏很吃惊。

——若程卿真是个儿子，亡夫程致远在九泉之下不知多欣慰啊！
二娘子和三娘子不明真相，一个劲儿笑：
“母亲，弟弟定然会有出息的。”

“是呀，母亲，等弟弟考中功名，别人也不敢随意欺负我们了……”
陡然遭遇变故家道中落，两个才十几岁的少女也承受了许多，程卿考上书院不等于取得功名，却已叫二娘子和三娘子万分欢喜。

这是希望呀！
经历过这半年的磋磨，能看见走出困境的希望，谁会不高兴？
柳氏受到两个女儿感染，一时间也是喜悦压过了忧愁。

程卿花了几文钱请人报信，自己却没有马上回杨柳巷，而是直接带着大娘子去了五房。
李氏已经听说她考上了，看见她上门很高兴，程卿寒暄几句，提出想见程五老爷：
“没有叔祖母您的关心和叔爷的照顾，我是万万考不上的，对于将来的前程，我还想听听叔爷的教诲，不知叔爷现在是否方便？”
李氏点头，“那可巧，你叔爷今天一早就出门，说要给你寻摸一份礼物，算算时间也该回来了，我让人带你去见他。”

程五老爷特意给她准备贺礼？
程卿装作一副诚惶诚恐样子。

不过她是真的挺奇怪，考上个书院而已，在程五老爷眼里不算什么吧，怎么还要特意准备礼物？
她又不是孟怀谨，一口气中了解元，叫程五老爷这般高兴。

程卿一肚子好奇，见了程五老爷后，给程五老爷见了礼，族长大人从衣袖里掏出一张契纸递给她：
“你看看，可还满意。”

程卿定眼一看，居然是一张在衙门上档的地契。

南仪县武新镇西边，有一个百亩大小的小庄，赫然已经归于程卿名下！
程卿一时都没反应过来，昨晚还在想去哪里找路子搞点银子改善家中经济状况，今天就有银子送上门？
南仪县有水有山，适合耕种的良田特别少，虽不知道这百亩田地是好是好，就按下等田地算，程五老爷给的这张地契，也值几百两银子——程卿家不是没有几百两银子，把柳氏和三个姐姐的细软当了也能凑出这样一笔银钱，但捧着银子也没办法买，田地是传家之物，南仪县的田地本来就少，很少有人会往外卖地！
程五老爷的大手笔把程卿给震住了，回过神来自然是摇头拒绝。

“叔爷，满意是满意，这地契程卿不能收。”

别说，拒绝这东西还真有点心疼。

可她有什么办法，刚立起来人设，不能说扔就扔啊！
在心中默念一百遍舍小财才有大财，程卿将地契推了回去。

当然，她脸上是看不出半点不舍的，反而十分痛快。

程五老爷再次高看程卿两分，却也耐心解释道：
“这百亩小庄已经归于你名下，地契在衙门上了档，你要不收我给谁。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般，小庄是我帮忙置办的，钱却不是我出的……这是你继祖母朱氏从私房里掏的银子，中间经过我的手，现在变成了你名下的田地，我这样解释你可懂？”
继祖母朱老夫人掏钱给她买田庄？
朱氏哪有这么大方！
除非——
程卿恍然大悟。

原来这就是程五老爷所说的“做主”。

将她在书院考试中被人构陷的委屈，都折算成银子，让朱氏大出血！
程卿面色古怪。

程五老爷这样做，真的大大超出她的预期。

程五老爷还以为程卿少年意气，对这样的处置不满，不免多和程卿说了几句：
“那个学子的确是招供收了别人好处才构陷你，但收买他的人叫什么家住哪里一概不知，他构陷你不成反折了自己的前程，我认为他已经受到了惩罚。
至于幕后之人，我只查到二房前些天打发了一个小厮去找你二叔程知绪，那人是你继祖母身边管事周嬷嬷的儿子。”

周嬷嬷的儿子。

早不出门晚不出门，偏偏在自己被构陷后离开南仪去了外地，周嬷嬷的这个儿子嫌疑很大，应该就是出面收买那寒门学子的人了！
程五老爷能查到这些，倒真的没有敷衍了事，的确是想替她做主的。

抓周嬷嬷的儿子也没用，真正指使之人也不会是周嬷嬷，下人都要听从主人吩咐，想断她前程的人是朱氏。

可仅凭着那寒门学子的供词，程五老爷也不能把朱氏揪出来，那学子可是连和朱氏见面的资格都没有呢……程卿不能不识好歹，就凭这些，程五老爷能叫朱氏大出血，私下里也是费了很大力气吧！
程卿甚至猜测，就算程五老爷有真凭实据，为了程氏宗族的整体和谐，也不会把这件事真的闹大。

也就只能这样了。

朱氏还不是现在的她能动的。

程卿压下心中的憋屈，还是没收下地契：
“叔爷是真正为我着想，构陷之事我绝不会再提起，至于这百亩田庄，可否请叔爷暂代为保管？叔爷，我不是不识好歹对您有埋怨，是我家中情况您是了解的，忽然多出一个百亩田庄，对先父的案子并不利。”

银子是朱氏掏的封口费，程卿可不想替朱氏扬名，这田庄若由程卿自己管理，早晚会传出闲话。

在程知远的污名没有洗刷，她自己没考上功名前，她家对外最好还是维持着窘境，买田买屋这些事想都别想，被人知道了肯定要联想到程知远贪墨赈灾银那里去！
由程五老爷保管最好，程卿不用分心打理田庄，五房家大业大的，五老爷也不会贪这个小田庄的进项，程卿觉得是一举几得。


028：程五老爷的惊喜
自己在这古代也是有田产的人了！
程卿有点小激动。

要在穿越前这一百亩地她真没看在眼里，国内的耕地不允许买卖，国外的农场牧场却是有钱就能收入囊中，程卿24岁那年收到的生日礼物就是巴西一个牧场。

但今时不同往日，她现在已经不是有钱大小姐了，而是要靠母亲和姐姐们做绣活供养的‘程小郎’，贫穷拉低了程卿的愉悦阈值，这一百亩的小庄对此时的程卿来说的确算一笔大钱——想到买田庄的银子还是继祖母朱氏吐出来的，程卿就更快活了。

她请程五老爷帮忙保管地契，就是将田庄托付给程五老爷照料，程五老爷看她挺顺眼的，也没怎么推脱就答应了。

“这些庶务你不理会也好，你该全心专注举业，考入书院只是最基本的，我程氏诗书传家，能读书不算稀罕，要读出个名堂来别人才会高看你一眼。”

程五老爷的教诲她听了，程卿有自己的疑问，回到南仪县已三月有余，不知道程知远的案子有没有进展。

朝廷的邸报她也在留意，并没有提过河台府赈灾银贪墨案。

“叔爷，我并非不相信族里，只是身为人子……”
程五老爷了然。

身为人子，能忍这么久不问，已经是非常信任族里了。

程知远的案子……五老爷沉吟，有些事是不能说给程卿听的，朝廷那些派系，程六老爷的顾虑，程卿这少年人哪里会懂？
“你六叔爷写过信回来，钦差张大人已回京向皇上复命。”

果然朝中有人才好办事，钦差回京一事程五老爷今天要不说，程卿一点都打听不到消息。

她离权力中枢太远了！
程卿眼巴巴望着，程五老爷挑挑拣拣说了些能说的，张大人虽回京复命，朝廷里一干大佬对河台府赈灾银贪墨案却仍有争议，皇帝就看着朝臣们吵吵闹闹，内阁上呈的奏折都留中不发，谁也琢磨不透皇帝的想法。

“案子不审，你父亲是否有罪自然也无从查证，天威难测，你六叔爷的意思是静观其变。”

程卿疑惑。

区区一个赈灾银贪墨案，在地方上是大案，放到朝中却不算什么吧？
大魏的皇帝陛下，更该对这种案子司空见惯，有什么不能审的——当日护送程知远的棺柩回南仪，三叔程知述拒绝棺柩进老宅，也提及天子震怒，所以派钦差彻查此案。

怎么钦差回京复命，天子反而不急了。

雷声大雨点小，程卿感觉很怪异。

她对朝局一无所知，只能小心试探分析：“叔爷，可是这案子牵扯了到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让天子都要谨慎处置——”
程五老爷奇怪看了她一眼，“你可是听到了什么小道消息。”

“叔爷，我也是胡乱猜测。
我年纪小见识不够，说错了您别笑话，河台府洪灾死伤惨重，赈灾银被贪墨，民间定然怨声四起，天子震怒派钦差大人彻查此案，除了怜惜受灾百姓也是要消除民怨，案子越快了解，越早对涉案的官员做出处罚，受灾的百姓心中的不平和怨气才会得到宣泄！钦差既已回京复命，必定是将案情调查的七七八八，天子却没有立刻下旨审理……除了涉及到了令天子在意的人，我想不出别的原因。”

天子也是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

程卿不是土著，对封建帝王没有那种低到尘埃中的敬畏心。

不是每个皇帝都对朝政完全掌握，能力不够被权臣架空的皇帝历朝历代都有。

所谓了不起的大人物也不一定是令天子忌惮的存在，万一查到了天子爱重的臣子身上，或者是天子心爱的内宠，或者是让天子纠结的外戚……雷声大雨点小，也不外乎是这些原因了吧？
程五老爷表情越发古怪，“这些都是你自己想到的？”
程卿使劲点头。

功名一时考不到，她再装傻，族里凭什么要看重她？
程卿也没认为自己聪明绝顶，但她的智商至少在中上。

穿越前她家有那么多人争夺继承权，她打败了许多对手才脱颖而出。

南仪程氏是百年大族，她穿越前的家庭虽然才富了几十年，白手起家的富一代个个都面憨实精，和她同辈的年轻一代又几乎都接受了精英教育，家中连她在内的年轻一代在大魏朝玩不转科考，在现代社会中却不差。

程卿能斗赢，靠能忍，靠够狠，也靠她表现优秀！
在什么时候该展现自己的价值，程卿也是颇有经验。

十三岁的小郎，或许有读书非常有天赋的，中秀才不算什么，中举中进士的神童都有。

但十三岁的小郎在试着分析朝局，在揣摩圣意，虽然想法比较粗糙，却也是直击了最关键的地方……这就比较令程五老爷意外和惊喜了。

会读书的，程五老爷不是很稀罕，南仪程氏哪里缺读书人，就是程氏子弟自己不行，有南仪书院在，程氏也能培养出孟怀谨那样的人才！
但有政治敏感性，程五老爷就比较稀罕了。

程卿若是六房的孩子，从小耳濡目染能说出这样一番话他不奇怪，程卿偏偏是程知远的儿子，程知远自己就是头倔驴，哪会教程卿这些……所以这孩子是自己琢磨的，是天生的，真是不易！
程五老爷态度变了，本来是他坐在案桌后，程卿站着说话，现在邀程卿也坐下回话，还让人给程卿上茶。

“早慧早熟不一定是好事，你这孩子思虑重，为了你父亲的案子没少操心。
原本看你年纪小，有些事不适合告诉你，既然你自己能想到，现在我便考校你一番。
假如此案真的想你所说，因涉及到天子重视之人才搁置，你六叔爷想替你父亲辩解又恐触怒天子，你又待如何？”
什么叫假如案子像她所说，五老爷这话，分明是承认了她的猜测。

能不能让五老爷重视她，认可她的价值，就看她接下来的答案了！
答得不好，以后程知远的案子，族里再不会听她的意见。

答得好，她就有资格参与其中，了解案子最新动态，甚至亲手为程知远翻案。

程卿正襟危坐：
“叔爷，天子的看重分几种，情况不同，应对的方式也不同。”

——所以究竟是爱重，是敬重，还是忌惮？

029：表忠心都要讲资格的！
程五老爷既然存了考校的心思，故意不把情况说明白。

程卿只能将三种情况都分析一遍。

第一是爱重，天子的宠爱是双刃剑，不管是宠妃还是天家子嗣，平日里得了多少宠爱就会遭受多少嫉妒，连这么大的赈灾银贪墨案天子都要顶着压力庇护，旁人恐怕真是要嫉妒的发疯！
是嫉妒，也是利益相关，天子只有一个，宠爱少部分人就会冷落大部分人。

“天子若偏宠包庇，后宫和朝堂都难安稳，六叔爷都不必冲在最前面，可等待合适的时机顺势而为。”

程卿话说的委婉，意思表达的很清晰明白，叫其他人冲在前面，京城的六老爷跟在后面捡漏。
不管天子想偏袒谁，朝中大佬又如何与天子较劲，程六老爷谁都不用得罪，寻机把程知远身上的污名洗干净就行。

程五老爷的山羊胡轻轻颤动。

这真是程知远的儿子？
“若是敬重，你又当如何！”
“若是敬重——叔爷，我的建议和爱重一样，我们程氏在朝为官的人不少，却无人入阁，帮不了六叔爷更进一步，也不能拖六叔爷的后腿，不能把我父亲和赈灾银贪墨案捆绑在一起，我们程氏不至于要因此和任何人对立。”

程六老爷想不想入内阁？
肯定是想的。

大魏类明，没有宰相一职，宰相的权利就被内阁瓜分了，内阁是帮助天子处理政务的机构，也是分薄天子权柄的机构。
天子倚重内阁大臣又防备内阁专权，大魏建立一百多年，历代天子和内阁时常相争——可以这么说，整个大魏朝的官员都以入内阁为奋斗目标，权力大荣誉高，程六老爷在京城当着二品官，不想入阁才怪呢！
程卿相信族里会给程知远脱罪，程知远是六老爷的堂侄，侄子摊上这种罪名，六老爷颜面无光不说，保不定哪天还被竞争对手把这事儿挖出来恶心六老爷，扯六老爷的后腿。

但如果为程知远洗清罪名需要六老爷去和其他大佬对立，程卿觉得六老爷不会愿意。

是堂侄又不是亲儿子，六老爷也要衡量代价的，代价若是太高昂，干嘛那么拼呀？
就算是亲儿子，也比不上六老爷自己的前途重要。

儿子没了可以再生，六老爷自己的前途受挫，整个南仪程氏的发展都要受重创！
人最重要就是看清自己的份量，程知远对程卿一家来说很重要，对整个南仪程氏来说就不算什么啦。

程卿没有不忿，程知远当年任性离开南仪，放弃了继续考进士，蹉跎多年就当了个七品知县，这些年本也没给南仪程氏创造利益，南仪程氏凭什么为程知远赌上一切？
程卿就是足够清醒，才想和程五老爷彻谈一番。

她不怕程氏觉得要付出的代价太大而中止为程知远翻案，而是怕京城的程六老爷见翻案无望后，干脆大义灭亲自己也踩程知远一脚。

那样的话，程知远才真完了，朝廷认为他是贪墨灾银的犯官，同族的堂叔也耻与为伍，说不定程氏干脆将程知远逐出宗族……程卿要面临的，真是地狱副本了！
程五老爷把程卿看了又看，“你倒是能分得清轻重。”

程卿笑笑，“六叔爷才是阖族的希望，是南仪程氏真正的中流砥柱，有六叔爷在，程氏子弟入朝为官有人照应，南仪书院才是属于程氏的，倾巢之下焉有完卵，一切当以六叔爷为重，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

程五老爷感慨良久。

程卿这话说到了五老爷心坎里，一族之长就喜欢看到族中子弟有大局观，会以家族利益为重，没有南仪程氏，程氏子弟在朝为官也举步维艰。

一个十三岁小郎都这样懂事，二房一群大人偏偏不懂。

早年的恩怨随着程知远身死正是化解的好机会，朱氏那狭隘短见的妇人，竟要断程卿的前程，真是应了那句头发长见识短的古话！
程五老爷一时觉得自己找朱氏要的补偿似乎太少了，程卿是个值得培养的好苗子。

他面露慈祥，鼓励程卿继续说下去：
“若那人是天子忌惮之人呢？”
天子忌惮的人？
那就麻烦大啦。

程卿脸上的笑渐渐变苦：
“连天子都忌惮的人，程氏又如何能去招惹？身为人子，不为父亲脱罪是不孝，身为大魏子民，理应为天子分忧，若真有令天子忌惮之人阻挠此案，我愿做一柄枪，为天子冲锋陷阵！当然，在和那等大人物碰撞前，我会自请出族，绝不连累南仪程氏！”
程五老爷脸色一僵。

这是不惜一切铁了心要为程知远翻案，谁挡在前面，谁就被程卿视为敌人！
且不说程卿能否做到，这份心气倒是很高。

这样看，脾性和程知远又有几分相似。

程五老爷摇头：“你呀，真是少年义气，天子的臣民千千万，不是谁都有资格对天子表忠心，你若不能站到金銮殿上，天子认识你是谁？”
“叔爷，那——”
所以真是最后一种情况，这案子牵扯进了令天子都忌惮的人？
程卿还想细问，程五老爷却端茶送客：“我乏了，你先回去吧，朝堂上的事不是你能插手的，此案有新进展我会告诉你，你现在能做的是专心学业！”
程卿心有不甘也只能先离开。

程五老爷已经拒绝再交谈，她从对方嘴里问不出有用信息，不，程五老爷分明又什么都说了，程卿带着大娘子离开五房时若有所思。

是谁，令天子忌惮，搁置了此案的调查？
程六老爷又是什么立场呢……
大娘子奇怪，“小郎，你考上了书院，怎还不高兴？”
程卿压下心中烦躁，转了笑脸，“谁说我不高兴，我们快回家吧，等见了母亲，我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宣布！”
大娘子一路询问，程卿就是不说，吊足了大娘子的胃口。

……
程卿白得一个小田庄很高兴，二房那边，朱老夫人却很不高兴。

自打几天前五房的李氏来过一趟，朱老夫人院子的气压就很低，一向喜欢侍弄花草的老夫人剪坏了几盆花，身边伺候之人都遭殃，人人都夹着尾巴走路，生恐惹恼老夫人。

连平日里最受老夫人倚重的周嬷嬷都……老夫人当众训了周嬷嬷不说，还罚了周嬷嬷一年的月例银子。

这一日，听闻南仪书院放榜，程卿的大名就在榜上，朱老夫人也不禁冷笑：
“五房的老匹夫，何时这样关心族人了，就为了一个连秀才都不是的孽障来落我脸面，好，好得很！”

030：男女同睡一寝？
朱老夫人不信五房是好心扶持程卿一家，认为五房是以此为借口，故意打压二房。

生生从她手里挖了一千两银子走，说她做人祖母却不慈，本就该贴补程卿一家云云……呸，那小孽障也配花二房的银子？
朱老夫人的嫁妆本不丰厚，嫁给程二老爷当续弦后肚皮争气，生了二子一女，慢慢就博得了程二老爷的偏爱，程二老爷生前就一直是她管理中馈。

程二老爷壮年病逝，程知远要分家，二房的家产就全落在朱老夫人手里，她当然不缺银子。

一千两银子不多，但叫朱老夫人掏出来给程卿一家就极为心痛，李氏话里话外的敲打，更叫朱老夫人憋屈。

程卿算什么，刚考入南仪书院罢了。

朱老夫人亲儿子在外当知州，亲孙子年十五就中了秀才，五房若要栽培程氏子弟，也该选程珪！
这笔钱是她补偿给程卿的，走的是私账，自然不能对外宣扬。

白花了一千两银子还落不到好处，朱老夫人心中不平不忿，她也是年过五旬的人了，这一生气上火就病倒了。

大夫说朱老夫人是心火过旺，给她开的药方里黄连剂量重，朱老夫人喝一口药汁就要骂程卿一句，周嬷嬷被罚了月例银子是小事，生恐丢了老夫人的信任，铆足劲儿想在老夫人面前表现，真恨不得替老夫人以身试药。

可朱老夫人在意的不是周嬷嬷的殷勤伺候，五房越是照顾程卿，朱老夫人越是不能容忍程卿出头。

“考入书院又如何，便是有举人功名不也……哼！”
朱老夫人低声嘱咐了周嬷嬷几句，周嬷嬷低头称是，一道锐利如刀的眼神落在周嬷嬷身上。

“这么简单的事若再办不好——”
“老奴定不会再令老夫人失望！”
周嬷嬷赌咒发誓保证，朱老夫人也决定再给她一次机会，周嬷嬷伺候了朱老夫人很多年，办事的能力如何不说，至少对她是绝对忠心的。

少不得要叮嘱几句，让周嬷嬷行事小心，反正离程卿参加科考还早，慢慢行事，不能让五房抓住把柄。

……
朱老夫人一生顺遂，在程卿身上屡屡吃亏，已将十三岁的程卿视作眼中钉肉中刺，不把程卿的前途绝了，朱老夫人决不罢休。

程卿本人对此毫不在乎。

哪怕她对那位继祖母恭顺无比，人家也会看她不顺眼，那又何必拿热脸去贴冷屁股？
相看两厌，能从朱老夫人身上占到便宜，程卿颇为愉悦。

她一路忍着，到了家才宣布这一好消息，柳氏不敢相信：
“真有一个小田庄？”
“叔爷给我看了地契，上面写着我的名字，自是不假。
一个百亩小庄的出产，应足够我们一家日常用度，母亲和姐姐们也不用日日不停歇做绣活了！”
靠绣活挣钱哪是容易的，针扎手指还是小事，主要是很伤眼，那些专业的绣娘年轻时飞针走线，一到中年眼睛就不行了，还会落下腰椎、颈椎方面的病痛。

柳氏很是欢喜，“南仪县山多水多，可以耕种的田地少，捧着银子都不一定能买到地，何况是一百亩的田庄，小郎，这田庄就是你的依靠……”
柳氏的欢喜不掺假。

三个女儿的出路可能不算好，却也是有的，找到老实可靠的夫婿下半辈子就有了依靠，为夫家生儿育女，将来自有儿孙孝顺。

唯有程卿女扮男装，既不能嫁人，也不能娶妻生子，若科考这条路走不通，程卿将来可怎么办呀？
有了百亩田庄，柳氏的担心落下大半，程卿读书不通，还能回乡下当个小地主，靠着田庄的出产可能过不上富裕生活，至少饿不死！
三娘子大笑，“偷鸡不成蚀把米，老宅那边真是活该！”
一家子都不觉得朱氏赔银子有什么不对，这是时下的风气，普通老百姓把官司打到衙门，一些不轻不重的罪也是罚银结案。

用嘴巴劝导教育根本是浪费时间，还是罚银叫人心痛。

百亩田庄的产出能改善家中窘迫，再一想买田庄的银子还是朱氏掏的，程卿一家人的愉悦感是翻倍的。

程卿说自己把田庄托付给了五房照看，柳氏夸程卿做得对：
“你叔爷和叔祖母不会占这点便宜，田庄由他们照看，也免得老宅派人捣乱！”
生活真是磨砺人呀，一向只会抹眼泪的柳氏都有了盘算，程卿高兴母亲有这样的进步，考入书院又天降横财，今天可真是双喜临门，晚上柳氏多做了几个菜，一家人其乐融融吃了一顿，都感觉日子很有奔头。

至于五房能不能约束住老宅那边不继续找麻烦，程卿说担心无用，该来的既逃不掉就勇敢面对。

老宅找麻烦不是迫在眉睫，第二天柳氏的注意力就被另一件事吸走了，连程卿名下多了个小田庄都难以纾解柳氏的焦虑——
“你说什么，晚上要住在书院？”
“母亲，我既考入书院，自然要遵守书院的规矩，除了甲字班的师兄们可以自由安排，其他学生平日里都住在山上。”

甲字班的师兄是有举人功名的，既已中举，难免会有各种应酬交际，书院对他们管理比较松散，并不强求甲字班的学生住在山上，甚至连上课时间都可以自行调整。

但乙、丙、丁三字班，据程卿所知没有人享受特例，大家都遵守着书院的这条规定。

山下的世界很精彩，南仪县有青楼，有赌坊……书院若是管理不严格，也不会令人趋之若鹜。

这些道理柳氏不是听不懂。

可、可程卿的情况不一样呀，和一群男学生白天共处一室就罢了，晚上还要同睡一寝？
不行，绝对不行！
柳氏脸上全是焦急，程卿无比冷静：“母亲不要怕我在山上吃苦，自我下定决心要科考，就决定要克服一切困难。”

程卿就当男女合租了，是挺不方便的，但这都是小事啊，反正她也没想过要嫁人，不在乎什么名节。

女扮男装这件事，程卿是打算隐瞒一辈子的。

柳氏肩膀颤动，最终抱着程卿大哭一场。

大娘子不懂柳氏难受的原因，私下里对两个妹妹说道，“书院离县城也不算远，月假和季休时小郎都能回家，这么近的距离母亲都舍不得，将来小郎还要进京赶考，岂不是更……唉！”
——惯子如杀子，母亲对小郎太溺爱了，幸好小郎自己有主见！

031：道歉和孤立！
换洗衣服，被褥洁具，零零碎碎也装了几个箱笼。

五房那边打发了两个小厮来给程卿搬东西，程卿没拒绝。

她这身子的确单薄，风稍微大点都要被吹跑，真正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
柳氏不能靠一己之力让书院修改规矩，临出门前千叮万嘱，又给程卿带了二十两银子，生怕程卿在书院里没钱用。

程卿也没推辞。

程氏子弟只要能考入书院就不用出束脩，但在书院求学是要交伙食费的，学生可以选择伙食标准，吃好还是吃坏全看兜里的银子多不多，这部分钱程卿没打算省，她大病一场亏虚的身子还没补起来呢，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没有好身体可熬不过寒窗苦读。

除了伙食费，还有笔墨纸砚，这些花销都要程卿自己出钱。

书院一个月放一次小假，三个月放一次大假，柳氏给程卿拿二十两银子真不算少，慈母心作祟，自己可以千省万省，却不能亏待程卿……柳氏心疼程卿承担了太多不该属于她的重担。

程卿到了山脚下，在小酒肆里歇脚，酒肆的老板娘偷偷打量她，欲言又止。

到底还是没忍住，上前询问：
“可是家住杨柳巷的程卿少爷？”
“我是叫程卿，却不是什么少爷，婶子有何事？”
老板娘从柜台里拽出一个缩头缩脑的小伙计，“你自己说！”
小伙计五官皱成一团，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钱袋双手奉上：“程卿少爷，小的不该替人乱传话，污了您的名声，这赏钱小的真是一文都没花，小的给您磕头赔罪了！”
小伙计说着，真的跪下，砰砰磕了几个响头。

程卿十分不适，穿越前她家是挺有钱的，可也没怎么见过这阵仗，一言不合就下跪磕头。

程卿自己还扶不起来，让两个小厮帮忙才把酒肆小伙计扶起。

“有话好好说，你哪里污了我名声？”
小伙计期期艾艾说了自己干的事。

酒肆老板娘也冲着他脑袋重重打了几下，一边打一边看程卿的反应：“糊涂东西，这样的赏钱也贪，读书人的名声何等重要，这混账就是给您磕一百个头都弥补不了自己犯的错……”
原来当天去杨柳巷传话的就是这个伙计。

伙计贪图赏钱，也是听人吩咐。

小伙计可恶，吩咐小伙计去杨柳巷的人更是不安好心。

那人就是俞三，程卿早就知道了。

她不知道小伙计出于什么考虑要当众道歉，但这无疑是好事，酒肆就建在去书院的必经之路上，在这里歇脚的人多半和南仪书院有关系，有人替她澄清名声，程卿为什么要拒绝！
当然，小伙计送上的赏钱程卿不会要，别人能当众赔礼，程卿也能演大度原谅。

“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没有作弊并不怕谁乱传话，你的道歉我收下了，希望你记住这次的事，引以为戒，下不再犯！”
小伙计呐呐应了，酒肆老板娘都松了口气。

小本经营混口饭吃，知府少爷酒肆得罪不起，南仪程氏，酒肆就更得罪不起了。

这位程卿少爷虽是刚回南仪县，亡父名声也不好，程氏族长程五老爷却十分看重，刚传出程卿作弊的谣言，程五老爷就亲自赶来书院处理，昨夜，程五老爷还打发人来传话，说不希望再有人私下传播程卿作弊的谣言云云……这是逼着酒肆替程卿澄清。

老板娘将小伙计骂个臭死，逼着小伙计将赏钱吐出来，还当众搞了这么一出，就是刻意要当着酒肆客人为程卿正名。

程卿很配合。

这场戏是双方都很满意。

出了酒肆，程卿看着两个替她挑箱笼上山的小厮若有所思。

“刚才的事又是叔爷帮忙吧？”
两个小厮赔笑，“老爷说了，不能让人污了您的名声，卿少爷您是有大前程的，以后这些琐事都由小的们替您处理。”

这两个小厮，程五老爷已经拨给了程卿使唤，也不需要程卿给月钱，衣食住行都是五房那边出，程卿在书院时他们就住在山脚，程卿放假时，他们则跟着回杨柳巷，住在汪布商别院的隔壁。

这个安排，是程五老爷昨天决定的。

程卿自己连秀才都还没考上，何以让程五老爷这般看重？
可见昨天的谈话是有用的，五老爷虽然端茶送客，不想和她深入讨论朝局，却更看重她了，意识到这点，程卿的情绪稳了！
一点点来吧，她什么都缺，唯独不缺耐性。

因为她的性别，穿越前家里也没考虑让她接班，她花了很多年去扭转家里长辈的想法，最终证明她比别人都优秀，性别的障碍被她清扫了——如今，她在程五老爷眼里是程氏子而非程氏女，这个优势程卿会好好利用。

和程卿一同考入书院的共七人，都是今日入学，被分在丁九班。

书院的规定是两人一间屋，新考入七人，必有一人要落单，安排住宿的管事对程卿有些同情。

真是罕见啊！
七个新生，除程卿以外的六人，居然都私下里找到该管事，找了各种理由拒绝和程卿分到同一间屋……刚入学就被集体排挤，程卿是真的可怜。

“程卿，你先一个人住着，下次若有新生，再重新安排。”

下次有没有新生真不好说，书院每三月都有入学考试，有时会像这次一下考进来几个，有时又一个都录取不了，程卿可能等三个月都等不到室友。

程卿难受吗？
难受个屁！
她是不介意男女合住，但能一个人霸占一间屋，这么爽的事她高兴都来不及呢。

柳氏若知道，也能少掉几滴眼泪。

程卿自己偷着乐，在外人看来她却极可怜，看着她沉默寡言的安置箱笼铺床叠被，隔壁屋的锦衣小胖子都有点同情了：
“我们是不是做的太过了？”
小胖子的室友翻了个白眼，“程氏子弟都排挤他，我们凑上前做什么好人！你也听说了，丙字班的俞显放话要将他赶出书院，人家是知府公子，你我家中是何光景，心中难道没数？”
这话戳得锦衣小胖子心中一痛，再也没力气同情程卿。


032：你爹才更可怜！
这世道，有钱的比不上当官的，士农工商的阶级定位存在了很多年，商人虽有钱，社会地位却排在最后，真是让人难以忍受。

要想跨越这阶级差距也行，参加科考，靠银子打点官府关系，哪有自家子弟入朝为官更方便？
小胖子家正是这种情况，有钱无权，所以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指望着他科举入仕光宗耀祖，程卿可怜，小胖子还觉得自己可怜呢，有钱又如何，经常被那些穷书生鄙视——他哪有资格同情程卿，他被家里送来南仪书院，除了指望他考上功名，也是为了能结交人脉。

人人都排挤程卿，谁和程卿走得近谁就会被一起排挤，小胖子那点微弱的同情心顿时烟消云散。

正要说话，他室友低呼：
“快看，俞显来了！”
小胖子一扭头，可不是么，俞显带着几个同窗快步走来，那步伐那神情，很有六亲不认的架势，就只差把“不好惹”写在了脸上。

俞显肯定是来找程卿麻烦的！
不仅是小胖子，其他人都探着脑袋张望，瞧着俞显直奔程卿那屋，气势汹汹的，莫不是要打起来吧？
程卿刚把东西归置好，满意的打量自己的宿舍，一抬头就瞧见俞三那张令人讨厌的脸出现在门口。

程五老爷派给她帮忙的两个小厮早被她打发走了，程卿此时孤立无援……但她不怕呀，众目睽睽之下，俞三要敢对她动手，书院可容不下俞三。

“俞师兄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程卿面带笑容，很想问问俞三一群人那十遍《论语》有没有抄完。

俞三面色阴郁，“我岂敢指教你，你是能搬出程氏族长和孟解元做主的人。”

小可怜？
程卿身形单薄好似一阵风都能吹倒，又被人孤立，看上去十分可怜，俞三却知道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程卿是有靠山的！
三天抄十遍《论语》，手腕都快写断了，这仇也被他记到了程卿头上！
程卿笑笑，“那也比不上俞师兄过得恣意痛快。”

她有什么靠山，一个是堂叔爷，一个是只见过两次面的师兄，她要有个当知府的亲爹，早就打得俞三满地爬了。

程卿不想和俞三磨嘴皮子。

“俞师兄还请自便，我刚入书院琐事多，没时间陪俞师兄聊天！”
程卿只差明说让俞三没事就滚蛋，不要在她面前瞎晃。

看热闹的小胖子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程卿胆子也太大了，果真是有程氏族长和孟解元撑腰吗？
再看俞三，手垂在身侧捏成了拳头，下一刻，那拳头可能就要落在程卿身上，就程卿这小鸡崽身形，恐怕连俞三一拳都承受不起——
“俞三，别冲动！”
同来的好友扯住俞三衣袖，俞三的拳头没松开，脸上的笑容也狰狞。

“我来找你当然有事，程卿，你既考入了书院，我俞显也履行承诺当众向你道歉，当日不该行为莽撞纵马惊吓你母亲，这是我的错，与程珪无关！”
嗯？！
俞三公子不是来揍人的，反是来道歉的！
围观的人差点惊掉了下巴。

程卿也有点意外。

这个俞三做事混账，说话倒还算话，也不是一无是处。

程卿刚对俞三有一点改观，这混世魔王话风一转，粉碎了程卿对他的微弱认可。

“你也别得意，那道歉是对你母亲，身为女子，不能做主自己嫁给什么样的丈夫，也不能保证自己能生下什么样的儿子，当真是可怜无辜。”

俞三的意思是柳氏倒霉，嫁的丈夫是个贪官，生的儿子也品行存疑，他同情柳氏，鄙视程卿……
程卿都给气笑了，她刚才怎会产生错觉？
俞三从头到脚都是个混蛋啊。

自大狂，自以为是，幼稚可笑……她真不该有太高的期待。

砰！
程卿直接把窗户关上，俞三身体后仰，要不是退的快，差点被打中脸。

程卿的声音隔着窗户传出来：
“家母若是可怜，俞大人也不遑多让，俞师兄有时间怜悯家母，不如多多回家尽孝，做个令俞大人骄傲的好儿子！”
柳氏可怜吗？
程卿不觉得。

有她在，早晚能给柳氏挣个诰命夫人做。

俞三行事张扬到处惹祸，连累俞知府跟在身后擦屁股，生了这种儿子才真是要少活两年，怎么看都是俞知府比较惨！
程卿把俞三气得脸色铁青，看着紧闭的门窗，俞三一拳捶在墙上。

“程卿，你很好！”
呵，她好不好自己知道，哪里用俞三强调。

窗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俞三吃瘪离去，程卿慢慢把自己东西整理好，并不为得罪俞三的事而烦恼。

窗户被人推开一条小缝，一张胖脸挤在缝隙里嘀咕：
“程卿，你可真厉害，你这脾气我很欣赏，可大家都孤立你，我也不敢和你做朋友。”

这人真实在，如此坦荡表明自己胆小。

程卿放下书低笑，“你还是离我远远的吧，君子之交淡如水，我允许你在心里偷偷欣赏我！”
哎呦，脸皮好厚哦。

小胖子搓着下巴，程卿这厚脸皮真的很对他胃口啊。

他又把脸凑上去，“我叫崔彦，你记好了！”
崔彦？
不就是那个锦衣小胖子么，一看就家里很有钱的。

入学第一天，被排挤孤立的程卿多了一个新朋友崔彦，可惜这朋友比较怂，不敢公然和她亲近，程卿在书院里还是独来独往，并未改变什么处境。

两次出手帮助的孟师兄也指望不上，人家孟怀谨有自己的学业要操心，没空时刻都关照她。

两人一个是最高等的甲字班，一个是最末等的丁字班，产生交集的机会太少了，程卿入学一个月，也就远远见过孟怀谨几次，月中时孟怀谨给丁六班授课，程卿再次和其他人一起挤在窗外蹭课。

孟怀谨课讲得好，程卿很想多听几次。

给丁字班授课的夫子就远不如孟怀谨了，难怪学生们私下里说很想孟怀谨当书院夫子——这也就想一想罢了，人家可是解元，明年就要进京考进士，真正的前程似锦！
这一个月里，俞三也找过几次麻烦，都被程卿当场化解了，俞三没占什么便宜，程卿也过得不轻松。

书院每月都有两天小假，小假之前就是月考，学生们得做完卷子才能下山。

程卿交了卷归心似箭，小胖子崔彦鬼鬼祟祟叫住她：
“程卿，中秋文会你去不去？”

033：你也配去文会？
中秋文会，程卿这些天没少听同窗讨论。

南仪县文风盛，每年中秋佳节都会举办文会，读书人们以文会友，在文会上一展才学，不仅能扬名还能得到别的实惠。

原本每一年的文会都由南仪知县主持，这几年南仪书院声名鹊起，赏脸来参加中秋文会的士绅官员更多了，中秋文会更叫读书人们趋之若鹜……
程卿还没决定要不要去，不过听崔胖子的意思是极想去的。

“崔兄是邀我结伴同行共赴文会？”
崔胖子圆圆的肚子都吓得一缩，左右张望生怕被别人听见。

“你别胡说，我可不敢和你同行，其实我是劝你不要去文会，听说今年还邀了俞知府……你懂我意思吧？”
程卿当然懂。

她在书院里和俞三斗得像乌眼鸡，把俞知府的儿子得罪的这么狠，还往俞知府面前凑，崔彦是怕她吃亏。
程卿郑重谢过崔胖子，却有不同想法：
“若俞大人要应邀前去，我还真想去文会看看了。”

这天真是没法聊了，不识好人心啊，崔胖子一甩衣袖走了。

走了几步又想笑，要因为俞知府去文会就不敢去，那也不是程卿了呀。

住校一个月，柳氏对程卿是望穿秋水，瞧见程卿手脚俱全回家，柳氏悬着的心才放下，问程卿在书院过得如何，程卿一律是报喜不报忧。

至于学的怎样，过两天回书院，这次月考的成绩也该出来了。

程卿估计自己不会考太好。

她是在丁九班，班上有二十多人，她的成绩应该能排中上游，可九个丁字班加在一起有两百多人，她这成绩就不够看了，毕竟是靠死记硬背考进学院的，也就学了几个月，要想历压两百多号人名列前茅，她又不是过目不忘的神童！
程五老爷肯定在等她的成绩。

程卿有点小担心，放假两天她也不得闲，照样拿着书本不放，没有神童的资质只能寄希望勤能补拙。

杨柳巷的顽童们因为程卿放假都不休息，又被家里长辈拧着耳朵教训，叫他们学学程卿。

天啊，这要怎么学！
他们又不是程氏子弟，没有读书的天赋。

程卿真奇怪，都不想出门玩耍么？
倒是程五老爷给程卿安排的两个小厮，将程卿的苦读看在眼里，回禀程五老爷时都在替程卿说好话。

程五老爷看不出喜怒，却吩咐他们用心当差，不可怠慢程卿。

两个小厮私下里凑一起琢磨，都觉得自家老爷不像把他们暂借给程卿使唤，倒像要把他们长久派给程卿——两人肯定是不大愿意的，在五房多有前途，跟着程卿算什么，名义上是二房嫡出的小少爷，却又一点光都沾不上，要论家底，也就比真正的寒门子弟好一些，绝对称不上富裕！
还有程知远悬而未决的案子……哎哟，真是越想越难受，要长久跟着程卿，那不就成了流放？
“可老爷看重程卿少爷，真要把我们派给程卿少爷，我们当下人的也不能反对啊！”
两个小厮面面相觑，只能相互安慰鼓劲，劝自己要相信程五老爷看人的眼光。

程卿不知道两个小厮的心思，两天假放完，穿上柳氏和姐姐们给做的新衣新鞋返回书院，一路上两个小厮伺候她更殷勤了，比她自己还操心，生怕程卿分散了读书的心思。

程卿回书院，月考的成绩果然公布了。

寻常考试不会到山下张榜告知，却会在书院内部张榜。

丁字班一共267人，程卿这回考了97名。

比她预想的要好点，至少考入了前一百名。

崔彦考的比她还差些，是102名。

程卿又去看丙字班的名次，丙字班一共185人，俞三考了21名，这混账的成绩比程卿想的要好，果然不可小瞧！
又去看乙字班榜单，乙字班人数更少些，一共才92人，程珪是第19名。

这两人要能保持现在的成绩，明年俞三中个秀才问题不大，程珪则很有希望中举……程卿顿时感觉到压力。
程珪先不说，这人非常重视名声，不会明晃晃跳出来对付她。
俞三却是个不要脸的，和她在书院已是势不两立，明年俞三要是顺利升入乙字班，程卿的日子会更不好过。

就像孟怀谨当日罚俞三等人抄书，高了两级的师兄发话，刁难都是爱护，俞三若顺利升入乙字班，肯定要整死她。

程卿抿嘴。

一个欠揍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程师弟，你这成绩可有点替孟师兄丢脸呀，怎么，孟师兄那般关照你，没有给你开开小灶？”
程卿连头都懒得回。

费嘴皮子争辩无用，她把成绩提上去，俞三这样的人自然不敢再瞎比比。

她也是当过学霸的，到了这大魏朝从头学起四书五经肯定需要一个过程。

程卿要走，俞三拦住她：
“程卿，听说你要去中秋文会？”
程卿回头，“我去不去中秋文会与你何干？俞三，你管的也太多了，文会可不是你家举办的，整个南仪县的读书人想去的都能去！”
俞三抱着手臂笑：
“别人都能去，至于你么，我劝你考虑清楚，反正我在你身上没见到几分文才，犯官之子不要污了中秋文会的清正文风。”

狗屁清正文风，说的读书人个个都餐风饮露不问俗事，若不是为了扬名拿好处，每年的中秋文会岂会去那么多人？
俞三的意思她不配去文会，程卿笑了笑，沉着脸离开。

看榜的学生都没说话。

大家固然是不想和程卿交往太深，可俞显这也太咄咄逼人了。

各种找程卿麻烦不说，一个没有门槛，广邀全县读书人参加的中秋文会都不想让程卿去。

俞显这个知府公子，比皇帝的儿子还霸道，大家嘴上没说什么，心里也反感。

程珪当时不在场，从别人嘴里听说了这事也觉得俞三嚣张太过：
“他要去就去吧，自己肚里没墨水在文会上也无法扬名，阿显你又何必出言相激，白白叫同窗反感。”

俞三冷笑：
“我怎不要他去？我就是怕那小子怂的不敢去。”

不去文会？
那怎么有好戏看。

这一个月里，程卿处处和他作对，俞三忍耐也到了临界点，一心想着找机会将程卿赶出书院。

南仪书院是程家的，程五老爷对程卿关照，俞三没找到下手的机会。

那么离开书院，到了有许多官员士绅参加的中秋文会，程卿再丢了程氏的脸面，程五老爷的脸色想必会很精彩吧！
——那时候，程五老爷还会护着程卿吗？

034：不花银子怎能脱颖而出！
“二百六十七人，程卿考了九十七名。”

程五老爷仿佛闲话家常，妻子李氏轻轻白了他一眼，“你有何不满？卿哥儿四个多月前刚学四书五经，和他一起考入书院的，最少也学了两三年呢！”
时下文化普及率不高，像后世那种九年义务教育是做梦都不敢想的，文盲遍地都是，普通百姓能读书识字已是极少数，大多数人大字不识一个照样过完一生。

南仪书院收的学生岂止是识字，对四书五经没一定的基础，书院也不可能录取。

凡是被书院录取的人，老老实实念个两三年书考个秀才问题不大，至于能不能中举人，除了书院授课，也要看自己的勤勉和天赋。

程卿就是在和这样一群年轻人在比，丁字班有267人，程卿第一次月考就是97名，再考虑到程卿学习的时间才短短几月，李氏觉得程卿考出来的成绩是真不错！
怕丈夫会因此看轻程卿，李氏又添了一句：
“你且看下次月考，卿哥儿肯定还有进步，这孩子可能没有孟怀谨的天资，但他连放假都书不离手，将来未必不如孟怀谨。”

五老爷无奈。

“我也没说他不行……”
他才说了一句，李氏就有无数的话反驳他，外人若不知，还以为程卿是李氏的亲孙子！
不过那孩子也真是很招人喜欢。

程氏在南仪县绵延生息，族里子弟众多，在书院求学的更不少，比程卿成绩好的也不少，李氏这样关注程卿，只能说程卿投了李氏的眼缘。

远的不说，就说二房的程珪，李氏想关心都不敢，二房的朱氏像防贼一样，生怕李氏抢了她孙子。

呵，小人之心！
程五老爷现在是真希望朝廷快点处理赈灾银贪墨案，在京城的胞弟，也该用心把程知远从案子里摘干净。

人虽然死了，救不回命，至少要留个清名。

程五老爷这种想法，一开始是从族里利益出发，为了南仪程氏的名声考虑，为了京城的胞弟着想，现在则多了一个理由——犯官之子不能参加科考，程知远身上的罪名不洗清，程卿那孩子会被耽误！
那就真的挺可惜了。

五老爷思虑片刻，还是去书房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去京城。

“一定要亲手交给六老爷。”

……
程卿考了丁字班97名。

程珪考了乙字班19名。

两人的成绩摆着，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差距有多大，周嬷嬷一听这消息就知道老夫人会高兴。

果然，老夫人听了这消息，让人叫来三儿媳黄氏：
“珪哥连放假都不回家，一门心思关在书院苦读，他的精力都用在科考上，你这个做婶婶的也要多关心他的衣食住行。”

黄氏急忙辩解，“知道珪哥放假不回来，儿媳已令人送去了新裁的秋衣，过些天的中秋文会珪哥肯定要参加，又给他添了一百两银子，母亲若觉得不够，儿媳命人再送！”
一年一度的中秋文会是南仪盛事，读书人显才扬名结交人脉不说，程珪已经十六岁，二房为了让他专心科考并未给他议亲，但若真有极好的亲事，二房也不会拒绝。

一个少年是否优秀，要看父亲的官职，看家族的整体势力，也要看少年人自己的风仪。

中秋文会，就是最好的场合，黄氏知道婆婆疼爱程珪，自然会把这些事都替程珪打点仔细。

反正是用公中的银子，黄氏真不心疼。

朱老夫人勉强算满意，黄氏只说了秋衣和银子，老夫人发话让厨房每日炖一盅滋补的汤品送去书院。

“一定要看着珪哥喝掉，身子垮了，他的科考抱负怎么实现？”
“还是母亲思虑周全。”

黄氏恭敬听了，自去安排不说，正房里只剩下周嬷嬷和朱老夫人两人，老夫人笑容意味深长：“又是一年中秋文会，珪哥要参加文会，我看那小孽障多半也要凑这个热闹。”

周嬷嬷陪着笑，“他如何能和珪少爷相提并论，老夫人若不喜，不如——”
老夫人抬手制止：“中秋文会有太多人关注，五房的老匹夫防我们似贼，倒不必动手对那小孽障做什么，让他去，看他是受到的奚落多还是赞誉多！”
“那可不好说，文会上才俊如云，或许都没人注意到他。”

周嬷嬷这话讨了朱老夫人的喜欢。

是呀，中秋文会虽是在南仪举行，宣都府的青年才俊都会去，程卿一个不起眼的小郎，又会有几人注意？
朱老夫人觉得自己对程卿似乎太过关注，那小孽障哪里配！
……
月亮一晚比一晚圆，中秋也一天比一天临近。

书院的学生们有些浮躁，都想在中秋文会上大放异彩，夫子授课时频频走神。

或要精心准备两篇文章，或要提前备好几首咏月的诗词，拿到中秋文会上亮相，程卿走到哪里都能听见大家讨论中秋文会，崔胖子私下里也问她有没有准备好，程卿反问对方要做什么准备。

崔胖子奇道：
“人人都有佳作呈现，你不准备如何脱颖而出？”
在文会上和一群读书人比文才？
别逗了！
程卿敢参加科考，就因为科考是标准的应试教育，考什么不考什么有划分，写八股文也有固定格式。
但要说才华，她是真没有。

在文会上胡诌几句打油诗，别人会笑掉大牙吧！
至于当文抄公，程卿不是没考虑过，中秋文会要作诗肯定是咏月，可这大魏朝在元末以前和程卿说了解的历史一致，最有名的咏月诗词早被前人写出来了。

程卿能抄的范围只有明、清两朝。

这两朝有什么出名的咏月诗词吗？
她是一首没想起来！
文章佳作更不用说，在书院一个多月，夫子把基础给大家捋了一遍，正在教破题……呵呵。

崔胖子看她表情还有什么不懂的，恨铁不成钢将程卿拽到一旁，神神秘秘指点她：
“你当人人都是诗仙转世，是七步成诗的曹子建么，只要肯花银子，什么样的锦绣文章买不到？”

035：活像个痴汉！
说半天原来是代笔捉枪，程卿无语。

“我没钱！”
有钱也不买。

她还想从哪个傻瓜手上赚点银子呢。

可惜她不像别的穿越者，凡是看过的诗词都记得，拿到古代来装逼是一装一个准，就是自己不用还能卖给别人。
程卿很想做这门无本生意，可惜以她月考丁字班97名的成绩，哪有人找她买诗……
崔胖子见她一毛不拔，十分佩服。

“一二十两银子都没有？程卿，你可要想好了，两手空空去参加中秋文会，俞三他们肯定等着看你笑话。
你要真没钱，我先借你一点也行。”

崔胖子胆子小了些，倒真是个热心人。

一二十两银子她当然是有的，但用来代笔捉枪去文会出风头，程卿认为十分不值。

再怎么有才华，好文章好诗词也不是时刻都能写出来，别人若能写出，肯定是自己拿去文会扬名了，肯卖掉的多半不怎么样。

花钱去买次品，程卿舍不得。

再一个，崔胖子这些人去买文章、诗词肯定没事，她若是起这个心思，多半要掉坑里。

就说二房朱老夫人，上回赔了她一大笔银子心里能舒坦？
还有俞三，月考贴成绩那天当众相激就是居心不良。

这些人肯定在等着她去买文章、诗词，她在书院没什么朋友，和程氏子弟走的也不近，哪有什么可靠的途径，等着卖文章给她的人，或许就是二房或者俞三安排的。

程卿这样一想，不由上下打量崔胖子，那的眼神把崔胖子看得后背发凉。

“喂，你这是何眼神，我要借你银子也有错？”
“无事，是我想岔了。”

这小胖子自己就很有钱，不太像能轻易收买的样子。

何况这是书院第一个对她释放善意的人，程卿也不想胡乱怀疑崔胖子。

想到俞三那无法无天的性格，这次中秋文会不知要闹出什么幺蛾子，程卿还劝了崔胖子：
“崔彦，我不借你的银子，我也劝你别把银子花在这种地方，文才这种东西遮掩不了也装不出来，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有名的才子不一定能考到功名，争那虚名若是转换不成实际利益，你说亏不亏？”
一点小钱能换回才名，崔胖子觉得不亏，他要在中秋文会上表现的好，家里面一高兴，给他的银子又岂止是几十两！
可程卿用那种眼神看着他，崔胖子莫名有点心虚。

崔胖子忽然发现，程卿身形单薄，面带黄气，样貌不起眼，却生了双好看的眼。

这双眼睛盯着他看久了，崔胖子竟不敢直视，将头扭到一边，一皱脸五官都挤成一团：
“……要是不买文章，那我们这丁字班百来名的成绩，去参加文会有何意义？”
“有诗有酒，有才子云集，还有踏月而来的小娘子，崔兄，做人不要太贪心，不在文会扬名，也能享受文会，你说对不对？”
程卿拍拍崔胖子的肩膀，自己施施然走了。

崔胖子愣了半天，望着程卿的背影，说话都磕巴：
“程卿，你才十三啊——”
年纪比他小两岁，这口气真像个风月老手。

等等，程卿该不会是认真的吧？
中秋文会真的会有佳人到场，有才子的地方怎能没有名妓！
那些青楼名妓，都想得才子赠诗让自己身价高涨。

除了妓女，一些良家小娘子也会在父兄陪同下前往，南仪县的中秋文会，也是一年一度的相亲大会。
崔胖子骂程卿小小年纪就知道这些，想到程卿还在孝期，要是文会上闹出点风月之事肯定要完蛋，本着朋友的立场，文会那天他一定要将程卿看牢一点。

八月十五转眼即至，离南仪书院几里之外有一个大别院，是已经致仕的一位老尚书家的，因地方适宜，中秋文会已连续几年在此举行。

尚书别院临水而建，每年中秋文会这晚，别院周围都会形成临时市集，别院里对月吟诗，别院外摆着各种摊位，热闹的程度比堪比庙会。

一些不住在南仪县的书生，甚至要赶远路过来，可以说整个宣都府的青年才俊今晚都聚集在此。

程卿本来准备自己去，俞三生怕她怂了，下午就来教舍堵人。

“程卿，我知道你出行没车马，不妨和我们同行，你堂兄也要去。”

俞三脸上带笑，程珪站在几步之外。

程卿冲他们笑笑，“不必了，我已租好了小船，待明月高悬，泛舟而下也很风雅，俞师兄你说是不是？”
俞三了然点头：
“你别说的好听，害怕就是害怕，男子汉大丈夫，你与我们同行又不会掉块肉，真是胆小！”
程卿丢给他一个白眼。

她是个屁男子汉大丈夫。

百年程氏果然有底蕴，程五老爷拨给她用的两个小厮一个叫司砚一个叫司墨，都是识字的，司砚个子高力气大，司墨瘦瘦的有几分清秀天生一副机灵样。

但不管司砚还是司墨，程卿使唤起来都非常顺手，别看他们是五房的奴仆，综合素养和程卿以前身边的助理也没差多少，甚至比一些笨助理更贴心。

这也不奇怪，助理干得不高兴能换份工作，签了卖身契的奴仆除非主家不要他们，他们的一生都和主家绑在一起，要想受到主家重用当然要好好表现。

程卿坐的小船就是两人张罗的，有了司砚、司墨她多了几分安全感，起码这两人会提前检查一遍船什么的，不用程卿在小事上操心。

程卿坐船去参加文会，俞三也叫了条船不远不近跟着，此等行为活像个痴汉。

就是盯梢敌人这也太过分了啊。

听说大魏有一些人是好男风的……不至于吧，她这面黄肌瘦的样子，俞三口味这样独特？
……
程卿不知道身后的船上，俞三也在被同窗调侃：
“亏得那是个小郎，若是个小娘子，我看俞三你是好事将近了！”
程珪抬了抬眼皮。

幸好程卿是他堂弟，喜不喜欢对方另说，要是自家堂妹被俞三这样追着跑，程珪肯定要揍俞三的。

任同窗如何调侃俞三也不为所动，眼睛死死盯着程卿坐的船，也不知在想什么。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俞三等人坐的船后还跟着另一条船，正是觉得程卿会在文会上倒霉，发誓要把程卿看牢的崔胖子。

—— 这文会，程卿想过得低调都难！

036：竟有这样的好事！
皓月当空，河面粼粼波光，河岸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少爷，到了！”
船头靠岸，司砚给搭了板子，程卿稳稳当当走上岸。

前面就是尚书别院，今晚文人汇聚之地。

若有秀才功名，这别院是不设门槛的，随意可进。

秀才都不是，便需要交纳十两银子的进门费，筹办文会是要花钱的，但文会花销一直由本县的士绅会捐赠，这十两银子的进门费似乎收的毫无道理？
这么多年都是这规矩，无人骂过南仪县的中秋文会铜臭，皆因进门费筹措的银子在文会结束后会捐给慈幼堂等地方，要让程卿评价，这文会和现代社会的慈善晚会挺像。

若家贫又暂且没有考上功名的读书人想参加呢？
除了交银子，还有另一种办法，靠自己的文才进场！
别院两边的高墙上挂满各式灯笼，莹莹光团十分漂亮，每一个灯笼下面都挂着一道题，有应景赋诗一首，有写着上联求对下联，有字谜，有要求背书的……零零总总的考题，能当场解出三道，文会便认可了入场资格，不用交银子也能进。

不仅如此，还能当场获赠一盏精美的灯笼。

也不知是谁设计的套路，引得读书人们蜂拥而至。

便是有秀才功名的也要在门口停留片刻，解出几道题来，赢得印有独特印记的文会灯笼送人——这灯笼只能靠做题赢得，花银子都买不到，提着自然格外有面子。

这里，便是今晚文会扬名的第一处地方！
崔胖子提醒程卿代笔捉枪，有一半原因是为了应付这进门比试。

能靠自己的“文才”进门，可比花十两银子的进去风光多了，有秀才功名的自不必说，没秀才功名的要靠花钱进去，岂不是承认了他们真的差人一等？
大门两边的两面墙都是灯笼，做工精湛样式别致，若能赢几个回家送给三个姐姐，想必也能博她们一笑吧！
今夜月色这样好，不知道柳氏是否会带姐姐们来文会玩……程卿倒想自己回家接人，只是她怕朱老夫人和俞三会在文会上针对她，她是吸引敌人火力的第一对象，还是不要连累三个姐姐了。

应该不会来吧，大魏朝的规矩，她和三个姐姐至少都要守一年孝。

这一年里，不许饮酒作乐，不许谈论婚礼，当官的要丁忧，生员则不许参加科考。

在大魏之前的朝代，这种重孝是27个月，现在还有少部分人守着古礼，大部分人已经接受了孝期从27个月变成一年。

在守孝期间，就连走亲戚也有限制，有些人家会忌讳，反正尽量减少出门交际总不会有错，以柳氏的性格，今晚会带程卿三个姐姐出门赏月的可能性很小。

她们不能来，程卿才想送几盏灯笼给姐姐们。

这些题，她能答上吗？
除了赋诗，别的应该可以试试吧。

程卿正在看灯笼，俞三几人上岸了。

程珪去年就考中了秀才，不用答题，也不用交进门费，他可以随意进去。

不过程珪讲义气，要与俞三几人共进退。

俞三看程卿围着灯笼打转，高声笑道：
“程卿师弟要选择解题入内了？两百多人的月考，师弟排名九十多名，解题成功的希望很大嘛！”
崔胖子跟在其后上岸，闻言差点脚底打滑。

程卿考了97名都要被人奚落，他这个考102名的该怎么办？
骂人不揭短，这个俞三真是可恶又讨厌，对方若不是知府的儿子，崔胖子肯定挽着袖子揍人了。

程卿看了俞三一眼：“奇怪，别院大门这么宽，我是交钱进去还是答题与你何干？俞师兄，你还是想想自己吧，我记得师兄也还未考上秀才！”
俞三这人嫌狗厌的样子程卿看了不爽，知道俞知府是个爱惜官声的人后，程卿怼俞三时从不手软。

俞三能把她怎么办？
便是抬一下手，程卿也会放开嗓子喊知府公子打人了……她是很能舍下脸皮的，和俞三这种人斗还放不开面子，那才真是要被欺负死。

俞三抬了抬眉毛，“我虽没有考中秀才，三道题还是能答出来的，我怕师弟丢了书院的脸，所以才关心你。
莫要逞强了，十两银子而已，师弟要掏不起，我这个当师兄的帮你出了也行。”

程卿奇道：
“我依稀记得俞师兄被家里断了月钱，你自己都要节俭过日，还有余钱来给我交进门费？”
噗嗤——
崔胖子躲在后面没忍住，一下笑出了声，赶紧把自己的嘴巴捂上。

俞三却已经看见他了，谁叫崔胖子身形格外醒目，想藏也藏不了，这个胖子，和程卿同在丁九班，又住在程卿隔壁，肯定是和程卿一伙的。

被俞三恶狠狠的眼神一瞪，崔胖子心中叫苦。

幸而程卿才是俞三针对的目标，俞三回头看程卿，阴恻恻的笑：“你还敢说自己没偷听！”
“你们说话声音太大了，我也没有办法不听，俞师兄，这里如此多人，你真的要和我讨论当日的事？听说今晚俞知府也受邀前来，不如……”
做错事被家里断了月银的人是俞三。

被孟怀谨罚抄十遍《论语》的人还是俞三。

俞三若不怕丢人，程卿愿意当众给俞三扬扬名，就是到了俞知府面前程卿也不怯场。

程珪见两人要当场闹起来了，赶紧阻止：“阿显，我们还是快进去吧。”

门口的人太多了，不仅有等着入场的读书人，有来看热闹的百姓，甚至有挑着担子卖东西的小贩，在这样一群人面前争执，便是赢了也有失颜面。

俞三哼了一声，他们这群人都有备而来，各自挑了三个灯笼正要解题。

门口接待的管事笑着解释：
“俞公子，今年文会改了规矩，答出三道题可以入场，能赢一盏灯笼，答出十道题，可赢10两奖银，答出二十道题可赢50两奖银，若能答出三十道题那可不得了呢！”
程卿把灯笼上的题都看得差不多了，正想着三道题送一个灯笼，她有三个姐姐，要想一人一盏灯笼，她至少要答对九道题才行。

再加上柳氏的，她想挑战一下自己能不能做对十二道题。

此时一听说答对十道题就有银子拿，程卿不由往前站了站。

还有这样的好事哈？
——古话真的没骗人，书中有没有颜如玉她不确定，书中真的有黄金屋。


037：都心动了！
解题不仅不用给进门费，还有银子拿！
一时间，四周议论声大起，不少书生跃跃欲试。

就连俞三也耳朵一动。

要说从前，俞三哪里将这点银子放在眼里，可这一个多月俞家断了他的月银，俞三平日里大手大脚从没为银子操过心，他这样的人也没有攒钱习惯，乍然被断了零花钱，俞三真的好穷！
最惨就是生活费没了，生活标准却没下降，程珪等同窗已经资助了他好些银子，往常不为银钱操心的俞三，听到答出二十道题就有50两银子拿，竟可耻有些心动。

这人还说答出三十道题，有更好的奖励，俞三来了兴趣：
“答对三十题又如何？”
“三十道题，能赢100两银子，还能去学道大人面前亮相。”

管事慢悠悠说出最高奖励，四周一片嗡嗡声。

“沈宗师竟也来了？”
“莫不是诓人吧……”
“岂敢如此大胆！”
“你们让一让，我要去答题，别挡道！”
一听沈学道来了文会，读书人们失去了矜持。

每个省的学道都是由朝廷直接指派的，品级还不如知府高，在读书人心中的地位却更胜过知府，因为学道大人负责的就是每个地区学校管理、生员考核和科考事宜！
就说程卿，明年要想考秀才，就得先通过县试、府试，再通过院试，连过三试才算有了“秀才”功名。

县试和府试不说，秀才功名的最后一场院试就是由学道大人主持。

因为，学道的官位品级不高，却非常受读书人尊重，常以“宗师”来尊称对方，比如本省的学道姓沈，大家提起来都称其是沈宗师。

南仪县的中秋文会的确声名远扬，连沈学道都被吸引来了！
沈学道官职不高权力却很大，不仅能管本省的官学，像‘南仪书院’这种私学，也在学道大人的职权范围以内。

想想这些在门口的读书人，多半是没功名的，能赢的一百两银子，还能去院试的主考官面前亮相，这种诱惑有几个人能拒绝？
听一听学道大人的教诲点拨，或许从此在科考上就一帆风顺……
也就俞三觉得没意思。

他爹是宣都知府，他想见学道还怕没机会么！
俞三更感兴趣是那100两奖银，至于在沈学道面前亮相的机会，他不稀罕。

若是可以把这奖赏折现，几十两银子他都愿意将这个名额卖掉。

俞三没看在眼里的机会，程卿颇为心动。

她不指望学道大人能漏题给她，点不点拨也无所谓。
可沈学道既然来参加中秋文会，本县知县、书院山长、程五老爷，甚至俞知府等人肯定要作陪吧？
那是属于宣都府的士绅圈子，在沈学道一人面前露脸，就是在一群士绅面前露脸，别说是程卿，寻常的秀才也没机会混进去。

举人才勉强有资格。

像孟怀谨这样的一省解元，大概才能在沈学道等诸位大人面前自由发言，以比较平等的身份和他们对话——
如今自己拿到这个机会，有没有用？
程卿如此问自己。

这简直是废话，当然很有用啊！
对大魏朝，程卿最不满意的一点就是消息闭塞。
在后世，一个普通人可以知道国家领导人是谁，知道市长的名字，知道国内外近期发生的大事，如果擅长用网络搜索，那更是什么都能查到。

网上的消息真真假假要靠个人判断，也好过在这大魏，交通落后，一个人获取消息的途径和所在阶级息息相关。

像程卿，她要了解河台府赈灾银贪墨一案的进展，只能看程五老爷愿意告诉她多少消息。

她相信自己已经给程五老爷留下了不同的印象，如何加深这种印象，让程五老爷把她当成是可以谈正事、谈大事的对象？
不断在程五老爷面前刷存在感呗！
这就是个好机会。

只要她答对三十道题，就能暂时跨越功名等级障碍，以南仪书院丁字班学生身份去见沈学道——还有一百两银子拿，一百两银子够她在书院开销很久了！
俞三想答题，程卿想答题，两人此时都顾不上争斗了，程卿脑子转的快，问那管事解题的细节：
“可是第一个解出三十道题的人才有奖银领，并前去见学道大人？不知这解题有什么身份限制？”
哇，程卿野心勃勃，要挑战解题三十道？
崔胖子往前挤，程卿口气这么大，莫不是被河风吹得上头，以为自己是文曲星下凡！
小老弟，你真的需要冷静冷静。

管事不认识程卿，程卿关心的问题别人也关心，自然要耐心解答：
“自是有限制，是作诗还是对对子、猜灯谜，背书都能自己选，题目是哪些也都能看见，若要解题赢奖银，第一是现场答题不许别人帮忙，第二是有举人功名的就不能参加了。”

第二条规则很容易理解，有举人功名的，不在乎这样的机会，他们的学识水平也远胜普通书生，也有资格解题的话，对程卿这些人太不公平。

这些题目对举人不算难，并没有太多挑战性。

但举人以下，哪怕像程珪这样考中秀才的，也会被难住。

第一条规则简单粗暴，既是考个人才学，就不允许“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那种情况出现，哪怕俞三人多势众，他也只能自己答题。

理论上来说即使程卿孤身一人，也并不影响输赢的概率。

决胜的是才学，是头脑，是个人的综合素养。

机会稍纵即逝，程卿当即点头：
“我要答题！”
“小爷也试试！”
俞三与她异口同声报名，两人视线相撞，火花四溅。

俞三狠狠瞪她，“你这丁字班的新生凑什么热闹，众目睽睽之下，可不要使下九流的手段。”

“彼此彼此，俞师兄一定要拿出真本事，诗做的好不好没关系，一定要是自己有感而抒，俞师兄你说对不对？”
俞三怀疑她会作弊，程卿还怀疑俞三会找人代笔捉枪呢！
两人要比下限，程卿觉得俞三的无耻都快赶上她了，不得不防。

程珪几人同样想参加，这么好的机会没理由不试一试，大家都是同窗，总不能让俞三独领风骚吧！
崔胖子心一横，挤开挡在前面的人。

“我也报个名！”
连他都要尝试解题，其他书生也纷纷叫着参加，管事连连叫好，让人抬了许多桌案出来。

“诸位可以开始了，请选灯笼！”

038：剑走偏锋，穷疯了！
选灯笼就是选题！
程卿刚才看了半天，对墙上有哪些题也了解的差不多了，管事说可以选灯笼她就毫不客气的一口气指了十几个灯笼。

“这个，这个，还有右上角那个……对，这些题都取下来！”
司砚身强力壮，完美帮程卿抢到了题。

司墨则一脸警惕看着四周，题在人在，谁要抢走这些题，就是想要他的命，那就别怪他要冲上去拼命了！
俞三都被这样的操作惊了，气极反笑：
“程卿，你抢这么多题，能做的出来？”
程卿头也不抬，已经在案桌上开始写答案。

崔胖子也觉得程卿霸道，探头一看，程卿抢的居然全是算学题。

“巍巍古寺在山林，不知寺内几多僧； 三百六十四只碗，堪堪用尽不差争； 三人共食一碗饭，四人共吃一碗羮； 请问先生明算者，算来寺内几多僧？”
这题是说山中有个古寺，寺里有364只碗，平均每三个僧人用同一个碗吃饭，每四个僧人用同一个碗喝汤，求的是寺里一共有多少僧人。

崔胖子下意识出声，“这道题我会做！”
他有些激动。

别看他上回考了丁字班102名，比程卿都要差些，但他家是经商的，刚会拿筷子就在拨算盘，四书五经比别人差，算学却比普通人强啊！
程卿没理他，会做也没办法，她下手更快。

列个方程就解出来的题，不答白不答，程卿已经在纸上写下“六百二十四僧人”的答案，崔胖子捶胸顿足，这也答的太快了！
有人解过的题就不能解了。

崔胖子匆匆一扫，程卿命人取下的居然全是算学题，别人还在苦思冥想憋着作诗，程卿一鼓作气，已经做完了五道题。

这人算学竟这样好？
崔胖子的疑惑，也是其他人的疑惑。

古时君子要通习“礼、乐、射、御、书、数”等六种技艺。

可随着科考入仕制度的普及，读书人对这六艺早就不在乎了。

他们只在乎科考应试的内容。

四书五经里不包括算经，书院里虽也开了算学这门课，因对科考没有帮助，对这门课感兴趣的学生很少，许多人上算学课都是敷衍了事，当着算学夫子的面看其他书的也不少，时间一久，授课的夫子也得过且过，学生和夫子是相互糊弄，大家都在混日子。

程卿做的题，也不仅崔胖子会做，程珪也会。

但程珪和俞三都绝不会主动去选这类题目。

哪个读书人会以精通算学而自傲？
又不是铜臭的商人！
这样的名声，程珪避之不及。

没想到程卿夸下海口说要连解三十道题，竟是剑走偏锋，选择从算学题入手。

俞三见程卿已经飞快解题，仿佛没有一道算学题能难住她，脸色很臭。

“真没想到——”
程卿恐怕是穷疯了，为了争那100两银子，一点读书人的脸面都不要。

就算解开了三十道题，到了沈学道面前要怎么答话，介绍自己时拿不出诗作，说自己是靠做算学题赢的？
程卿的操作震住了众人。

俞三都觉得程卿搅乱了自己的思绪，让他作不出好诗。

眼看着程卿一道题接一道题的解谁能不急，有人忍不住质问管事：
“他、他这般也行？”
往年的文会没有这么多算学题，这是今年新加的，管事也满头汗，谁能料到会有读书人揪着算学题不放？
一道接一道的做，这就是在同一只羊身上捋羊毛呀，再不住手，羊都要被捋秃了。

偏偏程卿又不违规，管事也只能勉强保持着笑脸。

片刻功夫，程卿已解完了十二道题，每解开一题都有人验看答案，正确的话都会在她案桌上盘子里放个小月饼，眼下她面前的月饼已经有十二个，放眼望去她是月饼堆起来最高的。

居然都答对了！
被她的速度刺激，程珪也放弃了作诗和背书，选择猜谜和对对子，这两个比较快。

策略一调整果然有效，程珪的秀才功名不是白考的，很快也累积了七个月饼。

俞三有样学样，他案桌上的盘子里也装了六个月饼。

不行，还是不够，程卿遥遥领先呢！
谁都能赢，唯独程卿赢了令他难以接受，看程卿圈起来的题答的差不多了，俞三丢掉笔抗议：
“所有简单的题都被挑走了，剩下都是难的，这不公！”
管事也被程卿刚才那放开手脚圈题的动作搞得措手不及，俞知府的公子既然反对，管事也顺势补充了规则，等新的题目补充出来后，他宣布每个人一次只能选择一个灯笼。

要做完一题才能去墙上选下一道题。

至于自己会做的题被别人挑走了怎么办？
那只能怪自己做的太慢了！
这样一改规则，众人心里才觉得舒坦了。

程卿颇为遗憾，她本就是故意钻漏洞领先一步，哪知俞三也不傻这么快就反应过来。

程卿的速度顿时就慢了。

俞三不仅补上了这个漏洞，还针对她的强项做出了反击，只见俞三几人凑在一起商量了几句，大家都开始挑算学题了！
算学题在所有题目中所占的比例本就不高，别人选走的多了，留给程卿的自然少了。

而墙上的灯笼又要在所有题被解开过半才会补充新题，程卿桌上的月饼变成17个时，她的速度被迫变慢了。

说真的，俞三等人挑走算学题也不一定会解，后面放出来的题明显比一开始难，俞三的同窗抓耳挠腮纠结，俞三桌上的月饼也停在了九个，他被自己选的算学题难住了。

如此损人不利己，也只有俞三能做出这种事！
不，不仅是损人不利己，程卿在等新题放出来时，程珪那边已经追上来了。

朱氏为这个孙子自傲是有原因的，十六岁的程珪不像程卿那么急功近利，他也不是一道算学题都不选，他不疾不徐的什么类型的题都做一些，慢慢的，他桌上的月饼增加到了十五个。

只比程卿少两个！
月色和灯光双重照应下，程珪一身月白衣袍，少年郎君的翩翩风采颇为迷人，围观的小娘子不时偷看程珪，眼神中明显带有仰慕。

程卿虽暂时领先，在俞三的大声嚷嚷下，大家都觉得她是投机取巧。

加上她年龄小，个子不高又面黄肌瘦，站在程珪旁边仅看外表就逊色很多，她的拥趸自然很少——世人都颜狗，这也是程卿暂时无法改变的。

几丈之外，一个提着灯笼的小娘子就在吐槽：
“爷爷，那就是您说的程卿？亏您夸了好几次，我看他普普通通并无特别之处……”

039：老夫不会看错人！
提着灯笼小娘子叫何婉，是何老员外的孙女。

何老员外很宠爱这个孙女，今夜中秋文会，何老员外不带孙子出门交际为孙子铺路，却将何婉带在身边，可见对何婉的偏爱。

何婉今年已经十四岁，时下小娘子出阁都早，来了葵水就能嫁人了，十四岁的何婉也到了相看人家的年纪，因其父母早逝，何老员外怕何婉在婚事上受委屈，干脆带着何婉来参加中秋文会。

今晚才俊云集，本也是小娘子相看夫婿的好场合，带家里小娘子出门的不止何老员外一个，只是别家小娘子含蓄，不会像何婉这样直白点评某某小郎如何。

这也说明何家祖孙关系亲密，何婉在何员外面前没有什么忌讳。

何老员外疼爱孙女，自家孙女当然处处都好，就是这看人的眼光有点问题啊！
程卿哪里普通了？
哦，小姑娘们都喜欢长得好看的，婉娘定是看程卿其貌不扬，这才觉得普通。

何老员外也不眼瞎，程卿面黄肌瘦好似一阵风都能吹倒，在门口一众书生中外貌不占优势，可这是暂时的，程卿不会永远都这幅样貌，随着年岁增长，程卿肯定会变成一个俊逸的小郎……何老员外不是会算命，他是记得程知远当年的风仪，又在二房门口见过柳氏，父母都容貌出众，程卿若不是捡来的，就不可能长得丑呀！
就算长得丑，外貌又不能当饭吃，孙女年纪小不懂这个道理：
“婉娘，看人不要看外表，外表是会蒙骗人的。”

何婉一颗心七上八下。

爷爷在家就夸程卿，来了文会又刻意指给她看哪个是程卿，难道爷爷有意把她许给程卿？
何婉涨红了脸。

爷爷怎能如此，程卿比她小一岁，个子也没她高，又是这样投机取巧之人，如何能当她的夫婿……像何婉这年纪的，对未来夫婿都有期待，倒不是一定要强调家世，但男方人才一定要够出色方能满足小娘子的幻想。

谁能对一个比自己年纪小，比自己矮，比自己瘦的小郎产生好感呢！
何婉紧紧盯着程卿，灼热的视线恨不得将程卿烧个对穿。

这人回了南仪县就折腾不断，不知如何蒙骗了爷爷……她若是坚持不同意，爷爷应该会改变主意吧？
……
程卿一心解题，并未发现何老员外来了。

十几岁的小娘子都是想法比较多的，何婉想着要如何摆脱她，程卿要知道何婉的想法肯定会哭笑不得。

小姐姐，大家都是女孩子，我拿什么娶你呀？
就是何老员外再怎么欣赏她，非要把孙女嫁给她，程卿也绝对不敢娶。

她虽打算女扮男装一辈子，却没想过去坑骗无辜的女孩子啦！
程卿此时的注意力都在解题上。

眼下，她已经解了十八道题，还差两道，她就解完了20道题，就此收手可以拿到50两奖银，也能为柳氏和姐姐们赢取灯笼。

俞三几人虽然拦截了大部分算学题，仍有漏网之鱼，程卿凑够20道题很有希望。

这些算学题在普通书生眼里难，在程卿眼里不算什么，算学就是数学，大魏朝不受重视，在现代社会却是很受重视的，程卿念书时成绩也名列前茅，数学当然不差！
也就是说，她现在保底能赢50两奖银。

解出20道题后，她才能去博30道题，100两奖银更吸引人，还能见沈学道。

俞三一边恨不得将自己手里的算学题撕了，一边又得意洋洋看程卿。

他把程卿的题抢了，程卿别想投机取巧，还是老老实实作诗对对子吧——程卿肯定不会作诗，要有诗才，早就急着显摆了！
对俞三的小人嘴脸她只有两个字评价：幼稚！
程珪已经答对了17题。

只差一道题就要追上程卿。

虽然管事说了，解开30道题就有奖银拿，就能见沈学道，并无人数限制，但在俞三的刻意针对下，程卿和程珪眼下已经形成了比试局面。

不知谁在围观人群中窃窃私语，解释两人的身份来历，这下众人更激动了！
这两个小郎，都是程氏二房的，是嫡亲的堂兄弟……复杂难解的家庭关系，注定了这对堂兄弟要相互别苗头。

程卿等不到补充的算学题，无奈将视线转移到灯谜和对联上。

她本人不擅长这些，故而一开始就没考虑这些题。

但‘程卿’似乎还挺擅长的……程知远带着‘程卿’读书识字，不读四书五经总要用别的知识打发时间，父女俩也曾猜谜作对，还喜欢研究棋谱，‘程卿’的棋艺似乎不错。

‘程卿’所学还挺杂的，东一棒子西一榔头，程知远也很放纵女儿。

程卿接收了原主的记忆，原主学到的知识自然也属于她——除了书法，她很不喜欢那种身体被别人残留的意识操控的感觉，所以‘程卿’写的一手漂亮的小楷，她的字迹却惨不忍睹。

她觉得自己不会对对子，可一看到对子，她心中就蠢蠢欲动。

程卿有些抗拒。

多年的经历让她习惯了掌控一切，不属于自己的能力要是过于依赖，哪天忽然消失了怎么办？
可靠算学题，又凑不够30道了，程卿被迫将视线转移到灯谜和对联上。

然后让俞三大失所望的事发生了，程卿这小子不仅会解算学题，对对子居然也行！
对联比不上写锦绣文章，科考虽也不考，但也很需要一些急才。
吟诗作对向来是放在一起说的，吟诗在前，作对在后，这是一项拿得出手的才华。

程卿一连对上了九题，她面前的月饼变成了27个。

只差3道题，她就能完成连解30道题的成就，赢得百两纹银的奖励，因她放弃了算学题，显示了急才，围观人群对她已有改观。

就连何婉也忍不住多看了程卿几眼。

其貌不扬的样子没变，变的是旁人的看法。

此时此刻，程珪只答对了24道题，翩翩少年的额头上有细密的汗水沁出，十几岁的少年好胜心最强，何况他的对手是程卿！
若在众人面前输给程卿，也太丢脸了！
难道要他对着每一个人去解释，说程卿是剑走偏锋靠算学题领先的？
程珪的心乱了！
心一乱，思绪自然不集中，解题的速度就慢了，当真是恶性循环。

程卿趁机又拿下一题，看着她案桌上高高堆砌的月饼，俞三鼻子都气歪了。

人群中，何老员外颇有几分得意：
“老夫可从来不会看错人，婉娘，你说是不是？”

040：穷到连灯笼都要卖？
才华真的能美化一个人外表。

何婉没有反驳爷爷的话，程卿好像真的要赢了。

能一口气解出30道题，谁敢说程卿腹中无才？
歪才是才，急智也是智，自己办不到的事，何必酸别人！
俞三瞪着眼，眼里都是红血丝，全是被程卿气的。

程卿一开始表现出只会做算学题，将他们都迷惑了，以为程卿在其他方面是弱项，俞三又发动同窗去抢算学题，阻挠程卿取胜。

哪知程卿还会对对子，反倒是俞三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被抢来的算学题难住了，眼下桌上的月饼只有14个，正好是程卿的一半……
而程珪，也被程卿扰乱了思绪。

真的要眼睁睁看着程卿赢？
俞三转着眼睛想着对策，程卿哪管他，还剩两道题就能胜利，她当然要一鼓作气。

管事也想拍俞三的马屁，可众目睽睽之下总不能将答案递给俞三呀，程卿又是程氏子弟，管事也不敢明面上偏颇，墙上的灯笼解答过半，按照规矩又得补充新题。

新的题，更难。

但有算学题。

程卿也没为难自己继续对对子，连解两道算学题，凑成了30道！
“恭喜程卿公子，您赢得了百两银子，也赢的了见沈学道的机会。”

管事满脸是笑拱手贺喜。

程珪额头上的汗滴到了宣纸上。

他解开了25道题，可有什么用？
最风光的从来都是第一名。

人群中有夸赞声，都说程卿不愧是程氏子弟。

程珪也是程氏子弟，却被忽略了。

俞三握紧拳头，崔胖子嘴巴微张。

后者发现捷径后也专攻算学题，有一半的题被俞三等人抢去，还有一半就是被崔胖子解开了，崔胖子面前也摆着九个月饼。

来文会之前他哪敢想，自己不仅能免费进门，稍微努努力还能白赚十两奖银——是的，程卿解开了三十道题就不会继续解题了，没有了程卿，他或许是在场诸人中算学最优秀的，赚十两奖银已是十拿九稳的事，如果他有耐心一直在别院门口解题，慢慢解开二十道题都有机会。

连解20道题他有信心，30道题就不行了。

崔胖子惊讶的是程卿，明明前些天在书院月考中只考了97名，比他的102名堪堪高出五名，咋一到了文会，程卿就这般厉害？
这也太不像话了，朋友之间差距大了，他会有压力的。

崔胖子郁闷，程卿却高兴。

管事已命人送上奖银，一百两银子摆在托盘上用红布衬着，再叫灯光一照，那光泽煞是喜人。

“如果程卿公子携带不便，换成银票也行的。”

程卿点头，“如此最好。”

管事笑着请程卿入内，程卿又想起来那灯笼。

“按照规定，我是不是能挑十盏灯笼？”
“灯笼我们会先保管，待公子参加完文会可命人来领取——”
程卿摆摆手，“不必了，现在就可以交给我的随从。”

程卿命司砚保管奖银，命司墨保管灯笼，十盏灯笼很不好拿，程卿也不需要那么多，选出自己认为最好看的五盏，剩余的……程卿看了看四周，表示愿意当场卖掉。

“什么？！”
“卖文会灯笼……”
“真是闻所未闻！”
管事脸上的笑容变僵硬。

赢得文会灯笼是一种荣誉，能连赢十盏足以自傲，程卿却要把灯笼卖掉？
俞三完全没有了做题的心思，把笔一扔就出言相讥：
“程卿，你真是穷疯了，有一百两奖银还不够，贪心至此，连赢得的灯笼都要卖掉，你这样满身铜臭的人居然也要去沈宗师面前亮相，我等羞与你为伍！”
程珪也皱眉。

输给程卿就罢了，程卿赢了之后居然表现的这么小家子气。

要不要制止？
他若反对，程卿恐怕会变本加厉。

可不反对，就这样看着程卿丢程氏的脸么……
看着众人议论纷纷，司砚和司墨都好着急。

唉，程卿少爷解开30道题他们好高兴，还觉得跟着程卿说不定真的很有前途呢。

可程卿少爷这做的叫啥事儿呀！
真的缺钱成这样吗？
五老爷怎会看着程卿少爷受穷吃苦，没有银子花，五老爷肯定会偷偷贴补。

何况程卿少爷刚赢了百两奖银，何必去贪卖灯笼的钱。

就算真的要卖，可以嘱咐他们偷偷卖，当众这样做太不明智了。

两个小厮都觉得程卿昏了头，何况是别人。

何婉抬头看何老员外，这叫不会看错人？
算了，还是不要刺激爷爷了，何婉紧紧闭着嘴巴，这样也好，程卿的表现会让她爷爷打消乱七八糟的想法。

何老员外皱眉。

卖不卖灯笼无所谓，程卿不像这般笨的人呀。

司墨大着胆子替程卿找补，“卿少爷，您怕小的们不好把灯笼带回家吧？小的谢少爷体恤，小的和司砚一定将灯笼完好无损的带回去！”
程卿摇头，“不，只留下五盏，剩下的都卖掉！”
俞三嗤笑，程珪到底是忍不住了，“程卿，你若是缺钱——”
“真是奇怪，你们今晚个个都关心我是不是缺银子，我家里的确是落魄了，但刚赢了百两奖银，我暂时还真不缺银子。
卖灯笼很奇怪吗，难道文会还有规定赢的灯笼不许转赠转卖？”
程卿打断了程珪的话。

程珪这人还不如俞三那混账直爽，程卿很不喜欢，自然不会让程珪拿她当垫脚石表现大方。

“转赠当然可以，送友人送家人，风雅又有意义，但转卖……呵呵，从未听过有人这样做！”
穷书生也要面子的。

不要面子的只有一个程卿！
何老员外不忍程卿受人奚落，越众而出：
“程小郎，你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若不好对旁人讲，可以对老夫说说。”

“何老丈您也来了！”
不同于俞三和程珪，这两个说要给她银子是羞辱奚落，何老员外是真正的热心人，程卿比较尊重对方。

她本来还想继续煽动下人群的情绪，既是何老员外出面了，程卿见好就收：
“劳老丈关心，程卿并未遇到什么难处，十盏灯笼我领回家太多了，摆在那里无人欣赏岂不是浪费？我想不如卖一半，既能让更多人感受文会的气氛，也能让慈幼堂有更多的捐赠，这样两全其美的好事，不知大家为何都反对……”

041：独占风头！
何老员外愣住了。

崔胖子狠狠掐了一下大腿。

原来是这样！
程珪失声：“你要将灯笼卖掉，换来的银子捐赠给慈幼堂？”
程卿一脸正色，“不错，我知道每年文会的入门银子都捐给了慈幼堂，我虽然没有多少家底，也愿尽一点绵薄之力，哪怕让慈幼堂的孩子们能多添一件冬衣也好，留下的五盏灯笼我要带回家赠送亲人，多出来的五盏灯笼我想试试能不能当场卖掉……除了卖灯笼换来的钱，我也愿从100两奖银中拿出一半，一起捐赠给慈幼堂。”

大魏的慈幼堂就好比现代社会的孤儿院、福利院。

由朝廷牵头成立，收留无人可依的孤儿，抚养他们长大。

慈幼堂的经费除了朝廷拨款，还靠社会各界人士捐赠。

程卿卖灯笼不是穷酸贪钱，而是要捐给慈幼堂，刚才议论她的人纷纷闭嘴不说，众人都觉得脸上一阵火辣。

管事拱手作揖：
“公子高义，小的替慈幼堂的孤儿们谢过公子！”
“区区小事罢了。”

何老员外连赞几声好，当场慷慨解囊，掏出十两银子买下程卿一盏灯笼。

“南仪若多几个你这样的小郎，何愁不兴盛太平？只愿像程小郎这样的读书人再多些，将来为官做宰，才是百姓之福！”
何老员外的赞誉差点把俞三的牙酸掉。

程卿连解三十道题，俞三承认程卿有一些歪才急智，可丁字班267人，程卿才考97名，连考秀才都差得远呢，何老员外就吹捧程卿将来要为官做宰，俞三听得耳朵疼。

然而眼下就是俞三上蹿下跳都拦不住程卿大出风头了，围观的人群中有钱人不少，何老员外开了个好头，剩下的四盏灯笼也很快卖出去，没有十两也有八两、五两的，一共卖了38两银子，加上程卿拿出一半奖银捐出，她一个人就捐了88两。

这数字真吉利！
实际上她一分钱没掏，手里还剩了五十两银子，制造的效果比她直接捐出八百两都要好。

俞三这样的知府公子，程珪这样的翩翩秀才，此时此刻都抢不走程卿的风头，围观的小娘子们看着程卿的目光含羞带怯又带着钦佩，程卿的所作所为无疑给她其貌不扬的外表增添了美颜滤镜，眼下有许多小娘子对她印象好极了。

都是单纯的深闺少女，哪能抵挡“才华+善良”这双重人设哟！
何老员外将买下的灯笼递给孙女，何婉嘀咕了一句“装模作样”，到底还是接过了灯笼。

这灯笼精美漂亮，还是程卿靠才华赢的，何婉握着灯笼的手掌心微微发烫。

程卿起了带头作用，其他人也纷纷要卖赢来的灯笼，为了不越过程卿，赢得奖银的都只捐一半。
不过他们没有程卿的光环，灯笼卖出的价钱并不高。

饶是这样，不一会便凑了三百多两银子，管事笑眯眯请程卿入场，领路的婢女声音甜美，看着程卿的目光格外柔和：
“公子请跟奴婢来。”

程卿在众人的注视中，抬脚进了别院。
司砚和司墨目送程卿进去，唉，他们刚才竟质疑程卿少爷的做法，五老爷那般看重的人，又岂会是傻子！
此时，没人质疑程卿的入场资格。

今夜，若连程卿都没资格参加文会，其他人更不好意思进去。

程珪失魂落魄。

他听见别人在议论，说程卿是程氏二房的少爷。

他才是二房的嫡长孙，此刻却被程卿抢去了所有风光。

俞三握拳咬牙，一扯程珪的衣袖，“你快继续答题，只剩五道题，等你也解出了三十道，照样去见沈学道。
程珪，莫要被人搅乱了心神，难道你要让程卿那小子独占风头？”
程珪一凛。

祖母若知道今晚的事，必会对他失望。

祖母不喜大伯，也不喜程卿，程卿有出息，祖母可不会高兴！
程珪咬牙集中精神，按俞三说的继续解题。

等到了沈学道面前，又是新的一轮竞争。

听说沈学道嫉恶如仇，为人方正，程卿这样投机取巧解开三十道题的，沈学道未必会喜欢！
何况还有大伯程知远的案子悬而未决，文会里，何人会待见程卿？
程珪觉得自己今晚未必输。

……
致仕的老尚书操劳半生，退休后就想享受下舒适晚年生活，这别院修的很宽敞。

别院里的热闹和门口不遑多让。

外面是普通书生和看热闹的百姓，里面是秀才、举人，是士绅家的小娘子，男宾和女宾隔着曲折的水榭相望，有人饮酒作诗，有人弹琴高歌，这里的热闹多了一份高雅和含蓄。

虽然一年里老尚书只来南仪住两三个月，别院的下人调教的是真好，婢女为程卿领路，穿过热闹的别院直奔花厅，还替程卿简单介绍了今晚的重要宾客。

就像程卿猜测一般，来的人有沈学道，有俞知府，有南仪知县李大人，当然少不了程五老爷和孟解元。

事实上，程卿还未到地方，她在门口所做的事，已经传到了诸位大人面前。

没办法，程卿是今晚在门口第一个解开三十道题的人。

她还是南仪书院丁字班的学生。

李知县摸着胡子点头，“程氏一族的确人才济济，本官真是羡慕程族长。”

程五老爷也没想到。

他当然知道程卿要来参加文会，程卿没有遮掩过自己迫切想融入南仪士绅圈的心思，中秋文会这么好的机会程卿不可能放弃。

但程五老爷没想到程卿会这样高调。

一连解三十道题？
这何止是运气。

程知远没给这孩子教授四书五经，倒是教了不少别的，程卿学的挺杂。

程卿还把赢来的奖银捐给了慈幼堂，听说直接在别院外掀起了捐赠之风……程五老爷不由会心一笑，这手法挺熟悉的，程卿带着程知远的棺柩扶灵回乡时，在二房门口就是这么干的呢。

“李大人谬赞了，族里子弟不成器，只会耍点小聪明，李大人切莫要当面夸他，我怕他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程五老爷谦逊。

李知县还要说话，沈学道忽然问道：
“这位解开三十道题目，又捐银子给慈幼堂的程氏小郎，可是前江宁知县程知远的儿子？”
程五老爷表情微僵。

沈学道怎么连这事儿都知道？
还未见到程卿，就先留下了坏印象么！
程五老爷还未回答，婢女已进厅回禀：
“禀诸位大人，奴婢将程卿带到了。”


042：更讨人喜欢
听到程卿的名字，沈学道轻轻哼了一声。

“学道大人，门外诸多读书人都以能见大人一面为荣，和区区百两奖银相比，接受大人教诲的机会更珍贵，程卿好不容易才解开三十道题目，大人您若不见——”
孟怀谨今晚的话不多，在他中举以前，根本没资格坐在花厅里。

一旦中了举还成了一省解元，孟怀谨的地位完全不同了，若不是忽然要守孝，孟怀谨本该参加上一科的会试，早中了进士。

他已经是大魏官员预备役，又是本省解元，在沈学道面前的份量更胜过程五老爷。

沈学道确实很看重他。

孟怀谨这样为程卿说话，沈学道就不好板着脸了：
“你这个师兄当得真够称职，唯恐本官怠慢了你书院的师弟。”

“我更多是为了您着想。”

人长得好看还有才华，说什么话都显得特别诚恳，哪怕沈学道知道孟怀谨是在帮程卿，看着孟怀谨那张脸就情愿相信他了。

“你呀……让程卿进来吧，我们也见见今晚的小才子。”

沈学道说“小才子”是调侃，可等程卿进了花厅，众人发现程卿真的很小。

那单薄的身形，说是少年都差了点味道。

“程卿见过诸位大人！”
态度倒是不卑不亢的，没给南仪程氏丢人。

程卿已经飞快打量完花厅，程五老爷和孟怀谨是她认识的，书院的程山长虽不认识她，她在书院远远也见过，一个中年男人和俞三有几分像，应是俞知府了……另有两个，一人脸上带笑，一人表情严肃，哪个是沈学道？
关键时刻还是孟怀谨给了她暗示的眼神，程卿又深深作揖：
“学生见过沈宗师。”

沈学道表情严肃，“程卿，听说你解开了许多算学题，你小小年纪，怎会想起专研算学一途？”
数学好也是错？
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这话就像洗脑一样，是程卿一代人从小听到大的。
她念书时候参加各种竞赛，捧回的一个个奖杯也为她以后争夺继承人奠定了基础，像她家那种有钱程度当然可以买文凭镀金，但自己凭本事硬考的会更被家里看重……数学好，很多时候就等于脑袋灵光，曾几何时，这是她自傲的地方，可一遭穿越后，数学好竟是要被人质疑的。

程卿郁闷极了。

如果可以选，她也不想留在大魏，这里抹杀了她二十多年的努力，一切都要从头开始，还是完全不同的评判标准！
“回宗师，学生少时顽皮，父亲说我不定性，难学圣人大义，便用算学磨砺学生的心性。”

不知为什么，程卿有个直觉，这位沈学道似乎不喜欢她。

沈学道的问话可能是陷阱，她要谨慎回答，不能被人挑毛病。

反正不管她学什么，都是磨砺心性，为圣人大义打基础，这绝对是标准答！
沈学道不置可否，又当场考校了程卿一番。

四书五经程卿肯定是没弄明白的，她要有那么大本事，上回也不仅考丁字班97名了。

但她是把书背下了的，沈学道考校的她都基本都能答上，中规中矩的，沈学道也挑不出毛病，一番考校后，沈学道表情缓和许多：
“基础还行，经义还需深入了解。”

“学生谨遵宗师教诲。”

程卿乖巧听训，俞知府哈哈大笑：“莫要太严肃，还是个小少年呢，只要不耽误科举，算学好也是优点嘛！”
花花轿子众人抬，程卿是程氏子弟，李知县也在为程卿说话，沈学道终于舒缓了脸色，对程卿点头：
“你的确不错，以后切莫被杂学分散心力，明年院试，你可以下场试试！”
考过院试，那就是秀才。

一省的学道都说她明年可以试着考秀才了，程卿觉得自己希望很大。

程五老爷面带笑意，孟怀谨也冲她轻轻点头。

程卿是见惯大场面的，这些人只要抛开先入为主的成见，她在这种场合游刃有余，言行举止都落落大方，怎会令人生厌？
程卿长得其貌不扬，还是程知远的儿子……可和她本人交谈过，很容易忽略这两点。

俞知府给她的评价是“内秀”，李知县很嫉妒，南仪程氏真的有许多优秀子弟，一个十三岁的程卿都有这样的表现，程氏何愁不兴盛啊！
等婢女再来回禀，说有了第二个解开三十道题的人时，不管是沈学道还是李知县都没那么在意了，第二名的待遇肯定和第一名不同的，他们已经见过了今晚举人以下最有急才的程卿，剩下的不过是走个过场见见。

李知县随口道：“也是程氏子弟？”
程卿笑答：“回大人，是程卿的堂兄。”

李知县对程珪还有印象，“是去年考中的秀才吧，你们是同出一房的堂兄弟！”
同出一房，却关系不睦。

程卿扶灵回乡被二房拒绝的事南仪县可谓人尽皆知，李知县当然也听过。

程知远的案子会如何判先不说，程卿这小郎着实不错，若被牵连，倒也可惜。

程氏二房的做法占了大义，却不近人情，李知县待程珪便淡淡的。

程珪不明所以，只当程卿说了什么不利他的话，躲在袖子里的拳头暗暗握紧。
沈学道也考校了他，程珪答得不比程卿差，却没能在花厅里留太久，程五老爷摸着山羊胡：
“外面月色好，你们年轻人应去赏月交友。”

李知县笑道，“怀谨也不过是及冠之年，一起去赏月吧，不用陪我们这些老头子虚耗光阴。”

及冠之年？
原来孟师兄今年刚满二十岁。

真年轻，比她猜测的还要小一些。

程卿还以为孟怀谨有二十多岁了，是孟怀谨身上那种令人安心的沉稳误导了她。

孟怀谨从善如流，听从李知县的建议，带着程卿和程珪两人离开花厅。
俞三几人等在院子里，见程珪这么快就出来了心生不妙，程珪轻轻点头：
“沈宗师例行考校了一番。”

例行考校？
不该是大放异彩么！
辛苦解三十道题，在花厅呆的时间也就半盏茶，也太不值当了。

倒是程卿，在花厅呆了那么久，是不是给程珪下绊子了？
俞三的眼神凶狠，程卿不为所动。

——怎么，她更讨人喜欢，难道也是错？

043：是你家亲戚不？
花厅和院子里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花厅里严肃，院子里热闹。

孟怀谨是文会的当红炸子鸡，他一离开花厅就有许多人上前攀关系，举人们要和他探讨下明年的会试，秀才们捧着自己的文章希望得到指点，家里有待嫁闺女的更是对孟怀谨虎视眈眈，别院里弹琴助兴的妓女看着孟怀谨也两眼放光——
“孟师兄您请自便，不用照顾我，我自己随便逛逛！”
程卿自己不离开也要被人挤走，别人只对孟怀谨感兴趣，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邀请太多孟怀谨推脱不掉，只得被众人簇拥着离开。

孟怀谨一走，俞三就凑上来：
“你是不是在沈学道面前说程珪坏话了？程卿，你的心眼也太小了！”
程卿翻个白眼，“我的心眼是很小，在沈学道面前表现自己都来不及，提别人做什么。”

俞三不信，“你撒谎——”
“我是不是撒谎，你亲自问一问俞大人不就好了，你用言语相激让我来参加文会是想看我丢脸，谁知我偏出了风头……俞三，承认我比你想象中优秀很难吗？你心胸狭隘至此，那你难受的日子还在后面呢，毕竟这世上还有许多比我更优秀的人，你个个都要刁难，岂不是要忙死累死！”
程卿甩了袖子离开。

俞三瞪大眼，“……程卿，谁给你的胆子，你回来！”
程卿当然不可能听话乖乖回来挨骂。

俞三一口气撒不出，憋得自己可难受了。

“俞三，文会这么热闹，我们真要一直盯着程卿？”
“我发现了，你越和他较劲，自己越生气……”
程珪情绪低落，还在回想自己在沈学道面前的应对。

也没有答错的地方，为何几位大人对他态度都冷淡呢？
明明他被婢女领进屋时，几位大人对程卿都一脸笑容。

从小就顺风顺水，今晚却两次受挫，程珪已经没有了继续参加文会的兴趣。

“今年的文会无聊的紧，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回书院温书。
阿显，你们留在文会玩吧，我要走了。”

俞三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也被程卿那小子气着了，离文会散场还早，我肯定能找到机会收拾他——”
“阿显，我最后一次劝你，不要再刁难他，我们就当他不存在，在书院里互不干扰吧！和刁难程卿比起来，明年的考试更重要，你要参加院试，我要参加乡试，你我功名不更进一步，如何向家人交代？”
程珪这话说的几个人表情都讪讪的。

他们不像俞三那样执着找程卿的麻烦，但也真有看热闹的心思。

可程珪说的对，不管是刁难程卿还是看热闹，都比不上科考重要啊！
看看人家孟怀谨，能在花厅里和众位大人一起聊天，出了花厅也有许多人热情相邀，比俞三这个知府公子更受欢迎的是孟怀谨“解元”的名头！
“俞三，程珪说的挺对，明年我们不考个秀才，被程卿这样丁字班的后来超过才是真丢人！”
“算了，文会也没什么意思，那些小娘子能看上的至少是秀才，名妓垂青的都是举人，咱们比不上……”
他们笑话程卿，其实和程卿有什么差别？
别人可不管什么书院丙字班、丁字班，一样是没考中秀才的，没有功名还自称读书人，总归是底气不足。

几个同窗七嘴八舌都赞同程珪，说的俞三心里烦。

“你们要走就先走吧，我是要留下的！”
程珪也没再劝，自己先走了，几个同窗也跟在他身后离开。

俞三表情阴郁，就耽误这么一会儿功夫他就找不到程卿那小个子了，满院子影影倬倬都是人，程卿跑哪里去了？
……
“崔兄，你不怕被人看见了？”
程卿是被崔胖子给拽走了。

崔胖子在门口解了二十道算学题，赢了50两奖银学程卿捐给了慈幼堂，自己恋恋不舍进了别院，远远看见程卿又把俞三给怼了。

俞三吃瘪，偏拿程卿没办法，崔胖子一瞬间也想通了。

大家都是在‘南仪书院’求学，他何必那么怕俞三。

俞三要真有能耐，早把程卿收拾的服服帖帖了，既然俞三拿程卿没办法，那自己和程卿交朋友俞三也管不着啊！
程卿打趣他，崔胖子满脸通红：
“崔某人做事光明正大有什么好怕的，你这人其貌不扬做事却敞亮，崔某就是愿意和你交朋友！”
程卿被他给逗笑，“你把我当朋友，我肯定也不会连累你，你放心，我和俞三的麻烦会自己解决。
走吧，咱们逛文会去！”
别的不说，就水榭里弹琴的小姐姐，长得漂亮，琴技也高超，程卿听了一会儿觉得月光照在身上都变得缠绵，这样的琴韵，叫后世古琴十级的来弹都不一定能有。

可惜琴声打动不了崔胖子，他一脸紧张的扯着程卿袖子：
“你可别犯糊涂，人家是青楼的头牌，今晚是来钓大鱼的，看不上你这样的小竹竿。”

“崔兄，我说自己是单纯欣赏琴艺你信不信？”
“不信。”

不信拉倒！
这两人一个是女扮男装，另一个也没到对名妓感兴趣的年纪，程卿觉得和崔胖子斗嘴有趣，别人可不这样想，几个打扮富贵的书生对头牌争相献媚，最后一位姓齐的书生拔得头筹，弹琴的头牌明显对他更感兴趣。

竞争失败的书生口不择言，出言相讥：
“齐延松，你姑丈的案子还没了结，你怎有心情在诗诗姑娘面前献殷勤？我若有一个贪墨赈灾银子的姑父，就会呆在家里避丑不出门！”
程卿和崔胖子马上不斗嘴了。

‘贪墨赈灾银子’是高度敏感词。

崔胖子捅了捅程卿的胳膊，“……这是你家亲戚？”
程卿上下打量那位齐延松，长得是不如孟怀谨，但也能称得上斯文俊美，腰间悬挂的玉佩光泽动人，衣服的料子一看就很贵。

人帅钱多，难怪在几个书生中脱颖而出被青楼头牌看中。

人又姓齐，要说是她家亲戚也能对的上号，大娘子的舅家就姓齐——那么问题来了，齐家有几个儿子，和大娘子定亲的是不是这个齐延松？！

044：居然有水匪！
“喂，问你话呢，是不是你家亲戚？”
“我也不认识，或许是吧！”
程卿说这话时嘴角带笑，却笑得崔胖子脖子发凉——哎哟，就算是程卿家亲戚，程卿肯定也不喜欢这亲戚。

齐延松急着向那个叫诗诗的头牌辩解，诗诗很是善解人意：
“若说的是江宁县程大人的案子，奴也听过，听闻程小公子扶灵返乡，立誓要为程大人洗刷污名，奴虽身在贱籍，却对程小公子这样的孝子极为钦佩。
今晚月色动人，诗诗愿与知己弹琴赋诗，朝廷都没判的案子，我们也切莫谈论，诸位公子觉得如何？”
美人软语温言，又句句在理，攻击齐延松的书生自讨没趣，用袖子遮了脸匆匆离去。

连青楼女子都有这样的见识，程卿挺意外。

她倒不是因为诗诗夸奖她是‘孝子’而高兴，单纯就是感叹诗诗会说话，三言两语就为齐延松解围，同时也不得罪南仪程氏。

齐延松看着诗诗的眼神极为炙热，程卿没眼看，拉着崔胖子挤出人群：
“这文会也就如此了，趁着时间还早，我要回家一趟，崔兄你呢？”
程卿要回家，崔胖子家不在南仪，还想再转转，程卿和崔胖子分道扬镳。

看俞三还在探头探脑四处找她，程卿也没惊动对方，高调入场却很低调出了别院。

“少爷，怎这般快就出来了？”
司砚和司墨迎上来，程卿笑笑，“行了，你俩别这幅表情，我没在沈学道面前丢人，五叔爷也在，只是没找到和叔爷说话的机会。
司砚，你把灯笼带上跟我回杨柳巷一趟，司墨你留下，替我打听一个人。”

程卿让司墨打听下齐延松，看看文会结束后齐延松会去哪里，顺便再打听下临县齐家的情况，家中有几子，可曾婚配等等。

她一直觉得大娘子和齐家的婚约不稳当，就等着齐家什么时候跳出来退婚，没想到这么快就在中秋文会上碰到了齐家人。

齐延松到了南仪参加中秋文会，可去过杨柳巷？
程卿就是要弄清楚这事儿。

司墨保证会完成任务，程卿便带着司砚和赢得的灯笼回了杨柳巷。

她没回家，柳氏几人也没有赏月的心情，母女四人难得没有晚上做绣活早早睡下，程卿回家把四人都吵醒了却没人怪她。

中秋佳节，程卿能赶回家，这家里才算有了过节的气氛。

三娘子提着灯笼不敢置信：
“小郎，这都是你赢的？”
“三姐，不仅是灯笼，还有百两奖银，不过灯笼和银子我都捐了一半给慈幼堂，不是我故作大方，我这样做是有原因的……”
柳氏四人都不心疼捐出去的银子，她们更惊讶程卿在文会拔得头筹的亮眼表现。

听说程卿还见了沈学道，大娘子大喜：“小郎，沈学道真的说你能参加明年院试？”
“嗯，明年我也出了孝，二月里先考县试，再过府试，自然能参加院试。”

程卿耐心解释，想让母亲和姐姐们更高兴，一面又话锋一转：“中秋可有人给家里送东西？”
“你叔祖母让人送了许多月饼，你回书院时带一些去吃，今晚就要回去吗？路上不好走吧，不如明早再去书院……”
柳氏絮絮叨叨的，就想程卿在晚上在家住一晚，怕晚上赶路不安全。

“有一盏灯笼是我送给叔祖母的，书院明早还有课，我今晚就不在家住了。”

只有五房来送过月饼，那说明齐延松没上过门。

齐家若来过，柳氏肯定要提起。

程卿也没露出异样，在家里呆了半个时辰就离开。

河畔的热闹还未散去，今晚的文会不知有多少人会通宵玩乐。

有人是在文会里交际，更多人不过是利用文会当借口放纵自己。

程卿并没有直接回书院，她再次回到了文会的别院外，想在外面等程五老爷，不知又过了大半月，京城可有新的消息传来？
司砚雇了小船，程卿就坐在船上等。

司墨被她派去盯着齐延松了，司砚则到别院后门守着，以防程五老爷从后门离开和程卿错过。

程卿让船翁撑着小船在河面慢慢晃荡，河风凉凉，月色也好，这样安静的时刻是属于程卿的，她想起了自己的亲人们——当然不是柳氏和三个姐姐，她想起的是穿越前的亲人。

那些兄弟们，不管是堂的还是嫡亲的，她从前怎么看怎么讨厌，通通是她的竞争者，个个都极难缠，她好不容易才把他们一个个压下去。

他们和她斗起来比程珪更讨厌，什么脏水都往她身上泼，有一年也是中秋团圆的家族聚会上，把她包养娱乐圈小鲜肉的事当众捅了出来——程卿当然不承认，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就是在朋友聚会上认识了长得挺好看的小明星，和对方吃过两顿饭而已，也能叫包养？
包养是她给小鲜肉花钱，事实上是小鲜肉想攀上她，倒给她送了价值不菲的礼物。

不过换了一个时空，令她讨厌的程家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就说她爸，是挺重男轻女的，后来也是被她强行扭过来了……老天爷要能送她回去，她会更珍惜曾经的家人。

嗯，收拾他们的时候绝不手软，要知道会穿越，她就不该留什么情面！
河面只有蒙蒙光亮，程卿乘坐的小船不知何时竟靠近了一艘黑漆漆的大船，对方甲板上有许多护卫，月光折射出冷兵器的锋利，为程卿撑船的艄公一扔船桨吓得腿软。

河面上多了一艘大船！
悄无声息，却又守卫森严。

有人一个纵跃，跳到了小船上，锋利的刀刃瞬间就架在程卿的脖子上，又制住了缩成一团的艄公。

隔着衣襟，刀刃的寒气往程卿的脖子里钻。

这些是什么人呀，南仪文会居然出现了水匪强盗？
是二房买通了水匪要除掉她，还是俞三终于露出了官宦子弟的狠辣……短短一瞬间，程卿想了很多，或许这样被人抹了脖子她就能回到自己的世界。

要不要赌一把？
好死不如赖活着，她没把握能穿回去！
程卿尽量保持着镇定，牙齿仍然在轻轻打颤。

“你是何人！”
刀刃离她的脖子又近了一分，却没直接砍下来，程卿脑子挣出一丝清明，没有直接杀了她，她还能活！
“我是南仪书院的学生，今日来参加中秋文会，见月色大好，让艄公撑船赏景，不觉惊扰了尊驾……真是一场误会！”

045：大家都有秘密！
脖子在人刀下，想不低头都没办法。

和面子比起来当然是命更重要。

程卿也没想到大魏朝的治安能差成这样，早知如此，她肯定老老实实回书院，等学校休假再见程五老爷也是一样的啊！
艄公比程卿还不如，吓得尿了裤子，被人提着脖子哆哆嗦嗦求饶。

大船上传来一声疑惑：
“可是程师弟？”
这声音有点耳熟！
程卿大喜，“正是我，程卿！”
她没问是哪位师兄，这样守卫森严遮遮掩掩，对方可能并不想暴露自己，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程卿的求生欲压过了好奇心。

一个人走到了甲板上，月色为他的俊美脸增添了几分梦幻，这人赫然是孟怀谨。

孟怀谨不应在文会中受众人追捧吗，怎会出现在这黑漆漆的大船上？
这疑惑一闪而过，程卿是喜忧参半：
“孟师兄……”
孟怀谨形迹可疑，偏被她给碰见了，老天爷让她活还是想她死，全看孟怀谨的心情了。

程卿只希望孟怀谨是个表里如一的真君子。

“你早早离开文会，怎没回书院。”

“我有事要找五叔爷，所以等在外面。”

孟怀谨沉吟，“程五老爷半个时辰前就走了。”

程卿这下真有些慌。

“我并不知晓，我回家送灯笼去了！”
孟怀谨点头：“夜深了，程师弟还是不要在外滞留，每年中秋文会都会发生抢掠财物的事件。”

就算程五老爷还在文会，闹了这么一出她现在也想快点回书院好不好，眼下孟怀谨说什么都是对的：
“多谢孟师兄提醒，河风吹得我有些头昏，我真的要赶紧回书院睡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头昏，今晚发生了什么都记不住的，看见了也只当没看见！
她真的很识时务，程卿希望孟怀谨没有苦读熬坏了眼睛，能看清楚她满脸的诚恳。

孟怀谨定定看了她片刻，走入船舱，架在程卿脖子上的刀拿开了，艄公也被放开，那些人又重新跳回大船甲板，迅速隐去了身影。

黑漆漆的大船里连一点灯光都不见，孟怀谨也没有再出来。

程卿觉得刚才的一切就像是做梦。

呸！
梦里有孟怀谨那般俊美的小鲜肉不奇怪，但和刀光剑影扯到一起也太……
“我们快走！”
程卿去扶软脚的艄公。

艄公吓得尿了裤子，满身尿骚味，程卿顾不上嫌弃，抓起船桨和还在发抖的艄公一起划船。

重新回到灯火通明的码头，程卿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司砚等在码头，“小的找人打听好了，原来五老爷早就回了县里。”

“那我们也走吧。”

船资是程卿亲自结的，她警告艄公不要乱说话，“少管闲事，少传闲话才能活得久，知道吗？”
艄公使劲点头。

市井小民的求生欲不比程卿差，不用程卿叮嘱艄公都不敢乱说，因为他这样的小人物谁也惹不起，死了也就死了，不过是沉到河里喂鱼。

司砚觉得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可程卿这个当主人的不说，司砚也不能追问。

司砚把程卿送回了书院才下山。

程卿把门关上，摸摸自己的后背，汗湿一片。

洗漱换衣，折腾一番躺在床上也睡不着。

齐延松的事都被她抛在了脑后，孟怀谨和那艘黑漆大船，那些泛着寒气的刀刃一闭上眼就出现在她面前。

巨大的疑惑笼罩着程卿。

众所皆知，孟怀谨出身寒门，甚至要靠程氏资助才能求学中举……可看刚才的架势根本就不像，那些身形矫健的护卫，可不是一朝一夕能训练出来的呀！
那些，是孟怀谨的护卫？
五老爷知不知道孟怀谨还有这样一幅面孔。

孟怀谨也没灭她的口，似乎并不怕被她看见。

“船上还有别人！”
船和护卫若不是孟怀谨的，自然另有主人。

孟怀谨趁着中秋文会，在和某个神秘人物碰面。

藏头露尾的，也不知是谁。

程卿把被子拉起来蒙住脸，好奇害死猫，她都有自己的秘密，孟怀谨当然也能有秘密。
最好就是双方互不窥探，继续做相安无事的师兄弟。

睡一觉，她就能将今晚的事通通忘光！
中秋文会后的第二天，书院照常上课，不过今天有不少人迟到缺席，这是放纵狂欢的后遗症。

文会让程卿的生活发生了点变化，不仅是崔胖子敢当众和她讲话了，丁九班的同窗也不再当她是空气——原来她解开三十道题，卖灯笼捐银子，又得沈学道召见的事同窗都知道了，这一系列操作本是为了打动程五老爷，阴差阳错没能和程五老爷单独说上话，却改变了丁九班同窗对她的看法！
压抑到极致本就容易触底反弹，仔细想想，除了是程知远的儿子，程卿本来也没做错什么。

至于程知远有没有罪，朝廷都还没裁定呢。

中秋文会上青楼头牌都知道的道理，难道他们还比不过一个妓女？
程卿也没小心眼记恨，在更友好的环境里学习她自己也舒服啊，同窗都是一群十几岁的少年，立场飘忽很正常，她不和这些小屁孩计较！
不过程卿有好几天都没见到孟怀谨，听说中秋文会后孟怀谨向书院请了长假。

应该和那艘黑漆漆的大船有关系……她没对任何人提过这事儿。

又过得几天，司墨来找她交差：
“永阳县齐家这一辈有三位公子，大公子成亲七载有妻有子，三公子今年才几岁，养在内宅轻易见不到，参加文会的是齐家二公子齐延松，年十九，未曾听见有婚配。
您让我跟着齐二公子，他和明月楼的诗诗姑娘离开文会就分开了，明月楼在府城，齐二公子这些天却住在了南仪县，听他身边的小厮说，齐二公子来参加文会是顺道，真正目标是考南仪书院。”

永阳县齐家就是大娘子的亲舅家。

年轻一辈只得三个儿子，老大娶妻生子，老三又太小，那和大娘子有婚约的还真的只能是齐延松了。

那齐延松和妓女厮混的时候，知不知道自己是有未婚妻的？
不提婚约，大娘子也是嫡亲的表妹，如今丧父回南仪守孝，齐延松这个当表哥起码该探望关心一下吧！
人家不是没空闲，是心思都被青楼头牌勾走了。

程卿笑的意味深长：
“……还真是什么人都能考南仪书院啊！”

046：这忙，不敢不帮啊！
哎哟，程卿少爷明明在笑，为啥自己觉得毛骨悚然？
司墨也觉得齐二公子想考南仪书院比较难。

大家少爷还不如他一个小厮想的明白，齐二公子这做法分明是想和程家断了亲……落井下石，五老爷肯定不喜欢这样的人。

一边不想和程氏有牵扯，一边还想考程氏的书院，这是当程氏傻么！
程卿让司墨照旧盯着齐延松：
“等我月假再说，你别惊动对方。”

“您放心，小的知道呐！”
齐延松与妓女厮混，做事不知礼节，程卿自不会傻乎乎将对方当作未来姐夫，但要怎么处理这事儿她还得想想，柳氏一直以来的态度就是不希望她插手大娘子的婚事，甚至柳氏自己也有些避讳——在外人看来大娘子嫁回齐家是一门好亲事，柳氏这个当继母的要是反对一定是存了歹心！
继母难为，除非像二房朱氏那样坏的明明白白，倒能自己畅快。

文会的风光没打乱程卿自己的节奏，她照样书不离手的苦读，又过了几天是第二次月考，考完便是月假。

崔胖子没有了忌讳，和程卿的友情突飞猛进，说要请程卿去府城逍遥：
“太白楼的席面，你崔哥哥请客，够不够场面？”
太白楼是宣都府一家老字号大酒楼，在里面叫几个小菜程卿也有能力消费，但要置办一桌‘席面’怎么也得十两银子以上。

柳氏带着三个女儿在家处处节俭，三个月都未必花得了十两银子，程卿肯定不能自己吃香喝辣，她向来也不是白占别人便宜的，崔胖子请她吃太白楼，她也会还一顿相同档次的回去……人际来往需要银子支撑，囊中羞涩，所以程卿拒绝。

崔胖子身后跟着几个丁九班的同学，纷纷说程卿扫兴：
“程卿，你是不是不想和我们来往？”
“是呀，书院一个月才放一次假，轻松一下又如何！”
“我真有事，下次吧，各位同窗，下次我坐庄请大家，可能比不上太白楼的档次，大家一定要赏光！”
程卿好不容易才脱身离开。

同窗抱怨，“程卿这人无趣的很，好歹也做过知县家的公子，说他对这些事不精通我是不信的。”

崔胖子心里也不太舒服。

程卿无趣吗？
不，他觉得程卿很有意思。

不过这点是不必告诉这些同窗的。

“是我考虑不周，忘了程卿还没出孝，他不能饮酒作乐去了也扫兴，我们自己去吧，走走走，上府城去……没考入书院时想进来，真考上了才发现像坐牢一般，每个月都有考试，要是不好吃好喝宣泄下，非得把人给憋坏了！”
崔胖子这话说的大家都同意。

外人都以为考上南仪书院就啥也不愁了，事实上他们愁的要命，丁字班的课业非常重，在书院是末等，见到谁都要当孙子，每次月考的排名也叫大家忧心。

像程卿那样两耳不闻窗外事只一心苦读，并不是人人都能做到。

程卿在山脚碰见了俞三。

俞三骑在高头大马上，居高临下冲她笑笑，也不等她做出反应，一夹马腹跑掉了。

这人还是没放弃找程卿的麻烦，不过屡次都没得手，最近几天暂时消停了……程卿怀疑俞三在憋什么大招，提醒自己不要放松对俞三的警惕。

司墨去盯梢齐延松了，是司砚来接程卿放假，司砚觉得俞三好烦。

“您见沈学道时就该向俞知府告一状……”
程卿失笑，“你说什么傻话！”
俞知府是挺在乎官声的，到处给儿子擦屁股，甚至愿意替儿子赔礼道歉，可那是私底下！程卿若像个愣头青一般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俞三的坏话，俞知府只怕羞怒难当，恨不得将程卿打死呢。

司砚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疏不间亲，俞知府当然会帮亲儿子而不是程卿少爷。

程卿少爷真可怜。

待他们这些下人和气，人又上进努力，偏偏要被俞三那样的人刁难找茬！
俞三有啥了不起的，不就是会投胎有个好爹么？
程卿正要上船，码头早已停着一辆马车，车帘被人掀开，有人叫住她：
“程师弟。”

程卿惊讶，“孟师兄？”
孟怀谨坐在马车上冲她招手，程卿想到那黑漆漆的大船，满船的刀光，十分不情愿挪过去。

“师兄可是找我有事？”
孟怀谨忍住笑意，他还以为程卿天不怕地不怕呢，看来也是有怕的，原来叫“孟师兄”是发自内心的喜悦，现在还叫他“孟师兄”，满脸写着抗拒。

“有个忙，只有程师弟能帮，师弟若不愿意——”
程卿挤出笑，“能帮上孟师兄的忙，我很高兴！”
能拒绝吗？
不能！
整个书院都知道孟怀谨对她有恩，知恩不报，她的人设就崩啦。

人设一崩，她的日子肯定过的比现在还糟糕！
“那就请师弟上车吧，让你身边的小厮给家里带个信，我这边的事可能要忙好几天，书院那边我也已经替你请过假了，师弟不必担心。”

孟怀谨十分贴心，程卿还能说什么，认命上了孟怀谨的马车。

她怕什么，像孟怀谨这样前途无量的解元总不会兼职当人贩子，何况她这样瘦巴巴又其貌不扬的也不值几两银子……孟怀谨当然没有卖她的心思，只是将程卿带到了府城。

宣都府比南仪县更繁华，马车七拐八拐的到了一座不起眼的小院，程卿一路都眼观鼻鼻观心，不多问不好奇，全听孟怀谨安排。

孟怀谨也没亏待她，厅里已经摆好了一桌丰盛的饭菜，白瓷盘上还有酒楼的烙印，没想到她拒绝了崔胖子，还是吃上了太白楼的席面——
“孟师兄，先说正事吧，否则这太白楼的席面我吃着也不放心，无功不受禄嘛！”
礼贤下士必有所求，规格这样高，她怕孟怀谨要她做的事会特别难。

没有外人在，孟怀谨也不再客气：
“中秋文会那日，你一连解开了二十多道算学题，若不是俞三捣乱，便是三十道，甚至更多题你也能解吧？你精于算学，我求你帮的忙也和此有关系。”

程卿差点没把舌头给咬了。

孟怀谨是有什么毛病，神神秘秘将她带来府城，还请她吃太白楼的席面，难道就为了让她继续解算学题？！
程卿一脸诧异，孟怀谨却话风一转：
“出了这个小院，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师弟肯定是有分寸的。”

——这赤裸裸的警告威胁之意，程卿是听出来了。

——要是说出去，太白楼的席面肯定没有了，就要换那晚冰寒的刀刃架在她脖子上了吧？！

047：给师兄当账房先生！
太白楼的席面和冰寒的刀刃要怎么选？
当然是选太白楼的席面。

别说，这味道是真不错，是程卿到了大魏朝这么久吃得最满意的一顿饭。

何况还有孟怀谨相陪，吃几口菜看一眼孟怀谨，秀色可餐，让美味又上了一个等级！
两人搁下筷子，孟怀谨将她带到了厢房，一进房程卿就闻到了重重的霉味儿，地上堆满了泛黄的线装本，程卿随手拿起来一本翻了翻，脸色不太好：
“孟师兄，这可不是解算学题！”
孟怀谨奇怪看了她一眼，“师弟，我又不是银子多到没处花的冤大头，请你吃了太白楼的席面却只为看你解算学题。
不过师弟能看懂这是什么，着实让我十分惊喜……此事还真要托付给师弟了！”
她手上拿着的是钱粮账本。

孟怀谨让她查账！
这人在发什么疯，竟找了满满一屋账本给她清算，算学好有个屁用，查账的本事是一般人会的么？
就说孟怀谨这样的解元，八股文做的花团锦簇且学识渊博，多半也是理不清这一屋子账本的，孟怀谨要是会，何必又叫她来……等等，孟怀谨自己不会，也能请几个账房先生，噼里啪啦拨两天算盘再多的账本都能查清，怎么想到把主意打到了她身上！
程卿带着十二分诚恳提出建议，被孟怀谨一口否决。

“三天不行就五天，五天不行就十天，你不用担心没去书院落下的功课，我可以给你开小灶补回来。”

孟解元一课难求，每次授课书院的学生都蜂拥而至，这还是他针对一整个班的公开课。

若是开小灶，一对一有针对性的指导，这样的机会只怕甲字班以下人人都要打破头去抢。

程卿想不心动都难。

有了孟怀谨这个保证，她并不担心自己的学习进度，让程卿迟疑的是查账背后的未知恐惧，从那夜不小心撞见孟怀谨在黑漆大船上，她就被卷入了麻烦里啊！
而她竟天真以为，只要自己不闻不管，就能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真是自欺欺人。

孟怀谨看她脸色变来变去，也十分无奈。

如果有其他可以信任的人，他也不会把几分希望寄托在程卿身上。

文会里有那么多读书人，靠算学脱颖而出的只有十三岁的程卿。

还有一个崔彦的算学也极好，考虑到对方的家庭背景，孟怀谨觉得程卿是最适合的人选。

那夜，又叫程卿撞见了他在船上，巧合至此，不选程卿都不行。

“程卿，这世上很多事都有风险，有付出才有回报，太白楼的一桌席面不算什么，我为你开小灶也不重要，你又怎知帮别人不是帮你自己？我知道你想科考入仕为父洗冤，但若朝廷给程大人定了罪，你连科考的资格都没有，我言尽于此，你若真不想帮忙，我现在就送你回南仪。”

孟怀谨终于拿出了最大的诚意。

他只差直白的拍着胸脯保证，在程知远的案子上，他能帮上忙！
程五老爷都不敢承诺的事，孟怀谨拿什么来保证？
孟怀谨真的是那个靠程氏资助才能求学的寒门解元么——
程卿捏着泛黄的账本，孟怀谨用这样的保障来交换，她真是没有拒绝的理由啊！
“孟师兄的人品我信，师兄不必多言，我帮就是。”

一屋子的账本看得她脑袋疼，这是脑力活也是体力活，忽略掉未知的风险，再大的工作量也有做完的时候，还没有超出程卿的能力范围。

程知远的案子，她是真的鞭长莫及，孟怀谨若能帮上忙，程卿觉得自己冒险也值当！
两人算是达成了协议，程卿留在了府城当起了账房先生。

孟怀谨查账不行，也不知在忙什么事，每日早出晚归的，看上去比程卿这查账的人还累。
不过再怎么累，他都要亲自关心程卿的进度。

程卿整理三天，不过才查完一小半，就是这一小半账目的出入也是触目惊心。

“亏空了九万多两银子……”
所以孟怀谨到底将她扯进了怎样要命的事里？
九万多两银子的亏空，只是一小半账目。

程卿的个人财产，加起来还没有九十两，呵呵，她再次感受到自己的贫穷。

……
程卿在府城当账房先生，南仪县还有人在议论她。

短短的月假后，月考的成绩张榜了！
丁字班267人，程卿上次考了97名，这次略有进步，变成了84名。

崔胖子从102名变成了95名，也挺进了前一百名，他自己是颇为得意，又去看俞三和程珪的排名，顿时更乐了。

丙字班185人，上回俞三是21名，这次变成了33名。

丁字班92名，程珪上次考了19名，这次是25名。

两人的排名都略有下滑，一个人的水平在短时间内不会变化太多，只能说这次考试俞三和程珪都没有发挥好。

至于原因，那还用说么，多半是中秋文会上，这两人表现的不如程卿出众，自己把自己给气着了，影响了考试的心情呗。

哈哈哈！
看着俞三的臭脸，崔胖子真想仰头大笑几声。

当然，这是他自己在心里意淫的，俞三是知府公子，他是商人之子，崔胖子敢突破俞三的孤立和程卿做朋友已经是极有胆色了，让他反过来公开嘲笑俞三，崔胖子还没那么大胆。

程珪大概知道自己发挥的不好，都没来看榜。

俞三看了自己考出来的33名眼睛刺痛，又半天没看见程卿，崔胖子体积不小，再次被俞三盯上：
“程卿呢？”
崔胖子忍住笑，“程卿这几天请假了，俞师兄对程卿关照有加，竟不知？”
请假了？
到底是请假，还是害怕来书院？
俞三冷笑，他还不至于因为程卿考了丁字班八十四名就嫉妒发狂将对方打一顿，那黄脸小个子有什么好怕的！一连几天，俞三都让人盯着丁九班等程卿出现，偏偏程卿一直没来书院。

俞三凭空增添了许多火气，就程卿这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也想科考入仕？
呸！
白日做梦还差不多！
——不过程卿学业懈怠，他为何这般生气？
俞三陷入了迷茫中。

五房的李氏听说程卿第二次考试进步了十多名是真的高兴，乐呵呵对程五老爷说道：
“我说什么来着，卿哥儿聪明着呢，这不一次考的比一次好么！那孩子真有心，在文会上赢来的灯笼也要送一盏过来……我还以为他月假要过来一趟，怎么连家也没回？”

048：拿亲事来试探
程五老爷有点走神。

程卿为什么没回家他当然知道，杨柳巷那边和李氏都以为程卿在书院，其实人是被孟怀谨给叫去了，还向书院请了几天假……孟怀谨最近行踪神秘，程五老爷不由皱眉。

“蓉娘的亲事你也要操办起来了。”

蓉娘是李氏和五老爷的老来女，辈分上比程卿高，年纪却和大娘子相当，今年都十七岁了。

程氏女儿不愁嫁，何况是族长家的，蓉娘早两年就该议亲了，李氏已经为女儿相看好了人家，正是前途无量的孟怀谨！
那年，孟怀谨不满二十岁就一举夺魁成了一省解元，这样芝兰玉树般的人，纵是出身寒门也能当程家女婿！
何况，程氏看好孟怀谨这匹千里驹，资助对方都嫌不够，再没什么比联姻更稳固的手段了。

彼此，程蓉十五岁，孟怀谨年十八，孟怀谨虽有前程却无家世，程蓉是五房精心教养的女儿，这门亲事从哪里看都很匹配。

偏偏孟怀谨的父亲病体沉疴，乍然听闻孟怀谨中举的喜讯，情绪一激动没扛过去。

孟家是先喜后悲，孟怀谨要守孝也错过了当科的会试，议亲的事自然也暂时搁置。

外人只道程五老爷对孟怀谨格外看重是因其前程无量，却不知孟怀谨是五老爷看中的未来女婿——
提起女儿婚事，李氏也顾不上关心程卿，她对五老爷的提议面有疑色：
“我们和孟家虽没对外公布结亲的消息，两家却是早有默契，原也是说了等孟怀谨明年金榜题名后再议亲事，现在议亲，会不会让怀谨分心？”
蓉娘的确十七岁了，李氏怎会不担心女儿的婚事！
可女人有大半生都指着‘夫荣妻贵’，未来女婿的前途也不能被耽误呀。

程五老爷摸着胡须，“成亲可以等到明年，先把亲事操办起来，交换庚帖也不耽误孟怀谨的科考精力。”

这样一说也挺有道理。

庚帖就是婚书，上面会写着男女双方的生辰八字和籍贯等信息，先由男方把自己的庚帖送到女方家里，若女方允婚就将男方的庚帖留下，并将自己的庚帖回送男方，如此一交换，男女双方就订婚成功，剩下的就是择期成婚。

交换庚帖前还要合八字，八字若合不上，议亲的程序多半要中止，能走到交换庚帖这一步的，亲事已然是十拿九稳，双方都可以对外公布婚讯了。

丈夫说只进行到交换庚帖一步，李氏满意。

像孟怀谨这样的佳胥是很抢手的，婚事若不早早定下来，明年孟怀谨进京会试金榜题名，京里的权贵人家也有女儿待嫁，榜下捉婿将孟怀谨半道截胡，李氏也没处说理呀！
最稳妥的其实还不是交换庚帖，而是孟怀谨上京前就成亲。

只是，那样显得蓉娘很着急，女方太上赶着，李氏怕女儿被夫家看轻。

就是现在议亲，也不能由五房开口，李氏会找个中间人去暗示孟家，孟家若有意，自会主动上门求娶蓉娘，这本是两年前就该完成的程序，如今不过是重新续接上。

孟家会不会拒亲？
李氏根本没考虑过。

孟怀谨现在还没为官做宰呢，蓉娘哪里配不上对方？
除非孟怀谨心气高了，想踢掉程氏，给自己找个更有前途的岳家。

程五老爷并不像妻子那么乐观。

作为南仪县的地头蛇，五老爷知道南仪最近来了一个大人物，对方身份敏感，程五老爷不打算往前凑，偏偏孟怀谨和那边走的挺近，这和程氏一向的处事方针是背离的。

孟怀谨的确是一匹千里驹，但若和程氏不同心，又有什么用呢？
程五老爷此时重提议亲，并不是着急嫁女儿，而是用此事来试探孟怀谨！
……
程卿在文会大出风头了。

程卿月考排名进步了。

亲近的人会为程卿高兴，二房可不会这么想，自打程卿在中秋文会上扬名的消息传回来，朱老夫人院子里的药味又浓了，黄氏知道婆母心中不快，请安问好越发殷勤，就怕朱老夫人的那口气会撒在自己身上。

私下里黄氏也和身边人感叹：
“文会有那么多人，就算珪哥不是最拔尖的，怎就叫程卿拔了头筹？”
一群书生也太废物，竟叫一个十三岁的程卿压在头上。

程珪从小就顺风顺水的，忽然跳出来一个程卿，外人肯定会将堂兄弟摆在一起比较，这次月考程珪名次退步，可见是受了不好的影响。

黄氏倒不是替程珪操心前程，程珪有出息她这个当婶婶的固然会沾光，却也有限。

程珪要当了官，朝廷会敕封程珪的母亲和未来妻子，怎么也敕封不到黄氏头上，要想和婆婆一样当诰命老夫人，黄氏只能指望亲儿子将来有出息！
黄氏是瞧着程卿的表现，担心程卿将来报复二房。

她嫁到程家时，程知远早就分家离开了南仪县，黄氏和倒霉的大伯子并无机会来往。

无冤无仇的，凭什么让他们夫妻俩当这个恶人？
别的不说，当日拦着程知远棺柩不让进府的，正是黄氏的丈夫程知述！
等程知述回来了，黄氏还刻意提醒了几句：
“老话都说莫欺少年穷，程卿将来若有大出息，我们如何是好？”
程知述不以为然，“你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孽畜唬住了，他在文会上出的那点风头过段时间也就散了，功名都没有，谈什么出息！”
黄氏抿唇，“他能考上书院，每月考试的排名一次比一次高，照这样下去，有功名也是迟早的事。
要我说，上一辈的恩怨何必牵扯到现在，母亲不喜大哥一家，我们避得远远不就好了，你先前不让大哥棺柩进门，县里怎么议论你的……咱们做这些事并没有好处呀！”
程知述脸上浮现出怪诞的笑容。

“杞人忧天说的就是你，他想考功名是不可能的，实话同你讲，赈灾银贪墨案事关邺王，不管大哥有没有贪墨，倒霉牵扯其中想翻案根本不可能，朝廷早晚要定罪，犯官之子不得参加科考，那小孽畜永远都不可能有大出息！”

049：只想深藏功与名！
邺王。

黄氏紧紧闭上了嘴巴。

那可是大魏朝权势赫赫的大人物，不是她这样的内宅妇人能随便议论的。

大魏建国多少年，‘邺王’的封号就存在了多少年，世袭罔替的永久封爵，还有北面一大片封地！
邺王一脉同出皇族萧氏，当年萧太祖带领同族起兵，夺得天下后论功行赏，封了亲弟弟做第一代邺王，为大魏镇守北蛮，时移势迁，当初的开国功臣有许多都丢掉了爵位走向落寞，唯有邺王府长盛不衰。

邺王也对得起大魏历代天子的信重，为了抵御北蛮南下，邺王一脉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每一辈都有直系血脉在战场上牺牲……天下太平久也，北蛮也被邺王打怕了，从最初的大举入侵到近些年只敢时不时在边境骚扰，谁不知道这是历代邺王的功劳！
“怎就牵扯到了邺王？”
黄氏喃喃低语，她是真的好奇，程知远任职的河台府在大魏东边儿，邺王的封地在极北苦寒之地，从地理位置上看不该有交集才对。

程知述也仅知道点皮毛，还是从二哥程知绪信里看来，但在黄氏面前怎能说自己不懂，胡乱呵斥了黄氏几句让她少打听：
“总之这件事牵扯到了邺王便不好结案，天子信重邺王，不肯让邺王的名声受损，被贪墨的灾银能追回最好，追不回来只有严惩涉案的官员而不是刨根究底，你只要知道大哥程知远翻案无望，那小孽畜再有才华又如何，到头来连南仪县都考不出去……你莫要在无足轻重的人身上浪费精力，有那空闲时间，不如多去母亲面前尽孝，多关心珪哥，说不得二哥又要往上升一升！”
程知述说了一大通，黄氏就听明白两点。

第一，程卿有没有才华都无用，受到程知远牵连会丢掉科考资格，不足为虑。

第二，程珪的父亲程知绪又要高升了，程知绪如今做着从五品的知州，再往上升半阶是正五品，要是连跳一大阶，岂不就成了四品官？
黄氏听得心中火热。

俞知府就是四品官，在宣都府虽不能置产买地，跟着俞知府上任的家人，在府城做的生意却不小，这是不用明说的潜规则。

程知绪若能当个执掌一方的知府，她丈夫程知述就不用窝在家里打理祖产，也跟去任上做个什么买卖，一年少说要赚个几千两银子！
黄氏舔了舔唇，“那还用你说，二哥两口子将珪哥儿放在老家读书是信任我们，我怎会怠慢珪哥。
那孩子这次月考发挥不好，定是被影响了心情，我得想个办法开解开解他。
“
良心在利益面前轻如鸿毛，黄氏那点良心脆弱的很，在足够的利益面前不值一提。

她甚至没时间为程卿惋惜，谁叫对方倒霉透顶，投胎成了程知远的儿子呀！
……
整整七天。

程卿把自己关在厢房里，理清了一屋子的账本。

查到最后她都麻木了，脸色青黑，将整理出来的新账交给孟怀谨：
“师兄，所有的账目我都理清楚了，现将总账交割给你。”

她能不麻木吗？
整整二十六万两银子的亏空！
二十六万两银子若堆在一起，那要出动多少人才能搬动呀。

更叫程卿心惊的是账本的来头，钱粮调拨，武器耗损，这是军中的账，那亏空的就是军费兵饷，这个差事简直要命。

程卿现在完成了任务，不想大张旗鼓被谁表扬，她只愿深藏功与名低调离开，除了孟怀谨再没有别人知道账本是她清查的最好！
程卿从中嗅到了危险。

孟怀谨说有付出才有回报，程卿同意这话，她不太赞同孟怀谨的冒进。

一省解元前途无限，孟怀谨掺和进这样大风险的事里是为哪般呀？只能说这人俊美的皮囊下藏着极大的野心，嫌正常的科考入仕太慢，要以捷径往上爬。

太危险了！
程卿若是孑然一身，也愿意学孟怀谨这样冒进，可她身后还有柳氏和三个姐姐，她若再出事，留下柳氏四人才真要任人欺凌啦。

她的焦躁没有影响孟怀谨，孟怀谨细细翻看了程卿给的总账目，放下账本后忍不住感慨：
“师弟你做的很好，比我想象中更好，程世叔从前也是南仪有名的才子，无缘相见，我深感遗憾！”
程卿才十三岁，谁教她看账本的本事，自然是死去的程知远了！
四书五经可以慢慢学，程卿拥有的本事偏向实务，如果程卿都这样厉害，程知远本人更不会差。
这样一位务实的官员死的不明不白，孟怀谨对此表示遗憾。

孟怀谨亦心惊于官场的凶险，程知远那般厉害的人都仕途蹉跎了十几年，没等到熬出头就死了，真是令人唏嘘！
程卿想深藏功与名，孟怀谨却有别的想法，没说要送程卿回南仪的事，反叫程卿好好休息：
“师弟是聪慧之人，亏空如此大的账本不会是我要查的，你不妨好好休息一番，待我将账本转交后，或许那位愿意见见你。”

不，我不想见！
程卿脑子都气炸了，想对着孟怀谨咆哮。

据说孟怀谨深受程氏大恩，她也算程氏子弟，孟怀谨为什么要如此坑她？
她这样没有根基的小人物，卷进这种危险事里，是嫌自己日子过得太舒坦了么。

孟怀谨觉得她脸上表情生动有趣，顿时就笑了：
“师弟先别拒绝，还记得我说过的话么，有付出就有回报，你都已经付出了这么多，难道不想要回报了？”
程卿哑了声音，“师兄说的回报，若和我父亲的案子有关，那就有劳师兄引荐了！”
孟怀谨点头：
“的确是有关系的，实话告诉你，河台府赈灾银贪墨案牵连太大，你若只将希望寄托在程氏身上注定会失望，这次的机会是我带给你的，能不能抓住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程卿的焦躁被抚平了。

她要获得程五老爷的认可，是指望着南仪程氏能替程知远的案子奔走。

可惜她在程五老爷处刷了许多存在感，进展仍然太慢，五老爷尚未将她当成是可以推心置腹的晚辈，既如此，她为什么不尝试着走另外的路子？
孟怀谨把她牵扯进了麻烦中，同时也给了她很好的机会，让她去接触原本遥不可及的大人物。

——能让堂堂解元鞍前马后的办事，那得是怎样的人物！

050：敢问尊驾身份！
程卿安心在小院住了下来。

每天被人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这小日子过得的确不赖。

她睡了一整天才把消耗的精神补上，查账是很辛苦，衣食住行又没亏待她，又因只吃不动，程卿捏着自己脸颊还胖了些。

总账目交给孟怀谨的第三天傍晚，孟怀谨现身小院，说对方同意见程卿一面：
“问你什么如实说就行了，不要多说没用的话，也不要试图蒙骗他。”

“不会给师兄添麻烦的。”

还是那辆来时的马车，孟怀谨将程卿送到了某处码头，芦苇丛生的水面上停着那艘黑漆大船，这回没有拿刀的护卫冲出来，但程卿仍然感受到自己被人紧盯着。

如果她有什么不好的举动，瞬间就会受到刀剑的款待……
她走上甲板，来到船舱。

今天船上不再是乌黑一片，船舱里点了烛光，门口站着两个俏丽的婢女，摇曳的烛光淡化了肃杀之气，为这艘船添了几分暧昧气息，让人不由去猜测船舱里是否有一位风流富少——风不风流程卿不知道，对方的权势是她要小心应对的！
“程公子，请进。”

婢女轻轻推开了船舱的门，脚步轻盈，笑容满满，程卿一脚踏进，门又赶紧闭上，似怕夜风跟随程卿的脚步钻进船舱。

这船舱好闷呀。

九月还称不上深秋，纵是在水面上也没有多冷，船舱里坐着的人，好似一点冷风都受不住。

一架屏风摆在那里，烛光照应出屏风后的人影。

“你就是前江宁知县程知远之子？”
一道声音响起，似金石般浸凉。

只听这声音，屏风后的大人物比程卿想象中年轻。

但在这大魏，年岁又算什么，有人一出生就有极显赫的身世，随意一个想法就能决定普通人的命运，程卿深知自己这前任七品知县的儿子，惹不起真正的权贵。

“在下程卿，先父正是江宁知县程知远。”

她惹不起权贵，却也不至于一见面就奴颜媚骨献殷勤，孟怀谨说的没错，见面的机会是孟怀谨给的，却也是程卿靠自己实力抓住的，她若查不清楚一屋子烂账，屏风后的人恐怕不会想见她！
明明能靠实力赢的机会，偏要去献媚，才真的不会被人看重。

屏风后的人也没觉得她的态度有什么欠妥，正如孟怀谨所说，对方问的是程知远的案子，程卿知道什么就答什么，并不需要说别的。

一问一答，两人说了有一炷香的功夫，屏风后的人径自下了结论：
“你父亲不是自戕，他是中了毒，死后被人挂在县衙房梁上，伪装成自杀。
死人不会开口为自己辩解，河台府灾银贪墨案，他就是别人选出来的替罪羊。”

这个猜测，程卿想过！
但从没有人如此直白赞同过，还说的这样笃定，连程知远的真正死因都说出来了。

“尊驾如何敢肯定？抱歉，我不是质疑您，是此事关系重大，我要百分百确定——”
屏风后的人声音冷冷的，仿佛在说不值一提的小事：
“你父亲的棺柩存放在义庄，我命人验了尸。”

那不是程卿的亲爹，她瞬间还是有股气血上涌。

就是官府验尸也要征求家属的同意，这人如此随便对待程知远的遗体，真是没把程家人放在眼里！
对方察觉到程卿的不悦，却也不在乎。

不验尸怎知程知远真正的死因？
程卿怎么想不重要，若能替程知远翻案，擅自验尸只是小小的冒犯，程家人肯定会谅解！
程卿郁闷，对方并没有当一回事，反问她可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任何异常都可以告诉我，这件事做的缜密，不会是临时起意。”

‘程卿’的记忆里是一片混乱，程知远的尸体被发现后‘程卿’就得了急病，兵荒马乱的，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连保持清醒都做不到，谈何去查证父亲的死因？
程卿咬牙，“谁要让先父当替罪羊我不知道，但朝廷派来的钦差张大人却忠奸难辨，他的做法既像好意保全我们一家孤儿寡母，让我们从江宁县早早抽身，又像要把罪名囫囵推在先父头上，这样模棱两可的处置方式，让我们进退两难不好自辨，若不是我当时病的厉害，绝对不会照张钦差的吩咐扶灵返乡！”
屏风后一片沉默。

对方似乎在思考该怎么说，又或者在打量程卿，在衡量程卿，除开是程知远的儿子，这个十三岁的小郎，是否有资格了解更多内幕？
身为人子，着急为父亲翻案再正常不过，程卿连朝廷派去查案的钦差都不信任，越是遮掩，程卿越会用激烈的法子去寻找真相吧！
屏风后的人站了起来，他的身影被烛光投影在屏风上显得十分高大。

然后他终不再藏头露尾，直接抬脚转出了屏风。

程卿诧异。

声音的主人果如她预料一般很年轻，这是一个瘦瘦高高的年轻人，一双剑眉入鬓，眼睛狭长，一举一动都有说不出的威严。

比孟怀谨年纪还小，看长相只有十七八岁，看气度说是二十七八岁也没毛病。

人很高，也很瘦，脸颊是凹陷的，程卿是面黄肌瘦的单薄，这人脸却很白，唇无血色，竟是个乌发雪肤的病秧子——
生病都还有这样的容色，若身体康健，该是怎样的人间绝色！
程卿如何判断对方是病秧子？
这船舱密不透风，程卿觉得气闷，这人却好似一点也不觉得热，九月里就穿上了领口镶毛的裘衣，程卿在过秋天，对方在过冬天，如此体质不会是正常人。

程卿多看了两眼，病秧子喜怒难辨：
“孟怀谨没说错，你的胆子很大，南仪程氏放在整个大魏不算什么，每隔些年倒要出上一两个人才。”

南仪程氏都不算什么吗？
程卿并不畏惧，“那我能不能问一问，您是什么身份呢？尊驾私自动了先父的棺柩验尸我可以不计较，孟师兄说有付出就有回报，我为尊驾整理出二十万六万两银子亏空的账目，我想自己有资格知道尊驾的身份！”
都不知道对方是谁，怎能确认对方有能力帮她给程知远翻案？
程卿的态度已经从抗拒到积极，生活就是那啥，不能反抗她唯有学着享受，谋求最大的利益！
“大胆！”
守着船舱门的婢女对程卿呵斥，态度大变，好似要立刻冲进来制住程卿。

—— 程卿大刺刺询问主上的身份，是尊卑不分的冒犯，婢女岂能容忍！

051：我说害怕还能下船吗？
这荒诞的大魏！
擅自将别人家的长辈开棺验尸的人不受质疑，询问对方身份，倒成了程卿大胆冒犯？
程卿一时也不知自己该做什么表情。

乌发雪肤的病秧子一抬手，门口的婢女立刻安静。

“无妨，藏头露尾不是我初衷，他若能科考入仕，早晚也会知道我身份。
程卿，你真的该感谢孟怀谨，若非他再三为你担保，我不会同意见你。
你父亲的案子，让南仪程氏出面周旋根本无用，只有我，才能还你父亲清白。”

病秧子态度不算倨傲，这些话被他说来仿佛理所当然，程卿忍住没反驳，却也紧追不放：
“所以，尊驾是朝廷新委派的钦差？”
太年轻了！
这样的年纪能当钦差，身份得多么尊贵。

病秧子轻轻摇头：
“我不是钦差，你也冤枉了朝廷派去查案的钦差张大人，张大人虽不是什么好人，也不算大奸大恶之徒，你父亲不明不白当了替罪羊，你们一家还留在江宁县碍事，幕后黑手不会介意将你们一起除去，张大人让你们回乡，是救了你们一命。”

至于程知远的案子，张钦差不见得看不明白，天威难测，张钦差是没有结案的权力。

程卿忽然想起了那次和五老爷的谈话。

五老爷问她，若是案子涉及到了令天子忌惮的人才搁置，她准备怎么办。

程卿说只要能翻案，她不介意当天子手中之刀去扫清障碍……被利用不可笑，就怕连值得上位者利用的价值都没有，五老爷当时也这样说的，不站到金銮殿上，她没那个资格。

五老爷其实以及默认了她的猜测，赈灾银贪墨案，涉及到了令天子忌惮的人物！
病秧子说只有他才能还程知远清白，对方的身份呼之欲出。

当今天子登基多年，病秧子不会是皇帝本人。

那他，会是那位涉案其中，令天子忌惮的人吗？
这个年龄，会不会是皇子——
程卿的底气没那么足了。

穿越前她家里是很有钱，她也经过激烈厮杀成了继承人。

但就像同窗崔胖子，有钱归有钱，称她是“商人之女”也没毛病。

可以不把一般市领导家的孩子放在眼里，市长儿子可没有她过得恣意，但放到国家级层面……领导家的孩子也不会刻意与她结交呀！
若面前真是一位皇子，程卿也很难保持平常心，难怪黑漆大船守卫森严，婢女都呵斥她大胆冒犯。

若是皇子，双方的身份的确太不对等了。

病秧子咳了两声，慢慢饮了半盏茶水平稳气息，看程卿表情，就知道程卿可能猜到了一些。

孟怀谨没说错，程卿的确有几分聪明。

“你不用乱猜了，我既选择要告诉你身份，也不打算隐瞒遮掩，皇帝将此案搁置，是因为案子往下查牵扯到了邺王。”

邺王？！
程卿一怔。

消息闭塞如她，也听过邺王的名号。

大魏世袭罔替的爵位，位比亲王，有封地有兵权，世代为大魏镇守北蛮，立下赫赫战功，普通百姓都知道‘邺王’的名号，民间常说某某将军英勇，都拿邺王来作比较。

‘邺王’这一称号，就是大魏百姓心中当之无愧的战神，只要邺王还在北面镇守，北蛮就休想南下抢掠。

程卿觉得自己想的有点多。

但邺王名声太胜，她不由会想到‘功高震主’这个词。

大魏是属于天子的，有人名声比天子更响亮，还想安稳当着世袭罔替的王爷，怕不是说笑呢。

邺王的名声越响，凉的越快，这倒真是一位令天子忌惮的人物……天子不是因爱重而不想查，是忌惮邺王手里的兵权啊！
等等，邺王，兵权，镇守北蛮，高达二十六万两银子亏空的钱粮账本。

程卿顿时出了一身冷汗，邺王何时会凉凉她不确定，她有一首凉凉现在就可以唱。

“尊驾是——”
是了半天都没把话说完，病秧子冲她一笑，霎时船舱里便如春回大地百花齐放。

这是真绝色！
毫无血色的唇里吐出的话语也击碎了程卿的侥幸：
“你我还是有相似之处的，你想为父亲翻案，本世子也不愿让这件事棱模两可被摁下去，邺王府虽不算豪富，不至于连河台府的赈灾银都要截留，程卿，你为本世子清查账目，就是在为你父亲的案子出力。”

王府世子！
病秧子的来头果然很大。

世子是爵位的继承人，现任邺王百年后，程卿面前的病秧子就会继承王爵，成为下一任‘邺王’。

就算还没继承王位，邺王世子也是程卿攀不起的大人物。

程卿连秀才都没考上呢。

和邺王世子中间大概差着十个孟怀谨那么远的距离吧。

“见过世子。”

程卿不能再喊人家病秧子了，若在心里喊习惯，不知不觉喊出口，她马上唱“凉凉”都来不及。

世子已经察觉到程卿看似态度恭敬，其实并不怕他……世子没有恼羞成怒，他甚至有些新奇，初生牛犊不怕虎，程卿许是还没意识到两人身份的差异。

如果意识到了，仍然不怕，那就更有趣了。

世子不在乎程卿是否发自内心恭敬，比起傻愣愣只会磕头的应声虫，和程卿这样的人打交道更轻松。

“现在你知道了我身份，你还替我清查了账目，你已是跳上了邺王府的船，程卿，你怕不怕？”
程卿很认真问他：
“如果我说害怕还能下船吗？”
世子被她逗笑了，吞下几声闷咳，故意吓唬她：“只有两种人能随意下船，第一是邺王府的人，第二是死人。”

程卿想了想，给了第三种答案：
“我就是大魏一个普通的子民，邺王府家大业大，哪里用得上我这样的小人物？不过因缘际会才和世子有了交集，我现在只想为父亲洗清罪名并揪出凶手，在这件事上我和世子的目标是一致的，卿愿当马前卒，为世子所用！”
邺王府这艘大船是看着风光，程卿并不看好。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谁是天家正统，程卿就向谁靠，她身子站正了不管风往哪边吹都没关系——程卿的回答总结下就是：暂时合作可以，想她长期为邺王府效力就免谈！

052：我有查账的本事啊！
夜已经深了，程卿被送下船。

她走时面带笑容挺满意，她走后，守门的婢女却仿佛受了巨大羞辱。

世子是何等金尊玉贵的人，屈尊纡贵见一个连功名都没有的小子，对方不感激流涕，反拒绝了世子的招揽！
程卿以为自己是谁，连孟解元那样前途无量的人都——
哪知邺王世子一点都不生气，反笑了：
“这是个聪明人，如果不愿为王府做事的人就得死，大魏早就尸横遍野了，这点气度本世子还是有的。”

招揽程卿也是随口一说，再怎么聪明，对方如今也仅是一个没有功名的小书生，帮不上王府太多忙，反倒是王府要拿出资源来培养程卿，这笔生意是赚是赔都不知道呢，不必着急敲定。

再看看吧。

有灾银贪墨案扯着，程卿和邺王府打交道的机会还多。

……
邺王世子对程卿颇有赞誉，却不知程卿看似淡定，下船后就手脚发软。

邺王世子是个病娇。

出身尊贵偏又身体不好，这种配置很容易出变态的，病痛会折磨人的身体和意志，无权无势的普通人不过冲自己和亲人发泄，有权有势的就很容易迁怒无辜的人。

惹谁都别惹病娇，邺王世子的危险等级远在俞三之上，俞三只能给她找找麻烦，世子一翻脸可能就是要了她的小命！
拒绝邺王世子的招揽，程卿鼓起很大的勇气。

瞧见站在马车旁边的孟怀谨，程卿双脚才生出一股力，她快步走过去：
“师兄！”
程卿有好多问题，她想问孟怀谨为什么放着康庄大道不走，要和危险的邺王府搅合在一起。
想问孟怀谨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何要这样帮她，这些话堵在嗓子里说不出口，她所了解的孟怀谨都是从别人嘴里听到的，孟怀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并不了解。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做出的每个选择都有苦衷，就像她也不会告诉孟怀谨自己女扮男装，不会提及‘穿越’，那又何必对孟怀谨刨根究底！
“走吧，我送你回南仪，明天你就能回书院上课了，这些天发生的事你可以当成是一场梦，一觉睡醒你就什么都忘了，你还是丁字班一心备考的程卿，我也会为你补上落下的功课。”

程卿钻进马车里，和孟怀谨面对面坐着。

她白了孟怀谨一眼，“师兄，邺王世子让人对我父亲的遗骸验尸，你知不知道？”
孟怀谨沉默。

好吧，看来是知道的！
“这种事睡一觉怎么能忘记？我已经见过邺王世子，已经清查了二十六万两银子的亏空，我还知道了父亲的案子牵扯到了邺王才没审，更知道了父亲是被人毒杀……”
该知道和不该知道的，邺王世子都告诉她了，除非她的大脑构造像草履虫一样简单，才会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那你是否责怪我找你查账？”
孟怀谨问她，程卿想也未想就摇头，“不，我很感谢师兄，邺王世子低调到了宣都府，到了南仪，肯定不是为了我。
世子找人对我父亲遗骸验尸完全可以瞒着我，是师兄你让我有了接触真相，靠近此事核心的机会，我情愿做个明白鬼也不想当糊涂人。”

浑浑噩噩等待别人来决定她与柳氏等人的命运？
这从来不是程卿的选择。

她情愿自己跳下场参与，是赢是输都行，起码自己尽力了！
孟怀谨修长的手指轻轻敲打车窗，“感谢就不必了，世子将账目交给我，你也算帮了我大忙，帮人就是帮自己，世子愿意见你自是爱才。
程卿，世子既来了南仪验尸，等他回京后肯定会掀起大风浪，灾银贪墨案不会被搁置不审，我和世子认为你父亲是替罪羊，陛下会怎么判不好说，至于你……尽量在风浪中保全自己吧。”

世子是在为父奔走，不愿邺王去背这不明不白的黑锅。

虽然邺王劳苦功高，就算真的截留了赈灾银以充军资，天子也会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甚至还会主动为邺王遮掩。

但这是好事吗？
在大魏，没有人能让天子吃亏，暂时的退让包容，或许就是将来清算邺王府的如山铁证！
邺王拥兵权有封地，恰是令天子难以安寝的存在……
孟怀谨的好意提醒程卿入耳更入心，邺王世子会见她，有她清查账目的功劳，也因她是程知远的‘儿子’。

正常情况下，程知远一个七品小官根本不会被邺王世子放在眼里，更何况惊动邺王世子亲赴南仪验尸。

只是灾银贪墨案将邺王牵扯进去，程知远的死变成了解开案情的关键，邺王世子才会如此关注一个七品小官的死因，甚至愿意见见对方的‘儿子’——
但邺王世子会为了程知远而费力奔走吗？
不会！
为程知远伸冤，有助于为邺王伸冤，世子会不吝惜出人出力。

如果查到一半发现两件事可以分开来办，邺王世子大概就随手把程知远这边给抛下了。

邺王世子说南仪程氏靠不住，程卿还觉得对方也靠不住呢。

孟怀谨劝她离风浪远一些，程卿却决定反其道而行：
“我知道师兄是好意提醒，但身为人子明知父亲是被人毒杀，让我隔岸观火却什么也不做，我无法从命。”

孟怀谨诧异看她，“我以为你拒绝了世子的招揽。”

拒绝邺王世子的招揽，还想参与到这件事里，肯定不行！
王府有众多谋士，世子本人也有韬略，并不需要程卿出谋划策卖弄聪明。

程卿凭什么参与进来？
要说这事儿，程卿还是有自信的。

“师兄，我没权也没势，连个功名都没有，但我有查账的本事。
那么重要的账目你会让我去整理，说明世子身边并没有可信的专业人士，或者有，但世子出于种种顾虑并不能用对不对？师兄让我查的账，并不是河台府赈灾银的账目，而是邺王府的军资开销，查出来的有二十六万两银子的亏空，实际或许比这个还多……邺王府的银子是怎么被偷走的，世子难道不想搞清楚？”

053：胆大包天！
根据邺王世子和孟怀谨告诉她的，程卿自己整理出来一条线。

赈灾银子肯定是被人贪了的，加上邺王那边军资出现了大亏空，有人就‘合情合理’的将两件事联系到一起，邺王是为了填补军资的亏空，这才截留了大部分赈灾银。

逻辑上似乎没毛病。

至于邺王具体是怎么操作的，想必幕后之人也是安排的明明白白。

而天子因为此事牵扯到邺王，为了保全邺王名誉也好，从内心里忌惮邺王也罢，便不准备往下查了。

幕后之人很会揣测圣意，拿走了赈灾银嫁祸给邺王，让邺王吃了个哑巴亏不说，又在邺王府和天子中间埋下了嫌隙，离间了两者关系。

邺王是有苦难言，想向天子申诉自己没截留赈灾银吧，军资又真的出现了亏空，程卿能查明白的账目，户部的人肯定也能理清楚。

邺王要是把这堆乱账交出去，更解释不清了。

说到底，是邺王府这边出了问题才能被人抓住把柄攻击，军资的账目是对的，想诬陷邺王也不容易！
先把邺王府自身的漏洞堵住，邺王世子才好跳出去和别人撕逼呀。

世子也是有想法的人，千里迢迢把一堆账目带到了南仪，程卿觉得这是缘分，也是她和邺王府合作的好桥梁。

“事关我父亲的清誉和我自己的前程，又有杀父之仇梗在其中，不管幕后黑手是谁，我是最不可能被对方收买的人，世子可以放心这点。
我不仅会查账，我还能为世子做账，我敢担保自己做出的账目让户部专员来查都不会露馅，我想自己是能派上用场的！”
做假账这种事，程卿一点都没有道德压力。

她又不是与邺王府合伙骗朝廷的银子，而是在替邺王平账！
至于自己是不是在助纣为虐……程卿管不了那么多，她为邺王世子做假账是要给程知远伸冤，这是首要目的，其他是次要的。

自己都过不好，哪有余力管别人。

冤有头债有主，最坏的明明是毒杀程知远，并让程知远当替罪羊的幕后凶手！
程卿主动请缨，孟怀谨半天没回话。

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评价程卿了，个子矮矮的，身子又单薄，年纪还小，却主动说要为邺王世子做假账。

那是军资军费的账目，程卿要给邺王世子做假账去蒙骗朝廷，……程卿胆大包天超出了孟怀谨的预期，他也看到了程卿为父伸冤的决心。

“……我会转告世子的，如何决定全由世子定夺。”

“谢谢师兄！”
孟怀谨把程卿送到了杨柳巷，程卿笑眯眯与他挥手作别，等孟怀谨的马车消失在巷口，程卿脸上笑意顿收。

她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去了义庄。

晚上的义庄很阴森，程卿半夜要祭拜亡父，守夜人很有意见。

不过程卿给了银子后对方态度立刻变了，并对程卿有问必答。

“回公子话，除了程氏五房和公子家人，并无他人来祭拜过程大人。”

“我想独自祭拜下先父……”
“公子请便，公子请便，小的先退下了！”
守夜人提着灯笼走了，这一室的白蜡烛，黑棺木，气氛瘆人，程卿却不觉害怕。

她绕着程知远的棺木转圈，嘴里还自言自语：
“鬼有什么可怕的，活人比鬼怪更可怕。”

柳氏时常过来祭拜，棺木也擦拭的干净，程卿没看出什么名堂，不过她细细摸过棺木周遭，有两颗钉子凸起的位置不对劲，真的有人在程知远入殓后又开过棺？
“那么，验尸就是真的了……”
除了把女儿假装成儿子长大，作为一个父亲，程知远没什么不称职的地方，起码对‘程卿’来说是这样，在家里四个孩子中，程知远给了‘程卿’更多的关爱！
那些记忆程卿都有，她感同身受。

“原来您是被人毒杀的。”

“除了伸冤，还要揪凶，您放心，这两件事我都会做。”

死亡是任何人都无法避免的，自杀和被人毒杀却区别很大，指望老天爷惩罚凶手，那还不如程卿自己动手。

她给程知远上了香，自己慢慢走出义庄。

不知何时飘起了雨，司砚打着一把伞，低眉顺眼的等在义庄门口，看见程卿出来，赶紧将伞撑过她头顶，情愿自己湿着，也不让程卿被雨淋。

程卿来义庄明明没有通知过任何人，如此贴心的小厮是五房的……是了，在南仪县发生的事，只要程五老爷想知道，那就没什么能瞒得过他。

“卿少爷，五老爷他——”
司砚欲言又止。

五老爷将他和司墨拨去伺候程卿，他们自然要听程卿的命令。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成了程卿的人，身契还在五房，他们还要听程五老爷的吩咐。

五老爷的吩咐，高于程卿的意愿……
程卿年纪虽小，却是个非常有主见的人，对此虽没意见，却也没有真正信任他和司墨，这就是令司砚尴尬的地方。

好在程卿今晚并不在乎细节，她把脸上的雨水抹去，只对司砚提了一个要求：
“我要见五叔爷，明天都不行，只能是今晚。”

……
南仪县真不大，小半个时辰后，程卿就出现在了五老爷的书房里。

她面前有一杯热茶，程五老爷沉着脸看她。

“卿哥儿，你已有十天未去书院，你可还记得自己要科考入仕的志向？你是个有志气的孩子，但你要学会分清轻重！”
“叔爷，您是怕我耽误了学业，还是想问这十天我跟着孟师兄去了哪里……叔爷，我很想告诉您，但我不能说，族里待我不错，您和叔祖母对我们孤儿寡母关照有加，我有自己想做的事，我保证不会连累族里，真要有那么一天，叔爷可以逐我出族，我不会怨您！”
有什么好说的。

邺王世子来南仪，五老爷肯定知道了。

不过看破不说破，不管邺王世子要做什么都与南仪程氏无关，只是程卿自己和邺王世子的交易。

程卿自觉是为南仪程氏考虑，却将程五老爷气得拍了桌子：
“你小小年纪哪知凶险，孟怀谨也是胡闹，你们两个以为自己攀上了不起的大人物，却忘了‘与虎谋皮’四个字！”

054：分道扬镳
孟怀谨是最让程五老爷生气的。

程氏资助孟怀谨求学，五老爷还想将女儿嫁给孟怀谨，结果呢，孟怀谨跑去和邺王府的人搅合在一起……程氏是文臣，邺王是佣兵戍边的王爷，双方本就不该有任何交集！
文臣和武将是经常要在朝堂上相争的，天子嘴里说希望文武和睦，可文臣武将若真的亲如一家，就该换天子睡不踏实了。

邺王还不是一般的武将。

程五老爷恨不得将孟怀谨抓过来揍一顿，让孟怀谨脑子清醒些。

以孟怀谨的才学，明年会试必中进士，进士及第后点个翰林，在翰林院熬两年资历再入六部任职，读书人梦寐以求的升迁之路，孟怀谨唾手可得！
康庄大道摆着，孟怀谨不选，和邺王府黏黏糊糊的，这是要走独木桥啊。

程五老爷头昏脑涨，孟怀谨偏不在跟前，只有把程卿狠狠骂一顿。

程卿是个厚脸皮，看着乖巧停训，不管五老爷说啥都入耳不走心，五老爷把她逼急了，程卿还反问：
“您不想我和王府的人有牵扯，可我父亲的案子牵扯到了邺王是事实，天子不想查，六叔爷怎好在朝堂上出声，这是一个死局，只有邺王那边才能化解，便是与虎谋皮我也认了！”
五老爷哑口无言。

程卿点出了最关键的地方，案子的确牵扯到邺王。

此案有汹涌波涛隐匿，朝中大佬都不愿意碰，不管最后查出来是什么结果，最终都会得罪天子和邺王……
程五老爷闭上眼睛思考片刻，冲程卿挥手：
“你走吧，今夜就当我没问过你，是南仪程氏的实力不够，不怪你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程卿，你叫我一声叔爷，我有照顾你的责任，但我更是南仪程氏的族长，我要为程氏负责……你，好自为之吧！”
程卿长揖：
“我会照顾好自己，叔爷的恩情，我时刻铭记在心。”

两人达成了一致意见，程五老爷不再过问她和邺王府的事，南仪程氏只当不知情，若捅出了篓子也由程卿自己担着，程五老爷总有办法将程氏摘干净——反正程知远都分家远走了，大不了让程卿一家彻底出族呗！
程五老爷是个慈爱的长辈，程卿挺喜欢这位叔爷。

但他不是程卿一个人的叔爷。

两人的观念不同，唯有暂时分道扬镳。

程卿大步离开五房，也没回杨柳巷，自己在客栈住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司砚和司墨两个小厮在客栈门口等她，递给她一个小匣子。

程卿接过一看，是她托程五老爷保管的田庄地契。

连地契都还给她了，看来五老爷是真的很生气。

或许也是借此让程卿尝一尝世事艰难，没有五房的帮助，程卿必定要手忙脚乱，只管学业还不行，还得肩负起一家老小的生计，且看那时程卿还有没有精力和邺王府的人来往——
程卿把地契收下，“五叔爷还有没有别的吩咐？”
司砚和司墨对视一眼，噗通一声跪下：
“匣子里还有两张身契，五老爷将小的送给了卿少爷，求少爷收留！”
不想帮她保管地契了，却把两个小厮的卖身契给了她？
意思是，司砚和司墨以后就是她的人，再与五房无关。

行吧，老爷子嘴硬心软，还是怕她年纪小被人骗，特意打发两个小厮盯着她呢。
如此关心，程卿怎能拒绝？两个小厮机灵能干，她还真用的顺手舍不得丢掉。

“你们在五房拿多少月钱？”
“回少爷，每月是一两银，小的和司砚以后是少爷的人了，少爷愿意开多少月钱都行，就是不给银子，小的也愿意为少爷鞍前马后，有饭吃有衣穿就足够了……”
“行了，别贫，你俩跟了我还拿一两银，只是别的待遇会变差，谁叫你俩运气不好，跟了个穷少爷！”
下人哪是那么好养的。

要发月钱，要给衣服穿，要给米粮吃。

不过司砚和司墨有本事，值得程卿每月花二两银子，若没了这两个机灵的小厮，她做事就更掣肘了。

司砚和司墨嘿嘿笑。

程卿若不要他们，五老爷肯定也不会重用他们了，那才真是两头不靠。

反正他们早有心理准备，五老爷派他们伺候程卿就不会再把他们要回去，如今连身契都给了，两个小厮的心算是定了。

贴心的小厮那是一心为主人打算，司墨凑上前主动禀告：
“少爷，再有几天就是书院的入学考试，齐二公子这些天都不出门了，一心备考。”

哦，忙着查账，差点把齐延松给忘了。

“他一直没去过杨柳巷？”
“回少爷，并没有。”

程卿摸了摸下巴，她的下巴很光洁，不像程五老爷留着山羊胡做这动作气派的很。

本来她可以把这事儿捅到五房李氏面前，昨晚刚和五老爷说了要靠自己，再巴巴去找李氏帮忙挺打脸的。

要靠自己的话，也不是没办法，就是有些麻烦。

程卿请了十多天假，再回书院，崔胖子一脸幽怨：
“我还想与你分享月考排名进步的喜悦，这么多天过去，现在一点都没那感觉了！”
“没关系，这不马上又要月考了？书院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考试，总有你表现的机会，说起来马上又要到书院新一季的入学考试，时间过得真快呀。”

程卿的说法引起了丁九班同窗们的共鸣，丁九班好几个都是上次考入书院的，剩下的人考入书院也不会超过一年，大家对书院的入学考试记忆犹新，能考进书院是实力和运气都要兼顾。

程卿不动声色引导话题，莫名就有人质疑书院的入学试题有些简单了。

这话从丁九班传遍几个丁字班，又传到了丙字班和乙字班，连俞三听了都极为赞同：
“试题太过简单，什么人都能考进来，想想我们从前考书院都是过五关斩六将的，书院要把入学试题难度提高，会少许多滥竽充数之辈！”
俞三说话向来没有避讳，他嘴里滥竽充数的人肯定包括程卿。

但程卿一点也不生气，俞三的臭嘴，能帮她推波助澜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不到一天，学生们在讨论什么就被授课的夫子们得知。

夫子们可管不住学生们的嘴，一群读书人聚在一起那是连朝政都敢议论的，说一说书院的政策算什么。

夫子们反倒觉得学生们说的有道理，几人联袂去找山长。

“我们应该控制下新生人数，明年是大比之年，更多的精力放在书院现有的学生身上才好！”

055：我怀疑你看上我了！
新生收得多不如老生考的好。

能多考几个举人，才能让书院名声更上一层楼。

南仪书院也需扬名，现在是府城的学生愿意来，若名声真的够响，全国各地的读书人都会慕名来书院。
好的生源，会捧起书院更大的盛名，这就是南仪书院发展的正循环之路。

山长觉得夫子们说的有道理。

可定下了三月一次的入学考试也不好取消，山长有别的办法控制入学人数：
“就用最难的试卷！”
夫子们得了准话，回头又拿这事儿来鞭笞学生，说已被录取的学生很幸运，以后书院会越来越难考，他们这些考进来的也不可松懈，回回月考都垫底，自己能厚着脸皮留下，没准儿哪天书院会开始清退垫底的人。

“你们要心里有数！”
“书读百遍其义自见，谁要说不懂，那是诵读的次数少了！”
授课的夫子们各自给学生上着紧箍咒，程卿低头发笑。

最难的题啊，希望齐二公子是真的有才学吧！
崔胖子把脑袋凑过来，“上次百来个人只考进我们几个，夫子说这次入学考试还要提高难度，书院这是不想招新啦？程卿，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一夜之间大家都在议论试题简单，这话好像是从咱们班传出去的……”
程卿眨眼，“好像还真是。”

“这回想考书院的人倒霉了！”
崔胖子长吁短叹的，他没有许多同情心，更多是看笑话。

反正自己是已经考上了，成绩又不是垫底，别人能不能考上与他何关！
程卿一点也不心虚，真金不怕火炼，真有才学的不怕提高难度，她是要把那些半桶水的人给刷掉。

下课时她发现俞三守在教舍外面，在已经开谢了的桂花树下冲她招手。

程卿目不斜视走过去，俞三挡在她面前：
“这么多天，你为何不来书院，是不是怕了，打算向我磕头求饶？”
俞三这个讨厌鬼居然也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至少有一米七以上了。

程卿暗暗气闷，她这具身体何时才抽条，个子矮遇到挑衅时想反驳都没气势。

程卿没避让，反进了一步：
“俞三，你是否发现自己对我的关心过了度，你我又没什么深仇大恨，说起来无非是相互看着不顺眼的小矛盾，你这样斤斤计较与我针锋相对，我真怀疑——”
俞三嗤笑，他会关心程卿？
他是怕程卿中途认输！
心里这样想，到底还是被程卿带歪了节奏：
“你怀疑什么？”
“我怀疑你看上我了。
有些少年人幼稚的很，少年慕艾却不敢直视自己的心意，便用各种挑衅手段去吸引心上人的注意！如果是因为这样，我决定原谅你，毕竟你喜欢上我注定没有结果，真真可怜……”
程卿说的认真，俞三仿佛被谁一脚踩在了脸上，一下往后退了几步，离程卿远远的，好似程卿身上有什么脏东西会粘在他身上。

他看着程卿的眼神也万般厌恶。

“你竟不要脸到这种地步，这样的话都能说出口，我会瞧上你？”
“你不愿承认？那好，我问你，你也到了能议亲的年纪，除了我之外，你可曾关注过哪家小娘子？”
程卿的话偷换了概念，俞三却没听出来。

他真的顺着程卿的思路在想。

关注小娘子？
小娘子有什么好玩的！
那些上门来做客的女眷他也见过，个个都很端庄，也个个都很无趣，一问平日里在家做什么，都说做女红。

不会骑马，不会玩蹴鞠，更不会和他坐一桌喝酒行令，完全没什么共同语言嘛，俞三提不起兴趣。

说起来，他还真没关注过哪个小娘子，就是中秋文会上，他只顾着逮程卿，都没留意那些青楼名妓长什么样……相比起来，刁难程卿，惹程卿生气似乎真的更有趣。

俞三脸色大变。

“爷便是个断袖，也瞧不上你这样的黄脸小矮子，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尊容！”
狠话撂的快，双脚跑的更快。

呵呵。

程卿还真不信邪，自己连一个俞三都收拾不了。

俞三就是脸皮再厚都得避着她走了，除非承认自己是个断袖，还看上了她！
把俞三气跑了，连空气都变得清新几分。

程卿考完第三次月考回家，就等着齐延松参加南仪书院的入学考试。

三个月放一次大假，她能在家里多住两天，程卿抽时间去了一趟武新镇看了看自己名下的田庄。

五老爷不管，她就要自己把田庄管起来，这庄子是程卿家眼下最大的进项。

今年的秋收早就过了，庄户们在肥田，程卿捏着鼻子转了一圈，她对种田这种事一窍不通，实在没什么好建议能提供。

不过转了一圈，她发现田庄旁边有座小荒丘，问明白小荒丘也属于她后，程卿很不解：
“那么大片地方呢，你们就没想过好好利用一番？”
庄户陪着笑脸：“回少爷的话，那小丘石头多土壤少，蓄不住水，种粮食没出产，只长着杂草小树当柴火烧，哦，除了能烧火，山上兔子还不少，小的叫人抓几只来孝敬少爷！”
野兔子有什么好吃的，干巴巴的没多少肉，处理不好还有一股腥臊味儿。

程卿根本不是嘴馋，她虽然不懂种地，到底是家学渊源，不能容忍自己名下有闲置不利用的资源。

所以这个小荒丘，她得想个法子好好利用起来。

程卿从武新镇回南仪就听说书院放榜了，这回果真一个新生都没录取。

司墨说，齐延松租住的院子里砰砰乱响，没考上书院在家里摔东西呢！
程卿顿时心情大好。

大娘子见她一整天都笑着，忍不住问她：
“小郎，可是有什么喜事？”
程卿笑嘻嘻哄她，“能回家陪陪母亲和姐姐们，对我来说就是喜事呀。”

大娘子瞪她一眼：
“你以前从来不会说这种话，病了一场变得油嘴滑舌，以后还不知要骗多少小娘子！”
程卿心想，那自己也不能告诉大姐实话呀。

难道说刚摆了你未婚夫一道？
——大娘子肯定要用手里的擀面杖打她哈。


056：老天爷不好骗啊！
齐延松对考试结果并不意外。

考试那天拿到试卷他就觉得难。

他借着备考的名义住到了南仪县，在这里无人管他，平日里很是自在，读几天书就能歇两天去府城访友寻花，他与明月楼的诗诗姑娘在中秋文会后一直有书信往来，从诗词说到音律，他和诗诗真的很有共同语言，那就是他的红颜知己！
至于南仪书院的考试，齐延松并未放在眼里，让他考个秀才还费点功夫，考南仪书院还不是手到擒来么？
可考试那天的题目又难又偏，齐延松心生不妙。

他近来醉心于风花雪月，哪曾真正温书，基础是有的，题目一难他就慌了……
不过考完后他仍报以侥幸，题目难没关系，只要他考的比其他人好照样能录取。

谁知南仪书院也够狠，这次竟一个新生都没录取！
齐延松丢不起这面子，在书房砸了一堆东西出气。

他怎会考不中？
岂有此理！
完全无法向家中交待，他来南仪备考，带着书童和婢女等仆从，还有几百两银子。

如今银子花的差不多了，却告诉家里自己没被书院录取，齐延松难以启齿。

“二少爷，这也不怪您呀，小的听说是书院不想录新！”
好端端的，书院怎就不想录新了？
齐延松不耐：“这理由回家是说不通的，自从母亲将家事交给大嫂管，我在家中便处处受掣肘，账上支点银子也百般盘问，家里连几百两银子都拿不出来？不过是刻意找麻烦……我那好大嫂，将家中一针一线都看成是自己的，生怕我多花一分多用一厘！”
这话关系到家中大奶奶，书童不敢妄言。

好的书童就该为少爷尽心尽力，书童眼珠子滴溜转：“少爷您说的对，银子您是花了，不考进书院没法向家里交待，南仪书院说到底就是南仪程氏的，齐家与程氏有亲，好歹要通融一下呀！”
是了，齐家和程氏是有亲的。

但那算什么亲呀，他有个姑姑嫁到了程氏二房，然而都死了十几年，哪还有多少情分！
更何况，他那姑父在任上犯了事，丢官常见，连性命都一起丢掉也实属罕见。

家里还替他和素未谋面的表妹订了亲……有个犯事的姑父就受够了，还要让对方当岳父，齐延松万万不能接受。
听闻姑父留下的孤儿寡母回了南仪县，齐延松避之不及，他在家里闹着要退亲挨了一顿打，然后他绝食抗争，他母亲也替他哭求，最终齐家决定先不退亲，但也不和程家来往，暂时就拖着，只当不知道柳氏几人回了南仪。

齐延松抗拒亲事，生怕被家道中落的表妹赖上，在南仪走动从不提自己是程家亲戚。

他也没想过靠亲戚关系考进书院，原是信心满满的！
现在没被录取，一个月花了几百两银子没法回家交待，在书童的提醒下，齐延松又想起了这门亲戚。

其实中秋文会时程卿就小小扬名了，可惜齐延松一心和明月楼的诗诗花前月下，没留心这些。

反倒是在南仪住下的一个月，打听到程卿一家扶灵回乡后发生的事，齐延松更坚定了退亲的决心——程卿太难缠了，他才不想要这样的小舅子！
书童的建议让齐延松心动。

但去求表妹一家帮忙？
别逗了。

表妹家是自身难保。

南仪程氏若待见她们，姑父程知远的棺柩也不至于现在还寄存在义庄！
齐延松最终提着礼物找上了五房。

司墨讲的绘声绘色：
“齐二公子上门就说是程家亲戚，五老夫人客气接待他，齐二公子说自己是来南仪求学的，老夫人夸他上进，夸完又问齐二公子可是从杨柳巷过来的，齐二公子说还来不及去看表妹，老夫人有点不太高兴，又问齐家可有别的打算，说明年就该出孝了，齐二公子支支吾吾答不上，老夫人就命人送客了！”
司墨和司砚都是五房家生子，身契是给了程卿，变成程卿的小厮，但两人在五房还有许多亲戚朋友，齐延松拜访五房的情形，仆妇们都看在眼里呢，司墨一打听就知道了。

当然，这些是无伤大雅的事，司墨打听也不犯忌讳。

毕竟齐二公子是程卿家正经亲戚，程卿就该知道。

要换了五房其他隐私，司墨肯说程卿还不愿意听呢！
齐延松在五房处碰壁也是倒霉，程卿前天刚惹恼了五老爷。

通过这一系列的操作，程卿对齐延松的性格颇为了解，大概摸到了对方办事的套路：
“就这两天，齐二公子肯定要来杨柳巷的。”

齐二公子若真有骨气要和程氏划清界限，程卿也没什么好说的，每个人的想法不同，人家为了清名不愿沾惹她家，虽不近人情，却占了大义。

不过齐二公子没被书院录取又提着礼物去了五房，可见这骨气也十分有限的。

齐延松在五房碰壁，有八成可能要来杨柳巷碰运气！
“可您马上要回书院……”
“无妨，让他来，不过他上门说些什么，你要跑一趟书院告诉我！”
“小的知道了。”

程卿自己用俩个小厮极奢侈，就让司墨继续给她跑腿，司砚个子高力气大，平常就留在杨柳巷帮柳氏干干粗活，程卿还想给家里雇一个浆洗做饭的婆子，柳氏和大娘子都不同意，她只能暂时作罢。

或许等她想明白那座小荒丘可以怎么利用，家里的收入增加了，柳氏就能同意请人了吧！
程卿回书院，孟怀谨在大门处，看样子是等她。

“师兄，可是有了好消息？”
她是问邺王世子到底需不需要做假账，孟怀谨唇边有极淡的笑意：
“算是好消息吧，我来找你兑现承诺……师弟，你真的需要补课了！”
程卿真的需要补课了。

第三次月考贴榜，她是丁字班107名。

嗯，不仅没有进步，还比第一次都考的差，老天爷真是不好骗，有没有在认真学习，马上就真实反应到成绩排名上啊！
相比之下，程珪这次却考的挺好，就连崔胖子也稳中有升。

——不过俞三也是考的比上次差！

057：世子与师兄孰美？
程卿月考成绩退步无人来笑话她，在书院最大的对头俞三已经被她前几天的话镇住，如今仍在怀疑自己的性取向中，远远瞧见程卿都要退避三舍，真没狗胆找程卿麻烦。

再说俞三自己都没考好，哪有什么脸面嘲笑程卿？
这成绩是暂时的，程卿自己都不在意，传回家里柳氏几人多半要担心。

二房肯定会笑话。

没关系，下次她就不会考百名开外了，程卿对此很有信心。

她怕什么，一省的解元，甲字班最优秀的师兄和兼职夫子孟怀谨要给她开小灶补课了，成绩不进步才怪。

书院白天都有课，孟怀谨能利用的就是晚上的时间，叫程卿晚上去他的宿舍补课。

“……！”
“师弟觉得不妥？”
“妥，很妥当，我是怕师兄太累！”
不就是孤男寡女夜深人静共处一室么？
她可以的！
她能把持住！
把持不住时就想想程知远被人毒杀的事，再想想柳氏带着三个姐姐在家做绣活供她念书，想想她女扮男装要科考入仕的志向，与美人师兄共处一室的诱惑瞬间降到了最低。

孟怀谨要给她开小灶的事程卿没有大肆张扬，不过崔胖子和她要好两人寝室墙挨着墙，程卿也没刻意瞒他，崔胖子羡慕的眼睛都红了。

“孟师兄若能给我补一个月课，明年中秀才都十拿九稳，若能给我授课半年，举人我都敢下场！程卿，我平日里待你也不薄，你怎能忍心抛下我一人去听孟师兄授课？你能不能向孟师兄说说情，咱俩水平差不多，教一个和教两个有何差别，兄弟也不白叫你帮忙，你若能说动孟师兄，我有大礼谢你，三百两……不，我用五百两银子酬谢你！”
崔胖子财大气粗，竟妄图用银子买通程卿。

程卿大怒，“你太抠门了，一个秀才在你崔彦眼里只值五百两？”
‘秀才’值多少钱不好标价，但崔家最缺的不是银子而是功名，孟怀谨的小班授课啊多么珍贵，崔胖子被程卿给说服了，主动检讨了自己，将给程卿的好处费提到了八百两。

程卿很干脆答应，表示愿意去试试。

“和孟师兄谈银子多俗，人家也不缺这点钱，能不能成我也不敢保证，事情没办法我肯定不会收你钱。”

顶着解元名头，一年多宰几个像崔胖子这样有钱少爷，不经商不种田都有几千两银子到手，相比起来，她在文会赢的那点奖银又算什么？
程卿发现了一条能快速致富的路子，可惜不能大规模推广，不是每个举人都像孟怀谨一样备受认可呀。

她和崔胖子在墙根嘀咕，自以为机密，却不知隔墙有耳。

青砖墙后，孟怀谨长身如玉，将程卿和崔胖子的‘交易’听得清清楚楚。

夜色蒙蒙，他身侧站着一个穿裘衣的高个子，听得程卿和崔胖子脚步远去，忍不住打趣孟怀谨：
“怀谨，原来你这般值钱，讲讲课就能收几百两银子，为我做事无钱可拿，真是受了委屈。”

“……世子，您该下山了。”

邺王世子不肯走了，“我该再见见程卿，我好奇他要会怎么说服你。”

这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不过邺王世子肯这样和孟怀谨开玩笑，也表示两人并非简单的从属关系，孟怀谨虽然替邺王世子办事，却不是世子的下属。

他们更像是朋友。

……
程卿抱着书本走进了孟怀谨所住的小院。

书院给孟怀谨的待遇真好，他有一个单独的小院，虽只有少少几间房，却有卧寝，有书房，有待客的小厅，有做饭的厨房……柠檬树下你我他，酸的人肯定不仅程卿一个，想想整个书院还藏着许多柠檬精，程卿就佛系了。

“孟师兄，你单独为我开小灶很辛苦吧，不如——”
程卿刚开了个头，孟怀谨脚步一顿：“是很辛苦，我为你补课是兑现承诺，你别打其他鬼主意。”

怎么能说是鬼主意呢！
程卿嘟囔，“若有人愿意花几百两银子，只求顺便听个讲，您也不同意吗？”
“花几百两？”
“……是啊，五百两银子，师兄觉得如何！”
在墙后听见的明明是八百两，程卿一开口就砍了三百两去，他若答应，程卿就从中落下了三百两银子的好处，孟怀谨可算见识到什么叫‘空手套白狼’，程卿的四书五经基础差，衙门里那套规矩倒很精通。

孟怀谨拒绝和她继续谈这个问题。

程卿还不死心，孟怀谨把她领到屋里，穿裘衣的邺王世子就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卷书，烛光照在世子的半边脸颊上，程卿马上住了嘴。

世子与师兄孰美？
这就像把两种倾国名花摆在一起，非要人为给名花分个高下，真是庸俗幼稚——成年人当然选择两个都要啊，反正只是饱饱眼福，多看两眼也不会叫她出银子。

“世子晚上好！”
邺王世子放下手里的书，“怀谨说你愿为本世子做一些连户部专员都查不出的假账，且不说你的狂妄，我想听听你的看法，本世子为何要冒险去做假账！”
邺王世子就和程五老爷一样，喜欢考校她。

程卿不在乎。

穿越前要有一个没啥文凭的年轻人去公司应聘，张口就说自己比名校毕业的人还牛逼，程卿不叫保安把人赶出去是修养好，但连试都不试用就高薪聘请对方，那也是傻的冒泡。

要想和邺王世子合作，仅仅会查账还不够，得把自己的想法表达出来，更要让邺王世子接受她的思路。

邺王世子占上风，有主动权，是甲方。

她没主动权，要求合作，是乙方。

“世子低调来南仪也是冒险，有风险就不去做，不像是世子应有的魄力。
军资消耗的亏空，世子日后可以慢慢清算，现在是万万不能承认的，若让外界知道邺王府的亏空这么大，一些人会理所当然的认为邺王府截留了灾银，自家短缺银子就要去别处捞一捞嘛，世人大部分都庸俗，庸人就会用自己的想法去揣测他人行事！其实仅是这样也无妨，邺王府顶多是损失一点名声……”
程卿刻意停顿了一会儿。

世子淡淡道：“上一个想吊本世子胃口的人，坟头的草都有两尺高了。”

病娇多变态，果然是真理！
这是邺王世子第二次威胁她，程卿笑笑，在自己的小本子上狠狠记了一笔。

“邺王府有世袭罔替的王爵之位，名声受损是不太好，但也没有想象中那样严重，就怕天子怀疑邺王府账上亏空的几十万两银子，是被用来养私兵了，世子是否也有这样的顾虑——”

058：达成协议，表兄上门！
“程卿！”
孟怀谨厉声打断她，连师弟也不叫了，交浅言深，程卿这话说的过头了，像在暗示邺王府有不臣之心。

程卿手心都是汗。

不把话说直接，邺王世子不会将她看在眼里。

说的太直接又容易过界，如何拿捏火候尺度是一门大学问。

程卿知道自己有些急功近利。

那也没办法，她必须要赌这么一把！
“无妨，本世子喜欢别人说真话，你这师弟话说的不中听，至少没有粉饰太平，对有本事的聪明人我的容忍度很高。”

烛火为邺王世子瘦削的脸颊增添了几分柔和，他的声音并不尖锐，整个人却嗖嗖往外冒着冷气。

程卿想起了深夜里的义庄。

邺王世子给她的感觉不似活人，在瑰丽的皮囊下藏着吸人精血的厉鬼……程卿忍不住打了个冷颤，邺王世子说喜欢她说真话，却又因真话而生气，这样的王府世子真不好伺候！
这还仅是王府世子，若换了真龙天子又当如何，果真是伴君如伴虎，时刻要有十二分的谨慎么？
孟怀谨轻轻动脚，用自己的身体将邺王世子的视线挡住，那摄人的威迫感减去大半。

孟怀谨在维护她！
程卿很是感动，她进行了自我检讨，这样好的师兄，为了几百两银子就出卖真不应该。

——至少该问崔胖子要一千两的！
“本世子又不会吃人。”

“程卿，我可以给你个机会，只要你能做到自己所说的程度，最迟三个月的时间，我保你父亲能入土为安！”
不脱罪，程知远肯定无法入土为安，这是邺王世子的承诺。

“程卿不会辜负世子的信任，账目问题，我会尽量为世子解决！”
当着孟怀谨的面，程卿和邺王世子达成了协议。

仅仅是脱罪，至于毒杀程知远的真凶……杀父之仇，程卿会亲自报。

有人在屋外点亮了灯笼，邺王世子拢了拢衣领，推门而去。

月色朦胧，对方的身影很快就似鬼魅般消失。

程卿都怀疑刚才的一切是不是真的发生过，她真的在孟怀谨的书房里见到了邺王世子，并与对方达成了协议？
“程卿，你太大胆了！你的运气不错，但不要指望次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

孟怀谨都这样说，那刚才的事就是真的。

“师兄，我若唯唯诺诺哀求世子帮忙，世子那样的人恐怕都不会多看我一眼，我也是很无奈的。”

无奈吗？
嬉皮笑脸的，胆子还很大，孟怀谨头疼。

他给程卿开小灶补课时，一定要潜移默化影响一下程卿。

“世子不会继续留在南仪的，你每日酉时来寻我，对外就说我替你补课。”

每日酉时，那就是下午五点。

程卿觉得没问题。

“那对内呢。”

“对内也是补课，补一天歇一天，你精力够不够？”
那就是补一天课做一天假账，孟怀谨这建议挺好的，程卿表示没意见。

补课就从今夜开始，一旦进入授课的状态，孟怀谨就心无旁鹫，程卿学的如痴如醉，若书院的夫子们个个都像孟怀谨这样讲得好又有颜值，何愁学生学不进步嘛！
一直到亥时初刻，孟怀谨才停了下来。

“今天就到此，做学问切忌贪多不烂，我每日讲的你自己也要花时间去理解。”

从酉时到亥时，孟怀谨授课的时间就是下午五点到晚上九点，程卿虽听得意犹未尽也知道拼学习时间不如拼效率，孟怀谨的安排是合理的。

收拾完书本程卿顺嘴问了一句：
“师兄您真的不考虑多教一人？”
她没抱多少希望的，哪知孟怀谨态度却软化了：
“可以，八百两，我讲课时他过来，你做账那天他自行安排，我只给他授二十次课。”

八百两！
那她这生意还有什么赚头？
程卿焉巴巴应了一声，满脸失落。

离开小院，在孟怀谨看不见的地方，程卿重新露出笑脸。

八百两就八百两咯，她早在心里重新为孟师兄的小班授课标了价，崔胖子连八百两都肯掏，多个二百两想来也能接受，自己居中牵线，赚点中介费花花没毛病。

第二天，程卿将孟怀谨的小班授课的效果吹得天花乱坠，管崔胖子要一千两银子，还说了授课的次数。

一千两银子，授课二十次，补习一次就要花费50两呀。

寻常举人坐馆招生，一年也就收这么多学费，孟怀谨的解元光环太盛，崔胖子虽心痛的呲牙咧嘴，还是答应了。

从头到尾，崔胖子都没问过这一千两银子程卿要给孟怀谨多少，自己要留多少，目的达成就行，何必深究细节？
哪怕程卿把一千两银子全揣兜里，那也是程卿有本事赚这银子，能说动孟怀谨给崔胖子补课，不付出银子也要搭上人情——这份人情，在崔胖子眼里就值一千两！
自此，程卿就开启了一边补习一边为邺王世子做账的充实生活。

反正她只负责做账，邺王世子要怎么把账本做旧程卿可不管。

她唯一要求就是账本要重新眷写一遍，因为她的一笔烂字太有辨识度。

“我还以为你真的天不怕地不怕，原来也有顾虑，不过你这笔字还真是……”
孟怀谨都说不下去了。

他又给程卿加了一个时辰的课时，让程卿照着字帖练字！
照孟怀谨的说法，程卿的字写得如此糟糕，考官都没耐心看她试卷，她若因此落榜也是活该。
大魏的读书人，学问可以不好，字却不能太差，书法就是读书人的脸面。

程卿这字么，配她现在面黄肌瘦的尊容还真是相得益彰。

程卿在书院痛并快乐着，齐二公子生了几天闷气，在身边人的劝说下，换了簇新的衣裳，打发书童在县里置办了一些礼物，一路打听着找到了杨柳巷汪布商家的别院。

“这里可住着江宁知县程大人的家眷？”
哈，自家少爷说的没错，齐二公子真上门认亲了！
司砚和司墨两个假装不认识齐延松，看有街坊在探头探脑，故意询问齐延松的身份。

齐延松不太自在，说自己是永阳县齐家人，司砚大声嚷嚷：“原来是表少爷，夫人和少爷扶灵回乡半年了，总算盼来了表少爷，小的这就去通报！”

059：嗳，表妹真好看！
来杨柳巷探望程家的人真不多。

除了程氏五房经常和柳氏走动，别人都不把程卿一家当回事，哪怕就在一个县里住着，程氏其他几房也很是冷漠。

程卿家忽然有亲戚上门，街坊邻里的很是好奇。

司砚嗓门大，司墨口齿伶俐，很快就讲明白了齐家和程家的姻亲关系。

“这是大小姐嫡亲的表哥，今日上门探望，大小姐肯定高兴！”
街坊们点头应和，都不忍打击司墨。

程大人原配夫人齐氏虽然早亡，到底还留下了嫡亲的骨血，这齐家若真有疼爱程大娘子的心，早就该上门探望呀。

就在隔壁永阳县，又不是隔着府，隔着省，靠双腿走路也要不了半年时间。

唉，不好说哟！
齐延松被人用异样的眼神打量，很是不自在，赶紧带着书童挤进了程卿家租住的小院。

柳氏也没想到齐家忽然会来人，听说是齐家二公子，下意识将大娘子推回房，让大娘子务必好好装扮一番。

刚才柳氏正带着大娘子在厨房里炸面鱼，做厨活哪里保持光鲜亮丽，未婚夫妻第一次见面，怎么说也要给未来夫婿留下个好印象。

大娘子激动又羞怯，刚由两个妹妹陪着回房，齐延松已带人闯了进来。

院子就这般小，差点把大娘子给堵在天井里。

柳氏身上还系着围裙，手里端着一盘炸鱼，放也不是，招呼齐延松吃鱼更尴尬。

这位齐二公子，怎是个急性子？
可她又不是齐延松亲姑姑，又哪里好发表意见呢。

柳氏只能客客气气请齐延松坐下喝茶，齐延松称呼她是“柳夫人”，柳氏也不在意。

柳氏不知该和齐延松说什么，殊不知齐延松此时心中更失望。

程姑父家竟落魄至此，如此逼仄的小院一眼就望到了头，竟住着柳氏和程家儿女。
家里连个端茶倒水的婢女都没有，两个小厮模样的跑前跑后，内外院不分，小厮伺候女眷，如此混乱——想到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妻整天要和小厮亲自打交道，齐延松虽不想认这门亲事，还是觉得自己头顶隐隐泛着绿光。

而且姑父一家住着这样小的房子，请不起伺候的下人，可见程氏族里没怎么帮衬。

那他来杨柳巷拜访，借口探望表妹，实则是想寻求帮助……这目的，真能达到？
齐延松如坐针毡，司墨给他上的茶也难以入喉。

先入为主的不喜和抗拒，让齐延松看什么都不顺眼。

恰此时，大娘子在两个妹妹的帮助下打扮好了出来见客。

二娘和三娘很有心，知道未来大姐夫来了，姐妹俩虽也换了衣裳却随意的很，两人都愿当绿叶去衬托大娘子。

十七岁的大娘子皮肤瓷白，鹅蛋脸柳叶眉，唇不染而红，叫了一声表哥，脸颊已经染上了绯红。

这是大家闺秀的美，娇而不美，三分羞怯，七分落落大方，打了齐延松一个措手不及。

“表妹？”
嗳，没人同他讲过，表妹生的这样好看呀！
齐延松被大娘子惊艳了一把，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履行婚约娶了这貌美的表妹也不错。

不过视线一转，看着逼仄的小院，齐延松的脑子一下清醒了。

貌美的小娘子虽不多见，仔细寻一寻总能找到，娶妻娶贤，纳妾才纳色，一个得力的岳家可比美貌重要多了！
虽这样想着，见了大娘子后齐延松的态度热情了不少，在你来我往的寒暄中，他表达了齐家对大娘子的惦记，当然不能说齐家要避讳，只说刚知道大娘子回南仪，又说自己以后会在南仪求学，平日里也能对大娘子一家多多照顾：
“这也是家里的意思，祖母她们都惦记着表妹，若不是母亲身体不适，祖母又年事已高，定要亲自来南仪看表妹的。”

大娘子红了眼睛，“是我不孝，没有及时去永阳县探望。”

大娘子丝毫没怀疑齐延松的话，她对外祖齐家的印象很好，齐家往年也常托人给她带东西，自是疼爱她的。

而且齐表哥说以后要在南仪县求学，仅仅是想一想齐家如此安排的原因，大娘子就会脸红。

柳氏也眉眼都是笑。

对着程卿，她虽信誓旦旦保证，但回了南仪县这么久齐家都没派人来过，柳氏也担心大娘子的婚事会发生变数。

哎，都是她胡思乱想，齐二公子这不就上门了么，为了看顾大娘子，还要留在南仪，齐家都做到了这步，再怀疑齐家的诚意也太不应该了！
一家四个女人，都因齐延松的到来而高兴，等齐延松说自己没被书院录取，柳氏和大娘子一颗心都揪起。

“怎会不录？”
“表哥你别担心，小郎也在书院求学，我让小郎问一问！”
柳氏和大娘子都在替他担心，齐延松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就提出告辞，柳氏留他吃饭也不肯，还说程家最要紧是渡过眼下的难关，不必因他而破费云云。

送走齐延松后，柳氏拿帕子拭泪，真心替大娘子高兴：
“慧娘，你这门亲事订的极好！”
司墨听着好想翻白眼。

齐二公子才学如何不好说，倒是很会演戏呢，若不是司墨盯了齐延松足足有一个多月都要被这人今天的表现给骗了。

“夫人，表少爷来访，要不要小的去告诉少爷？”
柳氏迟疑，“会不会打搅卿哥儿的学业。”

“少爷若知道表少爷上门，肯定只有高兴的，再说表少爷的事不还得少爷去打听么……”
司墨把柳氏说服了。

正好柳氏炸了许多面鱼，便找了个食盒装了，让司墨给程卿带些去书院，司墨提了东西出门，司砚平时也尽量不呆在院子里，只剩下柳氏母女四人，二娘和三娘都围着姐姐打趣，一个说齐表兄生的俊，一个说齐表兄说话温柔，羞得大娘子半天没和两个妹妹说话。

一家人虽没有大宅子住，家中气氛却和睦又欢快，小院里撒满欢声笑语。

齐延松离了程卿家，也是满面春风的，书童也奉承他：
“表小姐真好看，就像画上走下来的仙女一般！”
那样漂亮的表妹含羞带怯的看着他，齐延松极为得意，却也不忘摇头晃脑点评：“表妹是生的不错，不过和诗诗一比又差了点风情。”

——待他娶一门家世显赫的妻子，再纳了表妹和诗诗，双美在怀，才叫神仙一般的日子呢！

060：蔷薇香露
“齐表兄真这样说？”
“小的不敢说谎，表少爷说齐家让他来南仪，就为了就近照看大小姐……”
司墨边说边偷偷打量程卿。

少爷一定很生气。

齐二公子这是睁着眼睛说瞎话，特意来照看大小姐，却先和明月楼的头牌厮混月余，没考上南仪书院才想起来有个表妹在南仪。

大小姐若不是姓程，齐二公子才不会上门呢！
未来姐夫如此糟心，少爷生气也是应当。

程卿其实没像司墨想的那样生气，她对齐家本就不看好，没期望又谈何失望。

订婚又不是成亲，就是成亲还有和离的自由，齐延松对婚事不满当然也能退婚，程卿觉得齐延松不是良配，做的事就是加速退婚的进程，要退就早点退，不明不白拖着大娘子算什么，程卿自己觉得十几岁嫁人太早，别人却不这么看。

超过二十岁没嫁人在大魏是老姑娘，女孩子的花信年华如此短暂，齐家那边早早把话说清楚，程卿也好重新为大娘子物色夫婿。

齐延松到杨柳巷拜访一定是为了书院的事，有事就说事嘛，偏要把自己来南仪的原因包装一番，说是为了就近照看大娘子——单纯的大娘子哪里能经受这样的撩拨，再见齐延松一表人才，嫡亲的表哥和未婚夫双重光环加持，大娘子能不托付芳心？
妈的，是自己失算了！
程卿懊恼片刻，打发司墨下山：
“你回县里要去告诉齐二公子，他的事我肯定会上心，等我月底放假回家，一定亲自登门拜访！”
哎哟，齐二公子这是把少爷得罪狠了呢。

司墨这样一想，觉得齐二公子大概这辈子都别想考入南仪书院了，至于程卿要如何做到——司墨有盲目的信任。

司墨一走，崔胖子跑过来：
“程卿，你家里给送什么好东西了？”
程卿把食盒打开，“你要不嫌弃，一起吃吧。”

柳氏买来河里的小杂鱼一条条清理干净，剪掉鱼头裹上面粉和鸡蛋液炸的外焦里嫩，出锅又撒了芝麻闻着就喷香扑鼻。

小杂鱼买不上价，十文钱能买一堆，是平民百姓才会吃的东西。

不过柳氏要去肠去鱼鳞，还要剪鱼头，费得功夫可不少，在程卿看来可比鱼本身珍贵多了。

要不是和崔胖子交好，她才舍不得请崔胖子吃炸鱼。

嗯，就是这样，和刚从崔胖子手里赚的二百两银子关系不大……
崔胖子闻着味道味儿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他身上的肉就是一口口吃出来的，这人喜欢吃，却不讲究食材贵贱，只要味道好崔胖子什么都吃！
“不嫌弃，不嫌弃……香，这得配酒啊，一条小鱼一口小酒，那滋味，啧啧！”
炸小鱼吃到嘴里，崔胖子煞有其事点评。

书院里不得饮酒，倒可惜了这上好的下酒菜，崔胖子嘴里各种酒名冒出来，颇有望梅止渴的效果，听得程卿都舌底生津。

程卿心中一动：
“崔兄，你对市面上的各种酒都了解，可知什么酒最贵？”
崔胖子想了想，“贵的肯定是名酒，是御酒，还有那些稀罕的。
比如西域运来的葡萄酒，小小一坛也要几十两银子，不过我喝不惯那玩意儿，它能卖的贵，全是被文人抬高了身价，葡萄美酒夜光杯嘛，啧，不倒在琉璃杯里衬一衬，也就是寻常之物！”
葡萄酒是没多稀罕。

程卿穿越前在法国有个小酒庄，虽然比不上那些名酒，出产的酒品质也不错。
作为酒庄的主人，她每年都会邀请一些朋友和生意伙伴去酒庄做客，很多人会对酿酒工艺感兴趣，程卿要领着别人参观，听得多看得多，她也知道葡萄酒该怎么酿了。

难者不会，会者不难，她若能酿出葡萄酒来，西域的葡萄酒几十两一坛，她的葡萄酒只要十两有没有人买？
琉璃杯算什么，琉璃是杂质太多的玻璃，作为一个理科生，她还会烧玻璃呢，她不也忍着没骄傲么！
不行，这样捞金的生意，除非她愿意献给族里，让南仪程氏出面运作，仅靠她自己的力量根本守不住。

她自己要去经商，又别想科考入仕了。

南仪的气候也不太适合种葡萄，日照条件达不到，种不出好葡萄。

程卿主要是把那小荒丘利用起来。

“吃个鱼也能走神？”
崔胖子嘟囔几句，程卿不吃，他就多吃几条呗。

种葡萄酿酒这个想法被程卿自己否决了，她万万没想到最后还是齐延松给了她开发小荒丘的灵感。

过了十来天又是书院放月假，孟怀谨说劳逸结合不支持她继续赶工做账，程卿收拾了东西回家。
一到家才知道，齐延松并没有老实呆着，而是又来过杨柳巷两趟，这两次过来很有针对性，送了一些胭脂水粉和漂亮的衣裙，打定主意要讨大娘子喜欢。

程卿呵呵笑，“齐表兄肯定不是故意忘了我们还在孝期的。”

那些胭脂水粉大娘子本就没用过，衣裙颜色艳丽更不是孝期能上身的，被程卿一说更不肯碰了。

程卿知道齐延松的尿性，看着一堆东西暗暗恼怒，这是把大娘子当明月楼的粉头了？
其中有一瓶蔷薇露，小小一瓶，司墨说就要值二两银子，这还是普通货色，是商家拿香料和蔷薇花瓣一起泡出来的，香味浓烈却不持久。

如果真是几蒸几酿的上等蔷薇露，可内服也能外用，一瓶就要几十两银子！
这什么蔷薇露，不就是可食用香水？
有点意思。

果然不管是什么时代，女人的钱才是最好赚的。

程卿想着那座小荒丘，不种葡萄改种玫瑰行不行？
种花又不跌份，名士风流，赏花调香是风雅之事，外人不会骂她铜臭！
有了思路，程卿心情轻松，调侃司墨：
“没想到你连这些香露都知道的清楚！”
司墨最终选择实话实说，“少爷，五房的夫人奶奶们不爱用这种奢侈香露，小的本也不知道，您让我盯着齐二公子，他就送了明月楼的诗诗上好的蔷薇露……”
司墨的声音越说越小。

啪，程卿把手里的蔷薇露扔到了地上摔的粉碎。

她错了！
原觉得齐延松送一堆胭脂水粉来是难掩风流本性，用讨好青楼女子的手段在大娘子面前卖乖，结果齐延松送正品给明月楼的诗诗，送仿品给大娘子……程卿现在就想打爆齐延松的狗头！

061：坦诚相告！
程卿恨得牙痒。

恰逢崔胖子来找她，看她脸色不对，就问是谁惹了她。

崔胖子是外地来南仪求学的，走陆路要十来天，坐船都要两天，平时放小假当然不会回家。
不过崔家在宣都府置办了宅子，前几回放假崔胖子也是回府城各种浪，近来跟程卿一起在孟怀谨那里开小灶补课，自觉明年就能考个秀才玩玩，便发誓要一心向学，放假不肯去府城浪了，要留在书院潜心温书。

可惜只看了半天书屁股就坐不住，同窗们都放松去了，凭什么他要留在书院看书？
不看了！
惦记着上次吃过的炸小鱼，崔胖子不请自来到杨柳巷串门。

这还是程卿的同窗第一次上门，别说吃炸鱼，便是更麻烦的吃食柳氏也没意见。

崔胖子鼻子灵敏，一进门就闻到了花露的香味，又见程卿黑着脸，就猜有人惹程卿生气了。

他是不是来的不巧，正好碰见程卿家在吵架？
不会吧，平日里听程卿说话，言谈间对母亲极为孝顺，提到家里三个姐姐也感情很好。

程卿不想把家事说给外人听，借口要帮柳氏去买鱼，崔胖子再三说柳伯母辛苦，也跟着跑到了码头。

“哎，你这是不把我崔某人当兄弟，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为难事？”
“我姓程，你姓崔，算什么兄弟……”
“异性兄弟呗！”
程卿被崔胖子给逗笑了，想了想问他：“崔兄，若你家中姐妹有一桩在外人看来很好的婚事，只有你觉得男方不是良配，你会怎么办？”
崔胖子很认真在考虑这个问题。

“我会先禀明长辈，长辈若坚持要结亲，那我就找人把男方的腿打断，变去瘸子了我家里也看不上他了！”
程卿一愣，随即大笑：
“崔兄是个狠人，不过这倒是个好办法！”
亏她还是个穿越人士，做事还这么多顾虑，不如崔胖子这个土著果断！
她和大娘子是同父异母，处处小心兼顾大娘子的情绪，却没问过大娘子喜不喜欢这样的差别对待。
她觉得齐延松不是良配，又不喜齐家薄情，这些话从未对大娘子说过，一个十几岁的姑娘，被嫡亲的表兄哄了也不奇怪。

在文会上碰见齐延松，就该对大娘子交心的。

程卿想通了一桩心事，守在码头边上买了许多小河鱼回去，是真心要款待崔胖子。

程卿家连煮饭的厨娘都没有，要劳柳氏亲自下厨，崔胖子见炸小鱼这么麻烦，心想下回再不能来蹭吃了。
不过看着程卿也跟着忙里忙外，小小的院子里弥漫着的温情又叫崔胖子眼热。

最后一桌吃饭的只有程卿和崔胖子，柳氏带着三个女儿到别的屋了。

虽是惊鸿一瞥，崔胖子也发现程卿三个姐姐生的貌美。

就连柳伯母，那也是美貌的妇人，怎么全家就一个程卿面黄肌瘦的？
崔胖子与程卿交往不是看中长相，程卿虽貌不惊人，却比那些徒有其表的草包有趣的多，只是见了程卿家人的长相，崔胖子都忍不住要怀疑程卿是不是程家抱养来的了……这话说出来肯定要令程卿伤心，还是莫要提了。

从头到尾，崔胖子也没问过是程卿哪个姐姐的亲事出了问题，用过饭还早早告辞。

“程卿，我在书院等你，你记得早点来呀！”
“哎呀，柳伯母莫要送了，今天真是辛苦伯母……”
这胖子虽不请自来，嘴巴却像抹了蜜，哄得柳氏很高兴。

等崔胖子走了柳氏还说呢，“你书院的同窗个个都这般好相处才好呢！”
程卿笑笑，“母亲，大姐，我有话要对你们讲，和齐家表兄有关的。”

大娘子脸红红点头，跟着程卿进了屋。

“小郎，可是齐表哥想考书院的事有了着落？”
程卿把门窗关了，直接说了实话，“齐表哥想考南仪书院我帮不上忙，我私心里也不愿齐表哥被书院录取。”

大娘子和柳氏一脸惊愕的看着她，柳氏先回过神来，“小郎，你在胡说什么——”
“母亲，我没有胡说。”

程卿把自己在文会上所见所闻如实道出，从齐延松受到青楼头牌青睐开始，包括她如何让司墨盯着齐延松，齐延松在南仪县做了什么，和明月楼诗诗如何交往，没被南仪书院录取后提着礼物去了五房，最后才到了杨柳巷……连齐延松送诗诗几十两一瓶的蔷薇香露的细节都讲了。

“这位齐表兄嘴里没个实话，一边与青楼妓女厮混，一边说要就近照看大姐，若不是没考上书院，都还不会与我们家走动，我不同意大姐嫁给这样的人。”

大娘子脸颊的红晕慢慢褪去，只剩下一片煞白。

这让大娘子如何接受，回了南仪这么久才等来齐家的关心，齐延松又是一表人才，不仅是嫡亲的表哥，还是未来夫婿。

哪个少女不怀春？
愿觅得一个良人，携手一生，大娘子就是这样想的。

齐延松又是那么殷勤……
虽送的礼物不太着调，也能推说是男人的心思没那么仔细。

大娘子没和外男接触过，齐延松又是未来夫婿，她自会动情！
程卿毫不掩饰把齐延松的另一面展示给她，告诉了大娘子，表兄的关心是别有居心，未来夫婿的体贴是假的……堪称亲情、爱情上双重打击，十七岁的大娘子承受不起。

柳氏心疼的揽住她肩头，“别听你弟弟胡说，这其中肯定有误会，我看延松那孩子一表人才，怎会和青楼女子来往。
便是真的，也是被那些青楼女子哄去，齐家难道还会同意妓女进门？纵是延松糊涂，母亲舍了这张脸面不要，也要为你做主！”
柳氏轻声劝慰。

便是真的，人不风流枉少年，许多男子年轻时不定性，要等到成亲生子后才慢慢懂事。

程卿无奈。

这就是她和柳氏想法的不同。

柳氏觉得男人可以改造，齐延松和青楼妓女来往还不至于被一棍子打死，读书人在外交友，涉足那些场合也难免，成亲后大娘子慢慢影响，齐延松是可以改过来的……可程卿不看好齐家，又不喜齐延松，哪来那么多耐心去改造对方，有那功夫，重新换一个人品可靠的大姐夫不行么？

062：姐姐愿意听你的！
时代不同，观念不同。

柳氏不是恶毒继母，正是因为她真心疼爱大娘子，才不肯草率毁掉这门亲事。

她狠狠瞪了不省事的程卿一眼，拉着大娘子细细解释：
“慧娘，咱们家里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妾室，不代表其他人家没有。
你看那些小商人，乡下的小地主，手里的银子稍微多些，也想纳个妾回家。
你父亲还活着时咱家在江宁县住着，来县衙走动的夫人，没有谁家后院是一家独大，便是那些号称不纳妾的，屋里也有通房……这女人嫁人，要看男人，更要看婆家好不好处，你本就是齐家外孙女，嫁过去后婆母是亲舅母，又有上面的长辈看着，日子过得不会差！”
嫁到其他人家，谁知道会如何。

纳不纳妾全看男人自己，新婚时如胶似漆，男人各种许诺。

妻子若当了真日后多半会失望。

过得几年男人反悔，失望难受的还是女子！
谁不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夫妻本是一体，插入一个第三人原本的亲密无间就有了嫌隙。

可世道就这样，女人若不让丈夫纳妾就是不贤惠，是善妒。

柳氏遇到大事糊涂没主见，要说对婚姻的理解可自认比程卿深刻多了，程知远又一直当着基层官员，东家长西家短的八卦她听得多见得也多，知道世情就是如此，齐延松有的毛病，换了其他夫婿照样会有！
大娘子靠在她肩头抽泣，柳氏轻轻拍着她的背，说了许多法子，教大娘子婚后如何慢慢把齐延松笼络住。

“待你生下孩儿就好了，生的一个儿子就在齐家站稳了脚跟，若能生几个儿子，齐家上下都能把你供起来，你就是为齐家开枝散叶的大功臣。”

不行了。

程卿听得耳朵疼。

这些言论对穿越的她来说太毒了！
她庆幸自己从未想过恢复女子身份，当初要真的听了柳氏的话远走他乡恢复女子身份，过几年要面临的就是柳氏的催婚吧？她要有那狗屎运在大魏找到情投意合的另一半，出嫁前还要听柳氏教她如何当一个贤惠的正妻——
程卿想想就一阵恶寒。

大娘子抽噎，也对柳氏的说法有怀疑：
“可父亲与母亲不是恩爱了许多年么，父亲既没纳妾，也无通房！”
大娘子也没把柳氏当过外人，她生母齐氏是产后虚弱而亡，从牙牙学语的时候就是柳氏照顾她，好些年后她才知道自己还有个生母。

生恩是恩，养恩也是恩，柳氏与程知远夫妻恩爱，大娘子也没什么心理不平。

柳氏说家家都有妾，大娘子便拿自家的例子来反驳，从小亲眼所见，岂是有假？
柳氏的笑容既甜蜜又苦涩：
“傻孩子，像你父亲那样的人百个里挑不出一个，若能遇到，是女子十世修来的福。”

是福也是劫。

她虽是嫁给程知远当续弦，成亲后程知远却很爱重她，夫妻十几年程知远没有别的风流韵事，这样的丈夫柳氏如何不爱？
若不是放心不下几个孩子，她当日就跟着丈夫去了！
程卿本是揭穿齐延松的真面目，反惹得柳氏和大娘子都哭了一场。
程卿被哭得头大，她不认同柳氏的观念，却也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想法，崔胖子说的办法不行，打断齐延松的狗腿，柳氏更不会同意退亲。

柳氏的想法很好猜，自家这边家道中落齐家都没提出退婚，齐延松身体落下残疾，程家就更该嫌弃对方，不然就是违背道义。

至于程卿说齐家这半年是装聋作哑，不过是程卿的猜测，没有真凭实据，柳氏不愿意信！
打断腿不行，看来要用别的办法……
程卿一个人在天井里琢磨，大娘子眼皮还红肿着，提着裙摆走来。

“小郎，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母亲也是为了我好。
母亲说齐表兄是年轻不懂事，我知道情况肯定没母亲说的那般乐观，齐表兄到了南仪县一个多月才上门拜访就是证据，那瓶被你摔了的蔷薇露也是证据——”
小郎一定是很生气才故意摔了蔷薇露。

大娘子也很生气。

她不在乎齐表兄送不送东西，可送几十两一瓶的蔷薇露给青楼妓女，又送次等的香露给她，这岂止是敷衍不上心，简直是对她的羞辱！
程家虽家道中落，父亲程知远生前也没多显赫，却也是朝廷任命的七品知县！
朝廷没给父亲定罪，她照样是官家女眷，齐表兄如此轻贱她，把她踩在一个贱籍女子之下，大娘子受了极大的羞辱。

这还怎么成亲？
往小里说是轻贱她，往大处将就是轻贱程家。

若父亲还活着，齐表兄敢在父亲眼皮下耍这些花枪吗？
不！
齐表兄不敢。

齐表兄可能是嫌没有得力的岳家相助……大娘子脸颊一片红，那是因为气愤而染上的怒色：
“婚姻是结两性之好，像齐表兄这样还未成亲就瞧不起我们家，纵是嫡亲的表兄我也不要嫁。
小郎，母亲的想法不是我的，你是家里鼎立门户的男丁，姐姐愿意听你的！”
程卿也没想到大娘子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虽有年少冲动的缘故，她仍能从中听出大娘子的傲气和骨气。

这个大姐姐果然是三个姐姐中性情最刚强的。

比起哭哭啼啼的软弱，程卿更喜欢女子刚强。
她一连说了几声好：
“大姐姐，丢了齐家的亲事，我眼下不一定能替你寻一门更好的亲，更无法预测你后半生会不会过得幸福和满，我只能向你保证，我会是你一辈子的后盾！”
柳氏是她的责任，三个姐姐也是。

要当程知远的‘儿子’，就要挑起程家的担子。

柳氏说的话程卿很不赞同，什么叫无法避免男人婚后纳妾？就算婚前挑走了眼，只要她将来混的够牛逼，依然能压得姐夫们老老实实不敢起色心。

大娘子使劲点头，“姐姐信你！可是小郎，母亲觉得齐表兄犯的错可以原谅，不会同意我退婚，我们该怎么办？”
程卿倒不担心这个。

只要大娘子能把主意拿定，程卿就有办法退了这门亲事。

程卿猜测，齐家那边多半也不满意亲事的，只是苦于没有退婚的借口。

——这门亲事不仅要退，还要占据道德至高点，尽量将退婚对大娘子的影响压到最小！

063：酒后吐真言
程卿晚上时去见了齐延松。

一个是有心结交，另一个也想着让程卿帮忙，这对没有血缘‘表兄弟’很快热络起来。

程卿自己是孝期不能饮酒，却劝着齐延松喝了许多酒。

程卿把齐延松身边伺候的人都赶了出去，说要与齐延松说点贴心话。

齐延松喝的脑袋都懵圈了，程卿再套话，齐延松哪里是对手。

程卿是怕误会了他，要再次确认下，结果齐延松把自己卖的干干净净，程卿把话题扯到明月楼的诗诗，齐延松大着舌头夸程卿有眼光：
“没、没想到表弟也是……同道中人！”
同你妈个大头鬼。

老娘穿越前交往过小鲜肉，但老娘不嫖鸭子！
程卿很想爆粗，却笑眯眯的又灌了齐延松两杯酒。

她将齐延松夸了又夸，又再三贬低自己，说程家家道中落，要让齐延松娶了大娘子太委屈，不知齐表兄自己是个什么想法。

齐延松被奉承的浑身舒坦，不小心就打着酒嗝说了实话。

“家中长辈不愿意我娶表妹，可我心悦表妹，愿以贵妾之位安置表妹，除了不能给表妹正妻之位，一切待遇都比照正室……咯、咯咯！”
贵妾！
她程卿的姐姐，居然要沦落到给人做小老婆？
程卿忍无可忍，一脚踹翻了齐延松屁股下的椅子，齐延松先是脸重重磕在桌上的残羹剩菜中，又摔在了地上，脑袋磕着桌脚，一下就摔昏了。

程卿尤不解气，一边嘴里喊着快来人，一边使劲踹昏迷的齐延松。

司墨跑的比齐延松的书童还快，第一个冲进来，看齐延松的狼狈忍不住眼角抽搐。

司墨就知道少爷忍不住要揍人。

这位齐二公子也的确是欠揍。

齐延松额头上有个伤口满脸是血，他书童吓得腿软，婢女也没见过这种阵仗慌了手脚，除了颤着声音叫少爷一点忙都帮不上。

还是给齐延松做饭的厨娘有见识，从灶下掏了一把草木灰糊在了齐延松头上止血。

“司墨，还不去请大夫！是我不好，让表哥醉酒跌跤，哎！”
程卿表情全是懊恼，齐延松的书童婢女不仅不能怨她，还要谢她忙前忙后为齐延松请大夫操持。

大夫来给齐延松把了脉说问题不大，喝两副药就好的。

等大夫施了针，又给齐延松灌了醒酒汤催吐，齐延松慢慢就醒了。

程卿一脸憔悴，“表兄醒了就好，下次不敢再劝表兄饮酒，我心中愧疚的很，不耽误表兄养伤，这就先回书院去！”
齐延松迷迷糊糊的还让程卿不要自责，又说不能起身相送云云。

程卿一走，书童和婢女也劝，醉酒伤身，幸好这次是程家表少爷在，否则今晚齐延松若有个好歹，他们这些伺候的人全讨不了好！
自己喝多了摔的？
齐延松略动一动，浑身都在痛。

大家都说他是摔的，齐延松醉的糊里糊涂，也真当自己喝多了摔的。

他也不想喝那么多酒，是程家那便宜表弟说话和他心意，不知不觉就喝多了。
至于自己在酒桌上对程卿说了什么，齐延松一用脑就头疼。

不过就算喝多了言语失当也没什么，程表弟一直捧着他，可见是很在乎齐家这门亲戚，也很在乎他这个未来姐夫。

“可惜了……”
可惜程姑父死的太不光彩，他冷眼瞧着程表弟这一支是翻不了身的，否则他还真想娶了表妹，像程表弟这样知情识趣的小舅子也不好找呢！
……
揍了齐延松一顿，程卿都没解气。

想到齐延松仿佛施大恩德一般说让大娘子当个贵妾，程卿都想折返回去将齐延松再打一顿。

所谓酒后吐真言，齐延松喝醉了说的话就是真实想法。

觉得两家门户不合适了，退婚便退婚呗，一面嫌弃程家，一面又垂涎大娘子的美色，要纳大娘子当贵妾！
贵妾也是妾，说的再好听也要到正妻跟前行礼，生的孩子是庶出……大娘子便是不嫁齐延松，那也是齐家嫡亲的外孙女，放着好好的亲戚不做，要去当半主半仆的妾，大娘子除非是脑袋坏掉了！
这是齐延松心里没点逼数，以为自己长得人模狗样，大娘子就非他不嫁了，便是做妾都肯？
无父无母的嫡亲表妹，不说多多怜惜照看，也不该这样糟蹋。

这是以为大娘子没有依靠，觉得柳氏是继母不会待大娘子真心，程卿这个‘弟弟’年纪又小指望不上，才会色胆包天，要让大娘子从妻变妾！
程卿骂了几句，司墨都听得目瞪口呆。

“齐家二公子莫不是患了失心疯，就是少爷您同意，大小姐自己也愿意，族里也万万不会同意的！程氏何等清贵，族中小姐从来没有给人做妾的——”
程氏在南仪势大，程氏的家仆都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傲气，像司墨这样识文认字的家生子，更是打从心底就以程氏为傲。

齐延松想让大娘子当贵妾，别说程卿生气，司墨都觉得受了极大的侮辱！
程卿冷笑：“这肯定是齐延松自己的想法，齐家应该也有退婚的想法，但想让大姐姐当妾不可能，大姐姐给人做了妾，阖族未嫁的小娘子都蒙羞，这是要得罪整个程氏！”
别管程氏待程卿家如何，外人来看都是程氏一族的，齐家不结亲可以，和程氏结仇就是脑子有坑。

程卿想到柳氏那些女人当贤惠的言论就头疼，柳氏认为她做事冲动想拆散这门亲事，现在说齐延松想叫大娘子做妾，柳氏肯定以为程卿编出来的。

程卿想来想去，这事儿还得麻烦叔祖母。

这可关系到阖族未嫁女的名声，已经不是程卿家自己的事，李氏是族长夫人，程卿觉得有必要让对方知道。

当然，大娘子也得知道。

否则大娘子对齐延松那色胚警惕心不够，不小心遭了齐延松的道怎么办？
程卿嘱咐司墨，司墨连连点头，末了程卿又要叫司砚跑一趟武新镇：
“叫一个庄户来见我……要特别会种地那种！”
会种地的不一定会种花。

不过这种事交给专业人士去折腾最好。

她不仅要给大姐换一门亲事，二姐和三姐那边也需要攒嫁妆，程卿现在想法已经由不闲置荒丘变成了努力攒家底，要入仕，也要兜里有银子啊！

064：刚烈
程卿觉得这事儿可以让李氏知道，李氏听了司墨带的话都愣了：
“那齐延松想叫慧姐儿给他做妾？！”
李氏最近想的是女儿程蓉的婚事。

那是她肚子里掉下的一块肉。

是她捧在手心养大的小女儿，等订了亲来年就要成亲，从此就要住到婆家去，为别人家生儿育女操持家事，再不能像未嫁时那么自在无忧……就算程蓉要嫁的人是才貌双全的孟怀谨，李氏都尚且舍不得呢。

谁的女儿谁疼，她会尽力给自己女儿最好的，嫁妆什么的从小就慢慢攒着，李氏尤嫌不够，还有一年多时间她会继续抓紧置办。

程蓉是五房的小姐，是李氏的闺女，也是南仪程氏族长的女儿，能有这样的好亲事理所应当。

婚姻是结两姓之好，不说程氏以前对孟怀谨的资助，便是孟怀谨明年中进士当了官，在仕途前期也需要程氏照拂，将来程氏若有需要，孟怀谨这个程家女婿也当尽力反哺——这门亲事，程蓉和孟怀谨是势均力敌的匹配。

至于程慧那边，嫁回齐家是亲上加亲，程卿家没意见，李氏也不会反对。

先前见了齐延松，李氏觉得齐二公子人有点浮躁，话里话外的意思他没被书院录取不是他学问不够，而是书院把标准提的太高，若五房这边能发个话，松松手他就进书院了。

李氏当时就挺不高兴。

程氏族里都没有人敢为这事儿求上门来，连程氏子弟都要硬考，齐延松说的轻巧，规矩坏了一次，书院还有什么威信？
又听说他还没去过杨柳巷先来五房，李氏就觉得齐延松有点太会钻营，敷衍几句就把齐延松给打发去了杨柳巷。

便是要同意齐延松的请求，那也得让齐延松去杨柳巷把规矩做好了，叫他知道五房肯帮忙是看在程卿一家的面子上，免得齐延松因程知远离世就轻视程卿一家，以后和程慧做了夫妻还瞧不起程慧。

总的来说，李氏对齐延松的印象很一般，谈不上喜欢，程卿和她眼缘，齐延松就是不合眼缘那种。

此时乍然听到了司墨说的话，李氏惊怒交加，反复确认：
“这是真的？”
“小的不敢撒谎，是少爷把齐二公子灌醉了，齐二公子亲口所说……”
好脾性的李氏当下摔了茶盅。

“好大的脸，齐家以为自己是谁，竟敢让程氏的女儿去做妾！慧姐儿是没了父亲，却还有弟弟，有族人，不是任人欺负的孤女！”
程蓉和程慧虽不是一个辈分的，但年岁一样，都是程氏未出阁的小娘子。

程慧要叫程蓉是姑姑，程蓉要嫁孟怀谨，同族的侄女却要给人做妾，程蓉在夫家能抬起头？
何止是程蓉！
所有程氏女，不管嫁没嫁人的都会蒙羞。

程氏家训，程氏子年过四十无子方可纳妾，程氏女不与人做妾，程氏百年的名声，正是恪守着这些家训才得以撑起来。

别说给齐延松那样的白丁做妾，就是皇亲国戚想纳程氏女做妾都会被回绝。
有些口子一旦开了就再也收不住，南仪程氏的女儿不愁嫁，靠的就是这种坚持。

这些年来，也有几个糊涂的程氏女儿被骗，未嫁前就做下丑事反被男方拿捏的，南仪程氏都没有妥协，要么就把人送去家庙青灯古佛了却残生，要么就一根白凌以死保全名节——
李氏骂完齐延松，也有些惴惴，疑心是不是大娘子年轻不知事被那齐延松哄着做下了什么丑事，否则齐延松怎敢有这种荒诞想法？
司墨极会看人眼色，见李氏抿了唇似有不悦，赶紧替大娘子解释：
“大小姐知道齐二公子与明月楼的妓女厮混就说了要退婚的，不过夫人并未同意，大少要把齐二公子酒后说的告诉大小姐，小的不知该不该说。”

李氏狠狠一拍桌子：
“说，怎么不说！卿哥儿做的极对，不让慧姐儿知道姓齐的是什么人，以后慧姐儿过得略不如意反过来埋怨她弟弟多管闲事，正是要让她自己选，南仪程氏的女孩子不能当糊涂蛋！”
李氏喜欢程卿的魄力，当断不断反受其害，相比起来柳氏就是她口中的糊涂蛋了。

唉，柳氏是堂侄程知远自行在外聘娶的填房，小门小户出身，真真没有见识。

若不是为程知远生了程卿这么个好儿子，柳氏身上真是找不出一个优点！
李氏喝了一盏凉茶降火，也没等程五老爷归家，自行去了杨柳巷。

没提程卿，就说齐延松酒后失言说要纳大娘子当贵妾，别人将闲话传到了她耳朵里。

慧娘也是柳氏亲自抚养长大的，哪舍得给人做妾？
丈夫程知远为人孤高，情愿自己苦熬十几年都不向老宅那边低头，若知道慧娘给别人当了妾，九泉之下都难以瞑目！
还有大娘子早逝的生母齐氏，做鬼都不会放过她吧……
柳氏惊吓恼怒，一时百味陈杂：
“慧娘不做妾！”
李氏冷笑，“那竖子如此折辱慧姐儿，别说是做妾，就是现在改口要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把慧姐儿娶过门，程家也绝不允婚。
齐家若识趣，咱们两家偷偷把亲事退了，齐家还是慧姐儿的外家，若不识趣，这门亲戚也不要了！”
李氏的声音不小，程慧和两个妹妹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

二娘和三娘都十分愤怒，程慧也被打击的摇摇欲坠。

做妾？
她都怀疑，齐家到底是不是她嫡亲的外祖家了。

程慧撞开门冲进去，跪到在地：
“齐家这门亲事我不要了，母亲若不愿退婚，我就绞了头发当姑子去！”
母女四人日日做绣活，房间里放着针线筐子，程慧扑上去抢了剪刀就要剪头发，连李氏都吓了一跳，柳氏更唬得魂飞魄散，将程慧手里的剪刀抢了下来心还砰砰直跳：
“退，退婚，这门亲事不要了，娘都依你，你别做傻事！”
程慧的刚烈把柳氏吓坏了。

李氏回过神来，倒多看了程慧两眼，眼有赞许：
“女孩子以贞静为美，言行要大方有教养，但不能是泥人脾气，别人都欺负到头上都不知道反抗是过不好日子的。
慧姐儿你很好，南仪程氏的女儿不愁嫁，退了齐家的亲事别怕没着落，叔祖母会把你的终身大事记在心上！”
程慧的指望还得落在程卿身上，也不知程卿明年能不能顺利下场，便是先中个秀才，程慧的婚事选择面也大很多！
——上次月考，卿哥儿退步到了一百名以外，不知这次考得怎么样？

065：他们有秘密！
好脾气的李氏居然是个行动派。

程卿不知李氏的小女儿正是议亲的时候，李氏绝不允许有任何事干扰到程蓉的婚事，程卿也算误打误撞，如今的李氏草木皆兵，直接杀到杨柳巷将柳氏骂了一顿，让柳氏同意和齐家退婚。

程卿是晚辈，李氏可是长辈，从李氏嘴里说出来的话柳氏再不会质疑的，所以程卿觉得头疼的事李氏三刀两斧就能做好。

程卿顾及着和柳氏的母女情，李氏可没什么顾忌的。

如果说齐延松叫程卿气恼，书院张榜则叫程卿欢喜。

她的考试排名，从107位，一跃变成了52名！
丁字班有267个学生，她把其中的215位都甩在身后，以南仪书院往年的科考成绩来看，她离秀才功名已经很接近了。

这不仅是她自己够用功努力，是孟怀谨讲课太好，程卿怀疑便是一头驴到了孟怀谨手里都能被调教聪明。

孟怀谨是将四书五经融会贯通了，所以略一点拨她就恍然大悟。

如果说学习就是不断通关的过程，孟怀谨无疑给了她重要的通关攻略！
“胖子，你有没有觉得孟师兄给我们两个开小灶真是大材小用？”
崔胖子眉开眼笑，“孟师兄先在我们身上练练手，等明年金榜题名，点了翰林，我看给皇子讲课都使的呢！”
给皇子讲课太夸张了，孟怀谨进了翰林院也资历不够，但崔胖子这样吹捧，可见是真心认同程卿的话。

他那一千两花的很值，这次月考他排到了程卿的前面，刚好是丁字班第50名，‘秀才’功名在向他招手，崔胖子岂能不激动？
50名并不是他的极限，孟师兄还会继续给他开小灶，崔胖子觉得自己还有很大的潜力！
孟怀谨给他和程卿补课的事还是走漏了风声，不知多少人跑来套近乎想要加入补课队伍，崔胖子知道人的精力有限，孟怀谨教两个和教一群人效果肯定不一样，咬死不肯说孟怀谨愿意帮他补课的原因。

这是必须守住的秘密！
崔胖子本来行事圆滑，这事儿成了他不妥协的底线，惹得其他同窗多有不快。

连他同寝室的室友都恼了，觉得崔胖子不够朋友，崔胖子就琢磨着干脆搬到隔壁和程卿当室友，被程卿一口拒绝：
“我不习惯和人同住，而且你晚上还打鼾，隔着墙我都能听到，更别说和你住一个屋了！”
“你我本是异性兄弟，说这些多见外，唉，你别走啊……”
白天是异性兄弟，晚上就化身禽兽怎么办？
程卿跑的比兔子还快，崔胖子在后面又喊又叫。

人群外，俞三站的远远，瞧着两人有说有笑打闹着跑开，神色莫变。

这位行事张扬的知府公子，在短时间内消瘦了不少，脸上的轮廓清晰许多，性情也有些变化。

变安静了，不闹腾了，有时还会发呆。

同窗好友打趣他莫不是开了窍，有了心仪的小娘子，俞三却发了好大一场脾气。

他好像在受什么事困扰着，表现出来的安静是假象，实际上一点就着，大家都不敢再惹他。

私下里也纷纷猜测，若不是有了心上人，难道是家中有什么不好？
程珪自然也注意到了俞三的变化。

俞三从前总是针对程卿，两人是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肯让着谁，近来，俞三却远着程卿，避着程卿，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程珪自觉调整好了心态，不再让自己的心情受程卿影响，便来劝好友：
“阿显，究竟发生了何事？”
俞三难以启齿。

俞三怎能说出口！
程卿肯定是在恶心他，才会说那些话，但他真的被程卿恶心到了，以至于瞧见程卿就不自在。

俞三收回视线，顾左言他：“书院里都在说，孟怀谨在为程卿和崔彦补课，每日酉时程卿就会去孟怀谨院里。”

程珪皱眉：
“孟师兄愿意给他们开小灶，那是他的自由，书院都没管。”

是程卿这次冲到了丁字班52名，又叫阿显心中不快了？
进步的确很快。

上次还掉落到了百名开外。

丁字班都排百名开外，明年是绝对不要想中秀才的。

丁字班是书院最基础的班，两百多号人里要能排前十明年才有希望。

丙字班排前十就是十拿九稳要中的，除非考试过程中出了意外！
程卿入书院才短短四个月，从97名冲到了52名，照这个势头，明年县试和府试问题不大，再好运过了院试，程卿便是秀才了。
明年，程卿才十四岁呢，程珪自己是十五岁就考中秀才，因而受人夸赞。

程卿明年中秀才，又是压了他一头，程珪压下心中的不舒服。

他和程卿同是程氏子弟，孟怀谨为何只对程卿另眼相看？
若没有孟怀谨私下补习，程卿不会进步的这么快！
俞三嘴角斜挑一笑，“你以为我是嫉妒？我是觉得孟怀谨给程卿补课的事没那么简单，崔彦是隔一天才去一回，程卿却每日都要去孟怀谨院子里，都是补习，为何要厚此薄彼呢！”
因为和程卿交情更好，所以上课次数更多？
俞三觉得不是这么一回事。

程卿和崔彦从进书院起排名就差不多，若孟怀谨给程卿开小灶的时间更多，这次考试程卿应该会比崔彦更好。

结果两人还是一个水平，没有太大差异。

是程卿太笨了，还是没有崔彦去孟怀谨院子里的时候，孟怀谨并不是在给程卿补课？
程卿和孟怀谨有秘密！
俞三笑容一收，他要搞清楚程卿和孟怀谨的秘密，程卿长得其貌不扬，孟怀谨却是芝兰玉树，如果自己和程卿两人中间有一个变态，那人肯定不是他，而是程卿——
……
“阿嚏！”
秋风起，树叶黄，程卿打了个喷嚏，快步走向书院门口。

司砚从武新镇带了庄户来见她，她得快点处理好这件事，今晚照旧要去孟怀谨的院子里做假账。

说来也怪，这几天总感觉有人在盯着她。

作为有钱人家的女儿，程卿接受过一点相关训练，钱太多怕被绑架嘛，保镖虽好，自己也要有警惕心……所以她第一时间就和孟怀谨提了，她正在干的事本来也见不得光，万一是冲着邺王府来的呢？
孟怀谨让她稳住不要慌，该做什么照做，他会负责把盯梢的人揪出来。

程卿对此持保留意见，孟怀谨一介书生能把人抓住？
——或者，是邺王世子给孟怀谨留了人手在南仪！

066：捉了个小贼！
程卿说要在荒丘上种花，武新镇来的庄户苦着脸。

“小的并不会种花啊，那是娇贵的东西，小的就是普通庄稼汉……”
种稻种菜他会，种花是真不会。

就小荒丘那薄薄的一层贫土，要能种出东西，早被开垦出来了！
南仪的上等田贵，荒地却便宜，只要连续耕种几年再向衙门交一笔钱，开垦出来的荒田就能上档落户。
所以不是他们懒惰不想开垦荒丘，是那地方太贫瘠，不值得下力气。

眼前这位程少爷，恐怕连韭菜和麦苗都分不清，却要在荒丘上种花，真是异想天开。

程卿没被吓到：
“不会种就学，荒丘上野草能活，小树能活，为什么花不能活？怎么让花在荒丘上存活是你们要解决的事，现在又不是农忙时机，愿意为我开垦荒丘的我会付工钱，花种、工具和请花匠指点都由我承担，种失败了你们也没有损失。”

庄户有点心动了。

程卿是田庄的主人，这些庄户就是自己名下没田地，依附程卿名下田地生活的人，种着程卿的田，每年要给程卿交租。

偶尔在溪里抓点鱼在山上撵了兔子，还要给程卿“上供”，生怕程卿不将田继续给他们耕种。

不仅是程卿，换了谁是土地的主人，庄户都会这样小心伺候着。

有的地主苛刻，有的地主宽厚，全看庄户的运气。

不对等的地位让庄户对地主畏惧，程卿给庄户安排任务，庄户下意识不敢应，那是他没有接触过的东西，若做不好程少爷生气了咋办？
但程卿一坚持，还说垦荒有工钱拿，庄户就有几分心动了。

土里刨食难，能赚几个大钱就有人肯卖力气。

程卿看他表情就心中有数，又补了一句：
“古话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我不仅给你们开工钱，谁要是把花种活了又种的好，我另有重赏！”
这话一说，庄户两只眼睛亮的像烛火，巴不得立刻开始垦荒。

司砚看得不解。

卿少爷这是要干嘛呀！
平日里少爷除了舍得吃，对其他都不太讲究，怎么想起要开荒种花了？
读书人的风雅和卿少爷不太相干，卿少爷一直很务实。

真要把小荒丘上都种满花，怎么也要花几百两银子，拿出这么大一笔钱来，卿少爷压力会很大。

司砚正想不通，程卿点了他的名：
“司砚，我想把这件事交给你负责，你有没有把握做好？最迟明年春天，我要看到种下的第一批花盛开。”

“小的愿为少爷效力！”
看来以后就是他替少爷经手这些事，而司墨则留在少爷身边跑腿了，司砚没啥好迟疑的，他手下有了负责的事就是从小厮升了管事，只是程卿家如今在南仪的家业只有个百亩小庄，司砚的权力就比较小。

等程卿有了更大的家业，司砚自然水涨船高。

识文断字的家生子就是和种田的庄户不一样，都不需要她特意激励，程卿喜欢司砚敢承担责任的爽快。

“我先支二百两银子给你，先组织人手开荒，寻找花匠的事也别忘了。”

唉，从崔胖子手里赚的二百两银子她都还没机会用就花了出去，这也没办法，要想赚钱少不了前期投入。

但二百两银子不够撬动这门生意，她还要想别的办法凑启动资金。

回去问家里要钱不可能，柳氏带着三个姐姐在家做绣活，省吃俭用的攒银子是要供她读书，明年去考试哪里都要花钱，要让柳氏知道她花这么多银子去种花，肯定要着急上火。

所以剩下的钱也要她自己想办法。

唉，日日困在书院想赚钱都难，大魏又不像现代社会信息爆炸，足不出户就能赚到钱，要想靠做买卖赚钱，必须要她自己去跑，去发现商机。

可她一个人又不能分裂成两个用，攒家底的前提是不能耽误学业，这就比较犯愁了……像崔胖子那样的冤大头毕竟少见，程卿很遗憾。

晚上她做假账时就长吁短叹的，孟怀谨搁下笔静静看着她。

程卿做假账的晚上，孟怀谨也会呆在书房里，两人互不干扰，也免得别人发现蹊跷。

程卿不好意思笑笑，“孟师兄，我只是……”
“你只是练了这么久字帖没进步，失去了耐心？”
嗯？
没在练字啊，她在做假账好不好，为了追求速度不在乎字迹潦草……等等，孟怀谨的表情不太对。

程卿精神瞬间绷紧，孟怀谨已经离开书桌，取下了墙上的一把剑。

取剑做什么，程卿一直以为那剑挂在墙上是装饰品！
一道人影掠过她眼前，孟怀谨已经到了屋外，速度快得程卿眼花。

剑光几闪，院子里响起一声惨叫，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从墙头摔下，孟怀谨身穿宽袍大袖持剑而立，剑尖抵着黑影的咽喉，稍往前送就要在对方的喉咙刺一个血窟窿。

“师兄！”
程卿守着门不敢动。

她怕有人闯进书房，更怕躲在暗处的贼人会冲她下手，账本重要，她的要命更重要呀！
“程师弟留在原地别动，这个贼人被我制住了，书院的护院听到动静很快会来，我要看看谁敢在书院撒野！”
哦，书院的人会过来？
程卿赶紧把账本收了收。

被孟怀谨用剑指着的黑影用一只手捂着肩头，血透过他的指缝滴滴答答往下流，听说护院要过来，到底是没稳住：
“孟师兄，是我……”
孟怀谨把剑往前送了送，“休得胡乱称呼，孟某人没有做贼的师弟！”
黑影憋屈的要命，咬牙切齿道：
“是我，俞显！”
程卿意外。

孟怀谨捉贼，却抓住了俞三？
俞三大晚上不睡觉，鬼鬼祟祟爬孟怀谨墙头做什么，偷香窃玉也没有向孟怀谨下手的道理，程卿被自己的想法搞得一阵恶寒。
等等，她这几天感觉被人盯梢，难道就是俞三？
程卿把烛台拿到了门口，烛光一照，她就看见俞三狼狈蹲在地上。

“俞三，我怀疑你脑子真的有毛病，师兄，把他交给书院吧，不请自来是为贼，他就是在做贼！”
俞三捂着肩头，“你和孟师兄才鬼鬼祟祟的，不知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孟怀谨手腕一抖，贴着头皮削掉了俞三一大丛头发：
“你屡次在书院找程卿麻烦，处处挑衅，程卿拿你没办法不是因为你厉害，而是你有一个好爹。
俞显，你不该惹到我头上，我便是失手杀了你也能在俞大人面前解释过去，你信不信？”

067：有口难辩！
呸，老子不信，有本事一剑捅死老子——
俞三一脸桀骜，不信孟怀谨敢杀他。

这才哪儿跟哪儿呢！
只是晚上趴在墙头看看，孟怀谨就要对他下毒手，岂不正说明孟怀谨和程卿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俞三懊恼，他的思路是对的，但应该更小心一点。

俞三那眼神让程卿不舒服。

“师兄，失手杀了真没麻烦？”
真要能把俞三宰了，那倒是一了百了，再也没人找她麻烦呢！
俞三难以置信。

“姓程的，你这样歹毒！”
程卿狠狠瞪他，“你该检讨的是自己，为什么如此惹人厌，大好时光不用在举业上一个劲儿找我麻烦，书院里有那么多人你不惹，偏偏抓着我不放，不就是因为我家道中落好欺负？”
换了她有程珪的家世，俞三会有顾忌。

烛火跳动，孟怀谨的脸背着光，表情难辨，似乎真的在考虑杀掉俞三的可行性。

程卿在一旁撺掇着孟怀谨：
“师兄，俞三这人心胸狭隘，今晚被师兄所伤，日后定要加倍报复我们，不如一剑了结他，我们再想一个善后的法子。”

俞三整个人都紧绷了。

他赌孟怀谨不敢杀他，可万一这人真是个隐藏极深的疯子，一剑捅死了他……事后他爹让孟怀谨和程卿偿命也没用，人死不能复生，他是活不过来了！
俞三想通了，往后一倒。

“救命！救命！孟怀谨杀人了！”
“孟怀谨杀人了——”
程卿看着披头散发打滚的俞三忍不住嗤笑：还以为多大胆子呢，原来也很怕死，真是欺软怕硬！
孟怀谨也收回长剑。

什么知府公子，这满地打滚的，活脱脱是个地痞无赖。

小院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俞三的叫声惊动了巡夜的护院。

孟怀谨杀人是什么鬼？
护院们更怕是孟解元出事，急冲冲跑来，却见孟怀谨手里的剑尚未放下，提着灯笼一照，狼狈不堪的人却是书院鼎鼎有名的俞三公子。

俞三披头散发，肩膀有伤，嘴里嚷嚷着孟怀谨要杀他，几个护院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解元，这……”
孟怀谨一派云淡风轻，仿佛刚认出受伤的人是俞三：
“黑灯瞎火的，有人夜闯我院子，我还以为是进了贼，原来是俞师弟。
具体因由我也不知，你们不如问问俞师弟想做什么。”

岂止是护院，俞三叫救命还惊动了书院其他人，程卿已经看见有人在院子门口探望，她口齿伶俐将孟怀谨抓贼的英姿着重描述，也是语带疑惑：
“俞师兄，你为何不光明正大进门要翻墙头？”
俞三狼狈不堪。

两人一唱一和，说他是贼，俞三想为自己辩驳。

可要解释自己为什么爬墙头，就要先说程卿骂他是断袖的那番话。

程卿不要脸，俞三还要脸呢！
“你们别得意！”
撂下狠话就往外走，孟怀谨和程卿也不拦人，一个护院上前：“解元，此事我们会告知山长。”

孟怀谨也不为难护院，点头道：“不关你们的事，我也没想到从墙头揪下来的贼会是俞师弟，此事我会亲自告知俞大人。”

俞三是该受点教训了，至于俞大人是不是会丢脸，程卿没啥好担心的。

没把儿子教好，丢脸不是应该的吗？
院子里很快又只剩下程卿和孟怀谨两人，见孟怀谨拿着帕子擦拭剑上的血，程卿心里也毛毛的：
“师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是俞三在盯着我？”
孟怀谨将长剑归窍：“你现在做的事很重要，我不允许任何人破坏或窥探，俞三是小麻烦，可一时心慈手软，他就会变成大麻烦。”

程卿心中一凛。

假账还没做完，孟怀谨不会让她出事，也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此事的进度。

今晚幸而是孟怀谨出手了，若是邺王世子在，俞三小命堪忧。

程卿倒不是圣母心发作，孟怀谨态度凝重，让她越发明白此事的风险。

赈灾银贪墨案，已经让程知远把命都填了进去，她要为程知远脱罪，也要好好爱惜自己的小命，俞三夜晚来探，应是来找她麻烦。

孟怀谨把事情闹大，是要杜绝俞三的后续纠缠！
……
俞三翻墙头被抓，还被孟怀谨刺了一剑的事儿很快传遍了书院，书院里议论纷纷。

俞三虽然平日嚣张，轻易也不会招惹去招惹孟怀谨呀，孟师兄在书院威望高，书院本身也器重，俞三心里应该有数，把他和孟师兄摆在一起，书院肯定会偏袒孟师兄！
“所以他为何要去翻墙？”
“嘘，我看和孟师兄无关，多半是因为程卿。”

是了，俞三和程卿不对付人尽皆知，还以为他最近放弃找程卿麻烦了，没想到并没有！
难道是嫉妒程卿有孟师兄开小灶补课？
说实话，大家对此都好嫉妒的，程卿一口气进步了五十多名，可见孟师兄开小灶补课多有成效。

但再怎么嫉妒，也不至于半夜去翻墙啊！
鬼鬼祟祟，不是读书人该有的磊落。

俞三这件事做的人嫌狗厌，程卿反收获了许多同情的目光。

至于俞三说孟怀谨要杀他，根本没人信。

孟师兄的人品方正，怎会杀人，是俞三翻墙被擒，吓破了胆子胡说八道。

崔胖子对程卿很同情：
“俞三就像一条疯狗，经过这事儿，他肯定更恨你了。”

那是肯定的，她当时和孟怀谨一唱一和是吓唬俞三，俞三也真是被吓住了以为孟怀谨要杀人，当时俞三很狼狈，事后回过神来，岂不是要恼羞成怒？
俞三恨孟怀谨，却又拿孟怀谨没办法，那憋屈只会冲着她来。

程卿一点也不后悔，她早就受够了俞三的纠缠。

如果断袖的说法都挡不住俞三，只有把她和俞三的矛盾激化到更大。

“崔兄不必担心，我管不了疯狗，总有人管得了他。”

“你是说俞大人？”
程卿是不是太天真了。

俞三的混账，不就是俞家惯出来的么，俞大人就算教训俞三一顿，那也是俞三的亲爹，血缘至亲，人家哪会真的为程卿做主！

068：知府大人的面子也没用！
程卿对俞知府信心满满，俞知府也没令程卿失望。

主要是这事儿牵扯到了孟怀谨，书院的程山长亲自过问了，俞三只说孟怀谨和程卿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要杀他灭口，却又说不出那秘密是什么。

程山长都觉得俞三恐怕真是有病。

再一打听，俞三平日里就对程卿多有刁难，程山长对俞三越发不喜。

程山长也是程家人，对程知远是什么观感且不说，并不讨厌程卿。

程卿这孩子有急智，中秋文会是在沈学道面前露过脸的，是南仪程氏的子弟。

程家人可以疏远程卿，但外人欺负程卿，程山长心里就不是滋味。

不等孟怀谨亲自找俞知府，程山长一状就告到了俞知府面前，话说的委婉，态度却很坚持。

“令郎恐是学业压力太大，不如回家休养一段时日吧，身体比学业更重要！”
学业压力大是好听体面的说法，实话就是俞三不仅跋扈，半夜翻墙说不出个原因疑似脑子出了毛病，书院管教不好，还是退给俞家去教。

至于什么时候重返书院，程山长没说。

俞知府堂堂四品官儿，被程山长训得哑口无言。

儿子教不好，丢了大脸。

孟怀谨一惯是温润方正的脾性，这次却也很坚持，没有轻易松口。

俞知府捏着鼻子把儿子领回家，问俞三到底要发什么疯。

俞三说孟怀谨和程卿有古怪，俞知府气极反笑：
“与你何干？”
俞三梗着脖子，“我就是不喜程卿那小子，他在我面前晃荡，我吃不香睡不好，也无心学业！”
“你们听听，这小畜生说的混账话。”

俞知府怒极，让衙役把俞三按在长凳上打板子，俞三咬牙不肯求饶，俞知府自己抢过板子狠狠敲了几下，活活把俞三给痛晕了。

还要再打，老太君和俞夫人都拦着，俞夫人扑在儿子身上，俞知府丢了板子骂：“你们是慈母多败儿，这小畜生迟早要闯下大祸把全家都连累！”
俞夫人痛哭，老太君骂人：
“显哥人不坏，那个孟怀谨刺了显哥一剑还不肯罢休，真要把显哥赶尽杀绝么？他还没做官儿呢，真做了官不知多霸道，这也罢了，另一个程卿连秀才都不是，亲爹还是个大贪官，也要欺负显哥……好呀，你是青天大老爷，嫌显哥丢人，那把我们全送回老家去吧！”
孟怀谨纵是前程似锦，也还不是官儿呢。

另一个程卿就更不用说了。

除了是南仪程氏的子弟，有什么拿得出手的？
俞老太君很是不忿：“怎不见显哥刁难别人，一个巴掌拍不响，那个程卿也不是好东西。”

俞知府和老母亲讲不通道理，干脆把俞三关在了家中。

什么时候反省好自己的错误，发誓不再刁难程卿了，俞知府再舍了老脸去找程山长求情。

为这事儿，俞知府真是丢光了老脸，不仅亲自去书院向孟怀谨道歉，还和颜悦色安抚程卿。

程卿知道聪明人此时应该给俞知府一个台阶下，甚至主动替俞三向书院求情更能博取俞知府的好感，可程卿真的太想安安静静求学了，便没有借此钻营，反而老老实实告状：
“俞师兄嫉恶如仇眼里揉不下一点沙子，总看我不顺眼，我想避着俞师兄走，书院就这般大，俞大人，我、我——”
程卿越说越觉得自己太难了。

俞知府老脸通红。

的确是俞三屡次挑衅，程卿都在避让。

程卿还不满十四岁呢，俞三不仅是以权欺人，还以大欺小，俞知府臊得抬不起头来。

替儿子赔礼道歉吧，程卿和孟怀谨都接受，但说别的就不行。

程卿说的明白，怕了俞三，躲也躲不过，她还想安安生生在书院求学呢，所以俞知府若想把儿子关起来，最好是关久点。

俞知府走了。

程卿问孟怀谨，“师兄，咱们是不是太不给俞大人面子了？”
孟怀谨不置可否：
“俞三挑衅在前，我若软和没脾性，岂不是人人都能踩我一脚。”

是啊，孟怀谨怕什么呀，虽是寒门出身，人家已经是一省解元，一切顺利的话明年就要踏入仕途。

知府是四品官员，却管不了新科进士的分配，拦不住孟怀谨的路。

只有自己，至少还要留在宣都府几年……程卿苦着脸，她坚持不想让俞三回书院，也是把俞家得罪了呢。

孟怀谨问程卿还有几天能做完账。

“等你这边一结束，我就要启程赴京了。”

又一道晴天霹雳！
孟怀谨算是她半个靠山，如今靠山要去京城了，被俞家记恨的只剩下她自己。

程卿很是幽怨，孟怀谨没忍住笑：
“等你明年考中秀才，在书院就算站稳了脚跟，俞三便是回来了你不必怕他。”

程卿使劲点头，“我知道，账本这边我会抓紧，不能耽误世子的正事。”

耽误邺王世子就是耽误程知远脱罪，程卿分得清轻重。

被俞三夜探后，程卿也怕夜长梦多，做假账的速度快了许多。
中途几个与俞三交好的同窗还和程珪来堵过程卿一次，说俞三若耽误几个月，明年就不能考秀才了，希望程卿大度原谅，还叫俞三回书院念书云云。

程卿呵呵笑：
“诸位师兄谁敢保证俞三公子不会继续找我麻烦，俞三公子在家休养也耽误不了学业，俞家总能为他请到授课的夫子，而我要是被赶出书院，家中贫寒，实在无力支付额外束脩……诸位师兄，我认为帮助朋友的底线不该是伤害别人的利益，你们觉得呢？”
谁能保证？
程卿施施然走了，同窗满头大汗：
“程珪，你这个堂弟真是口齿伶俐，我们再劝劝俞三吧，他一直和程卿针锋相对，这次就吃了大亏。”

程珪快步上前，叫住程卿：
“我保证！阿显和你的矛盾由我而起，我保证他回书院后再不来打搅你，程卿，得饶人处且饶人，得罪俞家你又有什么益处，若没有孟师兄在，俞家也不会将阿显关起来不放，可孟师兄要参加明年大比，又能护你到几时？”
程卿笑了：“程珪，我讨厌俞三，也不喜欢你。
俞三很跋扈，你却很虚伪。
如果你真心想劝阻，我和俞三不会走向对立，你现在说这些话太晚了。
我没想过靠二房，也不会去依靠孟师兄，能护住我和家人的，从来只有我自己。”

一个两个的，好像她对俞三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俞三还没有被书院清退，不是辍学少年，顶多算个休学吧，这休学的处罚也是俞三自己作的，与她何关？

069：冷漠的齐大舅
俞三看她不顺眼，一开始就是替程珪出头呀。

程卿觉得程珪假惺惺的。

俞三那样的叫真小人，程珪更像伪君子。

不得罪俞家也得罪了，程珪此时才跳出来做好人，程卿很恶心。

因她没犯贱为俞三求情，书院就没说俞三何时能回来，没有了俞三找麻烦，程卿集中精力搞定了账目。

孟怀谨对她和崔胖子的小班授课也结束了，崔胖子极是不舍，说没有孟师兄，他就从‘神童崔彦’变回了普通人。

“程卿，孟师兄启程时，我们去送他吧！对了，我们还要给孟师兄准备礼物，祝孟师兄蟾宫折桂……”
崔胖子絮絮叨叨的，程卿眼底一片青黑。

“孟师兄此去，当然会鱼跃龙门，鹏程万里。”

程卿没为自己担心，她为孟怀谨高兴。

十年寒窗，为的就是金榜题名呀，不管孟怀谨为什么和邺王府搅在一起，人家也没说要放弃科考，可见孟怀谨的主意很正。

孟怀谨要去京城，崔胖子有钱送重礼，她却只能聊表心意，没办法，她就是个穷光蛋呀！
孟怀谨启程那日，岂止是南仪书院的夫子和学生不舍，得了消息的当地士绅也来相送，程卿的老熟人何老员外也在送行队伍中，这也是时下的风俗。

进京赶考的举人都有类似的待遇，只不过这些人对孟怀谨格外热情，送盘缠一点都不手软。

孟怀谨让程卿站在他身边，毫不掩饰与程卿关系亲近，显然也是对程卿的一种庇护。

希望等他离开南仪后，俞家不会太为难程卿。

程卿觉得自己对孟怀谨是越欠越多，要把孟怀谨送出南仪县才折返，那些热情相送的人留在了岸上，程卿在甲板上左顾右盼。

没见程五老爷现身，程卿多少有些奇怪。

“五老爷今日不会来了。”

孟怀谨就像有读心术。

程卿轻轻哦了一声：“五叔祖真的很看重师兄。”

程五老爷不仅是看重孟怀谨，还挺喜欢她呢。

可程五老爷不赞同她和孟怀谨去接近邺王世子，双方就有了嫌隙。

船，越行越远。

司墨指了指的岸上，“少爷，有一辆马车在追着船跑……啊，是五房的马车！”
五房的马车，司墨不会认错。

孟怀谨让人把船停下。

程卿也看到了。

“看来五叔爷还是来送行——”
船一停马车就停，掀开车帘的却不是程五老爷。

一个带着帷帽的女子，身段窈窕，举止大方，看不清面容。

司墨就像被掐中脖子的鸭子，喉咙嗬嗬作响，瞪大眼睛却说不出一句话。

这是司墨认识的人，司墨却不敢叫破对方身份。

孟怀谨似乎也认识对方，命船靠岸，他上岸朝马车走去。

两人站在马车旁边不知说了什么，女子扬起手给了孟怀谨一巴掌。

清脆的耳光声响起，这一巴掌可真没留情。

孟怀谨是南仪县多少小娘子的梦中情郎呀，居然被人抽了巴掌！
五房的马车，帷帽女子肯定也是五房的。

会是谁？
帷帽女子打完人毫不留恋走了，孟怀谨的脸颊留有一个红印，程卿都替他尴尬，孟怀谨自己不以为然，与程卿就此别过：
“程卿，我在京城等你，给你三年时间够不够？”
考秀才和考举人都不用去京城，唯有考进士才要上京。

孟怀谨想要她参加下一科的会试？
程卿豪气顿生，“师兄，三年时间足够了，不见不散！”
她站在岸上挥手，孟怀谨所乘坐的船逐渐远去，程卿忽然问司墨：“是谁打了孟师兄？”
司墨低着头：
“……像是蓉小姐。”

蓉小姐，李氏和五老爷的老来女程蓉？
她只在一次去五房时见过程蓉，按辈分要叫对方姑姑。

孟怀谨上京赴考，程蓉坐着马车追上来给了孟怀谨一巴掌，怎么看这当中都有问题啊。

程蓉今年和她大姐年纪一样，也是待字闺中……程卿觉得自己无意中知道了一个大八卦，她没有再追问司墨，回去后也没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程蓉的感情生活自有李氏操心，程卿要操心嫡亲大姐退婚一事。

柳氏虽然同意退婚却不想将此事闹大，要求低调退婚拿回大娘子的庚帖，程卿便想了个办法：
“那我带大姐去永阳县探亲吧，把齐延松一起叫上，当着齐家人对质，在齐家就把婚退了，风声不会传到南仪来。”

要按程卿的性格，齐延松想以妻做妾，她非得闹个天翻地覆。

偏偏打了老鼠怕伤着玉瓶，为了大娘子考虑，此事不宜高调。

真是郁闷！
恰好齐延松的伤也好了，程卿和他来往密切，又忍着恶心邀齐延松参观书院，没两天两人就好的能同穿一条裤子。

抵足夜谈是夸张了，齐延松的书房程卿随便进出。

程卿把齐延松的书房翻了个底朝天，自觉有了十分把握，就邀齐延松一起去永阳县。

齐延松一个人不太敢回去，但若带大娘子和程卿，他就很积极了。

有亲戚上门，家里不会细问他银子花到了哪里，他手里的银子也不多了，给诗诗姑娘送礼都不大方，是该回家拿点银子花销。

程卿定下了出发的时间，也雇好了船，还未启程，就有一行人打听到杨柳巷，齐延松垂头丧气跟在后面。

领头之人年过四旬，五官轮廓都和齐延松很像，快步走到门口的大娘子肩头颤动：
“……舅舅！”
来人正是齐氏嫡亲的哥哥，大娘子的亲舅舅，也是齐延松亲爹。

大娘子还是几年前见过齐大舅了，那时齐大舅去看她，给她带了许多礼物，还与程知远交换了庚帖，亲上加亲，定下了大娘子和齐延松的婚约。

‘程卿’的记忆里也对此事有印象，齐大舅那时极为和蔼，摸着‘程卿’的脑袋恭喜程知远后继有人。

现在，齐大舅的眼神一片冷漠，不说对程卿热情，便是看大娘子都像在看陌生人。

“我此次上门，第一是为了看一看外甥女，第二是有一件为难事不知该如何开口……你便是程卿吧，还请收下此物。”

齐大舅将一个小匣子交给程卿。

程卿已有不祥预感。

“齐家舅舅，还请屋里说话。”

齐大舅摆手，“进屋就不必了，你将东西收下，再把延松的庚帖还回，我们立刻返程。”

庚帖！
——街坊邻居想堵住耳朵都办不到，男女结亲才需要庚帖，有人来程卿家讨还庚帖，岂不就是要退婚？！

070：到底是谁要退婚？
自己还未打上门去，齐家先发制人来退婚了！
短暂的惊愕后，程卿也当场打开了木匣验看，里面果然装着大娘子的庚帖。

柳氏几欲昏厥。

齐家这是要逼死慧娘吗？
明明可以私下解决的事，齐大舅忽然带了一群人上门退婚，让街坊邻居如何不议论，嫡亲的舅家如此不给慧娘留情面，外人会骂齐大舅冷血无情，也会暗自嘀咕慧娘是否有什么重大缺陷，否则嫡亲的舅舅怎会如此大张旗鼓退婚，不顾外甥女的名节和体面！
柳氏气得哆嗦，“齐舅爷，可是小妇人哪里做的不对，惹你生气，你为何这般对慧娘？”
是因为她带着儿女回南仪，没有主动上齐家拜访吗？
一家子还带着孝，本也不适合走亲戚啊！
大娘子发亮的眼睛变得黯淡。

这个舅舅好陌生，和她记忆里一点都不像。

她可以不嫁表兄，但对舅舅还抱有期望，齐大舅的冷漠把那点期望都毁了。

齐延松也无精打采。

他不想娶表妹当老婆，却想慢慢哄得表妹做妾，如今可好，被他亲爹这样一闹，表妹一家子只怕都要恼了，表妹又怎么肯做妾，唉！
程家人个个气愤，唯有程卿还保持着理智。

齐大舅忽然当众退婚是打乱了她的节奏，可双方目的其实是一样的，都想退掉这门亲事。

只是齐大舅这态度，摆明是要撕破脸的，齐家不给大娘子脸面，程卿又岂会给对方脸面？
“齐老爷来得正好，免得我再跑一趟永阳县，想必是齐老爷知道了令郎的所作所为，无颜面对我们程家，所以才主动提出退婚吧！司墨，你去我书桌上将齐二公子的庚帖取来，再将屋里的箱子抬出来，今天既有街坊见证，我要将这门婚事退的干干净净！”
程卿连齐家舅舅都不叫了。

司墨跑的飞快，取出了庚帖，又抬出了箱子。

一群街坊看得云里雾里，到底是谁要退婚啊？
男方家气势汹汹的，程小郎却似早有准备。

齐大舅的眉头紧锁，“你这小儿，怎满嘴胡言，我们为何要无颜面对程家？我做主退婚，是不想与你父亲程知远做亲家，亏他还出自南仪程氏，贪墨灾银时，可曾想过祖宗的名誉……罢罢罢，我不与你这小儿争辩，速将延松的庚帖还来，两家的婚约就此解除！”
齐大舅略作停顿，“至于慧娘，本是我齐家的外甥女，她若愿意，以后就去齐家生活，与你们姓程的再无关系。”

虽不结亲，嫡亲的外甥女到底要看顾，齐大舅用行动表示自己很注重骨肉亲情，一码归一码。

大娘子摇头，“我不愿意，我要留在家中！”
“慧娘，你留在家中舅舅如何照顾你，你莫要耍小性子。
你和延松的婚约作废，舅舅还会为你说一门好亲，齐家才是你的依靠。”

不管齐大舅说什么，大娘子都不同意。

街坊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人指责齐大舅霸道：
“退婚就退婚吧，怎好勉强别人一家子骨肉分离，程家平日里极为和睦。”

“是呀，你这人好不讲道！”
柳氏待大娘子如何，街坊们都看在眼里，反倒是亲舅舅大张旗鼓退婚，根本没有心疼外甥女的意思，大娘子要去齐家生活才叫傻呢！
齐大舅说这是家务事，与街坊无关，泼辣的大婶当街与他对吵，丝毫不让。

齐大舅没了耐心，让程卿赶紧交还庚帖。

街坊们挡在程卿面前，都劝程卿不要轻易交还。

“悔婚是要付出代价的，这就是欺负人！”
“对，不还给他，看他怎么横……”
齐大舅真会拉仇恨啊。

程卿忍住笑，“诸位多体谅，齐老爷想是心虚才如此着急，庚帖肯定要还，不过话也要说清楚才行。
退婚，不是我大姐品行有瑕，是我们家信不过齐二公子的人品，不愿意推我大姐进火坑，这才坚持要退婚！”
齐延松气急。

齐大舅多看了程卿两眼。

“你这小儿果然伶牙俐齿！”
程卿拱手，“齐老爷过奖了，我从不造谣，只根据事实说话。
我这里不仅有庚帖要退还给齐家，另有齐家这几年送的东西，也请齐老爷返还大姐姐生母留下的嫁妆。”

程卿就是再穷，也没想过让姐姐们去典当裙钗，也幸亏是这样，齐大舅上门退婚，程卿才能把齐家这些年陆续送给大娘子的东西整理送还！
这些东西是齐家送给外甥女或未来儿媳的都不重要，反正这门亲戚保不住，那就断的干净。

程知远的原配齐氏亡故后，程知远在续弦柳氏进门前就封存了齐氏的嫁妆，这些嫁妆都是留给大娘子的。

后来齐家找上门，程知远直接将齐氏的嫁妆托付给齐家照管，再到两家亲上加亲后更没有拿回的必要，反正大娘子也要嫁回齐家，齐氏的嫁妆会直接转给大娘子。

齐氏当年出嫁时，程知远是年轻俊杰，两家门当户对，齐家是永阳县大户，县里有一条街的店铺都是齐家的，乡下还有大片的田地，齐氏的嫁妆也十分丰厚，各式财物折算成现银有五六千两！
齐大舅两手空空，捧个庚帖就说要退婚，程卿可没看到齐家退婚的诚意。

退庚帖不交还齐氏的嫁妆，是想把那么大的一笔钱昧下？
凭什么啊，那都是齐氏留给大娘子的！
程卿口齿伶俐，把两家的约定讲了，手里拿着当年那份泛黄的嫁妆单子：
“这事儿，齐老爷要给个说法吧？”
齐大舅显然没准备。

他暗骂程卿刁钻，清清嗓子：“谁出门会带那么多银子，慧娘母亲的嫁妆应由齐家继续保管，等到慧娘出嫁再交还，你这小儿倒是会盘算，早早把慧娘母亲的嫁妆拿回去正好填你程家的窟窿。”

程卿抖了抖齐氏的嫁妆单子。

“齐老爷不同意，那这庚帖暂时就还不了，不如我们一起去县衙，让县太爷裁定！”
齐大舅不想去县衙，街坊们闹哄哄的，都骂他想贪齐氏留给女儿的嫁妆。

齐大舅一口咬死了是为外甥女保管这笔银子，大娘子站到程卿身边：
“谢谢齐老爷关心，银子怎么花我自有主意，将来便是落魄去乞讨，也会避开齐家的大门。”

大娘子也不叫舅舅了，和程卿一样叫‘齐老爷’，可见是被齐大舅今日的表现伤透了心。

双方正僵持着，程五老爷带着几个人来了。

没什么好说的，这都上门欺负人了，程五老爷这个族长必须要出面啊！

071：把你儿子领回家珍藏吧！
齐大舅对着程卿一家孤儿寡母厉害，在程五老爷面前就没有继续嚷嚷了。

不是说程氏根本不管程卿一家吗？
现实和打听到的消息有出入，齐大舅略有迟疑，不过他退婚的心意并没因此动摇，最终还是同意了去县衙解决。

李知县对程卿有印象。

不同沈学道对程卿的质疑，李知县对程卿很有好感。

一边是有好感的后生晚辈，一边是咄咄逼人的齐大舅，这官司很好判啊，李大人选择从心，命两家当场交还庚帖，婚书作废，齐家退还替齐氏保管的嫁妆，田庄什么的清算太繁琐，折算成现银五千两。

齐大舅身上没带这么多银子？
没关系，李大人今天也没有别的大案要判，时间充裕，派衙役跟着齐家人去临县取银票，李大人就在堂上等着。

南仪县要是有热搜，程卿就是热搜榜的常客，齐家上门退婚，官司都打到了县太爷面前，南仪县看热闹的百姓把县衙堵得水泄不通。

柳氏等女眷都没上堂，程卿想一个人解决，大娘子坚持要来。

围观百姓议论纷纷，说的都是齐家不厚道，暂时还没有落井下石要踩程卿家的不和谐之音。

程卿那老神在在的模样看得齐大舅心情烦躁。

不管是程卿还是慧娘，似乎都不伤心。

好像齐家退婚，对两人毫无影响。

难不成，程家早就有退婚的打算？
齐大舅疑神疑鬼。

和衙役一起返回的，不仅是五千两银子，还有据说身体很不好的齐老夫人。

老夫人一进县衙就拿拐杖打人，骂齐大舅不孝，又说自己不同意退婚，是齐大舅自作主张。

还想抱着大娘子哭，程卿把大娘子护在身后：
“婚约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齐老爷想退婚，老夫人拦着有何用？就算齐家现在不想退婚了，我不也敢把大姐嫁到齐家去，程家家道中落，高攀不起齐家，我不想大姐受委屈！”
未见过面的外祖母和朝夕相处的弟弟，大娘子果断选择了和程卿站在一起。

外祖母头发花白，哭哭啼啼的看着是很可怜，但小郎为她出头才来县衙的，更是可敬可亲！
齐老夫人哭自己命苦，中年丧女，晚年又要和嫡亲的外孙女离心。

程卿只当没听见。

齐家人神神叨叨的，各有各的戏，她懒得理会！
李知县拿起惊堂木一拍，衙役们叫着肃静，齐老夫人的大哭变成了小声抽噎。

“五千两银子可准备好了？”
县太爷发话，齐老夫人不情不愿把银票送上，当堂清点，不多不少正好是五千两。

“程卿，你是苦主，可还有什么要说的？若无异议，当堂归还庚帖，程齐两家的婚约就此作废，男女双方今后婚嫁各不相干！”
程卿谢过李知县：
“县尊面前学生不敢撒谎，今日就算齐老爷不上门，我原也要带着大姐去永阳县退婚，这本是两家私下里能解决的事，既然齐老爷连亲戚的情面都不讲了，我也不必替齐家保留面子。
这里有齐二公子与明月楼头牌互诉衷肠的信件，和庚帖一起还给齐老爷，齐二公子送来的礼物一并在此，二公子在南仪县花银如水，可千万别算在程家头上……婚前与妓女厮混是齐二公子风流天性，我不敢指责，但他考不起南仪书院，拜托我帮忙走后门通融一事，请恕我无能为力。
这样的女婿，程家消受不起，还是齐老爷领回家好好珍藏吧！”
司墨拿着一叠信要还给齐老爷，不知为何却摔了一跤，信纸满天飞，有几张飘落到了围观百姓手里。

南仪县学风昌盛，县里百姓识字的不少。

信上那火辣的言词，看的人脸红。

齐延松在信里拍着胸脯保证，要为心上人赎身后把心上人迎娶回家，做一对比翼双飞的神仙眷侣。

呕——
这位齐二公子岂止是风流，怕不是傻子吧？
逛青楼的男人不少，几个会娶窑姐儿回家，齐二公子糊涂，正说明齐家家风不好，难怪程小郎要替姐姐退婚。

“程卿小贼！”
齐延松气得满脸通红，要把信抢回来。

齐老爷踢了儿子一脚，骂程卿弄虚作假，污他儿子名声。

程卿只是笑：“若是假的，齐二公子不会这么急，是不是齐二公子的笔迹，齐老爷怎会认不出来？哦，还有一件事——”
程卿说着掏出二两碎银，“二公子送几十两一瓶的香露给妓女，转头又送二两银子一瓶的劣等品讨好我姐姐，不巧那瓶香露被我摔坏了，这银子我必须要赔，齐老爷一定要收下！”
李知县差点没忍住笑。

这哪里是赔钱啊，分明是埋汰人嘛。

齐延松脸红的像猪肝。

他送香露这事儿就写在信里呢，想辩驳都难，诗诗姑娘都赞他有品位，说那香气好闻，必不是凡品云云。

齐老爷手痒，很想当众揍败家的儿子一顿，齐老夫人的拐杖却是真落到了齐延松头上：“你做甚要去奚落你表妹？”
嫡亲的表妹，待遇还不如青楼里的粉头儿，难怪程家咬死了要退婚。

送就送了，这样的信件又怎么能落到程卿手里？
老夫人是生气又失望。

程卿没提什么做妾的话，当着这么多人，那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程五老爷看了半天热闹，这时候才开口总结：
“这样的贵亲程氏高攀不起，齐二公子以后也不必提着礼物上门疏通关系，你便是能考入书院，别人都要疑心是程氏给你开了后门，为了彼此的颜面，齐二公子还是另寻名师吧！”
程五老爷是作证呢，证实齐延松的确干过想走后门进书院的事。

齐老爷喉咙痒，齐延松被众人指责也恼羞成怒：
“不就是一个书院吗，便是不去，我照样能考中功名。”

李知县皱眉，“姻亲失势就落井下石退婚，肚子里不见几分才华，花红柳绿的胭脂巷里倒受欢迎，这样的读书人若在本官辖内，休想考中秀才！”
程卿悬着的一口气顿松。

虽然事发突然，这退婚是她家占了上风，退婚处理的干净利索，齐家也没占什么便宜。

说起来都是她大姐可怜，遇到了这样的亲戚，还有个混蛋未婚夫。

有李知县裁定，还拿回了齐氏的嫁妆，这是齐氏留给女儿的，凭什么要便宜齐家——不过程卿心中仍有说不出的疑惑，齐老爷今天真像是主动上门人头啊！

072：这笔钱谁也不能动
齐家人顶着骂声离开了南仪，程卿家收获了一大片同情。

程卿要感谢五老爷和李知县，五老爷摸着胡子没说话，神色不如从前热情，似乎还在生程卿的气，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
“什么叫宗族，宗族就是团结一致共渡难关，族里哪家遇到这样的事老夫都会帮忙，也不单为了你。”

李知县也叫程卿别客气。

今天李知县也收获了许多赞誉，围观老百姓都叫他是李青天。

“明年你能考个秀才，就是对本官最好的报答！”
没有李知县，齐家不会那么轻易归还嫁妆，今日后，还得想想要怎么酬谢李知县。

程卿在县衙里把话说的漂亮，对着街坊们也是谢了又谢的，顺利退婚的消息早传回了杨柳巷，二娘和三娘望穿秋水，终于等到了程卿两人回家，一个劲儿夸程卿厉害：
“我就知道小郎不会让大姐姐吃亏！”
“齐家真是混蛋，明明能低调退婚，偏要欺负人……”
理由找的冠冕堂皇，不就是嫌程家落魄了么。

活该在衙门丢脸。

想害大姐嫁不出去，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那齐延松都臭了名声，稍微讲究点的人家都不会同意把女儿许给他了，退了大姐的婚事，且看齐延松又能娶一个什么样的妻子！
柳氏心疼女儿，揽着大娘子的肩头不放：
“你还有妹妹弟弟呢，还有我疼你。”

齐家人离开时，齐老夫人一步三回头，双目含泪，对大娘子很是不舍，大娘子都没心软，此时还反过来安慰柳氏，说这婚退的明明白白是好事。

程卿还在琢磨今天的闹剧呢。

说真的，她都没怎么发力事情就解决了，顺利的不像话。

信当然是从齐延松书房里翻出来的……可齐家人也太配合了吧？就像故意抹黑自身，也要完完整整把大娘子摘干净。

齐家，有这么好？
程卿把疑惑压在心里，大娘子要把那五千两银子交给柳氏保管，柳氏不肯收。

一家五口关上门盯着装银票的木匣子，除开程卿不算，这笔钱绝对是柳氏四人见过的最大数额。

程知远活着时是个穷官儿，死后一系列事更掏空了程家家底，柳氏这个前知县夫人都没管过上千两银子，何况是整整五千两！
“小郎，这钱谁也不能动，这是你大姐生母留给她的，是你大姐以后的依靠……”
柳氏先把丑话说在了前头，就怕自己生的三个孩子会起贪念。

柳家不如齐家豪富，柳氏嫁给程知远当续弦嫁妆少的可怜，五千两银子，把柳家放油锅里炸十遍都凑不出来。

柳氏没多少嫁妆，自然分不了多少给亲生儿女，但也不能因此就去觊觎丈夫原配的嫁妆。

等二娘，三娘出嫁，家里肯定拿不出这么多钱来，柳氏就怕两个女儿会和大娘子攀比，最后连姐妹之情都没了！
“母亲，我日后的依靠不是银子，而是家人——”
大娘子说家里正是要用钱的时候，有这五千两银子打点疏通，或许能帮父亲程知远洗清罪名。
人是活的，银子是死的，家人比银子更重要。

大娘子倒是想的挺远。

要是没搭上邺王世子，程卿都要赞同大娘子的想法，千金散去还复来，花银子能替程知远翻案，这个家的根本危机才算是解除了。

可她这不是搭上了邺王世子了么，疏通一百个关系都不如一个邺王世子重要。

要给邺王世子送银子？
程卿不敢啊。

那病娇可不是银子能收买的，堂堂世子，哪里缺这几千两银子！
“大姐，母亲说的对，这笔银子不能动，除了你之外的任何人花这银子，外人都会议论。
我们一家骨肉至亲，哪能因为银钱起了嫌隙，我们也不能放这么多银票在家里，我想替你将银子换成田地，每年都有固定的出息。
不用心经营，金山银山都要花空，用心打理，五千两银子能变成更多！”
程卿说要替大娘子买田柳氏是赞成的，可南仪县的田地太不好买了。

“母亲不用担心，我会让人打听的，也不是要一口气都花出去，能买多少算多少。
只是我有个提议，不仅是大姐要学着打理这份产业，二姐和三姐也要帮忙，什么女红厨艺要学，但都算不上女子安身立命的本事。”

女红做的好的确是一门生计，但专业绣娘都把这饭碗端不了一辈子。

厨艺什么的，会是锦上添花，不会也没什么，有银子还怕请不起厨娘？
同理，指望着出嫁后靠丈夫，丈夫可能会变心。

想靠儿女，谁能保证儿女足够孝顺？
把自己的嫁妆经营好了，日子不会过得太差，丈夫不如意，儿女不贴心也没啥，兜里有钱，心中不慌！
程卿一番话把三个姐姐说的跃跃欲试。

柳氏头疼，“小郎，你姐姐们哪里能抛头露面！”
都退过一次婚了，大娘子以后还要不要嫁人啦？
可惜三姐妹在程卿的蛊惑下都迎来了叛逆期，对柳氏的话只当耳边风。

特别是大娘子。

以前很期待和表哥琴瑟和鸣，现在一退婚，觉得也就那么一回事儿呗。

嫁不嫁人好像也没那么重要，程卿描绘的生活，显然更有吸引力啊。
她能打理好生母留下来的嫁妆吗？大娘子想试一试，二娘和三娘也兴致勃勃，暗暗发誓要帮大姐守住这笔银子，不能让大姐的银子越花越少。

程家，完全没有退婚的低落气氛，一家人是越说越有精神。

但外人不这么想啊！
特别是看程卿家不顺眼的人。

听说大娘子被退婚，二房的朱老夫人连胃口都好上三分。

周嬷嬷凑趣奉承，拿大娘子被退婚的事当笑话讲：
“齐家倒是精明，忍了一时骂名也要甩脱那家子，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那家人是翻身无望了，灾银贪墨的案子还没结，又狠狠得罪了俞家，在宣都府哪有什么前程可言呀！”
可不是么。

朱老夫人深以为然。

俞老太君的帖子都送到了二房府上，要邀朱老夫人去庙里上香。

二房和俞府来往不多，从前也只是程珪和俞三两人要好，要多谢程卿助推，把俞老太君推得倒向了二房。

朱老夫人特别能理解俞老太君，将心比心，若谁害的她孙儿程珪被赶出书院，她恨不得剥对方的皮！

073：软肋
上香是借口，俞老太君是为了程卿而来。

自己的宝贝孙子被打了板子关在家里，书院那边也没说几时能回去，俞老太君心疼又生气。

一个巴掌拍不响，她孙子已是受了责罚，总得要有人好好管教程卿吧？
俞老太君约朱老夫人上香，两人很有点一见如故的意思。

“老姐姐，不是我不愿管教他，是族里不许我插手。
我这祖母不是嫡亲的，名不正言不顺，唉！”
上次出手阻挠程卿考南仪书院，被五房抓住了把柄，朱老夫人花了千两银子才把此事按下去。
此后她就吩咐周嬷嬷不可轻举妄动，不出手则已，出手就要一击必中！
朱老夫人也忍的很辛苦。

中秋文会的事儿先不说了，程卿上回考了丁字班52名，朱老夫人膈应极了。

照这样下去，明年程卿还真有希望考个秀才……那可不行！程卿不能比珪哥儿表现的更优秀，珪哥十五岁就中了秀才，将来必有大作为。

朱老夫人忍不住叹气：“也不知怎的，偏偏是他和孟解元投了缘法，有孟怀谨撑腰，老身是越发不敢管教他，一个不小心，满县的百姓都要骂我不慈。”

俞老太君目露同情。

“你也有自己的难处！”
难道就没人能教训程卿了？
俞老太君不信。

那孟怀谨都已进京赴考，在书院没人能给程卿撑腰了呀，程卿还想明年下场考秀才……显哥的学业都被耽误了，程卿凭什么去考！
有朱老夫人拱火，俞老太君心头那把火是越烧越旺。

朱老夫人只挑拨不自己接茬。

程卿自己在县里名声都是正面的，俞老太君找不到可以下手的地方，她虽是俞府的老太君，也不能跳出来直接命令南仪书院把程卿赶出去——又不是太后，下不了懿旨！
要说能攻击程卿的办法，一个是程知远的案子，这事儿俞老太君同样无法插手。

再一个，就是程卿的家人……来南仪县一趟，俞老太君也不是一无所获，她听闻了程卿大姐退婚的事。

南仪的百姓都夸程卿是重情重义的小郎，与姐姐的感情深厚，官司打到县太爷面前都要为姐姐做主。

俞老太君若有所思。

姐弟情深吗？
原来姓程的小子也有软肋。

俞老太君回府城前还特意去了杨柳巷，坐在马车里远远看着，程卿出门，三个姐姐在码头站了许久不愿意离去，果真是一派姐弟情深的画面——
回府城后，俞老太君就把儿媳叫到身边。

“显哥能不能回书院，却要看那姓程的小子几时消气？我倒有个法子可以为显哥出气。”

俞夫人虚心求教，老太君胸有成竹：“程家大娘子虽被人退了婚，却得了一笔五千两银子的丰厚嫁妆，你只管让人把消息放出去，自有人会动心！”
家道中落，却又天降横财一笔，不知多少人会觊觎。

可因为银子凑上前去求娶程大娘子的，又哪里是什么好人？
程家还没出孝呢。

若闹出了什么丑事，程卿自然会焦头烂额，放在学业上的精力一下就被分散了。

这个办法，肯定会让程卿受创。

让俞夫人迟疑的是此事会把程家大娘子牵扯进来，一个小娘子被退婚已经够惨了，再这么一折腾，肯定嫁不出去呀！
“母亲——”
俞老太君哼了一声，“你想想显哥，屁股都被打烂了，养了半个月才能下床走动，你心疼别人家的女儿，谁来心疼你儿子？”
见儿媳有几分意动，俞老太君又添了一句：
“我们又不是要做坏事，反是好意帮程家大娘子择婿，女婿是好是坏，还要程家人自己去判断。”

俞夫人到底是听了婆婆的话。

俞知府要官声，要当青天大老爷，在府衙里说一不二，在他的威慑下俞家女眷的确不能明晃晃去找程卿麻烦。

俞知府又哪里知道，一些后宅手段，是杀人都不见血的。

……
孟怀谨走后的月考，程卿和崔胖子都爆发了。

这两人一起考进了丁字班前20名，程卿排17名，崔胖子排19名。

在南仪书院，家世什么的都是锦上添花，夫子最喜欢的还是会念书的学生，学生也愿意和优秀的同窗亲近，只要成绩好，一些小毛病都不算什么，反是个人的特质。

排挤孤立程卿的俞三如今又已回家闭门思过，程卿成绩突飞猛进后，更受到了很大一部分学生的认可。

原本书院里的程氏子弟看到她都要绕道走，如今也有几个愿意和她说话了。

一旦消除了成见去和程卿相处，真的没多少人会讨厌她。

不管什么话题，她都能接上话茬。

见识观点都新颖有趣，完全不是只知道埋头苦读的书呆子！
“程卿，放假一起玩呀！”
“程卿，你来替我看看这题……”
“程卿——”
她在书院的人气慢慢变高了。

不上课时，总有人主动往程卿身边凑。

哪怕是只和程卿说过一回话的，只要做过自我介绍，程卿下回肯定能叫正确对方的名字。
人和人之间的交往不就是看这些细节么，别人能感觉到程卿的重视，又怎会讨厌她！
外貌的惊艳是一时的，性格才会在长久相处中令人感到舒服。

崔胖子都有点小醋，“你这也太厉害了，没了俞三作梗，谁也拦不住你在书院广交朋友啊！”
崔胖子的朋友也不少，但有一大半是因为他出手大方，若没有银子打底，围在他身边的朋友瞬间能跑大半，崔胖子也心里有数。

可程卿不一样啊！
程卿这个穷鬼，是拿不出银子大肆请客的，能讨人喜欢全凭个人本事。

程卿随手拍拍崔胖子肩膀：
“多个朋友多条路，我是很愿意交朋友的，人际关系好，自己过得也舒服。
不过他们都是后来的，都比不上咱俩关系亲近！”
那当然。

他才是整个书院里最有眼光的，第一个和程卿交朋友的人！
程卿和他说话，眼睛却黏在书本上连头也未抬。
只给崔胖子留了一个极专注的侧脸。

崔胖子看了一眼，忍不住又看一眼。

——其实程卿长得还行，就是皮肤差，饶是这样，也挺耐看的哈。


074：我能当你姐夫不？
程卿在书院的处境慢慢变好。

这和俞三回家闭门思过有关，更重要还是她成绩提升了，要想赢得别人的尊重，自己得先展现出实力和价值。

“丁字班17名，还差了些……”
起码要稳定在前十，才有把握考中秀才。

邺王世子说三个月必有结果，如今时间过半，也不知京城那边是什么情况。

天越来越冷了，程卿的手经常冻着，果然就生了冻疮。
冻疮不是病，痒起来要命，柳氏打发司墨给她送暖手炉，用上后手倒是不僵了，可一遇到热更痒了！
程卿忍住不去挠冻疮，问司墨最近家里可有什么事发生。

齐家那边，丢了一回脸，又掏出五千两银子，肯定还有下文。

“少爷您让我注意齐家，听说齐老爷把齐二公子带回家关了，放话说要等齐二公子有了功名再说亲，更多的事也打听不到。
倒是前些天，有几个媒婆上门，说要向大小姐提亲，夫人说要守孝都拒绝了。”

柳氏不是担心大娘子嫁不出去么，怎么把媒婆通通拒绝？
要说守孝，程知远是去年年底死的，大魏的孝期只有一年，程卿家马上就要出孝了。

程卿顿时心中有数，一定是几个媒婆给大娘子说的亲事太差，柳氏一个都看不上。

整个南仪县的人现在都知道，大娘子是有几千两嫁妆的，这时候急吼吼上门提亲的多半是冲着银子来的，钱财动人心，对此程卿也没什么好办法阻止苍蝇们上门。

“司砚那边呢？”
“回少爷的话，有司砚守着，小荒丘上的杂物被清理的差不多了，前后请过几个花匠去看，都说没有把握，只有个无儿无女的老花匠愿意试试，听那意思是想找个可靠的主家依靠……”
就是要给对方养老，人家才愿意拿出真本事来。

程卿无所谓，“他真要能把小荒丘变花山，提什么要求都行。”

没成果讲什么条件，不拿出真本事，程卿就要找别的花匠了。

“小的知道了，您让司砚打听有没有卖地的，司砚也记在心头呢。”

齐家还回来的银子程卿打算替大娘子置业，开铺子什么的都不适合她们家，俗话说耕读传家，这时代土地是能传代的硬通货，程卿自己要试试能不能搞香露产业，也想在武新镇那一片给大娘子买地，两人名下的田庄挨着方便管理。

不过这两年宣都府风调雨顺的，许多人家都没有卖地的打算，只能拿着银子慢慢寻摸。

说完家里的事，司墨有点迟疑，“少爷，有件事小的不晓得要不要讲。”

“你说，说错了我也不怪你。”

司墨低着脑袋，“五房放出风声要为蓉小姐择婿了。”

司墨既跟了程卿，五房的事本就与他无关了。

但蓉小姐那天乘着马车追上行船，扇了孟怀谨一巴掌是司墨亲眼看见的，他就怕两件事有什么关联，不说出来耽误程卿的正事儿咋办——整个南仪县都知道，孟怀谨算程卿半个靠山。

“我知道了，叔祖母既然要为蓉姑姑择婿，我们便把那天看见的事忘掉，以后都不许提起。”

程蓉和孟怀谨是不是有过私情重要吗？
双方没有对外公开过，孟怀谨一走五房就要给程蓉择婿，可见是没有把程蓉和孟怀谨凑成一对的打算。

程卿又不是居委会大妈，这种事都要插一手。

古代对女子的名节要求苛刻，她不仅不会管这件事，还会把看到程蓉扇孟怀谨巴掌的事烂到肚子里。

程蓉若出嫁，程卿会给送上厚礼，以感激李氏和五老爷的看顾。

别的事，她这个隔房的‘堂侄’管不了嘛。

倒是大姐那边，也不知上门提亲的是什么样的烂鱼臭虾，程卿想京城那边快点有消息，也想一鼓作气快点考中秀才，她掌握不了邺王世子，也挡不住那些想占便宜的狂蜂浪蝶，唯有加倍用功念书！
崔胖子考进前20名很得意，本想松懈下，被程卿那头悬梁锥刺股的学习劲头给吓住了。

“兄弟，你要不要这么拼啊！咱俩明年考中秀才的机会很大，就是考不中，你明年才十四岁，何必这样急？”
程卿眼睛熬成了红红的兔子眼，“我明年才十四，我大姐姐明年就十八了，我不是为自己着急！”
也是，家里还有三个待嫁的姐姐，程卿肩上的担子压力多大呀。

程家三位姐姐有那样的品貌，的确需要程卿有功名才护的住。
就像崔家，挣下万贯家财，每年不知要打点多少关系，日子依旧过得战战兢兢，等着他考取功名改换门庭。

程卿有自己背负的责任，他也有，各有各的难处，谁都不轻松。

崔彦松掉的那口气又绷紧了。

每日程卿怎么用功，他照着做，大概是太专注学业，品鉴美食的心淡了，一个月时间崔彦居然瘦了好几斤。

程卿变化不大，还是一副风都能吹倒的单薄样。

明明平日里很注意饮食，没在吃食上亏待过自己，就是不长肉。
调理了这么长时间，气色好了许多，蜡黄的脸也不知怎么回事，变白的特别慢……某一日，崔彦忽然没头没脑夸她：
“程卿，等你身体好了，肯定很俊。”

程卿翻白眼，“那还用你说，你是见过我家人的，同样父母生的，我能丑到哪里去。”

崔彦点头，“那倒是，你家姐生得貌美又端庄，若你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姐夫，不如考虑考虑我？”
崔彦本来是陶侃，可把这话说出口，他自己竟有几分意动。

娶程卿的姐姐多好呀！
崔家有钱，他不在乎妻子有多少陪嫁，崔家这样不上不下的家庭，官宦之家的小姐不会嫁給商户，再娶个商户家小娘子他也没兴趣，像程卿姐姐的那样就极好了，要能当上程卿姐夫，程卿会一直同他亲近。

怎么想，都是自己赚大了。

崔彦眼睛发亮，程卿上下打量他，“……你想当我姐夫？”
崔彦挺胸收腹，一时小肚子被憋了回去，瞧着有几分少年人的英挺。

“你姐姐要不喜欢长得胖的，我日后少吃两口肉呗！”

075：软禁
这根本不是胖瘦的问题好不好。

不过崔彦说要少吃两口肉，程卿还是感受到了对方的诚意。

多喜欢吃的人呀，为了娶亲愿意牺牲口腹之欲，崔彦不像在开玩笑。

可崔彦和大姐？
“你先说说自己是怎么想的，难道上回去我家吃鱼，对我大姐一见钟情了？”
崔彦否认，“反正我也到了议亲的年纪，娶个陌生小娘子回家，不如娶你姐姐，咱俩好得能穿同一条裤子，我以后也不敢对你姐姐不好呀！”
程卿不理他了。

“你的裤子太肥我穿不下，结亲不是咱俩嘴上说说就行的，你想娶我大姐，你家里能同意？我父亲的官司还没判呢！就算你家里同意了，还要看我大姐喜不喜欢你，最重要是当我姐夫就必须对我姐一心一意，不能纳妾，不能有通房，逛窑子不行，和小丫鬟厮混也不行，哦，找小厮也不行……这些条件你都能办的到？”
崔彦一身冷汗。

他家中就有几个貌美的丫鬟，虽然还没碰过，却是他母亲刻意安排的，打小就伺候他，知情识趣，以后肯定要挑两个开脸当姨娘的。

崔彦觉得很正常，因为其他富商少爷也是这样的配置。

就像他亲爹，也是纳了十来个妾，生了一堆儿女。

不过嫡出的儿子就他一个，所以他爹要送他来南仪书院，说那些庶出的兄弟将来都是给他打下手的臂膀，这套说辞崔彦本人是接受的。

他现在看程卿的眼神才格外奇怪：
“程卿，你这样能找到姐夫吗？”
一个茶壶还要配几个杯子呢，越有本事的男人越不会捆绑在一个女人身上，正妻有正妻的体面和尊重，其他姨娘什么的不过就是解闷的玩意儿，不让纳妾还行，通房丫鬟都不能有，那要求也太严苛了。

崔彦想让程卿做小舅子的心思瞬间消散无踪。

他可以胡乱许诺，先把程卿姐姐娶回家再说。

但以程卿的脾性，一旦自己有了外心，程卿还不把他剁碎了喂狗？
算了，当程卿姐夫太危险，别到头来亲戚做不成，朋友也丢了！
程卿不在意，“不试试怎么知道找不到，你不适合当我姐夫，咱俩还是只做朋友吧。”

崔彦像个鹌鹑一样缩回脖子，再也不敢提娶程卿姐姐的事，他没当上程卿的姐夫，转头就把这想法丢到脑后。
其他人却不如崔彦豁达，程、齐两家退婚把官司打到了县衙，程家赢了官司，却也有后遗症。

外人都知道了大娘子出嫁至少有五千两嫁妆，一坨大肥肉高高吊着，再加上俞老太君私下里让人煽风点火，不知道多少人蠢蠢欲动。

把程大娘子娶回家，立刻有几千两银子进账。

程知远死了，程家鼎立门户的男丁还未长成，贪这笔嫁妆银的，并不怕程卿。

他们顾虑的是南仪程氏。

强娶肯定不行，但程卿家自己愿意嫁女，南仪程氏也不好拦着呀。

前几个媒婆就是受人所托要碰碰运气，吃相太难看，都不顾大娘子还没出孝就上门说亲，媒婆嘴里把男方夸得天花乱坠，柳氏都给拒了。

程卿在书院，柳氏想找五房的堂婶商议，五房又放出了风声要为程蓉择婿。

两件事撞在了一起，柳氏就不好耽搁堂婶了。

程卿觉得柳氏做得对，孝期登门说亲的一律打出去就好了，那些人总不敢上门来抢人。

转眼到了十二月。

程卿的月考排名第一次进了前十，她排第九，夫子已找她单独谈过话，得知程卿明年就想下场参加县试，夫子也鼓励她去试试。

能不能考中没关系，总要感受下科考的气氛。

这是一个好消息。

十二月初九，是程知远周年忌日，程卿从书院请假，与柳氏和三个姐姐一起去义庄祭拜程知远，过了今天，程家就算出孝了。

整整一年了，程知远还没能下葬，出孝也称不上是什么好消息。

五房派人送了祭品过来，崔彦也算有心，到义庄给程知远上了一炷香。

二房老宅那边依旧是没动静。

让柳氏意外的是，除了五房，还有其他程氏族人陆续送了些祭品过来。

“这、这是……”
程氏族人，一向都避着她们一家走呀，怎么忽然软化了态度？
程卿垂下眼皮，“母亲安心吧，不是什么坏事，我在书院和诸位族兄弟有了来往，族人自然慢慢消除了对我们的成见。”

是这样吗？
大娘子觉得这和小郎考了丁字班第九名有关。

丁字班前十名，小郎考秀才有了把握，族人也在观望，看她家这一支会不会就此一蹶不振。

程卿和邺王世子的交易，还有半个月期限。

她不想柳氏等人有期望又失望，为程知远脱罪的事还是等尘埃落定了再说。

柳氏在棺柩前垂泪，程卿安慰：
“我们都等了一年时间，不怕等更久，父亲的棺柩一定能光明正大葬入祖坟。”

一家人相互搀扶着离开义庄，刚走到门口，一大群衙役小跑着过来。

两顶官轿落地，一个是俞知府，另一个是李知县。

“本官接到上谕，要协助大理寺调查河台府赈灾银贪墨案，前江宁县令程知远乃此案关键人物，你等是程知远家眷，也需配合调查，大理寺来调查的特使已在路上，他们到之前，你们只能待在家中，不得外出，不得与他人联系。”

李知县有异议：“大人，这一家妇孺能跑到哪里去，不如派人将程知远棺柩守好，命人看着一家人的住所就行，至于程卿，学业不好落下——”
俞知府断然拒绝：
“本官知道你爱才，正因如此，在此案水落石出前，更要将程卿与外人隔离开。
案子有一个小疙瘩解不开，将来都会影响程卿的名誉。”

李知县无从反驳。

他有点怀疑俞知府是公报私仇，自己的儿子不能去书院了，干脆也把程卿困在家中。

不得外出，不能和外人联系，那就是软禁呀！
可俞知府并不像这般小气的性格。

许是他误会了，俞知府是真的想保护程卿。

就是挺可惜的，这孩子明年就能下场考试，一下不能去书院了，要落下多少课业啊！

076：二房的大喜事
大理寺要调查赈灾银贪墨案了！
邺王世子果然说话算话，三个月不到就令案子有了转机。

相比起来，暂时不去书院又有什么关系呢，愿意学习的人在哪里都能学，不愿意学习的人坐在教舍里都会走神。

李知县为程卿惋惜，程卿自己不在意：
“多谢两位大人爱护，学生谨遵大人吩咐，自今日起就在杨柳巷足不出户等待大理寺调查！”
俞知府见她面上一点勉强的表情都没有，不禁点头：“你懂得分清轻重，待你父亲洗刷污名后，你再参加县试是最好的。”

一切就要看大理寺的调查结果了。

程知远若无罪，那就是被卷入此案无辜送命的可怜虫，朝廷应会抚慰家属，程卿自己有才学，未来前程可期。

程知远若罪无可赦，那程卿都没资格参加科考。

所以不必争一时的长短，将程卿一家隔离起来等待大理寺调查结果是最好安排。

至于俞知府有没有私心……程卿认为不重要。

俞知府也只是接到上谕协助大理寺调查而已，朝廷派人到地方查案，地方官员协助调查，是很正常的程序。

程卿一家人是由衙役送回杨柳巷的，她们家一走，义庄也被封了，任何人都不许靠近程知远的棺柩。
程卿一路上还安慰柳氏不要太担心，大娘子若有所思：
“小郎，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程卿坦然点头，“我不意外，或早或晚，朝廷总要给灾银贪墨案一个论断，来得晚不如来得早，我一直期盼着这天早点到来。”

朝廷想和稀泥草草结案，邺王世子却不允许，所以这案子再次被摆在了台面上。

不同于钦差张大人的含糊，此次是真的要查个水落石出。

早查比晚查好，时间拖得越久，证据越难找！
柳氏不知程卿和邺王世子的‘交易’，也不知此案牵连有多广，她就是单纯信任程知远的品行，坚信程知远不会贪墨灾银。

既然没做过，那就不怕调查。

被限制在杨柳巷不许外出，门外有衙役看守也没关系，一想到丈夫能洗清污名，柳氏觉得这样的日子是能忍耐的。

程卿三个姐姐也是差不多的想法，一家人根本不害怕，反而期待大理寺的特使快点到南仪！
……
事发突然，俞知府怕走漏风声，接到上谕后立刻赶到南仪，怕李知县给南仪程氏通风报信，又将李知县放在自己眼皮下面看着，所以程卿一家被隔离在杨柳巷后，南仪程氏这边才收到消息。

“俞知府怎忽然带人抓了卿哥一家？”
李氏听到下人报信，急的上火。

最近家里的事一桩接一桩的，全是不太平。

先是齐家主动跑来退婚，虽被程卿反占了上风，到底也是让程慧的婚事成了县里的谈资。

这事儿的影响还没过去，更叫李氏窝火的是孟家那边迟迟没有接茬，两家默契不再，孟怀谨上京前来过五房，也不知和五老爷谈了什么，孟怀谨一走，五老爷就说两家不必议亲了，让李氏尽快给程蓉另寻夫婿！
李氏气个仰倒。

一句‘不议亲’轻飘飘的说出来容易，程蓉两年前就知自己要嫁孟怀谨，忽而又不嫁了，一时间让程蓉怎么接受？
李氏忙着安慰女儿，发誓要给程蓉挑一个不逊色孟怀谨的夫婿。

可别说南仪，便是放眼整个宣都府，孟怀谨已是那一小撮凤毛麟角的俊杰，匆忙间再想找第二个像孟怀谨那样的，还得是没成亲没定亲的，哪有那么容易！
家里的事还没处理好，又听说程卿一家被衙役抓了，李氏头昏脑涨的来寻五老爷拿主意。

“今天是知远的周年吧，我还想晚些时候去上柱香，怎就出了这样的事？”
程五老爷摇头，“上香不必去了，俞知府亲自带着衙役把义庄都封了不许人进出，现在还不好说，虽有衙役守着不许卿哥一家离开杨柳巷，没直接抓去牢里候审，我猜情况还不至于最坏。”

李氏提着的心稍微放松。

是啊，只是把人拘在杨柳巷，没抓去牢里，就不是最坏的局面。

真要去牢里关着，程卿那单薄的身体肯定抗不过，还有柳氏和三个未嫁的小娘子，去大牢里关着，外人还不知会怎么胡说呢。

李氏让五老爷快些派人打听消息，该疏通的关系也要打点，五老爷却给拒绝了：
“糊涂，越是这种时候我们越不能插手！”
他没接到消息，说明京城的六老爷对此事是不知情的。

朝廷忽有这种雷厉风行的举措，不是南仪程氏从中使力，那就是邺王府……孟怀谨和程卿都和邺王府搅合到了一起，上船容易下船难，程五老爷不敢拉着南仪程氏一起下注。

这时候局势不明，南仪程氏只能在岸上看着。

李氏慢慢坐在椅子上：
“……府外的事都是你们男人在打拼，朝堂的事后宅妇人更不懂，为什么忽然又不让蓉娘嫁孟怀谨了我也不问，你总归是有自己的考虑。
我是极喜欢卿哥那孩子的，你有自己的顾虑我不干涉，你也别干涉我给他们一家送衣食。”

“送东西可以，不要传递什么消息，这种时候动不如静。”

五老爷自己也心浮气躁的，夫妻俩再无其他交流。

……
五房都得不到确切消息，其他人更是乱传了。

一时有人说知府大人把程知远的棺柩都拖走了，又把程卿一家关进了牢里。

一时又说知府大人是要给程知远翻案。

普通百姓哪里懂这些，程知远的案子轮不到宣都知府来审，俞知府根本没那个职权。

程氏二房今天阖府上下都喜气洋洋，昨天朱老夫人接到家书，程知绪连跳两阶，从知州变知府，年后就要去上任。

一下子，程知绪就和俞知府平级了！
虽然在大魏朝做官要回避原籍，再怎么调任都回不了宣都府，但那也是四品知府啊。

前些天，朱老夫人在俞老太君面前还要矮上三分，转眼自己儿子也升了知府，那她又比俞老太君差些什么呢？
朱老夫人的欢喜难以言表，阖府伺候的下人都多发了一个月的月钱，所以连下人都为程知绪升官而真心高兴。


077：早该吃点教训了！
早上的时候，周嬷嬷看朱老夫人高兴，就提醒说今天是程知远的周年祭，问老夫人是不是要表示一下。

朱老夫人想到继子死了一年不能下葬，亲儿子却升了四品官，只觉得是老天爷开眼。

“不用去祭拜，靠近年关了也不怕沾了晦气！”
周嬷嬷暗暗忧心。

真不送点祭品去走个过场，外面那些好管闲事的又要指责老夫人不慈了。

等老夫人回过神来，肯定埋怨她办事不利。

周嬷嬷正为难要不要偷偷送点祭品去糊弄下，听人嚷嚷着程卿一家被抓了，寄放程知远棺柩的义庄也被封了。
周嬷嬷傻眼，难道真是老天爷都在帮二房，这下她是彻底不用为难了。

义庄都封了，谁还在乎二房送不送祭品！
三爷程知述匆匆回府，直奔上房。

“母亲，二哥在信里可有提过此事，我们要如何应对？”
程知述没有那么天真，俞知府带衙役封了义庄，又带走程卿一家，绝对不是因为程卿和俞三的矛盾，那点小事哪里值得俞知府兴师动众亲自出面。

程知远的棺柩停在义庄，封锁义庄，只能是因为灾银贪墨案！
程知述急切想得到了些提示，这案子查来查去，不会牵连到二房身上吧？
程知远可是早早分了家的，程卿扶灵回乡，二房也没许棺柩进门，按常理来说是和程知远撇清了关系。

不过也说不好。

破家的知县，灭门的知府，万一别人想多榨点好处，二房照样跑不掉啊。

朱老夫人也略有不安，转而又想通了：
“糊涂，你二哥刚升了官，可见朝廷并没有将他和程知远看成一体，我们受不了多少影响！”
要说其他事朱老夫人会心虚，程知远贪墨灾银的事她可半点不怵。

程知远和她这个继母不和，贪了再多也不会把银子给她花，没拿过脏银朱老夫人才不怕呢。

确信牵连不到二房后，朱老夫人就有心情看笑话了。

命人仔细打听，义庄的确是封了，全是带刀的衙役把守，一只苍蝇都别想飞进去。

程卿一家却没有下大牢，而是被软禁在了杨柳巷。

衙役把守了前后门出口，不许程卿一家出入，也不让外人进去，街坊邻居都吓得不敢冒头，这些衙役看人的目光如狼似虎，看谁都像是和程卿家一伙的。

朱老夫人心情格外畅快：
“那小畜生早该吃点教训，俞知府还是心善，没把她们一家子关大牢去！”
像程卿那样单薄的小身板，过个堂挨两顿板子都撑不住。

还有柳氏和三个女儿，长的貌美在这种时候就成了过错，真要去大牢里走一遭，母女四人的清白都没啦！
周嬷嬷在心里念了几句阿弥陀佛。

她说什么来着，那个程卿就是命不好，投胎当了程知远的儿子。

听说那小子前两天已考到了丁字班前十名，明年春天一个秀才功名都有了八分把握，哪知朝廷在这个档口要查灾银案了，这么一惊一吓，程卿还考什么秀才呀！
可见真是没那个命。

……
俞知府接到上谕就去了南仪县，等他把事情办完了，俞府才知道他做了什么。

俞三被打了一顿板子后关在家里不许出门，他养伤就养了大半个月，如今才觉得屁股没那么痛了。

一时回不了书院，俞知府给俞三请了个夫子在家授课，俞三懒洋洋的并不配合。

程卿一家被软禁的第二天，俞三才得到消息，他顿时觉得天也蓝了，厨房送来的饭菜也香了，做什么都有劲儿。

因为俞知府不理他，他还特意找俞老太君求证。

老太君将宝贝孙子搂在怀里小声道：“你爹还是疼你呢，你去不了书院，那个程卿也去不了，等朝廷给程知远判了罪，他连参加科考的资格都没有，如何在你面前晃？快过年了，你就安心在家养身体，等天没那么冷了再风风光光回书院去！”
犯官之后是没有科考资格的。

程知远若定罪，程卿自己在书院赖着不走都不行，南仪书院会主动清退他。

俞三没想到自己的大仇这么快就能得报了，下意识又反驳祖母的话：
“我爹才不是给我报仇呢，他最爱惜名声，哪会授人以柄，必是听从上面的指令。”

俞老太君哼了一声，“你管什么原因呢，反正那一家子现在都被关起来了，你受的磨难，程卿也该陪你受一遭。”

恐怕比她的宝贝孙子还要惨。

显哥受了伤，府里会请好大夫用好药材，说是在家关禁闭，那也是好吃好喝有人伺候着，程卿那一家子可没有这般待遇。

……
有人等着落井下石看程卿一家的笑话，其实程卿过得并没有他们想象中惨。

不就是隔离审查么，一家人还在同个院子里住着，谁也没被刑讯，除了不能出门，日子好像也没啥不同。

被软禁的第二天，五房的李氏就让人送米面肉菜来杨柳巷。

进门的东西都被查了又查，好好的羊肉被衙役拿刀戳得稀巴烂，连萝卜都被剁成几块，一堆东西糟蹋的不成样子了才被允许送进去。

这是防止夹带传递消息。

“这时候，也就你叔祖母不怕沾染晦气，还给我们送东西了。”

柳氏摸着剁碎的萝卜感叹。

家里也不是一点存粮都没有，俞知府更不可能真饿死她们，李氏让人送来的东西，情义更胜过东西本身的价值。

程卿也记在了心里，“母亲，五房的恩情我会慢慢偿还的。”

俞知府让人把夹道封了，阁楼的窗户都钉死了，衙役是十二时辰守在外面，程卿的确没办法和外面联络，司墨那天本来和她们一起去了义庄，当时也被带走，至今没音讯。

留在武新镇的司砚恐怕也逃不掉，凡是和她家有关系的人都被控制住了。

程卿一家是腊月初九被软禁的，等到腊月十三那天，大理寺的特使还未到南仪，程卿有点坐不住了，她请看守的衙役帮忙给俞知府带个话。

俞知府心想果然还是个半大孩子，别说下大牢，就这样关几天已经知道害怕了吧。

“说吧，程卿要你带什么话，大理寺的特使还未至，本官可不敢放他出来。”

衙役回道：“大人，程小郎托小的问您，他有许多书都落在了书院来不及收拾，您能不能派人给他送去杨柳巷，他不想耽误明年的县试。”


078：不仅是酒肉朋友！
都这样了，还想着参加县试？
衙役带回的话出乎俞知府的预料，让他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看看程卿，再想到家里那个懒散的儿子，俞知府很不是滋味。

俞三要有程卿一半的上进，他还有什么愁的？
不过程卿的少年老成是因为父亲早丧，死了爹的孩子才这么肯拼——
呸呸呸！
俞知府暗暗唾了几口，年关将至，他怎能有如此晦气的想法。

“大人……”
“可以答应他，不过书要先送给本官过目，确认没有夹带才行！”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俞知府其实可以不答应的。

不过是他自己迈不过心里的坎，程卿和他儿子有矛盾是人尽皆知，俞三被书院勒令回家，他转头就将程卿一家软禁，不明真相的人或许会以为他是公报私仇为儿子出气。

真是俞三读不了书，也要叫程卿无书可念么？
俞知府自问身正不怕影子斜，别人的看法可以不在乎，他却有几分欣赏程卿的冷静。

在这种情况下还没放弃明年参加县试的想法，程卿肯定是坚信程知远无罪……但再怎么冷静，也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半大少年，真能在重压环境下坚持学业？
俞知府打算成全程卿，这也能让外界看看他的大公无私。

义庄被封，程卿和家人一起被软禁的消息早传回了南仪书院，程山长叹息，夫子们也替程卿惋惜。

“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案子原是搁置了，那就搁置的更久一些呀。

程卿明年很有希望考中秀才，有个‘秀才’功名，见到官员说话都有底气些。

这么一耽误，程卿的心静不下来了。

一开始夫子们也不是多看好程卿，她考进书院时成绩是个中等，一点都不出挑。

可才半年时间，程卿就能排到丁字班前十了，夫子们看到了她的潜力，更认可了她求学的态度。

同窗们也就此事议论纷纷，因崔彦和程卿要好，都找崔彦打听消息。

崔彦自己也急。

初九那天他也去义庄上香了，程卿请了一整天假，他就只有半天假，可谓是速去速回。

谁知他走后，俞知府就带人把义庄封了，更将程卿一家都关了起来。

崔彦这些天都在打听消息，那些衙役连银子都不敢收，这就比较麻烦了。

如果让家里帮忙呢？
崔家虽是商户，生意做大了哪能和官府没点关系呀，每年都要用大笔银子维护情分，所以崔家还是有些人脉的。

他这边刚下定决心要借用家里的力量帮忙，恰好俞知府派人来书院取程卿平时用的书。

崔彦马上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自动请缨要去给程卿送书。

授课的夫子也没拦着，抓紧时间给程卿布置了不少课业。

崔彦的室友把他拉到一旁：
“你莫不是疯了，这种时候人人都要避嫌你还往前凑，我承认程卿人不错，和他做同窗叫人舒服。
但他父亲的罪名一定，就是想和我们做同窗也不行了，再说，你怎知这里面没有俞家的报复……崔彦，你家里送你来南仪书院，是让你做什么来着？”
家里送他来南仪书院是做什么来着？
是指望他科考入仕！
他虽是崔家的嫡子，天生就该继承家业，但他爹美妾不少，给他添了好些异母兄弟。

庶子要当嫡子的臂膀，得嫡子有本事才行。

嫡子要是窝囊，庶子就该反过来抢嫡子的资源了。

这些利弊，他不是不懂。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所以到了书院就老老实实藏拙，别人将他看成人傻钱多的笨蛋也没关系，等他考中功名才是扬眉吐气的时候——然而再懂利弊，他还是和程卿越走越近。

同窗室友劝他的话是对的，崔家只是一个商户，朝廷要查程家也好，俞知府要假公济私收拾程卿也罢，这件事都不是他可以管的。

可叫他什么都不做，崔彦真的办不到。

“我得去看看，程卿没这么容易被打倒，我们可是约好了明年一起参加县试的！”
得，崔彦这是有情有义，好心相劝的倒成了小人，室友也不拦着了，任由崔彦自己去折腾。

崔彦跟着衙役下山，见到了俞知府。

“你是谁？”
“学生是程卿的同窗，受山长和夫子嘱托，要亲自见一见程卿，夫子们有话要带给他。”

俞知府轻轻哼了一声，官威赫赫尽在不言中。

崔彦没有退缩。

不就是知府吗？
他在家时也跟着父亲应酬过，有什么好怕的，照样是一个嘴巴两个眼珠子。

俞知府翻阅书院给程卿送来的书，夹带是没发现，不过这些注释倒真是详尽。

俞知府也是进士出身，这些东西丢开的时间长了，眼力却没丢，南仪书院能在短短几年声名鹊起，是真的会教学生。
基本的经义讲的很透，他仓促间为儿子请的先生水平就不够。

想到儿子那懒散的样子，俞知府没了翻书的兴趣，警告敲打一番，也同意了崔彦跟着衙役去杨柳巷送书。

崔彦一向是别人退一尺他进一丈的，走在街上被风一吹，想起了程卿之前手上就有了冻疮。

“也不知程卿家里有没有治冻疮的药膏……”
南仪的冬天不下雪，那种阴冷比下雪还难熬。

崔彦在街上搜罗了一圈，不仅买了冻疮药膏，还有一些牛黄解毒丸之类的常备药，又买了好几件厚厚的棉衣，要不是衙役拦着，他还要叫炭火铺子给程家送几百斤上好的银霜炭去。

他买这些东西都没有亲自沾手，铺子是衙役选的，东西也是衙役检查过没问题才行。

但这胖子是真特么烦啊！
还买银霜炭，咋不说顺便买两个小丫鬟去伺候着……程卿一家是犯官家眷，是被软禁的，不是在杨柳巷享福好吗？
等程卿见了崔彦，就听这胖子抱怨：
“连炭都不让送，这是要把你们活活冻坏呀！”
两人见面，身边还站着几个带刀的衙役，不该说的话一句也不许说。

事实上，程卿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商人逐利，最懂得趋利避害。

崔彦此时居然还敢往她面前凑……这个朋友，不是简单的酒肉朋友了呢。


079：特使早来了！（加）
“喂，你怎不说话，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崔彦一个人说了半天，程卿都没回话，两人隔了有一丈距离，他瞧着程卿好像更瘦了些。

那小可怜样子，一看就是吃了苦头。

俞知府肯定假公济私了！
都不用明着做什么，让衙役每天在屋外打转，弄出来的动静都能吓坏程卿一家。

程卿不知道崔彦已经给俞知府扣了一口大黑锅。

“这些已经够了，都是我们一家能用上的，崔彦，谢谢你！”
程卿郑重道谢，崔彦反而不好意思了。

“也不值几两银子。”

衙役咳了几声提醒，崔彦清了清嗓子：
“程卿，夫子们托我带话，让你不要懈怠了学业，朝廷一定能调查清楚还程伯父清白，同窗们也很想念你，大家等着你快快回书院，年后我们还要一起参加县试呢！”
“好！”
程卿也觉得自己能参加县试，她信心满满，崔彦就有点郁闷。

他说了一大串话，程卿一个字就把他打发了。

多说两句也行啊，能见一面多不容易。

衙役催促他快走，崔彦回头又提醒程卿：“别忘了涂药，你今年要是治不好落了病根，以后年年都要复发的，可折磨人了！”
程卿不仅眼睛生的好看，手也生的不错。

手上的皮肤又比脸白皙，因为冻疮又红又肿，看着很是碍眼。

崔彦唠叨，程卿没忍住笑了。

衙役们看她如同看傻子，这种境况，还笑的出来？
程卿不理会衙役们的目光。

崔彦给的一堆东西零零碎碎的，还真是她家能用上的。

一个李氏，一个崔彦，都是雪中送炭，是她必须要记住的情分。

她以为除了李氏和崔彦便没有别人了，谁知第二天何老员外竟也叫家仆送了一筐东西来，是腊鸡和腊鱼，还有半扇猪肉用盐腌过。

柳氏翻翻看看惊喜不已，“有这些东西，家里连年货都不必置办了！”
眼下这情形还不知哪天能解禁，也顾不上置办年货，春节她们一家可能都出去不了，有这三家送的东西，一个月都不担心吃食了。

柳氏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有这三份善意，她就觉得世上还是好人多，对即将来查案的大理寺特使充满期待，坚信大理寺会替程知远洗清污名。

程卿没提过和邺王世子的交易，她也不认为事情已经十拿九稳，大理寺派来的人还要小心应对。

她一边在家温书，一边等大理寺特使到南仪。

这一等，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南仪县的年味越来越浓，年货铺子里每天都人来人往，卖布的，卖果脯花生的这些铺子生意都好极了。

杨柳巷比县城里别处要冷清，因为那些守在程卿家门外的带刀衙役并没有减少，人数反而有增加，俞知府对程卿一家的看管更严密。

谁再想给程卿家送东西都不行，缺吃缺穿，可以让衙役代买，外人再无法接触到程卿一家五口。

大娘子抬起因绣花而酸胀的胳膊，忍不住叹气：
“也不知大理寺特使几时才会来，他们若一直不到，就要将我们一直拘着吗？幸而是一家子，若单把谁关着不许和外人说话，要不了多少日子就会发疯。”

程卿练字也累着了手腕，关着不许外出，她就带着姐姐们在天井里做操增加活动量，反正也没人看见。

一开始三个姐姐都不肯跟着她练，程卿就自己蹦蹦跳跳，三个姐姐慢慢也放开了矜持。

程卿一边让姐姐们继续活动，一边回大娘子：
“大理寺的特使应该早就到了，俞大人在宣都当知府多少要给南仪程氏面子，所以一开始叔祖母和崔彦他们能送东西进来，那是俞大人睁只眼闭只眼呢。
后来就不许外面再送一针一线进来，我猜是特使到了南仪，俞大人要给特使一个态度。”

什么，特使早就来了！
“那怎还不开始调查？”
她们一家，不是该被叫去问话调查么，大娘子的疑惑写在脸上。

程卿甩着手腕，“你怎知特使没开始调查。”

要调查的情况多了去，最后才轮到家眷问话。

对方估计觉得把程卿一家关的越久，她们越害怕，一家子女眷加个半大少年，心理上先崩溃，再把人拎过去一问，肯定就都招了。

可惜程卿不怕。

有她带着一家人呢，不允许谁先崩溃。

反正她都朝好的方面描述，柳氏满怀希望等着大理寺特使做主，也没有动不动就流泪，家里气氛一点都不悲惨好么！
……
程卿猜的没错，大理寺派来的人的确到了好几天。

领头的是大理寺的刘寺正。

‘寺正’是大理寺直接审理案件的官员，有时会出使到地方复审某某案件。

‘寺正’头上还有寺丞、少卿等官职，这个机构的一把手叫大理寺卿，而大理寺则等同于程卿穿越前的最高人民法院吧。

寺正不过是六品官，比俞知府还矮了两级，但人家肩负皇命而来，又是京官儿，俞知府都得配合着对方。

程知远是个七品小知县，活着时天子可能连他名字都没听过，死后名字倒是上达天听。

就因为这人，朝堂上的大佬们吵得不可开交，灾银贪墨案一拖再拖。

大佬们不是在为一个七品小知县的死而争执，他们要求天子彻查，要给河台府的灾民一个交待。

这案子一开始是刑部在审，刑部查到了邺王府不敢往下查，又把皮球踢给了大理寺。

大理寺拿着这样的烫手山芋也不知如何是好，只有拖，拖到天子明确表态。

直到邺王世子上奏天子，为邺王府自辨，请求天子将贪墨灾银的蛀虫揪出来，邺王府忠君卫国，不愿意背这样的黑锅！
邺王世子从五岁起就被天子接到皇宫抚养，一般的皇子还没有他受宠，再加上一副病恹恹的身体，除了头最铁的耿直御史，谁也不敢轻易招惹他。

毕竟邺王世子一口气没喘过来很容易一头栽到在金銮殿上啊，谁和他争辩，谁就要去负这个责任！
邺王世子说他为父亲的名誉担心，夜不能寐，天子疼爱世子就下令彻查此案。

这就是刘寺正赶在年前到达南仪县的原因。

天子疼爱邺王世子，没谁心疼像刘寺正这样的低阶小官，一番跋涉赶到南仪县后，顾不上休整就开始了调查。

大娘子奇怪为什么不找她们问话。

其实哪里需要呢。

程卿一家已经被查的底朝天，在刘寺正眼里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080：记忆空白
“一点异常都没有？”
刘寺正一开始真不信。

大魏的官员，一百个就有九十九个经不起调查，程知远居然就是那例外的一个！
查来查去，都是两袖清风，当了十几年官，既无田产也没买宅子。

这种人要还活着，连刘寺正都觉得可怕。

要么就是个道德圣人，要么就是虚伪至极，这些都是虚假的表象！
“寺正，程知远的家眷回乡的路线小的们都查了，钦差张大人亲自送这一家人离开江宁县，在张大人眼皮下低下，他们是别想带走任何灾银。”

“路上也没有机会，他们请了镖师护送，一路都走官道，歇脚找驿站，没有谁单独脱过队。”

“程知远的独子程卿病得只剩一口气，那妇人也不是有主见的。”

“回了南仪做了什么，更是有目共睹，程家唯一的田产是个百亩小庄，由程氏五房出面买来记在程卿名下……此外还有五千两银子寄存在钱庄，整个南仪都知道那是程知远原配发妻留下的嫁妆，这笔钱一直由永阳县齐家保管，前些日子两家退了婚事，这才由南仪知县李大人判还给程家。”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都说京官穷，地方官富，刘寺正盘点程知远的遗产，居然还不如他这个穷京官呢。

程家眼下的家底完全能一笔笔说出来历。

好比那个百亩小庄，一定是南仪程氏看程知远的妻儿过得落魄，这才给他们一个维持生计的小田庄。

五千两银子是退婚得来的，程家没动这笔钱，都存在钱庄里。

更重要是，刘寺正此行带了经验丰富的仵作，程知远并不是自缢身亡，而是被人毒杀后又伪装成了自杀！
张钦差拿回京城的卷宗竟没有提到这一点。

刘寺正惊疑不定，老仵作为张钦差辩解了几句：
“程大人刚死时肯定查不出来，他应是先中了毒，失去了反抗力，又被人挂在县衙房梁上，人挂在去时还没断气，仵作验看尸身痕迹完全符合自杀的特征。”

这毒也挺罕见，并不像砒霜之类的毒物服下会七窍流血，毒死人之后没有痕迹，非等要等上几个月，才显露在骸骨之上，程知远死了一年，尸身早就腐了，倒方便了仵作验看。

死者骸骨泛着幽幽的蓝光，就是此毒最显著的特征，一开始痕迹很淡，死亡时间久了，骸骨上的蓝色附着物加深，就特别明显。

因为中毒的特征隐蔽，验尸的仵作很容易忽略。

江宁县的仵作甚至都没听过这种毒，验不出程知远的死因并不奇怪。

就连刘寺正带来的老仵作也说不好，程知远到底是先毒发还是先窒息死亡，又或者是两种原因同时作用……凶手到底有多恨程知远呀，不仅要把程知远伪装成自杀，生怕程知远不死，还先下了毒。

刘寺正头大如斗。

他这哪里是来替邺王洗清怀疑的，分明是坐实了邺王的嫌疑啊！
老仵作说这种毒在大魏不常见，只有北蛮王室才有，而邺王又一直在和北蛮人打交道……抵御北蛮入侵，双方有来有往的厮杀多年，邺王府掌握点北蛮王室秘药不奇怪。

至于这样的隐秘的毒，一个老仵作怎会知晓，刘寺正表示自己并不想听。

他阻止了老仵作往下说：
“你只需将验尸结果记录好，本官回京后自会交给上官！”
至于其他，什么北蛮王室，什么邺王府，刘寺正知道装聋作哑才能保命！
他一个小小的寺正，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闻，是嫌死的不够快么。

老仵作也闭了嘴。

调查到这里其实就差不多能交差了，程知远畏罪自杀的可能性非常低，更大的可能是当了替罪羊。

刘寺正终于决定提审程卿一家。

此时已经是腊月二十四，小年都过了，程卿都以为大理寺特使要年后再提审她们了，刘寺正忽然就来了杨柳巷。

租住汪布商别院的其他租户早就被清走了，偌大一个别院只住了程卿一家五口，不过有那么多空屋子，她们却被限制在小院里不能自由活动。

刘寺正一来，程卿就被单独带到了另一个空院里。

刘寺正做了自我介绍，他是一个长得十分和善的人，皮肤白白，远看像个发面馒头。

对，没什么官威，倒像个和善的地主。

一见面就问程卿读了那些书，程卿一一答了，刘寺正还给她指点一番。

又问程卿回南仪可住的习惯，闲话家常，说了足足有半个时辰，茶都饮尽两盏，换了一般的少年早该被刘寺正给绕晕了。

他觉得程卿也该晕了。

琢磨着火候差不多足够，刘寺正陡然发难：
“程卿，你可知你父亲是被人毒死的，身为人子，你难道不想揪出杀害你父亲的真凶么！”
正戏来了！
东拉西扯半天，终于说到了重点。

程卿先是茫然，继而惊诧，再到愤怒，复杂的情绪交织到一起……这都是她对着铜镜练了许多次的，到专业演员面前肯定不够看，但肯定是普通人中的顶尖演技。

同时她脑子里还闪过许多‘程卿’和程知远相处时的画面，情绪一酝酿就落了泪，她颤抖着，哆嗦着，说话都口齿不清：
“毒杀、我父亲是被毒杀——”
刘寺正觉得自己把程卿的心理防线彻底摧毁了。

“程卿，想为你父亲洗清罪名和报仇，你就需要冷静，现在本官要你仔细回忆，在你父亲死前的异常之处，你有没有见过可疑之人，他是否对你吐露过什么……你想起的越多，对案情调查就越有帮助！”
程卿是程家最有审问价值的人。

毕竟是程知远的独子，也是个半大少年了，程知远有些话不会对续弦妻子和女儿说，可能会在儿子面前提过两句。

反正据刘寺正了解，程知远生前习惯在书房处理公务，除了程知远，也就只有程卿能随意进出那地方！
刘寺正把希望寄托在程卿身上，程卿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她接收了‘程卿’的记忆，她和‘程卿’已经分不出彼此，情感和记忆都继承了，能说她不是‘程卿’本人么？
可唯有程知远死亡的事，一旦她想要去回忆细节就会头痛和心悸。

——这件事对‘程卿’来说是巨大的打击，以至于身体抗拒去回忆，那段记忆几乎是空白的！

081：等崔哥捞你出来！（加）
寒冬腊月的，程卿大汗淋漓。

刘寺正看她情况不太对，连叫了几声，程卿才回神。

她满脸痛苦：
“大人，我想不起来，父亲去世时我生了一场大病，我……”
她是真的想不起来。

别的记忆都很清晰，唯有这一段，是模糊的，是不可碰触的。

刘寺正很是失望，看程卿这样也没法再问，打发她下去休息。
接下来又换成是柳氏和程卿三个姐姐轮流被询问，她们都不用演戏，得知程知远死前就中毒的事，她们的惊讶和愤怒是自然流露。

让柳氏四人恢复情绪也比较困难。

刘寺正说她们若回忆不起有用的线索，纵是朝廷能给程知远正名，也无法确定他被谁杀死。

在这种高压气氛下，柳氏倒是回忆起一件事。

那是程知远死前半个月，他从府城回来，把两个师爷叫到书房里商谈，谈了什么柳氏不知，但程知远发了很大的火，连茶盏都摔了。

刘寺正若有所思。

程知远背锅，是因为张钦差先拿下了河台府一群官员，有人指证了程知远。

等张钦差带人到江宁县，程知远却已经‘畏罪自杀’。

张钦差没找到账本，却扣下了江宁县的县丞和主薄，这两个都是协助知县管理地方的下官，后来他们都招供了贪墨灾银的罪行。

程知远聘请的两个师爷也招供，他们遵从程知远吩咐，做过假账蒙骗朝廷。

大部分灾银根本没用到受灾的百姓身上，而是被截留挪用。

程知远就是一个枢纽，府城的上官指证他，江宁县的县丞和主薄供出了他，连程知远自己花银子聘请的两个师爷都……那银子呢，程知远两袖清风家无恒产，他贪的银子去了哪里？
各种证据汇聚在一起，让张钦差有了可怕的推断，程知远不过是台面上的傀儡，河台府涉案的官员顶多是跟着喝了点肉汤，至少二十万两银子去向不明，却叫河台府这些官员集体背锅！
当然，他们本身也不无辜，贪是真的贪了，不过贪的没那么多。

种种证据，最终将幕后黑手导向了邺王府，张钦差自己不能定夺，这才带着证据回京。

柳氏提供的线索，不仅没能证实什么，反而更叫刘寺正疑惑。

上下齐心将罪名往一个死人身上推，这不欺负死人不能说话吗？
程知远要是为邺王府办事，当了贪墨灾银的枢纽，事后被邺王府灭口……证据倒是一环扣一环的，但邺王府和程知远完全没有交集，王府是怎么留意到一个仕途蹉跎十几年的地方小官的？
接下来的几天，程卿一家就被分开软禁了，不许一家人见面，程卿也难免焦躁。

柳氏和三个姐姐，能扛得住吗？
刘寺正反复审问这一家人，直到再也榨不出任何有用的消息，才让程卿一家五口重新见面。

这一天，是大年三十，除夕夜。

柳氏四人都憔悴不堪，对比之下才知道俞知府所谓的‘软禁’是多么宽和。

“没事，我们都没事了。”

程卿是全家精神最好的。

柳氏却不如一开始那么乐观。

“小郎，朝廷真的会还你父亲清白吗？”
刘寺正问来问去都是那些日常，恨不得让柳氏将程知远生前的生活细节都交待清楚，哪天穿什么衣服，哪顿吃什么，是否有外出，是否有人上门拜访。

就这些事，能帮丈夫脱罪和伸冤？
柳氏深深疑惑。

程卿安慰她，“我们要相信朝廷，相信陛下。”

不仅是柳氏，三个姐姐在几天内也瘦的脱形，一家五口回了南仪后的第一个春节过得十分潦草凑合，外面的鞭炮声显得程卿家里很冷清。

除夕之后，刘寺正再也没出现过。

但汪布商别院外的带刀衙役依旧没有撤走，这彰示着大理寺对程卿一家的调查并未结束。

程卿有种自己一家要被关到天荒地老的怀疑。

她不知哪里出了错，自己还能不能参加二月的县试，那位病娇世子是不是单方面毁约了，踹掉她让邺王府自己上岸了？
无法掌握自己命运走向，依靠别人的感觉真是太不爽了！
程卿咬牙，强迫自己照常温书。

能不能考试现在还不确定，但她要做好能照常参考的准备。

科考，唯有科考才是她唯一的出路，她不要让自己的命运被别人掌控，她想要拥有与人博弈的身份地位，只有科考入仕，从普通百姓变成士绅阶级！
“程卿，你什么都做不了，静下心来看书吧。”

程卿不断给自己洗脑，说的多了，竟也慢慢静了心。

柳氏偷偷哭了好几场，在孩子们面前还要装坚强，每天变着花样操持一家人的饭食。

正月里，对她们的看管还是很严，谁的东西都送不进来，缺什么只能拜托衙役采买。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时日久了，看守的衙役也厌烦这枯燥且没油水可捞的日子，对程卿一家的态度不好，拜托他们采买东西，不仅要从中克扣，买来的东西都很差。

崔彦在杨柳巷外打转，见那些衙役态度轻慢，气得咬牙。

他拿钱打点过衙役，年前这些衙役不肯收，年后倒敢收银子了，可恨就可恨在那些衙役收钱不办事，银子都收了，也不见对程卿一家态度好些。

好似他们已经笃定程卿一家翻身无望，随便糊弄下，欺负下也没关系。

“南仪程氏竟也不管？”
今天，县衙已经张榜公告了考期，想要参加县试的考生可以提供亲供、互结和具结文书给县衙礼房，把这些必要的程序走完，确认了参考资格，二月份才能参加县试。

程卿人都不能离开杨柳巷，连报名都没法报啊！
赈灾银贪墨案朝廷要是拖个四五年都没结论，程卿一家也要被软禁隔离四五年吗？
崔彦都能想象，程卿若被软禁四五年后整个人会是多么黯淡颓废。

不行，他得想想办法。

据他所知，大理寺的特使已经离开了南仪，义庄看守的衙役都撤掉了，程卿应该也有希望离开杨柳巷才对。

这要看俞知府肯不肯通融了。

崔彦忽然想到了一个办法。

“……程卿啊程卿，你要再坚持坚持，你崔哥捞你出来，你自己也得争气！”

082：趁火打劫
算算时间，程卿一家被软禁也有一个多月，从宽和到严厉，大理寺的人来了又走，程卿一家还没被放出来。

这说明什么？
在绝大部分人眼里，都是程知远的案子罪证确凿了，程卿一家子都成了犯官家眷，现在关起来就是等待朝廷最终发落。

至于为什么不关进大牢，这就是俞知府的宽和了。

也有人说是俞知府给南仪程氏面子，没等到朝廷判决书就先含糊关着吧。

软禁在汪布商的别院，总比大牢强。

真要到大牢里去走一遭，程知远的妻女名节就全完了！
可现在，也不过是拖时间罢了……
县里的茶馆，喝茶的客人聚在一起难免议论，有人惋惜，“早知如此，当日在县衙上，程家大娘子还不如跟着回外祖家去，由外祖家做主找个人嫁了，也免去今日受蹉跎。”

只要不是诛九族的大罪，不会累及出嫁女，嫁了人还是能保住一条命的。

就算朝廷判的不是死罪，还有其他刑罚等着，比如男丁充军，女眷充入教坊，好好的官家女眷倒成了倚门卖笑的妓女，这样的落差，活着还不如死了痛快。
许多犯官女眷都无法接受这样的羞辱，朝廷的判决一下，她们大多会选择一死保全名节！
如花似玉的小娘子，死了真是可惜。

喝茶的都是男客，不分年纪，总有怜香惜玉的本性。

也有人反驳道：
“就算程大娘子当日跟着去外祖家，且不说那势利的外祖家能给她说什么好亲事，她当时还在孝期，也没有出嫁的道理，程氏最讲究这些规矩，要不怎么大家都想娶程氏女呢！”
“说的也是，程大娘子从生母处继承的大笔嫁妆，程、齐两家前脚才刚退婚，后脚就有人上门说媒，都在打程大娘子的主意，却全被程家一口回绝，他家不会在孝期嫁女……”
众客人纷纷点头。

小伙计来给诸客续水，嘀咕了一句“程大娘子年前就已出孝了”，说的客人们齐齐一怔。

是啊，已经出孝了呀！
腊月初九，县尊和府尊带着衙役封了义庄那天，好像就是程知远的周年祭。

南仪县就这么大个地方，发生什么事都藏不住太久，
某茶客忽一拍掌：“现在既已出了孝期，朝廷又还没下判决，若有人上杨柳巷求娶，程大娘子嫁不嫁？”
“谁敢娶啊，不怕被牵连么——”
“有几千两银子嫁妆，总有人愿意赌一把。”

还真别说，喝茶的客人中就有几个心动的。

人财两得的美事，为什么不试试？
要搁往常，他们这些人哪敢肖想南仪程氏的小娘子，哪怕程卿这一支家道中落，有宗族牵线，程卿三个姐姐也不会嫁给普通人家。

要么就男方个人条件出挑，家世差些，要么就家世过得去，男方个人能力平庸没什么大出息那种。
一样都不占优，还想娶程氏女，青天白日发大梦呢！
可现在情况不同呀。

那些门户和南仪程氏匹配的人家，家中男丁都想要前程，何必为了点银子去冒险？
富贵险中博，什么都没有的泼皮无赖，不在乎被连累。

起了歪心思的人还给自己扯了一块遮羞布，他们不是图钱财和美色，是不忍如花美眷碾落成泥！
聚在一起喝茶的客人们匆匆散去。

程卿家他们去不了，就有人厚着脸皮去五房，程五老爷是族长，由族长夫人李氏出面保媒，程卿一家肯定要感激涕零答应。

“能救一人算一人，何苦连累女眷……”
“娶大娘子的人太多，便是二娘、三娘也行，不拘哪一个。”

这些人打什么心思，李氏用脚都能猜到。

他们把南仪程氏当成什么破落户了？
便是要用这种办法搭救三姐妹出来，李氏情愿去寻知根知底的本分庄户，将三姐妹嫁给身家清白的小地主，也好过落在这些贪财好色的无赖手中。

“滚，你们都滚，莫要脏了程家的地！”
李氏让人将几个媒婆赶走，吩咐门房不许再放媒婆进门。

形势真的坏到了这个地步吗？竟有这么多无赖要趁火打劫。

李氏找五老爷抱怨，五老爷没说什么，当天晚上，有两个跳的最凶要人财两得的无赖就被人敲断了腿扔在街上。

凶手没抓到，没办法证明是五老爷叫人做的，但这也能震慑住大部分蠢蠢欲动的人。

程氏是没插手大理寺的调查，程卿一家也被软禁着，但南仪县还是程氏盘踞多年的地盘，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算计的！
县里的一股歪风就这样被五老爷的雷霆手段抑制住了，让看戏看笑话的朱老夫人很是惋惜。

“那些人都是没出息的，吓一吓就不敢上门了。”

周嬷嬷赔笑脸，“可不是么，不过那些无赖虽想人财两得，未必不是一条生路，能救一个算一个，何必全家人一起遭殃呢！”
朱老夫人哼了一声，“你以为五房是好心么，若朝廷真叫程知远那三个女儿充入教坊，五房肯定是第一个跳出来给她们送白绫的，免得她们做了妓女抹黑南仪程氏的家风。”

周嬷嬷咂舌，半信半疑。

“那还不如趁着朝廷的判决文书没下来，允了那三姐妹出嫁。”

朱老夫人心想，那也不可能的。

让程知远三个女儿嫁给那些贪财的地痞无赖，其他活着的程氏女怎么办？程氏族人聚居一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程家三姐妹嫁给地痞无赖，整个程氏都和那些地痞无赖沾了亲，像几块臭狗屎黏在身上甩都甩不掉，能把人恶心死。

朱老夫人巴不得程卿一家倒霉，可在外人看来那三姐妹也算她名下‘孙女’，程卿三个姐姐的未来，将来多少会影响到朱老夫人嫡亲孙女的婚嫁。

胡乱嫁出去是不行的，沦落到教坊那种肮脏地更不行，最终不如一条白绫挂上房梁死了干净。

程卿一家肯定是要问罪的，这一家人不在她眼前晃，她心里就舒服了。

再者，朱老夫人要睁大眼睛看着，朝廷的判决文书一到南仪县，五房亲手给程卿三个姐姐送白绫的画面，啧，程卿那小畜生必定是惊愕愤怒，五房虚情假意的面目也维持不住，想想也万分精彩——

083：游说！
一样米养百种人。

程卿一家落难，有人要趁火打劫，有人袖手旁观，有人冷眼看笑话。

也有少数人，是真的想帮一帮程卿，比如挺喜欢程卿的何老员外……可这种让朝廷上下瞩目关注的大案，何老员外也力有不逮！
他能做的，也只有送一些吃食去。

何家和灾银贪墨案没有牵扯，何老员外问心无愧，他送东西也只因欣赏程卿这小郎。

大理寺的特使一到，何老员外想送东西接济程卿一家都不行了。

老爷子整日在家唉声叹息：
“程小郎是个有出息的，只可惜……”
何婉在心里默默将后半截话接上：只可惜命不好，没等到一鸣惊人的那天就彻底断了前程。

何婉疑心何老员外有意撮合她和程卿，也曾因为这个猜测，看程卿很是别扭，努力想挑程卿的毛病。

个子矮，长得不俊……要想挑一个人的缺点总是很容易。

但程卿有急智并且行事大气，中秋文会那一晚，何婉是记住了程卿。

要说她因为程卿那点急智就喜欢上对方是不可能的，可也不讨厌。

且不说她要不要嫁给对方，程卿那小郎也值得拥有展现才华的机会。

就像她爷爷说的，真的很可惜，都考上南仪书院了呢！
“爷爷，朝廷真的问罪程卿一家吗？”
何老员外摇头，“不好说，看现在这形势结果不会太好，就算朝廷网开一面不追究程卿和他家人，他自己的前途肯定是毁了的，犯官之子不得参加科考。”

何婉一时无言。

大魏的妇孺都知道，科考入仕才是唯一正途。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的说法是自我安慰，什么都比不过科举状元有份量。

让一个祖上世代为官的人去经商，那真是辱没祖先，从士绅跌落成了商户，算什么有出息。

听说程卿在南仪书院极为刻苦，每次考试都有进步，这样上进的程卿，若连参加科考的资格都没有了，该有多难过？
何婉喃喃道：“若朝廷最后判定程大人无罪呢？”
“婉娘，这可能性太小了——”
何老员外不想打击孙女，但事实就是如此。

何婉却不肯罢休，“谁知道朝廷何时判决，去年的案子拖到今年还没有结果，判决文书一日不下来，就要关押程卿一日，这又是什么道理？关他五年，十年，把他从朝气蓬勃的少年变成死气沉沉的青年再放出来，他的前途都毁了！”
前途？
前途都是天子给的，所有进士都被称为‘天子门生’，是程知远先背弃了天子的信任，才连累的程卿丢掉科考资格。

何老员外不欲与孙女争辩，闺中小娘子总是很天真的，恰此时下人来报，说门口有一位姓崔的小郎君求见何老员外。

“姓崔？”
何老员外疑惑，他并不认识什么姓崔的。

“……他说自己是南仪书院的学生，是程卿的同窗。”

何婉眼神发亮：“他一定是为程卿而来！”
“一个学生有什么法子。”

何老员外嘴上这么说，却毫不迟疑同意见崔彦。

何老员外是崔彦第一个拜访的对象。

老爷子乐善好施，仗义的名声整个南仪县都知道，何况自从程卿一家扶灵返乡，何老员外也表露出对程卿的欣赏和喜爱。

崔彦就是知道何家也往杨柳巷送过东西，才找上门。

听了崔彦的‘计划’，何老员外皱眉：
“这能行吗？”
“能不能行我都要试试，不试怎么知道呢，就是不知何老愿不愿意帮忙——”
这真是少年人才有的义气和锐气。

何老员外还没说话，躲在屏风后偷听的何婉已经急不可耐压着声音咳嗽，以此来提醒何老员外。

崔彦只当没听见动静，他在等着何老员外的答案。

何老员外没让他失望，最终缓缓点头：
“那就试试吧，老夫横竖也不损失什么。”

崔彦离开何府时脚步轻快。

这种事就像做生意，一家的力量太小了，所以要抱团壮大声势。
先去游说好说话的商户，壮大自身的筹码，再去找比较难缠的商户谈判。

一家又一家，越谈到最后，他的筹码越多，赢面也越大！
何老员外是第一个目标。

程五老爷是第二个目标。

程卿那小子个子矮，长得其貌不扬，看人的眼光倒不错。

程卿曾说何老员外是个热心的长者，何老员外就没有让崔彦失望。

程卿还说程五老爷夫妻是整个宗族中真心怜惜他的。

“程卿啊程卿，你一定要说对了。”

崔彦亦有淡淡的骄傲，同窗室友劝他趋利避害，他一头扎进这旋涡拼命捞程卿上岸为的是什么……不就是因为程卿说其他人都是后来的，谁也别不上他俩关系亲近！
所以程卿这小子看人的目光就是很好，早知道他崔彦重情重义呢。

崔彦给自己脸上贴了无数金，信心满满冲向五房。

他求见程五老爷倒是过程顺利，五老爷将他上下打量：“你不怕耽误自己的县试，这样为了程卿奔走，值吗？程卿错过今年的县试，明年也能参加，不过是晚一年，和他父亲的案子比起来不算什么。”

崔彦激动。

晚一年差别很大的好不好！
今年程卿就十四岁了，而程卿的大姐年十八，二姐、三姐也有十六岁，程卿熬夜点灯的苦读，就是想有个功名，让三个姐姐说亲时更有底气和资本。

所以程卿今年考中秀才和明年考中秀才效果是完全不同的。

十八岁相看夫婿是大了些，十九岁就更大了，越往后，越挑不到条件好的。

何况，如果程卿能参加今年的县试，那个软禁的状态差不多也瓦解了，这样拖下去一眼望不到头，拿县试来试探俞知府的态度，似乎也可行？
崔彦要说服程五老爷也顾不上藏拙了。

程五老爷有几分意外，精明不在长相，也不看出身，崔彦胆子真不小！
转头一想，若胆子不大，又怎么能和程卿做朋友？
一个程卿，加上眼前的崔彦，还有一个已经赴京赶考的孟怀谨，这三人居然凑到了一起，果真是同类相吸——
崔彦的法子没有多精妙，就是把所有能借用的力量都拉上船，一起请愿逼宫。

这是所有为尊者最忌讳的法子，就算暂时妥协了，也会给始作俑者狠狠记上一笔！

084：崔彦的成长
“你有这个心就行，卿哥没有白交你这个朋友，不过剩下的事就由老夫来办吧，你人微言轻，能说动何老员外和老夫，却难以说动别人。”

程五老爷同意了！
崔彦脑子急转，五老爷不仅是同意了，还怕他份量不够，打算亲自来办这件事吗？
程卿那小子看人的眼光果然够准。

崔彦从前对什么百年大族是嗤之以鼻的，什么底蕴不底蕴，不就是祖上好运做了官儿，而他们崔家就时运不济沦落成商户。

那些官儿一边花着崔家孝敬的银子，一边又瞧不起崔家。

崔彦厌恶着‘士农工商’的等级制度，虽到南仪书院求学，也是为了科考，并不觉得南仪程氏有多么了不起。

也直到此刻，崔彦看程五老爷气定神闲的接手这件事，他才体会到了两者的差距。

崔家的银子便是堆成小山高，也不如程五老爷有底气。

程五老爷一开始并不赞成马上把程卿弄出来参加今年的县试，一旦被他说服，又很从容决定由自己出面牵头。

他激动不已，觉得‘营救’程卿的谋划是了不得的大事，在程五老爷眼里，就像小孩子过家家。

所以到底还是有差别的呀。

若没差别，他就该在家当着呼奴使婢的富商少爷，而不是跑到南仪书院吃苦！
也不知要用多少年，才能把崔家变成另一个南仪程氏，任雨打风吹，只要不掘地三尺把根子都铲除，一时的挫折，根本对南仪程氏造成不了多大影响吧？
就算改朝换代，新的皇帝还是需要文官帮忙治理天下。

崔彦离开五房时脚步发飘。

他是在替程卿奔走，但从程卿一家的经历中，崔彦又明悟了一些东西。

有些东西他从前也影影绰绰知道，却如隔雾看花看得不够真切，程卿落难，俞知府那一松一紧的态度，崔彦看在眼里，那层窗户纸就那么被捅破了。

这对崔彦有什么影响，他如今自己都还不明白。

事情虽交给了程五老爷出面，崔彦也有自己要做的，他连夜赶回了书院。

程五老爷知道的其实比崔彦多，自邺王世子在朝堂上为邺王府自辨，在京城的程六老爷就寄来了一封又一封的家书，有时是前一封信刚到五老爷手上，后一封信又至，可见形势变化有多快。

程六老爷当然希望能把倒霉的族侄摘干净，偏偏随着事态变化，‘程知远’三个字简直是镶嵌到了暴风眼里，邺王世子不是个东西，欺负死人不会说话，把程知远推到了所有人的目光下。

程卿和邺王世子搅合到一起，正如程五老爷说的那样，是与虎谋皮！
“是福是祸都躲不过。”

既然程知远的死亡吸引了整个朝堂的目光，程六老爷说只有等。

程氏不能伸手，程氏在南仪地界做点什么很容易，但一旦真做了，大理寺调查出来的结果就不可信了，这是帮倒忙。

所以程五老爷就管住了手脚，任由大理寺的特使查，任由俞知府把程卿一家关着。

大理寺的特使走了，俞知府还不放人。

是公报私仇，为儿子出气吗？
不，俞知府应该是谨慎，是怕麻烦。

是担心朝廷的判决文书一下，还要把程卿一家再抓一遍，不如现在照常关着，反正有吃有喝，条件总比在大牢优渥。

程五老爷又把胞弟的几封家书翻出来看了一遍，喃喃自语：
“希望还是很大的，起码大理寺来调查的人，更偏向于知远无罪。
若调查的结果对知远十分不利，卿哥一家应该在牢里，而不是软禁在杨柳巷……”
能把官位坐稳的，没一个是傻的，俞知府也是进可攻退可守的，谁也不得罪！
……
正月里，新年的年味儿还没彻底散去。

程卿家是多日的清冷。

与世隔绝，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不知调查进行到哪一步，更不知案子的进展。

像飘在大海里的孤帆，风往哪里吹，小船就往哪里走，半点都不由程家人做主。

程卿不知道自己在书院交的第一个朋友会费那么大力气为她奔走，一心要把她提前从杨柳巷里放出来参加县试。

商人之子，天生就懂得趋利避害，哪有什么真正的厚道人。

因为穿越前的程卿就是这样，小富即安的家庭还能养出温室花朵，大富之家的傻白甜必然下场凄惨。

顶着压力往杨柳巷送点东西，应该就是崔彦的极限了。

就算这样，程卿也打算要把崔彦从酒肉朋友升级成真朋友，后来看守变严，连五房的东西都送不进来，程卿也不指望崔彦会为她做更多。

当朋友不能一味索取，更不该强人所难。

这样就足够了……
她没想到，崔彦会自己觉得不够。

程卿以二十多岁的心理年龄去揣度成长背景相似的崔彦，可她忘了，她认识的崔彦如今才十几岁，不是受到社会毒打后百毒不侵难以交心的老油物，人家是货真价实的青葱少年郎！
俞三也是差不多年纪，那还是知府公子呢，当初照样为程珪出头，程珪还没说什么呢，俞三就左右看程卿不顺眼，各种刁难她。

为的是啥？
不就是一腔少年义气在推动么！
成年人会衡量得失，少年人容易热血上头，这是出乎程卿意料的。

别看她是全家人中最淡定的，每日苦读不倦，其实随着时间流逝，她对参加今年的县试已经不报什么希望了。

心中将邺王世子骂个臭死，说好三个月解决，眼下也没个结果。

若错过今年的县试，她又要多等一年。

不行，她必须得为自己做点什么，不能坐以待毙。

程卿铺开纸，组织了一下自己的措辞就落笔了。

来到大魏快一年，她的字已经有了进步，不说让阅卷的考官惊艳吧，也勉强能入眼了，风骨没有，称得上端正。

这封信，她是写给沈学道的。

衙役肯不肯帮她送还不好，但总要试试不是么？
——试就有希望，不试就别指望着谁发善心搭救！

085：请愿逼宫
外面的人想往程卿家送东西不行，程卿要往外面送信倒是很容易，衙役早就得了吩咐，很爽快同意了程卿的请求。

事实上，他们一直在等程卿往外送信之类的举动，哪知程卿太能忍了，被软禁了这么久一声不吭，就算被克扣为难也咬牙不向外求助。

俞知府，或者说刘寺正，要的就是程卿向外求助啊！
不求助，怎么能顺藤摸瓜继续深入调查呢。

程卿会求助谁？
谁也没猜到，程卿关了这么久，提笔写的第一封信，居然是给沈学道的。

程卿和沈学道很熟么？
中秋文会那天，沈学道表现出了不喜程卿的态度，只因程卿是程知远的儿子，这个身份先入为主就叫沈学道反感。

若不是孟怀谨劝说，沈学道可能都不愿意见程卿，哪怕程卿按照规矩解开了三十道灯笼试题。

程卿送给沈学道的信，自然不会真的被送到沈学道手里，而是摆在了俞知府面前。

俞知府想了半天，没想明白程卿和沈学道的交集。

人都有好奇心，俞知府还是把信给拆了。

看完之后俞知府表情古怪。

“……真是人小鬼大！”
这哪里是写给沈学道的信，分明是知道信要送到他这里来，故意给他看的吧？
俞知府刚放下信，就听长随说南仪知县李大人来了。

“南仪书院的程山长和李大人一起来的。”

“只有程山长，没有程氏的族长？你问问那些在杨柳巷看守的衙役，这些天是不是真的没人给程家递过消息……罢了，此事稍后再问，先请李知县和程山长进来。”

李知县是下官，俞知府想不见可以随便拒绝，程山长却是管着南仪书院，俞三至今是个辍学少年，俞知府虽然请了先生在家授课，那效果还真比不上俞三在南仪书院上学的时候好。

甚至有越念越回去的趋势，俞知府为此愁的很。

大魏都是异地为官，不得回原籍任职，俞知府也不是宣都府人士，户籍在哪里，俞三就要回哪里参加科考，否则要被人揭发是“冒籍”。

腊月里，程卿一家被软禁，俞三欢天喜地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俞知府这个当亲爹的都看不下去，真想再打他一顿板子，受了伤在床上躺着还老实些。

俞三已是童生，早通过了县试和府试，今年再考过院试就是秀才了。

考试要回原籍，但俞知府仍想让儿子在南仪书院求学。

书院管教严格，又在自己眼皮下，把俞三扔在老家，更无人能管束！
儿子要回南仪书院，不就得程山长说了算么，俞知府对程山长的热情更胜过对李知县。

寒暄客套了几句，程山长就直奔主题。

他想要程卿参加下个月的县试！
俞知府皱眉，“这恐怕不太妥当，大理寺的特使虽已回京，程知远的案子仍在调查中……”
程山长打断俞知府的话：
“大人，朝廷若下了判决文书，老朽今天不会厚颜登门，犯官之子不得参加科考是写进了大魏律法的，但现在朝廷并没有下判决文书，程知远有没有罪尚且存疑，他的儿子为何不能参加科考？”
说到底，程卿和柳氏等人都算被程知远连累的，而不是他们自身就参与到灾银贪墨案中！
程知远死在承平五年冬天，那时程卿还不满十三岁。

没见过哪个贪官会让十二岁的儿子当帮手的，半大孩子嘴上没把门，不小心就能把亲爹给卖了好不好。

俞知府无奈，“程山长，本官并非故意为难程卿一家，朝廷的判决文书没下来，程卿一家终要受到监管，这也是大理寺的意思，不能因为程卿要参加今年的县试，本官就要提前给他全家解禁。”

程山长和俞知府谈不拢。

李知县赶紧打圆场：
“大人不必太为难，下官倒有一个两全的法子，杨柳巷那边的衙役不用撤，只将程卿放出来参加县试，考完了仍旧送他回杨柳巷如何？”
“那李知县有没有想过，程卿一口气考过了县试，府试和院试，要不要给他秀才功名？”
放出来考试容易，没考过吧很好处理，偏偏是考上了才为难。

程山长和俞知府的操作就是钻空子。

俞知府不知他们哪里生出的轴劲儿非要程卿今年就下场，明年考，后年考不行吗？
等一切尘埃落定了，程卿才好集中精神应考，获得功名也是稳稳的，没人会质疑。

俞知府的质疑，李知县显然早有准备：
“他能考过为何不给？朝廷判决文书下来，若说程知远有罪，直接将他的秀才功名革除便可！”
若是举人功名，可不是谁说革除就革除的，得上报朝廷。

小秀才么，沈学道都能做主给革除！
俞知府又想起了那封据说是写给沈学道的信。

这真的没有事先串联，能给出一样的说法？
那班看守的衙役，真是要好好敲打敲打了！
人的一生中会面临许多抉择！
普通人的一个念头，能改变的可能只有自己的命运，手握权柄的人某一刹的想法，影响的或许是他人的一生。

要不要成全程卿？
俞知府尚且在迟疑。

偏偏此时，一个衙役匆匆赶来禀报：
“大人，南仪县杨柳巷那边传回消息，说有一群学生聚程家外面，问程卿要不要参加今年县试，说什么该去县衙礼房报名了……”
俞知府顿时就气笑了：
“好哇，你们是在请愿逼宫啊！”
程山长很坦然，“大人，没人能勉强学生们的想法，他们喜欢谁不喜欢谁，并不是我这个山长能左右的。”

就像程卿刚进书院，人人都躲着走，那不仅是因为俞三放话要孤立程卿的缘故。

是因为学生们不了解程卿，而非单纯惧怕俞三。

后来形势颠倒，俞三屡次挑衅刁难，让书院的学生们转头去同情程卿，厌恶俞三的跋扈，书院勒令俞三回家反省，除了和俞三关系特别好的几人，竟没有其他人替俞三求情，可见俞三的做法有多么不得人心！
事情就是这么一回事，俞三回不回书院，不由程卿说了算，也不是程山长一个人的决定，总要书院的学生们对俞三改观才行。

——子不教父之过，俞知府这个当父亲的，又愿意为儿子做到哪一步呢？

086：我们来接程卿去报名！
“小郎，外面吵吵闹闹，好多人。”

三娘子从门缝里往外看。

程家门口好久没这么大动静了，整天有带刀的衙役守着，街坊邻居都要绕道走。

大伙儿也挺同情程家，但都要过自己的日子，民不与官斗，普通百姓哪敢去质疑官府的决定。
虽然柳氏温柔和善，大娘子三姐妹站出去都是一等一的品貌，程卿更是将‘刻苦’二字写在脸上的上进小郎，这一家子都是让人愿意走动相处的，偏偏是贪官程知远的家眷……街坊们只能感慨造化弄人。

程卿一家人也特别理解。

事实上，正因为她们租了汪布商家的别院才给街坊们添了麻烦，谁一出门就看见带刀衙役不紧张？
更别说那些原本租住在前院，被迫搬走的人家了，大过年的还要找房子搬出去。

三娘子说外面来了好多人，程卿还在想自己写的那封信呢。

三娘子忽然惊呼一声，“小郎，我看见了你同窗，上次到家里吃过饭的，姓崔的那个！”
崔彦在外面？
程卿一下站起来。

三娘子把地方让给程卿看。

从门缝里看出去，外面果然有大动静。

崔彦和丁九班一群学生站在码头和衙役们对峙，衙役们如临大敌，把刀横在了胸前，怕这些学生直接冲进去把程卿抢了就跑。

衙役们虽在衙门里当差，如狼似虎的嘴脸让普通百姓害怕，在读书人眼里又不算什么了。

读书人眼里能瞧见谁呀，衙役是皂吏贱籍，子孙都不能参加科考，他们才不怕呢。

反正这些衙役是不敢拿刀砍他们的。

伤了一群学生，这事情闹大了，俞知府都兜不住，
大冬天的，领头的衙役额头上冒出豆大汗珠，厉声呵斥：
“崔小郎，你莫要带头闹事，快快离去！”
崔彦没少打点这些衙役，他那身形又显眼，别人一眼就认出他了。

崔彦一脸无辜，“我没有闹事呀，县试将临，我担心同窗程卿会忘记报名，特意来提醒的，各位差爷也知道，县试报名要同考的五人互结担保，择日不如撞日，我们这里要去报名的岂止才五人，不如今天一起把此事办了！”
参加县试？
真是异想天开！
就程家现在的情况，能不获罪就要念一万遍阿弥陀佛，这些学生也是脑子出了毛病。

崔彦带头，其他人也纷纷大声叫门：
“程卿，你是不是近来没温书，不敢去考试了？快快出来，我们一起报名去！”
“没错，快出来，我替你互结担保。”

同考五人互结担保是为了防止作弊，一旦发现作弊是要五人连坐的。

程卿平日里是什么水平，同窗心中有数，可能会受父亲连累失去参考资格，却不会在考场作弊，让他们为程卿担保，他们是有胆子的。

一个人水平本来就足够了，何必又去冒险作弊。

程卿在院子里看的目瞪口呆。

是崔彦煽动的吧？
胖子这是要请愿逼宫，让俞知府不得不同意么……这办法肯定是行的，若换了她煽动，可不仅是带着同窗来叫门，会直接带着孔圣牌位在县城里转一圈，手捧着圣人牌位，给衙役十个胆子都不敢抓人。

不过这种做法能达到目的，事后也会被俞知府记恨。

没谁愿意在别人的逼迫下让步，越是位高权重的人越讨厌被人要挟。

唉，崔彦真心待她，自己还赚崔彦的中介银子，实在不应该。

再看那些同窗，都梗着脖子在叫门，杀鸡都不敢的书生们，面对着衙役手上提着的大刀，竟也不怕？
程卿也是一个趋利避害的商人之女，她的字典里没有“心肠软”三个字，忠厚老实等字眼也与她无关，否则她穿越前也当不了大赢家。

但这些同窗，太年轻太稚嫩了，容易被煽动，浑身冒着傻气……亦让她喉咙发痒。

“小郎，小郎！”
屋外的动静，让柳氏和三个姐姐都围着她询问。

程卿回过神来，“是崔彦他领着同窗们在外叫喊，希望我可以参加今年的县试，他们是好意，就看俞知府会不会同意了。”

崔彦这样做，得到了书院支持吗？
如果书院默许了，俞知府同意的可能性更大。

程卿此时也想不到，何止是书院默许，崔彦大胆想出了这计划，可得到了不少人的支持呢！
程卿使劲拍门，柳氏四人也高声呼喊，看守的衙役被两路夹击搞得心烦意乱，用刀柄使劲砸在门板上：“安静！你们是想违抗法令，硬闯出来么！”
她疯了才硬闯出去，程卿拍门只是想引起衙役注意，当下朗声道：
“敢问这位差爷，我违背了哪一条法令？”
衙役不耐烦呵斥，“不要装傻，是俞大人下令将你们软禁，在朝廷判决文书下发前不得与外人接触！”
程卿哦了一声。

“可俞大人也不知朝廷何时下发判决文书，我父亲有没有罪，朝廷都没论断，我还不是犯官之子，又能找到其他四名为我担保的应考者，俞大人又是依据哪条律法规定，剥夺我参加县试的资格？”
自打程卿一说话，外面就安静了，所有人都能听到她的声音。

程卿有理有据的发问，衙役根本答不出来。

他们往常也没遇到过程卿这样的，知府大人要关人，谁会拿着大魏律法条例去一一对应自己犯了哪条罪？脑袋都是懵的，内心是惴惴不安的。

像程卿如此刁钻犀利的少年郎，衙役们没打过交道。

衙役不怕流氓，是拿有文化的流氓没办法。

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学生们还有好几个人拍手称快，赞成程卿的话，说愿意为程卿担保报名。

杨柳巷太热闹了，衙役们怕学生们真的冲上来，就去县衙求援。

不巧李知县又不在，其他什么县丞、主薄这样的小官才不愿意得罪程氏，压根儿就不冒头，很有默契称病不出。

两个时辰后，俞知府从府城赶来。

杨柳巷挤满了人，全靠知府官威开道。

俞知府黑着脸让人开门，已经有一个多月没出门的程卿暂时呼吸到了自由空气，同窗们顿时欢呼，觉得是他们的团结让俞知府妥协了。

俞知府懒得理会一群青瓜蛋子，这些人捆一起都不如程卿有脑子，将来被程卿卖了还替人数银子，俞知府以为一切都是程卿策划的，俞知府说话也有点咬牙切齿：
“……程卿，你闹了这么大的动静，可千万别辜负本官的期望，一定要考上才好！”

087：报名成功了！（加）
俞知府果然不高兴了。

程卿想说这不是自己搞出来的大场面，忍住去看崔彦的冲动，深吸一口气冲俞知府作揖：
“学生定当全力以赴，不辜负府尊的教诲。”

这个锅，还是由她背着吧。

虱子多了不痒，这点担当她还是有的。

“好，本官已征得沈学道同意，允许程卿参加县试，并将在阅卷时对他公平以待，他若有真才实学，过了县试后还可参加府试、院试，该有的功名不会欠他，但若朝廷最终认定程知远有罪，本官将革除程卿已有的功名！”
犯官之子不得科考。

程卿非要今年参加县试，是不是想钻这个空子，怕朝廷的判决文书下来后，再也没有参考资格？
但在那封信里，以及李知县、程山长口中，俞知府得到的保证又是一旦确定程知远有罪，可以直接革除程卿已经获取的功名。

俞知府也懒得计较了，他虽是四品知府，也不能和所有人对着干。

干脆顺势应下，免得外人胡乱猜测他阻止程卿参加县试是公报私仇！
崔彦带头大喊，说俞知府是青天大老爷，丁字班的学生们也这样喊，围观的百姓也跟着喊。

俞知府等声浪小了才补充道：
“程卿可以参加县试，不代表他们一家就能自由出入了，除了考试时他可以离开家门，其他时候仍然不可擅自走动，直到朝廷的判决文书公布。”

就是她能出去考试，柳氏等人还要继续被软禁？
程卿皱眉，大娘子抢在她前面应下：
“俞大人英明，民女们并无异议！”
柳氏嘴唇张了张，也没说出什么反对的话。

这是柳氏最后的机会，当着俞知府和众人的面，主动揭穿程卿女扮男装的秘密，程卿还没去县衙报名县试，一切还得及阻止，不能再犯下更大的错误……可程卿又做过了什么，她为了一家人考虑，要去博功名，做母亲的帮不上忙，还要把她当众揭穿吗？
得知同窗来声援，程卿神采飞扬。

犯错的不是程卿，是柳氏和程知远，一边要把程卿充作儿子养大，一边又不许程卿像其他小郎一样去博取前程，这太矛盾。

柳氏低头，“民妇也无异议，全凭俞大人做主。”

程卿心疼母亲和姐姐，却也知道此时要有取舍，她先考上个功名，家里的日子会好过许多。

至于程知远能不能脱罪，俞知府肯放她去考试，程卿觉得大理寺刘寺正的调查结果，是对她家有利的……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程卿已经赌赢了一小局。

丁字班的学生都激动的很，李知县的官轿来的慢些。

“既有能互相担保的同考者，不如今日就去县衙礼房报名。”

程卿也怕夜长梦多，今天能报名最好不过。

左右两边都有衙役贴身站着，程卿被围在中间前往县衙。

填了包含个人信息的‘亲供’履历，又和丁九班的四名同窗一起互保，程卿还缺一个本县廪生给她‘具结’认保。

廪生是有秀才功名的读书人，但不是每个秀才都能被称作廪生，每次院试后，一个县能产生十个新的廪生，这不是一劳永逸的称号，当了廪生后每年都要参加考试，不合格者又变成普通秀才。

做廪生不仅是名声好听，还有实惠，廪生每个月可以领到朝廷发放的六斗米——丁字班的同窗倒愿意给程卿认保，可他们都和程卿一样是白身，丙字班的学生都不行，至少要乙字班的！
崔彦嘿嘿一笑，心想自己是早有准备。

南仪县寻个廪生也不难，不过是花点银子的事，每年县试，廪生们都要靠给人认保赚一笔银子呢。

可他还没说话，一个声音从人群里响起：
“学生程珪，承平五年中的秀才，愿替考生程卿认保！”
是程珪！
程珪是前年中的秀才，也有廪生身份。

看热闹的人实在太多了，谁也没留意程珪也在人群中。

崔彦觉得程珪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程卿却欣然接受了程珪的好意：
“那就谢过堂兄了！”
程珪为她认保是什么心思程卿懒得追究，当着李知县等人的面，她若拒绝了就显得自己小气，今日的首要目标是顺利报名！
程珪也没说什么，认保完了就走了，并没有借此在李知县等人面前演绎兄弟情深的戏码。

至此，程卿就有了参加县试的资格。

俞知府让衙役押送程卿回杨柳巷。

“二月初八，县试第一场，你方可出来！”
那就是十天后！
县试是要连考五场的。

第一场，也就是二月初八那天的考试最重要。

程卿有许多话要问崔彦，可众目睽睽下找不到机会，也只得和崔彦交换一个眼神，重新回杨柳巷关禁闭去。

崔彦也不敢冒头，他刚才就觉得俞知府的视线若有似乎落在自己身上呢。

一定是给程卿送书那回，就被俞知府记住了。

唉，他这个体格真是想低调都不行，难道真要减减斤两？
听说殿试时，天子不仅以文取人，还以貌定排名。

状元、榜眼先不说，像那探花郎，必定会选俊逸的年轻举子，像他这样体型的天然就要吃亏！
崔彦偷偷对程卿挥手作别。

他并不是南仪县人士，县试要回原籍参加，幸好从南仪坐船回去只要两天，立刻启程他还能来得及报名。

县试五场考完，都到三月了。

四月又是府试。

也就是说他和程卿至少要在府试以后才能相见。

通过县试和府试，他们就能被叫做‘童生’，回了书院可以从丁字班升至丙字班。

俞三就是童生。

幸好那混蛋被勒令回家反省了，不用担心和俞三分到一个班。

自打程卿一家返回南仪，就是往油锅里扔了一颗冷石子，石头又不能炸透，时不时总要溅起点新的油花。
反正南仪的百姓因为程卿家而看的热闹已有好几场，她家也算丰富了南仪群众的业余生活，为群众们增添了许多谈资。

程卿被衙役重新送回杨柳巷，俞知府，李知县等人都走了，看热闹的南仪百姓也依依不舍的散去。

今天的事，足够大家谈论好些天了，现在大伙儿关注的不是程知远有没有罪，而是程卿能不能顺利通过县试、府试，再去参加院试，一路过关斩将考中“秀才”！
有了功名后，程卿能保住功名吗？
——毕竟知府大人可把丑话说在了前头，程知远若有罪，程卿考到功名都会被革除啊！

088：程二爷回来了
热闹没了，人群也逐渐散去。

小巷里，还有两个人没走。

一个是程珪，另一个赫然是本该在家关禁闭的俞三！
“阿显，你为何要叫我出面为程卿做保？你若是打着破坏他县考的主意，我不会做。”

实在不能怪程珪多想。

县试当日，除了要检查考生有无夹带，认保的廪生也要在现场，每叫到一个考生，都要请认保的廪生确定是不是考生本人参考，这是要剔除冒名替考的可能性。

廪生若表示有疑惑，立刻就有人查看或直接扣考，大堂上的刑枷就是给替考者准备的！
到时候就算是虚惊一场，程卿大概也很难发挥全部实力了，这种重要考试，心态真的很影响最终成绩。

俞三翻了个白眼，“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无耻小人，要去刻意陷害别人？”
“当然不是……”
俞三脾气是不好，但刻意陷害的事不会做，一直以来，他都是想抓住程卿的小辫子。

程珪立刻向好友赔礼道歉，“阿显，不是我不想帮你，我是不愿你再冲动行事，就像你去夜探孟怀谨的院子，如果没有那么冲动，你又怎会被书院勒令回家反省？今年有院试，你家里请的先生未必有书院的夫子教的好，我担心你落下学业！”
俞三咬牙切齿，“孟怀谨和程卿绝对有问题，他俩有秘密不能叫别人知道，我也是事后才想明白，可惜孟怀谨那厮很快去了京城，没让小爷抓住他的马脚！”
最大的问题就是孟怀谨的身手。

俞三自己从小就爱舞刀弄棒，他自认不是什么文弱书生，也有一身拳脚功夫，偏偏在孟怀谨手下一个回合都没撑住。

那夜他趴在墙头，孟怀谨跃上墙头一剑刺来，他没躲过。

然后孟怀谨就像拎小鸡一般将他扔到地上，一系列动作快的俞三都没反应过来，更别说反抗了！
他的拳脚功夫是缠着家中护院学的，还请过一年的武师教导，学武可不比学文省钱，身子骨不打熬好，学武会把自己给练废。

打熬身骨可不简单，不仅要每天吃肉，还要服用各种强身健体的药汤。

都说孟怀谨家境贫寒，求学全靠程氏资助，又是从哪里学得一身功夫！
孟怀谨没中举前，孟家有那条件支撑他学武？
俞三已经没往什么男男龌龊的方向去想孟怀谨和程卿了，他俩的秘密不是这个，而是别的。

可惜他拿不出证据，等他挨了板子躺床上养伤时，孟怀谨又已离开了南仪。

跑的那么快，肯定是心虚！
程珪摇头，挨打和闭门思过都阻断不了阿显的念头，这分明是对程卿更执着了。

所以，既不喜程卿，又为什么要请他出面认保呢？
程珪也有疑惑，俞三却没仔细解释，看了看天色和程珪匆匆道别：
“我要赶在我爹前面回府城，不能让他发现我偷跑出来了！”
到底是没说为什么要他出面认保。

……
一群南仪书院的学生请愿，要俞知府允许程卿参加县试，俞知府后面真的来了，还允了那些学生的请求，程卿真的去县衙礼房报了名，今天发生的事真刺激，最后还是程珪站出来为程卿认保……朱老夫人听到这消息，胸口顿时堵了一块大石头。

“荒唐！”
她是骂俞知府荒唐。

一群还没有功名的学生，就把俞知府给难住了，竟做出了这样的让步。

她也是在骂孙子程珪年轻不知事。

“珪哥到底在想什么，这种事别的廪生躲都来不及，他还主动凑上前！谁知那小畜生会在考试时做什么，一旦被抓住，岂不是连累了珪哥？”
周嬷嬷心想不至于吧。

那程卿好不容易有参加县试的机会，哪里敢作弊。

程卿肯定是考场重点监看的对象……
不过珪少爷出面替程卿认保，倒真是没和家里商量过。

周嬷嬷试着劝道：“许是珪少爷知道程卿横竖也考不上的，干脆在李知县和俞知府面前表现下胸襟？程卿那小子不与二房这边来往，是小心眼，咱家珪少爷却是有胸襟的反而出面帮他，外人只会称赞珪少爷。”

珪哥儿真是这样想的？
朱老夫人郁气稍缓。

若真的如此，珪哥倒是比以往有成算。
要想把程珪叫来问问吧，人又已经回书院了根本没回府。

朱老夫人还要说什么，一个丫鬟欢天喜地的来报：
“老夫人，老夫人，二爷回来了！”
朱老夫人一愣，周嬷嬷追问：“哪个二爷？你是说家里的二爷——”
“我儿知绪回来了？”
“老夫人，正是二爷，如今就在门口……”
朱老夫人一下把别的都抛在了脑后。

知绪怎会忽然回来？
年前说升了知府，此时应该在去上任的路上，朱老夫人担心儿子的前途出了岔子，忙不迭要去迎人。
两路人马就在半道撞上了，程知绪三十多岁，蓄了短须，正是一个男人最有魅力的年纪，虽风尘仆仆，仍不掩其风采。

见了朱老夫人就掀袍子跪了：
“不孝儿给母亲请安了！儿子不孝，离家多年不能侍奉母亲，每日都在惦记着您。”

朱老夫人也泪眼朦胧，亲手去搀程知绪起来。

程知绪就扶着朱老夫人去上房，程知述夫妻得了消息匆匆赶来，屋里都是自家人，朱老夫人也不用避讳，直接问程知绪回来的原因：
“可是出了什么事？”
朱老夫人最怕儿子的前程出了岔子。

腊月里刚说升了官，那时候程卿一家还没被软禁，朝廷派来调查的特使还没到，难道那倒霉鬼程知远还是把她儿子连累了？
程知述和黄氏也一脸担忧。

程知绪失笑：“母亲不必担忧，并无意外发生，是儿子惦念母亲，在赴任半途特意绕道回家探望！”
一屋子人这才放心了。

朱老夫人又问二儿媳钟氏，程知绪说妻子钟氏带着人还在码头，他从任上带了不少家私回来，钟氏要领着家仆整理。

朱老夫人连说了几声好。

程知绪沉吟片刻，“我刚下了船就听说了，现在连码头挑夫都知道‘程卿’的名字，大哥生了个如此有出息的儿子，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

089：话不投机半句多
一听到‘程卿’的名字朱老夫人就生气。

自从去年春天程卿一家扶灵返乡，朱老夫人的生活就不如往日惬意，时不时的程卿就要搞出点动静出来膈应她——明明是自己要关注程卿，程卿每每有什么进步，朱老夫人就小心眼不舒服，自寻烦恼还要赖程卿身上！
但一屋子人，没谁觉得哪里有问题。

程知绪和程知述两兄弟，在成长的过程中就被一直被朱老夫人灌输着和程知远对立的观念，他们都已经习惯了。

他们是既得利益者，自不会去纠正朱老夫人的狭隘自私。

若没有朱老夫人做的那些事，二房的家业大部分本该由原配生的嫡长子程知远继承，这两兄弟都过不上现在的生活。

朱老夫人毫不掩饰对程卿的厌恶，程知述也帮腔：
“二哥，那小儿的确是刁钻可恶，幸而现在年纪还小，也没个前途，否则一定会搅合的我们家宅不宁！”
那是什么侄子啊，分明是仇人。

程知述不留情面将程卿骂了一顿，又说了近日发生的事，“朝廷要快点给灾银贪墨案下定论才好。”

一旦尘埃落定，大哥程知远的罪名定了，族里就不会再暗暗庇护程卿那小子，一个犯官之子，再怎么耍小聪明也不上台面，不过是嗡嗡飞舞的苍蝇。

“灾银贪墨案……罢了，先不说此事，且等朝廷定论，我明日先去拜访下五堂叔。”

程知绪话说了半截就打住。

朱老夫人心中有淡淡不舒服。

儿子赴任途中还特意绕路回南仪，说是看望她这当母亲的，其实是想见五房的老匹夫吧。

当从五品知州时，二房要以五房马首是瞻，这都当了四品知府，也摆脱不了五房的挟制？
照这样子，何时才能真正扬眉吐气，让南仪程氏以二房为尊！
不过程知绪这个儿子是家中顶梁柱，朱老夫人不会落儿子面子，掩下不舒服，还是吩咐下人打扫屋舍，又叫派周嬷嬷带人去码头接一接程知绪的妻子钟氏，还命人去书院报信，让程珪请假回家。

程知绪几年没回家，父子俩就几年没见面，当父亲的回来了，做儿子的自然要请安拜见，百善孝为先，学业重要也不能压过孝道。

……
杨柳巷。

白日的热闹已经散去，杨柳巷又只剩下冷清。

程卿还不知道自己的便宜二叔程知绪回来了。

知道了也没什么，现在任何事都不如她参加县试重要。

留给她的时间只剩下十天。

虽然孟怀谨临走前和她讲了许多应试的技巧，还分析了李知县的喜好，但孟怀谨也不是神，哪能准确无误知道今年县试要考什么呢。

让孟怀谨为县试押题，也的确是大材小用。

县试考试内容都是最基础的，能不能背诵默写四书，规定了韵脚和题材的诗会不会写，再做一篇伦策文，这些内容都有固定的格式，还不能犯庙讳、御名和圣讳等等。

程卿觉得就是考基础，基础够扎实，县试随便能过。

庙讳是本朝已故皇帝的名字，御名是当今天子名字，圣讳是孔圣人的名字……答题时所有涉及到的相关字眼都是忌讳，避不开时就要缺一笔或用其他字代替。

这些要求，程卿也是背的滚瓜烂熟了，可以说她已经完全做好了参加县试的准备。

她自己是信心满满，也怕阴沟里翻船，没通过县试前不敢草率大意，回了杨柳巷就一心备考了。

柳氏和姐姐们都没有打搅她，现在谁也不提朝廷会如何判决程知远的事，程卿自己也不去想。

一家人与外界隔绝了消息，不知二房的程知绪回了南仪，更是在第二天上五房拜访程五老爷。
叔侄俩寒暄一阵，程知绪就直奔主题：
“五叔，您和六叔究竟是如何想的？大哥如今身处旋风中心，依小侄看，他脱罪是无望了，您又为何要暗中相助程卿，给了希望，最后也是让程卿失望……唉！”
程知绪虽然才回南仪县一天，被动听闻加上主动打听，程卿扶灵回乡后发生的事，他基本上已经全知道了。

南仪的老百姓才会信俞知府是迫于几个学生请愿就把程卿放出来参加县试，程知绪好歹是做了多年官的，把自己代入俞知府的立场想一想，也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朝廷虽还没下最终的判决文书，有九成可能性程知远要获罪，这种时候，俞知府还同意程知远的儿子参加县试，只能是南仪程氏在背后使力了——
也就是说，是程五老爷立撑程卿。

程知绪就不明白为了什么。

为了一个九成九要获罪的程知远，族里动用这些资源，也是极大的浪费。

程五老爷皱眉，“族里没出什么力，是卿哥自己结的善缘。”

有因才有果。

像何老员外，乐善好施，在南仪县也是体面的老士绅，明明也没见过几面，就是欣赏程卿。

像那崔彦，是外地的商户之子，按说也是懂得趋利避害的人，却肯为程卿出头。

还有李知县，一县父母官，若不是中秋文会时程卿给他留下了不错的印象，他也不会同意为程卿出面……自家事自家清楚，族里那么多年轻子弟，五老爷哪有精力一一看顾，程卿是靠自己的本事脱颖而出，扶灵返乡那天就给五老爷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后来一步步加深巩固，让五老爷开始重视程卿！
可惜这话说来程知绪是不肯信的，两人说不到一块儿去，可谓是不欢而散。

程知绪认为族里浪费了不必要的资源，五老爷也对程知绪有疑惑，程知绪年前忽然连升两阶，还是去往极为富庶的地方任职，族里一点消息都没得到，这升迁是怎么回事，五老爷心里不太踏实。

从去年开始，许多事在发生着变化，孟怀谨和程知绪，都叫五老爷有失去掌控的感觉。

把南仪程氏看成是一艘船，在京城的程六老爷是舵手，五老爷就是统一调度的船长，现在划船的水手各有各的想法，都不听船长调度了，五老爷的心情可想而知！

090：县试验身
程知绪回南仪一点也没闲着，各种访亲拜友，把自己行程安排的很满，他升了四品知府，也算中高级官员了，这个身份很拿得出手，一时二房那是客似云来。

二房的热闹与程卿无关，她对外面的事一无所知。

时间飞逝，眨眼就到了二月初八，南仪县承平七年的县试第一场。

寅时一刻，程卿就已经起床了。

她也不想凌晨三点起床，但县试就是这么规定的，考生们黎明以前就要由知县一一点名入场了！
厚夹袄被柳氏提前烘得暖暖的，穿在身上让程卿舒服到想哼哼。

考具提前就准备好了，临出发前柳氏点了又点，生怕漏掉什么。

她嘴里也是颠来复去的叮嘱：
“穿厚点好，这才二月，听说考棚四面漏风，一动不动坐上几个时辰浑身都凉透了，暖手的小炉子又不能带……”
柳氏说一句程卿就应一声。

穿厚点没啥不好，这时候程卿不讲究美观，以大魏的医疗水平，一场风寒都可能致命。

程卿这大半年吃的有营养又注意锻炼，身体已经比去年好上许多，走路都大喘气的情况再没出现，但离壮如牛犊什么的还远呢——就是补上身体亏空，本质上这也是个小姑娘的身体，体质不如同龄的男孩子强。

程卿一点不敢马虎，考棚的条件很恶劣，县试已经是最轻松的，虽连考五场，每一场都不会在考棚里过夜，都是当日就交卷。

到了府试就要在考场过夜了，考完后大病一场的考生比比皆是！
程卿由衙役陪着出门时，柳氏站在院子里偷偷抹泪。

三个女儿都安慰她。

“小郎聪慧又勤勉，只是县试，小郎肯定能过！”
“父亲当年尚未及冠就中了举，会读书这一点，小郎是随了父亲。”

女儿们贴心，柳氏欣慰。

可三个女儿劝她宽心都说不到点上，柳氏的心情有多复杂没人知道，别家是送儿子参考，她却是送女儿参考，种种担心不能对外人道！
考得上考不上不是最重要的，是程卿别在考前检查时出岔子。

……
两名衙役把程卿送到了考场。

今年南仪县的考生有两三百人，并非全是南仪书院的学生，丁字班的一部分学生，像崔彦那种家在外地的要回原籍参加县试，本县的也就只有百来个。

丙字班都是过了县试和府试的童生，只差一个院试就拿到秀才功名了，当然不必来县试。

程卿看到了丁九班的几名同窗，正要走过去，同窗也看见她了，使劲招手：
“程卿，这里！”
哎呀，这就是程卿。

书院的考生是认识她的，还有非书院的，‘程卿’的大名这些天可响亮了，她能不能考上，程知远最终会不会被定罪，县里赌场还偷偷开了盘口。

今日一看，也不过如此。

其貌不扬，个子矮矮，很普通的小郎。

有人小声嘀咕，不知程卿这么急做什么。

一定要今年参加县试吗？
瞧着就稚气未脱，年纪这般小，很不必着急啊！
程卿哪管别人怎么想，她和互相结保的同窗站到一起，两个衙役像护法神一样站着，让大家说话都有忌讳，程卿歉然一笑，也没拉着同窗交流。

多说多错，给别人添麻烦的事她很自觉少做。

老老实实把县试考完是她唯一的愿望。

县试没查出来她是女的，后面的考试谁会往这处想？
但她得先过了县试的检查……程卿低头看了看自己一马平川的胸，发育迟缓对她是有利的，越往后走，她的女性化特征会越来越明显，越快中进士对她来说越安全，再也不用经历搜身，掉马的风险大大减少。

卯时刚到，考场里有人出来敲了锣：
“考生入场！闲杂人等退散，考生依次接受检查入场！”
考场外顿时安静，程卿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她真的有点紧张。

她跟着队伍往前慢慢挪动，等她接受检查时，好多双眼睛都落在她身上。

考场的搜子手上拿了根长长的细棍子，有人上前翻检程卿的考篮。
里面装着笔墨砚台，一壶水，几个肉饼，这都是允许带进考场的东西。

然后细棍子就落在了程卿身上，像晒被子时抽打棉絮，一下又一下的，从上到下挨着过一遍，又让程卿转圈，让她在原地跳动，以确保不会藏着违禁品入场。

大部分东西这样一折腾都要掉出来的。

极少部分小抄要隐蔽些，比如把字写在衣服里层。

大魏建立之初，科考检查十分严格，那时不是小棍子抽打和蹦跳，是直接上手摸，还得脱衣接受检查，过程让大部分考生感觉不适，在几个阁老的提议下就改革了。

程卿很想对改革搜身程序的大佬们道一声感激，一番验看后，她听到了“准许入场”四个字就像听闻仙乐。

她这就通过验身了？
“快点，不要耽误其他考生入场！”
拿棍子的搜子不耐烦，程卿快步冲了进去。

到这里，衙役就不能跟着她了，程卿感觉到了久违的自由空气。

李知县是今日的主考官，早已到了考场。

除了李知县，还有一群廪生。

等程卿这些考生都验看完没有夹带后，全都集中在一起，集体朝今日的主考官李知县作揖致敬。

李知县每叫到一个名字，衙役就高声唱道“由某廪生认保”，考生站到屋子正中央，由着担保的廪生最后确认身份，只有完成这最后一步，才能从李知县手里领到考卷，根据报名时分配的号牌走向自己的考座。

程卿报名的时间迟，考座号牌自然靠后。

轮到她时，她觉得李知县好像笑了一下。

程卿将这视作是李知县对自己的鼓励。

“学生程珪认保！”
程珪没有出幺蛾子，真的为程卿认保了。

程卿也不吝惜对程珪笑笑，可惜后者表情冷淡，并没有和她演绎兄弟情深的想法。

所以为什么要替她认保呀？
这个疑惑一闪而过，再一看题，程卿忍不住笑了——今年县试的题有点难啊！

091：好命的狗世子
程卿不是脑子出毛病了才笑，考题太简单了不利于学霸发挥，和普通学生拉开不了差距嘛。

她就喜欢考题难一点。

她虽不是孟怀谨那样的大学霸，至少算个小学霸。

在没有被勒令在家不许去书院前，她已经能考丁字班前十名，这段时间她也没有完全丢开书本，对县试是有信心的——最难的部分是验身搜查，只要没暴露她的性别秘密，她还有什么可怕的？
程卿在提笔答题的同时，远在京城的朝会还未散。

金銮殿上，皇帝一脸关切的与站在台阶下的年轻人说话。

“你病还未好，怎不多休养几天？”
金銮殿有地热，皇帝仍怕年轻人受寒，命人将取暖的炉鼎往年轻人身边搬。

他皮肤极白，人很瘦，脸颊的潮红带着几分病态，暖炉搬近了，他似乎才有力气说话。

这人就是邺王世子萧云庭！
因深受皇帝宠信，明明没有固定职务，萧云庭是和阁老、国公一起站在最前面的，这怎不叫人嫉妒？
萧云庭是出了名的好命。

不仅投胎当了邺王的儿子，还投在王妃肚子里，生来就是王府嫡子，几岁就被皇帝接入皇宫抚养封了世子。
邺王妃当年是京都明珠，美貌绝伦，萧云庭生得像母亲，样貌顶顶出色，令人见之难忘。

当今天子子嗣多，皇子要想出头都不容易，邺王府却有世袭罔替的爵位，只等着萧云庭将来继承就是——可能就是太顺了，老天爷都嫉妒，让这处处都完美的邺王世子身子差得像纸糊一般，十天半月总要病上一场，要不是皇宫大内有取之不竭的珍贵药材，有医术高超的御医为他续命，萧云庭活不到今天！
萧云庭还能活几年呢。

能活到继承爵位那天么？
这些猜测在近一两年越发多了，萧云庭的身体好像越来越差，正月里还大病了一场……这样的人再有才华本事，一点累都不能受，也没什么用。

但这些想法对外是不能泄露的，皇帝把萧云庭当亲儿子养，一个活不久的王府继承人，皇帝没多少忌惮之心，对萧云庭只有一腔慈爱。

皇城内外，谁会那么没眼色跑去挑衅萧云庭，这就是个不能碰不能惹的琉璃水晶人呀！
琉璃水晶人吗？
工部程尚书眼观鼻鼻观心。

还能千里迢迢跑去南仪县，箫世子那身体，或许不像传言中那么差。

朝堂上这些同僚是否知道这点，就不关程尚书的事了。

那萧世子离京的事，皇帝本人又知不知道呢？
程尚书把自己藏在了阴影中。

除开阁老和国公等大佬，他这个正二品的工部尚书也不是什么小人物，可今天萧世子拖着大病初愈的身体到了朝会，要说的肯定是河台府灾银贪墨案。

此案，程尚书是要避嫌的。

他在族里排第六，年轻时别人叫他程六，现在称他程六老爷——堂侄涉案，做叔叔的当然要避嫌！
程尚书有点心不在焉，其他文武大臣等了半天，皇帝和萧云庭总算叙完家常。

萧云庭关心案子新进展，皇帝便叫大理寺卿上前回话。

大理寺卿是正三品官员，像之前去南仪县的刘寺正，连上朝面圣的资格都没有。
小弟干活，老大领功，刘寺正的调查结果，还要大理寺卿出面汇报。

但大理寺卿今天汇报的案情与程知远无关，刘寺正从南仪带回京的调查卷宗，大半个月前朝会上就讨论过了。

刘寺正倾向于程知远无罪，一个以举人功名入仕的小官，难以攀附上邺王府。

皇帝命再审河台府一干官员，收押在天牢的河台前知府受不住刑讯，一头撞死在了牢里，死前嚷嚷着要追随程知远的脚步，为他人不理解的大义献身——贪污是不对，可他们贪赈灾银是为了替邺王筹军饷，功过不能相抵的话，就以命来偿吧！
一个贪官污吏，死前还把自己的行为给升华了，合着贪墨灾银还是为国为民啦？
刚正不阿的御史立刻就狠狠参了邺王一本，奏本的核心思想就是邺王目无君上，私下与地方官勾结，有不臣之心！
皇帝当场就命人将乱说的御史拖到殿外打板子，皇帝这决定简直是捅了马蜂窝，打了一个御史，有更多御史跳出来。

御史个个都不怕挨打，没挨过打的御史是不合格的。

忠言逆耳嘛，皇帝打得越欢，证明他们越称职。

萧云庭的身体受不得刺激，当下就病倒了，这案子的审理再次延后。

御史们要求彻查邺王军中的账目，外面疯传邺王亏空了几十万两银子军饷，不会是空穴来风！
今日，大理寺卿就要把结果当朝公布，拉回来的账目要以车记录，重点查的是承平三年到承平五年的账：
“回禀陛下，微臣求得户部帮助，这些账本都没问题，邺王亏空了几十万两军饷应是谣言。”

连续三年的账目，只有不到一万两银子的差错，这账目已经是非常完美了。

天下哪有不偷腥的猫，大理寺卿知道，就算把自家府里的内账拿出来请户部核算，肯定也能找出漏洞。
掌家的夫人不贪，下面的管事还要弄虚作假呢，水至清则无鱼，百万两银子的军饷开支就查出来几千两漏洞，邺王已经是治下很严了！
皇帝也能接受这个结果。

唯有挨过打的御史们不接受，焉知这些账目不是刻意准备的？
皇帝觉得御史们是胡搅蛮缠，萧云庭脸颊潮红，又是一阵咳嗽：
“陛、陛下，可否让人将账本送上殿？”
皇帝拗不过萧世子，命人将一堆账本送到了殿上。

萧云庭随手拿起几本，一名挨过打的御史问他可会看账，这当然是讽刺。

萧云庭冷冷看那御史一眼，“我虽不会看账，却知道这些账本肯定有问题，承平四年我接到母妃家书，就说父王军中饷银艰难，已经从王府私库支了不少银子……区区几千两亏空，母妃还不至于在家书里特意提起，这些账本是假的！”
——若程卿能在现场，肯定想拧下萧云庭的狗头，这些当然是假账，是她辛辛苦苦为邺王府做的假账，萧世子完全没按程卿设想的套路走！

092：疯子
程卿远在天边，自然不能真拧下萧世子的狗头。

大理寺卿人却在现场。

寺卿大人难以置信，世上竟还有萧云庭这样的人！
大理寺上下连年节都没过，重新调查梳理灾银贪墨案，不就是为邺王府洗脱嫌疑吗？
起码在寺卿大人看来，这些账目没查出亏空，案情走向是有利邺王府的——萧云庭是自己要把有利的证据毁了？
萧云庭脑袋可能被驴踢过，邺王府有这样的继承人也真是可怜。

不不不，眼下大理寺才是最可怜的，萧云庭为什么发疯不要紧，此事由大理寺经办却出了疏漏，那就是大理寺办事不利！
皇帝陛下一个眼神扫来，大理寺卿冷汗直流：
“陛下，这些账目由专人运回，又有户部审核，怎会有假？”
户部尚书也被拖下水，与大理寺卿一起分辨。

“……微臣不认为账目是假的。”

户部是管理国家田地、赋税和俸饷等一切财政事宜，他们接触最多的就是各种账目，如果连查个账都不能辨认真假，那户部办差的人岂不是一群废物？
此时此刻，户部尚书和大理寺卿一样，都对萧世子有很大意见。

——不说话也没人当你是哑巴！
皇帝才不会和两个臣子争辩，他只看逻辑。

大理寺和户部都说账本没问题，这孩子偏要主动提起军饷有亏空……皇帝在心中叹气，这孩子几岁时就离开父母进京，这些年他也没白疼爱对方，这是信任他能为邺王府做主才会肆无忌惮的说真话。

有人知道了邺王军饷亏空的事，便把灾银贪墨推到邺王头上，还贴心准备好了假账本。

如果邺王府顺势不承认亏空一事，幕后之人或许还有别的后招，要当众揭穿邺王府的假话。

一事作假，百事不可信。

邺王府既在皇帝心中失了信任，就算侥幸躲过此次非难，还能躲过以后的暗算吗？
皇帝一时想的很多。

贪墨灾银只是一个由头，最终目的是要离间皇室和邺王府的相互信任。

皇室对邺王忌惮，邺王同样会心生不满，真到了双方矛盾难以调和的那天，邺王自己不想反也要被逼着反。

谁是幕后黑手，皇室和邺王府离心，谁能得利？
是北蛮？
可此事，没有大魏的内鬼配合，北蛮的手也伸不了这么长。

皇帝现在是看谁都有嫌疑。

接下来，满朝文武都感受到了皇帝的怒火。

“此事当有个论断了！是谁在背后捣鬼要栽赃陷害邺王，严查到底！”
整个案子都是疑点。

皇帝将大理寺呈上的卷宗扔到了大理寺卿的脸上：
“你们查不出是谁栽赃陷害邺王府，也查不出一个七品知县有没有贪墨灾银？区区七品小官，能令四品知府听命，这个程知县还真是有大本事，若查出来程知远真有最，朕定当严惩程贼，他既已畏罪自杀，妻儿却逃不脱责罚！”
皇帝发火，今天的朝会格外难熬，好不容易熬到退朝，满朝文武都松了口气。

唯有御史们满脸通红，仍未从激动的情绪中缓解，路过萧云庭身边时依旧用鼻孔出气……萧云庭一出金銮殿，就有宫女捧着裘衣给他穿上，程尚书目不斜视从一旁走过，却不料被萧云庭叫住。

“程尚书留步。”

“萧世子有何见教？”
程尚书态度一板一眼的，没有半分亲近，萧云庭不禁勾了勾嘴角：“见教称不上，只是心中好奇，方才的朝会上程大人竟能忍住一言不发。
也是，南仪程氏家大业大，岂能为一个已死的七品小官大动干戈，是本世子想左了。
只可惜程知县留下的家眷，男丁流三千里，女眷充入教坊……这样的结局，就是南仪程氏想要的？”
不管萧云庭说什么，程尚书都无动于衷，好似没听出来萧云庭话中的讥讽。

不然呢？
难道要在朝会上，应援萧云庭么！
萧云庭简直是将大理寺和户部遛着玩。

南仪程氏就该离这样的疯子远远的，程尚书沉着脸与萧云庭错身而过。

萧云庭站在汉白玉台阶上远眺。

“三年，若真能来京城，倒能用一用。”

现在的程卿就算个人才了，做的假账能把户部都蒙住，多少老账房都办不到。

但这还不够。

程卿还缺个最重要的敲门砖。

三年后若能科举入仕，这个人才萧云庭必会收入囊中。

至于程卿本人的意愿……萧云庭根本没有考虑过。

邺王府的船好上不好下，他好不容易看中一个人才，自然不会轻易放手，若自己得不到，那就干脆毁了也不便宜别人！
程卿就是用爬的，也必须爬到京城来，萧云庭想起程卿精明中带着两分天真，忍不住笑了。

……
“唉，今年的题好难，我竟有两处没默写出来！”
县试的第一场就让众考生抱怨，难度超过了众人的预期。

县试本该是最简单的啊！
平日里总觉得基础够扎实了，等真正进了考场才知道原来还有那么多遗漏的地方。

程卿被同窗们围着，有人问她考得怎样，程卿实话实说：
“还行吧，题是偏了些，也没跳出应考的大范围。”

这话太拉仇恨值了，很多考生拿眼睛瞪她，就是丁九班的同窗也差点被自己口水呛了：“……程卿，自谦才是美德呀！”
程卿奇怪看对方一眼：
“这时候还自谦？学识全靠平时积累，是我们自己努力的成果，这是做不了假的。”

这倒是大实话。

能考进南仪书院的都有一定基础，大家都没怎么把县试放在眼里。

能不能一口气考中秀才说不好，但连县试都过不了，那也太丢脸了。

南仪书院的同窗都被程卿的理直气壮逗笑了，其他考生向他们投来艳羡的目光。

——如果他们能在南仪书院求学，也会这么有底气啊！
不远处，俞三在墙边冷笑：
“看把他能的，现在说了大话，考不中就有乐子了。”

程珪无语。

虽然不喜程卿，程珪也知道一个县试还难不住对方。

倒是阿显，对程卿的关注异乎寻常，县试报名要来看，县试第一场还来看，难道程卿以后每一场考试，阿显都要在外面等着？
那边，程卿已经和同窗们道别，要被衙役押送回杨柳巷。

一顶官轿出现在视野中，考场前的喧闹顿时偃旗息鼓。

看制式，是四品官才能乘坐的官轿。

俞三一开始还以为是他爹来了，下意识往墙边靠了靠，再一看抬轿的轿夫都眼生的很，倒是程珪，忍不住上前两步，俞三恍然大悟：
“……是你爹来了？”
轿帘被掀开，一身常服的程知绪下了轿，程珪顿时中了定身咒。

——虽然这样想是对他爹大不敬，但他爹此时现身，对程卿肯定有妨碍吧？

093：不配！
程卿在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官轿。

她以为是俞知府。

轿帘一掀，下轿的男人却很陌生……不，再多看两眼，明明又很眼熟。

在程知述和程珪脸上，都能找到相似的轮廓，这是二房的人。

在外地为官的便宜二叔程知绪？
他何时回南仪了。

程知绪眼神一扫，也看到了程卿。

若不是事先有准备，程知绪还真不信程卿就是大哥程知远的儿子。

父子俩差别太大了。

程知远年轻时候不仅才华出众，姿仪也不俗，是南仪有名的美男子。

程卿一点都不像程知远，瘦小干瘪，脸色蜡黄。

可仔细再看，父子俩仍是有共同点的，程知远在人群中是鹤立鸡群，程卿也不遑多让。

纵是个子不高，其貌不扬，那种自信，和年轻时的程知远简直是一模一样！
程知绪眼神暗了暗。

二十年前，提起程氏二房，外人交口称赞的只有一个程知远，他和三弟不仅差了岁数，又是继室之子，哪会被人放在眼里。

二十年后么，到底还是要靠他程知绪撑起二房的门户。

程卿和程知绪的视线在空中对碰。

程知绪大步流星走过去，当着众人的面，重重拍了程卿肩头：
“二叔回来迟了，让你受了委屈！”
嗯？！
这又是什么展开……俞三远远看着，嘴巴大张着能塞下一整个鸡蛋。

程珪向前的脚步也停下。

俩人真不知道程知绪的来意。

倒是程卿，感受着肩头的份量，想为程知绪点赞——大家都是体面人，当然要做体面事，程知绪不愧是混官场的，比便宜三叔程知述处事高明了许多。

程卿回南仪后一直让二房吃瘪，眼下程知绪都要叫她一次性偿还呢？
当着这么多人，对她表达慈爱，外人肯定要赞扬程知绪的大度胸怀。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程卿低头再抬头，已是红了眼眶。

她挣脱程知绪的手往后退，“小侄不敢连累二叔名誉，等先父洗清罪名，小侄才敢和二叔亲近，二叔请回吧，小侄一定会在县试里好好表现，不辜负二叔的厚望！”
程知绪的手有点发僵。

他对程卿可没寄以厚望，倒是程卿的反应真的很快。

双目对视时，程知绪有一种心思被对方看穿的感觉……怎么可能，程卿才多大！
程知绪还要说什么，程卿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劳烦两位差爷送我回杨柳巷吧，俞大人信任我才允许我参加县试，我却不好在外多逗留。”

衙役已经知道了程知绪的身份，程家二房的程二爷，和俞知府平级，程知绪要拦着程卿说话，他们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谁知程卿不识抬举。

真是无知小儿，亲二叔的大腿如此粗也不抱……
衙役脑袋汗津津的，“程大人，这——”
程知绪红着眼眶摇头：
“无妨，是本官太过急切，不该来打搅程卿县试，罢了，你们送他回杨柳巷吧，我们叔侄日后的时日还长。”

程知绪还当众叮嘱程卿千万不要分神，要相信朝廷，也要相信程知远的为人，真相总有大白于天下的那天，要静下心来参加县试，以好的科考成绩，告慰程知远在天之灵！
做叔叔的慈爱，做侄子的也懂事，一时间众考生都窃窃私语。

“说是程氏二房并不理会程卿一家，如今看来也不是那么回事？”
“这位程大人在外为官，先前又不在南仪。”

“程卿也没有想象中可怜呀……”
同窗们心情有点复杂。

都说程氏二房不喜程卿一家，连门都不让进，可那是程大人没回来之前的事。

看程大人今天的态度，程卿以后也是有靠山的人了。

他们同情程卿什么，合该拿一面镜子照照自己，可有程卿背后的宗族，可有当官的叔叔！
程卿不用回头都能知道经过这么一出，别人对她的看法会有多大变化。

程知绪真是有本事。

朱老夫人和程知述加起来都不如一个程知绪厉害！
背着众人，程卿脸上的孺慕感动消失的干干净净……哼，天大地大县试最大，谁也别想影响她考试。

人群外，眼见着程卿吃了个闷亏，俞三笑出声：
“你爹比我爹厉害呀！”
程卿对程家二房的人肯定都很讨厌，但程知绪放下身段关心程卿，程卿又无法拒绝，否则就是不知好歹。

程卿好不容易在县里树立的形象，哪能说倒就倒，生生忍着，可不就憋屈么？
就冲着这事儿俞三都很想认识程知绪，老天爷果然叫俞三心想事成，程知绪从轿子里掀开帘子，叫住程珪和俞三。

程知绪对俞三和颜悦色：
“我早说要拜访你父亲却未能成行，你和珪哥要好自也是个好孩子，听说你和程卿在书院闹了些误会，且再委屈几天，等程卿县试完了，你便能回书院去了！”
果然别人的爹都是好的，同样是知府，程知绪说的话太中听了。

俞三乐滋滋的，“小侄也想快点回书院呢。”

程珪欲言又止，程知绪叫他上轿，父子俩一起回家去了。

一路上程知绪都在闭目养神，快到家门时忽然睁开眼睛：
“为程卿认保你做的很对，你祖母和三叔的做法为父并不太认同，程卿虽有几分机灵，却人小力微扭转不了大局，你祖母他们很不必将事情做的那般难看……名声太重要了，值得你用一生去经营。”

名声靠什么得来？
愚笨者为聪明人摇旗呐喊，殊不知聪明人展现出来的，都是愿意给愚笨者看的一面。

程知绪赞程卿有几分机灵，就是赞程卿回南仪后操作舆论的手段。

乍逢大变真的会催人早熟，和程卿一比，年长三岁的程珪太稚嫩了。
程知绪心里已是打定主意，明年乡试程珪若能中举，他就要将儿子带去任上教导。

见程珪沉默，程知绪放缓了声音：
“你觉得为父去考场外只是找程卿那小子演一演叔侄情深？为父是想让你多看多学！”
“您知道——”
“为父自是知道，自打程卿回南仪，你忍不住和他处处比较，程珪，你是我儿子，我对你寄以厚望，为父这些年的努力都是为了你有更好的未来，程卿拿什么和你比？他纵有几分机灵，将来也只能做个贩夫走卒，而你不同，为父如今能做到四品知府，你就该把目标放得更高，让南仪程氏以你为尊，出阁拜相——程卿，都不配做你对手！”
一股热血从程珪的脚底窜到天灵盖，出阁拜相吗？原来父亲对他的期望有这么高。

——可父亲为何这般笃定，程卿将来只能做贩夫走卒？
程珪追问，程知绪笑的意味深长：
“事事都需要为父解释吗？你自己用脑子想！”

094：蹊跷与放榜
朝廷的判决文书，要下来了？
父亲竟已提前知晓了结果不成……
程珪头昏脑涨。

轿子落地，程知绪掀帘下轿，程珪半边身子都是酥麻的，一时竟难以动弹。

程知绪目光如炬，程珪被说中了心事。

他真的将程卿当做对手，虽然程卿连县试都没过，他已早早考中秀才，但程卿进步的速度令他感到威胁。

若程卿沦为犯官之子没了科考资格固然是一了百了，程珪又难免有遗憾。

所以俞三求他为程卿认保，他才答应的那般爽快。

实则也是憋着气想看看程卿能在科考上走到哪一步。

要赢，他会堂堂正正的赢，就像二房的上一辈，大伯程知远少有才名却止步举人，他父亲程知绪厚积薄发得中进士，如今当了四品知府……陡然被告知程卿在科考一途连半点希望都没有，程珪并没有想象中高兴。

程卿不配做他的对手？
那他的对手会是什么样。

是不是孟怀谨那个等级的存在！
……
“小郎，该吃饭了。”

程卿回到杨柳巷，柳氏的心才落回肚里。

考得如何柳氏没问过，最重要是没被揭穿性别秘密。

程卿回家后明显有心事，柳氏她们不敢追问，怕程卿考得不好。

想想也是，被软禁在杨柳巷不能出去，程卿的心情肯定会受到影响。
这孩子表现的越是淡定，实则承受的压力越大。

柳氏小心翼翼，三个姐姐做事说话也轻手轻脚，程卿哑然失笑：“我今天发挥的还不错，你们别担心，过两天放榜就能看见结果了，这还只是县试第一场呢！”
县试第一场就担心成这样，以后的府试、院试、乡试，乃至会试和最高级别的殿试，柳氏和三个姐姐又该如何调整心情？
大娘子手痒：“考得好你还做出这姿态，害我们白白担心。”

“我不是在想县试，今日我瞧见二叔了。”

二叔？
哪个二叔——呀，二房的程知绪！
“他不是在外为官么……”
柳氏也当过官眷，除了不入流的小吏，大魏的官员都不得在原籍做官，随着仕途升迁辗转各地，除了告老还乡时，便只有罢官、丁忧等时候会回乡了。

受此时的交通条件所限，寻常的年节都没机会回乡的。

能叫程知绪回乡，除非是朱老夫人死了，程知绪必须回乡为母守孝，这叫‘丁忧’。

可朱老夫人那精神奕奕的样子，不像是短命的呀！
又或者，受到丈夫程知远牵连，程知绪被罢了官……
柳氏胡乱猜测，程卿呵呵笑：
“除了丁忧和罢官，还有升官呢！从原本的任地前往新的任地，二叔也是有机会回乡的，二叔今天可是坐的四品官轿，他从知州升了知府。”

四品的官职不止‘知府’，若在京城，像大理寺少卿等大衙门的二把手就是四品。

京城以外，除了‘知府’也有别的官位是四品，不过回来的路上，程卿只是稍微问一问，押送她的衙役就主动吐露了程知绪升官的喜事，颇有笑话程卿傻，不晓得抱大腿的幸灾乐祸。

程卿说程知绪升了官风光回乡，柳氏也有一瞬间黯然。

柳氏不是嫉妒羡慕程知绪，而是感怀自身，想到了已故的程知远：丈夫若还活着多好啊，不求荣归故里，只愿一家人平安喜乐！
大娘子比柳氏机警：
“小郎，你可是担心二叔此时回乡会影响你县试？”
程卿摇头，“我看二叔比继祖母和三叔活的明白，他顾及着官声，也不会刻意刁难我。”

私下里的暗算？
程知绪风光回乡，不太会把她这个没有功名的‘侄子’放在眼里。

毕竟她和对方的差距太远，在程知绪眼里，抬抬手就能把她摁死。

程卿走神，是因为程知绪的升迁时间颇为蹊跷。

如果程知绪是在赴任途中经过南仪县，并在南仪滞留，那他的任命就是这两三个月以内的事，和朝廷重审河台府赈灾银贪墨案的时间重合了——吏部是怎么想的，灾银贪墨案悬而未决，却给涉案官员的弟弟升官了？
程知远虽然早和二房那边分了家，却斩不断兄弟血亲的关系，在外人眼里都是一家。

程知绪能不受影响就要念阿弥陀佛了，却逆流而上，从知州升了知府，即将赴任的地方也富庶无比……这也太美了吧，难道这大魏的‘气运之子’并非穿越过来的自己，而是自己的便宜二叔程知绪？！
事若反常必有妖，世上很多巧合都是人为，程知绪的这次升官，程卿觉得和灾银贪墨案脱不了关系。

至于是怎么扯上的关系，她现在不知道没关系，这世上就没有能藏一辈子的阴谋！
她总会查出来的。

她总会挣脱现状的。

虽然很难很难，但路都是人走出来的。

‘成功’如果得来太容易，也那么好的滋味了。

程卿压下心中的猜疑，又开始静下心来看书，这是她唯一能掌握自己命运的途径，她要是放弃了科考，才是真愚蠢！
时间匆匆而过，转眼就是二月十二，南仪县的花朝节，也是程卿的生日，恰巧又撞上县试第一场放榜日。

柳氏给程卿做了一碗长寿面吃，面汤甘美，面条劲道，还有两个荷包蛋，程卿连面带汤下肚，端是心满意足。

这是她在大魏的第一个生日。

和她从前的生日都不一样。

从前她收到的礼物，个个都价值不菲，但家人不会亲自下厨给她做长寿面吃。

三个姐姐送的都是自己做的针线，大姐送了鞋袜，二姐和三姐送的衣服，一针一线的亲手缝出来的礼物，不值多少银子，心意却是无可估价的！
然而程卿还在等，她收了家人的生辰礼，也想送一份礼物给自己。

今天，可是放榜日啊！
俞知府只许她去参加考试，却不允许她出门看榜，只有请衙役代劳了。

……
“程卿今日不会来看榜的。”

程珪这理由没能劝住俞三。

事实上他还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前两日父亲明明和他说的明白，程卿连做他对手都不配，今日县试第一场放榜，程珪还是来了。

不出所料，他碰见了俞三。

俞三冷笑，“一定要为了程卿才能来看榜？”
那不然呢。

为了谁来看榜的？
锣鼓敲响，程珪懒得与他争辩，两人一起挤到榜前。

县试发榜不是写名字，而是写座位号，成绩是按圈排的，最内圈只会有一个名字，那就是县试第一场的头名，程珪有些恍惚：……他莫不是记错了？
看榜的考生们也炸窝了。

考中的欢喜，落榜的失落，找了一圈又一圈，唯有最内圈的头名座位号无人认领。

丁九班的同窗不太确认：
“……这像是程卿的座号。”


095：冲击县案首！
“程、程公子！”
砰、砰、砰。

伴随着呼声的是急促的敲门声。

这时候谁会敲程卿家的大门呢？
外人是避让不及的，唯有今天代替程卿去看榜的衙役！
可看守的衙役平时都直接叫程卿大名，鲜少有这样客气的时候——大娘子和两个妹妹对视，眼中都浮现出喜意。

“小郎，衙役回来报喜了，你定是过了县试第一场！”
只是过了县试第一场？
不止吧。

程卿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胸有成竹。

她怀疑过自己会失去参加县试的机会，却没怀疑过自己参加了县试会不通过！
虽然她正式接触四书五经时间不长，但原本的‘程卿’只是没有系统学习过四书五经，既通了文墨，哪能一点都不涉及？
何况，她是拥有二十多岁成年人的理解力和十几岁少年的记忆里去学习，又考进了南仪书院，更得到过孟怀谨的小班教学，连一个县试都过不了，程卿只能接受自己真不适合走‘科举’这条路的残酷事实。

县试是能过的，只看以什么样的成绩通过，衙役都变了称呼，程卿心中便笃定了：自己应是考的很不错。

门被推开一条大缝，正好露出衙役一张黑脸。

长满横肉的黑脸堆着笑容：
“给程公子报喜了，县试第一场，程公子高中头名！”
头名吗？
自从决定要科考入仕后苦读的汗水，被软禁两个月的憋屈，崔彦等人为了她能参加县试付出的努力，一瞬间都有了等值的回报呢。

程卿不至于激动到痛哭流涕，这县试第一场的头名就该是她的！
“小郎，你是头名——”
“小郎真厉害！”
“……没有看错？”
不是三姐妹质疑程卿的实力，她们是太过欢喜。

被软禁前，程卿在南仪书院最好的成绩也就是丁字班第九名呀，县试第一场的头名会出自南仪书院不奇怪，落到程卿头上，令三姐妹很惊喜。

这说明程卿被软禁家中，实力不退反进！
衙役还遵守着俞知府定下的规矩，不敢迈进程家一步，甚至没有将门完全打开，但脸上的表情着实和之前不同：
“哪能看错，程公子的确考了头名，小的脚程快先一步来报喜，稍过片刻只怕程公子的同窗们也要上门贺喜呢！”
是了，若不是第一场的头名，衙役如何会主动开门报喜？顶多隔着门告诉她们一声小郎过了第一场。

柳氏回过神来，拿出红封打赏衙役。

衙役从来不敢收程家钱的，这回却欢喜接了。

俞知府就是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这是喜钱，是科考放榜的习俗！
衙役说的没错，他从柳氏手里接过的喜钱还没踹热乎，丁九班的同窗就结伴来到了杨柳巷。
他们嘴里大喊着程卿的名字，衙役说了一声得罪了，照旧把程卿家大门锁起来——学生们都是衙役惹不起的存在，上回就差点因为愤怒而硬闯，这次因为太高兴而硬闯也不奇怪，还是防着些好！
不过这些学生们要总来杨柳巷，俞大人下得禁令真的没多少威慑力了呀。

锁门就锁门吧，并不影响程卿和同窗们隔着门板交流感情。

众人祝贺她第一次考了头名，程卿自己也高兴：
“等我能自由行动了，必请大家喝酒，没有你们的仗义执言，我连参考的机会都没有！”
最感激的是崔彦，可惜崔彦不在场。

不过这些同窗她也是真感激，一群十几岁的少年没什么心机，帮她又不是图回报，心是赤诚的。

众人顿时起哄：“一般的酒席可打发不了我们，等崔彦从老家回来，你要请大伙儿吃太白楼。”

太白楼的席面，一桌至少要十来两银子。

这钱程卿不是舍不得，她是量力而为去消费……贵是贵了点，不过太白楼的厨子手艺是真好，程卿被孟怀谨请去宣都府时吃过，过了好几个月还时不时怀念那味道。

银子么，挤一挤还是有的，程卿也不扭捏当场答应下来，“好，就选在太白楼，我们不醉不归！”
众人更是欢喜。

美食固然叫大家高兴，更要看是和谁一起吃。

笑闹一阵，才有同窗说到正事：
“程卿，你第一场考了头名，剩下的四场还考吗？”
县试一共有五场，第一场最关键，能在第一场考头名的考生有个特权，可以不参加剩下的四场考试，过段时间直接参加府试。

就程卿这情况，同窗觉得她不参加剩下的四场考试是最合理的。

有特权干嘛不用啊，俞知府虽然同意程卿参加县试，到底是骑虎难下才勉强答应的，心里未尝不反感程卿，程卿此时就需要低调些，顺顺利利参加完府试，再通过院试，把‘秀才’功名拿到手比什么都重要！
但若利用特权，放弃后四场考试，就意味着程卿放弃了去争县试第一。

县试第一，又叫‘县案首’，和府试第一，院试第一合起来称作‘小三元’。

再往上，乡试第一叫‘解元’，会试第一称‘会元’，殿试第一称‘状元’，合起来叫‘大三元’。

除去小三元，就单说大三元吧，自科举考试制度诞生后，连中三元的考生，唐朝有两个，宋朝有六个，元朝有一个……元朝以后本来是明朝的，在这个时空明朝被大魏取代了，但大魏类明，科举制度得到比以往任何一个朝代都更高的地位，然而大魏建国一百五十多年，迄今为止连中三元的不过才三个！
150年才出三个的神级考霸，个个都是国家吉祥物般的存在，仕途起点比同年进士高多少且不说，这成就足够神级考霸的后代吹嘘几辈子了好吗？
孟怀谨的崛起之路，就起于县案首。

他一路拿了县案首、府案首和院案首，再拿下乡试头名‘解元’，现在其实是连中四元了。

如果再拿下一个‘会元’，孟怀谨很有希望‘连中六元’……只是想想，程卿都很心动，县试第一场她若没考头名，这样的念头她不会起。

可实力加上一点运气，偏叫她考中了头名，她凭什么要放弃争夺‘县案首’的机会？
只为了让俞知府高兴下吗？
——拉倒吧，她要是有机会‘连中六元’，俞知府是否高兴，程卿才不会放在眼里！
“不，我要继续参加剩下的四场考试！”
隔着门板，程卿的回答铿锵有力。

同窗尴尬了，“程卿，我、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不如静心在家温书以待府试……”
“方兄是为我好，我自不会误解，但我真的想试试。”

想试什么。

当然是想拿下县案首。

程卿平日里在书院表现的很温和，没想到这时却很坚持，搞得众人一阵恍惚：他们都差点忘了，俞三针对程卿，程卿都敢撅回去，从一开始，程卿就没顾忌过俞知府的心情啊！

096：县案首稳了？
县试第一场，程卿考了头名！
她可以不参加剩下的四场县试，直接获得参加府试的资格，却要去争‘县案首’，这决定透过衙役和同窗的嘴，很快传遍了南仪县。

事关科考，每个名次都很重要，能争为什么不争？
君不见，科考最高等级的殿试放榜后会有三个榜：
一甲只有三个人，分别为状元、榜眼和探花；二甲若干，统称为‘进士’；三甲则被称为‘同进士’，进士瞧不上同进士是肯定的，还有缺德之人编了‘同进士、如夫人’的顺口溜耻笑。

如夫人就是小妾，可见同进士在仕林是个什么地位。

每一科三甲头名必会心中滴血，若是更努力些，就挤进二甲了，‘如夫人’那难听的绰号就不会相伴一生！
程卿要争‘县案首’，没人会觉得她瞎折腾和狂妄，李氏欢喜的很，直夸程卿有志气。

至于这事儿有没有令俞知府感到为难……呵呵，重要吗？
俞知府既答应了程卿参加县试，此时再想拦住程卿崛起也晚了。

程卿的县案首还没拿到，李氏已经从县试想到了乡试：
“卿哥要能考个解元就好了。”

程五老爷无语。

老妻不念叨会元和状元，偏偏指着‘解元’不放，这是对孟怀谨还耿耿于怀呢？
不过程五老爷本人对孟怀谨也难以释怀。

南仪书院那么多学生，他独独挑中了孟怀谨资助，眼瞧着精心培育的树苗要结果，枝条往墙外伸了，那果子多半要落在别家院子里，五老爷不生气才怪！
孟怀谨倒不是知恩不报彻底要抛下‘南仪程氏’，但也表达了自己的想法，不会因为五老爷反对就不和邺王世子来往。

两人既谈不拢，五老爷就熄了把女儿嫁给孟怀谨的心思。

程卿和孟怀谨要好，一样是个喜欢在悬崖边行走的冒险性格……不过程卿年纪还小，性格是可以掰正的，若程氏子弟自己够争气，五老爷吃饱了撑得慌才会去培养外姓人，孟怀谨和南仪程氏不齐心，那就随他便吧。

五老爷别扭了这么长一段时间，到此刻忽然就想明白了，他和孟怀谨一个小辈置什么气，人各有志，南仪程氏能有今天是祖祖辈辈奋斗来的，没有孟怀谨，程氏子弟照样有衣穿，有饭吃，有书念，自己这个做族长的也不算失职。

孟怀谨有前途，程氏子弟也不全是废物，卿哥儿这孩子真能考出来就好了。

五老爷沉吟片刻，和李氏提起女儿程蓉的婚事：
“这么多上门求娶的，你都挑不出一个合适的？”
李氏发愁。

合适的倒有，只是比着孟怀谨去选，总是差了几分，李氏并不满意。
五老爷知道妻子心事，不愿女儿蓉娘受委屈，一定要给蓉娘寻个好夫婿……想法是没错的，就是受限于地域条件不容易办到，五老爷的意思是要把程蓉送去京城：
“不如到六弟身边，请弟妹帮忙，今年进京应考的举子多，蓉娘蕙质兰心，总要配一个年轻举子才好。”

五老爷的眼光也很高的，不要求未来女婿一定的是解元，举人功名是最基本的门槛。

此时送程蓉上京，五老爷瞄准的就是今年上京应考的举人，说年轻举人是谦虚，五老爷更想找个新科进士当女婿。

李氏眼睛一亮，“六弟夫妻在京城多年，认识的人不少。”

在南仪县，程蓉是程氏五房的嫡女，去了京城，程蓉就是程尚书的侄女，找个新科进士完全不算高攀呀。

李氏心中最大的包袱一松，一边替女儿程蓉打点上京的行囊，一边分了心神去关注程卿的县试。

二月十二县试第一场放榜，二月十三就考县试第二场，程蓉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登船那天，县试第二场放榜了，程卿又是头名！
自打丢了和孟怀谨的亲事后，程蓉一直郁郁寡欢，此时听闻家仆报喜，脸上也有了笑意：
“卿哥真是争气，父亲要好好培养这好苗子才行。”

程蓉展颜，李氏更欢喜，“那还用你说，莫要担心家事，此去京城住个一年半载，好好散心，也要听你叔叔婶婶的话，不许给他们添麻烦。”

程蓉脸一红。

家里本在给她议亲，忽然要送她去京城叔叔家，为着什么她难道猜不到吗？
说什么住个一年半载就回南仪是假，想在京城给她挑夫婿才是真。

程蓉感激父母的疼爱，只是想到孟怀谨也在京城，程蓉心中仍有几分异样——然而她也有自己的骄傲，和孟怀谨终是不可能了，程蓉情伤未愈，忽然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
那日在河边，孟怀谨说无心儿女私情，那表现俨然是不解风情的世外仙人，只愿他日孟仙人也动了凡心，不仅喜欢上某个小娘子，还要尝一尝那求而不得的相思之苦才好！
不过发生这种事的概率太小了。

以孟怀谨的相貌和才华，中意了某个小娘子，女方不回应才奇怪吧？
李氏送走女儿，便把所有心神都放在了程卿的县试上。

第一场是头名，第二场是头名，程卿像是被文曲星给眷顾了，一场接一场拿头名，根本就停不下来，转眼就是第四场放榜，程卿又是头名！
李氏欢喜极了：
“卿哥这个县案首肯定稳了！”
县试一共就五场，程卿一连四场都考了头名，最后一场都不需要发挥多惊艳，只要规规矩矩去应考，按科考旧例，李知县都会钦点程卿做‘县案首’。

五老爷也觉得这‘县案首’对程卿来说是十拿九稳。

一个县试，只是科考的起点，在五老爷眼里不算什么，族里经营着南仪书院，族中子弟不通文墨的才叫异类，‘县案首’这个称号，程氏子弟不是第一回拿了。

但程卿和他们都不一样，这孩子才学了不到一年啊，还是在重压之下发挥的这样好，五老爷很欣慰。

不过程卿能不能拿‘县案首’，看得不是县试第五场程卿的发挥，更多是出于政治考量，十拿九稳，终究还是有不稳的地方……崔彦当初想了请愿逼宫的法子，先说服了何老员外，又说服了五老爷，何老员外和五老爷联袂去找李知县通融，李知县见本县的大善人何老员外愿为程卿担保，又不愿得罪南仪程氏，再加上中秋文会上对程卿的印象不错，最终才同意帮忙。

现在，李知县要面临更大的压力了。

可怜李知县是同意了程卿参加县试，他也没想到程卿被软禁两三个月，还有拿‘县案首’的实力啊！
——这个县案首，由李知县钦点圈定，要不要点程卿做案首，李知县表示自己脑壳很痛！

097：良心
允许程卿参加县试，和钦点程卿当县案首绝对不一样！
程卿这功名能保住吗？
自己钦点的县案首，可能又要亲手革除，李知县很抗拒。

唉，朝廷究竟几时才下判决文书，不论结果是什么，明明白白摆出来，也免得自己纠结。
如果程卿不是今年参加县试就好了，早一年或者晚一年，李知县一定欢欢喜喜把‘县案首’给程卿……有才华的小郎，他自是极欣赏的！
偏偏是今年。

偏偏如此局势不明。

程知远呀程知远，你倒是一死了之，却害苦了自己儿子，这样好的儿子，你程知远不稀罕，别人却是很羡慕的。

李知县在县衙里长吁短叹，不知如何是好。

朝廷若判定程知远有罪，他却点了程卿当县案首，上面会怎么看他？
可不点程卿当案首又对不起自己良心。

唉，真真愁人！
李知县的纠结不少人都能猜出来，比如程五老爷，比如程氏二房。

程卿一连四场都考了头名，朱老夫人十分不痛快，私下里骂了好多声小孽畜，还对周嬷嬷抱怨：“也不知朝廷是怎么想的，案子过了这么久还不判！”
早早下判决文书，程卿那小孽畜也就死了科考的心嘛。

周嬷嬷知道老夫人心思，这是不乐意看见程卿考得比程珪少爷好。

珪少爷十五岁就中了秀才，是老夫人的骄傲。

可再让程卿往下考，岂不是十四岁就要中秀才啦？
就算最后功名会被革除，表现出来的天赋到底比珪少爷优秀，珪少爷当年县试也没有做到场场头名——别人把珪少爷比下去还没什么，唯独不能是程卿，这是老夫人的心病！
周嬷嬷也不想程卿有出息。

程卿每前进一步，周嬷嬷就会心虚，就怕程卿知道了当初找人作弊一事是周嬷嬷儿子出面做的。

心虚久了，那点怜悯就变成了冷酷，周嬷嬷甚至主动给朱老夫人出主意：
“老奴觉得，李知县和俞知府他们也不想看见程卿拿县案首，程卿若再考个头名，李大人想不点他当案首都不行，除非有人帮帮李知县，不叫程卿去参加县试第五场，李知县就有了借口……老夫人，老奴就是随便说说，还要您拿主意。”

朱老夫人心中一动。

不让程卿参考县试最后一场？
这倒是不难。

只需制造点意外。

若说往日朱老夫人还怕被程五老爷抓住把柄责难，程知绪回乡探亲显然给了朱老夫人极大的底气，有儿子撑腰，朱老夫人不怕五房的老匹夫作妖。

老匹夫也是仗着在京城当官的六老爷。

六老爷是二品大员不假，远水救不了近火，如今留在南仪县的族人，还数知绪的官儿大。

朱老夫人缓缓点头：
“这事儿你若再出岔子，我身边是不能留你了。
我本想任由那一家子自生自灭，但那小孽畜不该妄图压住珪哥一头！”
主仆二人屏退了其他下人秘议，却不料窗边站着一个少年，将一切都听在耳中。

整个二房，唯有程珪进出正院是不需要通报的。

程珪面白如纸。

早知祖母不喜欢程卿。

整个二房都没人喜欢程卿。

谁叫程卿扶灵回乡时那一番做派把二房架到了火上烤。

很长一段时间里，二房的人都是县里议论的对象。

大家都说程知远贪墨是不忠不义，可二房对程卿一家孤儿寡母同样是不慈。
在书院，程珪也因为有一个贪墨灾银的大伯，受了不少非议。

他不喜程卿，理由绝对站得住脚！
可他默许俞三教训程卿，却没想过阻断程卿的前程。
随着程卿学业上的进步，程珪甚至渴望着和程卿在科考上一决高下，程知绪说程卿不配做他对手，程珪有过一段时间的迷茫。

迷茫过后，他重新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不管他以后会遇到多厉害的对手，如今程卿的确有实力和他较量，他不该忽略程卿。

如果程知远一定会获罪，程珪甚至希望朝廷的判决来的晚一些，好叫他看看程卿到底能走多远！
程珪没想到的是，对于程卿县试一连四场考了头名的事，祖母比他还介怀——祖母不许程卿压他一头，不想让程卿拿县案首。

程珪离开正院时脚步发虚。

明天就是县试最后一场。

他要顺水推舟，假装没有听见祖母和周嬷嬷的筹谋吗？
还是依从本心，和程卿正大光明的一决高下……
“程珪，程珪！”
程珪的胳膊被抓住，有人在使劲摇晃他。

原来他不知不觉竟已出了府，正漫无目的走在县城大街上。

抓住他的人正是俞三。

呵，俞三一定是又从家里偷跑出来了，俞知府现在对俞三也是睁只眼闭只眼，俞三才总有机会跑来南仪。

俞三是为程卿来的，明天是县试最后一场。

俞三对程卿的关注非比寻常。

若俞三知道程卿会丢掉‘县案首’的称号，会是什么反应？
“程珪，你是不是病了，脸色太差了！”
俞三关心着朋友，白着脸的程珪忽然反手抓住他：“阿显，你想看到程卿拿县案首吗？”
俞三莫名心虚，避开了好友探究的眼神，语气不善，“我讨厌他都来不及，怎会想看着他拿县案首，不过程卿那小子的确有几分考运，一县有那么多考生，竟考不过一个程卿，真是奇怪！”
俞三怀疑孟怀谨上京前给了程卿什么科考秘籍。

那两人就是藏着见不得光的大秘密吧？
俞三思维发散的越来越远，却听程珪喃喃自语：
“如果程卿明日考不了最后一场，就与县案首失之交臂了……”
俞三瞬间回神。

“程卿为什么考不了最后一场？”
事情不对劲啊。

程珪也不对劲。

俞三的眼神变得锋锐起来。

……
“小郎，今天是县试最后一场了……”
四场头名，已叫柳氏和三个姐姐们振奋无比。

柳氏从反对到接受，再到如今的激动欣慰。

柳氏怕程卿会被揭穿女子身份，却又在程卿身上看到了亡夫的影子，这孩子真是完全继承了知远的读书天赋。

程卿整理了好衣服，顶着晨雾出门。

“母亲莫担心，我已是准备好了。”

肚子里有学识，题再怎么难她都不怕。

连续四场头名，程卿对自己的水平有了更清晰的认识，她是真的自信。

陪同她去考试的衙役们笑容满面向她问好，嘴里说着吉祥话，还有人直接改了称呼叫她‘程案首’，前倨后恭叫程卿感叹世情的现实。

“差爷，我还不是案首呢……”
程卿指出这点，衙役只是笑。

和县试第一场相比，今天的气氛真的很轻松，直到程卿在杨柳巷口瞧见了一个熟人。

俞三骑在马上，冲她冷笑，场景怪熟的哈，程卿的思绪一下回到了去年她去南仪书院参加入学考试那天。


098：闹剧
举高灯笼一看，马背上的人的确是俞三。

俞三应该还在关禁闭呢，怎么来南仪了。

唉，俞知府家的禁闭真是太水了，程卿以为俞三纵使要出来，至少得在县试结束以后呢！
衙役也大惊，“三少怎来了？”
衙役是俞知府派来的当然认识俞三。

程卿无奈，“两位差爷，我和俞三少可是有仇的。”

衙役比程卿更紧张。

谁不知道这俩人有仇啊！
三少挑这时候过来，该不会是要破坏程卿的县试吧？
不行，他们不能看着三少犯错，科考是朝廷选拔人才的根本国策，别说知府的儿子，就是知府本人也不能破坏……程卿若是寻常考生也罢了，偏偏是关注度极高的，一个‘县案首’十拿九稳是程卿的，此时若出事，俞三少根本跑不掉！
两个衙役将程卿护住，百般保证，要将程卿平安送到考场。

他们这样做可不仅是尽心尽责保护程卿，也是避免俞三一时冲动犯下大错，可以说两个衙役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俞三见程卿如临大敌，哈哈大笑：
“你也不过如此嘛，胆小鬼！”
程卿将头扭到一边，今天是县试最后一场，任何试图阻止她拿县案首的人……程卿都会选择忍耐。

一点点奚落算什么，就是有人指着她鼻子骂，也要等考完最后一场她才能找回场子！
程卿和两个衙役走在前面，俞三骑着马哒哒哒跟在后面，一路上衙役都提心吊胆，幸而俞三虽嘴脸可恶，到底没真正对程卿做什么，直到距离考场还有半条街了，两个衙役都想今天这差事能平安交付了，忽然从巷子里冲出几个人来——
“程卿，你害苦了我儿！”
“你也不怕遭报应……”
“呜呜呜。”

衙役们寒毛乍立，佩刀都出了鞘，定眼一看却是几个衣衫褴褛的妇孺。
走路颤巍巍的乡下老妇，蓬头垢面的年轻女人和两个幼童，最小的还穿开裆裤呢，这样的几个人拦着程卿去路，怎不叫衙役们诧异万分？
那年轻妇人推了两个幼童一把，两童一左一右抱住了程卿的脚大哭。

程卿提防过各种可能出现的意外，唯独没有眼前这种。

两个孩子都浑身脏兮兮的，抱着她裤脚不放，鼻涕都蹭到了她裤子上——自己这是被碰瓷了？
程卿看着沾上的黄鼻涕心里一阵阵反胃。

这裤子是二姐姐亲手给做的，才下过一回水，看来以后是不能穿了。

她能吃苦，不能忍受脏。

吃苦是一时的，她早晚能改变现状。

卫生习惯是从小养成的，就她穿越前的家庭条件，任何时候都没穿过脏衣服好么！程卿有洁癖，她到了大魏朝已经竭力在忍耐了，县城的街道时不时会看见牲畜的粪便，上厕所没有抽水马桶，冬天时洗澡不便，大多数人身上的味道一言难尽，这些她都在忍，此时此刻，真的快忍不下去了！
抱着她脚的若不是两小孩子，程卿早就一脚踢飞。

就因是幼童，她才硬生生忍着没踹开。

这么大的小孩子懂什么，做了错事也是大人教的。

“差爷！”
衙役们回神，佩刀回鞘，要去把孩子抱走，那老妇倒地不起，嚷嚷着官差打人了，蓬头垢面的年轻妇人又哭又闹，冲着衙役吐口水，稍大的那孩子更是牙尖嘴利，一口咬在了衙役手上。

两个衙役一下就怒了：
“哪里来的刁民，敢阻拦程公子应试，目无王法，把你们通通抓进大牢打板子！”
这里就离考场半条街，是诸多考生参加县试的必经之路。

程卿遇到了麻烦，许多考生都停下脚步观望。

若是别的情况还有人会为程卿说话，可拦住程卿的是看上去就很可怜的妇孺，考生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哪里敢胡乱插手？
他们若是被这样的几人缠上，今天最后一场县试就别想考了。

衙役说要抓人去打板子，有两个考生很是不忍：
“这一家子不管是哪个都挨不了衙门的板子吧？”
“不如问清楚到底发生何事……”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这可是孟圣说的！”
两个衙役被考生们说得束手束脚。

读书人的臭讲究真多啊。

他们的手都还没碰到老妇，老妇就倒地不起嚷嚷着官差打人，那年轻妇人又吐了他们一脸，还被小崽子咬了，心中真是憋屈极了。

这样的刁民敢和衙役叫板，说背后没人撑腰谁信？
衙役发愁，这一家子要是俞三少找来的，他们该如何处理才好！
程卿任由两个小孩子抱着脚哭闹，也看向俞三。

这就是俞三的招数？
真的很恶心人，却又挺管用。

俞三骑在马上和程卿对视，他想看程卿惊慌或生气，然而程卿皱着眉头一言不发，任由老妇嚎哭和年轻妇人唾骂，并不为自己辩解。

程卿怎能这么淡定呢？
和程卿对视久了，俞三莫名心虚。

这些人又不是他找来的，他只是想顺势看笑话而已！
心里这样想着，身体却不受控制般下马。

俞三一手一个，抓住两个孩子的衣领，将孩子拎起来：
“我父亲是宣都知府俞行舟，你们若有冤屈，可对本少爷诉说，程卿要是做了犯法之事，本少爷第一个不饶他！”
是俞三！
丁九班的几个同窗快步走来，护住程卿。

看着俞三的眼神不善，认定了是俞三捣鬼要妨碍程卿参加县试最后一场。

俞三可真卑鄙，不想让程卿拿‘县案首’，竟使这样的阴招。

“程卿一直被俞大人关在杨柳巷，能做什么犯法之事？”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程卿，快随我们入考场，莫要理会这些，一切等考完了再说，不要中了别人的奸计！”
俞三自报身份，已吓住了哭闹不休的老妇。

敢唾衙役的年轻妇人，终是不敢往知府公子身上吐口水。

就是两个小孩子，被俞三拎着后领子也只能像小鸡崽般扭动，根本挣脱不了俞三手掌的桎梏。

这场闹剧开始的莫名其妙，中止的更莫名其妙。

程卿被同窗护着进考场前瞥见巷子里又冲出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嘴里嚷嚷着“我才是案首”要冲进考场，不用押送程卿的衙役动手，直接被考场外徇私的差人一脚踹翻，拿镣铐锁了。

“哪里来的疯子，胆敢冲击考场重地！”
是疯子吗？
怪眼熟的。

同窗们安慰着她，让她先安心答题，且等考完后再与俞三计较。

程卿心中有异。

——今天这一出是俞三弄的？不太对劲呀，俞三这样搞，除了再被大家骂一场，什么好处都得不到啊！

099：卸磨杀驴
呼——
考完了。

把卷子交上去，程卿的心神完全放松了。

她并没有因为俞三把那家人拦住就放松警惕，入场前反复检查了自己身上，就怕街上的闹剧是声东击西，有人会趁乱在她身上塞小抄之类的东西。

确定了自己身上没异常她才进场考试的！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她已是做了自己能做的，能不能当‘县案首’，可要看李知县怎么选择。

从考场出来，同窗们还七嘴八舌安慰她。

“程卿，你和俞三的矛盾真不能和解吗？他以后总盯着你不放也麻烦，不如请你二叔出面说和——”
知府对知府是平级，有资格和俞知府平等对话。

同窗也是好意，程卿只想苦笑。

程知绪人是否还在南仪县她都不知道，自打程知绪当众演绎了一番‘叔侄情深’，同窗们都以为她有了靠山。

程知绪若能成为她的依靠，母猪都能上树了吧？
“谢谢周兄提醒，我还是想自己处理，二叔是一方知府，更该将精力放在当地民生上，这种小事就不用麻烦二叔了。”

这个周恒也是丁九班的，和崔彦要好，崔彦离开南仪前请周恒帮忙照看程卿，周恒也没有辜负崔彦的信任，处处维护提点程卿。

可惜程卿太有主意了，没有完全领会周恒的好意。

周恒也不好再劝。

他建议程卿不参加剩下的四场县试，程卿不仅参加了还发挥的这样好，今天考完最后一场，一个‘县案首’是跑不掉了，倒让周恒有几分尴尬。

程卿一出考场，两个衙役就迎了上来：
“三少将那一家人扭送到了县衙，那家子刁民果然是来找程公子麻烦的，他家有个儿子原也是读书人，没考上南仪书院就患了疯病！”
这事儿真的和三少爷无关，也不是他们失职，可说是程卿自己惹得麻烦也不对，单纯就是倒霉。

程卿点头，“我想起来了，南仪书院入学考试时，那人曾构陷我作弊，书院查了出来，反取消了他的入学资格。”

当时是程五老爷亲自处理的。

家丑不好外扬，程五老爷做主从二房要来了一笔赔偿，程卿也再未见过那构陷她作弊的寒门考生。

以五老爷的脾性，那考生何止是被取消了南仪书院的入学资格，应是彻底断了科考之路。
一时承受不了打击发了疯不奇怪，奇怪的是挑着她县试的最后一天跑来捣乱——是俞三把这家人挖出来的？
不，瞧着不像。

俞三既出手了，岂会让她安然无恙的考完县试最后一场。

有人不想她拿县案首。

不管是扰乱她的心绪，还是让那发疯的考生直接伤害她，总归是不安好心！
因有俞三打岔，对方的谋算落了空……程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朱老夫人，朱老夫人干这种事真是轻车熟路呀。

听说捣乱的是当初构陷程卿作弊的寒门考生，周恒几个同窗都气愤不已：
“自己害人在前，受不了打击疯了，还敢来找程卿麻烦！”
程卿诧异，“你们不觉得妇孺可怜吗？”
周恒比她更诧异，“先前不知缘故倒真觉得妇孺可怜，现在都知道了，她们再可怜也不是因你的缘故，若是别的时候大家给他家凑几两银子度过难关也没什么，偏偏要选县试最后关头过来闹，这是包藏祸心！“
不仅周恒这样想，其他同窗也点头赞同，程卿一下就笑了：这些同窗真是耿直到可爱啊。

“周兄说的对，我看这一家人出现的时机也很奇怪，就让衙门去调查吧。”

查出来是谁捣鬼，就叫谁倒霉呗。

第一次是五老爷不想家丑外扬，程卿接受了。

人家又来第二次……程知绪这一升官，二房做事不把族长放在眼里，想来五老爷也会大感颜面扫地吧！
倒是俞三，为什么帮她呢。

是凑巧？
欠了俞三的人情，恐怕不太好还，那纨绔指不定要趁机提出什么叫她为难的要求。

……
正房里一片寂静。

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到声响，这样的寂静多么可怕！
周嬷嬷匍匐在地，不住磕头哭求：
“老夫人，老奴是真不知，是真不知……”
真不知程卿走了什么狗屎运，万无一失的连环计都能躲过！
那疯子还没上场呢，一家子妇孺就被俞三公子抓住了。

没有见识的乡下小民，给点银子再挑拨一番就敢找程卿麻烦，毕竟程卿是个没功名的白丁，可一遇到知府公子就怂了，吓得全忘了周嬷嬷的安排。

周嬷嬷哭得老泪纵横，不服且不忿，程卿侥幸躲过竟是因为俞三公子。

老天爷，俞三公子出这个头作甚，冷眼旁观那程卿倒霉，俞三公子那口气不也出了么！
朱老夫人面色铁青，周嬷嬷的哭诉让她头疼。

废物，真是废物！
一点小事都做不好。

自己安排出了纰漏，还怪那程卿运气太好？
呸！
那小孽畜若真是个好运的，就不会投胎当了程知远的儿子。

“住嘴，你要哭得所有人都听见？多说无益，念你伺候我多年，允你带着自己房里的东西离府，南仪你是不能呆了，走得远远的，余生都不要再回来！”
老夫人的声音阴沉沉的，周嬷嬷心中一颤。

“老夫人——”
“你不想走？”
“老奴舍不得您。”

走，往哪里走？
周嬷嬷伺候了朱氏多年，朱氏做的许多事都没瞒过她，像她这样的贴身嬷嬷是要一辈子为主人尽忠的，一旦脱离主人掌控，主人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老夫人让她离府，和叫她自行了断差不多是同一个意思。

周嬷嬷哀求半天，朱老夫人都没改变主意。

“你不走不行，俞三将那一家子扭送到了县衙，你觉得他们能挨过严刑拷打？”
周嬷嬷又怕又恨，她跟在朱氏身边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过是两件事没办好，何至于此？
老夫人若想要保她，肯定能保住。

五老爷眼里揉不下沙子，老夫人第二次犯了五老爷的忌讳——可若二爷出面斡旋，她还是能全身而退啊！
周嬷嬷离开正房，一头跪在了程知绪面前。

“二爷救命，二爷您劝劝老夫人吧，别赶老奴走。”

朱氏刚嫁给程二老爷当续弦的头几年还未站稳脚跟，生了程知绪也要时时巴着程二老爷，装出一副好后母的样子，只专心照顾继子程知远，倒把亲儿子程知绪丢给周嬷嬷照顾。

二爷一定会惦念旧情的，周嬷嬷如今是溺水之人，渴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救命。

程知绪看这老奴哭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脸上的表情也颇为奇妙：
“……周嬷嬷，你撺掇着我母亲去破坏程卿县试？”

100：做好事的代价
“老奴、老奴冤枉，二爷饶老奴一次吧。”

程知绪明明没表现出生气，被他看着，周嬷嬷却心慌气短。

到底是当了四品知府的人，不是曾经那个需要周嬷嬷照顾的奶娃娃，周嬷嬷面对着程知绪时的压力更胜过面对朱老夫人！
破坏程卿县试，犯不着呀。

程知绪就懒得出手，别说程卿拿个县案首，就是立刻考个状元出来，到当上四品官也要十来年呢，而这期间，程知绪自己怎会不升？
他根本没把程卿当成敌人。

纵有几分聪慧，等朝廷的判决文书一下，程卿如今拥有的短暂风光瞬间就会消散，连和程珪做对手的运道都没有！
若不是为了二房在族里的声誉，程知绪当日都懒得去见程卿。

却不料自己母亲心结难解，连短暂的风光都不想让程卿拥有，这也没什么，事情都做了，程知绪肯定不会为此去责怪自己亲娘——但周嬷嬷办事太不利索，派去的人被当场抓获，程知绪不怕县衙查出什么，李知县是个聪明人，南仪程氏内部的纷争，李知县会交还给南仪程氏自己处理。

可这样一来，到底是被五老爷抓住了把柄。

五老爷很需要这个把柄。

程知绪想到此处，眼神发沉：
“周嬷嬷，你是家里的老人了，什么事该做，什么话该说，你要心里有数，我瞧着福贵是个机灵的，过几天还要带他去任上，你偏闹出这样的事。”

福贵就是周嬷嬷的小儿子，如今做了程知绪身边的长随。

除了这个儿子，周嬷嬷还有别的儿女，一世为仆代代是奴，周嬷嬷所有儿女都是二房的家仆，身契都捏在二房手里，二房的主子们不管想怎么处置周嬷嬷，她都得接受。

程知绪提到福贵，周嬷嬷就瘫软在地。

二爷不愧是老夫人亲生的，母子俩都一样心狠！
周嬷嬷当夜就发了恶疾，天不亮就被送到了乡下庄子养病，请来的大夫说这病要传染人，连儿女都不许探望。

程珪第二天早上得到消息，愣了好久。

周嬷嬷身子一样康健，怎会忽然得了恶疾？
他问起周嬷嬷病情，被随意敷衍了几句，程珪就有了明悟。

他心中苦闷不知该找谁说，唯有俞三是知道内情的，两人碰了面，俞三觉得程珪太矫情：
“你想做好事的时候，就该想到这样的结果！”
要么是程卿参加不了县试，要么就是阴谋败落必须得拉一个人出来背锅。
俞三把人送去县衙前就知道了，这事儿最后肯定查不到二房的主子们身上，一定会是某个忠仆背锅。

不过朱老夫人的心也真够硬的，身边伺候多年的老嬷嬷，说舍就舍了，往常俞三去二房做客，还觉得朱老夫人和善呢！
程珪纠结，俞三却一点不后悔。

二房的周嬷嬷又没伺候过俞三，俞三和周嬷嬷之间没感情，他才不会为周嬷嬷惋惜。

不是周嬷嬷就得是朱老夫人，程珪要为周嬷嬷抱不平，只有大义灭亲去检举亲祖母了，这显然不可能嘛。

“别想了，没了这老仆撺掇，你祖母以后也不会总针对程卿那小子……不就是一个县案首吗，难道你我还会怕了程卿不成？让他先高兴几天，现在爬的高，以后才摔的惨！”
程卿得先过了县试和府试，才有资格参加院试。

俞三今年也要参加院试。

俞三盼望着程卿倒霉，却不是被人暗算那种倒霉。

程卿那双眼睛生得漂亮，纵刻意收敛了，俞三仍能察觉程卿的骄傲。
早晚有一天，他要叫程卿输的心服口服，从此对他乖顺服帖！
……
程卿还不知道有人一心要收服她。

若知道了也会笑俞三异想天开。

俞三那样的半大小子都能收服她，除非她两世为人的经验见识全是假的。
那邺王世子不比俞三强么，程卿也没有对着邺王世子俯首称臣的想法啊！
那姓萧的还说三个月就有结果，这都多久了，她们一家人还被软禁着。

先前还不觉得，尝过几天自由的滋味，再回杨柳巷被关着，程卿就觉得特别难熬，今日就是县试最终放榜，她很想亲自去看榜，却只能在杨柳巷关着等消息。

唉！
她日子过得不痛快，南仪的李知县更为难。

一个是要不要点程卿当县案首，另一个就是俞知府儿子扭送到县衙的那一家人。

乡下愚民，在县衙关两天，再拖到堂上一吓唬就什么都招了。

李知县轻易不会对妇孺动刑，除了妇孺这家还有个儿子嘛，拿板子一比划，才打了两板子，做娘的就心痛，自然什么都招了……得，这还是程氏内部的纷争！
见李知县为难，身边的师爷献计：
“程氏内部的纷争，东翁何必为难，不妨问一问程五老爷的意见。”

程氏二房出了一个知府呢，如今人就在南仪，程五老爷当族长的不调解好族人矛盾，倒叫自家知县大人去和程知府对上，毫无道理嘛。

只怕知县大人真的铁面无私要把二房的人拘来受审，程五老爷面子又下不来了。

李知县纠结半天缓缓点头：
“此事本官不管已是愧对良心，点程卿当县案首的事却不好再迟疑，是本官想岔了，程卿凭本事考出来的成绩，本官就该承认！”
县试的试卷都是糊名批阅，先评出优劣才拆卷看考生姓名，程卿真是靠实力考的头名。

李知县不想得罪程知绪，心中愧疚，对选程卿当县案首的事反而不再迟疑，今日就要放榜，他亲自圈了程卿做县试榜首！
“将这榜单张贴出去吧！”
长随恭恭敬敬捧起榜单，还没出去呢，另有衙役跌跌撞撞跑进来报信：“大人，朝廷派来的钦差已到了县衙门口！”
李知县顿时懵了。

朝廷的钦差到了县衙门口？
钦差来做什么……李知县心头一跳，一下想到了程知远的案子。

“还站着做什么，速去放榜！”
许是朝廷的判决文书到了。

若是不好的结果，点了程卿做县案首的榜单就不好贴出去了。
还是先贴吧，也不枉自己做的一番良心挣扎，不管朝廷怎么判，在李知县心里认定了程卿就是今年南仪县的县案首！

101：程卿，接旨吧！
张榜的差人快步走出去，李知县才理了衣袍慢吞吞去迎接钦差。

师爷觉得自家大人有刻意拖延时间的嫌疑，李知县瞪眼：
“胡说，本官仪容不整去见钦差是冒犯天威！”
哈！
那大人您要不要沐浴熏香一番再出去？
明明就是刻意拖延时间，还不许人说……师爷这样腹议着，到底也没催促李知县。
跟着一个有人情味的大人，总比跟着一个铁石心肠的大人强，李知县对程卿都有怜悯心，对身边的人只会更好嘛。

县试的终榜贴了出去，看榜的人挤成一团。

先看头名果然是程卿无疑，丁九班几个同窗都拍手称快。

“县尊公正！”
“李大人慧眼识英。”

“这成绩，也不枉我们助程卿参加县试。”

也有人心中泛酸。

今年的县案首竟被一个十四岁的拿下，人与人的差距咋这么大？
“拿了县案首也是浪费，待朝廷的判决文书一下，程卿身上的功名也是要革除的！”
说酸话的人得到了南仪书院众人一致怒目相向。

南仪书院的学生和其他考生天然就分成了两个阵营，可以说参加县试的所有考生都尝试过考南仪书院，有少部分人考上了书院拥有了更好的师资教育，大部分人没考进南仪书院只能念其他小学堂。

近几年南仪书院的学生横扫县试，每年通过县试的考生有八成是南仪书院的，剩下的两成名额再叫其他考生去争……这种情况下，非书院考生对书院考生可不就有几分妒恨么。

往常是没抓住把柄，今年程卿拿县案首就是现成的把柄。

有什么好高兴的？
现在拿了县案首，过些时候也要被革除功名，让程卿拿这个县案首，真是浪费！
看个榜，两批考生还看出了火气，在榜下对峙。

说酸话的人也不肯在书院众人跟前认输，越说越来劲：
“别人怕程家我可不怕，若不是程家势大，俞知府才不会允许程卿一个犯官之子参加县试！”
周恒越听越生气，越众而出呵斥对方：“朝廷都没下判决文书，你一口一个犯官之子是叫谁呢？俞知府的公正到了你嘴里就成了对程氏的避让，你不过是没考上南仪书院才这样说话，若考上了，只怕又是另一副嘴脸！”
“明明是你自己考不过程卿，县试五场，你排第几？”
“没错，程卿是李县尊钦点的，你可敢随我们进县衙去与县尊大人当面对质！”
敢个屁。

连秀才功名都没有，见官必跪，县尊大人一个眼风扫过腿肚子就软了，也就敢打打嘴炮而已，普通学生到了官员面前能不紧张的都是见过大世面的。

两拨人为了程卿在榜下争执，报喜的衙役早就到了杨柳巷，敲锣打鼓的将喜讯告知了程卿一家。

一个县案首本不该有这么大关注，谁叫程卿情况特殊呢。

别人当县案首倒也罢了，偏偏是程卿，多不容易啊，被软禁了这么久，还没影响县试发挥。
杨柳巷的街坊们都伸长脖子张望，有人还拿了鞭炮去程卿家门口放，看守的衙役只是象征性驱赶了一下，很快被街坊们窥破了真相。

看来今天是不同的，大家可以和程卿一家人说说话？
隔着一道门，就有人问柳氏是怎么教子的。

“程小郎去年刚开始背四书吧，今年就拿了县案首，这也太厉害了！”
柳氏眼里水光点点。

她能怎么教子，程卿这孩子主意特别正，去年说要参加科考，今年就拿个县案首回来，这孩子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汗，外人根本想象不到！
老天爷呀，朝廷快快下判决文书吧，莫要折磨她们一家了。

柳氏眼里含泪，嘴角却带着笑去看程卿。

程卿蜡黄的小脸都像镀上了一层光，整个人显得神采飞扬。

柳氏此时的心思，为丈夫伸冤占了一半，另一半却是为程卿的未来——眼下看来在科考上，程卿舍得努力又有天赋，既阴差阳错叫程卿走上了科考入仕的路，中途要被革除了功名，对程卿太不公平了！
要么就别给希望，给了希望又剥夺，实在是残忍。

程卿笑着握住柳氏的手，“母亲，只要我们自己不放弃，日子总是越过越好的。”

二月县试，四月就是府试，县案首真的只是开始，如今已是三月，程卿还要筹备府试呢。

谁家孩子考了县案首都要庆祝一番，程卿家也不例外，只是她家情况特殊没办法宴请街坊，街坊们也浑不在意，各自提了东西，放在程卿家门口就跑，衙役想追都追不上。

这些东西，怎么能送进去？
程卿一家还不能接触外人呢，街坊们送的东西里万一夹带了什么，衙役也不好对俞知府交待。

正为难呢，五房的李氏也带着贺礼过来了。

程卿拿了县案首，李氏也坐不住，五老爷总说要避嫌，李氏听这两个字都听烦了。

刚到杨柳巷就撞上了何老员外。

何老员外带着孙女何婉也来给程卿贺喜。

到了李氏和何老员外的年纪，也不在乎什么男女大防了，双方既碰上了就大大方方说话，一起关心程卿呗。

衙役到底没扛住压力，把大门打开了，让程卿能当面接受大家的祝贺。

何婉脸蛋红扑扑的，偷偷看程卿。

中秋文会时见过程卿一面，那时个子矮矮的，人也不起眼，今天再一看，人好像高了一点？
脸还是那个脸，却又和中秋文会时感觉不一样了。

帮程卿参加县试时，何婉也没想到程卿能拿县案首，这样的结果真好呀，说明她爷爷的眼光很好没看错人。

长得可爱的小姑娘偷看自己，程卿冲着对方一笑，何婉的脸唰的一下红到了耳根。

哎，大魏的小姑娘真是害羞，程卿也不敢乱撩了，一本正经接受李氏和何老员外的轮番关怀，这都是真心爱护她的人，程卿有发自内心的尊重。

气氛是极为和睦的，直到二房的朱氏坐着轿子，在儿子程知绪的陪同下也到了杨柳巷，气氛瞬间就变了。

朱氏一脸不快，程知绪倒是笑容满面，说了好些勉励程卿继续努力的话。

李氏闭口不言，完全不想搭理这对母子。

就是程知绪，如今是做了四品官不假，李氏却很瞧不上对方——朱氏母子为什么来杨柳巷，没人比李氏更清楚了！扭送到县衙的那一家人，到底是把二房招供了出来，李知县知会了五老爷，五老爷在家发了好大一通火。

朱氏这是急了呢。

这才来杨柳巷露个面。

露面就露面吧，做出一副不情不愿的姿态给谁看？
程卿也不接茬。

大家都是场面人嘛，虚与委蛇谁不会呀。

朱氏憋得够呛，心中不乏恶念：也就得意个几天吧，等朝廷的判决文书一下，考中县案首都是虚的，流放千里才是小孽畜的结局，一家子女眷都是充入教坊为娼做妓的命！等到那时，再看五房是个什么嘴脸……
老天爷仿佛也回应了朱老夫人的恶念，衙役开道，几顶轿子缓缓而来，俞知府和李知县先下轿，给程卿开门的衙役吓得腿软，哪知俞知府却没生气，只一脸肃穆：
“程卿何在？速速焚香备案，跪下接旨吧！”

102：皇恩浩荡！
接旨？！
程卿心中狂跳，李知县偷偷给她递眼色，程卿就有了喜意。

盼星星盼月亮的判决文书终于到了，看样子不是最坏的结果。

柳氏恍惚，李氏和何老员外对视一眼，立刻帮忙张罗着香案迎接圣旨，柳氏浑浑噩噩的按照李氏的吩咐做事，走路都双脚发虚。

程卿三个姐姐心里也翻江倒海，一家人都在盼着这一天，可这一天真的到了，三姐妹又害怕。

若没判，还有转圜余地，如今倒是判了，结果是好是坏，都不可再变——
不同于程卿一家的惶恐不定，朱老夫人欢喜的很。

程卿命薄，承受不起‘县案首’的称号，这样的喜事都没过一天又要被老天爷收了回去。

哈哈，不枉她亲自来杨柳巷看这一场热闹。

男丁流放，女眷入教坊，这就是程知远家眷的最终结局了！
朱老夫人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赶紧低下头假装拿帕子拭泪。
程知绪却没有朱老夫人那样幸灾乐祸，接什么旨要这样大的动静，判决文书一下，就该立刻将程卿一家人带走，哪会让程卿焚香备案……事情好像失控了，程知绪看着和俞知府等人一同抵达的轿子，一直没下轿的就是宣旨的钦差。

杨柳巷的街坊们离得远远观看，大家都想知道朝廷会怎么判程知远的案子。

程卿刚拿下的县案首，难道立刻就要被革除吗？
这也太惨了。

程卿顶着一众同情和担忧的目光，带着柳氏和三个姐姐跪了，轿子里的钦差总算肯露面。

钦差一亮相四周就响起一片抽气声，程卿好奇极了，一双粉底皂靴出现在她视野中，听到那声‘程卿接旨’，她都感觉像是做梦——
这声音，想忘也忘不掉呀。

怎会是这人当宣旨的钦差？
程卿恍惚，差点没把圣旨听清楚。

挤干净那些华丽无用的辞藻，这圣旨只有一个核心意思：程知远无罪！
不仅是无罪，朝廷认为程知远不与河台府一群贪官同流合污，导致他被灭口做了替罪羊，这是因公殉职。

朝廷恢复了程知远的名誉，还追晋程知远为正四品赞治尹，赞治尹是个勋官虚衔，荣誉意义更大过实际意义，人都死了，一下从七品跳到四品也没什么用。

但对因公殉职官员的家眷，这种追晋是一种安慰，更是庇护。

程知远得了追晋，第一个受益的就是柳氏，柳氏从戴罪的女眷，一跃成为四品恭人——朱老夫人早已停下了假哭，一双眼睛里差点喷出实质火焰。

四品恭人？
哈！
上不了台面的柳氏，竟获封四品恭人！
程知绪升了四品知府，按说也能为母亲和妻子请封诰命，不过按朝廷的规定，要等程知绪上任后经过一次考绩，才能请封。

所以朱老夫人如今的诰命还是按照程知绪没升官前的品阶来的，五品宜人，比受封后的柳氏矮了一品，朱老夫人全靠心中那股不能让程卿一家看笑话的气强撑着，否则已经当场昏厥了。

第二个受益的则是程卿这个‘男丁’。

官员因公殉职，按大魏的旧例，可以荫叙一子，荫袭该官员生前的官位。

也就是说程卿可以不参加科考了，现在就荫袭程知远身前的官位，从七品知县入仕……十四岁的县令能做什么呀，政务不会处理，反耽误了一县民生。

而且知县是实缺，不知有多少举人作为候补官员还在苦苦等候实缺，实在是轮不到程卿这个半大孩子去补实缺。

“程尚书向陛下请旨，等你过了乡试，允你进入国子监读书，六个月期满，便可去吏部候选补缺。”

因程卿年纪小，钦差少不得要多解释两句。

程卿有过短暂失落，要不是她生理年龄太小，就能以七品知县直接入仕了，踏入官场的时间要节省好几年呢。

这失落只是一闪而过，以荫袭的途径入仕，当然比不了正统科考。

十四岁的年龄也难以服众，去了任上县里的百姓不会信任她，衙门的衙役会想着糊弄她，县丞和主薄更不会将她放在眼里，当个官还处处受掣肘那就很没意思了，干什么都事倍功半。

程尚书，就是在京城做官的程六老爷。

六老爷也想让她以科考入仕，而非荫袭入仕，所以请旨让她过了乡试再去京城国子监读书。

过了乡试就是举人嘛，离进士只一步之遥，在哪里求学都差不多。

这些念头飞快闪过，俞知府清了清嗓子出声提醒：
“程卿，怎还不接旨？寻常官员因公殉职是生前官职增加一级追晋，程大人被追晋为正四品赞治译尹，可谓是皇恩浩荡！”
程卿顾不上多想，赶紧从钦差手里接过圣旨。

交接圣旨时她不小心触碰到对方的手指，三月春光大好，钦差的手指却很冰，激起了程卿的鸡皮疙瘩。

除了邺王世子，程卿认识的人里没有如此差的体质。

接了圣旨抬头，面前的钦差可不就是邺王世子萧云庭么！
这人竟再次来了南仪。

上次来的偷偷摸摸，这次萧云庭可是以宣旨钦差的身份现身，不仅光明正大，当地的一干官员还不能怠慢。

萧云庭的戏也演得好，好像是第一次见程卿，以钦差身份说了一些冠冕堂皇的话就露出了倦容，李知县赶紧说安排好了休息之所，还请萧世子移步，萧云庭毫不犹豫上轿离去。

什么程知绪，朱老夫人等人，完全入不了萧云庭的眼，他连眼神都懒得施舍一个。

俞知府还要应酬萧世子，赶着离去，被程卿叫住：
“俞大人，我们一家可以离开杨柳巷了吗？”
俞知府拿眼睛瞪她，“你说呢？你是忠臣之后，便是来知府衙门本官都要好好招待你！”
万没想到事情会峰回路转，程知远不仅没获罪还被朝廷追晋了，把程卿一家软禁在杨柳巷本是没有私心的，只怕程卿不领情。

出乎俞知府意料，程卿对着他深深一鞠：
“学生谢过两位大人，您和李大人的爱护，学生不敢忘，也不能忘。”

——年纪不大，难得是个明白人。

俞知府和李知县走时都带上了笑意。

俞知府一并带走了看守的衙役，程卿一家重获自由，她刚把圣旨供奉好，南仪书院一群同窗不知从何处冲了出来：
“程卿，你今日可是双喜临门！”
程卿高声应道：“不错，今日我父亲沉冤获封是一等大喜事，我考过县试是第二喜，双喜临门正该好好庆祝——太白楼的席面我没忘，等我忙完家事，一定和诸位不醉不归！”

103：前倨后恭，世情如此！
太白楼在宣都府，一时去不了。

幸而汪布商家的别院很大，如今也没有别的住户，正好能用来待客！
少年学子有蓬勃的热情，簇拥着程卿，杨柳巷一片欢声笑语。

朱老夫人深受打击，捂着胸口，气得犯了心绞痛。

李氏挑眉：
“皇恩浩荡，知远不仅沉冤得雪还遗惠家人，嫂子是太欢喜了吧？”
欢喜？
朱老夫人想看的是程卿流放，柳氏母女四人充入教坊的结局，而不是程卿家扬眉吐气的一幕。

钦差宣旨后，一并留下了朝廷给的百两黄金的抚恤金和四品恭人的诰命冠服，朱老夫人一看那些东西就刺眼刺心！
被李氏点名询问，当着众人的面，朱老夫人咬碎了槽牙都要演出自己为程卿一家高兴的模样。

不然呢。

难道当众质疑朝廷的判决，质疑浩荡皇恩吗？
忍，她忍！
杨柳巷有太多人看着，朱老夫人不能气急败坏发火，但这种忍耐真的太辛苦，佯装出的欢喜带着两分狰狞，让朱氏的表情十分怪异。

程卿被众人包围着，没空去看朱氏母子的表情，程知绪不愧是做官的人，脑子转的快，脸上的表情亦要比朱氏真诚许多，双目微红，语气感慨万千：
“你们一家吃了许多苦，如今是守得云开见月明，朝廷既已为大哥正名，我这就命人将大哥的棺柩抬回二房，大哥需得从家里发丧下葬。
卿哥儿莫要担心，有我主持，定会让你父亲的葬礼办得隆重风光！”
程知绪的反应真快！
就算程知绪不主动提及，二房也没了拦着程知远棺柩下葬的立场。

朝廷追晋了程知远为四品赞治尹，谁还会说程知远葬入程氏祖坟是辱没祖先？
程知绪一提此事，朱氏脸上的不快更胜。

程卿却很想笑。

她假意在人群中寻找一番，“三叔没来么，没有三叔的同意，二叔您自己做主行吗？我怕……”
——怕把棺柩运送到二房门口，又被拒之门外啊！
去年三月，孤儿寡母扶灵返乡时的遭遇仍让众人记忆犹新。

热心肠的何老员外忍不住补刀，“程三的行事真是……依老夫看，下葬一事要仔细商议，程三爷不表态，卿哥儿如何敢送棺柩回去？”
朱老夫人和程知绪都在现场，哪里需要程知述表态啊。

何老员外和程卿一个立场，程知述不亲自上门忏悔错误，程知远的棺柩还真不是一定要从二房老宅发丧！
朱老夫人心绞痛越发厉害，差点站不稳脚。

程卿这小畜生是得理不饶人，竟要让二房低眉顺眼道歉，才同意程知远棺柩从二房发丧？
爱从哪里发丧就从哪里发，死人棺柩在二房停灵还晦气，朱老夫人真想叫程卿有多远滚多远，可众目睽睽之下，朱老夫人不能由着自己性子来，太憋屈了！
程知绪表情不变：
“你三叔做事不妥，我回来后已骂过他好几次，错了就是错了，我让他明日就上门道歉！今日你家双喜临门，二叔不打搅你们招待客人了。”

程知绪真是个果断人，知道留下来也讨不到好，表明态度后就带着朱氏走了。

此时此刻，没人会在乎二房的人，没了程知绪和朱老夫人，杨柳巷的街坊们更自在呢。

看守的衙役撤走后，来程卿家贺喜的街坊们络绎不绝。

同一天，程卿家双喜临门，柳氏欢喜到手脚无处安放。

李氏做主，让柳氏回房穿上四品恭人的冠服按品大妆，坐在堂屋里待客，柳氏手足无措几次想站起来：
“五婶，我、我得去帮忙……”
李氏把她肩膀使劲按住：
“帮什么忙，你现在也是朝廷的诰命夫人，你自己不在乎这个身份，也要为卿哥儿和慧姐这些孩子着想，以后与你来往的各家夫人不会少，你要学会适应。
你就候着吧，上门贺喜的女眷们会主动与你搭话，你把姿态摆出来别露了怯！”
这个四品恭人的诰命，可是程知远拿命换来的，李氏不允许柳氏自轻自贱。

一个人的言行就该和身份匹配，原先柳氏是戴罪之身，又没出孝，南仪县的那些夫人们自不会与柳氏来往。

现在可不同了，柳氏必须要走进南仪县的交际圈里——闺阁小姐闭门不出是贞静，当家太太也没个交际就太不像话了，家里的儿子要娶媳，女儿要出嫁，和别家没有走动又如何操持儿女婚事？
柳氏性格怯弱，李氏头疼，现在不学着适应，以后可怎么办呀。

内宅琐事都要操心，卿哥儿那孩子得多累？
必须让柳氏立起来，以后能帮卿哥分担！
李氏讲了一大通道理，柳氏好歹稳住了。

正如李氏所言，今天虽然有许多街坊来贺，其实哪里需要柳氏亲自操劳，争着帮忙的街坊很多，不仅是柳氏无需亲力亲为，程卿三个姐姐也被挤到了一旁。

从知县家的小姐，变成犯官女眷，这一年来程慧三姐妹都习惯了自己做事，现在忽然又要叫她们当回千金小姐，姐妹三人都很不习惯。

程卿家接旨还不到两个时辰，南仪县都传遍了此事，不仅是书院的同窗和杨柳巷的街坊，从前和程卿家毫无来往的大户们也派人上门道贺。

管家们带着贺礼，夫人们携着家中女儿，个个都妙语连珠。

有人拉着程慧的手不放，夸她蕙质兰心。

大家好似集体失忆了，忘了程慧是退过亲的，二娘和三娘也非常受欢迎，被年龄相近的闺中小娘子们围着，当场演绎了什么叫“一见如故”。

何婉看得浑身不自在：
“前倨后恭，这也太夸张了。”

那个拉着程慧的手不放，表现出一脸亲热的小娘子，前几天参加赏花宴，还对程卿家的遭遇发表过意见，说她自己若遇到和程家三姐妹一样的事，立刻找根绳子吊死，绝不苟活着令家族蒙羞。

呵呵，什么叫和程家三姐妹一样的事？
人人都以为程家要倒霉，以为她们会获罪，以至于朝廷的判决还未下，就有人要提前给三姐妹批命。

如今皇恩浩荡，程夫人得了四品恭人的诰命，这些人的嘴脸就全变了，何婉很看不惯。

何老员外无奈，“婉娘，世情如此，你一个小姑娘不要太较真。”

何婉噘着嘴，程卿都觉得小姑娘甚是可爱。

何老员外说的没错，世情如此，程卿可不像小姑娘那样愤世嫉俗，今天的圣旨，的确是改变程家境况的重大转折点！

104：世子他又狗了！
何老员外把何婉送去和程慧三姐妹作伴，自己带着程卿在门口应酬，这热心肠的老丈是看程卿家没有长辈出面，怕程卿招待不好来道贺的宾客呢。

纵是程卿向来情感慢热利益至上，一颗石头心也被何老员外给捂化了些。

等到程五老爷到来，何老员外才功成身退。

程五老爷看着乱糟糟的内院不住皱眉：
“过了今日，你也添上几个下人。”

“叔爷，司砚和司墨我就用的挺顺手，您知道他俩的消息吗？”
从她家被软禁起，程卿就再也没见过司砚和司墨两人，大魏的普通百姓都没啥人权可言，何况是两个小厮，程卿怕两人有什么意外。

程卿话音刚落，两个穿葛衣的小厮就挤到面前行礼：“小的给少爷请安了，谢少爷惦记。”

正是司砚和司墨两人。

程卿都来不及细问他俩这段时间的遭遇，见两人也没缺胳膊少腿，就让两人赶紧帮忙。

真好呀。

不仅她和母亲、姐姐们熬过了软禁，两个小厮也没事。

汪布商的别院很宽敞，得了消息的汪家也派人来送礼，汪家不仅没计较租金的损失，还要把原本的租金退给程卿，说程知远是因公殉职的好官，朝廷都下旨嘉奖了，汪家一介布商也愿意略尽绵薄之力——程卿哪里好意思占这个便宜，汪家遇到麻烦才把别院出租，占汪家的便宜程卿会脸红！
不仅租金照给，她还想继续租汪家的别院，不再是最后一进小院，而是直接租下一半的房舍。

五老爷说的没错，她是该找几个下人回家了。

能舒服享受，程卿绝不是自找苦吃的那种人。

这一整天，程卿都是在忙碌中度过，宴席收了，五老爷才叫住她：“选个好日子，让你父亲入土为安吧。”

“叔爷，我知道！”
为程知远下葬就是程卿接下来要忙的头等大事。

程知远死于承平五年冬天，如今已是承平七年春天，程知远终于能带着清白的名声入土为安。

下葬是大事，选日子测时辰，程卿身为人子有的忙。

朝廷虽然给了程知远死后追晋，又荫袭家眷，程卿心里依然有许多疑惑。

圣旨里是不会说河台府灾银贪墨案的细节，害死程知远的人是否得到了惩罚，程卿还要找邺王世子萧云庭问个明白。

她相信萧世子是愿意说的，否则也不会千里迢迢来当这个宣旨钦差。

等热闹散去了，程卿一家人才能说点贴心话。

一家人的情绪绷了一天，此时没了外人在场，说到动情处，少不得抱头痛哭。

这是必须的宣泄。

对程卿一家来说，最黑暗最难熬的日子总算过去了。

柳氏的眼泪有许多心酸。

四品恭人的诰命，让柳氏今日受到县里诸多夫人的亲近。

可柳氏情愿不要这诰命封号，皇恩浩荡比不过程知远能活着。

“只因你父亲不肯同流合污，那些人就害死了他，他还有许多抱负没施展，还没看着你们成家，大家都来贺喜，我只愿你父亲还活着……”
柳氏落泪，程卿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母亲，起死回生我做不到，但别的事我可以做，为父亲洗冤，为父亲报仇，代替父亲照顾好你们，我一件件都会做好。”

没有了成为‘犯官之子’的压力，程卿肩头的包袱卸去大半。

她可以更轻松的去参加科考了，不必担心哪天早上醒来，已经考取的功名被人革除。

再有人以犯官之子的称呼奚落她，程卿能怼得对方怀疑人生！
污名没了，程卿可以挺直腰杆做自己，她会努力适应大魏的规则，尽量在规则里活得舒适。
未来有无尽的可能，程卿喜欢奋斗和博弈，一手一脚打拼下来的东西永远都属于自己，这样的日子太爽了——
她想着未来，兴奋到很晚都没睡着，然后她就看到了窗前一闪而过的人影。

她的房间在二楼，谁大半夜不睡觉站在窗外？
“来——”
来人啊，有贼。

这几个字还没喊出来，一把匕首就架在她脖子处，程卿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我不喊，大侠若缺银子，钱箱就在我床下，大侠想要多少自己取，我会当大侠今夜没来过。”

动作真快，一眨眼就破窗而入，偏偏还没惊动柳氏等人。

见风转舵是程卿一惯的本事。

花钱买命很合算啊，破财才能免灾，她犯不着和对方拼命啊！
程卿的妥协换来对方的低笑，竟是悦耳的女音：
“程公子误会了，我家世子想邀程公子赏月，特派婢子来请公子。”

这声音，也有点耳熟了。

言语中又提到了‘世子’，程卿顿时想起了乌漆大船上为邺王世子守门的俏丽婢女。

程卿的脸一下就黑了。

萧云庭要见她不难猜到。

就是萧世子不主动召见，她还要厚着脸皮上门拜访呢。

可恨萧云庭连一夜都不能等，竟叫身边会武的婢女来‘请’她，这也就是自己还没睡着，若是睡得熟了，这婢女岂不是要将她连人带被的偷出去，直接扔到萧云庭面前？
先不说自己的性别秘密会不会被发现，婢女是狗仗人势不假，萧云庭这样的人却是真没学过“尊重”二字，上次开棺验尸是这样，这次半夜叫她见面也是如此。

程卿暗暗咬牙。

这些狗东西，只会尊重比他们身份地位高的人！
程卿心里蒙上一层阴霾，面上不显，出人头地是要靠自己努力的，挂在嘴上嚷嚷，只会让狗东西们看笑话。

程卿默默穿衣起床，萧云庭派来婢女提着她肩头跃上房顶，几个起纵，就出现在了另一条巷子。

县城的街道静悄悄的，红楼楚馆都关门歇业了，萧云庭居然还不睡——身体差成那样还熬夜，萧世子早晚要把自己作死。

萧云庭住在县里大户腾出来的房舍里，按说这种情况本该由南仪程氏接待，程家才是南仪县第一大户嘛。
不过五老爷对邺王世子避之不及，没有主动揽下这美差。

白天时，五老爷带着程卿交际，两人都对萧云庭的到来闭口未谈。

五老爷不喜欢自己和邺王府走得近，程卿深信这点。

“程公子，世子在等你。”

婢女轻轻推了她一下，脸上写满了不赞同，世子相邀程卿还能走神，太不知好歹了！
程卿被推得脚下踉跄，她深深看了婢女一眼，忽然笑问：
“再次相见就是有缘，还没问姐姐芳名？”
婢女挑眉，“奴叫小蓟。”

告知名字又如何？
小蓟态度轻慢，显然不怕程卿在萧云庭面前告状。

这是一个得到主人信任的婢女，程卿点头轻笑，“真是个好名字，我记住了。”


105：是皇帝的补偿！
萧云庭大半夜不睡觉，在水榭四周生了炉火取暖，自己则坐在亭子里吃肉品酒，悠然闲适。

嫩嫩的，切成薄片的鹿肉被炭火炙烤出诱人的香味，程卿喉咙不由自己动了动，萧云庭邀她坐下，程卿真的一屁股坐在了石凳上。

“世子好兴致。”

“我猜你睡不着，便命人请你来共饮，不过现在我又改变了主意。”

萧云庭拍拍手，程卿面前的酒杯就被换成了一盏热茶。

“小孩子不该喝酒，你还是喝茶合适。”

病娇对她这样贴心关怀，程卿没有受宠若惊，她只感觉不适。

都知道她是小孩子了，干嘛半夜请她过来？
“我以为和世子的交易已经结束了，可看世子的态度却不像，程卿只是个小老百姓，没资格和世子一起吃肉喝酒。”

县案首是个好听的兆头，过了县试却也不算有功名，程卿如今的确是个白身。

萧云庭看她一眼。

不，不是的。

嘴里说着自己是小老百姓，眼神里表现出来的分明不是这样。

真正的小老百姓看见一个小官都会腿软，何况是与王府世子坐在一起？
萧云庭能记住程卿，除了程卿做账的本领强，就是因为程卿的‘特别’，为着这一点特别，萧云庭不介意再来一次南仪。

“没错，交易结束了。
你帮我做账，我还你父亲清白，银货两讫，你我互不相欠。”

程卿做的假账是有用的，具体怎么利用那些假账主动权在萧云庭，他不需要向程卿详细解释。
就像他也不用把博弈的过程仔细讲一遍，他是如何利用程知远的死勾起了皇帝的愧疚心……但别的事，萧云庭肯定要说的：
“寻常官员，纵是因公殉职，朝廷只会追晋比生前高一品的官阶，除非是立了惊世大功，让朝廷不得不厚赏。
你父亲的确死的冤，却不至于从七品追晋为四品，除了欢喜，你就没有深究这其中的原因？”
程卿当然想过！
有句话说得好，命运馈赠的礼物都是暗中标记过价格的，得到什么就要付出什么，这明显不合理的浩荡皇恩，恐怕需要她们一家人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白天家里人太多，程卿是打算找个机会和五老爷详谈此事的。

这不还没谈呢，就被萧世子从被窝里叫起来。

“是世子在其中使力？”
萧云庭为程知远争取到这么大的死后哀荣，这人情可就大了，程卿怕自己要卖身给邺王府才能偿还。

她满脸写着抗拒，萧云庭只当没看见，摇头否决了程卿的猜测：
“有一点我的原因，但不是最重要的，你们一家享受的是皇帝的弥补……邺王府和你父亲身上的污名都洗清了，被贪墨的赈灾银与邺王府无关，皇帝也查出了幕后主使，可皇帝不打算惩罚那人，所以厚赏此次无辜受牵连的人，不仅是你父亲，邺王府也得了厚赏。”

萧云庭脸上的讥讽一闪而过。

程卿错愕，“世子的意思，皇帝用和稀泥的方式判决了灾银贪墨案？”
萧云庭缓缓点头。

程卿的怒火被点燃了。

这事儿搁现代社会，相当于把人杀了，赔偿点钱财给受害者家属了解案子，凶手都不用坐牢的！
什么追晋四品赞治尹，什么四品恭人的诰命，荫袭的国子监名额，都是给程卿家的补偿。

她可不想要这样的补偿。

待她当了大官，也能追晋亡父，能给柳氏请封诰命。

荫袭的国子监名额她也不稀罕，不入国子监也不会影响她科考入仕！
乍然从萧云庭口中得知真相，程卿心火翻腾，恶心想吐——她自来不是一个正义感特别强的人，但她很护短，这些补偿她都不想要，作为受害者家属，她只想让凶手得到应有的惩罚！
萧云庭动筷夹起一片鹿肉。

“你很生气。”

真有意思。

寻常人不会质疑皇帝的决定。

皇帝要给谁补偿，谁就只能恭恭敬敬受着。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是最大的笑话，律法是皇帝用来管理大魏百姓的，却对皇帝本人无用。

皇帝认为一个人有罪，不需要什么证据。

皇帝想要包庇一个罪犯，罪证确凿也能视而不见。

这样做固然会折损皇帝的英名，可历朝历代也没有一任天子是真正的圣人，一点点折损又算的了什么，最耿直的御史也知道何时能较真，何时该睁只眼闭只眼——偏偏程卿似乎不这样想。

萧云庭没放过程卿脸上任何的细微表情，从程卿主动说要做假账蒙骗户部时萧云庭就在想，这个半大少年对朝廷，对皇权似乎都没有敬畏之心。

——嗯，自己的猜想没错，程卿果然是这样的人。

“我当然生气！”
程卿用力抓住石凳的边缘。

“难道世子不生气吗？您若不生气，就不会当宣旨的钦差来南仪了，您就是想告诉我这件事，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您会看重我，但给我的感受就是如此！”
程卿擅长用排除法，排除各种可能，剩下的就是真相。

这真相挺荒诞的，又确实摆在面前。

萧云庭身为邺王世子，要找什么样的人才没有，为什么会看重她？
会做假账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才能，南仪书院的学生们没有这样的本领，精明的老账房却一抓一大把，以邺王府的权势和财力，萧云庭可以招揽到真正的精英。

为什么一定是她？
程卿时常揽镜自照，对自己的长相有数。

说俞三中意她是胡扯，就这样的样貌，有断袖之癖的年轻人都不会喜欢上她……至少不会一见钟情。

程卿一直觉得所谓的一见钟情就是见色起意。

这是俊男美女的专属用词，穿越前的她是有这样待遇的，穿越后嘛，一言难尽。

透过皮囊看到了她有趣的灵魂？
啊呸！
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两百多斤。

何况就算她曾拥有过好看的皮囊，那皮囊都比不过眼前的病娇世子，萧云庭又岂会因为她现在的样子而动心？
病娇的性取向看起来挺正常的，近身伺候的都是姿容出色的婢女。

程卿想到头都快炸了，她胸中憋着一口气无法发泄，见萧云庭还在慢条斯理的吃鹿肉，干脆站了起来：
“夜深了，程卿不便打搅世子，就此告辞。”

萧云庭搁筷，“你不想知道谁是幕后凶手？”
“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
世子若想告诉我，不用我追问就会说，何况我现在知道了照样拿对方没辙，世子您同样是受害人，不也只能生闷气？”

106：想挑破脓疮
萧世子肯定是妥协了，接受了皇帝的补偿，才能当了宣旨的钦差！
连萧世子都要妥协，程卿不认为自己如今能让凶手伏法。

她甚至没办法把皇帝的补偿退回去，皇权至上，她是小胳膊扭不过大腿——但程卿绝不会就此罢休，这事儿她记在了心里，以后会自己去验证。

翻腾的怒火被生生压了下去，理智回笼，对于萧云庭的话程卿也不是完全信任。

虽没找到萧云庭看重她的原因，程卿也不自轻自贱认为自己没有半点利用价值！
萧云庭被她不软不硬刺了一下，面色不愉。

程卿拱拱手，转身就走。

“你大胆——”
小蓟站在亭子外伺候，下意识要教训一下对世子不恭敬的程卿，被萧云庭呵住：“夜深了，你送程卿回去，程卿是本世子的客人，不得无礼。”

程卿和小蓟显然是相看两厌。

不过没小蓟帮忙，她又没办法在不惊动柳氏等人的情况下回到家中。

把柳氏她们惊醒，程卿就要解释自己半夜去了哪里，大门从里面拴上，她又是怎么出去的？
一说起来，就要提及和萧云庭的见面与谈话——萧云庭说的事，程卿并不想让柳氏和姐姐们知晓。

小蓟态度冷漠，程卿同样不爽，等小蓟把她送回房间，程卿很不客气：
“小蓟姑娘下次再来，一定记得走正门，我家这样的小门小户请不起武艺高深的护院，我打算养几条恶犬看家。”

再翻墙容易被狗咬，程卿把丑话说在了前头。

小蓟哼了一声。

若不是世子吩咐，程卿就是用八抬大轿都请不来她！
也不知世子为何看重这程卿。

一个县案首算什么，嫡仙般的孟公子已是解元，也不像程卿这样倨傲，敢拒绝世子的招揽。

小蓟一走，程卿今晚彻底失眠，几乎是睁眼到了天亮。

一大早她就说要去五房：
“我要与叔爷商议下父亲下葬的事。”

柳氏点头，“你年纪小没经历过白事，多问问你五叔爷可有什么讲究。”

程卿都应了。

租下了汪家大半个别院，司砚和司墨两个小厮也有了落脚地方，程卿出门前吩咐司墨去牙行挑人：
“要个看门的，一个灶上做饭的，再买两个手脚麻利的丫头，再叫让武新镇的庄户送两条听话的大狗来看家……对了，今日二房若有人上门，先拦在门口，不许他们随便进屋。”

程卿也想搞人人平等，但世情如此，不签个卖身契别说主人不放心，就是雇来的下人心思也不安定，觉得自己是无根的浮萍。

程卿反正不会虐待下人，只当是她花钱雇人干活了，给她家干活的下人将来要能凑够赎身银子，程卿会果断放走对方。

司墨大声应了。

程卿考中县案首，朝廷又下旨追晋程知远，程家的日子今非昔比，两个小厮都充满干劲，绝口不提程家被调查时俩吃过的苦。

程卿现在经济上没年前紧张了，她自己的二百多两银子尽数花在了开发荒丘上，昨天萧云庭宣旨，除了柳氏的诰命和程卿入国子监的名额，另有恭人冠服和百两黄金赐下。

百两黄金能换千两白银，程卿昨天接旨时还觉得大魏的皇帝给抚恤金还挺慷慨，昨晚听了萧云庭的话顿时无语。

什么抚恤金啊，说封口费更合适！
是皇帝包庇真凶，给程家的封口费。

程卿不是冲动之人，她要忍下恶心，好好利用这笔封口费，程知远拿命换来的钱，当然要用来让程家人过上好日子。

种花的计划可以继续进行，让家人住的宽敞些，把她们从繁重的家务中解脱出来，这笔银子才不算浪费——
见了五老爷她也是这样说的。

五老爷没把这千把两银子放在眼里，程卿怎么花都行，百亩田庄的收益就那么多，程卿想要增加收益，竟要种什么花……年轻人爱折腾，总要经历过失败才会更沉稳，五老爷索性由着程卿自己折腾。

等程卿科考时没盘缠，族里反正不会坐视不管。

五老爷要说的是另一件事：
“俞三扭送到县衙的那家人已是招了，李知县愿意卖程氏一个人情，让我们自己处理此事，你有什么打算。”

“叔爷，大魏有律法，我觉得李大人按律处置就挺不错，您认为呢？”
程卿的意思是不留情面，让李知县该提审谁就提审谁，把南仪程氏的脓疮挑破！
“你这孩子……”
五老爷叹了口气，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他原想借此把柄，再替程卿从二房要一些好处，程卿一家的家底子还是挺薄的，能有机会增厚一点为什么不做？二房的家财本就有一部分该属于程知远。

二房第一次作怪，程卿收下了百亩小庄，第二次再犯，程卿却不想要二房的赔偿了，五老爷也不能说程卿做错。

做错的人是二房，凭什么要叫程卿这孩子为难！
“挑破就挑破吧，不过是让县里百姓嚼一阵舌根，但你也别有太多期望，李知县不会真的惩处到二房的人头上，最后还是下人出来承受，我听说朱氏身边有个伺候多年的老嬷嬷患了恶疾被送去了乡下庄子养病。”

送走谁，谁就是背黑锅的。

朝廷既下旨为程知远追晋，又派了邺王世子当宣旨的钦差，这当头被邺王世子知道了二房曾阻碍程卿参加县试……那被送去乡下的老嬷嬷显然是活不成了。

程卿轻轻嗯了一声，“应是周嬷嬷吧，朱老夫人一向信重周嬷嬷。”

养病的人再也回不来，这案子也就死无对证。

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程卿以为自己会不适应，可她竟没太大感觉。

——原来她比自己想象中更狠！
不过周嬷嬷丢了性命又与她何干？
破坏她前程时，周嬷嬷也没留情呀。

事情败露，要把周嬷嬷灭口的是朱老夫人，周嬷嬷要是觉得死的冤枉，变了鬼要找的也该是朱老夫人。

这样一想，程卿更轻松了。

五老爷其实也觉得朝廷追晋程知远为正四品赞治尹很不寻常，程六老爷又一直没送信回南仪，钦差萧世子来得突然，五老爷理不清缘故，干脆就不说出来令程卿烦心了。

忙完程知远下葬，下个月又是府试，程卿不该被其他事分心。

说起程知远下葬一事，三日后就是个合适的日子，错过那天就要再等一个多月，程卿自然选了三日后。

“父亲的棺柩一直寄存在义庄，做儿子的也寝食难安，早下葬，也早了结一桩心事。
李大人那边若要提审，还是等我父亲下葬以后吧，免得节外生枝。”

五老爷也觉得程卿忙碌起来更好，也免得程卿和萧世子多接触，那萧世子总不会一直留在南仪县不走！
从五房回去，杨柳巷门口有许多人张望。

司墨挡在大门处，二房的程知述像一只气鼓鼓的蛤蟆，看样子已在门口等候多时。


107：三叔登门道歉了！
“三叔，好久不见！”
程卿笑眯眯招呼对方。

程知述是上门道歉的。

因此事丢人，连程知绪都不想出面，程知述只好强拖了妻子黄氏一起来。

黄氏没办法，陪着程知述一起来丢人，此时上前打着圆场：
“知道你们昨日忙着待客，我和你三叔就选了今天上门，一点小心意，卿哥你就收下吧！”
几担礼物，第一抬是上好的宣纸和湖笔，后面几担有衣料有补品。

这哪里是一点小心意，分明是大出血。

程卿脸上的笑容顿收，“三婶，这些东西我不敢收。”

司砚嘀咕，“少爷哪敢要呀，今天收下，保不齐明天又要被迫还回去，就像去年那二百两银子！”
什么是好的小厮，这就是！
程卿说这话显得刻薄，司砚说就没关系，小厮不懂事咯。

就像萧云庭和身边的婢女，萧云庭从来不用扮黑脸，不好听的话都让婢女说了嘛。

程知述脸色铁青，“你这——你到底想怎样？”
程卿沉下脸，“三叔当日说我父亲是不忠不孝不义之人，棺柩没资格葬入祖坟，也不能在二房停灵，如今朝廷为我父亲正名，他是因公殉职的好官，三叔好像还欠我父亲一声道歉！”
“你——”
欺人太甚，黄口小儿真是欺人太甚，程知述想打人，妻子黄氏拉住他袖子小声道：“夫君，别忘了二哥的交待。”

朝廷若判定程知远有罪，二房做过的事真不算什么大错，县里老百姓议论几句，二房的人也不会真掉块肉。

圣旨一下，形势就全变了！
朱老夫人和程知述不在乎别人的议论，程知绪却很在乎。

他是朝廷官员，怎能和朝廷对着干，朝廷给了程知远死后哀荣，二房却不许程知远停灵发丧，偏偏程知绪又恰好在南仪，还没法佯装不知情，消息若传了出去，程知绪的官声就全完了！
浩荡皇恩来得突然，程知绪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令灾银贪墨案扭转乾坤，行事越发小心，不会让人抓住把柄。

这些事，二房昨晚关起门，一家子是商议好了的，程知述心里恨不得将程卿一巴掌抽翻在地，想起二哥的交待，还要硬生生忍下憋屈。

二哥的前程就是二房的前程，二哥若受了坏影响，以后二房岂不是真要看程卿这小崽子脸色行事？
程知述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对不起！”
“三叔，你对不起谁，对不起什么事，可要说清楚。”

程卿步步紧逼，程知述喉咙嗬嗬作响，脸色涨红发紫。

“……我对不起大哥，质疑大哥的品行！”
“我害的大哥棺柩只能寄存在义庄久久无法下葬，我、我混账！”
“老天开眼，皇恩浩荡，叫大哥能沉冤得雪，我为大哥而高兴。”

“大嫂，卿哥儿，三位侄女，你们就原谅我吧——”
程知述已经豁出脸皮，一句比一句声音大。

柳氏扶着门框，程慧三姐妹也没出来，但她们都听见了程知述的道歉！
程知述肯定不是真心忏悔，只是迫于无奈，才上门道歉。

嘴里说着道歉的话，心里一定恨死了她们一家。

可那又怎样？
此时此刻，不管是程卿还是柳氏几人，心里都是很爽的。

就算不逼程知述道歉，对方也不会真心喜欢她们一家人，那又何必佯装大度轻易放过二房的人呢——不得不说，在程卿潜移默化的影响下，柳氏四人看待事情的角度都发生了变化。

程知述脸色青紫，程卿浑身毛孔都舒爽，终于高抬贵手放了程知述一马：
“三叔果真是诚心忏悔，做侄子不能继续为难三叔，传出去外人会骂我的，好啦，一笔写不出两个程字，侄儿又岂会真的记恨三叔呢！”
程知述硬生生咽下涌上喉头的腥热。

这小畜生，刚才咄咄逼人，转眼又故作大度，把他当猴耍吗？
本来该和程卿商议下从义庄接回程知远棺柩的事，程知述实在一刻都不想在杨柳巷呆，转身就走，黄氏干巴巴说了几句场面话也走了，司砚这鬼精灵还扯着嗓子喊：
“三爷，三爷您东西落下了，这些礼物少爷不敢收啊！”
程卿忍笑配合，“无妨，三叔不缺这点银子，司砚你找个铺子把三叔落下的东西换成银子，可以捐给慈幼局嘛。”

众街坊顿时哄笑。

“程小郎这是怕了程三爷啊。”

程卿表现出不想和二房有经济牵扯的态度，众街坊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人家就是不稀罕二房的银子不行么，情愿捐给慈幼局都不收下。

二房若真的怜惜程卿一家，在程卿一家人被软禁时就不会没动静。

现在，是逼不得已才上门道歉，说话做事都透着几分虚伪。

刚把程知述气走，牙婆就带着人上门了。

竭力向柳氏推销长得水灵的丫头，大户人家的少爷，哪个身边不养几个俏丫鬟红袖添香？
模样长得俏，身价银子自然更高，最漂亮的那个牙婆叫价三十两，柳氏差点被牙婆说的动心，程卿赶紧阻止，没选最漂亮的，反选了两个样貌清秀，看上去比较愚笨的。

“就这两个吧，一个跟着母亲，另一个伺候姐姐们。
看门和做饭的另买，不要娇滴滴的。”

牙婆很无奈。

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位程卿少爷是个不解风情的啊。

长得好看的丫鬟不要，居然只买了两个样貌寻常的，身价不高，牙婆赚的钱自然不多。

最漂亮的那个可怜巴巴望着程卿，程卿心硬如石：小姐姐对不起哈，大家都是同性，你对我放电是没用的。

牙婆心中腹议，面上却不敢不恭敬，程卿也就是年纪太小，否则都荫袭做官啦，朝廷派来的钦差还没走，牙婆哪里敢得罪程卿家。

只花了一天，程卿家的下人就采买好了，如何调教新来的下人不用程卿担心，柳氏好歹是做过知县夫人的，程家原来也是有下人的，柳氏不缺管理几个下人的能力。

接下来两天，程卿都忙着料理丧事。

出了一口恶气，程卿总算能和二房的人心平气和坐下来谈程知远的丧事了。

双方都维护了表面的平和，程知远的棺柩从义庄停在了二房老宅，那是程知远出生和成长的地方，从老宅发丧下葬，程知远短短的一生才算有始有终。

程卿披麻戴孝，扶灵摔盆，黄土掩棺时，她垂下眼睑。

——逝者尽可安心沉眠，别的事交给她去做！
程知远出殡的第二日，回老家参加县试的崔彦返回了南仪。


108：与会元失之交臂
“程卿，节哀！”
人人都恭贺她，贺她考了县案首，贺她得了程知远的荫袭，唯有崔彦一见面就叫她‘节哀’。

丧父之哀。

不管有多大的死后哀荣，程卿总归是没了父亲。

四品恭人的诰命是面上风光，程卿家还是个空壳子，要等着程卿支撑门户。

程卿才十四岁呢！
程卿甩开淡淡的愁，冲着崔彦点头：
“你考的怎样？”
崔彦摇头晃脑，“那还用说么，一个县试，轻轻松松就过了。
听说你拿了县案首，我差了点运气，咱们府试再比过！”
“比就比，我还怕你不成？”
两人说着都笑了。

虽然一个多月没见，朋友间的默契并没有消失呀。

县试放榜后，崔彦一刻都没耽搁就返回南仪了。

崔父还觉得他是懂事了，一口气给儿子塞了好几张银票，说崔彦读书太辛苦，人也变瘦了，少了几分富态，嘱咐崔彦回南仪后也一定要好好补补身体，别给家里省钱，银子花完了还有云云……把崔彦吓得够呛，胖了有什么好，他好不容易才减下的斤两，回老家参加个县试又被家里强行补了回去！
崔父还叫他考完府试再回南仪，崔彦收拾好行李就连夜出发，再呆在家里肯定会继续长肉。

这是表面的借口，内心深处崔彦还是担心程卿这边。

回了南仪，听闻程卿拿了县案首，朝廷还给程知远正了名，崔彦才彻底放心。

“我去伯父墓前上一炷香吧。”

“行，我陪你去！”
程卿不拖泥带水，当下陪着崔彦去了墓地。

南仪程氏的祖坟在城外一座山丘上，与南仪书院所在的山丘遥遥相对，山清水秀风景绝佳，人人都说程氏祖坟风水好程氏子孙才有出息，程卿对这说法嗤之以鼻。

风水要管用，那还有什么改朝换代啊，再好的风水宝地能比得过皇家墓地？
南仪程氏能有今天，靠的是一代代的积累奋斗，是家规和家风，和风水的关系真的不大。

崔彦上了香，忽然又想起了一茬：
“考过乡试，你真的要去国子监吗？”
程卿点头，“乡试之后本也要进京准备参加会试，能去国子监念书免得来回折腾，不过那至少是两三年后需考虑的，现在做什么决定都太早了。”

乡试和会试都是每三年举行一次，乡试在八月，人称秋闱，会试在乡试以后的第二年二月，故称春闱。

去年就是乡试的例行年份，下一次乡试至少还要两年。

崔彦提起这个话题，程卿顿时想到了今年的会试。

“县试考完，今年的会试也该考完了，不知孟师兄发挥的怎样！”
“你在担心孟师兄会试？孟师兄肯定没问题呀，就看能不能拿‘会元’，孟师兄要成了会元，岂不是连中五元……”
崔彦说着说着，自己倒比程卿更激动。

连中五元呀！
这简直是预定了殿试的状元，天子也想看着大魏出一个科考文魁，‘连中六元’太有诱惑力，皇帝又不傻，到时候肯定会点孟怀谨当状元。

崔彦把程卿都说笑了：
“要有个连中六元的师兄照拂，我俩还怕什么呀！”
树林里传来一声嗤笑。

崔彦把程卿挡住，“谁在那里，鬼鬼祟祟的——唔——”
一团黄泥封住了崔彦的嘴，他呸呸呸了半天。

有娇俏的女音传来，“口无遮拦！”
程卿的脸一下就沉了。

这声音她忘不了，是萧云庭的爱婢小蓟。

有小蓟在的地方，就有萧云庭在。

邺王世子阴魂不散，程卿能高兴才有鬼呢。

小蓟不仅不尊重她，还这样对崔彦，程卿把帕子递给崔彦擦拭，恨不得将小蓟抓过来打一顿：
“这里是南仪程氏的墓地，我乃程氏子弟，与朋友一起祭拜先父是光明正大！倒是你们，在程氏墓地藏头露尾，说你们鬼鬼祟祟有错？”
“你——”
“退下。”

萧云庭从林中走出，面容殊丽似山鬼：“程卿，你又要装傻。”

程卿冷淡，“哦，原是世子来了，世子的仪仗没有摆出，程卿有失远迎。”

萧云庭不露面，她还能装傻充愣骂骂，一旦萧云庭不遮掩行踪了，程卿反不好骂了。

崔彦好不容易才弄掉嘴里的泥，听程卿称对方为世子，崔彦也够郁闷的。

他几时被人用泥堵过嘴？
可这折辱他还得硬生生忍下。

眼下会出现在南仪地界的‘世子’，只有一个：来南仪宣旨的钦差，邺王世子萧云庭！
萧云庭身份贵重，在南仪县可以横着走，崔家是商户，这口气崔彦不忍都必须忍。

萧云庭果然没有道歉的意思，他的目光只落在程卿身上：
“我只想给程大人上柱香，不过听你们提起孟怀谨……孟怀谨不是会元。”

什么？！
崔彦都顾不上生气，这消息实在太刺激。

“孟师兄就该是会元呀！”
今年的会试究竟出了什么样的妖孽，能压孟师兄一头？
崔彦百思不解，程卿也万分惋惜。

她倒不怀疑消息是假的。

会试中选的名单还没传回南仪，萧云庭提前知道了也不奇怪，以萧云庭的身份，获得消息的途径肯定比别人快。

萧云庭面罩寒霜，“我也想知道，为何新科会元不是孟怀谨。”

孟怀谨的才学没问题，又特意研究了主考官的喜好，没理由不拿会元。

没了会元，就是殿试被点做状元，也失了‘连中六元’的噱头，这个意外打乱了萧云庭的许多安排，令他十分不快！
萧云庭似乎没了谈话的兴致，给程知远上了香就要离去。

“我要离开南仪了，程卿，你早晚会来京城……你想要的是什么，可要好好考虑。”

这人个子极高，气势也迫人，就算不知他的世子身份，普通人也不敢在他面前造次。

等萧云庭几人的身影消失在树林中，崔彦才肩膀一垮：
“这个萧世子好生霸道……天啊，孟师兄竟不是会元！”
科考有许多不确定因素，才学最好的人不一定能拿头名，何况才学又没有标准的衡量单位，谁高谁低，到了会试这一等级已经不太好区分。

会试就是全国各地的举人放在一起比，个个都是经过层层选拔挑出来的科考精英。

但不知为什么，程卿和崔彦此前都认定了孟怀谨能拿会元，此时听闻孟怀谨与会元失之交臂，两人都无比失落！

109：想不想和我做生意
程卿和崔彦一起沮丧了半天，又相互安慰：
“没拿到会元也不耽误孟师兄殿试。
能连中六元当然最好，没有这个称号，孟师兄照样很厉害！”
对，就是这样。

程卿压下遗憾，把自己给说服了。

孟怀谨不至于因为没考到会元就一蹶不振，师兄还是师兄，比她和崔彦都牛逼。

皇帝下旨给予的死后哀荣的确给程家带来了很大变化，接了圣旨后，程卿做什么事都变得很顺利，再没了先前那处处受掣肘的感觉。

第一个是荒丘种花的计划。

原先那个老花匠还有顾虑，怕自己把手艺献出来，等年老体衰做不动活了会被程卿一脚踢开，话里话外都想让程卿承诺给养老。

程卿做事一向是有多大本事才能配得上多大待遇，让老花匠先做出成绩来再谈其他。

这计划本是去年定下的，没料想去年腊月里程卿一家忽然被软禁了，负责荒丘种花的司墨也一并被俞知府带走，没了领头做事的人，程卿家的那些庄户就慌了。

那时人人都传程卿家要获罪，庄户们人心惶惶。

一旦获罪，抄没家产是肯定的，田庄也保不住……庄户们还不知道自家前程在哪里呢，自然没有心思干活。

倒是那老花匠没受影响继续做自己的活，每天在开垦出来的荒丘上忙活，没带着司墨给的银子跑路不说，还自己到处寻摸花种和老枝，等程卿行动自由了，老花匠移栽的第一批玫瑰已有了新芽和小小花苞。

那只是新芽和花苞吗？
不，那是白花花的银子。

程卿亲自去看了一趟，笑的眉眼舒展。

崔彦跟在她屁股后面，新靴子踩了一脚泥，不知程卿在高兴个什么劲儿。

程卿喜欢花？
不像呀。

若是真爱花，他可以邀程卿去参加赏花会，那些修缮精美的花园想想办法也能去嘛，可比这些分布零散的花枝好看多了。

不过程卿还是笑起来好看。

崔彦的视线在程卿脸上打个转，又赶紧移开。

程卿忽然回头看他：
“崔彦，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做生意？”
嗯？！
咱们是要科考的啊，忽然说要做生意？
“你缺银子？你要是手紧，我这里还有点——”
崔彦财大气粗，程卿赶紧打断他：“不，我手里有银子，朝廷还给了我家一笔抚恤金，省着点用，撑到我去国子监也没问题。”

崔彦顺着程卿思路走。

“京城大，居不易，去了国子监你手里的银子就不够用了，除去打点应酬，你还要供养母亲，为三个姐姐备嫁……”
程卿笑笑，“所以我得提前做打算，等事到临头了才去筹银子就很窘迫。”

崔彦皱眉，他可以借银子给程卿周转，可要给程卿家中姐姐备嫁，崔彦的私房钱就不够了。

程大娘子被退婚，反倒拥有了一笔嫁妆，崔彦没记错的话是五千两。

程大娘子有五千两银子的嫁妆，二娘子和三娘子也不能差太多，程卿的性格会尽量做到一碗水端平，这就是一万两银子的缺口，朝廷给的那点抚恤金也就是个零头！
程氏族里会给程卿补贴，但补贴不了太多。

究其原因还是程卿家底太薄。

程氏子弟饿不死是真，但每家每户的生活条件有高有底，说到底也靠各家自己经营。
崔家就是大商户，崔彦深有体会，银子是越赚越多的，坐吃山空的会越来越穷。

程卿现在不缺钱，但未来花钱的地方太多，这是未雨绸缪。

崔彦想通了关窍，一口答应下来：
“行，你说做什么生意？南仪的水路通畅，大码头每天都有客商货船在周转，你找个伶俐的家仆，我管家里要两个有经验的伙计，买低卖高的生意都能做。”

崔彦以为程卿要把大娘子的嫁妆银投进生意里当本钱，程卿若出五千两，崔彦也打算出五千两，有一万两的本钱，何愁做不起生意？
崔家是不如南仪程氏有底蕴，但要说做买卖，崔彦就很有底气了。

他主要担心程卿的精力会分散，所以提议派可靠的家仆经手，他和程卿只坐镇指挥就行。

程卿看了看四周还未成规模的花枝，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是好时候，再过几个月，或许得看明年，我就是让你提前有个准备。”

和崔彦合伙贩货？
那肯定是赚钱的。

但赚的是本属于崔彦的利润，是她厚着脸皮从崔彦手里掏钱——这事儿从前做一做倒没什么，自从崔彦为她费力奔走后，程卿可是把崔彦升级成了真朋友。

真朋友就不好占便宜了，时间一长朋友的交情肯定会没，要合伙做生意，她得拿点真东西出来，崔家有销货的渠道，她有想法有技术，这才叫势均力敌的双赢合作模式。

程卿话只说一半，崔彦心里像有猫爪子在挠。

这不是吊人胃口吗？
唉，他怎那么贱呢，程卿要和他一起做生意，他居然比过了县试还激动。

不过崔彦猜错了，程卿并没有拿大娘子那五千两嫁妆银入股的想法。

程知远沉冤得雪后的第二件好事，就是有人愿意把武新镇的田地卖给程家了。
就在程卿名下小田庄的旁边，零零碎碎的几块田地拼起来足有三百多亩，程卿和大娘子商量后果断买入。

田契暂时登记在程卿名下，这不是程卿想把大娘子嫁妆据为己有，是因为田地放在程卿名下能少交税——程卿如今还享受不到这待遇，等她过了院试成了秀才就可以让一部分田产少交税，一部分田产直接不交税。

若当了举人，能免税的田产面积更多，这也是诸多举人发家致富的途径。

这次买的是大娘子的嫁妆田，没有嫁妆田记在她名下的道理，这一两年时间大娘子就要嫁人，免不了多少税将来还麻烦，程卿一开始是不同意的，大娘子弯了眼睛笑：
“姐姐听小郎的，有合适的人就嫁，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也不急，我就在家学着打理田产，小郎你会赶姐姐出门吗？”
咦，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么，就因为一个齐延松渣，大娘子居然不想嫁人了。

不过这也挺好的。

大娘子又没把话说死，遇到合适的人还是愿意嫁的，这心态很好，别管古代还是现代，女人盲目恨嫁时更容易受骗。

程卿当即拍着胸脯表示在婚嫁上绝对尊重大娘子个人意愿。

大娘子眼睛更弯了：
“……小郎你真好！”

110：做好事不留名，悔不？
程知远下葬后几天，程卿回了南仪书院。

因还没过府试，她不算‘童生’，此次回书院她和崔彦仍在丁九班。

等俩人过了府试，就该升到丙字班了。

掰起指头算，距离府试还不到一个月，府试以后，整个丁字班都会大洗牌。
过了府试的升到丙字班，没过的则继续留在丁字班。
院试以后，则是丙字班大洗牌，考中秀才的就能升入乙字班——俞三在丙字班，程珪在乙字班，崔彦摸摸下巴：
“那我们岂不是要和这两人当同窗？”
“你害怕？”
“……怕个屁！俞三这次回书院，看起来老实多了。
他之前一直骂你是犯官之子，又诋毁程伯父的声誉，你家接了圣旨，俞三的脸都被打肿了！”
程卿憋笑，崔彦在努力减肥，体重是轻减了，内心却膨胀了！
从前和她来往都要避着俞三，生怕得罪知府公子。

现在居然敢这样说俞三，可不就是膨胀了嘛。

俞三的确是回到了南仪书院。

俞知府没有公报私仇收拾程卿家，程卿得领这个情。

县试最后一场，虽不知俞三为何要帮她，事实上也的确是俞三把捣乱的那家人扭送到县衙去。

综上种种，程卿也不好继续态度强硬，程山长问她意见时她也没反对，俞三这个失学少年重返书院，眼下对她是避让的。

程卿觉得俞三不是痛改前非了，而是从前用来攻击她的言论都站不住脚，俞三无奈歇菜。

她既不是贪官之子，也没想过上二房打秋风。

反倒是二房一直找她麻烦。

这事儿，已经不是秘密，在县里已人尽皆知。

程卿不肯让步，五老爷和程知绪也似有矛盾，这次没帮二房遮掩，反是挑破了脓疮——就在程知远下葬后，李知县就把这案子提出来审，去二房传唤周嬷嬷，发现周嬷嬷得了恶疾病死了，据说周嬷嬷的恶疾有传染性，她的尸身被烧成了灰，随身的物品也一并烧没了。

而周嬷嬷的二儿子也不见踪影，二房说当了逃奴。

朱氏心绞痛的旧疾犯了只能卧床休养，李知县也不能让衙役把朱氏强行拖上堂，朱氏身上毕竟有五品宜人的诰命。

李知县就派人站在院子里高声询问：
“周嬷嬷和程卿何时结仇？”
“周嬷嬷雇人破坏程卿县试，朱宜人可知情！”
“周嬷嬷得了什么恶疾，请的哪家大夫，脉案在何处……”
这些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朱氏在床上冷汗淋漓，还是程知绪忍无可忍，摆出官员派头将县衙的人赶了出去。

朱氏通通推脱不知情，把事情推到了已死的周嬷嬷身上。

何时结仇她怎知道！
难道做主人的还要去探究奴婢的想法吗？
李知县不买账。

奴婢属于主家的私产，就算朱氏说不知情，伺候她的周嬷嬷犯了事，朱氏这个主人是有失监管之责。

朱氏有诰命在身，上堂打板子不行，李知县最终还是罚银了事，又签发了海捕文书通缉周嬷嬷的二儿子。

这笔银子要赔偿给程卿这个苦主。

二房的罚银和程知述上门送礼性质不同，程卿大大方方收了。

因为李知县的判决，县里都知道了此事。

朱氏说自己不知情就不知情了？
逃得过律法的惩戒，逃不过舆论的指责，谁也不是傻子，周嬷嬷一个奴婢好好的干嘛要害程卿，谁家奴婢有那么大主意，还不是为主人办事！
程知绪想演叔侄情深都没用，县里百姓已经认定了是朱氏不慈，周嬷嬷不过是听命行事。

周嬷嬷的案子还是县里百姓知道的，他们不知道的是程五老爷作为族长，亲自上门训诫朱氏，说朱氏如若再犯，他必以程氏族长的身份上奏朝廷剥夺朱氏的诰命，并开祠堂按族规代兄休妻！
朱氏都是有孙子辈的年纪了，五老爷说要替死去的程二老爷休妻，朱氏又惊又怕，外因内因一叠加，朱氏的病情变得严重，县里的大夫不管用，又从府城请名医，二房里从上到下都没了程知绪升官时的喜意，弥漫着沉重和紧绷。

连程珪都向书院请了假回家侍疾。

五老爷不留情面，程知绪极恼，二房和五房几乎连表面的平和都维持不了。

小小一件事，搅的二房人仰马翻，唯有程卿不受影响。

若说有影响那也是好的方面。

书院里的学生都觉得程卿太惨，父亲为了保住赈灾银子因公殉职，继祖母偏又是不慈的，容不下孤儿寡母，也容不下程卿靠科举出人头地。

提到二房，难免又提及程珪。

程珪真的半点都不知情吗？
朱氏不让程卿出头，是不想让程卿压过亲孙子的风头吧。

众人议论纷纷，程珪此时的处境，就和程卿之前一模一样，质疑和偏见如利刃似寒霜，待这少年返回书院时，或许会被舆论压力击垮！
对此，程卿不置可否。

朱氏做的坏事被揭穿了，程珪才有此一劫。

程珪要怪，也该怪朱氏。

……
“喂，你有没有后悔？”
俞三嘴里含着一根草，坐在墙头上问程珪。

程珪正在院墙下守着小炉子熬药。

侍疾不是嘴上说说，熬药，尝药和喂药，都是程珪要做的事。
他做这些事没有半点糊弄，朱氏将他一手带大，程珪对朱氏有很深的感情。

感情是一回事，对错又是另一回事。

俞三问他是否后悔，程珪反问，“你呢？做了好事不留名，阿显你有没有觉得委屈。”

俞三呸了一声把草杆子吐掉，“小爷从不做好事，程卿欠了我三分，小爷早晚要讨要十分的回报！”
至于问程卿讨要什么报酬，俞三现在还没想好。

程知远已沉冤得雪，人家不是贪墨灾银的贪官，而是不肯和贪官同流合污被害身亡的好官，俞三攻击程卿的出发点都站不住脚。

按理，他应该和程卿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偏又控制不住自己，找程卿的麻烦已成了俞三的习惯，现在让他不再关注程卿，俞三会茫然无措。

俞三见程珪并没有向程卿邀功的意思，拍拍手跳下墙：
“程卿是逃过一劫，如今我却成了你们府上不受欢迎的恶客，你还是快点回书院吧，我来你家一次太麻烦！”
回书院？
程珪也想快点回书院。

四月是府试，府试过后就是院试，程卿已经快追上他了，说不急是假的。

可祖母的病自己又不能不管。

还有周嬷嬷的死。

——说到底还是他不够有智慧，听到祖母和周嬷嬷的谋算乱了方寸，程卿是免于受害，二房却背上了重大污名，周嬷嬷还搭上了一条命。

一时间，程珪的心就和小炉子上的药罐一般，咕咕翻滚着苦涩的汁水。

他要怎么做才是对？
良心和感情，真的很难两全！

111：府试（1更）
程知绪忧心朱氏的病，求助的信一封封写出去，终叫他从宣都府请到一位退休的老御医出手。

老御医手里是有真功夫的，原本就是在皇宫里给嫔妃们看病的，经验丰富，结合南仪县的传闻就明白了朱氏的病因所在。

心病还需心药医，老御医让程知绪好生安抚朱氏。

母子俩关起门谈了什么谁也不知道，几剂猛药下肚，朱氏的病果真慢慢好了，不几日就能下地走动。

朱氏能下地，第一个就是赶程珪回书院。

“珪哥，祖母可全靠你了，你要替祖母争口气！”
程珪点头。

“孙子不会让您失望的，您就安心养好身体，不要理会别的事。”

不要再刻意针对程卿了。

如今只当双方扯平，此后他与程卿的相争都在科考上，争的光明正大，“孙子会给您挣到更高的诰命封赏！”
朱氏憔悴的脸上全是欣慰。

“你是个孝顺孩子，祖母等着你向朝廷请封呢。”

为母请封和为妻请封是常例，为祖母请封就不多见，没有耀眼的功绩，普通官员可不敢向朝廷张口。

此时朱氏哪会打击程珪的积极性，她深信程珪会有大出息，信程珪能办到今日的承诺。

朱氏把孙子赶去了书院，又要赶儿子程知绪离开南仪赴任。

程知绪已经在南仪停留太久了，为着朱氏的病又在南仪多留半个月，再不赴任，会有人攻击他渎职。

正房里只有母子俩，朱氏也没什么遮掩，大病一场后她的身体虚了，很是畏寒，如今已是四月了屋里还放着炭火，程知绪脸上有薄汗，朱氏却觉得室温正好。

“你去任上在公事上多尽心，别为家里担心，娘不会再轻易找那小畜生麻烦了，娘若只图一时的畅快，就要累的你和珪哥受累……娘知道你在五房的老匹夫处受了委屈，娘一定把这口气忍了，过几年再算账。”

小畜生要想靠科考出头还早着呢！
再过几年，知绪的官位再往上升一升，族里难道还看不明白形势吗？
朱氏就不信在京城的程六老爷能事事顺遂。

当官都有起有伏，等程六老爷低谷时，就是二房走高的机会！
那柳氏得了个四品恭人的诰命又如何？
小畜生一日不当官，柳氏那个四品恭人的诰命就是虚的，眼下程知远的死后哀荣是炙手可热，过得两年关注度慢慢就下降了。

等到那时，想怎么收拾那一家子都行。

这些都是程知绪给朱氏分析的。

朱氏的病能这么快好起来，离不开程知绪的劝慰，程知绪还告诉朱氏一个秘密：朝廷虽然给了程知远死后殊荣，这个案子并没有彻底了结。
程卿不入仕还罢了，靠着程知远那点遗泽和族里庇佑能在南仪当个富家翁。
一旦程卿入仕，更险恶的前路还等着程卿……
“大哥惹了贵人的厌。”

朱氏想仔细询问，程知绪只给出这话，别的就不肯说了。

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像是一个保证，想到程卿对未来的危机一无所知还做着入仕的美梦，朱氏的病情好转的格外快。

程知绪对朱氏的病很担心，一是孝顺，二是怕朱氏挺不过这关他就得丁忧守孝，仕途如此关键的时刻，丁忧对他的影响太不利了。

这边朱氏的病情有了好转，程知绪才动身去任地。

怕朱氏的病情反复，他还将妻子钟氏留在老家。

“不仅是母亲的身体要照顾，珪哥那边也要多费心，我怕那孩子会受到他人言论的影响。”

钟氏不想和丈夫分开，但儿子和婆母都要照顾，含泪送别丈夫，向程知绪保证自己会尽责尽心，不会再叫二房出乱子。

时日一久，县里百姓又有了新鲜事关注，慢慢就会忘了周嬷嬷雇凶那事儿。

……
三月眨眼而过，程卿收拾好心情准备府试。

顾名思义，府试自然是在宣都府举行，报名的程序和县试差不多，不过是保结的廪生要多一名……这次无需程珪做好人，愿意为县案首做保的廪生不难找，程卿轻车驾熟完成了府试报名，只等着开考。

崔彦又得回老家应考，这次府试结束后他短期不返回南仪，而要留在老家参加完院试。

“程卿，我们在乙字班相见！”
“好！”
崔彦有信心，程卿也有信心。

不考中秀才哪好意思说自己是读书人嘛。

不仅是程卿和崔彦要准备府试，刚回书院不到一个月的俞三也要收拾行李回原籍准备院试。

再相见时，也不知这三人谁会当上秀才？
程卿忘了萧云庭说的话，也暂时放下了和二房的纠纷，专心为府试做准备。

距离府试还有几天，李氏上门来：
“卿哥去宣都府考试的住处可订下了？”
这是大事，柳氏一直放在心中。

如今家中不像刚回南仪时那么拮据了，程卿把朝廷给的抚恤金拿走，派司砚每天在码头打转，柳氏也不知是做什么，前几天又交还给她五十两银子说是家用，还说以后月月都会如此。

做什么买卖每月都有稳定的进账？
柳氏怕程卿年纪小被骗，私下里颇为忧心，程卿说每月五十两家用，柳氏是万不肯真将五十两银子都用完的。

不过府试是大事，柳氏早早为程卿订下了落脚的客栈，自觉安排的妥当，偏她一说地方，李氏就皱眉：
“那家客栈离考场倒是近，就因为太近了，每次府试、院试都挤满了应考的学子，热闹太过影响休息，也容易出乱子！”
说的柳氏心里发慌。

李氏抿抿唇，“五房在宣都府是有宅子的，离考场不过几条街，闹中取静的好地方，平日里都空着，每到府试、院试就借给族中应考的子弟落脚，别人住的，卿哥儿也住的，你们何必这样见外？卿哥也应该和其他程氏子弟多亲近，这次院试族里也不止他一个人要去府城应考。”

五房的宅子自然比客栈好。

清清静静的更利于程卿发挥，柳氏实在没有拒绝的理由，当即答应下来。

就是程卿听了也没反对，只是不由在心中感慨：
五老爷能坐稳‘族长’的位置，不是全靠在京城做尚书的程六老爷呀，就这润物细无声的手段，谁会不服他老人家当族长？

112：你配几把？（2更）
灾银贪墨案没判决时，程氏族人对程卿一家多有疏远，除了五房，别家都不与程卿一家走动。

等圣旨一下，族人才抛去成见和顾虑，与程卿家正常来往，程知远的葬礼更是办得热闹非常，送葬走礼的宾客络绎不绝……但这些都不能掩饰一点：程卿和南仪程氏的羁绊不够深！
本就是在外长大的孩子，又经历了先前的冷漠相对，除了五房，程卿待其他族人都是面子情。

等乡试以后，程卿又要上京去国子监读书，留在南仪县的时间不会太长，下一科乡试不中举，再下科总能中了吧？短则两三年，长着五六年，程卿就会离开南仪，此后将与族里更疏远，不趁着此时加深程卿与族人的感情，将来更找不到机会。

五老爷让她和程氏子弟亲近的想法没多少私心，要说有私心也是为了族里而不是为了个人，所以程卿才感叹五老爷当族长不全靠程六老爷的影响，换个人来当，未必有五老爷的胸襟和格局。

从前的族长是程氏大房，也就是程卿的亲伯爷，她不随意评价逝者，但族长换了程五老爷来当，南仪程氏的确发展的更好了。

内不乱，外敌想攻击都找不到缝隙缺口。

据程卿了解，从五老爷上任后，程氏再没出现过像二房当年分家那么荒诞的事，嫡长子与继母不和，竟片瓦没要光身出乎，堪称奇闻！
因为对五老爷有感激和钦佩，程卿纵然知道五老爷的打算，也愿意配合对方与程氏子弟亲近。

没人愿意当孤家寡人，程卿也不行。

不过她更不是受气包，脾性相投的程氏子弟可以多来往，脾性不和的她也不会主动去讨好。

想想，她也是拒绝过邺王世子招揽的人了，能叫她主动讨好的程氏子弟得多大脸呀！是比邺王世子有权，还是长得比对方帅？样样都比不过，哦，那就一边歇着去哈！
比如这次一起来宣都府考试有个叫程珩的，年纪比程珪还大点，对她就横鼻子竖眼的，处处要和她别苗头，凡是程卿说的话，对方总要挑出些刺来，让程卿很是讨厌。

一问果然是程氏大房的子孙，程卿心里有些明悟，她家回南仪后，大房视她们一家若空气，程卿也没想过去向大房求助。

等朝廷的圣旨下来，大房还有些端着。

程卿就更无所谓了。

走不走动有什么关系，在南仪县聚居的族人那么多，难道离开大房的关注，她家里人能硬生生憋死？
憋不死嘛！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这程珩莫名其妙要挑她刺，前几次程卿都置之不理，程珩以为程卿软弱好欺越发放肆，不曾想等他再次挑衅时，程卿却陡然翻脸，怼得他哑口无言。

“你、你目无兄长——”
程珩嘴唇哆嗦，指着程卿的手都在发颤，若不是被其他人拉着，瞧着很想冲上来揍程卿。

程卿弹了弹袖子，浑不在意轻笑，“目无兄长……上好的黄铜钥匙一两银子能配十把，你配几把？你配吗？！”
嗯？！
不是正在吵架吗，好端端又说什么配钥匙？
程珩的脑子一下短路了，表情也是懵逼的。

等回过神来，劝架的人脸上没绷住笑出了声。

几个人越想越好笑，强行把程珩拖回来房间：“好了好了，都是些小事，再吵下去还要不要参加府试了？”
程珩也醒过味来，恼羞成怒：
“咱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们为何偏帮程卿那小子？他今日不把我放在眼里，日后也不会对你们恭敬！”
劝架的面面相觑。

额，大家都是年岁相仿的同族兄弟，他们又不是程卿的长辈，程卿为何要对他们恭敬？
同一辈的兄弟，正常来往就对了嘛。

劝架的不是很能理解程珩的思路，对偏帮程卿的事一口否认，要不是程珩屡次挑衅，程卿也不会发火，这事儿就是程珩无理。

奈何程珩听不进去，认定了这些同伴是觉得程卿更有前程，所以偏帮程卿。

“这才是府试呢，你们太早下注，以后可不要后悔！”
等等，这越说越左了，他们何时下注了？
难道族里兄弟来往，一定要这么非此即彼么，和程卿说话，程珩就要不高兴……人家程卿也没做错什么呀，虽考了县案首，家里得了朝廷的追赠，也不见傲气。

倒是程珩，心眼太小了。

指责程卿目无兄长的时候，也该看看自己有没有兄长的胸襟嘛！
程卿没把程珩的作妖放在眼里，府试第一场她发挥的非常好，第一场考经帖，这是考记忆力，要求按照试卷指定的段落默写，也是考书法，一手漂亮的毛笔字在阅卷时会给考官留下好感。

程卿对自己的答卷非常满意。

程知远下葬后，程卿的书法在短时间内突飞猛进，写字时手更听使唤了，好像一夜间继承了‘程卿’的遗产。

‘程卿’会写漂亮的小楷，程卿也会了。

不过两人性格不同，在字迹上就有变化，‘程卿’的笔风带着女孩子的柔婉，程卿则是大开大合的英气。

府试一共有三场，和县试一样，第一场最为重要，经义都默写不对说明基本功不够扎实，剩下的两场也不用再考，第一场落榜的人只能黯然离场……南仪书院录生标准高，今年敢下场的程氏子弟自然都有几分本事，府试第一场放榜，和程卿同住的程氏子弟人人都榜上有名，就连程珩也不例外。

可程珩一点都不高兴。

程卿居然又考了头名！
程珩郁闷到想吐血。

县试考不过程卿就算了，府试可是整个宣都府下属县所有考生聚集在一起，居然还叫程卿拔得头筹？
默写经帖，程卿就真的一个错误都没有？！
族中兄弟们恭贺，程卿谦虚：
“侥幸而已，第二场不知道还有没有这样好的运道。”

这是真话。

宣都是省府，下辖的县多，参加府试的考生加起来有上千人，她能脱颖而出，实力是必须的，运道加持也是必不可少的。

果然第二场考杂文，程卿有些棘手，再放榜她就不是头名了。

这结果程卿早有心理准备，却让程珩得意了好几天，走路都昂首挺胸的。

程卿懒懒丢个白眼，“我不拿头名，你也没拿，这也值得高兴？”
——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有了程珩，连装模作样的程珪都变得有些可爱呢！
程珩脸色难看，暗暗发誓，第三场他要全力以赴将程卿牢牢压住。


113：大人请看此卷！（3更）
程卿参加府试，关注她的人真不少。

家里和五房且不说，南仪县里，何老员外就极为关注，府试第一场程卿又是头名，何老员外当下就说程卿还能再拿一个‘府案首’，何婉不解：
“还有第二场和第三场呢，爷爷您怎这般笃定？”
“你呀，就走着瞧吧，老夫何时判断错过！”
何婉其实也觉得程卿再拿个‘府案首’很不错，嘴上却不肯服输，小姑娘的性情总有几分别扭的，程卿处于顺境时她是不会说奉承话的，一旦程卿处于逆境，别人不看好程卿，何婉又会下意识反驳。

这在府试放榜的第二场表现的极为明显。

程卿不是头名！
何婉食不下咽，还对身边丫鬟抱怨，说府试的考官没有眼光。

得，这是女大不中留哇，何老员外寻思着等程卿过了院试就把事情挑明吧，瞧好的孙女婿人选不早早定下来，将来被人抢走就悔之晚矣。

二房那边，朱老夫人和何婉是截然相反，何婉私下抱怨考官没有眼光，朱老夫人却恨不得给考官封一个大红包。

答应了程知绪不再找程卿麻烦，不代表朱老夫人乐意见程卿大杀四方。

若程卿自己不争气，总不能也怪到她身上了啊？
朱老夫人巴不得程卿府试失利，欢喜之余忍不住叫了一声“周嬷嬷”，把正房伺候的丫鬟们都唬得不敢答话，朱老夫人自己也回过神来——周嬷嬷已不在她身边伺候了，意识到这点，朱老夫人怅然若失。

她这种人是不会检讨自己的，自然把一切都怪到程卿头上。

若不是程卿咄咄逼人，二房也不会那么着急处置了周嬷嬷。

都是那小崽子的错！
朱老夫人将大儿媳钟氏叫到跟前，“今年二房没有应试的，我听说大房的珩哥正参加府试，珩哥儿是不是已连过两场了？你早早把贺礼准备一下，等珩哥儿过了府试就送去。”

过了府试就是童生了。

不论年纪如何，在外走动什么的，别人都肯正视三分。

像程珪那样少年就中秀才的，也就放在南仪程氏才寻常，搁在小户之家，秀才公都能当家做主了！
程氏文风昌盛，考中童生，亲朋好久少不得要贺一场，就是族里也会有表示。

钟氏既要长居南仪，自然接管了二房的中馈，这些人情来往是有旧例的，不用朱老夫人提醒钟氏也会照例备礼。

按照钟氏的想法，不仅程珩有，程卿也该有贺礼。

不过婆母特意叫她来交待一番，这是要把程珩的贺礼加重，却对程卿一毛不拔？
嫌外面说的不够难听么。

钟氏忍不住和妯娌抱怨：“母亲病了一场是越发左性了，为着周嬷嬷的事带来的坏影响，我们要花多少水磨工夫去消弭？母亲率性任为，一点都不替家中儿孙着想。”

远的不说，就说程珪，今年就要满十七岁了，钟氏已在为儿子相看婚事。

若挑到了各方面都满意的儿媳，人家女方派人来南仪一打听，二房是这么个家风，哪里肯把女儿嫁过来！
程知述的老婆黄氏和钟氏也并非一团和气，两个妯娌从嫁进二房就时有较劲，程知绪和程知述两兄弟年岁相差不大，娶亲的时间也只差了一年，黄氏和钟氏一直在比谁先怀孕，谁先生儿子，不过钟氏运气更好些，不仅嫁的丈夫更有出息，还抢在前头生下了二房的长孙。

黄氏就处处落后了。

时日一久，黄氏明知道要依靠钟氏夫妻才能过的更好，一面又暗暗不忿，与钟氏是面和心不和。

钟氏要说别的，黄氏只会幸灾乐祸，指望着钟氏在婆母面前多吃吃苦，唯独儿女婚事上，黄氏和钟氏是站一个阵营的。

钟氏的第一胎是儿子，黄氏的第一胎可是女儿，就比程珪小两岁，如今也是要说亲的年纪。

程珪的亲事若受影响，黄氏的大女儿只会影响更大。

程珪好歹有个知府亲爹，人也够争气，十五岁就中了秀才，黄氏的大女儿有什么？
世人对女子本就万分苛刻，婚嫁的限制上也更胜过男子。

男子一旦有了功名，就能凭此攀一门好亲，女方家条件比男方家好几个档次的都有。
寒门状元都能娶公主，年轻举子娶大官之女并不罕见。

可若换了女子，因为不像男人那样可以科考入仕，世人就的评判标准颇受限制：一个小娘子条件是否出色，与小娘子本人关系不大，更多是看家世，看父兄的前途，看家风……黄氏冷汗淋漓：
“二嫂，我们可不能由着母亲性子来，周嬷嬷那老奴死不足惜，可害惨了我们府上，如今下帖子请我们赴宴的人家少了大半，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看我们会如何行事，程卿可以不与二房亲近，我们却不好是失礼！”
钟氏也是这样想的。

外面那些流言很是难听，钟氏心疼儿子，对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程卿没什么好感。
但她比朱老夫人理智，更懂得克制。

凡是对程珪有好处的事，钟氏都肯做。

不过是备一份礼，二房家大业大的不缺这点银子。

程卿收不收有什么关系，只要她坚持表明态度，让外人扭转对二房的印象就行。

至于府案首……程卿能考中府案首，那也是程卿自己的本事。
钟氏才不会蠢到出手破坏，将来与程珪同一科参加乡试、会试的考生那么多，她要个个都出手对付，怎么可能忙的过来！
没有程卿，也有别人。

重要的不是程卿这次府试考得如何，是钟氏的亲儿子程珪将来考得如何！
……
程卿还不知道自己府试还没考完已是搅动了许多风雨。

她情绪没怎么受影响，照样以平常心参加了府试最后一场。

第一场考经帖，程卿的基础牢靠，所以拿了头名。

第二场考杂文，她的辞章不够出众，未能拔得头筹。

第三场考策论，也就是政见时务……讲真，一群闷头苦读的年轻书生，不事生产，不通民生，对政见时务能有多少有用见解？
大多数考卷都是先上半篇歌功颂德的华丽辞藻，再泛泛而谈自己的见解，挤掉水份，里面的干货真没几句。

在这样的情况下，当阅卷官看到一篇用词简单明确，条理清晰，还有几分见地的策论时，难免就眼前一亮，在同僚中传阅还不够，又将此份试卷呈给府试的主考官俞知府：
“大人请看此卷！”

114：拆掉糊名别后悔就行（4更）
“是什么卷子？”
俞知府接过来一看，还没阅看内容，已是认出了笔迹。

他对程卿的笔迹很有几分印象。

谁让程卿关禁闭时给他写过信呢！
宣都府过县试的考生上千，有几个能和俞知府通书信？
程卿那是机缘巧合才有的机会，加上那封信言辞大胆，俞知府自然印象深刻。

那还是三个月前，程卿的字顶多算是能看，并不能称的上好。

到了府试，俞知府圈定第一场头名时，就觉得试卷有两分眼熟，却也没想到程卿身上——此时程卿已经融合了原身的书法技艺，笔迹有了很大变化，俞知府自是认不出。

等把头名圈定再除掉试卷糊名，一看试卷正是程卿的，俞知府也只能赞一句程卿有本事。

人家凭本事考中的头名，他为何要给去掉？
俞三都回了南仪书院，俞知府对程卿更没了芥蒂。

县试第二场，俞知府还特意留心了一下，结果呈到他面前试卷并无程卿的，可见程卿在经义上基础不错，在杂文上还是欠缺火候。

这第三场么，俞知府本也没报多少希望，程卿年龄太小了，今年才十四岁，能写出什么好的策论？
哪知事情的发展，再次出乎俞知府意料，看着手上的卷子，他一下就认出了这笔迹——
“诸位认为，此卷可堪为今年策论头名？”
“此文条理清晰，用词简练不累赘，又言之有物，自当是头名。”

“不错，这样的考生若能科考入仕，朝廷又多了可用的人才，不是死读书的酸腐文人！”
几个看过试卷的阅卷官纷纷点头，唯有一人意见不同，更推崇的是另一份试卷，“什么用词简练，分明是肚里没货，言辞粗鄙，不如这篇，句句有出处，段段有来历，用典用故都信手拈来，看这行文流畅，只叫人拍案叫绝！”
俞知府也不厚此薄彼，当即让把那份令阅卷官击节称叹的试卷也呈上来。

仔细一看，俞知府就笑了。

这是什么鬼？
句句有出处，段段有来历，不就是东拼西凑，把许多篇时文名章揉碎了混在一起吗？
这种做法也是一种博闻强记，有人欣赏，俞知府本人却是极为讨厌的。

“若人人都像这样窃走别人文章的论点词句为己用，那以后的科考再也选举不出真正的人才，选出来的只是一群无耻的窃贼！”
俞知府提笔在这份试卷上打了个大叉。

非但没有将之选为府试第三场的头名，反而直接罢黜了此卷——此考生自作聪明，惹了俞知府的厌恶，前两场考的再好也无用，在第三场前功尽弃了！
呈上此卷的阅卷官傻眼了。

早知如此，不如低调将这份卷子取了，也好过让俞知府判了个死刑。

头名没争到，反害了答卷的考生。

没办法，科考就是这么个制度，不论是哪一级的考试，都是少数服从多数，阅卷的是辅考官，选出自己认为上佳的试卷呈给主考官，由主考官定夺名次，主考官还有个一票否决权！
此次府试，主考官就是俞知府，自是由他说了算。

打了一个叉，俞知府手上就只剩下一张试卷了，他仔细看过，脸上的表情也看不出喜怒，只问几个阅卷官：
“可有其他试卷呈上？”
“回大人，另有几份试卷不错，与您手上的那份策论相比，缺了老辣，显得稚嫩。”

哦，等你们拆掉糊名，别后悔就行。

策论写的老练的考生，并不一定是真老练，不面对面看着，谁知道选出来的头名是什么样呢！
俞知府顺应阅卷官们的意见，提笔在这份试卷上画了个大圈。

这就是第三场的头名了！
这也基本上是府试的案首了。

能闯到府试第三场的，经义掌握的不会太差，辞章也还能入眼，第一场是最重要的门槛，第三场却是决断。

一府之尊，总不会每一份试卷挨着去检查经义默写可有错漏，却绝对会看第三场表现出众的策论，第三场的头名，才是从上千人中脱颖而出，入了府尊大人的眼！
不知这幸运儿究竟是何人？
府尊大人这一笔落下，不仅童生资格稳了，府案首也稳了，能批阅考卷的哪个不是科考出身，最次都有举人功名，府案首对他们来说算不得什么，但由他们亲自挑出来，又是另一番感悟。

几个阅卷官相视而笑，都想起来少年求学的时光。

“让我们看看今年的府案首……咦？”
拆掉试卷糊名的人愣了愣，其他人忍不住伸长脖子探看，唯有俞知府老神在在，仿佛对谁拿了府案首一点都不好奇。

……
“程卿，今日是府试放榜，我们还是快去占个好位置吧！”
几位族兄催促，程卿也爽快应下：“哎，我马上就好！”
她飞快咽下了茶点，擦了擦嘴就起身。

程珩穿了一身新衣，头发抹了头油梳的光亮，颇为自得，“你们现在才着急看榜，我昨夜就派了小厮去榜下守候，可见是比某人有先见之明。”

这个某人自然是指程卿。

程卿此次来考试一个下人都没带，她家如今虽有几个下人帮忙，却各司其职，人人都被分派了任务。
司墨要忙荒丘开发的事，还要协助大娘子管好新入的田庄，司砚则被程卿派去码头为全家生计操劳，剩下的门房和厨娘，还有两个小丫鬟都不中用，程卿也懒得带。

就算带了，程卿也不会让小厮丫鬟等人一夜不睡觉去榜下守着，人权不人权先不说，早看榜和晚看榜有什么差别，榜单没贴出前就确定了谁上榜谁落榜，又不会因为谁早看榜单就发生改变！
程珩的优越感莫名其妙，程卿不理会他，程珩越发高傲了。

偏又贱得慌，要和程卿几人同行。

一起去贡院门口看榜，果然已堆满了人群。

程珩的小厮没瞧见，五房的家仆满头大汗挤出来，一脸喜意：
“小的给卿少爷道喜了，此番府试，您又是案首！”
今年的府案首？
左右之人齐刷刷看来。

南仪县过来的考生都认识程卿，众人齐声欢呼，他们没考到案首，却叫同县的程卿中了，自然与有荣焉，县与县之间也是有竞争的！
看到程卿了却很意外，矮矮的个子，一眼瞧着还是个半大孩子呢，怎就叫他中了府案首？
——是看榜的眼花，还是我们眼花了？

115：亲近和信服（5更）
“怎会弄错？府试第一场，程卿正是头名，如今拿了府案首是正常发挥，他本就是南仪县案首！”
“没错，我们都认识程卿……”
南仪县的考生少不得要向别人介绍程卿一番。

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长百岁。

年龄不是限制一个人成就的因数，战国时甘罗十二岁出使赵国，十四岁就被秦王封为上卿，官同宰相……相比之下程卿十四岁才拿了府案首，好像也不是那么令人难以接受嘛。

程卿也有几分意外。

看来她第三场的策论是投了主考官俞知府的喜好啊！
唔，俞三虽是个跋扈的混账，俞知府倒是公正公允的父母官，看在俞知府的面子上，她以后可以让一让俞三。

再三确认无误是程卿拿了府案首，程珩大受打击，偏这时他的小厮终于丧着脸挤了过来：
“少、少爷，您落榜了……”
小厮的声音很小，程珩一时没听清，“你说甚？大点声再说一次！”
“您落榜了！小的在榜上找了许久，没有少爷您的名字！”
小厮的表情都快哭了。

程珩也觉得五雷轰顶。

“不可能！我引经据典，耗尽心血写成一篇锦绣华文，程卿成了府案首，我却落了榜，这是什么道理？”
少年啊，你这是问出了众多落榜考生的心声呀。

他们也觉得自己考的很好，偏偏就落榜了。

再看程卿，小老弟，你年纪这么小，晚两年再考也行啊，唉！
搞得大家想欺骗自己是时运不济都没办法，学问还不如年龄小的，到底是他们蠢呢还是不够刻苦呢？
呜呼，可能是两个原因都有……
落榜考生都觉得自己悲伤辣么大，好在只是个府试，今年不过明年可以继续考，失落归失落，众目睽睽之下还不至于失态。

程珩受不了。

他觉得程卿在嘲笑他，同族兄弟在嘲笑他，羞愤难当，嘴里喊着“我的策论写的极好”挤出人群跑了，小厮急忙去追，连鞋都跑掉了一只。

“唉，又疯了一个！”
众人唏嘘。

为了科考发疯的，年年都有，也不缺程珩这么一个，大家连看戏的欲望都没多少。

几个程氏子弟觉得脸火辣辣的。

天啊，程珩真是够了！
大家都是姓程的，心里有想比试的想法，不用大声嚷嚷告诉外人吧？
何况又是输了。

这样的表现摆明了就是输不起咯。

比单纯输给程卿更丢人！
程卿人逢喜事精神爽，并没有痛打落水狗，还不吝惜表达自己的大度，央求五房的下人帮忙找一下程珩：
“珩堂兄一时受不了打击才言行失常，我不生堂兄的气了，千万要把他人找到，我怕他一时失态做出什么傻事！”
五房的下人听从吩咐去找人。

同族几个子弟都对程卿服气了，夸程卿有容人之量。

程卿摆手，“珩堂兄以后若还针对我，我照样会毫不客气还击。
但不管我俩怎么斗，那是关起门的内部矛盾，可在外面我们南仪程氏是个整体，同族兄弟还相互扯后腿，不是让外人看笑话吗？”
程卿来了大魏有一年，也搞清了宗族的意义。

关上门随便打，走出去却是一家，她穿越前所在的家庭也差不多是这样，虽比不上南仪程氏有底蕴，那也是有名有姓的新贵，到了程卿这一辈更是脱去了暴发户的土气。

原来的程家，和现在的南仪程氏本质上也没什么差别。

族里的资源肯定要争的，但伙同外人一起打压程氏子弟万万不行，不管是从前程家的大家长还是如今的五老爷，都不愿意看见那样的画面。

五老爷上门去训斥朱氏，正因为朱氏触犯了五老爷的底线。

弄明白这点，程卿就比较好拿捏分寸了。

当众说几句好话又不少块肉，以后再收拾起程珩，没人会批评她。

程卿笑眯眯的接受着众人的恭维，一路被簇拥着回了落脚的小院。
五房的家仆给力，已是找到了程珩，不过程珩不愿意和程卿几人见面，躲在房间里不出来。

这次来参加府试的程氏子弟，除了大意失荆州的程珩，包括程卿在内的所有人都考过了府试成为‘童生’。

现在他们要面临两个选择，一是留在宣都府安心温书以等待五月的院试，二是收拾行李回南仪县，过段时间再来。

“宣都是省府，学道大人常驻在此，院试也是先由宣都府开始，我们一来一回的多有周折，不如留在宣都府备考……”
族兄一边说话，一边看向程卿。

程卿明明是年纪最小的，却又似乎成了份量最重的，族兄年纪居长，下意识征询程卿的意见。

程卿想了想还真是不同打算：
“我个人却是倾向于回南仪去的，我们自己温书，哪有在书院方便，遇到问题随时能请教各位夫子和师兄们，虽然离院试不足一个月时间，但用这段时间继续求道解惑，或许能让我们的学问再上一个台阶。”

这倒也是。

闭门造车，谁来指点谁？
大家的水平都差不多，遇到不懂的经义，那就是相互耽误了！
程卿见几人已经意动，又添了力气劝说：
“何况宣都是一省首府，不知比南仪小地方热闹多少倍，在南仪老家，我们面临的诱惑少，在书院有夫子约束，在家有长辈管教，心思都不敢涣散，滞留宣都不走，一天两天的能不出门凑热闹，十天半月的能不能忍……各位族兄，我自问是没那个定力的，所以想回南仪去！”
程卿这话可谓是肺腑之言了，众人看她的眼光比之前更亲近。

主张留在宣都备考的族兄更是长揖致谢：
“亏我还年长你几岁，竟没考虑到这些。
小郎你不仅学问好，人品更令为兄钦佩，你本可不告诉我们这些的！”
先前还叫程卿大名，如今干脆改口叫了‘小郎’。

反正一群人里，程卿年纪最小，叫小郎也不算错。

在族里算肯定有比程卿更小的，但几人同来参加府试，又有了与众不同的交情，在他们眼里，倒只看进去一个程卿了。

程卿就是小郎，小郎也特指程卿，称呼里包含着难以言喻的亲近之意。

程珩像小旋风般冲出来：
“要走你们走，我可要留在宣都，有些人自己定力不够，还要质疑别人学坏，我偏就要在府城住下！”

116：程案首的风流债？（6更）
“珩堂哥，这可不是置气的时候，你现在不回去，难道还能一年不回去？”
南仪书院的规矩严，没个正当理由，程珩敢缺席一年的课，就是明年一口气考过院试都别想再回书院了。

不仅是程卿劝他，其他几人也劝，程珩却越扶越醉，说什么也不肯和众人一起回南仪。

程卿冲族兄挤眼：
“罢了，珩堂兄是一时难以下台，不想和我们同行，我们也不要勉强他了。
现在他还肯住在这里，有五房的家仆照看着，若把他惹急了搬出去，又哪里去找人？”
说的也是。

大家一起来参加府试，来时信心满满，考完的结果也非常不错，唯有程珩是个落榜失意的，难怪不愿意和他们一起返程。

大家都想给程珩留个颜面不再劝说，程珩见众人各自收拾行李不理他，越发气闷。

一个人的心情不好，别人怎么做都是错，程珩就钻了牛角尖。

程卿又有什么了不起？
同族兄弟们恭维奉承，除了程卿县试、府试考得好，不就是因为五老爷看重程卿么。

早个七八年，那时程珩已是能记事的年纪，程氏的族长正是程珩的亲爷爷，程大老爷在族里说一不二，大房多么风光呀！
程珩作为大房的孙子，在南仪也是众星拱月呢。

后来程大老爷中风去世，程五老爷成了新任族长，大房就日薄西山，声势一天不如一天了。

时至今日，他不仅要避让五房、六房的子弟，要避让二房的程珪，连看着程卿这样在南仪没根底半路才回老家的，也要绕道而走？
程珩将窗户推开一条缝，看向程卿的房间，表情很是阴郁，连身边的小厮都感到惴惴不安。

“少爷，您可别冲动……”
程卿又拿下府试案首，回到南仪更会成为族里的香饽饽。

南仪程氏的风向就是这么简单粗暴，在别的方面有能力都不算数，唯有在科考上证明自己，那就是全族都看重的人！
小厮怕自家少爷对上程卿会吃亏，程珩不以为然：“住嘴，我行事自有分寸。”

小厮暗暗叫苦。

程珩是大房的少爷，是主人，主人是不会犯错的，一旦程珩犯错，受罚的还是身边伺候的小厮。

小厮想到二房那个据说患了恶疾而亡的周嬷嬷。

和周嬷嬷的资历比，自己又算的了什么呢。

然而周嬷嬷说死就死了，自己的一条小命能不能保住，就看能不能把自家少爷牢牢看住了。

程卿知道自己又树了一个敌人。

可她不在乎。

不遭人妒是庸才。

她就该是黑夜中最闪亮的那颗星，难道因为别人妒忌，就要主动淹没光芒吗？
……咳咳。

这话单纯是想皮一皮。

其实是想在乎也没用，根本改变不了事实嘛。

和二房的朱老夫人，和邺王世子，和那让皇帝都要包庇的幕后真凶比起来，程珩是否针对她，真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哦，她还有个女扮男装的大秘密呢！
亏得程卿心理素质好，这么多事压心里非但不崩溃，还自觉日子过得很有滋味。

这不，又叫她考了个府案首，与人斗与天斗，果然其乐无穷。

程卿喜气洋洋和几个族兄一起回南仪，还没出宣都府就被人给拦下了。
拦路的若是匪徒，南仪程氏的健仆可不是吃素的，马上能抄家伙往上冲，刀山火海都敢闯一闯。

偏偏是一个娇娇滴滴的小姑娘，家仆们不好赶人。

小姑娘还很懂礼貌，拦在马车前福了福身：
“敢问车上坐着的可是今科府试的案首，受到朝廷追晋的程知远大人之子，南仪程氏的程卿公子？”
什么时候，别人提起自己时，前缀也这么长了？
前缀越长的人不见得越牛逼，小姑娘这是怕找错人。

程卿掀开车帘看了看，确认自己并不认识对方。

不过她向来谨慎，不会把主动权放在别人手里，当下应声道：“在下正是程卿，我与姑娘素昧平生，不知姑娘拦车要做什么？”
先声明不认识，其他就好说了。

要破坏她声誉的，她是概不认账，连人都不认识啊！
几个族兄挤眉弄眼和程卿开玩笑：
“小郎，你不想留在宣都府，是不是害怕别人家小娘子找上门？”
“人不风流枉少年，我们又不会笑话你。”

“小郎也有十四了，有意中人也不奇怪……”
程卿一头黑线。

性别相同怎么谈恋爱？
车上所有人都可能有风流债，唯独她不会有！
程卿摇头，“诸位哥哥莫说笑，我是真不认识。”

“不认识也没什么，下车见一见就认识了，小娘子言行是大胆了些，样貌甚是可爱，与小郎很相称呢！”
得，太熟悉了也不好，几个族兄调侃起她来简直肆无忌惮。

程卿一时没下车，拦车的小姑娘气鼓双颊，脸圆圆的，眼睛也圆圆，果然有十二分的可爱，连发火都像是娇嗔：
“程卿，你有胆就下车来，躲在车上不露面算什么英雄好汉，就是考了府案首也叫人看不起！”
哎呀呀，小姑娘发火了。

几位族兄收起了调侃，再三确认程卿没干过什么始乱终弃的事后，选择了和程卿一起下车。

“走，我们去给小郎掠阵，好男不跟女斗，但那小姑娘若要无端诬陷小郎名声，我们也不能答应！”
马车里一下下来好几个人，圆脸小姑娘显然有几分迷茫。

这么多年轻小郎君，哪个是程卿？
程卿主动往前一站：
“我就是程卿了！”
圆脸小姑娘陡然红了眼眶，在原地跺脚：“……程卿，你混蛋！”
嗯？！
几个族兄的眼神顿时变得很有深意，就这样，还说没有始乱终弃吗？
小郎，身为程氏子弟要敢做敢当呀！
程卿无语：“小丫头，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今日才和你第一次见面，到底哪里惹了你？咱俩好好把话说清楚，不要让旁人误会！”
长得可爱怎么了，可爱就能诬赖人么！
做过的事程卿不会否认，没做过的让她怎么认？
“你就是混蛋！我家姑娘哪里得罪你啦，你要那样害她，你家里的姐姐妹妹名声珍贵，我家姑娘就能任你们随便践踏吗？”
这指责让程卿云里雾里。

她践踏谁的名声了？
别的读书人会瞧不起女性，程卿自己就是女的，她比任何人都尊重女性，甚至对在大魏生活的女性有一种天然的怜惜，可怜她们被礼教束缚着不得自由。

程卿沉下脸，“有事说事，你若再胡搅蛮缠，请恕程卿不能奉陪！”

117：程卿的冷酷心肠（7更）
程卿做出要上车离去的模样。

圆脸小姑娘果然急的掉眼泪，“诗诗姑娘，我家姑娘叫诗诗，你敢说自己不记得……”
“明月楼的诗诗？”
那程卿还真是记得。

没有诗诗当试金石，程卿怎能辨别出未来大姐夫齐延松是个渣渣呢！
哦，是前任未来姐夫，如今她家和姓齐的可没了关系，别说婚约，连这门亲戚几乎都是断掉了的。

明月楼的诗诗呀！
围观的路人忍不住交头接耳。

明月楼可是宣都府有名的妓院，看今年府试的案首年纪不大，还和红楼楚馆的妓女扯上了关系？
几个族兄都哑火了。

真是人不可貌相，小郎和明月楼的妓子还有来往……不过‘诗诗’这花名怪耳熟的。

“中秋文会！”
是了，去年南仪的中秋文会，有许多妓女闻风前往，明月楼的诗诗就是其中一个。

几个族兄自觉洞悉了真相，想必就是在中秋文会上，小郎和诗诗姑娘结识了吧。

一个族兄皱眉：“不对，我还在别处听说这个名字。”

程卿知道族兄和围观路人绝对想歪了，读书人和青楼妓女扯上关系，外人只会往香艳绮丽的事上想——可怜程卿这个假少年连诗诗的小手都没摸过，就要被别人YY，也是无辜。

“诗诗姑娘的大名我是听过的，可我没见过她，不认识她。”

程卿很爽快承认，圆脸姑娘仿佛得了鼓励，上前两步情绪激动：
“好呀，你既不认识我家姑娘，为什么又要当众公布我家姑娘的信件呢？明明是你那未来姐夫不要脸往我家姑娘身边凑，你们倒把罪过都推在我家姑娘身上，不就是欺负无人替我家姑娘出头么！”
哎呀！
想起来啦！
程卿的族兄一拍脑袋，明月楼的诗诗，是程卿为家中长姐退掉齐家婚约的主要原因。

大家也很好奇，是怎样国色天香的美人，迷得齐二公子晕头转向，不要从小订婚的嫡亲表妹，竟要把青楼女子赎回家中……程卿几个族兄的脸色已是沉了，那该死的齐家二公子，竟把南仪程氏的小娘子与青楼妓女相提并论，以后但凡有人去明月楼找诗诗，都要想起这遭。

走过路过都来看看啊，这就是令大家公子情愿舍弃程氏女的名妓诗诗！
多好的噱头呀。

提起一次，就要踩一踩程慧。

甚至会有人拿此事当做下酒小菜，在寻欢猎艳的间隙开着玩笑。

诗诗是不能留在明月楼了，甚至不能留在宣都府，离南仪越远越好。

程卿已经回过神来，看来对方并不甘愿离去？
程卿对妓女没有轻贱之心，很多妓女都是从小就被卖给青楼的，身契在别人手里捏着，一言一行都由不得她们自己选择，不管年轻时多风光，受到多少男人追捧，年老色衰后大多晚景凄凉，妓女想从良实在太难——同情归同情，那是不涉及程卿家人的前提下，涉及到程慧，程卿的心可以硬如磐石。

程卿洞悉了对方目的，拦住几个族兄，对那圆脸小姑娘说道：
“诗诗姑娘若来了，请她出来一见，她有什么不解的，我可以当面和她说，不需你这小丫头在中间传话！”
“小郎，你见她才是中了她的计，这些欢场女子，就是拿捏你面嫩心软好说话……”
族兄赶紧拦着，程卿摇头，“无妨，我自有主意。”

圆脸小姑娘擦去泪痕，不住看向身后的小巷，一声幽叹传来：“红绡你回来吧，程公子虽年少，却是不好糊弄的人。”

戴着帷帽的窈窕女子从小巷里走出，所到之处香风阵阵又不刺鼻，一切都是那么恰到好处。

掀开帷帽，诗诗姑娘落落大方，她长得也恰到好处，多一分则太艳，少一分又稍显寡淡。
这样一个处处让人感觉舒服，又能和年轻人谈诗说赋的美人，谁能拒绝？
先前还凶巴巴的几个族兄，此时都没了言语。

程卿哑然失笑，族兄们还是毛头小伙子，没经历过脂粉阵仗啊！
诗诗福了福身，一双妙目在程卿身上扫过：
“奴家见过程公子，公子和奴家想象中不同，又似本该如此，奴闻程大人已洗刷了污名得了朝廷追晋，奴向程公子道喜，这是一喜；程公子少年英才得中案首，是第二喜。”

程卿摆手，“诗诗姑娘可知我为何愿意和你说话？”
诗诗妙目一转，眼波所及之处有点点水光。

“奴不知。”

“去年南仪中秋文会上，诗诗姑娘琴技出众，引得无数青年俊杰追捧，有人提到先父难免言语中伤，是诗诗姑娘为先父说了两句中肯的辩驳之言，这事儿我一直记得。”

叫红绡的圆脸婢女瞪大眼睛。

自家姑娘自然是极好的，这姓程的嘴里说着记情，干的事可不是这样！
难道是年纪太小，程氏做的许多事都不让程卿知道吗？
红绡心中涌起希望。

程卿若不赶她们走，她们主仆就能留在宣都府呢。

诗诗怔了怔。

就因为自己无意中为程知远大人说过两句好话，程卿能从去年记到如今，可见程卿是多么重视家人。

那又因自己的存在，间接毁了程大娘子的婚约……程卿只怕也不能忘怀！
诗诗想说自己不知齐延松有婚约，与她来往的男人那么多，齐延松也不算什么，那些话她能对齐延松说，也可以对无数男人说，偏偏齐延松当了真。

齐延松自己凑上来，花银子讨她欢心，难道她还能将其拒之门外？
这些辩解的话都涌上喉咙了，诗诗又都咽了回去。

程卿是不会听的。

她在程卿眼里没见到惊艳，也没见厌恶，程卿的眼里毫无波澜，这样的人，又岂会被她几句话拿捏？
“奴不杀伯仁，伯仁却因奴而死……奴懂了，今日拦车行为孟浪，奴祝程公子早日蟾宫折桂。”

诗诗来得突兀，退的更爽快。

几个族兄还没反应过来。

这麻烦就此解决了？
程卿摸了摸自己身上，只有几两银子和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又从几个族兄处借来五十两凑了个整数，叫住诗诗：
“程卿也祝诗诗姑娘离开宣都后能有美满人生。”

婢女红绡的圆眼里有小火苗蹿动。

读书人就是伪善！
要逼她家姑娘离开宣都，还假惺惺给一百两银子。

诗诗却低头接了，小声说了句谢谢。


118：奴真羡慕程大娘子！（8更）
诗诗带着拦路的婢女走了。

没了热闹可看，围着程家马车的人群自然散了。

围观群众看得云里雾里，这是发生了什么呀，明月楼的妓女让人拦了今年府试案首的马车，两人打哑谜般说了几句话，程卿赠给诗诗一百两银子，又没头没脑的径自散去。

一点也不暧昧。

难以渲染桃色绯闻，看热闹的都觉得没劲儿。

只是隐隐抓住了重点，明月楼的诗诗说自己要离开宣都府了。

这可又关程卿什么事嘛！
两人站在一起，程卿比诗诗个子还矮，说程卿会上青楼寻花问柳的绝对是胡扯，这样的两个人一点都不登对。

程卿几个族兄倒明白内情。

回南仪的路上，看着程卿都不知说什么好。

“小郎还是心软，那诗诗可是明月楼的头牌，就算要离开宣都府，身上也不会缺银子，小郎还给了她一百两路费，真是……”
真是有怜香惜玉的心呀！
族兄话说半截自己都笑了。

怜香惜玉不是什么缺点，程卿若真是铁石心肠，他们还不敢放心和程卿来往呢。

程卿只是笑笑，没做解释。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反正也是做风月生意，离开宣都府还有别的地方，程卿一点都不想大娘子再被人议论，诗诗能离开当然最好。

至于对诗诗是否公平？
程卿顾不上。

收齐延松礼物时，也没见诗诗谦让呀，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嘛。

这件事里，南仪程氏充当了很强硬的角色，好人和坏人本来就很难界定，对程卿来说她现在只有这么大的能力，当然要先照顾好身边的亲人，在她心里，十个诗诗加起来都不如大娘子的一根手指头重要……一百两银子不是程卿的良心，她的良心轻如鸿毛，可能连一两银子都不值。
不过程卿有自己的行事准则，如果不能一次就斩草除根，那不妨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咯。

几个族兄完全是误会了，程卿显然也不会刻意解释。

怜香惜玉的心是有些，只是很少很少！
出了宣都府，与程卿几人回南仪县相反的方向，诗诗同样在催促着马夫启程。

婢女红绡仍旧气鼓鼓的：“那个程卿真是可恶，一点同情心都没有，还以为他年纪小脸皮薄，肯定不会当众拒绝姑娘的请求，哪知也是个坏蛋。”

“好了，我们早已打算要离开宣都府，去找程卿也不过是试一试看看有无转圜余地，他年纪虽小，能击败那么多考生夺得府试案首，又岂是好糊弄的……不许我呆在宣都府的又不是程卿，而是南仪程氏，与他倒没多大干系。”

诗诗也十分懊恼。

像齐延松那样肚里空空草包，诗诗也不止糊弄过一两个了，没有草包们追捧，名妓哪来的身价？
只是没想到齐延松却与程卿姐姐有婚约的。

程、齐两家退不退婚没关系，偏偏让诗诗做了两家退婚的由头，南仪县传的沸沸扬扬，诗诗一时艳名远播，非但没有受影响，想见她一面的恩客更多了！
齐家派人想找她麻烦，都被明月楼挡了回去。

南仪程氏也打过招呼，不许明月楼拿诗诗从程慧手里夺夫的事当揽客噱头。

明月楼不理齐家，却没办法拒绝南仪程氏，不情不愿应了。

那是去年的事。

上个月，忽然形势改变，南仪程氏不许明月楼拿夺夫事件当揽客噱头，还不许诗诗继续留在宣都府。

宣都离南仪太近了，近到诗诗的存在有损程氏女的颜面！
程大娘子的父亲是朝廷追晋的四品赞治尹，厚赏厚葬，程大娘子就成了功烈之臣家的女儿，被人和明月楼的妓女相提并论会辱没身份，南仪程氏真霸道，明月楼背后也是有靠山的，过江龙难抵地头蛇，到底还是退步了，忍痛要把诗诗送走。

辛苦培养的摇钱树不能说放就放，换个地方再造造势，诗诗还能为明月楼赚钱。

临走前再找程卿刷一波存在感，就是给诗诗造势呢。

可惜程卿并不配合，一场热闹谈话间消弭于无形。

程卿是个什么样的人诗诗还没弄明白，可她对上程卿时却不敢与对方相争。

和年龄无关，就是说不出来的那感觉。

马车摇摇晃晃出发，诗诗把程卿给的银票翻出来，忽然对还在生气的婢女红绡感慨：
“我真羡慕程大娘子。”

“功烈之女，谁不羡慕，没了齐家二公子，也能找到别的好亲事……”
红绡喃喃自语，为诗诗抱不平，也感怀自身。

一入贱籍，就终身没了指望。

诗诗却摇头，“我不羡慕程大娘子的家世，我羡慕她有个好弟弟。”

婚事不妥，就退掉。

有人妨碍到程大娘子，就把对方赶得远远的。

这种被保护的感觉，诗诗从未体会过！
“红绡，我有个感觉，我们还会见到程案首的。”

……
被明月楼头牌羡慕着的程慧，此时正在杨柳巷等待。

司墨在和她讲田庄的事，程慧有点心不在焉。

“司墨，你说小郎几时会到家？”
“小的不知，报信的人昨个儿就回了南仪，想来少爷他们今天也该回了。”

这话都问过好几遍啦，问的人不嫌烦，答的人也没有不耐。

不错，昨天府试一放榜，五房的家仆就回南仪报信了。

程卿少爷又中府试头名，再次拿下‘案首’……县试，府试和院试，并称小三元，程卿连中两元，程家从上到下莫不是喜气洋洋。

别说司砚和司墨两个跟着程家患过难的，就是新买来的下人，看程卿在科考上有前途，干起活来也十分卖力。

报信的人一走，两个丫头都不用柳氏特意吩咐，各自提桶端盆的用抹布将屋子里里外外擦拭干净，就为了等程卿归家！
做下人的没多大理想，跟着有蒸蒸日上的主家，日子就不会过得太差。

程家这日子很有奔头嘛，朝廷的荫袭制度他们搞不懂，就知道程卿少爷过了乡试就能去国子监念书，国子监出来就能做官……程卿少爷才十四岁就成了府案首，乡试肯定也是手到擒来，当官是肯定要当的，而且还是最近几年的事。

程慧频频走神，终于等到程卿的身影出现在杨柳巷，街坊邻居们太热情，抓鸡提鸭的要塞给程卿，程卿好不容易才挤回家，胳膊上还挂着一尾大鲤鱼，是谁趁乱塞给她的都不知道。

程慧三姐妹看得直乐，程卿把鱼塞给厨娘：
“晚上加菜！”

119：一人得道，水涨船高？（9更）
程卿到底是没吃上那道红烧鲤鱼，她在家里刚歇个脚就被五老爷让人叫走了。

程卿考了个府案首是给族里长脸，五老爷该给的奖励不会吝啬，但也劝程卿静下心来准备院试：
“你一连拿了县案首和府案首，按照旧例，院试不可能不过，你一个秀才功名已经稳稳拿到手了……不过凡事都有例外，保不齐你的文章让主考官觉得极为碍眼，直接否决了你的院试。”

这不是危言耸听，程珩这次就是类似的情况，府试一、二场都考的不错，最后居然没过府试，只能是第三次的策论直接被主考官咔嚓掉了。

县试的主考官是李知县，府试的是俞知府，院试则是沈学道。

要不怎么说寒门难出贵子呢，程卿的科考之路已经够波折的了，可她居然在科考前就有幸和三位主考官有过接触。

换了寒门学子，想结识知县都没渠道，何况是知府和学道等人！
不同的主考官有不同的喜好，程卿如果只求‘秀才’功名，那稳稳当当发挥就行了，以她现在的水平无需担忧。

如果想拿下‘小三元’案首的吉兆，就要花心思去研究主考官沈学道的喜好了。

没有县案首、府案首，五老爷都懒得为此事费心，现在么倒可以争一争‘小三元’。

五老爷拿出一摞纸给程卿：
“沈学道流传在外的文章，老夫都命人收集了，以文窥人，沈学道的喜好能从他的文章里看出几分。
你把这些研究透彻，院试时不要太刻意谄媚奉承，但也别犯了沈学道的忌讳。”

“叔爷，我一定拿回去好好研究！”
沈学道是院试的主考官，宣都府那边，沈学道的文集早已卖到脱销，童生们都想借此研究沈学道的喜好。

但市面上流通的文集又如何能与五老爷给的相媲美？
五老爷给的更齐全更细致，连沈学道是在某年某地写下文章都有记录。

文章是抒发情志的，有了详细背景，更能帮助程卿理解透彻。

程卿也没问五老爷把这资料给了哪些人，权当是五老爷对她格外爱护，五老爷叫住她：“……你有没有京城的消息？”
程卿摇头：“叔爷，我和萧世子并无联系，萧世子告诉我的最后一个消息就是孟师兄和会元失之交臂。
算算时间，孟师兄应该参加完了殿试，最终成绩如何，很快就会有消息传回南仪吧。”

五老爷一点都不吃惊。

他知道的可能比程卿晚一点，但不会晚太久，孟怀谨‘连中六元’的梦夭折了，五老爷同样很惋惜。

“孟怀谨只要如期参加殿试，就不会跌出一甲，状元、榜眼和探花，总有一个是孟怀谨的，你不用替他操心，先把自己这边顾及好！”
五老爷脸色稍霁。

程卿没有隐瞒他，萧云庭的确在会试放榜后的第三天就离开了南仪县，程氏的祖坟就是萧云庭最后露面的地方。

程卿从五老爷处得了一份考试秘笈，还没回书院又让何老员外逮住，何老员外也托人为她寻来了沈学道的文章集锦。

两份‘秘笈’有重合之处，也有不同的地方，倒是能相互印证。

可五老爷提携她，是因为她姓程，何老员外为何也对她这样好？
程卿忍不住端详老员外，她和何家人长得并无相似处，可见不是何家流落在外的孩子。

“何老，您屡次相助的盛情，让程卿如何相报？”
何老员外使劲摆手，“不必你报恩，老夫就是看你特别顺眼。
你且安心备考，待考完院试，老夫再和你好好喝一顿，那时候你就是有功名在身的程秀才啦，不要嫌弃老夫这糟老头子才好！”
何老员外应该是有事要和她说，不愿打搅她备考，要等她院试结束。

程卿一口应下。

揣着两本‘秘笈’，程卿也热血微沸。

可怜的沈学道，在院试前不知要被多少人仔细研究，众童生恨不得将学道大人的过往事迹和一切喜好都挖出来。

程卿拿县案首时，家里很是庆祝了一番。

不过那是恰逢程家接旨，双喜临门，才会那么热闹。

等程卿把府案首捧回家，特意交待了家人要低调行事，就算要庆祝，也要留着院试以后。
小小童生就大摆宴席，在文风鼎盛的南仪县会惹人发笑。

饶是这样，族里各房也有贺礼送来。

这种人际交往是相互的，别人恭贺程卿过了府试，柳氏同样得给这次通过了府试的程氏子弟送上贺礼，程卿也没指望着靠一次府试发财。

二房送来的贺礼格外丰厚，这其中还有程卿不了解的弯弯绕绕，本来最厚的一份贺礼是要给大房程珩的，谁知道放榜后程珩居然没过府试！
又听闻程卿拿下府案首，钟氏当机立断把要送给程卿的贺礼加厚了三分。

二房送礼是要消弭外界难听的评价，刻意多等了一天再单独送去，多等的这一天又等出了新的变故。

程卿回南仪的第二天，京城的喜报传来，孟怀谨是承平七年的殿试状元！
孟解元变成了孟状元。

南仪书院筹建后，孟怀谨是头一个状元公。

因为这事儿，整个书院还放了半天假。

程卿被同窗们包围着，大家让她讲一讲状元师兄的事……程卿能讲什么呀，孟怀谨长得帅是众所周知的，这不用她特意说。
孟怀谨身手很棒，这个能不能说暂且打问号。
她和孟怀谨相处的时间，都是孟怀谨讲课她听课，两人单独共处一室时，也是她做假装，孟怀谨看书，这就更不能说了！
还剩什么，还剩个孟怀谨被五房的程蓉扇巴掌，这个划掉。

三年之约好像也不能说，显得她太狂妄，很容易没朋友的。

被许多双眼睛看着，程卿只能礼貌微笑：
“孟师兄人很好。”

呵呵，这谁不知道呀！
孟怀谨好像待谁都很客气，又像与大家都隔了一层。

若说谁比较特别，想来想去好像只有个程卿？崔彦勉强算半个，不过崔彦此时不在，程卿就真的水涨船高，孟怀谨的状元光环，一下压住了程卿的府案首。

程卿自己也不在意，大家不再讨论‘府案首’的事，她更能专心用功。

孟怀谨中状元的消息传到二房，钟氏拦住正要去杨柳巷的管事，直接把原本要给程珩的贺礼都一并加了进去。

朱老夫人听闻此事又说自己胸口痛，将儿媳叫到正房训话，钟氏不卑不亢的回应婆母的质问：
“世人都喜欢挤热炕头，孟怀谨现在就是炙手可热，程氏资助了孟怀谨多年也没见他和谁特别亲近，除了一个程卿。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连带着程卿也水涨船高，此时二房不表态，更待何时？”

120：少年们，冲冲冲！（10更）
呸！
孟怀谨中了状元，程卿也能跟着中状元？
朱老夫人还真不信这邪了。

不过程卿眼下的确是顺风顺水正在走好运，朱老夫人也没有迎难而上非要和程卿作对，她把程知绪上任前告诉她的秘密在心中咀嚼几遍，重新说服了自己要忍耐：
除非程卿那小畜生能连中六元，否则将来踏入仕途，起点既终点，照样会像程知远那个短命鬼似的蹉跎一生！
连中六元，可能吗？
自打科考制度问世以来，还没出现过这样的祥瑞。

孟怀谨就够厉害了，也没能连中六元，除非程卿真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才能达成这前无古人，多半也后无来者的成就！
钟氏和婆母无话可说，程知绪要把钟氏留在南仪，就因为这几年里朱老夫人都被限制出门交际了，这也是程五老爷的意思。

一个不管事的老夫人，杀伤力会大大下降，再要吩咐身边的人干点什么坏事，下人们想想周嬷嬷的结局，也知道老夫人有点坑人，如今既是二太太，不如先禀告二太太吧。

程卿对二房的形势一无所知，她如今的心思也不在二房身上。

在南仪书院，她已从丁字班升入了丙字班。

程珩想留在宣都府的想法到底还是破灭了，被家里从府城强行带回仍送入书院，不过今年一起参加府试的程氏子弟唯有他没过，自是要留在丁字班，这让程珩十分恼火。

大家都姓程，就因一个府试，要被强行分出个三六九等？
从前要好的族中兄弟都升入了丙字班，唯独程珩留在丁字班，他自然难以接受。

丁九班的同窗，也不是个个都一次过县试、府试，眼看着程卿几人升入丙字班，剩下的同窗也心情复杂。

平时大家嘻嘻哈哈没个正行，书院每回月考惩罚力度也不明显，只要不是每回都垫底，就没有被踢出书院的危机……这也让书院的学生有种岁月静好的错觉，反正都考进了南仪书院，他们还需要那么努力吗？偶尔放松下也没什么吧，丁字班有两百多号人，又不仅自己一个弱鸡。

府试放榜后，想偷懒的学生马上感觉到了落差。

就说程卿，去年刚考入书院时在丁字班排一百多名，今年却一口气过了县试、府试，成了童生。

县案首、府案首，有脑子的都知道府试不是程卿的终点，今年院试程卿也是十拿九稳，所以丙字班也并非终点，只是程卿往前迈的跳板！
还有孟师兄，承平七年的新科状元，荣耀加身，一个差点完成了“连中六元”成就的猛人。

和孟师兄，和程卿相比，他们是不是太不努力了？
原来能和程卿勾肩搭背，现在见到程卿要叫一声“师兄”，怪难为情的。

程卿的旧同窗们，要花一段时间来消化这种变化了。

赤裸裸的现实摆着，她升入丙字班，丁字班的就得叫师兄，这规定可不看年龄大小，全靠实力区分。
跳出书院这略显温和的环境，整个大魏的阶级划分更残酷……不适应规则的人会被淘汰，程卿不想沦为平庸，唯有力争上游！
五月一到，天气渐渐热了。

程卿再次和几个族兄一起到宣都府准备院试。

县试和府试每年都会举行，院试则是三年两次，程珪就是承平五年通过院试考中了秀才，如今是承平七年，院试再次如期举行。

崔彦虽没回书院，也托人给程卿带过信，他自也是过了府试的，便按照原来的计划留在老家考完府试再回南仪。

用崔彦自己的话来说，他一逢大考就缺了点运道，每回都和案首差了那么一点点距离。

事实上不是崔彦不够优秀，是他老家所在的县、府科考竞争太激励，崔彦优秀，还有比崔彦更变态的存在……就像后世的高考，同样是考五百分，在有些省能上一本线，在高考大省可能还要踮踮脚才能摸到本科线。

程卿也回信说自己升入了丙字班，院试以后，会在乙字班等崔彦回来汇合：
“到那时，你要改口叫我师兄还没什么，俞三也是回原籍参加院试了，他若过了院试，岂不是又要当你师兄？”
这封回信把崔彦给刺激了。

以前叫俞三一声师兄还没什么，崔彦早已习惯自己商户之子的身份，在崔家是千尊玉贵的嫡出少爷，到了外面见到官老爷就得装孙子。

他爹告诉他要能弯下腰才能赚到银子，他要不想过弯腰过日子，除非自己当上官老爷。

到了书院崔彦也在忍。

可真的快忍不住了。

如果他有个功名，邺王世子身边的婢女敢用泥封他的嘴？
崔彦当时做出不在意的态度，一是真惹不起邺王世子，二是不想让程卿和邺王世子起冲突——都是十几岁的少年人，谁又能真正不介意这种侮辱！
宰相门前七品官，权贵身边的看门狗都能仗势欺人，崔家不缺钱，崔彦是真的缺功名，缺被人尊重的身份地位。

“这次院试，我必须要过。
不与那些科考妖孽争什么案首，我哪怕险险过了院试，也是崔家第一个秀才。”

崔彦看着程卿的回信喃喃自语。

秀才可以见县官不跪。

秀才可以免徭役和赋税。

这些对崔彦来说都很重要，代表着他的社会地位发生了改变，不用靠银子开道，他也有了叫人高看一眼的资格。

更重要是，考过了院试，才能继续和程卿做同窗呀。

和程卿一起学习，崔彦觉得每天都精力充沛，因为程卿时时刻刻都在努力，让崔彦也不敢松懈！
在俞知府老家，院试将至，南仪的来信才送到俞三手里。

程卿拿俞三来激励崔彦，殊不知俞三也是差不多的想法。

关注程卿的府试结果是俞三一早交待下去的，等真拿到了程卿的府试结果，俞三忍不住咬牙。

又是府案首？
宣都府那么多考生，还考不过一个十四岁的程卿！
俞家的下人还买一送二，在信里多给自家三少爷扔了两个炸弹：
孟怀谨是承平七年的新科状元！
与程卿最要好的商户之子崔彦，同样过了府试，看样子也想在今年冲击院试。

俞三扔下信只想冷笑：让他反过来叫程卿和崔彦是师兄，不如一刀杀了他来得痛快。

——所以他俞三爷也必须过今年的院试啊！
——啊啊啊啊啊！！！

121：考完情绪就崩溃了（1更）
大魏的五月，不是后世的五月。

大魏只有一个历法，是程卿没穿越前很不习惯的‘农历’，说是五月份，搁穿越前就是公历六月，一年里最热的几个月正式开启。

这里没有空调和电风扇，纳凉全靠扇子。

有钱人家可以叫丫鬟打扇，夜里再穿的少些，也就熬过了炎炎夏日。

再有钱一点可以在室内放冰降温——冬天储冰夏天使用，多奢侈呀。

可惜两种法子程卿都用不了。

她连家里买来的丫头都不敢完全信任，如何敢穿的轻薄让五房的下人打扇？
至于用冰降温，只要她开口，五房的下人肯定会尽力满足……但程卿不敢赌，大考之前要的不是享受，而是千万别贸然改变生活习惯，比如忽然大吃一顿，肠胃受不了负担在考场上拉肚子，那真是得不偿失。

贪凉用冰也是，晚上睡得舒服了，一冷一热感冒咋办？
忍吧。

忍到什么时候考完，她也就无需再忍了。

至于院试考完，将来还要乡试、会试的事实，程卿暂时逃避了。

不敢细想，越想会越不平。

她本来有极优渥的物质生活，一朝穿越要从底层往上爬，不郁闷才怪。

程卿说天气热，族兄程瑁还笑她：
“五月算什么热，将来乡试在八月，白日里烈日灼灼，考生们都挤在小号房里，还要自己生炉子做饭，日头加炉火，那才是炼狱般的煎熬！”
“你真会安慰人。”

那么多人吃喝拉撒全在一排排小隔间里解决，再被八月的烈日一晒，那酸爽的复合气味，程卿想想都要吐了。

程瑁大笑，“小郎你觉得是折磨，却不知有多少人愿意接受折磨，那可是乡试，考过了就是举人，和举人功名相比，纵在炼狱里呆几天又算什么？”
程瑁比程卿要大两岁，是程氏三房的子孙。

程卿这一辈的程氏男丁起名都从“玉”，只有程卿和大家不同。

十六岁的程瑁提到乡试，眼里流露出向往，程卿也不觉得天气热了。

院试终于到来。

不同于县试、府试，院试的过程更精简了，只有正试和复试两场。

正试考完，所有通过的考生座位号会被写在圆形榜单上，一圈圈排列，并无排名之分。

中案者皆可参加复试，复试才会有排名，头名仍称‘院案首’，或者直接叫做案首……至此，大魏科考的初级阶段就全部完成，通过院试是秀才，走到哪里都能自称‘读书人’而不被人打脸。

正试一场程卿还没什么感觉，反正也没有排名，只要在榜上就行。

等正试放榜，和程卿同来的几个族兄都在榜上。

程卿就觉得今年的院试果然难度不高，沈学道仿佛已是一个连内裤都被众考生们扒下来的NPC，身娇体软易推倒。

结果到了复试，她拿到试卷有点懵。

先前的想法太天真了！
一省的学道，哪有那么容易糊弄。

这出的都是什么题啊！
走出考场，程卿的脚步在发飘，程瑁几人都面如白纸，更有隐隐的抽泣声传来。

是周恒。

丁九班的同窗周恒，同样通过了府试升到了丙字班。

他在书院里成绩一向也不错的，院试的复试考完竟情绪崩溃哭了。

程卿走过去拍拍他肩膀，周恒不好意思拿袖子擦脸。

“我没事，风太大，沙迷了眼睛！”
胡乱擦了擦脸，周恒快步离开。

程瑁几位族兄慢慢走过来，同样没缓过劲。

“小郎，你和这周恒关系还不错？”
程卿点头，“他和崔彦交好，崔彦不在南仪，周恒与我走的挺近。”

程瑁欲言又止。

什么叫和崔彦交好，这个周恒分明是跟在崔彦身后混吃混喝，在书院甘当崔彦的跟班。

崔彦是商户之子，周恒甘当崔彦跟班，更是……程瑁几人原本和程卿不熟，也懒得过问程卿和崔彦亲近。

如今大家关系不一样了，程瑁很想和程卿谈谈这事儿，哪知程卿忽然话风一转，问起复试策论，程瑁顿时汗如雨下：
“别提了，容为兄歇歇，为兄头疼！”
看来复试这场对程瑁来说也不愿回忆呀。

程卿转移了话题，看着周恒匆匆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给商户之子当跟班就低贱吗？
没有了这些陪吃陪玩的跟班，享受财富时乐趣都会黯淡几分呀！
周恒给崔彦当跟班当然是家里条件不好，这人不怕其他同窗笑话也要跟在崔彦身边，是因为他真的需要崔彦的接济——在书院，周恒不怕被人瞧不起，心理素质必须是强于同龄人的，复试发挥的不好，周恒居然如此失态。

是时候关心下小老弟了。

朋友妻不可欺，朋友的小老弟……勉强也算她的小老弟嘛。

程卿第二天一早就找到了周恒落脚的客栈，正赶上周恒在收拾行李。

程卿惊讶，“周兄，你不等院试放榜了？”
周恒苦笑，“院试前一天我在府城碰上了熟人，原来我父亲已是病了许久，家里怕影响我考试一直隐瞒没说，好不容易撑到复试结束，我已没有在府城等放榜的心思了！”
原来如此。

自觉院试最后一场复试发挥不佳，又挂念父亲的病情，周恒昨天出了考场才会情绪失控。

程卿第一反应是周恒在宣都府碰见的熟人不安好心，就算周恒父亲真的病重，周家都要拼命隐瞒的事，哪里轮到什么狗屁熟人多嘴？
周恒当时又不能插着翅膀飞回去，帮不上家里的忙，还影响了院试发挥，多嘴的熟人其心可诛！
程卿没劝周恒留下，反催促周恒赶紧收拾行李：
“周兄先回老家探病要紧，这样，周兄把老家地址留下，我这边也托人寻一寻宣都府的好大夫，看看能否帮上忙。”

让周恒先启程，她找到好大夫再把人送到周家去。

周恒感激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程瑁几人得知，看程卿的表情很无奈：
“小郎，先是给妓女送路费，又是帮同窗父亲请大夫，你的手也太散了！”
手散存不住银子，心软成不了大事，几个族兄一个劲儿叹气。

程卿想翻白眼。

她很想向程瑁几人讲讲什么叫拉拢人心，什么叫风险投资。

她花出去的每一笔银子不见得都有回报，但总体来说不会是亏本。

明月楼的妓女诗诗，崔彦的跟班周恒，这两人都有自己的特性，和路边乞讨的叫花子不一样！
算了，还是不要教坏小孩子了，程瑁几位族兄还年轻呢。

——年轻人嘛，活的单纯点好，个个都是妖孽，程卿就该头疼了。


122：小三元（2更）
程卿自己掏银子，托五房的家仆在宣都府找了一个挺有名的大夫，打包送去了周家。

这事儿她也没刻意宣扬，程瑁几人劝不住她，也就由她去了。

他们不理解程卿的做法，顶多凑在一起嘀咕，就程卿这花钱大手大脚的样子，以后家里的生计恐怕都成问题。

“小郎若不当大官，一年的俸禄还不够他发善心的！”
低阶官员的俸禄是很少的。

大部分举人考中进士也不是太年轻了，想早点谋实缺就要花银子打点，家底不厚的到了任上难免铲地皮式收刮民脂民膏，官声难听不说，搞出乱子还容易翻车，朝廷一查一个准儿。

要是不愿铲地皮收刮，也不是活不下去，程知远不就是清贫了多年么。

官员的清贫，再怎么都比老百姓强。

程知远不额外去贪，仅凭俸禄加上各种一些孝敬，也能养活妻儿。
冬天有‘炭敬’，夏天有‘冰敬’，知县是七品官，那手底下还有比知县更小的官呢，他连这些隐形福利都不要的话，发出去的命令基本上出不了县衙……衙役也要养活一家老小，跟着知县没好处，谁听知县的吩咐？
一个知县都如此，当了高阶官员，各种隐形福利更多。

水至清则无鱼，皇帝也不想当光杆司令，只要不引起民怨，对这些事都是睁只眼闭只眼的。

但真当了高阶官员，银子固然还是讨喜，好像又不是那么重要了。

家中该置的产业早就置办，像程六老爷那样做到二品工部尚书，仍然在仕途里力争上游，更多是为了庇护家族和自己的政治抱负了。

在程瑁等人看来，程卿要爬到不为俗钱担心的高阶官员还不知要花多少年呢，程卿家又没分到二房的产业，已逝的程知远也不是擅长置办家底的，程卿手太散，程瑁几人自会担心程卿一家以后的生活水平。

却不知程卿的心思根本没放在如何挣银子上。

她怕的是挣不到银子吗？
她怕的是挣来银子也守不住，不能接受自己处于社会下层好不好！
程瑁几人说什么都影响不了程卿，她一直按照自己的法子在办事，一场院试汇集了宣都府各县的童生，程卿等候放榜的闲暇时间就爱去茶楼酒肆厮混，短短时日，倒叫她结识了不少人，在这群童生中混了个面熟。

等到院试放榜，程卿再次高居榜首，童生们见夺魁的是“南仪程卿”，竟没多少抗拒之心。

程卿夺魁，好过让其他人夺魁，起码程卿说话做事都挺敞亮，并不叫人讨厌。

“我与程卿喝过酒！”
“叫什么程卿，该改口称程案首了。”

“是是是，程案首请上座——”
一群新晋秀才插科打诨，摆明是刻意开玩笑，程卿让他们别闹，到底也没拒绝在首座坐下。

她凭什么不坐，这都是她苦心努力得来的。

唔，果然是上座的位置令她身心愉快，就像穿越前，她就喜欢最高楼层的办公室，视野开阔，没有屈居人下的郁气！
程瑁恍恍惚惚。

他也过了院试。

复试的题目难，大家发挥的都不咋样，矮个子里拔将军，放榜时程瑁也榜上有名。

院试也是残酷的，加上程卿和程瑁，程氏今年有五人来应试，却落榜两人，只有三人通过！
这一放榜，落差马上就显现，新晋的秀才们聚会，落榜的两个程氏子弟就不愿意出现了。
秀才和秀才玩，童生和童生交往，这俨然也是不成文的规矩。

程瑁被人按在座椅上喝酒，两杯酒下肚，程瑁陡然想起一件事：县案首、府案首，再加上院案首，小郎这也算连中三元了呀！
虽然是小三元，也殊为不易。

上一个程瑁认识的小三元，是今年已中了状元的孟怀谨师兄！
哈，程卿真厉害。

坐在一堆秀才里的程卿意气风发，秀才们都愿意和她说话，已然不见了去年刚回南仪时的可怜落魄。

“五叔爷本就挺看重小郎，这次回南仪，真要把小郎供起来了。”

程瑁喃喃自语。

程氏筹建书院也好，资助孟怀谨那样的寒门学子也罢，都是想扩大南仪程氏的影响力，也怕族中子弟不争气。

如果南仪程氏有自己人可以栽培，吃饱了撑着才去培养外人。

程瑁自己中了秀才欢喜，又担心当了案首的程卿会太飘，忘了自己说过的话，会滞留在宣都府享受众人的奉承。

谁知放榜第二日，程卿连行李都收拾妥当了，主动提起回南仪。

程瑁磕巴：“……我还以为你要在宣都多留几天。”

“瑁堂兄，宣都这边都是刚认识的朋友，论感情哪里比得过咱们？南仪还有关心我们的家人在等着，自然要先回去！”
报喜的人肯定已经先回了南仪，但不见到自己平安归去，母亲和姐姐们总归不会放下担心。

谁让这年头出门在外不是那么安全，程卿从南仪来宣都应试，不远的路途都要与几个族兄结伴同行，还有族里派的人手跟着，就怕半途遇到劫道的！
程卿院试夺魁，柳氏等人果然先得了消息。

本人还没回县里，‘程案首’和‘程三元’的名号就传开了，二房是什么感受且不说，一直挺关心程卿的何老员外忍不住嘀咕：
“老夫这双眼睛从不会看错人，可这程小郎也未免好过头了吧？”
十四岁中个秀才，那是少年英才，何老员外觉得程卿当个孙女婿正正好。

十四岁连中三元，哪怕只是小三元，会不会嫌弃他家婉娘？
程卿家底虽薄，到底是有宗族可依靠，本人又颇有前途，只怕想与程家结亲的人不少。
孙女婉娘处处都好，陪嫁也丰厚，到底是父母早亡，又没有嫡亲的兄弟仰仗，或许不是程家理想的儿媳人选。

何老员外已有三分悔意。

八字都没一撇，早早在孙女何婉面前露了痕迹，现在是进退两难啊。

罢了，厚着脸皮提一下，不行就算了。

何老员外打发下人去杨柳巷守着，只要程卿回县里，赶紧回何府报信。

……
此时的程卿，才刚出宣都的城门。

莫名就耳朵发烫。

她抬手摸了摸，昨天喝的酒，不至于今天才上头吧？
程瑁说她印堂是红光泛粉，一看就是好事将近。

“许是桃花运，府试时都有青楼名妓来拦车，院试结束，不该这般安静呀！”
程卿眼皮一跳。

桃花运？
——女扮男装的人能有什么正经桃花啊！

123：想把孙女许配给你（3更）
程卿回了南仪就知道自己错的离谱。

原来女扮男装不仅会有桃花，还是质量相当不错的那种。

她回南仪自是先回家再去五房，五老爷留她吃饭程卿都给推了，她还惦记着去周家一趟……科考能不能过，真有几分要看运气，一起到宣都应考的程氏子弟，一应琐事都有人操心，饭食精细，住的地方也安静，就这样都还有两人落榜。

再看周恒，在书院里要给崔彦当跟班，去宣都应考住的是环境很吵的客栈，考前还有所谓的熟人多嘴告诉他父亲重病的消息，周恒可谓是处处不利，平日里成绩不错，却也不是顶好那种，结果周恒居然考中了秀才！
逆境里出人才啊，程卿都做了一次好事，自然要把好人做到底，亲自去周家看一看。

周家也在武新镇，程卿考完院试真想着松快松快，顺便去田庄走一圈。

没想到计划不如变化快，她前脚刚出五房的门，后脚就被何老员外给逮住了。

“程小郎，你可是答应了老夫要痛快喝一场的，如今连中三元做了案首，可是要毁约？”
“没忘没忘，何老丈您选个地方，这顿我请！”
何老员外应是有事要说，这顿酒是早早约好的，程卿不敢不去。

何老员外脸色放缓：
“胡说什么，老夫哪里需要你掏银子请客。”

何老员外果然是有备而来，带着程卿直接回了何府。

何府和二房的宅子在一条街上，程卿打从二房门口过，二房大门紧闭，程卿收回了视线。

何老员外一下乐了：“你这中了小三元，某些心胸狭窄的老妇恐怕又要延医问药，你哪日要考个状元回来，那才真是——”
那才真是要活活被气死。

何老员外嘴里的“某些老妇”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程卿笑笑。

状元她还真想考，并且要尽全力去考，目的却不是为了气死朱老夫人。

真要到了那层次，朱老夫人算什么，程卿早已跳出了南仪这个小池塘，天高任鸟飞啦！
何老员外在家里设宴请程卿喝酒。

何家偌大一个宅院，正经主子居然只有何老员外和孙女何婉。

程卿诧异，何老员外满不在乎：
“去年也有另外几个孙子孙女在，老夫嫌他们太吵，过了年都把他们送回了府城，老宅只有老夫和婉娘住更自在。”

原来何家已经从南仪搬走了，如今定居在宣都府。

何老员外舍不得老街坊，迟迟不肯搬走，何家的产业大部份转移去了宣都府，何老员外的儿子们走不开，就将孙子辈送到老爷子身边尽孝。

头两年何老员外倒高兴，这两年孙子辈们年龄渐长，住在一起整天吵架，何老员外今年将所有孙子、孙女都送回了各自家中，独留一个何婉在身边。

祖孙俩相伴多年，老爷子舍不得孙女，再一个何婉也没地方去。

“那些叔叔、婶婶嘴里说着疼爱婉娘，到底不是亲生父母，肯定会偏疼自己的亲儿女，老夫怕婉娘受委屈。”

两杯酒下肚，何老员外就打开了话匣子，当着程卿的面流落出对何婉的担心。

这世上的长辈大致分为两种，一种是偏向最成功的儿孙，谁强势就听谁的，不管强势的儿孙对该长辈好不好。
有的反过来还要欺压其他弱势的儿孙，哪怕弱势的儿孙其实是最孝顺的。

另一种则是谁弱就怜惜谁，可能还会挖强补弱。

何老员外处于这两者中间，众多儿孙中最偏疼父母亡故的何婉，却没有挖补其他儿孙的想法，只他自己养活一个孙女就绰绰有余。

何老员外在程卿面前肆无忌惮说家事，程卿一开始还没什么感觉，老员外是不拿她当外人嘛。

可喝了几杯酒后，程卿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怎么话题一直在围着何婉打转？
她虽不是大魏土著，也知道大魏还是讲究男女大防的，她和何老员外当忘年交没问题，老员外一直在她面前讲何婉是几个意思。

程卿隐隐觉得不妙，还没等她找好借口告辞，何老员外直奔主题：
“婉娘今年十五了，程小郎你年十四，年岁上倒也相配，老夫有意将婉娘许配给你。”

程卿傻眼。

她以为老员外顶多是暗示，没想到这么直接！
这是一道送命题，怎么答都是错的。

拒绝吧，显然是伤了何老员外的心，老爷子几次相助，程卿要说个“不”字，妥妥就是白眼狼。

可要答应……她一个女的，怎么能娶何婉？
如今的未婚男女要提婚约，很少有问当事人的，按规矩何老员外得托媒人去问柳氏，程卿也有转圜的余地，可以找借口婉拒还不伤感情。

偏偏老员外不按常规出牌，搞得程卿很被动。

两世为人，这是她第一次遇到这种事，虽然没穿越前，倒不是没有妹子对她表达过好感，但也没有妹子的父母直接找到她说要把女儿嫁给她的啊！
程卿很确定自己的性向，她性别女，喜好男——
在她迟疑中，何老员外的表情已经有了变化。

“婉娘姿容虽没有十分出众，也有七分容色，老夫再怎么娇养她，该学的女红也没拉下，管家算账婉娘也会，你若入仕，她当一个贤内助为你打理内宅绝无问题……她唯一的不足是没有嫡亲的父兄相助，不过老夫为婉娘置办下了大笔嫁妆，也能弥补这一点了，程小郎你不答应，可有什么顾虑？”
老爷子目光灼灼，大有程卿不管找什么借口都能给驳回的气势。

长得好看，会管家算账，又有大笔嫁妆，这样的妻子打着灯笼也难找。

何婉的综合条件是真不错啊。

程卿欲哭无泪，硬着头皮拱手：
“何小姐处处都好，是程卿不好……卿已心有所属，这辈子若不能娶她，其他再好的小娘子我也不会将就，老员外的美意，程卿只能心领了，您一定会找到比我更好的孙女婿。”

这理由，强大到何老员外都无从反驳。

老爷子万万没想到，今年才十四岁的程卿，已经有了非伊不娶的心上人。

喂喂喂，程小郎你才十四岁呢，情窦初开很正常，但非伊不娶的份量有多重，你这小郎君哪里懂哟？
这天简直是没法聊下去了。

何老员外到底还是没忍住训了程卿：
“你可知道一辈子有多长，若娶不到你心仪的小娘子，你真要终身不娶，令你们这一支绝嗣？简直是荒唐，今天的事就当老夫没提过，你也莫要有压力了！”

124：就是个程笨蛋，程小贼！（4更）
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借口了！
程卿这话虽是被逼急了脱口而出，可说出来她就觉得自己太机智。

她需要一个莫须有的“心上人”存在。

找别的借口迟早会被戳破，哪怕说先立业再成家，那奋斗到哪种程度算立业？
考上举人不算，中了进士算不算？
再怎么拖，拖到了二十岁，什么借口都会被用光。

今天是何老员外想嫁孙女给她，她拒绝，何老员外顶多是不与她亲近，以后换了不好说话的高官显贵，她每拒绝一个岂不就要得罪一家！
程卿越发坚定自己的想法。

二十岁以前，她可以一直痴等那个莫须有的心上人。

二十岁以后，再有人想嫁女，她大可宣称心上人已嫁给别人，而她已哀莫大于心死，不愿意再成亲。

痴情的人设一旦立稳了，慢慢也就无人会关心她的婚事。

在大魏，女子不嫁人会承受许多攻击，男子不娶亲，别人会觉得古怪，可只要男子父母不拿孝道出来逼婚，别人也不会真的插手他的婚事。

父母拿孝道逼迫在程卿这里完全不成立嘛，柳氏是除开程卿自己，唯一知道程卿女扮男装秘密的人，又怎会逼程卿娶妻！
程卿前脚离开何府，一个小丫头后脚跑向了何婉的院子。

“小姐，老太爷设宴果是请了程小郎！”
何婉一指点在小丫头额头，“什么程小郎，没规矩，现在别人都叫他程案首，程三元。”

伺候何婉的几个婢女都咯咯笑起来，何婉莫名脸热。

笑什么！
她可不是为程卿说话，是怕外人知道了笑自己屋里的婢女没规矩。

一个婢女轻轻推了跑腿的小丫头：“好啦，老太爷设宴请程案首，你有没有听到他们说什么？”
跑腿的小丫头做别的都笨手笨脚的，却有一项天赋，隔着几间屋子都能听见别人的低语，耳力远超常人。
这种能力若能好好利用，收集情报什么的倒很好用，在寻常后宅却是遭主人忌讳的，何婉不在意，其他人还会在意呢，谁愿意说点悄悄话都能被人听去？
小丫头没心没肺的，不懂得掩饰自己的特殊，在人前显露后被何婉警告，让这丫头以后不要再刻意听别人的私密谈话，也严禁知情的婢女们再议论小丫头的特殊。

小丫头得了警告，纵是不经意听到什么也是埋于心底，再不敢炫耀。

直到这次，何老员外设宴邀请程卿，何婉身边的婢女们操心着小姐的婚事，怂恿着小丫头去偷听。

这一次，何婉是默许的。

不止是婢女们，就连何婉也很想知道爷爷的打算。

从去年起，何婉就在隐隐猜测，爷爷大概是想将她许给程卿。

去年为何没提，一来是程卿未出孝期，二来是程知远的案子悬而未决，热心肠的何老员外涉及到宝贝孙女的终身大事，也难免有私心，不想害了何婉。

今年，应是没有顾虑了。

程大人沉冤得雪了！
程卿也出了孝。

朝廷的圣旨一下，爷爷就亲自带她去杨柳巷贺喜。
那一天，她认识了程夫人，结识了程卿的三个姐姐。

从杨柳巷回来，爷爷还问她程夫人的脾性如何，程家三位姐姐是否好相处。

这么明显的暗示，何婉又不是傻子，自然听懂啦。

至于程卿——和何婉预想中的未来夫婿不同，个子不高，长得也不太俊，但程卿聪明上进，说要科考入仕，很快就连中小三元。
对外撑起门户，对内又孝顺母亲疼爱姐姐，未来姐夫有不妥，并没有为着名声就推姐姐进火坑，而是当机立断退掉了在当时对程家来说极好的婚事。

所以外表和家世都是虚的，有当然最好，是锦上添花。

品行才是最要紧的。

何婉从抗拒到不以为然，再到试着发现程卿的优点，又到如今，程卿的缺点慢慢变得不重要，优点却一个接一个的蹦出来……总之，何婉根据自己对亲爷爷的了解，觉得爷爷今天宴请程卿不同寻常。

别人的爷爷要嫁孙女，不会去问程卿本人的意见，如今本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直接找程夫人柳氏就行了。

可自己爷爷，却是一定会问程卿的。

何婉的诸多心思，身边的婢女们应是猜到了几分，所以才让小丫头去偷听。
此时，何婉本人也耳根发烫，故意移开视线，并不刻意去看那个小丫头。

小丫头扛不住催促，支支吾吾了半天。

“老太爷和程案首一直在说小姐，说小姐女红好，又会管家算账，要把小姐许给程案首……”
轰！
何婉的脸一下全红了。

爷爷真的提了！
几个婢女想给老太爷摇旗呐喊，老太爷真的提了呀，果然是老太爷能干出来的事儿。

穿枣红衣服的婢女清清嗓子：
“老太爷真是谦虚，小姐岂止会管家算账，便是四书五经，小姐也学过两年，吟诗作对咱家小姐哪样不会，不愁与程案首没话可聊！你快别卖关子了，老太爷既提了，程案首可一口应下？他也是见过小姐的……”
何婉的脸色鲜红欲滴，想捂住耳朵，又忍不住想听。

小丫头越发支吾，被逼近了，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
“老太爷是提了，程案首没同意！”
什么程案首，就是个程笨蛋！
小姐哪里不好啦？
能干又善良，年年都要给穷人施米送粥，这耳力惊人的跑腿小丫头，也是被亲生父母插了草杆子要卖，叫何婉给买回来的。
来的时候九岁了，却瘦瘦小小像六七岁大的女童，何婉说是买回来做婢女，却给小丫头吃饱穿暖，只叫先养两年身体，小丫头如何不偏向何婉？
程卿拒亲，小丫头愤慨。

伺候何婉的其他婢女也愣了。

没同意？
自家小姐哪里配不上那程小贼！
难道是程知远大人得了朝廷追晋，程卿又连中小三元，看不上何家了？
呔！
忘恩负义的小贼，也不想想程大人案子悬而未决时，人人都对程家躲避不及，唯有自家老太爷是雪中送炭，小姐也屡次为程小贼说话——
几个婢女都快气炸了。

程卿一下从程案首变成了程小贼，连程小郎都不配当啦。

何婉脸上的红意未退，不过此时可说不好是羞涩还是怒意，头一下转了过来：
“……他说我哪里不好？！”

125：人情债，重如山啊（加）
程卿鼻子发痒。

走出何家时一个劲儿暗自叹气。

穿越就穿越吧，直接女变男倒还简单了，娶谁不是娶啊，看在何老员外和情面上，她一定毫不迟疑娶了何婉。

小姑娘说话直，挺可爱的，放在身边省心，不必担心枕边人的算计，越想越合适。

可自己偏偏又没女变男，女扮男装去把小姑娘娶回家，顿时成了骗婚的人渣。

不想当人渣的程卿拒绝了何老员外的垂青，走出何府大门时，觉得自己和何老员外的交情多半要完蛋。

司砚不知道何老员外在席上和程卿说了什么，程卿去参加院试，司砚都没跟去。

在码头倒腾货物是次要的，当小厮的首要是伺候好自家少爷。
不过程卿交待的事也很重要，是程卿不许司砚跟去的。

司砚做的生意，又和何家有关，眼看着程卿从何府出来一脸严肃，司砚小心提醒：
“少爷，想在码头做生意的人不少，您说春天正是贩丝的好时候不假，小的从前也没经验，多亏了五老爷和何老员外暗中照拂，小的才没有被人骗光本钱……”
五老爷就不说了。

何老员外是真的对少爷好啊。

南仪多水多山，能种稻的田少，百姓就选择栽种桑树养蚕。

桑叶养蚕，蚕吐丝，蚕丝能织绸布，绸布比土布贵，丝还能顶替粮食交税，每个地方的老百姓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南仪的学风鼎盛，家家户户都想让男丁读书，求学却是要银供的，银子从哪里来？
卖力气伺候田地的粗汉，不如双手灵巧的女人织绸赚的多，要能自家有几张织机，供男丁读书没问题，节俭持家的还能攒下一份家业，买宅置地都不在话下。

程氏也有自己的桑田，有织厂，有布行。

何家同样是靠收丝织布起家，如今还是宣都府有名的大布商。

就是程卿家在杨柳巷租的房舍，原也是县里汪布商家的别院，汪布商本来很有家底，前几年汪家布庄织出的绸缎甚至搭上了内务府的采购，一跃成了贡品，汪家也摆出了皇商的派头，谁知成也萧何败萧何，承平五年，汪家内供的绸缎出了问题，汪家一下被打回原形不说，同行抓住机会挤兑，汪家产业被打击到十不存一，房舍能卖的都卖了，一时没卖的也租了出去。

宣都府的丝绸布匹很有名气，南仪县算是宣都府丝绸其中一个原料和初级加工基地。

南仪县水路四通八达，大码头上每天都有外地来的商船停靠，商人们从这里贩丝收布。
本地的市场基本被县里几家大户垄断，剩下点零碎的边角料也不是那么好吞的，程卿将朝廷的抚恤金兑成银子，其中五百两给了司砚做本钱，打发司砚下乡收丝。

收来的丝并不马上卖掉，而是拿去当铺又换成银子，再继续收丝。

司砚按程卿说的话，请了两个帮手，将收来的蚕丝一点点挑选整理，最后一担担都是上等品。
这样的蚕丝，外地行商是抢着收购的。

五百两银子本钱，只忙了两个月，已是翻了两倍，这也是为什么程卿有底气允诺每月给柳氏五十两家用。

这钱好不好赚？
其实不好赚。

下乡收丝有多辛苦不说，养蚕的乡民也不是个个都老实本分，往蚕丝里掺水掺沙子增加重量的，还有以次充好，把坏丝埋在下面的，收丝的一不小心就要上当！
程卿再三叮嘱，司砚一开始没经验还是被骗过几回。

后来司砚再送丝去当铺，就得了当铺掌柜的指点，司砚结合程卿教的，慢慢摸到了门道，短短两个月获利丰厚，程卿府试和院试都是贩丝最忙的时候，所以司砚也没跟着程卿去宣都。

无奸不商，人家当铺掌柜好端端的干嘛要指点司砚生意经，当铺的老板姓何，是谁在帮衬程卿不言而喻。

可以说何老员外对程卿真是处处照拂，司砚觉得自家少爷出了何府好像不太高兴，忍不住劝了两句。

程卿的脑壳更痛了。

司砚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就码头那当铺，何老员外刚才还提过一嘴，说是何婉将来的陪嫁之一……这种财色兼收的好事，难道程卿就很愿意往外推？
她是不在乎银子，因为有自信能赚到银子，但不代表她嫌自己钱太多啊！
——唉！
“别说了，先去武新镇。”

和何老员外那边还是要想办法修复关系，程卿刚拒绝了娶人家孙女，在何老员外消气前要把何家的事放一放，先按原本的打算去周家。

武新镇顾名思义，镇上第一大姓就是“武”姓，周恒家是外姓人，在武新镇根基不深厚，家中有几十亩薄田，也种桑养蚕，他家与程卿家挺像，只周恒一个独子，别的都是女儿，周母带着女儿们养蚕织布供养周恒读书，周父也是个老秀才，在村里办了蒙学教孩童启蒙，收点束脩补贴家用，一辈子也没啥大出息，最骄傲的大概是教出了周恒？
周家家境是不好，走出去也能堂堂正正做人，因为周父的职业很体面，不像崔家是商户！
周恒要不和崔彦走的近，在书院里不会受到歧视。

程卿在去武新镇的路上，把周恒的情况捋了捋。

至于周恒为何要给崔彦当跟班，原因也很简单，周恒很缺钱，崔彦出手大方，在面子和实惠中，周恒选择了后者——程卿对此可没有半点歧视，她家是还没到很缺钱的份上就翻案了，真要吃不饱饭穿不上衣了，她才不会嫌在大魏当商人地位低一心要去考科举，先当了地位低的商贩最实在！
所以程卿对周恒的定义是一个明白人。

人家不白白当跟班，拿崔彦的好处，就处处替崔彦张罗，银货两讫的等价交换，正是程卿最熟悉的相处模式。

到了武新镇乡下，很快打听到了周家。

周家正在办丧事。

药味还未散去，周家挂了白灯笼，周恒穿一身孝服，胳膊上缠着黑布条，整个人浮肿虚弱。

“还未恭贺程师弟连中三元……多谢程师弟援手，愚兄才能见家父最后一面！”
程卿从宣都府请来的好大夫还是没能救回周恒父亲的性命，周父这场病拖了一个多月，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但宣都府的大夫也颇有本事，一番救治，让处于弥留状态的周父又坚持了几天，熬到了院试放榜，听到周恒中了秀才的消息才含笑闭眼，也算是死得瞑目。


126：你的心上人什么样（1更）
“周兄节哀！”
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以大魏的医疗水平，人均寿命本来就不高。

一场风寒会带走一条人命，还有许多人死了都不知病因。

程卿死了爹，周恒也死了爹，两人眼下倒是同命相连了。

周家忙着办丧事，程卿按时下的礼节吊唁一番倒没和周恒多聊，周恒也是中了秀才的，忙完丧事总要回书院继续求学。

周父一死，周恒就放弃科考的话，周父只怕会气得从坟里再爬起来。

离开周家，程卿揉了揉眉头：
“我不是让司墨关注周家几分吗？周家有丧事这么大的事，司墨也没有及时回禀。”

司墨要在场，肯定委屈。

周父昨天都还活着，今天忽然死了，司墨还来不及给县里送消息呢。

程卿去荒丘视察，在增加了开发资金后，玫瑰的种植面积和她上回来看相比也扩大了，零星已有花蕾绽放，从矮矮的花枝间走过，连衣袍上都染上了馥郁芬香。

“不错。”

庄户在程卿面前越发恭敬。

面前站着的可是连中三元的程案首，同样是秀才，程案首这个功名就是要比其他秀才更厉害。

听闻程卿赞一声好，那庄户还想带程卿去看自己精心侍弄的稻田，今年的稻谷已经上浆了，施肥除害，庄户不敢懈怠，难得主家少爷来乡下，就想在程卿面前邀功。

程卿哪里耐烦去看稻田，她本就不是农民出身，做为一出生就快抵达的罗马的富二代，程卿没有一点土地情节，经手过的地皮是有，除了在国外的牧场和葡萄酒庄，其他都是为了商业开发，而不是买地来种粮食。

先不说她这种想法到了大魏朝会不会水土不服惨遭打脸，眼下的程卿的确是不太关心百亩田庄一年能给她交多少租的。

多收一担稻谷和少收一担稻谷区别不大啊，靠老实种地在短时间可攒不出二娘子和三娘子的嫁妆。

是以程卿不理会庄户的殷勤，却对老花匠和颜悦色：
“老人家，我最欣赏有本事的人，若明年你能让这满山的蔷薇开放，不用你担心，程家会负责给你养老送终，在这期间，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告诉司墨。”

玫瑰是属于蔷薇科的，大魏都以蔷薇统称。

如今市面上几十两一瓶的蔷薇香露，用的原料也是玫瑰而非花朵小、单瓣或者重瓣的藤本蔷薇。
玫瑰、月季和蔷薇，同属一科，但能提炼香露的不是月季也不是蔷薇，只有玫瑰。

在南仪县当地，要找到玫瑰花种并不容易，好在南仪是个水运中转县，只要花得起银子，什么商品都能买到。

花种育苗是一种手段，还有就是花枝繁育，这就要方圆百里到处去求购玫瑰老枝，大家种蔷薇能造景当花墙，种月季可以每月都闻花香，种玫瑰的是真不多，偶然有种的，也是零星的几株不成气候。

玫瑰的香气太馥郁，不够高雅，不受大魏的文人雅客推崇，很少有人会像程卿这样一种就种这么大面积。

单纯因为喜欢，就种这么多？
老花匠一干这活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这位程少爷，要干的事大着呢。

老花匠大着胆子要求程家给养老，程卿让他先拿出本事看看，老花匠真把本事摆出来，程卿今日果然给了准话。

程案首不会胡乱许诺，老花匠心中大定，程卿要明年见成效，老花匠为了自己的老年温饱也要用心干事。

程卿让他缺什么就说，老花匠还真没客气。

“可以养几巢蜂，蜂能采蜜授粉……这花的蜜也是好东西。”

哦，玫瑰花蜜是有价值的？
那还想什么。

程卿手一挥，“这些是小事，我只想见到明年花开满山。”

果然是极好说话的主家，老花匠忍不住裂开了嘴。

程卿既要做这门生意，现在就要慢慢给自己搞个爱花的人设，离开田庄时剪了几枝含苞待放的玫瑰花带走，把老花匠心疼的拼命搓手。

从武新镇坐船回南仪，还没到杨柳巷小码头，远远看见何婉带着个小丫鬟，正在与大姐程慧说话。

程卿心里咯噔一下。

程慧的笑也比较僵硬：“小郎回来了，我正请婉娘到家中去，她一直客气推辞。”

何婉看了程卿一眼，“慧姐姐诚意相邀，婉儿怎敢拒绝？只怕打搅了府上。”

小姑娘，你知不知道自己没有说谎的天赋，现在的脸红的像猴子屁股。

程卿顿时明悟。

何婉应该是知道了她拒亲的事，故意上门等她。

这是要找她算账吗？
程卿默默检讨自己，试图去回忆在有限的两三次见面中，有没有给何婉施放过错误的信号——完了，好像还真有，她冲何婉笑过！
天地良心，她真不是在撩拨小姑娘，她是觉得何婉说话直，性子可爱。

程卿怀疑自己会像孟怀谨一样挨巴掌。

三个人各怀心思进了屋。

在程卿将汪家别院租下一半房舍后，程家的居住环境总算不那么局促，起居待客，生活区域的划分变清晰了。

三人到了待客的小厅。

何婉清了清嗓子告诉程慧，“爷爷让我带几句话给程小郎，慧姐姐，我能不能单独和小郎聊聊。”

小姑娘，你撒谎的技能真的有待提高啊！
何家养了那么多下人，何老员外有事找程卿也不会让孙女来传话……程慧脸色为难，程卿轻轻点头后，程慧才笑着打圆场：“那你们先聊着，我去准备些茶点。”

何婉的婢女跑到了门口守着，小厅里只剩程卿和何婉两人。

何婉手里的帕子最可怜，早在主人的紧张下成了皱巴巴一团。

程卿叹气，“何小姐，你来找我——”
“我有话要问你，我、我我哪里比不上别人？”
一句话说到最后，已有点急声厉气。

何婉当然知道自己跑来质问程卿不合规矩，也无立场——天啊，她为什么要出现在程家，她简直是来自取其辱，难道要撒泼耍赖，强迫程卿娶她吗？
何婉心中已是极为懊悔，想在程家的小厅里找条地缝钻进去，想夺路而逃，赶紧离开程家。

却又不知为何，双脚又生了根，挪不动。

来都来了，她不一次问个明白，余生都不会甘心呀！
“……你说自己有了心上人，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127：孟师兄的来信（2更）
就算何婉跑来质问程卿，程卿也没有生气和讨厌的情绪。

谁会讨厌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
说下一个谎话，果然要用无数个谎去圆。

何婉想知道程卿的心上人是什么样的，程卿只有睁着眼睛往下编：
“何小姐，你真的很勇敢，程某这话不是讽刺你，而是发自肺腑。
不是每个人都有何小姐这样的勇气，你问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很难描述，心悦一个人是没道理可讲的，她是不是长得比何小姐貌美，性子是否比何小姐好，家世怎样……这些外因根本不重要，当我心悦她时，她所有的一切在我眼里已是最好的了，我无法以公平的立场去把她和别人比较，我的心就是偏的，是盲目的，除了她已经容纳不下别人。”

嗯，这必须是程卿在胡说八道。

程卿是用自己看过的鸡汤爱情在骗何婉。

爱情的发生肯定是有原因的，有人看重外貌，有人喜欢性格，有人偏重家世权利，有人则看重才华。

活了两世，能叫程卿爱到要死要活的人根本没出现过。

程卿也不相信所谓的真爱。

她不是没恋爱过，短暂的激情褪去后，只剩下无趣。

她用自己都不信的爱情鸡汤在骗何婉，这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显然深信不疑。

程卿要真说心上人比她优秀什么的，何婉可能还会不服气，可程卿给出的说法，让何婉根本没有比较途径——对方是个怎样的人重要吗？哪怕处处都不好，程卿就是心悦那小娘子呀！
这个答案戳破了何婉的勇气，她勉强保持着不失态，冲程卿福了福身：
“是婉娘打搅了，谢谢你没答应爷爷的提议。”

如果程卿推迟不过情面答应，娶了她，却在心底心悦着别人，自己一定会心态失衡吧？
时间一长，她和程卿就是相看两厌的怨偶。

这么一想，还多亏程卿性情磊落，没有骗她。

程卿还想多安慰小姑娘两句，何婉已提出了告辞，带着婢女匆匆离去。

算了，又给不了人家想要的结果，就不要继续撩拨小姑娘了。

程慧端着迟来的茶点进了厅。

“一眨眼，小郎也这么大啦。”

不仅撑起了门户，还有了小娘子倾心。

小郎处处都好，以后还会有越来越多的小娘子会喜欢小郎吧？何婉当然很好，只是小郎不喜欢，程慧这个当姐姐的也不会勉强弟弟接受何婉——纵使何家有万贯家财，程慧也不遗憾，和银子比起来，还是弟弟程卿的想法更重要。

程慧看破不说破，程卿自然也不会多嘴去说。

难道说何老员外要把孙女许配给她，她没答应？
这样说就像在炫耀，传出去对何婉的名声也不好。
小姑娘和外男接触的机会不多，能对着她情窦初开，以后也会喜欢上别人，这份感情很快就会淡去——倒是欠何老员外的，程卿要慢慢还了。

自己以后若有能力，也会对何婉多看顾几分。

程卿把自己从庄上带回的玫瑰插在白瓷瓶里。

何婉这样的小姑娘就是瓷瓶里养的花儿，没人精心养护，花儿很容易衰败的……程卿希望何婉能遇到良人。

穿越前，有许多人喜欢程卿，那时候她盘靓条顺还有钱，可不招人喜欢么。

穿越后，何婉是第一个喜欢她的，虽然性别不对吧，这份心意倒比上辈子的追求者珍贵，毕竟她如今的综合条件和穿越前相比差远了。

这些事处理的差不多，程卿本想快点回书院，五老爷又交给她一个差事：
“孟怀谨得中状元，这几年已是不会回南仪了，他放心不下寡母，派人接孟夫人进京，你也得过孟怀谨的照顾，替老夫出面送一送孟夫人。”

孟怀谨要接孟夫人进京团聚？
这也是应该的。

孟家人口凋零，孟父既亡，孟怀谨只剩下孟母一个亲人。
孟家家贫，在程氏没资助孟怀谨前，孟母靠给别人浆洗衣物送孟怀谨进学堂开蒙，那些年着实辛苦，孟怀谨如今考中了状元，接母亲上京享福正是应当，若把孟母孤零零撇在老家才是不孝。

孟怀谨赴京赶考后，程卿去过孟家几次，直到后来被软禁在杨柳巷出不去了，才没有继续上门。

别人觉得柳氏是小门户里出来的，侥幸嫁给程知远当续弦，如今又靠丈夫的死成了四品恭人是好命，那孟母……如今该称作孟夫人了，孟夫人虽没能指靠上丈夫，却因生了个好儿子，从乡野村妇一跃成为状元之母。

从前的孟夫人是什么样程卿没见过，她到孟家拜访时，瞧见的孟夫人已是进退有据毫无村气了。
孟怀谨自从成解元后，再无需程氏资助科考开销，那些想要避税的地主自会给孟怀谨送银送宅，孟家已从清贫变为小富，孟夫人也是有下人伺候着——不过许是寡居，孟怀谨又大半时间都住在书院，孟夫人并不爱与别家夫人交往走动。

和孟夫人最熟的就是五房李氏。

李氏是以儿女亲家的心态在和孟夫人相处，怕程蓉嫁到孟家受婆母蹉跎，李氏对孟夫人隐隐是捧着。

捧就捧吧，李氏一腔慈母心并不觉得丢人。

谁知这亲事最后没成呢！
孟夫人大概也是心虚，一改从前深居简出的性子，主动来过五房几次。
李氏当时放出风声要替程蓉择婿，每天都要见客，对孟夫人那边就淡淡的，孟夫人也有察觉，慢慢就来的少了。

等到五房将程蓉送到京城，孟夫人是彻底不来了。

原本交情挺好的两位夫人，因议亲失败，逐渐形同陌路，这次孟怀谨让人来接孟夫人上京，按理李氏要去送一送——然涉及到孟家的事，李氏显然不想讲道理，根本不去见孟夫人，五老爷拗不过老妻，这才让程卿去看看孟家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这就是五老爷的胸襟了。

嫁女没嫁成没关系，和孟怀谨产生分歧也没关系，只要孟怀谨没说要和南仪程氏划清界限，五老爷就还愿与对方来往。

这种事程卿自不会推辞，她去孟家，孟夫人极高兴。

“你纵是不来，我也要打发人去找你，好孩子，怀谨有信给你呢。”

孟师兄给自己写信了？
程卿高兴接过，当着孟夫人的面就把信拆了看。

她以为孟怀谨要说灾银贪墨案，萧世子不肯告诉她的事，没准儿孟怀谨会说呢……谁知除了简单的问候语，孟怀谨在信里说了一件和程卿似乎完全不相干的事。


128：皇子选妃（3更）
孟怀谨在信上说皇帝有三位皇子到了适婚之龄，皇帝已有为皇子择媳之意，望程氏早做打算。

所以这封信，并不是写给她的，只是要借她的嘴传话？
皇帝有三个儿子成年了，到了娶老婆的年纪，这事儿和程卿毫无关系嘛。

她家虽有三个姐姐，家世却不足以嫁入皇室，配皇帝的哪个儿子都没戏。

就是能配，程卿也没想过把姐姐们嫁入皇家……嫁给别人，程卿将来还能拿捏住三位姐夫，让他们老老实实和姐姐们安心过日子，不要有那些花花肠子。

嫁给皇子，人家是天潢贵胄，肩负着给皇室开枝散叶的责任，会只娶一个女人？
嫁入皇室的女人，享受了极致的富贵和权力，同样的，有再多苦和泪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程卿想为姐姐们出头都不行，什么人比皇子们更牛逼，除非她揭竿起义造反成功——她虽有在大魏出人头地的自信，却还没膨胀到那地步啊！
所以孟怀谨让程氏做什么打算？
以程卿对南仪程氏的了解，程氏走的是正统路子，绝对没有当外戚的想法。

外戚只能显赫一朝，太嚣张了还逃不掉被下一任皇帝清算，不如像程氏这样当纯臣，谁做皇帝就效忠谁。
不管谁做皇帝都需要臣子帮忙治理天下，程氏只要族中子弟有出息，就不怕落魄。

程氏是闷声发大财的，是低调的，是明哲保身的，所以五老爷才不想程卿和邺王府来往，邺王府就是火山口的岩石，瞧着炙手可热，火山哪日爆发了，整个邺王府都会被火山灰掩埋！
“怀谨在信里说了什么？他虽离了南仪，始终惦记着你们这些师弟，也惦记着程氏，孟家受程氏大恩，我们母子都从未忘过……”
孟夫人絮絮叨叨的，程卿有点走神。

孟师兄惦记着程氏……程蓉？这信里让程氏早做准备，说的是五房的程蓉小姑姑？！
程卿差点跳起来。

她和五房关系亲近，自然知道程蓉在她参加县试时就进了京。

说是去京城程六老爷家散心。

这一晃已是六月份，程蓉一路就是走的再慢，此时也该到了京城。

程卿心里存了事，就不太想在孟家呆了，关心了一下孟夫人启程的时间，问及没什么需要帮忙的，程卿自是告辞。
孟夫人还问她可有信要带给孟怀谨，程卿笑笑：
“伯母帮小侄带两句话就行，孟师兄中了状元，下一步就是踏入仕途，小侄只愿孟师兄多保重自己。”

不知道孟怀谨和萧云庭的牵扯有多深，但萧云庭给程卿的感觉太危险了。

病娇多变态。

越是身体不好，越容易放纵自己，反正多活一天赚一天，干脆就疯狂行事呗。

孟怀谨前途大好，除了和萧云庭搅合在一起，完全可以靠自己出头嘛。

至于孟怀谨会不会听劝……程卿只能说自己尽力劝过了，对得起自己良心，也不枉孟怀谨给她开小灶授课，没有孟怀谨替她理清基础，程卿能考中秀才，却拿不下小三元！
从孟家出来，六月的天说变就变，天空黑了大半边，整个南仪县都被笼罩在厚厚的黑云下，一道闪电划破天空，大雨倾盆而下，程卿快步跑向五房。

程蓉上京谋良婿，肯定是出了岔子，否则孟怀谨不会没头没脑提起皇室要选媳的事！
难道程蓉被某位皇子看中了？
当今天子未立太子，按理说所有皇子都有问鼎的机会。

为了那至高无上的皇位宝座，什么都是可以被牺牲的，包括皇子本人的婚事。
换了程卿处在那位置上也要争一争的，都投胎当了皇子，凭什么要让她甘于平凡以后只当个王爷？
皇家无真情，父子之间不可信，夫妻之间也多是利益结合，皇子们娶妻是拉拢势力的好时机，娶对了妻子，会带来极大的助力。

文臣武将，都是皇子们的目标。

有人想要军中支持，就想娶大将军和勋贵家的女儿，反正有兵权就行。
有人想要文臣镶助，那几位阁老和六部尚书都是上好的联姻对象……程六老爷如今正是工部尚书，执掌一部，除了没入阁，在朝里也是根基不浅了。

这样一想，程蓉还真有点危险？
虽然程蓉只是程尚书的侄女，但真要联姻，侄女和亲女又有多大区别，程蓉不仅有当尚书的叔叔，还有个当程氏族长的爹，哪个皇子娶了程蓉，整个南仪程氏都被绑上了战车。

程卿把自己的分析和五老爷一说，五老爷的脸色黑如锅底。

“荒唐！”
皇子再尊贵也非蓉娘的良配。

何况南仪程氏发展的很好，为何要去上某位皇子的船？
除了兴建书院，程氏一直很低调，可谓是闷声发大财的典范，女儿程蓉刚到京城不久，是如何被盯上的，五老爷百思不得其解。

五老爷恼的很，和程卿说话也少了几分顾虑：
“三位皇子，三位不同的母妃，个个都不是中宫皇后所出，当今不立太子，这些皇子人人都以为自己有机会。
当今的后宫多年来争宠不断，圣寿半百，大皇子今年才及冠，皆因大皇子之前出生的皇子都没立住……蓉娘要嫁了皇子，怕不是被别人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
五老爷在书房里踱步。

程卿看的眼花。

“叔爷，何至于此，孟师兄的提醒或许是让您防患于未然，若哪位皇子殿下真对蓉姑姑起了心思，六叔爷那边岂会不来信告知？”
五老爷的脸更黑了。

要选皇子妃的事，程氏是一点消息都没收到，不管孟怀谨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已是赶在了程氏前头。

这是一个可能。

还有另一个可能让五老爷的心情十分差……南仪这边的消息，全靠当尚书的程六老爷传递，若是六弟故意没告诉自己呢？
程卿也猜到了第二种可能。

程六老爷若有意相瞒，那事情就比较麻烦了。

一直以来，五老爷和程六老爷都是亲密无间的好哥俩，一个在南仪稳固后方，一个在朝堂冲锋陷阵，遇到什么难以抉择的事两兄弟都是有商有量。

多亏有这两位，加上南仪程氏历代的积累，才有南仪书院存在，才有让程卿在内的程氏子弟安心求学的稳固环境。

程六老爷要是有了和五老爷不同的心思，想让程蓉去当皇子妃——这想法很危险呀！

129:乙三班风云（4更）
程卿离开五房时心事重重。

她受五房恩惠颇多，当然想要五房好，也想南仪程氏好，她对宗族的感情不深，却也是程氏的一份子。

不管是她还是程珪、程瑁等人，大家都乘坐在程氏这艘大船上，背靠着程氏，将来入仕都能借力。

船稳，大家的心态也稳。

船开始摇摆，船上的乘客肯定着急。

程蓉的婚事，影响的岂止是五房，还有整个南仪程氏，整艘大船都被扯进争储的旋涡里，船上的乘客哪个能独善其身？
五老爷让她别管这件事，程卿也的确是无能为力，她的手还伸不到京城去，也干涉不了程六老爷的决定。

程卿又感到了自己命运被别人牵引的无力感。

“程卿，程卿！”
她被人叫住，抬眼一看，却是崔彦站在船头。
崔彦吩咐船夫把船靠岸，“你去哪里？快上船，我送你去！”
“我当然是回书院，你怎今天才南仪？”
程卿收了心事换了笑脸，三两步就跳上船。

崔彦大笑，“中了秀才就跟着我父亲到处拜访，他心中高兴，要带我四处去炫耀，我有什么法子，只能在老家多留几日。
没中秀才时想中，中了秀才也有烦恼，那些世伯都想把女儿嫁给我，小爷第一次发现自己如此受欢迎！”
崔彦还是有几分自知之明的。

想给程卿当姐夫时，他都在考虑减肥。

他这个外形是真的减分，不招小娘子们喜欢。

所以除了家里的丫鬟们围着他打转，也没有小娘子向崔彦表达过爱意。

当然崔彦也没为终身大事犯过愁，他是胖是瘦有什么关系，崔家有的是银子，不怕娶不到妻子——但这次中了秀才，崔彦可算知道什么是不一样的世界了，他一下成了香饽饽，别人要嫁女儿给他，除了看在家世和银子份儿上，应该也有了看重他本人的原因。

崔彦比程卿大两岁，和程瑁同年，十六岁的秀才小相公，再有崔家的家财打底，顿时成了别人眼里的青年才俊。

容貌不俊没关系嘛，有才华来凑，嘿嘿！
他讲完了自己，贱兮兮凑上前：
“你呢，现在连中三元，没有小娘子哭着喊着要嫁给你吗？”
程卿翻个白眼，“什么连中三元，只是小三元，别人听见你这样说会笑我狂妄，我要娶妻当然是娶自己喜欢的，别的小娘子想不想嫁我，与我何干？”
崔彦狐疑看着她，“听这口气还真有？”
程卿让他自己猜去，没应下何家的婚事便罢了，再拿何婉当证明自己魅力的‘战绩’出来炫耀就太渣了，哪怕把崔彦当真朋友，程卿也不会告知此事。

为了不让崔彦追问，程卿主动提起了周恒的事，崔彦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

“他父亲缠绵病榻已不是一两月了，从去年冬天全靠人参养着，没想到还是没有熬过今年……我看周恒倒是比书院许多同窗拧得清，我有意资助他科考。”

周家供周恒念书本来就挺吃力，周父没生病时还能支撑，生了病就耗空了原本微薄的家底，周恒只能放弃清高，跟在崔彦身后跑腿。

崔彦也不瞒着程卿，他来南仪书院求学，本就有‘投资’的打算。

些许银子，对崔家本不算什么，若是投资的读书人有出息还记情，崔家日后就有了帮扶，毕竟崔家从前也不能确定崔彦能不能走通科考入仕的路，做多手准备也是应该的。

程卿也看好周恒，认为这人能屈能伸，崔家需要帮衬，程卿也想织自己的班底——不过崔彦都这样说了，程卿立刻打消了自己的想法，崔彦对周恒的看重，超过程卿的意料，她没必要和崔家抢人。

“你家要嫁女给周恒？”
“我有个庶妹比周恒小三岁，我已是给过周恒暗示，他也没反对。
且看后年乡试如何吧，周恒后年若是能中举，就是把我嫡亲的妹子嫁给他都行！”
这特么太狠了。

姻亲捆绑啊！
程卿放弃拉拢周恒就是这原因，她总不能也学崔彦，用姐姐们的婚事来交易吧？
周恒既是崔彦预订好的妹夫，周父去世，崔彦当然要去祭拜。

一直到七月，周恒才销假回书院，按照书院的规矩，升入乙字班——周恒特意向书院申请，和崔彦、程卿分到了乙三班。

至此，程卿、崔彦和周恒形成了紧密的小团体，与以俞三、程珪为首的另一个小团体隐隐对抗。

俞三不过比周恒先返回书院几天，这人虽是个混蛋，在南仪书院也不是一直混日子，此时同样考过了院试成为秀才。

俞三刚回书院就拿几人开刀立威，那些人在背地里说程珪的坏话，被俞三抓住小辫子狠狠收拾了一顿，连屁都不敢放。

同窗们这才惊觉，俞三还是那个俞三，并未因为差点退学就改了脾性——可能在程卿手里吃过亏，如今看见程卿会选择避让，但对着其他人，俞三依旧跋扈。

俞三如此维护程珪，程卿反对其有两分欣赏了，起码是个表里如一的混蛋，而且十分讲义气。

程珪如今在书院境况有些艰难，程卿风头正盛，书院的学生没忘掉二房雇凶破坏程卿科考的事。

大家因为二房的行为在鄙视程珪。

俞三从老家回来后，不仅没有疏远程珪，还选择了和程珪共同进退，靠蛮横和跋扈把那些对程珪的恶意击溃，并很快拉拢了一些同窗。

乙三班简直是全书院最诡异的班级，班里学生分成了两派，一派靠拢程卿，另一排靠拢俞三，这两个“龙头大哥”不争，下面的拥趸们也会相互挑衅，双方是处处都在比较，课堂上争论不休，一到月考都恨不得将另一方死死压在身下。

授课的夫子们将一切看在眼里，因为这样的良性竞争有益学业进步，干脆就放任不管了。

程卿专注于学业，像一个饥渴的海绵，拼命吸收着科考知识，转眼又是一年中秋文会，她和崔彦都很感慨，如今的两人都有了直接入门的资格。

程卿不用再拼命去争取表现机会，她可以用很放松的心态去享受文会，‘程三元’这个名头也是很能拿得出手的。

如果说这一年的中秋文会有什么不同，那就是没看见何老员外。

第二天程卿才听说，何老员外本是来了的，今年中秋文会河道极其拥堵，何家的船在半道被撞了，何婉自船头跌入河中……幸亏及时获救，只是众目睽睽之下湿了衣衫，被外男从水里救起，何婉的名节危也！

130：程卿，你是个软蛋！（加）
“怎是那厮救了何小娘子，看他得意的嘴脸，只差到处嚷嚷何小娘子毁了名节，必须要嫁给他了！”
崔彦嘴里的‘那厮’就是程珩。

今年府试失利后，程珩连童生都不是，自然仍留在丁字班。

这厮讨厌就讨厌在没有自知之明，程卿和俞三在乙三班对峙竞争，那是乙三班内部的事，一群秀才相公的比试，与程珩何干？
程珩居然也跟在俞三那一边阵营摇旗呐喊，生怕俞三和程卿争的不够厉害。

崔彦说救了何婉的人是程珩，程卿忍不住皱眉。

“程珩自己这样说的？”
崔彦呵呵笑，“我看他极想和你论高低争长短，可惜程氏大房终究是没落了，不如你这个程三元受族里重视，是冉冉升起的新秀！这当头要叫程珩结一门好亲，他也有了作妖的底气。
何小娘子倒霉，竟被程珩给救了，何家巨富，何小娘子又甚得何老员外喜爱，程珩巴不得到处宣扬，好把这桩英雄救美的事给坐实。”

崔彦说的一点都不夸张，程卿刻意留心了一下，整个书院差不多都知道了此事。

何婉落水被救，当时纵有目击者，也不至于搞得人尽皆知，这是有人故意宣扬的——程卿恶心坏了！不仅是恶心程珩的行为，还恶心封建礼教对女人的束缚，女人落水被救，因为过程中有过搂抱行为，就必须得嫁给救起她的男人？
这次救何婉的是程珩，这厮虽然性情讨厌，至少和何婉年貌相当，要换个什么瘸腿瞎眼的，或者家里孩子一堆的，何婉也要在舆论压力下被迫嫁给对方？！
名节，呵呵，辣鸡。

何老员外疼爱孙女，不会就这样妥协的。

道理么程卿都懂，但亲耳听到别人拿此事打趣程珩，她仍然怒从心起。

没等程卿站出去，就有人先发作：
“呸！拿小娘子的名节取笑逗乐算什么爷们儿，修建南仪书院何老员外可是捐了一大笔银子的，你们一边占着何家的便宜，一边非议何家小娘子，就这样还好意思自称是圣人学生，不脸红？”
居然是俞三。

俞三袖着手，慢吞吞从回廊走来。

程珩几人自顾自的说话，站着的角度看不见程卿，俞三却是能看见的。

这话表面听着是骂程珩几人，何尝不是骂程卿？
比起程珩几人，程卿才是受何老员外恩惠最多的，居然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制止程珩几人，俞三很是不耻。

知恩不报，程卿的人品也就这样了。

难怪朝廷给程知远平反后，自己照样看程卿不顺眼，这人得再多赞誉，科考上再怎么亮眼，都掩饰不住骨子里的虚伪和冷漠！
俞三觉得世人都被程卿伪装出来的假象蒙骗了，唯有他是清醒的。

他抱着手臂，冲着程卿挑衅一笑。

程珩有点下不来台：“俞三，这里又没有外人在，只我们几个人私下里开玩笑，你说话一定得这么冲？何况他们说的本也是事实，当时那种情况，难道我不该去救何小娘子，任由她溺水而死么！”
这个俞三怎么回事，程珩自认和俞三是同盟，俞三却当众拆他的台。

俞三挑眉：
“你不救人，何小娘子就会溺水而死？我看不见得吧，除非何家养的那么多仆妇家奴，个个都是废物，竟找不出一个会凫水的！”
“你、你不可理喻——”
程珩跳脚。

刚才打趣何婉的几人被俞三嘲讽的满脸通红，脚下抹油开溜，留下程珩骂骂咧咧几句，也走了。

俞三这才放下胳膊冷笑：“怎么，还要继续躲着？小爷当你多厉害，原也不过如此，何老员外居然欣赏你这样的软蛋！”
程卿从假山后慢慢走出。

“不管你是为了什么，我还是要谢你替何家说话。
俞三，你真是一个复杂的人，有时令人生厌，有时又有几分可爱。”

俞三眼里在冒火，大概因为太过生气，耳朵变得通红。

可爱？
程卿这黄脸小子，居然敢用“可爱”来形容他？
真想揍得程卿满脸开花！
“……你不要转移话题，现在满书院都知道程珩救了何小娘子，再过两日，只怕整个南仪县都要传遍，程珩要成了何家的乘龙快婿，你就等着被他收拾吧，哈哈！”
俞三留下一串笑声走了。

程卿在原地站了会儿，嘴角上扬，眼神却发沉。

程珩那混蛋，性情尖酸，心眼如针尖大，能娶到什么样的老婆本和程卿无关，但要娶何婉——那好歹是喜欢过她程某人的小娘子，能叫程珩糟蹋了去？
倒不是说程珩救人是错。

俞三已经把话说的很明白，何老员外既要带孙女出门玩耍，肯定也会带着下人，何家的仆妇要是没有会凫水的，何老员外就不会乘船。

程珩就是不跳水救人，何婉也会获救。

救就救吧，事后到处宣扬，安得是什么心思傻子都能看明白！
程卿找到崔彦：“何家与我有恩，何老员外的孙女若是自己心悦程珩想嫁给这人倒罢了，程珩如今想挟恩图报，这是枉顾何老员外的意愿。
我不愿看何家吃亏，更不能叫程珩得意，我要想个办法收拾了程珩。”

大家都是朋友，程卿也没必要在崔彦面前装良善，她就是这么个恩怨分明且睚眦必报的人，如果能帮上何家，程卿不介意用点卑鄙手段。

崔彦搓手，“好的很，我也早就看那厮不顺眼了，本事没几分，还上蹿下跳的，比俞三都不如。
你说要怎么收拾他，我都配合着！”
程卿脸上浮现出奇异的笑，“英雄救美是个好梗，我们成全程珩，你附耳过来我细说！”
因为靠的太近，程卿的气息哈在崔彦耳朵上，让他耳朵发痒。

崔彦努力让自己精神集中去听程卿的打算。

等程卿听完了，崔彦一脸佩服看着她：
“你真够损的啊，程珩……噗哈哈，程珩就等着接受这份大礼吧。”

崔彦觉得自己喜欢和程卿亲近是有原因的，程卿办事太符合他胃口了，两人就是臭味相投，狼狈为奸……呸呸呸，说错了，他们这叫志同道合！

131：您且过两天再看！（1更）
“婉娘还是不吃饭？”
何老员外愁眉不展，伺候何婉的婢女也哭丧着脸：
“县里那些泼皮编了好一通瞎话，小姐哭的眼睛都肿了，说那程珩挟恩图报，她就是绞了头发做姑子去，也绝不嫁给姓程的！”
又是姓程的！
没了程卿，钻出来一个程珩。

一个是拒婚，另一个是算计婚事，难道自家小姐真的只能和姓程的牵扯不清？
婢女气愤又担忧，“老太爷，您想想办法呀，难道就任那些人胡说吗？”
何老员外沉着脸。

“你们几个好好陪着婉娘，外面的事由老夫处理，她若不吃东西把自己身体折腾坏了，岂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
何家能发家，何老员外也不是一昧软和，早年何家的生意都是何老员外亲自管的，后来最看重的儿子在行商途中被水匪杀了，何老员外深受打击，这才从何家的生意第一线退下来。

这些年，他铺桥修路，善事做多了，以至于县里人只记得他的热心肠，忘了他从前的手段。

程珩便是好好请媒人上门求娶婉娘，何老员外都不会应，大家都是多年老街坊了，程氏大房做事，何老员外一贯瞧不上。

何况是挟恩图报！
何老员外倒是能瞧得上程卿，偏程卿说自己有了心仪的人，不同意娶何婉。

程珩那王八蛋，毛才刚长齐的年纪，就敢算计何家，当谁是傻子呢？
还有程氏大房，何老员外不信大房听不到县里的流言，但凡稍微明理一点的人家，早该主动上门和何家商议，看看两家是结亲呢，还是共同对外出力将流言消除。

程氏大房倒好，同在一个县，同住一个坊，和何家只隔着一条街，人家就是能坦然装死。

程氏大房不是不会办事，是故意让流言传的久一点，让何家憋不住，主动提出将何婉嫁给程珩吧？
做梦！
做他娘的春秋大梦！
何老员外把府里管家叫来正要吩咐，门房通报说程家派人来了。

何老员外眼睛大瞪如牛目，“哪个程家？可是程珩那小畜生家，快拿大棒子打出去，姓程的一个都不许上门！”
“回老太爷话，不是程珩，是程三元家的小厮……小的这就将人赶走。”

程卿派人过来？
“回来，谁让你赶人了，把人给老夫叫进来！”
跑腿的下人委屈，老太爷一会儿一个变，‘姓程的都不许上门’明明是老太爷刚才自己说的嘛。

管家轻轻踹了下人一脚：
“还不快去，程三元是例外。”

老太爷看重程三元，心心念念想让程三元当孙女婿，管家自是知道的，如今何家被小人给挟恩图报，程三元难道是改了主意要同意婚事？
何老太爷心中也升起点期待。

司砚被领进正院给何老员外请安，觉得何老员外看自己的眼神格外炙热。

“小的给老员外请安了，少爷吩咐小的来问问您，大房的程珩救了何小姐，您可有允婚的打算？”
何老员外冷笑，“我何家女儿难道一定要嫁给姓程的？自是不会允婚，若说程珩救起婉娘的恩情，当晚老夫就已当着众人的面，允诺会酬谢千金。”

去参加中秋文会，何老员外当然不会随身带着上千两现银，但程珩救起何婉后，老爷子当场解下身上的玉佩相赠，说以此为凭证，事后必会对程珩重谢。

程珩收玉佩时不吭声，第二天何老员外让人送谢银去南仪书院，程珩又不肯收了，还当众说了一通冠冕堂皇的话。

这本也没什么。

若没有后面的流言四起，何老员外还要赞程珩品行高洁呢！
司砚顶着何老员外的火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何家没有把何婉嫁给程珩的意思，自家少爷让他来跑这一趟可真及时。

“小的奉少爷之命前来告知老员外，少爷说他已知道了何小姐的事，必不会让老员外为难，您且过两天再看！”
至于程卿具体打算怎么做，司砚不肯说。

何老员外不解，“程小郎这是——”
不是说了对婉娘无意么，婉娘受流言非议，程卿偏又不避嫌伸出援手。

“老太爷，那还要不要……”
管家垂着手弯着腰，只等何老员外一声令下，就要把可恶的程珩捆来，何老员外一咬牙：“且等两日再说！”
管家立刻明白了，老太爷还是信任着程三元，程三元既把此事揽下，老太爷想看看程三元会用什么法子解决。

程三元会怎么做？
其实哪用那么麻烦。

这当头程三元只要大张旗鼓来何府求亲，用喜事一盖，婉小姐落水的事再无人会议论……纵是要说，何府也能引导舆论，说当日救起婉小姐的是程三元嘛，反正那些说闲话的人也没有亲眼看见！
连管家都这样想，何老员外的想法也差不了太多。

什么非伊不娶的心上人，程卿那小子定是后知后觉发现了婉娘的好，何老员外胡子微翘，满腔怒火都因程卿派小厮来传话而抚平了。

何老员外亲自敲开何婉的门，何婉两个眼睛都肿的像核桃。

“婉娘，快别哭了！”
何老员外把程卿有意帮忙的事说了，何婉愣了愣，说话带上了三分别样的恼怒：
“……谁要他管？谁要他可怜！”
何老员外搞不懂孙女的心思。

这是还恼程卿没应婚的事呢？
哎呀，小姑娘家家，就是心眼小。

程卿不在乎流言来帮忙，看样子根本不在乎自家小姐的损了名节的事呀。
果然关键时刻见人品，何婉屋里的婢女们纷纷为程卿说好话，程卿又从程小贼升级成了程案首、程公子。

“程公子真是有情有义，老太爷没有看错人！”
何婉怔怔的。

是呀，有情有义。

可惜人家并不心悦她。

上回程卿把话说的那般清楚明白，不是她不够好，是感情不由人控制。

何老员外等人以为程卿改变了主意，会上门提亲来压住流言，何婉直觉程卿并不会那么做。

何婉很好奇，程卿会如何助她走出这个困局。

能连中小三元，程卿定是比别人聪明的……何婉一颗心是甜里带酸，不喜欢自己还要为自己出头，真是个混蛋小冤家！

132：你可别令人失望啊！（2更）
混蛋和混蛋也分流派和等级的。

程卿纵是混蛋，也是比较有格调的那种，程珩就是非常没品的混蛋了，程珩会歪成这样，显然离不开大房的言传身教。

对县里的流言，大房是放任不管缩着脖子装死，臊得李氏都不好意思出门。

“大房莫不是疯了，要与何家结亲就拿出个态度，再这样拖下去，是结亲还是结仇呢？”
偏又不能越过大房去管。

以前是程大老爷当族长，程大老爷死了，族里重新推选族长，大房还想继续出任，族老们不认可，后来才推选出了程五老爷当族长。

就为这事儿，大房把程五老爷恨上了，若不是因为程六老爷步步高升，大房肯定不会这样老实没动静，肯定要处处和五房作对。

平日里，五老爷都不管大房的事，就怕惹人非议，说他当了族长就要去打压前族长一家。

可大房做的这叫什么事儿啊！
五老爷都恨不得把程珩那小王八蛋从书院抓出来打一顿，读书人立德修身，程珩几岁就开蒙，念了这么多年书，学的都是什么狗屁玩意儿？
李氏臊的慌，五老爷考虑的还不止表面这些，大房以为捏住了何老员外的命脉，要借此让何老员外大出血，却不想想何老员外岂是吃素的！
这几年，程氏和何家是达成了某种默契的，大家在同一个行当里挣钱，互不干涉。

汪布商家倒了霉，程氏与何家连同另外两家，默默瓜分了汪家的生意，利益分配均匀，南仪县乃至宣都府的丝织布匹市场才这么稳。
谁当族长，族里的生意就由谁打理，产生的利益也由族长分配调动，五老爷疑心大房安分了几年，碰巧让程珩救了何老员外的孙女，大房就想借此生事了！
怎么，是想通过何家，跃过族里，插手到丝绸生意里？
那可打错了主意。

何老员外不是那么好拿捏的。

五老爷把自己代入到何老员外的立场，若有人用女儿程蓉的名节来拿捏他，他只会选择弄死对方！
何老员外要是想收拾大房，五老爷绝不会管，但不能因为大房一颗老鼠屎坏掉一整锅汤，南仪县的势力平衡不能打破，为此事，五老爷亲自去向何老员外请罪：
“程氏教子无方，有愧何兄，愚弟这就命人将程珩那小畜生捆来向何兄负荆请罪。”

何老员外呵呵笑：“程老弟，你虽是程氏族长，也不用把所有事都往自己身上揽，程珩那小子算计婉娘的名节，程氏大房不管不顾，此事可不是把程珩揍一顿就能轻巧揭过的！”
何家打程珩一顿有什么用。

解决不了事情根本，还让外人议论何家恩将仇报。

五老爷沉吟，“此事任由何兄做主，是打是杀，愚弟绝不阻拦。”

何老员外摩挲着手上的白玉扳指，“再等两日，程卿说了要替婉娘出气，老夫要看看程卿会怎么做。
你们程氏虽养出了无赖子弟，倒也有程卿那样知恩图报的小郎，程老弟有福气啊！”
卿哥要替何家小娘子出气？
这下连五老爷的好奇心都被勾起来了。

何老员外一边骂程珩一边又夸程卿，五老爷颇为自得。

卿哥当然是好的，与那孩子第一次见面，五老爷就印象深刻。
聪明的人到处都是，聪明还有情有义，就殊为难得了。

“那就听何兄的，且再等两日。”

何老员外看不惯五老爷那得意样，心里有火，忍不住刺了五老爷两句：
“自小在南仪长大的，偏偏品行无格，人又蠢笨。
早年被你们族里放弃的一支却频出良才，逝者不提，只说小一辈的程小郎一人，就比程氏其他子弟捆起来都强……真是怪哉！”
五老爷：“……”
说的好像是程氏眼瞎才会捧愚才压美玉。

五老爷委屈啊。

程知远被逼离开南仪时，还是大房掌权呢，谁知道当年程大老爷是怎么想的，如今倒是他替程大老爷背锅，被何老员外讥讽。

唉！
——幸而还有卿哥，能替他这个老头子争争气。

……
程卿要为何婉解困，当然要花点时间布置。

两天时间过去，她这边还没动静，何婉落水一事都传到了宣都府，何婉的叔婶急忙赶回南仪，何二叔点了十几个凶悍的家仆要打上程氏大房：
“程氏欺人太甚，不把何家上下放在眼里，待我去找他们算账，为侄女出气！”
何老员外刚呵住儿子，何婉二婶又拿着帕子抹泪：
“就是把那姓程的杀才打死，婉娘的名节也是毁了，老太爷，如今我们可要怎么办？要么就把婉娘嫁给那程杀才，一床大被遮羞，成全这段英雄救美的‘佳话’，要么早做打算，将婉娘发嫁的远远，时间长了，县里人慢慢就忘了此事，依儿媳所见，还是把婉娘嫁给其他人好，让程家人盘算落空，也不让何家被人拿捏！”
何老员外气得眉毛都在抖。

这两个主意都是让婉娘受委屈，匆忙间哪有什么合适的人选把婉娘嫁过去？
忍住火气问儿媳可有什么好人选，何二婶抿了抿唇：
“老太爷，我娘家有个侄子和婉娘年龄相当，亲上加亲，娶了婉娘后自然不会薄待她，您若同意，儿媳这就让侄子上门提亲。”

何老员外把头转向亲儿子，何二叔目光躲闪。

好呀。

夫妻俩这是事先就商议好了对策，回来趁火打劫呢。

何老员外一时有些心灰意冷。

何家的姻亲子弟，何老员外早就考察过了，要有合适人选，他也不会选中程卿。
二儿媳娘家的侄子没一个成气的，都沾着何家的生意过活，扶了多年都扶不起来，全是些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的，那样的人都能娶婉娘，那他还不如把婉娘嫁给程珩呢，至少程氏文风鼎盛，程珩不敢太浪荡！
他还笑话程五老爷管不好族中子弟，转眼就被儿子和儿媳打脸了。

这是关心婉娘吗？
是怕婉娘嫁给别人，会带走何家一部分家财，打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主意呢。

“趁老夫没发火，你们夫妻赶紧滚回府城，婉娘的婚事不许你们插手！”
何二叔有些讪讪，何二婶还要辩解，何老员外将夫妻俩骂的狗血淋头。

耳力出众的小丫头蹲在花坛边数蚂蚁，将何婉二叔、二婶的话听得清清楚楚，气得默默流泪：小姐生在这锦衣玉食的何府，除了老太爷是真心爱护小姐，其他亲人都想算计小姐，就因为小姐有大笔嫁妆。

小姐真是太难了！
——程三元呀程三元，你可千万别叫小姐失望啊。

小丫头双手合十，把漫天神佛都求了个遍，让神佛保佑，程卿得是个做事靠谱的。


133：真有胆子弄死他？（3更）
程卿被人背后念叨，耳根发痒。

她说了要帮何婉解困，就一直在布局。

过得两日火候差不多了，程卿才动手。

何府没人来找程珩麻烦，程珩春风得意，认为财色兼收的好事已经稳了，虽被俞三骂了一顿稍有收敛，到底还是喜形于色。

也难怪程珩高兴。

他若做了何老员外的孙女婿，整个大房都要得利，何家的生意做的大，何婉父亲原是何老员外最看重的儿子，听说从前何家生意半数都是何婉父亲在管，谁知在何婉几岁时不幸死在了水匪手里，何婉母亲受不了打击也死了，何老员外悲痛欲绝，将家里生意交给其他儿子，自己亲自抚养何婉。

何老员外怜惜何婉父母双亡，提前分了家业，要把属于大儿子一家的家财都留给何婉当嫁妆，何家有多少家财不好计算，何老员外分出来的这部分，仿着何婉的模样铸十几个小金人绝对没问题。

千里当官只为财，谁会嫌银子太多膈手？
要有了何家财力相助，程珩将来入仕绝对会顺畅许多。

要依程珩的想法，救下何婉的第二天，就要拿着何老员外给的玉佩当凭证上何府求亲，挺着胸膛说要对何婉负责，想来何老员外是不会拒绝的——众目睽睽之下，何婉衣衫尽湿被程珩从河里救起，摸也摸了，抱也抱了，何婉不嫁给他还能嫁给谁？
他是这样想的。

大房却比他想的更美。

程珩让家里请媒人去提亲，家中长辈一合计，却说要拖一拖。

“何老员外一向娇惯孙女，谁家小娘子像何婉那样大刺刺抛头露面经常在外玩耍，听说她脾气不太软和！提亲是要提，且让她急一急，压一压她的脾气。
名节有碍的是何小娘子不是你，本就该是何家着急议亲才对。”

拖一拖，可以谈下更多的陪嫁。

程珩有点担心夜长梦多，到底是十几岁的少年，立场不坚定，被家里长辈给劝服了。

多一间铺子或少一间铺子的陪嫁他倒是不在乎，何婉的确是有三分野性，程珩希望自己未来的妻子更温顺些，是以夫为天的贤内助。

程珩想着‘调教’何婉，却不知程卿还想调教他呢！
程卿任由他在书院春风得意，这大大降低了程珩的警惕心，也叫俞三趁机损了程卿好几次，笑话她是忘恩负义的软蛋。

程珪都听不下去：
“这事儿何家自会处理，程珩和大房这样做事，族里也不会同意，怎么也轮不到程卿出头。”

俞三冷笑，“小爷想骂就骂，难得程卿有回不了嘴的时候，他就是个软蛋。
早知他是如此忘恩负义之徒，上次就不该帮他。”

俞三数次嘲笑，崔彦极度郁闷，差点没忍住将程卿的计划扔到俞三脸上。

可又不能说。

说出来就不灵了。

鬼知道俞三是不是和程珩一伙的。

“这种事和俞三没什么好争辩的，难道他骂几句软蛋，我就真是？”
程卿这样安慰崔彦，猎人捕猎要有耐心，不低调埋伏两天，捉不住程珩的痛脚。

眼看着书院要放月假，程卿找机会和程珩当众吵了一架，骂程珩是个挟恩图报的小人：
“……好厚的脸皮，人家小娘子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被你救了就要嫁给你，你也不必参加科考了，快去南仪码头守着，看看还有没有落水的小娘子，富商之女哪里配得上你，再去救一个高官之女才好！”
程珩一脸愤慨：
“你是对我有偏见，何小娘子因我毁了名节，女子的名节比性命还珍贵，难道我要放任不管，由着她被人议论，甚至自寻短见？不，我要负起责任，书院这次放假，我必请媒人上何府提亲！”
大部分学生都认同程珩的观念，英雄救美，美人以身相许的梗，正是读书人眼中的风花浪漫之事，程珩救人在前，愿意负责在后，有什么不对？
大家不明真相，不知程氏内部纷争和南仪县盘根错节的势力关系，程卿对程珩的发难显得很咄咄逼人。

若不是程卿连中小三元后在书院人气高涨，此时只怕就有人要跳出来反驳她了！
剑拔弩张的关键时刻，周恒笑着上前打圆场：
“一笔写不出两个程，不管两位从前闹过什么矛盾，程珩师弟跳下河救人一事肯定没错，程珩师弟那晚救下的就算不是富商千金，难道他就不用负责了？不可能嘛！”
围观的学生们纷纷点头。

程珩也一脸得意：“不错，难道我还能掐会算，事先知道何小娘子会落水？不管救起的人是什么身份，该我负的责任，我绝不逃脱。”

俞三闻讯赶来，刚好碰见程卿没吵赢。

这还是俞三第一次看见程卿吃亏，忍不住瞪眼：
“他就这点本事？和小爷吵架时，回回都伶牙俐齿！”
怎么一碰到程珩反输了？
俞三可不认为自己会比程珩差。

他比程珩长得俊。

比程珩学业强。

论家世也强过程珩，程珩父亲哪有他爹厉害。

程卿对上他都不认输，偏偏怼不赢程珩，这是想糊弄鬼呢，可见并不是真心要为何家出头！
程珪看着崔彦把程卿强行拉走，认真想了想：
“阿显，我觉得程卿不会这么简单算了，他忍了这么几天才发作，哪会这样雷声大雨点小？”
俞三轻轻哼了一声：
“那小爷倒是要睁大眼睛看看……”
看看程卿要如何扭转乾坤。

程珩都说了，这次书院放月假，就要亲自上何府提亲，那就是明天了。

难道程卿要雇人把程珩打一顿？
除非把程珩打死，才能熄了程珩的念头。

俞三存了看热闹的心思，对程珩就格外关注。
第二天书院放假，学生们归心似箭，一窝蜂涌下山争先坐船，一时间把船资都哄抬贵了，书院山脚的小码头闹哄哄的，到处都是揽客的艄公。

俞三眼看着程珩上了一条船，一个眼花，码头不知怎得乱了起来，几条船接连相碰，程珩乘坐的那条船居然翻了！
程珩落水了！
说时迟，那时快，河面上传来一声娇呵：
“公子莫慌，奴会凫水！”
一道穿石榴红裙的身影噗通跳入水中，落在程珩身边，俞三睁大眼睛看得清清楚楚，那红裙女人嘴里喊着要救程珩，一双丰腴的手臂却又分明在用力把程珩的脑袋往水里按……是程卿，肯定是程卿安排的，自己竟看走了眼，程卿真有胆子把程珩弄死！

134：还请公子垂怜奴家（4更）
咕咕咕。

程珩被一双丰腴白皙的胳膊死死抱住，凫水的技能是一点都发挥不了，喝了一肚子水，身体在水里拼命挣扎，仍然往下沉。

一连撞翻了几条船，落水的不止程珩一人，码头一片混乱，谁也顾不上程珩这边。

程珪低骂一声胡闹。

“程珩虽然可恶，也罪不至死，程卿竟把人命当儿戏！”
同族兄长啊，程卿说弄死就弄死。

果然是被五叔爷惯坏了，还是连中小三元之后变得太膨胀？
程珪一撩衣袍要跳下去救人，被俞三拉住：“你是不是傻了，你又不会凫水！让别人去救，程卿应该没胆子把人弄死，许是要叫程珩吃吃苦头。”

要溺死程珩，该派两个男子去，比女人力气大，方能万无一失。

而且昨日程卿和程珩才当众吵过架，今天程珩就溺水而亡，事后调查，程卿也脱不了嫌疑。

在极短的时间内，俞三已经推翻了先前的结论，有了新的猜测。

可程卿这么做，顶多是出出气，并不能改变什么呀。

俞三还是觉得不对劲。

码头的混乱渐渐平息，几个落水的学生都被艄公救起，那穿红裙的女子果然也放过了程珩，用胳膊夹着昏迷的程珩，奋力游上了岸。

“公子，公子你醒醒！”
因为动作太大，红裙女子的衣襟敞开，露出了大半个白花花的胸脯，她使劲摇晃昏迷的程珩，那胸脯就颤呀颤的，让众学生直呼非礼勿视。

湿掉的石榴红薄纱群紧紧贴在女子身上，曲线毕露。

河水冲花了女子的妆容，露出一张已染了风霜又风韵犹存的脸，这竟是一个年过三旬的熟妇！
她用胳膊搂着程珩，使劲摇晃他，程珩却动也不动。

“程珩！”
“遭了，是程珩溺水了！”
书院的学生们顾不上脸红，都涌上去，想对程珩施以援手。

红裙妇人将程珩的脑袋枕在自己大腿上，惊惶呼救：“快去叫大夫，许是能救回这小公子！”
大夫，这哪里有大夫？
酒馆倒有一间，不见医馆啊！
程珪着急，要往前挤，“不行，程卿玩过火了，这是要闹出人命！”
俞三不由松开了手。

溺水的人不好救，难道是自己分析错了，程卿真有胆要弄死程珩？
程卿就那么有把握能做到天衣无缝，事后查不到他身上么！
这个念头刚浮上来，就见程卿和崔彦、周恒几人一起不紧不慢从山上下来。

“这是……程卿，快过去帮忙，是程珩那厮落水了！”
崔彦探头一看，失声大叫。

程卿立刻挤进人群，“让一让，让一让，我知道怎么救溺水的人！”
哗——
人群立刻给程卿让出一条道。

别人从红裙妇人手里抢不动程珩，程卿自然也抢不动。

程珪发怒：“你这妇人好生愚昧，是要害死他不成？你让出地方，让程卿出手……他好歹是连中三元的人，难道不比你这妇人有见识！”
把程卿连中三元的事迹说出来，就像是替程卿吹嘘一般，换了其他任何时候这话都不会从程珪嘴里说出来。

此时救人如救火，程珪也是没了法子。

南仪县的老百姓不认别的，就服会念书的。

红裙妇人低呼一声“原来是程三元”，果然立刻给程卿让出个位置，程卿蹲在地上用力按击程珩的胸，不多时脸上都累出了细密的汗珠。

程珩还是没有动静。

程卿伸手探了探程珩的鼻息，“不行，我力气不够，换你们来按，中途不能停顿，最好还能嘴对嘴给程珩渡气，或许还能救程珩一命——”
谁来？
谁敢去？
大家都没有这样的经验，没自信能救回程珩。

就是程珪都有短暂的迟疑，俞三想上前又止住了脚步，他坚信此事是程卿在捣鬼，自己若出面，岂不是无法欣赏程卿的下一环动作？
俞三疑心程卿是在下连环套，一个陷阱要抓两只兔子，把他也套进去怎么办！
人命关天，谁也不敢轻举妄动，红裙妇人自动请缨：
“让奴来，奴有力气，程案首只管吩咐奴！”
妇人有一半臂膀都露着，照着程卿的动作，一下下按击着程珩的胸，红红的嘴巴吸足了气，又往程珩嘴里渡去。

一下又一下。

一口又一口。

不知疲倦，似也不知羞。

众人一开始是不好意思直视，后又有几分敬佩红裙妇人。

终于，程珩哇的吐出一大滩水，趴在地上咳嗽起来。

“醒了！”
“这法子真的有用，哎呀！”
程卿紧绷的神情陡然一松，“溺水的人是口鼻吸入了水，按压是排出水，以口渡气能帮助溺水者恢复气息，我曾见过别人靠这法子救活过溺水者，没想到真的有用！”
众人都听得认真。

南仪多水，谁也不敢保证自己不会遇到意外，程卿说的这法子关键时刻能救命呢，用心学一学也不耽误什么功夫。

崔彦靠着体型优势也挤了进来：
“程卿，你倒是好心，只怕有人获救了也不会感激你！”
程珩已经把喉咙里残留的河水咳了出来，脸色白白的，只当自己没听见崔彦的话。

哼！
自己若承认被程卿所救，岂不是欠了程卿大恩情？
程卿以此要挟他怎么办？
程珩做出一副懵懂迷茫，将醒未醒的样子四下张望：“……方才是谁跳下去救了我，救命之恩，程珩铭记于心，必将重谢。”

反正不能承认程卿是救命恩人，是别人倒好说。

俞三看的分明，程卿脸上有笑意一闪而过，俞三觉得自己好像看懂了，又好似不懂。

众人十分有默契，齐刷刷看向程珩身后。

红裙妇人还露着大半胸脯，双臂合拢，环抱着肩膀，含羞带怯看着地上的程珩：
“小公子，是奴救了公子，奴奋力将公子从水里救起，又按程三元教的法子，以手击胸，以口渡气，总算从阎王爷手里抢回了公子的性命。
奴也是好人家的女儿，性命攸关，顾不上男女大防，还请公子垂怜奴家……”
羞答答的语气，瑟瑟发抖的身躯，如果没有丰腴过头的身躯和徐娘半老的面容，倒真是让人我见犹怜。

程珩被那白花花的胸脯晃到眼花，又看那写满岁月的脸，软软往后倒去。

垂怜？
——老子垂怜你这老女人，谁来垂怜我！
程卿憋住笑，“哎呀，珩堂兄欢喜的昏了过去。”


135：以其之道，还治其身（加）
“让我来！”
崔彦推开同窗，伸出胖手，使劲掐在程珩人中上，程珩痛到眼角抽搐，就是不肯苏醒。

红裙妇人以手掩面，嘤嘤哭起来。

“公子可莫要有事，奴的下半生还指望着公子呢。”

程珪看傻了眼。

俞三扯着他衣领将人拽出了人群。

“你还没看懂吗？”
大白天的，俞三眼神里的亮光是如此逼人，程珪想说自己没看懂，可他偏偏是看懂了的！
——这是程卿设的局！
——程卿竟拿程珩做过的事，来给程珩设局，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绝对不是巧合，也不是短时间就能安排下的事。
忽然乱起来的码头，程珩的落水，跳水救程珩的红裙妇人，众目睽睽下，妇人与程珩肌肤相亲，损了自己的名节换回程珩的性命……程卿就是这样为何家小娘子出头的。

程珪说不出话来。

人群中，程卿眉眼含笑，静静站在那里。

是何时开始布局的呢？
又是如何能确保事情不会出纰漏。

忍着阿显的讥讽，一点都未动摇，坚持只按自己的步调走。

十四岁的程卿，个子还是没有追上同龄小郎，仍旧瘦弱，看似人畜无害的外表，此时此刻竟让程珪感觉害怕。

程珪忽然意识到，程卿可能未曾认真将他当作势均力敌的对手过，做程卿的敌人，下场恐怕和程珩差不了多少，用在程珩身上的计谋，足以击垮书院任何一个学生！
程珪不由往后退了两步。

俞三的表现则和程珪不同，俞三的骨子里都燃起了兴奋——他就知道，程卿不是什么纯良的人，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如此清晰捉住了程卿的狐狸尾巴！
程卿往日表现出来的都是假象，是虚假的面具，此时此刻才初露狰狞的面目。

俞三几乎控制不住自己，他简直激动坏了。

……
一人惧怕，一人兴奋激动。

程卿不知道俞三和程珪两人丰富的内心戏，知道了也不会太在乎。

看着程珩躺在地上装死，程卿一点也不着急。

不出手就算了，既是出手了，哪会让程珩轻易躲过？
程珩是如何挟恩求报让整个县里都在议论何婉的，如今也该自己品尝同样的滋味。

崔彦都快把程珩掐出血了，程珩就是不肯睁眼。

程卿放缓了声音对嘤嘤哭泣的妇人说道：“我乃南仪程氏子弟，落水的则是我族兄，程氏大房的嫡孙程珩。
程珩品行高洁，以助人为己乐，如今被娘子舍名节相救，一定会对娘子负责的，娘子莫要哭了。”

妇人半信半疑。

程卿一脸严肃，“娘子可以质疑程卿的话，却不能质疑珩兄的人品，诸位同窗都可作证，昨日族兄兄还与我辩论，说女子的名节比性命都贵重，亲口说出去的话，族兄又怎会反悔呢？”
额——
书院众学生面面相觑。

众人隐隐觉得怪诞，却又不像俞三和程珪那样，亲眼看到红裙妇人强行将程珩溺水再施救的过程，自然没有第一时间怀疑程卿设局。

纵是如此，眼下发生的一幕，还是巧合到了诡异的地步！
程珩是说过女子的名节比性命珍重，但那是说何小娘子那样的大家千金，不是今日这样徐娘半老的熟妇呀。

这妇人是什么人，背景如何，大家一概不了解，论年纪就是给程珩当娘都足够了，真要让程珩对妇人负责，好像有点残忍啊。

书院的学生们支支吾吾，程珩的眼皮子颤动，恨不得跳起来一拳打翻那矫揉造作的妇人，再一刀捅死嘴贱的程卿，又不敢‘醒来’，怕被那妇人当场赖上甩不脱。

自己一定是被程卿算计了！
该死的程卿！
程珩落水闭气，被救醒了也头昏脑涨，一时竟想不出解困之法，唯有装昏不醒。

崔彦的圆肩膀抖啊抖，憋笑憋得太辛苦都快疯了。

程珩的人中都被掐的乌青，就是不肯睁眼，崔彦拍拍手站起来：
“我看程珩师弟是大喜过度，终身大事的确不好叫珩师弟自己开口，我们诸位都是见证，不如送佛送到西，将珩师弟和这位娘子送回县里，请珩师弟家中长辈做主吧！”
妇人一脸感激福身道谢。

周恒也附和道：“程珩师弟昨日之言历历在耳，女子的名节比性命还珍贵，谁要质疑程珩师弟品行，周某必将他喷的狗血淋头！”
好话赖话都被你们说完了，大家能说什么？
纵是隐隐感觉不对劲，众人也只能被程卿三人带着节奏走，成为‘美救英雄’的见证者。

看看那矫揉造作的妇人，大家对程珩既同情又有三分兴奋，看热闹的劣根性人人都有，学着圣人大义的读书人也不能免俗！
在崔彦的带领下，几个学生站出来帮忙，手脚并用将昏迷的程珩抬起。

程卿则一直在安慰那哭泣的妇人。

程珪几次想出言阻止这场荒唐的闹剧，都被俞三给拽住了：
“你可有十分的把握解决此事？若没有，就不要干涉！”
程珪一下想起了周嬷嬷的死。

是的，他没有两全其美的法子去解决此事。

叫破了程卿的阴谋容易，后续又该如何收尾？
替程珩解围，就是把何家小娘子推入困境。

见识了今天的闹剧，才能深刻感受到何家小娘子近来所承受的一切，程珩现在有多痛苦难受，何家小娘子只会更不容易……连程珪都没吱声，别人更不好阻止。

俞三的血液在咕咕咕沸腾。

俞三少可不是那么有正义感的人，他是迫切想知道程卿的下一步动作！
仅仅是弄一个徐娘半老的妇人来恶心程珩就完了吗？
恐怕没有这般简单吧。

程卿众人抬着程珩，后面跟着个啼哭的妇人，浩浩荡荡往县里走，码头的艄公，包括小酒馆的老板娘和小伙计都看傻了。

南仪书院一群读死书的书呆子不认识那妇人，他们这些人可认识呀。

小伙计说话都磕巴：“那、那不是在船上揽客的暗、暗——”
老板娘踹了小伙计一脚。

“就你话多，还不去干活！你以前可是得罪过程三元的……”
小伙计吓得脸都白了。

——自己从前为何要去得罪程三元，好好活着不好么？

136：我已看穿你了哟！（1更）
小伙计吓得拼命擦桌抹凳，老板娘噗嗤笑出了声。

程三元根本没想掩饰，就是要故意整治那个叫程珩的堂兄吧？
活该！
老板娘也是有女儿的，想想谁若是像程珩那样救了她女儿，却又散播流言毁她女儿名节，叫她女儿迫于压力下嫁，老板娘都有拿刀砍死那王八蛋的冲动。

生而为女，真是太难了，处处都是勒得人喘不过气来的礼教规矩，偏还有混账男人借此拿捏女人。

大多数男人眼中的浪漫风月和财色兼收的艳福，在老板娘这样的女人眼中恶心到想吐！
幸而这世上有程珩这样的混账，也有程三元这样好心的小郎。

……
程卿慢悠悠跟着人群走。

有了事先的铺垫，根本不用她继续挑拨拱火，事情都会按照她设想的去发展。

程珩装昏迷不醒，正好让她和崔彦自由发挥。

这不，这些学生就是最好的见证人，一路抬着‘昏迷’的程珩回县城，身后跟着浑身湿透的妇人，还没到大房府门口，大半个县城都传的沸沸扬扬了！
有人在往她身边挤。

有人轻轻扯了她的袖子。

扭头一看，正是俞三。

“有话就说，不要动手动脚，否则我会怀疑你……你应该明白我说什么呢。”

——会怀疑你断袖的毛病又加重了哈！
平日里俞三听到这样的质疑早跳脚了，这是俞三少爷不能触碰的逆鳞，是老虎不能摸的屁股。

但此时，俞三顾不上和程卿争辩。

他实在忍不住了，心痒难耐。

干坏事的程卿，比平时乖学生的形象更有数倍的吸引力，像磁石一样吸引着俞三，让他情不自禁想靠近。

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就是极想和程卿说说话，说什么并不重要，哪怕是程卿翻个白眼，都是与众不同的。

心火烧的旺盛，俞三靠的更近了些：
“喂，这妇人身份有隐情吧，你还给程珩准备了什么惊喜，说来听听！”
程卿一脸正色，“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胡扯。

俞三脸上写着“我已看穿你”几个大字。

程卿丝毫不在意。

纵是人人都能看穿此事是她做的又如何？
证据呢。

拿不出证据，程卿可不会承认，她才刚刚连中小三元，就是大房恨不得掐死她，族里也不会同意。

大魏又不像现代社会有监控摄像头，能看见事情发生的经过。

程卿还怕大房的人看不明白。

程珩咬着何婉不放，今天这事儿可算没完！
程卿不理俞三，俞三反像贱兮兮的癞皮狗，一直试图往她身边靠，还没话找话，搞得程卿十分不耐，终于赏了俞三白眼：
“你有点耐心往下看不就好了，问得太明白，后面的戏就失了精彩。”

说的也对。

俞三果然安静下来。

今天不适合与程卿吵架。

从码头到县里，又走到程氏大房门口，跟在身后的人群越来越多。

看客越多，那妇人越兴奋，将码头发生的事讲了一遍又一遍，看客们想笑又不敢笑，都十分好奇——程珩小公子还未娶妻，这妇人眼角都有褶子了，就是给程珩当娘都嫌大，真要让程珩娶回家中，好像是程珩吃了大亏啊！
“若真是打发不掉，就纳了当妾，扔在后院不管就是，徐娘半老的妇人，还真敢妄想嫁给少年郎？”
纳回家中不理睬，任由妇人自生自灭就行，外人还能去管程珩晚上是否和小妾……哦不，是否和老妾睡觉？
看客自认聪明，为程珩提出了可行建议，却不料立刻被身边的人反驳：
“你肯定是外地人！南仪县谁不知道程氏族规严，族中子弟四十无子方可纳妾！程公子就算想赏个‘妾’的名分给这半老徐娘，程氏的族规还不同意呢！”
“是啊，程氏的族规的确很严，就是有这样的族规约束着，寻常人家都想嫁女给程氏子弟……”
外地的看客失声：“那这少年郎君，岂不真要便宜这半老徐娘？”
多半是了。

看程氏大房会如何解决，是否认账。

说不定打发这妇人一大笔银子，就把此事揭过了呢。

妇人因为救落水的程珩毁了名节，那么多双眼睛看着，程珩想赖也赖不掉，唯有妇人主动说不嫁还差不多，要换了程珩说不负责，唾沫星子都要把程珩淹死。

咦，怎么越想，越觉得这事很是耳熟。

县里这几日不是在说何家小娘子落水被救，失了名节，需得嫁给救命恩人的事么？
那救命恩人，正是程氏大房的子孙……啊，就是叫程珩呀！
看客们顿时也面色古怪起来。

这也太精彩了吧，走走走，这样的热闹若不看完，夜里都是睡不着觉的。

程卿听着众人想议论，嘴角却翘越高。

半老徐娘？
安排个风韵犹存的大姐给程珩，她还怕便宜程珩呢，可舍不得让程珩占这样的大便宜。

仅仅是简单的年龄不匹配，事情不够轰动，不够劲爆，不足以把舆论目光从何婉身上全转移——她要让县里的百姓，书院的学生再也想不起何婉，当然要捧出一个更有噱头的人物给大伙儿关注嘛！
一路上程珩假装昏迷，同样将别人的议论听在耳中，想到要娶那矫揉造作的半老徐娘，恨不得一头在石板上碰死。

有看客觉得这半老徐娘有几分眼熟，却又不敢点破。

这、这不是-……哎哟，不能说哟，说了就没有热闹看啦。

一行人到了大房门口。

府门紧紧闭着，好事者上前拍门，说把程小公子和大房未来的孙媳送了回来，怎能不欢迎呢？
“中秋已过，天气转凉，珩公子不及时换下这湿衣服，恐会大病一场呀。”

“不仅珩公子穿湿衣，救他的娘子也冻着，快给他们端热茶送姜汤来！”
高墙厚门，挡不住众人的议论。

当别人议论何婉时，大房可以装死不理，石头落到自家脚上才知道疼，程珩是大房嫡孙，总不能真的看着他冻死病死。

嘎吱——
大门开了。

大房推出程珩母亲来处理，一个女人，纵是说错什么，做错什么也好找补。

众人纷纷打趣，说把儿媳给程母送到了。

程母柳眉倒竖，怒意昂然：
“呸！哪里来的娼妇，竟要赖上我家珩哥，这么明显的仙人跳，以为程家会认账？”
妇人被骂也不还口，只一个劲儿哭。

人群外忽然传来喝骂，一个年轻汉子，身形魁伟高壮，分开人群挤进来，像拧小鸡崽一样抓起程珩的衣领，汉子身后跟着好几个小孩子，他自己怒骂程母：
“你这婆娘，竟敢欺负我母亲，老子也不管你儿子愿不愿给老子当爹，先捏死他！”
噗——
俞三顿时被自己口水呛着了。

程卿弄个仙人跳教训程珩，还找的是儿子都比程珩大的妇人，这也太毒了吧？
——毒得像有小虫在他心上爬，痒痒的，又带着点小刺痛，叫他心跳的好快！

137：好嗨哟，人生已达巅峰（2更）
要程卿说，俞三经常摆出凶狠的表情，其实还是稚嫩，把她想的太甜了——不动就算了，动了就是杀招，哪里会允许程珩或者程氏大房轻易甩脱！
这位半老徐娘，可是程卿和崔彦斟酌再三才为程珩安排的“未婚妻”，儿子比程珩大算什么，只是买一赠一，对程珩还不够体贴。

程珩想财色兼收当人生赢家，程卿就助其一臂之力，让程珩达到人生巅峰。

汉子须发怒张，把装昏的程珩勒的脸色都变紫了，大房的家仆想上前抢过程珩，看客们推推嚷嚷并不叫大房的家仆们得逞。

“你这杀才，快放下珩哥！”
程母急得很，要让人打汉子，要把看热闹的刁民们赶走，被看客们使劲回喷：
“人家是真的救了程公子，程家怎对救命恩人喊打喊杀？”
“是啊，没有这位娘子相救，程公子已溺亡了！”
程母气得一阵阵眩晕，一叠声叫着要报官拿人，谁要为徐娘半老的妇人说话，谁就是仙人跳的同伙！
妇人掩面痛哭，她儿子一身横肉，将程珩勒得只剩下半口气，再这样搞，等不及官府来人就要活活勒死程珩。

几个小孩子被这吵闹场面吓得大哭不止，红裙妇人轻轻推了孩子们一把，马上就有扑到程珩身上叫爹爹的，还有抱着程珩大腿，管程珩叫爷爷的，场面极度混乱……俞三真是没忍住，笑到肚疼：
“程珩师弟真令人羡慕啊，美救英雄好一段佳话，不仅能娶娇妻，还儿孙满堂，一下辈分大涨做了老太爷，以后就等着享福了！”
程卿敢做狠事，俞三就敢说损话。

俞三都不怕得罪程氏大房，围观的看客们都哄笑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的劝程母要大度，反正也拒绝不了，不如接受这泼天的福气。

程珩都当爷爷了，程母是一下升级当了太祖母。

红裙妇人羞答答辩解：
“奴的确是云英未嫁之身，奴的孩子都是养子、养女，养子已经成家，又给奴生了养孙。”

看客中有人大笑着喊了一句：“在下可以作证，红娘子的确是云英未嫁！”
早有人认出妇人，这是真憋不出了。

妇人给帮腔的看客丢了一个媚眼。

咦，竟有人认识这妇人？
俞三也看出来了，寻常妇人，就是有子有孙了也不至于这么豪放。
程卿安排的这个红娘子，多半是娼门中人。

所以那汉子，那些抱着程珩喊爹唤爷的小孩子，根本不是什么收养的，就算不是红娘子亲生的，也是娼门之后……妓女接客时不小心怀了孕，大部分会选择堕掉，没能堕掉的孩子会被生下来，男孩长大了当龟公，女孩多半要重复妓女母亲的老路。

这样的几个孩子抱着程珩的大腿喊爹唤爷，俞三焉能不乐？
妓女接过的客人那么多，连红娘子本人都弄不清谁是这些孩子的亲爹，程珩是现成的喜当爹活王八。

装昏的程珩大概也终于意识到这点，以其定力也忍不住了，使劲咬了勒他脖子的汉子一口，又怪叫着甩开几个小孩，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冲回家中。

一边跑还一边嚎，甚是癫狂。

别管大人小孩，都被程珩的操作看懵了，随即又齐齐爆发一阵大笑。

程卿冷笑，连亲自面对仙人跳的勇气都没有，把乱摊子交给亲妈处理，自己则躲了，就这么个怂货，也敢拿捏何家？
大房门口的混乱短时间内不会结束，就是县衙来人，红娘子也会一口咬死是自己跳入河中救起了程珩。

承认诬陷，红娘子得不到程卿许诺的好处，今天事情闹得这样大，事后还会被大房的人狠狠报复，上县衙红娘子知道该怎么说！
吃苦头是不能避免的，但受点皮肉之苦，能换到红娘子想要的，这样的买卖对红娘子来说很值得！
程卿慢慢退出人群，往何府方向走去。

俞三看她一动，也想跟上去，崔彦早就对俞三警惕了，一下抓住俞三：
“俞三少一向喜欢仗义执言，可要留下当个见证啊！”
哼，姓俞的今天一直在往程卿身边凑，也不知在打什么鬼主意。

崔彦一面要留在大房门口煽动情绪和收尾，一面还要分出心神盯紧俞三，简直累惨了！
“你——”
俞三会些拳脚功夫，却没能挣脱崔彦，崔彦那些肉没白吃，胖子果然力气大。

被崔彦这一打岔，再抬头看去，程卿的身影早就不见了！
俞三眯了眼看崔彦，这姓崔的胖子如今倒胆大，从前和程卿来往都是偷偷摸摸的。

崔彦与俞三对视，半点不退让。

为什么要退？
俞三是秀才，自己也是秀才。

一旦有了功名，不同出身的人就站在了相同的起点。

崔彦不退让，俞三重重哼了一声：
“谁说小爷要走，你们辛苦搭起的戏，小爷得看完了！”
……
程卿快步走向何府。

司砚不知从哪里窜出来，跑的浑身是汗。

“少爷，小的按您吩咐把事情办好了，那一男一女两个小童已是先上了船，此时离开南仪至少有百里开外，骑快马去追都晚了，除了小的，没人知道船是往哪个方向去的！”
程卿点头，“你办的很好。”

何府的门房看见程卿，笑出了一脸褶子：
“程三元快快往里请！”
通报是不用通报的，程氏大房的人见了就要拿棍子打出去，程三元却是府上的娇客。

程氏大房就和何府隔了一条街，同在一个坊，那里有热闹，何府怎会视而不见？
何况程卿一行人把‘昏迷’的程珩从书院码头抬回来，一路是那么高调，大半个南仪县都知道了此事，何府的人不是瞎子聋子，自然也知道了！
何府的管家，还派了下人去大房门口听现场，把程珩的狼狈看的清楚，又飞快跑回来禀告。

程卿此时到何府，正该受到最高规格的欢迎。

程卿一路到正房，何老员外正吩咐管家：“拿上老夫的名帖去县衙，李大人若能当堂将那暗娼判给程珩做妻，老夫愿送上白银万两，若是判给程珩做妾，也有五千两酬金，你速去县衙打点……小郎来了，快坐快坐！”
何老员外打发管家给李知县行贿，一点都没避讳程卿，这何止是欣赏程卿，简直是没拿程卿当外人看。

情愿给李知县送上万两白银都要恶心死程珩，可见何老员外有多么厌恶此人！
程卿只当没听见。

李知县收不收银子她不关心，收钱办事的官员已经是很讲规矩的了，仅靠朝廷给的俸禄过活，李知县只怕要带着一家老小喝风，事实上找遍大魏，像程知远身前那么穷的知县老爷本也没几个啊！

138：程三元是顶顶好的小郎！（3更）
老员外看着程卿的目光极为慈爱。

老人家不缺银子，不缺人献殷勤，却缺像程卿这样果断有魄力的孙女婿……哎哟，可惜程卿不愿做他孙女婿。

不管怎么说，何婉受了委屈，连何家人都在趁机逼迫，程卿却站出来揽下此事为何婉出头，叫何老员外如何不喜爱信任程卿？
“你这孩子，手段也太激烈了些，虽为婉娘狠狠出了一口气，老夫只怕大房事后会找你算账。
罢了罢了，不说此事，他们若敢为难你，除非从老夫身上踏过去！”
何老员外既喜且忧。

喜的是程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程珩得到了教训，今日之后，那些缠在何婉身上的舆论压力肯定会转移，何婉解套了，如今换了程珩被套在舆论旋涡最中心。

何老员外有收拾程珩的法子，只是都不如这样解气！
忧的是程卿手段简单粗暴，并无多少遮掩，等那些看客慢慢回过味来，会对程卿敬而远之，这件事或许会有碍程卿的形象。

何老员外所担心的，程卿本人根本不在乎：
“有什么遮掩必要呢，聪明的人骗不过，笨的人看不懂，我倒希望那些聪明人能看的更清楚，我程卿有恩必报又最是小气护短，与我亲近的人我会相助，与我有仇的我绝不手软……我想，如果真是聪明人，一定会选择与我做朋友，而不是当敌人，您说对不对？”
这话说的狂妄，和程卿的外表极为不符。

何老员外听了竟也不反感。

敢说真话又做事有魄力的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人格魅力，程卿若真是纯良敦厚，何老员外还不会看重呢。

早在程卿扶灵回乡，在二房门口第一次见程卿，何老员外就透过表象看出了几分端倪……所以程卿并不是变了，而是一直都这样，只是之前程知远的案子没解决，程卿自己也没功名，被迫低调了一段时间呀！
何老员外失笑：
“年轻人是该有些锐气，你这点还挺像老夫年轻的时候！事情做了就做了，把尾巴收干净就行。”

程卿嗯了一声，“那位红娘子是船上的暗娼，身边养了几个小男童都不是亲生的，大的那个却是她亲儿，另有一个小女童是红娘子高龄生下的，我许诺送她亲孙儿和亲女脱离娼门，红娘子和儿子为了血脉后代，也会咬死程珩。
现在形势颠倒，可不是程珩一家拿捏何小姐了，而是由您看程珩一家子接下来的态度，再决定是否放程珩一马！”
红娘子是程卿派人找到的。

请人配合她设套，当然要给人最想要的报酬。

一日为妓，终身是娼，娼门中人都是有一日过一日，是一群无法摆脱悲苦命运的可怜人。

程卿若是给钱给物，红娘子可能会心动，却不会那么卖命相助，事后更可能出卖程卿，但程卿答应要给红娘子的亲女、亲孙换一个更光明的未来……在程卿的许诺中，红娘子的亲孙子将来可以读书，亲女儿可以做个小家碧玉，嫁给一个忠厚老实的男人，两人都会彻底脱离娼门，不沦为龟公和妓女，红娘子还有什么理由不尽心为程卿办事？
那两个小童在程卿手里，红娘子是万万不敢反悔的，程卿能送他们光明的未来，也能让他们过得更凄惨。

恩和威并施，刚和柔并济，才是程卿做事的原则。

经她前世多次验证，这种做事的手法非常高效！
送走那两个小童，仅靠程卿一人的力量办不到，还有崔彦的配合。

别看崔彦在南仪县低调，那是南仪县读书人多，崔彦没考上秀才前，那些读书人看不起商户之子，崔彦不得不低调。

可出了南仪，崔家的生意做的极大，也是颇有力量的，崔彦要给两个小童造两个新户籍很容易。

程卿把事情一五一十说出来，就是要让何老员外放心。

何老员外心想：交给姓崔的小子，还不如把两个小童捏在何家呢。
罢了，程卿都信任的人，自己也该相信。

何老员外笑的一脸和气：
“好了，剩下的事就交给老夫来办，过了今日小郎你还是安心读书，不用管这些……婉娘这些天被气坏了，你愿不愿意替老夫将这好消息告诉婉娘，安抚安抚她？”
这话说的含蓄，就是在问程卿是不是改变了主意。

程卿若愿意去见何婉，就代表八字是可以有一撇的。

何老员外很是期待，程卿却异常坚定摇头：“这不和礼数，还是由您亲自宽慰何小姐吧。”

这臭小子，真是叫人又爱又恨呀！
对何家的事尽心尽力帮忙，却又不肯娶婉娘，何老员外好生失望。

难以承受何老员外的过度关爱，程卿背后汗津津的，赶紧告辞离开何府。

……
何婉院子里，摆着小厨房才送上的一桌精致菜肴。

婢女将程珩的倒霉样细细讲了一遍，何婉看着桌上的菜自然有了胃口。

“老太爷都夸程案首呢！”
婢女们很是欢喜，程案首果然是靠谱的，再没有别的法子能像程案首做的这样完美，既替小姐解困出气，又惩罚了程珩——这与大家先前想的程案首来求娶小姐的法子是不同，但有什么关系呢，事情还是在程案首手里解决了！
何婉听得入神，也趴在桌上笑了一回。

笑过闹过，连日来的郁结总算是解开了。

真好，她不用勉强自己嫁给程珩，也不必慌不择路嫁给二婶的娘家侄子。

程卿把事情揽下，真是处理的又快又好，纵是年纪小，却真叫人信赖。

何婉命人撤走了饭菜，自己洗手净面，换了衣裳坐在窗下，单手托腮，望着院子里的丹桂一时笑，一时又皱眉的。

婢女们轻手轻脚退下，在小耳室里窃窃私语。

“也不知程三元何时上门提亲呀，看小姐这样，心里哪里还容得下别的小郎君？”
哎，这也不能怪自家小姐。

程珩那样的不叫英雄救美，程三元做的事才是真正的英雄救美。

小姐本就对程三元有好感，经过此次，更是忘不掉程三元啦。
就像前朝诗人元稹写的，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去巫山不是云……没见过最好的也罢了，都见过了最好的，又叫小姐怎么将就！
耳力出众的小丫头默默吃着点心不敢吱声。

几个姐姐们和小姐都不知道，老太爷让程三元来探望小姐，程三元又拒绝了。

——神佛若能听见自己的祈求，就让程三元改变心意吧，小姐是顶好的小娘子，程三元是顶顶好的小郎君，这样的两个人真的好相配的！

139：妓女要从良（4更）
程珩被红娘子相救一事，到底还是闹到了县衙去解决
大房说红娘子是在搞仙人跳，红娘子咬死了自己是好心救人，拿着程卿给的剧本，红娘子完全是超水平发挥。

“做过妓女，就不能从良吗？”
“奴要洗心革面给孩子们做好榜样，已经有两三年没接客了，奴脱掉的衣服，会一件件穿回来……奴的名节，难道就不是名节吗？程小公子若不肯对奴负责，奴就、就一头撞死在这公堂之上！”
讲真，这大魏没有娱乐圈，真是可惜了红娘子的天赋。

这是一个被时代耽误了演技派。

要搁后世，做什么暗娼啊，这年纪也不算大，再医美保养一下，吊打那些演偶像剧的傻白甜小花好么！
程卿听别人转述都要笑死了。

程珩还想躲在家里不露面，被李知县派人强行带到衙门。

李知县有什么办法，妓女说自己要从良，要给儿女做榜样，早已不做皮肉生意，要当节妇。
人家咬死了不要银子酬谢，只叫程珩负责，李知县稍微把话说重一点，红娘子就寻死觅活，很有在县衙撞死的决心。

一个妓女胡搅蛮缠不可怕，可怕是既舍得下脸皮，又舍得下命，除非大房把红娘子母子给打杀了，才能彻底堵住红娘子的嘴。

大房请李知县做主：
“这样设局害人的娼妇，就该关到牢里，大人可要为珩哥主持公道！”
珩哥？
程珩完全没了先前的意气风发，在公堂上那惊惶的样子，活像被红娘子按在床上蹂躏了几天几夜的小可怜。

李知县问程珩意见，程珩除了翻来覆去说自己是被陷害，不肯对红娘子负责外，连其他味道的屁都放不出一个。

李知县暗暗叹气，县试时他还看过程珩的试卷，做得一手锦绣文章，考上秀才问题应是不大。

谁知程氏几个子弟院试，程珩却落榜了。

原以为是程珩时运不济，如今看来却是有原因的，程珩完全承受不起压力。

程珩不想负责还怂，大房差不多也是如此，端着南仪程氏的身份对李知县提要求，一心要把红娘子母子关大牢里治死。

却不想想，李知县好歹是朝廷通过科考层层选拔出来的官员，想要在南仪知县的任期上过得轻松才交好县里大户，素来做事都敬南仪程氏几分……但李知县又不是姓程，也不是程氏养的狗，大房端着架子提要求，李知县就很不爽。

面子是相互给的。

就是程氏的族长五老爷见了李知县，也是客客气气的。

大房的人把自己看得太过，把李知县看得太轻，一家人还沉浸在长房嫡支的感觉里，让李知县不喜。

一边是不会做人的大房，一边是态度好，请李知县随便提要求的何老员外，正常人都会偏向后者。

再说程氏族里的态度暧昧的很，五老爷至今没派人和李知县打过招呼，李知县看出点眉目，干脆顺了何老员外的意，想把红娘子塞给程珩。

做妻和做妾，叫程珩自己选一个。

做妻的话红娘子处处不配，做妾就没有那么多讲究，这世上有人恋童，也有人慕老嘛，在李知县老家还有两个男子看对了眼结成契兄弟一起生活的，把红娘子塞给程珩做妾，李知县没太大心里压力。

世间的人千奇百怪，本官真是太有包容心了！
至于程氏有族规说族中子弟要年四十无子才可纳妾，李知县就不管了，族规大不过律法，也不能明晃晃的盖过知县大人的判决，大房端着程氏长房嫡支的派头，可以试着去说服程氏改族规嘛。

啥？
说服不了？
那作甚又来为难本官，一定要本官听你们的吩咐办事，本官是那最好捏的软柿子么！
“大人，怎可如此，怎可如此——”
程珩看着公堂上听了判决后喜笑颜开的红娘子，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李知县指了指县衙外：
“你自己瞧一瞧有多少百姓在关心此事，红娘子为救你损名节是真，本官依情合理的判决，何错之有？你若不想纳了红娘子，除非能让红娘子本人改变主意！”
一个暗娼哪里来这么大胆子要死死咬住程珩，分明是把何家得罪狠了，解铃还须系铃人，李知县已经给指明了路子，就看大房自己要怎么办了！
红娘子母子跪地高呼“大人英明”，红娘子还偷偷冲程珩抛媚眼，程珩气得当堂发晕。

李知县喊退堂，大房的人手忙脚乱将程珩往回抬，红娘子母子提着包袱也要进府，被大房的家仆死死拦住门外。

红娘子呜呜直哭：
“李大人叫小公子纳奴家进门，奴家已是小公子的人了，小公子一日不接受奴家，奴家母子哪里都不能去。”

红娘子那身强力壮的好儿子，哐哐哐拖了木板来，在大房门口临时搭了个小棚子，母子俩白天晚上都守在门口，和大房打起了持久战。

程母一叠声让家仆将娼妇打死，可大门口时时都有看热闹的百姓街坊，哪能真的杀人呢，就是过过嘴瘾罢了。

程大老爷去世，程太夫人还活着，家里摊上这种丢脸的事，太夫人气得水米不进，杵着拐杖去了程氏祠堂：
“别人都骑在程家人脖子上拉屎了，族里半点动静都没有，有些人若没有当族长的能力那就趁早让贤！老太爷，你走的太早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的被人欺负，老太爷呀，你可睁睁眼看看……”
太夫人在祠堂外面哭去世的丈夫，话里话外都指责五老爷这个族长当得不称职，由着大房被人欺负。

五老爷不想和寡嫂争论，把程珩父子叫来臭骂：
“族规里写着，程氏子弟四十无子才可纳妾，程珩你才多大，你要是纳了这妾，老夫也不好包庇你了！速速把此事处理好，莫要让程氏蒙羞！”
程珩是两面受气。

五老爷不要他纳妾，他自己也以红娘子为耻，并不想纳妾。

然而红娘子要死要活的要进门，拿救命之恩要挟，李知县又偏着红娘子……程珩想大喊自己太难了，男儿有泪不轻弹，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被这两天的变故逼的滚滚落泪，委屈又愤怒：
“叔爷，这是程卿要整我，您可要给我做主啊，让程氏蒙羞的明明是程卿，是他找来了红娘子陷害我……”
程珩哭得呜呜呜的，五老爷简直没眼看。


140：啥，老员外游玩散心去了？（加）
“住嘴！好好的，程卿为何要陷害你？他才多大年纪，又是去年刚回南仪，他想害你，也得有那个本事才行！”
事情是程卿做的，五老爷当然知道。

但五老爷又不傻，怎会当着程珩父子的面承认。

不是程卿吗？
整件事里，只有程卿上蹿下跳最积极，和崔彦、周恒两个一唱一和，让那个娼妇有机会赖上他！
落水的事也怪得很。

程珩认定了是程卿捣鬼，前一天和程卿在书院吵架，第二天就遇上了这种倒霉事，简直巧的不符合常理！
见儿子被五老爷三两句话就动摇了判断，程珩亲爹十分不是滋味：
“事情肯定是程卿做的，至于他为何这样做，我倒有个猜测：去宣都院试时，珩哥和程卿闹了矛盾，程卿就看珩哥不顺眼了。
兄弟俩的事可以自行解决，程卿不该帮着外人来对付珩哥……程卿有读书的天赋，五叔偏疼他是应当的，但程卿这样的行为是吃里扒外，决不能姑息！”
五老爷被生生气笑了。

扣帽子的手段倒是很娴熟。

然而那暗娼背后的靠山是谁，大房心里也有数。

不寻思着想办法与何老员外和解，在这里扯住一个小辈不放，这主次不分的做事手段叫五老爷看不懂。

“你们父子俩是真傻还是假傻，说是程卿在使坏，你们可有证据？若有证据，不妨去呈给李知县。
程卿触犯了律法，李知县怎么判就怎么执行，老夫绝不插手！没证据吧？没证据就不要来为难老夫，珩哥得罪的究竟是谁，真要老夫点穿点透，你们父子俩才能停止自欺欺人？”
程珩父子俩表情都不好看。

程珩眼神躲闪。

到底是年纪小面皮薄，被五老爷戳穿后觉得丢脸。

程珩亲爹脸皮就要厚许多，闻言深深叹了口气：
“五叔，何家小娘子落水，珩哥跳下去救人，您要承认他这事可没做错。
不同于珩哥被陷害，他救何家小娘子的事从无预谋，这孩子一片赤子之心，救了何小娘子后也没说不负责，一个未嫁一个未娶，又是同一个坊长大的，称得上般配的好姻缘。
珩哥能做何老员外的孙女婿，对族里也不是坏事……”
五老爷抬手打断他，“般配不般配不是单方面臆想的，老夫只问你一句，你们一家子什么都打算好了，可有问过何老员外的意见？”
程珩亲爹终于有些讪讪，“这不正在准备中嘛，珩哥就出了这档子事，自是来不及和何老员外商量。”

五老爷端起茶杯送客：
“这话你不要同老夫讲，老夫这个族长没什么魄力，你们想要与何家结亲时没问过老夫的意见，如今也别指望老夫舍了面皮去何府赔罪。
有话，你们自己向何老员外解释去。”

五老爷火力全开，程珩父子被喷的哑口无言。

的确是他们想拿捏何家在前。

那些小心思，不止是大房自家知晓，何家肯定也知道。

大房开始并不在乎何老员外是否知晓，谁让他们拿捏住了何婉的名节呢，何老员外对孙女的疼爱有目共睹，最终还是会对大房让步——如果程珩没有被陷害，何家那边抗不了太久的！
这样一想，程珩父子就更不敢自己去何府认错了。

没有担当果然是家传的，父传子，子传孙，五老爷暗暗摇头，不再留什么情面，直接对程珩父子下了逐客令。

大房又扛了两日，实在是拿滚刀肉一般的红娘子没办法，灰溜溜请中人出面向何老员外求和。

何府大门紧闭，管家说老太爷不在府上。

“老太爷携婉小姐出门游玩散心了，何时回来，小的不知。”

啊？！
这时候出门散心？
分明是故意避开他们，把大房上上下下都晾着不管！
红娘子在大门口安营扎寨，逢人就说自己是程珩的妾，要等程珩迎她入府。

李知县又滑不留手，并不同意改判。

何老员外不和解，大房真是无计可施。

——难道要一直这样当县里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
“不会的，最多半个月何老员外就会回南仪了。”

程珩全家的担心，也是崔彦好奇的，程卿却给出了不一样的答案。

崔彦迟疑，“那我们费了这么多功夫，绕了个大圈子，也就让程珩一家丢丢脸？我还以为老员外真会坚持把红娘子塞给程珩呢。”

程卿摇头：
“我们买红娘子办事，又不是买人家母子两条命。
真把大房逼急了收红娘子入府，他们丢了面子就要从里子找回来，是不会允许红娘子活太久的，会让红娘子母子悄无声息死在高门大院中……虽然红娘子做这笔交易时已有了最坏的打算，但能让母子俩活着，何必要搭上两条人命？”
妓女、龟公的命也是命。

大魏有士农工商的阶级，还有所谓的贱籍，这些户籍人为把大魏的子民划出了三六九等，贱籍就是贱命，死不足惜——这是大部分人的想法，却不是程卿的。

程卿自认不是什么好人，却没坏到视人命如草芥的地步。

崔彦也没和程卿争辩。

崔彦不把红娘子这样的人放在眼里，因为双方的人生根本不会有交集，就算是崔彦想风流快活，也不会去找低等的暗娼。

但他同样没冷漠到送两个人去死像杀鸡那样轻松，到底也是十几岁的少年人，没有练就大商贾的冷酷心肠。

听到程卿说适可而止，崔彦反而松了一口气。

“周恒也在劝我，让我们别把程珩一家逼急了，为了帮助何小娘子却搭上两条人命，何小娘子知道了也不会心安。”

程卿笑眯眯说对，“总之这次，你和周恒都辛苦啦，受何老员外恩情的人是我，却让你们也一起操心。
下次去府城，太白楼好好谢你俩，千万别怕花我钱，银子是何老员外出的！”
红娘子那边会适时撤退，但何老员外才不会轻易放过大房呢。

说是外出游玩，其实是转移大房注意力，何老员外不把胸中闷气全发泄了是不会罢手的。

这也是杀鸡儆猴，不叫其他狂徒再打何婉的主意。

何婉这事儿还给程卿敲响了警钟，她时常鼓励三个姐姐不要整日关在家里，却没想过这世道是如此不太平，就是不遇到谋财害命的歹徒，还有许多居心叵测的浪荡子，小娘子们出门在外真是处处是危机——家有三个貌美姐姐，安全性却不够。

只请个门房，养两条大狗，买两个婢女伺候哪里行？
她赚银子的步子要迈得大些，不请人把程慧三人团团保护起来，夜里睡觉都不踏实！

141：何家的报答（1更）
程卿整治程珩，没想过要获得什么报酬，单纯就因为何老员外处处照顾她，她又不能娶何婉，总要在别的地方回报何家。

再一个，不能看着小婉娘迫于压力嫁给程珩。

这世界如此糟糕，又软又可爱的小姑娘都是珍宝，能顺手保护下，程卿很荣幸。

她果然不该女扮男装，她就该女穿男的，毕竟她是如此怜香惜玉……
然而程卿不求回报，何老员外却不可能没一点表示。

何府的管家主动找到司砚，说何家织坊有一批缎子被织坏了，问司砚愿不愿意接手，可以低价处理给司砚：
“大商人瞧不上，卖给小商人又可惜，只要不打着何家织坊的招牌，随你卖到哪里去。”

说是织坏的缎子，其实就是染错了色，不符合订单交付标准。

那些缎子平滑光亮，裁掉染错色的地方，一点都看不出是坏了，看上去漂亮极了。

司砚不敢自作主张占何家这么大的便宜，拿了小半匹缎子做样品，扛上书院找程卿拿主意。

“少爷，如今都十月，乡下的生丝不好收上来了，小的正想着咱们能不能从收丝改成贩布，何家织坊马上送这么大个人情……”
司砚想的是贩素绫，利润没那么大，规模再弄小一点，触动不了别人的大利益。

这是和程卿商量好的。

程卿要加快赚银子的步伐，少不得要慢慢试探本地商贾的底线，只要不一开始就挽着袖子噗呲呲抢地盘，看在南仪程氏和她那个热度还未过的‘小三元’份上，别人会容许她赚些小钱。

收丝到贩素绫，就是一次跳跃。

可她刚觉得把何老员外的人情还上了，人家马上又给她送好处，程卿看着漂亮的缎子，感受到了老太爷沉甸甸的爱护。

“哪一家织坊都难免有次等品，何家织坊也不例外，他们往常是怎么处理的，只需让我们一成利就行，我领何老员外这个人情！”
你来我往的，交情会越来越深。

穷人怕欠钱，庸人怕欠人情，程卿两者都不是，她有自信能还得起欠何老员外的人情。

司砚高高兴兴应了，程卿让他把当样品的缎子留下再走。

染错色的缎子？
这东西，要看在谁的手里。

同样的商品，从不同的人手里卖出去，能创造不同的利润。

何况何家织坊事先就让了一成利，这批坏缎子，程卿想不赚钱都难。

程卿早就不住在原来的寝室了。

书院不可能一直不录新，而她赶在书院给分配室友前，升入了乙字班，有了住小单间的资格。

这是好事。

也有不好的地方，乙三班的学生住的近，程卿和俞三简直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不分上课下课都要见到俞三，有时还挺烦的。

本来也没这么烦的，俞三重返书院后，和她面对面碰上，多半是抬着脖子拿鼻孔看她，姓俞的比她个子高，做这套动作很是娴熟！
程卿原来就烦这样，如今觉得自己错了。

原来比俞三拿鼻孔看人更烦的是俞三肯低头和她说话了。

妈的，俞三话真的好多，从前是嘴贱，现在是嘴碎，好像就从她那天给程珩下套后，俞三就变得特别话痨。

就像现在，程卿抱着司砚送来的小半匹缎子往院子里走，门口就和俞三撞上了。

俞三看了看缎子，用一种很同情的眼神看她：
“你已经穷到连好缎子都穿不起了？程氏也真奇怪，舍得拿大笔银子资助外人，不舍得把银子花在姓程的自己人身上。”

这真的很不对！
正常的俞三，应该是抬着脖子，拿两个鼻孔对着她，说她也只配穿坏缎子云云。

——不仅是因为穷，是坏缎子更衬她人品！
这样的俞三，才是程卿熟悉的贱人，她有无数的话能把俞三怼到怀疑人生。

正因为更熟悉嘴贱的俞三，程卿很不适应现在的俞三。

俞三不仅屁话多，好像还在同情她，为她抱不平？
那意思似乎是嫌这些染坏的缎子拉低了她的身份，这些缎子是配不上她的，南仪程氏也亏待了她……
“俞三。”

忧愁爬满了程卿的眉眼。

俞三很是不爽。

程卿有什么好愁的啊，翻手云覆手雨的，把程珩坑的至今都还在家里躲丑，连书院都不敢来。
程卿觉得俞三变了嘴碎，俞三同样觉得这表情不适合程卿……程卿就该像那日在码头上一般，眉宇飞扬，嘴角微翘的弧度都透着得意和心黑。

忧愁是弱者的情绪，不该是黑心程卿的！
不过黑心程卿在自己面前示弱，这感觉好像也挺不赖。

“难得你口气这么软和，说吧，是不是有事要求本少爷帮忙，本少爷今天心情不错。”

程卿点头：
“不错，我还真有一事要请你帮忙……我请你稍微正常点，你现在就像个碎嘴的小娘们儿，对得起你在乙三班那些拥趸不？”
“你——”
你说谁是碎嘴小娘们儿？
俞三跳起来，程卿抱着半匹缎子硬生生挤过他身边。

俞三指着她背影大骂：“姓程的，本少爷和你没完！”
程卿脚步轻松。

好了，俞三正常了。

如果再任由俞三继续跑偏，程卿真怀疑自己要把俞三掰弯了……那就很对不起俞知府了啊！
崔彦的寝室还在程卿隔壁，他在靠窗的桌子上和周恒讨论着一篇策论，看程卿抱着半匹缎子经过，叫住她：
“俞三是不是又烦你了，这人最近不正常，向你示好可能是要迷惑你，我怀疑他贱兮兮又在筹划什么诡计……咦，程卿你抱着半匹坏缎子做什么？”
半匹缎子，还是染错色的。

崔彦一眼就看出来这缎子有问题，俞三同样如此。

他俩不是对绫罗绸缎有深入研究，而是从小就使用这些，可能说不出什么是最近流行的花色，但东西是好是坏，还真不会看走眼。
这种感觉程卿特别能理解，就像前世她从小就穿惯了好料子，不好的料子一上身就膈皮肤，不是她臭讲究，是已经习惯了好的生活品质。

程卿拍拍怀里的半匹缎子，“何家织坊处理给我的次等品，既已欠了人情，当然要想办法尽量多赚点，我要仔细想想这样的缎子能怎么卖。”

多赚点？
崔彦一听到是生意的事，忍不住就想听听。

程卿决定把这批染坏的缎子拆开了卖。

“你觉得是染坏的缎子，在其他人眼里或许就是难得的好东西。”

前世被人称作专卖假货的拼夕夕为什么火爆，因为它不管自己在普通白领眼中是不是很LOW，它针对的本来就是下沉市场。


142：早晚让你亲口承认眼瞎（2更）
程卿准备把这批缎子拆散了零卖而不是批发。

批发给那些来南仪拿货的商人，顶了天赚两成利，其中一成还是靠何家织坊让给她的。

或许何老员外原就要用白菜价把这批缎子半卖半送的给她，程卿转手卖给别人就能赚一大笔银子，以程卿的估计，那至少是五成以上的让利。

现在她同意吃下何家织坊这批缎子，却只要何家一成让利，最后肯定赚不到五成利……没关系，有三成也不错，现在的人力又不值钱，每月一二两银子，能请到舌灿莲花的‘销售员’伙计，程卿只需制定方针，具体怎么将缎子零售卖掉，是别人去跑腿！
“把染坏的地方裁掉，剩下的仍是上好的缎子，好缎子一个售价，坏缎子另一个售价，让司砚带着人拿去那些稍微偏僻的县城卖。”

“零碎布头就送给她们好了，大部分人都有贪小便宜的天性。”

一些穿越种田文里会写，女主慧眼独具，从布庄拿回不要钱的碎布头巧手拼接成精美的荷包再卖出去，凭借这不要成本的生意混到风生水起——这是真意淫，反正程卿在南仪县就没见哪个布庄、绸缎铺子那么傻会把平时积攒的尺头碎布白白送人。

衣食住行，衣是非常重要的一环，发展了这么多年早就形成了完整的产业链，卖布的，卖成衣的，还有卖荷包、香囊和络子等零散小玩意儿的，没有谁家能一口气吃下一个产业链上的所有生意，都要给别人留点活路。

卖布的有零碎尺头，自然是卖给绣庄。

那些心灵手巧的绣娘一辈子就靠一种技艺吃饭，早把针线活研究透彻了，人家连双面绣都能干，还不能把碎布头拼成荷包？
除了打家劫舍，哪有那么多无本的生意让普通人去赚钱啊！
像程卿这样做生意的已经是非常大方了，更多人的生意人是锱铢必较，没有针头布脑的点滴积累，也过不上使奴唤婢的阔绰生活。

崔彦觉得程卿的主意可行，但这样耗心耗力赚银子真是太辛苦了，南仪程氏就缺这点钱？
程卿都拿下了小三元，程氏应该在她身上投入更多资源才对！
程卿和崔彦说生意，周恒早就自觉避了出去，程卿说话也无所顾忌：
“族里的钱不是那么好拿的，就像你资助周恒，难道是崔家的银子花不完，不送给别人帮着花，你们全家都浑身难受？”
肯定不是嘛！
崔家是资助周恒，可能还资助了别人。

但资助了就想要回报，周恒如今受崔家恩惠，崔家将来向他索求回报，周恒难以拒绝。

对程卿来说是一样的道理，程氏的银子能拿，但得一个度。

她对宗族的感情还没深到不分彼此，今天她躺在程氏攒下的金山银山上肆意享受，将来她就得把整个程氏扔背上匍匐着往前爬——算了吧，程卿没那么宽阔的胸怀，任何时候她都不喜欢自己处于被动。

只是想想程卿说的，崔彦心里已经非常不舒服了。

那倒还真是不能花程氏太多银子。

今天花的，将来都要回报。

这种套路崔彦很熟悉，他本人就是这样对周恒的，也从来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同样的事放到程卿身上，崔彦就不痛快了。

“那咱俩的生意几时做？”
“再等等，明年吧！”
还等呀？
崔彦心想自己最近花银子都没那么大手大脚了，攒钱的原因就是等着入股程卿的生意。

他之前是下意识这样做，今天被程卿一说才反应过来，入股程卿的生意，他其实也不想问家里要银子。

这生意应该是他和程卿的，而不是崔家和程卿的！
程卿说要明年才合伙……行吧，自己还有几个月时间再攒攒，崔彦已经在盘算自己私库的结余了，明年也挺好的，每到过年，像他这样未成家又受宠的小郎君是要收到重礼的。

他爹得给他一份，他娘要给一份，他祖母要给一份，那些想讨好他的庶兄弟照样也会挖空心思给他送礼。

——嘿嘿，小爷是有钱的。

……
程卿同意了接收何家织坊的那批缎子，却要织坊比市价低一成的价出货就行。

这和老太爷交待的不一样，织坊的管事拿不定主意，赶紧往上报。

带着孙女何婉出门散心的何老员外其实也没走远，不过是从南仪到了宣都府。

何老员外在府城有好几处宅子，领着孙女随便挑一处宅院住进去就行，根本无需惊动何家其他人。
何婉出事后，何老员外又给孙女身边添了得力的下人，会凫水的算什么，何老员外还找了会拳脚功夫的婢女呢。

祖孙俩在府城关起门没外人看着，何婉每天带着一群婢女投壶、玩双陆，赏菊吃蟹，有钱人的生活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有一群人哄着陪玩，誓要把程卿那个讨厌鬼丢要爪哇国去！
管事来报，说了程卿的要求。

何老员外摸摸胡子：
“程小郎是不愿占何家便宜，这孩子还是见外，不过老夫就欣赏他这种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的脾性，罢了，就依他说的去办！”
一成让利，就是点毛毛雨，程卿帮婉娘解困出气，可不值这点报酬。

然而程卿只要这些，何老员外又更喜欢她。

何婉和婢女们踢了半天毽子，额上都出了薄汗：“爷爷，我好像看到了织坊的管事。”

何老员外想了想，把自己的打算据实说了。

“就是不结亲，这个程小郎也是可靠的人，何家可以与他多些来往。”

何婉脸微红。

这是爷爷第一次把话说的这么明白。

哼，不结亲就不结亲，难道全天下的小郎君，只有一个程卿是可以嫁的？
程卿现在不心悦她，她早晚要叫程卿亲口承认自己眼瞎，说没选择她是大大的错误，想到那画面，何婉忍不住扑哧一笑。

心思一转，她没有回房换衣服，反而在何老员外面前坐下：
“爷爷，程卿不专心学业派家仆在码头贩货，可见是真缺银子。
原来银子真是个好东西，中了小三元的程小郎都爱……您能不能答应婉娘一个请求？”
娇软可爱的孙女眨着眼睛看他，别说是一个请求，就是十个、百个请求，何老员外又哪舍得拒绝呢。

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却不料何婉提出的要求，仍然让何老员外很是意外！

143：爷爷，我要管织坊！（3更）
“你想学着管家里的织坊？”
若何婉是个今年十五岁的小郎，告诉何老员外想要学习管理家里的生意，何老员外会很高兴，认为孙子有出息。

然而何婉是个孙女啊！
老员外对何婉百般疼爱，从小锦衣玉食养大，也没对何婉有太多约束，别家小娘子要学的何婉虽也在学，什么女红厨艺都是糊弄敷衍，老员外哪里舍得何婉吃苦。

学个屁哟。

他会给宝贝孙女一辈子都花不完的嫁妆银，奴仆成群，还要何婉自己缝衣服做饭，那养的一群奴仆岂不全是废物！
只有管家算账的本事，何老员外是按着何婉好好学了的。

做主人的连这些都不懂，活该要被下面的人蒙骗，忠仆不是没有，是要看跟着什么样的主家，主家太笨的话，奴仆不使劲捞好处都对不起这样的好运道。

何老员外已经是非常有远虑的人了，知道自己百年之后别人都靠不住，孙女要自己护住自己，再找个可靠的夫婿，才能平平安安守着财物过日子。

然而让何婉接手家里生意？
老员外从来就没考虑过。

除了底层的女子，稍微有些家业的人家，就没见过让女子抛头露面谋生的。

的确，有些丧夫的寡妇，自己够精明泼辣，也能撑起门户。

但未出阁的小娘子去管家中生意，老员外真没见过！
“婉娘，莫要胡闹，你要嫌宣都府不好玩，爷爷再带你去别处，去庙里吃素斋如何？”
何老员外提出的建议全被何婉否决了，她似乎铁了心要去管织坊。

染坊和织坊何家都有几个，何老员外把生意交给儿子们后，这些自然也交了出去，唯独留了一个小织坊，每年的出货量不大，货品却少而精，走的是高端路子，利润可观，却因出货量限制又不会太夸张。

这个小织坊何老员外没给出去，原是打算等到何婉出嫁前再将织坊兑出去，也不会直接把银子给何婉，而是由整化零，入股到别的生意里，让何婉婚后每年吃红利就行。

生意的分红，铺面的租金，再加上田庄的产出，来源越是复杂多样，越能保证何婉一生都有富贵可享，把银子都放一处容易折腾没，分散放总不至于处处都倒霉。

何老员外一腔慈爱心肠，真是殚精竭虑为何婉考虑，何婉自己却不太领情：
“就因为您给我的嫁妆太多，那些臭不要脸的才会打我主意。
爷爷，您就让我试一试嘛，如果我能管好织坊，这个织坊将来就不用卖，织坊的老管事和老伙计们也不用另谋生路，这是您当年起步发家的织坊，您真的舍得将它卖掉？”
肯定不舍得卖掉。

这本来是要给大儿子，就是何婉父亲继承的，谁曾想白发人送黑发人。

没了长子继承家业，把这个织坊给谁都不行，何婉的几个叔叔谁也不服谁。

何老员外本要一口拒绝的，听了何婉的劝说却怔了怔。

婉娘怎忽然想管织坊了？
小孩子心性，哪里能当真。

何老员外没说不许何婉抛头露面，只推说自己要考虑考虑，“爷爷想一想再答复你好不好？让你去管织坊，总要让织坊的老人们有个准备嘛。”

好不容易把宝贝孙女哄住，何老员外琢磨：难道是程珩那混账的缘故，害的婉娘开始担忧自己将来的日子，有大笔嫁妆银还不够，非得要亲自把织坊这样生蛋的母鸡攥在手里？
混账！
真是混账！
何老员外此刻很想把程珩一家的皮都给剥了。

半个月时光匆匆而过，程卿打发司砚去外县销缎子，何老员外对程珩一家的报复总算动手了。

大房在府城有几个铺子，经营的也是布匹织物，这半个月来接二连三出错，大房又陷于程珩的事里无心打理，短短时间内几个铺子就经营困难了。

又有程珩舅舅家上门哭诉，说家里遇到了祸事。

再加上红娘子常驻门前不走，大房的名声都臭到了府城，五老爷几次骂他们快快处理好家事不要让族里蒙羞，程氏其他几个嫡支房头也意见非常大。

一桩接一桩的，搞得大房焦头烂额，被折腾的没了傲气，低眉顺眼去求李知县当中间人：
“我们愿与何老员外讲和，求大人帮帮忙！”
一天跑几次县衙，把李知县哄得高兴了，才出面帮忙。

何老员外说要从大房手里买一千亩地给孙女当嫁妆，南仪山多地少，土地资源珍贵，大房名下土地不少，全是程大老爷当年做族长时弄到手的。

不是家业败落，谁会卖地？
何老员外这是割大房的肉，买地的价钱还出的极低，大概就是市价的五成，大房把槽牙咬碎了也只能应下。

这还不是和解的条件。

“程珩不能留在南仪，婉娘一天没出嫁，老夫就一日不能在南仪县看见这小子！”
什么？！
程珩一百个不答应啊。

离开南仪县，就意味着他不能继续在南仪书院求学。

别的学堂若是好，那些外地人也不会跑来南仪书院了！
“不行，我明年还要参加院试，我不能走……”
程珩觉得何老员外欺人太甚，然而大房关起门商量了一下，竟觉得这个条件是能接受的，毕竟程珩丢了大脸，不如去外地避避风头。

那何婉都十五岁了，也就这一两年功夫就会嫁人，程珩过得一两年再回来，正好淡化了此事。

程珩一百个不情愿，胳膊拧不过大腿，还是被送离了南仪。

红娘子一直追在马车后跑，一路大喊着“相公”，吓得程珩大叫让马车跑快点——南仪明明是水路好走，经过上次的事，程珩留下了极重的心理阴影，死活也不肯再乘船，甚至看见河就害怕！
送走程珩，红娘子母子连夜消失了，大房想报复都找不到人。

程卿在武新镇的田庄多了几个小童跟着老花匠做事。

如果有红娘子的旧识在此，一定觉得眼熟。

对此，崔彦觉得程卿是心肠太软，程卿没有多解释。

这些都是红娘子收养的孩子，无父无母没去处，红娘子母子跑路也不方便带上这些孩子，程卿就全接收了。

她本来就觉得能做事的人手不够，直接去买人还不如自己培养。


144：救驾有功，得封县主（4更）
和程珩有关的闹剧似乎终于结束了。

这件事带来的影响绝对不仅如此。

程氏族里，影影倬倬都知道程卿在此事中出了大力……为此族里还对五老爷有了意见，认为五老爷当族长太偏袒程卿了。

“就因他连中三元，就这样大胆？”
“今日对付程珩，他日岂不是——”
程瑁几个族兄，原已与程卿亲近起来，此事之后，又很有默契和程卿拉远了距离。

可笑他们先前还觉得程卿心太软，怕程卿被人拿捏，原来他们才是最笨的。

不同的立场，看待问题就不同。

何家上下都感激程卿，因为程卿是帮何家。

别人不是何家，因此而畏惧程卿也是难免的。

就是二房的朱老夫人也被唬了一大跳，连忙喊程珪回家，把孙子上下打量。

“你以后离那小畜生远点，不要和他起冲突！”
小畜生行事太狠了。

要是也弄个妓女往程珪身上搞仙人跳，被逼离南仪的就是程珪了。

朱老夫人一阵阵后怕。

当初构陷程卿作弊，居然只花了一千两银子就揭过了，当时很是心疼，现在却觉得很值。
如果程卿没要那一千两银子，是不是就要对付她的宝贝孙子？
还有周嬷嬷，死的并不可惜。

朱老夫人要被迫低调几年本是很不满，这回见识到程卿的手段，才知道自己前两回是逃过一劫。
此后纵然还是经常咒骂程卿，却不敢再亲自出手设计程卿了。

反正等程卿出仕，自有贵人要收拾他！
朱老夫人说服了自己。

这不叫认怂。

是识时务……对对对，且让那小畜生得意两年！
程卿一战成名。

族里人对她有意见，却又忌惮她。

有意见又如何，当着她的面照样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大面上反而对她家更亲热了，都是眼瞧着她会读书还有手段，知道她家兴旺是迟早的事，关系亲近总比结仇强。

慕强心理无处不在，连乙三班，原有属于俞三那边阵营的几个拥趸，居然都跳到了程卿这边……气得俞三斗志昂然，再也没空黏着程卿没话找话说了。

一晃就是十一月下旬，眼看着就是程知远的两周年忌，南仪程氏发生了一件大喜事，程五老爷的女儿程蓉，因“救驾有功”被皇帝册封为县主。

圣旨到了南仪，全族轰动，平日里深居简出的族老都被惊动了。

五房的门框都快被踩破，之前还说五老爷有包庇程卿的嫌疑，现在全不敢这么说了，程蓉这圣眷来的突然，没人能看懂啊！
君恩莫测，不管为了什么，五老爷养了个救驾有功的县主女儿，族人哪里还敢质疑他包庇程卿的事。

程卿听人议论此时，毫无头绪。

程蓉怎就救驾有功了？
一个深闺小娘子，哪有机会救驾啊！
因为有孟怀谨事先的提醒，程卿是有心理准备的，就是忽然下了圣旨说程蓉被选为皇子妃，她都不会这么惊讶。

不是皇子妃，是县主，太奇怪啦！
五房客似云来，都在恭喜李氏教养出了为族里争光的女儿。

李氏当着人笑语晏晏，关上门却笑不出来：
“老爷，蓉娘忽被封了什么县主，我这心里太不踏实了，这孩子去京城究竟碰上了什么事呀！”
皇恩是那么好享的么。

“救驾有功”四个字说来容易，却有太大的风险相伴！
她的蓉娘，得遭遇到了多大的危险，才会被皇帝封为县主？
李氏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京城去，不亲眼看着程蓉完好无损，李氏不放心！
五老爷同样挂心。

这么大的事，京城那边都没写信来告知。

上次他写给胞弟程六老爷的信也是，对于程蓉有可能当选皇子妃的事，程六老爷顾左而言他，就是不肯正面回复。

五老爷早就十分后悔将女儿送去京城了。

不如就在南仪选婿。

私心里也是想着让程蓉嫁的更好，为争一口气，却叫程蓉的婚事不受他与妻子控制了。

“这几日京里或许有信来，六弟不来信，蓉娘那孩子却不会叫我们胡乱猜测，一定会说明原委。
你慢慢收拾行李等着，看了信再启程，对京城的事也有准备！”
李氏拭泪，“那就听老爷的！”
等她去了京城，就能护着蓉娘了，六老爷夫妻也太不靠谱，李氏现在谁也不信，只信自己亲眼所见，亲耳所听。

过了几日，京里果然有信来。

程六老爷和程蓉都各写了一封信。

六老爷说程蓉被封县主是好事，程氏面上有光，程蓉本人的婚事一下就上了台阶。

程蓉的家书更多是慰问父母，为什么得封县主的事简单几句带过。

原来她救驾有功，救了却不是圣驾，而是在大慈悲寺为救太后受伤，太后出宫礼佛遇险，被程蓉奋不顾身相救，感动极了，事后让皇帝封了她做县主。

有俸禄无食邑，县主的封号虽好听，却也不是什么难以承受的恩典，请父母不必担忧。

这还不用担心？
一开始是李氏夜不能寐，如今换五老爷担心到睡不着觉了。

“女儿进京，多得孟状元照顾，前尘种种，已不再介怀。”

程蓉的信上还写了这么一句话。

五老爷寻思着，程蓉救太后的事里，应该还有孟怀谨掺和一脚。

孟怀谨上次有信都写给程卿，五老爷就把程卿叫来问话，又把程蓉的信给她看。

程卿看完信，斟酌着开口：
“孟师兄并未来信告知，不过蓉姑姑封了县主，是否就不用嫁皇子了？”
一下把五老爷都说愣了。

程蓉封了县主，自然还是程家的女儿。

但皇帝若有意选程蓉做儿媳，那程蓉救了太后，皇帝顺水推舟下旨赐婚的可能性最大。

皇帝封了程蓉当县主也没赐婚，程蓉当选皇子妃的可能性就极小了！
这倒是一个好消息。

五老爷心下一松，到底是担心女儿，让李氏快快上京，又嘱咐程卿和孟怀谨多联系，程卿都应了。

若不是程卿学业舍不下，五老爷其实有意让程卿和李氏一起上京的。

程卿离开五房也在想这事儿。

——听起来，孟师兄似乎混的很不错啊！
……
京城。

萧云庭也在发着和程卿相似的感慨：
“孟怀谨，你真是大方，本世子为你准备的青云梯，你拱手让给了别人，相识多年，我却不知你如此怜香惜玉……既如此，你当初何不娶了那程氏女？”

145：婢女埋祸根（1更）
萧云庭带着笑。

熟悉他的人却知道，萧世子的笑代表事情很严重。

比如此刻，萧世子的信重的婢女小蓟就大气都不敢喘。

唉，孟状元怎能做出这种事呢，辜负了世子的信任……小蓟在替孟怀谨担忧，也在责怪孟怀谨，世子身体不好，孟怀谨还这样惹世子生气。

婢女的腹议没人知道，被萧云庭指责，孟怀谨并没有恐惧的姿态。

“您安排的青云梯，我一直是拒绝的，就是不把机会让给程蓉，我也不会去救太后。”

他寒窗苦读多年，不需要靠这样的手段上位！
远香近臭是亘古不变的道理，萧云庭在京城，孟怀谨在南仪时两人隔的远并无多少矛盾，等孟怀谨到了京城，和萧云庭的摩擦就增大了。

萧云庭一些做事的手段，孟怀谨并不赞成。

就像利用太后做筏子，以救驾之功脱颖而出。
太后今年都是年近七旬的人了，萧云庭动手之时没有半点顾虑，这人的心太狠了，太后一直还挺疼爱萧云庭。

孟怀谨此前拒绝过，萧云庭没当一回事，孟怀谨才直接把程蓉推了出去，萧云庭就是这样的性格，一定要到这样的地步才知道孟怀谨并非在说笑。

萧云庭盯了孟怀谨半晌，终是嗤笑：
“你读圣贤书是为了科考入仕，而不是让你像圣人一样有高洁的品行。
你觉得自己欠了程氏，所以要帮程蓉，你不愿意娶程蓉，是怕程蓉嫁了你，本世子就能通过你去拉住南仪程氏……南仪程氏在本世子心中的份量还没那么重！”
萧云庭提起南仪程氏是轻蔑的语气，孟怀谨也不揭破。

南仪程氏不重要吗？
程氏从前朝起就耕读传家，代代都有子弟出仕，走的是纯臣忠君的路子，虽没有泼天的显赫，却有底蕴也有声誉，族中子弟加上将来从南仪书院科考入仕的学生，会像蛛网一样渗透到大魏的各角落，是一个会发展的越来越好的家族。

若不重要，萧世子何必两次前往南仪！
若不重要，也不会有皇子想娶程蓉了。

孟怀谨没有戳穿萧云庭的心思。

他很认真看着萧云庭：
“您可能弄错了一点，我可以为您做事，因为您能给我有价值的回报，我尊重世子，是尊重邺王府多年来戍边守疆的赫赫战功，但孟某只想做人，不愿意做邺王府的狗。”

婢女小蓟脸颊泛红，那是因太气愤所致。

然而她却不能像呵斥程卿一样去呵斥孟怀谨大胆。

孟怀谨不是程卿，他是承平七年的新科状元，初入翰林院就是从六品修撰，这是极清贵的官职，小蓟一个婢女无品无级却不好公然呵斥孟怀谨——何况孟怀谨才学渊博，又有一张赏心悦目的脸，当今天子极为满意孟怀谨这个状元，初入翰林院是从六品修撰，上个月天子还给孟怀谨派了个给萧云庭讲学的差事，又顺手将孟怀谨擢升为正六品侍讲。

官位虽小，却是天子近臣，能时常面见天颜的人，小蓟又岂会去得罪呢？
小蓟愤愤的想：孟怀谨本人也觉得自己今非昔比了，才敢违背世子的安排！
不想当狗的孟怀谨和狗世子萧云庭不欢而散。

萧云庭喜怒难辨，有其他婢女战战兢兢来禀：
“世子，柔嘉县主来了。”

柔嘉县主和程蓉不同，程蓉那是得了个荣誉封号，是皇帝对‘救驾有功’的奖赏，而柔嘉县主是生来既贵，她是福贞长公主之女，深得皇帝喜爱，性子高傲，行事跋扈，连不受宠的皇女都敢欺负。

柔嘉县主只有一个克星，那就是萧云庭。

跋扈的少女到了心上人面前，照样会收敛脾性放低姿态。

若是往常，萧云庭看在福贞长公主的面子上也会敷衍柔嘉，今日柔嘉却撞到了枪口上，萧云庭双唇一抿，嘴里吐出的话极为无情刻薄：
“……让她滚。”

柔嘉县主精心打扮了来看萧云庭，却吃了闭门羹，心中不快。

出来传话的小蓟一脸忧愁：“世子今日晨起就有些不适，硬撑着请孟大人来讲了一个时辰经，孟大人一走，世子就喝了药早早歇下了，吩咐奴婢等人不得打搅。
不过既是县主来了，想来世子是愿意见的，县主且等奴婢去通报——”
柔嘉县主既担忧又甜蜜，连忙叫住小蓟。

“莫要叫醒庭表哥，我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日前母亲得来一匣子天山雪莲，我惦记着庭表哥的身体将雪莲送来，顺便看一看庭表哥。
表哥一向睡眠浅，不用因为这点小事去打搅他。”

柔嘉县主非常善解人意，这也是萧云庭独有的待遇了。

听闻萧云庭身体不适，柔嘉那点不快都变成了担心。

她和小蓟是很熟的，只送来雪莲还不够，又拉着小蓟仔细讯问萧云庭的饮食起居。
小蓟都一一答了，柔嘉县主很是担忧：
“庭表哥的身体向来不好，今春还长途跋涉去什么南仪县宣旨，朝中这么多大臣哪个不能去，偏要劳累庭表哥，就是大臣不合适，皇帝舅舅身边的内监也不少！”
柔嘉认为萧云庭不该去南仪，小蓟恰好也是这么想的。

就一个南仪程氏，一个程卿，哪值得世子亲自前去？
今日孟怀谨还为了那程氏女和世子顶撞，小蓟眸光一暗：
“世子也无奈，去年那件案子闹得那么大，程知远大人是无辜卷入了风波枉死，世子说邺王府对程知远大人有亏欠，他自当要亲自去慰问程大人的遗孤……不过一场奔波，又哪能对世子的身体没影响呢。”

河台府赈灾银贪墨案！
柔嘉县主一阵默然。

她母亲福贞长公主嘱咐过，就是她再怎么喜爱萧云庭，也不许在皇帝面前为邺王府说话，不许提这件案子。

不过小蓟提到了南仪县，柔嘉县主又想到了刚刚获封县主的程蓉：
“程尚书和那位程知远大人，是同族，那程蓉和程知远大人，也是同一家了……庭表哥去南仪，见过程蓉吗？”
太后近日总提起程蓉，柔嘉已认为被抢了风头，又因心悦萧云庭，一切可能和萧云庭扯上关系的妙龄小娘子，都是柔嘉县主提防的对象。

程蓉从工部尚书的侄女变成了县主，万一也不知分寸看上庭表兄怎么办？
柔嘉县主的语气都变了。

小蓟心中一动，“世子去南仪没见过程蓉县主，却对程大人的儿子挺看重，可惜那是个愣头青，对世子不冷不热的，令世子十分不快！”

146：这口锅又沉又重（2更）
柔嘉心悦萧云庭。

情人眼里出西施，在柔嘉看来萧云庭处处都好。

平时能和萧云庭多见一面，多说几句话，柔嘉都心中快活。

推己及人，柔嘉自己都这样想，那萧云庭愿意和其他人多说几句话，都是对方莫大的荣幸，居然有人敢拒绝萧云庭的示好，柔嘉感同身受，自己亦生起一股被羞辱的恼怒。

程知远之子吗？
算什么东西！
如果不是灾银贪墨案，程知远还在那江宁县做着默默无闻的七品小官，因为不和河台府一众官员同流合污，程知远被害死了，柔嘉也愿意赞对方是个硬骨头。

然而邺王府也是灾银贪墨案的受害者，庭表哥去慰问程知远的遗孤是重情义而非有责任必须这样做。

那程知远的儿子，有什么资格对庭表兄甩脸色？
程知远死了，皇帝已经给了厚重的嘉奖和死后殊荣，程知远的儿子莫非还贪心不足，对朝廷和皇帝舅舅怀有抱怨……
柔嘉县主对程卿有了十二分的不满。

她要细问小蓟，小蓟又成了锯嘴葫芦，一个字都不肯吐露，柔嘉县主放下送来的药材，是带着不满走的。

那不满并不是针对萧云庭，而是针对了所有姓程的。

程卿她暂时见不着，从此就盯上了程蓉。

也幸亏程蓉还在程尚书府上养伤，否则立刻就要受到柔嘉县主的刁难了。

不过躲得了一时躲不开一世，等程蓉养好了伤，早晚会进宫谢恩的。

……
千里之遥的南仪，程卿不知自己又默默躺枪。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她拒绝萧云庭的拉拢，萧云庭自己还没有勃然大怒，婢女小蓟却为此不平。

恰逢孟怀谨惹了萧云庭不快，小蓟将孟怀谨的账一起算到了程卿头上，顺手就为程卿挖了一个坑。
这个坑现在还埋伏着，等程卿去了京城国子监读书就会爆炸。

程卿对此一无所知。

同样，在养伤中的程蓉也不知道自己封县主会碍了贵人的眼。

在南仪，程卿在主持程知远两周年祭。

五房的李氏已经收拾行李上京，缺了她参加，程知远的周年祭仍办的十分热闹。

没有李氏，族里还有其他夫人，这些女眷上门，极有默契地提及了大娘子的婚事。

说真的，大家都不懂，柳氏怎就不着急把大娘子嫁出去呢？
一晃又是一年腊月，等过了年，大娘子就是十九岁了！
二十岁还不嫁人，是毫无疑问的老女。

族里一位嫂子对此很是担忧，拉着柳氏的手推心置腹相劝：
“知道你疼爱女儿，要把慧娘留在身边多疼疼，可慧娘的亲事不定，她两个妹妹又如何说亲？二娘子和三娘子只比慧娘小两岁，还有卿哥，卿哥明年就十五了。”

别人都替柳氏急的不得了，偏柳氏自己不急。

就有人暗中腹议，柳氏到底是继母，不是自己亲生的才任由大娘子蹉跎年岁。
但不管大娘子，总要管自己的亲生儿女吧？
谁知柳氏一听这话，心就揪起来：三个女儿就算了，卿哥的婚事是真不行，卿哥女扮男装，能娶谁家女儿进门？娶了就是害了别家小娘子，卿哥的性别秘密也守不住，这天下就没有不睡一个床榻的‘夫妻’！
对于程卿的未来柳氏不敢细想。

族里各位婶、嫂担心的，也是柳氏近来的烦心事。

如今她最操心的就是大女儿程慧的婚事。

程慧已年十八，与齐家的亲事退了，又碰上家里的各种事。

如今家事好不容易理顺了，也该给慧娘找个夫婿。
柳氏当下就拜托诸位夫人帮忙，替程慧留心此事——程家翻了案，没有污名，程卿又连中小三元，未来的前程摆着，慧娘的亲事应该很好有着落。

柳氏是这样想的。

可事情的发展却超出她预期。

偌大个南仪县，竟找不出能和程慧相配的好儿郎。

那些适婚的年轻郎君去了哪里？
柳氏自认择婿的条件并不高，家世清白，仪表不粗鄙，最好是有志科考的，暂时没有功名也行，人要上进，婚前没有乱七八糟的通房侍婢最好…这样的未婚郎君，属于中等偏上条件，怎就找不到呢！
柳氏百思不解，再找族里那些热心婶嫂来问，对方变得支支吾吾。

“四婶，您说个娘家有个侄子年十九未婚配……”
“哎呀，是我记错了，原是订了婚的。”

“六嫂——”
“对不住啊，我说的那位刘家公子也不行，小小年纪身边已经有了几个通房，哪能配得上慧娘？”
咦。

那你们先前热情拉纤保媒时，事先竟没有打听清楚吗？
柳氏这样的好脾气都开始生气。

李氏去了京城，族里其他女眷都与柳氏没那么交心，竟也没人敢和她讲实话——满城的适婚男青年不是一起消失了，他们是怕程卿。

不知谁在外面传，程卿不在乎未来姐夫是否有钱有权，想当程家女婿只有一个硬性标准：婚前不论，婚后不许纳妾有通房！
这简直令人难以接受。

就是族规严苛的程氏，也说了程氏子弟年过四十无子便可纳妾。

四十岁没儿子，还不许人家纳妾，岂不是要让人断后？
传宗接代的需求人人都有，程家不许女婿纳妾，人家还质疑程慧将来能不能生养呢！
都觉得程家选女婿的要求太霸道，以前有意结亲的人家退了个干净，到了小年夜，柳氏才偶然从一位说漏嘴的女眷嘴里得知真相，气个仰倒！
书院里已经放了年假，程卿正在和司砚核算账目，何家织坊处理给程卿的缎子，司砚带去外地卖，用了两个多月才脱手完。

过程很辛苦，获利却丰厚。

程卿从抚恤金里拿了五百两做本钱，收丝赚了一千多两，托何老员外的福，这批缎子叫她赚足了三千两。

如果以五千两的标准算，她已经攒出了一个姐姐的嫁妆，这叫程卿浑身上下都舒坦。

她正和司砚说今年要给厚赏，就被柳氏叫了过去劈头盖脸一通骂：
“你为何要在外面胡说八道？你这孩子，年轻气盛不懂事，可害苦了你姐姐们！”
嗯？！
程卿一脸懵逼。

柳氏说她在外放话，不许未来姐夫纳妾有通房，所以没人敢上门求娶大姐程慧？
不许姐夫纳妾有通房的确是她的想法。

但她还没有往外说啊！
这口锅又沉又重，程卿觉得好冤。


147：看来只能自由恋爱了（3更）
柳氏的指责程卿不好反驳。

这的确是她的想法。

然而想法距离具体实施还有差距，程卿也没傻到把这话闹得人尽皆知，一个人的力量怎能和整个社会对抗？
她得找到合适的姐夫人选，八字先有一撇才能和对方表态啊！
大姐说要慢慢选婿，程卿一直把此事放心上，除了默默给姐姐们攒嫁妆，程卿也在书院里考察合适的人选。

找遍整个南仪，再没有比南仪书院更合适的地方了。

她和书院里的同窗打交道，也能考察对方人品。

程卿一开始还考虑过周恒，不过崔彦说了崔家要嫁女给周恒，程卿就放弃了打算。

“不许纳妾不许有通房”的确是她的想法，但她没有对外说过，程卿本想解释，却见伺候大姐的丫头在窗户那里张望，程卿心念一动，认下了这口锅。

柳氏说的口干舌燥，程卿都一言不发，等柳氏说累了，程卿舔着脸给柳氏倒茶，把柳氏给气笑了：
“小郎，你莫要嬉皮笑脸，你真要把三个姐姐留在家里当老姑娘吗？求亲的小郎君都被你吓跑了。”

“那不挺好吗？真有诚意的人家，不会被这样的要求吓跑。
一辈子那么长，很难说一个人以后会变成什么样，不敢来求亲的，还没与姐姐过日子就给自己留了后路，诚意有限，我们也不用考虑。”

程卿选择背下锅，说话也没了顾虑。

她都不要求未来姐夫多有出息了，只要个忠诚还不行？
柳氏被她气得头疼，程卿哄了好久，柳氏还想锤她，程卿赶紧溜了。

她一出来，见那探头探脑的丫头也想跑，脸色一沉：
“站住，鬼鬼祟祟的，你学的是什么规矩？”
丫头求饶。

程卿问她偷听谈话是什么意思，丫头抽噎掉眼泪。

程慧从墙边走出来：“小郎，别为难她了，是我让她偷听的。”

这丫头一溜烟跑到了程慧身后。

程卿年纪虽小，平时也不打骂下人，家里的下人却都惧怕她，因为大家都明白，程卿才是程家鼎立门户的人，少爷不打人不骂人，生气了可以直接把他们卖掉，夫人和三位小姐都拦不住。

程慧没有躲藏，程卿也把话挑明了：
“大姐姐你是真不想嫁人了，怎么让人出去散播那种话？”
程慧脸红，“连累小郎被母亲责骂，我这就去向母亲说明白，那些话的确是我命人散播的。”

程卿给拦住：“算啦，其实我也是那样想的，不管谁做我姐夫，敢做对不起你们的事，我都饶不过他们。
母亲都骂了我一顿，大姐你又何必去主动找骂，我也没说大姐你做错了，只是咱们要做什么事都要讲究方式方法。”

不符合社会主流的要求，想要达成不是不行，但得男方愿意为程家小娘们放弃婚后风流的权利。

这得让男方意识到程家小娘子的优点。

让男方觉得，娶了程卿三个姐姐，不管从情感上还是物质上，不纳妾不找通房都是值得的。

程卿不喜欢勉强人，她要男方心甘情愿妥协。

如果朝廷为程家平反，她连中小三元加起来还不够份量的话，那就不妨让姐姐们再等两年。

不，确切来说是一年多。

如今已是承平七年底，如果皇帝不改年号，等到承平九年秋天，程卿就能去参加乡试考举人了。

她是极想拿下一个解元的。

等她成了程解元，三个姐姐也是水涨船高……可承平九年，二姐和三姐还好，大姐已经二十岁了，这是不是又搞掉了一部分可选对象？
女子二十不嫁是老女。

一般男子到了二十岁也早该娶妻了。

程卿忧愁了。

过了年她回到书院再看那些同窗，好像个个都能做她姐夫，又仿佛人人都有缺点，崔彦说她眼神吓人，程卿转身打量崔彦：
“让你将来不纳妾不找通房，真的有那么难？”
咦，好端端又说这个做什么。

崔彦很认真想了想，“如果和妻子琴瑟和谐，其实不纳妾也没什么，但这得是我自己决定，而不是别人逼我这样做，受人挟制强迫，我从内心深处就很抗拒。”

得是什么样的女人，他才能一辈子都看不厌啊？
崔彦陷入了沉思。

想了半天，如果未来妻子美貌温柔，又能像程卿一样，叫他看着就很快活，那不纳妾不找通房……好像还行哈？
崔彦想到此处甚是惋惜，程卿又不是小娘子。

如果不为了传宗接代，崔彦一点都没有想娶妻的想法。

小娘子有什么好的，爱计较爱生气，有话又不好好说偏要叫他猜，相处着好累的！
程卿听了崔彦的话，也觉得受了些启发。

男人不喜欢被勉强，这话没错呀。

程卿自己也不喜欢被人勉强，她愿意做什么是一回事，被人强迫了去做总归是不爽。

所以要想找到合心意的姐夫，得让姐姐们和对方培养感情，从父母之命变成自由恋爱才行？
程卿立刻考虑自由恋爱的可行性。

大魏把女子的名节看的很重，像何婉那样被人从河里救起，都差点只能选择嫁给对方，更何况是自由恋爱——恋爱成了还好说，一床被子遮羞，两情相悦是佳话；恋爱若没成功分了手，对男的基本没影响，对女的影响就太大了。

情到浓处再突破下防线，在现代社会很正常的男欢女爱，在大魏简直是要逼死女方。

程卿没想到稳妥的办法。

她没想到，大姐程慧很快就要给全家一个惊喜了。

……
京城。

过了元宵节，宫里没那么热闹了，太后又想起了救命恩人程蓉。

把给程蓉治伤的御医叫来一问，御医说程蓉已经可以下地走动，太后大喜，当即下了懿旨宣程蓉进宫。

传旨的内监在尚书府受到热情接待，袖子里揣着程尚书给的红封心满意足回宫了。

程蓉从起身时则脸色发白，腿发颤。

尚书夫人担心的叫了声“蓉娘”，李氏从屋外进来，甩开小丫鬟的搀扶，一脸怒容：
“伤筋动骨一百天是够了，但蓉娘摔断的是大腿，她走路都还不利索，宫里的规矩那么重，蓉娘怎能进宫去见太后呢？”
程蓉在信里说受了小伤。

李氏到了京城才知道，所谓的小伤其实是摔断了腿。

难怪先前孟怀谨提醒程家要注意，说程蓉有当选皇子妃的可能。
等程蓉救了太后，皇帝封了程蓉当县主，却没趁机赐婚——浩荡皇恩是那么好享的么，程蓉不是小伤，是摔断了腿，养不好就容易变成瘸子！
一个瘸子，又怎能去做皇子妃呢？

148：恶意（4更）
李氏气到眼睛通红。

她不稀罕女儿有什么县主的封号，倒情愿救了太后的是别人。

她气的是宫里不够体恤，蓉娘才刚能下地行走，就下旨让蓉娘进宫。

去了皇宫还能不磕头不跪吗？
起起跪跪，蓉娘的腿还要不要了！
李氏更气是程六老爷身为亲叔叔，那内监来传旨时，程六老爷明明可以说明情况，向太后请求缓个十天半月进宫，偏偏一声不吭！
这是什么亲叔叔？
六老爷以前并不是这样的人。

李氏简直快不认识程六老爷了。

或许她一直就没熟悉过程六老爷，做嫂子的本也不好和小叔子多来往，程六老爷这么多年来又一直在外做官……所以她和丈夫觉得程六老爷会给蓉娘找个好夫婿，程六老爷却想用蓉娘攀富贵？
不，眼前站着的不仅是程六老爷，而是工部程尚书。

李氏讽刺一笑。

李氏真想立刻带女儿回南仪去，程蓉的腿伤还没完全好，受不得颠簸，耽误了李氏的行程。

李氏发飙，程尚书不好和嫂子争执，背着手走了，尚书夫人却留下相劝：
“嫂子，太后的懿旨谁能反抗？太后召见蓉娘，自有蓉娘的好处，嫂子莫要担心，等蓉娘进宫那天，我陪着蓉娘去，保证蓉娘好好进宫，又完好无缺的出来！”
李氏心中极为不快。

是了，自己身上没有诰命，却不能陪蓉娘进宫。

程蓉也劝李氏：
“无事，进宫谢恩原就是应该的，太后极为慈爱，女儿不会受什么蹉跎。”

好不容易将李氏劝回房，只剩母女二人了，程蓉才将头轻轻放在李氏肩上。

“母亲莫忧，叔叔是工部尚书，他有自己的考量。
女儿尊重他，却不会盲从，他的想法并不是女儿的，进了宫女儿会保护好自己！”
日子若能过得舒舒服服的，她何必要舍命去救太后？
孟怀谨问她想不想摆脱当下的困境，她再三考虑后同意了，所以才去了大慈悲寺。
求仁得仁，她虽断了一条腿，却果然解了困局，原本对她示好的皇子没了踪迹，程蓉一点也不可惜，反而差点笑出声。

就为这件事，程蓉万分感激孟怀谨。

这个人当初虽然不想娶她，却还记得程氏的恩情！
孟怀谨既知道太后会身陷危险，完全可以自己去大慈悲寺争那救驾之功，却把功劳让给了她……程蓉靠着母亲，嘴角翘了起来。

自己曾经心悦过的孟怀谨，是个非常不错的人，这让程蓉感觉很高兴。

她对孟怀谨的诅咒好像太毒了些？
人家只是不想娶她，怎么就没有资格得到幸福了嘛。

程蓉想到自己还扇过孟怀谨一巴掌，心中十分歉然。

等下次有机会见孟怀谨，还是向他道个歉吧。

程蓉软语撒娇，李氏的心都快化了。

“蓉娘，在这京城呆着，娘心里总是不踏实。
不管你叔叔打什么主意，咱们都不应承，等你进宫见完太后，咱娘俩就启程回南仪去，你腿伤未愈，娘叫马车慢慢的走，出了京城我们就改水路，坐船不会颠着你，你说好不好？”
程蓉轻轻嗯了一声。

“我也吃不惯京城的饭菜，南仪多好呀，这趟回去，我可再也不来京城了。”

母女俩商议好了，李氏也犯不着再对程六老爷夫妇使脸色，反而再三拜托程六夫人照应程蓉。

程六夫人将觐见的规矩告知程蓉，第三天就带着程蓉进了宫。

皇宫大内宫墙高高，俩人由宫女领路，不敢乱问也不敢乱看，顺顺利利到了太后所在寿康宫。

寿康宫已经有人在了。

福贞长公主带着女儿柔嘉县主在。

程蓉跟着程六夫人一起见礼，太后让她赶紧起来：“好孩子，腿上的伤还未好吧，不必拘谨，快来哀家身边坐下。”

太后果然极为慈爱，并没有用宫规约束程蓉，还让宫女搬来绣墩给程蓉赐座。

福贞长公主也很和善，说没有程蓉的勇敢，太后的凤体必会受损，又当场褪下手腕的镯子要送给程蓉。

程蓉却之不恭，只好谢过福贞长公主，收下了手镯。

柔嘉县主依偎在太后身旁，声音娇俏：
“蓉姐姐，你为了救太后受伤，柔嘉恨不得替你承受断腿之疼，那日太后出宫礼佛，柔嘉若也跟着去就好了。”

太后搂着柔嘉县主叫心肝肉。

“你也是个好孩子，你的孝心哀家都知道！”
柔嘉笑笑，从太后怀里探出头，“蓉姐姐那日恰好出现在大慈悲寺，也真是巧极了。”

程蓉心中一跳。

不是巧。

是孟怀谨给了她消息。

总觉得柔嘉县主话里有话，程蓉略有不安。

程六夫人赶紧截过话头，“是很巧，大慈悲寺的香火灵验，蓉娘早想去拜拜，那日臣妇有事不能去，蓉娘便自己去了，能遇到太后，是这孩子心诚。”

太后笑起来，“好啦好啦，哀家去大慈悲寺是临时起意，宫里知道的人都不多，蓉娘这孩子还能特意去守株待兔不成？柔嘉是小孩子脾性喜欢问东问西，蓉娘不要和她计较。”

程蓉摇头，“柔嘉县主是一片赤诚之心。”

福贞公主也轻声呵斥了柔嘉。

程蓉看出来了，太后和福贞公主都比较好说话，柔嘉县主似对她有敌意。

转念一想也不奇怪，柔嘉县主在京城的名声如何，程蓉略有耳闻。

柔嘉县主是天之骄女，不喜被别人盖过风头，而自己救了太后以后，宫里多有赏赐，柔嘉不喜欢她很正常。

程蓉并不计较，太后见她落落大方，又添了三分喜爱。

程蓉和程六夫人在寿康宫呆了一个多时辰，太后要午休了才退下。

福贞公主带着柔嘉县主比她俩还走得早，本要出宫了，一位内监过来，“程夫人，淑妃娘娘召您去呢。”

淑妃是大皇子的母妃。

大皇子虽不是嫡出，却占了皇长子之位。

今上未立太子，皇长子的呼声是最高的。

程六夫人不敢推辞，要带程蓉一起去，那内监很为难。

显然淑妃娘娘只想见程六夫人，未说过要见程蓉。

寿康宫的宫女福了福身，“程县主还是跟着奴婢在寿康宫等一等程夫人吧，寿康宫偏殿多，并不会打搅太后午休。”

程蓉有些迟疑。

但她同样不想去见淑妃娘娘。

好不容易摔断了腿避开了皇子选妃的纷争，就不该再往淑妃这些人面前凑了，程六夫人也轻轻点头，“蓉娘，你回寿康宫等婶婶。”

程蓉跟着那寿康宫的宫女折返。

宫女果然将她带回了寿康宫的小偏殿。

程蓉十分谨慎，并不用桌上摆着的点心，也不喝茶。

小偏殿里熏着香，不知怎的，程蓉眼皮越来越重，不知不觉竟趴在了桌上。

有人走了进来。

有人在窃窃私语。

似畏惧程蓉的县主身份。

又有人嗤笑：“她算什么县主，是为救太后摔断了腿，陛下给了个封号当嘉奖。
快快动手吧，上面说了只是给她一点教训，又不会怎样……”
程蓉感觉自己被人抬了起来。

这些人要带她去哪里？
她想喊也喊不出声，想动也动不了，身体酥软，一点力气都没有。

这是程蓉最后的清醒。

两个宫人将她往僻静的亭子一扔，又往她身上泼了些酒，鬼鬼祟祟的跑了。

淑妃的宫殿里，柔嘉县主看着尚书夫人心不在焉的应答，自己也在计算时候。

等再过两刻钟，就该去找程蓉了。

——自己只是让程蓉丢一丢脸，让太后瞧瞧程蓉是如何上不得台面，以后都不召程蓉进宫了。


149：香消（加）
柔嘉县主计划让程蓉丢一丢脸。

被柔嘉恶意针对过的，当然不止程蓉一人。

柔嘉还曾经整治过一位不受宠的皇女，事情闹得挺大，有福贞长公主庇佑和皇帝的偏爱，柔嘉县主也没受到什么惩罚。

皇帝以律法约束臣民，皇家却是最不讲究律法、规矩的地方，有宠就有一切，无宠什么都是虚的。

有宠的妃子敢欺负无宠的皇后，有宠的县主能整治无宠的皇女。

柔嘉没有被责罚，胆子自然越来越大。

给程蓉一点小教训，柔嘉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

正是柔嘉这种轻慢的态度，让小教训变成了难以收场的祸事，尤其对程蓉，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到了淑妃宫中半个时辰后，程六夫人实在不放心程蓉，向淑妃告罪提出告辞。

淑妃看了柔嘉县主一眼，柔嘉眨眨眼睛。

“本宫就不留程夫人了，下次程夫人进宫，还来陪本宫说说话——”
“娘娘，娘娘，大事不好了。”

宫人跌跌撞撞跑进殿内，淑妃身边的大宫女呵斥“成何体统”，宫人战战兢兢下跪，身体在哆嗦。

程六夫人眼皮狂跳，
那宫人带着哭腔回禀：
“娘娘，程县主出事了！”
程六夫人的脸唰一下白了。

淑妃清了清嗓子，“皇宫大内，程县主能出何事？莫要大惊小怪吓到程夫人。”

程六夫人双脚都站不住，嘴里说着娘娘恕罪，就要去看程蓉。

淑妃娘娘也不好强留，便允了程六夫人离去。

程六夫人走了，淑妃才虚点柔嘉县主的额头，“那程县主又哪里得罪了你这丫头，你要作怪？本宫陪你胡闹，被皇上知道了可讨不了好。”

柔嘉继续眨眨眼，“皇帝舅舅最宠爱娘娘了，怎舍得骂娘娘？柔嘉就是不喜欢那种媚上邀功的人，只让她受点教训以后都不要进宫了。”

其实淑妃也觉得皇帝这次对程蓉的封赏太过，默许柔嘉县主胡闹，就是淑妃的态度。

纵着柔嘉县主，还因柔嘉是福贞长公主的爱女，那是皇帝的胞妹，是大魏现有的公主中最受宠的一位。

福贞长公主提的建议，连皇帝都会郑重考虑，就像现在，福贞长公主就被皇帝召去了乾清宫。

如果在立太子的问题上，福贞长公主愿意为大皇子说一句话，那可就……最稳固的关系其实是姻亲，如果不是柔嘉县主心悦萧云庭让整个宫里都知道，淑妃绝对会为大皇子聘了柔嘉当皇子妃。

脾气不好算什么，娶了柔嘉当皇子妃，对大皇子的帮助太大了。

不过小姑娘没个定数，现在心悦萧云庭不代表以后也心悦，淑妃并未完全放弃靠姻亲拉拢福贞长公主的打算。

淑妃脸上带笑，正要与柔嘉说话，她的一个心腹内监快步走来。

“娘娘。”

心腹内监的脸上全是焦急，柔嘉很有眼色，借口自己要去更衣站起来离开，内监低声在淑妃耳边说了几句，淑妃手中的茶盅都打破了。

“什么？”
“娘娘，千真万确，这可如何是好……”
淑妃一下站起来，又慢慢抓着椅子坐下：
“慌什么，这是柔嘉县主与程县主开玩笑，小孩子的胡闹不小心酿成大祸，你速去乾清宫禀告福贞公主此事。”

娘娘真是临危不惧。

内监慌张的心有了主心骨，柔嘉县主牵扯其中，福贞长公主自然会将此事压下。

内监走了，淑妃的手指还在轻轻颤抖，等柔嘉出来，淑妃已是红了眼眶：
“柔嘉，你闯下大祸了，那位程县主……总之你快去乾清宫找你母亲，再主动向你皇帝舅舅认错，本宫随你一起去。”

闯下什么大祸了？
淑妃如此失态，柔嘉心中升起不妙。

却说程六夫人跟着报信的宫人匆匆赶往某一处偏殿，看清程蓉的样子，双脚就一软，唤了一声蓉娘，程六夫人已失声痛哭。

程蓉的样子——天啊，可怜的蓉娘！
程六夫人抱着侄女放声痛哭，程蓉裙钗凌乱，躺在床铺之上不言不语。

偏殿门口，守门的两个宫女都瑟瑟发抖。

她们是被派来看守程蓉和程六夫人的。

她们真是太倒霉了。

知道了这种丑事，事后还能活吗？
程六夫人到了偏殿就没出去，她被禁止外出。

程蓉浑浑噩噩，什么都问不出来，夜里还发起了高烧。

程六夫人拍打着殿门让人给程蓉请御医也没有回应，她又惊又怒，且为程蓉伤心。

程六夫人不知道的是，这一夜的皇宫内廷并不平静，柔嘉县主在皇帝的乾清宫里跪了一夜，跪的皇帝迟迟无法处理此事。

太后也彻夜未安稳，一个劲儿和身边人叹息，是自己害了程蓉那孩子。

程六夫人眼睛一下都没眨过，整夜盯着程蓉，亲自打水为程蓉擦拭。

熬到了天亮，程蓉烧退了，人也清醒了，忽然说自己去要更衣，程六夫人哭肿了眼睛扶起程蓉。

去了内间后，程蓉迟迟未出，程六夫人心悸，颤着双腿走进去，程蓉解了腰带把自己吊在了斜梁上。
正月里，宫里的年味还未散去，程蓉单薄的身躯就那样挂在斜梁上晃荡，程六夫人尖叫一声‘蓉娘’，跌坐在地。

“蓉娘！”
“来人啊，救命！”
程六夫人声音凄厉，看守的宫人们跑进来帮着程六夫人将程蓉解下来，青紫的勒痕镶嵌在白玉般的脖颈上，程蓉已经没了气息。

程六夫人抱着程蓉的尸身就晕了。

消息传回乾清宫，皇帝沉默片刻才下旨：
“传朕旨意，追赐封号‘柔平’，柔平县主忠勇，为救太后负伤，昨夜伤势恶化不幸去世，在宫内收敛其尸，厚葬！”
亲耳听完圣旨，跪着的柔嘉县主瘫软倒下。

福贞长公主将女儿搂在怀里，“娘的柔嘉吓坏了对不对，娘知道，柔嘉只是想和程……想和柔平县主开个玩笑。”

程蓉受召进宫，一夜未归。

笑语晏晏的大活人，送归尚书府时是已是一具冷冰冰的尸身。

连程六老爷都一瞬间老了几岁，李氏恨恨看着程六夫人：
“……你就是这样照顾蓉娘的，我的蓉娘，你还我蓉娘！”
说完就吐血昏迷。

程蓉死在了承平八年正月十八，终年……未满十九岁。

李氏一病不起。

程六老爷派快马疾驰，派人回南仪送信，五老爷看过家书，只一夜，原本半百的头发就全白了。

程卿接到消息立刻向书院请假，飞奔至五房，看着憔悴的五老爷，都不敢相认。

“叔爷，您振作一点，我亲自上京，去接蓉姑姑……回家。”


150：去接蓉娘回来（1更）
程蓉死了。

年前得封县主的喜意还未散，京城忽传来这样的噩耗。

程五老爷痛失爱女，瞬间就没了精气神。

刚硬的程五老爷不会让别人看见自己嚎啕大哭的场面，然而一夜白头，却又如此直白叫程卿感受到这份父爱的份量。

程卿的心都被酸涩填满了。

她和程蓉接触不多，但那真是一个非常温柔大方的小姑娘，有教养还有勇气，敢于去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五房送程蓉上京，是为找一个好夫婿，谋一段好姻缘，不说五老爷和李氏会有多难过多后悔，就是程卿也没想到程蓉会因此送命！
五老爷颓然坐在椅子上，原本走起路来虎虎生威，如今佝偻着背，被宽大的椅子一衬，没有了程卿印象中的高大。

程卿说自己要去京城接程蓉“回家”，五老爷眼神中才有了点神采：
“蓉娘的伤势总也不好，是该接回南仪来治。
卿哥，你把府城最好的大夫带去，那是致仕的老御医，能给蓉娘治伤！”
“京城的大夫都不行的，宫里的御医也不行，他们怕担责任，只会开四平八稳的养生方……”
“出了京城就走水路，一路乘船回来，莫要把你蓉姑姑颠着，她是最怕疼的，小时候吃药都嫌苦，要你叔祖母亲自抱着哄，还要让老夫去买县里最好的蜜饯。”

“不行不行，走水路也不行，北方的运河还未化冻。”

五老爷絮絮叨叨，说话也有些颠三倒四。

怕程蓉颠着，又说程蓉小时候怕吃药。

他不能接受程蓉身死的事实，要让程卿去京城把程蓉平安接回。

冷清冷心的程卿眼里蓄满了悲伤。

五老爷说什么她都点头，五老爷把所有的注意事项都交待完了，忽然闭了嘴，喉咙里发出轻叹：
“……你六叔爷不会说谎的，路上跑死了三匹马带回的信，老夫的蓉娘，已经死了！”
“叔爷——”
五老爷喉咙嗬嗬作响，人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竭力想克制自己，然而带着悲痛的愤怒依然刺激他挥动着手臂：
“你六叔爷说蓉娘受召入宫，伤势复发恶化，死在了宫里。
她的伤既未痊愈，又怎会受召入宫？”
“宫里那么多御医，救不活蓉娘。”

“皇帝下旨赐封号‘柔平’，厚葬……那是什么封号，是谥号！”
“哈——厚葬！”
五老爷的双眼蹿动着怒火。

这个虽未出仕，却也读了许多圣贤书的程氏族长，学了一肚子儒学，是坚信着皇权至上，维护正统的忠君良民，此刻却塌了素来坚持的信仰。
因为六老爷在信里写程蓉的死因，是那么荒诞可笑，以至于让五老爷失态至此！
程卿怕五老爷受不了刺激，一时也顾不上别的了，抓住五老爷的手臂不放。

“叔爷，您不要这样，蓉姑姑会走的不安。
我知道您的意思，蓉姑姑的死另有隐情，她为救太后受伤是年前的事，再重的伤也该养好了，又怎会伤势恶化去世？叔爷，蓉姑姑死的蹊跷，您若不振作起来，我们又如何替蓉姑姑报仇！”
五老爷机械的点头，嘴里喃喃着“报仇”二字。

程卿还扶着五老爷坐下，他闭上眼睛，足足有半注香功夫，再睁眼时已不见了疯狂。

或者说那股疯狂被五老爷压到了极深的地方，在那半注香里，他又想起了自己的身份，除了是蓉娘的父亲，他还是南仪程氏的族长，在他身后，是数代繁衍发展至今的百年家族——
“卿哥，这仇我们报不了。”

“皇帝说蓉娘是伤势恶化而死，蓉娘就只能是这个死因。”

“就像皇帝砍了河台府那些官员，给你父亲死后殊荣，你也只能欢欢喜喜的接受，跪着接旨谢恩。”

“好孩子，你跟叔爷去京城，咱爷俩去把蓉娘接回南仪，不要让她孤零零留在京城。”

五老爷也是有儿子。

程蓉是五老爷夫妻老来女，五老爷的儿子都年过三旬了，官位不高，却也常年在外地，并不在南仪。

五老爷亦有孙辈。

然而比程卿年纪还小，一团稚气，遇到这样的大事根本派不上用场，所以程卿一接到消息就说自己要去京城，为五房做这件事。

五老爷没有拒绝程卿的好意。

一通发泄后，他当族长的理智看似归位了，其实并不完全。

若在平时他会骂程卿胡闹，会问程卿还要不要学业了，教育程卿要以科考为重。
但眼下，五老爷也想从程卿这个亲近喜爱的后辈身上汲取力量，竟同意了程卿跟着去京城。

皇帝说程蓉是伤势恶化而亡，程氏就只能认了吗？
看着背微微佝偻的五老爷，程卿没有争辩。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是认命的。

就像谋害程知远的幕后真凶，程卿都记在心里！
她如今还没有足够的力量，所以不与五老爷争辩，但这两件事，一桩一件的，在她这里可远远不算完——程蓉死的太突然了，如果不当什么县主，程蓉会不会还好好活着？
皇家给了什么殊荣，果然就要收回更多，皇恩难受。

程卿低着头，眼角眉梢全是讥讽。

程蓉的死讯由快马送回，五老爷并未公开，只是将族中庶务托付给几个族老就带着程卿匆匆上京。

他是不愿程蓉死了还被人议论，迎回棺柩后再寻个稳妥的说法将程蓉下葬。

但程卿好端端的在书院念书要跟着去京城，就有人奇怪了。

程卿拿“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那套说辞来应对，别人都觉得程卿恐怕是飘了。

若是游学，也太早了呀！
起码要过了乡试，有了举人功名吧？
崔彦也觉得不对劲，然而程卿不肯多说，崔彦也没法子：“穷家富路，出门在外你身上的银子够不够？好好的要去京城，一来一回路上要耽搁多久，明年你还想不想参加乡试了……罢罢罢，崔哥不与你叨唠，你拿我私章去，手头短的时候可以去裕丰钱庄支银子，一万两以内随你动用。”

程卿也没推辞，崔彦给不给是一回事，她用不用是另一回事，干脆收了私章也叫崔彦放心。

只一天，程卿就向书院请好了长假，又托何老员外照顾她家里，自己随便带了点换洗衣物，又把书装了一箱就随着五老爷上京。


151：请罪（2更）
程卿离开的突然，俞三都没回过神来。

等发现程卿向书院请了长假上京，俞三很是失落。

第一反应居然是快马追上去……呸呸呸，他追上去做什么？程卿连中小三元后就发飘作大死，他应该抓紧时间苦读，明年乡试将程卿一举压过，趁着程卿不在，再将乙三班的那些糊涂同窗抢到自己阵营才对！
俞三说服了自己。

程珪心情没有俞三轻松。

程卿为什么要忽然去京城呢？
还有五老爷。

五老爷对族里的事务一向上心，族务离不开五老爷的打理，不该这样随便就离去，一定是京城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程卿有资格知道甚至参与，自己却要被瞒在鼓里，自己和程卿的差距真的那么大吗？
如果是族里的事，自己也有义务出一份力啊。

程珪患得患失。

俞三要作怪，崔彦和周恒一起死守阵营不退缩，不能叫程卿回来后发现俞三把整个乙三班都统治了。

整个南仪，除了程卿和五老爷，大概只有柳氏知道程蓉已死，柳氏担心程卿赶去京城会在路上吃苦，却也什么都没说，还让程卿放心上京，说自己会照顾好家里——自打她们一家回南仪，五房对她们照顾太多了，等到五房需要支持时，程卿也必须要顶上。

私下里，柳氏却偷偷为程蓉哭了几场。

如花的年纪了，忽然就没了，都是为人父母的，柳氏对五老爷和李氏的心情感同身受。

如程蓉还在南仪，或许就不会死……所以女人嫁一个好夫婿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受程蓉身死的影响，柳氏第一次对自己固有的观念产生了动摇。

先前还怨程卿不懂事在外乱说话，干扰了程慧三姐妹的婚事，现在柳氏又不那么着急了。

程蓉的死令柳氏心惊担颤，只想叫程慧三姐妹平平安安的，生活在她能看见的地方。

从南仪到京城，正常的速度至少要用一个月。

五老爷带着程卿能走水路的地方绝不走陆路，竟只用十多天就赶到了离京城只有一步之遥的通州。

就连程卿十五岁的生辰也在船上渡过，不过这时候程卿也顾不上讲究这些了。

最后一段路五老爷嫌坐车太慢，选择了骑马。

程卿只能庆幸自己前世就学过骑术，又懂得准备护具，这才撑过了马背上的颠簸，只有大腿内侧被磨破点皮，勉强还能下地行走。

到了通州驿站，孟怀谨居然一早候在那里。

见了五老爷和程卿，孟怀谨也顾不上是否有外人看着，一下冲着五老爷单膝跪地：
“是怀谨自以为是，害了蓉小姐。”

是他自以为是！
自以为大方，自以为一举两得，把救太后的机会让给了程蓉，让程蓉得封县主。

程蓉若不当县主，就不会进宫。

不进宫，人就不会死。

只要人还活着，别的事都有解决的法子，不想当皇子妃，也不用去救驾。

他想还程氏的恩情，却害了程蓉，如今越发是偿还不清了。

孟怀谨很想五老爷打他骂他，五老爷偏偏一脸冷漠：
“你起来，你堂堂状元之尊，现在又是翰林院侍讲，跪老夫这个没有官职在身的人算什么，这里是通州，离京城那么近，你难道以为这里发生的事传不到京城去吗？”
“孟师兄，起来吧，进去说话。”

程卿也帮腔让孟怀谨起来。

五老爷在南仪时还不许程卿说“报仇”的话，看起来已经接受了皇帝对程蓉死因的盖棺论断，然而身为人父，难道真的不想知道程蓉的死因吗？
他当然想知道！
程卿也很想知道。

程卿虽不认为程蓉会是被孟怀谨害死的，但孟怀谨显然知道些什么，此时孟怀谨心中有愧，大概是唯一愿意告诉她和五老爷真相的，机会稍纵即逝，程卿当然要立刻抓住！
程卿认为孟怀谨可以从程蓉为什么能刚好救下太后，立下救驾之功讲起。

五老爷一脸倦色，进了房就一言不发。

孟怀谨的舌尖都泛着苦意：
“是怀谨的错，我偶然得知有人预谋对太后不利，便将消息告知了蓉小姐，撺掇她去挣那救驾之功，蓉小姐为救太后摔落溪涧断了腿，太后果然大为感动，请皇上封了蓉小姐作县主。
蓉小姐出事，就是大伤初愈，受召去宫里觐见谢恩……今日种种不幸，皆因我一时岔念所致，是我害了蓉小姐性命。”

孟怀谨说的情真意切。

他既不愿娶程蓉，又为何要自以为是要去干涉程蓉的婚事？
不过是偶然听见了程蓉的想法，知道程蓉不愿嫁入皇家，也得知三位皇子在选妃一事上的较劲。

通过写信给程卿，委婉提醒了程氏，程氏似乎也没有动静，救太后是一个大功劳，太后常年吃斋礼佛，最是宽善，程蓉可凭借此功，向太后求一个婚事自主的恩典。

这样就直接越过三位蠢蠢欲动的皇子，甚至是越过程尚书的意见，让程蓉能自己选——如此一来，他也可以让萧云庭的打算落空，可以告诉萧云庭他的态度，又能还程五老爷的资助恩义，是一举两得的事！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推程蓉去救嫁，却是把程蓉推上了黄泉路。

孟怀谨站在屋内，想起了去年离开南仪时，程蓉在河边质问他，然后给他的一巴掌。

——程蓉打得太轻了。

程卿看了默不作声的五老爷一眼，追问孟怀谨：
“蓉姑姑为什么获封县主且不说了，纵是师兄给了蓉姑姑机会，蓉姑姑也是自己经过衡量才选择去大慈悲寺救驾。
师兄虽是去年的状元，进翰林院成了为天子近臣，想来也没有在皇宫内廷自由行走的权利，蓉姑姑死在皇宫里，要对蓉姑姑的死负责的，怎么也轮不到师兄。”

一码归一码。

孟怀谨的自责，是不该让程蓉去争救驾之功。

但消息是孟怀谨提供的，去大慈悲寺救驾却是程蓉自己选的。

程卿不知道程蓉当时出于什么考量才会去救太后，但这一步是程蓉自己走出的，不能全推到孟怀谨身上。

程蓉死在宫里，害死程蓉的凶手也在那座巍峨宫阙中，不是孟怀谨。

孟怀谨一定知道什么，比程蓉救驾得封县主更深一层的真相，程卿不能一味指责孟怀谨，她得利用孟怀谨的愧疚，让他把知道的事说出来！
孟怀谨的表情几经变幻，还未说话，又传来笃笃的敲门声。

“五老爷，小的是六老爷派来的，不知您行程如此快，小的来迟了！”

152：封号都似有深意（3更）
程六老爷派了管家来五老爷和程卿一行。

孟怀谨未说完的话就堵在了喉中。

程卿深深看了孟怀谨一眼：
“师兄若真觉得对不起蓉姑姑，就不要让蓉姑姑死的不明不白。”

五老爷摆摆手，“你先走吧，老夫和卿哥现在要进京去。”

在通州驿站本就是歇歇脚喂喂马，人可以不吃饭不喝水，马却必须喂草料，否则哪有力气跑。

五老爷都这把年纪了，风尘仆仆赶路，全靠一口气撑着。

不见到程蓉尸身，不弄清楚程蓉的死因，五老爷这口气散不了咽不下去。

然而终究是上了年纪，五老爷见了尚书府派来的管家，翻身上马时还踩滑了脚，要不是孟怀谨眼明手快扶住五老爷，当场就摔了。

尚书府的管家苦着脸：
“五老爷，坐车吧，通州到京城的官道平坦，坐马车也很快！”
五老爷一阵目眩头晕，真是想不服老都不行。

反倒是程卿，平时看着单薄好似一阵风都要吹跑，赶了十几天路身体还撑得住。

孟怀谨扶着五老爷，隔着棉衣都能摸到手臂上的骨头，也沉了沉声：“您要多保重自己，坐车进京吧，我跟您一起进京。
您不用担心，别人都知道孟某受程氏资助之恩，您就是不理睬我，我们的关系也不是那么容易撇清的。”

“叔爷，还是坐车吧，我也有点撑不住。”

程卿也一起相劝，五老爷连上马背都困难，只得依言上了车。

尚书府派来接五老爷和程卿的马车又大又软和，三个人坐在里面一点都不拥挤，通州到京城的官道果然修的平坦，车里坐着不太颠簸，还十分暖。

南仪县在南方，京城在北方。

二月里南仪县的到处是春天的景象，京城却还很冷。

程卿忍不住去打量孟怀谨。

嫡仙人进了官场，多少染了些红尘气息，短短一年多未见，她和孟怀谨各自都有了变化。

孟怀谨眼下是青黑的，这些天肯定也没睡好。

马车哒哒哒驶向京城，进城门后程卿掀起车帘往外看。

城墙是真的高大，城门也比宣都府气派，然而进了城也就那样，普通民居瞧着都不太好，空气也有一股酸臭味。

“这是外城，进了内城就会齐整许多。”

孟怀谨还是那么会洞察人心。

程卿没说什么，放下了车帘。

外城是普通百姓住的，内城是达官贵人住的，环境肯定不同。

但和她前世的高楼大厦一比，也没什么稀奇的。

一直到尚书府，程卿都没再掀起帘子，五老爷更是一直在闭门养神，连看都懒得看皇城一眼。

孟怀谨一直跟着去了尚书府。

马车停下，管家来扶五老爷，被五老爷甩开。

程卿和孟怀谨一左一右扶着五老爷，这回五老爷没有拒绝。

得了信的程尚书匆匆从工部衙门回来，五老爷冷着脸：“蓉娘呢？”
这是朝廷正二品的高官，工部程尚书。

也是五老爷的同胞弟弟。

兄弟俩其实有几分像，程尚书哑着声音：“蓉娘一直停灵在家，我就知道五哥会上京……”
五老爷不等对方说完，已经挤了过去，直接进了大门。

孟怀谨叫了一声“程大人”，程卿叫“六叔爷”，也跟着进去。

程尚书看着管家，管家打了个激灵，低着头回禀：
“南仪到京城，小的以为五老爷一行怎么也要花上小一月功夫，没想到五老爷他们来的这样快，小的到通州驿站，孟状元已经等在那里……”
这是程氏的家事，孟状元跟着来算什么？
管家发愁，程尚书沉默半晌，“无妨，孟怀谨本是……他在就在吧。”

五房一直想将蓉娘嫁给孟怀谨。

程尚书对此事不置可否，蓉娘姿容秀美，又是程氏精心教养出的嫡支小姐，不嫁给孟怀谨也能有更好的前程。

后来不知怎的，婚事也没成。

如今想想，倒不如把蓉娘嫁了孟怀谨，蓉娘还活着，孟怀谨也不会和程氏疏远。

程尚书跟了进府，程蓉停灵的院子里，病了大半个月的李氏挣扎着下床，正拉着五老爷的袖子嚎啕大哭。

“……蓉娘，我们可怜的蓉娘。”

这大半个月，李氏已经不知哭了多少回，生生把眼睛哭出了毛病，大夫说李氏再哭下去，一双眼睛就保不住了。

程蓉的棺柩就摆在屋内。

四周挂着白布，燃着香烛，尚书府给程蓉治丧一点都不小气。

哦，对，皇帝也下了旨要厚葬的，只怕等程蓉的棺柩扶灵返乡那日，京里的达官贵人们还会设路祭送一送‘柔平县主’的棺柩吧。

柔平。

这死后追封的封号也似大有深意，是说程蓉柔顺，程氏也该平静接受程蓉身死的事实，乖乖的，不要吵不要闹？
李氏发泄着悲伤，程卿没有插进去，程蓉是李氏和五老爷的女儿，在场没有谁的悲伤程度能胜过夫妻俩。

程卿看见孟怀谨给程蓉上香，连手都在轻轻发颤。

“师兄。”

程卿轻声问，“你知道蓉姑姑为什么而死吗？”
程尚书正好走进来听见，皱眉呵斥程卿：
“蓉娘进宫觐见，旧伤复发，伤重不治而亡，这就是蓉娘的死因！”
程卿轻轻哦了一声，“六叔爷说是，那就是吧。”

她那敷衍的态度，让程尚书眉头紧锁。

果然就如信里写的，这孩子胆子太大，蓉娘的死另有隐情，程尚书难道不知道么，然而圣旨上说蓉娘是旧伤复发而亡，程家就不能再质疑蓉娘的死因——
“程卿，这就是你对长辈说话的态度吗？”
程尚书表情严肃，却被李氏重重唾了一口。

她眼睛凹陷，脸上全是讥讽：“你有这力气，为何不为蓉娘做主，只能仗着是长辈去骂卿哥吗？不要骂卿哥儿，他一腔赤子之心，为了蓉娘千里进京……好孩子，可惜未有和你蓉姑姑多相处的机会。”

李氏不哭时比嚎哭更吓人。

哭起来是用悲痛折磨自己，停下哭泣时会毫无区别的攻击程六老爷夫妻，程六夫人已经被李氏吓得不敢来灵堂。

五老爷轻轻拍了拍李氏，也转头看程尚书。

“卿哥儿是小辈不能问，老夫是你兄长，也是蓉娘的亲爹。
听说是弟妹陪蓉娘进宫谢恩，蓉娘在宫里发生了什么，老夫总能问一问弟妹！”

153：可能知道真相的人（4更）
程六老爷以长辈身份训斥程卿，立刻就被五老爷反训了一顿。

别说是做了工部尚书，就是做了阁老当上首辅，五老爷也还是兄长。

没有五老爷这个兄长用族里的资源支持，程六老爷的仕途这些年也走不了这么顺畅。
于情于理，程六老爷都拒绝不了五老爷的要求，程蓉又是由程六夫人陪着进宫出事，程六老爷必须给五老爷和李氏一个交待。

接下来的话，孟怀谨是外人不能听，程卿是小辈也没资格听，两人都被赶出了灵堂。

程六夫人躲不过去，从自己的院子里匆匆赶来，四人就在程蓉停灵的地方要把此事掰扯明白。

程卿和孟怀谨，包括所有下人，都被赶出了灵堂。

管家要带程卿安顿，程卿反问管家要马：
“不必了，我想和孟师兄叙叙旧，替我把马牵来吧！”
程卿虽然年纪不大，管家却不敢敷衍。

这可是族里连中小三元的后起新秀，刚才在灵堂上连尚书大人都敢呛，管家哪会去捋程卿的虎须——五老爷上京奔丧，连亲孙儿都没带，族里那么多子弟只带了程卿一人，可见对程卿的重视和喜爱。

“卿少爷，外面这么冷的天，到处都是光秃秃的，既无花也无草，您想和孟状元叙旧，不如让小的替您二位安排个清静暖和的地方，也不耽误您的事……”
的确是很冷。

骑马出去，就像大冬天开敞篷跑车，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在割。

孟怀谨轻轻点头，程卿也没坚持。

管家很快把暖阁收拾出来，请程卿和孟怀谨过去，程卿有样学样，也把下人们赶跑了，还把暖阁的门窗大开着，杜绝了有人偷听的可能性。

然后她给孟怀谨倒了一杯茶：
“蓉姑姑新丧，我这个隔房的侄子也要守孝，只能以茶代酒和师兄喝一场了。”

程卿摆出这样的阵仗，孟怀谨焉能不懂！
喝了程卿敬的茶，他就得告诉程卿真相，起码是自己知道的那部分。

孟怀谨想起了冰冷的灵堂。

想起程蓉那颇为可笑的封号。

想起离开南仪前，程蓉追上他的船，问他为何没当解元前不反对婚事，当了解元又不同意了，是否因为程氏女配不上他的远大志向，耽误他攀高枝了……他想让程蓉死心，就顺着程蓉的话说了“是”，程蓉打了他一巴掌，骂他是懦夫。

“孟怀谨，你混蛋，为了不娶我，你连这样忘恩负义的名声都敢认，你真是小看了我，难道全天下的好儿郎都死光了，我程蓉一定要嫁给你？”
程蓉打他耳光，不是因为他拒婚，是认为他小瞧了她。

现在想来，程蓉说的话，他每一个字都记得。

他也记得程蓉笑起来的样子。

承平三年的元宵节，他就见过程蓉。

如果不是……他和程蓉早就依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结为夫妻了。

孟怀谨想着想着就走神了，直到程卿轻轻咳了一声，孟怀谨才想起来程卿还在等他解惑。

“上个月十七，过了元宵节没两日，蓉小姐由尚书夫人陪同着，进宫向太后谢恩。
她们在寿康宫陪太后说话，离开寿康宫后，尚书夫人被淑妃娘娘派人请走，蓉小姐就由寿康宫的宫女陪同着返回寿康宫偏殿等候……然后蓉小姐就发生了意外，那一天发生了什么孟某也不得而知，正月十八，宫里发还了蓉小姐的尸身，皇帝下旨厚葬蓉小姐，又给蓉小姐追加了‘柔平’为封号。”

孟怀谨说完一顿，程卿呵呵冷笑：
“师兄也觉得‘柔平’这个封号极为刺耳么，你说的只是表象，蓉姑姑的死绝对不是伤势复发对不对？”
当然不是！
孟怀谨眸光一寒。

“蓉小姐的尸身在宫内入殓，发还程家，在同一天，宫里处理了不少宫人，所有知情者都不见了，剩下的人就算知道真相也绝不会说出口。
可惜皇宫里人多眼杂又哪里藏得住秘密，蓉小姐和尚书夫人彻夜未归滞留宫中那一夜，御医院当值的御医都未出过诊！”
太后的救命恩人，皇帝亲封的县主，在进宫谢恩时伤势复发，难道不请御医尽心医治？
连御医都没惊动，这哪里是对待太后救命恩人的态度。

——所以程蓉根本没有旧伤复发！
皇帝用一道圣旨遮盖程蓉真正的死因，尽可能封口了知情的宫人，却又不肯在细节上花功夫，连御医院的脉案都不改！
这是觉得，一道圣旨下来，是苦是甜，程家都只能接受‘伤重不治’的说法，不会深究，懒得去兼顾细节了？
程卿静静听着，不做评价。

孟怀谨觉得她冷静太过，就算他自己刚得知这些也异常气愤。

“蓉小姐没出宫的那一夜，还有别人没出宫，福贞长公主的女儿柔嘉县主，她与福贞长公主都在乾清宫。
乾清宫是皇帝的寝宫，福贞长公主即便要留在宫内，也不该在乾清宫。”

程卿迅速抓住了关键：
“师兄你认为蓉姑姑的死和福贞长公主以及柔嘉县主有关？”
孟怀谨没有言语，但那表情，显然是和程卿有着类似的想法。

妃子留宿皇帝的寝宫很正常。

长公主和县主留在皇帝的寝宫就很不正常！
福贞长公主。

程卿咂摸一下这个封号，一听就受宠的很。

‘长公主’这个封号是封给皇帝姐妹的，并不是说皇帝最大的姐姐就是‘长公主’，这不是序齿而是殊荣。

同理还有‘大长公主’，是封给皇帝的姑姑辈的公主。

这位福贞公主必然深受皇帝宠信。

公主的女儿是县主，封号柔嘉……程卿一下想到了程蓉的封号是‘柔平’。
皇帝或许是看见一旁的柔嘉县主，随口就给了程蓉一个‘柔平’的封号？
那么，皇帝下旨时，柔嘉县主就是见证者！
如果能见一见这个柔嘉县主就好了。

孟怀谨摇头，“柔嘉县主性情骄纵，因为家世和圣宠，寻常官员还不被她放在眼里，你轻易见不到她。”

程卿不相信。

“世上没有人是无懈可击的，每个人都有软肋，只要投其所好，就是见到皇帝本人也有可能！”
她若制造一个大祥瑞出来，皇帝或许还真会召她问话，见一见她这个献宝人。

但皇帝显然不会配合她调查，比起高深莫测的帝王，还是小姑娘要好骗些！

154：灵前训斥！（加）
程卿对女性有种天然的怜惜。

但这种怜惜涉及到她亲近且在乎的人时，又什么都不是了。

比如明月楼的诗诗留在宣都府会影响大姐程慧的名声，程卿就十分赞同请那位诗诗姑娘挪一个地方。

又比如，素未谋面的柔嘉县主可能对程蓉的死了解内情，程卿又觉得骗骗小姑娘也没什么——如果需要的话，她随时可以化身人渣，骗感情骗心这种事，她做起来也没什么下限。

她就是这样的双标狗，不以为耻，也没以为荣，一切不过是依从本心做事。

别和她讲节操，节操就是用来掉的。

程卿觉得自己能豁出去，可能她言语中透漏了端倪，孟怀谨直接说了不可能：
“先不说你能不能见到柔嘉县主，就算见到了，也不可能让柔嘉县主亲近你，大半个京城都知道，柔嘉县主心悦邺王世子萧云庭！”
程卿和萧云庭一比差太远了。

孟怀谨话说的直接，程卿还难以接受呢。

她现在是真的确信柔嘉县主脑子不太灵光，居然会喜欢萧云庭那个病娇。
病娇多变态，看见萧云庭应该绕道而走，而不是主动往其身边凑啊！
不过萧云庭那样的心机，若想刻意骗一骗哪个小姑娘，小姑娘们还真不容易逃脱，那张脸太加分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颜狗又不分古今。

程卿估摸了一下挖萧云庭墙脚的可能性，半晌后觉得胜算不大，又问孟怀谨：
“师兄，你认为那位柔嘉县主对萧世子的喜爱到了何种程度？”
是不是一见萧云庭就脸红心跳脑袋缺氧，萧云庭问什么就说什么？
这下换了孟怀谨皱眉：“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但若是与萧云庭有关，我劝你放弃这个打算。
你要牢记，能离萧云庭多远就多远，千万不要试图靠近这个人，不要对他有好奇心，也不要想着利用他……因为最终的结果只能是你被他所利用驱使！”
咦。

发生了什么事，
孟怀谨没上京前，和萧云庭好的能穿一条裤子。

难道这两人闹翻了？
——
灵堂。

程六夫人秦氏面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她已经说清楚了在宫中发生的事，每一处细节都尽可能回忆，从她带着程蓉去寿康宫，再到出了寿康宫淑妃召见，程蓉独自折返寿康宫……讲到她发现程蓉上吊自尽，秦氏已泪如雨下：
“是我的错，我应该连眼睛都不眨，蓉娘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不给蓉娘独处的间隙，是我的错，我害死了蓉娘！”
这些天来，秦氏已经饱受心理折磨。

李氏虽是嫂子，秦氏却是二品诰命夫人，她不是骂不过李氏，是心中有愧，以至于不敢在李氏骂人时还嘴。

李氏和五老爷失控崩溃，秦氏也不好受！
愧疚中还有伤心，程蓉乖巧大方，来了京城几个月，秦氏也十分喜欢这个侄女。

秦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蓉娘是自尽以全名节，这个傻孩子受了委屈，还不想让我们为难，自己一死了之，她至死也没说出是被谁辱了清白……”
李氏的双手握拳，指甲都把掌心的肉戳破了。

血迹就顺着李氏的手往下慢慢流，李氏一点痛觉都没有。

她有什么好痛的。

痛的是蓉娘。

她的蓉娘，在受辱时有多么绝望。

在被关在偏殿，叫天不灵叫地不应时有多么绝望。

在解下腰带把自己吊到梁上前，又有多么绝望！
而发生这一切时，自己这个做母亲的不在蓉娘身边，让蓉娘独自承受着一切，尝遍了各种负面情绪，最终选择结束自己的命——
蓉娘多疼呀。

李氏扶棺大哭。

秦氏还想说话，一直默不作声的五老爷陡然大怒：
“你是有错，你错的不是没想到蓉娘会自尽，是你猜到了蓉娘会自尽，却还给她寻短见的机会！”
秦氏被吓得倒退几步，不小心撞上了程蓉的棺柩，更是控住不住自己发抖。

“五哥——”
程六老爷不同意这说法，五老爷却不管他，只对着秦氏骂：
“蓉娘不说出受何人所辱，是因知道说了出来，你们这做叔婶的也不能为她做主。
蓉娘自尽，是因那一夜你们所在的偏殿紧锁，御医进不来，你们出不去，她不拿自己的命做交待，为了掩盖此事，死的或许不止她一人……她拿自己的命，换了你这个婶婶的平安出宫，你如今讲起蓉娘的死因，还遮遮掩掩，你在为谁遮掩，你怕得罪了贵人，影响你丈夫的前程，是不是？”
“五哥！”
程六老爷实在受不了五老爷这诛心之言。

秦氏更被骂到崩溃，只一个劲儿喃喃否认，“我没有，我不知道蓉娘会自尽，蓉娘是为名节为死，我没有逼她……蓉娘是为了程氏的名誉而死。”

“放屁！她为人所强辱，不是天性见淫与人私通，程氏没有一条族规说被人强辱的女子必须去死！是你的态度影响了蓉娘，她的腿伤未愈，你们让她进宫。
淑妃派人叫你，你就丢下蓉娘自己去了，你忘了自己进宫前发誓要照顾好蓉娘，淑妃不是中宫皇后，你即便是不去，她也不敢对你这个尚书夫人治罪，那为什么淑妃一叫，你就忙不迭的去了……因为淑妃生了大皇子，中宫无嫡子，大皇子占了长子之位，最有可能继承大统，你亲近的不是淑妃，你认为自己亲近的是未来太后。”

五老爷在骂秦氏，又不仅是骂秦氏。

秦氏是一个愚昧的妇人，她的疏忽间接害死了蓉娘。

然而真正逼死蓉娘的，是那吃人的皇宫，也是权欲熏心的程六老爷！
五老爷看着程六老爷：
“六弟，你变了太多，当哥哥都快不认识你了。
你当上了工部尚书，你想更近一步，这不是错。
但你不该把蓉娘当棋子，也不该拉上整个程氏一起赌。”

程六老爷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为自己辩解的话。

他身穿二品朝服的身子，也佝偻了一下，下一刻又挺直了脊背。

——他想更进一步，也想让南仪程氏更上一层楼，他想让程蓉嫁皇子并不全出自私心，他也不愿意让侄女遭遇意外……他没错。

错的是强辱了蓉娘的人。

“五哥，我们要查出真相。”

五老爷冷笑，指着门口：
“你们都给我滚出去，不要在蓉娘的灵前说这些，蓉娘会当真的，会以为你这个做叔叔真的会为她报仇雪恨！”

155：新的信念（1更）
五老爷态度强硬赶走了六老爷夫妻。

灵堂里只剩下他和李氏，以及程蓉的棺柩。

他亲自扶起老妻：
“莫要哭了，蓉娘听了走的也不心安，你我都要好好保重身体，才能图谋以后……”
图谋什么以后？
李氏脚步发虚，却也勉强站定，五老爷在她耳边低语几句，李氏觉得困扰自己快一个月的迷障都被扫清了。

她指责程六老爷攀权慕势，又恨六夫人秦氏没有照顾好蓉娘，然她自己是蓉娘的亲生母亲，除了一昧的悲痛，到底也没能为蓉娘真正做些什么！
现在丈夫给了她一个目标，李氏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板，不由再三向五老爷确定：“老爷说的可是真，族里那边……即便老爷不管不顾，这件事真的能叫我们做成？”
五老爷缓缓点头：
“事在人为，我们生养蓉娘一场，自当要尽力。”

李氏用袖子拭泪，“老爷说的是。”

人活着总是要有信念的，程蓉死的屈辱，李氏白发人送黑发人，精神被击垮了。
如今五老爷又给了她新的信念，以此为支撑，李氏又能打起精神继续生活，她心中激动万分，面上却渐渐冷静下来，在极短的时间内又变回了南仪程氏的族长夫人。

夫妻俩看着程蓉的棺柩沉默了半晌，五老爷忽然开口：“这些事，卿哥那孩子肯定要问起，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你我要心中有数。
他纵是知道了这些，也无计可施，那孩子是个好的，不能因为蓉娘的事耽误他的前程。”

五老爷说完自己都怔了。

皇权诡秘，那金銮殿高高在上的皇帝，在蓉娘的悲剧里也充当了一个包庇者的角色，这样的皇帝，程氏子弟真的要继续效忠吗？
这一点逆骨刚升起又被五老爷压下，根深蒂固的忠君观念重新占了上风。

侮辱蓉娘的人可能是任何人，独独不会是皇帝。

皇帝就是一时见色起意做下错事，也可纳蓉娘进宫，程氏女不做妾不为妃，不代表程氏女没有资格做妃子！
皇帝做出不圣明的事，那是被身边的小人奸佞蛊惑了，历来才有‘清君侧’的说法。

清除了蛊惑圣心的小人，当今又是一个圣明天子……五老爷说服了自己，更坚定此事不能全然告诉程卿的想法，科考出仕是程卿唯一的路，不为朝廷效力，寒窗苦读的出路在何方？
五老爷和李氏整理好情绪，重新打开了灵堂的门。

程卿恰好也过来。

“叔爷。”

五老爷极是疲惫，“老夫知道你要问蓉娘的事，老夫不能告诉你，至少在你出仕以前没资格知道真相。
你只要记住，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天子的决定，做臣民的不可质疑。”

所以程蓉的事，牵扯进入的人比她想的更要有权有势？
五老爷眼下不告诉，是爱护她，又用此事来激励她，让她专心科考！
程卿领五老爷的情，她本想和五老爷交换下情报，把程尚书和孟怀谨说的消息放在一起拼凑，可能就查出了程蓉死亡的真相！
此时五老爷不愿意说，程卿却是忍不住的，她提了福贞长公主和柔嘉县主。

“说来也是巧，蓉姑姑去寿康宫觐见太后，福贞长公主和柔嘉县主在场。
六叔祖母去见淑妃，柔嘉县主也在场。
皇上下旨追封蓉姑姑且厚葬，柔嘉县主仍然在场……哪里都有这位柔嘉县主。”

“卿哥儿！”
五老爷眉头一跳，这些话肯定是孟怀谨告诉程卿的。

问题是如此隐秘的事，秦氏是当事人才能知道，孟怀谨又是如何知道的？
孟怀谨一个翰林院侍讲，刺探宫闱，是极危险的苗头。

纵是为了蓉娘——想起蓉娘，五老爷又心中一痛，早知会有今日，当日不管不顾将蓉娘嫁给孟怀谨就好了，哪怕是挟恩求报，孟怀谨也必须得应下婚事！
不对，皇上下旨时那位柔嘉县主也在？
这可是秦氏都没有说的事，圣旨下前，秦氏和蓉娘一直被禁步在殿中，秦氏并不知道乾清宫发生了什么！
柔嘉县主，福贞长公主。

五老爷想，自己必须要单独和孟怀谨聊一聊，孟怀谨知道的比他想的更多。

五老爷表情变幻，嘴上却没松口，让程卿不必管了：
“好好陪着你叔祖母。”

“程卿明白！”
程卿乖巧，顺势就扶住了李氏。

五老爷不让她参与，她自然不会和五老爷顶撞，但她可没答应放手不管。

至于五老爷说的什么“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这话连五老爷自己都不接受吧！
人又不是机器人，脑子里设定好忠君的程序就会一直执行下去，人是有血有肉的，五老爷发自内心敬畏皇权，同样也发自内心疼爱女儿，这两种情感会在五老爷心中产生激烈冲突，就看后者何时压过前者——
程卿如今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位柔嘉县主。

那么，柔嘉县主又在哪里呢？
……
被程卿惦记着的柔嘉县主，正在京郊小汤山庄子上散心休养。

小汤山距京城不过几十里距离，自本朝初立，就不断有权贵在小汤山修筑别院，圈起温泉泉眼自用。

大魏立朝一百多年，小汤山别院林立，凡有泉眼的地界早就被本朝权贵瓜分殆尽，最大最好的汤泉庄子当然属于皇帝的小汤山行宫，剩下的，只看谁家的庄子靠皇家汤苑最近，谁就最有权势最得圣心。

多年来，小汤山的汤泉庄子多次易主，由此可以窥见每一朝君王的更替都伴随着巨大的权势变迁！
要说当朝，福贞长公主作为当今天子的胞妹，圣眷不衰，公主府的汤泉庄子自然是面积大，泉眼多，离皇家汤苑又近了。

柔嘉县主不是很喜欢泡汤泉，但萧云庭有这个习惯，柔嘉县主也养成了这个爱好。

御医说冬日泡汤泉对萧世子身体有好处，萧云庭每年冬天就有大半的时间呆在皇帝赐给他的汤泉庄子里，二月早春京城还十分冷，萧云庭也没有从汤泉庄子回城。

听闻孟怀谨去了程尚书府，萧云庭便心中有数：
“程家人从南仪上京治丧了？孟怀谨这个人啊……”
很有几分迂气。

属于又做又立的那种人，做事优柔寡断，当断不断！
程蓉死在了宫里，以孟怀谨的性格，肯定要自责内疚，认为程蓉不去大慈悲寺救太后，就不会有死劫！
萧云庭与程蓉不识，自不会为此感到难过，这世上天灾人祸，生老病死的，每天都要死那么多人，他个个都要难过，这辈子也不用做别的了。

然而程蓉之死若能利用好了，对他是有利的。

“南仪那边，程氏有哪些人进京？”

156：且饶你一次（2更）
“回禀世子，程氏的族长程五老爷亲自到了，还带着程知远的儿子程卿！”
属下恭敬答话，萧云庭一下有了兴致。

“山高路远，程五老爷竟亲自来了京城，又是如此快，可见是真的疼爱柔平县主。”

父爱这种东西是很玄妙的。

有的男人情感比较充沛，不管儿女都一样疼爱。

有的男人心思根本不在后宅，儿女都是传宗接代的必需品，儿子要继承家业还会好好培养，女儿不过是用来联姻的工具，能准备一份不薄的嫁妆，在联姻之余稍微考察下女婿人品，已经算是有很有父爱了。

更多的男人做人平庸，做父亲更是平庸，吃酒赌钱，为了自己享乐卖儿卖女的都有，所以萧云庭觉得‘父爱’很玄妙，不能因为血脉关系，就一定有深厚的父女之情！
然而程五老爷应该是极少数的，真正疼爱女儿的那种父亲，否则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到京城。

只怕京里才把程蓉身死的消息送回南仪县，程五老爷就立刻动身，马不停蹄的赶往京城了吧？
考虑到程五老爷的年纪，这样的速度已是极限。

程五老爷对程蓉的爱重出乎萧云庭意料是其一，其二是程五老爷对程卿的信重。

程蓉的死，对程氏来说是不适宣扬的。

皇帝都下了旨说程蓉是旧伤复发去世，那程蓉肯定会以此名目下葬。
能窥得几分端倪的，只有经手程蓉葬礼的人……程五老爷不带族里其他小辈上京，不带自己的亲儿孙，独独带上程卿，这足以说明程五老爷对程卿的信任和看重！
程卿还是隔房的侄孙。

承平六年春天，程卿才回到南仪县，距今不过短短两年时间，已经越过所有程氏子弟，赢的了程五老爷的信赖倚重。

萧云庭的嘴角勾了勾，所以他的眼光真是极好的，他从来不会看错人，以眼下的形势来，程卿就是南仪程氏下一代的领军人物了，会获得程氏倾族之力的培养，是下一个程尚书！
“有趣。”

萧云庭的薄唇中吐出这两个字。

属下是不知哪里有趣。

萧云庭轻笑：“柔平县主程蓉的死，会从内部分裂程氏，若程尚书拼着官位不要都要给柔平县主求个公道，他和族长程五老爷之间还能继续兄友弟恭，可这么多天，程尚书照常上朝去衙门，也未见他如何挣扎，他愿意为程蓉报仇的心思并不坚定。”

一个惦记着自己的官位前途，一个痛失爱女心中充满仇恨，这样的两兄弟可不就是要掰了？
这两兄弟不再齐心，南仪程氏的实力至少消减三分。

程五老爷这年纪要自己入仕是晚了，没了可信的兄弟，当然要竭力培养亲近的晚辈——程卿，那个晚辈只能是程卿，他不仅与程五老爷亲近，又死了父亲，与本房长辈不睦，只能全心依附程五老爷。

愤怒和仇恨会摧毁程五老爷的理智，他把全族的资源都往程卿一个人身上堆，再加上程卿本身的聪明，不过短短数年，程卿就会崛起。

一个有十分实力的南仪程氏当然最好，可惜不肯依附他，就有十二分实力也是枉然。

只剩下七分实力的南仪程氏，也勉勉强强够用。

萧云庭心中快活，让人摆了酒菜。

小蓟前些天病了一场，本还想再养养，并未来萧云庭身前伺候，听说萧云庭要喝酒，小蓟急忙梳洗了过来劝阻，这满院子婢女，唯有小蓟和萧云庭情分不同，萧云庭不仅走哪里都将小蓟带上，有时也肯听小蓟一句劝。

小蓟匆匆梳洗一番赶来，俏丽的脸上写满焦急：
“正月里御医换了您的药方，让世子您吃药的三个月都不能饮酒，您可千万要再坚持坚持。”

“坚持三月不饮酒，本世子的病就能好？”
萧云庭眼睛一眯，面容有一种摄人的诡艳，小蓟不敢直视，呐呐劝道：“身体都是慢慢养的，只要这次的药方见效，您以后想喝多少都行……”
萧云庭忽然打断她：
“小蓟，你跟在本世子身边多久了。”

小蓟一怔，低下头恭敬道：“自姐姐走了，小蓟有幸到世子身边伺候，至今已有七年了。”

世子天人之资，能近身伺候世子，是许多人羡慕不得的福分。

“原来已经七年了。
你姐姐随本世子进京，在宫里无微不至照顾我起居，七年前更是替我喝下了那杯致命的毒酒，她弥留之际我问她可有什么心愿未了，她求我照应你。
我有意将你收为义妹，送你回邺王府，你却跪地相求，说要接替你姐姐的职责近身照顾我。”

萧云庭声音淡漠，听不出喜怒，小蓟不知萧云庭为何忽然提起此事，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能伺候世子，是奴婢的福分。”

她的头埋的更低了。

这话绝对是发自内心，没有半分作假。

纵是铁石心肠的人听了，都会感念这俏婢的忠贞勤勉。

然而萧云庭绝对不是一般人！
他声音一冷：
“柔嘉性情骄纵，见不得别人比她受宠，稍作挑拨就是一条咬人的恶犬，然而这蠢笨之人背后站着一个护短的母亲，福贞长公主处处为柔嘉收拾烂摊子，柔嘉闯下再大的祸事福贞长公主都能抹平……这样一个能影响皇帝的长公主，若知道有人在背后撺掇柔嘉，你猜她会怎么对付那人？”
世子怎知——
小蓟想要为自己辩驳，却很是心虚。

她真的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

她汗如雨下，匍匐在地瑟瑟发抖，“世子，奴、奴只是……”
萧云庭端起桌上的酒，小口品尝：
“你只是恃宠而骄，自作主张。
小到我吃什么用什么，大到我想拉拢谁打压谁，都是本世子自己的事，由不得一个奴婢做主。
看在你姐姐的情分，以及你自作主张使小心机暂未给我带来损失的份上，且饶你一次……然而再深厚的情分都有消磨光的时候，这也是最后一次，你好自为之。”

小蓟俯首痛哭，求着萧云庭原谅，萧云庭却置若罔闻。


157：都想见程卿（3更）
柔嘉县主性情骄纵，脑子也似不甚灵光。

然而这骄纵的性情需得有人宠着才养的出来，不甚精明也没关系，横竖有福贞长公主在，也没人敢打柔嘉的主意。

福贞长公主爱女心切，心疼柔嘉在乾清宫跪了一夜，出了宫就带柔嘉到小汤山庄子散心。

至于柔嘉为什么要找程蓉的麻烦，福贞随口问了问，柔嘉心仪萧云庭，哪会把萧云庭到南仪宣旨受冷遇的事告诉福贞公主，只说自己看不惯太后抬举程蓉：
“一个外姓人，只因救了太后，就要和我们这些皇室宗女平起平坐吗？我就是想教训一下她，让她丢丢脸……”
没错，就是这样。

谁知会发生后面的事。

程蓉虽长得不错，到底也不是什么绝色美人，皇宫里不缺这样好样貌的女子，怎的就不是别人遇到这种事呢？
苍蝇不盯无缝的蛋，想来也有程蓉自己的缘故。

柔嘉心虚了两日，又想出一大通歪理说服了自己，在小汤山庄子上照常吃喝并未受到多大影响。

反正这件事自有皇帝舅舅和公主娘亲来处理，这两个大靠山都叫她别管，柔嘉就真的不管了。

这世上许多东西对她来说都是唾手可得，唯有一个萧云庭，柔嘉爱慕他，他却时常对柔嘉不假颜色，心情极好时才会赏柔嘉两个笑脸，柔嘉又不能用权势逼迫萧云庭，求而不得，萧云庭越发成了她心尖尖上的人。

她在小汤山庄子快活的很，整天都在想该用什么借口去见萧云庭。

上次已经送过了天山雪莲，这次又该送什么好？
去的不频繁，她怕萧云庭忘了她。

去的太频繁，又担心打搅萧云庭静养。

她苦于没有好借口去见萧云庭，听人说程蓉老家那边有人进京治丧，柔嘉顺口一问都来了谁，下面的人答：
“是柔平县主的生父，南仪程氏的族长，身边还跟着个十几岁的小郎君，应是柔平县主同族的兄弟。”

“什么应是？本县主要确切的消息，到底跟来的是谁，速去打听清楚！”
柔嘉县主的要求令下人自无不应，反正柔平县主发丧那日，公主府也会设路祭相送。
柔平县主虽非皇室宗女，终究是为了救太后而死，皇帝愿意给这个哀荣，满京城的达官贵人自当要配合。

公主府的下人不知内情，还为程蓉叹两句可惜，年纪轻轻就死了。

等打听到跟随程五老爷来京治丧的人是谁，柔嘉来了兴趣：
“真是叫程卿？”
“是叫程卿，去年朝廷追晋过的程知远大人，就是其父。”

那就没错了。

小蓟说的明白，是程知远的儿子。

柔嘉很想见一见程卿，看看对方是一个怎样狂妄之徒，敢用那样轻慢的态度对待萧云庭。

然而就这样把程卿叫来小汤山肯定不行的。

程家人纵然不知道宫里的事，程蓉还未下葬，柔嘉嘴上说自己不心虚，还是有点怕见程家人。

要不要见那程卿呢？
不见，倒显得她怕了小蓟嘴里的半大小子。

柔嘉不知道，此时此刻，她与心仪的萧云庭在心念上达成了同步。

萧云庭也想见程卿。

更不知道，比起柔嘉的迟疑，程卿其实是更想见到她的！
不同于柔嘉的心虚，萧云庭是完全不会有这种情绪的，他想见谁就会去见，没多少顾虑。

…
五老爷到了京城，程蓉的丧事就要置起来了。

程卿跑前跑后忙的脚不沾地，每天都有人上门吊唁，那些人身前根本不认识程蓉，如今却满嘴夸赞之词。

这也是皇权之下的扭曲，皇帝都说程蓉好，这些人自然要称赞。

五老爷和李氏打起精神应酬，看起来似乎和六老爷夫妻没了芥蒂，事实上，程卿觉得五老爷和六老爷已是貌合神离。

许多来吊唁的宾客都是应应景，是面子情，唯有一位梅翰林家的小姐，在灵堂上哭的很是伤心。

秦氏轻声解释：
“蓉娘去年和梅小姐在一次赏花宴上结识，与梅小姐一见如故，做了手帕交，梅翰林也是宣都人士。”

翰林家的小姐最是清贵，程蓉出自文风鼎盛的南仪程氏，梅小姐原籍又在宣都，年纪相仿，又有共同语言，程蓉孤身在京，遇到梅小姐这样的很容易结为好友。

梅小姐在灵堂上哭的伤心，程卿也不由多关注她几分。

后来梅小姐强止住眼泪去看李氏，嘴里还同自己丫鬟说话：“正月里蓉娘给我写信还说自己的伤快痊愈了，约了我三月去京郊踏春，如今三月将至，蓉娘却再不能赴约……”
程蓉何止是爽了梅小姐的约。

她的人生永远停留在了承平八年正月，许多人生的风光她都没机会再领略。

除了梅小姐令程卿记忆深刻，孟怀谨基本上日日都要过来上柱香，外人奇怪孟怀谨和程家这样亲近，不知有谁造谣孟怀谨和程蓉原是未婚夫妻，孟怀谨也没澄清。

这一日，孟怀谨又来了尚书府，说有话要同程卿讲。

哪知他前脚刚到，后脚就跟来了一个邺王世子萧云庭。

程六老爷对萧云庭是什么观感不好说，上门是客，少不得要客气接待萧云庭。

萧云庭指了指程卿：
“程尚书贵人事忙，不如就让这位程小郎留下回话，我去年到南仪县宣旨，与程小郎是旧识。”

程六老爷点头，“那就依世子所言。”

萧云庭转头看程卿：“陪本世子逛一逛尚书府吧。”

孟怀谨要拦着，程卿已经痛快答应：“世子发话，岂敢不从？”
程氏不缺钱，程六老爷也不同于那些穷京官，府邸内部修缮的很是不错。

当然比起萧云庭的住所又差了些。

尚书府对萧云庭来说没什么好逛的，萧云庭真正感兴趣的是程卿这个人。
察觉到程卿在程氏一族受重视的程度后，萧云庭的五分兴趣已经上涨到八分。

他本想和程卿推心置腹说几句，孟怀谨却寸步不离跟着，显得极为碍事，萧云庭忍不住刺了刺孟怀谨：
“怀谨近来没有公务？一直往程家跑，外面可是有了些闲话。”

若真的那么喜欢程蓉，早早娶了不就好了么。

——从前不娶，待程蓉死后又做什么情圣呢！

158：小汤山之约（4更）
萧云庭言语相刺，孟怀谨毫不在意：
“大丈夫行的端坐的正，不怕他人说闲话，公务方面怀谨做的好不好，也无需向世子汇报。”

程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于确定了一件事，孟怀谨和萧云庭的确起了嫌隙。

差不多也就在撕破脸的边缘吧。

奇怪。

那时在南仪县，五老爷不想她和孟怀谨与萧云庭接触，她是为父伸冤只能与虎谋皮，孟怀谨又是为什么要我行我素不听劝呢。

邺王府蒙冤，孟怀谨也是尽心尽力替邺王府洗冤，怎么到了京城，两人反而生分了？
再结合孟怀谨那天告诫她远离萧云庭，不要被此人给利用的话，程卿忍不住去想孟怀谨和萧云庭闹翻的原因……孟怀谨说自己得到消息太后去大慈悲寺礼佛会发生危险，他让蓉姑姑去挣下了救驾之功。

那孟怀谨的消息又是从何处得来的？
再怎么厉害，孟师兄也是寒门状元，来京城不过短短一年，恐怕没什么根基。

还有孟师兄能刺探宫闱消息，这些异常加在一起，程卿只能往萧云庭身上猜。

太后会遇险的消息，是萧云庭透漏给孟怀谨的！
或者，萧云庭一开始就是想要让孟师兄去挣那‘救驾之功’。

在程氏祖坟偶遇那次，萧云庭说起孟师兄没有当上会元，十分不高兴，当下也没在南仪滞留，匆匆回京。

先是连中六元，再是救驾之功，萧云庭急着把这些光环堆砌在孟师兄身上，想干什么？
程卿心里这样想，面上却不显露，只坚定和孟怀谨站在一起：
“世子是上门来吊唁我姑姑，还是来与孟师兄吵架的？若是后者，请恕程卿不能陪世子了，世子请自便！”
萧云庭笑了，估计是气得。

程卿说完也觉得好爽。

因为她每次对萧云庭略有怠慢不敬，萧云庭身边的俏婢都会跳出来大呼小叫，这次萧云庭来尚书府，那个叫小蓟的婢女居然没跟来，程卿总算能痛快说话了。

萧云庭站在尚书府的花园里，伸手碾碎了柳树条上孕育的新芽：“程卿，今夜我在小汤山温泉庄子等你，你若应约前来，定会不虚此行，你若不来……有遗憾的也不是本世子，只可怜了柔平县主。”

萧云庭说完又冲程卿一笑，本就没有多少春色的尚书府花园霎时更冷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一脸病容，那样貌都不比孟怀谨差，长有一张这么好看的脸，还能笑起来这般可怖！
程卿试探：“世子知道些什么？”
萧云庭已经拢了拢衣领，在随从的簇拥下离去。

“一些悄悄话，当然要留着今晚你我见面时讲，记住，今晚戌时，我不喜欢有人迟到。”

萧云庭走了，孟怀谨看着程卿，“你没把我的警告听入心。”

“师兄，我当然听了进去，要离萧云庭远一点，这位萧世子最擅长摆弄人心利用别人。”

程卿一脸认真，孟怀谨皱了眉：
“你听进了心，却仍要去赴约？”
这算哪门子听进了忠告！
程卿叹气，回望了灵堂方向，“正因我将师兄的忠告听入了心，我才不得不去赴约，擅长摆弄人心的萧世子一定知道我此刻最想要什么，他要利用我，就必须拿出我想要的。”

她最想要知道程蓉是怎么死的。

不是含含糊糊的猜测，是将隐情摊开。

现在有没有能力报仇且不说，至少她要知道仇人是谁，该朝哪个方向努力！
萧云庭只需提起程蓉，程卿就无法拒绝他的邀约。

孟怀谨说的没错，这个人的确很擅长摆弄人心，可能老天爷见这病秧子半死不活的，就给萧云庭多长了两个心窍？
其实何止是程卿想知道程蓉的死因，孟怀谨同样想知道。

他隐隐猜到了程蓉是受辱而死，皇帝的旨意就是掩盖‘丑闻’，程蓉大抵是丑闻中的受害者，那么‘丑闻’中的加害者，让皇帝保护的加害者又是谁呢？
是福贞长公主。

还是柔嘉县主。

孟怀谨实在想不明白，程蓉能和这两位结下什么样的生死大仇。

若不是福贞和柔嘉，这里面就藏着另一个人！
“好，今晚我陪你去小汤山。”

孟怀谨拦不住她，就要和她一起去，程卿也没拒绝。

她如今住在尚书府，诸事不便，戌时想要出门还找借口，有孟怀谨出面，这借口简直是现成的。

果然没用程卿开口，孟怀谨就找好了理由。

皇帝下旨厚葬程蓉，命令钦天监测吉凶，停灵多少日有讲究，哪日扶灵出京，甚至发丧队伍出城的时辰都是算好的，过几日五老爷就要带着棺柩返回，程卿留在京城的时间也不多，孟怀谨说是有关程卿明年乡试，轻轻松松就把程卿带出了尚书府。

萧云庭约了程卿戌时见，也就是晚上七点。

小汤山离京城有几十里路，孟怀谨和程卿申时就出了尚书府。

申时是下午三点，程卿来了京城好几天，还是第一次正正经经打量京城。

房舍虽然修的不高，却也繁华。

听着街上行人说过两日是京城几大教坊青楼选花魁的日子，程卿也不由感叹京城人民会玩，天子脚下，到底和南仪那乡下小地方不同。

程卿和孟怀谨骑马慢行，与一小轿擦肩而过，轿里传来一声轻咦，一个脑袋伸出来冲着程卿的背影再看确认，又嗖一声缩了回去。

“姑娘，真是那厮，是那个程案首！”
红绡瞪圆了眼睛，发誓自己绝不会认错人。

不过程卿不是在宣都吗，怎么又来了京城，难道姑娘到了京城，那程案首还要追到京城来赶尽杀绝不成？
呸！
以为这里是宣都呢。

皇城里这么多达官显贵，可由不得一个小小的案首放肆，就是南仪程氏到了京城也得缩着脖子做人。

红绡偶然撞见了程卿，圆脸气鼓鼓的。

也坐在轿内的诗诗一怔，旋即回过神来：“……程家有丧事，你不知么？程案首许是为了治丧上京。”

红绡啊了一声，“姑娘您是说那位柔平县主！”
民女一跃成为县主，这样的事京城谁不议论。

可惜没有福分，刚封了县主没多久就去了。

诗诗将食指放在唇上，“嘘，快住嘴，贵人的封号莫要随意提起，你这样嘴上不把门，我哪能带你去小汤山，那里可全是权贵。”


159：不是唯一受邀的客人？（1更）
小汤山。

三月将至，沉寂了一冬的草种拼命往土层外面钻，星星点点的绿意点缀路旁山间，终是有了点春意。

在这乍暖还寒时，泡一泡小汤山的温泉当然是极好的。

若在程卿前世生活的年代，就是普通老百姓肯挤出生活费奢侈一把，也能住上高端的温泉酒店，有钱还不能解决的事非常少，如果有，那一定是还不够有钱！
但在大魏，有钱像崔彦家，甚至比崔彦家更豪富，也不敢在小汤山弄个温泉庄子。

买是能买，太阳底下无新事，哪家都有卖家业的不肖子孙，总有人愿意卖小汤山的庄子。

然而买了以后呢？
买庄子容易，买下来后麻烦才刚刚开始。

一个商户，跑到小汤山买下个温泉庄子，左边两里路是公主家的温泉别苑，右边五里地的庄子主人是个国公，间或还有某皇子……呵呵，还泡什么温泉啊，磕头请安都来不及，生怕哪里怠慢了得罪了贵人！
所以有钱也泡不上小汤山的温泉，大自然给的馈赠，只有大魏极少数的权贵能享受。

郊外风大，程卿在马背上眯着眼，听着马蹄在官道上哒哒哒前行，忽然问孟怀谨：
“孟师兄对这一片很熟呀？”
孟怀谨单手拉着缰绳，“萧世子身体不好，不能像别人一样骑马打猎，常年困于府邸，皇上怜惜他，命我给萧世子讲学。”

哦。

孟怀谨在南仪时给她和崔彦开小灶当补习老师，到了京城入翰林院擢升了侍讲，又给萧云庭当补习老师。

原来这俩人的来往是过了明路。

可见那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也不是全能全知，萧云庭就在其眼皮下鬼鬼祟祟的，皇帝也不知情。

程卿一路上就没再说话。

到了小汤山地界，她和孟怀谨远远看着一行车驾，孟怀谨勒马止步：“那是公主的仪仗。”

公主？
大魏有哪些公主程卿不清楚，但她最感兴趣的只有一个福贞长公主。

“师兄，这瞧着不像下山啊。”

“……的确不是，沿着这方向下去只有一个温泉庄子。”

程卿了然。

“那就是萧世子的庄子了，看来我们并不是萧世子唯一邀请的客人。”

萧云庭的庄子在小汤山的位置不错，却又只有一条路可去，这就是皇帝对萧云庭的体贴，不想萧云庭疗养时被太多人打搅。

孟怀谨迟疑，看了看程卿：
“我认为今晚不是和萧云庭见面的好时机了，但这话说出来估计你更想去——”
程卿福至心灵：“……难道那就是福贞长公主的仪仗！”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她正愁没有机会接近福贞长公主母女，萧云庭竟这样体贴，也邀了福贞长公主见面！
萧云庭这家伙真的擅长摆弄人心，搞这么一出，程卿哪会爽约，就是拿大棍子赶程卿，她都不会走。

公主仪仗全过去了，又有一辆马车往萧云庭庄子方向过去。

程卿喃喃道：“萧云庭今晚到底想做什么，请了这么多人。”

孟怀谨心想，这就是萧云庭，永远不能以常理去猜测！
……
程卿和孟怀谨都猜错了。

开豪车的不一定是土豪，可能是土豪的败家儿子。

同理可得，动用公主仪仗的也不一定是公主本人。

萧云庭庄子上的人看到福贞长公主的车驾忽至，也是慌忙要去通报，福贞长公主比萧云庭身份贵重又是长辈，萧云庭必须来门口迎接。

然而下人才刚动，车驾就被人掀开，露出一张芙蓉面。

“我新得了两本棋谱，特意送来给庭表哥解闷，不要惊动庭表哥，我自己进去！”
不是福贞长公主，是柔嘉县主。

下人们松了口气。

众人忙不迭给县主请安，柔嘉从车驾上下来，带着婢女就往庄里走。

这里她哪年不来个几回，也是非常熟悉的。

萧云庭住在哪一个院子，又喜在何处泡汤，她全都知道！
柔嘉就怕今天又见不到萧云庭，才一个劲儿往里冲，下人们也是真不敢硬拦，让柔嘉闯入了内院。

小蓟身后跟着几个人跑来给柔嘉行礼。

柔嘉脖子一扬：“怎么，现在还不到戌时，庭表哥又喝药睡下了吗？”
是不到戌时，可天也有些黑了。

其他待嫁闺中的小娘子谁会在这时辰往外男家中跑？
也就柔嘉县主骄纵，无人敢质疑，无人敢拦，总以表哥、表妹的借口往萧云庭身边凑。

事实上邺王府那一脉，从大魏立国起就分了出去，一百多年下来，和皇室虽然都以萧姓，血脉却不知隔了多远，萧云庭和柔嘉县主这表亲也是一表三千里！
柔嘉性情骄纵，愿意给小蓟面子，全因为萧云庭。

她若不愿意给小蓟面子了，小蓟在她面前就什么都不是。

就像此时。

只要小蓟说萧云庭又是喝了药睡下不能见她，柔嘉就要发作了。

她不会觉得是萧云庭特意避着，只能是萧云庭身边的人作怪，阻拦她去见庭表哥——若有贱婢这样恃宠而骄，柔嘉不介意让贱婢们看看谁是主谁是仆！
前两天被萧云庭点破了心思，小蓟正是惊惶不安时，哪里还敢挑衅柔嘉县主的底线。

但柔嘉县主真的不能进去。

小蓟没了法子，选择了实话实话：
“回禀县主，听见是您来访，世子很是高兴，但世子今晚有别的客人，要委屈您略等一等。”

柔嘉轻哼，“庭表哥当然会见我，上次我送来的雪莲，庭表哥用了可有效？若是有效呢，我再为庭表哥寻一些来，也不费什么事……不过庭表哥的客人是谁？”
雪莲再珍贵，柔嘉县主也不在乎。

左右不过是吩咐下去，下面的人怎么大费周章去寻珍品她是不管的。

但是什么样的客人要排在她的前面，柔嘉是真的好奇。

小蓟低着头看着自己脚尖，萧云庭警告过小蓟，小蓟哪里还敢搬动是非。
要命的是世子请程卿来，柔嘉县主又不请自来，这俩人生生要撞上，小蓟浑身的寒毛都已立起。

“您略坐一坐，世子很快就打发走对方——”
小蓟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柔嘉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不耐。

小蓟也只有心一横。

“世子请了柔平县主的侄子，程卿。”

程蓉的侄子，程知远的儿子，程卿？
柔嘉一下想到了死去的程蓉，十分别扭：“那样不识抬举的人，庭表哥见他做什么！”

160：故人相见（2更）
“奴婢不敢妄自猜测世子的用意。”

人话鬼话都被小蓟一个人说了，现在不敢猜测，怎么上次就敢猜测？
柔嘉虽不聪明，也不至于蠢成这样，这个婢女不甚老实。

然而小蓟是萧云庭的近身侍婢，又没有明晃晃对柔嘉不敬，柔嘉也不好越过萧云庭去收拾小蓟。
或者说眼下比起收拾小蓟，柔嘉更关心萧云庭为什么请程卿来温泉庄子。

这里是萧云庭疗养的地方，非常私密，萧云庭不喜欢被人打搅。

除了柔嘉自己会找借口过来，据她所知，来过的就只有孟怀谨。

孟怀谨那是奉旨前来给萧云庭讲学。

程卿……庭表哥就这么看重那个程卿？
柔嘉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若萧云庭并不讨厌程卿，而是看重程卿，自己找程蓉的麻烦，是不是做了错事？
庭表哥到底是怎样想的。

若柔嘉知道程卿是个女的，此时早就醋意大发，哪管萧云庭怎么想，先把程卿弄死了是正事。

但柔嘉不知道，萧云庭也不知道，这个秘密除了程卿和柳氏，暂时再无第三人知晓。

柔嘉轻轻看了小蓟一眼：
“好呀，我就在这里等庭表哥送走客人。”

小蓟紧绷的身体一松，衣服都被汗打湿了。

“奴在这里伺候县主。”

萧云庭说了，这次虽然饶过小蓟，却不许小蓟再出现在程家人面前。
小蓟觉得‘程家人’是特指程卿，虽想不明白那程卿究竟为何得了世子看重，小蓟到底不敢违抗萧云庭命令。

也不知世子今晚要与程卿说什么。

小蓟这样想。

柔嘉也是差不多的想法：庭表哥要与那程卿说什么呢？庭表哥一直在小汤山疗养，宫里发生的事，应是不知。

就算知道了也没什么吧。

又不是自己心狠手辣害死了程蓉。

原就是想教训一下程蓉，让她丢丢脸，是程蓉自己倒霉。

……
程卿和孟怀谨到了庄子时，还差半刻钟就戌时了。

两人不是刻意踩着点过来，是半路避让公主仪仗。

福贞长公主的车驾就停在庄子门口，在公主车驾一旁，还停了另一辆不甚起眼的马车，萧云庭今晚的客人果然不少。

“孟大人，程公子这边请。”

孟怀谨不是第一次来，下人们对孟怀谨很熟悉。

对程卿就不太熟了。

只有跟着孟怀谨去过南仪县的心腹才认识程卿。

程卿很期待萧云庭今晚的安排，跟着孟怀谨入庄，走过九转十弯的回廊，她和孟怀谨被带到了一处有氤氲水汽在翻腾的亭子前。

程卿闻到了淡淡的硫磺味，这里四周都是温泉汤池，真是奢侈。

亭子就靠着汤池而建。

萧云庭好像真的很喜欢水，程卿几次见他，都是差不多的环境。
温泉的水汽虽是热的，慢慢侵湿了衣服还是会凉，萧云庭若常年临水而居，也难怪病恹恹的总也不好，一个正常人都扛不住。

亭子四周挂着白纱帷幔，灯光朦胧，水汽濛濛，只能隐约看见亭子里坐着个人。

走的近了，忽然有人拨动了琴弦，琴声悦耳，让这许多温泉都似活了过来，隐隐有潺潺水声，有清悦的鸟鸣。

真好听。

没想到萧云庭的琴弹得这样好。

程卿和孟怀谨都住了脚，在亭子外听完了一曲。

亭子里的人站了起来，素手纤纤，掀开帷幔。

程卿一下就愣了。

弹琴的人略低下头，温柔一笑。

这哪里是萧云庭在弹琴，亭子里的人赫然是明月楼的诗诗！
哦，诗诗早就离开了宣都府明月楼，原来是上了京么？
诗诗在京城出现不奇怪，来小汤山的路上，程卿还听街上的人说到了京城的教坊青楼要选花魁，一个有事业心的妓女就该往京城奋进。

但诗诗出现在小汤山，在萧云庭的庄子里，这就不太正常了呀。

“奴见过孟大人，见过程案首。”

诗诗好像又美了些，未语三分笑，让人难生恶感。

孟怀谨点头回应，程卿奇道：“故人再见，诗诗姑娘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奴自是意外，不过奴受贵人之请来为贵客弹琴助兴，来的路上已见程案首和孟大人骑马而行，程案首是乍见奴，同一日里，奴却是第三次见程案首了。”

没出城时见了一次。

在小汤山山脚下又见了一次。

没想到程卿就是萧世子今晚要宴请的贵客，幸好没让红绡那丫头胡说八道。

这下程卿也明白了，原来走在公主仪仗后那辆不起眼的马车，就是诗诗的。

不知萧云庭今晚为何会请诗诗来弹琴，亭子里没有别人在，萧云庭和福贞长公主难道在别处？
正想着，回廊尽头有了动静。

所有灯笼都被点亮了，萧云庭在众人簇拥下走来，被那濛濛水汽一衬，越发似山林间的精魅。

“程卿，本世子知道你与诗诗姑娘是旧识，特意请诗诗来助兴，你可有感受到本世子的诚意？”
程卿往萧云庭身后看。

衣着华丽的俏婢倒不少，却没有哪位看起来像公主。

萧云庭搞什么鬼呢。

“我和诗诗姑娘只有一面之缘，当不得什么旧识。”

程卿说实话，萧云庭却挑眉：“哦，难道是本世子调查有误，并不是南仪程氏逼的诗诗姑娘背井离乡？”
诗诗聪明的没有说话。

程氏逼她离开宣都府，她当然有埋怨。

但她更明白自己的身份。

此前从未和萧世子有过来往，萧世子不会莫名其妙为她主持公道。

——萧世子是拿她做筏子呢，神仙打架，偏叫凡人遭殃。

程卿呵呵笑，“诗诗姑娘才貌双绝，宣都府那种小地方留不住，只有京城这样的大舞台才能让诗诗姑娘大放异彩，她不来京城，也当不了世子的座上宾，怎能说是被南仪程氏逼离的！世子请我来，就为了谈这些风月之事？
孟怀谨也直言道：“除了我和程师弟，世子还请了别的客人？”
萧云庭摆了摆手，诗诗就退到了亭子里继续弹琴。

萧云庭则邀请程卿和孟怀谨上一旁的观景楼。

“我差点忘了，程卿初来乍到，你却在京城呆了一年多，哪会不认识福贞长公主的仪仗。
不过来的不是公主，而是柔嘉县主，可我不准备让你们见她。”


161：怕你们见面会打起来（3更）
萧云庭请来了诗诗，程卿还觉得这人多此一举故弄玄虚，除了显摆他消息灵通屁用没有。

程卿既不会因为见了诗诗而觉得内疚，也不会因为诗诗如今能出入京城权贵的府邸而害怕。

然而萧云庭说乘坐公主仪仗前来的客人是柔嘉县主，程卿就很感兴趣了，一时间看这病娇世子都顺眼不少！
“是因程卿身份低微，不配见柔嘉县主吗？”
程卿问萧云庭。

萧云庭很认真摇头：
“不，我怕你见了柔嘉县主，会忍不住和她打起来。
柔嘉是皇上最疼爱的外甥女，你若伤了她，本世子也不好保你。
就算皇帝大度不追究，福贞长公主也会将你大卸八块。”

程卿干笑，“好端端的，我去招惹县主做什么，世子说笑了！”
萧云庭看着孟怀谨，“难道你没告诉程卿，柔平县主程蓉的死和柔嘉有关？”
萧云庭一脸“快别演了”的表情，程卿脸上的笑就挂不住了。

一时间观景楼阁上非常沉默，只有萧云庭自己怡然自得饮酒吃菜，好不快活。

孟怀谨皱眉：
“世子有话就请直说吧，不用试探我，程氏对我有恩，蓉小姐死的突然，我心中有疑虑，顺便将这疑虑告诉程氏也不是错。”

能说的他肯定是说了。

不能说的，自然不会说。

孟怀谨也是给萧云庭交底，他的确是对萧云庭起了嫌隙，但也不会将萧云庭反手卖给别人！
萧云庭笑笑，“我只以为你还来不及说，既然说了，就不必我浪费口舌力气再讲一遍。
可怜柔平县主恰是花一样的年纪就香消玉殒了，我若是她家人，也会悲痛异常……可是怎么办呢，皇帝说柔平县主是伤重不治而亡，程氏也只能接受。
就像程氏觉得一个妓女留在宣都府对族中小姐的声誉有影响，就毫不留情驱逐了妓女，柔平县主的遭遇，和那妓女比起来也没什么差别。”

萧云庭把程蓉和诗诗类比。

原来这就是萧云庭邀请诗诗来弹琴助兴的原因。

这是一种话术。

程卿能听见下面亭里传来悦耳的琴声，因为距离和地势的关系，坐在亭里弹琴的诗诗却绝对听不见萧云庭的话。

就算听见了也没关系吧，诗诗又不能因为萧云庭的轻蔑就跳起来发火。

萧云庭不仅是在轻蔑诗诗，也在轻蔑程蓉。

程卿没有像萧云庭想的那样暴怒。

她很认真向萧云庭解释：
“我不否认南仪程氏做事霸道，但程氏有自己的底线，我们请诗诗姑娘换一个地方营业，却不会派恶奴把诗诗打死了，再将她的尸身交还给家人，赔几辆银子送一副棺材，假惺惺的说几句惋惜之词就了结一条人命。
就算她是妓女，也是爹娘生养的，还是有人会为她伤心难过。”

萧云庭不打算直接说程蓉，偏要拿诗诗的遭遇来类比，程卿也不介意用事实来反驳。

说起来，她还给诗诗送过一百两银子的路费呢！
诗诗可能无辜，程氏行为霸道，但诗诗收齐延松财物是真，利用甜言蜜语让齐延松承诺为她赎身也是真。
她是妓女，以有这样的魅力自傲，大姐程慧却是良家小姐，别人的议论对妓女是增光添彩，对程慧就太诛心了。

所以说诗诗无辜，又不那么无辜。

程氏霸道，却又霸道有因。

而程蓉的死……程蓉碍谁的事了，要拿命来抵的罪，得有多严重。
官府给犯人判个斩立决还要经过堂审呢，程蓉的死却是莫名其妙，和诗诗的遭遇完全是两回事！
不等萧云庭说什么，程卿又道：
“孟师兄的确说过蓉姑姑死的蹊跷，蓉姑姑的死和柔嘉县主有关，世子刚才也侧面证实了这点。
世子要是知道全部的真相，不妨直言相告，若这个真相需要程卿付出代价来换取，那也请世子说出可以交换的东西，程卿会尽量满足世子的需求。”

情报不同于小汤山的温泉庄子，有钱商户不敢买小汤山的庄子，情报却只需要用一定代价去换，因为这不像庄子的易手那么显眼，萧云庭即便告诉了她真相，他不说，程卿不说，就不会有第三方知道。

孟怀谨在场也没关系，孟怀谨现在一头搭着萧云庭，另一头难忘程氏之恩，他本就处于中间地带，充当着萧云庭和程氏的润滑剂。

“程卿！”
孟怀谨出声制止。

萧云庭想要的不是别的，就是程氏啊。

这一步步勾着程卿欲罢不能的，正是要拿程蓉之死的真相拉着程卿上船。

只要程卿上了船，程氏也难逃萧云庭的算计。

孟怀谨有个直觉，萧云庭嘴里的‘真相’，绝对是程卿难以承受的。

要摆弄人心，不外乎抓住一个人喜怒哀乐。

承平三年，萧云庭派人找到他，用的就是同样的招数，告诉他一个足以让他整个世界山崩地裂的‘秘密’，将他平静的生活彻底摧毁，再向他伸出援手——
此刻萧云庭又故技重施！
同样的招数，萧云庭到底要用几次？
孟怀谨站起来，“程卿，跟我走。
不用萧世子帮忙，我们还是能查出真相，只是花的时间更久。
这个更久是几个月，是几年，我无法保证，但我孟怀谨发誓，终其一生，我都不会忘记蓉小姐的死！”
程卿看看孟怀谨，又看看萧云庭，慢吞吞站起来：
“也好，反正我还很年轻，自己感觉身体也不错，大概还能活上个几十年，只要有耐心有恒心，总会查到真相。”

她作势要跟着孟怀谨离开，萧云庭却似一点也不急，仍然在慢慢喝酒，只赏了程卿一个眼风：
“那你们走吧，一个是状元之才，另一个也有状元之相，你们两个都是极聪明的人，本世子相信你们倾力调查此事，柔平县主是怎么死的，早晚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只是到那时，你们是否还能惩戒害死柔平县主的凶手呢？哎，不好说，真是不好说！”
这个病娇，真的太深谙人心了。

程卿很想掐死他。

进退两难之时，观景楼下传来一阵喧哗，一群人相拦，一个头戴珠冠的锦衣少女仍在快步走来：
“庭表哥在待客，这么好的琴声，怎能不请柔嘉共赏？”
柔嘉县主来了！
今晚看来从萧云庭嘴里听不到真相了。

——不过柔嘉，已经能确定和蓉姑姑的死有关了。

程卿忍不住去打量柔嘉县主。


162：凶手不止一个（4更）
柔嘉头戴的珠冠在烛光下光泽动人。

金丝为底的发冠镶嵌着一颗硕大的东珠，极为精美，又富贵逼人。

萧云庭不是危言耸听，这个县主和程蓉因救驾之功获封不同，这是真的受宠，那颗大东珠用在县主身上是僭越，是大不敬。
东珠不是一般人能用的，什么样的品级用什么规格的，用几颗，都有严苛的规定。

柔嘉县主敢戴着这样的珠冠招摇过市，肯定是得到允许的。

福贞长公主允许的，甚至是皇帝本人亲自特许的——真不是一般程度的受宠啊！
程卿在看柔嘉，柔嘉也抬头望来。

这就是程卿？
其貌不扬，连当个近身奴才柔嘉县主都嫌不够赏心悦目，萧云庭竟然看重这样一个人，真是奇怪。

柔嘉本来不想过来的。

但听见琴声，柔嘉就忍不住了。

那琴声缠绵悱恻，哪里像是有正事要谈，柔嘉脑子里的画面是萧云庭搂着女伶喝酒作乐，越想越恼，不管小蓟说什么她都要过来。

来了又发现不是的，弹琴的人在亭子里，萧云庭和客人在观景楼阁上。

那楼阁小小的，也就能邀两三个好友品茗饮酒，要搂着妓女纵情欢乐却太逼仄。

柔嘉尴尬极了。

萧云庭的声音从楼上传来：“县主不妨在亭里坐上一坐，听听诗诗姑娘弹曲子，诗诗姑娘琴技不俗，最近在京城很有名气，待我送走客人再来陪县主说话。”

柔嘉面飞红霞，轻轻嗯了一声。

“那我在下面等庭表哥，表哥先忙吧。”

萧云庭这样客气，柔嘉心中已经软成一滩春水。

不过这也就是在萧云庭面前，转身进了亭子，那眼神就像刀子般落在诗诗身上。

宫中又不缺琴师，庭表哥偏请一个妓女来弹琴助兴，庭表哥素来不看重女色，如何知道京里有哪些妓女名声当红？
可见还是这个叫诗诗的妓女不老实。

诗诗暗暗叫苦，她真是怕了这些贵女！
也着实冤枉。

和齐延松厮混，那是确有此事，她可从未打过萧世子的主意，这位县主的眼神像利刃，好像要把她当场剥皮……真是冤枉极了！
忍着压力，琴声再起。

观景楼阁上，程卿停住了脚步，孟怀谨也只能留下。

孟怀谨不信什么巧合，这分明是萧云庭事先安排好的，用来动摇程卿。

柔嘉县主一现身，程卿就再也不想走。

三个人又重新坐在一起。

程卿时不时看向亭子方向，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愣头青。

柔嘉县主很是嫌弃。

乡下土包子没见过世面，真是令人讨厌，若不是想多看庭表哥几眼，柔嘉早命人放下亭子的帷幔了。

琴声能掩盖三人的谈话声，萧云庭浑不在意程卿和孟怀谨先前说要走的事，自顾自接上了刚才的话题：
“你们以为自己能查到真相，却不知你们在拼命往上爬时，敌人也同样在进步。
你们以为自己有一天会位高权重，可万一敌人已经爬到了至高无上的位置，你们又能做什么？就像亭子里的柔嘉县主，程卿你现在动不了她，以后同样动不了她，她如今是县主，等到她出嫁，皇上可能还会加封她为郡主，宫里不止有一位妃子属意柔嘉当儿媳，以后柔嘉是皇子妃，是王妃，甚至可能做皇后，程卿你拿什么和她斗！”
萧云庭的薄唇微张，说出的每句话都像沾着毒液的匕首往程卿心窝上扎。

他似乎怕程卿不够恨柔嘉，在程卿和孟怀谨的猝不及防中说出了程蓉死亡的真相：
“柔嘉性情骄纵，不允许京中有贵女风头盖过她，程蓉救驾有功得封县主，太后颇为喜爱，柔嘉就记恨心中，要给程蓉一个教训，让程蓉当众丢脸以后再不好意思进宫与她争宠。
她借着淑妃的手调虎离山叫走了尚书夫人，命人迷昏了程蓉往御花园一扔，把程蓉伪装成饮酒醉倒的模样，再叫旁人看见程蓉醉酒的丑态，这样的事柔嘉从前没少做。”

程卿已经听得愣住了。

就是孟怀谨，也调查的没有萧云庭知道的这么清楚。

这世上竟有像柔嘉这样的人，别人不曾得罪她，只因一时风头盖过她，她就容不下。

把程蓉迷昏了往御花园一扔？
程卿握着酒杯的手用力。

程蓉封县主是悲惨命运的开端，碰上柔嘉，就是悲剧发生的导火索了吧！
“柔嘉应是想小小教训一下程蓉，却不料中途发生了意外，有人在御花园里碰上了不省人事的程蓉，一时失控，将程蓉给——”
“别说了！”
孟怀谨已经听不下去了。

早就猜到程蓉是受辱而死，和猜测被证实是两回事。

孟怀谨的手都在抖，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酒，仰着脖子喝了下去。

程卿的手不抖，程卿想杀人！
“萧世子，你就直接说那人是谁吧。”

“程卿，你要有点耐心，让我把最关键的地方讲完，再来为你揭露真凶，要知道害死程蓉的凶手，可不仅是一人。”

萧云庭声音不紧不慢，脸上带着惋惜：
“要说程蓉的家世品貌，纵是做个皇子妃都行，不过那是没失贞之前。
既已失贞，那人若不愿意负责，程蓉也只能……御花园发生的事能瞒过别人，却瞒不过皇宫的主人，皇上一开始并不想让程蓉死，毕竟犯错的不是程蓉，一道赐婚的圣旨写下，对方迎娶了程蓉也算遮了羞。
但福贞长公主不肯同意，让那人娶了程蓉，将来程蓉万一有那个好运道地位凌驾于福贞长公主之上，焉能不报当日被柔嘉算计之仇？为保柔嘉的后半生无忧，福贞长公主向皇上进言——”
萧云庭讲起这些，就像自己在场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般详细。

砰——
程卿手上太用力，竟生生捏碎了手上的杯子。

瓷片刺进程卿手心，她浑然不觉疼，话也是从牙缝里一字一句迸出来的：
“福贞公主说了什么？”
萧云庭冲亭子方向笑了笑，柔嘉雀跃欣喜又羞涩，一张脸都在发光。

萧云庭就这样轻易操纵着柔嘉的情绪，也操纵着程卿和孟怀谨的情绪：
“她说，皇宫里有许多貌美宫女，怎不见大皇子兴致来了临幸宫女？大皇子是个心中有君父的人，知道皇宫里非血亲的女子都属于皇上，没有皇上的许可，再美的女人也不会动。
偏偏在程蓉身上失了分寸，可见程蓉也有主动勾引之嫌，程蓉有貌无品，做正妃万万不行，念其救驾有功，勉强与大皇子做个侧妃吧！”

163：做好事不求回报？（加）
“念其救驾有功，勉强与大皇子做个侧妃。”

一边是萧云庭说的这句话，一边是程氏女不做妾的祖训族规！
柔嘉县主。

淑妃。

大皇子。

福贞长公主。

甚至是那九五之尊。

萧云庭说的没错，害死程蓉的凶手又岂止一人？
缺了上面的任何一个，程蓉都不会死，她的死亡是那些人各怀鬼胎，出于各种原因，将压力都施加在程蓉身上所致。

一个弱女子，哪里能同时承受这么多算计，唯有一死，才是唯一的出路。

“侧妃是妾，哪怕日后大皇子继承大统做了皇帝，封蓉姑姑做贵妃甚至是皇贵妃，妾就是妾，这点永远都无法更改。
蓉姑姑一人做了皇家妾，程氏女不为妾的祖训族规就成了笑话，她既是五房的嫡女，就万万不会因为自己的缘故令程氏女蒙羞，这样的圣旨，蓉姑姑肯定不会遵从……那不是圣旨，是蓉姑姑的催命符！”
好一个心胸狭窄的柔嘉县主。

好一个助纣为虐的淑妃娘娘。

好一个见色起意的大皇子。

好一个杀人不动刀的福贞长公主！
还有那昏聩又耳根子软的九五之尊。

这些人联手逼死了程蓉。

程卿甚至坚信，别说让程蓉当皇子侧妃，就是让程蓉当皇子正妃，程蓉也不会同意！有骨气的女人怎会嫁给一个强奸犯？失了身，并不是连骨气节操都丢了，换了程卿也只想一刀捅死强奸犯！
孟怀谨好像已经醉了，眼神是一片虚无，身子也摇摇晃晃。

萧云庭看自己已经击垮了一个，也不肯放过另一个神志尚清醒的程卿，顺着程卿的话叹气：
“皇上可能也听过程氏女不做妾的话，福贞长公主进言让程蓉当大皇子侧妃，皇上却迟迟没有下旨，拖到了天亮，受辱的程蓉没有等到宫里对大皇子的处罚，大概猜到了皇上最有可能的处理结果，便选择了上吊自尽……她这一死，皇帝是彻底不用为难了，大皇子的声誉保住了，皇室的脸面也保住了。”

也保住了南仪程氏的脸面。

说真的，萧云庭还有点佩服程蓉的刚硬。

当然那佩服只有一点点，如果换了他是程蓉，那是好死不如赖活着，仇人们都还没死，凭什么要用自己的死去成全别人？
程卿的手心扎了瓷片，在滴滴答答往桌上滴血，萧云庭一点也没觉得恶心，反而觉得那血腥味十分提神。

“你们呀，总以小人之心来揣度本世子，我得知这样不公的惨剧发生，为程蓉小姐惋惜，这才决定告诉你们真相，并不是想从你，或者从南仪程氏身上得到什么回报好处！”
萧云庭说的信誓旦旦。

程卿一个字都不信。

萧云庭会这样善良吗？
蓉姑姑在宫里受辱自尽而亡，孟怀谨说所有知情的宫人都被封了口。
这些事就连程六夫人这个当事人也知道的一知半解，萧云庭却知道每个细节，甚至包括福贞长公主和皇上的谈话！
对此事，宫里知情的主子应该只有皇上、淑妃，福贞长公主，大皇子和柔嘉县主。

就算是柔嘉县主，也要顾及自己在心上人面前的形象，所以这五个人谁也不会将此事告诉萧云庭。

那太后知道吗？
程蓉是太后的救命恩人。

太后有站出来为程蓉说一句公道话吗？
太后会不会告诉萧云庭真相……不会，这件事知道的人当然越少越好，太后也不会说。

除了这些主子，也只有那些不好灭口的心腹宫人才知道此事了。

萧云庭连福贞长公主在乾清宫对皇上进言说的话都知道，原来窥探宫闱的不是孟怀谨，是萧云庭！
这样胆大包天的萧世子，会好心告诉自己和孟怀谨真相不求回报？
程卿不信。

但萧云庭又真的未提什么要求。

甚至还在程卿的注视下站起来，主动提出天色不早了：“本世子还有其他客人要陪，就不久留你们了。”

萧云庭下了楼。

孟怀谨跌跌撞撞也下了楼。

程卿走在最后面。

萧云庭忽然皱眉，从袖子里取出一方锦帕：“程卿，你的手受伤了，那这个去把伤口包扎下。”

萧云庭要把随身携带的锦帕送给程卿包扎伤口，程卿敬谢不敏。

这帕子，她怕沾着病娇身上的病毒，用来裹伤口，她的手大概可以砍掉不要了。

柔嘉已是快步走出亭子，拖长声音叫了声“庭表哥”。

庭表哥怎能将随身之物这么轻易给人呢！
哪怕是给一个其貌不扬的小郎，也让柔嘉不舒服。

程卿本不想要的，柔嘉县主表达了不满，她还就偏偏要接下萧云庭的锦帕！
让柔嘉县主不快的事，程卿都愿意做。

柔嘉县主果然眉头一皱。

程卿收下了萧云庭的帕子却未用来包扎，而是随意塞进了袖子。

基里基气的，就像在收萧云庭的定情信物，气得柔嘉县主脸色都变了。

——这算什么呀。

如果程卿有一本‘死亡笔记’，她肯定会毫不犹豫把柔嘉县主的名字写上。

本要走了，程卿又觉得今夜缺了点什么。

缺什么呢。

总觉得哪里不对。

算了，再留下去，程卿会控制不住自己想掐死柔嘉县主的冲动。

“今夜承蒙世子盛情款待，又有幸得见县主，程卿何其有幸！他日有缘，程卿做东，再请世子和县主来赴宴好了。”

萧云庭一口答应。

柔嘉暗暗呸了一声。

什么土包子，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谁同意要去赴宴了？
若不是萧云庭的缘故，像程卿这样的人，柔嘉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

程卿提醒发怔的孟怀谨两人该走了，诗诗抱着琴过来，“奴也该向世子辞行了，小汤山在京郊，夜里走路不太平，奴愿与孟学士两人同行。”

程卿摇头，“诗诗姑娘还是请世子派人护送吧，我还要为家中长辈守孝，和诗诗姑娘同行不合适。”

诗诗表情委屈。

萧云庭立刻改了口：“这个时辰城门都关了，就是怀谨要进城也麻烦，来者是客，你们三人都在庄子上住下，明日再回城去也没关系。”


164：原来师兄没傻呢（1更）
萧云庭说的没错，一到晚上岂止是不能进城，城里还有宵禁呢！
皇城的宵禁要比别处严，虽然面对权贵也是形同虚设，程卿和孟怀谨却还都算不得是权贵。

这倒是程卿疏忽的地方。

现在想想，萧云庭约她戌时来小汤山见面，本就没给她留出回城的时间。

一旦在心里把一个人定性了，程卿看萧云庭是处处都奸诈。

萧云庭想留的客人只有孟怀谨和程卿，诗诗是顺带的。

柔嘉县主听了，立刻也冲萧云庭撒娇：
“庭表兄，那柔嘉也能留宿吗？”
萧云庭看着她笑：“当然！来者是客，别人留的，你为何留不得。”

柔嘉还从未在萧云庭的庄子上留宿过！
她是不在乎什么狗屁名节，那是用来约束民女而非皇室贵女的，柔嘉虽不姓萧，却比姓萧的皇女还受宠……她以前不敢提留宿，是因萧云庭以前待她没有今晚这样亲近过。

萧云庭忽来的亲近，让柔嘉以为自己守得云开见月明了，满心满眼都是庭表哥，把程卿等人都忽略了。

至于萧云庭为什么让程卿三人留宿，自是为了她着想，不愿她的行为太扎眼了被人议论。

一时间，柔嘉连舌尖都是甜的。

想起萧云庭把贴身的锦帕给了程卿，又补给程卿一记眼刀。

一方锦帕而已，根本没什么意义呀。

程卿的其貌不扬，给了柔嘉最大的安全感！
程卿心想，萧云庭果然是故意的，让自己和柔嘉县主留宿同一个温泉庄子，程卿怀疑自己可能会忍不住半夜爬起来一刀捅死柔嘉。

“师兄——”
“萧世子盛情难却，那就明日再回城好了。”

孟怀谨今晚明显不在状态，程卿也没得法子，她总不能一个人回城。

别逗了，没有身手不凡的孟怀谨陪着，程卿哪敢一个人走夜路。

她这小胳膊小腿，还不够给山贼路匪塞牙缝的。

程卿也只得留了下来。

萧云庭拨来伺候她的婢女，为她挑出了手里的碎瓷片，细心上了药包扎好伤口，又竭力向她推销庄子上的温泉，说睡前泡一泡能解乏助眠。

呵呵。

温泉是很好，可惜她不敢脱了衣服下去泡。

不过程卿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了。

不管是萧云庭去尚书府，还是程卿来小汤山温泉庄子，都没瞧见那个叫小蓟的婢女！
难道萧云庭终于发现自己的婢女有多么令人讨厌？
不会吧。

小蓟的自大，绝对是萧云庭纵容的，当主子的有时候不方便亲自下场和人撕逼，身边就需要一个像小蓟一样的恶犬。

恶犬咬了路人，主人是不会检讨的，还会怪路人先招惹恶犬。

除非是恶犬咬了惹不起的人，主人才会悻悻将恶犬敲死给别人一个交待！
“怎不见小蓟？”
伺候程卿的婢女笑着回答：“公子认识小蓟姐姐吗？小蓟姐姐是世子的身边人，自然在世子身边伺候。”

胡说。

今日一整天都没瞧见小蓟出现在萧云庭身边。

不过婢女的表情没有异样，听来那小蓟并没有失宠。

小心眼的程卿很是失望！
打发走屋里所有下人，程卿穿着外衣就往床铺上一倒，她在萧云庭的地盘睡觉连衣服都不敢脱，毕竟萧云庭是个兴致来了会派人半夜入室相请的病娇。

晚上都不用睡觉的吗？
程卿怀疑萧云庭可能是常年失眠那种人，他自己睡不好，也不乐意别人能睡好。

何况，今晚从萧云庭嘴里知道了程蓉的死因，程卿思绪翻滚，又怎能安眠呢？
她没睡着，就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到了半夜，她听见有人在轻轻敲窗子，竟一点也不觉意外。

“谁！”
“……是我。”

“孟师兄？”
咦，居然不是萧云庭，而是孟怀谨。

程卿赶紧下床把窗户打开。

孟怀谨轻轻一跃就跳了进来，动作轻盈潇洒，眼神也没了方才的浑浑噩噩。

这才是程卿熟悉的孟怀谨。

孟怀谨可能是缓过劲儿来了，也可能是现在只有他和程卿两人，不用演戏了——
“我想了想，萧云庭今天说的话，至少有八分是真的，还有两分是假！而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就要我们自己去查证，你别傻乎乎被他牵着鼻子走。”

孟怀谨没浪费时间直奔主题，程卿也不与他绕弯子：
“我也是这样想，九句真一句假的谎言最不容易被拆穿，蓉姑姑的死因肯定做不了假，自缢而死的痕迹无法遮掩，萧云庭若连这点都说谎，待我回尚书府就能轻易拆穿他。
逼死蓉姑姑的，应该就是萧云庭说的那些人，但是不是只有那几位，他们各自在此事中充当了什么角色，萧云庭说的就有待查证！”
孟怀谨眼有认同，“你有怀疑就最好了，我怕萧云庭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程卿想翻白眼。

那怎么可能！
没有谁是百分百可信的，人类本质上是自私的，有私心，那就会说假话。

就算孟怀谨没有提醒她萧云庭是怎样的人，程卿也不会丢了防备心，她对危险有一种本能的感应，萧云庭就是一个危险的人！
“第一个疑点，萧云庭说柔嘉县主容不下别人风头盖过她，所以要找蓉姑姑麻烦……这话乍然听来没什么毛病，柔嘉县主是什么性情，连我这个第一次见她的人都能感知。
但柔嘉县主蠢，福贞长公主不该这么蠢，柔嘉纵是看蓉姑姑不顺眼，为什么一定要选在蓉姑姑第一次进宫就动手呢？这可是明晃晃打脸太后，蓉姑姑毕竟是太后的‘救命恩人’！”
太后下旨召程蓉进宫，程蓉还没出宫就被柔嘉教训了，太后肯定下不来台。

福贞长公主能受皇帝宠爱，不管在外面如何行事，至少不会和皇帝、太后对着干，在这两位眼里必然是极懂事的。

柔嘉让太后不好下台，太后不责罚柔嘉，也会在心里给她记一笔。

同在京城，柔嘉有许多机会可以教训程蓉，特别是程蓉伤愈了，势必要重新出现在京城的交际圈，柔嘉是县主，程蓉也成了县主，这俩人可不仅只会在宫里碰面！
是什么，促使了柔嘉一刻都不能等，要在人多口杂的皇宫里对程蓉下手呢？
孟怀谨略一低头，对上程卿疑惑的眼神：
“你说的是其一，还有其二。
据我所知，想让蓉小姐做皇子妃的根本不是大皇子，大皇子是个野心勃勃的人，又因为占了长子的位置，对太子之位志在必得，他很是爱惜自己的羽毛，在宫外都不肯放纵，又怎会在宫内欺辱蓉小姐，给皇上留下一个缺乏自制力，不堪大用的形象？”

165：县主的赏赐（2更）
孟师兄果然没有昏头。

刚才的失魂落魄，估计也是三分真七分假，是迷惑萧云庭的手段。

孟怀谨说大皇子不傻，程卿很能理解。
历朝历代的皇室奉行的都是精英教育，除非皇帝只有一个独子，但凡皇子数量多了，就没有谁是呆瓜。

不是说皇室就生不出智商低的儿子，是智商低的儿子很难活到成年，生母再厉害，也难护住一个缺心眼，根本躲不开别人的算计啊！
堂堂皇子，就算没娶正妃，身边也缺不了女人，至于那么饥渴，要在宫里对程蓉下手？
为色，不太可能。

为了程蓉背后的南仪程氏……那就更脑残了，谁家好好的闺女被人玷污了，还要用倾族之力去帮助那人夺取皇位？
大皇子这么干，不是要与程氏结亲，是要和程氏结死仇！
“这是两个说不通的疑点，我也怀疑此事另有人在幕后推波助澜，蓉姑姑活不下来，是因为她一头撞在了皇室的内部倾轧上，皇子们纷纷成年，皇帝迟迟不定储君，蓉姑姑是第一个被扯进储位旋涡的受害者，却不会是最后一个！”
程卿是真的忧虑。

柔嘉为什么要急吼吼的对付程蓉。

大皇子为何一反常性去做那畜生之事。

这些都是疑点。

然而疑点什么的眼下来看又是次要的，萧云庭做好事不求回报，把程蓉之死的真相告诉程卿，变相等于告诉了程氏。

程氏还能像以往那样做个纯臣拥立正统吗？
不，程氏也被扯进了争储旋涡中……这或许就是萧云庭所求的“回报”！
程卿忍不住问孟怀谨：
“萧云庭做这些事到底图什么呀，我看他的病也不像装的，带着一个病恹恹的身体这样折腾，萧云庭是不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不管什么病都忌讳耗神耗力，萧云庭不好好休养，却干着刺探宫闱这样的辛苦事，图什么？
程卿觉得孟怀谨可能知道。

孟怀谨沉默半晌，“他是为了自保，至少一开始是这样。”

好吧，这理由很强大。

程卿姑且信了。

孟怀谨说一早就回京城，程卿也依了。

孟怀谨也不好在她房里呆太久，嘱咐两句就原路离开。

这些话孟怀谨晚一点说也没关系，但怕程卿为萧云庭所蛊惑，孟怀谨竟一晚上也不敢耽搁。

孟怀谨来过这一趟，程卿确信聪明的孟师兄没被萧云庭忽悠傻，心中一松，这夜里勉强睡了两个小时，到了她平日里起床的时辰自己就醒了。

床边放着干净的新衣服，程卿穿了还挺合身。

萧云庭的下人们果然训练有素，程卿在这里留宿一夜，被细致入微的伺候着，比前世住五星级酒店还舒适。

可惜这是萧云庭的地盘，程卿想多留几天又心里膈应，她恨不得立刻就走。

孟怀谨和诗诗也早早起了。

程卿以为萧云庭会再出什么幺蛾子，辞行时萧云庭却没再露面，庄上的管事代萧云庭送客：“世子昨夜睡得晚，染了寒，就不起身相送三位了。”

哦，这真符合病娇的人设。

睡得晚一点就病了？
程卿真心实意说道：“还请萧世子多多保重身体，平日里不要操心太多，莫要耗费心神，静养为宜！”
管家一脸感动。

给世子看病的御医也这样说的，这位程公子对世子的关心不似作假，难怪世子看重程公子。

只有孟怀谨知道程卿说这话什么意思。

诗诗是不懂的。

但诗诗不敢随意发言。

昨夜在庄子留宿，程卿怕自己控制不住去宰了柔嘉，诗诗却也睡得不安稳，怕柔嘉半夜气性上来了找她麻烦。

唉，这样的是非之地真是留不得，下次纵然萧世子再派人相请，诗诗发誓要找个借口推辞。

——萧世子已被柔嘉县主视为囊中之物，不管男女，谁也别想染指。

诗诗的直觉是准的，三人出了庄子，程卿正要上马，有公主府的婢女追上来拦住他们。

“请留步！”
两个手捧木盘的婢女福了福身，一个对诗诗道：
“姑娘昨夜弹得好琴，县主说了，凡是能令邺王世子开心的人，不管是阿猫阿狗都值得赏一赏……姑娘莫要误会，县主不是说姑娘，这些金裸子是县主赏给姑娘的。”

揭开盘子上盖着的绸布，上面的确摆着十来个金裸子。

诗诗作为妓女，经常拿客人的赏，但她在宣都府时是名妓，来了京城也有青楼捧，就是再粗鄙的客人见了美人都要装一装，还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柔嘉县主的婢女骂她是阿猫阿狗，打了一巴掌，又赏点金裸子，这样恩威并施的羞辱，让诗诗感到难堪！
旁边还有孟怀谨和程卿看着呢！
诗诗的丫头红绡的杏眼里泛起水光。

这也太欺负了。

程卿觉得那个柔嘉县主应该是一大早吃过屎，这是什么脑回路？
她对诗诗本来无感的，这时都感觉到不爽。

孟怀谨忽然出声道：
“不想要就不要，你是萧世子请来的，可以不接县主的赏。”

“孟大人！”
拿金裸子的婢女面有不赞同。

孟怀谨冷冷看她，“怎么，本官也曾为萧世子讲学，柔嘉县主难道还为本官准备了赏银？”
他是承平七年的状元，是奉旨给萧云庭讲学的翰林院侍讲，是有品阶的朝廷命官，天下除了皇帝，谁敢赏他？
柔嘉派来的两个婢女额头沁出了汗珠。

一个小官，欺负就欺负了，哪敢和县主，和公主府作对？
孟怀谨官虽小，却颇得皇上喜爱，是能经常面圣的天子近臣，两个婢女很是忌惮这点。
她俩也是能屈能伸的，当即赔礼道歉，连说孟大人误会，县主只会感激孟大人为世子讲学的辛苦云云，半点不敢提一个“赏”字。

孟怀谨虽然为诗诗出头，让这位名妓深受感动，看着孟怀谨的眼神都格外温柔，可一番深思熟虑，诗诗到底还是接下了柔嘉县主的赏赐。

这次有孟怀谨仗义执言，下次呢？
她这么个身份，扫了柔嘉县主的脸面，柔嘉县主事后找麻烦，她承担不起后果！
程卿没想到诗诗接下赏赐后，这战火转头烧到了她身上。

两个托盘，原来另一个托盘里的东西是柔嘉县主赏给她的，用来交换昨晚萧云庭给的贴身锦帕——
所以，在柔嘉县主眼里，她和诗诗谁是阿猫，谁是阿狗？！

166：帕子它就该这样用啊！（3更）
程卿没想明白这问题，孟怀谨已勃然大怒。

若手边有剑，孟怀谨可能会剑斩婢女！
孟怀谨的眼神太可怕，两个婢女有点胆怯，却又不敢塌了公主府的排场——差事办的不好，她们回去后同样会受到县主的责罚。

差事若办得好，纵是因此得罪了人，县主也会护住她们。

一念至此，两个婢女又有了底气。

这又不是让孟怀谨还帕子，这位孟大人也太多管闲事了，为了妓女出头，又要为乡野小子出头！
一个婢女揭去绸布，托盘上放的不是金裸子，而是几个银元宝。

“县主不会让程公子白白交还锦帕。”

她们昨日见过程卿，当时程卿穿戴寻常。

纵是程尚书的侄孙，也不知隔了几房，已死的程知远又被朝廷认证是大清官，想来程卿是没怎么见过大钱，这里是五十两一锭的官银，用来换回萧世子的锦帕，程卿不可能一点都不动心。

见程卿不说话，婢女心想读书人难免死脑筋，又添了一把火：
“一方锦帕，就是萧世子用过的，也只是帕子，它不会为程公子带来什么好处，但程公子若给县主这个面子——”
红绡刚才还同情自家姑娘，现在又有点同情程卿了。

连中小三元的程案首，在京城一点都不值钱，在贵人眼中，和她家姑娘这样的名妓也没什么差别。

在那柔嘉县主眼里，自家姑娘算阿猫，程案首就是阿狗。

看这程卿今后在姑娘面前如何傲的起来……
县主的面子，程卿不敢不给吧？
孟怀谨要拉程卿上马，程卿摆摆手，一本正经问两个婢女：
“给县主的面子，县主能给我什么，我的志向和孟师兄一样，想在金銮殿上被钦点为状元，县主能满足我的愿望吗？”
什么？
一方锦帕，就是用最贵重的锦缎做的，它和状元的价值也相差太大了！
倘若那不是萧世子的随身之物，两个婢女才懒得花时间听程卿胡言乱语。

“当然不行！程公子莫要胡说，科考是朝廷选才，是国之重本，县主如何能做主！”
经过孟怀谨，两个婢女谨慎了许多，不肯再落人口实，就怕程卿也搬出大道理压制她们，这些读书人嘴皮子是真利索。

不等程卿说话，一个婢女就急忙抢过话头：
“县主总不会亏待程公子，程公子要不要交还锦帕，给奴婢一个爽快话吧！”
程卿把锦帕从袖子里掏出来。

这帕子要不是为了气柔嘉县主，她本也不想要的。

昨晚气过一回，本以为这道具已经没用了，随手扔在桌上，今早被萧云庭派来伺候的下人整整齐齐熨烫过放在桌上，程卿才又顺手塞到了袖子里。

真没想到，原来萧云庭给的帕子居然不是一次性道具，是个能反复利用的好东西。

程卿忽然不想随便扔掉这锦帕了。

见她取出锦帕，两个婢女眼睛发亮，她们就说嘛，一个乡野小子，哪敢拂了县主的面子，啰嗦几句不过为自抬身价，还不是要交出锦帕。

侮辱？
县主愿意侮辱谁，已是给谁面子了。

“程卿！”
“程案首……”
孟怀谨和诗诗同时出声，都有不赞同。

连诗诗都觉得程卿和她身份不同，她受县主羞辱是不得已，程卿何必要自轻自贱呢？
好歹是程氏子弟，又是朝廷认证的忠良之子，待扶灵回了南仪，柔嘉县主气性再大，也不至于追到南仪县去为难程卿啊！
却见程卿拿着锦帕，嘴里嘀咕自语：
“还以为多珍贵的东西，原来连状元都换不到……柔嘉县主对萧世子的心意也不过如此，提银子就俗了嘛，一方帕子何必搞得那么复杂，它就是帕子呀，阿猫阿狗能用，人还不能用？
被那么多双眼睛看着，程卿手持锦帕，很坦然弯下腰。

她把手伸向了……鞋底！
她的鞋底沾了泥。

她用萧世子的锦帕去擦泥了！
啊啊啊啊啊！
她怎敢！！
小丫头红绡瞪圆了杏眼：自己错了，程案首还是那个程案首，并没有因为离开宣都府就变了。

孟怀谨看着程卿，不知想到什么，忍不住笑出了声。

自接到程蓉的死讯后，孟怀谨一直处于负面情绪中，这还是他首次开怀大笑。

公主府的两个婢女在短暂的惊愕后都气疯了。

“你怎敢，你怎敢这样……”
程卿一脸无辜，“两位说什么，我没听懂。
帕子有帕子的作用，有人用来擦脸，我喜欢擦鞋有什么错，哎呀，这难道还是御赐之物？”
这当然不可能是御赐之物。

皇帝每年会赐给萧云庭一些日用之物，但也不会细致到锦帕。

两个婢女被程卿气得扭头就走，程卿还大声追问她们：“哎，我现在愿意换了，县主还换不换？别走呀，我真愿意换！”
换个屁。

擦过鞋的锦帕，就算曾是萧世子的随身之物，县主也不可能要啊。

两个婢女的背影甚至有几分狼狈，生怕被程卿追上。

程卿呵呵笑，这种撕逼的名场面，她遇到的可太多了，如果柔嘉县主想找虐，程卿岂能不成全？
“你呀！”
孟怀谨的笑容挂上去就没再撤下来。

诗诗和红绡都想笑，没离开萧云庭的地盘都辛苦忍着。

诗诗还感叹：“程案首这又是何必呢，打狗要看主人，这两个婢女回去见了柔嘉县主，肯定百般挑拨。”

为了这点事得罪性情骄纵的柔嘉县主，值么？
这可能就是读书人的清高和底气吧。

被美人用钦佩和担心的眼神看着，程卿没有发飘，她和柔嘉县主本来就没有转圜余地，柔嘉肯放过她，程卿还不肯放过对方呢。

所以挑不挑拨的，程卿会在乎？
但程蓉的死显然不能说给诗诗听，程卿随口道：“只要我不卑躬屈膝的跪在地上接受柔嘉县主的羞辱，就已经是得罪她了。
得罪就得罪吧，她如今也只是县主，管不到我的头上！”
程卿心想，挑起柔嘉的火气正好，柔嘉若气个半死要对她下手，像阻拦她科考什么的，程卿最喜欢了。

刚才公主府两个婢女怎么说的，科考选才，国之重本嘛，柔嘉敢朝科考出手，程卿就有把握能钉死对方！

167：狗世子他在笑！（4更）
柔嘉可能会发疯。

程卿捅了马蜂窝，哪里会留在原地等马蜂来蛰她，一点不恋战，和孟怀谨翻身上马，离开了萧云庭的庄子。

诗诗也扶着红绡的手上了马车。

程卿和孟怀谨一路骑马回了城，在尚书府门口，孟怀谨又交待她：
“要为蓉小姐报仇，不可轻举妄动，像今天这样对柔嘉无所谓，是小事。
最重要是不能被人看破心思，昨晚萧世子说的话你要牢牢记住，然后深深埋入心中，一旦你提前暴露心思，那些人随便伸伸手也能捏死你！”
嘴里嚷嚷着要报仇的人是最傻的。

真正的血海深仇都应该是不动声色的。

不能让仇家们有了防备之心，特别是在力量不对等时，一切就更要小心行事。

程卿性子激进，孟怀谨真怕她不能忍。

毕竟程卿年纪小，今年才十五呢，少年人容易冲动！
孟怀谨却不知程卿稚嫩的皮囊下，装着比他更成熟的灵魂，程卿不会忘记程蓉的死，却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师兄放心吧，昨晚的事你知我知，还有萧云庭知，就是见了五叔爷我也不会全都告知。”

五老爷担心她，说她没有金榜题名前不能知道程蓉死亡的真相，程卿现在怀疑五老爷了解的真相还不如她多。

孟怀谨看她知道轻重，这才点头：
“你回去吧，这两日别在京城乱晃，我怕柔嘉县主会报复你，你不出尚书府的大门，她拿你没办法。
等你们动身回乡那天，我再过来。”

孟怀谨打马要走，程卿叫住他。

“师兄，你应该多笑笑，你笑起来时，我才会看见曾经的‘孟解元’，我想那也是蓉姑姑喜欢的样子。”

为程蓉报仇的责任太重了，没走到终点就被压垮怎么办？
程卿不说孟状元，也不说孟大人，说的是‘孟解元’，那恰是孟怀谨还未上京直面一切波澜诡秘的时候，被程卿一说，他也很是怀念在南仪的日子。

“……好。”

孟怀谨答应了程卿。

……
也幸好是程卿跑得快。

公主府的两个婢女怕自己被县主责骂，没办好差事，见了柔嘉后添油加醋描述了程卿的恶形恶状。

听说程卿拿萧云庭贴身的锦帕擦鞋底的泥，柔嘉恨不得一刀劈了程卿。

“竖子尔敢！”
柔嘉当即要叫人将程卿捉来，程卿不是要用锦帕去擦鞋底吗？待她捉住程卿，非得让程卿用嘴去把鞋底舔干净！
柔嘉大发雷霆，婢女们苦苦相劝。

没想到县主会气成这样。

她们倒是借此逃过了办差不利的责罚，却又要惹下超出预期的新麻烦。

县主若真把程贼捉来舔鞋底，事情就闹大了。

那程贼虽是乡野小子，到底是大家子弟，又是忠臣之后，哪能受这样的折辱？
这和欺负哪家贵女不同，女眷间的矛盾是后宅之事。

既是后宅之事，那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程贼却是有了功名的读书人。

秀才的功名虽小，那也是功名，是被仕林认可的同类。
县主若叫一个秀才舔鞋底，这秀才听话照做会被整个仕林鄙视，他若宁死不屈……那就是铮铮风骨，大魏仕林都要护着程贼，找县主的麻烦。

县主有了麻烦，皇帝和长公主会善后，她们这些伺候的婢女就惨啦！
两个婢女白着脸拼命阻拦，最后还是搬出了萧云庭，才让柔嘉县主打消了念头。

“县主您还在萧世子的庄子，一个程贼无关紧要，您把事情闹大了，萧世子那边……”
县主啊，您是不是忘了自己要在萧世子面前装温柔？
“我这是维护庭表兄，他若知道自己的随身之物被人糟践，同样不会高兴！”
柔嘉这样说话就是迟疑，两个婢女乘胜追击，笑盈盈奉承柔嘉：“那也自有世子出面惩戒那程贼，县主您的心意，世子又不是不知，您也该相信世子，把事情交给世子办呀。”

柔嘉勉强被这个理由给劝住了。

庭表哥对她的态度刚变得亲近，她可不能破坏自己在庭表哥心中的形象。

她先看看庭表哥会怎么办，再决定要不要亲自收拾程贼！
在萧云庭地盘发生的事，又怎么能瞒过萧云庭本人呢。

程卿走了，小蓟总算能在庄子里自由走动。

这次她禀报庄子前发生的事，老老实实的不敢带上私人情绪，也没有加油添醋。

不过说到程卿拿锦帕擦鞋底，小蓟内心也是极为愤怒的，她掩饰的再好，多少带出点情绪到脸上。

程卿怎敢？
若说柔嘉对萧云庭是爱慕，小蓟这贴身婢女就完全将萧云庭视作头顶的天，容不下他人对萧云庭的半分轻贱！
这下，世子知道了那程卿的恶形恶状，总该不再看重程卿了吧？
世子是睚眦必报的人，容不下别人的一点冒犯，绝不会容许程卿这样不敬的行为……小蓟内心升起浓浓的期待。

可她等了好久都没等到萧云庭的暴怒。

忍不住抬了一点头，却瞧见萧云庭脸上来不及收回的笑容。

这笑该怎么形容呢？
世子以前的笑，是令人敬畏的。

世子的这个笑，好像就只是……单纯在笑？
小蓟一时都愣了。

完全反应不过来。

这样的笑容出现在世子脸上，是极其罕见的！
“您、您不生气吗？那程卿——”
那程卿拿您的贴身之物擦鞋底。

您用过的一丝一线，都不该被这样糟践啊！
小蓟相信，世子若亲手赠一方锦帕给柔嘉县主，圣眷浓厚的天之骄女，都会低下高傲的头，喜不自禁从世子手里接过锦帕，回去后可能还要焚香沐浴后才会拿出锦帕赏玩。

正因为连柔嘉县主都没有，县主才会派公主府的婢女去向程卿索取。

程卿有了，却敢不珍惜！
小蓟的眼睛都气红了，萧云庭脸上的笑却越来越大。

“小蓟，这就是一个狂徒，他丝毫不畏惧本世子。
就连孟怀谨都怕我，程卿为什么不怕？本世子喜欢这样的狂徒，我有种直觉，程卿带给我的惊喜，会胜过孟怀谨……我要找的人，或许不是孟怀谨，而是程卿。”

小蓟的脸色难看，萧云庭根本不在意，他饶有兴致追问小蓟，程卿擦了鞋后可扔掉了那锦帕，在得到否定的答案后，萧云庭竟哈哈大笑起来！

168：父母之爱（1更）
程卿从小汤山回来后，五老爷也没问过她什么。

说真的，五老爷现在平静的很不正常，看他长袖善舞周旋于吊唁的宾客中，别说程卿，就是程六老爷夫妻都有点怵这样的五老爷。

接下来两天，程卿听从孟怀谨的劝告没再出门，躲在尚书府苟着，想想柔嘉县主可能暴跳如雷偏偏拿她没办法，小心眼的程卿心中颇为爽快。

再怎么有圣眷，柔嘉也不敢带人闯入尚书府。

直到程蓉棺柩要发丧的前一夜，程卿才不好意思向五老爷自首，说自己和孟怀谨出去那一晚，和柔嘉县主起了点冲突。

五老爷深深看了程卿一眼，“你怕她在蓉娘出丧时找麻烦？不会的，你放心。
出了京城她若敢追上来，那就……走着瞧吧。”

五老爷居然没骂程卿，也没细问。

仿佛程卿得罪县主这种事很寻常。

是五老爷丧女之后对她更包容了，还是五老爷也知道了程蓉的死有柔嘉县主掺和一脚？
五老爷也不是说大话，他和程卿是只带了几个家仆就上京，那是为了赶路，等他和程卿到了京城几天，又有二三十个壮年男子赶到京城，这些人从前程卿没见过，五老爷说是五房的庄户，平时都在田庄里。

五老爷这话说的真诚，程卿勉强就信个标点符号吧。

程氏是一方豪族，任何地方都不会一片太平，遇到动乱，指望官府派兵相救大概黄花菜都凉了，豪族都会畜养私人武力。

只要给这些‘庄户’发放兵器，他们就是程氏的私兵。

程卿是不知道五老爷有多少田庄，也不知道田庄上有多少‘庄户’，但想想自己就一个百亩小庄，还收留着红娘子留下的几个小孩呢，五老爷给她拉出个几百人的队伍，程卿一点都不奇怪。

这些人是来护送程蓉的棺柩回南仪的，五老爷和李氏都不愿意路上发生任何意外惊扰女儿的安息。

柔嘉安安分分还好，若敢派人捣乱，这些‘庄户’不是吃素的。

程卿也放了心。

程蓉是未婚女子，无夫无子，程卿作为侄子打灵幡开道，孟怀谨也穿了一身素衣前来，一路护送棺柩出皇城。

临行前，皇宫里又来了宣旨内监，皇帝赐下一堆东西给程蓉当陪葬品。

程六老爷自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没想到程五老爷表现得比六老爷更激动，一个劲儿感念皇恩，说女儿本是民女，却蒙圣恩，程家人肝脑涂地都报不完浩荡皇恩。

好吧，程卿这下是真的确信五老爷不正常了。

五老爷根本不是情绪外放的人啊！
宣旨的内监奉承完程六老爷又赞扬程氏家风，最后拿了厚厚的红封满意离开。

内监一走，就轮到京城的达官贵人轮番上场，为程蓉设的路祭一条街道都摆不完。

走一路，就唱一路名，程卿打着灵幡也就知道了都有哪些家。

长公主府的路祭让程卿多看了两眼。

都由公主府的管事下人张罗，福贞长公主自然不会出面，程卿也没有看到柔嘉县主。

萧云庭也派人设了路祭，程卿都是一阅而过。

还有淑妃的娘家，也设了路祭。

……程卿觉得这些人心理素质是真好，逼死了程蓉，至今没人出面和程家道个歉什么的，面上粉饰太平倒很厉害。

程卿打着灵幡慢慢前行。

街边一处茶楼上，红绡趴着窗户往下看：
“得罪了柔嘉县主，这程案首一点也不怕，奴婢觉得县主也没传说中那么可怕，这不是任由程案首出城了吗？”
诗诗也在往下看。

明明程卿身边有着俊美的孟怀谨，诗诗的注意力却被程卿吸走了。

“程案首还会来京城的，就看那时候柔嘉县主可还记得他不。”

明年才有乡试，后年才是会试，程卿要来京城至少是两年后，那时候柔嘉县主估计早就嫁为人妇，哪里记得与程卿的一点小矛盾呢——诗诗却不知程卿受亡父荫袭，得了个乡试后可入国子监深造的恩典，根本等不了两年就要再次上京！
那时候，程卿才要真正直面柔嘉和萧云庭这群人。

程蓉的棺柩很顺利出了京城，没有意外发生。

程六老爷夫妻一路送到通州才止步不前。

孟怀谨也只能在此停下。

有官职在身的人没那么自由，孟怀谨就是想跟着回南仪县，朝廷还不允假呢。

毕竟他和程蓉又没什么关系，连未婚夫妻都算不上，只是曾经议过亲，连定亲的程序都没走完……在通州分别后，李氏拿帕子擦拭眼角，告诉程卿：
“孟怀谨说可以把你蓉姑姑葬入孟家祖坟。”

程卿有点惊讶，“以什么名义？”
李氏又忍不住想流泪：
“自是以他妻子的名义，蓉娘和他是造化弄人，生前没那福分，死后也……你叔爷拒绝了，他说不能因我们的私心把孟怀谨耽误着，人家有大好前程，何必让蓉娘占了原配之位！”
那倒也是。

哪有未婚早逝的女子不明不白葬去别家祖坟，要葬就得是孟怀谨的妻子。

可这桩婚事在程蓉生前没成，程蓉甚至本人都看开了，又何必去把人家孟怀谨原配嫡妻的名分占着？
这对孟怀谨将来的妻子也不公平，莫名其妙人家就成了继室。

五老爷拒绝孟怀谨的提议，不愿耽搁孟怀谨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却是舍不得程蓉，李氏说五老爷已命人在南仪找好了墓地，就在夫妻俩将来的墓地旁另辟出一小块地方安葬程蓉，待五老爷和李氏百年后，一家人也要长长久久的团聚在一起。

“你叔爷说的也是，葬到孟家祖坟，蓉娘和孟怀谨毕竟又没成亲生孩子，孟怀谨以后要娶妻生子，他活着时蓉娘还有个祭拜的香火，待他也死了，儿孙恐怕就没有那么尽心了。
还是和我们夫妻葬在一起好，只要程氏五房的香火不断，来祭拜我们夫妻的后代，总会给蓉娘上注香。”

程卿听得深深震撼，这才是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所以连程蓉将来的香火祭祀都考虑的这么长远，对于程蓉的死，五老爷和李氏哪会这样轻易接受。

看着骑着马慢慢前行，一脸平静的五老爷，程卿确定了，她五叔爷平静的表象下酝酿着滔天的仇恨！

169：升官（2更）
程卿都这样想，送行到通州就驻足的程六老爷夫妻心情可想而知。

程六夫人秦氏心中不安：
“老爷，蓉娘这一死，我这心里就不踏实，从大哥到嫂子，到程卿，我是瞧着他们哪一个都不正常，还有个孟怀谨，这些人……”
这些人真的接受了皇室的补偿吗？
秦氏想到五老爷在传旨内监面前的表现，心都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五老爷虽然在族里排行第五，却是丈夫的亲大哥。
这位大伯子是什么性情，难道秦氏还不了解么？
五老爷绝对不是个谄媚的人。

相反，他虽不出仕，却比程六老爷更有风骨，性情太刚硬，自觉不适合官场，年轻时候考个举人就不愿继续科考了，后来接管程氏庶务全力支持弟弟程六老爷的仕途。
程六老爷能当上二品尚书是自己有本事，也是五老爷够厉害，把程六老爷的大后方给稳定了。

五老爷的子嗣不丰，早年只养大了一个儿子，儿子都十多岁了才又生下程蓉，老来得女，看得像眼珠子一般。

秦氏只要想一想有人硬生生挖走自己眼珠子，就能理解五老爷和李氏的痛苦程度。

就这样，五老爷在灵堂骂了她和丈夫一场，又像没事人一般……正常吗？不不不，一点都不正常。

秦氏更愿意看到五老爷继续埋怨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让她摸不清路子，更寝食难安——要让秦氏仔细形容自己如今的感受，她会觉得自己坐在一桶火药上，什么时候火药桶爆炸了，秦氏就被炸得粉身碎骨！
听了妻子的抱怨，程六老爷连忙呵斥：“你快快住嘴吧，莫要胡说八道挑拨我和大哥的感情，丧女之痛，大哥需要时日来缓解……人死不能复生，蓉娘已是死了，难道要为了她把程氏都赔上去？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这件事是皇家理亏，厚葬蓉娘只是皇家给的一点补偿。”

程六老爷嘴上这样劝妻子，心里却想着，做叔叔的也不会让侄女白白死了，皇家有补偿是一回事，他这边也要为蓉娘做些什么。

秦氏好心提醒却得了一顿训斥，也是很郁闷了。

但又一想，五老爷不在朝廷做官，这番回了南仪，想做点什么也不容易。

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
……
孟怀谨将程卿一行送到通州才返京。

孟怀谨中了状元后，初入翰林院就是从六品的‘修撰’，这是状元的该有的荣耀，榜眼和探花进了翰林院则是正七品的‘编修’。
状元、榜眼和探花这三个一甲进士都有品阶，剩下的进士能选入翰林院的统称‘庶吉士’，这是新科进士中比较优秀的，没选入翰林院的才要外放到京城以外的州县从地方官做起。

用通俗一点的话讲，翰林院就相当于现代社会的干部学院，是朝廷储备栋梁官员的摇篮，到了大魏承平年间，没有在翰林院熬过资历的，不仅是别想入内阁，六部尚书都没他们的份儿！
翰林院修撰，顾名思义，就是修书编典的。

孟怀谨有才学还有颜值，看到这样的年轻俊美的状元，皇帝都觉得欢喜，去年冬天派孟怀谨给萧云庭讲学后，就晋了孟怀谨做翰林院‘诗讲’，正六品。

六品的翰林院侍讲，能在内城有个小小的宅子已经很不错了，老话常说穷京官，孟怀谨如今就是穷京官的一员，翰林院是个没多少油水可捞的地方，他这个官场新人就更是清贫了。

就这小宅子还是租赁而非直接买下，小小的两进房舍，刚够孟怀谨和母亲，再加几个下人居住。

房子小的连孟怀谨的马都要养在夹道里，马车不是买不起，是真没地方放，要用车用轿都是临时再去租借。

京城的高官多权贵多，孟怀谨这日子过得还没有在南仪时那么逍遥。
但他和孟夫人都没有什么不适应，因为比这更苦的日子都过来了，一个状元都觉得自己活不下去，其他人可怎么办哟。

孟怀谨回了家，孟夫人眼睛也红红的，拉着孟怀谨问了许多话。

对于程蓉的死，孟夫人都觉得十分惋惜，早前她都已把程蓉当成未来儿媳了，孟怀谨乡试中了解元，孟家先喜后丧，一切终究是变了。

“那真是一个好孩子，就是葬到孟家，娘也是同意的。”

孟夫人说着还落了泪，被孟怀谨制止：“程家既是拒了，以后这样的话就不要提，蓉小姐生前和孟家没什么干系，死后也该落得清静，就让她清清静静的走，不要再被打搅。”

五老爷没同意也好。

他提出这个建议时虽是真心实意，事后想想，真让程蓉葬入孟家祖坟也是麻烦事一桩。

不如让程蓉清清静静的回南仪，将来也不被人打搅安宁。

孟怀谨回家不到一个时辰，就有同僚上门贺喜。

原来今日的朝会上，萧云庭也去了，皇帝自然关心萧云庭的身体，问了萧世子近日起居，萧世子说一切都好，皇帝赏的温泉庄子好，皇帝派去给他讲学的孟状元也好，皇帝被萧世子说的哈哈大笑，当着文武大臣的面，说自己没点错状元：
“……翰林院有个侍讲学士的位置空着，圣上就将您擢升为侍讲学士了！恭喜孟学士，贺喜孟学士呀！”
从侍讲到侍讲学士，不过是从正六品升到了从五品，看似只有半阶，这半阶想升上去却太难了！
翰林院的最高官员也才五品，是为翰林学士。

学士以下，有从五品的侍读学士和侍讲学士各两名，孟怀谨这是一下成了翰林院四个二把手之一，圣眷之重，也难怪同僚迫不及待前来道贺！
从此，叫孟怀谨是孟学士就不是恭维，而是真正名副其实，侍讲学士也是学士，和六品的侍讲已经有了本质差别。

翰林院侍讲能去给亲王世子讲学，那侍讲学士理论上来说，是有资格去给皇子讲学的——
在这当头，萧云庭硬捧着自己做了侍讲学士，是想做什么？
孟怀谨没有升官的喜悦，他已有和萧云庭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的意思，显然萧云庭却不这么想啊！

170：福太大，命太轻（3更）
孟怀谨不为升官而欢喜，柔嘉县主更是大失所望。

她还等着萧云庭派人教训程卿呢。

程卿打着灵幡，一路出了京城，柔嘉县主忍。

在皇城内，庭表兄不好动手，出了皇城就好了。

可这一忍，程家扶灵的队伍都出了通州，萧云庭还是没对程卿做什么，相反程家一路都顺顺当当的。

柔嘉县主派去监视程卿的人也不敢擅自动手——他们也就是公主府的探子，能不被程家发现就不错了，想冲上去打程卿一顿，对付不了程家那么多健仆啊！
柔嘉县主的人一直跟了几天，跟到程家带着棺柩从陆路改走水路，风平浪静什么意外都没发生。

他们也没了主意，只能回禀县主。

柔嘉大怒，不敢去质问萧云庭，却把当日办差不利的两个婢女各打了二十大板只剩半条命后，撵去了别处当差。

她本来不太关心朝堂的事，又过了几天才听说萧云庭举荐孟怀谨当了翰林院的侍讲学士，柔嘉心里很有几分异样。

侍讲学士，是有资格和皇子讲学了。

孟怀谨这仕途也走的太顺利了吧？
“我怎么听人说，孟怀谨是程蓉的未婚夫？程蓉停灵在尚书府时，孟怀谨见天往程尚书府上跑。”

在庭表哥的庄子上，孟怀谨也是和那可恶的程卿同来同往的。

“回县主的话，孟学士是柔平县主未婚夫的事应是谬传，不过孟学士早年家贫，似乎得过程家资助，柔平县主的丧事，孟学士才跟着跑前跑后。”

下人的话让柔嘉稍微心安些。

受人恩惠就要报恩，表面功夫要做的不好，别人就会说孟怀谨是无情无义的人，同僚不会信任他，上官心中会有芥蒂，就是皇上也不敢重用忘恩负义的小人……话是这样说，孟怀谨在这时候做了侍讲学士，难道真要派他去给皇子们讲课吗？
也不知皇帝舅舅是怎么想的。

淑妃娘娘和大皇子估计也——
柔嘉虽不算很聪明，耳濡目染之下也有一些政治敏感度。
程卿那小贼的事暂不说，她真的要找机会劝说庭表哥离孟怀谨远一些。

大概是庭表哥身体不好，没机会和朝臣交际，孟怀谨给庭表哥讲学，就被庭表哥引为知交了？
哼。

庭表哥哪知道那些寒门出身的官员，都是拼命想往上爬的，能抓住个靠山就紧紧不撒手，什么友情啊，知恩图报的品行呀全是假的！
……
程卿一行离开通州的第二天，就得到了尚书府派人快马传来的消息。

“孟师兄被擢升为翰林院侍讲学士了……还是邺王世子萧云庭举荐的。”

程卿顿时好心烦。

升官肯定是好事，寒窗苦读科考入仕，谁不想当大官啊！
但这升官和萧云庭有关，程卿就觉得很不安稳。

她觉得不管孟怀谨先前和萧云庭走那么近是为了什么，蓉姑姑这一死，孟怀谨是打算和萧云庭分道扬镳了的。

难道自己感觉错了？
程卿心中有惑，五老爷就给她解惑：
“老夫先前说过什么来着，邺王府的船好上不好下，你和孟怀谨与邺王世子来往是与虎谋皮，你们打老虎的主意，老虎也把你们当成猎物，孟怀谨已是靠老虎太近了，现在想跑，不死也是重伤。”

好吧，程卿总觉得老爷子什么都知道了，偏偏不说。

她连忙安五老爷的心：“孟师兄要脱身比较困难，我是绝不会和萧世子走一路的，我从他身上无所求，他就不能钳制我。”

至于程蓉之死的‘真相’，那是萧云庭主动要告诉她的。

程卿当时提了可以等价交换，萧云庭自己不要。

机会稍纵即逝，事后萧云庭再想要好处，程卿是不会认账的。

五老爷点头，“你要说到做到，守住本心不乱，不贪不急躁，那谁也别想利用你。
等回了南仪安葬好你蓉姑姑，你还回书院去，明年就是乡试了……小郎，慢慢来，叔爷都不急，你也不要急，你还有大好的时光呢。”

程卿爽快应下了。

五老爷大概会为程蓉的死报仇，但具体怎么做，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

她也想做点什么，可跳不到京城那个大舞台去，她又什么都做不了。

扶灵的队伍慢慢朝南仪县走，程卿让自己从愤怒中平静下来，像五老爷说的，不贪不急躁，她匆匆带着上京的一箱书终于派上了用场。

学无止境，看书能使人获得宁静。

没人会狂妄到觉得自己已经弄懂了书本的所有含义。
读第一遍，是生疏，是囫囵吞枣。
读到第十遍，是熟悉，是记住了内容。
读二十遍是浅显的理解，那读一百遍呢？
从南仪上京，程卿和五老爷花了不到一个月时间，从京城返回南仪，足足花了两个月。

为求稳，放弃了赶路的速度。

去京城时正月还未过，返回南仪县已是五月初。

程蓉的棺柩运回南仪县，要以未嫁女的身份葬入祖坟，自然动静不小，程蓉身死的事就再也瞒不住了。

除了极少数的知情者，程氏族里乍闻这消息都觉得突然。

年前才听说程蓉救驾有功封了县主，怎忽就死了？
五老爷进京原来是治丧！
大部分族人都为程蓉的死而痛惜，程氏女得封县主是家族有光的事，程蓉也不令人讨厌。

就算不是程氏族人，听了这样的消息也大感唏嘘。

花样的年纪来不及盛开就凋零，总归是让人不舒服。

崔彦也总算知道了程卿为什么匆匆请假进京，游学是假的，治丧才是真的啊！
“小郎和五房一向亲厚，这事他的确责无旁贷要帮忙，就是落下的课业，我们得替他操心了。”

崔彦的让周恒点头赞同。

明明他们为程卿守住了乙三班的‘地盘’，却没了邀功的心情，在生死大事面前，他们和俞三的争抢更像是小孩子的嬉闹。

也有极少部分人，天生就缺了同理心，五房有丧事，这些人不为其悲，反而欢喜，二房的朱老夫人就是这极少数人中的一位。

程蓉封了县主，朱老夫人觉得老天爷眼瞎，要给五房锦上添花，把好处都给了五房。

这县主封号还热乎呢，程蓉忽然死了，朱老夫人觉得老天爷大概是睁眼了——这是福分太大，命太轻，压不住啊！

171：未嫁早丧，不祥（4更）
朱老夫人掩下幸灾乐祸，把钟氏叫来细问，听说五老爷夫妻带回了程蓉的棺柩，并打算将程蓉葬入祖坟，朱老夫人大喊荒谬：
“荞麦不当粮，姑娘不养娘，别说未嫁女，就是出嫁后又和离的，也没有葬回娘家祖坟的道理，程氏的风水还要不要了，五房的老匹夫要做这种事，老身第一个不答应！”
钟氏头大，“娘，您小点声——”
朱老夫人这回自觉占理，当然不肯小声。

“老二媳妇，这事儿可不能妥协，让五房这样干，坏的是整个程氏的风水，他要葬自己女儿自找地方去，想打祖坟的主意不可能！你可别怕那老匹夫，你要为珪哥他们着想，谁知道祖坟的风水被这样一冲，珪哥他们这些小辈会如何，还有知绪的仕途……不行不行，老身要去找族老，五房的老匹夫是年老昏聩了，先把他的族长撤了，免得他乱来！”
自打程卿一家回南仪，朱老夫人是越发的左性了，关在府里不许她出去交际，想法就更偏激。

但这回，钟氏也知道婆母说的话是对的。

钟氏从心里也不愿程蓉葬入祖坟。

没得这样的道理啊！
就像钟氏自己，嫁入程家，她生是程家人，死了也是程家鬼，肯定不会葬回娘家去，将来墓碑上写的也是‘程钟氏’。

未嫁女早丧的，不讲究的人家会随便寻个土坡葬了，及笄还好些，能垒个小坟包，没及笄的未嫁女都不算成年，小坟包都不配有呢！
稍微讲究一点的人家，会给未嫁早丧的女儿花钱买块墓地。

像南仪程氏这样传承有序的，家族人口众多的也有解决法子，会在祖坟附近辟出一块地安葬家族里未嫁而亡的女儿们——程氏就有这样的地方，就在祖坟那座山后的小土丘！
未嫁女早丧的，岂止是不入祖坟，还不许停灵，一般都是直接发丧。

未嫁而亡是不吉利，不详人还想葬入祖坟，冲撞了祖先的英灵，坏了子孙后代的运道怎么办？
可程蓉是不一样的。

程蓉停灵发丧的环节可一个都不缺，扶灵回京时还有达官贵人们设路祭相送……皆因皇帝下旨要厚葬。

皇帝的旨意大还是祖宗规矩大？
钟氏觉得是祖宗规矩大，但五老爷那么强势，或许要用圣旨来压服众人，强行把程蓉葬入祖坟。

“娘，这事儿自有族里去与五叔争论，您又着什么急呢。”

钟氏一番深思熟虑，还是选择把朱老夫人按住。

钟氏也觉得五老爷这决定会让族人不满，要是阖族都反对，五老爷的族长位置都坐不稳。

可犯不着由二房第一个跳出去反对呀！
钟氏想再等等，看看形势。

丈夫程知绪上任前交待了她留在南仪，要保证整个二房的安稳，钟氏对安稳的理解就是低调。

低调不一定安稳，太高调肯定不安稳。

就像大房。

前几年虽然响动不大，却太太平平的，程珩救了何家小姐后非要拿捏人家，可不就和何家干上了么？
说起来，大房也恨死了五老爷的‘见死不救’，恨五老爷不与何老员外周旋，害大房损失那么大。

钟氏觉得大房这次会按奈不住借机为难五房，所以婆母真不用那么急吼吼的要挽着袖子亲自上阵。

朱老夫人一想还真是这个理。

又细问，听说程蓉死后极尽哀荣，在京城时去尚书府吊唁的达官贵人络绎不绝，朱老夫人又骂五老爷偏心：
“这种好事，怎不想着珪哥？珪哥还比那小畜生大呢，待人接物又不差，风仪也好，比那小畜生更合适！”
一想到程卿跟着五老爷上京，借着程蓉的丧事不知结识了多少达官贵人，朱老夫人就心火上升。

这世上偏有这样的人，一面说未嫁女早丧不吉利，生怕晦气染上了身，然而有好处时，又嫌五老爷没有第一个想到二房。

只想索取不愿付出，走遍天下都难碰见这样的美事儿好不好！
钟氏不赞同婆母去闹事，但婆母的话却都听进了心。

程卿有没有出息钟氏可以不管，落下她儿子程珪的确不应该，带一个程卿去可以，怎就不能把程珪也一起带上？
程珪又不丢南仪程氏的脸！
就像婆母说的，比起瘦弱单薄的程卿，程珪的风仪更好，更拿得出手。

五老爷的确是太偏心了。

唯一能安慰钟氏的是程珪没沾好处，也没落下学业，程卿此去京城一来一回折腾了三四个月，岂不是要影响明年的乡试？
朱老夫人催促着钟氏快派人出去打听消息，程蓉葬入祖坟这点可不能妥协。

……
杨柳巷。

程卿风尘仆仆回家，柳氏拉着她好一番看，说她瘦了。

“好像也高了些，草木有四季之分，人也是这样，春天就是长个子的时候……唉，可惜了你蓉姑姑，年纪轻轻的。”

柳氏说她高了，程卿也有点感觉，因为穿在外袍里面的裤子裤脚短了！
这三四个月里，她虽然在奔波，居然还长高了些。

难道这具身体要开始发育了？
也有十五岁了，不发育才不正常，程卿猜测自己发育迟缓的原因是‘程卿’的那场大病亏损了身体。

这对程卿来说不是一个好消息。

不发育对她来说才是有利的，就算个子矮一点也没关系，她会少很多困扰。

发育意味着她要变声了！
女孩子进入变声期后，喉结变小，声带变的短而薄，说话的声音会变得细而高，变得更有女人味。
程卿不女扮男装当然很欢迎这样的变化，她会嫌自己不够白，胸不够大，不够有曲线……但她现在要女扮男装，尖着嗓子说话像话吗？
宫里的内监才尖着嗓子说话，程卿亲耳听过，要多别扭就有多别扭。

看来，她以后要更加注意了。

声音是一个挑战，这个可以刻意训练，葵水和胸部等女性性症的出现，绝对会给她的科考入仕增加难度。

程卿只希望自己发育的能慢些，更慢些，至少拖过明年乡试，如果能拖过后年就更好了……柳氏无心的两句话，让程卿警醒，成为程卿回南仪后第二件感觉不爽的事。

程蓉是否能葬入祖坟，是第一件让程卿心情不爽的事，这导致她回杨柳巷略一停留，和柳氏打个招呼又匆匆出门了——五老爷现在是一个人单挑众族人，她得去掠阵相助啊！

172：祖宗规矩？男尊女卑！（1更）
五老爷的确在面临着挑战。

族里为程蓉的死而惋惜，也能理解五老爷和李氏的心情，但要把程蓉葬入祖坟他们同样不答应。

一句话，这不合规矩！
南仪程氏靠什么约束族人，不就靠祖宗定下的规矩么。

未嫁女不得葬入祖坟，那岂止是坏了程氏的规矩，还坏了千百年来的习俗……一个族老就拿此话来劝五老爷：
“程氏给早丧的姑娘们准备了坟地，这样的安排已经很妥当了，从祖坟绕过去便是。”

比起那些把早丧未嫁女随便往荒地里一埋的人家，程氏已经尽量保持了这些早丧未嫁女的体面，老五真不必那么执着啊！
谁家死了女儿都心痛，但一心痛起来就坏了规矩，这哪是当族长的人该有的冷静？
族老并不知程蓉的死另有隐情，只当真是伤重不治而亡，没那个福份。

不知实情，就体会不了五老爷那种明知女儿含冤而死，一时又不能为女儿报仇的悲愤，正是这悲愤让五老爷顾不上讲究什么规矩一定坚持要让程蓉葬入祖坟，葬到他和妻子预留的墓地旁——蓉娘在宫里受辱以至被逼上吊时多么绝望无助啊，他以后要长长久久护住蓉娘，让人和鬼都不能再欺负蓉娘。

只有把蓉娘葬在自己和李氏墓地旁，蓉娘才不会被人遗忘。

程氏一族的香火不绝，总有人会去祖坟祭拜，蓉娘的死也是为了保全程氏，凭什么不能享程氏的香火？
任何试图和五老爷讲道理的族人都不可能成功，萧云庭认为天下的父爱分很多种，五老爷恰是那种平日里不如李氏会表达，却也极为疼爱女儿的父亲！
他偏执了。

他内心压抑着复仇的火焰。

他在京城要忍着不能发泄，回了南仪就无所顾忌。

几个族老说的嘴都干了，五老爷没个回应。

未嫁女不得葬入祖坟，说白了就是女人地位低，是男尊女卑。

这种场合自然是族里的男人们出面，二房的朱氏，大房的老夫人都极想来当场反对五老爷，可惜她们也是女人，是寡居的老太太，关起自家大门可以做家里的老祖宗，到了族里议事，却是不行的。

也就只能使一使胡搅蛮缠的法子，比如去祠堂哭亡夫什么的。

大房如今主事的就是程珩父亲，他倒是有资格来，然而在场的大半都是他长辈，族老轮番上阵都没把五老爷说服，他就更不可能成功了。

见五老爷沉默，这位就激动了，少不得说几句“五堂叔身为族长带头坏族里规矩”的酸话，五老爷反问他：
“你的意思，老夫不配当这族长，那谁来当，你自己？”
程卿进门，刚好就听见这句。

她顺着五老爷的视线望去，就看见程珩他爹。

哦，原来是这货，难怪要趁火打劫。

五老爷反问这一句，这位是跃跃欲试，都没等程卿开口呢，几个族老就把话题硬生生扯了回来：
“现在说的是蓉娘安葬嘛，莫要提其他事！”
族老们冷汗都快吓出来了好么，生怕五老爷一气之下说不当族长了。

以前程大老爷当族长时什么样，五老爷做了族长后又什么样，大家眼睛不瞎心更不瞎都能看见，除了坚持要把程蓉葬入祖坟，五老爷当了族长就没做错过一件事好么！
而大房程大老爷当族长时……罢了罢了，往事不说也罢，不过程大老爷的亲儿子，做事很像程大老爷，族老们除非患了失心疯才会再让‘族长’之位落回大房手里。

这样一想，几个族老心中也忐忑，他们还想让五老爷管理族里庶务，可若不同意程蓉葬入祖坟，五老爷会不会一气之下辞去族长职务，撂担子不干了？！
程卿恰时开口：“蓉姑姑的安葬的确要好好说道一番，蓉姑姑不是普通未嫁早丧，她是皇帝亲封的柔平县主，县主是救驾之后伤重不治而亡，这样忠君的县主也会坏了程氏风水的话——”
程卿是善意提醒。

皇帝的确是个包庇犯，一心想掩盖皇室丑闻。

但有一说一，他封给程蓉的封号还是很有用的，程蓉是程氏女中第一个被封为‘县主’的，这让她的治丧规格与其他未嫁女不同，也有了和族老们议价的空间。

未嫁早丧之女被视为不祥，不能入祖坟是千百年来的规矩，不管是五老爷还是程卿，想和这规矩硬抗都能难。

但程卿把程蓉明面的死因摆出来，又有谁敢说程蓉之死是不祥呢？
那就要打脸皇帝了。

皇帝自己给了程蓉死后哀荣，别人不认可啊！
救驾伤重不治都是不祥，以后谁敢去救驾……这是说皇帝不祥呢，还是说被救的太后不祥？
程卿这样一说，族老们都沉默。

五老爷敢提出让程蓉葬入祖坟，也就是仰仗这点啊。

未嫁早丧之女葬入祖坟没有先例，可程氏也没出过救驾而死被封县主的女儿，无旧例可循，真真叫人为难。

见几个族老在交换眼神，程珩他爹急眼了，训斥程卿：
“族中长辈议事，哪有你这小辈胡乱插嘴，还不快快退出去！”
程卿笑眯眯问他：“堂伯，久不见珩堂兄，他近来可好。
如今已是院试，珩堂兄可有考过今年院试？”
程珩他爹气得想吐血。

何老员外说了，何婉一日不嫁，程珩就一日不许出现在南仪县。

自程珩被送走后，连今年春节都是孤零零在外过的，自然不能和程卿见面。

再一个，被去年的仙人跳那么一闹，程珩落下了心理阴影，前些天参加今年院试，考得一塌糊涂，至今还是个小童生，大房已是怄的要死了，程卿还往程父心上扎刀子，程父恨不得一口咬死程卿。

程卿了然颔首：“看来珩堂兄今年又没过院试了，堂伯别急，今年考不过明年再考，珩堂兄本也还年轻，只要堂伯在珩堂兄身上多花点心思，依照珩堂兄的天资，哪有连秀才都考不上的道理，您说对不对？”
对你娘的屁！
自己说这小瘪崽子是小辈没资格插嘴，这小瘪崽子就反唇相讥，让他先管好亲儿子，再操心程蓉葬哪里的事！
更叫程父生气的是，程卿这小瘪崽子说话夹枪带棍的，这满屋子族人就听着，恍如老僧入定没个反应！
就没人能站出来管教下小瘪崽子吗？
不就是连中了小三元么，又有多了不起。

程父快气死了，要和程卿吵吧又没意思，吵赢了就算是赢吗？只会丢了他自己的身份。

程父直接把程卿跳开，只说程蓉：
“那皇家公主早薨的，同样也没有葬入皇陵，难道公主不比县主更尊贵？

173：年轻人前程要靠自己！（2更）
是啊，公主难道不比县主尊贵？
皇室公主未嫁而殇的，也不能葬入皇陵。

皇室公主生前要分是否受宠，死后待遇倒是差不太多。

别说未嫁而殇，便是出嫁后死了的公主，也不入皇陵。
普通女子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公主身份尊贵，嫁了人也不算夫家附庸，死后还不入夫家祖坟……皇室的处理方法和程氏其实差不多，在皇陵附近另辟山头，安葬公主。

就比如本朝。

皇子、公主夭殇的，都葬在京郊的金山口。

皇帝的帝陵则在天寿山。

皇后死后，一般会和皇帝合葬皇陵，皇陵里除了葬着帝后，还有陪葬的后妃。
后妃陪葬，陵寝依附于帝后陵寝的外桓，谁的地位高，谁受宠，谁死后就离帝后的陵寝近！
皇帝死后带着皇后和妃子一起安眠是正理，却没有带上早殇公主的。

程父拿这个来反驳，本已动摇的族老们又面面相觑。

这样一说，也是道理哈。

县主尊贵，难道公主就不尊贵了？
公主也没葬入皇陵天寿山，而是安葬在金山口。

议事厅里响起窃窃交谈之声，程父得意的很，拿眼睛斜视程卿：小瘪崽子，你不是伶牙利嘴的么，继续说呀！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敢说公主比县主尊贵，程父就敢骂程卿是大不敬，拿捏住程卿的把柄。

程卿正要说话，议事厅门口闹哄哄的，她扭头一看，却是程珪和程瑁等人，这些程氏小辈，本该在书院上课，却忽然出现在了议事厅。

难道他们也是来反对程蓉葬入祖坟的？
“各位长辈，五叔爷，程珪有话要说。”

“程瑁也有话说。”

“程珏在此！”
议事厅门口吵吵闹闹的，程父大喜，“程卿能来得，族里其他小辈也来得，让他们进来嘛，各抒己见！”
小辈说话无忌讳，正好可以好好骂五老爷。

程父主张要把这些人都放进来，五老爷缓缓点头：“都进来，你们连课都不上，一同前来议事厅肯定有话说，不要吵闹，选出个代表来，有话就当众说一说。”

程珪领着众人进来，看了一眼程卿，又给各位长辈见礼。

“我和诸位族兄弟都商议过了，我们认为蓉姑姑可以葬入程氏祖坟，也应该葬入程氏祖坟！”
咦，程珪这回说的是人话啊！
程卿向来觉得程珪做人虚伪，此刻倒有重新认识了程珪的感觉。

程珩父亲也没想到程珪等人的来意是这样，他把众小辈都看了一遍，大家都点头，显然都支持程珪的说法。

程父尴尬到了极致，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珪哥，堂伯少不得要说一说你了，你说堂伯在这里顶撞你五叔爷是为了自己吗？我是为了程氏先祖的英灵能安息，也是为了你们这群小辈考虑！”
程父只差直骂，你们这群糊涂蛋，都不要自己前程了是吧？
年轻人特立独行也该有个度！
程珪长揖：“多谢堂伯关心，蓉姑姑是救驾而亡，皇上给了蓉姑姑死后的哀荣，难道我们程氏内部还要狭隘相待？族里若有不平之声，那不妨也教养家中女儿效仿蓉姑姑。
至于程氏先祖，想来也会认同蓉姑姑的忠勇，不会觉得蓉姑姑葬入祖坟是对他们的冒犯！”
原来程珪也是能言善辩的，只是从前没有舞台。

但经过今天，程珪在族里的小一辈里肯定是脱颖而出了。

不管最后程蓉是否葬入祖坟，五老爷会记程珪的情，就是族里这些长辈也会对程珪另眼相看。

不是每个小辈，都有面对族中长辈侃侃而谈的勇气啊！
而且人家程珪不是随便乱说的，就是程卿听在耳朵里也挑不出毛病，说的挺好啊占了大义。

程父瞪眼。

程珪还没说完呢！
“侄儿等很感激堂伯的关心，但自己不够努力，仅靠祖先的庇护，恐怕也难有出息，我们这些小辈的前程，当然要靠自己挣！”
普通百姓之家，能出个有功名不容易，别人提起了都会戏称是这家祖坟冒青烟了。

程氏前前后后出了多少有功名的子弟？
这哪里是一句“祖坟冒青烟”能囊括的，只有寒窗苦读的人才知道自己为了科考付出了多少！
程珪的话，说的议事厅里的长辈们不禁点头。

程三老爷摸着胡子：
“珪哥甚有志气，瑁哥，你可也是这样想的？”
程三老爷是三房当家人，也是程瑁的亲爷爷，这种场合，他也想亲孙子能说两句，不能让程卿和程珪专美于人前嘛——程卿虽和二房不睦，说到底也是二房的孙辈，再加上个程珪，二房的孙辈有够争气的，早逝的程二老爷倒是有福气！
程瑁使劲点头：
“自是如此！孙儿和众兄弟将来前程如何全看个人的努力和缘法，难道还能怪在蓉姑姑头上？蓉姑姑若泉下有知，当然是庇佑我们这些后辈，而不是刻意妨碍我们的前程！”
五老爷连说几声好。

“族中小辈都懂的道理，诸位谁还有异议？若大家仍不同意蓉娘葬入祖坟，老夫和拙荆百年之后也另辟墓地，蓉娘葬在何处，我们夫妻就在何处守着蓉娘！”
哎！
这就是说气话了啊。

哪有一族之长死后不入祖坟的？
程珩父亲很想说随便五老爷葬哪里，终是不敢。

族老们再次摇摆不定，程卿估摸着时机，赶紧加上最后一个砝码：
“公主早殇，也并非没有与帝后合葬的先例，就说本朝代宗皇帝，与孝惠皇后伉俪情深，膝下只有一个同昌公主，公主深受帝后宠爱，未嫁而殇，出殡之时运送陪葬物的牛车绵延十里长，代宗皇帝下旨将公主的陵寝安置在自己的帝陵中，宗室和朝臣都反对，代宗始终不改初衷，若同昌公主不入帝陵，代宗皇帝就要把自己已经建好一大半的帝陵从天寿山搬到金山口，去迁就同昌公主……”
程卿将这段皇室旧事娓娓道来，议事厅众人都听入了神。

说到最关键的地方忽然停口，程瑁下意识追问：“那宗室和朝臣最终同意了吗？”
程卿笑笑，“瑁堂哥，代宗皇帝的帝陵就在天寿山，你说宗室和朝臣有没有同意！”
那自是同意了。

不然代宗皇帝的帝陵就要迁去金山口了。

果然规矩什么的都是狗屁。

——天下最肆意妄为的就是皇帝，皇帝想做什么就没有办不成的，如果没办到，那一定是皇帝本人不够强硬！

174：借古讽今（3更）
程卿说完，议事厅里的族人才慢慢回过味来。

敢情程卿和五老爷一早就商量好了。

代宗皇帝威胁宗室和朝臣说，不许同昌公主葬入帝陵，就把自己帝陵搬离天寿山，五老爷刚才的话和代宗皇帝的话如出一辙。

大家不同意程蓉葬入祖坟，五老爷自己也不葬入祖坟。

他连祖坟都不想葬进去，还当什么族长，还为族里鞠躬尽瘁，那岂不是有病？
程卿用代宗皇帝的旧事，强调了五老爷的决心。

族老们都悚然而惊。

族里可不能没有五老爷啊！
五老爷或许不适合入仕，但真是太适合当族长了，一时之间让他们推选别人，哪有比五老爷更适合的？
五老爷的心态，程卿已经讲得明白，也给了族老们可下的台阶。

面子上，又有皇帝给的哀荣和封号，程蓉也的确和其他未嫁女不同。

公主是比县主尊贵，但本朝就有公主葬入帝陵的先例，让程蓉这位县主葬入程氏祖坟，好像也还行？
何况族中小辈们自己都不介意。

这事儿也从侧面激发了他们的志气。

将来科考失败，若怨到程蓉坏风水一事上，那就是自扇嘴巴子了。

里子和面子都说得过去，族老们走到一起商议一番，索性就想成全了五老爷。
没等族老们表态，程珩父亲哼哼唧唧：
“代宗皇帝为本朝第三任皇帝，是个圣明君主，与孝惠皇后倒是伉俪情深，膝下无子，过继了亲王之子立为太子，代宗皇帝薨逝后，太子继位大统，是为后来的宪宗皇帝，程卿你不要信口胡说，代宗皇帝与宗室和朝臣对抗，让同昌公主葬入帝陵一事，我未曾听说，也没有在书上看过，你从哪里看到了后人牵强附会的野史传说，竟也能当真！”
程珩父亲的意思，程卿是胡说八道。

族老们都觉得他太闹腾，程卿自己倒不生气，反而笑眯眯道：
“正是这次去京城得知的，皇室辛秘，普通百姓不得而知，修史编典的翰林官才能知道呢，堂伯莫急，待我将来入了翰林，一定为堂伯将这段史证摘抄出来给堂伯过目。”

——你不知道，是因为你连翰林院都没入过，没资格接触到这些史料。

——不过不要紧，你当年考不入翰林院，你儿子程珩可能也考不进去，但我能考进去，等我将来入了翰林院，一定记着这事儿。

把程卿的话稍微翻译下，就是以上意思。

程父都想跳起来打人了。

小瘪崽子，凭什么咒他儿子进不了翰林院？！
程三老爷都看不下去了，咳了两声：
“好了！揪着个小辈不放，你也要有点做人长辈的气度，卿哥儿还敢在这种事上说假话吗？他说有此事，就肯定有！”
“谢谢三叔爷信任，还是三叔爷英明！“
程卿嘴甜顺杆子爬，程三老爷被她马屁拍的舒舒服服。

五老爷见局势已定，使了个眼色，程卿就说自己不打搅长辈们议事，要先行退下了。

程父被她气得发晕。

小瘪崽子，现在又知道自己是小辈了，刚才也没人请你进来啊！
程卿一走，程珪等人也跟着她退出。

程瑁心中好奇，“这段旧史不仅大房的堂伯不知道，我等也没听过，小郎又从哪里看来？”
程瑁不是在质问程卿，程瑁纯粹是好奇。

程卿笑笑，“孟师兄考中状元，进了翰林院就是从六品修撰，年前被擢升为正六品侍讲，我和五叔爷离京时又听说师兄当了从五品的侍讲学士。”

“啊，是孟师兄！”
“嘘嘘，我可没说过是孟师兄说的。”

程卿丢给程瑁一个“你知我知不许说破”的眼神，程瑁使劲点头。

程瑁不提代宗皇帝辛秘，反追问起孟怀谨的近况。

其实有什么好说的？
代宗皇帝的这段辛秘的确是离京之前孟怀谨告诉她的，想必那时，孟怀谨已经向五老爷提过让程蓉葬入孟家祖坟的事。

不过五老爷没应，孟怀谨担心程蓉葬入程氏祖坟的事会不顺利，才将这段代宗皇帝的往事告诉程卿，让程卿用作依据说服程氏族人。

真正的史实哪有程卿三言两语说的那么轻松，代宗皇帝已是挺强势的帝王了，他以迁帝陵为威胁，要把爱女同昌公主的随葬帝陵，最反对的不是朝臣，而是宗室。

毕竟代宗皇帝做此事的影响，要坏也是坏皇室风水，和朝臣们没多大关系，他们何必要为皇室自己的事和代宗顶着干？
宗室反对的态度很强烈，代宗就说要从宗室过继子嗣当太子。

有太子这个香饵吊着，宗室也就顾不上去和代宗唱反调了，怕惹了代宗的厌恶，将他们的子孙摈弃在皇嗣子之外。

那可是太子之位，是未来的皇帝，只因代宗没亲儿子，才有机会落到他们的子孙头上！
相比帝位宝座，同昌公主葬在哪里就是不堪一提的小事了。

代宗皇帝用这香饵吊着宗室之人，朝堂内外再无反对之声，等同昌公主的棺柩葬入帝陵后，才从宗室藩王的儿子里选了后来的宪宗当太子。

代宗皇帝大行前，太子的生父已逝，生母尤在世，代宗许太子登基后可追封生父，加封生母，条件是不许太子登基后改变代宗的决定，再动皇陵。

宪宗皇帝几岁就被过继给代宗皇帝做太子，与生父生母感情远不如与代宗皇帝亲厚，登基后有朝臣献媚，上奏一篇万字长文，给宪宗皇帝追封生父为帝找出许多理由。
原以为会受到宪宗皇帝嘉奖擢升，却被宪宗皇帝以孔礼大义驳之，说若自己的生父追封为皇帝，牌位到了太庙都无处摆放，论薨逝时间，生父犹在养父代宗皇帝之前，如今追封为帝，难道要把牌位排在养父代宗皇帝之前？
对生父倒是尽孝了，对养父却不孝。

孟怀谨对程卿说起此段历史，也赞宪宗是圣明君主，宪宗的坚守底线，压下了一场可能波及整个朝堂的骚乱。

孟怀谨说的辛秘，许多内容都是代宗、宪宗两任皇帝的起居注上记载的内容。

程卿觉得孟怀谨找出这段皇室旧史，除了帮助程蓉顺利葬入祖坟，为未尝没有借古讽今的意思。
代、宪两位皇帝都是大魏的名主，而现在坐在九五宝座的那位么……就让人一言难尽了！

175：且惊且骄傲（4更）
程瑁关心的是孟怀谨的近况，程卿随意说了几句，也是报喜不报忧。

去年中状元入翰林，今年就撰升了从五品的侍讲学士，孟怀谨圣眷在身，引得程瑁这些还未参加乡试的秀才们艳羡。

年轻人啊太天真了，哪里能想象孟怀谨要面临的困境呢。

不说官场倾轧和圣心善变，就是那狗世子萧云庭也仿如粘性极佳的牛皮糖，孟怀谨想甩脱都不容易！
程卿打住话头，又说起程瑁等人刚才的开明大义：
“瑁堂兄，你们刚才齐刷刷赶来为五叔爷助阵，可真让我大吃一惊！”
程瑁哈哈大笑，“小郎，难道只有你最开明，我们都是一群蠢人迂人不成？皇帝都封了蓉姑姑做柔平县主，蓉姑姑有这样的忠勇，就配享程氏祭祀的香火……我们都有这想法，不过能凑到一起赶来，还要多亏了程珪有决断，他说法不责众，就算族里不听我们的话，也不能把我们捉住打一顿！”
程瑁等人眼里，肯定没有绝对的男女平等。

他们只为程蓉说话，却不提让程氏别的未嫁女也能葬入祖坟，是因为皇帝为这丑闻扯的遮羞布理由找的好，说程蓉是救驾后伤重不治而亡，程蓉死后也能被世人赞一声“忠勇”。

程氏出了这样忠勇的女子，程瑁等读圣贤书的年轻人肯定推崇。

而且程珩他爹说县主不如公主尊贵，那也是偷换概念，皇家公主多才不值钱，换了普通人家，出个县主是天难地难。

程氏族内有凭夫借子封的诰命夫人，却没有像程蓉这样凭自己得朝廷嘉奖的女子，从这点来说程蓉是独一无二的。

至于其他未嫁早丧的该不该有和程蓉同等的待遇，千百年来的男尊女卑的传统哪是那么容易破除的！
程卿暂时也不愿深聊此事，听了程瑁不居功赞扬程珪，程卿也向程珪道谢。

程珪只说了一句“那也是我姑姑”就没有多言语了。

程珪带着人闯入议事厅为程蓉说话的事传回二房，钟氏都不敢信儿子敢做这种事，程珪的性情，可没有这样锋芒毕露啊！
钟氏又惊又喜，朱老夫人郁闷到想厥倒。

“那孩子莫不是傻了，胳膊肘往外拐，忘了五房那老匹夫欺压二房的事了？他怎能为五房说话！出这个头与他有什么好处，叫程蓉葬入祖坟坏了风水运道，害得还不是——”
“母亲！”
钟氏声音尖利，“您别这样说珪哥。”

钟氏现在才发现婆母岂止是左性，简直是毫无见识的愚妇！
这件事的重点是程蓉葬不葬入祖坟吗？
不，对钟氏来说是儿子程珪敢站出来，敢领头为程蓉说话，反驳族里的长辈们。

软趴趴的男孩子有什么出息，珪哥敢出这个头，又说的那般有道理，这样有勇有谋的儿子竟是她生的，钟氏焉能不喜，焉能不傲！
她欢喜到眉毛都在放光，竟也不管婆母朱老夫人是否高兴，捏着帕子就走了。

朱老夫人在房里愣了半晌：
孙子糊涂也罢了，竟连儿媳都敢大声反驳自己，这日子过得有什么意思？！
……
大房的想法和朱老夫人差不多，日子过得没劲儿！
五老爷以强势的态度要把程蓉葬入祖坟，族里商议一番，竟然妥协了。

这对大房来说可不是个好消息。

五老爷以一己之力和全族对抗，五老爷赢了，这说明五老爷的‘族长’之位稳得很呢。
而且这件不符合规矩的事，族里的年轻一辈差不多都支持五老爷，这点更叫大房绝望。

这叫个什么事儿啊！
除了大房和二房，别的房头既然已同意，就再不会反对。
程蓉的棺柩择了一个日子葬入了程氏的祖坟，这是程氏百年来祖坟第一次接纳未嫁早丧之女。

五老爷是程氏族长，程蓉又有县主封号，这场白事办的极为热闹。

程卿在五房看到了何婉。

她穿一身爽利的素衣，跟在何老员外身后，没戴帷幔，通身的气质干干净净，瞧见程卿，还轻轻点头打了招呼，也不脸红了。

程卿觉得自己跑了一趟京城，连何婉的变化都不小。

看何老员外和何婉进去了，程卿才小声问司砚：“如今县里可还有人议论何小姐落水的事？”
要是有，就把程珩和红娘子的八卦翻出来讲讲，循环利用这种事，程卿做起来很熟练。

司砚先是摇头又点头，程卿就看不懂了：
“你这什么意思，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司砚冷不防放了个大料：“少爷，如今县里人议论何家小姐，说的却不是何小姐去年落水被救的事，而是何小姐接管了何老员外名下的织坊……就是处理坏缎子给您的那个织坊！”
和接管织坊比起来，去年的落水被救早就没人说嘴了！
大家现在议论何小姐不守闺誉抛头露面，又说何老员外怕不是患了老年痴病。

老员外是不想让孙女嫁人了吧？
何婉这样一抛头露面，上门提亲的青年才俊一个都没有了！
司砚把程卿离开南仪县这段时间，何家发生的事大致都讲了一遍，还以为程卿会替何老员外和何小姐发愁，哪知程卿居然听笑了——
小祖宗少爷呀，这有什么好笑的呀？
难道您和何家的情分是假的么！
司砚怀疑程卿没听清楚，又强调了一遍：
“为着何小姐接管织坊的事，何小姐的叔叔们都回南仪闹过，说家里不缺她银子使，他们在生意伙伴面前丢不起这人，不许何小姐抛头露面。
何小姐的婶婶们则劝她在家待嫁，学女红学女戒，等着她们给介绍个夫郎，何家老宅三天两头就要演一场，这些事哪里瞒得过街坊们，何家真是天天都有热闹看，若不是蓉……县主的棺柩被迎回，县里肯定还在说何小姐。”

何婉被从八卦中心拯救，还是因为程蓉要葬入程氏祖坟的事，更叫县里人意外。

程卿越听越乐，等司砚说完，她没忍住笑出了声。

“不错，不错，真好！”
“少爷，哪里好啦？”
“何家人不许何小姐抛头露面管织坊，县里人议论说她不守闺誉，你看何小姐有没有听他们的？”
司砚一愣。

那肯定是没听哈。

若是听了，何小姐此时应该在何府躲丑了，今天不会出门。

程卿挑眉：“何小姐没听别人的闲言碎语，按照自己的想法在生活，这么值得高兴的事，你家少爷为何不能笑？”
小婉娘可以呀，程卿惊讶之余，更多是为何婉感觉高兴……程卿还有点莫名的小骄傲，也不知因何而起！

176：她变了，他瘦了（加）
程卿为何婉骄傲。

这情绪来的莫名其妙，好像又理所当然。

程蓉下葬之后，程卿才从何老员外嘴里听到了更详细的版本。

原来一开始何婉说要管织坊，何老员外是拒绝的。

不过别人是女儿奴，何老员外多年的孙女奴，哪里扛得住何婉的撒娇歪缠，终是同意让何婉试一试。

这一试，还真试出了点名堂，叫何老员外既喜又纠结。

老爷子从前就知道何婉学女红被针扎手指，学厨分不清酱醋……那就不必学得多好，能糊弄人就成。

管家算账是用心教了的，就怕何婉被人骗。

然而何老员外自己也没料到，何婉竟算的那般好，织坊一年用多少丝，要进多少染料，哪种缎子卖的最好，哪种缎子最费工时，这些知识繁琐又难记，比学女红学厨艺不知难多少倍！
何婉不怕烦，不怕累，得空就往织坊跑，跟在织坊的老管事后面问东问西，又挽着袖子抬染料桶，看老师傅织锦，一蹲就是一天，如此月余，何婉对织坊的运作不过才有几分理解，那态度先就把何老员外感动的不得了。

聪明有什么用，世上聪明人少吗？
许多人都是仗着自己有几分聪明，偷奸耍滑投机取巧，一辈子都靠着卖弄小聪明混着过。

最难的是聪明还肯学，还肯花功夫钻研。

何老员外原是打着让孙女知难而退的主意，何婉就是不喊累，反把何老员外搞得进退两难。

真要叫婉娘管？
这哪里行呀！
可他要手把手教个几年，婉娘这资质，不说开疆辟土吧，把织坊给守住应该是没问题。
婉娘想管织坊，且有那个潜力，为何不能管，就因她是个小娘子？
何老员外犹豫。

何老员外心中天人交战。

老爷子自己还没想通，何婉叔叔们听到了风声，回南仪来劝。

有说老爷子糊涂的，也有说何婉爱折腾的，话里话外都是让何婉老实在家待嫁，老爷子补贴厚厚的嫁妆他们都没意见，别在外面抛头露面，让何家其他小娘子闺誉都受影响。

叔叔们的评价，是瞎折腾，何婉不懂事，老爷子也纵着。

还有婶婶们说的也难听，有给何婉送女戒的，还有去庙里求灵符让何婉喝符水的，怀疑何婉去年落水被水里什么脏东西缠住了，如今才这般不正常。

等何老员外把儿子和媳妇们都打了出去，摇摆不定的心反而定了——别人都说婉娘不能管织坊，他偏要让婉娘试试！
何老员外年轻时是绸缎铺的伙计，绸缎铺老板想叫何老员外当上门女婿，他偏想自己闯一闯。
别人笑话他傻，人财两得的美事都不接受，自己出去闯，哪有将来继承岳父的绸缎铺舒服？
何老员外不信邪，他拿着攒下的工钱，辞了绸缎铺的活计要自立门户，绸缎铺老板骂他不识抬举，那家小姐却爱他有志气，说什么也要等他。

三年后，绸缎铺的小姐成了被人笑话的老女，何老员外在外跑了三年，被强人抢过，被骗子骗过，也有贵人相助过，最终叫他带着赚到的几千两银子，风风光光回了南仪，娶了绸缎铺老板家的小姐。

“老夫年轻时不赌那一次，虽不会饿死穷死，多半要平平庸庸守着岳父的绸缎铺到老，还要被人骂做吃软饭的上门女婿。
老夫赌那一把，才有了今天的何家。”

那时候有小姐三年不嫁，等他锦衣还乡。

老岳父骂他不识抬举，又想逼他服软，故意扣了他大半工钱，离开南仪前，是小姐当了自己一堆最喜欢的金钗给他做盘缠。

一晃，这些事竟已经过去几十年了，何老员外带着醉意问程卿：
“程小郎你说说，老夫能做到的事，婉娘为何不能做？”
程卿给何老员外倒了一杯酒：“您能做，何小姐当然也能做，有您给打下的基础，何小姐或许会做的更好。”

何老员外醉眼迷瞪：“你不嫌弃婉娘？他们都说老夫是错的，说婉娘不该抛头露面，说她没有父母教养，果然没规矩……”
程卿狐疑，“您是真醉了还是装醉？我当然不嫌弃何小姐，若不是有了心仪的人，我是极愿意求娶何小姐的。”

“呵……你滚吧，老夫醉了，要去睡了！”
真是太现实了，刚才还拉着她叫小友呢，马上就让滚。

程卿带着微醺的醉意出了何府，司砚至今也不明白自家少爷高兴个什么劲儿。

程卿身边的人，大概只有司砚知道了何老员外想把何婉嫁给程卿，而程卿拒绝了的事。

所以少爷，您可长点心吧，您又不娶何小姐，何小姐管了织坊，以后您说不定要在何小姐手里讨饭吃……主家的日子不好过，当下人的也好难。

司砚正劝呢，程卿从怀里拿出一叠宣纸塞给他：“图上的东西，你亲自去外地找几个匠人做，别在乎花多少银子，东西得用好材料做，经久耐用是标准，还得做的精细，最后几个匠人做好的成品要能拼凑成一套东西。”

司砚一头雾水。

不管程卿说什么，他向来都是照办的。

程卿看他把图纸收好了，又笑着鼓励他，“你家少爷要不要去吃何小姐的软饭，全看你这差事做的好不好。”

啊？
这么重要的事么，司砚一下觉得身上的一叠宣纸好有份量！
交待完了这些事，程卿才能回书院。

此时都快六月了。

她早就在程蓉的葬礼上见过崔彦一面，何婉有变化，崔彦的变化也不小，程卿觉得自己离开几个月，崔彦至少瘦二三十斤吧，承平六年初见时的小胖子，瘦下来后才露出了原有的五官轮廓。

原来崔彦是高鼻梁和丹凤眼呀！
过去这些特征都被脸上肉给埋没了。

程卿当时就很惊讶，何婉的变化，崔彦的变化，都是在短短几个月内发生的，她不在南仪的时间，到底错过了多少事哟。

不过当时没时间和崔彦细谈，此时见面，程卿少不得要调侃几句，又把崔彦给的私章还回去：
“我提过的那生意，差不多可以开始了。”

“好！”
崔彦笑着点头，丹凤眼配上高鼻梁，很有几分富家少爷的俊俏。

程卿以为发生有变化的只有何婉和崔彦，却忽略了家里人改变，时年十九岁，靠那个“不许纳妾不许有通房”的严苛标准吓跑求亲者的程大娘子，如今徜徉在与大魏社会环境格格不入的自由恋爱之中……全家暂无人发现此事，这‘自由恋爱’简直是甜蜜中带着刺激！

177：花开了（1更）
最先发现程慧不对劲的是二娘子。

程卿三个姐姐，三个不同的性子，二娘子和三娘子是双生女，性情却一点都不像。
大娘子沉静有决断，三娘子有点咋呼，二娘子却是温柔中带着怯弱……和柳氏的脾性差不多。

遇到事情，大娘子有刚性，三娘子可以摇旗呐喊助威，二娘子肯定是最先哭的。

这么个脾性软塌塌的小娘子，平日里在家都容易被忽略，谁让她最不会表达自己想法呢？
她也是最能忍让的。

让完姐姐还要让妹妹，程卿先前只给家里买了两个丫鬟，二娘子基本不使唤她们干活。
后来何婉落水被救，大房拿捏何婉名节受损，程卿觉得两个丫鬟远远不够，又找牙婆买进了几个身形粗壮的大丫头，二娘子这才有了单独使唤的人。

二娘子只是不爱表达自己，却不代表她傻。

正是她这种性格，对家里成员的变化才更敏感。

程卿去了京城，大娘子慢慢就把田庄的事管起来了，原先还有些顾及，但何婉都敢抛头露面管织坊了，自己只是管嫁妆田，为什么不行？
程卿一向是鼓励她们的，只要出门时带上足够的人，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大娘子去了两趟武新镇后，颇有些乐不思蜀。

程蓉葬礼后，天气一日热过一日，大娘子居然还要往乡下跑，二娘子就觉得大姐姐不太对劲了。

柳氏除了叮嘱大娘子别晒黑，根本没往别的地方想。

二娘子问妹妹，“你跟着大姐姐去过田庄，真有那么好玩吗？”
三娘子完全还是小孩子脾气，认认真真回答二姐问题：
“好玩，三月有槐花，四月有樱桃，五月杏子又熟了，夏天一到，池塘里一群群水鸭游过，野趣十足，隔壁小丘还有小郎让人种了满丘的蔷薇，今年开了好多！”
“……”
二娘子无语。

这真是一心只知道贪吃傻玩啊！
不过随着大娘子买下那三百多亩田地，程家的生活的确更宽裕了。

平日里基本不用买菜，鸡鸭等家禽和蔬菜都由镇上送来，程卿说田庄的收益要靠个人打理，大娘子就琢磨开了，连田埂边角都不放过，让人种了桑树。

自家不养蚕纺丝，桑叶也可以卖给别人。

还有一个淤泥塘，大娘子找人清理了，又往池塘里种了藕。

初夏时，池塘水面冒出了点点绿叶，大娘子说夏天可以赏花，三娘子说荷叶糯米鸡好吃，冬天还能吃上莲藕，大娘子便接口，吃不完的莲藕也能送到市集卖掉，又能增加一笔收入。

二娘子一问，三娘子讲起田庄的趣事滔滔不绝。

搞得二娘子也不确定了。

难道真是田庄太好玩，让大姐姐不畏酷暑都要前往？
小郎说让她们学着经营田庄，又说以后还要给她们置别的产业当嫁妆，大姐姐或许是见到收益，越发有了兴趣，这才频频去乡下，在家时又时常一个人发笑吧！
二娘子总觉得哪里怪怪，然她自己情窦未开，缺乏鉴别经验，问了几句没找出原因便把此事放下。

二娘子察觉了异样，但大娘子恋爱的事还是被程卿撞破的。

程卿不是跟踪大娘子，她是等到书院放假，带崔彦去武新镇乡下看花。

去年还只有小规模的花枝，今年已经繁衍出了一大片。

玫瑰这种花只要有了技术还是很要养的，播种能活，插枝也能活，程卿让司砚去贩丝发展到卖缎子，赚到的银子又买了些地。

别人不要的荒地、山地她通通不挑，尽数收入囊中，在一年里都开垦出来慢慢种上了花。

如今在她庄上，雇来种花的人倒比庄户还多，老花匠只能当个技术指导，却没那精力亲自照料如此大面积的花卉。

今年，花开了。

还没把方圆百里的文人骚客们吸引过来，倒引得附近的小娘子们流连不走。

想要掐花戴的，想要移两株做盆景的，还有单纯就是喜爱花田成片，愿意每天过来看看的。

程卿自己看着也高兴。

但这都比不上即将要赚银子的成就感，她带崔彦过来是看成品的。

几经蒸馏得到的花露，装在小小的琉璃瓶里，拔下软木塞，馥郁芬香。

程卿塞了瓶给崔彦：
“你先闻闻。”

程卿教他把花露撒些在手腕，皮肤的温度会让香味慢慢挥发，崔彦把手抬到鼻下嗅了嗅：“……大食的蔷薇露？”
不对啊，和大食的蔷薇露不一样。

第一下闻是蔷薇香，哦，程卿说的玫瑰。

第一下他能闻到玫瑰的香气，现在漫山遍野都种了，崔彦原也不会稀罕这味道，然而山上开放的玫瑰，和几经蒸馏后浓缩的玫瑰香仍有差距，后者是集中成一束，直击嗅觉和灵魂。

再闻闻，玫瑰香里还掺杂了别的，崔彦这样的直男哪懂什么前调、中调，就觉得玫瑰香的馥郁中又带着丝丝清甜，是栀子？栀子没这么淡啊。

和大食蔷薇露不同。

大食蔷薇露太香了，玫瑰香和浓重的香料味掺和在一起，异域风情突出，一闻就想胡姬。

用崔彦的话评价，大食蔷薇露不是什么正经香露，用来送妓女粉头就相得益彰，闺中小娘子用却显得轻浮。

程卿搞出来的这香露不一样。

崔彦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就是你要和我合伙的生意？”
“对，上好的大食蔷薇露要卖几十两一瓶，粗制滥造的仿品都要买二两银子，我们也不心狠，一瓶卖十两银子，这生意有没有赚头？”
崔彦默默放下瓶子，又跑去花田里转了一圈，回来就遗憾：“你的花种少了，可是手里银子不够？你若早些说，我们找个地方种了几百上千亩，这门生意如何不大赚！”
说的程卿想捶他，“你比我还贪！”
崔彦的确比她贪，程卿说一瓶卖十两，崔彦说至少得二十两，因为现在原材料跟不上，不如把单价提高。
物以稀为贵，程卿只要能保证香露的质量稳定，怎么卖出去不用她操心。

两人刚谈好生意，就见一辆马车缓缓驶来。

这马车程卿很眼熟，正是她为家里添置的，何婉落水后程卿很是警惕，鼓励家中女眷出门，却反对她们坐船，谁知道会不会遇上跳水救美施恩的臭男人。

所以车是程家的，她认识。

——但马车旁边骑着大马的年轻男人是谁？！

178：傻狍子（2更）
马车是自家的车，车旁杵着个眼生的年轻人，程卿危机感顿生。

会用这辆马车来乡下的人不多。

柳氏恪守着寡居妇人的本分，最多去同族女眷家略坐坐，不会来乡下。

二娘子秉性怯弱，不爱出门，是个古代宅女。

不过大魏宅女很多，像二娘子这样的反才最常见。

会来乡下的，只有大娘子和三娘子。

程卿分析出这点，脸就有些黑了，如果马车里坐着她大姐或是三姐，甚至可能两个姐姐都在车里，那马车旁的‘护花使者’是从哪里钻出来的？
程卿不眼瞎，马车缓缓的走，骑马的年轻男人不时凑到马车窗户说话，眼神也有脉脉情谊——
“怎么了？”
崔彦叫她。

刚才还笑眯眯说生意呢，忽然就黑了脸。

程卿一下回神。

深呼吸，深呼吸，别管是哪个姐姐，她有开明的思想，不是那种发现家里女孩子谈恋爱就天塌了的家长。

就是三姐今年也十七岁了。

放在现代社会都称不上早恋，在大魏就更算不上。

出嫁早的小娘子，十七岁都已经当妈了！
程卿努力说服自己挂上笑脸。

嗯，她真的不生气……可能刚开始接触，没告诉家里人呗，她得拿出点气度胸襟出来。

——以上宽慰自己的话全是狗屁！
想想何婉，不过是落水被救，就差点被舆论逼的嫁给程珩。

自由恋爱程卿是不反对，可这男方若有担当，不管喜欢上她哪个姐姐都该早早上门提亲才对。

她是现代思想，这马背上的男人总不会也是穿来的吧？
呸，大暑天的也不怕晒死，骑什么马，骚包！
马车停了，年轻男子翻身下马，不远不近站在马车旁边，从马车里下来的人是带着丫鬟的程慧。

天气热，略动一动就是一身汗，程慧也不好敷粉，粉涂在脸上遇汗就花了，白一块黄一块的反而难看。

她脸上没抹粉涂脂，还带着一层薄汗，气色却比化了妆都好。

眼睛是亮的。

脸颊是红的。

嘴唇粉粉的。

明明羞怯，又故作淡定，程卿隔着几百米远都能闻到恋爱气息。

原来是大姐。

耗时两年才弄出来的玫瑰香露都不重要了，程卿要往山坡下走，崔彦拽住她。

“你先问清楚再去嘛！”
程卿问他，“这还不够清楚？”
额，是很清楚了，那个骑马的小白脸是陪程大娘子来庄子的。
两人一副郎有情妾有意的模样，崔彦没见过猪跑还吃过猪肉呢，焉能不知？
可真因为看明白了，崔彦才拦着程卿。

他看着那马车旁的年轻男人，目光中带着敬佩。

这是何等的勇士啊。

敢亲近程大娘子，想来是知道了程卿为姐姐们定下的择婿标准吧？
婚后不许纳妾。

不许有通房。

不许寻花问柳。

程卿的姐夫要是堪不破脂粉迷瘴，程卿是不会吝惜出力的。

崔彦摸摸自己瘦下来后的俊脸，他没勇气去做程卿的姐夫，但很敬佩敢做程卿姐夫的勇士：
“就是清楚，才拦着你不要轻举妄动，程卿啊，做兄长的和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现在县里媒婆都不怎么上你家门吧，好不容易有一个主动撞上来，你不要把人吓跑了！”
崔彦听说在北方有种小矮鹿叫狍子，当地人更习惯叫它傻狍子，因为遇到危险时屁股就炸毛，要在原地想一想要不要逃跑，被猎人追赶，跑不动了就把头往雪地里一扎，仿佛这样就不会被发现……遇到傻狍子，猎人绝不会空手而归，这种猎物傻的能自己送上门。

眼下正和程大娘子说话的，不就是人型傻狍子吗？
这在南方可稀罕，赶跑了这个，下一个还不知什么时候能撞上呢。

他把自己的理论一说，程卿给气笑了，拿眼瞪他：“你才是傻狍子。”

崔彦一直就觉得程卿眼睛长得好。

程卿的这一记眼刀瞪得没什么威慑力，黑白分明的一双眼，睫毛又翘又密，眼角有一道绯红的痕……可能是刚才程卿给他看原料时不小心沾了些干花瓣研磨的粉，这浅浅红痕，配上玫瑰香露的香氛，竟让崔彦有种酥麻感。

脖子麻麻的，手脚也麻麻的，让他动作都僵硬了。

所以，他才是真正的傻狍子？
程卿慢慢走下山坡去，崔彦在原地站了会儿才追上去。

我是傻狍子。

我不是傻狍子。

我她娘到底是不是傻狍子？
他要细想刚才那感觉，又心生畏惧。

那是不可能碰触的禁忌，崔彦本能抗拒……一旦迈过去，他和程卿恐怕不能做兄弟了。

崔彦追上去，程卿已经和那傻狍子、不，和那陌生的年轻人说上了话。

程卿真够单刀直入，不等大娘子反应过来，就自报家门，逼的对方不得不介绍自己。

“鄙姓纪，名皓，字子期，宣都人士”
姓纪？
程卿马上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没和姓纪的打过交道，家在宣都府的，那范围就更广了。
宣都府暂时还不是程卿熟悉的地盘。

崔彦拱手，“原是纪兄，纪兄这样的人物，从前竟未能结识，真令人扼腕！走走走，相见就是缘，你我到一旁好好叙话。”

崔彦虽然瘦了，体格还在，纪皓比他身形单薄，毫无还手之力就被崔彦给扯走了。

这点默契他和程卿是有的，不把人弄到一边，如何审这个姓纪的傻孢子？
当着程大娘子的面，两人会递眼色串供，程大娘子也不好下台。

还是弄到别处去。

程卿和崔彦一左一右弄走了纪皓，行动快到大娘子都还没反应过来，她身边的丫鬟更是傻乎乎的：“少爷把纪公子带走了……”
程慧脸上好像有火在烧。

是啊，小郎就这样把人带走了。

她与纪公子是在武新镇碰到的，纪公子说要护送她过来，哪知小郎今日也在庄子上。

这已经不是纪公子第一次护送她……既然都撞上了，和小郎说几句话也没什么吧？
程慧慢慢镇定下来，“别胡说，什么带走，小郎那是尽礼数要招待纪公子。”

纪公子也不是什么坏人，程慧这样说服自己。

可她的眼睛，为何总忍不住往花丘那边看？

179：一送一还，乌龙之恋（3更）
崔彦说这自动送上门的傻狍子不能吓跑，程卿却难免挑剔。

然而把傻……不，把纪皓扯到一旁详细询问一番，居然连程卿都挑不出什么毛病。
这纪皓自称是宣都府人士，说起宣都纪家程卿还不熟，但纪皓提起自己如今落脚的地方，不仅是程卿熟悉，连崔彦都很熟。

那地方他们去了两年，真是城郊河畔的尚书别苑啊！
那位致仕回乡养老的老尚书，是纪皓嫡亲的伯公。

纪皓与纪老尚书的关系，比程卿和程五老爷还近些，相当于程卿和已逝的程大老爷，爷爷那辈是嫡亲兄弟。

伯公都官至尚书才致仕，纪家的门楣不会太低。

看这纪皓穿戴打扮，虽不奢富，也不像缺钱的。

论年龄，纪皓是及冠之龄，今年刚比大娘子大一岁。

说起样貌，小伙子鼻若悬胆，脸型又不歪，男人的鼻子和脸型对了，能丑到哪里去？纪皓岂止是不丑，就是把先前退婚的齐延松抓过来比较，纪皓五官要略逊色一分，却背挺腰直，比那齐延松气度好许多——
程卿愣是没挑出短板，纪皓是一个各方面条件都上佳的年轻人。

而崔彦，已经自来熟到和纪皓攀谈交心，问起人家为何会与大娘子前来乡下庄子。

这是个关键问题，程卿要好好听。

纪皓也知道是个关键问题，今日在田庄碰见程卿是意外，不过既然撞上了，他也不得不重视，所以程卿和崔彦问什么纪皓都答的很配合。

他也实在不敢小瞧程卿，人家比他小五岁已是案首，又是程小姐嫡亲的弟弟——
“如今我暂居在伯公的别苑，乡居清静，正是读书的好地方，程小姐有一次来乡下，马车坏在了伯公的别苑附近，车夫向看门的仆人求助，我命仆人帮忙修好了程小姐的马车……我对程小姐发乎情止乎礼，想待明年乡试后，谴、谴媒人上贵府提亲。”

他本是在伯公家的别苑苦读，看门的仆人说有路人坏了马车，他叫仆人帮忙修好，便把这件事抛在脑后。

过得数日，看门的仆人说有人送了谢礼来，感谢他们上次帮人修好了车。

纪皓看那谢礼，却是两封槐花饼，一篮子泡好的咸鸭蛋。

纪皓心想，这谢礼倒是很淳朴，一点帮助，乡人记情眼巴巴送了谢礼来，他总得有些还礼。

可人家送的东西这样朴实，他若还以金银岂不是用钱打发别人的心意？
倒是手边恰有府城送来的糕点，甚是美味，换了个朴实的匣子装了，也就看不出糕点售价不菲。

纪皓让仆人换匣子送了糕点做回礼。

过得两日，又有礼物送来。

两个不曾见面的人仿佛在相互角力，一个送一个回，来来回回好几次，次序都颠倒了，说不清是谁欠了谁。

纪皓终日苦读，也想放松一下，干脆出门见一见送礼的乡人，想让对方别送了，大家一送一还，何时是个头？
这一出门，就和大娘子撞上了。

纪皓没想到心中朴实的“乡人”是个貌美小娘子，大娘子也不知道老尚书别苑住了位年轻公子，第一次回送她的糕点又甜又糯，吃着像老年人喜欢的，大娘子一直以为自己是和纪家某个老夫人在礼尚往来！
两个年轻男女相见，想到自己近来吃了不少对方送的吃食，心中都有了异样感觉。

把话说清楚了，两人又觉得好笑。

纪皓见大娘子落落大方，知她家世应不俗，所以那匣子换了盒子的名贵糕点，是被大娘子识破了，人家不缺那一口吃的，就是觉得送点槐花饼和咸鸭蛋就换了名贵糕点回去，心有不安，又给他补送了一些东西。

偏他这个傻子，只当人家淳朴热情，又赶紧回礼……大娘子本是感谢别人帮助的，谢礼一直送不出去，也是急呀。

两人都自以为是，各自脑补，闹了一场乌龙。

至于为什么误会解开了，纪皓反倒当起了‘护花使者’送大娘子来田庄——年轻人见了貌美的小娘子，心里砰砰跳，总是能厚着脸皮亲近的。

大娘子可以拒绝，但大娘子没拒绝，纪皓自然心中有数。

他没觉得大娘子轻浮，他觉得大娘子是难得磊落。

这已经不是纪皓第一次送大娘子来田庄，只是以前他都没进来过，庄户们也无人看见。

今日还是大娘子开口相邀，说弟弟程卿命人种了许多蔷薇，如今遍山花开，问纪皓愿不愿意赏一赏。

心上人相邀，纪皓还没闻到花香就晕了头，哪有不应的道理？
谁知这第一次进庄，就被程卿撞个正着。

纪皓和大娘子本还处于相互喜欢没捅破窗户纸的程度，见了程卿这未来小舅子，生怕程卿误会他是登徒子，赶紧表明了求娶之意。

崔彦看着这纪皓，说话条理分明，并不像傻狍子啊！
而且也算有担当，没有遮遮掩掩，直接说了明年乡试后会上门提亲。

那程卿会不会答应呢？
崔彦是好奇，纪皓则是紧张，直到程卿问他可知程家有“程氏女绝不做妾”的祖训，纪皓忙不迭点头：
“纪某爱重程小姐，说是上门提亲，就是明媒正娶，岂会让程小姐做妾！纪某对程小姐之心日月可鉴，绝无一丝一毫的轻慢，纪——”
程卿打断他，“等等，我说的那是程氏祖训，我家另有要求，家姐不做妾，也不嫁风流之辈，想做我程卿姐夫，婚后必须一心一意和我姐姐过日子，不许纳妾，不许有通房，也不许寻花问柳……如若违背誓言，我会强命家姐和离归家，这些你可都能接受？”
纪皓耳廓都红了。

“两情相悦，少一人不行，多一人太挤，除了程小姐，本也不会有别人。”

程卿能说啥。

不管这姓纪的将来会不会变，此时此刻，人家说的绝对是真心话。

再看不远处，程慧频频垫脚张望，分明也是不放心，怕她和崔彦为难纪皓。

你们都两情相悦了，我难道长得很像棒打鸳鸯的人？
——要说程卿最无语的是防了落水的隐患，没想到马车会坏！
我的亲姐啊，你真是厉害，闷声不响的捉住一个傻狍子……至于纪皓为何要等明年乡试后才上门提亲，程卿都懒得问，用脚指头猜也知道纪皓是想大姐嫁的更风光。


180：你这是开过光的眼睛吧？（4更）
程卿没说同意，也没说反对，不轻不重转了话题，让破釜沉舟的纪皓很是失落。

被未来小舅子抓住，赏玫瑰是别想了，程卿说几句客气话就要送客，纪皓走时一步三回头的，却也没过多纠缠。

大娘子口干舌燥，偏偏程卿一个字都不问她，只审了纪皓。

也不知纪公子同小郎说了什么。

崔彦问程卿咋想的，程卿呵呵笑：
“等明年乡试后再说吧，他都没问过家中长辈意见就说要求娶大姐姐，万一他家不想和程家结亲呢？”
纪皓同意不纳妾不找通房没用，这条件还得让纪家长辈知道。

不要婚前答应的挺好的，婚后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什么长者赐不可辞，程卿连听都懒得听。

虽然她是不介意让姐姐们和离，但能好好的白首到老，为什么要折腾和离？
有些话还是婚前就说好，不仅要未来姐夫知道，未来姐夫家中长辈也要知道，全家都同意程卿家的要求才行。

所以程卿急什么急啊，她今天就是撞见了大姐谈恋爱而已，犯不着扮演恶人。

恋爱和结婚是两回事，大姐和纪皓还没走到成亲那一步嘛。

纪皓说明年乡试后求亲，正好方便程卿考察对方。

程卿不与大娘子说纪皓，见她一脸紧张，也无意令她神经绷紧，就转移话题请大娘子赏香露。

“蔷薇香露？”
说起蔷薇香露，大娘子还有一段不愉快的记忆，前未婚夫齐延松就送过她一瓶次等的蔷薇香露，被程卿打碎了。

齐延松虽是她亲表兄，自从退亲后她与齐家并无来往。

程知远追晋后，齐家那边可能也是先前把事情做的太绝无颜吃回头草，没有跑来和程家恢复走动
这样也挺好的，大家各自相安无事。

程卿这个蔷薇香露和齐延松送的那瓶差别太大了，大娘子一闻就很喜欢。

“小郎，你让人种这么多花，就是要蒸取香露？”
如果仅仅是自用，那这满山的玫瑰花能做许多瓶，大娘子猜测程卿是要做香露去卖。

当着崔彦的面，大娘子不好质疑程卿，心中却打定主意要私下里劝劝程卿，银子够用就行，不要耽误了科考正事。

“是啊，那些花开在枝头，谢了也就谢了，不如把它们的芳香长久保留下来。
大姐若喜欢，也给母亲和二姐、三姐她们各自带一瓶回去。”

大娘子意外，“小郎你不回家？”
程卿看看天色摇头，“不回了，我和崔彦还有别的事，下月放假再回家。”

大娘子松了口气。

小郎不回家，给了她缓冲，让她有时间主动和母亲交待纪公子的事。

大娘子看程卿的眼神中充满感激，程卿却把她身边伺候的丫鬟，包括赶车的车夫，都叫到跟前：
“这是第一次，只扣你们半年月钱，让你们长点记性。
若有第二次……不用我细说了吧？”
从丫鬟到车夫，全都低着脑袋，一个为自己辩解的都没有。

纪皓都送了大娘子到庄子好几回，他们又不是傻子，哪能看不出苗头。
不过是大娘子不许他们说，他们就闭紧了嘴巴真不说，把整个程家其他人都瞒在鼓里。

程卿不在乎大娘子是不是谈恋爱了，她怕大娘子是一叶障目，若哪天闹出什么事，家里上下都没有心理准备。

这些丫鬟和车夫听大娘子的话没错，但这么多人都没有一个知道轻重的，程卿第一反应是全卖掉换新人，又怕卖出去后这些人拿大娘子和纪皓的事添盐加醋胡说，这才只罚了月钱。

程卿觉得不会有人会跟银子过不去，做的对就赏，做错了就罚，多来几次，再笨的人都会长记性。

唉，她真是一个和善的主人啊。

大娘子欲言又止，程卿也只当没看见，和崔彦一起离开庄子，却见崔彦隔一会就去摸下脖子。

程卿奇道：
“你是不是在花丛里招了虫子，总摸脖子做什么？”
崔彦干笑一声，“好像是有点痒。”

这人是不是傻啊，痒不痒还能是好像？
程卿多问两句，崔彦才委屈道：“你把你家丫鬟们吓得像鹌鹑，扣了她们半年月钱，一个个还感激你，你捏着她们身契，她们自然不敢出去瞎说。
我把纪皓和你大姐姐的事看在眼里，你又没有我的身契，我怕你灭我口……”
程卿想捶他。

恶意卖萌最是可耻，还说人家纪皓是傻狍子，崔彦应该找面铜镜照一照自己。

这是减掉了肥肉，还把脑子一块儿减掉了？
程卿阴阴一笑：
“要灭你口哪里用抹脖子，血溅一地多脏啊。”

所以程卿打算用什么办法灭他口？
崔彦脑子里忽然窜出一个想法，若是用先前那眼神瞪他，估计他是挺不住太久的，那应该比给他下毒还有效……啊啊啊，不能再想了，越想越奇怪，他的心跳都加快了！
一定是天太热了，崔彦觉得自己脸好烫！
崔彦若和俞三交好，就知道俞三先前就有了和他差不多的病状，不过崔彦和俞三相互看不顺眼，是不会凑在一起交流病情的。

有一种病，叫‘程卿病’，患者因和程卿接触过久而感染此病，患者时而心慌气短，时而脸红傻笑，眼下来看，此病似乎具有很高的传染性啊！
……
在大娘子踟蹰要如何向柳氏坦白时，程卿已经让人弄到了纪皓的详细情况。

纪皓的确是宣都纪家人士，致仕纪老尚书的侄孙。

这小伙子没有什么大毛病，纪家也不是什么恶形恶状的人家，相反，致仕的纪老尚书和何老员外一样热衷于铺桥修路，纪家在宣都府的名声很不错。

只一点，纪家男丁不兴，纪皓那一房，除了他，全是小娘子。

纪老尚书热衷于铺桥修路做善事，也是年过古稀，还没有自己嫡亲的孙子……司墨支支吾吾：“小的听说，纪公子可能要兼祧两房。”

兼祧？
大姐是长了一双开过光的眼么，一谈恋爱就挑战这么个高难度？
纪皓说不纳妾不找通房时神情很认真，程卿都相信了。

现在看来，姓纪的真没有撒谎——一个人本来就能娶两个妻子，他不纳妾也他妈是左拥右抱啊！

181：兼祧两房（1更）
古人传承香火只能靠儿子。

要没有儿子怎么办？
多半会从同族中过继一个嗣子来继承家业，孟怀谨讲给程卿听的本朝皇室旧史就是如此，大魏第四任宪宗皇帝就是第三任代宗皇帝的嗣子，因代宗无子，只能过继亲王的儿子当太子。

这过继的做法在皇室都很常见，何况民间呢！
而且从礼法上去算，宪宗皇帝就是代宗的儿子，与原本的生父生母没了关系。

大魏有律，嗣子不能是独生子，把独生子过继出去，亲生父母就无所养，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宣都纪家，纪老尚书有个弟弟，是纪皓的亲爷爷，老哥俩是嫡亲的兄弟，就如程氏大房和二房，不过是分成了两个房头过日子，大家仍是血缘至亲。

纪老尚书年过古稀尚未见到第三代的孙儿出世，他老人家都有七十岁了，最大的儿子五十多，最小的也有四十多，孙辈里全是小娘子，一个带把的都没有，这就成了纪老尚书最大的执念——家业是挣下了，到头来传给谁？
孙女们出嫁都会有嫁妆，却不能将整个纪家大房都陪送出去吧！
纪老尚书想要有‘孙子’。

纪家倒尚有一些同族，巴不得把孩子送来当纪老尚书的孙子，将来继承纪家大房。

可纪老尚书不同意啊！
一来，大房和那些旁支族人的关系远了，二来，纪老尚书认真考察过旁支的小一辈，一个能瞧得上眼的都没有。

偶有一两个资质不错的，却又拖拉着吸血虫一样的赖皮至亲，纪老尚书倒不怕为着嗣孙多养一家人，就怕有这样的搅屎棍至亲在，嗣孙长大后发把纪家大房的香火抛下，一心只想和亲生父母热乎，时间一长，纪家长房的一切都成了别人的。

选来选去，都不如纪皓。

纪皓是他嫡亲的侄孙，与纪老尚书血缘最近。

纪皓还会读书，十几岁时就中了秀才，家里想让他乡试更稳，这才压着他等到明年再考。

而且纪家二房虽不如大房显赫，也家业丰厚，纪皓的父亲也是进士出身如今在京城做官，纪皓这二房独孙从小就没受过磨难，养成了醇厚温良的性子，不是贪图钱财胜过亲情的白眼狼。

这么个好孩子纪老尚书不选，却去选那些不知根知底的，纪老尚书只是年老致仕却没有老糊涂呢。

可纪皓是二房独孙，别说朝廷有律法限制着独子不得过继，就算没有，纪老尚书也不能抢走弟弟纪二老爷的香火嘛。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似纪家这样的情况也不是独例，前人早就准备了应对之法，纪皓可以不从二房出继，他仍是二房的孙子，同时兼做大房的嗣孙，一个人同时继承两家的香火宗祧，这就叫‘兼祧’。

在连经程知远和程蓉这两桩丧事后，程卿更能感受到古人对这些传统的重视……就是她自己，明明是女儿，偏偏被程知远和柳氏扮成儿子长大，自家对香火都很重视，凭什么去骂别人封建。

所以纪皓是不是要兼祧两房，那是纪家自己的事，程卿管不着。

纪皓在她面前说的信誓旦旦，不纳妾不找通房，诚意满满，程卿还替大姐高兴呢，自己送上门的傻狍子不好找啊，大姐谈个恋爱，眼光还不错。

可如果纪皓将来要兼祧两房，他本来就可以娶两个妻子，娶得名正言顺，连朝廷都认可啊——一个是纪家大房为他娶，生下的孩子将来继承大房，另一个妻子则由纪家二房为他娶，生下的孩子继承二房，若两个妻子都能生下儿子，纪家两房的香火都有了传承，这才是‘兼祧’存在的意义。

好个纪皓，不纳妾不找通房，说的倒也真诚，却是有选择性告知。

司墨没有司砚嘴皮子利索，见程卿表情变来变去的，挠挠头：
“少爷，这都是小的打听出来的，许是不准。”

程卿哼了一声，“无风不起浪，你去宣都府随随便便就能打听出这些，可见纪家的确有这个打算。
现在不成事，可能是大房和二房还没谈好条件，也可能是别的原因……总之，你能打听出来的事就不算秘密，难道纪皓这个当事人自己会不知道？”
司墨尴尬赔笑。

自从大娘子管田庄，司墨和大娘子打得交道也不少。

但大娘子和纪皓认识，恰逢程卿要提取玫瑰香露，司砚去寻匠人打造蒸馏器，去外地买香料忙得脚不沾地，司墨从一开始就留在乡下为程卿搞玫瑰试种，到了提取香露的关键时候更走不开，所以司墨此前是毫不知情的，程卿扣月钱，司墨并不在其中。

大小姐到底知不知道纪公子要兼祧两房的事呢？
若是纪公子有意欺骗，那是纪公子坏。

若纪公子没骗过大小姐，大小姐知道纪公子要兼祧两房，还对纪公子……
唉，不管是哪种情况，也难怪少爷会生气嘛。

纪公子骗人，少爷生纪公子的气。

纪公子若没骗人，少爷恐怕就要生大小姐的气了！
司墨都快把自己头发挠秃了，程卿打发他回去，“这件事先不要告诉大姐，暂时不许大姐再和姓纪的见面，田庄上有事就命庄户去杨柳巷。”

“少爷，小的知道了！”
司墨领命走了，程卿视线一扫，崔彦不禁抖了抖。

这一眼不是绮丽，是冷刀子啊。

哎，这冷刀子应该丢给纪皓呀，为何要朝着他这个无辜的人射来？
难道是自己不肯放弃婚后风流的权利去给程卿当姐夫，程卿就埋怨他了？崔彦挺了挺胸，他的确是举世罕见的好儿郎，程卿想把姐姐嫁给他是应该的。

可他不能娶程卿姐姐。

虽然程卿三个姐姐都貌美可人，但就是不能娶啊。

崔彦觉得原因在当程家女婿后要绝了风流之念，内心深处又隐隐有个声音反驳：不是这样，是因……
因什么，他不敢细想，下意识转移了话题：“我就说香露一瓶定价20两没错，你给的第一批只有几十瓶，我让人送到扬州，供不应求，第二瓶香露几时交给我？”

182：你是不是要坑我？（2更）
限制程卿大赚特赚的是什么？
是产量！
她不能把南仪所有的地买下来种花，一是没有本钱，二是朝廷不允许。

农桑乃根本，老百姓都不种粮食了，拿什么给朝廷交粮？
没有百姓交的粮，朝廷赈不了灾，也养不起庞大的军队，若看着种花有经济效益就放弃了种粮，那是动摇国本，朝廷才不会管程卿是不是忠臣之子，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她，谁也保不住。

种桑的，种茶的，都不能选择良田沃土，程卿种花也是如此。

她能买山地，买薄田，把玫瑰种植的面积扩大，但也仅限于此了。

“一年顶天能有四百瓶产量，到后年，产量能翻一倍。
你若嫌银子赚的少，可以在别处雇人种花，只要有原材料，我可以代为提取香露。”

一年有四百瓶，那就是8000两银子。

成本都由程卿承担了，种花的前期投入包括买地什么的，提取香露的技术是她，配方也是她，程卿自然要拿利润的大头。

不过她只管生产，不负责销售，省了许多事，也没把崔彦那边压得狠，她占了六成利润，崔彦占四成。

大食蔷薇露一瓶卖几十两有点收智商税，程卿量产后发现，一瓶香露的成本算上包装和人工，顶天只要五两。

卖出去一瓶，就赚十五两。

她能分9两，一年产400瓶，也就是三千多两。

何家织坊随便处理给她一批缎子，卖出去都能获利这么多，听起来程卿仿佛吃力不讨好，放着轻松的银子不赚，要搞什么玫瑰种植。

可仔细一想，她真傻吗？
种玫瑰的荒丘，原本是什么都不出产的，程卿变宝为废，除了前期投入了银子，后期就全是收益了。

如今一年产量有400瓶，到后年，她种在其他边角山地的玫瑰也开了，产量至少翻倍，好的话能有千把瓶。

如果还是按照现在的售价，现在的分成，这门生意一年能让程卿有八九千两银子的收入。

跟在何家织坊后面赚钱，或者受族里照拂，允许她在布料生意上插一脚，她也能赚到这么多银子，甚至比这更多的。

但那始终是靠别人吃饭。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哪怕是赚钱的事上，程卿都喜欢掌握主动权……她总不能真的去吃何婉的软饭，这一年八九千两银子赚着，还有什么不满意？
香露生意，南仪县此前无人去做，程卿不触动谁的的利益。

满山的玫瑰花，开放时绚烂，做成香露后全是小小一瓶，运离南仪送去扬州等繁华之地贩卖也无人看见，这么好的生意，这么适合她如今身份的生意，她自然满意。

程卿是志在仕途的，不想让这些事占据太多精力，不愿扩大种植规模，生意做大了别人会眼热，那时就要她去和那些老油条斗智斗勇，何苦把自己搞的那么累！
所以规模她是不会再扩大了，一千瓶产量就是程卿的计划。

轻轻松松就把银子赚了，一年七八千两银子，足够柳氏和程慧三姐妹花用了，也符合她家现在的情况。

不过她满足，崔彦未必满足。

这小子虽是富商嫡子，从来没缺过银子使，但到底那些银子不是亲手挣来的，初次品尝到赚钱的快乐，崔彦可能收不了手。

赚了几千两，努努力就能赚上万两。

再努努力，一万变两万。

崔家就是豪富，上万两银子也颇有份量。

这种心境，这种难言的快乐，程卿自己都感受过，却不能去苛责崔彦。

崔彦才十几岁嘛。

十几岁就能控制好贪念的人有几个？
总要自己去感受一遭，才懂得踩刹车。

所以程卿非但不拦着崔彦，还告诉崔彦可以在别处种花，只要有原料，她可以代为加工玫瑰香露，只收个成本费——
小伙子，多好的条件呀，你还不快快答应？
程卿笑眯眯看着崔彦，崔彦心里发毛。

“……你是不是要坑我？”
“胡说，我们是好兄弟，我坑谁也不会坑你。
你要提供原料我就为你加工，你若嫌麻烦，我还能将香露都成批卖给你，我给你算15两银子一瓶，你拿去卖多少银子我都不管，亏了你自己承担，赚更多是你的本事，怎样？”
程卿徐徐诱惑，崔彦明显有些心动。

程卿又劝他，“大食蔷薇露一瓶能卖几十两，你努努力，我庄上产的或许也能卖上那价钱。”

是吗？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从程卿手里拿货，卖多卖少都自负盈亏，凭他的本事，借着崔家的渠道，他能把那些香露卖到一瓶五十两以上！
只一个扬州，一年就能轻松消化掉千瓶香露，若是像程卿说的那样，他再寻其他地方扩种玫瑰……
崔彦做了一会儿梦，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啊，他赚了银子，却和程卿生分了关系，他们从合伙变成了供需！
崔彦的美梦一下醒了大半。

还有一小半，是又过了些天，七月的月考成绩出来，才彻底被抽醒了。

升入乙字班后还是逃不了月考。

原先在丁字班和两百多人比，到了乙字班，排名的总人数变少了，竞争却更激烈了。

乙字班原本有学生九十二人。

去年院试，程卿这一批去赴考的，整个书院有十九人获得秀才功名，而今年院试，则有十七人升入了乙字班。
去年和今年都没有乡试，乙字班无人能升到甲字班，旧的人数就没有变动，加上去年和今年的两批，乙字班总共有126名学生。

这126名学生，有像程珪那样，只比程卿早两年考中秀才的。

也有早三五年，甚至和孟怀谨同一批进入书院，人家孟怀谨都当了翰林院侍讲学士了，这些老同窗还滞留在乙字班没中举。

当然，还有学问水平够了，不过想在乡试中取得更好名次，要更有把握才去参考的，那就是个人的选择。

总之，乙字班的学生有新有旧，个个都不容易小觑。

像程珪，常年能考乙字班前二十名以内，发挥的好了，还时不时能闯入前十。

像俞三，去年升班后，一开始也只能考七八十名。
今年情况好了不少，这一回，俞三甚至考入了前三十名。

程卿为了不坠小三元的名头，到了乙字班就没松懈过，也不过是能保证自己不掉出前十。

崔彦受程卿的影响，在学业上很勤勉，他比俞三更早爬进入前三十名——那是上个月的事，七月的成绩一出来，崔彦傻眼了。

他一下掉出了前五十名！
——他也没做什么杀人放火的事啊，不过是课间偶尔走神，去想那香露生意的事。


183：吃错药的五老爷（3更）
崔彦被月考成绩惨打脸。

用他的话说，这次月考成绩，扼杀了一个商贾巨甲，想要大赚特赚的富商之子崔少爷死了，活下来的是要为官做宰，官居一品的崔秀才……
程卿笑到把嘴里的饭菜喷了。

崔彦真的是聪明人，短暂的迷茫后很快清醒，不再执着要去扩大香露生意的规模，学着程卿的做法：赚多少都随缘吧！
崔彦能醒得这样快，和他自身的聪明有关，也和他生于巨富之家的成长经历有关。

他迷恋的本也不是银子本身，而是赚钱的快乐。

一旦发现这快乐和学业相冲突，崔彦立刻悬崖勒马。

但程卿的大姐程慧，长到十九岁，第一次谈恋爱——齐延松那回不算，那是齐延松未婚夫加表哥的两重滤镜在作怪。

程卿已经表达了反对的态度，程慧却不是那么容易收手的。

转眼又是一年八月十五，连续三年，南仪的中秋文会都在纪老尚书在河畔的别苑举行，老尚书慷慨好施，赞助了许多经费。

原来没资格去文会时，削尖脑袋都想去。

如今随意进出不用交门槛费了，程卿对这文会的感觉就很寻常了，处于可去可不去之间。

崔彦也是。

第一年凭着解题进入文会，觉得十分激动。

如今他也是秀才了，随便走进去都无人拦他，反而没了那种激动的感觉。

但程卿又不得不去。

文会是重要的交际场所，孟怀谨这个‘南仪之光’去了京城，程卿这个小三元再不去，中秋文会岂不是黯淡许多？
今年的文会，已经见不到沈学道了。

一省学道只任三年，期满后沈学道就要调任他职。

大魏的许多官位都是三年一个流转，像程卿比较喜欢的李知县，再有几个月，也要去别处任职。
是不是还当知县，会不会升官，程卿也不知道。

不过应该会升吧？
李知县在南仪任职期间，县里没发生过重大恶性事件，南仪学风鼎盛，县里每年出的秀才比别处多，自也是李知县的政绩。

程卿还挺舍不得李知县的，换了新的知县上任，也不知好不好相处。

李知县都要调任了，俞知府大概也不会久留。

程卿在文会里听着八卦，遇到了何老员外。

老爷子今年是一个人来的，何婉没跟着。

程卿以为何婉是忌惮去年落水事件重演，何老员外喜忧参半的告诉他，何婉没来是因为带着人去府城谈生意了，中秋都赶不回南仪。

何小姐厉害了哈，程卿想说佩服，何老员外把她拉到一边：
“小郎，你知不知道你五叔爷是怎么了，前些天，内务府的人到了宣都府，要选内供的缎子，老夫看程五老爷有意参选，已是上下打点了内务府的人。
这和我们几家先前商议好的可不同，汪布商家的事是前车之鉴，汪家从前多风光，如今落得个什么下场？“
为内务府供货，的确是有丰厚的利润，织坊只给宫里进一种缎子，都能借此带动其他货品的销量。

可皇商哪有那么好当的。

什么胭脂水粉之类的东西，都是最容易惹事的。

今天这个妃子用胭脂下毒，明天那位娘娘擦了粉又起了疹子，追查下来，斗来斗去的娘娘们会不会有事不好说，经手脂粉的内务府相关人士肯定要倒大霉。

内务府又往进贡脂粉的商户头上查，明明不是商户的错，上面说你错了，那肯定要倒霉的。

汪家就因为类似的原因出了事，卷入宫闱争斗中，不过几年时间就败落。

受到汪家影响，像何老员外这样的老牌布商都不肯往内务府跟前凑。
宣都府的丝绸全国闻名，可经营丝绸的也不止何、程两家，就让那些人新冒出来的布商争这个荣耀去吧，何老员外再三告诫儿子们，都不许他们走门路。

程五老爷从前也和何老员外一样，对内务府是有多远躲多远。

南仪程氏的声誉，哪能和商贾扯上关系？
族里的确有桑田，但织坊和绸缎生意，全是挂在别人名下！
外人不知深浅，像何老员外这样的老街坊老同行，自然晓得。
正因为晓得，何老员外才奇怪，程五老爷这是吃错药了么，怎么主动跑去和内务府做生意。

程五老爷这样做，出于什么目的？
是不是有什么事，程五老爷知道了，自己还不知道？
程家毕竟有人在朝当大官，何老员外就疑心程五老爷的反常是事出有因。
他没有直接去问程五老爷，反而来问程卿，就是要借着程卿传话，当个缓冲。

程卿一听，心里就咯噔一下。

何老员外不知程蓉的死因，自然不会把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但程卿知道啊！
内务府是为皇宫采购的。

皇宫里除了皇帝和妃嫔等主子，还有宫女和内监，后两者加起来有一两万人，没有内务府的采购，皇宫里上到主子下到宫人的日常用品就没法解决。

宫女和内监不到很高品级是不能穿绸缎的，内务府采购的绸缎主要是供给各宫的主子……五老爷要去做贡品生意，程卿很难说服自己相信，五老爷就是单纯想赚钱。

五老爷想做什么啊！
这事儿到底稳不稳？
程卿心中担心，面上却还要佯装无事，答应替何老员外传话问一问五老爷。

何老员外也就略过此事不提，一群人热热闹闹往这边走，何老员外探头一看：“咦，怎是纪老尚书，他老人家可是有两三年不曾见外客了，没想到今年在文会上露面。”

纪老尚书已经致仕了。

不过宦海沉浮几十年，人家也留下许多门生故旧，人是回乡养老了，过去的关系还没丢光，这文会上的读书人，至多是举人功名，到了纪老尚书面前当然要客气说话。

程卿一眼望去，就看到了纪皓。

年过古稀的老尚书要来凑文会的热闹，自然是为侄孙纪皓铺路。

何老员外却误会了，有点郁闷问程卿，“那些读书人对纪老尚书热情，是想当老尚书的孙女婿，纪府有好几位小姐还待字闺中……小郎也要上前去奉承下老尚书？”
她要敢说对纪家小娘子们感兴趣，何老员外肯定要打她。

程卿又不傻。

她只对纪家的少爷感兴趣。

——哈，那纪皓竟抛下了纪老尚书朝她走来！

184：人贵有自知之明！（4更）
纪皓见到程卿，是非来不可。

自从在庄子上被程卿撞见，程小姐就再也没去过乡下田庄，纪皓自然也没有机会见到心上人。

纪皓好不容易等到了中秋文会，果然等来了程卿。

向伯公纪老尚书告罪一声，纪皓就匆匆走过来。

纪老尚书老眼昏花，没看清程卿，还问旁人那是谁。

“是程卿，去年的案首，连中了小三元的那个。”

“原来是他，老朽听过，好好好，他们年轻人正该多亲近一下。”

天下的长辈都喜欢自家孩子和学霸做朋友，纪老尚书也不免俗，程卿就是当之无愧的学霸，而且和纪皓俩人都是秀才，平等来往，谁也不必瞧不起谁！
老尚书不仅是嘴上说，还要往程卿方向走去。

他一动，他身边一群年轻人也哗哗挪动，大家把程卿团团围住，纪皓刚和程卿寒暄完，还来不及把话题拐到大娘子身上。

程卿也是如此，本想给纪皓一个机会，问一问兼祧的事是真是假，听听纪皓的解释。

结果哗啦啦跑来这么一群人，还问什么？
纪老尚书十分和蔼，古稀之年添了耳背眼花的毛病，一丈以内还能勉强认个人影，一丈外，连是男是女都不好分辨。
到了他这岁数辈分，说话已经是无所顾忌，有什么话都是直说，和程卿不过才说几句话，就问程卿可有定亲：
“……老朽家中有一孙女，温良恭顺，可配程小郎君。”

老尚书，您老说真的？
纪皓都傻眼了。

程卿也有点卡壳。

何老员外要嫁孙女给她是有迹可循，纪老尚书这又是闹哪一出啊？竟这么随便就要嫁孙女，真是像司墨打听的那样，纪家孙辈的小娘子太多了，纪老尚书遇到合适的就赶紧抓一个去当孙女婿？
何老员外眼里要喷火。

那火气不知是冲着老眼昏花的纪老尚书，还是冲着程卿。

好在程卿很快回过神来，直言谢绝了：
“多谢老尚书厚爱，不过程卿已有了心仪之人，没有福分做您的孙女婿。”

周围的年轻书生们看着程卿，颇有不平。

若不是连中小三元有个案首名头，纪老尚书哪能瞧得上程卿呀。

不如他们挺拔，不如他们玉树临风。

可程卿偏偏还拒绝了纪老尚书的垂青……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强扭的瓜不甜，纪老尚书说了句可惜就把此事丢开了。

何老员外这下心里比较舒服了——程卿这小子还挺忠情的，用同样的理由拒绝了他，也拒绝了纪老尚书，可见不是孙女婉娘不好，换了别人程卿也不会同意！
纪皓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和程卿单独说话，终于问到了大娘子。

程卿态度很是冷淡：“纪公子请自重，被外人听去，还以为家姐和你有什么首尾。”

纪皓傻眼。

所以真的不是他疑神疑鬼，他见不到程小姐，是因为未来小舅子反对？
为什么反对啊。

他已说了乡试后会上门提亲，上次在田庄，程卿也没拒绝，纪皓以为他和未来小舅子已经有了默契。

纪皓灵光一闪，或许程卿是嫌他上门求亲的时间拖得太久？
“纪某对程小姐的心意绝无半点虚假，我明日就回府城向父母禀明此事，请媒人到贵府提亲！”
是他想的差了。

可以先定下名分，以安程家之心，明年乡试后再迎娶程小姐嘛！
纪皓自说自话，也不管程卿有没有答应，难掩兴奋的走了——纪老尚书不顾年迈体衰来文会露面，纪皓也不能离开伯公身边太久。

崔彦已经满场溜达一圈回来，刚好瞧见纪皓离开。

“这个姓纪的还敢往你身边凑，难道你没把话给他说明白？”
程卿奇怪看他，“我为什么要去当这个恶人，我说不行，他觉得是我棒打鸳鸯，等他自己回家撞个头破血流不是挺好么！”
“……！”
真狠，真够狠啊，崔彦都有点可怜纪皓了。

兼祧两房并不是错，纪家的特殊情况摆着，大房就是生不出儿子有什么办法。

但兼祧两房，娶两房妻子，议亲时只敢往下挑。

高门嫁女低头娶媳，寻常人家挑儿媳妇往往会略低自家一等，那要给兼祧两房的男子挑妻子，就不仅是略低一等的问题了，而是要低很多！
纪皓本来和大娘子是门当户对，两个人结亲刚刚好。

他这按照礼法要娶两个妻子，和程卿家门楣相仿的人家，疯了才把女儿嫁过去。
嫁给别人顶多是丈夫纳小妾，正妻对小妾有天然压制，嫁给兼祧之人，平白要忍受丈夫被分成两份，一半属于自己，另一半属于别人，两边都是名正言顺，谁压谁？
纪家若真要让纪皓兼祧两房，就绝对不敢来程卿家提亲。

提亲时隐瞒不说，那叫骗婚。

以后事发了，程家可以上衙门告纪家骗婚，官府依律多半要判个婚姻无效。

提亲时若不隐瞒……对不起，当场被拒是常态好么！纪皓要兼祧两房，妻子就要往门户低的人家去找，人家只图女儿高嫁，不在乎纪皓娶两房妻子。

程卿是这样想的，她万不料这世上有许多人都是没有自知之明的，她觉得自家门槛不低，纪家不这样想。

纪皓第二天就跟着纪老尚书回了府城，说自己要娶妻。

纪家两房都炸开了锅。

这是哪跟哪呀！
送他去乡下别苑静心读书，距离明年乡试还有一年呢，怎么忽然开了窍？
纪家担心纪皓是在乡下被哪个不要脸的勾坏了，一问之下却是想娶程家女儿。

“就那程知远的女儿？南仪程氏的家风不错。”

“是属程氏二房，不对，也是早就分家单过了。”

“他家好像只有一个儿子。”

一说起程卿家，纪家好几人都听过，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起来。

程卿觉得自家门槛不低，在纪家人眼里，她家与二房不睦，自己分开单过，不巧程知远又死了，留下三个女儿和程卿一个独子。

这算什么好姻亲？
幸好程知远还为独子挣下了荫袭的恩典，程卿也很能读书，‘小三元’这个名头，在纪家眼里也比较值钱——有程卿这么个小舅子，那程家小娘子，嫁给纪皓倒也合适。

纪老尚书精力不济，坐在太师椅上就想打盹儿，说话也含糊：
“原想家里适婚的，不拘六娘还是八娘哪一个嫁那程卿都行，皓哥要娶他姐姐，倒也行。”


185：诚意十足来提亲（1更）
程卿觉得人贵有自知之明，却不曾想到这世上到底是庸人多——她不喜欢和笨蛋来往，所以经过潜意识挑选后，与她经常走动的只剩下聪明人。

就好像崔彦这样的，会一时迷瘴，但清醒的也非常快。

程卿琢磨着纪老尚书能官至尚书，不会是庸人。

却忘了老尚书或许不笨，然而上了年纪的人大多数都有个共同毛病，看自家孩子是怎么都好，看别人家的就各种挑剔。

若不是纪皓自己中意了大娘子，叫纪家人自己挑，怎么也挑不到大娘子身上。

大娘子有什么好。

生母早逝，还未出嫁又死了父亲。

这是刑克双亲的命！
也就看柳氏，程卿和二娘子、三娘子四人还活的不错，估摸着这刚硬的命格只是克亲生父母不克别人，纪家才勉强同意了去程家提亲。

不过程家若也有意结亲，还得好好去合一合纪皓和程大娘子的生辰八字才行。

纪家人就是带着这种心态去的杨柳巷。

家里上下对纪皓这个独苗苗都很宠爱，纪皓的要求只要不是太过分，他们都愿意成全。
所以心里疑心大娘子命太硬，面上还是很给面子，请了俞知府的夫人做中人，一起上门拜访。

柳氏接了俞夫人的帖子一头雾水。

家里何时与俞家这样好了？
俞知府从前的确派人送过东西来，那是给小郎的赔礼呀！
后来俞知府将一家人软禁，也是为公，两家人私下里并没有来往。

三娘子疑心俞夫人上门是兴师问罪：
“肯定是那俞三少爷又在书院招惹了小郎！”
没有吧，那俞三少爷好不容易重回书院，小郎又中了秀才，俞三可不像从前那么嚣张了。

一家人都不明白俞夫人登门做什么，不过来者是客，还得款待着。

过了两天，俞夫人按照约定的时候来了杨柳巷，她却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跟着一名年纪稍大的夫人，俞夫人说这是纪老尚书的大儿媳纪大太太。

说了点寒暄的话，俞夫人主动提起，听说程家有三位小姐，怎不叫出来看一看？
俞夫人的原话是‘藏起来怕谁偷走不成’，俏皮又欢愉，柳氏也看出来了，俞夫人今天不是恶客，人家是带着善意登门的。

俞夫人心胸倒挺宽广，没在乎程卿和俞三少爷之间的过节。

柳氏就更不是小心眼的人。

没有外男在，柳氏也不藏着掖着，让三个女儿都出来。

一番介绍，俞夫人把三姐妹都好一番夸赞，纪大太太则一直在看大娘子。

大娘子生的好看，言谈也大方，纪大太太一见之下也挺满意，纪皓眼光还不错！
纪大太太倒是满意了，一听是纪家人，大娘子的脑袋就嗡嗡响了——她一直拖着，还来不及同柳氏讲纪皓的事，纪家人却突然上门了！
柳氏也觉得不太对劲。

从前没有交际的俞夫人忽然上门做客，又带着个和程家八竿子打不着的纪大太太，纪大太太又对慧姐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这、这莫不是来给慧姐说亲的？
自从那个“不纳妾不许有通房”的话放出去，可有好长一段时间没人给程慧说亲了！
纵是有，也是柳氏都看不上的歪瓜裂枣。

柳氏的心也砰砰跳，纪大太太已经提到了纪家二房有位公子，年方及冠，尚未说亲。

大娘子的脸红到能滴血。

柳氏赶紧找个借口把三个女儿都支了出去。

大娘子差点让门槛给绊了，多亏三娘子眼疾手快轻轻拉她一把。

纪家上门提亲了！
大娘子想听听柳氏会不会应。

可被发现的话，就极为尴尬了。

三娘子才不管那么多，推走了脸红的像猴屁股的大姐，又赶走了胆子不够大的二姐，自己蹲在窗沿下偷听。

她听见柳氏问纪大太太，可有听过外面的传闻。

三娘子的耳朵都立起来了。

难道母亲要解释那个传闻是假的？
千万不要！
若母亲说没有，那大姐姐之前的坚持岂不是白费了。

三娘子心快从嗓子眼跳出来。

里面的纪大太太直言不讳，反问柳氏：“可是那个不纳妾不许养通房的传闻？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谁的女儿谁疼，都不愿意她嫁人后受小妾通房的气，这一点您大可放心，纪家不是那等没规矩的人家，皓哥自己说了不想纳妾，长辈也不会干涉他们小夫妻的屋内事。”

柳氏万万没想到纪家居然如此好说话。

这是从天上给大娘子掉下来一个好姻缘？
就因为纪家太好说话，柳氏难免怀疑男方是不是有什么短板。

此时俞夫人却说，今天不过是表明纪家的诚意，若柳氏觉得不错，再安排相看。

这是提亲基本的程序，双方不是知根知底的话，女方是需要考虑时间的。

在正式定亲前，还要让程家人相看到纪皓，是不是歪瓜裂枣，见面的时候总瞒不过。

纪家如此有诚意，柳氏真是想不到可以拒绝的理由。

纪大太太适时掏出帕子轻按了嘴角：
“只一件事，我们也不好瞒着贵府，纪家两房上下几十口，只皓哥这一个独苗，我们是有意让皓哥将来兼祧两房的，也不分大宗小宗，两边都是一样贵重，万不会委屈了令爱。”

嗯？！
这些话拆开来，柳氏都能听懂，一旦合起来，柳氏就疑心是自己幻听了。

——所以这从天而降的好女婿，果然不可能那么完美，这么大的坑，纪大太太居然留在最后说！
兼祧两房的好女婿，柳氏是万万要不起的。

她立刻就要拒绝，纪大太太咳了一声：“程夫人，您做决定前不妨先问问令爱，这是她的终身大事，许是令爱自己愿意呢……”
柳氏一下站起来，“婚姻大事，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纪大太太还请口下留德！”
有什么好问的，慧姐那孩子再傻，也不会想嫁给要兼祧两房的丈夫呀。

那还不如找个有妾有通房的呢！
俞夫人笑着打圆场，只让柳氏好好考虑，拉着纪大太太就告辞了。

柳氏再傻，也知道这两人态度有异。

她们凭什么认为，慧姐会应下亲事？
忍着怒气送客，柳氏叫住要去通风报信的三女儿，“你都听见了？正好，去把你大姐叫来……谁再去书院跑一趟，就说我病了，请小郎回来！”

186：拒亲（2更）
程卿赶回家的时候，大娘子还在屋里跪着。

柳氏这次被气狠了，大娘子跪了足足有一个时辰都没叫起。

程卿一回来，柳氏的怒火就冲着她去了：
“你大姐的事，你早就知道了？”
“您说的是哪件事……”
“别装傻，娘还能说哪件事！”
程卿回来路上其实就知道了。

家里下人之前被扣了半年月钱，发生了什么事，去传话的还不赶紧告诉‘少爷’么。

纪家请了俞知府的夫人当中人上门提亲。

人家倒也坦荡，直说了兼祧之事。

此时柳氏生气，不是气纪家提亲，而是气自己被大娘子和程卿联手欺瞒。
若大娘子早早把纪皓的事告知，今天柳氏也不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那个纪大太太也话里有话，说要问大娘子本人的意见，这就是知道了大娘子和纪皓有私情，确信这桩婚事十拿九稳呢！
难怪那么坦荡。

柳氏骂完程卿，跌坐在椅子上只觉心灰意冷：“如今你们一个个都大了，都有自己的主意，做母亲的无用，帮不上你们，自然也管不了你们。
小郎，你替你大姐隐瞒，那你也替她备嫁吧，嫁给姓纪的也好，嫁给别人也罢，都依你们自己！”
大娘子膝盖都跪的没了感觉，闻言一下哭了：
“娘，您莫要如此，女儿知道错了。”

程卿也察觉到柳氏气得狠了，默默跪到了大娘子身边。

“大姐姐有不对的地方，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我在庄上见了纪皓，应该立刻把事情告诉您。”

程卿说完扭头去看大娘子，“大姐，你也向娘表个态，纪家说了要让纪皓兼祧两房，你愿不愿意嫁？你若愿意嫁，我就说服娘给你准备婚事，再去和纪家商量，兼祧说是娶两房妻子不分大小，纪家却分大宗和小宗，你要嫁，也只能当大宗的孙媳妇，免得将来叫人压你一头！”
像纪家，纪家大房就是大宗，二房则为小宗。

大宗为嫡长，是必须要保住的香火，如果大宗没有继承人，小宗家里就是独生子也必须出继……纪皓出继纪家大房是定局，兼祧一事，大概是纪家两房最后的妥协。

既然有这种传承礼法，可见大宗是要贵于小宗的，程慧若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一定要嫁，程卿表示能和她争取到纪家大房孙媳妇的待遇——这当然不是程卿的心里话，大娘子自己愿意嫁过去，程卿还不同意呢。

柳氏说是不管了，一听程卿这话又气的很，就怕大娘子是铁了心要嫁过去。

幸好大娘子还没彻底昏头。

纪公子是很好，谦谦君子，又与她谈得来，还不纳妾不找通房。

但再好的纪公子和大娘子认识也没多久，哪里比得上柳氏和程卿在大娘子心中的份量？
大娘子赌咒发誓不嫁纪皓，柳氏的脸色稍微好了些：
“娘知道你不是成心的，你是被小郎一些莫名其妙的想法影响了，你要求未来丈夫不纳妾不找通房，娘都依你。
哪怕咱家把要求放低些，只要对方人品好也行，可你看看那个姓纪的，他和你认识这么久，可有提到过自己是要兼祧两房的？”
程卿简直躺枪。

真是自己给了大娘子不好的影响？
若是没有她，大娘子早就像大魏其他小娘子一样本本分分嫁人了吧。

她的那些观念，可能是不符合时代的，但绝对不是错的！
程卿下意识帮纪皓辩解了一下，或说是帮自己辩解，“娘，姓纪的和大姐可能还没到那一步，他原本是打算明年乡试后再提亲的——”
“呸！那就更坏了，等你大姐彻底放不下他，再说自己要兼祧两房，他和那个齐延松有什么两样？”
柳氏倒很会抓重点。

程卿谈过的恋爱不少，对婚姻关系根本就不了解就穿过来了，她谈的哪段恋爱都没有涉及到结婚。
高兴时就在一起，没兴趣了就好聚好散，为了爱情要死要活的，别说程卿本人，就是她的生活圈子里也罕见啊——罕见不代表完全没有，也有被小白脸迷得七晕八素，家里反对，便要和小白脸私奔的。

谈个恋爱，连爹妈都不要了，这闺女养的也真是失败。

好在柳氏疼了大娘子这么多年，大娘子不是忤逆之人，见柳氏气成这样，自然是柳氏问什么她都老实答了。

她和纪皓没有越礼之处，也不曾学戏文里互相赠送什么定情信物。

柳氏提着的心这才放下。

纪大太太那信心满满的模样，让柳氏以为大娘子已经和那纪皓有了什么首尾，纪家拿捏到了把柄，大娘子想不嫁都不行。

“你继续在这里跪着反省，以后不许再见那姓纪的，别的事交给娘和你弟弟处理！”
大娘子浑浑噩噩的，就像被霜打过的茄子秧。

柳氏教训完女儿，才收拾程卿。

程卿硬着头皮听完一通‘爱的关怀’，心里火气也窜起来了，不是不是针对柳氏，而是针对纪家。
又想把那纪皓抓过来打一顿，也不知他把和大娘子的事讲了多少给家里听，让纪大太太如此笃定程家会允亲。

还有，纪大太太是和俞知府夫人一起来的，说话都没避讳着俞夫人，这事岂不是连俞家也知道了？
这件事是她没处理好。

连何婉的事她都处理妥善了，在这件事上却太自信了。

她顶多能控制自己的想法和做法，却控制不了纪家的。

在这古代谈个恋爱都如此麻烦，发乎情止乎礼还不行，得先弄清楚男方的家庭情况啊！
程卿亲自跑了一趟府城，求见纪老尚书，怕说话太委婉了纪家人又自以为是，特意把拒亲的态度表明的一清二楚，连原因都说了，就是因为纪皓要兼祧，她家大姐处理不好这么复杂的宗祧关系，也只能遗憾回绝纪家的好意。

纪老尚书耳背眼花，脑子却转的快，立刻就把话题转移到了乡试上。

程卿说自己准备参加明年乡试，纪老尚书还鼓励了她几句。

等她一离开纪家，纪老尚书就把大儿媳叫来吩咐：
“程家的亲事成不了，重新给纪皓挑一门好的。
那孩子从小没受过挫折，这件事先瞒着他，就说程家那边回了话，乡试后再谈婚事，他没中举之前程小姐再不会见他……让他就在乡下精心读书，明年考中举人，再风光迎娶程家小姐进门。”


187：辛苦爹了，您再努努力！（3更）
纪大太太极是不解。

听说程卿亲自上门拒亲，纪大太太恼道：
“若不是皓哥自己中意，谁愿意去程家提亲？还请俞夫人做中人，给足了程家面子，结果他家倒拿乔，那程大娘子先前可是被人退过亲的，果然是一个巴掌拍不响！”
若是大娘子没退过亲，其实纪家未必敢上门提亲。

兼祧两房在亲事上的确比较难处理。

纪家不愿往低里找，纪皓才单身到了二十岁没定亲。

纪家出过尚书不假，纪老尚书能让一群书生围着打转也证明纪家还有价值。
但退休的哪有在位的厉害，纪老尚书已是致仕，南仪程氏却也有人做着工部尚书……加上程知远死后被朝廷追晋，程卿家的门户并不算低。

纪家有把握，正因为大娘子今年已十九岁，前头又退过亲，还与纪皓互生情愫——哪知程家没同意！
纪大太太颇有不忿，还要再说什么，纪老尚书已摇头：
“南仪程氏如今正是上升之势，不结亲罢了，何必结仇呢？就是那程卿，明年若能中举也大有前程，不必得罪他家。”

纪大太太立刻闭了嘴。

然心中是不服的，皓哥样样都好，除了要兼祧两房，那也是没法子的事。

程家不能包容这件事，错过了皓哥，她倒要看看那程大娘子年纪越拖越大，将来能说到什么好亲事！
嫁不出去就在家当老姑娘吧，皓哥将来却会儿孙满堂，把纪家的香火长长久久传承下去。

纪大太太陷入了自己的臆想中不可自拔。

以时下的环境，也不能说她想的错。

程卿没管纪家人心里是否舒服，离开纪家她还去拜访了俞知府，嘴里是感谢俞夫人热心帮忙，其实是希望俞夫人不要宣扬此事。

俞知府闻弦知雅意，回家后就交待了妻子。

俞夫人反应和纪大太太差不多：
“我本是好心帮忙，还做错了不成！”
“那纪家少爷是要兼祧两房的，换了是夫人，愿意将女儿嫁过去？”
俞知府反问，俞夫人气呼呼的，“那当然不行！”
那程大娘子怎能和她女儿相比？
俞知府看穿妻子的想法，不住摇头，“程家三位小姐虽丧父，却有一个争气的弟弟，日后前程未必就差了，人家不愿意嫁女给纪家，纪家自己都不纠缠，你这个做中人的急什么？此事莫要再提起！”
俞夫人根本就不信。

弟弟再有出息，也才十五岁。

当姐姐的可是十九岁了，能等到弟弟有出息的一天吗？
仅仅做个案首还不够，在有权势的人家眼里，一个小案首不过勉强够资格站着说话而已。

俞夫人觉得，程家大娘子错过纪家，婚事上能挑选的人家只会越来越差。

不过俞夫人却没能亲自验证这一点，在程慧的自由恋爱无疾而终后的两个月，吏部一纸调令，将俞知府调回京城——从地方官员调回去当京官，虽是平调，却是很有实权的官职，俞夫人哪有空去关心别人家的事，忙着打点行囊阖家进京去。

俞知府高升了。

连程卿都送了一份盘缠，城中大户也纷纷解囊，这是要与俞知府结个善缘。

俞家都搬走了，俞三自然不会再留在南仪书院。

他倒是想留，俞知府不同意。

若没有家人看着，俞三还不知要闯多少祸呢，俞知府一定要将儿子带走，俞三心里很不得劲。

他想使劲摇一摇他亲爹，看看能不能让他亲爹改变主意。

“我就快赶上了，就快赶上了，差一点！不让我赢了他，我如何甘心？”
他最好的一次，已经考到了乙字班第14名，四舍五入一下约等于前十，和程卿就只差一点点，他爹要这个时候进京？
说句不孝的话，俞三情愿亲爹没接到这调令。

俞知府被不孝子气到吐血，似笑非笑看俞三：“吾儿这是督促为父继续上进，再升一品，就能送你进国子监继续和程卿做同窗了是不是？”
国子监是官办的最高学府，三品及以上的官员有资格送子弟去国子监就读，俞知府平调回京，算是四品京官。

俞三眼睛一亮。

“那就辛苦爹了！”
“滚。”

俞三被赶出书房脸上还挂着笑。

他差点忘了，朝廷给程家的恩典，就有程卿乡试后可入国子监读书这一条。

此时距离明年乡试不到一年，程卿中个举应该问题不大，程卿终归还是要去京城的，这下俞三又觉得朝廷的调令来的巧了。

国子监不好进，连他爹也差了点资格。

不过四品和三品差得也不多，找一找门路，或者有机会求个恩典，自己还是能进国子监的。

倒是崔彦那个讨厌鬼，整天和程卿黏在一起，乡试以后，却要和程卿各分东西了。

程知远虽然死了，程卿仍然和自己一样是官宦子弟，崔家却是商户，门户都不同做什么朋友！
俞三心中有了底，不为这件事纠结了，反倒开始舍不得程珪。

“要不你让程叔父努努力，也往京城调，你就能进京了。”

“……谢谢！”
程珪很是无语，自己的前程不自己挣，反而指望长辈去努力是什么道理：“除了三品官可以送子弟进国子监，各省也能选送优秀生员进入，你我继续当同窗也不是什么难事，就是那崔彦，虽是商户之子，只要崔家使的银子够多也能去。”

本朝国子监有四种方式可以进去。

第一是三品及以上官员子弟和朝廷勋贵子弟都能去，这叫‘荫监’，皇帝特许进入的称恩荫，也算在荫监里。

第二就是程珪说的，由各省各府择优选贡送入国子监，这叫‘贡监’。

第三是‘举监’，是进京参加会试的举人落第后，翰林院从落第举人里选出一些比较优秀的送入国子监。

第四种则是‘例监’，就是国子监里有缺额，暂时无人补上，平民商户之家向朝廷捐一大笔钱物，也能把家中子弟送进国子监占据缺额。

这四种进入国子监的方法，例监是最让人瞧不起的，但想必那崔彦是不会在乎的。

想到崔彦还会追着跑到京城去，俞三一万个不爽！

188：乡试必须争口气！（4更）
俞家连年都没在宣都过，腊月里全家老小带着行李启程进京，众人像送孟怀谨一样送别俞知府。

俞家乘坐的船已经开了，岸上的人也渐渐散去。

俞三居然骑马折回，专门拦住了程卿：
“县试最后一场，有一家子无赖找你麻烦，是小爷替你挡下的，你还记得吧？”
程卿很是无奈。

她的声音未变，胸也没发育，个子倒是真的在长高。

她现在应该有一米六多一点，从承平六年不足一米五的个子，两年涨了十多厘米，程卿勉强算满意。

这个时候大多数女性都不太高，程卿差点以为自己这辈子过不了一米六，那就太郁闷了。
个子太矮会影响她殿试，不到一米六的个子，怎么都不能和仪表堂堂扯上关系，如果因为长得矮皇帝就把她排名押后，多憋屈！
现在她大概是一米六三。

在同龄女孩子里不算矮了，不过程卿的心理预期是一米七，能长到一米七几最好……但俞三这混蛋是怎么长得，从前就比她高一个头，现在好像还比她大半个头？
按她的身高去估算，俞三得有一米八了。

在古代，一米八的身高绝对是大高个儿，俞三若站着不动，绝对不会有人当他是文弱书生。

“喂！”
程卿走神，俞三又叫了她一声。

程卿懒洋洋道，“别喊，知道啦，欠你一个人情还没还，你这是离开南仪前要把人情债收回去？说吧，只要我觉得合适都能回报你……人情归人情，就是加上利息也没多少，你别太贪心！”
程卿已经做好了俞三会狮子大开口的准备。

如果要求不是太过分，程卿是准备答应俞三的。

俞三这一走，书院里没有了和她作对的人，程卿还真有点寂寞。

哪知俞三低头笑了笑，忽然凑过来：“哪有这么简单，你以为自己甩脱我了？程卿，本少爷在京城等你，你乡试可要争口气，别让本少爷瞧不起你！”
你瞧得起瞧不起很重要么。

这是第几个说要在京城等她的？
程卿在心里骂两声，到底还是赏了俞三一个笑脸：
“在南仪书院比不过我，难道京城的风水还特别旺你？行了，赶紧滚吧！”
俞三又看了程卿一眼，一鞭抽打在马臀上，快马而去。

小黄脸还是那个小黄脸。

然而个子长高了，五官也逐渐长开。

俞三在马背上时还在想，程卿知不知道自己变好看了？
应该是不知道。

若是知道了，不会和崔彦那么黏糊。

崔彦那厮，减去了一身肥肉，勉强算有几分俊俏……呵呵，和小爷比还是差了许多，不如小爷身姿伟岸！
冬天的风呼呼吹在脸上，俞三骑着马跑的飞快，很快就只剩下一个影子，再过一会儿，连影子也不见了。

崔彦看见俞三就烦，哪怕知道俞三可能没他想象中坏，就是没办法对俞三改观。

俞三觉得崔彦和程卿黏糊，殊不知在崔彦眼里，俞三才是那个百折不挠的贱皮子，明明又赢不了，就是要挑衅程卿。

两人相看两厌，有俞三在的地方，崔彦都不愿意过来。

直到俞三走了，崔彦才问那厮临走前说了什么。

程卿随口道：
“还能是什么，下战书呗，说是要在京城等我，我看俞三应该会托关系进国子监，他不赢我是不会死心的，听那口气他是要先去国子监里开疆辟土摆开阵仗等我了！”
崔彦哼了一声，“他也就在南仪书院作妖，真进入了国子监，他爹就是一个四品官，国子监里可不缺高官勋贵之子，俞三去了，也算不上什么人物。”

话是这样说，崔彦心中暗暗发愁。

崔彦嘴上说俞三算不上什么人物，心里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俞三跋扈张扬，身上有一股匪气，要说以官位高低来论英雄，程珪他爹已经和俞知府同阶了，程珪也依旧跟在俞三身后……而且俞三他爹是四品，在国子监不算什么的话，崔彦还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去国子监呢！
程卿能去，是皇帝下旨恩荫。

崔家却没有享受恩荫的可能性，崔家是商户。

难道要捐一大笔银子，换一个‘例监’的名额？
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来就被崔彦否决。

不行，例监太丢人了，进了国子监是地位最低的，和程卿走得近，会连累程卿一起被人瞧不起。

还是要想想办法，每个省都有‘贡监’名额，只要他乡试排名靠前，在花点银子疏通，以‘贡监’身份进入国子监，也是很有希望的！
崔彦想明白自己的前程，心中大定，只恨不得立刻回书院用功。

其实最简单的是乡试后不去国子监，留在南仪书院，按部就班升入甲字班，南仪书院的甲字班人数少，有大儒讲课，未必比国子监的教学水平差，甚至可能更适合崔彦。

但这种选择，他根本没考虑过，程卿去哪儿，他就去哪儿，这不是应该的吗？
国子监的权贵子弟多，他若不跟着进去，程卿被欺负了也没个帮手！
……
俞三走后，程卿的日子果然过得很安静。

承平九年悄无声息就到了。

正月还没过完，已到了程蓉的周年祭。
五老爷赶在年前和内务府搭上了线，一个并不挂在程氏名下的织坊，成了内务府的供货商。

程卿略问一问，五老爷就发了脾气，不许她插手这些商贾之事。

“卿哥，今年乡试，你要全力以赴，叔爷没有别的念想，也就指望着你们这些小辈能有出息，你可不仅是在为了自己而考。”

说的程卿沉默。

她的确不仅为了自己在考。

生活不是戏本子，拒绝了纪家的提亲，大娘子至今也没寻到什么好亲事。

那个稍微出格的大娘子又缩回了安全线以内，重新变回了循规蹈矩的闺阁小姐。
田庄还在管，却不曾再去过乡下，也从不提起纪皓。

程卿不知道大娘子这变化是挑战世俗规则遇挫后的反应呢，还是假意顺从，让柳氏心安。

大娘子甚至不再坚持那个未来丈夫“不纳妾不许有通房”的要求了。

但随着年龄增长了一岁，上门的媒人给大娘子说的亲事还是越来越差。
因她二十岁没有定亲，二娘子和三娘子也不能定亲，这是不行的，族里的女眷很为程卿一家操心，已有人向柳氏建议，要么就不要再挑了赶紧把大娘子嫁出去，要么就越过大娘子，先让二娘子、三娘子有着落！
外面的人说话可难听了，说程卿家是专养老姑娘。

说到底，还是程卿把门户撑得不够高！
——她真的需要快一些了，今年的乡试，只许成功不得失败。


189：崔家隐患（1更）
承平九年二月，程卿满十六岁。

这一年的时间好像过的特别快，程卿基本上放下了所有杂事，要在八月的乡试中奋力一博。

她的起步比别人晚，寒窗苦读的时候也比别人短，但读书这种事除了努力，也真的要讲点天分，程卿觉得自己天分可能比不上孟怀谨，却也是超过南仪书院许多同窗的。

五月份时，程家的下人发现纪皓在杨柳巷打转，吓得赶紧告知柳氏。

柳氏也没让人打搅程卿温书，为母则强，自己就把此事处理了——她都不需要去见纪皓，只需派人给纪家送个信，纪家人自然会把纪皓带走。

不过柳氏也奇怪，这拒亲都半年了，怎么纪皓还没放弃？
也不知纪家是怎么和纪皓说的……别人家的事，程家也管不着，兼祧是解不开的死结，柳氏将纪皓视作洪水猛兽，生怕他闹出动静会影响到大娘子。

如果有合适的人家，柳氏恨不得立刻将大娘子出嫁。

大娘子都二十岁了，柳氏愁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一边是视若亲女的继女，一边是只比继女小两岁的亲女……
最后还是李氏给她吃了颗定心丸：
“莫要担心，等卿哥乡试后，我为她们姐妹保媒。”

横竖都是已经耽搁了，早几个月出嫁和晚几个月出嫁有什么区别吗？
李氏倒有合适的人选，不过姻亲求的是强强联合，程卿只有一个秀才功名还是差了些。

叫李氏这么一说，柳氏也没那么慌了，一家人就盼着程卿乡试顺利！
家里没给程卿压力，程卿自己心里明白。

七月，南仪书院就给所有乙字班的学生放了假。
考籍在外地的学生提前两三个月就动身回乡了，考籍在本地的也需要去府城准备应试。

乡试连考三场，每场都考三天，每一场都不再单独放榜，考中举人的就登“乙榜”，因为放榜之时桂花飘香，又称为“桂榜”。

乡试第一场在八月初九。

但在七月底，程卿就已经到了府城做准备。

这时候，谁要是水土不服生个病，就要再等三年，大家都是小心又小心，情愿早早来府城备考，也不想出个什么意外。

司砚和司墨都放下了别的事，一起到府城陪考，此时任何事都是次要的，唯有程卿的乡试才是最重要的。

去年从京城回来，程卿就经常收到孟怀谨的信了。

考前最后一封信正是七月初收到，给她说了许多应考的心得嘱咐她静下心应考。

这一次，族里来应考的也有好几个，程珪、程瑁皆在其中，都与程卿一起住在五房安排的房舍里。

周恒也不必去挤喧闹的客栈，作为崔家的准女婿，崔家也在府城给他安排了清静的小院应考，虽然还不知要娶崔家哪位小姐，这准女婿的待遇周恒是提前享受到了——按崔彦的说法，这一次乡试周恒若是不中，就将崔家的庶女许给他，若是一下中举，结亲照旧，结亲的对象却换了崔家嫡小姐！
崔彦还说过，若是周恒在乡试中排名靠前，不仅要嫁嫡亲妹子给他，还要想办法带周恒一起去国子监。

这令程卿极为羡慕。

商人身份地位虽不高，钞能力却十分管用，她若是像崔家一样有钱，也能给自己定制养成三个姐夫，还怕姐姐们嫁的不合心意么？
现在倒稍有家底了，却哪里还能再等几年呢，可恨刚穿过来时不仅穷，还有令人退避三舍的坏名声，求着别人收她当小弟都机会渺茫，别说她自己去收小弟了！
程卿羡慕崔彦。

崔彦此时在老家，正在和崔老爷提要求。

崔老爷长得白白胖胖，圆圆的肚子让身上的绸衣高高顶起一块，看上去十分和气，崔彦没减肥前就和他爹宛如一个模子印出来的——现在站崔老爷身边就没那么像了，但崔老爷还是最疼他。

原来疼，是因为崔彦是嫡子。

重庶轻嫡是乱家的祸头，稍微有点见识的人家都不会那么干，崔老爷能把生意做这么大自然也不糊涂，美妾是纳了一堆，却最敬重正妻，也最看重嫡子。

不过那时候疼崔彦，是因为崔彦占了嫡子的位置，就是换了别人投胎到崔太太肚子里，崔老爷也一样疼。

真正待崔彦不同，还是崔彦表现出读书的天赋。

承平七年给崔家考回了一个‘秀才’，如今更要下场考举人，崔老爷颜面有光，又指着崔彦以后为崔家改换门庭，现在自然更疼他。

崔彦说要去国子监，崔老爷一口同意。

国子监好啊，比南仪书院更能结识到有来头的同窗。

崔彦说要带周恒一起去，这下崔老爷没有一口答应：“一省一府的‘贡监’名额都有定例，把你送去国子监还行，再送一个周恒……有点难。”

困难是困难，崔彦让他爹想想办法，崔家资助周恒，一百步至少走了九十步，难道还差最后一点？
“那可是我嫡亲的妹夫！”
崔彦这样给他爹施压，崔老爷马上反过来哄他，“好好好，为父想想法子，你先专心应考。
别管你还是周恒，都得中举，不当举人，崔家再有钱也花不出去。”

安抚了崔彦，崔老爷一面托人打听“贡监”的事，一面与崔太太商议嫁女的事。

听崔彦的意思，周恒这科应是能中举。

若能中举，崔老爷就打算把嫡出的崔五娘嫁给周恒。

若不得中，就嫁庶出的崔三娘或者四娘。

嫁嫡嫁庶，嫁妆标准都不一样，崔老爷自然要与管理中馈的崔太太商量。

崔太太也愿意见着周恒考中，好把自己嫡亲的崔五娘嫁过去……崔家是有钱不假，官宦之家却轻易不与商户结亲，富商家的女儿不愁嫁，但想高嫁也是很不容易的，像周恒这样年轻有前途的读书人，在崔太太眼里也是很好的女婿人选了。

好女婿当然要留给亲女儿，难不成要留给小妾生的？
这边崔老爷和崔太太商议，不慎就被来给崔太太请安的王姨娘听见了。

王姨娘就是崔三娘和崔四娘的生母，早些年是极为得宠的，还生下了崔老爷的庶长子崔大郎。

听见崔老爷在里面说周恒中了举就娶五娘，没中就在三娘和四娘中挑一个嫁过去，王姨娘气得手抖——她儿子是庶出，所以不如崔彦，她忍了。
如今女儿嫁夫婿，也要捡正房挑剩的是什么道理？

190：轻松乡试游（2更）
王姨娘忍着气，说自己给太太做的抹额忘了要回去取。

回到自己院子后才忍不住哭了。

崔家姨娘和崔家的小姐们并不住在一起，到了晚上，崔三娘和崔四娘来看生母才得知了这件事，母女三人说起来，少不得抱头哭一场。

王姨娘就怨自己不该做妾，让儿女都矮人一头，崔四娘替生母拭泪，恨恨道：
“与姨娘何干，是正房欺人太甚！”
嫡母待她们都是面子情，平日里她们如何恭敬孝顺都没用，有好的婚事还是会留给嫡出的五娘。

女人只会怨女人，这事儿让崔家大郎听说后又是截然不同的感受了。

根源不在崔太太，在崔老爷。

是崔老爷太偏心了。

原本就常说，他们这些庶出的将来都是帮扶崔彦的臂膀，等崔彦展现出读书的天赋，更是不得了。

崔彦若能科考入仕，他们更不配当崔彦的兄弟了，全是给崔彦干活的掌柜！
崔大郎冷笑，“等那周恒中举，父亲把三娘、四娘许给他也罢了，若不然……”
王姨娘被儿子两句话说的心惊肉颤，她直觉儿子要做些不好的事，她本想开口阻止，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老爷实在偏心啊！
做妾的让着正妻是应当，她生的儿女也姓崔，凭什么也要事事相让？
正室有正室的立场，小妾也有小妾的想法，任何妄想着妻妾和美的男人都是天真，妻和妾的矛盾永远无法调节，不为自己争，也会为儿女去争。

崔家的隐患早已埋下，嫁女争夫一事只是提前让隐患浮起。

崔彦对此一无所知。

崔老爷答应要把他和周恒弄去国子监，崔彦就安安心心备考了。

八月初九为乡试第一场，八月初八就要提前进场。

乡试的验身也比之前的考试都严格，崔彦提着考篮进场，小小一个号间，三面遮挡，正面无墙。

两张木板横在号间，高的是答题放试卷的桌子，矮的那张则是凳子。

晚上睡觉时则将两张木板拼在一起当床。

要在这样逼仄的小号间里前后呆上九天，崔彦第一个反应是“幸好老子减了体重”，第二个念头则是“程卿那身体可熬得住”。

……
同一时间，程卿也在打量着乡试号间。

白天不透风，热的要命，晚上又连门都没有就那样倒在木板上睡觉。

难怪要说科考是寒窗苦读，可不就是苦么！
这样的环境下考三场，程卿只能庆幸自己是穿到大魏三年后才来经历这一遭，如果是刚穿越那时，她估计会直接死在乡试考场上了。

不要紧，她已是锻炼了三年的身体，穿上衣服显得单薄，还没胸没屁股的，脱了衣服胳膊和腿却都是有力的，瘦是瘦，身上的肉比较紧实。

三年磨一剑，她躲过了验身的危机，熬过了县试、府试和院试，没理由倒在乡试。

程卿放下考篮，将挂在脖子上的卷袋解下。

这是一个布袋子，中间夹着油纸，可以防潮防湿，入场时通过点名就会领到答题纸，如今答题纸就装在卷袋里。

程卿学着其他考生一般将卷袋钉在了墙上，这东西是万万不能被脏污的。

考场会给每个号间提供一盆炭火，一支蜡烛，剩下的东西就要考生自己带了。

考虑到这鬼天气，程卿让家里准备的是米和腊味，两把米加点水，扔点切好的腊肠腊肉在上面，只要一口砂锅就能解决一顿饭菜。

此外还备了用核桃、松子、板栗、芝麻和米一起炒香磨成的粉，早上用热水冲一碗就算早饭。

别的食材她不敢带，怕变质吃坏肚子。

这是有条件的，没条件的只能啃馒头，每顿用热水泡一泡熬过这三天了。

这一晚，程卿睡在号间的木板上，盖着轻薄保暖的羊毛毡毯，梦里是她前世柔软的大床。

第二天没有鼻塞头痛想象，程卿认为这是个好兆头，要是感冒了就太影响发挥。

她冲泡了一碗热热的五香芝麻糊吃过，又从容的洁牙洁面，才带着好心情开始答题。

还有些考生就颇为狼狈，睡了一夜起来打了两个喷嚏就吓得要死，都不知要先洗脸还是先吃饭。

又恐耽误答题，手忙脚乱，全无时间规划。

程卿早上吃五香芝麻糊，中午和晚餐都是腊味煲仔饭，香味把隔壁号间的考生勾得肚子咕咕叫，真恨不得翻墙过来打程卿一顿——这是乡试，你他娘的当是秋游呢？
程卿才不管别人怎么想，卯时一刻起床，亥时一到就准时入睡，坚持5点起床9点入睡，让她精神饱满，在考完乡试第一场时竟没觉得太难受。

最难熬的其实就是气味。

第一天还不怎么样，后两天那种酸爽无法用言语形容，程卿直接扯了点衣服边角的布料塞了鼻。

没闻见，就当不存在。

什么在号间里上厕所这种事，她真的不想回想啊！
如此考一场就歇一天，考完最后一场，程卿都感觉到虚。

她出了考场连话都不想说，在司砚司墨的搀扶下，一头就栽在了马车上睡得人事不省。

司砚两个吓了一大跳，赶紧把程卿送回落脚的地方。

程氏这么多参加科考的，族里是经验丰富，早早请了大夫守着，程卿不是第一个累到睡着的，程珪比她更惨一些，出了考场就上吐下泻。

大夫要给程卿把脉，程卿警觉性很好，勉强支开眼皮：
“无事，我就是太累了，不要理我，让我好好睡一觉。”

不能把脉。

有真本事的大夫或许能从脉象上摸出她性别，这三年来，程卿不允许自己生病，就是怕这一点。
她都坚持三年了，哪肯在这关键时刻冒险让大夫把脉？
大夫也没坚持。

比程卿情况更严重的程珪被送回来了。

大夫赶着去给程珪把脉开药，又指挥着药童煎药，等程珪症状变轻时已是两天过去，程卿早就休养足了精神下床。

她此时还不能回南仪去，她要在府城等着乡试放榜！
她自己感觉发挥的很好，和周恒碰面后，周恒也直言：“我比书院平时月考都发挥的好，这科乡试有八成把握，也不知崔彦那边如何！”

191：诗画双绝董才子（3更）
自我感觉良好的绝非只有程卿和周恒两人。

在等待放榜时，所有来参加乡试的秀才，都挤在宣都府各大酒楼和茶馆，以文会友……咳咳，其实就是拉帮结派，多以州府为派系，各成一个小圈子。

太白楼在宣都府素有名气，乡试以后一座难求，简直成了诸多乡试考生首选的宴客之地。

程卿是承平七年宣都府的案首，乡试汇聚了全省秀才，院试两年一次，每两年各府都会产生‘案首’，她这个案首并不是其中最有名的，
这次乡试，众人真正看好的夺魁之人，是一名叫董劲秋的秀才。

董劲秋比程卿大三岁。

程卿是案首，董劲秋也是案首。

程卿是十五岁中秀才，董劲秋也是。

程卿是承平七年考中的秀才，董劲秋要比她早两年，这人就是程珪考秀才那一年宣都府的案首。

董案首风光时，还没有程案首什么事儿呢。

如果没有意外，这位董案首不仅和程卿同一科乡试，还要明年同一科会试。

这样的人物，程卿第一反应不是嫉妒，而是想结识一番，可惜天不遂人愿，董劲秋竟然与纪皓交好——听说纪、董两家是世交，董劲秋不仅才学好，还特么是个高富帅，这就很打击人了啊。

这两年，董劲秋不在宣都是因为在国子监求学，南仪书院的名气是近几年才有的，本省的官宦世家大部分还是习惯将家中子弟送入国子监。

董劲秋一回宣都，众人立刻把程卿给抛在脑后。

程卿除了会考试，平时文才并不显，也不喜欢作诗，对董劲秋这样的真才子来说，作诗就像吃饭喝水那么简单。

像周恒这样开蒙比较早的本地读书人，早就听闻过董劲秋的大名。

“他诗做的好，画画更是一绝，诗画双绝董案首，没想到他也是这科下场！”
周恒有点为程卿惋惜，董劲秋一回来，何止是程卿，争夺‘解元’的其他热门人选一时都风头暗淡。
如果程卿下一科考，或者董劲秋下一科考就好了，两人错开，程卿更有夺魁的希望——不过想想也不可能，董劲秋早早中了秀才，压后三年再考，明年中进士，刚好是及冠之年。
人家有这个实力，凭什么要再等三年？
程卿年纪虽小，却肩负家人的希望，自也不能往后推三年。

周恒特别理解程卿，本质上他和程卿的情况很相似，都是父亲已逝，家中有寡母和姐妹。

程卿是银钱上比他宽裕，但压力应该比他大，周家本就乡下普通人家，程家却是中等门户，要维持现有的体面甚至更上一层楼……程卿也真是不容易！
程卿也听出了周恒的惋惜。

不过程卿不在意。

诗画双绝么？
董劲秋诗才敏捷还能说是天生的，画画和书法一样却是一门需要花时间练习的技艺。

程卿的一天有十二个时辰，她已经将自己的时间规划做到了极致。

人的精力总是有限的，在一件事上多花些时间，分配给其他事的时间就少了，程卿不信董才子的一天能有二十四个时辰！当然，董劲秋学习四书五经的年头比她早，一加一减的抵消，程卿觉得自己乡试夺魁还是有些希望。

太白楼里，众考生将董劲秋簇拥在中心位置，起哄让他当场泼墨作画，程卿只看了两眼就收回了视线。

“走吧，去我们订好的座位。”

程卿要走，却被纪皓给瞧见了。

纪皓奋力挤出人群。

就像去年在中秋文会一样，纪皓能丢下伯公纪老尚书，今日也能丢下好友董劲秋。

他已经有整整一年没见过程小姐了！
天知道这一年是如何熬过来的。

乡试考完的那天纪皓就想直奔南仪县，被董劲秋给拉住了，这才耽误了脚步。

相思之苦，无处发泄，纪皓不知为心上人做了多少首诗画了多少幅画，今日见到了程卿就奋不顾身跑过来，手捧着一副画卷，希望程卿能转交给大娘子。

经过未来小舅子的手，就是过了明路，不算私相授受。

结果他把画卷递出去，却见程卿一脸诧异看着他，仿佛他表露的心意都是笑话。

“怎、怎么了？”
“纪兄，去年纪府托俞夫人上门提亲，家母当场就拒绝了，事后我也曾上纪家说明缘由，你这礼物，请恕程卿不能转交。”

程卿的话完全把纪皓打懵了。

“纪某五月时曾去过杨柳巷，未听说程小姐与人定亲——”
虽然那一次他还没见到程小姐很快就被纪家人送回了别苑，但那段时间里也足够他打听到程家的事。
程大娘子并未定亲，程家还拒绝了上门的求亲者。

纪皓的心定了，认为家里没有骗他，纪、程两家已经私下里议定了亲事，只等乡试后才对外公布！
纪皓满腹疑问，程卿态度冷淡：
“家姐是否定亲，与纪公子无关，纪公子要求一个答案可以回家去问，希望纪公子不要乱家姐的名节。”

太白楼全是人，程卿也不想和纪皓起争执。

周恒将纪皓拉走，小声与纪皓说了几句，纪皓失魂落魄就要往太白楼外走。

董劲秋喊了好几声，纪皓都恍若未闻，董劲秋只得自己追出去。

离开前还看了程卿一眼，程卿冲诗画双绝的董才子笑了笑，董劲秋越发莫名其妙：看起来不像发生过矛盾，纪皓怎忽然离开了？
……
“纪皓，纪子期，你站住！”
董劲秋甩开众多拥趸，追上纪皓。

纪皓失魂落魄，董劲秋十分不解。
虽未放榜，以纪皓的水平，中举的希望非常大，好端端的又是唱哪一出？
纪皓一只手以袖掩面，另一只手紧紧握住画卷，“你不懂！”
董劲秋劈手夺过画卷，“乡试后你就神不守舍的，问你你也不说，整日抱着这画卷不放，我倒要看看这幅画有多金贵。”

董劲秋以为是什么名家大作，解开一看却是一幅美人图。

董劲秋一下涨红了脸将画卷塞还给了纪皓。

他已认出了此画是纪皓的手笔，纪皓画了一个年轻小娘子珍藏不放，这是害了相思病呀……诗画双绝的董才子非常尴尬。


192：三日，赶你出国子监！（4更）
董劲秋揭破了好友的私情十分尴尬。

见纪皓失魂落魄，董劲秋也没办法，重新找了个小酒馆，陪着纪皓你一杯我一杯的喝起来。

几杯酒下肚，纪皓实在太需要倾诉，在董劲秋的追问下说了他和大娘子的事。

他嘴里的程小姐自然处处都好。

“兼祧一事，我的确曾听家里提过，不过后来没再提起，我便以为伯公已经放弃了让我兼祧两房的想法，没想到……”
“没想到纪大太太去程家提亲，却说了兼祧之事，你和那位程小姐的婚事就不成了。”

董劲秋接口，纪皓点头，趁着酒意，纪皓也放纵了自己的情绪，他眼角湿润，看上去十分狼狈。

诗画双绝的董劲秋犯了难。

香火传承是大事。

纪皓是不是要兼祧两房，根本不是纪皓本人能决定的，纪大太太既然那么说，兼祧之事已是定局。

这件事错不在纪皓。

那又是谁错了，是程家吗？
董劲秋也不能昧着良心说程家做错了，作为朋友他了解纪皓的人品，作为秀才，他又深知香火传承是重要礼法……但若让董劲秋把妹子嫁给兼祧之人，董劲秋也不会同意。

香火传承重要，那也是纪家自己的事，理解归理解，让他亲妹子去填坑是绝对不行的！
程家拒绝不奇怪，程家若同意了才不正常。

“纪皓，你不该抱有侥幸之心，既然兼祧之事早就提出过，你伯公那房一日没有挑到嗣孙，就代表他们没有彻底放弃兼祧的想法，所以这件事，是你错了。”

既心悦那位程小姐，就该早点把话同程小姐讲清楚。

程小姐若能接受纪皓兼祧两房，纪家再上门求亲，这是最稳妥的做法，既不损纪家的颜面，也不伤害那位程小姐的感情。

董劲秋觉得纪皓可怜，亦颇为同情素未谋面的程小姐。

“是，你说的对，是我的错。”

纪皓端起酒杯仰头就喝，把自己灌的酩酊大醉。

感情的事又不受人控制，他心怀侥幸，是他天真，亦是他从未有过那种心动的感觉，他太贪了！
董劲秋也叹气。

除非纪家大房那边，纪皓的堂伯堂叔们马上生下个儿子，否则纪皓和那位程小姐是绝无可能。

喜欢，喜欢就一定要得到吗？
如果无法确定能给对方更好的生活，不如痛快放手。

纪皓如此难过，是今日才得知实情，与程小姐那边，此事都过去挺久了，董劲秋认为纪皓理应放手不要再去程家纠缠。

这日之后，纪皓就病了，没再跟在董劲秋身边。

隔了两日在太白楼再与程卿相遇，董劲秋想到纪皓和程小姐的事，便邀程卿一同坐下。

董案首和程案首坐一桌了！
一个是承平五年的案首，一个是承平七年的案首。

这两人肯定是面和心不和！
这是大多数人的想法，然而董劲秋这人做事不拘于俗，他真有一种才子的洒脱，酒过三巡后，他邀程卿上楼顶。

“程卿，我对你是久闻大名了！”
程卿笑笑，“是从纪公子嘴里吗？说起来，这两日倒不见纪公子。”

董劲秋摇头，“子期病了，在家休养。
他的确说过你，但我最早并非从他嘴里听到你名字，你呀，人虽还在宣都，大名却已传遍了国子监，不知你何事得罪了贵人，对方放话要令你在国子监待不了三天，就得灰溜溜滚回南仪县。”

这么狠。

是那病娇？
病娇不至于这样。

程卿琢磨过萧云庭的心态，若是萧云庭第一次招揽她，她就答应了，萧云庭可能转头就把她抛在了脑后。

轻易得到的总是不珍惜，正因为她拒绝了，萧云庭面子下不来，里子也不舒服。

萧云庭的确心机深沉，但不太会做这种事——这很不符合萧云庭的性格，病娇世子是那种整死了人，别人到死都想不明白死因的，要赶她出国子监绝不会事先放狠话！
会做这种事的，程卿只认识一个。

她笑着对董劲秋道谢：“多谢董兄，我得罪的人可不好惹，若以后在国子监相见，董兄还是离我远一点吧。”

董劲秋好奇程卿得罪了谁，程卿实话相告，董劲秋低声骂道：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多谢董兄仗义执言，不过像柔嘉县主这样的跋扈的女子，整个大魏也找不出几位，其他女子亦有许多是可敬可亲的，骂柔嘉县主，何必将所有女子都牵扯呢？”
程卿觉得自己大概是兼顾了女子和小人的双重身份，董劲秋这不是当着和尚骂秃子么。

董劲秋也自觉失言，他没问程卿为何得罪柔嘉县主，却告诉程卿形势不容乐观。

“若是大家知道你得罪的是柔嘉县主，还会表一表气节，国子监学生岂能被一介女流挟制？县主是皇帝所封，与国体朝事毫无贡献，更管不到国子监头上，可……”
程卿很自然接道：“可县主还没那么傻要自己出面，国子监里勋贵子弟众多，县主只需指挥别人做事，国子监的学生不知我得罪了何方贵人，就算我遭到整治和打压，他们也不敢出手相助。”

勋贵子弟是一个圈子。

他们对内有争端，对外却会很团结，柔嘉县主要整死程卿，这些人都不会问问原因，举手之劳，还能卖柔嘉县主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
进入国子监的学生有四种来源，勋贵和高官子弟都属于‘荫监’，程卿的恩荫也属‘荫监’一员。

她属于‘荫监’，其他荫监的学生却要整她，那不管是贡监、举监还是例监这三种国子监学生，又为何要帮她？
柔嘉县主那个小心眼果然很记仇。

这样的性情，也难怪能做出在宫里欺负程蓉的事。

见董劲秋眼露同情，程卿反笑了：
“董兄不必为我担心，我这个人习惯了逆境前行，喜欢挑战自我，本来我去国子监只为遵从圣命，现在知道有人想把我赶离国子监，我又岂会让对方如愿呢？这世上，总是能讲道理的嘛。”

董劲秋仿佛在看傻子。

讲道理？
权贵说的话，就是道理。

程卿这是寄希望谁给他做主？
——太天真了，也不知是怎么考到了案首！

193：夺魁开赌啦！（1更）
董劲秋怀疑起了程卿的智商。

脑子没毛病的，不至于这么乐观哈。

董案首久不在宣都，没听过程卿的事迹，他恐怕才是那个需要请俞三、程珪等人给上上科普课的人。

科普的内容只有一个重点：你对站在自己面前的程卿一无所知！
程卿接收到董案首的同情，觉得这人还不赖。
程卿善意提醒他将来在国子监要远离自己，董才子不以为然：
“没有人能勉强董某和谁做朋友，我不会因为同情就和你走得近，也不会因为权贵的喜恶就远离你，能决定董某和你来往的，只有你的人品和才学。”

董劲秋也没有为了证明自己不畏权贵就和程卿当场拜把子，人家把话说的明白，决定他态度的是程卿的人品和才学……才子说话直白又肆意，程卿觉得对方狂的有些可爱！
所以，按照董劲秋的理论，这人和纪皓交好，并不仅因为董、纪两家的交情，而是纪皓人品不错，才学上也能让董才子入眼？
程卿也不觉得纪皓是个心机深的，从开始就在刻意蒙骗她大姐。
纪家对这根独苗实在太宠了，让纪皓想法太过天真，对许多事都有点想当然。

崔彦说的对，这的确是个傻狍子……可惜啦！
程卿和董劲秋从楼顶下去，一群秀才将俩人从头看到脚，咦，这不太像是到楼顶约战去了的呀！
衣襟没乱，发型也没有破绽。

有秀才恍然大悟：动手动脚有辱斯文，这两人在楼顶肯定是引经据典唇枪舌战一番分出了胜负才下来！
也不知是谁赢了？
多半是董案首，少有才名，岂能辩不过程卿！
秀才们看着董劲秋的眼神十分狂热，程卿和董劲秋相互点点头，就此别过。
竞争对手也不是一定要当敌人啊，她和董劲秋都明白这道理，猜测他俩在楼顶干架的人肯定要失望。

有这样想法的人，那智商就不配摸到‘解元’的边儿，想给程卿和董劲秋这水平的人当对手都没资格呢。

出了太白楼，周恒也好奇董劲秋和程卿说了什么。

程卿倒也没瞒着，把她得罪柔嘉县主的事说了：
“崔彦和你说过了吧，他想要让你也去国子监，我现在有点担心你们真去了国子监，会被柔嘉县主当成我的同党。”

当然，崔彦和周恒也的确是她同党。

但不同于她和柔嘉本就有仇，柔嘉不找她麻烦，程卿也不会放过对方。
崔彦和周恒两个去国子监可是要好好读书的，若整天受到刁难，能有多少精力放在学业上？
程卿是希望周恒能想好，哪知周恒笑笑：
“院试放榜之前，在南仪书院也没几个同窗看得起周某！”
周恒心里明白着呢，他们看不起自己给崔彦当跟班，毕竟他家虽然穷了些，却家世清白，又同在南仪书院读书，跑去给一个商户之子当跟班……别说同窗看不起他，就是几年前的周恒都看不起这样的自己。

那时候他也是极清高的。

然而清高有用吗？
清高换不来南仪书院的束脩。

清高也换不回给他父亲治病的人参。

他给崔彦当跟班，是他人生最不悔的一件事，没有崔彦的接济，哪怕日后他有幸身居高位也是个自私的不孝子，想起父亲的病逝，仍然会遗憾到难以释怀——不像现在，他努力过了，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生老病死就是天命不可逆转。

他享受了崔彦提供的帮助，就要忍受那些轻视的目光。

从前如此，现在如此，以后也不会例外。

像他这样的寒门学子，若不是崔家资助，能有去国子监的机会？
既能去，就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一边占便宜，一边又嫌弃崔彦和程卿交好的事给他们的国子监求学生活带来麻烦，那也太无耻了！
周恒心思坚定，程卿提醒过也就作罢。

周恒都这样想，显然也是劝不住崔彦的了，这还没去国子监呢，程卿也不想让自己和身边的人陷入惊慌中。

三天，把她赶出国子监？
那就走着瞧吧！
……
随着乡试放榜日期的临近，谁能夺得今科‘解元’的议论也越来越多。

一开始还是在参加乡试的秀才中讨论，很快就蔓延到了普通人中，有那好事者，甚至拿此事开了盘口。

董劲秋的赔率最低，押注他当‘解元’，赔率是1：1.5。

花一两银子下注买董劲秋当解元，他若真当了解元，下注的人不仅能拿回本钱，还能赚五钱银子。

这赔率最低，恰恰说明连设盘口的赌坊都最看好董劲秋。

他们认为董劲秋夺魁的可能性最大，当然要把他的赔率设为最低，否则赌徒们一窝蜂买董劲秋夺魁，赌坊也要赔的裤底朝天！
不得不说，赌坊很好的拿捏了赌徒心理。

喜欢赌的人，又岂会满足于安稳去赚那五钱银子？
董劲秋夺魁，他们会买。

还有大部分人，喜欢以小博大，去赌更高赔率的。
董劲秋以下，还有1：1.8赔率的，也有1：2的，1：2.5的都有，全是根据夺魁热度来定的。

程卿也有幸被赌坊开盘口的人看中，给她弄了个……1：3.5的赔率。

这是有多不看好她夺魁啊？
幸而她也不是最低的，最高赔率是1：5的某位秀才。
如果生活是一本打脸套路文，那么最后夺魁的肯定是那个赔率1：5的秀才，那才有打脸的爽感嘛。

可惜这是程卿的现实生活。

为了表明自己的信心，她让司砚代她下注，买100两银子赌自己赢。

司砚拍着胸脯表忠心：“少爷，小的和司墨也各自凑了十两银子买您赢！”
司砚和司墨两人最初的月银是一两，那时候程卿自己都很拮据，为了养这两个高级助理，她也是荷包大出血。

现在程家经济窘境大为缓解，靠着香露一年能入账几千两，程卿当然也不吝啬，给司砚和司墨一人涨了一两月钱……月钱是小头，年底拿的红封很厚，超过了全年的月钱总和。

不过这些事外人却不知，程瑁等人只看到两个下人都压了十两要程卿夺魁，难道他们这些同族兄弟，还不如两个下人？
当下也叫住司砚，纷纷慷慨解囊，这个出十两、那个掏二十两的要买程卿夺魁。

众人来府城乡试，荷包还是比较殷实的，在府城备考和等放榜的时候，吃住虽由族里负责，总不好连个人的交际开销都让族里负担。

不缺银子的几人，很乐意用银子来表达下对程卿的支持。


194：情障（2更）
程卿劝他们少压点，反被程瑁质问：
“大家对你有信心，你怎么对还对自己没信心了？”
这话都说了，程卿也只能随他们去。

司砚一一给几位程家少爷做好登记，因为是去外地跑过商的，做事比较规矩，还给程瑁几人开了凭条，惹得程瑁几人大笑：
“小郎，你家这小厮只当小厮可惜了，我看他当个掌柜都没问题呢。”

那是自然！
程卿也没炫耀司砚和司墨的能力，这两人是五老爷送的，五老爷对她的偏爱早就开始了。

司砚正要带着银子出去，程珪的房门打开了。

程珪大病未愈，见他下床，程瑁几人赶紧制止。

“大家这样热闹，我在床上哪里呆得住，也替我压十两银子买程卿夺魁吧。”

程瑁几人都乐了。

谁说程珪和程卿不和呀，长辈之间的龌龊，本也不该牵连到小辈身上嘛。

就是程卿也有两分意外。

她越来越看不懂程珪这小子了啊。

唯有司砚拿着程珪给的银票一脸懵逼，弱弱提醒：“珪少爷，您给的是三十两，只下注我家少爷十两……”
难道剩下的二十两是赏钱！
没想到二房的珪少爷是如此大方的人——大方过了头，莫不是个傻子吧？
程珪一脸病容，说话都中气不足，意思却表达的很清楚：
“没错，十两压程卿夺魁，还有二十两压董劲秋。”

“……！”
这人果然很会给自己添堵啊。

程卿笑道，“珪堂兄，我一定努力让你保本。”

程瑁几人也嘻嘻哈哈打着圆场，还说程珪聪明，这样下注，就算不赢，也输不了太多。

程珪轻轻点头，又回屋躺着去了。

司砚带着二百多两银子去赌坊下注，赌坊的人听说全买程卿夺魁，也不劝他。

没有这些被高赔率钓上钩的傻子，赌坊去哪里赚钱啊？
反倒是那些同样要下注的，有人迟疑了一下。

“压这位程案首的赔这么高，能拿解元的机会……”
不大吧？
这不是白白往水里丢钱吗？
旁边看热闹的人就笑：“还有比程案首赔的更高呢，要想求稳，那就压董才子！”
求稳的人就不赌了。

连那1：5赔率的秀才都有人下注，被司砚这么一影响，这人也掏了十两压程卿夺魁。

那边，司砚压了两百多两程卿，又压了二十两董劲秋，越发把大伙儿看糊涂了。
算了算了，都是赌运气，大家一起乱压吧，今科的‘解元’花落谁家，只有老天爷知道！
宣都府开盘口赌坊不止一家，也不仅是府城老百姓会玩，南仪县的赌坊同样也就此开赌。

不过程卿是出自南仪县的，本县的赌坊不好把她的赔率调的太高，别的赔率都照着宣都那边来，唯有程卿的被降低了，变成了1：2……南仪赌坊从业者也算是在表态支持程卿了。

这事儿让二房的朱老夫人知道了，朱老夫人不忿她孙儿程珪没入选夺魁热门，想来想去，命人偷偷压了一千两董劲秋——董劲秋少有才名，既是选择今年下场乡试，从内心深处来说，朱老夫人其实也不认为孙子程珪能压住董劲秋当上‘解元’。

程卿？
朱老夫人一文钱都舍不得压程卿夺魁。

她甚至还暗暗许诺，只要程卿不当解元，她就给南仪县内所有的寺庙都捐一笔香油钱，若程卿不中举人，她还要给庙里的菩萨重塑金身呢！
像朱老夫人这样的内宅妇人不是唯一。

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神佛身上，不仅是一个朱老夫人，这是一种心理慰藉，自己无法干涉的事情，总希望神佛能主持正义。

当然，每个人都处在不同的立场，所认为的‘正义’又有所不同。

朱老夫人忙得很，不仅要求神拜佛让程卿落第，更要求神佛保佑，让孙子程珪考中举人，最好是一举夺魁……
柳氏同样拜神。

不过她就不如朱老夫人贪心了，只求程卿能平安中举，当不当解元都无所谓。

三娘子略有不同意见：
“旁人能当解元，小郎为何不能？小郎聪慧又努力，便是当了解元也应该！”
自打程卿那边的生意顺畅了，每月交给柳氏的家用从五十两涨到了二百两，这二百两银子包含了家里的日常花用和下人的月钱。
家里的下人都有钱拿，柳氏也不会让三个女儿没钱花，三娘子拿自己攒下的银子，偷偷出去压了程卿夺魁。

何婉近日恰好在南仪守着一批缎子出货，她听见自己身边几个丫鬟叽叽喳喳的说起‘解元盘口’的事，也吩咐身边的婢女去下注。

小姐肯定要压程三元夺魁的，可要压多少银子才合适呢？
何婉用胰子仔细洗着手上的染料，随口道：“就压一两吧，不过表明本小姐的眼光，难道我还要靠那姓程的夺魁胜出才有银子吃饭？哼！”
婢女心想：那可不，小姐您是想让姓程的靠您才有银子吃饭呢！
可惜那姓程的找到了赚银子的门路，并不愿意占何家便宜，小姐把织坊管的再好，姓程的不来吃软饭，终是差了点意思嘛。

……
姓程的若知道何家主仆的谈话，必会唏嘘，香喷喷的软饭多好吃呀，她是莫得办法，才忍痛拒绝这美人恩。

对程卿来说，爱情也就那么一回事嘛，男配女是最常见的，还有男男、女女这些搭配，人和人谈恋爱的已经是最正常的了，人和动物的需要心脏强韧一些才能接受，那动物好歹还是活的呢，还有恋物的呢……谁要是说和自家马桶恋爱了，程卿大概会多关注一些吧！
她是古代的壳子现代的灵魂，青葱少女的身体，轻熟女的灵魂，情爱这东西阻挡不了她前行的脚步。

可对大魏土生土长的年轻人来说，要堪破情爱的迷瘴，真的是要脱层皮掉层肉。

情不知从何而起，一往而深。

纪皓自从那一日送画被拒，得知了真相，和董劲秋在小酒馆里大醉一场，回家就病倒了。

他高烧不退，昏睡了三天都不醒，怀里还抱着大娘子的画像不肯撒手。

纪家人强夺下他手里的画像，纪大太太一看，还有什么不明白？
——那个程大娘子莫非是狐狸精转世不成！

195：抢回来冲喜！（3更）
纪家两房，只有纪皓一个独苗。

纪皓若有个三长两短，纪家嫡支的血脉就彻底断了！
纪大太太自己生不出儿子，已是愧对纪家，把纪皓这个堂侄儿看的像眼珠子一样，纪皓昏迷了三天，纪大太太就衣不解带在床边照顾了三天。

俗话说女大避父，儿大避母，她都是五十多岁的人了，也不在乎什么男女大防，思想再龌龊的人都不会把纪大太太的慈爱之心往不好的地方想。

纪家请了好几个大夫来看，纪皓的烧就是退不了。

纪家一堆女眷都急的直哭。

纪大太太更是嚷嚷，若纪皓有个三长两短，程家的狐狸精万死难赎其罪。

纪大太太急的都想去南仪县绑人了，皓哥不是喜欢那狐狸精吗？或许让那狐狸精进门冲冲喜，皓哥就能好起来！
独苗苗出事，纪家上下都没了章法，竟还真有人赞同纪大太太。

眼花耳聋的纪老尚书将他们都骂了一顿：
“绑谁来冲喜，那又不是小户人家的女儿，能任由你们绑来？就是绑了人，你们也走不出南仪。”

刑克双亲，大龄未嫁，这些都是程大娘子的缺点。

但纵有万般缺点，程大娘子还有一个优点：她是程氏女。

南仪程氏对外时可团结的很。

就是纪老尚书还没致仕，也不敢把程氏女绑回家中冲喜，何况他已致仕了好几年，纵还有门生故旧，也是人走茶凉。

做出这种不占理的事，程氏能把纪家大门砸的稀巴烂，纪家都不好还手。

纪大太太却形似疯魔，“皓哥若有什么三长两短，儿媳也不想活了，程氏要报复就儿媳一个人受着，好端端的一个哥儿，平平安安长到成年，纪家上下哪个舍得骂一句？我家是要兼祧的，原也没骗过人，晧哥在乡下别苑读书，姓程的狐狸精偏要去勾，勾得皓哥满心满眼都是她，她倒是撂开了手？天下可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纪大太太也愿意有风度讲道理，程家不愿嫁女，也不是一定要娶程家女儿。

纪大太太甚至存了看笑话的心思，自打程家拒亲后，她一直刻意留心着，程大娘子又长了一岁，亲事却没定！
再拖一拖，没人娶程家的老姑娘，程家少不得又要想起皓哥来。

到那时，皓哥若还喜欢那程大娘子，纪大太太也不会拦着不让进门，不过那时就轮到纪家拿乔了，姿态摆的高高的，让程家低声下气把女儿嫁进来，也做不了大宗的正妻，而是做小宗的，这样的儿媳妇纪大太太才不想要呢，推给二房去头疼吧。

然而纪大太太还没等到看程家笑话，纪皓忽然病倒了。

纪大太太失了看笑话的心，纪皓高热不退，她不能任由罪归祸首逍遥自在——若纪、程两家顺利结亲，那纪皓与大娘子自是两情相悦的一段佳话，结亲不成，纪皓得知程家拒亲的事后病倒，在纪大太太眼里就是大娘子单方面勾引！
纪大太太不讲理，纪老尚书也不是什么讲理的人。

若程卿家是小门小户的，纪皓回来说看中了程家大娘子，那纪大太太第一次上门提亲时就绝对不会允许程家拒绝了。

不想嫁也要嫁，纪家的婚是那么好拒的？
就像纪大太太说的，纪皓在乡下读书，是那程家女儿招惹了纪皓！
不讲理的纪老尚书看着纪皓高热不退，难道不心疼么？
纪家两房，就这根独苗苗，他也是古稀之年，哪里承受的起这种事。

但纪老尚书理智尚存，见纪大太太真点了人手要去南仪县抢人，还是叫住了儿媳。

“胡闹！皓哥还不到那一步，这些大夫不行就继续换，皓哥年轻底子好，不过是一时情志失衡，乡试放榜在即，你去南仪县绑人不是道理……”
纪大太太委屈。

老太爷这什么意思，乡试又不关程家那狐狸精的事……哦，程家那个儿子，也是今年乡试。

老太爷的意思，去不去南仪县抓人，还得看程家小子的乡试结果？
纪大太太派人出去打听，听说赌坊开的解元盘口，程卿亦在其中，十分不以为然：“就算中了，也就是一个寻常举人，在那乡下没见识的地方才将举人称作老爷，在我们这样的人家，一个举人算什么？有董家小郎在，解元之位落不到他人身上。”

程卿若只是个寻常举人，或是干脆没中举，纪大太太发誓一定要让程家人好看。

程家女儿不守妇道在前，她教训一下对方有什么不行？
再有两天就要放榜了。

纪大太太忙着延请名医给纪皓看病，忙着戒荤腥吃素斋求神拜佛给纪皓续命，硬生生把一口气多忍了两天。

董劲秋闻讯，也来看纪皓，在房里陪了纪皓半日，站在床头骂纪皓不孝，为着一点事就要害一家人担心。

纪大太太心疼，纪老尚书却说董劲秋骂的好：
“别拦着，这孩子少有才名是个有见识的，皓哥是情志失衡才致病邪入体，让劲秋好好骂一顿，他若能听见一句半句，心里对家人有愧，许就醒了。”

纪老尚书是文化人，看个脉案不在话下。

请来的名医也认同纪老尚书的道理。

纪大太太一边抹泪，一边拉着董劲秋的手不放：
“好孩子，伯母替皓哥谢过你啦，今科乡试解元舍你其谁，伯母也让人买了五百两，压你夺魁！”
“……”
董劲秋恍恍惚惚。

前面说的都很正常，后面说的是什么？
纪大太太一定是急糊涂了，纪皓病得人事不省，纪大太太居然还有心思去赌坊下注。

董劲秋为好友的病情挂心。

有几次都想去找一找程卿。

若能请那位程小姐来一趟纪府，在纪皓的床边略坐一坐，说几句话哄骗一下纪皓，纪皓可能就醒了。

董劲秋最终没那么做，还是对纪家不放心。

程小姐何其无辜，人家只是不想嫁纪皓，又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何必要把程小姐扯入这摊浑水中呢。

纪皓就算醒了，程小姐跑这么一趟，想不嫁给纪皓都不行了。

纪皓若不幸……纪家未必肯放程小姐走。

可能是名医的医术高超，可能是神佛听见了纪家人的祈求，也有可能是董劲秋骂纪皓的话真的有效，在放榜前一夜，纪皓的烧奇迹般退了。


196：魁首！（4更）
纪皓这一场病来势汹汹，退烧的时机也巧，恰好在放榜前一日。

他若再不退烧，恐怕纪老尚书那点理智也绷不住了。

第二天就是乡试放榜，纪大太太伏案大哭：
“你若真喜欢那程家小姐，伯母就是跪在程家大门口相求，也要令你得偿所愿，你这孩子不声不响的，为何要拿自己的身体赌气？”
纪皓躺在床上摇头：
“大、大伯母，侄儿不想娶程小姐了，侄儿的病是乡试得的，您莫要怪程小姐。”

不怪程小姐？
怀里若没抱着那狐狸精的画像，纪大太太倒会信这话。

如今纪皓说不想娶程家那狐狸精，不是这孩子放下了，是不想让家里为难，也是护着那狐狸精呢！
这孩子，真是太敦厚善良了。

可纪皓越是懂事，纪大太太越是不想让纪皓失望。

她没提什么冲喜，只让纪皓好生养病。

“明天就是乡试放榜，待你中了举，伯母定会……好孩子，快休息吧，你这一病，连你伯公都受不了呢。”

纪大太太心想：等放了榜，她谋划的事才好做。

……
纪家发生的事，程卿毫不知情。

她又没在纪家安插钉子，当然想不到在纪皓病情最凶猛时，纪大太太差点命人去绑了大娘子到纪家做冲喜新娘。

其实纪大太太真要派人去了，大抵也讨不了好。

程卿烦透了那些不打招呼就登门入室的人，自从被萧云庭的婢女小蓟强行请走过一次，程卿就在家养了几头恶犬。

她养狗还不算，还买了个下人专门照料那些狗，一天三顿都给那几条大狗吃生肉，把几条狗养的凶性十足。

谁要想硬闯程卿家，被狗咬伤咬死都活该，按照大魏的律法，程卿连一文钱都不用赔偿的！
程卿不知此事，所以纪大太太还能安稳呆在纪府，而不是亲身感受下程卿的手段。

放榜日，贡院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

程卿也做不到像考秀才时那么淡然。

那时只要求考中秀才，能不能拿小三元不强求。

可现在她已经拿了小三元，就贪心想要更多，如果再拿一个‘解元’，她就能冲击全国会元。

孟师兄没有完成‘六元及第’的创举，程卿很遗憾。

若她可以完成这前无古人的创举，何愁入仕后升官不快？
有所求，就会患得患失。

程卿在看榜，别人也在看榜。

关心解元的是那些下了注的，更多的秀才是关心自己有没有中举！
考秀才时以年轻人居多，考举人，三十岁都不算老，还有考到三四十岁的呢。

一朝中举，如同一人得道，全家都要跟着享福。

酸腐老秀才们抱着信念，三年又三年，有人的一辈子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了，也有一部分人会中途清醒，像周恒父亲生前一般开个学堂，靠给人讲学开蒙为生。

像程卿这个年纪，或者比她大几岁的，二十岁左右的能中举的才是不多见。

少年举子，人物风流，不知要叫多少人艳羡。

普通秀才能中举就开心的不得了，哪像程卿这样贪心，想的是争解元！
离贡院最近的酒楼，二楼一个座位已经喊到了五两银子，程卿这群年轻秀才把二楼包了场，程卿觉得董劲秋是高富帅还有才，其实普通秀才也是这样看他们这群能包下二楼的人——这里是视线最好，能第一时间看到贡院张榜，谁都不愿意去公告栏前面挤，可惜五两银子一个的茶座太贵了，大部分人都负担不起。

程卿和董劲秋分坐二楼左右，两人身边都围着许多秀才，程珪、周恒和程瑁等人，俱都在此，除非是像纪皓那样病得下不来床，无人舍得缺席放榜日。

远远就能听见那放榜的锣鼓敲响了，董劲秋忍不住看了一眼程卿。

他也说不上为什么。

明明程卿在赌坊的赔率那么高。

难道自己还比不过一个入学仅三年的后辈？
董劲秋收回视线，端坐在座。

“放榜了！”
“真的放榜了……”
“让我看看。”

“让开，都让开了，我家公子必中，你们这些人不要挤！”
一个省的秀才多如牛毛，而乡试却是三年一科，每个省录取人数少的只有七八十，多的也不超出一百，唯有京城所在的直隶每一科录取的举人才会超过一百。

每个省乡试录取名额，是魏太祖亲自定下的，大魏建国一百五十多年，时有恩科，但不管是每三年一次的乡试正科，还是皇帝额外批准的恩科，录取名额从不会有变化。

就像程卿所在的省，按规定是八十人，那就绝不会多录取一个。

八十名以后的，哪怕是第八十一名，也只能下一次再考！
这样激荡的心情下，乙榜已是贴好了，大家挤来挤去的，也很难看清榜上的字迹。

有人喜欢从上往下看，有人喜欢从下往上看，都想找到自己期望中的名字。

终于有人稳住了身形，将视线落在了榜首。

这人瞪大了眼，失声道：
“竟不是董才子！”
什么不是董才子，乙榜魁首，竟不是董才子？
那是谁？！
“南仪，程卿！”
“是南仪程卿，没看错！”
“怎是南仪程卿……不管了，快去报喜，讨个喜钱。”

看到了头名，再往下看，在八十个名字中能找到了自己名字的，被这欣喜惊到手脚无处安放。
找完了八十个名字没看见自己的，第一反应是拒绝承认，一定是自己看漏了，赶紧从头再看一遍。

然而没有就是没有，不会因为多看几遍就凭空变出来。

等看了许多遍都没找到名字，也只能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站在原地嚎啕大哭的不是一两个。

所以那魁首之名，出现了就变不了。

不知谁带头喊“南仪程卿”，那声音就像风吹过了麦田，麦浪滚滚，一浪接一浪，最终传入了程卿等人所在的酒楼。

“南仪程卿？”
贡院门口实在太吵了，周恒听到程卿名字，都要急死了：“南仪程卿可有中！”
终于有人挤到了楼下，跪坐在地，大喘着气：
“南仪程卿高中……高中魁首！给程解元贺喜了！”

197：榜上无名（加）
“小郎——”
周恒都破音了。

程卿是解元！
程卿竟真中了解元！
周恒听到这消息，比他自己中举都激动。

程卿也从位置上站起来。

“此话可当真？”
闹了个乌龙就比较搞笑了。

整个酒楼瞬间都安静，董劲秋都有点控制不住表情：程卿是解元？！
楼下报喜的人拼命点头。

“当真，南仪程卿是解元，小的给程解元道喜了！”
程卿仍然在往下张望。

终于，她看见了自己熟悉且信任的人。

身材比较高大的司墨，将身材较为矮小的司砚顶在肩上，司砚脸上全是水珠子，可能连他本人都辨不清楚那是汗水还是泪水：
“少爷，您中了解元！您是解元！”
司砚一边喊一边拿袖子擦脸，“……您真的是今年的解元。”

真的好开心哟。

少爷是解元，他这个做下人的与有荣焉。

五老爷没有把他和司墨胡乱送人，这不是一个苦差，而是一个大大的美差！
司砚哇哇大哭，程卿眼角也有些湿润。

——原来她真的中了解元！
程瑁等人总算回过神来，纷纷向程卿贺喜，就连程珪也大方说了恭喜。

酒楼的老板拼了命挤上前，亲自为解元老爷换了一杯更好的新茶。

司砚和司墨两个终于挤到了酒楼下，第一个报喜的人要拿厚赏，司砚从怀里抓了早就准备好的厚封塞过去，司墨则接下肩上的褡裢，一把把往外撒铜钱。

程卿恍恍惚惚的，有人将红绸花挂在她脖子上，她觉得自己下一刻就能被拖去拜堂成亲了。

这不是错觉。

新出炉的‘解元老爷’如此年轻，已经有人来抢她，多亏了周恒众人将她团团围在中间，程卿才没有被当场捉去给人当女婿。

原来榜下捉婿，捉的不仅是新科进士，举人也是城中大户瞄准的目标。

也是，进士放榜是在京城，在宣都府，能捉住个举人当女婿就很不错了。

程卿高中解元令人欢喜，在她之后，喜讯一个接一个传来。

“宣都董劲秋，高中！”
“南仪周恒，高中！”
“南仪程珪，高中！”
“平昌……”
“徐溪……”
一声声喜报传来，一把把喜钱撒出去。

周恒听到自己名字，重重吐出一口气。

他生怕自己落榜！
程瑁却失魂落魄。

同来府城参加院试，程卿中了秀才，他也中了秀才。

同来府城参加乡试，程卿高中解元，他、他却榜上无名！
是自己读书还不够努力吗？
可能有这个原因吧。

但更多的，还是因为优秀的人太多，一整个省只有八十个名额，又岂会全部落到南仪书院，落到程氏子弟头上？
这一科乡试得中的举人名字，程瑁能确认是南仪书院同窗的，不过六人！
算上回外省原籍应考的，程瑁估计，南仪书院这科中举的人数勉强有十人吧。

这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只要在南仪书院乙字班时常考前十名，基本上就能中举了。

然而也不一定。

就像程卿，平日在书院月考，最好的成绩也不过是乙字班前三，从来没考过第一，偏偏在乡试里，人家就是压住了其他秀才，夺得解元。

就连诗画双绝的董劲秋，都被程卿压住了。

程瑁脑子里乱糟糟的，程珪何尝不是？
程卿在这科中举不意外，可程卿居然中了魁首！
这一科，可是强人辈出啊，除了董劲秋，那些比程卿赔率低的，哪个不是才名在外？
偏偏是程卿……程珪想起父亲程知绪的话，说程卿根本不配做他对手，让他应该把眼光放远一点云云。

现在程珪很想当面问一问他爹：您是认真的吗？！
如果程卿都不配做他对手，他这个连解元都考不到的人，是不是该立刻从二楼跳下去？
一次摔不死，就再跳一次，至少要把自己摔晕，再也想不起当日的“豪言壮语”才好。

董劲秋亦有淡淡的遗憾。

他居然不是解元。

解元是程卿。

他是第二！
那些赌坊都给他开出了最低赔率，他居然只考了乡试第二？
唉，这都不重要。

反正只要不是魁首，考第二名和第八十名有什么差别吗，别人只会叫他一声“董举人”，董举人可没有董解元好听。

董劲秋的失落只有极短的时间，没有当解元，不至于让他活不下去，这种事真的要看运气，程卿的卷子不一定比他答的强，可能是更投主考官的喜好。

董劲秋更多是在为好友纪皓担心！
听说纪皓昨夜就退了烧苏醒了，董劲秋早上听着消息还为纪皓高兴，此时却情愿纪皓晚一点清醒。

八十个名字里，没有宣都纪皓，纪皓居然没中举！
……
“你再说一遍！”
“大太太，南仪程卿是本科解元，董少爷的名字排在程卿后面，咱们少爷他、他没中……”
纪大太太的表情狰狞，报信的下人声音越说越小。

纪大太太心中大痛：“皓哥怎会没中！”
皓哥落榜就算了，解元居然不是董劲秋，而是那程家狐狸精的弟弟程卿！
是谁当解元都行，就是不能是程卿啊。

纪大太太几乎站不住脚。

她想起自己压了五百两银子买董劲秋是魁首，此时真是格外生气。
倒不是心痛那几百两银子，是气董劲秋不争气。

“……废物！”
董劲秋那个废物，平日少做几首诗，少画几幅画，怎会考不过那程卿？
诗画双绝有什么用，对科考没帮助，乡试里让写诗，只要四平八稳，不要传世佳作！
纪大太太狠狠将董劲秋骂了一通。

也忘了就在两天前，她还紧紧抓住董劲秋的手称赞人家是好孩子呢。

纪皓听见自己没中榜，在床上惨然一笑：
“没关系，我可以下一科再考！”
真的没关系，他就是三年后再考，也是年轻举子。

可是他和程小姐再也不可能了。

原本想着考中举人，还能和家中争取下。

偏偏又没中。

纪老尚书也极是失望，不过老人家立刻想出了宽慰纪皓的办法：“给皓哥说亲吧，先成亲生子在继续科考。”

本来拖着，也是先有一个举人身份，能在兼祧的前提下，尽量给纪皓找两门好亲。

如今却是拖不下去了，再等三年，纪老尚书怕自己看不到重孙出生！

198：李氏保媒（1更）
纪老尚书想出了安慰侄孙的法子。

其实纪皓娶亲就意味着兼祧这事儿要过明路了，纪老尚书是一举两得。

纪皓浑浑噩噩的，任由家人安排，纪大太太再也没看过那幅画卷，不知是被纪皓藏起来还是烧掉了。

纪大太太是心有不甘的。

她预料的最差结果就是程卿和纪皓一起中举。

到那时，程卿是举人，纪皓也是举人，她再拿着纪皓画的美人图找上门当凭证，程家顾虑着程大娘子的名节，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这还是程卿中举的情况下，若不中举，程大娘子那个老姑娘更是滞销货，纪大太太非得要再拖两年才上门施恩般提亲！
不管在哪种设想里，也没有程卿中解元，纪皓落榜的组合，纪大太太实在缓不过气来。

老太爷让她给皓哥说亲，皓哥没中举又要兼祧，真的只能往低里找。

要单纯说门户，绝对找不到一个和程大娘子一般门第的！
除非是姑娘本身也有缺陷……比如是庶女。

纪大太太早两年就给纪皓寻摸过亲事，她一开始想的是娘家侄女，她小弟的女儿和纪皓年貌相当，亲上加亲，纪皓娶了她侄女，兼祧后也能对她这个大伯母更亲近。

纪大太太把这话往娘家一提，被她弟媳撅了回来，结亲可以，把家里庶女嫁到纪家还差不多。

当时就把纪大太太气个半死。

这不是看不起纪家，是看不起纪大太太啊！
纪大太太一心等着纪皓中举，实在没料纪皓会落榜。
现在就算后悔了再想从娘家找个侄女来，年龄合适的庶女早就出嫁了。

皓哥为什么会落榜？
在乡下清清静静读书，遇上了程家那个狐狸精，心思都被分散了，能不落榜么！
纪大太太越想越生气，想来想去，纪皓就是因为程家狐狸精才大病一场，也是因为程家狐狸精的影响才落榜，她是彻底把大娘子，包括程卿一家都给恨上了。

纪皓一片痴心没落个好，程家那狐狸精也别想过上好日子！
她就瞪大眼睛看着，程大娘子能说上什么“好亲”，现在是‘解元之姐’，说不定真有那傻子，冲着新科解元，不在乎娶刑克双亲的老女！
可纪大太太绝不会允许大娘子顺利出嫁。

别管和谁家结亲，纪大太太都要给搅黄了。

——老天爷真是不开眼，怎就叫程卿中了解元？
——董劲秋啊董劲秋，你知不知道自己辜负了多少人的期望！
……
董劲秋辜负了多少人的期望不好说，程卿倒真是没有辜负那些关心她的人。

柳氏只求她平安乡试，结果她争气过了头，直接考中了解元。

衙门里报喜的衙役，和回南仪报喜的司墨差不多是前后脚到杨柳巷的。
鼓乐、仪仗和兵丁护送的桂榜，上午已经贴遍了府城的衙门，下午就送到了南仪县。

南仪书院本省的学生，此次有六人中举，南仪一县独占三人。

程卿，程珪和周恒！
程卿更是本省解元。

报喜的队伍先往杨柳巷去，一路上敲敲打打，引得南仪百姓纷纷跟随。

“今科的解元出在南仪？”
“你应该说又在南仪，南仪程氏子弟啊！”
“程卿，他家租了汪布商家的房子，就住在杨柳巷。”

“程大人的儿子，接过圣旨，受过朝廷追晋的那家……”
“啰嗦，还用你说，不就是程三元么！”
“现在要叫程解元了。”

报喜的人走到南仪县，杨柳巷被看热闹的南仪百姓挤得水泄不通。

柳氏不敢信，司墨大声喊：
“回恭人的话，少爷的确登榜夺魁，当了新科解元！如今正在府城等着参加巡抚大人主办的鹿鸣宴呢，少爷说了，等参加完鹿鸣宴，立刻回南仪给恭人请安！”
司墨不喊太太，偏当众喊恭人，这是在提醒众人柳氏是朝廷亲封的四品恭人，如今程卿少爷又成了解元，程家的门楣哪里低了？
正要声音大些，喊的响亮些，好好扬眉吐气一番！
程慧脸上亦全是欢喜。

自从自由恋爱头上被撞了个大包后，程慧已经很久没这样笑过了。

她是真心为小郎高兴！
二娘子和三娘子紧紧握住对方的手。

三娘子忽然啊了一声。

二娘子疑惑，三娘子偷偷道：“我压了二十两银子买小郎夺魁！小郎可真够争气的，果然让我赢了。”

二娘子哭笑不得。

三娘子却已在喜滋滋的掰着手指算，她压了20两银子买程卿夺魁，南仪县的赌坊给的赔率是1：2，这就要赔40两银子给她。

积蓄一下翻倍好幸福。

她不是等着米下锅，要靠这40两银子过活，只是想到这银子是因为程卿夺魁而来的，三娘子就欢喜极了。

她要给母亲，给大姐、二姐，还有小郎买东西。

从来没有一笔银子，令三娘子感觉如此快活！
李氏带着人大步而来。

“程卿得中解元，程珪也中了举，这是我程氏的大喜事，大家也请沾沾喜气！”
五房的下人们抬着几个箩筐，见人就送喜钱，黄澄澄的新铜钱一把把往外抓，一点都没觉得心疼。

“婶子！”
柳氏见了李氏就哽咽。

程卿夺魁的喜讯令柳氏觉得不真切，见了李氏她才有了主心骨。

李氏两手握住她，“大喜的日子可别哭，你们母女四人的好日子在后头呢，从前吃再多的苦，有卿哥这样的儿子也足够弥补了。
卿哥可真是争气，我和他叔爷都为卿哥高兴，知远泉下有知，看见卿哥中解元也会欣慰，卿哥这孩子啊，会走到他爹都没够上的高度！”
程知远年轻时候也会读书，却也没中解元。

当了举人后更是放弃了继续科考。

程知远肯定有遗憾，只要是想科考入仕的，都想考中进士。

往事不可追，昔日的遗憾，看这样子，肯定能由程卿给弥补上！
李氏趁着今日大喜，又告诉了柳氏一个好消息：
“我先前不是说过有一桩好亲要说给慧姐么，那时只说等卿哥中举，哪料卿哥这孩子比我想的还争气，他既成了解元，这门亲事肯定会成。
你呀，就把心落回肚子里，等着听双喜临门的好信儿！”

199：各自的孝道（2更）
柳氏觉得再没有比今天更欢喜的时候了。

如果一定要比较，大概只有朝廷为丈夫程知远正名追封那日的心情可以相比吧！
程卿平安过了乡试，还拿了解元。

大女儿的婚事也是她的执念。

两件事一起解决，柳氏岂能不欢喜？
李氏当了几年族长夫人，做事最稳妥不过，既是打了包票说是一门好亲，那就绝对不会坑她们。

柳氏也不想哭，可她实在太高兴，眼角有热乎乎的水迹。

李氏拿她没办法。

这样的喜事，让人强忍着情绪好像也不好，不是有那个词么，喜极而泣！
“今天你家客人断不了，等这两天的热闹散了，卿哥也从府城回来，我再与你细说那门亲事。”

“婶子……”
柳氏都不知该怎么谢李氏，李氏捏捏她手，事到如今，她们两家人哪里还分彼此呢，道谢的话不用说了，说出来还见外！
李氏转身帮忙待客，柳氏也打起了精神。

‘儿子’成了解元，柳氏也不能丢程卿的脸面，摆出四品恭人的派头来，接受着众人的贺喜。

三娘子偷偷凑到程慧身边：
“大姐，叔祖母说要给你说一门好亲。”

程慧轻轻点头，“我听母亲和叔祖母的，她们都是真心关怀我的，总不会害我。”

小郎说的没有错，母亲的想法也没有错，她还试过自己的路。

然而走错了一次。

纪公子不坏，但纪公子也要听家里的安排，两情相悦也不代表适合成亲，程慧真真切切疼过一次才明白这道理。

她的路子走不通，只能试试长辈给安排的路。

一直在家不嫁人好像也不行。

小郎不在乎她留在家里当老姑娘，不在乎养她一辈子，她却不能太自私让两个妹妹的婚事也不好办。

纪公子有他的孝道要守，要兼祧两房，娶两房妻子。

她亦有自己的孝道要守，她是程家的女儿，不能什么都不顾，做事只图自己高兴。

程慧不是哀大莫过于心死，她是真的释然了——她已经非常幸运了，看看别家，就是父亲还活着，只要生母死了，在继母手下讨生活的小娘子，哪个有她过得恣意？
母亲疼她。

妹妹们爱她敬她。

弟弟关心她纵着她。

她被这些实实在在的幸福快乐包围着，对嫁人后的生活一点都不害怕了呢。

叔祖母不会害她，家人也会为她把关，还有小郎一直在努力科考争得功名为她们三姐妹撑腰，有了这些底气她的日子还过不好，那就真是她自己笨，与旁人无关！
程慧反手拉住三娘子：
“你先别急着打趣我，等把我嫁出去，母亲她们就该操心你和二妹的婚事了，咱们三人早晚要出嫁，今天是小郎夺魁的大喜之日，还不赶紧跟着我去帮母亲和叔祖母她们待客去！”
……
二房那边，也是先得了程卿高中解元的喜讯。

当然，这对二房来说算不算喜讯还真不好说。

报喜的队伍敲敲打打从二房门口穿过，直奔杨柳巷而去，二房就算想装聋子没听见都不行。

朱老夫人当下犯了心疾。

等程珪中举的喜讯传来，朱老夫人的症状稍微缓解，到底是没有多少喜意。

程卿那小孽畜居然有当‘解元’的命！
她惊惧极了，仿佛回到年轻的时候，程知远中举那天，别人恭喜她，说她养出了一个好儿子。

朱老夫人心知肚明，那可不是她养出来的！
程知远死了，留下个小孽畜比程知远更厉害，朱老夫人胸口堵着个大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八月里秋高气爽，朱老夫人大汗淋漓，白日里仿佛就被魇住了。

她满口叨唠着‘小孽畜’，嚷嚷着不可能，钟氏和黄氏两个儿媳都吓着了。

钟氏要镇定许多，只说老太太听到程珪中举，太欢喜被痰迷了心窍竟开始说胡话。

“还愣着做什么，扶老太太躺下，叫人去请大夫！”
说是扶，几个婆子合力协作才将朱老夫人弄回房。

黄氏一脸忐忑，“嫂子，母亲这真是……”
钟氏一锤定音：“当然是母亲疼珪哥，一听说珪哥中举就太欢喜了！”
不然呢？
难道叫外人面听见，程卿中了解元，继祖母在家咒骂不休？
钟氏对朱老夫人是越来越烦。

今天是珪哥的好日子，南仪县一共就中了三个举人，珪哥就是其中一个，钟氏欢喜又骄傲，让朱老夫人这么一闹，钟氏的心情都被破坏不少。

程卿是程卿，珪哥是珪哥，老太太嫌珪哥考的不如程卿，钟氏却不管那么多。

她儿子也是举人了！
待明年珪哥再中了进士授官，也才是及冠之年，又哪里不优秀！
钟氏拿出当家太太的派头，强势把二房的喧闹镇压下去，二房上下张灯结彩的，只等着程珪在府城参加鹿鸣宴回来。

和二房在同一条街的何家，自然也听说了程卿中解元的消息。

说真的，程案首，哦不，现在是程解元了！
程解元除了没应婚事，与何家还是很亲近的，何家上下都为程卿中解元而高兴，何婉的婢女居然第一时间跑去赌坊取钱，程卿中解元的消息连赌坊的人都很高兴。

能不高兴吗？
他们调低了程卿的赔率。

要是像府城那样，按照1：3.5的赔率去算，这回要赔死，南仪县毕竟是程卿的主场，买程卿夺魁的人不比董劲秋少！
幸好啊！
幸好程卿夺魁的赔率只是一比二。

何婉婢女去的时候，赌坊前已经排了不少人。

何婉只压了一两银子，婢女轻轻松松领回二两银子。

何婉将银子在手上颠了颠，“就这点银子能干什么，买盒胭脂都嫌货不好，给你们买零嘴吃吧！”
“谢小姐赏！”
几个婢女笑嘻嘻的拿走银子，何婉又反悔了，轻咳一声：
“回来，这二两银连买零嘴都不够，从我匣子里另取些。”

婢女忍着笑把二两银子放好，重新在银匣子里拿了点。
二两银子能买一大包点心呢，哪里是不够，分明是小姐舍不得花掉——这钱虽少，意义却不同呀，是程解元帮小姐赢回来的。


200：酒都吓醒了！（3更）
程卿成为解元，影响的绝对不止三个姐姐的婚事。

她是南仪书院教出的第二个解元。

南仪书院前头已经出过一个解元，孟怀谨不仅是解元，还当了状元。

如今再出一个解元，证明了孟怀谨并不是个例，孟怀谨和程卿就算真的比寻常人更聪明，那也要南仪书院会教学生呀。

南仪书院在本省是彻底扬名，想来下个季度的入学考试，报考的人数不知要暴增几倍呢。

喜榜要在各州县张贴，离府城远的州县会晚几天知晓，就在府城周边的，比如南仪，早上放榜，喜讯下午就能传到县里。

和南仪县相邻的永阳县也差不多是下午得到的消息。

喜报会说本县中了几个举人，也会说新科解元是谁。

“南仪程卿”四个字，像一把重锤，捶在齐家人心上。

程卿成了解元，齐延松却落榜了。

他是今年五月刚中的秀才——和程慧退婚时，南仪县的李知县嫌齐延松品行不好，判了齐延松和程慧的婚书当庭作废不说，还说齐延松若在他的管辖地里，那是休想考中秀才。

李知县不是随便说说。

县太爷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当众说齐延松德行不配，若齐延松转头考中秀才，岂不是很打李知县的脸？
爱惜脸面的李知县当即修书一封给了永阳县的知县，大家都是同僚嘛，这点小忙还要帮的。

永阳县齐家也是有名的富户。

可惜到了这一辈人，一个出仕的都没有，也只能眼睁睁干看着本县县尊为难齐延松，齐家没少给县尊送钱，县尊愣是压着不许齐延松应考——齐家也是傻，家里无人做官了，顶着有钱的名声，哪个当官的不想捏几把？
人家正愁没有借口呢，齐家自己要送银子去打点，本来永阳县的知县还不一定要给李知县面子，齐家这么上道，永阳县知县笑开了花。

年年收齐家的银子，年年不许齐延松应考。

齐延松没考进南仪书院，只能进永阳县的县学，永阳知县很是“关照”这个给他送银子的齐家二公子，视察县学时仔细看了齐延松的文章，说他火候不够，需得再等。

永阳知县是想刮齐家更多银子，但说的也是实话，人家贪归贪，功名还是自己考出来的，那水平难道还指点不了一个白丁么，齐延松是人浮躁，书也念的一知半解，也就只有青楼妓女才会违心夸赞他有才华。

今年，李知县却已是高升离开了，永阳知县也没啥借口再压齐延松，就放齐延松去应考。

齐延松这一去，低低中了秀才。

那可了不得呢！
是白丁时就想着要找得力岳家，如今好不容易成了秀才，对镜自照，觉得自己这相貌才学，配公主么可能差了点，配个郡主、县主之流却是够的。

然而并没有贵女来找齐二公子表白。

程慧固然是被耽误了亲事，齐延松日子也不好过。

南仪县离的又不远，齐家落井下石退婚一事，永阳县的人怎会不知？
别说大户人家嫁女，就是乡下庄户嫁女儿，还要打听下男方的家风——齐二公子与名妓的香艳书信传诵不绝，大户人家又不傻，为何要把女儿嫁给这样的人？
得力的岳家没找到，齐延松不是没有悔意。

特别是听说姑父程知远平反追封，便宜表弟程卿连中小三元，连姑父的续弦柳氏都有了四品恭人的诰命……那时候，齐延松是有后悔的。

早知道就等一等嘛，姑父虽然死了，便宜表弟瞧着还能翻身。

这是其一。

其二是柳氏的诰命，齐家人都觉得朝廷应该追封已逝的齐氏，而不该把四品恭人的诰命给柳氏！
皇帝是怎么想的，当然无需向齐家人解释，他们也只是自家关起门说一说。

齐延松今年中了秀才有点膨胀，马上就报名参加今年的乡试。

那当然是不得中的。

他出了考场心里连一成中举的把握都没有，又不好意思留在府城看程卿风光，没等放榜就低调回了永阳县。

齐延松想到程卿应该会中举，却没想到程卿压住了诗画双绝的董劲秋，成为新科解元！
这也考的太好了。

十六岁的解元，这就是齐延松想要的得力岳家啊！
靠不住老丈人，他又不介意靠小舅子。

齐延松摸摸自己的脸。

慧表妹已是年过二十的老女，至今没许人家，如果他现在跑去程家求亲，指天发誓说自己不纳妾不逛窑子了，程家人大概也就原谅他了哈？
他娶慧表妹是亲上加亲。

他还不嫌弃慧表妹二十岁了呢！
……
程卿的耳根子有点红。

不是被人念叨。

是她正在参加鹿鸣宴。

作为今科的解元，程卿在鹿鸣宴上免不了被敬酒。

乡试放榜的第二天，按照旧例要在巡抚衙门举行鹿鸣宴，由巡抚大人亲自主持，这是对新科举人的祝贺，也是提前为新科举人们践行，在乡试以后，有意进京参加明年会试的举人就该启程了。

在宴席上，众人会齐唱《诗经》里的《鹿鸣》篇，所以此宴被称作鹿鸣宴。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再没有一首诗赋，能比《鹿鸣》更应景了。

程卿和诸位新科举人，不仅与巡抚大人共赴鹿鸣宴，还开怀畅饮，在鼓瑟声中吟诗作对各展所学。

程卿作诗是弱项，就被灌了许多酒。

看的董劲秋连连摇头。

所以程卿就只会应试，君子六艺都不用学？
输给这么个人，董劲秋也很无奈啊。

想想对方可能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科考中了，能当解元好像也勉强说的过去。

董劲秋不纠结了，他看程卿已有醉意，也灌了程卿一杯酒。
然后董劲秋就被人叫走，有人提议让董劲秋将今晚鹿鸣宴的场面画下来，得到巡抚大人的赞同，董劲秋也不好推迟了。

这一晚，程卿结识了许多同年，酒也喝了真不少。

第二天上了回南仪的马车她的酒都还未醒，直到去五房见五老爷和李氏，李氏说要给大娘子保媒，程卿的酒一下子就醒了：
“……您说让大姐嫁谁？！”

201：抢人解元是要赔的（4更）
“老爷您看，卿哥这是高兴傻了不成？”
李氏笑了笑。

程慧和蓉娘同岁，看到程慧，她总难免想到蓉娘。

蓉娘虽然不能说一门好亲，程慧能，李氏也会有几分慰藉。

程卿呆若木鸡，李氏又说了一遍：
“你没听错，我说的就是董家，诗画双绝的董劲秋。
董劲秋有才华，也有傲气，董家也不太在乎别的，就怕娶进门的媳妇董劲秋不中意，必要给董劲秋说个‘门当户对’的好亲，你若不中举，这媒我还不敢保……哪知你这孩子乡试这样争气！”
李氏说着就笑。

可不就是太争气了么，把董劲秋都比了下去，董家再没有挑剔大娘子的道理。

董家要的‘门当户对’，不是金银满屋，不是高官厚禄，而是家风清正好读书！董家能把董劲秋培养成诗画双绝的才子，正该是这样的喜好。

小娘子不能参加科考，无从检校才学。

但家里的弟弟能中举人，这家的姐姐不至于大字不识。

读过书的小娘子好呀，不是无知的妇人，出现搅家精的可能性就小。

李氏觉得程慧太符合董家挑选媳妇的标准了。

她说的当然是现在的程慧，而非刚回南仪时的程慧。

只会哭的姑娘，李氏自己都瞧不上，如何敢为其保媒嫁入董家？
现在的大娘子不一样了，会理家事，能管理田庄，嫁到董家去，将来是要做宗妇的，董劲秋可是嫡长孙！
李氏自觉这门亲事一点毛病都没有，五老爷也赞同。

只有程卿一个人傻眼。

所以她把董劲秋的‘解元’抢了，却要把大姐赔给董劲秋？
这生意到底是赔还是赚程卿一时也算不明白，她接触过董劲秋，对董劲秋印象很好，就说解元之争，董劲秋也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然而，董劲秋是纪皓的好友啊！程卿觉得这亲事很大概率是成不了的。

看她表情有异，李氏奇道：
“让董劲秋做你姐夫，你莫非还不满意？”
董劲秋都还不够好，还要给程慧找个什么模样的？
诗画双绝的才子，又是年方十九的少年举人，这都还不满意的话，李氏只能怀疑程卿是要故意挑剔了。

可据李氏的了解，程卿绝不是那种坏心肝的人，程慧嫁的好，对程卿同样是助力，卿哥儿到底哪里不满意。

李氏灵光一闪，“你可是看董劲秋人物风流，担心他婚后会……卿哥，你家原是在外地，你不了解董劲秋，他有诗才，是个画痴，学问又好，并不是个贪念美色的，这点我可打听过。”

纳不纳妾，完全可以等双方相看后再提嘛，最傻就是连面都还没见就把男方吓跑了。

董劲秋若见了程慧后极为喜欢，不用程家强调，他自己都不会纳妾好不好！
李氏觉得程氏的规矩就不错，男子年四十无子方可纳妾。

反倒是程卿家那个不管什么情况都“不纳妾不许找通房”的要求，太过苛刻了。

李氏想要好好劝劝程卿，程卿只有硬着头皮把纪皓的事说了。

李氏一抿唇，看了看五老爷。

五老爷摸着胡子，“你叔祖母早就听说了，纪老尚书那个侄孙是纪家的宝贝疙瘩，人家是要兼祧两房的，程氏女又不是嫁不出去，谁要去挤什么大宗、小宗，你们拒亲做的很对！”
咦？
大娘子和纪皓两情相悦，纪家上门提亲，柳氏都气得很。

换了五老爷和李氏，居然对这件事没太大反应——这夫妻俩一辈子经历过的事太多，对他们来说结亲是两姓之好，只要大娘子和纪皓没有发生越礼之事，俩人根本不在意？
还是，程蓉的死，让夫妻俩多了几分宽容。

不管是哪一种原因，程卿都很感激。

外面人怎么想是一回事，家里人的包容，让她为大娘子高兴。

不过李氏说和董家结亲，不用管大娘子和纪皓那八字没一撇的旧事，程卿自己并不这样想。

那日在太白楼，纪皓送画被拒失魂落魄离开，董劲秋可是当场就追了出去。

纪皓会不会向董劲秋倾诉呢？
若是纪皓将事情告诉了董劲秋，董劲秋会不会已经先入为主，认为大姐是一个轻浮的女子。

程卿不想让大娘子的婚姻留下隐患，正因为董劲秋是个非常不错的人选，这婚事才要让董劲秋自己点头。

别现在被家里人强压着娶了大娘子，将来又翻旧账！
“叔祖母，两家正式相看前，还是问一问董劲秋本人的意见吧。”

这董劲秋仿佛处处都完美，董家真的不会挑剔大娘子吗？
剔掉和纪皓那段夭折恋情，大娘子也是退过婚的，程卿自己不看重，董家会不会在乎？程卿对李氏保的这桩媒不太看好，她不想别人对大娘子称斤轮两的挑拣，如果要让程家把身段放的低低才能和董家结亲，那还不如换一家呢。

哪怕没有董劲秋家世好，没有董劲秋有才，没有董劲秋帅……卧槽，咋越说越像在隔空吹捧董劲秋？！
程卿说了自己的顾虑，李氏沉吟：
“这话我也不好大肆在外讲，不过既要结亲，说给你听听也无妨。
董劲秋幼年时董家曾给他定过一门娃娃亲，他那未婚妻不幸夭折了，谁都能挑剔你大姐姐退亲的事，董家不会挑，董劲秋和你大姐姐在婚事上都是不顺遂。”

程卿彻底服了。

叔祖母真的太强了。

董家要敢嫌程慧退过亲的事，程家反过来还能嫌对方克妻呢！
不如大家都开明一点，别学那些乡村愚妇？
李氏又说程卿很快就要去国子监，董劲秋同样如此，若两家的婚事能说定，那就抓紧时间办了，搞得程卿出了五房还在晕。

所以如果不出意外，她家要在一个月内和董家完成定亲、成亲的程序？！
程卿哪知道，李氏敢告诉程卿一家这门亲事，那就和董家是有默契的。
哪有男方一点不知情不表态，就跑去给小娘子做媒的道理，回头董家要是不同意，大娘子如何下台？
要说真正不知情的，也只有一心备考乡试的董劲秋了……

202：尊重是相互的！（加）
董劲秋一心备考，没拿到解元之位。

董劲秋一心备考，考完后收拾好心情准备赴京参加明年二月的春闱，他都要叫人收拾行李了，他母亲说给他相看好了亲事，他若没意见呢，就赶紧把婚事办了！
董劲秋若能知道程卿穿越前那时代的表情包，此时定然会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母亲，这事是不是太突然了，儿子还要准备明年的会试，不宜分心娶妻！”
董夫人早就摸索出了和一个聪明儿子的相处之道。

和董劲秋讲道理是不行的，她的道理可没有董劲秋多，所以她不听董劲秋的道理，只能按照自己的节奏来。

董夫人笑了笑：
“娶妻又不影响你参加会试，家里已经商议好了，等你成了亲，就让你妻子陪你一起进京，有人照顾你的饮食起居，我们也能放心！”
“可是母亲——”
董劲秋还要反对，董夫人摆摆手：“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若有那个命呀，闭着眼睛都能拿状元，和娶不娶妻关系不大。”

不知道为什么，董劲秋觉得膝盖有点痛。

他刚丢了解元之位啊！
若不是他长相与母亲多有相似处，董劲秋都要怀疑自己并不是母亲亲生的了。

娶妻有什么意思。

年轻的小娘子很麻烦的。

一个陌生的小娘子，嫁入董家，接管了他的生活……董劲秋颇为抗拒。

董夫人收起嬉笑，与董劲秋正色道：
“成亲的事本不需问你同不同意，谁家小郎君娶妻不都是长辈张罗的，只要门当户对，小娘子品行不错，那你们的日子总能过得不错。
不过女方家疼爱女儿，坚持要征询你本人的意见，你若不愿意呢，我们两家也不必相看了。”

女方家疼爱女儿，董夫人同样疼儿子。

开玩笑归开玩笑，她也想让董劲秋自己满意，当母亲的不会想看到儿子和儿媳妇成一对怨偶——当然，有些夫人太太是见不得儿子和儿媳妇感情太好的，怕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时不时就要挑拨下小夫妻的关系，这样的人还不少呢，董夫人却不是。

让董劲秋自己满意婚事，那董夫人操办起来，也会更高兴。

董劲秋听了这话，一时倒没那么抗拒了。

这是女方那边疼女儿不假，也是对他的一种尊重，顾及着他的感受，没有胡乱塞一个小娘子给他，强迫他娶了。

别人对他尊重，他就不好表现的没礼貌。

“您要我娶的是哪家女儿？”
“南仪程家的，程氏女的教养是不用怀疑的，程氏女不做妾，这种气节和骄傲，足以配得上董家的门楣，也配得上我儿。”

董夫人看着董劲秋的眼神很温柔，她儿子这么优秀，就当配最好的小娘子。

南仪程氏的女儿不做妾，男丁也很少有纳妾的，妻妾争斗少，这样的后宅教养出来的小娘子才品行端正，没有那种争强好胜的狠劲。

家宅和睦的小娘子，本来就不缺什么，自然也不必去斗去争。
进了门不会想着怎么把丈夫制服，怎么在妯娌间掐尖出头，董家人口众多，董夫人极想要一个性情宽和的儿媳妇，家和才能万事兴嘛！
南仪程家？
程卿就是南仪程家的，自己要娶的，岂不是程卿的同族姐妹！
董劲秋隐隐有不妙之感。

“是程氏几房的小姐。”

却听他母亲语气欢乐，仿佛邀功一般告诉他：“二房的！虽是二房，他们家却早已与二房分家别过，说起来你也认识，今年乡试的解元程卿，你们不是同年么，要与你相看的就是程卿的大姐，这位程大娘子比你大一岁，母亲觉得正好，大一点的姑娘稳重，也更会照顾人。”

程氏二房，程卿之姐！
那程卿有几个姐姐？
董劲秋看书都是一目十行，不说过目不忘吧，看一遍的内容也能记个七七八八。

这么聪明的脑子，此时都有点不会转了。

母亲说的是程卿的大姐，那就是程大娘子。

程大娘子和纪皓……纪皓为了她大病一场差点丢了性命，如今刚能下床。
自己要是和程大娘子相看，甚至娶了程大娘子，纪皓该是什么感受！
董劲秋回过神来，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哪知董夫人嘴快，又沉着脸补充了几句：
“程大人不肯去贪赈灾银子，这才被人害死了，这是忠义之臣，他的儿女自然不会是大奸大恶之人。
这位程大娘子也没什么缺点，她拖到二十岁没定亲，有守孝的缘故，也因先前退过一回亲这才被耽误了，母亲派人打听过，退亲不是程大娘子和程家的错，你是男子汉，心胸也要宽一点，不能揪着这点不放！”
程家小姐退过亲，董劲秋未过门的未婚妻也夭折了。

董夫人觉得好事多磨，兜兜转转的，没准儿就是老天爷要让这俩孩子走到一起呢。

董劲秋听得愣住了。

不是他狂妄，董家的门楣比纪家只高不低。

他母亲能看得上程大娘子，是因为程家家世本就不差，程卿又中了解元。

那纪家为什么又觉得程大娘子会同意嫁给要兼祧两房的纪家呢？
是不是因为程大娘子退过亲。

纪家因此而轻视程大娘子，所以大刺刺就上门提亲，或许还觉得能嫁给兼祧两房的纪皓，已经是程大娘子能寻到的极体面的婚事——程家要先征询自己的意见，不也因为这点么。

如果自己一口拒绝相看，程大娘子会怎么想呢。

她会不会觉得，因她退过亲，就不配找到门当户对的亲事了？
董劲秋脱口的拒绝，变成了迟疑。

可能是纪皓醉酒时说了太多夸赞程大娘子的话，也把错误都揽在了他自己身上，董劲秋非但没有觉得程大娘子轻浮，还有两分莫名的怜惜……拒绝的话在董劲秋舌尖打了个转，就有了变化：
“母亲且容我想一想。”

董夫人怕这是不愿娶妻的缓兵之计，“你要想多久？愿意就愿意，不愿意就直说，你这一想就是一两年，也叫程家小姐等你一两年？”
董劲秋头疼：
“两天，且容儿子想两天不行么，您说的这事儿太忽然了！”
董夫人这才满意点头。

“好，让你想两天，程家那边还等着信儿呢。”


203：相看（1更）
董夫人说是两天，那就多一个时辰都不行。

这件事打搅了董劲秋的清静，夜里他竟没有睡着，第二日磨磨蹭蹭，还是出门去了纪家。

纪皓已经能下床了。

让董劲秋奇怪的是，之前他来纪家，纪大太太对他很是热情，这回竟颇为冷淡。

自己可是做错了事，得罪了纪大太太？
董劲秋哪里知道，纪大太太怨他没有夺魁首，让‘解元’之位落到了程卿头上，嫌他没本事呢——任董才子聪明绝顶，都猜不到纪大太太的想法，站在纪大太太的立场，若真要比较，也该让纪皓和程卿去比啊！
纪皓自己都没中举好不好，也不知道纪大太太哪来的脸面嫌弃董劲秋。

董劲秋和态度奇怪的纪大太太寒暄几句，就到了纪皓的院子。

纪皓穿了件家常的旧衣在作画。

董劲秋心里咯噔一下，却见纪皓画的是虾戏图。

董劲秋莫名有些心虚脸热。

他明明还没同意与程大娘子相看，却仿佛已做下了对不起纪皓的事。

纪皓见了他，把画笔搁下，郑重作揖道谢：
“多谢劲秋骂醒了我，救了我！”
董劲秋更心虚了。

他先前骂纪皓为了儿女私情所困，陷入情障作践自己身体是不孝，那时骂的振振有词理直气壮，是真不知道家里有意为他娶程大娘子。

纪皓是遇到了情障，那自己又是怎么回事？
因为那点莫名的怜惜，就不顾和纪皓多年的交情了么！
董劲秋本想问一问纪皓，此时又改了主意。

君子不夺人所好，程大娘子嫁给谁都行，唯独不能是自己，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吧，也不必和纪皓提了。

纪皓见他欲言又止，却误会了：
“劲秋可还在担心我？我已是想通了，我肩上的责任无法推却，既无法成全程小姐‘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期许，又何必强去……大伯母为我相看好了合适的亲事，现已交换了庚帖！”
董劲秋彻底无语了。

他以为家里给安排的婚事已经很快了，没想到纪家这边更快，都已经交换了庚帖。

董劲秋憋了半天，只能问一句订的是哪家小姐。

纪皓笑笑，“是大伯母娘家的侄女。”

纪老尚书说要与纪皓娶亲，纪大太太动作很快。
娘家兄弟那边没有侄女可嫁过来，纪大太太就打上了娘家姐妹的主意，到底还是为纪皓寻来了一个年貌相当的‘表妹’。

女方的家世和纪家相比差远了，所以也不在乎纪皓是不是要兼祧两房，能嫁入纪家本就是高嫁。

亲上加亲，纪大太太极为满意这桩婚事。

她着急给纪皓说亲，可不仅是听从纪老尚书吩咐，还打着抢在程家前头的主意。
纪皓有贤妻娇儿，程家那狐狸精却嫁不出去，纪大太太才能解心头郁气。

纪皓不知纪大太太的心思，董劲秋就更不懂了。

纪皓自己都说要放下，那他还要不要提程小姐？
这道题太难了，比乡试还难。

董劲秋从纪家离开，不仅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反而更迷茫。

两天的时间眨眼而过，董夫人掐着时辰来问他考虑的结果。

董劲秋硬着头皮点头：
“……儿子同意相看。”

不就远远见一见吗？
程小姐都不怕，他有什么好怕的。

程小姐若相看不中他，他顺势借坡下驴，这样做保全了程小姐的颜面，也不会伤害到和纪皓的友情。

……
董劲秋亲自同意了相看。

程卿很是惊讶。

此时已是乡试放榜后第五天，她刚接到崔彦托人带信，这一科崔彦也是中了举，崔家上下都欢喜，崔彦一时也走不开，说两人要等周恒与他妹妹成亲时才能见面了。

周恒中举，崔家已决定将嫡出的崔五娘嫁给周恒。

崔家那边速度也很快，和程家这边一样，都想在周恒上京前办完婚事。

李氏上门说了董劲秋的答复，程卿再没有反对的理由，只能看着李氏这个媒人帮助两家传话，约好了相看的时间。

乡试放榜本就是八月底，如今已是九月，李氏把相看的时间定在了九月初九，重阳节有登高的风俗，程、董两家可以同去登山，在山顶的寺里相见，给董劲秋和程慧制造一场不经意的“偶遇”。

程卿觉得太刻意了，但她没有质疑的资格，只能做护花使者陪着柳氏和三个姐姐出门。

不然呢，两个年轻男女要约去茶楼酒馆吗？
第一次见面，坐在一张桌子上尬聊，那才真是……在没有电话，不能加微信的时代，李氏的安排已经非常好了。

重阳这日，柳氏很是紧张。

大娘子若还是十四五岁的年纪，倒可以慢慢挑，程卿当了解元，程家女儿不愁嫁。

可大娘子已经年满二十，从天而降一个董劲秋，已是极好的婚事。

这桩亲事若不成，柳氏会非常遗憾。

程慧本来不紧张的，受柳氏态度影响，也变得慎重。

若不是小郎中了解元，她哪能和宣都有名的才子相看？
就算是父亲早早为她定下的齐延松，与这位董才子相比也差远了。

自己真的能配上这样的才子？
程慧怀疑过自己，却不好辜负李氏的热情和母亲柳氏的期盼，她能做的不太多，只能拿出郑重的态度去对待此事。

程慧心中紧张，程卿骑着马慢慢跟在马车旁，压低声音安慰她：
“董劲秋虽不错，也要大姐姐中意才好，若大姐姐见了不喜，任那家伙有才有貌，我们不同意便是了。”

柳氏和李氏都在马车内，这两人极想把程卿拖进来揍一顿，程慧抢在柳氏和李氏骂人前嗔道：“你快住嘴吧，不要胡说，叫别人听见了要说我们轻狂的。”

董劲秋在宣都府受欢迎的程度，大概仅次于孟怀谨吧，若连董劲秋都看不中，她得飘成什么样呀？
嗔完程卿，程慧自己都笑了。

在小郎眼里，她是什么样的郎君都配得上，程慧这一笑，紧张感就消失了。

患得患失也没用，董才子若看不上她，这一趟出门，就当是全家一起登高过节啦！
马车停在了山脚，剩下的路要靠脚爬上去，或者换了软轿被人抬上去。

秋高气爽，程慧想自己走一走。

李氏和柳氏都不太赞同，这要是爬山出了汗弄花了妆容，还怎么相看？
说来也巧，按照约定董家本该先上山的，今日重阳登高，秋游的人比较多，董家的马车出城时就耽误了。
程、董两家在山脚下就碰见了，董劲秋也是骑着马，先看到了程卿，又看到了程卿身边的程慧——程小姐和纪皓画的，好像不太一样！

204：我们一起走个过场（2更）
程小姐皮肤很白。

程小姐的眼睛很亮。

程小姐未语先笑，亭亭玉立，董劲秋想起来自己院里那株丹桂。

程小姐比纪皓画里的样子更鲜活，纪皓的画技实在差强人意，竟只抓住了程小姐的三分神韵！
一想到纪皓，董大才子顿觉自己念头轻浮，赶紧端正了表情。

恰此时，程卿也看到了他。

“不是说在山顶见吗，董劲秋怎就到了？”
程慧顺着程卿的目光看过来，正好看见董劲秋板正了脸。

程慧的脸一下就红了，赶紧移开了视线。

就那一眼，她都没看清董劲秋长什么样，只感觉对方似乎挺严肃——董才子大抵是不满意这桩婚事的，却又扛不住长辈的压力，来走个过场？
这样一想，程慧脸上的红晕也慢慢褪去。

人家看不上她，她一个劲儿娇羞什么劲儿？
今日就安安生生的走完过场，当做来秋游吧。

那边，董夫人干脆下了马车，主动上前和程家打招呼。
程慧以为董劲秋对她无意，不再患得患失，既提前在山脚遇到了，大大方方冲董夫人福身见礼。

董劲秋也跟在母亲身后，过来与李氏和柳氏见礼。

董劲秋怪自己刚才念头轻浮，此时目不斜视，根本不敢多看程慧。

二娘子和三娘子也下了车，两人都在为大姐偷偷打量未来夫婿。

哇。

这个董劲秋果然名不虚传。

瞧着比齐延松那臭蛋强多了。

“这可真是巧了，竟在这里遇见。”

董夫人和李氏寒暄，双方交换了眼神，今天的两个主角是否看对了眼她们还不知道，但董夫人和李氏都极为满意。

董夫人喜程慧落落大方，觉得这姑娘稳重，有长孙媳的派头。

李氏喜欢董劲秋目不斜视，是个知礼守礼的君子，不像有些名声在外的才子，轻狂浪荡。
这样的小郎君就算不能与慧姐心意相通，娶了慧姐后也会敬她，男人若肯敬重妻子，一段姻缘就美满了八成！
这是一个美妙的误会。

只能说董夫人和李氏早先就想促成这桩亲事，那不管董劲秋与程慧相见时有什么反应，她们都能找出满意的点。

程卿看看董劲秋，又看看自己大姐。

这两人是怎么回事儿，到底有没有看对眼？
董劲秋不是很能高谈论阔吗，在酒楼里与众秀才说话都妙语连珠，现在倒成了哑巴。

程卿狐疑，董夫人是个爽朗的性子，却已经和柳氏搭上了话，双方进行了一番商业互吹，已经达成了一致意见：秋高气爽的，年轻人正该活动下腿脚，让程卿三人爬爬山，她们则坐轿子先到山顶观音寺里等着。

喂喂喂，你们这也太明显了吧？
都是年轻人，为什么二娘子和三娘子就要坐轿子，大娘子就要和董劲秋一起爬上去！
董夫人还很关心程慧：
“有你弟弟和劲秋陪着，机会难得，你且大大方方看看沿途的风景，若是走累了再坐轿子。”

“慧娘听夫人的。”

程慧再次福了福身。

心里想着，董夫人一看就是个好相处的人，将来嫁给董才子的小娘子真有福气，一个好相处的婆母，比一个有才华的丈夫更难得。

三个长辈就带着二娘子和三娘子各乘了软轿。

柳氏对董劲秋的第一印象也不错，出发前还给了程卿一个警告的眼神——若是胡言乱语把董劲秋给吓跑了，程卿跑不脱要挨一顿捶。

二娘子和三娘子则冲程慧眨眼，三娘子抿着嘴笑，表示自己挺满意董劲秋这个未来大姐夫。

程卿是肩负重任，既要看好程慧和董劲秋，让两个第一次见面的年轻人不要越礼，又要保证他们有相互了解的机会……程卿觉得自己太难了，身为一个电灯泡，她还要控制自己的瓦数。

不能太亮了，防贼一样防着董劲秋。

不能太暗了，让董劲秋肆无忌惮。

难，真的难。

董劲秋等着被程慧拒绝，程慧也以为董劲秋不中意她，今日重阳登高的游人不少，两人也不觉得尴尬，与程卿一起慢慢往山上爬。

程卿爱在家里怪模怪样的“做操”，程慧三姐妹也跟着做，所以程慧的身体比寻常小娘子结实，山爬了一半都不觉累。

程卿知道这点，董劲秋不知道。

见程卿都不说歇一歇，傻乎乎往上爬，董劲秋就觉得程卿这个做弟弟的很不体贴。

不是说程家姐弟感情很好么？
董劲秋实在忍不住，只能自己先打破沉默找话说。

“风景真不错。”

这是与谁说话？
程慧一开始还以为是和程卿说的。

直到董劲秋又说了一遍，“这里风景真好，对么，程小姐。”

啊！
是在和她说话。

董才子这样坦然，自己也不能表现的太小气。

程慧点头：“是，景色很好！”
董劲秋精神一震，“埋头爬山，怕是要错过许多，不如边走边歇，好好欣赏一下这无边秋景，程小姐以为如何？”
程慧再次点头：“董公子说的对。”

本来是三人并排着爬山，董劲秋在左，程慧在右，中间隔着一个程卿。

这两人搭上了话，程卿就觉得自己有些多余了。

她刻意慢了两步，董劲秋和程慧居然都没停下来等她，董劲秋说一句程慧就答一句，正是因为董劲秋表现的太君子，程慧也没往别处想，董劲秋要聊，那就聊嘛——唯有程卿看着前面两人，隔着的距离由原先的一丈，缩小到半丈，又缩小到一尺，走动时没注意，宽大的衣袖都会碰到。

程卿心情好复杂啊！
董劲秋这货，难道在当着她的面，泡她大姐吗？
她该怎么办。

这时应该硬生生挤回两人中间，把自己的瓦数调亮一点，还是彻底拉绳关灯，让这两人原地结婚——
程卿心里能跑马了，嘴上却默不作声，默默跟着后面。

山顶到了。

隐约已经看见观音寺的屋檐。

程慧出了一身薄汗，额上有零星的汗珠，脸上的脂粉本也不多，非但没有晕妆之丑态，反而更鲜活灵动了几分。

董劲秋恍神。

——他只是想让程小姐能有借口歇一歇，为什么不知不觉就和程小姐聊了一路？

205：插钗（3更）
“小郎，大姐和董才子处的怎样？”
进了观音寺，三娘子偷偷打听。

程卿很认真总结：“聊得不错，我看有戏。”

董劲秋没控制住自己的嘴，和程慧说了一路的话，程慧大方，董劲秋心中却有了异样，到了观音寺，那是再不肯和程慧多说话了。

他知道自己如果表现出一分满意，只怕董、程两家就要兴冲冲促成婚事了。

程小姐纵是不满意，也不敢表态吧？
董劲秋不肯过多表现，却不知恰恰是如此，董夫人心里已是乐开花——一个话多的人，忽然不爱说话了，可不就是害羞了！
之前还考虑了两天才答应与程大娘子相看。

这不一眼就瞧中了么？
早知如此，何必多等那两天。

董夫人对程家是越发热情了，两家人在观音寺吃了素斋，临下山前，董夫人掏出早已准备好的见面礼给大娘子，当然，二娘子和三娘子也有，两人都得了董夫人自手腕上褪下的玉镯，大娘子却得了董夫人一支金钗。

“慧娘这头发生的真好，乌黑光亮，正要一支好钗来配。”

董夫人看看柳氏，又看看李氏，见两人都没反对，就抬手将金钗插入了程慧发间。

插钗了！
程慧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时下男女双方相看，若是男方满意，就会当场给女方家小姐插上金钗，以金钗为订，这门亲事就要进入下一个环节了。

若是没看中呢，男方就要送上彩缎两匹，给女方压惊，以表歉意。

程慧都做好了收彩缎的准备，董夫人却当场给她插上了金钗！
这下可怎么办？
程慧忍不住去看董劲秋。

董劲秋也没想到母亲的动作那么快，怎都不问问他就表态，现在怎么办，他难道冲上去把程小姐头上的金钗拔下来？
那对程小姐来说，是当场打脸，是奇耻大辱……一想到程小姐经历过退亲，董劲秋的一双脚就像钉在地上生了根。

其实他是真的拦不了么。

在董夫人拿出金钗，而不是拿出彩缎时，董劲秋是可以阻止的。

为什么没阻止，这恐怕就要让董劲秋拷问拷问自己的内心了！
董劲秋没动，程慧诧异。

——所以董才子，其实是同意这桩婚事的？
程慧也恍惚了。

那她还一路和董劲秋聊得那么多。

董劲秋会怎么想她啊！
程慧刚才还落落大方，头上戴了董家的钗，脸都红透了。

董夫人越看程慧越是满意。

若不是怕失礼，她今天当场就要问婚期了！
忍住要娶儿媳妇的激动，董夫人表示会择日上门，柳氏眼角微湿，一口应承下来。

董家再次上门，就是商议‘小礼’了，程家要求多少聘礼，董家能出多少聘礼，程家会陪送多少嫁妆，这些都需要走过场的。

这桩亲事，要从口头落到实际。

董劲秋恍恍惚惚下山，程慧同样是心不在焉。

两人都以为对方是来走个过场，都等着对方开口回绝，你等我等，等到了插钗！
程卿不仅要默默看着董劲秋当面泡她大姐，还有被强行塞了狗粮的感觉……不止是塞狗粮吧，这明明是把单身狗骗到山上再杀掉！
所以，她大姐真要嫁给董劲秋了？
程卿觉得整个过程都不真切，然而在回城的路上，李氏已经在和柳氏商量起大娘子的嫁妆问题。

“董家是大族，董劲秋又是嫡支的长孙，他要成亲纵是仓促了些也会很隆重，董家不会吝惜聘金，嫁妆方面，我们不与董家争锋，却也不能输太多。
“
来时是李氏、柳氏和程慧一辆马车，二娘子和三娘子坐一辆。

长辈们路上要说这桩婚事，自是把程慧赶到了另一辆车上，方面李氏和柳氏商议。

程慧少不得要被两个妹妹打趣一番，却不知在这边，柳氏两人已谈到了她的嫁妆。

家里的女儿说亲，做父母的怕她嫁的清贫，日后受穷吃苦。

若是嫁的太好，又恐嫁妆不丰厚被男方看轻了，真是左右都为难。

自打李氏若要保媒董家，在等董劲秋点头同意相看的两天里，柳氏已经和程卿盘算过嫁妆。
程慧从生母齐氏那里继承的五千两，自然要让程慧全部带着出嫁，程卿已经去衙门把那三百多亩地重新转到了程慧名下。

除了这嫁妆田，程卿会格外拿出五千两银子做压箱银子，并将香露作坊每年的两分利都转给程慧。

有田庄的收入，有现银，还有作坊的分红，程卿觉得程慧这嫁妆资产分配挺合理的。

此外她还托何老员外帮忙在最短的时间内买家具，采购绸缎，又给程慧打头面，这些加起来又得几千两，程卿从让司砚收丝开始算起，到香露今年的产量翻倍，陆陆续续赚了一万多两银子，嫁一个姐姐就把荷包给榨干了，等到二娘子、三娘子出嫁时，也不知她是否能重新攒到足够多的银子。

柳氏一样样算给李氏听，李氏都惊了：
“卿哥儿这孩子，不声不响的，倒是挺会经营。”

李氏没想到程卿一口气能拿出这么多银子来，程卿家刚回南仪时的情况，李氏可看在眼里呢。

是不是装穷，李氏和程卿家来往久了也能判断。

——是真穷。

所以这笔银子，是在这三年里陆续攒出来的。

柳氏若有这样经营的手段，一家子也不至于要租汪布商家的房舍了。

李氏心知这都是程卿的功劳。

怨不得她疼爱卿哥儿，这孩子家里家外一把抓，着实是太辛苦了。

李氏叹了一回：“银钱这方面倒是不用担心，现在捧着田地和宅子，想送给卿哥儿的人多得是，就看卿哥儿自己愿不愿意收了。
就是他全都拒绝，去京城会试族里也会负担路费花销。”

族里出的银子不够，五房也会出银子。

李氏如今要说的却是程慧的嫁妆，她从怀里翻出两张契纸塞给柳氏。

柳氏再三推迟不肯要，逼的李氏都发了火：
“这是给慧姐的，不过让你代她收下，赶紧拿着。”

柳氏为难。

这如何敢收？
一张是宣都府城郊的田契，足有三百亩。

另一张却是在南仪码头的一间绸缎铺子，南仪码头的任何一间铺子都很值钱，一般人想买都没门路，再加上铺子里的货物，这铺子怕是要值上万两银子，比那宣都城郊那三百亩地更值钱，柳氏拿着两张契纸，手心都在发烫！

206：备嫁（4更）
柳氏看清楚了就要把契纸塞回去，李氏淡淡道：
“这原是蓉娘的嫁妆的一部分，你若嫌不吉利，便只管还来。”

柳氏这下收也不是，还回去更不行。

李氏情绪有点低落，很快又重新振作。

“你别多想，她们姐妹叫我一声叔祖母，我肯定会一碗水端平，等两个小的出嫁，我也自有添妆。
慧姐在婚事上艰难些，她小小年纪就没了生母，你疼她和亲生一样，阖族都看在眼里，你是个好的，知远没娶错人！”
李氏不是没嫌过柳氏怯弱，作为当家夫人不够有魄力，支撑不起门户。

可柳氏纵有千般不好，只‘善良’这个优点，就足以覆盖所有缺点了。

程知远若真续娶了一位能干的填房，对大娘子还会有这么好吗？
不会把大娘子当亲生女儿来养，更有甚者，见到继女能有一门好亲事，立刻就要抢来给自己亲女，这些腌臜事李氏见得太多，所以柳氏的怯弱是缺点，善良和心宽却又是大大的优点。

李氏这样直白夸赞，特别是那句“知远没娶错人”，叫柳氏眼眶发红。

一晃，丈夫去世也快满四年了。

今天算是敲定了大女儿的婚事，还得到了族里长辈的认可，这个原本在风雨中飘摇的家不仅没散，还像程卿保证过的那样越过越好！
回了家，柳氏把李氏给的契纸给程卿看。

李氏都说了这曾是程蓉的嫁妆，程卿还有什么不懂的。

程蓉和大娘子同岁，程蓉没有活到出嫁，李氏这是移情了！
“既是叔祖母的心意，母亲就替大姐收下吧。”

族里是族里，五房是五房。

李氏添不添妆，程卿都从来没忘记过程蓉的死。

程卿真的很忙，不仅要操办姐姐出嫁的时，就像李氏说的，自打她考中解元，排着队要给她送田送宅的人太多了，每天都要推，每天都有人上门。

她们现在住着的汪家别院，汪布商亲自上门三次，一定要把房子送给程卿，程卿一家刚下山，汪布商趁着重阳节又来了，程卿看到汪布商就躲。

还是五老爷看不下去，与她说了实话：
“汪家执意要送，你不妨收下。
他家的房子你们都住了三四年，再搬也麻烦，不收汪家的也要收别人的，选生不如选熟。”

程卿不好意思，“这汪布商家不是败了么？”
吃大户，也得吃个真大户，人家汪家也不容易，程卿怕汪布商是打肿脸充胖子，也担心汪家勒紧裤带都要把房子送给她，就是为了等她入仕后提比较难办的要求。

五老爷把话掰碎了讲，“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汪家是办砸了差事得罪了贵人，不把明面上的产业出手，剩下的也保不住。
他们也不敢为难你，只是装穷的日子不好过，人人都想踩汪家几脚，少不得要借借你这个新科解元的光。”

汪布商家居然在装穷！
他们可真能忍啊。

过惯了奢侈的日子要装穷，真的好难。

汪布商果然是老狐狸，散尽明面上的家财保平安，连别院的房舍都拆开租出别人，一点小钱都要计算，别人自然以为汪家是真穷。

程卿越发不敢小瞧这些古代的商人。

他们只是不懂她那个时代的知识，但做人做事上，哪会比她前世打过交道的生意人差？
若不是这封建社会把商人的社会地位定为末等，经商的未必斗不过官老爷。

不过社会制度就是掌权者制定的，这样一看，还是当官的更精哈！
受五老爷这一点拨，程卿知道自己要走的路还很长，在实力不够时，她不会去当挑战规则的人，别的举人享受什么待遇，她也和光同尘。

收了汪家的房子不说，她还收了两个乡绅地主送来的地契，也收了县里两个铺子，然后就住了手。

那些送礼没赶上趟的人家十分遗憾，没怪程卿不给面子，只埋怨自己不够心诚，叫别家抢了先机，没与解元公扯上关系！
程卿刚刚掏干净荷包准备嫁姐姐，立刻又有人把扁扁的荷包给她装满，要不华夏咋历来都推崇“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呢，真是说的太对了。

不过这样一来，程卿一家在南仪县总算有了自己的房子，就像五老爷说的那样，她们一家都在杨柳巷住了三四年，如今汪宅变程宅，大娘子可以从自己家里出嫁了！
不论古今，有了自己的房，一家人的心也更安定。

程卿忙着千头万绪的琐事，程慧只管安心待嫁，两个妹妹都帮着她绣嫁衣，好让程慧腾出手来去给未来夫家的长辈准备礼物——礼物通常是新娘本人的绣品，什么抹额、鞋和衣服之类，都是展现新娘子女红手艺的。

董家人口多，别的人可以随便送送，董劲秋父母和祖父、祖母的东西不能糊弄。

此外还有董劲秋的弟妹。

重阳那天下山回家，程慧还恍恍惚惚觉得不真切，后来就再也没空发呆了，董劲秋上京赴考前就要成亲，留给程慧绣东西的时间不多，她恨不得自己长出八只手一起拿针穿线。

程卿酸溜溜的想，就冲大娘子手指上被扎的针眼，姓董的要敢对大娘子不好，她非得拿针……不，针太细了，还是换锥子吧。

她非得拿锥子把董劲秋扎成董漏风！
……
程家这边积极备嫁，董家也是上下齐心要忙着娶媳。

董劲秋没管住自己的嘴，忍不住先和程慧搭话。

接着又指挥不动自己的脚，没有及时走上前拔下程慧头上的金钗。
插了钗就是表示他看中了程慧，重阳那天回宣都的路上董劲秋就很苦恼，“母亲怎不与我商议？”
董夫人懒得理他。

“你一路陪程大娘子上山，恨不得把山上的一草一木都在程大娘子面前讲出一番来历，你这样不矜持，为娘怎好睁着眼睛说瞎话，把那彩缎送给程大娘子！”
董夫人表示这件事儿不是自己不谨慎，都怪董劲秋不够矜持。

董劲秋愣是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董夫人和儿子交手很少有如此占上风的时候，不由乘胜追击：“你现在若后悔了，可以去程家把金钗索回，给程大娘子送两匹彩缎道歉。
不过这样出尔反尔的事，就休想让我陪你一去去了。
唉，程大娘子真真可怜哟……”
董夫人拿出帕子假意拭泪，董劲秋看着亲娘一滴眼泪都没流，觉得心好累。

他现在去把金钗索回来？
——那他得是什么样的禽兽啊！

207：呆雁，看箭！（1更）
退过一次亲，又经历了纪家上门提亲的事，在董劲秋眼里，大娘子已是万分脆弱经不起刺激的了——人啊，都是只愿意看自己想看的点，却不想想，没有你董才子的拯救，大娘子在程家照样是吃嘛嘛香，身体好的能一口气从山脚爬上山顶呢！
董劲秋管不住嘴，指挥不动腿，回到董家后，连手也蠢蠢欲动。

只觉纪皓的画技差强人意，勉强捕捉到了程小姐的三分神韵，若由自己来画，不说抓个十成，至少也有七八分。

董劲秋有一股作画的冲动。

那惊鸿一瞥的美好，如果不用画纸记录下来，哪日他得了老年痴病给忘了怎么办？
若董夫人知道儿子此时的想法，必然要大大嘲笑一番：吾儿才十九，竟未雨绸缪至此，已在为几十年后可能发生的事做准备呢。

董劲秋能懂科考经义，却弄不懂自己的心。

风不知从何而起，吹皱了他的心湖，让他心中荡开点点涟漪。

等他铺开了画纸要作画，闭上眼睛，与程小姐相见的每一处细节他都回忆起来。

程小姐落落大方，不管笑与不笑都……甚美。

然而真要落笔时，董劲秋又迟疑了。

这样的美好他真的能画出来吗？
他又为什么要画呢！
如果控制不住嘴和腿，他就应该控制手。

他一日没娶程小姐，就不该孟浪轻浮将程小姐入画，就算不像纪皓那样抱着画像上街，放在书房里被下人收拾不经意看到，对程小姐都是大大的不好。

董劲秋搁下笔，忍不住皱起眉。

纪皓不该拿着程小姐的画像上街，也不该对他吐露心声讲述和程小姐的事。
董劲秋知道自己不会因此而看轻程小姐，却无法保证别人……纪皓会不会也对别人倾诉了？
就算别人不知，纪家上下肯定也知道的。

董劲秋被风吹皱的心湖，掀起了狂风大浪。

纪皓犯过的错误，他可不能再犯。

董劲秋放下了画笔，蠢蠢欲动的双手也需要安抚，他干脆换了衣服带着几个家丁出门。

这举动真是唬了董夫人一大跳，生怕董劲秋真跑去程家索要金钗，她儿子要做出这种事，董夫人可不仅要羞愧死，她非得把董劲秋的腿给敲断了才行！
“快、快把他追回来！”
报信的下人迟疑，“夫人，少爷好像是去捉大雁去了，他问小的知不知城外哪里有大雁落脚，小的就说了雁荡湖，少爷带了几个人，拿着弓箭就出了门。”

董夫人一怔。

董劲秋小时候也练过箭，后来学画，就再也不肯拉弓了，说不能伤了拿画笔的手。

现在拿着弓箭去雁荡湖，只能是捉大雁啊！
定亲过礼的确是有男方给女方送大雁的习俗，有时为了显示诚意，送去的大雁还要由男方亲手所猎。

雁是活雁，要把大雁射中又不弄死，很考验男方的箭术。

那些箭术出众武艺高强的武举人亲自去猎雁不奇怪，董劲秋却是文举人啊！
他去猎雁？
能猎到么。

带弓箭去，不如带渔网去有用吧。

“算了，别管他，由他折腾去！”
董夫人真是笑到肚子疼。

她若把儿子追回来，告诉他家里早已买好了大雁……劲秋那孩子恐怕要恼羞成怒了。

董劲秋带着人在雁荡湖折腾到晚上才回家。

因为没带网，他就收获了几根大雁毛！
那些雁看着呆呆的，人一旦靠近就扑腾着翅膀乱飞，有只呆头雁嚣张到往董劲秋身上扑，拿嘴啄了董才子作画写诗的手几口。

下人倒是眼疾手快扑上去按住了啄了董劲秋的呆头雁，董劲秋偏叫他们放了。

这是下人捉的，不是他捉的，不算！
董劲秋把那只呆头雁仔细看了两遍，觉得自己还能认出它，这才带着下人打道回府。

第二天董才子没有去雁荡湖，他命人在院子里立了靶子，拉开弓，一遍遍的练习射箭。

学霸干什么都能强，不过是练了一天，董劲秋又找回了幼时学箭的感觉。

然后第三天。

呵，头一天练了几百遍的拉弓射箭的动作，第三天董劲秋的两只手臂都抬不起来了——这太正常了，弓和箭若能说话，也会嘲笑久不锻炼的董才子：平时不理睬，有事求上门，我们不要面子的么！
等董劲秋忍着手臂的酸疼，折腾了好几日终于亲手捉到了雁，第二天就是董夫人和程家约好上门小定的日子。

董、程两家这门亲事是乡试前就相互属意，乡试后正式提起，因日子比较赶，把纳采、问名、纳吉都合到了一步走。

这次董夫人上门，是正式提亲，也是交换庚书，并要与程家商议聘金，走到‘纳吉’这一步，就是小定了。

第二天就要去程家，董劲秋总算亲手捉来了雁，这一晚董才子睡觉时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

捉雁实在太累了，填满了他的空闲时间，叫他没空去纠结要不要告诉纪皓，他与程小姐即将要定亲一事。

其实告诉了又能怎样，让纪皓退了与纪大太太娘家侄女的亲，再让程小姐嫁进纪家？
纪皓退不了亲。

程小姐也不该受这样的委屈。

礼法能约束人们的行为，却约束不了情感。

真的有女人会心甘情愿把自己的丈夫与别的女人分享吗？
董劲秋并不这样想。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幻想着妻妾和睦的男人，应该先自问一下，能不能接受自己的妻子同时与几个男人来往吧！
董劲秋还没有察觉自己的心已经非常偏了，他认为程小姐嫁给兼祧两房的纪皓是受委屈，却丝毫没想过纪大太太娘家侄女会不会觉得委屈。

因为那与他而言是陌生人，人家自己同意嫁纪皓，董劲秋何必多管闲事。

程小姐，是不一样的。

到底哪里不同，董劲秋说不出个所以然。

这一夜，董劲秋的梦里都是扑腾着翅膀的大雁，他梦见自己刚捉住雁，那雁抖落身上的羽毛，摇身一变成了程小姐。
程小姐笑语盈盈看着他，他慌的手脚无措，一下就醒了。

已经寅时了。

今天，董家要去程家提亲。

董劲秋让下人掌灯，“手脚麻利点，为我打水净面。”


208：乌鸦先至（2更）
程卿一大早就听见了鸟叫。

柳氏说那是喜鹊。

程卿不敢质疑，喜鹊就喜鹊吧。

今天董家要上门提亲，程卿就算对董劲秋还持有保留态度，却也不会硬生生要从鸡蛋里挑骨头。

董劲秋现在来看还不错，程卿又不是脑子被门挤过，真的要破坏姐姐的幸福。

姓董的以后会不会花心不好说，董夫人是真给董劲秋加分，难得性情爽利开朗，就连程卿都喜欢和这样的人相处。

现在这时代，小夫妻成亲后当丈夫的不会整天呆在后宅，做妻子的好像和婆婆相处的时间更多。

婆婆若是尖酸不好相处，那这婚姻生活真是太痛苦了！
程家做好了准备等董家人上门，李氏作为媒人也早早来杨柳巷等着，巳时刚到，程家的大门就被拍响了。

程卿都惊讶，巳时就是早上九点，宣都离南仪有那么一段距离，董家来的还挺早呢。

程卿让人开门前也没忍住嘀咕了一句：“董喜鹊起得真早啊。”

让人打开门一看，不是爽朗的董夫人，也不是诗画双绝的董才子，居然是退亲后就没再见过的齐家臭蛋。

不是董喜鹊，分明是齐乌鸦嘛！
齐延松穿着簇新的秀才蓝衫，又在背上绑了几根荆棘藤条，带了人抬着几担绑红绸布的礼盒，担上还捆着一只大雁。

是雁还是鸭程卿也没看清楚，反正瞧着挺肥的。

瞧见程卿，齐延松面露喜色：
“与卿表弟一别许久，真是想煞愚兄了！听说卿表弟高中解元，愚兄必须要亲自来恭喜卿表弟一番……”
程卿摆手，“停停停，我们两家早就断了亲，一口一声卿表弟，叫的我浑身不自在，你上门来做什么，程家可不欢迎你，赶紧走吧！”
齐延松极是不忿。

那时候程卿约他喝酒，不也是一口一声表兄叫的很欢？
虽是阴险骗取他信任，到底也真叫过他是表兄。

现在一朝考中解元，就翻脸不认人。

要照齐延松以前的脾气，早就拂袖而去。

然而想到程卿那热乎乎的解元身份，齐延松又硬生生忍了。

来程家前，他就做了许久的心理准备，知道上门会被奚落，只要忍过这波奚落，他就能心想事成。
想想古时名将韩信连胯下之辱都能受，不过被程家人骂几句，有什么忍不了？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眼下，就是在苦他的心志啊！
齐延松不顾程卿的臭脸，从自己背后取下藤条双手奉上，又单膝跪地：
“骨肉至亲，哪能说断就断呢，愚兄深知自己错的太多，辜负了卿表弟的信任，也辜负了慧表妹的期许，自从慧表妹与我退亲后，我时时刻刻都在反省自己犯下的错误，成百上千次想登门忏悔，又想到自己连个功名都没有，哪有资格给慧表妹幸福。
在这日夜的忏悔内疚中，也唯有头悬梁、锥刺股用功苦读，可惜天资有限，直到今年才考取到秀才功名，如今方有勇气登门负荆请罪，任凭表弟打我骂我，我绝不还手还口，只愿表弟消了气，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再给一次什么机会？
当然是求娶程慧了。

齐延松连大雁都带来了，又抬着礼，哦，还有个矮矮胖胖穿红带花的媒婆，程卿差点没看见呢。

程卿都被齐延松给逗笑了。

负荆请罪，重新求娶？
齐延松哪是闭门读书啊，这是关起门研究戏本子了吧。

程卿以前还没看出来这货是个表演型人格。

齐延松把带刺的藤条高高举起，程卿还没说话呢，他自己就把自己感动到流泪。

程卿冷不丁问他：
“你这段话背了挺久吧？”
齐延松下意识想点头，“还好还好……卿表弟，我刚才说的，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差点承认了背台词，头点到一半硬生生收回去，好险没闪了齐延松自己的腰。

见程卿不接藤条，齐延松又给自己请来的媒婆使了眼色。

矮胖的媒婆挤上前来，打量程卿的眼神好像在看一块上好的五花肉，给齐延松做媒算不得什么本事，若能顺便给新科解元保个媒，那才真是大业务。

然而新科解元眼光有点高，据说去年南仪的中秋文会，纪老尚书当场要把孙女许配给程解元，程解元那时候还是个秀才，愣是没同意！
矮胖媒婆吸溜了一下口水，一脸谄媚：
“给解元公见礼了，小妇人受齐少爷所托，要为齐少爷聘程家大小姐为妻。
小妇人就没见过像齐少爷这么有诚意的求亲者，他不仅愿送上丰厚聘礼表示心意，若能娶程大小姐为妻，齐少爷保证会一心一意对程大小姐，婚后绝不三心二意，绝不寻花问柳，程大小姐叫他去撵狗，他绝不抓鸡，程大小姐叫他走东边，他不往西边看一眼……解元公在上，请听小妇人一言，人不风流枉少年，齐少爷过去的那点毛病都改了，俗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解元公就再给齐少爷一次机会吧，嫡亲的表兄妹，亲上加亲总比将程大小姐嫁去别家强！”
媒婆的嘴，不仅能骗人，还能骗鬼。

臭蛋、乌鸦之流到了她们嘴里，那都是难得的青年才俊。

何况这齐延松的确是卖相不俗。

媒婆掰着手指算着齐延松送来的定礼，至少也值个两千两银子，这还是小定，程家若是允婚，待过大礼时，齐家另有上万的聘金送上！
听听，多么难得的一桩好姻缘。

齐家有田又有屋。

齐延松有才又有貌，二十出头已有了秀才功名。

和程卿比是差了点，但媒婆又奉承道，十六岁的解元公怕不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哟，别人哪好和程卿比嘛。

程卿开始想把齐延松直接扔走，可齐延松这媒婆请的好啊，就特么像听相声一样，程卿就忍不住多听了一会儿。

杨柳巷的街坊们先憋不住，呛那舌绽莲花的媒婆：
“齐二少爷这样好的夫婿，谁家敢要？见程解元家落魄了就要退亲，人家如今过得兴旺，又舔着脸重新来求娶，从前的事，我们这些街坊都还没忘呢！”
所以程解元怎么可能忘？
街坊们哈哈大笑，都觉得举着藤条的齐延松很是滑稽！

209：给董女婿一点信心（3更）
程卿脸上带笑，没有让街坊们住嘴，街坊们自然越说越有劲儿。

程解元如今是有身份的人，哪好当众破口大骂，骂人的事就由他们代劳吧。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把齐家当初退婚的事翻出来讲了一遍。

哦，不是齐家退婚，是李知县做主，解除了程、齐两家的婚约。

“这不仅是看着程家兴旺，许是后悔还给程家的那五千两银子吧？”
“极是极是，如此猜测在理。”

“没想到看起来光鲜，却是个面上光，贪财好色，不知廉耻，李知县看人真是准！”
齐延松气得脑袋都快冒烟了。

他是很想吃回头草，却不是为了那五千两银子，八分是看程卿有前程，两分是念念不忘程慧表妹的美貌。

这些愚民知道什么！
齐家什么都缺，独独不缺银子。

莫说是五千两，就是五万两银子，只要齐家愿意，也能拿出来。

齐延松为自己辩解，街坊们皆不信，哈哈大笑，让齐延松真有钱，就马上摆出来看看——齐延松被噎个半死，谁出门会带着五万两银子？齐家能拿出五万两不假，但只为他娶妻一事是不可能的，除非他要娶得不是程慧，而是当朝公主。

齐延松和街坊们吵个不休，媒婆就赶紧帮齐延松说好话，让那些街坊不要多管闲事。

“这是解元公的家事，与你们何干，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程卿呵呵笑，“我们一家回南仪，也得了街坊们不少帮衬，远亲不如近邻，他们说的话，我听着挺有道理的。”

听着一群人骂齐延松，可不就是有劲儿么。

屋里，柳氏几人也弄明白了上门的不是董家而是齐延松。

柳氏不知程卿为何要在门口听齐延松胡扯，这种人正该拿大棍子打走才对，姓齐的赖着不走，若与董家人撞上，可怎么办？
柳氏现在是风声鹤唳，生怕大女儿的婚事再出一点岔子。

李氏却拦下柳氏，将程慧带到门口，指着门外问她：
“你母亲说要赶走齐家二公子，免得他和董家人撞上，慧姐儿你的意思呢？这齐二公子是你嫡亲的表兄，他现在说自己知道悔改了，你要不要原谅他！”
程慧听着外面的动静只觉得可笑。

负荆请罪，重新求娶？
程家落魄时，齐延松将她与青楼妓女相提并论，先前还不肯光明正大退婚，想纳她做妾。

如今程家沉冤得雪，小郎更是成了新科解元，齐延松又请了媒婆上门，送上重礼，指天发誓以后只对她一个人好。

感动？
只有丢脸和好笑。

丢脸的是这样的人居然是她嫡亲表兄。

好笑的是齐延松的天真。

“叔祖母，我纵是去庙里当姑子，一辈子不嫁，都不吃这株回头草，就是他日齐延松中了举，中了进士，做得高官，我也绝不后悔！”
李氏点头，“好，不愧是我程氏的骄女，有骨气！那我再问你，卿哥没马上赶齐二公子走，你怕不怕齐二公子和董家的人撞上？董家人今天会上门小定，他们许是下午到，许是半个时辰后甚至一刻钟就到，你可害怕？”
董家的人来撞上怎么办？
李氏说的柳氏越发担心了。

二娘子和三娘子亦是一脸紧张。

就连程家的下人们，也为大小姐而悬着心。

阿弥陀佛，那可是宣都府有名的董才子，大小姐能找到这样好的夫婿，大家都很为大小姐高兴。

如果把董才子吓跑了……程慧的婢女快哭了，其他人也很是焦急。

李氏的问题直中要害。

程慧也在心中问自己，董家今日要上门，董公子很可能会一起来。

若把董公子吓跑了，自己还能寻找这样好的亲事吗？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手上的针眼还没消呢。

这桩亲事来的突然，相看那一日，董夫人为她插钗，也是出乎她意料。
这些天好像有人在背后推着她，让她去相看，让她赶制绣品。

然而她若真的不愿意嫁给董公子，只需说一声，小郎一定会为她拒了这门亲事。

董公子对她是什么感觉不知道，她并不讨厌董公子。

她也是真的喜欢董夫人。

这门亲事，是别人梦寐以求的，也是她自己愿意的。

从父亲为她订下的齐延松，到自己认识的纪皓，再到董劲秋……万般滋味涌上程慧的心头，她抬头笑了笑：
“叔祖母，我不怕。
今天把齐延松赶走，他明日又来呢？发生过的事都抹不去，董公子和董家若是恰好撞上，正好可以再考虑考虑这桩婚事。”

她就是退过亲。

这事儿董家早就知道。

还有纪家那边，董公子大约也是知道的。

掩耳盗铃有什么意思，如果董家和董公子在乎这些，现在一时瞒过去了，以后也要翻出来。

比起赶走齐延松，程慧也想看看董劲秋会怎么做。

柳氏认为这样行事太冒险了。

李氏却连说了三声好。

“再好的婚事，若要叫女方卑躬屈膝去谋求，那也没什么意思，慧姐，叔祖母真以你为傲。”

李氏欣慰中带着缅怀。

程慧不仅与她的蓉娘同岁，就是行事做派也像极了她的蓉娘。

孟怀谨比董劲秋只好不坏，他不愿娶蓉娘，蓉娘追着问了理由，给了孟怀谨一耳光，也就慢慢把孟怀谨放下了——再好的儿郎，若是小娘子卑躬屈膝求来的，那不要也罢。

李氏拉着程慧的手：
“你有骨气，叔祖母的眼光应该也不会太差，我们要多给董女婿一点信心嘛。”

还没小定呢，李氏都叫上了董女婿。

程慧脸颊又开始发烫了。

……
程卿的想法其实和李氏差不多。

一开始想赶齐延松走，转念一想，这齐乌鸦来的正是时候。

董劲秋是不是真的喜鹊，程卿也想看看。

董劲秋会如何处理此事，会写诗作画的才子程卿欣赏归欣赏，但若只会写诗作画，以后能让大姐过上好日子？
程卿估摸着董家人上午就能到，如今有空闲，不妨陪齐乌鸦玩一玩。

她等齐延松被街坊们骂的狗血淋头了，才慢悠悠开口：
“你这个负荆请罪好没有诚意，我倒是想打你，又怕你回头就去报官，诬陷我打人。”

齐延松顾不上和街坊们吵嘴，把带刺的藤条举得高高：“可请诸位当个见证，是齐某自己请卿表弟动手的，打死打残都与卿表弟无关！”
说的真好。

程卿就没见过有人被藤条抽死的！
司砚很贴心的给自家少爷递上了门栓，示意程卿可以用这个打。


210：我是宣都董劲秋！（4更）
见程卿伸手去接门栓，齐延松脸色都变了，几次想拔腿逃跑。

那么粗的门栓，程卿要下狠手，可是会把他打死！
媒婆一个劲儿哎哟哎哟，围观的街坊们却拍手叫好。

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唬得齐二公子快吓尿了，程卿才猛然把手缩回来。

“用门栓会打死人的！”
“表弟说的极是，谢谢表弟体恤……”
齐延松一脸后怕和感动。

他就觉得程卿不像是能下狠手的，他这负荆请罪也就是做个样子。

正这样想着，程卿忽然从他手里接过藤条，齐延松一怔，程卿挥着藤条往他身上抽打。

“啊！”
好痛！
齐延松跳脚，程卿一边打还一边找他确认：
“可是你让我打的，你要反悔了，我马上就停。”

齐延松嘴里嘶嘶叫，“打，表弟打重点——嘶——别留手！”
看着瘦瘦的，怎么力气这样大？
别人还以为程卿是随便抽几下，只有齐延松自己知道有多疼。

杨柳巷的街坊们哈哈大笑。

“程解元，我们都给你作证，这是自己找打的！”
“对这种人莫要手下留情。”

“程解元，要不要我们来帮忙……”
程卿甩开手臂，拿藤条抽了个痛快，把齐延松打的嗷嗷直叫，一边叫又一边忍痛让程卿多打几下。

齐延松可能觉得挨完这顿抽，他就能心想事成了。

程卿一连抽了几十下，才把藤条往地上一扔。

“好了，你的负荆请罪我接受了，打也打完，我也表个态，以后绝不因为齐家落井下石的行径报复你们，程、齐两家的姻亲关系断了，过节也两清，从此再无瓜葛。”

现场爆发了一阵掌声。

明明程卿毫不留情抽了齐延松一顿，街坊们还赞她大度。

由己及人，想想自己若有一天中了解元，将来做了官，能忍住不报复那些落井下石的人吗？
可能真忍不住！
要不怎么程卿能中解元，他们就是普通百姓呢，人家就是有宽阔的胸襟。

齐延松这点伤，回去养几天就好了，却解除了齐家隐藏的危机。

街坊们觉得齐延松这顿打挨得可值了！
齐延松在媒婆的搀扶下站起来，心里恨程卿打得太重，脸上却一脸感动，呲牙咧嘴往前凑：“卿表弟原谅我了，太好了，我这就进去请柳姑母和慧表妹她们再打一打出出气。”

以前上门叫柳夫人。

如今上门叫柳姑母。

齐延松的姑姑是程慧生母齐氏，与柳氏哪有半分血缘关系，这位齐二公子也真是脸皮厚。

齐延松要让媒婆把送来的礼物抬进去，程卿没发话，他哪里进的去。

齐延松很是不解。

程卿笑着摇头，“我只说接受你的负荆请罪，可没同意你求娶大姐姐。
齐二公子请回吧，大姐姐已经许了人家！”
齐延松愣了。

许了人家？
那他为什么要演这一出负荆请罪！
慧表妹若是许了人家，他这顿打可是白挨了。

齐延松强笑道：“卿表弟莫要开玩笑，我打听过，慧表妹尚未定亲！”
这程卿中了解元也太拿乔了。

打也打过了，还想他怎么做？
程卿脸一沉，虽然瞧着脸嫩，倒已有了解元公的威严。

“我为什么要与你开玩笑，大姐姐今日就要小定走礼，你若不信，可留下来观个礼！”
不信！
骗子！
哪有这么巧？
齐彦松到底不敢硬闯，咬牙切齿道：“好呀，我留下来观礼！慧表妹与程解元姐弟情深，我要看看程解元给慧表妹找了什么样的好夫婿，想来是远超齐某了！”
这人也就一点耐性了。

一场戏都演不完，连称呼都变了。

不过齐延松真要从头演到尾，程卿还真要高看这人两分，以后也要多多警惕齐延松报复。

她淡淡看了齐延松一眼：
“远超你？那是自然。”

齐延松差点当场吐血。

就算因程卿中了解元，有人来求娶程慧，一个退过婚的老姑娘，怎能找到比他条件更好的夫婿？若不是齐家和程家退婚，害得齐延松自己也没了好名声说不到好姻缘，齐延松不会想到负荆请罪吃回头草。

他是男子都受了影响，程慧一个小娘子能不受影响？
齐延松疑心程卿又耍他，说什么也不走了，就要当场等着，看看今天是不是有人来程家走礼！
街坊们忍不住议论：
“今天是程大娘子小定？”
“怎没听程家说起……”
“婚事没定下，程家怎会大刺刺往外讲，不过这些天程家的下人跑进跑去的，难道就是忙程大娘子的婚事？”
“程家拒绝了多少求亲的人，也不知将程大娘子许了哪家。”

说起来，附近谁不知道程家疼女儿。

能把程大娘子留在家里满二十不嫁，街坊们对柳氏评价都很高。

柳氏是做继母的，要承受闲言碎语的压力，没有随意把继女嫁出去，反而认真为继女挑选夫婿。

据说程大娘子是不许夫婿纳妾找通房的，为着这事儿吓跑了许多条件好的未婚郎君。

真的有男方能接受这个条件么？
那得是想吃软饭的上门女婿吧。

不仅是齐延松盼着，街坊们也伸长脖子等着。

又过了两刻钟，齐延松的脸上挂着嘲弄的表情正要说什么，一阵哒哒哒的马蹄声响起，董劲秋骑着高头大马，穿一身枣红衣裳现身，他身后跟着一长串人，挑担的，抬轿的，抱雁的。

董夫人掀开轿帘，看着程家门口许多人，高兴极了：
“劲秋，这都是上门贺喜的街坊吧？程解元家这个事办的极好，你和慧姐定亲是大喜事，就该热热闹闹。”

是吗？
董劲秋怎么觉得不太像呢。

他瞧见程卿了。

未来小舅子倒是面带微笑，但还有个一身狼狈的年轻男人，用仇视又挑剔的眼神看着他。

怎么看，也不像是欢迎。

还有那穿红带花的是媒婆吧？
那绑着红绸的礼担。

五花大绑的大雁。

莫不是在说明一件事……程家干不出一女许两家的事，也不可能在同一天给两个女儿定亲。

所以，是有人要抢亲？！
董劲秋的眼神一下锐利起来，勒马止行。

齐延松冷笑，小白脸瞧着倒是俊，中看不中用的银样镴枪头，还没下马就怕了。

“永阳齐延松在此，来者何人，报上名来，我看你有什么本事娶慧娘！”
永阳齐延松是谁？口呼程小姐闺名，真是孟浪之徒！
董劲秋皱眉：“永阳齐延松没听过，我是宣都董劲秋，今日到南仪求娶程家大小姐，好狗不挡道，无名小辈还不速速退下！”
小白脸骂谁是狗呢？
齐延松都想要冲上去了，又觉得这名字……等等，宣都董劲秋？
——哪个董劲秋？！

211：生平所见最蠢之人！（1更）
“董、董劲秋？”
齐延松舌头都僵硬打不直了。

董劲秋一看就明白，这是知道他名号的。

董劲秋第一次觉得自己那点薄名如此管用，如此自傲。

报名号最尴尬的就是喊出来别人没听过啊！
就像眼前这个永阳齐什么松。

董劲秋翻身下马，姿势利落漂亮，围观的街坊们总算回过神来，有人大声问道：“可是诗画双绝的宣都董劲秋公子？”
董劲秋拱手：“诗画双绝不敢当，那是大家看得起董某！”
承认了。

真的承认啦！
“宣都董才子上门来求亲了。”

“程家大小姐竟说了这样一门好亲事？”
“谁敢冒名呀，一打听就知道真假，程家又不傻。”

“可那是董劲秋呀——”
要让杨柳巷的街坊们说句实在话，董劲秋没离开宣都府时，可比程卿有名多了！程卿是学霸、考霸，受追捧全靠科考硬拳轰出一条路，她那是才学，不是才华，长得也不太俊。

董劲秋不一样，人家那叫才华，是响当当的才子，年纪轻轻的，就有人捧着银子向董劲秋求画。
程卿是案首，董劲秋也是案首，长得好家世又好，这样的人来求娶程大娘子……程家人还没吱声，街坊们恨不得代为点头：嫁！快嫁给他！
骂骂齐延松没关系，程大娘子的终身大事，他们不能越过程家人吱声啊。

街坊们齐刷刷看着程卿。

解元公倒是说个话呀。

解元公能说啥，她只有十六岁还是个晚辈，已是跑去接董夫人下轿了哈。

董夫人环顾四周：“你家今天准备的可真好，喜事就要热闹点好嘛！”
董夫人又不是聋子，在轿上听了齐延松的叫嚣再一看这阵仗就知晓怎么回事。
董夫人已经在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
永阳齐延松？没听过！
永阳县好像也没有董家惹不起的大户！
下轿一看，齐延松一身狼狈，脸色一阵红一阵紫的，气度和风仪都比不上她儿子，董夫人心中大定。

程卿是要考验董劲秋和董家人，但人家表现的十分大度，程卿也要解释几句：
“我也没想到，一早上有人敲门，还以为是伯母和董兄到了……伯母快请，我们里面说话！”
人不是程家喊来的。

程家也很无辜的。

董夫人含笑不语，也不揭破。

一家有女百家求嘛。

有人纠缠，正说明程大娘子很好。

这是董劲秋自己要解决的事，董夫人乐得让儿子多表现下。

恰此时，李氏携着柳氏的手出来了，大家一看这两家长辈说话的亲热劲儿，就知道程卿没说假话。
程大娘子和董才子的婚事，两家已经商议好了，今天真是来小定的！
齐延松被‘宣都董劲秋’震得半天没回过神。

程慧怎么能找到这样的亲事！
退过亲的老姑娘啊，董劲秋自己不介意，董家也不介意？
董夫人一脸都是笑，已经由李氏、柳氏二人陪着进门，完全看不出介意的样子。

因对方是董劲秋，齐延松也不好自欺欺人说男方是看程卿中了解元才求娶程慧。
董劲秋虽不是解元，才名更胜过拿了解元的程卿，这科也中了举，董家还是个官宦之家……齐延松想到自己白白被骂了半天，又挨了一顿抽，也气得失去了理智，到底是不甘心见程慧能嫁董劲秋。

自己得不到的，那就毁了也不让别人得到！
齐延松狞笑：
“宣都董劲秋又如何，我丢掉不要的女人，你眼巴巴当个宝，可能旧鞋就是舒服不硌脚吧，哈哈哈哈！”
程卿眼睛一眯，一个跑龙套的，要有戏份结束的觉悟，不该说话还多嘴，她刚才打得还是太轻。
她给司砚使了一个眼色，司砚要让人放狗咬人。

董劲秋拦住程卿。

两人的视线相碰，董劲秋用眼神告诉程卿，这事儿得他来解决。

程卿想了想，是得给董劲秋表现的机会啊，那她先忍忍吧，不行再换她上！
董劲秋转身直接对齐延松就开骂：
“求而不得，恼羞成怒，污言秽语当众辱我未婚妻，你真是董某生平所见最蠢之人！”
“你才蠢——”
“闭嘴！蠢人不配在董某面前说话，我骂你时，你洗耳恭听就行！”
董劲秋直接让齐延松给闭嘴了。

气度真是一个很玄妙的东西，董劲秋少有才名，在宣都府时享受的是众星拱月的追捧，到了京城国子监，又与太多权贵子弟打过交道，齐延松这样的人想与他凑近乎，还要看董劲秋愿不愿意搭理！
“说你蠢，你还不自知！看你的穿着，姑且当你是个秀才吧，你是秀才，我却是举人，按我大魏的律令，举人大过秀才，你辱我未婚妻，是对我不敬。
我手书一封递与学道大人将你的恶形恶状告知，就能革你功名，这第一蠢，你可有辩驳之言？”
举人肯定没资格革除一个秀才的功名。

但举人给学道写信，实名检举某某秀才品行不堪，学道也要重视。

特别是写信的举人还颇有才名。

若董劲秋的份量不够，再加上程卿这位新科解元呢？
齐延松被骂的后背发凉。

秀才的蓝衫明明还穿在身上，齐延松就已有了当众光溜溜的感觉。

董劲秋却仍没放过他：
“就是学道大人不革你功名，我是举人，你是秀才，我当了进士，你未必能中举，我和你之间的差距会越来越大，我和程小姐做了夫妻，感情却会越来越好，日后一想起你今天的辱骂之言就如鲠在喉，你说我将来该不该狠狠报复你？你自己嘴不修德，还要连累家人，近忧和远虑都在等着你，这是第二蠢！”
齐延松后退几步，撞翻了礼担，嘴里‘你你你’了半天，却已是想到了自己被革除功名，齐家又遭董劲秋报复的惨淡下场。

杀人诛心，董劲秋这已是吓破了齐延松的胆。

他这样说要报复齐延松，围观的街坊们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大魏虽有律法在上，有些时候也以情理为尊。

人活一张脸，辱董劲秋之妻，更胜过骂他。
一个男人连这个都能忍，还算什么男人？报复齐延松也是应该！类似的还有什么‘不报父仇不为人子’，为报杀父之仇触犯律法，会得到舆论同情，很大可能会酌情轻判。

想到程小姐就在里面听着，董劲秋真是喜忧参半，喜的是程小姐早早解除了和齐延松的婚约，忧的是齐延松污言秽语，程小姐若听着了会不会难过。


212：尿如泉涌（2更）
一想到程小姐就在里面听着，董劲秋喜忧中又添了愤怒。

“我与你这蠢人多说是浪费口舌，你就等着好了！”
等着什么？
齐延松汗流浃背，惊惶不安。

一个程卿，打了他一顿。

一个董劲秋又说了这么吓人的话。

这两人并肩站在一起，一左一右，一高一矮，活像杨柳巷程家的两尊门神。

有这两人的庇护，那一墙之隔的女眷，已不是任人欺凌，毫无还手之力的浮萍。

不要说真正对她们做点什么，就是嘴上骂几句也不行，有人会为她们出头！
齐延松后悔的要死，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逞一时口舌之快。

矮胖的媒婆也后悔啊。

怎就答应了为齐延松做媒呢？
她就算长了八张嘴，也不能当面说齐延松更胜过董劲秋。

求娶不成又没点风度，满口喷粪，狠狠得罪了董举人和程解元，媒婆拿手绢擦着汗：“这与小妇人不相干呀，小妇人也是被这姓齐的蒙蔽了，早知道程小姐与董公子要喜结良缘，小妇人哪敢不自量力来给程小姐做媒，求董公子和程解元原谅！”
媒婆也是三教九流都见过的，脸皮厚，拿得起放得下，不仅立刻道歉，还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砸给齐延松。

“喏，这臭银子还给你，这钱老娘赚不了，呸，不要脸的东西！”
媒婆卖起队友来也毫不手软，一锭银子就砸中了齐延松脑袋，自己扭着水桶腰脚底抹油奋力挤出人群溜之大吉，生怕跑的慢一些被董劲秋和程卿拦住。

不仅是齐延松吓傻，围观的街坊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这重压下，齐延松慢慢低下脑袋：
“对、对不起，刚才的话都是我胡说的，是我嫉妒董公子能娶慧表妹，我不是人！”
董劲秋冷笑。

齐延松难得机灵一次，福至心灵跪在程家门口，对着屋内喊：“我错了！表妹我错了，我不该胡说，你原谅我吧，卿表弟，我真的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来打搅你们了。”

男儿膝下有黄金，该跪还得跪。

四周鸦雀无声，唯有齐延松把头磕得砰砰响。

程卿都没想到。

这个齐乌鸦真是个软蛋。

一点读书人的风骨都没有！
别的秀才就算被威胁，那也要硬撑几下。

只要自己的膝盖别那么软，又占了理，学道大人哪会动不动就革掉秀才功名？
齐乌鸦这是心虚，又没有骨气。

骂人一时爽，骂完不知从何收场。

董劲秋说的没错，齐延松嘴不修德，自己丢人不说，还害的齐家丢人。
大姐程慧也有齐家的血脉，不知此时是什么感受？
程卿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屋里果然就传来了程慧的声音：
“不用磕了，你走吧，程、齐两家早就断了亲，你这污言秽语，我也只当是恶狗在吠，这里不欢迎你，莫要脏了程家的地。”

是程小姐。

程小姐果然在听。

明明又看不见，董劲秋仍下意识挺了挺胸膛。

齐延松大喜，连滚带爬从地上起来：“我这就走，这就走，谢谢表……不不不，谢谢程小姐！”
他想溜，程卿和董劲秋一起喊了“站住”。

程卿瞅董劲秋一眼，这是还想表现呢？
也行吧。

知道大姐姐隔着墙在听外面的动静，董劲秋想表现的更好无可厚非。

今日，程卿不是主角，甚至董夫人、柳氏和李氏都是配角，董劲秋和程慧才是主角，而齐延松就是那个丑角。

如果程慧真的找到了值得托付终身的良人，程卿又岂会强行去抢董劲秋的风头！
齐延松还真不敢走。

“董公子，程小姐让我走的——”
董劲秋背着手，“程小姐大度，不与你这蠢人计较，我董劲秋却小气，这样吧，我近日正对箭术感兴趣，你站在原地不动让我射一箭，不管伤势是轻是重，我都原谅你刚才的出言不逊！”
啊？！
那还不如把藤条捡起来，让董劲秋也抽他一顿。

齐延松打量四周，程家的恶仆们居然牵了好几条大狗出来，好像他不答应董劲秋的要求，程家恶仆就会松掉狗链放狗咬他！
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

齐延松的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挨一箭就挨一箭吧，众目睽睽之下，董劲秋总不敢一箭射死他。

“好、好，让你射……”
齐延松腮帮子都在抖，咬紧了后槽牙，是害怕，也是恨。

待他逃出生天，一定要用功苦读，将来科考出仕做大官，把董劲秋和程卿一起打压到最低层，让这两人永远不能翻身。

还要叫这两人尝尝真正的胯下之辱，趴在地上学狗叫……齐延松把心事都写在了脸上，程卿看在眼里没吱声。

这臭蛋没准儿在想什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之类的戏，要逆袭打脸报复她和董劲秋呢。

那咋行！
程卿已经打定主意绝不让齐延松出头，董劲秋手一抬，让人取来了弓箭。

齐延松站着的地方，瞬间就清空了场，他背后是一个人都没有了，只有抬来的礼担七零八落散了一地。

董劲秋开弓。

董劲秋搭箭。

齐延松双腿打颤。

董劲秋手里的箭矢正要离弦射去，忽听一道女声：
“董公子。”

这，是程小姐的声音。

难道程小姐不想自己伤了齐延松？
程小姐也太善良了。

以德报怨，又何以报德！
这样的人不一次性吓破胆，以后可能还会缠上来。

董劲秋误会了，程慧隔着墙也看不清董劲秋的表情，以为董劲秋没听见，压住羞意又抬高了声音劝道：
“董公子，这样的人不值得你脏了手，怎能为着他影响你自己呢！”
青天白日的，董劲秋听了这话，如饮下一坛子纯酿。

原来程小姐是在关心他呀。

嗖——
箭矢离弦，直奔齐延松而去。

齐延松瞬间尿如泉涌，那箭矢却擦着他脸颊险险飞过，一箭射死了齐延松带来提亲的大雁！
“程小姐求情，那就暂把你狗头寄放在你脖子上，还不快滚！”
——哼，早就看那只大雁不顺眼了，一箭射死才好，程小姐当然只能收下自己送来的雁。


213：好的开始（3更）
“好箭法！”
董劲秋一箭射死了大雁，程卿不吝惜鼓掌。

齐延松吓得尿了裤子，尿骚味熏得人掩鼻子，董劲秋终于松口放他走，齐延松如蒙大赦，双腿还打着颤呢，撒腿跑的倒挺快。

“少、少爷！”
几个为齐延松挑礼担的下人还被司砚带人制着呢，齐延松抛下齐家下人只顾自己逃命，这几个下人哭丧着脸。

“滚滚滚，你家少爷没用，你们也差不多，记得把那些东西抬走，程家又不捡破烂！”
司砚见程卿没反对，也把这些人放了。

围观的街坊们这才回过神来一般，自发鼓掌。

程卿冲街坊们抱拳，“今天程家有事，就不招待大家了，改天再请大家喝酒！”
“解元公太客气了。”

“是呀，我们又没帮上忙，是解元公和董公子自己解决的！”
“不打搅了，程家有喜事呢。”

杨柳巷的街坊们，热情中又带上了客气。

经过刚才的事，他们对程卿一家已经有了新的感受。

这一家子，不是扶灵回南仪时的孤儿寡母了。

董公子再厉害，愿意与程家结亲，不也正说明程家今非昔比了么！
程卿也不多说，给董劲秋做了个“请”的动作。

这两人进了门，街坊们都还舍不得散开。

有人在数董劲秋身后跟着多少担礼物。

“数清楚了，是十八担，一般人家，过大礼下聘也就这么多担，董家可真舍得。”

“一般人家过大礼下聘的十八担，哪有董家这样多，我看那装绫罗的箱子冒的老高，都快溢出来了。”

“程大小姐这门亲事寻的好。”

“解元公的姐姐，正配诗画双绝的董才子嘛！”
“可笑那齐家，昔日落井下石，丢了这门亲事，如今又想破镜重圆，殊不知是覆水难收。”

“可不是么，媒婆还说齐家小定就愿出两千两……难道解元公缺这两千两？”
这些天，上赶着给程解元送礼的地主、乡绅、商户都络绎不绝。
就说程家如今的宅子，听说汪布商亲自上门好几趟，才让解元公收下。

这宅子原是汪家别院，前后有好几进，两千两连一半都买不到！
穷秀才，阔举人。

秀才穷到上街摆摊代写书信的有，考到举人，真没有愁生计的。

街坊们聚在一起说了半天，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不管是程大娘子能嫁董才子，还是有人送宅送田，全因为程解元会读书。

自家和程解元差不多大的儿孙，还在为县试努力，人比人要气死人哟。

……
董劲秋跟着程卿进门。

他一手背在身后轻轻发颤。

绝不承认是拉弓射箭后手抖。

嗯，也绝对不是被那只呆头雁啄过的地方还带着淤紫。

董夫人和李氏、柳氏在厅里坐了半天，见程卿和董劲秋前后脚进来就知道事情已解决。

董夫人连问都没问齐延松的事，反而轻轻一推董劲秋。

董劲秋飞快看了一遍，厅里没有程慧，略微有点失望。

也就是一点点。

提亲不会当着程小姐的面。

但或许，程小姐就在某处偷偷看着。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董劲秋一点都不敢松懈，按照古礼送上大雁，请求程家将女儿嫁给他。

“如结鸳盟，必不相负！”
董夫人适时助攻：
“这雁呀，是劲秋去城外亲手捉来的，为了捉它，还在院子里立了靶子练了好几天射箭。”

董劲秋耳根子发红。

他把大雁捉回来，才被告知家里早早准备好了大雁。

可他亲手捉的，与家里买来的大雁怎能一样？
李氏和柳氏听了都高兴。

亲手捉雁这事儿听着不大，但以小窥大，足以展现董劲秋求亲的诚意。
看来重阳节相看那天，不仅是董夫人看中了慧姐，董劲秋本人也对慧姐有好感。

程卿一直用挑剔的眼光看未来姐夫，真正开始改观，不是董劲秋怒斥齐延松，而是此时听闻董劲秋亲手捉雁……一个衣食住行都有人伺候的大家公子，愿意花时间花精力去做这样的小事，不是董劲秋太闲了没事干，是对这桩婚事重视。

董劲秋那双手长得就不像捉雁的，随便提笔画一幅画卖钱，能买多少只雁呀？
这是个好的开始。

董劲秋若一直用这样的态度去经营婚姻，大姐姐一定会过得不错。

程卿的想法改变，也没再为难董劲秋，董家和程家顺顺利利走完小定，董家说了聘礼，程家说了陪嫁。
董家的聘礼果然很丰厚，有李氏的添妆，程家的嫁妆也能旗鼓相当，两家根本不可能为此产生什么龌龊。

董劲秋和程慧的婚事，董夫人显然早有准备：
“半个月后的九月二十九，就是大大的吉日，我看不如就选在那一天迎亲。
我知时日太赶委屈慧娘那孩子了，婚事我们董家一定尽量办的风风光光，待回门礼以后，就让小两口收拾行囊准备上京。
你家小郎不也要上京么，结伴而行路上也有个照应！”
成亲的日子的确有些赶。

但两家对此事都早有默契，会试在明年二月，路上走走停停的，最迟十月中旬就要启程。

不仅董劲秋要去，程卿同样如此。

难得董家开明，不把新媳妇留在老家伺候长辈，反让小夫妻一起上京，柳氏为着女儿和女婿的夫妻关系和睦，也自然要同意。

程卿也没反对。

她本来就要和崔彦、周恒相约上京，多了董劲秋和大姐程慧正好，一路上也好观察下董劲秋是不是真疼老婆。

感受到‘小舅子’的审视，董劲秋露出一个略显拘谨的笑。

——他也很想洒脱啊，太白楼顶，和程卿说话根本不用任何顾忌的！可那时只把程卿当成同科应考的秀才，如今程卿是他小舅子。

如果拘谨还不够的话，他还能露出三分卑微。

想他董某人，年少成名，受人追捧，此时也要在程卿面前折腰……才子咋了？才子难道就一辈子不娶妻么，若不想当孤家寡人，当然要讨好小舅子。

董夫人和柳氏要商量婚事细节了，李氏给程卿递了个眼色：
“卿哥，你带劲秋去花园转一转，汪家修这个宅子时很用心，一些景致颇有可赏玩之处。”

董劲秋精神一震。

去逛花园的话，自己是不是可以远远见一见程小姐呢？！

214：初哥（补4更）
汪家修这房舍是真的挺用心。

那两年汪家正在风头上，汪布商家一连纳了好几个美妾，挤的汪家原有的大宅都不够住，汪布商手一挥就买下了杨柳巷这处宅院，又命人修缮翻新，准备带着最喜爱的两个妾住过来。

这是要和正妻分府别居呢，可见那两年汪布商也是银子赚多了极为膨胀。

可惜宅子收拾好了，汪家恰好就倒了霉，这藏娇的金屋汪布商本人都没住过一天。

后来为了表示汪家是真穷了，汪家把这精美的别院拆分出租，直到前些天诚意满满硬是送给了程卿。

杨柳巷的街坊们说这房子两千两只能买到一半，这是往低了估算。
四千两只够买房的，汪布商买下后用于修缮翻新的银子，再买个一模一样的宅子还有剩呢！
房舍是挺美的。

然而董劲秋此时又哪有心思欣赏呢。

程卿瞅着，董才子魂不守舍的，连簇新的枣红衣服蹭到了假山上的青苔都没察觉。

一个感情初哥！
程卿在心里给董劲秋下了判断。

这也太让人意外了。

李氏说董劲秋洁身自好，程卿根本没信。

李氏能打听到董劲秋从前在宣都府时的风评，这两年在京城求学，天高地远的，可不是那么好打听的。

诗画双绝的青年才子，在大魏受追捧的程度约等于前世娱乐圈的小鲜肉吧。

小鲜肉想把持自己，架不住女粉们自己愿意布施肉身……大魏的小娘子要含蓄保守许多，大概只有青楼女粉才敢向董劲秋投怀送抱，其他爱慕董劲秋的小娘子顶多送一送手帕什么的表述衷肠。

咦，这样一想，如果董劲秋没有逛青楼的爱好，或许不仅是感情初哥，也是——
程卿对准姐夫又添了三分满意。

程卿个人是觉得婚前风不风流无所谓，婚后的忠诚才是最重要的，但董劲秋若没有那些复杂经历，对程慧来说更有利呀。

程卿让董劲秋在亭子里坐一坐，说自己有篇文章想请他指点，这就回去取来。

董劲秋眼神幽怨。

今天是指点文章的好时候吗？
你乡试中了头名解元，让我这个第二名的举人指点，真的不是在欺负人么。

“好。”

在董劲秋无声的控诉中，程卿施施然退场了。

董劲秋刚要腹议小舅子不体贴，就见回廊那头，一道身影缓缓走来，正是他极想见见的程小姐！
自己错了。

程卿不是不体贴，而是整个大魏最体贴的小舅子！
“董公子。”

“程、程小姐。”

程慧本来挺紧张的，看见董劲秋手足无措，她自己忍不住就笑了。

这一笑，让董劲秋更紧张，满腹经纶，偏偏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他要那虚妄的才名有何用！
程慧暗叹，董公子有一颗赤子之心，这比董公子的家世相貌和功名才华更令人心折。

程慧不忍再叫董劲秋窘迫无措，干脆直言来意，她冲董劲秋福身：
“多谢董公子今日在人前维护，慧娘不胜感激。”

“那是董某应该做的！”
董劲秋心想自己怎能不如程小姐一个弱女子落落大方呢？
他鼓起勇气去看程慧的脸。

他看程慧，程慧也在看他。

两人的视线相碰，都仿佛被火炭烫了一下，又赶紧移开。

“程小姐，我能为你做的不多，但无人逼我，是我自己想这样做。
成……日后，我也会这样护着你，不让别人欺负你。”

董劲秋把自己的想法脱口而出，说完了连他自己都惊讶。

如果他真的不想娶程小姐，不管母亲如何逼迫，他都不会同意去相看的。

是他一早对程小姐有了好奇心，想见一见程小姐。

重阳登高，相伴而行。

那短短一路的交谈，程小姐比他想象中更好，所以他……董劲秋收起遐思，一脸认真对程慧许诺：
“鸳盟已结，劲秋不敢相负！”
程慧对他轻轻点头。

得到了回应，董静秋脑袋轰一声就炸了。

再和程小姐独处，他或许会失态，董劲秋赶紧拱手告辞。

离开时，他的两只脚走路都一深一浅的，仿佛飘在云端上。

程慧在原地站着看他背影，也觉得自己的脸颊烫的厉害。

“咳！”
借故走开的程卿这才现身。

“大姐，我还挺满意这个董劲秋的。”

程慧忍着羞瞪她：“人家比你年长，怎好直呼大名？”
程卿点头如小鸡啄米。

“大姐说的对，我太失礼了，今日已交换了婚书，我应该改口叫董姐夫才对。”

程慧被她故意打趣，直接就不搭理她了。

厅里，董夫人瞧见儿子跟着程卿去逛花园后独自返回，又满面春风的，就猜他如愿见到了程大娘子。

也不知小两口有没有说上话？
订了婚的年轻男女在成亲前却不好再见面的，今天是程家故意睁只眼闭只眼。

婚事细节商量的差不多了，董夫人也就提出了告辞。

等出了程家大门，董夫人才笑：
“你这孩子，只差把‘中意程小姐’五个大字刻在了脸上，能不能稍微矜持一下，给你母亲留点面子。
老话说女大不中留，我看改成儿大不中留也行。”

说的董劲秋想跳马逃走。

不过他最终也没逃，还很贴心把董夫人扶上轿，轿帘落下前对董夫人郑重作揖：
“儿子多谢母亲，母亲辛苦了。”

董夫人追问谢她什么，董劲秋又不说了。

董夫人哈哈大笑，这是谢自己给他找了个中意的小娘子做妻子呢！
杨柳巷的街坊们有人热情和董家人告别，董劲秋骑在马背上喜滋滋的想，他今天走了，迎亲那天还要来呢！
……
因为齐延松闹了那么一场，程、董两家结亲的事在南仪县是人尽皆知。

都在羡慕程大娘子运道好，能找到条件这么优秀夫婿。

“……董公子一箭射去，那人当场吓得尿了裤子！”
“哈哈哈，也太丢人了，和董公子不能比。”

二房，朱老夫人自从得知程卿中了解元，又一次病倒了。

这养了大半个月身子，好不容易稳定了心绪，能从床上起身，大娘子和宣都才子董劲秋定亲的事传到她耳朵里，又把她刺激的够呛。

别人看见的是董劲秋的才华样貌，朱老夫人看见的则是董劲秋的家世。

“老天无眼，怎叫他家寻到这样得力的姻亲！”

215：出手破坏（1更）
是啊，怎么叫程慧寻到这样的好姻缘？
这回钟氏和黄氏都难得赞同朱老夫人的话，这两个都是生了女儿的，对程慧能找到董劲秋那样的夫婿很羡慕。

朱老夫人被气病了几次都硬撑着挺过来，就因为程知绪上任前告诉过她，程知远生前得罪了贵人，程卿若是入仕可讨不了好。

于是她就等呀。

等着等着，程卿成了解元。

等着等着，程慧要嫁董劲秋了！
那董家，怎就偏偏瞧中了一个被退婚的老姑娘，朱老夫人想到董家数人在朝为官，程卿有了得力的姻亲，说不定程知远得罪过的贵人见对付程卿太麻烦，抬抬手就饶过了程卿呢？
那她岂不是要看着那小孽畜青云直上，把她宝贝孙子压在身下！
朱老夫人心慌气短，开始对着两个儿媳妇作妖，要让程珪马上收拾行李进京准备会试，又要给程知绪写信，把程珪送去国子监——反正程卿有的待遇，程珪不能少。

儿子能进国子监当然最好，钟氏也不反对。

可被婆婆强迫去做，钟氏心里就很不舒服，少不得为程珪辩解几句：
“珪哥自己也很上心国子监的‘贡监’，乡试放榜都没有松懈在做准备，需得选了‘贡监’才能上京。”

朱老夫人不以为然：“珪哥自己考是一回事，你们也要为他疏通关系！”
钟氏敷衍了几句，说自己要去对账，忍着火气离开了正房。

黄氏把自己代入嫂子的角度一想，若自己儿子整天被婆母拿来和别人比较，自己恐怕也要疯了。

嫂子钟氏脾气可真好。

也不知还能忍多久！
……
二房这边，朱老夫人关注的重点从程慧的亲事延伸到了程珪进国子监，虽然不忿程慧能说一门好亲，她一直紧盯的更多是程卿本人，对程慧嫁董劲秋的事还没太大反应。

但宣都纪府，纪大太太得知消息，就绝对是晴天霹雳了。

纪大太太让人盯着程家，只等着有人上门给程慧说亲就要出手破坏。

谁知李氏给程慧保媒牵线都是暗中进行，两家趁着重阳登高，低调安排了程慧和董劲秋相看，男女双方都愿意了，才把明面上的礼节补上。

提亲的同一日，就连小定这一步都走完了！
阴差阳错。
纪大太太直到董夫人带着董劲秋去南仪下定的第二天才知晓，纪大太太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好不容易才为纪皓找到了合适的妻子。

是她妹妹家的庶女。

纪大太太嫁进纪家的时候，纪老尚书也就是个小官，离尚书之位还远着呢，纪大太太不是给二品大员当儿媳，纪家也就是寻常官宦之家。

她嫁入纪家，她妹妹嫁的人家也差不多。

不过时移势迁，纪大太太的公爹一路做到了尚书官位才致仕，纪大太太妹妹嫁的那一家却慢慢走了下坡路，日子过得是一年不如一年，也就剩个空壳子撑着，纪大太太妹子不愿意给丈夫的庶女出嫁妆，这才将庶女嫁给纪皓。

就这样空壳子不疼女儿的，才同意把庶女嫁过来。

纪大太太原也是不满意，这不急着让纪皓传承香火么，才接受了那位庶出的侄女做儿媳。

还想着纪皓贤妻娇儿，要踩程家狐狸精一头，哪知这边她操持着纪皓的婚事，那边程家狐狸精转头要嫁给董劲秋——就是纪大太太看纪皓是自带滤镜，那也不能昧着良心说纪皓比董劲秋强啊！
董劲秋虽丢了解元之位，也轻松考中了举人，年龄上还比纪皓小两岁，比那程家狐狸精小一岁。

听说程、董两家的婚事就定在九月底，纪大太太直呼疯了：
“这怎可能？董家这是吃错了什么药！”
是董劲秋？
董劲秋是不是也和纪皓一样，被那程家狐狸精给迷的神魂颠倒，回去闹着娶程家狐狸精，董家没得法子，就依从了董劲秋！
纪大太太越想越是这么一回事。

虽不知董劲秋是如何与程家狐狸精认识的，但在纪大太太想来，也唯有这样解释才说得通。

董劲秋还骂过纪皓不孝，转头自己又被那狐狸精迷住……纪大太太灵光一闪：许是纪皓在病床上，托那董劲秋给那狐狸精送信送东西，两人这才认识的。

纪大太太已是瞧不上程慧当儿媳妇了，然而董劲秋和程慧背着纪皓勾搭成奸，纪大太太仍是愤怒直冲天灵盖。

程慧害的纪皓落榜又生病，最后还背弃了纪皓的深情。

董劲秋打着关心纪皓的名义与程慧勾搭上，也是背弃了纪皓的信任。

“我可怜的皓哥儿哟！”
纪大太太不忍令纪皓伤心，将此事瞒下没说，又不肯见程慧如愿嫁入董家，一对奸夫淫妇想双宿双飞，想的可真美啊！
纪大太太换了衣裳，匆匆出门赶往董家。

董、纪两家本就有来往，纪大太太忽然登门，董夫人也表现出了欢迎：
“听说你近来在帮纪皓操持婚事，我也没过府打搅，只等着喝你家纪皓的喜酒了。
我这边也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劲秋的婚事也定在了月底，是新科解元程卿的姐姐，南仪程氏养出的小娘子，娶回家做宗妇极为合适。”

董夫人把话都说成了这样，一般人也该听出话音儿了，董夫人显然对即将进门的儿媳妇很满意。

纪大太太不是一般人。

或者处于愤怒状态的纪大太太，正是听出了董夫人对儿媳妇的满意，心头那把火才烧的更旺。

她脸上全无为董夫人欢喜的意思，欲言又止，心事重重还唉声叹气，搞得董夫人脸上的笑也慢慢消失了。

自打纪老尚书致仕，纪家也慢慢在走下坡路了啊。

纪大太太这纪家长房的当家夫人，竟也这般没有眼色。

董夫人收起笑容，“你这忽然上门，可是有什么话要与我讲？”
纪大太太一脸难色：
“按说劲秋和程家小姐都过了小定，有些话我该咽进肚子里，但想到我们两家的交情，若不说，我又如鲠在喉……”
纪大太太便把纪皓和程慧的‘一段孽情’讲了，又说了纪皓为此落榜生病的事，还将自己的猜测一股脑都倾吐个干净。

董夫人越听，脸色越难看，等纪大太太说到“劲秋年轻受了蒙骗”，董夫人终于忍不住打断她：
“你是说，劲秋替纪皓与程小姐传信，背着纪皓与程小姐有了私情？”

216：不听不听，王八念经（2更）
“这原是我的猜测，你别太生劲秋的气，他从小就和纪皓交好，纵一时意乱情迷，也是受了别人的引诱。”

纪大太太说着就低下头。

这话听来是劝董夫人消气，实则是拱火。

董夫人果然十分生气，一掌狠狠拍在桌子上。

“够了，不要再说了！”
纪大太太还要再劝，董夫人已让下人去喊董劲秋过来。

还有不到半月，董劲秋就要做新郎官，听到董夫人有请，过来时脸上还挂着笑，不过看到纪大太太也在，董劲秋的笑容就收了收。

“母亲，纪伯母。”

纪大太太应了一声，眼里的泪要掉不掉的。

董劲秋被纪大太太的这做派搞得头皮发麻。

纪大太太恐怕真有些不正常，这几次见面，一次比一次态度奇怪。

这是知道了自己和程小姐定亲一事了？
董劲秋心中不喜，董家即将要办喜事，纪大太太上门抹眼泪，真是太不合时宜了！
董夫人沉着脸，“当着你纪伯母的面，我且有话要问你呢，我问一句，你就答一句，不得说谎。”

董劲秋点头，董夫人就开问了。

“你纪伯母说程小姐与纪皓有私情，纪皓为着程小姐还大病一场，纪皓在病榻之上，你可曾替他传递过什么信件和私人物品？”
果然是此事。

董劲秋想了想，先找纪大太太确认了一事：
“纪伯母今天登门的事，纪皓不知情吧？”
纪大太太红着眼摇头，“他的病才刚好，我哪敢刺激他，自是不知。”

纪大太太看向董劲秋的眼神充满了谴责。

董夫人又拍拍桌子，“你不要东拉西扯，我问的事，究竟有没有？”
董劲秋摇头：
“没有。”

纪大太太瞪大眼，满脸写着“不信”。

董夫人又问：“那在九九重阳之前，你可见过程小姐？”
董劲秋心想，见过画像算不算？
不算吧。

纪皓那画技，也就只有三分与程小姐相似。

“回母亲的话，重阳之前，儿子未成见过程小姐。”

董夫人再三确认后方笑了：
“你是我亲手养大的，母亲信你，你若中意了哪家的小娘子，必然大大方方回禀父母前去提亲，你既无婚约羁绊，又不用兼祧两房，只要中意的小娘子家世清白，家里肯定会同意你的请求。”

纪大太太被董夫人刺了一下，当下就落了泪。

是，董劲秋没有兼祧两房的烦恼。

纪皓本也没有。

是大房没有儿子。

是她没生出儿子！
骂人不揭短，纪大太太眼泪不住往下掉，活像被董家母子欺负了一般。

董夫人递了帕子给她拭泪：“你呀，是因为纪皓要娶妻了，达成多年夙愿，一时欢喜过了头才得了臆病，莫担心，你今天失态的事我谁也不告诉，也让劲秋不许在外胡说，等忙过劲秋的婚事，我给你荐一个好大夫，有病慢慢治，只要不讳疾忌医，总有治好的时候！”
董夫人的声音可温柔呢。

说的话却太难听了。

这是说纪大太太得了臆病才编了一堆胡话来董家挑拨，不过董夫人是个大度人，不与纪大太太计较，还要给纪大太太推荐大夫治病！
还有，什么叫达成多年夙愿？
这还是说她没儿子，早就盼着纪皓兼祧两房。

纪大太太气得扔掉了董夫人塞在她手心的帕子。

“我好意上门提醒，你们不领情算了，还说出这样伤人的言语！”
董夫人沉下脸，“这就叫伤人？董家要办喜事，全家上下都极满意劲秋要娶的程小姐，这门亲事是南仪程氏五房的夫人保媒，我们两家商议好了才令小两口相看，九九重阳节，我亲自为程小姐的插的钗，到了纪大太太嘴里，就成了劲秋和程小姐不检点有私情！这样的好意，董家承受不起，纪大太太若不愿意见到董家办喜事，婚宴那天就不必来了。”

“你、你——”
纪大太太哆嗦了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

这和她想的根本不一样。

被气糊涂了，纪大太太说话也越发没了顾及：“好呀，什么诗画双绝的才子，这是打定了主意要捡纪皓穿过的破鞋，你们都不介意，我有什么丢脸的！”
纪大太太把话说的难听，董夫人扭过头不理她，只当纪大太太在王八念经：
“劲秋，你马上去一趟纪家，先找纪老尚书禀明此事，再顺道替纪大太太请大夫来，我看她的臆病发作的厉害，是等不到我们办完喜事了！”
听到纪老尚书，纪大太太一下闭了嘴。

董劲秋恼的要命，听了董夫人的话转身就出了门，他却没有先找纪老尚书，而是直接去了宣都最大的医馆回春堂，为纪大太太请能看癔症的大夫。

他说纪大太太在董家做客，忽然犯了病，又哭又闹的，还满口胡说八道。

“……真是不堪入耳，当小辈的不好转述，大夫您快上门去看看，我还要去纪家报信呢！”
纪大太太犯了臆病？
在回春堂看病的人有很多，董劲秋骑着马慢慢到了纪府，这消息已经传开了。

纪大太太心胸狭窄，因程家拒亲的事记恨起了程小姐，这才上门要破坏他与程小姐的婚事。

母亲虽然当场驳斥了纪大太太，也不知心里会怎么看程小姐。

董劲秋眼下最在乎的已不是他与程慧能不能顺利完婚，他只是想要尽量保全程慧的名节，不能让别人认为程慧是一个轻浮淫乱的女子——至于纪大太太，董劲秋可管不了那么多，他先下手为强，把纪大太太患臆病的事宣扬出去，以后不管从纪大太太嘴里说出什么难听的话，人们也只当纪大太太的病还未好！
董劲秋上门，把纪大太太的所作所为讲了一遍，纪老尚书把纪大老爷叫来骂了一顿：“你听听，这就是你妻子，生不出儿子来，我可有与她计较？她倒好意思做出这种事，你亲自去把人接回来，该看病就看病，能治好最好，治不好就送家庙去！”
老爷子恨不得把纪大太太抓到面前来甩个几十耳光。

一把岁数都活到了狗肚子里？
这是一下把董家给得罪的透透，还要把南仪程家给捎上啊！

217：臆症病人欢乐多（3更）
纪老尚书要骂谁，董劲秋是不管的。

只要纪家去把纪大太太带回家管束起来，不让纪大太太在外胡说八道就行。
若是纪家管不住，董家也不会给纪家留面子的。

两家的世交之情可经不起这样糟蹋。

董劲秋来了纪府，干脆也去见见纪皓。

纪皓也该知道此事了，从他嘴里告知，总比从别人嘴里得知要好。

不同于董劲秋的喜悦，纪皓全无做新郎官的喜气，整个人都木愣愣的像个提线木偶，纪皓的婚期在九月二十五，比董劲秋与程慧还要早几天。

“劲秋，你来了。”

“纪皓，我有事要与你讲，你先静静听完莫要打断我。”

董劲秋把自己与程慧定亲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从李氏保媒，他母亲董夫人安排两人相看，期间他的拒绝迟疑，到相见后的期许，以及纪大太太今日上门的指责，一点都没有隐瞒，通通告诉了纪皓。

“我也曾抗拒过，觉得和程小姐相看对不起你……这是我董劲秋最不磊落的一次，你怨我骂我都行，但程小姐与我定了亲，我就该保护她的名节。”

纪皓一开始惊讶，然后是愤怒，等董劲秋说完了，他又只剩下苦涩。

“我有什么资格怨你骂你呢，程小姐陷入这样的窘境，正是我的错！”
程小姐那么好，自己会心仪，劲秋同样会中意。

他和劲秋是朋友，两人的眼光一致也不奇怪。

然而他没有劲秋的勇气，也不如劲秋好命。

董劲秋是什么为人，纪皓比别人更清楚，董劲秋是不屑于说假话的。
所以是程、董两家议亲在前，董劲秋与程小姐相见在后，纪皓羡慕极了！
如果程小姐要找一个良婿，那就该是董劲秋这样的。

“大伯母那边你不用烦心，你和程小姐一定能顺利完婚，这是我唯一能为你们做的，劲秋，我祝你和程小姐百年好合！”
董劲秋很干脆问他：“我们还是朋友？”
纪皓一顿，随即苦笑：
“那你得容我缓一缓，这两年我一见到你，难免就想起程小姐，过得两年我连孩子都有了，也许就能彻底放下，到那时我们再做朋友吧。”

董劲秋认真想了想：“也是，我只有一个程小姐，都要小心翼翼怕她吃苦受伤害，你可要娶两位妻子，自然会很忙。
等我与程小姐成婚后就会去京城，大概要等你过了乡试来京城参加会试才有机会见面，正好有两三年给你缓一缓，等你成了亲，不如去南仪书院试试，下一科乡试若再落榜，可能你娶得两房妻子都会被纪大太太迁怒。”

“……”
话是大实话，咋就那么不中听呢？
纪皓真怀疑董劲秋是故意的。

就因为大伯母去董府大闹一场，董劲秋也要叫他不开心。

劲秋以前并不是这样小气的人呀。

“我马上去接大伯母回来！”
纪皓跟着纪大老爷一起去董家把纪大太太接走，他们赶到时，纪大太太被捆成了一个粽子样，嘴巴又用破布堵住，董夫人十分不好意思：
“纪大太太这病情来的突然，我也是没了法子。
这是回春堂大夫留下的方子，也一并交给你们了。”

纪大老爷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非但不能怪董夫人，还要向人家道谢。

纪大老爷再三保证不会让纪大太太在外面胡说，董夫人摆摆手，“纪大太太这是犯了病，我们家怎会和一个病人计较？纪、董两家是有交情在的。”

纪、董两家是有交情在，然而纪家和程家的交情却不深。

董夫人这是在提醒纪大老爷，若纪大太太在外胡言乱语传入程氏耳中，程氏恐怕不如董家这么大度。

为着阖族小娘子的名声，恐怕要与纪大太太拼命呢！
纪大老爷被一个内宅夫人教训的连连点头。

好不容易才被董夫人放行，带着侄子纪皓一起，将五花大绑的纪大太太塞入马车。

纪大太太嘴里呜呜的，示意纪大老爷将她松绑。

“你且老实点吧，别人家的事与你有什么干系，你跑去董家挑拨捣乱，坏了董家和程家结亲，你以为老太爷多大面子，能轻易替你摆平？”
纪大老爷那个愁哟。

这事儿该怪谁？
怪纪皓？
纪皓不能娶程家小姐，只是自己病了，都未曾和家里闹过，已经够懂事了。

想来想去，还是只能怪他这位夫人。

程小姐的弟弟中了解元，一家子在南仪程氏正炙手可热，搬弄是非前也不想想程氏会有什么反应，实在不行，真的只能送去家庙呆着了！
纪大老爷骂骂咧咧，纪皓一路都一言不发，马车直接驶进纪府，纪大老爷甩着袖子下了车，纪皓才忽然开口：
“如果程小姐的婚事不顺，不能儿孙满堂过得和满，那我也只有去深山里找个庙剃度出家，才能赎罪了。”

这话声音不大，却顿时戳中了纪大太太的死穴。

兼祧不是让纪皓改口叫她母亲，而是纪皓与纪大太太娘家侄女生下的儿子，在礼法上算纪大太太的亲孙子。

纪大太太生不出儿子，也唯有这么个指盼，有她娘家那边的血脉，再亲手抚养长大，孙子自然与她亲近。

纪皓说程慧若过得不好，他就要出家当和尚，这是彻底要绝了纪大太太半辈子的期盼啊！
纪大太太一下就哭了。

这哭不是演戏，是真伤心。

这孩子怎么不分里外，不识好歹呢？
自己闹了这么一遭，得了无数埋怨，到底是在为谁出气呀！
——而且她可以不去闹程家那狐狸精的婚事，可她又不是送子观音，如何能保证程家狐狸精嫁给董劲秋后会儿孙满堂！
——难道从今日起，自己还得在每日求神拜佛，祈求程家狐狸精婚后能早生贵子？！
……
送走了纪家人，董劲秋有点不安。

纪大太太上门挑拨，母亲倒是很维护程小姐，如今没了外人在，也不知母亲会是什么反应。

董夫人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你有话就讲，杵在这里不吱声是什么意思？我发现自从重阳后，你就有点呆。”

“我是怕纪皓大伯母说的话，影响到您对程小姐的看法！”
董劲秋也不与亲娘兜圈子，直奔主题。

董夫人冷笑道：“我知道纪大太太说的话有八分假，却至少有两分真，纪家是真的去程家提过亲。”

董劲秋的心一下就提到了半空。

然后呢。

您会因此对程小姐有看法吗？！

218：临时变卦（4更）
董劲秋很紧张。

如果母亲对程小姐有了不好看法……
董夫人拍了拍手，仿佛是打了胜仗的女将军，她又将纪大太太狠狠骂了一通：
“纪家去求娶过慧娘的事，程家并没有瞒过我，纪大太太真是枉做小人，别说纪皓要兼祧，纪皓就算不兼祧，慧娘遇到纪大太太那样的婆母不死也要脱层皮！呸，就她那样，也想与我抢儿媳妇，她抢得过吗？”
得。

不用问了。

不用正面回答，已经说明了态度。

董劲秋彻底放心了。

等程卿知道这事时，纪大太太已经被董夫人干净利索的解决了。

为了这点事，又不可能真将纪大太太打死，董夫人的做法已经非常完美了，当机立断说纪大太太得了臆病，请了回春堂的大夫开方，又把纪大太太捆着送回纪家。

纪大太太可是丢了好大的脸。

董夫人还特意派了身边的管事嬷嬷来程家，问程慧可曾被纪大太太欺负过。

“若欺负过慧娘，一定要送她去纪家家庙里关几年，让她吃斋念佛去去火气！”
程慧心里暖暖的。

不仅养出了董劲秋那样的儿子，董夫人本人的开明大度，令程慧感动，也叫程卿吃惊。

这种桃色传闻，很少有人能不在乎，逼死女人的封建礼教，不仅是男人发明的，很多女人也是帮凶。

然而这大魏的大家夫人，有像朱老夫人和纪大太太那么可恶的，也有像叔祖母李氏和董夫人这样的，程卿因此从心里改了许多固有成见。

她不该以刻板的印象去看待生活在封建社会的女性，个体与个体的差异是非常大的。

纪大太太的事，以纪老尚书亲自给程卿手书一封致歉为结束，纪老尚书言辞恳切，随信还送上了一箱价值不菲的绸缎给程慧添箱。

纪老尚书在信里说起，等纪皓成亲后，就会将纪家大房的管家权交给纪皓的妻子。

纪大太太没了管家权，那就是拔了牙的老虎，再也不能乱咬人。

程卿不置可否，纪老尚书的保证是否管用，她自然有眼睛看。

纪大太太想干坏事，董家干净利索的料理了，没有程卿出手的机会，她还颇为不惯。
不过纪大太太这么一闹，都没影响到董家继续结亲的决心，这桩婚事也再难出别的波折，只等着九月二十九那天董劲秋来迎亲。

此时，程卿拜托何老员外帮忙采买的嫁妆也陆续到了，从外地采买回来的新家具前脚送去董家布置新房，董家的聘礼后脚也送到杨柳巷。

小定送了十八担礼物，大定又补送了四十二担，一共凑满了六十担聘礼。

这六十担聘礼若是匀一匀，八十担也能凑满。

不过董家很实在，并不争那虚名，每一担都塞满了东西。

聘礼送来了要摆在院子里让亲友们观看，不管谁看了都要夸程慧好福气。

夸完程慧又夸柳氏，说她这个做母亲的称职，没有把程慧随便发嫁，否则程慧哪能嫁去董家。

夫婿好，婆家又爱重，程慧这一嫁，真是从一个福窝到另一个福窝。

程家九月二十九日嫁女，周恒娶亲还要早几天，崔彦之前在信里说过要亲自给妹妹崔五娘送嫁，要在那时和程卿见面。

周恒娶妻的喜酒程卿肯定要喝。

眼看着快到约定好的婚期，周恒这个准新郎官却忽然拿着一封信找上门来。

“崔家好像出了点事，原说好是崔彦送五小姐来南仪的，现在又来信让我去崔家拜堂成亲。”

周恒是疑惑不解。

程卿也听愣了。

“去崔家拜堂成亲？”
在女方家拜堂成亲很罕见。

古话说嫁鸡随鸡鸡狗随狗，千金小姐嫁给穷小子，那也要到婆家拜堂。

除非是女方招了男方当上门女婿，才会在女方家拜堂成亲。
那就不是嫁人，而是女方把男方‘娶’进门。

这怎么可能呢！
在大魏，上门女婿又叫赘婿，当赘婿是被人瞧不起的，将来生下的孩子都不能从父姓。

周恒接受了崔家的资助，愿意给崔彦当跟班，却没说过要当崔家的上门女婿。

崔家也没那么脸大，周恒如今好歹是举人了。

崔家要是反悔了不想嫁女儿给周恒，多得是富商愿意嫁。
亲事可以作罢，好好解释原因没关系，不会提出让周恒入赘的说法……周恒若是心眼小些，当下就要和崔家一拍两散了！
程卿下意识替崔彦辩解：
“不可能，这根本不是崔彦会做的事！”
崔彦和周恒交好三年，资助周恒，是要收买人心，为崔家的将来做打算。

临门一脚了，再憋个大招赶跑周恒？
崔彦又不是吃饱了撑得慌，做出这种蠢事。

周恒把信交给程卿看，也是摇头：“我也不相信，但这封信是这样写的，崔彦又没如期过来，我这心里也没个底……我怕崔家那边出了什么事，崔彦一个人没办法解决，这才变着法子给我传了个消息。”

崔家能出什么事？
程卿一看，还真是崔彦的笔迹。

崔彦一反常性，表现得如此智障，肯定有苦衷。

这下连程卿也不放心了。

“你是不是打算去崔家？我与你一起去！”
“可你家也要办喜事……”
“无事，崔彦说过，从南仪坐船去他家，只要两天就到了，我们路上不要耽搁，几天时间也够跑个来回。”

程卿自己安排好了时间，周恒也没有再劝。

他当然知道这时候找上程卿不恰当，但只靠他自己，势单力薄的，恐怕去了崔家也帮不上崔彦的忙。

程卿就不同了。

不仅是新科解元，身后还站着个南仪程氏。

程卿与柳氏说要去崔家一趟，说是帮周恒去迎亲：
“时间上是赶了些，也没办法，周恒他家没有得力的兄弟，需要我们这些同窗好友帮衬。”

柳氏也没反对，只吩咐程卿路上小心，又叫她准备一箱东西。

“你和崔彦更要好些，他妹妹出嫁，你也要给人添添箱。”

“哎，我知道了！”
和柳氏是一个说法，去找五老爷借人又是另外的说法，程卿家养的几个仆人不能全带走，她一走留下一家子女眷也怕不安全。
程卿眼馋上次去京城护送程蓉棺柩回乡的‘庄户’，那些精壮的汉子，带在身边杀去崔家，程卿会非常有安全感！

219：两个半子，凑一个儿子？（1更）
程家要办喜事了，程卿却要去崔家。

五老爷没说不让程卿去，想想程卿被软禁在杨柳巷时，崔彦也在为程卿奔走。

如果不是崔彦坚持要让程卿参加承平七年的县试，就没有后来的程三元、程案首，大概也不会有现在的程解元。

程卿的人不会变，学问也不会变，会变的是运道，不是同样的主考官，点中程卿做案首当解元的几率不大。

并不是说有才学就一定能在科考中拿魁首的。

要说才学，难道董劲秋不如程卿？
所以五老爷不仅记得崔彦，还对崔彦的印象非常不错，程卿说崔彦那边可能有麻烦，五老爷同意她借人手。

只一点，不管遇到什么场面都不能太激动。

“你要先保全自己，才能帮助别人。”

程卿使劲点头。

那是当然，需要她保护的人那么多，程卿怎能不爱护自己？
不为别人也要为自己，莫名其妙来了大魏，对这捡来的一生，程卿万分珍惜。

“叔爷放心，我只为确认朋友安危，崔家之事我会量力而行！”
程卿有这样的觉悟，五老爷也不再说什么了。

除非程卿自己要作死，不然一个解元带着二十多个帮手，走到哪里都不会出事。
崔家是富商，不是龙潭虎穴，不敢对解元做什么。

程卿借到了人手，与周恒一起坐船南下。

崔家离南仪只有两天水路，却已是另一个省地界，所以崔彦每次都要返乡考试。

周恒一路忧心忡忡，他现在想的已不是自己的婚事，而是崔家的变故。

“多想无益，崔家是什么情况我们亲眼见了才知道。”

两天不停船赶路，因是顺水，路上也没遇到什么波折。

程卿没有直接找上崔家，到了地方先找当地人打听消息。

“崔家？崔家张灯结彩的，在办喜事呢！”
一连问了好几人都是这说法。

崔家在办喜事，好像是要嫁女儿。

至于嫁哪个女儿，又是与谁家结亲，当地人也说不清楚，崔家人口众多，外人哪能说清楚崔家内宅之事。

倒是一提起崔家少爷们，路人就有话说。

“他家嫡出的四少爷，真是争气呀，今年考上了举人！”
别人夸崔彦，程卿只有一个感觉：崔老爷可真能生啊。

崔彦排第四，上面还有三位庶出的兄长，下面有数个庶弟。

崔太太只生了崔彦和要嫁给周恒的崔五娘，崔家其他儿女都是庶出，崔老爷的妾真是不少……这位崔老爷莫不是脑子有坑？把庶子生在嫡子前头的不是没有，但一连生了三个庶子才有嫡子的，哪个有规矩的人家会这样搞！
当然，皇室就经常这样搞，但皇室本来就是天下最不讲规矩的，人家是真有皇位要继承，不管嫡庶，先把儿子生出来就行。

崔家没有皇位要继承，崔老爷有点石成金的本事，就是裤腰带松了些。

程卿太了解崔老爷这种暴发户心态了！
穷人乍富，原来没享受过的要赶紧享受上，这样的心态岂止崔老爷有，就是程卿没穿越前，在自家的叔叔伯伯们身上也见过好多。

程卿把能打听的都打听了，她和周恒都说一口官话，身后还带着二三十个精壮的家丁，一看就不是本地人，下了船就打听本地的富商崔家，这样行事，肯定要有人去给崔家通风报信。

程卿和周恒还没到崔家呢，就有人主动来迎接两人了。

一个二十多岁的锦衣青年，自称是崔家大郎崔鹏。

“一大早就听见喜鹊在叫，果然有贵客登门，程解元，周姑爷，两位快请随我家去！”
这都叫上周姑爷了。

程卿一下就笑了：“崔大少爷，怎不见崔彦？崔举人如今这么会摆谱啦，同窗好友上门，也不来接一接？”
周恒和程卿一个立场，希望马上见到崔彦。

崔鹏被两人这样质问，却仍保有风度，他叹气：“四弟如今走不开，实不相瞒，家父突发急病如今卧床不起，四弟纯孝一直侍奉病榻之旁，希望两位能谅解，崔家行商多年，交了许多朋友，也树了不少敌人，这个消息至今还瞒着外人。”

崔老爷病了，还已经严重到不能下床的地步！
程卿和周恒对视一眼，程卿先点头：
“刚才是我们失礼了，不知崔伯父病了。
崔彦写信让周兄到崔家成亲，可是因为崔伯父的病？唉，崔彦与周兄何必这样见外，如果崔家不方便，婚事可以往后推一推，眼下给崔伯父治病重要。”

周恒更是激动的满脸通红，“岳父病重，周某哪能心安理得成亲！”
崔鹏都叫周姑爷，周恒也自认是崔家姑爷。

崔家眼下出了事，一个举人姑爷，该管就要管嘛。

程卿也一脸沉痛，话里话外都是与崔彦情同手足，四舍五入一下，崔老爷也算她半个爹。

女婿是半子，崔鹏认了。

一个解元要上赶着给崔家当半子，崔鹏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崔彦可真有本事！
去了南仪书院求学，短短三年多时间就中了举人，还结交下程卿这样的朋友。

多说无益，崔鹏也推辞不过，只能领着程卿、周恒两个‘崔家半子’回家。
为什么要在崔老爷病倒之际还坚持办喜事，崔鹏也有自己的解释：
“一来是迷惑那些竞争对手，不让他们知道家父病危之事，二来家父病的突然，用喜事一冲，对家父的病情许也有帮助。”

这两个理由，居然还特么挺有道理。

程卿听这崔鹏说话斯文有理，并不粗鄙，就知道崔家大少爷也是读过书的。

崔家有钱，崔家少爷们不读书识字才奇怪。

然而崔家的生意需要人照管，崔老爷显然不能让所有儿子都走科考入仕的路。
如崔彦，因占了嫡子身份，就能去书院，考秀才中举人，将来还要入仕做官。

别的儿子，如崔大少爷崔鹏，却只能延续崔老爷的路，管理崔家的生意，当商贾。

做官和经商，两者的社会地位差距太大，崔家若有矛盾，或许就因这样的不公平而起！
程卿掩下自己的猜测，一切还要等见到崔彦再说。

就算这个崔鹏要趁着崔老爷生病搞事，又靠什么来挟制了崔彦呢？
崔彦可是举人啊。

崔家若内乱，崔彦振臂一呼，至少有一半以上的人会选择崔彦，而非崔老爷的其他儿子……这是大魏，或说自隋朝起就出现的科举制度赋予崔彦的权利和底气。


220：苦中作乐（2更）
崔家的房子是真大。

如路人所说，张灯结彩，远远路过都知道这家要办喜事。

程卿和周恒毫不迟疑的就进了崔府，大摇大摆的样子，仿佛真是崔老爷遗失在外的两个儿子回来了，一点都没把自己当外人。

崔鹏也拿出了极高的规格招待二人，特别是周恒一进门，崔家下人们一口一个“姑爷”十分亲热。

“四郎执拗，一步都不肯离开家父养病的房间，你们若要见他，也只能……唉，两位来得正好，劝劝四郎吧，难道我这个做大哥的不知‘孝顺’二字怎么写？父亲的病情重要，整个崔家同样重要，我们若不齐心，别人趁着父亲病重就会攻击崔家。”

到了崔府，大少爷崔鹏说话仿佛更没了顾虑，和程卿、周恒推心置腹。

程卿点头，“我和周兄这就去劝劝崔彦，崔家若有麻烦，他也是崔家儿子，怎好让大少爷一个人忙前忙后呢？他真是糊涂，早点把举人身份拿出来，我和周兄帮不上忙，还有许多同窗，还有乡试的同年，哪个不能搭把手呢！大少爷放心，我一会儿见了他，一定狠狠骂他一顿，将他骂醒！”
崔鹏的眼角轻轻抽了一下。

这个程解元年纪不大，却很难打交道，让崔鹏想起了那些和崔家有生意往来的大商贾。

说话绵里藏针，是在告诫他，不要擅自动崔彦，崔彦一个举人，却有盘根错节的同窗、同年？
“两位请跟我来。”

崔鹏无意和程卿多说，要论口舌功夫，他未必是这位年轻解元的对手，那就多说无益。

程卿和周恒被崔鹏领着，到了正院崔老爷的住所。

程卿一路暗暗打量，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崔彦在崔家的行动应该是自由的。

那崔彦为什么要一直守着崔老爷呢？
生病了就该去请大夫，崔彦又不会治病。

嘎吱。

正院的房门被打开了。

一个花瓶扔了出来砸向崔鹏，崔鹏赶紧往旁边一跳。

“你这个孽子，还敢出现，你要敢踏进正房一步，我就与你同归于尽！”
这不是崔彦的声音，而是一位妇人。

咬牙切齿的怒骂，言语间是恨透了崔鹏。

崔鹏躲过花瓶，一脸歉意：“刚才忘记说了，四郎要亲自为父亲侍疾，母亲又不是放心四郎……母亲对我有些误会，我就不进去了。”

原来骂人的是崔太太。

程卿了然，“大少爷多担待，崔伯父病重，伯母也是非常担心，脾气肯定急了些。”

崔彦和崔太太都在正院，崔鹏反而能自由活动，程卿现在怀疑崔鹏把崔彦母子一起软禁了。

那崔鹏把她和周恒引来是想一起软禁起来？
崔鹏没这个胆子！
五老爷借给她的二十个家丁，只有几个跟在她身后，大半都等在崔家外面，若没见她出去，事情就比较好玩了。

程卿这一说话，正院的人自然听见了动静。

“程卿？”
是崔彦的声音。

“是我，还有周恒也来了！我们可以来看看伯父吗？”
崔彦仿佛笑了笑。

“进来吧，没人拦着你们。”

崔鹏拱拱手，示意不能陪程卿和周恒进去，然后自己转身就走了。

过门不入，竟没说要去看看病重的崔老爷，似乎真的被崔太太扔的花瓶吓着了，难怪崔太太骂崔鹏是孽子。

真要孝顺，别说一个花瓶，就是过刀山火海都要去亲爹病床前请安啊！
程卿和周恒进了门，只有亲眼看见，才明白崔彦为什么只出声不露面。

崔彦现在行动不良！
他连外袍都没穿，就穿了里衣和裤子，右腿用木板固定着，还缠了一层层的布条。

程卿眼神一沉，周恒已脱口而出：
“崔彦，你的腿……”
崔彦咧嘴一笑，“无事，就是摔断了，请大夫来看过，伤筋动骨一百天，好好养一养，应该瘸不了。”

崔彦说的轻描淡写。

屋里一位通身锦缎的满头珠翠的妇人却掩面而哭。

这位就是崔彦的母亲，崔老爷的正妻崔太太了。

崔彦半靠在床上，床上还躺着一个白胖的中年男人，眼珠子能转，看见程卿和周恒来了，喉咙嗬嗬作响，偏偏手脚都不能动弹——这人和没减肥前的崔彦好像，应该就是崔老爷。

“伯父，伯母！”
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见到崔彦的父母，真是让程卿不知道说什么好。

好在崔彦还挺乐观，给崔老爷理了理被子，还有心情开玩笑：“您看，我俩个兄弟赶来了，您这几年送我去读书的银子没白花吧？看看我给您找的女婿，看看我交的朋友，是不是比您其他儿子强多了！”
崔老爷的眼睛拼命眨，眼角都湿了。

程卿猜想这不是感动，应该是想挑起来打崔彦，偏偏动不了，把崔老爷给急坏了。

程卿本来心情沉重的，被崔彦这样一搞，也略有放松：“行了，你不要刻意安慰我和周恒，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儿吧，我看崔伯父这症状挺像中风，你的腿真是摔断的？你和崔伯父一个生病一个受伤，现在整个崔家应该就是崔鹏在话事了！”
崔太太提到这事儿就要哭，把崔鹏骂个臭死，说崔鹏是狼子野心，预谋已久要夺取掌家权。

崔彦都被崔太太哭的头疼。

“母亲，您去看看父亲的药煎好没有，您要不看着，大哥让人在药里动手脚怎么办？”
崔太太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风风火火冲出去，守着下人煎药了。

屋里总算是清静了。

崔彦请程卿和周恒坐下，一只手搭在自己那条断腿上，不见了刚才的戏谑，只剩下阴沉：
“这事儿是五娘和周恒的婚事闹起来的，当然这也只是个引子，只为一桩婚事，崔鹏不会撕破脸。
只能说矛盾是早就有的，我爹一厢情愿要改变崔家的门楣，指望我科举入仕，其他庶出的兄弟们接管崔家生意，做我的左右臂膀，可架不住人家不想当臂膀，而是想当崔家的话事人。”

现在想想，不管是他还是他爹，都挺天真的。

崔老爷觉得自己对庶出的子女们也够好了，孩子生的多，也没把谁饿着冷着。
庶女出嫁的嫁妆也挺丰厚，庶子们跟着他一起管崔家生意，银钱上也从来没受过亏待。

嫡庶本来就有区别，朝廷都有律法，家业是有嫡传嫡，无嫡才传长，崔老爷也是这样做的，崔彦从小受这种教育，更觉得崔家一切都该属于他……可崔老爷没问过庶子的想法！

221：庶子发难，嫡子果断（3更）
庶子的想法重要吗？
有些严苛的主母，不仅把妾当奴仆看待，想打就打想骂就骂，气急了还会把妾卖掉……不是良籍的妾就是这样的地位，主母严苛，家主也不在乎，一个男人能拥有许多小妾，这个没了就再换个新鲜的呗，还有家主自己把妾送人的。

妾的地位不高，妾生下的儿女都是庶出，落在严苛的主母手里一样讨不了好。

继母对孩子不好有人骂，主母对庶出儿女不好，外人就不好评价了。

在这种社会大背景下，庶出的兄弟们在想什么，崔彦还真的不太在乎。

可偏偏是他不在乎的庶兄，给他来了一记狠招。

周恒果然中了举，崔老爷和崔彦是一个意思，周恒若中了举人，再把崔家庶女嫁给周恒，那是看轻了周恒。

年轻举人，人家愿意和商贾之家结亲，难道就只配娶一个庶女？
人和人之间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平等，正妻比小妾地位高不仅在于礼法，婚姻是结两姓之好，女子嫁人时，会带来嫁妆，并且带来娘家的助力。

而小妾，基本上都是一顶小轿就抬进门，甚至干脆就是花银子买来的。
男人娶妻，能得到妻族的帮助，男人纳妾，非但得不到帮助，还要掏腰包去贴补小妾那边。

一个有付出，一个只索取，谁有地位不言而喻。

妾的地位不高，生下的女儿也同样如此。

周恒要娶崔五娘，不仅是和崔家结成姻亲，还有崔太太娘家那边，也与周恒成了亲戚。
若娶了崔三娘或崔四娘，同样是崔家女婿，三娘和四娘的生母不过是崔家的妾，哪有什么正经外家可以走动？
崔老爷要嫁崔五娘给周恒，不仅是偏心嫡出，更重要是周恒中了举人，把嫡出的五娘嫁给周恒才更相配——这么办没毛病，但崔老爷当家做主惯了，在外面做生意谨慎，在家里挺随意。

崔彦提起来就气的很，欺负崔老爷现在不能动，狠狠瞪了亲爹一眼：
“谁知道我爹在哪里说漏了嘴，让王姨娘听了去。
哦，王姨娘就是崔鹏的生母，年轻时候是我爹跟前第一得意人，挤兑的我娘都快没地方站了，不仅生了我庶兄崔鹏，还生了三娘和四娘。”

崔老爷闭上了眼睛装睡。

崔彦在程卿和周恒面前抖落崔家不和的事，让崔老爷很没面子。

这时候醒着太尴尬了。

程卿和周恒也只能当崔老爷真睡着了，程卿刻意不往崔老爷那边看，那样就能忽视崔老爷眼皮下眼珠子乱动的画面嘛。

她的注意力放在崔彦的腿上。

“王姨娘听见了，王姨娘若是心有不甘，应该找崔伯父闹，弄断你的腿，这已经与婚事无关了。”

崔彦没说自己腿是怎么摔断的，程卿已经自动算在了崔鹏母子头上。

崔彦略动一动，腿就钻心的疼。

他如何不恨？
虽然嘴上安慰程卿和周恒，说这腿能好，但到底能不能痊愈，崔彦也没有万全的把握。

如果他瘸了，前途就全完了。

身体有残疾的人可中不了进士，进士是天子门生，一个瘸子当进士，天子就丢了颜面。

崔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断腿，冷笑不已：“婚事是小，他是不敢弄死我，弄断了我的腿，不仅一时把我困在了府里，长远来看又是断了我的前程，我若成了瘸子，能用什么报复他？我这边腿刚摔断，崔鹏就对我爹提出要把三娘嫁给周恒，我爹训斥他胡闹，说五娘已经与周恒交换了庚帖，临出门了用庶女换了嫡女，无法对周恒交待！”
程卿同情的拍了拍周恒的肩膀。

周恒脸涨的通红。

这要是不来崔家一趟，等崔三娘真的坐着花轿到了周家，两人拜了天地入了洞房，周恒就是想后悔都不行。

人家清清白白的小娘子跟了他，纵是换亲，周恒也必须得认了。

他要是敢提质疑，崔三娘就敢一跟白绫往周家房梁上挂，当场死给周恒看！
程卿拍他肩膀是表达同情之意，也为他庆幸。

男人娶庶女娶嫡女关系不大，有本事的男人也不全指望妻子提携。

但主动娶与被骗婚差别可大呢。

再说了，娶崔彦的妹子，和娶崔鹏的妹子，差别好大啊！
周恒这时候也需要表态了，“小婿得崔家资助，这才能考中举人，又承蒙岳父看得起小婿，愿意将爱女五娘下嫁，既交换了婚书，小婿就只认五娘一个妻子，任何人想鱼目混珠，小婿都绝不同意！”
崔彦一脸感动。

又说起了自己断腿后发生的事。

他的腿一断，大夫前脚刚走，后脚崔鹏就说要换亲，崔彦当时就觉得不对劲，趁着府上混乱，就让人给周恒送了一封信。

他要说腿断了没办法送嫁，周恒肯定不疑有他。

他说让周恒来崔家成亲，周恒就会觉得不对劲，崔彦都不确定信能不能送到，也就没在信里多说。

崔鹏说要换亲，被崔老爷拒绝了，还当场臭骂了一顿。

“就在第二天，我爹就中风了，第一个发现的人就是崔鹏，大夫也是他请的。
我得到消息，马上就让几个心腹把我抬到了正院，然后我就没离开过正院了！”
崔彦此时说起，仍是心有戚戚然。

程卿和周恒都沉默。

崔家的情况比俩人想的更复杂，听崔彦的意思，不仅是他的腿，还有崔老爷的中风都是崔鹏捣的鬼。

崔彦怕崔鹏再一次动手，所以寸步不离的守着崔老爷。

程卿仍有想不通的地方：
“你们都撕破脸了，崔鹏还能容忍你们活着？”
就算有崔彦在崔家几个心腹也不太顶用啊，崔大郎是个狠人，一不做二不休，既已撕破脸，何不斩草除根，哪会让崔彦活着等来救兵？！
把崔老爷和崔彦弄死，崔家肯定大乱，崔鹏得不到完整的崔家，却也能趁乱起势，收拢几分残余家业。

程卿不解，崔彦嘿嘿笑，“你去把那道帘子掀起来看看。”

崔老爷的正房非常大，是套间，除了卧寝，还有侧间。

程卿按照崔彦说的掀开了侧间的帘子，两个带刀的家丁像门神一样杵在帘子后，里面有几个人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

有徐娘半老的妇人。

有正值妙龄的小娘子。

还有年轻的妇人，并两个小孩！
瞧见程卿，这些人眼神中都流露出祈求之色，哪知程卿年纪虽小，却是个心黑的，猜到了这些人的身份，对崔彦钦佩的很——钦佩之余，马上就把帘子放下了。


222：策反（4更）
程卿掀帘子，周恒只看见后面有人，还没等他看清楚，帘子又放下了。

只一眼，程卿就猜中了那些人的身份。

徐娘半老的夫人应该就是王姨娘。

两个妙龄小娘子是崔三娘和崔四娘。

年轻妇人应该是崔鹏之妻，两个小孩子是崔鹏的孩子。

崔彦带着崔老爷和崔太太凭什么活到现在？
因为崔彦在崔老爷倒下的第一时间没有乱了阵脚，没把希望寄托在向外求救之上，而是积极自救，马上把崔鹏的至亲一锅端，都抓到了正院看管起来！
崔鹏大概也没料到，崔彦这个嫡出的四弟会如此果断吧。

崔彦和崔老爷没有防备崔鹏，反过来，崔鹏也小看了崔彦。

崔彦在不利的境地给崔鹏来了个反杀，显然也极为得意：“这几日我也不怕崔鹏下毒手，所有吃的喝的，甚至是我和我爹进口的药汁子，我都要先让王姨娘等人尝尝，她们吃过了无事，我们才会碰！”
崔鹏要有本事下毒手，崔彦就要带着崔鹏的至亲一起死。

这招真是太狠了，也真是有效。

崔鹏现在是不敢放了崔彦，也不敢杀进正院，双方都僵持了。

至于崔家其他人站在哪一边就不好说了，可能都被崔鹏制住，想帮忙也帮不上。
现在，需要有人打破这平衡——不对，自己和周恒一来，平衡就该被打破了，崔鹏不该那么傻乎乎放两人进来呀！
程卿打量正房。

崔彦和崔老爷躺在床上养伤，崔太太去守着煎药，还有个崔五娘呢？
崔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亲哥亲娘和庶长兄闹翻了，崔五娘不可能还蒙在鼓里备嫁啊。

周恒也想到了这点，主动问起了崔五娘。

崔彦表情阴沉，“五娘在崔鹏手里，他让我把三娘和四娘放掉换五娘过来。”

周恒的心揪成一团。

崔五娘不仅是崔彦的亲妹妹，更是周恒的未婚妻！
程卿敲了敲桌子，“崔彦，崔鹏这种人，要拿五小姐当筹码，为什么只换崔三娘和崔四娘！正常人都会先换亲娘或者孩子过去吧，这兄妹三人感情好到胜过亲娘和亲生的儿女？”
王姨娘虽是妾，崔鹏却是从王姨娘肚子里爬出来的。

两个妹妹能比亲娘重要，总不会比亲生骨肉还重要。

崔鹏只拿崔五娘换两个妹妹，肯定有原因！
崔彦正要说话，崔太太一脸怒意进来：
“崔鹏那小畜生又来了，在正院门口，说要见周姑爷。”

周恒满脸问号。

程卿也挑眉：“崔大少爷这就不对了，来者是客，怎好将我和周兄区分对待？要见就一起见嘛。”

崔太太满脸急色。

仿佛怕周恒和程卿见了崔鹏，就会被崔鹏拉拢过去。

唯有崔彦满不在乎。

“你们替我见见吧，正好我也想知道崔鹏的底牌。”

崔鹏要能拉拢过去周恒，崔彦只当自己三年来资助了一条白眼狼。
现在能被崔鹏策反，将来也会被别人策反，若自己对周恒看走了眼——那就看走了眼呗，愿赌就要服输。

至于程卿。

崔彦是一点都不担心。

崔鹏能给程卿什么？
崔彦花了三年时间才与程卿成为莫逆之交，崔鹏没那个天时地利，程卿现在没有在困境中，很难会被外物给打动了！
……
“ 周姑爷和程解元已是见过四郎了，不知两位劝说可有成效，四郎可改变了心意？”
崔鹏请程卿和周恒落座。

在程卿、周恒呆在正院的时候，崔鹏已命人备下了一桌好酒好菜。

周恒哪里吃得下去，满脸怒容盯着崔鹏：
“崔大少爷，崔彦的腿是怎么断的，五娘又在哪里！”
崔鹏叹气，“看来四郎对我的误会还在，他自己从马上摔下来断了腿，就疑神疑鬼说我要害他。
我害他有什么好处，崔家还等着四郎科考入仕改变门楣呢！”
程卿笑笑，“大少爷，明人不说暗话，崔老爷病倒，崔彦断腿，你要忙的事肯定不少，你要是想兜圈子，咱们三人能说一天的废话。
我虽听了崔彦说了此事，还想听听崔大少爷的说法，否则我此时就不是坐在这里喝酒吃菜，而是一张状纸递到衙门了。”

崔鹏眯了眼，“程解元，周恒是崔家的姑爷，所以我请他来喝酒，而你却是外人，管崔家的事有什么好处？我知道你是解元，前途大好，背后还站着南仪程氏当靠山，但这里不是南仪县，也不是宣都府，程氏敢把手伸过来，我崔鹏就敢砍掉！”
程卿不生气，反而使劲鼓掌：
“崔大少爷，我很佩服你的勇气！说真的，你这杀伐果断的性子，好像更适合当崔家的继承人。”

周恒也很佩服崔鹏的勇气。

程卿这人平时很大度，可一旦谁惹她生气了，后果就很严重啊。

想想可怜的程珩，至今都不能回南仪县。

那还是程卿的堂兄呀！
崔鹏冷笑两声，不理程卿，直接问周恒：“不管周姑爷娶谁，都是当崔家女婿，五娘是嫡女不假，但她不是我崔鹏嫡亲的妹子，周姑爷何不娶了三娘？崔彦能给你的，我崔鹏同样能做到，甚至是崔彦不能给的……还请周姑爷出面劝一劝崔彦，把三娘和四娘放了，我就把五娘送去正院。”

周恒不应声。

程卿好奇：“崔大少爷要换崔三小姐我能理解，你想让她代替五小姐嫁给周恒嘛，周恒娶了你的亲妹子，自然不会再帮崔彦。
不过你还要把四小姐换回来，总不至于是临时起意要把四小姐许配给我。
崔府张灯结彩，崔大少爷一次要嫁两个妹妹，四小姐的未来夫婿……对崔大少爷来说很重要吧？”
崔鹏诧异看着她。

程卿一下笑了：
“看来被我说中了，崔大少爷是找到了靠山，难怪这样肆无忌惮。
我很好奇，崔大少爷是攀附上了怎样的贵人，让你有了杀弟弑父的勇气呀。”

谁说读书人都是酸腐书生，能在科考中杀出血路的都不简单，能踩下一省举人当解元的更是如此。

崔鹏今日已是第二次羡慕崔彦。

——就因为崔彦是嫡子，才能被送去南仪书院，才能结交下程卿这样有头脑的朋友！

223：是个干大事的蠢货！（1更）
崔鹏看了看程卿。

“程解元，有些话说破了就没意思了。”

程卿面带微笑，“不是呀，不说明白，我和周兄怎么选择呢？”
崔鹏没说话。

周恒一下站起来，“崔大少爷攀上贵人也没关系，只要周某还有一口气在，对此事就不会坐视不管！”
周恒拂袖离席，程卿也慢慢站起来。

“崔大少爷这边没得谈，那就只能按照我们的法子来了。”

崔鹏冷笑：
“如果程解元是想请官府介入的话，崔某劝你三思而后行，程解元前途的大好，十年寒窗苦读才换来解元功名，为何不好好珍惜？崔某并无想杀弟弑父的冷硬心肠，我从十三岁起就在崔家的铺子里做事，同样为崔家的生意贡献了十几年心血，我只想求一个公平！”
管崔家的事，她会丢功名？
有点意思啊。

“对不起，打断一下，不是十年寒窗，是三年寒窗。
崔少爷是十三岁去铺子里做事，我也是十三岁才开始读四书五经。”

程卿笑眯眯纠正，崔鹏一噎。

程卿的意思，只用了三年时间就考中了解元？
这种智力的炫耀，让崔鹏烦透了。

程卿是在告诉他，没有什么公不公平，如果他真是读书的料，短短两三年就能见到成果，根本不会被他爹送去铺子上做事——反之，崔彦也只是去了南仪书院三年，就有了举人功名，他爹给儿子们安排了不同的路，也不完全看在嫡庶出身上？
崔彦适合读书。

他适合经商。

他做生意时的确挺快活。

……但有什么用，辛苦一生，都只配给崔彦作臂膀！
崔鹏饮了面前的酒，也站了起来：“程解元，崔某再三相劝你都要蹚浑水，崔某也无可奈何了。
你去告诉崔彦，今晚之前不把四娘交出来，他就别想看到五娘了。”

程卿沉吟几息：
“今晚就要换回崔四小姐，崔大少爷这么着急，看起来不太像嫁妹妹，倒更像和人谈好了价钱，要把崔四小姐称斤轮两卖掉！怎么，崔大少爷将三小姐嫁给新科举人，却要将四小姐送给人做妾吗？我还以为崔大少爷自己当庶子受了委屈，会更怜惜亲妹妹呢！”
崔鹏哑然。

这就是三年苦读中解元的头脑？
他只透露了一点端倪，程卿却顺着线头牵扯了八九分事实！
这样的人，为什么要做崔彦的朋友，而不是自己的朋友？
因为崔彦被送去了南仪书院，而他则帮着打理崔家生意，与崔彦打交道的都是程卿、周恒这样聪明的读书人，与他打交道的却是那些斤斤计较的商贾——程卿言语的轻慢刺激到了他，崔鹏的心中有火在烧，烧的他双目通红，不想再和程卿兜圈子，他要拿点真东西出来，撕掉程卿的怡然自得！
“是皇子。”

崔鹏的心火上蹿，已失去了理智，或者说他做成了这样一件大事，真的很想对外人炫耀：“我把四娘和崔家半数的家财，一起献给了皇子，同样是做妾，做皇子的妾，是四娘的造化！”
程卿这下是真的惊讶了。

猜测崔鹏攀附到了‘贵人’，程卿也只是往大官和勋贵身上猜，却没想到崔鹏如此牛逼！
难怪崔鹏有杀弟弑父的勇气，崔彦命大，是因为及时抓住了崔鹏的至亲……王姨娘，崔鹏妻子和孩子可能都不重要，崔三娘和四娘却极为重要的，崔鹏献家财给皇子，需要一个利益交换的纽带，纳崔三娘或四娘做妾，就是皇子给崔鹏的许诺。

崔家虽有别的小娘子，却都与崔鹏不同母，崔鹏怎肯把这样的机会给别人，只有嫡亲的两个妹妹去做皇妾才行！
然而问题来了。

皇帝从两年前就要给三位皇子选皇子妃，不知为什么，皇子妃至今没有确定下来。

是哪位皇子私库空虚至此，为了崔家半数家财，还要纳个崔家庶女做妾？
这也太委屈了。

不是委屈崔家，是委屈那位皇子。

一丝笑容，出现在程卿脸上，慢慢扩大。

“崔大少，如果我是你的话，就会赶紧把崔五小姐嫁给周恒，崔家尚有嫡女在，你送个庶女去讨好皇子，你这样的小心思恐怕会令皇子心生不快！”
崔鹏是找程卿炫耀的，而不是要听程卿指点的。

没有得到预期的反应，崔鹏真有点恼羞成怒：
“姓程的，你要讲义气，要为崔彦出头，就请自便吧！”
崔鹏把程卿一个人撇在了席间，刚才生气离席的周恒反而又转了回来，冲着程卿摇头：“没找到五小姐，崔家其他人被崔鹏拘在了一个大院子里，崔二郎和崔三郎都支持崔鹏，剩下的崔家少爷年纪不大，本也派不上用场。”

程卿冷笑，“就是能派上用场也不可信，崔鹏想做‘皇亲国戚’，崔家其他人难道就不想？他们支持崔鹏是早晚的事，整个崔家，现在只剩下正院那一小撮人是站在崔彦那边的。”

程卿把崔鹏要送亲妹子给皇子做妾，并献上一半家财讨好皇子的事讲了，周恒气得握紧拳头。

“这无耻小人！”
在想靠科考入仕的读书人眼中，崔鹏这样的行径真是太恶心了。

想想南仪程氏，连让程蓉去做皇子妃都不肯，这里偏有个要把妹妹送去当皇子妾的，没错，只能是皇子小妾，连个侧妃都挣不上，崔鹏还美到屁颠颠的，好像自己对崔家做了多大贡献一般——换了自己是崔老爷，也要气到中风！
崔老爷赚够了银子，又要追求起身份。

崔鹏预谋了这样的“大事”，跑去找崔老爷邀功，本以为会得到崔老爷的赞许，却只收到了崔老爷的怒骂。

崔鹏大概会委屈。

崔老爷是真的气到脑血管爆裂。

崔家的地位，眼瞧着就要靠着崔彦改变了，崔老爷荷包里有银子，崔家对外有面子，多好呀！
偏有崔鹏这样的蠢货，放着大道不走，要靠裙带关系去提升崔家的地位。

崔老爷不见得是反感裙带关系，但崔老爷想到自己一生心血都要拱手让人……程卿很同情崔老爷，刚才崔老爷眼角湿润，是真的着急。

崔家之危，不在崔鹏和崔彦两兄弟之争，在崔鹏要献美和献财给皇子，这是个一心想干大事的真蠢货！

224：皇子的鞋底特别香？（2更）
皇子，哪里都有皇子！
程卿一听到这两个字就头疼心烦。

当今天子在变老，皇子们在长大，储位一日不定，哪位皇子都觉得自己有机会……有机会，可不就要折腾吗？
权力的斗争在京城，又不仅在京城。

以京城为中心蔓延到全国各地，诸位皇子如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纷纷招兵买马，有皇子想要程氏这样的助力，也有皇子不挑食，连崔家这样的商贾都看得上。

是了，崔家也是一个金袋子，崔鹏捧着大金袋献上，不过给出一个微不足道的侍妾名分，就能将崔家这个金袋攥在手里，纵是皇子也动心！
如果操作的好，崔鹏以后掌管了崔家，金袋子还能源源不断的产出金子，这么合算的买卖，谁拒绝谁才是傻子。

崔鹏也怪，给崔彦当臂膀不愿意，却愿意去舔皇子的鞋底。

占了一个‘萧’姓，那鞋底就特别香？
程卿当机立断决定自己留在崔家，让周恒去搬救兵：
“不论是哪位皇子，亲自来收一个商户的投诚也大跌身份，周兄你在城里打听一下最近可有北方来的贵人，那就是崔鹏的靠山了。”

周恒很担心程卿。

程卿摇头：“无妨，崔鹏一时半会儿不会动手，他把正院困住不让崔彦几人出去，崔彦抓了崔鹏的至亲也能拖一拖，崔鹏要献家财献美人，当然要收拾的干干净净，他也就拿‘贵人’来压一压崔彦，对方是不会亲自动手的！”
亲自动手，说出去好听呢？
皇家人虽然最没有规矩，也最要脸面，皇子想要当太子，哪能背上坏名声呢。

崔鹏必须先把崔家的内乱平息，好处都皇子占了，坏事都是下面的人自作主张，程卿太了解这套路了。

五老爷借了二十个家丁给程卿，程卿分了十个给周恒，又嘱咐了他几句，才让周恒出府。

崔鹏听了汇报，气得摔了茶盅：
“不识抬举！”
崔彦就那么好？
不管自己威逼利诱，程卿和周恒都不改变立场。

“大哥，现在我们要怎么办？”
崔二郎有点慌，怕周恒不管不顾把事情捅到官府去。

崔鹏冷笑，“怕什么，天塌了有我这个高的顶住，程、周二人不识抬举，把本少爷逼急了——”
崔二郎和崔三郎都打了个寒颤。

“他们是举人！”
一个是举人，另一个是解元。

弄残了四郎气病了亲爹，抢夺崔家的话事权，已经用尽了崔二郎和崔三郎的胆气了，再叫他们加害两个举人，他们是真的害怕。

崔鹏唾了两个弟弟一口：
“举人又如何？和真正的天潢贵胄比起来，举人连屁都不是，等崔四重占上风，或者爹的病好了，我们又有什么好下场？”
崔二郎和崔三郎都默然。

贼船好上不好下，崔老爷现在是中了风，若人还清醒着，哪有他们的好果子吃？
崔鹏借着崔家办喜事的由头，暂时糊弄了跟着崔老爷行商的老管事们，那些人若是闹起来也挺麻烦……所以跟着崔鹏‘造反’的人已经没了退路，要么等着崔彦缓过劲来被清算，要么一条路走到黑，指望着崔鹏胜出！
想到崔鹏嘴里的天潢贵胄，崔二郎和崔三郎心里也有了底气。

崔二郎咬牙：“大哥你吩咐，弟弟们都听你的！”
崔鹏点点头。

“派人去追周恒，他要是敢往衙门去，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将他拦下带回来，他要帮崔彦，这个妹夫我要不起。”

举人又如何，不能为自己所用，就是敌人。

听崔鹏的意思，是一定要把周恒拦下，生死不论。

崔二郎领命去办此事，崔三郎便问自己要做什么，崔鹏让他附耳过来。

“……听明白了吗？”
“大哥，明白了！”
……
程卿再回崔家正院时，已经是两种心情。

崔彦的苦中作乐都不能让她心中松快两分。

她是同情崔老爷，又烦崔老爷。

这些暴发户就是不懂享受，可以花银子的有趣地方多了去，眼睛就只盯着女人胸前的几两肉，崔家有今日的乱子都是崔老爷自找的。

崔家若真是富不过三代，都是崔老爷自己不修德的缘故。

然而让程卿对崔家事放手不管，崔彦又该怎么办？
崔鹏怕崔彦事后报复，肯定不会放过崔彦。

想断崔彦的前程不说，下一步就是要崔彦的命了。

程卿回正房的第一件事就是劝崔彦拿出决断来：
“你们不能再留在正院了，崔鹏没有劝动我和周恒，肯定要铤而走险一锅端的。
我知道你不想让外人看崔家丢脸，但眼下，脸面没有性命重要！”
程卿把从崔鹏嘴里诈出来的消息讲了，崔彦的眉头死皱着，他也是知道崔鹏有了仰仗，却没想到对方靠上了某位皇子。

皇族萧氏是什么做派，崔彦早就领教过了。

那个邺王世子身边的婢女，都敢用黄泥封他的嘴！
皇子又比邺王世子更金贵些……
床上，崔老爷也顾不上装睡了，拼命瞪眼，喉咙里弄出响动吸引程卿的注意，程卿想了想：“崔伯父是早就知道了吧，我猜崔大少爷向崔伯父提出了嫁三娘给周恒，把四娘送给皇子做妾的主意，崔伯父拒绝了，崔大少爷或许和伯父发生了争执，伯父才气急攻心病倒，如果我说的对，伯父您就眨三下眼睛好不好？”
程卿话音刚落，崔老爷就眨了三次眼，他不仅眨眼睛，还哭了呢。

崔彦很是无奈，“爹，哭什么嘛，有程卿和周恒援手，咱们还不完全输给大哥呢。”

崔老爷哭的更凶了。

生了一群儿子，庶长子是头纯金打造的蠢驴，唯一的嫡子觉得自己可聪明了，特么的也是一头蠢驴，不过和崔鹏比起来，崔彦这蠢驴是银子铸的，比起崔鹏的蠢，要略逊一筹。

纵然比崔鹏聪明些，银子铸的蠢驴还是蠢的要命。

还好意思提程卿！
程卿又不姓崔，不是崔家的儿子。

程卿这下确定了，崔老爷只是一时不能动弹，也说不出话，意识却是清醒的。

“崔伯父，那您知道崔大少爷搭上线的是几皇子吗？您注意看我手指。”

崔老爷流着泪眨了三下眼，又死死看着程卿的手。

程卿伸出一根手指，崔老爷没动静，两根手指……三根手指了，崔老爷再次眨眼。

原来是三皇子。

三皇子非嫡非长，不如大皇子受关注。

程卿嘀咕，“崔大少爷要押宝，还挑个冷门，果然是干大事的。”

崔老爷哭得枕巾都打湿了。

——别说了，好气哦！

225：骑虎难下（3更）
崔老爷的眼泪就是开了阀的水龙头，估计前大半辈子掉的泪，都没有这会儿加起来多。

程卿很能理解崔老爷的恐惧。

崔家，和南仪程氏不一样。

程氏可以拒绝皇子的招揽，这是程氏发展多年，代代都供族中子弟读书出仕后才拥有的底气。

程氏走的是纯臣路线，现在拒绝皇子的拉拢，皇子纵然一时生气，他日登临大宝，哪怕对程氏余怒未消，也会继续重用程氏子弟——当皇子和做皇帝立场截然不同，做皇子的恨不得挖空皇帝的班底，一旦做了皇帝，又害怕自己的儿子有样学样。

想想程氏，能坚持住立场没被当初的自己拉拢，那也不会被自己的儿子们打动，是可以信任的忠臣、纯臣。

崔家就不行了。

根基浅，社会地位不高，拿什么在皇子面前骄傲？
崔家若低低调调的做富商，关上门怎么奢华都行，头上又没顶着大魏首富的名头，皇子也注意不到崔家头上。

但崔鹏不知怎的和皇子搭上了线，崔家露了面，就再无全身可退的可能性。

人家是天潢贵胄，有个地位低贱的商户要送女送银子，天潢贵胄没嫌商户的银子铜臭，已经接受了崔鹏的马屁，崔家这边却反悔了……皇子不会管崔鹏是不是自作主张，不会管崔老爷和崔彦是否知情。

崔鹏是崔家的庶长子，又跟着崔老爷打理生意多年，不是黄口小儿了能以一句“不懂事”就把此事揭过。

皇子不要面子的么？
一会儿要送女送银子，隔几天又反悔了！
送了女儿和银子过去，皇子不一定会照拂崔家，但许诺了的事没办到，皇子肯定容不下崔家。

不把崔家收拾了，三皇子的面子就完全塌掉了。
有些势力本来要投靠三皇子的，一看三皇子这么弱鸡，连崔家这样的商户都拿不住那还投靠个屁啊！
崔家若毁约，三皇子必然杀鸡儆猴。

储位之争，三皇子是不如大皇子呼声高，那又如何，收拾一个商户，都不用三皇子亲自动手。

程卿骂崔鹏是个干大事的蠢货，就是这原因。

崔家已经骑虎难下！
哪怕是崔彦反过来制住崔鹏，还得送崔家小姐去给三皇子做妾，还得给三皇子送银子。

崔老爷当日怒急攻心发病，也正因如此。

崔鹏把崔家内部相争，搞成了崔家躲不过的劫！
一想到自己大半生辛苦挣下的家业，自家地库里一锭锭银子，要从姓崔变成姓萧，崔老爷被油脂层层包裹的心脏就是万箭穿心一般疼。

这两天崔老爷别提有多煎熬了，可惜手不能动，嘴不能说，崔彦还觉得能挟制崔鹏，经常在崔老爷面前嘚瑟，时不时数落崔老爷这个当爹的几句……殊不知更大的危机就笼罩在崔家头顶，不管崔彦是赢是输，都改变不了崔家献女献银的结局！
崔彦也慢慢回过味来，哪里顾得上笑话他爹，着急要起身，不料又牵动了腿伤，痛得他脸发白。

“崔彦，你干什么，自己的腿不要了？”
崔彦忍着剧痛，“崔鹏毁我崔家基业，我去把王姨娘几个都——”
“住嘴！”
程卿快被这货给气死了，说话也有咬牙切齿：“别说你气得要把王姨娘几个杀掉，你就是能把崔鹏一起杀了也无济于事，结果不会变，你还是得嫁一个妹妹给三皇子。
没有三小姐、四小姐，难道你要嫁五小姐？”
崔彦放弃挣扎，颓然往后一靠。

真的没有办法了？
程卿不是真想骂他，事实上程卿特别心疼他。

崔彦中举，又要嫁妹妹本来是喜事，如今崔彦断了腿，崔老爷中风的情况这么严重，父子俩的身体也不知以后会如何。

“还是有办法，壁虎能断尾求生，崔家也不全是死局，就看你是不是舍得。”

程卿很认真问他，“崔彦，你放得下崔家的万贯家财吗，你是要做富商崔家的四少爷，还是要做没有了万贯家财支持的崔举人？”
崔彦想问有什么区别。

他想着程卿给的两个选项，慢慢也冷静下来了。

程卿不会在这时候开玩笑。

“……你让我想想。”

崔彦难以决断，同时也不甘。

从记事起，他就知道自己身为嫡子会继承崔家，如今程卿教他断尾求生——
程卿任由崔彦做心理斗争去了，又问崔老爷：
“伯父，你是愿意给三皇子当便宜岳父，还是要跟着崔彦走？你要选第一个呢，也眨三下眼。”

崔老爷直接把眼睛闭上了。

这次崔老爷倒没哭，但脸上的神色极为痛楚。

本以为崔家要转型了，结果却走向了分崩离析，崔老爷还无法力挽狂澜。

“那我就当伯父选第二个了。
伯父，您应该相信崔彦，他让您做不了崔老爷，却能让您当上崔老员外，跟着崔彦要吃点苦头，然而伯父能留的性命在，他日未尝没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程卿挺会劝人的，崔老爷勉强有了点生机，费力动了动脖子，将希冀的眼神落在崔彦身上。

以前崔老爷是一座山，崔彦躲在其庇护下不愁生计。

现在崔老爷中风不能动弹，唯有崔彦自己把崔鹏踹翻，接替崔鹏去舔三皇子的鞋底，崔彦还能当富商少爷……他也只能当富商少爷了，什么科考入仕的梦想且放一放，专心把三皇子的鞋底舔好，指望着崔五娘给三皇子生下一儿半女，指望着三皇子成功登临皇位。

崔彦想来想去，还是更愿意走程卿说的第二条路。

他不要做崔少爷，也不想当崔商人，他还想做崔举人！
“程卿，怎么做你就直说吧，我们一家四口，病的病伤的伤，我母亲更不顶事，妹妹在崔鹏手里，眼下都听你指挥！”
程卿都相信他，他为什么不相信自己？
崔彦也是豁出去了！
程卿看了看隔间：
“既然要谈判，我们当然要摆出谈判的态度，先把王姨娘等人收拾一番，她们的狼狈样子若叫崔鹏看了不好收场。”

崔太太一直在房间里听着没说话，丈夫病重儿子受伤，女儿还落在崔鹏手里，她已是没了主见。

然而崔彦说要听程卿的，崔太太也没唱反调，此时咬牙站起来：
“我亲自去给那贱妇梳洗！”

226：断尾求生（4更）
正院的人可信，除了有崔彦的心腹，全是崔太太的陪房。

这些人就是投了崔鹏也得不到信任，不如死撑在正院。

崔太太在屋里时没哭，出来就红了眼眶，把自己的心腹嬷嬷叫来，“让人去准备点衣服，给王姨娘她们梳洗，再让正院的小厨房做一桌好菜送来。”

嬷嬷吩咐了其他下人去办，自己往崔太太身边靠：
“太太，这位程解元和周姑爷行不行呀，真能把太太和少爷都救出去？小姐还落在大少爷手里……”
崔太太呸了一声，“哪门子大少爷，他可是害惨了崔家！幸好彦哥儿去书院还结交下了像程解元和周姑爷这样的朋友，否则我们撑不了几天，都要被崔鹏害死了。
程解元说了要用王姨娘等人换五娘回来，你带几个人手脚快点，把正院的值钱的东西都收在一起，大件不要只要细软！”
这是能离开崔家了？
崔太太的心腹嬷嬷大喜，崔太太又叫住她耳语数句。

“太太，您——”
“照我说的去做，有什么孽，我一个人承担。”

心腹嬷嬷也湿了眼角。

太太若是个心狠的，这一屋子姨娘哪能个个都有生养？
正是因为太太心善，才养大了崔鹏这样的心腹大患。

太太是该硬气一回了。

崔太太打发走嬷嬷，自己也怔怔坐了一会儿。

崔太太其实很向往程卿说的日子，她和丈夫，带着崔彦和五娘一家四口生活，再没有别人打搅，那样的日子，在从前是梦里才有的！
这样美的梦，崔太太当然不容许别人来破坏。

比起提心吊胆等着三娘、四娘做了人上人将崔彦和五娘踩在脚下，崔太太不介意现在就一劳永逸。

王姨娘等人被解开了绳索，梳洗一番带到崔太太面前。

看见崔太太，王姨娘本能害怕。

再看桌子上摆着的一桌好菜，王姨娘更怕了。

崔太太冷笑：“你们就放心吃吧，要弄死你们几个，难道我还要下毒不成？你们方才多多少少也听了些，我们打算和崔鹏讲和。”

王姨娘等人这几天一直在给崔彦一家子试菜，试菜又不能吃饱，闻到香喷喷的饭菜哪里忍得住？
她们的确听到了程卿和崔彦说的话，要劝崔彦离开崔家。

说真的，王姨娘还怕崔彦选程卿说的第一条路，把崔五娘送给三皇子做妾，幸好崔彦是念书多了脑子迂腐了，居然选了第二条！
王姨娘没想到自己儿子会这么有出息，逼走了正房太太和嫡出的儿女，想到以后自己才是崔家后宅最大的，王姨娘丢掉了小心和拘谨。

“既是太太张罗的一桌好菜，妾身便不客气了。”

王姨娘不仅自己吃，还招呼两个女儿，儿媳妇和两个孙子一起吃。

可怜她做了多年的妾，亲生的儿女都只能叫她“姨娘”，也没享受过儿媳妇的伺候……到底是叫她给熬出头了。

看着崔太太不甘悲愤的脸色，王姨娘痛痛快快吃了两碗饭！
崔三娘和崔四娘都默默低头吃饭。

从前她们没少在嫡母面前献殷勤，就是想让嫡母对她们的婚事高抬贵手，结果有好的亲事，还是说给了嫡出的五娘。

若不是大哥崔鹏够果断，她们会一辈子当不受重视的庶女。

崔四娘想到自己要被崔鹏送给三皇子做妾，只觉得自己正喝着的冰糖燕窝更甜了。

做妾怎么了？
宁做富人妾，不当平民妻。

周恒虽是举人，和三皇子那样的天潢贵胄相比地位悬殊太大，现在就是让崔四娘嫁给周恒，她也不愿意呢！
崔三娘也是差不多的想法。

妹妹能做皇妾，她为什么不行？
周举人还是让五娘嫁去吧。

五娘嫁了周举人，日后当了官夫人，没准儿见了自己还要磕头行礼呢。

崔三娘畅想未来，唇边也多了几分笑意，学着妹妹崔四娘，慢条斯理享用甜丝丝的燕窝羹。

本来胃口还没这么好，看着崔太太憋着气给她们张罗吃喝，崔三、崔四姐妹俩也和王姨娘一样，有翻身农奴把歌唱的爽感。

崔太太在这边款待王姨娘等人。

程卿则在指挥正房的下人们给崔老爷和崔彦做担架，五老爷派来帮忙的一个家丁走近程卿，小声回禀了几句，程卿点点头：
“可怜天下慈母心，崔太太都是在为崔彦和五小姐着想，我们就当不知道此事，你也不要对外多言。”

“是，卿少爷，小的知道了。”

正院这么大动静，崔鹏又不是瞎子，哪能不知道呢。

程卿都在指挥正院的下人打包行李了，崔鹏岂会让程卿把崔彦带走，他带着人匆匆赶来：
“程卿，你别不知好歹！”
程卿拍了拍袖子上沾上的灰：“我就是太知道好歹了，思来想去，自问不是崔大少爷的对手，所以回来劝崔彦投降认输算了。”

崔鹏一时都愣了。

“你说什么？！”
程卿皱眉，“大少爷，得饶人处且饶人，我说要认输求饶，大少爷何必演戏假装听不懂。
大少爷，我是绝不会放弃救崔彦的，除非你要把我一起弄死在崔家。
当然，我相信大少爷有这个魄力，但何必呢？大少爷虽然攀上了贵人，把我弄死了后续也很麻烦，我还有个叔爷在朝做尚书，我隔房的姑姑曾被皇上封为柔平县主，南仪程氏的圣眷不弱，我师兄孟怀谨如今又是天子近臣……”
崔鹏听得头大。

“好了！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让大少爷和崔彦和解，我们先把王姨娘等人放了，以示诚意，大少爷再把五小姐放回来。”

程卿的话让崔鹏大惊。

这个姓程的不是挺聪明么，怎会说出这种傻话。

“我不信，你别想耍什么诡计——”
“程卿说的话大哥不信，那弟弟我说的呢？”
崔彦的声音自屋里响起来。

两个下人用躺椅抬了崔彦出来。

看见崔彦的断腿，崔鹏一阵快意。

“四郎说的话，大哥当然愿意听。”

崔彦咬牙，“我把王姨娘等人放了，你把五娘还回来，我们就此分家，崔家的家财归你，我只带走爹娘和妹妹！”

227：出人意料的救兵！（1更）
崔彦要分家！
崔家家财尽数给崔鹏，只要求带走崔太太、崔五娘和崔老爷。

崔鹏乍然一听，差点就一口答应了。

请走了嫡出，连头上压着的嫡母都一起消失，崔鹏头上再没了大山，没了嫡，他为长，崔家自当由他当家做主——然而崔鹏硬生生忍下了涌到喉咙的那声“好”，他怎能让崔彦走？今日走脱了，将来肯定找他报仇。

何况没了崔老爷坐镇，崔家的外管事们未必服他！
崔鹏阴阴一笑，将头扭到一边：
“好呀，为表诚意，你们先把姨娘她们放了。”

崔彦也不废话，王姨娘等人关了几天，如今换了新衣服又饱餐一顿，看起来只是有点憔悴，并没有遭太大罪。

真正跑到了崔鹏身边，王姨娘才确信她们是被放了！
“鹏儿！”
“大哥。”

“爹爹，爹爹。”

“相公……”
生母和妹妹们，妻子带着俩孩子，都围在崔鹏身边哭，崔鹏脸上全是笑意：“都别哭了，我们一家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说着崔鹏就大笑起来，“四弟，你是读圣贤书读傻了！”
人质都释放了，还有什么资格向自己提要求。

崔鹏挥了挥手，许多人影在正院外晃动，似乎在搬东西。

程卿啧啧两声：“崔大少好毒的计呀，天干物燥的，崔家正院不小心打翻了火烛，救火不及时，崔彦和崔伯父等人不幸葬身火海，再加上我这个不识抬举的解元，可能再加一个周恒？”
崔太太若不是被人身边的嬷嬷拉住，肯定要冲过去打崔鹏。

“孽障，你害我和彦哥就算了，连亲爹都不放过！”
王姨娘等人表情都剧变。

能压过嫡出，赶走正房太太，已经是王姨娘做梦都想不到的好日子。

但把人一起烧死。

这么多人，还有崔老爷——王姨娘打了个寒颤，就是崔鹏妻子的目光也变了，看向崔鹏的眼神很躲闪，还带着畏惧。

她们都没想到崔鹏这么狠！
杀弟弑父，这已经超过了王姨娘等人的想象。

“鹏儿，这、这怎能行……”
王姨娘很是害怕，崔鹏也是心虚。

“娘，我放过他们，待我爹病好了，会不会放过我？”
不会！
崔老爷敬重正妻，最疼崔彦和崔五娘。

崔彦中了举人，崔老爷大宴了三天宾客，说崔彦为崔家争了光，然后崔老爷就歇在崔太太屋里，哪个小妾都不找了。

崔鹏弄死了崔彦，崔老爷绝不会原谅，一念至此，王姨娘顿时哑然。

程卿鼓掌：
“崔大少爷真是个成大事的，看来我们有一两个时辰可活啦！”
现在已经入夜了，崔府已经点亮了灯笼，但崔鹏要火烧正院，仍是太早。
现在就把火点燃，街坊们还没睡，会有人来救火的。

再过一两个时辰，左邻右舍都睡熟了，救火也没那么快。

崔鹏冷笑，“程解元，你一点都不怕，是不是以为周恒会搬来救兵？实话告诉你——”
“大哥！”
崔二郎带着人冲冲赶到。

崔鹏表情振奋：“可是把姓周的抓来了？”
崔二郎支支吾吾。

周恒带着几个家丁大步走来：“崔大少爷是找周某？不必了，周某自己过来了。”

崔鹏要骂几声，却见周恒身边还站着个人，崔鹏立刻哑火了。

“这、您怎么来了？”
那是个面白无须的男人。

“这位周举人说崔家要分家，邀我来做个见证。”

周恒居然不是去衙门求助，而是找到了三皇子的人？！
崔鹏整个脑袋都是懵的。

他看看周恒，又看崔彦，最后看向程卿。

是程卿！
一定是程卿。

崔鹏咬牙。

刚才嚣张不可一世的崔大少爷，带着三分小心，请那面白无须的男人借一步说话。

“您看，这事儿——”
就算要帮，也要帮他啊，怎能支持崔彦提出的分家呢？
男人十分没有耐心：“崔举人愿意带着父母分家离开，崔家里外都归你管，你还有什么不满？”
面白无须的男人语气很冷。

真是个蠢货！
崔家正院外面堆满了木柴，他若是晚来一会儿，崔鹏就要放火烧正院了。
这人既蠢又心狠，就是投靠三皇子，用起来都不放心。
杀弟弑父的人，三皇子同样会害怕……能干干净净做利索了也是个人物，然而崔家正院起火，一口气死了三个举人，其中一个还是南仪程氏精心培养出的解元。

十六岁的解元啊，哪个家族能培养出这样的子弟，不当宝贝供起来？
把十六岁的程解元一起烧死了，只怕南仪程氏那边会发疯！
三皇子没能拉拢程氏不要紧，但多了这么个敌人，得到崔家的家财资助有什么用，那些银子烫手的很。

男人问崔鹏有什么不满，崔鹏支支吾吾，不愿意放虎归山。

男人却不耐：“要分家就快点分，今夜就掰扯个明白。”

崔鹏很是不甘。

程卿和周恒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心中一松。

程卿猜对了！
三皇子只想要银子，不想要麻烦。

沾了人血的银子，三皇子拿着也会烫手。

对方为什么不支持分家？
分了家才好呢。

崔彦将来若能翻身，要报复也是报复崔鹏等人，与三皇子有什么关系。

崔鹏担心被报复，只能牢牢的巴着三皇子，为三皇子尽心办事，求得三皇子的庇护。

这样双赢的提议，三皇子的人当然会同意！
崔彦紧绷的身体也往后一靠。

不过三皇子的人支持分家，却也不愿意见到崔彦带走太多家财，崔彦也极为洒脱，说自己一心求学，钱财这样的身外之物反而会让他耽于享乐，崔家的银子他都不要，只要带走日常穿戴的衣物和用惯了的小物，崔太太和崔五娘也是只带走细软。

崔家的铺子，崔老爷名下的田地，崔家的房产，都立下了契书，尽数转给了崔鹏。

崔彦为表诚意，还主动交代了崔老爷在裕丰钱庄有十万两存银，支取的凭证和暗语都一起交给了崔鹏。

“正屋之下，另有一个地库，里面是父亲的私藏。”

零零总总加起来，粗粗一算已有六七十万两银子。

邺王府的军饷账目出了问题，交给程卿清算的那部分账目，程卿只找出来二十六万两银子的亏空。

加上程卿不知道的部分，估摸着超不过百万两。

只一个崔家，就有近七十万两银子的家财，果然是富商啊！

228：望夫不如盼子（2更）
爹和爹是不一样的。

程知远一死，程卿一家扶灵返乡后，家中现银只剩下六十三两。

崔老爷人还活着，已是为儿女挣下六七十万两银子的家财……崔老爷睡觉的正房下有个地库，撬开青砖，地库里藏着成堆的银锭和小金砖，崔老爷每晚就睡在金砖银锭上，钱多的没处花了，难怪要纳这么多妾。

不过程知远虽然没能给儿女挣下万贯家财，却留下了清名，给柳氏挣到了诰命，给程卿挣到了荫袭。

崔老爷挣下万贯家财，却差点让崔彦丢了命。

程卿还是更喜欢自己的穷爹。

崔彦这样识趣，来给崔家分家当见证的人极为满意。

“崔举人视钱财为粪土，怎能让崔太太和五小姐一起吃苦？五小姐要出嫁，已经准备好的嫁妆自然要带走。”

三皇子小妾的妹妹嫁个举人不错了，三皇子以后也能多个跑腿的。

三皇子的人很大度允许崔彦带走崔五娘的嫁妆。

双方立好契书后，崔五娘也被放了回来。

还象征性在城里分给崔彦一个小别院，崔举人视钱财如粪土，崔家老爷和崔太太总需要地方安置嘛，崔彦也没说不要，不过崔彦肯定不会去住就是了
天色微微亮，程卿带着家丁，抬着中风的崔老爷和断腿的崔彦，再加上崔太太和崔家的忠仆们，浩浩荡荡几十人，乘船返回南仪。

崔彦让人把自己的躺椅放在甲板上，回望码头，眼神晦涩不明。

“怎么，还舍不得？”
程卿坐到了他身边。

崔彦叹气：“能捡回一家四口性命不错了，家财都给了崔鹏，我看他又能过上什么好日子！”
“崔鹏的日子肯定不好过，你当着三皇子的人清点家财，咱们前脚刚走，崔家那些能动用的银子都要往京城送了。
崔家一半的家财献给了三皇子，剩下的一半，崔鹏要提防其他庶出的弟弟们，你又带走了崔老爷，等崔家那些外管事得了消息，有几个能服崔鹏？他要攘内安外，自然腾不出手来找你麻烦！”
程卿也觉得不错。

有舍才有得嘛。

何况抢来崔家的家财也无用，先要送一半给三皇子，剩下暂时留在自己手里，却也是留着以后让三皇子收割的。

崔彦转过来头，勉强一笑：“以前是我罩着你，现在要轮到你罩着我了啊。”

程卿送他一个白眼。

崔彦哈哈大笑起来。

船舱里，崔太太刚亲手给崔老爷擦完脸，又把崔五娘搂在怀里：“听听，你哥在笑呢，可见事情并没有到最坏地步，娘的乖乖，这几天被崔鹏那个砍头鬼吓坏了吧？”
崔五娘当然吓坏了。

本来是要做新嫁娘了，忽然是亲哥崔彦摔断了腿，她自己又被崔鹏带人关起来，许久不见母亲和哥哥来救她，也不知爹爹崔老爷的病情如何，短短几天，崔五娘脸颊的婴儿肥都掉光了。

好不容易崔鹏将她放了，又经历了分家的变故。

说是分家，其实就是被崔鹏逼的，一家四口要离开老家避祸。

崔五娘的内心满是忐忑。

她忧心着崔老爷的病，担心着崔彦的伤。

只有被母亲崔太太搂在怀里，崔五娘慌乱的心才会暂时踏实。

“娘，我不怕。
大哥再凶，也不如哥哥厉害，是他怕了哥哥，才要联合外人来赶走哥哥！”
崔太太揉了揉女儿的脸，“你个鬼机灵。”

崔太太也是想明白了这点，才不惊惶。

丈夫会纳妾，会有别的儿女，哪有儿子可靠？
妻妾可以不止一个，亲娘却只有一个，崔彦养好了腿还有大前程，崔太太的心稳着呢。

她轻轻摸着女儿的脸，“周恒没被崔鹏拉拢，你哥哥给你选了个好夫婿，有娘在，乖乖不会吃苦的。”

周恒。

现在家里都这样了，自己还能嫁给他吗？
崔五娘靠在母亲怀里，这时候她怎能丢下病重的父亲和摔断腿的哥哥，自顾自的嫁人呢！
在回南仪的路上，程卿并不轻松。

如果她是崔鹏，双方都已撕破了脸皮，必然要派人半路截杀崔彦，只有到南仪县才真的安全。

半路上都不敢停船为崔老爷和崔彦重新请大夫，提心吊胆的走了三四天水路，才到了南仪县码头。

崔彦在书院求学，在宣都府置办了宅子，崔彦平时都难得去住一次，此时倒成了一家四口并若干忠仆落脚之处。

程卿更想崔家在南仪县落脚，彼此有个照应。

崔彦拒绝了：“你姐姐要出嫁，我们这么多人上门打搅多有不便，我妹妹也要发嫁，她姓崔，哪有从程家发嫁的道理？还是等我们两家各自办完喜事再说吧，何况在宣都府更好请大夫，我爹的病，我的腿，都要重新请大夫诊治。”

崔彦说的也是道理。

等程卿帮着崔家在府城安顿好，时间已经九月二十八。

崔五娘和周恒成亲的日子本还在程慧和董劲秋之前，崔家遇到这种事，崔五娘的婚事就被耽误了，崔五娘自己不愿意嫁，她家现在乱成一团，她想留在家里照顾崔老爷和崔彦。

周恒十分体谅这点。

若嫁去周家，新媳妇哪能时时刻刻呆在娘家？
周恒不在乎，外人也会指责崔五娘。

崔彦私下里还叫住周恒重议婚事，如果现在周恒不想娶崔五娘了，崔彦也不会指责他，两人照样还是同窗好友，不影响交情。

“以前能给你的资源，以后都难了，我落马断腿前，国子监的事刚有回音，崔家这边没有跟进，恐怕也是……”
若不是看崔彦还是个伤患，周恒肯定要和他大吵一架的。

深吸一口气，周恒强迫自己冷静：“崔彦，在你眼中，周某就是那种忘恩负义之辈吗？我与五小姐交换了婚书，你凭什么不把她嫁我。
还有国子监，我也可以自己去参加贡监推选的考试，这些你都不要担心了！”
周恒不担心自己能不能去国子监，他现在更担心崔彦。

——崔彦即便可以去国子监，难道真能丢下中风的崔老爷去京城吗？

229：越是困难越要乐观！（3更）
程卿也没和崔彦提国子监的事。

宣都府的大夫请了好几个，都说崔老爷被耽误了。

程卿当然知道中风这种病是治疗越及时，越容易恢复，此外还有发病的程度，大脑里堵塞坏死的血管多不多，都影响着崔老爷以后的恢复程度。

程卿拿着‘解元’的名号，还请来了宣都府那位致仕的老御医。

老御医和其他大夫的说法倒不太一样。

“像是有其他药物所致。”

“不是中风，是中毒？”
崔彦恨不得现在就捶爆崔鹏的狗头。

崔太太手里的帕子都差点扯坏了。

“不像毒，只是一些药物。”

老御医否认了崔家母子的猜测，程卿接道：“您的意思是崔伯父本来就容易中风，一些药物加重了他的病情对吗？”
整天大鱼大肉的胖子……中风的几率本来就比普通人高啊。

这下老御医点头了。

“不错！”
“崔伯父的病发受药物所诱，现在把他身体内残留的药性去掉，对他的病情恢复有没有帮助呢？”
程卿的提议得到了老御医的认可，老御医决定按这个思路去治，说给崔老爷开的药会催吐致泄，下泻还好，不过是勤换被褥就行，上吐的话，怕崔老爷被自己的呕吐物呛着，身边十二个时辰都离不开人看着，最好还要给崔老爷禁食两日。

程卿可以预料，崔老爷会被折腾的多惨。

可那也没办法，比起禁食和上吐下泻的不体面，瘫痪在床才更惨。

崔老爷意识是清醒的，动不了又说不出话，只能由着崔彦和崔太太做主。

庶长子为了家财连亲爹都要一起烧死，崔老爷对崔鹏那头纯金蠢驴是完全心寒了。

不仅是崔鹏，包括王姨娘和其他小妾，崔老爷自认也没亏待过，崔二郎和崔三郎直接投靠了崔鹏，别的子女年纪小不顶事帮不上忙，却也个个都缩在院子里不吱声。

崔老爷不说把所有小妾和庶出子女都恨上吧，心中彻底把那些人看淡了。

眼下在崔老爷心中，他和崔太太、崔彦，加上个崔五娘才是嫡亲的一家四口。

几个大夫都说耽误了治疗，崔老爷也怀疑自己这中风治不好，就算瘫在床上能拖几年，也干不了什么事，是个拖累。

那崔太太和崔五娘，还得靠崔彦来保护。

崔老爷费力扭动脖子，喉咙里啊啊的响，想和老御医说什么，又看崔彦，眼里全是祈求。

“崔伯父大概是想请您也给崔彦诊断一下。”

崔老爷眨了三下眼睛。

老御医都觉得这家人惨。

当家老爷中风，儿子又摔断了腿。

老御医不是跌打大夫，还是重新替崔彦检查了伤处：“腿伤问题不大，好好在床上躺着等着骨头愈合就好了。”

“那明年的会试他还能参加吗？”
程卿追问，老御医反驳，“请人将他抬上京？若是骨头长歪了，他这腿以后就是长短不一，走路会跛脚！”
崔太太面色大变。

崔老爷忍不住又哭了。

就是崔彦表情也十分不好。

程卿拍拍他肩，“没事儿，办法是人想出来的，有一点跛脚也不怕，我们能重新训练走路，还能在鞋子上花心思，大不了一只鞋底厚些，一只鞋底薄些，从外面看不出来就行，肯定不让你在金銮殿上被刷掉。”

老御医看程卿的表情真是太精彩了。

还能这样！
这算是欺君吗？
如果经过特殊训练，再穿上特定的鞋子，走路看不出跛脚的话，好像还真不算残疾？
但此前也没有人这样干过啊。

老御医被程卿打开了新思路，都给气笑了，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大胆，欺君都能说的这样理直气壮，差点把老御医给绕了进去。

“老朽是说骨头长歪了会长短脚，崔举人若能好生休养，腿伤会痊愈的。”

伤筋动骨一百天，老御医的意思是要养足三四个月。

崔彦被程卿说的厚底鞋给逗乐了，为什么喜欢和程卿做朋友，因为程卿在任何困境中都能想出办法，对程卿来说，似乎没有走到绝路的时候？
崔彦笑了一场，老御医的告诫他是听在了心里，可明年二月的春闱，他是打定主意要参加的。

早日中进士踏进官场，他才能自保。

崔鹏去给三皇子舔鞋底是很丢人，保不齐三皇子看崔鹏舔功了得，真要提拔崔鹏呢？
还有崔三娘和崔四娘，在崔家也是被锦衣玉食养大，皮子白，长得也像水葱一样鲜嫩水灵。
崔彦没觉得她俩真有能耐迷住皇子，但能让三皇子短暂感觉到新鲜，崔鹏或许就能谋得许多好处了。

再要为三皇子生下个一儿半女的……总之，对于科考入仕，崔鹏非常有紧迫感。
他现在才能真正切身体会程卿当年的压力，程卿急着要参加承平七年的县试，是因当时程家的处境，只能进不能退。

崔彦现在就这样想。

只能进不能退！
崔鹏把崔家的混乱料理好了，再一看他这边还没中进士，绝对会……那时候，自己要靠程卿和周恒保护不说，程卿还得帮自己保护爹娘和妹妹？崔彦也是要脸的啊！
送走了老御医，程卿也必须要走了。

她今天再不回南仪，明天董劲秋上门迎亲，都无人背程慧上花轿！
程卿一走，老御医给崔老爷开的药也煎好了。

一副药喝下去，崔老爷果然上吐下泻，崔太太带人换好床褥还来不及伸直腰，崔老爷又拉了。

崔老爷觉得丢人，崔太太就亲自伺候着。

崔老爷心里很感动，果然结发夫妻的情谊多少小妾都替代不的！
若老天爷能让他捡回一条命，他一定好好对妻子，再不会沾花惹草令妻子难过。

崔老爷正感动呢，崔太太一边给他换裤子，一边埋汰他：
“你个老不修，可得好好活，你这两眼一闭两腿一蹬倒是解脱了，崔彦和五娘都要守孝，一个参加不了明年的会试，另一个也没法嫁周恒！”
“……！”
崔老爷被气得气血翻涌，喉咙嗬嗬作响，崔太太赶紧让下人帮忙扶他起来，刚给放好瓷盆，崔老爷哇一声吐了一堆。

浓痰腥臭，崔太太嫌弃往旁边避一避，崔老爷骂道：
“……我、我还死不了呢！”

230：藏金（4更）
崔老爷气喘吁吁，崔太太却愣了。

“老爷，你能说话了？”
是啊，自己能说话了！
崔老爷被崔太太这一激，居然能说话了。

虽然口齿有点不清晰，好歹也成了句子。
崔老爷顾不上找崔太太的麻烦，自己又试了几回。

崔彦听说了，马上要让再请老御医来。

老御医也没想到自己的药效果这么好。

老御医想了想也没贪功，认为还是崔太太的功劳：“太太可以多陪崔老爷说说话，说话的能力要慢慢恢复，有人虽然能说话了，嘴里说出来的未必是心里想的，会有一段时日的混乱。”

崔太太轻轻应了，崔老爷哼了一声。

老御医又给崔老爷扎针，崔老爷说四肢麻麻的，老御医说正该是这反应，若银针扎下去都没有感觉，浑身的经络都淤堵了，崔老爷就再没了康复的指望。

崔老爷听得认真。

忽然能说话了，他觉得自己还是能抢救下的。

等重新送走了老御医，崔老爷赶走了崔彦和崔五娘，只留下了崔太太。

崔太太神情不太自然。

崔老爷磕磕巴巴道：“夫人骂得对，没有我这个老不修，彦哥他们也不用吃这苦，你、你要是不解气，再骂骂我，打也行——”
崔老爷年轻时长得极俊，要不崔太太也不会一眼就相中了他，还带着嫁妆嫁过来。

长得俊，也花心。

娶崔太太是真的喜欢，成亲后银子越赚越多，崔太太几年没有生养，崔老太太就逼着崔太太要贤惠，先纳了王姨娘，又纳了别的妾，崔家后院的女人越来越多。

一开始还说为了传宗接代，后来连借口都不找了。

去年崔家老太太去世，压着崔太太多年的婆母死了，崔太太并没有松快多少，因为今年崔老爷才纳了一个十七岁的小妾，要不是崔彦中举，崔老爷还舍不得冷落那十七岁的小妾。

崔老爷现在想起这些，自己咋就变成了这样的混账？
明明娶妻时，向老泰山保证过，要好好对妻子，能挣银子让妻子穿金戴银就叫好么？
现在崔家的家业也散了，十七岁的小妾不会跟着一个瘫子走，只有原配发妻不嫌他。

崔老爷觉得自己悟了。

他把自己感动的稀里哗啦。

崔太太慢慢坐到他身边，“我打你做什么，打坏了还要掏银子给你医，咱们家现在不是穷了么，银子要省着点花，先把你的病治好，把彦哥的腿养好。”

可不就是穷了吗。

命比银子重要，崔家有多少银子，跟着崔老爷做了十几年生意的崔鹏也差不多清楚，崔彦可以自作聪明藏起来一些，但这一藏，一家四口就不好走脱了。

在那时候，藏的已经不是崔家的银子，而是藏了属于三皇子的银子。

正屋下面的地窖只有崔老爷和崔太太知道，夫妻俩亲手把一锭锭银子和金砖搬进去的，为了保命，崔太太还不是说了出来。

不说，是给崔鹏藏着呢，反正银子也不属于他们了，崔太太极想让崔鹏也拿不到。

裕丰钱庄的十万两存银，连崔太太也不知，崔老爷从前只告诉了崔彦。

就是这一时查不到的银子都交了出来，才取得了三皇子那边的信任。

时间太赶了，崔太太连自己的嫁妆都没搬走，带走的细软，也就值七八千两银子吧，还有崔五娘的嫁妆比较值钱，后者是万万不能动的，毕竟五娘要嫁的周恒就穷，嫁妆再给的少了，要逼小夫妻俩婚后去喝西北风吗？
其实周恒中举后，也有人送铺子送地的，周家已经不像从前那么穷了，是小富之家。

然而在崔太太眼里，周家那点家底真不算什么，自己让心腹嬷嬷匆忙收拾出来的，至少值个七八千两银子的细软也不算什么。

家里有两个病人呢！
崔老爷的中风不知道要花多少银子才能好。

崔彦明年还要进京赶考。

还有跟着一家四口离开崔家的忠仆，也需要她安置。

细细一算，真是哪里都要花钱啊！
当了多年夫妻，崔老爷当然能看出崔太太在想什么。

不知为什么，此时他特别想哄一哄妻子：
“别、别省，有……有钱，你花，都给你花！”
崔太太皱着眉头看他，崔老爷手脚还不能动，小声让崔太太去摸屋里的砖。

这院子是为了崔彦在南仪求学才买的，崔彦自己都没住过几回，崔家搬进来匆忙也没怎么打扫，崔太太掀起床帘一摸，只摸到一手灰。

她一边摸一边敲砖听声音，是有些砖声音听着不对劲。

她就这样摸遍了整个屋子，除了她身高够不着的地方，哪怕是床下都没放过。

摸完了，崔太太又拿起剪刀挑中一块地砖一点点戳，戳掉一点表皮，露出内里的一抹金色，她用灰把露出金色的地方盖住，发了好一会儿愣。

这屋子，起码有一半的砖不对！
崔老爷在床上，笑的眉毛眼睛一起往下弯，像白白胖胖的弥勒佛，更像偷鸡成功的狐狸。

“有、有钱，给你花！”
他以为崔太太会感动靠到床边，却不想崔太太忽然恶狠狠抬头，提着剪刀就冲过来了：
“好你个老不修，藏了这么多金子在这里，没告诉我，也没告诉彦哥，是不是要留给后院那几个贱人？”
剪刀一下刺向崔老爷的腿中间。

崔老爷整个人都懵了。

他、他被刺中了？
刺中了还是没刺中？
没感觉到疼，应该是没刺中那处要害。

万一是中风，那里本来也没有知觉，刺中了也反应迟钝？
崔老爷汗如雨下，十分想哭。

明明他一直都很受女人欢迎的，以往随便说句话，都能逗得小妾们娇笑不停，若再送一点首饰和衣料什么的，她们就更高兴了，会搂着他脖子，坐在他怀里，不断亲他。

现在自己把最后的家底透漏给夫人，让她随便花用，夫人非但不感动，还要阉了他？
太难了，真是太难了。

崔老爷到底没忍住，呜呜呜哭起来。

崔太太也有点后怕，掀开被子发现崔老爷没受伤，那股火气又蹿起来了。
看崔老爷哭的可怜，崔太太不为所动，反而伸出手掐住了崔老爷白胖的脸颊：
“你别哭！你先说说，除了这里藏的金子，你还藏了什么？崔来富，你今晚要是说不清楚，一会儿再拉了别想我给你换褥子！”
崔老爷哭到快闭气，打了半天嗝，弱弱辩解：
“为夫早已改名叫崔俊臣……啊，别掐，别掐，来富，为夫就叫崔来富！”

231：夜难眠（1更）
崔来富老爷忍受了‘严刑拷打’后交待，除了这半屋子金砖，他真的没藏下其他私房银子。

崔太太半信半疑。

崔老爷想指天发誓，偏偏连手都抬不起来。

“真的，这些都是给彦哥留下的，我是真没料到这孩子如此会念书啊！”
科考不行的话，还能捐官。

一般的捐官都是虚衔，要谋实缺……那就捐更多的银子，把银子推得像小山一样高，运作好了，总能谋到实缺嘛。

崔老爷是生意做的越大，越没有安全感，越希望崔家能出一个当官的，就是怕崔家被谁给盯上了，也有个转圜的余地，甚至崔家若能真出个官儿，挤进了士绅的圈子，崔家的生意慢慢收手也行。

哪知计划不如变化快。

崔彦比崔老爷想的更会读书。

崔鹏也比崔老爷想的更有野心。

崔家的灾祸，来得比崔老爷想的更快。

崔老爷想到这里又唉声叹气，把崔太太的心都叹软了。
现在追究崔老爷的风流韵事有什么用，重要是一家四口以后该如何生活，有这半屋子金砖，崔太太的心安定不少。

不管崔老爷把金砖藏在这里是要干什么的，现在人还瘫着动不了，这些金砖都是她的！
想到崔老爷的小金库被自己收缴了，崔太太快活的很，脸上也不由流露出笑意。

崔老爷一看崔太太笑了，顿觉这一番‘严刑逼问’都值了。

崔太太笑，他也笑。

他这一笑就犯了崔太太的忌讳，崔太太马上沉了脸。

崔老爷笑的太开怀一时收不住，那笑僵在脸上十分怪异。

“我、我能笑不……不笑了，不笑了！”
崔太太没好气瞪他，“崔来福，你又哄我，别说半屋子金砖，就是一屋子金砖，我眼下能撬起来用？”
那当然是不行的。

刚演完净身出户，这边马上又过上了奢侈的生活，崔鹏会怎么做不说，就是三皇子也会觉得自己受到了愚弄。

崔太太把自己的担心一说，崔老爷马上拍马屁说夫人英明。

直到崔太太又骂了他，崔老爷才老实不作妖了。

“这些金子是我们翻身保命的本钱，现在不能动用，不仅是怕三皇子，让彦哥知道了，他心里那口气就松了！”
崔彦现在心里憋着一股狠劲。

很想快点在科考上取得成绩，快点中进士做官，庇护父母和妹妹。

崔太太心疼儿子，又骂了崔老爷一顿。

然而骂归骂，她也明白崔来福这个老不修说的很对，把金子撬出来给儿子不是好时机。

夫妻俩勉强就此达成共识，把金砖的事瞒下来。

崔老爷保证，只要自己能下床，就努力去做做赚钱又不惹眼的‘小生意’，绝对不会让崔太太吃苦。

刚说完，崔老爷的肚子就礼乐齐奏，臭味弥漫在金砖砌墙的屋里，它也变不香啊！
崔太太嫌弃的看着他，崔老爷很是讪讪：
“辛苦夫人，辛苦夫人，为夫下半辈子当牛做马报答夫人……别掐，咳，轻点掐？”
……
崔家发生的事，程卿不知。

崔家安顿好，程卿就回了南仪。

杨柳巷的程家已经打扫一新，披红挂灯，程卿回来自然是最好，她要是在婚礼前赶不回来，程氏又不缺儿郎，多得是人背程慧上花轿。

然而遗憾肯定是有的嘛。

幸而，她赶上了。

要出嫁了，程慧忐忑不安，她不舍得离开母亲、两个妹妹，还有程卿。

嫁了人，她就是董家媳妇，是董程氏，不能再日日侍奉在柳氏身前。

程卿给程慧做婚前心理疏导，告诉她任何事都有解决办法：
“这有什么难，你和董姐夫婚后要上京，我也要上京，我们两个都走了，又怎会把母亲她们留在南仪？自然也是要上京的，不过且等一等，我们先去京城安顿好了，再接她们过去！”
程慧是真没想到还有这种操作。

但对程卿来说太正常了。

哪里是家？
房子能代表家吗？
不是的。

家人在哪里，哪里才是家。

房子么，去京城可以再买一套，可能没有杨柳巷的这套宅院大，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董家在京城肯定有房，你和董姐夫住哪里，我就在你们隔壁找一处房子，买不起就租呗。”

只有一墙之隔，那还叫远离娘家么，根本不算嘛。

程卿从前常听说“一碗热汤”的距离，就是子女和父母的住所，端一碗汤出门到了对方家中汤还没凉是最好的，有独立空间，又能相互照应。

程卿说的理所当然，程慧却哭了。

“小郎——”
程慧完全不知该说什么呀。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出嫁女在受委屈时能得到娘家人的支持，就是很受疼爱的了。

程慧还没听过，有谁家小娘子嫁了人，娘家兄弟马上把家搬到小娘子夫家隔壁去呢！
在程慧眼里，程卿是弟弟，又更像哥哥……整个大魏最好的，独一份的，谁也比不上的小郎。

“哎，明天就要上花轿了，现在可别哭，要哭也要留着明天上花轿时再哭呀！”
时下是有哭嫁的风俗，新嫁娘上花轿前都要哭，没人会当这个是晦气。

程卿把程慧逗得破涕而笑。

这一夜，二娘和三娘极想与程慧挤一张床睡，程慧却抱着被子说要和柳氏睡。

柳氏心都软了。

想起程慧三四岁的时候，也经常抱着被子闹着要和娘睡，把程知远都要挤得去睡书房。

柳氏新嫁，自己都还是个年轻姑娘，就要学着照顾一个奶娃娃。

柳氏不是生了自己的亲生女儿才学会了当母亲，她是照顾程慧时，慢慢学会了如何当一个母亲，这是原配齐氏生的女儿，也是柳氏的女儿……一点点养大，小时候怕程慧凉了饿了病了，长大后又担心嫁不到良人，柳氏那个操心哟。

一下下摩挲着程慧光滑似缎子一样的头发，柳氏也哽咽难言：
“慧姐儿一定要过得好，过给我看看，也要过给你娘看看。”

程慧把头靠过去，“您就是我的娘。”

自己何其有幸，能拥有两个娘呀！
一个赋予她骨血，将她带到这人世间来。

一个养她爱她，把她教养成人。

母女俩相依相靠，夜，渐渐深了，在宣都府等着迎亲的董劲秋，也是彻夜难眠。


232：迎亲（2更）
董劲秋是董家的嫡长孙，他娶妻，除了董父在任上不能回宣都，真是宾客满堂。

董家族人，董家的亲友，族人众多，各房又有姻亲，可不就很热闹么。

纪家和董家原是世交，纪大太太那样闹了一场，已经把自己变成了不受董家欢迎的宾客。

但越是这样，纪家越是不能失了礼数，董劲秋成亲，纪家送到董家的贺礼格外厚，要借此和董家修复关系。

纪大太太不能再出门了，新进门的纪大奶奶刚过完回门礼，自己都还很腼腆，没有独自出门交际的勇气，便由大房的纪二太太领着上董家喝喜酒。

纪二太太也无子，却不像纪大太太那么执着，对纪皓的事管头管脚，比纪皓亲妈都蹦跶的厉害。

纪二太太把自己定位为纪皓的婶娘，今天带着刚过门的侄儿媳妇到董家喝喜酒，给纪大太太擦屁股！
刚出门，纪二太太就把话说的很明白：
“这是你第一次以纪家孙媳妇的身份出去，嘴巴要甜，礼数不要缺，少说多看，不求表现的多好，不要出错就行！”
纪大奶奶一张瓜子脸，樱桃小嘴，皮肤白白，长得有八分姿色，因是庶女的缘故显得很怯弱……一股楚楚可怜的味儿，可能会讨男人喜欢，却不合纪二太太的审美。

这样的小娘子，哪有当家奶奶的爽利？
要纪二太太说，何必执着兼祧，让纪皓正经娶个大家闺秀，婚后若生了两个儿子过继一个给大房承嗣不是挺好的么，偏要搞兼祧，大家闺秀娶不到，只能从纪大太太娘家找了个庶女来。

纪二太太一番交待，纪大奶奶都恭敬应了。

要以纪家长房孙媳妇的身份出门交际，纪大奶奶也是很紧张的。

何况纪大奶奶其实极想看看那位程小姐。

如果程小姐答应嫁入纪家，就轮不到她嫁给纪皓了。

新婚燕尔，纪大奶奶极为满意纪皓这个丈夫，纪皓已是她这个庶女打着灯笼才能找到的好归宿……正因为满意，她才想见一见程小姐，那个舍了纪皓去嫁给宣都才子的董家新妇。

婚宴要晚上才开始，纪大奶奶跟在纪二太太身后到了董家时，董劲秋已经带着大队人马出发前往南仪县迎亲了。

董夫人招呼着亲友女眷们，还不忘讲一讲自己对儿媳妇程慧的满意。

年轻的纪大奶奶心想，董夫人可真会粉饰太平呀，董劲秋和那程小姐做下了丑事，偏偏程小姐的弟弟成了新科解元，董劲秋不想娶都不行。

这样男盗女娼的丑事，在董夫人嘴里居然成了天作之合。

呵呵。

纪大奶奶一肚子心思，脸上却一点都不显，低着头坐那儿，别人也只当她是新媳妇害羞。

她在心里编排程慧和董劲秋，却不知女眷们不动声色也在交换着眼神：
——原来这就是纪大太太的‘儿媳妇’？
——听说纪大太太还上董家闹了一场，很不像话哦！
——闹得是什么？
——大约是纪、董两家都向程解元家提过亲，程家应了董家推纪家的，纪大太太就记恨上了呗。

——哎哟，一家有女百家求，那可真要看看董夫人的新儿媳什么样了！
——再怎么，也比纪大太太这位娘家侄女强。

女眷们交换着眼神，后宅日子无聊，她们对这些事也很有兴趣。

大家悄悄说话，都没带上纪二太太的，纪二太太头疼，因为大嫂的‘臆病’，连累着自己都被排挤出了宣都府的交际圈啊。

再一看年轻的纪大奶奶，半低着头似乎很害羞，偏又竖着耳朵竭力想听清别人说什么。

又笨又上不了台面，纪二太太心累极了！
董夫人也知道，董家虽做了铺垫和舆论引导，纪大太太上门闹的那一场还是让宣都府一些夫人们想要看笑话。

哼，看就看呗，董夫人对程慧有信心，真金不怕火炼，等程慧进了门，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都会失望！
……
宣都府董家等着新媳妇进门，杨柳巷程解元嫁姐，自然也极为热闹。

崔彦的腿脚不便，没有亲自过来，但除了他，书院别的同窗可来了不少，又有族中的程氏子弟，一见董劲秋这个新郎官到了，可谓是使出了浑身解数。

对对子，作诗，各种刁难轮番上阵，饶是董劲秋是个有名的才子，还是出了一身薄汗。

董劲秋连连求饶，让大家高抬贵手放一马。

众人都笑：
“董才子，娶个媳妇，本来就要过五关斩六将！”
这是过五关斩六将吗？
恐怕是十五关，十六将都有了。

自己娶妻不容易呀！
从小定过礼，到今日，他都没再见过程小姐。

董劲秋昨夜一宿没睡，今天出门迎亲前，喜服都换了三套才勉强满意——这些人如今起哄不让自己迎亲，难道将来自己都不成亲了？
能见到董才子的窘迫和着急是很罕见的。

最后还是程卿看不下去了，点了头，董劲秋才如愿接到新娘子。

“多谢小郎！”
董劲秋该叫程卿是内弟的，不过叫小郎好像更亲昵一些。

程卿笑眯眯回礼，“姐夫客气了，只要姐夫今后好好对我姐姐，我们都是一家人嘛！”
好好对程慧，那就是她嫡亲的姐夫。

对程慧不好，对不起，她翻脸绝对比翻书快。

董劲秋郑重点头：
“能娶到——”
“停停停，情话留着哄我姐姐去，我只看姐夫将来的实际行动。”

董劲秋闹了个大红脸。

他才不会当众说情话呢！
程慧上花轿时哭的并不厉害，所有后顾之忧，家人都为她解决了，想到婚后还能时时和家人亲近，程慧居然没太不舍出嫁。

小郎说了嘛，嫁去董家，就当走亲戚。

在亲戚家过得不舒服，且忍几天。

等去了京城，海阔天空的，并不用受董家的规矩约束。

程慧肯定不能这样干，但有程卿的保证，她仿佛吃下了定心丸。

程卿背程慧上轿，好悬没丢人，稳稳当当给背到了花轿上。

程慧头上罩着盖头，董劲秋也看不清程慧表情，自己脑补了一下程小姐的‘弱小无助’，趁着傧相喊起轿时，小声向程慧保证，“慧娘你别怕，也别哭，我、我一定会对你很好的！”
说着，还将一包东西扔到了程慧怀里，轿帘落下，董劲秋佯装无事，一本正经翻身上马。


233：董家新媳（3更）
轿子起轿。

鼓乐开路，慢慢走出了杨柳巷。

董劲秋骑着高头大马，享受着众人的恭喜。

时人称中进士是大登科，娶亲则是小登科。

大登科是什么感觉董劲秋不知道，但在他想来，不会比这小登科更快乐。

喜轿里，程慧伸出手，捏了捏董劲秋扔给她的东西。

牛皮纸包着，里面软软的。

拿到鼻子下闻一闻，有一股桂花的甜香和面粉的清香。

是糕点么。

新嫁娘一早就要起身，由妆娘开脸上妆，上好妆就不能再吃东西了。

一是怕弄花妆容，而是怕吃错了东西闹出不雅的事，而且半路颠簸，还容易发吐……董公子这是怕她在路上饿着，偷偷给她塞了一包桂花糕？
盖头下，程慧的脸颊通红欲滴。

董公子如此体贴，她又怎能像小郎说的那般，嫁去董家只当走亲戚？
董公子对她敬重爱护，她自然也要将董夫人和董老爷当成父母奉养。

程慧下定决心要做一个好妻子。

董劲秋骑在马背上，也时不时看向喜轿方向。

从南仪到宣都府要走半日功夫，程小姐肯定会饿，那些桂花糕小小的，可以一口一个，不会弄花口脂，也不掉渣——董劲秋自己都没这般讲究，他的生活琐事都有下人打理，哪会考虑这些细节。

但涉及到程小姐，他并不怕多想几分。

也不知程小姐喜不喜欢桂花糕。

……他应该让人多准备几个口味的！
董劲秋有点懊恼。

程慧决心当一个好妻子，董劲秋已在摸索着，实践着如何去做一个好丈夫。

他是大男人，程小姐是弱女子，自当是他要多爱护程小姐。

董家到南仪迎亲，一去一回的，再到宣都府恰是黄昏。

董家高朋满座，只等着新郎和新娘拜堂成亲行过大礼才能开宴呢！
程慧由喜娘扶着，盖着红盖头看不清样子，宾客们先看到了程慧的嫁妆。

一担接一担，抬进了董家。

就有好事者一担担的数，整整八十八担！
“董家下聘，是六十担吧？程家的陪嫁好丰厚！”
柳氏其实也不想这么高调，董家送聘礼六十担，程家陪送六十六担嫁妆差不多了。
可架不住程卿这个解元炙手可热，不止是李氏给了厚厚的添妆，族中各房，除了大房，别家都有馈送。

就连二房的钟氏，也命人送来添妆之物。

还有何老员外那边，也送了不少值钱的物件。

再加上董家送来的聘礼，柳氏又把大半都塞回了程慧的嫁妆里。

嫁妆一增再增，六十六担根本装不下，最后增加到了八十八担。

程卿嫁个姐姐，可谓掏光了三年积蓄，程慧的嫁妆丰厚，令在场的女眷们艳羡。

大家未必是妒忌，大喜的日子，夸一夸新娘的嫁妆，也是对董家的祝贺。

夸董家儿子好太直白了。

夸儿子不如夸儿媳妇。

若董劲秋不好，程家又岂会陪嫁这么丰厚？
诸位夫人从程慧的嫁妆，说到了程氏女的不愁嫁，别看程氏缩在南仪县里，真不比府城的哪家哪户差。

“程氏子弟除非四十无子方可纳妾，程氏女不做妾，这样的家风，倒真是很好的结亲对象，少了许多腌臜事，董夫人可真会挑儿媳妇！”
“前年程氏五房还出了个县主……”
诸位夫人闲谈，都夸董家这个儿媳妇娶的好。

这话落入纪二太太耳中就怪尴尬的了。

如果纪皓不兼祧，许是也能娶到程小姐。

有一个解元小舅子不说，还和南仪程氏结了姻亲，多好的一门亲呀，就给折腾掉了。

纪二太太是尴尬。

纪大奶奶就觉得每一句夸赞，都是戳自己心窝子。

程家竟然给了程小姐这么多陪嫁。

程小姐待嫁闺中时就勾三搭四，程家都不以为耻吗？
这些夫人们根本不知道真相，就夸南仪程氏的家风好……若真好，怎会教出程小姐这样的小娘子！
男方的聘礼要晒，女方的嫁妆也要念一念。

第一个念的就是程慧那七百亩的嫁妆田。

纪大奶奶脸颊发烫。

她既惊且怕。

纪大奶奶娘家早剩个空壳子，纪家倒是送了许多聘礼去，都被她娘家扣下，胡乱陪送了她一些看起来好看却不值钱的嫁妆，勉强凑了十八担！
若纪家知道程慧嫁给董劲秋有这么多嫁妆，会不会嫌弃自己？
程慧和董劲秋这对新人，正在拜堂。

两人都紧张到手心发汗，哪会在意缩头缩脑藏在宾客中的纪大奶奶。

纪大奶奶是自己心思比较多，患得患失。

程慧既嫁了董劲秋，自会一心一意做董劲秋的妻子，吃饱了撑得慌，才会去把自己和纪皓的妻子作比较。

喜欢比较的，只有纪大奶奶。

程慧和董劲秋拜了堂，因董大人不在宣都，董夫人还当堂读了一封董大人的家书，董大人在信里将程慧称作‘佳媳’。

拜堂后，董劲秋被男宾客们劫走了，程慧则先入了新房。

女眷们也挤进新房，打趣着新娘子。

不管大家怎么说笑，盖着红盖头的程慧都端坐喜床不受影响。

“是个端庄大气的，董夫人好福气！”
“那可真要恭喜董夫人，以后有儿媳妇伺候了。”

董夫人脸上的笑就没停过，“什么伺候不伺候，别家的女儿嫁到董家又不是当下人的，劲秋缺的是掌管中馈的贤妻，不缺洗衣做饭的丫鬟，我们家可没有折腾儿媳妇的习惯！”
众人只当董夫人说场面话，谁家娶了新儿媳都要给立立规矩。

哪知董夫人说董劲秋上京赴考，她会让新媳妇跟了去，众位夫人是真吃惊了。

嘴上说疼爱是假的，要看实际行动。

董夫人不把儿媳妇留在身边调教，要让儿媳妇和儿子一起上京，这才是真的疼爱。

纪大奶奶看着端坐在喜床上的新娘子，胸口砰砰跳。

嫉妒的情绪，染红了纪大奶奶的眼眸。

凭什么，程小姐这样不守妇道的女子，还能得到婆家的爱重？
纪大奶奶真想当场揭破程慧的不堪面目，她刚刚挪动脚步，一双手紧紧拽住她，正是一直留心她动静的纪二太太。

纪二太太似笑非笑问她：“皓哥媳妇，出门前我说什么来着，少说多看，不求表现多好，只要不出错就行，就这两三句话你都记不住？”

234：给我尝尝（4更）
“婶娘，我不是……”
纪大奶奶呐呐不敢言。

被纪二太太那双眼睛看着，纪大奶奶心中的邪念仿佛无所遁形。

她害怕极了。

任由纪二太太拽着手出了人群，到了新房之外。

“你想什么我不管，但我带你出来时什么样，带你回去时就要什么样，放着好好的纪二太太不当，我傻了才被你们连累。”

纪二太太想着以后都是自己带纪大奶奶出门交际，怕纪大奶奶不知轻重为她惹麻烦，非得要在第一次就把规矩立好，说话也非常不给纪大奶奶留面子。

“不管你姨母和你讲了什么，现在新房端坐着的，是程解元的姐姐，是董举人拜过天地的妻子，是董家的长孙媳，哪个身份是你这个秀才娘子能惹得起的？你有再多的不甘和嫉妒，都得给我咽回去，不许露出半点端倪。
若要怨，就怨你娘家的兄弟不争气，他们若也考个解元，你就与里面坐着的程大小姐一样了。”

纪二太太的话像刀子一样，说的纪大奶奶想掉眼泪。

纪二太太手上的劲儿更大了些：“不许哭，你若在别人喜宴上掉眼泪，以后都不许再跟我出门！你虽是纪家长房的孙媳妇，纪家二房还能再给皓哥娶一个呢——”
纪二太太拖长了尾音，没把话说完，反给人无尽遐想。

纪大奶奶不敢哭了。

那眼泪憋着，越发显得楚楚可怜。

纪二太太嫌弃的要命。

虽未看到喜房里的程慧长什么模样，只看那端庄的派头，也要甩眼前这个矫揉造作的侄儿媳妇十八条街了。

皓哥真可怜。

丢了珍珠，娶回了鱼目。

纪二太太希望纪皓娶第二房妻子时，能挑一个爽利的，哪怕家世再差些，也不要娶什么小家子气的庶女。

程慧端坐喜床，听着众女眷的调侃，又听到董夫人的维护，高兴更胜过紧张。

不知道人群中有个包藏祸心的纪大奶奶，还没真正做点什么破坏喜事，就被纪二太太给吓飞了邪念。

不过等新郎董劲秋喝的醉醺醺的逃回新房，程慧一下就紧张了。

两人并肩坐着，喜娘拿起董劲秋的左衣襟压在程慧的右衣襟上，表示婚后男人该压女人一头。

这是坐帐，又称坐福。

两人的衣襟刚压上，董劲秋动了动手，衣襟就滑落了。

众人哈哈大笑，说董劲秋以后会是个怕媳妇的。

董夫人都笑了：“年轻人面皮薄，你们别笑他，劲秋是刚成亲，毛头小子嘛，不习惯！”
董夫人话音刚落，众人笑的更大声了。

这是亲娘给泄了底啊。

没沾过女人的年轻后生，才叫做毛头小子呢！
程慧的肩膀都轻轻颤了颤。

董劲秋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忍不住在想红盖头下程慧是什么表情。

她也觉得好笑吗？
哪里好笑了。

有些事怎能随便和别人做——啊，母亲也真是的，偏把这种事拿出来讲。

董夫人一点也没有坑了儿子的自觉。

傻儿子。

初哥有什么丢人的，你媳妇儿只会更高兴。

众人笑了一场，实在对程慧很好奇，暂时放过了董劲秋。

“快挑盖头吧！”
裹着红纸的新秤杆交到了董劲秋手里。

众人鼓动他挑盖头，董劲秋的手能提笔写诗，能泼墨而画，还能拉弦射雁，这时却在轻轻发抖。

“新郎官激动了。”

“嘘，别说话！”
董劲秋怀了一种朝圣的心情挑落了红盖头。

盛妆的程慧出现在众人面前。

真美呀。

董劲秋一直知道程慧很好看，但没想到能美成这样，他屏住了口鼻不敢呼吸，生怕自己的酒气会熏到程慧。

程慧当然是极好看的。

以至于从前齐延松想悔婚，见了程慧本人，又想着不娶为妻，也可以纳回家做妾，那时齐延松还和明月楼的诗诗打得火热，照样为程慧的美色动心。

就连崔彦那样没开窍的，见了程慧，也曾想过要做程卿姐夫。

崔彦要做姐夫固然大半原因在程卿，程慧的美貌也功不可没，如果程慧长得丑，崔彦就是开玩笑都想不起这茬。

今日程慧这个新娘盛妆也是极有心机，喜娘原本给程慧化了一遍，程卿一看就叫洗了重新化。

喜娘还嘀咕解元公管得太宽，但按照程卿的指点，化出来的妆容真衬程慧。

不是死白的肤色和大红脸蛋，没有千篇一律，而是展现了程慧的优点。

这样的妆容对直男是一击毙命的，董劲秋现场表演什么叫呆雁。
喜房里的宾客中也响起了吸气声。

“新娘子长得真好！”
“新郎官有福气。”

纪大奶奶站在人群最外，红烛照应下，程慧的明艳灼伤了纪大奶奶的眼睛。

纪二太太也在心中赞叹：这才是当正妻做宗妇的样貌，不像自己身边这个，不了解内情的人会以为是纪家纳的妾呢。

挑了盖头就是喝合卺酒。

喝完合卺酒董夫人就把看热闹的女眷们往外赶，说要给年轻人留出点相处时间。

大家笑她维护儿媳妇，董夫人瞪眼：“那是我家儿媳妇，我自然护着。”

护短有什么不能承认的！
董夫人把人都赶了出去，关门前还对董劲秋眨了眨眼。

董劲秋也顶着一个大红脸：
“你们也下去吧。”

喜房里伺候的下人们也鱼贯退出。

红烛很亮，院子里还有人怪叫，说什么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之类的话，那是董劲秋一些已婚的好友在开玩笑。

董夫人这个亲娘给力，把那些想闹洞房的人都弄走了。

喜房外终于安静了下来。

董劲秋望着程慧发呆，程慧叫他看得从头红到脚，整个人都热气腾腾的。

“程小姐……”
程慧睫毛动了动，“你怎么还叫程小姐？”
董劲秋清了清嗓子，“那我叫你慧娘可好，慧娘你饿不饿，我给你的桂花糕可还和胃口？”
程慧当然不承认自己在迎亲的路上吃了糕点。

董劲秋误会她是个贪吃鬼怎么办？
董劲秋自己很紧张，他也能看得出来程慧很紧张，对于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他们两个都没有经验，他很想缓解这种紧张，有意逗程慧多说几句，就说自己不相信程慧路上没吃糕。

程慧急道：“那你要如何才信我？”
董劲秋看着那娇艳欲滴的唇，鬼使神差冒出一句，“除非你让我尝尝。”

尝什么？
董劲秋直接亲了下去！

235：年轻人要勇于探索（1更）
第一感觉是软软的。

然后是甜丝丝。

至于那是不是桂花糖的甜，董劲秋很难分辨。

董才子聪明的头脑终于上线，以自己没有尝出味道为借口，又亲了下去。

两个人的心跳都很快。

两个人都很害羞。

然而那感觉又不仅是害羞。

以至于第二个吻分开时，不管是董劲秋还是程慧都气喘吁吁……嫁衣倒是好脱，里衣的盘扣废了董劲秋好多时间，他的手颤着，解个扣子就急的满头大汗。

“慧娘。”

他呢喃着朝程慧靠近，想说自己很难受。

然而究竟是哪里难受，董劲秋又羞于出口。

程慧也是迷茫的。

出嫁前夜，柳氏教了程慧什么是夫妻敦伦之礼，董劲秋这边自然也看了春宫教学图册，但理论和实践的差别，还是让这对新人走了不少弯路。

礼成之时，程慧难忍疼痛落泪，董劲秋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难以自制。

放纵欢愉，他为程慧吻掉泪珠。

咸味在董劲秋舌尖绽放。

桂花糕的味道他没有尝出来，却记住了眼泪的咸。

“慧娘……”
董劲秋沉沦了。

这种事，要和心仪之人一起做，才会这么快活吧？
重阳登高相看，幸好他去了呀。

或是更早些时候，他从纪皓手中抢过画像冒失打开时，就已结下了和慧娘的情缘。

红烛烧至天明才渐渐熄灭。

大红的喜被里，新婚的小夫妻手臂还相互交缠着。

程慧醒来时发现董劲秋不仅早醒了，还侧着身看她，程慧脸红，不敢与董劲秋对视。

一夜贪欢，毛头小子蜕变成了男人，一边觉得程慧害羞的样子极为可爱，一边又想再‘欺负’一下程慧。

不得不说，年轻人或许在技巧上欠缺，却拥有勇于探索的精力和热情。

董劲秋现在就是初次吃到小鱼的猫儿，对程慧黏糊的可紧了，若不是怕误了新媳妇给长辈敬茶的时辰，董劲秋恐怕还不愿离开被窝呢。

“娘子，为夫替你穿衣可好？”
程慧轻轻唾了他一口。

董劲秋傻笑。

娘子好看的话，对他笑是好看的，在他怀里是好看的，哪怕是唾他也是好看的呢。

程慧穿衣服，董劲秋在一旁看着，好似要研究清楚女子衣饰的特别处，今后再不犯昨夜解不开衣扣的错误。

程慧洗漱净面，董劲秋也在一旁看看。

香脂要闻一闻，牙粉也要看看。

他从来没有这样关注过一个女子，和程慧相关的一切他都想了解。

程慧坐在镜前梳妆，董劲秋还想帮忙画眉，程慧终于忍不住了：“你怎像小……你快别添乱，一会儿误了敬茶的时辰！”
程慧想说你怎像小狗一样，因房里还有下人伺候，为了董劲秋的面子才硬生生忍了。

程慧陪嫁过来的婢女们相视一笑。

小姐和姑爷新婚情热，她们也好高兴的！
等程慧梳整完毕，抬脚出门时，大腿根酸软让她差点摔跤。

董劲秋眼疾手快搀扶住她：“娘子小心，这门槛太高了，回头我就让人给锯掉！”
怪门槛太高吗？
明明是……
程慧轻轻瞪他，董劲秋仿佛吃了一大口桂花蜜，自己的脸莫名也红了。

不是门槛高，是他昨夜太孟浪，累坏了娘子。

不敢再调戏程慧，董劲秋故意慢慢走，这样程慧也不至于那么难受。

小夫妻俩去请安，董夫人坐在右下首，上座是董老太爷和董老夫人，程慧要跪下请安，董夫人赶紧让人摆好厚厚的蒲团。

敬茶，送上自己做的针线活，换来了长辈们给的厚厚的红包。

董老夫人拉着程慧上下打量，满脸都是笑：
“真是个标致的孩子，嫁到董家别把自己当外人，老身以后将你当孙女疼，劲秋那小子只当个孙女婿吧，他要敢欺负你，看老身怎么收拾他！”
“祖母，您不疼劲秋了？”
董劲秋一脸震惊，一屋子人都发笑。

验看元帕这种事，像董家这种人家自不会当众进行，不过是拿个匣子装了低调送给董夫人看，这一屋子有老有小的，当场验看，实在太尴尬了。

这一日，新婚夫妻还忙着呢。

程慧是嫡长孙媳，既已与董劲秋圆房，就要开祠堂给董家祖宗们上香，把长孙媳带给祖宗们看看，还要请出族谱，把程慧的名字写在董劲秋名字旁边。

幸好程慧一直跟着程卿跳操，体力比一般闺阁小姐强，忍着身体不适，完成了这一套繁琐的流程。

董劲秋看在眼里却极为心疼，暗悔新婚之夜自己食髓知味太过孟浪。

等到傍晚时，董劲秋偷偷出府一趟，也没告诉程慧他去了哪里。

晚上，程慧痛痛快快泡了一个热水澡解乏，董劲秋掏出一个瓷瓶子，在程慧耳边低语数句。

两个人的脸都红扑扑的。

董劲秋央求道：“试试吧，万一有效呢？”
程慧轻轻点头。

如果能缓解下不适，那就太好了。

董劲秋又问需不需要自己帮忙上药，被程慧赶出了床帐。

“……你下去，我自己来。”

董劲秋尴尬，他真的只是想帮忙，并没有其他念头，娘子怎就不信他呢？
新婚三日，两人如胶似漆，好的蜜里调油。

董夫人非但没有觉得儿子和儿媳妇太黏糊，还十分高兴。
当娘的怕儿子亏了身体，吩咐厨房给董劲秋炖了许多滋补的汤品，把董劲秋补到流鼻血，董夫人才歇了手。

新婚夫妻黏糊有什么不好？
不黏糊，她要如何抱孙子！
夫妻俩不亲近，孩子要从石头缝里蹦出来么。

董劲秋在相看后双手就蠢蠢欲动，很想给程慧画一幅人像图，等真把人娶回家，可以随便画了，董劲秋哪有空去书房呀。

唔，他得再观察一下，一定要将慧娘的神韵都刻在心里了才动笔。

董劲秋说服了自己，黏程慧黏的更来劲儿了。

三日回门，程卿一家根本不用问董家待程慧好不好。

好不好无需用嘴说，看程慧的气色就知道，幸福是想藏都藏不了的。

柳氏对董劲秋这个大女婿一万个满意，见程慧过得好，程卿自然也是见了董劲秋就面上带笑。

程慧和董劲秋顺利成婚，程卿上京的事也提上了日程。

其实对程卿来说，国子监去不去都没关系，明年春闱她若能考中，真正在国子监待的时间不会很长。

但去不去国子监，与求学解惑无关，这是皇帝给的荫袭，是圣恩啊，所以还必须去呢！

236：赚银子这种俗事，我来！（2更）
圣恩难拒，皇帝给的恩典，做臣民的只能接受。

反正程卿也要上京参加明年春天的会试，如今不过是提早出发一个月罢了。

柳氏不愿离开南仪，京城和南仪县相隔千里之遥，寻常女眷在路上也快不了，一来一回要三四个月时间，这叫柳氏如何给程知远上坟祭祀？
“小郎——”
“父亲去世早已超过三年，不用大祭，有我们这些儿女在，在京城也能设小祠堂，日日鲜果糕点、香火不断祭祀父亲。
母亲若不去京城，谁来疼我和大姐姐？”
柳氏有一点犹豫，程卿马上能把这点后顾之忧都解决掉。

程慧那边还好说，如今正与董劲秋是新婚情热，瞧董劲秋的样子应该也不会欺负程慧。

董家肯让程慧跟去京城，是疼惜儿媳妇，成亲了，程慧和董劲秋就有一个小家，不可能永远黏着柳氏。

倒是程卿，女扮男装的大秘密现在没被揭穿，是外人先入为主，也是程卿自己谨慎。

不知为什么，程卿这两年只长了个子，没来葵水，胸也没怎么发育，这些女性特征不明显，大大减少了程卿性别秘密被揭穿的可能性——但这些都是暂时的，程卿十六岁不来葵水，谁知道十七岁会不会来？
可能是明天，可能是下个月。

或许是明年，或许是后年。

一切都是说不好的！
如果程卿来了葵水，谁来为她掩饰这个秘密？
再怎么小心，也难免会弄脏衣裤。

柳氏这样一想，就不敢让程卿独自上京了，说什么也要跟去。

程卿就说自己和董劲秋是去赴考，会先出发，等她在京城找到了宅子，柳氏再带着二娘子、三娘子慢慢上京。

柳氏基本也同意这个安排。

一家人可以不分开，二娘子和三娘子都极为高兴。

唯有李氏听闻程卿的安排是反对的。

“你母亲和两个姐姐留在南仪，族里自会照顾，她们去了京城你反要费心安顿。”

李氏成功为程慧保媒，如今正琢磨着要为二娘子和三娘子这对双生姐妹花找婆家。

程慧嫁的好，二娘和三娘没理由嫁的差。

不过二娘和三娘要比程慧小两岁，今年刚好十八岁，不至于像程慧出嫁时那么急。

柳氏是有苦难言，程卿当了解元，‘女扮男装’的秘密就更不能说出口了。

李氏忍不住攥紧了她手腕，“你不会是想把她们两姐妹带进京城，为她们谋什么高门婚事吧？”
不要去。

不能去！
李氏瞬间就想到了女儿程蓉。

谋什么高门姻缘，那是一条不归路呀。

如果蓉娘留在南仪就不会死，李氏的眼中闪过痛楚。

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李氏都没忘记过女儿的死，不过她平时将这种情感掩藏的好，只有被什么事触动了，那种情绪才会翻江倒海——
“婶娘，不是这样，是我放不下卿哥和慧姐。”

柳氏只能把原因往自己身上揽。

想想柳氏是中年失寡的妇人，没了丈夫，打从心里就依靠着儿子程卿……李氏真是恨铁不成钢，教了这么久，都让柳氏立不起来，李氏也很挫败。

她只是隔房的婶娘，是程卿的叔祖母，又不是柳氏的正经婆婆，柳氏铁了心要跟着程卿上京，李氏也不能硬拦着。

李氏回去难免抱怨了几句，五老爷好像并不在乎：
“她们要去就去吧，柳氏是寡母，卿哥也是少年丧父，母子俩的感情深厚些也不是错。”

程卿这边要收拾东西上京，今年国子监的‘贡监’的选拔考试也结束了。

程珪和周恒榜上有名，崔彦那边，考籍不在本省，或许是崔鹏做了手脚，崔彦最终没能弄到去国子监的名额，崔老爷前期跑关系花的银子都算扔进了水里。

程卿一听这个消息就去了崔家如今落脚的小院。

崔彦情绪还不错。

“本来也没报太大希望，就算能去国子监，我这腿也不方便动。”

程卿沉默了片刻，崔彦又说起崔老爷的病情：“如今我父亲不仅能说话了，手脚也能动弹了，只是还不能走路，他每天都嚷嚷着要下地，我看他精神饱满，更胜过我！”
崔彦提起这事儿就哭笑不得。

以前崔老爷左拥右抱时，崔太太是贤妻，崔老爷把崔太太的贤惠视作理所当然。

现在崔老爷身边没有了莺莺燕燕，崔太太成了悍妇，一天都要骂崔老爷个十顿八顿的，崔老爷一挨骂就检讨自己的错误，检讨完又嬉皮笑脸求崔太太原谅，一见他嬉皮笑脸，崔太太又要再骂他一顿，如此循环往复，两人都不知疲惫一般。

崔彦和崔五娘一开始不知道要怎么劝，吵了几天，崔彦看出了名堂。

这是挨骂吗？
崔老爷好像乐在其中啊！
崔彦也干脆撂手不管了。

崔彦以前很羡慕程卿家人口简单，虽然银钱上没那么趁手，却十分温馨，有过日子的烟火气。

现在崔家发生变故，崔老爷身边没了小妾和庶出的子女，崔彦竟也觉得这种日子还不错……也就是家庭气氛上还不错，崔鹏是个大隐患，督促着崔彦上进。

崔彦表示自己虽然去不了国子监，却不会落下课业，他打算养一养腿伤，明年正月里启程去京城参加会试。

“剩下的两三个月，我就回书院好了。”

“你的腿——”
崔彦大笑，“我现在回书院，可是甲字班的师兄，不用我带跟班，有的是师弟会抢着替我抬椅子，书院也要拨人照顾我吧？”
这样想一想，好像还不错？
特别是程卿和俞三、程珪这些人都离开了书院，山中无老虎，崔彦这个新晋举人完全能横着走。

程卿对他竖起了大拇指，崔彦笑容一顿：“就是你我合伙的香露生意，原本我是借了崔家的路子，现在恐怕你要另找人合伙了！”
崔鹏哪里瞧得上每年几千两银子的收入，为了打击报复程卿和崔彦，绝对会掐断香露的销售渠道。

程卿摇头，“这生意我只想与你做，找别人合伙没什么意思，你若暂时卖不掉香露，我这边也停一停——”
“别停，别停，你和崔彦都是读书的苗子，做生意赚银子这种庸俗的事，应该交给我啊！”
崔老爷大半个身体靠着门槛，小半个身体靠着崔太太，连站立都很艰难，身体还没康复，内心已无比躁动。


237：赠婢（3更）
“崔伯父。”

程卿真的很佩服崔老爷了。

寻常人丢了六七十万两银子的家财，丢了自己奋斗了大半辈子的家业，哪有这么快重整旗鼓啊，何况崔老爷还肢体不灵活……真是很励志，程卿看向崔老爷的眼神充满钦佩。

“爹，您就别逞强了，就您现在这身体还做什么生意？”
崔彦反对，崔老爷在崔太太面前弱鸡，在崔彦面前可不怂，“要是不让为父挣银子，为父的病是好不了的，你个逆子，一定是嫌我是个累赘，只会拖累你们……”
崔老爷声情并茂痛斥崔彦， 崔太太手在他后腰上掐了一下，示意他不要演的太过，差不多就行了哈。

程卿挺能理解崔老爷的想法。

一个从前管着大生意的商贾，忽然让他被迫退休，真的很消磨意志。

人要是有精气神，七十岁高龄都能工作，精神先垮了，身体衰败的速度也非常快。

程卿觉得可以让崔老爷试试，反正闲着也闲着，香露每年就那么点产量，崔老爷想把生意做大做强也困难，不会让崔老爷太累。

程卿赞成崔老爷的想法，不过要等崔老爷先恢复。

“您至少要行走无碍了，才能接手生意吧！”
崔老爷恨不得自己明天就能行动自如。

程卿在武新镇的香露作坊需要人管理，司墨主动请缨留下来，用他的话说司砚更机灵些，跟着少爷去京城，更能帮上少爷的忙。

至于他自己，蠢蠢笨笨的，正适合留在南仪县替程卿打理田庄。

就那小田庄有什么好打理的，程卿家如今名下还有别的田地，却是她中解元时两个乡绅地主送的，加上她家原有的，勉强能凑个四百亩地，这些田地在南仪县非常难寻，每年的出产程卿虽然不太看得上，那也是程家的家底了。

她做官可能有挫折，做生意也可能折本，有这些田地兜底，也算有了退路。

司墨自动请缨留下，程卿问他：
“你可想要什么奖赏？”
司墨挠头，“小的想请少爷做主，赏、赏小的一桩……”
“赏你一个媳妇？”
程卿冷不丁问他，司墨闹了个大红脸。

司砚在一旁嘿嘿笑。

“少爷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你这癞货，还想瞒过少爷？”
司砚表面上骂司墨，其实是在替好兄弟说话，司墨噗通一下跪了，原来他瞧上了程慧身边一个婢女。

也不是贴身婢女，贴身婢女早就跟着程慧陪嫁到了董家，是程慧院子里一个二等的婢女，体格丰腴，力气大，程卿买来都是当‘女保镖’的。

程慧从前爱去乡下，这婢女就跟着，一来二去的，司墨就看上了对方。

不过程慧和纪皓的事先被发现，所有知情者都被程卿罚了，司墨也不敢顶风作案，一直忍到现在，见那婢女没有跟着程慧去董家，才表明心意——现在不表明就没机会了，等程卿和柳氏等人先后上京，婢女也是要带走的。

程卿当然不会棒打鸳鸯。

“只要她本人同意，我就成全你！”
司墨欢喜的很，“谢谢少爷！”
那婢女果然对司墨也有意，让她嫁给司墨她没什么不愿意的，司墨现在可是程卿的外管事，她一个中途买来的，在程家又没什么根基，能嫁给程家外管事自然很满意。

程卿不仅允婚，还从账房批了银子给司墨成亲，嘱咐司墨要把婚事办的热热闹闹。

听说司墨的家人挺有意见，似乎认为司墨现在能配更好的，选这么个半道买来的婢女没有助力，容貌也不十分秀美，图什么呀！
奈何司墨自己坚持，家里人也管不住他。

程卿大概猜到几分原因，司墨这样选，有个人的喜好，也是为了让她放心呗……其实程卿真没什么不放心的，就南仪县这点家业，能安安稳稳的发展最好，若真是被下面的人折腾没了，她另起炉灶再做别的也行。

千金散尽还复来，她这辈子的兴趣全在科考入仕上了，做生意搂银子只是顺便的啊！
程卿收拾行囊要上京，南仪县这边该捋的关系还要捋一捋，她近几年应该不会回南仪了。

首当其冲就是何老员外这个忘年交。

程卿希望老爷子好好保重身体，等她再回南仪时还能一起喝酒。

何老员外倒是挺看得开：
“待你衣锦还乡，老朽若是不在了，你可千万要抱一坛好酒去给老朽上上坟。
你把那酒撒在老夫坟头，也算与老朽共饮了！”
程卿觉得这话挺不吉利。

她笑嘻嘻说何老员外会长命百岁，何老员外摆摆手：“你这小子，惯会说这些好听话哄老头子，偏又不肯娶婉娘。”

什么心仪的小娘子！
何老员外还是觉得那是程卿不肯娶何婉的托词。

真要有心仪的小娘子，程卿都中了解元，为何不上门提亲？
少年举子，一省解元，随便哪个高门大户家的小娘子都有资格求娶了。

程卿一听到娶何婉就脑壳痛。

她不讨厌何婉，甚至很喜欢那个爽利的小姑娘，但真是性别相同没法娶啊。

面对何老员外的殷殷期盼，程卿正色道：
“我和您是忘年交，何小姐是您孙女，我也当她是家中姐妹一般，如果她受了委屈被人欺负，我定会为她出头！”
何老员外得了这个许诺，其实已经挺满意了。

他近来总感觉自己精力不济，疑心自己剩下的寿数不多了，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孙女何婉。

托何家其他人照顾何婉是不行的，他若是一闭眼，那些人不与何婉抢东西就阿弥陀佛了。

倒是程卿这个外姓人更叫何老员外放心。

程卿向何老员外辞行，跟着何家的下人往外走，走着走着就发现事情不对，这不像是出去的路呀。

领路的下人脚底抹油跑了，程卿抬眼一看，何婉就俏生生站在一方影壁旁，身边还站着一个小婢，个子只到何婉肩膀高。

何婉见了她就开门见山：
“程解元此次进京，山高路远，不知何日再有相见的机会，我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礼物，身边有一小婢还算伶俐，就赠给程解元吧！”

238：小磐（1更）
赠婢？
小姐姐，我不是这样的人哈！
程卿差点就忍不住想皮一下，但说这话的人是何婉，程卿又硬生生忍了。

若是何老员外送个婢女给她，程卿肯定会想歪，若是何婉……何婉为什么要送婢女给她？
程卿忍不住去打量那婢女。

个子矮矮的，瞧着也就十三四岁吧，面目清秀，再养几年也是个清秀佳人一枚。

不过远远称不上绝色。

站在何婉身边都远远不如，为何要送这么个婢女给自己？
“何小姐——”
“阿彩！”
何婉也知道程卿不会轻易收下，轻轻唤了那个名叫阿彩的婢女一声。

阿彩朝着程卿福身见礼，一字不差将何老员外和程卿的刚才见面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程卿面色更奇怪了。

何婉派人偷听？
偷听完了，又告诉她是怎么回事，彰显自己的磊落么！
“程解元不要误会，阿彩天生耳力非凡，只要这丫头凝神细听，对常人来说听不到的动静，阿彩都听得清楚！程解元是君子，我曾听人说官场凶险，容不下的就是君子……今日我将此婢赠予解元，希望她的特殊能力能助公子躲过一些小坎坷。”

何婉细细解释。

程卿把那叫阿彩的婢女看了又看。

外表并没有什么异样，看不出天赋异禀。

世界之大，自有奇人。

有人视力特别好。

有人臂力好。

有人身壮如牛。

有人跑的特别快。

那么这个叫阿彩的婢女，耳力出众，也并不奇怪。

程卿顷刻间就想到了许多能利用到阿彩听力的场合，这样的能力，陷于后宅阴私中的确是大材小用。

但不巧的是，程卿自己就有一个大秘密。

若收下这个阿彩，她和柳氏谈话时不经意提到自己女扮男装的秘密，被这婢女听去……程卿肩膀都抖了抖。

“程解元可是有什么顾虑？”
何婉讲了买下阿彩的经过，又说要将阿彩的卖身契交给程卿。

“阿彩是绝对可信的。”

程卿迟疑着要不要收下阿彩，阿彩其实更舍不得何婉。

然而何婉要把阿彩送给程卿，阿彩又觉得自己肩负重任。

小姐一定是担心程解元的安危呀！
阿彩冲程卿再次行了蹲礼，“小姐对阿彩有大恩，小姐的话阿彩都要听，只要解元您不让阿彩对小姐不利，您让阿彩做什么，阿彩都愿意！”
喂！
——你这个小丫头，说的我像色中饿鬼一样，我能对你做什么，我有那个能力，早把你家小姐娶回家了好不好？
话都说到了这里，程卿也没有了再推辞的理由，今天要是不收阿彩，她很难离开何府啊。

老话说的好，最难消受美人恩。

程卿带着阿彩离去时，颇有落荒而逃的姿态。

何婉看的直发笑，暗暗呸道：跑那么快，生怕被本小姐赖上不成，难道整个大魏就你一个程卿能嫁？若不是爷爷喜欢你，本小姐才不会把阿彩送你呢！
……
程卿去了一趟何家，领回来一个婢女。

她在路上就告诉阿彩，不要滥用自己的天赋，更不要在人前显露：“除了我，你不能再告诉别人你有这样的本事。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的天赋，可能会害你丢了性命！”
阿彩一脸感动：
“解元，我家小姐也是这样说的，您和小姐都是好人！”
程卿无语，这就好人了？
这个阿彩天赋异禀，却又心思单纯，难怪何婉放心把她送给自己。

“以后改口叫我少爷吧，在别人面前也少提你家小姐，若必须要提起她，你要称她是何小姐，你也要换个名字，叫小磐吧！”
“小磐知道了，少爷。”

小磐有些迟疑，不过仍然听从了程卿命令。

她也知道，何婉连卖身契都一并给了程卿，她以后就是程卿的人了。

她会非常想念小姐，但嘴里不能再念叨小姐了，没有新主人会喜欢她这样，意识到这点，小磐有些委屈。

不过她很快就打起精神，她虽然不能再伺候小姐了，却能伺候小姐喜欢的人啊！
从此小磐果然乖乖的，谨遵程卿的嘱咐，不敢在人前显露自己的特殊能力。

柳氏等人哪会猜到小磐是何婉送的，只当是何老员外送给程卿的。

这也不奇怪。

程卿此次上京，五老爷还送了她十个‘家丁’，都是上回跟着她去救过崔彦的人马。

这一次去京城，程卿是与周恒、董劲秋，再加上程慧同行。
程珪没等他们，国子监的名额一出来，程珪就自行启程了。

程卿几人带了许多行李，又带了许多人手，坐了一个大船，插的是“董”、“程”两面旗帜。

这两面旗帜，足以让他们在省内行船无忧，一般的水匪路霸要打劫前都要命人踩点探底，若是没什么根底的举人，他们抢了也就抢了，甚至还有官员去偏远地区赴任被截杀的。

不过当地豪强大族，水匪路霸们就不敢惹了。

截杀几个过路的没什么，惹到当地大族，可是有被剿灭老巢的危机！
不过出了省，这两面旗就不管用了，所以程卿才需要带那么多家丁。
除了五老爷给她的，还有她自己的人，董劲秋同样如此，大船甲板上的家丁们都带了真家伙，也能威慑沿路宵小。

船，驶出了南仪水域，周恒不停回望南仪。

他进京赶考，也是丢下了家中的女眷。

幸好他有已经出嫁的姐姐，还能托姐夫们照看下家里。

周恒在拿到国子监的名额后，崔老爷和崔太太有意让他和崔五娘完婚，却仍然遭到了崔五娘的拒绝。

周恒也表示自己愿意等。

如果此去京城能高中进士，他必将回乡迎娶崔五娘。

崔彦却不勉强，还劝他若是高中之后京里有大户要‘榜下捉婿’，周恒不妨应下。

周恒此时提起来还生气：
“在崔彦心中，我竟是那样忘恩负义的小人吗？”
董劲秋上了船就黏程慧去了，程卿和周恒两个单身狗在甲板上吹风，周恒说崔彦不可理喻，程卿也一起骂了崔彦几句，“他说什么你别放心上，我看不等他把崔鹏收拾了，重振崔家，崔彦是不会变回以前那样的，我们不与他一般见识，多多包容下他脆弱的自尊心。”

程卿不知道，此时有一艘船，比他们早出发大半个月，赶在运河入冻前，到达了通州码头。

船靠岸，两个娇滴滴的小娘子被人扶着上了马车，正是要到三皇子身边博大前程的崔三娘和崔四娘！

239：自甘堕落（2更）
“这北方可真冷呀。”

在船上时，整日呆在船舱里，怕被河风吹皱了脸，崔家两个小姐轻易不肯到甲板上去。

两人在崔家虽为庶女，崔太太在生活上并不克扣她们，也算是锦衣玉食养大的。
临出发前，崔鹏为了两个妹妹能获宠，重金求来了滋养的秘方，照方配药，做了丸药和药膏，内服外敷一起上阵，争取把崔三娘和崔四娘朝着‘肤若凝脂’的程度滋养。

这样尤嫌不够，还找来‘教养嬷嬷’跟在崔家两位小姐身边，耳提面命，传授了不少勾引男人的技巧。

这种事，王姨娘本来可以亲自上的，崔鹏所图甚大，认为三皇子是天潢贵胄，能把崔老爷迷住的手段，在三皇子面前可能不够用，崔鹏没有同意生母的自荐，而是另请了‘教养嬷嬷’……这个教养嬷嬷也颇有来历，从前是青楼红妓，后来上了年纪拢不住恩客，就到扬州当了‘教养嬷嬷’。

正经人家哪会找这种烟花行当出来的教养嬷嬷，只有扬州养瘦马的人家，愿意重金聘请。

养瘦马的不如崔鹏有钱，到底是被崔鹏挖了墙脚。

软件和硬件双管齐下，在‘教养嬷嬷’的调教下，崔三娘和崔四娘的变化是一天一个样。

姐妹俩本就是南方人，体格偏小，天生就比北方的姑娘多几分纤巧，如今行动间更是婀娜多姿，从仪态到说话的腔调，都在被崔鹏请来的嬷嬷纠正——如果崔太太在这里见了崔三和崔四，肯定后悔没有一包耗子药毒死两人。

商户家的小姐也没有这么轻佻的，这哪里还像良家女子，分明就是两个青楼粉头！
小妾生的儿女，名义上全是崔太太的儿女，外人若看见这样的崔三娘和崔四娘，肯定会质疑崔太太的教养，甚至连崔五娘都要受质疑……有崔三、崔四这样的姐妹，别人很难相信崔五娘没有长歪。

崔太太花了十几年时间，给庶女们培养出来的那点点贵气，崔鹏只用了短短一个月就摧毁了。

这还真是想学好不容易，想堕落却很快啊！
程卿一行还在运河上，崔三娘和崔四娘已到了通州。

与她们一起北上的，还有崔家半数家财。

崔三、崔四在通州休整了两日，被那个当日做了分家见证人的李内监带到了京城。

三皇子白得了一大笔银子，还有两个经过调教的美人，自然也挺满意。

不过三皇子尚未迎娶正妃，不方便给崔三、崔四名分，把崔家两姐妹留在身边，却只让人以‘姑娘’相称。

崔三、崔四极为失望。

她们做不了侧妃，以为至少能做个皇妾呢！
‘姑娘’就相当于通房丫头，连侍妾都不如，明明在床榻间，三皇子对她们多有亲近，怎么下了床榻就如此轻慢？
崔鹏重金请来的嬷嬷少不得言传身教，又说三皇子是潜龙在渊，以崔家的门楣，崔三、崔四才能做个通房。

待真龙出渊，商户女连到三皇子身边伺候的资格都没有呢！
这话说的崔三、崔四都心中无底。

两人本来信心满满，以为能一举迷住三皇子，却没曾想到三皇子这样的天潢贵胄果真见多识广，美人和银子都要，却心智坚毅，并不被美人所迷。

姐妹俩不得不压下雄心壮志，如同嬷嬷所说，在皇子府的后院蛰伏起来静待时机。

什么是好时机呢？
能为三皇子生下一儿半女，她们就会子凭母贵。

可惜三皇子还没迎娶正妃，不会允许她们先孕育子嗣，宠幸后的第二日清晨必然会有‘避子汤’赐下，送汤的人不仅要亲眼看着她们喝完汤药，还要在旁边站上两刻钟，等喝进去的汤药顺着胃流入肠道，用手抠喉咙反吐出来都无用了才会退下。

严防死守，让崔家姐妹一点空子都钻不了。

所以不是崔家姐妹想老实，是情势所逼，不得不老实。

要想给崔鹏传递个消息吧，不好意思，皇子府好进不好出，跟着两姐妹进皇子府的，只有两个嬷嬷，另有皇子府管事各自给姐妹俩拨了两个婢女伺候着。

到京城没几日，崔家姐妹就真切感受到了什么叫天家威严。

一时看不到出头的日子，她们只能相互鼓励。

“我们是皇子的女人，五娘跟着崔彦走了，空顶着一个崔家嫡女的名头，未必能嫁给周举人呢！”
“不错，那姓周的是乡下的穷书生，以往小意殷勤，是因为崔彦有钱。
现在崔彦能给他什么，那姓周的肯定不愿意娶五娘了。”

崔三、崔四两个自小就嫉妒崔五娘，如今包括崔五娘在内的崔家正房之人落难，崔三、崔四自然幸灾乐祸。

而且经过夺家产一事，崔鹏已与崔彦结下死仇，崔三、崔四当然不希望看到崔彦翻身。

崔彦成了瘸子才好呢。

做不了官，就一辈子都威胁不到崔鹏！
……
被崔家姐妹念叨的崔彦，此时正坐着滑竿上山。

一路上，都有许多书院学生向他问好，称他为‘崔师兄’，果然就像崔彦说的，他因腿伤暂时不能上京，在南仪书院也会过得非常滋润。

崔彦回书院没几日，不知哪里传来小道消息，说崔彦的万贯家财都拱手让人，如今是一贫如洗了。

程瑁等人原本瞧不上崔彦是商户之子，听了这消息倒纷纷关心他。

崔彦坦然承认。

有少数人乐得看笑话，大部分人却因此与崔彦更亲近。

以前被鄙视是因为商户之子的身份，现在人家连万贯家财都放弃了，自是同类之人……若换了从前，崔彦必然大喜，可想到中风还没康复的崔老爷已经在想着赚钱的门道，崔彦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

商户之子，有那么丢人吗？
他爹是风流成性，如今活该被他娘骂。

然而行商贾之事努力养家，似乎并没有错处。

崔彦觉得与书院这些人结交，有点索然无味——程卿就不这样，不管他是不是商户之子，程卿待他的态度始终如一。

没了万贯家财，崔彦的世界观在不断瓦解重构中。

崔彦回书院没几日，纪皓接受了董劲秋的建议，也来南仪书院求学。

纪皓本有秀才功名，入书院自然不难，崔彦也待他还算热情，不过崔彦在甲字班，纪皓只能在乙字班，见了崔彦要口称‘师兄’，让纪皓有些尴尬。


240：人未至，讯先传！（3更）
尴尬？
崔彦瞧着纪皓步履匆匆离去的背影玩味一笑。

让纪皓尴尬的，可不仅是‘师兄’和‘师弟’的落差，而是纪皓的新婚妻子，每隔两三日便要到书院探望纪皓……崔彦恰好是当日撞破纪皓和程慧在一起的见证人之一，纪皓见了崔彦难免想起程慧，所以才神色不自然。

纪大奶奶来的次数多了，哪怕没有上山，书院也传遍了此事。

有同窗说在山脚下偶遇过给纪皓送衣物的纪大奶奶，纪大奶奶生就一张芙蓉面，纪皓真是好福气！
福气？
娇妻如此关怀，纪皓若分了心神，三年后都未必能中举呢！
不过也不关崔彦的事，要着急的也该是纪家人着急。

纪皓又不是程卿的姐夫，崔彦实在分不出精力多管闲事。

一眨眼，就是十一月底。

崔彦的脚伤养了两个多月，他时常能感受到骨头愈合的瘙痒，按照老御医的诊断，再有半个月，崔彦就能试着拆掉夹板用脚行走。

当然，若想骨伤愈合的更好，再过一个月拆木板最好。

崔老爷在老御医的精心医治下中风之症也大有好转，如今已是能自己杵着拐杖下地行走。

老御医的医术再怎么精湛，崔老爷中风的程度很严重，短时间想要痊愈不可能，如今仍有半边身子发麻，一只脚几乎使不上力。

老御医上门复诊，说这种症状可能要用好几个月，甚至一两年来医治，或者永远都好不了。

崔老爷心态好，“能动就行！”
幸好只是手脚如此，没有损害他英俊的相貌，如果眼歪口斜，夫人岂不是会更加嫌弃他？
崔太太实在不忍打击他，嘴巴是没歪，眉毛却一边高一边低，顶着高低眉还敢舔着脸说自己是‘崔俊臣’，还是老老实实叫崔来富吧！
崔彦从书院回一趟家，又见自己老爹在挨骂，妹妹崔五娘拿着针线，在做一双袜子。

瞧见哥哥回来，崔五娘欢喜，崔彦也不由露出笑容。

虽然崔彦嘴上说周恒大可另娶，其实也希望周恒能经过考验，还做他妹夫。

——程卿他们，此时应该到了京城吧？
……
不仅崔彦在念叨着程卿的行程，京城尚书府内，尚书夫人秦氏也在念叨此事。

程珪比程卿一行人先到京城，如今就住在尚书府。

秦氏依样又多收拾出一个小院，要留给程卿住。

这样的情况极为常见，相互帮忙的才叫亲戚，何况程六老爷还是长辈，族里的晚辈进京赶考，自然要住在程六老爷家里。

就是住个几年，程六老爷也不会赶人，还要供给吃喝。

秦氏做事四平八稳，对程珪和程卿都一视同仁，绝不厚此薄彼，兴冲冲收拾了小院，这日程尚书下了朝，却收到了一封信。

回府就让秦氏不用收拾了。

“程卿不住在府里。”

“不住在府里，那他要住哪里？”
秦氏皱眉，“老爷，那孩子是不是——”
是不是还没忘了程蓉的死？
谁都知道程卿与五老爷最亲近，如果程卿没有忘记程蓉之死，五老爷更不会忘记。

这一两年，五老爷与程六老爷已不复从前的亲密。

也不用给程六老爷使绊子，只要五老爷不像从前那样全心全意支持，六老爷做一些事已经感到了不便！
就说今年夏天时，程六老爷急需一笔银子周转，若在从前，五老爷肯定第一时间送银子上京，这一次却拖了很久，最终给的还不是程六老爷需求的数额。

程六老爷想起这些也心烦意乱。

侄女死了，他也是心痛。

他也想为侄女蓉娘报仇，但害死蓉娘之人，个个都……此事需得从长计议啊！
秦氏猜测程卿不住府上的原因，程六老爷呵斥她：“不要乱猜测，卿哥儿在信中说了，他在京城安顿好了就要接寡母和两个姐姐进京，就是这次，他也是与姐夫一起进京，两家会住在一起，彼此有个照应。”

秦氏嘀咕，“就是他们一家子来了，家里也住得下！”
“董家又不是什么破落户，你让董家长孙带着新婚妻子来家里挤小院子？”
程六老爷这话让秦氏不好接了。

董家这样的亲事，李氏都能替程卿的姐姐寻到，五房这样做是什么意思，看程卿在科考上有前途，以后要倾一族之力去支持程卿了？
秦氏想到这里就恼了。

程卿就是立刻中了进士，与二品官位都差之千里呢，五老爷夫妻要去扶持程卿，也不知哪年才能看到成效！
“不住就不住吧，都说程卿与二房不睦，我还怕他和珪哥儿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会闹矛盾，两人隔开了也好。”

秦氏勉强笑道，给了自己一个台阶。

程六老爷也点头认可，“程珪的资质未必比程卿差，这个孩子若好好培养，也是前途大好。”

如果五老爷执意要将族里的资源倾斜到程卿身上，程六老爷也不愿再事事都依从亲哥。

二房的程知绪这两年也仕途顺畅，程六老爷还有意去吏部翻过程知绪在知府任上的考评，承平七年和承平八年皆是上等，如果今年再拿个上等评价，三年任期一满，程知绪又要往上升一升。

对程六老爷来说，与五老爷亲密可以，但与程知绪这个堂侄亲近照样没问题！
或许，他也该给五老爷一点危机感，让五老爷从丧女的悲伤中清醒。

……
“程卿要到京城了吧？”
萧云庭问坐在对面的孟怀谨。

孟怀谨放下手中的书，“世子今日若累了，那孟某就改日再登门讲解。”

竟是答非所问，丝毫没理会萧云庭。

萧云庭也不生气，反而嘴角上扬，自言自语：“看来程卿真的要到京城了，你才如此警惕。
怀谨呀，你不要把我想的太坏，我就是单纯欣赏程卿，觉得他有趣——毕竟敢拿本世子所赠之物擦拭鞋底的，也只有一个程卿。”

孟怀谨认真想了想，“那大概是世子过于吝啬吧，如果在大街上逢人便送锦帕，我想总有人会做出和程卿一样的举动，到那时，世子就不会认为程卿特殊了。”

到大街上送锦帕？
萧云庭嗤之以鼻。

他的随身之物，不是人人都有资格拥有的。

“本世子欣赏程卿的特别，柔嘉却因此记恨程卿，程卿这次进京，必会被柔嘉报复，你有把握护住程卿，让他毫发无伤吗？”
萧云庭的威胁，让孟怀谨想笑。

有时候孟怀谨真的看不懂萧云庭。

有空担心程卿会不会被柔嘉县主报复，怎不担心下自己？
储位未定，皇子们想拉拢福贞长公主，皇子妃选了这么久没落定，就是皇子们有意推诿，想把正妃之位留给柔嘉的绝不仅一位皇子。

然而柔嘉不想嫁皇子，只对萧云庭紧追不放，在皇子们眼中，萧云庭就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萧云庭身上吸引了如此多的仇恨值，还去担心程卿，可不可笑？

241：萧世子的困境（1更）
孟怀谨眼里，萧云庭可笑。

在萧云庭眼里，那自是除了他自己，人人都可笑咯！
只是老天爷给了萧云庭家世、样貌和头脑，大概是不允许一个人太完美，又给了萧云庭一副破败不堪的躯体。

宫中的御医，民间的大夫，都为萧世子看过病。

最好的结果是萧云庭平心静养，不动怒不费心思考，避免情绪起伏太大，再以珍惜药材滋养身体，萧云庭能活到三十岁……就算大魏的整体医疗水平低，人均寿命很低，只活到三十岁就死，也是绝对的英年早逝。
这御医已经非常有本事了，其他御医原本都觉得萧云庭活不过二十岁呢！
三十岁的话，还有九年——还得严格按照御医说的调养之法，平心静养，不动怒不废心力。

这又是萧云庭绝对不可能办到的。

他从小被邺王府送到京城，说是皇恩浩荡，皇室代为抚养，其实谁不知那是当今天子刚刚登基，时局动荡，天子对手握重兵的邺王信不过，才接了萧云庭到京城为质。

毕竟萧云庭刚出生，邺王就为萧云庭请封了世子，邺王年过三十始有一子，种种迹象无不表明这一代邺王子嗣艰难，对唯一的儿子当然看重！
那时候，萧云庭对邺王府来说极为贵重。

若邺王没有了儿子，邺王府世袭罔替的爵位可能没办法往下传了……就算是过继子嗣，也得看朝廷会不会批准。
如果皇帝不同意，过继来的儿子可以继承邺王府的财物，却继承不了最重要的爵位！
天子命邺王府送萧云庭进京，邺王只要不立刻揭竿造反，都要同意。

这是釜底抽薪的阳谋。

拿住了邺王唯一的子嗣，邺王自然有了忌惮。

然而也不知怎么回事，在萧云庭进京前，邺王膝下只有他一个独子，既嫡且长，是邺王府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在萧云庭进京后，邺王好似终于放开了手脚与王府的美姬娇妾拼命造人，成果也是颇为喜人，萧云庭进京的第二年，邺王就给他添了两个庶弟！
不同于萧云庭的病恹恹，两个庶弟身体健康。

从此以后，萧云庭的弟弟们变多了起来。

这对邺王府是好事，对萧云庭可就不见得了。

特别是萧云庭十岁时，邺王妃老蚌生珠，再为邺王诞下了嫡次子——朝廷如果要刁难哪位勋贵，有时是能不同意庶子袭爵的，但若嫡长子死了，嫡次子袭爵，朝廷就找不到借口不让嫡次子袭爵了。

萧云庭不是唯一的嫡子了！
他几岁就进京，和邺王、王妃相处的时日不过短短几年，要论感情，可比不上那些长在邺王眼皮下的弟弟们与邺王感情深厚。

何况他还身体不好。

与萧云庭相反的是，王妃为邺王生下的嫡次子，萧云庭的亲弟弟，据说身体极好，出生时哭声洪亮，是个八斤的大胖小子，王妃疼了三天才生下，这个亲弟弟今年才十一岁，已经能跟着邺王骑马狩猎——
萧云庭的处境变得非常尴尬。

若不是有皇帝的支持，他如今是什么样都不好说。

而皇帝的支持，也不是全出于疼爱。

皇帝要的是平衡之道，对邺王府是既重用又防备，一个病恹恹的邺王世子，更符合皇帝的需要。

一个人浑浑噩噩，并不明白自己的真正处境，可能会更快乐。

正因为有一个聪明的头脑，清晰的明白自己的境况，明白时局，明白围绕在自己四周的角力较量，他才会身陷痛苦不得解脱。

如果他如此痛苦，为什么要牺牲自我，去成全别人的快乐呢？
当然是有更多人陪着他一起，在权力的旋涡中浮浮沉沉最好，他若是注定活不过三十岁，那活着的每一天都不能浪费啊。

自打程蓉死后，萧云庭不知在孟怀谨身上碰了多少钉子，也不缺这一回。

在萧云庭的心腹看来，孟怀谨的种种行为无不表明他要和世子划清界限。
既然孟怀谨如此不识趣，世子何必要留着对方呢？
这日，小蓟终于忍不住就此询问萧云庭，萧云庭当下笑着反问小蓟：
“你怎么知道，孟怀谨现在做的事，不是本世子想让他做的？他以为下了我的船，却不知我的船比他想象中更大。”

萧云庭说什么，小蓟就信什么，这个婢女看萧云庭的眼神从来都是倾慕和敬重的。

萧云庭如果让她去死，她会毫不犹豫听从命令。

她早已做好了为萧云庭奉献一切的准备，包括自己的性命，小蓟甚至期盼着那一天，如果她为世子而送命，世子就会像记住她姐姐一样，永远记住她吧？
想到有那么一日，小蓟目光迷离，脸颊微红。

然而想到今日世子和孟怀谨的争执因‘程卿’而起，小蓟眼里的迷离顿时消散。

程卿。

又是程卿。

还是程卿！
世子对程卿关注太高了呀。

小蓟心中压了一块石头，喉咙里卡了一根刺，这就是想到‘程卿’时的感受。

不知道为什么，从小蓟第一次在船上见到程卿，就对那小郎不喜。

想起世子的警告，小蓟到底不敢挑拨，反而主动提醒萧云庭：
“世子，程解元来京，可能会有麻烦，奴婢听说柔嘉县主已下令要在三日之内赶程解元出国子监。”

如果世子要施恩，这就是好时机。

小蓟是想用实际行动来表明态度，哪知萧云庭却笑起来：“柔嘉呀……三个柔嘉捆在一起，都不是程卿的对手，此事不必本世子出手。”

他在小蓟面前的说辞，竟又和在孟怀谨面前说的完全不同。

这人心思诡秘，就算是小蓟这样的心腹婢女，都琢磨不透。

萧云庭不仅不会帮忙，脸上还露出了罕见的笑意。

这笑不是阴谋得逞的算计，也不是隐怒不发的阴郁，就是简单的笑，有几分像孩童即将去往热闹的庙会的期待之笑。

小蓟被这笑晃花了眼，心跳如鼓。

世子实是真正的龙章凤姿，不管哪个皇子站到世子身边，都有些黯然失色，难怪柔嘉县主对世子痴心不改。

小蓟不喜欢柔嘉县主，但她却知道，如果萧云庭能娶了柔嘉，对萧云庭的处境是极有帮助的。

皇子们都想娶柔嘉，为的就是柔嘉身后的福贞长公主，那可是能左右皇帝心思的人。

——不过柔嘉县主性情骄纵，在世子面前能一时伏小做低，真正达成心愿后，不知能否保持初心，处处以世子为尊？

242：不做皇后要当王妃（2更）
小蓟在默默挑剔着柔嘉县主。

在这等忠仆侍婢眼中，就是真有一个家世、样貌、学识和性情都处处完美的女子爱慕着萧云庭，那也是配不上萧云庭的。

小蓟对柔嘉的挑剔，来源于她自身对萧云庭的倾慕和敬重，也是柔嘉县主平日里的表现，给了小蓟极大的信心。

所以说当舔狗有什么出息呀，柔嘉这舔狗当久了，连萧云庭身边的婢女都能带着隐隐自得挑剔她——看吧，你虽贵为县主，有皇室血脉，有封号，有圣宠，却对世子求而不得，还不如自己这个做婢女的，能日日相伴在世子身侧呢！
小蓟这么想也不算错。

柔嘉对萧云庭也是执念深重，像她这样的天之骄女，从小要什么有什么，心仪萧云庭了偏偏不能嫁给萧云庭，这种求而不得，可不就成了柔嘉的执念了么。

在萧云庭期盼着程卿进京时，柔嘉都没想起程卿这么个人。

县主的生活多姿多彩，既是早已放话要收拾程卿，那就不需要时时关注，自有别人帮她办好此事。

柔嘉此时关心的是她的婚事。

她也年岁渐长，到了可以出嫁的年纪。

柔嘉只想嫁给萧云庭，许多次都想求皇帝舅舅或者太后成全，只要一道圣旨或者懿旨，就能将她赐婚给萧云庭了！
然而福贞长公主却不同意，早早在皇帝和太后处打过伏笔，说请大慈悲寺的高僧为柔嘉批过命格，说柔嘉不易早嫁，便是定亲也不行，未满十八岁，定下的亲事都不是正姻缘。

再过些天，柔嘉就要满十八岁了。

柔嘉今日就想在太后面前挑明心意，这回打断她的，不是福贞长公主，而是淑妃娘娘。

淑妃对太后说，柔嘉出落的亭亭玉立，也到了该议亲的时候，若嫁去别家，太后和皇上以后想召见柔嘉就不方便了。

“这样花骨朵一般，金尊玉贵的小姑娘，当然要留在自己家呀，太后您说对不对？正所谓亲上加亲……”
淑妃的话也是点到为此，没问过福贞的意思，太后也没有当众表态。

柔嘉在宫里还能忍耐，回到公主府就大发脾气，在自己房里砸了许多东西，身边的侍婢都劝不住，只能上禀公主。

福贞公主知道后只是笑笑，“县主若砸的不够痛快，就再送一批瓷器去县主房里让她砸，注意不要让碎瓷伤着她。”

公主这样纵容，下人们往柔嘉房里送了三次瓷器，柔嘉砸到自己觉得没意思了才停手。

所有砸碎的瓷器都收拾干净，福贞长公主才去往柔嘉房里。

“气可消了？”
“母亲，您今日未在宫中，淑妃她、她……”
柔嘉狠狠告了淑妃一状。

长公主没有生气，反而笑起来：“傻丫头，淑妃娘娘是想让你做她儿媳妇，她是正一品的宫妃，又是大皇子的生母，你就算不愿意，也不能觉得淑妃这个想法辱没了你，更不必因此生气！”
在福贞长公主心中，大皇子不见得是良配，自己女儿当然值得最好的。

然而柔嘉性子天真心思浅显，福贞需要时常耳提面命，让柔嘉在宫里不要目空一切。

柔嘉毕竟只是县主，不是公主。

就算是公主，若没有圣宠，在宫中生活也很是可怜。

这是不得宠的公主。

得宠的公主见了得宠的皇子也要退避三丈，整个大魏，能真正排在皇子面前的公主，可能只有代宗皇帝的爱女同昌公主吧？
不过那是因为代宗无子。

代宗若有皇子，同昌公主恐怕就得不到那样的宠爱了。

再疼公主，公主也不能继承皇位，肩负起宗庙社稷。

福贞公主看着女儿娇艳的脸，觉得柔嘉也该懂事一些了，如今的时局，柔嘉若还是糊里糊涂的，说不定就要拖着整个公主府被迫站队。

“大皇子有什么不好？”
福贞公主很认真问柔嘉。

“大皇子做个哥哥还行，对我还算照顾，可他连乡下的野鸡都能下嘴，我才不要嫁他！”
柔嘉说完还做出一个想吐的表情。

福贞公主都忍不住皱眉。

这说的是大皇子在宫里对程蓉……这件事，也是福贞公主心中的一根刺。
福贞公主倒没有未来女婿一定要身心干净的想法，皇室的联姻，看重的是利益，福贞公主经过前半生的起起伏伏，哪里会在乎这些不足挂齿的小事。

程蓉不过是一介民女，机缘巧合才得了‘县主’封号，这样的一个民间县主死在宫里，掀不起太大波澜。

要说死得冤枉，皇宫里的冤魂多了去，许多皇子皇女和宫妃都死的不明不白，不聋不哑不做家翁，要是皇宫里每死一人就要查个底朝天，那皇帝也不必做其他事了。

福贞公主在意的不是程蓉的死，甚至不是大皇子对程蓉做的事，而是此事暴露出来了大皇子身上的问题！
若大皇子当时神思清明，在皇宫里就控制不住自己，管不住下半身，大皇子能做什么大事？
若是不清醒，那就是中了算计。

这么轻易就被算计，也说明了大皇子的蠢。

一个蠢人做了太子，对福贞公主来说倒不见的是坏事，下一任皇帝若太精明，恐怕就不需要她这个皇姑母了！
但太蠢的话，得到太子之位，福贞公主都担心大皇子把太子位守不到登基那日。

跳过大皇子，福贞公主又提起了二皇子和三皇子，甚至连年纪比柔嘉小两岁的四皇子和五皇子也被提及。

不过都被柔嘉一一否定。

福贞公主沉下脸：“个个都不和你心意，你只想嫁给萧云庭对不对？”
柔嘉红着脸点头。

福贞公主面有怒意，“你怎这般糊涂，萧云庭这个邺王世子，能不能继承爵位都不好说，即使继承了，邺王府也……不说邺王府，就说萧云庭本人，你看他花了多少珍贵药材吊命，医术精湛的御医都说他至多能活到三十岁，那时你才二十多岁，就想当寡妇？”
柔嘉一脸倔强，急急争辩：“一个御医治不好，是御医没本事，皇帝舅舅若下旨为庭表哥遍寻天下名医，总有能治好庭表哥的，我才不会当寡妇！”
福贞公主气到说不出话来。

萧云庭的世子妃之位就是个烫手山芋，就算萧云庭能继承爵位，能活过三十岁，柔嘉将来顶天做个邺王妃。

福贞公主为柔嘉谋划的，却是皇后的宝座！
放着皇后不当，要去当王妃，福贞公主都怀疑萧云庭是不是会苗疆蛊术，给柔嘉下了情蛊，柔嘉才会这么死心塌地！

243：程解元昨日就到了（3更）
“不行，诸位皇子里你可以挑一个，只有萧云庭不行，他虽是萧姓，邺王府在大魏建朝之初就自成一枝，经过一百多年，邺王府早不算皇族宗室的嫡支，萧云庭算你哪门子表哥？从今天起，你就老实在京城呆着，不许再去小汤山！”
又是一年冬天，萧云庭基本上都呆在了小汤山，柔嘉若说自己去温泉庄子，肯定是找机会见萧云庭，福贞公主直接掐断了柔嘉的念想。

这一次，不管柔嘉怎么砸东西，福贞长公主也不放她去小汤山。

柔嘉郁郁寡欢了数日，身边的人为了令县主重展笑颜，试了许多法子。

可柔嘉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京城贵女相邀赏梅，柔嘉没去。

宫里太后召柔嘉进宫，柔嘉推脱自己病了。

三皇子还亲自来公主府探望，柔嘉连见都没见。

只有萧世子，才能让县主开心，但公主的命令，下人们不敢违背。

如果萧世子能登门来看看县主就好了。

公主只是不准县主去小汤山，却没说萧世子不能到公主府呀。

提出这个建议的，被柔嘉赏了一鞭子：
“现在寒冬腊月了，庭表哥要靠小汤山的温泉滋养身体，你让他冒着寒风奔波，是安得什么坏心？”
“县主恕罪，县主恕罪。”

这人没讨到赏，提的建议却让柔嘉心动。

伺候柔嘉的一群下人，全靠揣度柔嘉的心情过活，柔嘉心动，自然又有人帮腔：“每年冬天，萧世子在温泉庄子一闷就是几个月，想必中途也愿意出庄透透气，世子出行，车马随行，马车里铺着厚厚的褥子，熏着暖炉，哪里会受累受冻呀！”
柔嘉心中一动。

庭表哥在京郊，可能不知道她‘病了’，如何让庭表哥知道这一消息呢？
特意派人去送信是不行的。

柔嘉想了半天，忽然忆起这已是腊月。

“从宣都府到京城要走多久，我记得乡试放榜是八月底，那个程卿不是考中了解元吗，他怎还未上京！皇帝舅舅批准他可以入国子监，难道他敢辜负皇恩？”
一个婢女跪在地上，“回县主的话，那程解元昨日已是到了京城……”
“昨日到了京城，为何不报？你办事拖沓，下去领十鞭！”
柔嘉喜怒无常，婢女暗暗叫苦。

柔嘉可随手赏下重金，也能随手赏下鞭子，柔嘉虽然只有县主封号，倒是将皇帝亲舅舅那一套“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学了个十成像啊！
……
程卿的确已于昨日到了京城。

董家在京城有房子，董劲秋再三邀请程卿住进董家，都被程卿拒绝了。

小舅子住姐夫家听起来天经地义，但作为一个有眼色的‘小舅子’，程卿想给新婚小夫妻留出一定空间。

新婚燕尔，身边又没有长辈要伺候，实在是培养感情的好时机。

“不用了，我早已托孟师兄在董家附近租下房子，就在同一条街上，与同住也没什么区别。
等我将房舍收拾规整，还要给母亲她们去信，让她们随后上京呢！”
程卿不去董劲秋家住，周恒自然更不会去。

不过周恒也没有选择去程卿家住，等程家女眷上京，周恒住着多有不便。

若是从前，崔家自然会将这些事都安排好了，现在无人安排，周恒一切从简，带着一个小厮去住了宣都会馆。

一省一府，甚至一州一县都可以在京城成立自己的会馆，这是非官方组织的‘驻京办’，由当地有名望的士绅牵头，在京城或买或租的弄到一些房舍，挂上会馆的招牌，请几个人看守管理，可以接待当地上京赶考的举人，或是囊中羞涩的候补官员。

宣都的丝绸整个大魏都有名，有钱的士绅多，宣都会馆在京城的地段不错，房舍也多。

程卿陪同周恒去看了一眼，就没拦着了。

赶考的举人们一个月只用交二两银子的伙食费，真的非常良心，会馆不是靠收伙食费来赚钱，也就是维持个日常开支吧。

程卿要不是拖家带口的，都想去住会馆了。

孟怀谨给她找的房子也不错，与董家一样同属内城，小小的三进房舍，她这个解元住进去不扎眼。

收拾行李什么的，有跟来的下人动手，根本不用程卿操心。

何婉送给她的婢女小磐一路上都老实乖巧，不过是否真的可信，程卿还需时间观察。

程卿很洒脱将内务丢给司砚去管，自己就当了甩手掌柜，孟怀谨下衙后过来看她，程卿就约他喝酒。

孟怀谨带她去了一家老字号吃羊肉锅子，几盘羊肉下肚后，程卿整个人才暖和，嘴唇也有了血色。

“师兄在京城一晃也住了三年，可算适应了这北面的气候吧？真是冷！”
程卿知道自己来到的是大魏，是个架空的王朝，然而大魏以前的历史又与她所知大差不离，大魏类明，而据程卿所知，明朝中叶后就进入了小冰河期，天气一年比一年冷，连南方地区都会下暴雪，伴随严寒而来的是干旱，一旦遇到旱和冷，意味着农作物会减产甚至绝收，农民们吃不饱饭了，各地的民乱就多了，与其说明朝是被清朝推翻的，不如说是内乱难平，让清朝捡了一个便宜。

如果大魏真的类明，眼下已经建立了一百多年，不就相当于明朝中叶了么？
程卿觉得这冬天难熬，怀疑大魏也是迎来了小冰河期。

孟怀谨不知道她的担忧，只能就程卿的问题做回答：“是挺冷的，不过来了京城三年，再冷也该适应了，衣服穿厚些，也能喝酒暖身，你在京城多住两年也会习惯，明日我不当值，可以陪你去国子监。”

程卿夹了一块嫩嫩的羊血到自己碗里，“师兄怕我被人为难吧？躲得过初一还躲得过十五么，只要柔嘉县主一日不放弃找我麻烦，我在国子监肯定就难获得安宁——”
“放肆！”
这老字号的羊肉锅子店生意十分好，孟怀谨是早早让人预留了位置才能吃上，至于他和程卿所在的隔壁包间是谁，孟怀谨也不知道。

程卿不过随口提了柔嘉的名号，隔壁就有人暴怒，程卿也是莫名其妙。

她听见了脚步声，看来隔壁的人是要过来了？！

244：舔狗身后还有舔狗！（4更）
砰。

隔壁包厢的人一点没客气，拿脚就踹开了程卿和孟怀谨所在包间的门。

羊肉锅子店的老板上楼很快，却被踹门的人赶走了。

“何人放肆——”
“速速跟我们去请罪。”

程卿眨眨眼。

她早看出来柔嘉县主是萧云庭的舔狗，没想到柔嘉身后跟着的舔狗也不少呢！
“师兄。”

“无妨，这里是天子脚下，你我又没有妄议朝政，也没有以下犯上，就算到了圣上面前也有我们申诉的地方。”

孟怀谨很是淡定，还用公筷给程卿夹了一块羊肉，示意她继续吃。

孟师兄亲手涮的羊肉，火候正好，鲜嫩中又有嚼劲，程卿也没客气。

孟怀谨的存在感太高了，只要看过他一次，都不可能忘记他这张脸，认出了他的脸，自然也知道孟怀谨的身份。

“……孟学士？”
踹门的人似乎有点惊讶。

孟怀谨吃了羊肉，拿帕子擦了手，这才抬眼去看门口的人。

看打扮，是隔壁客人身边的下人。

隔壁之人大概也没想到孟怀谨在，不知说了什么，踹门的人又默默退走了。

若不是那扇被踹坏的，摇摇晃晃的门还提醒着程卿，她会以为刚才发生的是一场梦……所以，师兄现在已经如此牛逼了吗？！
自己马上扑上去抱大腿，是否来得及？
“还吃吗？”
“不吃了，已经吃好了。”

孟怀谨站起来，“那我们就走吧，我也忽然没了胃口。”

程卿跟在孟怀谨身后，看他掏银子结账，忍不住看了看隔壁紧闭的房门。

她对柔嘉的舔狗还是有好奇心的。

能舔柔嘉的，至少是勋贵子弟吧，或许她和对方在国子监还要碰上，提前有个心理准备没毛病。

孟怀谨带着她出了老字号，两人上了马车，才问她要不要吃点别的。

“刚才被败了胃口吧，你以后在京城，不仅要习惯冬天的寒冷，还要习惯刚才那种事。”

“师兄知道隔壁是谁吗？”
程卿只是随口一问，哪知孟怀谨还真的点了头。

“是三皇子，我听出了他的声音，最开始那一声‘放肆’就是他说的。”

咦，这么厉害？
程卿说孟怀谨厉害，不仅是面对三皇子时的淡定，还有孟怀谨的耳力。

两个字就能分辨出谁是谁？这不仅是听力好，记忆力也要好，能分清许多听过的嗓音。

程卿第一反应是，孟师兄和小磐或许才是最好的组合。

“师兄，三皇子为什么怕你？”
踹门的下人认出了孟怀谨，隔壁的三皇子就偃旗息鼓了，程卿此时看孟怀谨的表情是真钦佩，就像在书院的时候孟怀谨给她开小灶，她就在想，许多人寒窗苦读十年都不见得能学透彻的知识，孟师兄给她讲课时却如闲庭漫步，对四书五经的释义理解是游刃有余。

被程卿这样看着，孟怀谨显然也有三分熟悉，他忍不住笑了：
“三皇子怕的不是我，他是敬畏皇权，从前我给萧云庭授课，从今年起，我时常奉诏给几位皇子授课，三皇子自然不愿轻易得罪我。”

原来是这样！
程卿一下就懂了。

若是别的事，三皇子不会怕孟怀谨这个翰林院侍讲学士，可这场口角因程卿提及‘柔嘉’而起，三皇子把程卿和孟怀谨叫过去训了一顿，孟怀谨给闹到皇上面前，皇上还不知会怎么看三皇子呢。

没有一个父亲希望自己的儿子放着正事不做围着女人打转，特别是当这个父亲是当今天子，又还未挑中哪个儿子做继承人……正因为懂了，程卿表情一下古怪起来。

崔鹏攀上的，不就是三皇子么！
也不知崔鹏最后到底送了崔三娘还是崔四娘给三皇子做妾，又或者把两个都送到了三皇子后院？
程卿和孟怀谨见面，还没有来得及提起崔彦，此时不在羊肉店了，不怕隔墙有耳，倒是能讲一讲。

孟怀谨对三皇子收商户女为妾一事没发表评价，却从另一个角度说起了三皇子为什么会接受商户的投诚：
“大皇子生母为淑妃，二皇子生母是惠妃，三皇子生母是贤嫔。
大皇子和二皇子是子以母贵，贤嫔是母以子贵，皇帝加封后宫诸妃母族时，贤嫔之父得到的赏赐，还不如某位昭仪之父。”

大魏的后宫按品级是皇后、皇贵妃、贵妃和妃、嫔，昭仪、婕妤、美人、才人、选侍和淑女等等。

如今贵妃和皇贵妃的位置上空着，并没有妃嫔占据。

贵妃以下，依次是贤、淑、庄、敬、惠、顺、康、宁八妃，这是魏太祖大封后宫时效仿前朝设立的妃子封号。

八妃之下又有德、贤、庄、丽、惠、安、和、僖、康等九嫔。

九嫔之下，才是什么昭仪、婕妤、美人等后宫封号。

九嫔和八妃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如果这些九嫔八妃的封号都被占完了，皇帝还想擢升某位娘娘，那只能把前面的人往上升一升，腾出个位置来，或者干脆直接越过九嫔八妃，让其心爱的女人当贵妃或皇贵妃了，皇后只有一个，九嫔八妃加起来有十七位，贵妃没有定数，九嫔以下的什么昭仪、婕妤、美人之流也没有定数。

不到九嫔，都不算高阶嫔妃，甚至做不了一宫主位，按例是要依附在其他主位娘娘们宫内。

主位娘娘住正殿，嫔以下的昭仪、婕妤什么的只配住配殿。

孟怀谨这样说，是让程卿具体感受下三皇子的生母有多不受宠。

贤嫔已经是九嫔里排第二的封号，皇帝对贤嫔之父的赏赐，居然不如九嫔之下的昭仪之父，这真的有点打脸啊。

贤嫔这个封号，应该不是靠宠爱得来的，而是三皇子渐渐年长，皇帝不忍这个儿子面上无光才勉强封的。

由此可见，贤嫔的娘家也不太给力。

如果给力的话，皇帝看在她家世上，就算不宠爱，也不会太轻慢。

“难怪三皇子吃相这么难看，相比大皇子和二皇子，三皇子从外家得到的帮助不够啊。”

三皇子肯定是柔嘉的头号舔狗，若娶了柔嘉，会大大弥补三皇子的短板呀。

程卿对三皇子的兴趣不大，她更想问的其实是大皇子。

她想知道，程蓉的死，是否对大皇子造成了一点不好的影响！
——如果大皇子过得很快活，程卿会很不爽。

——这样的人，凭什么过得快活，哪里有资格做下一任帝王？

245：断他一只手吧！（1更）
羊肉店。

二楼包厢的窗户推开了一条缝，三皇子看着孟怀谨带了一个小个子离开。

屋檐下挂着的灯笼提供了昏黄的光亮。

太暗了。

三皇子没看清小个子长什么样。

“三哥，你也太给姓孟的面子了，他在背后说柔嘉姐姐的坏话，要我说就该教训他一顿！”
孟怀谨的判断不完整，今晚在羊肉店的包厢里，不仅有三皇子，还有四皇子和五皇子。

三皇子回神。

“哦，四弟现在说这话，是不是太迟了？”
三皇子笑着看向只比自己小三岁的四皇子。

能在皇宫里平安长大，除了有母妃庇护，自己也不会太傻。

四皇子今年都十六岁了，不是六岁，居然还敢在他面前装傻卖痴——三皇子没发火，是因为四皇子的生母是宁妃。

宁妃的封号虽在八妃的末位，却有圣宠，皇上也颇为喜欢四皇子这个性情，一直纵着惯着，四皇子的胆子越发大了，都敢给他这个当哥哥的挖坑了！
三皇子这样一想，又看了看坐在四皇子身边的五皇子。

小四骄纵，小五又太不起眼了。

五皇子此时眼睛就死死盯着锅里的羊肉，既不关心孟怀谨，也不想掺和进两位皇兄的机锋中。

“胆小如鼠。”

三皇子在心里如此评价。

五皇子和四皇子同岁。

宁妃当年有孕，皇帝去探望，宁妃自己不能侍寝，就推了身边一个颜色出众，却又老实木讷的宫女替她伺候皇帝。

皇帝不喜欢木讷的女子，宠幸过一次就撂开了手，不过那宫女倒是好命，只承恩一夜就怀上了龙胎。

宁妃当年还没有妃位呢，自己的肚皮才显怀，身边的宫女也怀了，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宫女身份低微，怀了龙胎也不得皇帝看重，还是中宫皇后做主，封了个美人的位封给宫女，让她从宫女成了妃嫔。

宁妃面上下不来台，把这位赵美人扣在自己宫里，不许她再往皇帝面前凑。

这以后许多年，五皇子的生母赵美人都没有圣宠，连带着五皇子在宫里也像个隐形人，从小和四皇子一起长大，同为皇子，却甘当四皇子的跟班！
几年前，皇帝看见五皇子渐渐长大，想起五皇子生母还是个美人，就把赵美人往上升了升，从赵美人变成了赵婕妤。

赵婕妤如今还和宁妃同住一个宫殿呢。

日日都要向宁妃请安，皇帝不去宁妃宫里时，赵婕妤从早到晚都要站在宁妃身边，当着婕妤娘娘，却干着宫女的事，用脚趾想一想，都知道赵婕妤的日子过得有多憋屈。

人都有比较心理，三皇子看着大皇子、二皇子和四皇子这样生母是高位嫔妃的会嫉妒，看着比他更惨的五皇子，难免就有优越感了。

三皇子的生母贤嫔也不受宠，至少也是九嫔之一，是一宫主位，不用委委屈屈的住在配殿，看其他主位娘娘的脸色过日子。

四皇子还在那里笑话三皇子连孟怀谨都怕的事，三皇子却亲自给五皇子夹了菜：
“五弟，多吃点。”

五皇子受宠若惊，抬头四看，脸上甚至有茫然。

“谢、谢谢三哥。”

四皇子哼了一声，五皇子马上又低下了头，碰都不敢碰三皇子给夹的那块肉。

四皇子这才满意了，自己先站了起来：
“三哥，天色不早了，我和五弟要回宫了！”
包括三皇子在内的前三位皇子都有了自己的皇子府，从四皇子以后的皇子们则还住在宫里的皇子所，三皇子站起来要送送两个弟弟，四皇子说哪天见了柔嘉要说今晚的事，三皇子笑笑：
“那就不劳四弟费心了，孟怀谨身边那小个子，我知道是谁。”

四皇子要再问，三皇子却不肯细说了，气得四皇子瞪了他一眼才走。

看着亦步亦趋跟在四皇子身后的五皇子，三皇子忽然笑了。

五皇子真的会有一点野心都没有的？
在皇家，血脉的贵贱看的是皇子生母没错，然中宫皇后无子，那他们这群皇子，不管生母是八妃之首，还是九嫔之末，甚至是昭仪、婕妤和美人又如何，通通都是“庶”！
都是庶，凭什么又要分出个高低尊卑。

三皇子并没有马上离开羊肉店，而是让老板重新上了新的锅子和肉，自己一个人慢慢喝起来。

几杯酒下肚，有人轻手轻脚进了屋。

“殿下，跟孟学士一起的，果然是南仪程卿！”
“你可知道了他的住处？”
下人点头，三皇子将酒杯重重一放。

“这个程卿不知怎么得罪了柔嘉，柔嘉说要将他赶出国子监，看样子他才刚到京城尚未去国子监报道。”

“殿下说的极是，这个程卿还坏过殿下的好事……小的多嘴，小的该打！”
下人啪啪给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三皇子冷哼：“程卿是南仪程氏子弟，南仪程氏自诩忠君良臣，不管谁想拉拢都不为所动。
这样的人若做臣子，君上是放心的，一个小小的解元，还不值得本皇子亲自关注。”

程卿为崔家出头的事，三皇子早已知晓。

对此，三皇子倒没有多少反感，程卿的做法又没损失三皇子的利益，反而更快更好的处理好了崔家的事。

美人，三皇子得了。

崔家的半数家财，三皇子也得了。

让三皇子在意的是程卿惹恼了柔嘉。

过些天就是柔嘉十八岁的生辰了，皇家宗室女出嫁，不会像那些民间家庭，在女儿十三四岁时就急吼吼将女儿嫁出去。

十三四岁的小娘子身骨还未长成，纵是来了葵水能孕育子嗣，生下来的孩子也不强健，在生产过程中母体也有危险。

皇宫里有医术高超的御医，这些都是常识了，所以宗室嫁女，多是十六七岁以后。

柔嘉不姓萧，却比萧姓的公主更得宠。

皇帝和太后都宠爱柔嘉不说，更重要是福贞长公主……三皇子喝了不少酒，眼神却格外清明。
有媚功的商户女，也就只配给他暖床而已，真正能为他孕育子嗣的，还得是柔嘉这样出身高贵的女子。

他必须娶柔嘉做皇子妃！
他必须得到福贞长公主的支持，让父皇立他为太子。

三皇子目光一沉，“三日之后，程卿若是没有离开国子监，就废掉他一只手！”

246：国子监报道（2更）
左手还是右手，这种问题下人是不会问的。

三皇子既然开了口，那肯定是要断程卿科考答卷博前程的那只手，所以重点不在左右，而在程卿平日习惯用哪只手拿笔写字。

这都腊月了，还有两个月就是春闱，程卿此时断了手，明年肯定没办法参加春闱。

——殿下对柔嘉县主也真是很上心了！
三皇子的心腹如此感叹。

……
马车停在了程卿家门口。

孟怀谨掀起车帘嘱咐她，“今晚好好休息，明日我与你一起去国子监，你不用多想，以后日子还长呢，许多事不必急于一时。”

程卿点头。

孟怀谨的说法和五老爷是一样的。

他们都不想她被分神，希望她专心备考，先过了明年春闱再说其他。

程卿也想一鼓作气过会试。

然而国子监那边，估计去了就不会安生。

她没有那么多闲工夫去收服国子监的人。

今晚，又发现了柔嘉还有一只身份贵重的‘舔狗’，这局面对程卿很不利啊。

要不，干脆在家装病，关上门苦读两个月，不去国子监报道，等到明年二月，直接参加会试？
程卿在思索着这种可行性。

孟怀谨见她站在门口不进去，放下车帘前忍不住问她：
“怎么了？”
“没什么，师兄你先回去吧，这天气太冷了，你小心受凉！”
程卿自己也赶紧往家里走。

当缩头乌龟肯定是丢人，程卿自己不介意，南仪程氏却丢不起这脸面啊！
她若是被一个女子放的狠话吓住，以后还怎么混？
整个仕林都知道她是个缩头乌龟，今日的逃避，未来她不知要做多少事才能挽回形象。

所以，国子监是必须去滴。

这一晚，程卿做了个梦，梦见她要去参加会试，与柔嘉狭路相逢，县主的仪仗就横在街上不让她通过，柔嘉还耀武扬威的说了些风凉话，程卿一气之下冲上去把柔嘉按在地上打了几十个嘴巴子。

程卿早上起来想到自己的梦还笑。

笑了两声又戛然而止。

她是不是被封建社会给毒害了，居然为一个抽柔嘉嘴巴子的梦而高兴，又不是真的抽到了柔嘉——
收拾妥当，孟怀谨已经到了。

不仅是孟怀谨，还有董劲秋。

这两人以前在南仪县就认识，不过交情不深，不曾想世界如此小，孟怀谨和程卿交情好，董劲秋又成了程卿姐夫，有程卿做枢纽，孟怀谨和董劲秋可以聊的话题不少。

周恒本来也要一起去国子监报道的，程卿好不容易才拦了。

程卿当时就告诉周恒讲义气没错，但不能傻乎乎的只讲义气，如果周恒一进入国子监就立场鲜明和她站在一起，那受到排挤的就是两个人，别人要怎么对付程卿，她可一点消息都得不到。

董劲秋是不用遮掩，她和董劲秋假装不认识也没用。

“国子监附近有家卖馄饨的，我们一起过去尝尝。”

董劲秋穿一身新衣，一脸喜意。

董劲秋也是国子监的学生，回宣都是乡试，如今返京，自然也要回国子监报道。

要想从国子监里结业，得等他中了进士。

与董劲秋一样回原籍乡试的国子监学生不少，但像董劲秋这样不但中了举，还快手快脚解决了终身大事的就没几个了……这次回国子监，董劲秋可以低调炫耀新婚妻子了。

程卿瞅了他一眼，“这一身是大姐姐的手艺吧？”
程慧缝制的衣服，程卿不知穿过多少件了，自然一眼就能认出。

董劲秋笑容难收：
“是呀，我怕慧娘受累，不让她动针线，她一定要给我做这么一身，慧娘的心意，我也只有好好珍惜。”

新衣服在坐船上京的途中就做好了，董劲秋忍到今天才上身，说不是回国子监炫耀谁信！
程卿不搭理他，董劲秋自己忍不住，“多说无用，待你们都娶了媳妇，方能明白我的感受。
当然，似慧娘这样心灵手巧的贤惠妻子，也是可遇不可求的，希望两位能有我这样的好运道！”
这下不止是程卿，连谪仙一样的孟怀谨都不想理董劲秋了。

程卿以眼神询问孟怀谨。

——董才子以前是这样的人吗？
——不是。

以前的董劲秋有才子傲气。

现在的董劲秋，一言难尽。

娶了妻子，真的让董劲秋有很大的变化呀，孟怀谨不由又想起了程蓉。

昨夜从羊肉店送程卿回家，在半路上，程卿问大皇子的近况，说大皇子这样的人不该过得太快活。

孟怀谨当时没有正面回答，其实孟怀谨也是这样的想的。

程蓉一根白绫吊死了自己，大皇子的确不配帝位！
那件事，对大皇子也不是没有影响的，大皇子做的丑事，皇帝虽然为之遮掩了，对大皇子的看法却是有了改变。

朝臣们请封太子的动作越来越大，大皇子占了长子之位，在没有嫡子的情况下，皇帝本该优先考虑立大皇子为太子。

朝臣们也是这样想的。

请封太子的折子一本本往御前递，皇帝却留中不发，没有顺水推舟册封大皇子为太子。

孟怀谨心知，皇帝对大皇子的看法，不是要替程蓉出头，皇帝大概是生气大皇子定性不够……但如今的结果就摆着，大皇子想继承皇位的道路的确是因此而更曲折了！
想必淑妃也很着急吧。

早点册封太子，早日定下君臣名分，对大皇子来说是最好的，毕竟下面的皇子们渐渐长大，还有年轻貌美的小妃嫔争走了皇帝的宠爱，淑妃肯定着急上火。

孟怀谨一路想着这些，面上一点异样都没有，和程卿、董劲秋一起吃了董劲秋推荐的鲜肉馄饨。

汤头鲜美，面皮劲道，肉馅新鲜又入味，董劲秋力荐的馄饨果然不错。

美食能让人心情愉悦，程卿把馄饨汤都喝了，四肢也暖和了。

她觉得自己有了拳打国子监，脚踢舔狗团的勇气，昂首挺胸就进了国子监。

孟怀谨领着她办手续的过程里，有几个监生鬼鬼祟祟的打量她。

好像在确认她的身份。

“南仪程卿，恩荫入监——”
监生打听确切，小跑着去报信。

“那个姓程的来了！”
哪个姓程的来了？
教舍里，程珪，周恒一起抬头，他们看向窗外，又把视线转移回教舍。

俞显嘴里叼着草杆子，懒洋洋伸手：
“你们看我做什么，这次又不是我要赶他出国子监！”

247：祭酒大人笑出了老褶子（3更）
俞三嘴里说着不在意，表现出来的也是漠不关心的态度。

程珪皱眉：“我们都是南仪书院出来的，又是国子监的新人，如果不团结些，今日他们欺负程卿，改日为了别的原因，也许又会欺负我们！”
俗语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在南仪县时就算有争端，到了京城却要惦念同乡情谊。

俞三身子往前凑，“你想帮程卿，也要人家肯领情才好。
他若想与你做好兄弟，怎不和你一起住到尚书府去？你都没有弄懂他是因为何事得罪了人，就要出头，这里是天子脚下，不是程氏一家独大的南仪县！”
帮忙？
帮得了么。

在南仪时，自己亲爹是四品知府，宣都府下辖着南仪县，自己身为知府公子，当然能横着走。

到了京城，一根房梁塌了，可能都要砸死好几个当官的，四品京官算什么呀！
何况——
俞三斜眼笑，“程卿的跟班都没行动，你急什么呀？”
周恒的手在袖子里握紧。

周恒很想和程卿一起来国子监报道，有什么刁难他不怕和程卿一起面对。

然而程卿偏要让他假装不熟，划清界限，让他当什么‘卧底’。

为此，周恒还早了一天来国子监报道。

程珪、俞三和周恒三人，俞三是最先进国子监的。

俞知府调任上京后，俞三也回了原籍参加乡试，那边离南仪县路程遥远，离京城却不远，俞三乡试高中后立刻启程进京，九月下旬就已进了国子监。

程珪是十一月中旬进的国子监，也比周恒早大半个月。

周恒一个新监生，又是南仪的籍贯，国子监这些人要对付程卿，哪里会和他通气呢。

所以卧底当得很失败，也没打听出什么有用消息，还因隐忍而被俞三嘲笑。

如果俞三出马，肯定能帮上忙。

俞三这人混账归混账，却有一种‘朋友遍天下’的本事，进入国子监才两个多月，已经混入了‘荫监’的圈子。

走‘荫监’路子的监生都是勋贵和高官子弟，俞大人平调进京，还是个四品官，俞三一个四品京官的儿子，还能与一群勋贵、高官子弟称兄道弟……要为难程卿的，恰好正是这群人。

周恒刚这样想着，教舍中就有人点了俞三的名：“俞三好像也在那什么南仪书院待过，你也认识那个姓程的吧，你过来给我们讲讲！”
说话的是靖宁伯的小儿子。

俞三嘴里的草杆子换了个方向，吊儿郎当抱着手臂：
“不就一个嘴巴两个眼睛，有什么好讲的。”

就他这欠揍的态度，靖宁伯的儿子也不生气，真是纨绔碰上纨绔，臭味相同，对俞三特别包容了。

报信的监生喘着气：
“小伯爷，那姓程的是由翰林院的孟学士领着来国子监的，他身边还站着咱们国子监的董劲秋，三个人看起来很熟！”
“董劲秋？董劲秋不是回去乡试了么……是了，董劲秋老家好像在宣都府呀！”
所以董劲秋是几个意思，明知道他们要整程卿，还要和程卿走得近？
翰林院的孟学士肯定是指孟怀谨了。

翰林院的侍讲学士，这两年比较得圣宠，今年已经奉诏为皇子讲课——
有孟怀谨在要麻烦些，然而也不影响大局。

翰林院的侍讲学士，管不到国子监头上，孟怀谨不可能时时刻刻跟在程卿身边！
靖宁伯儿子冷笑，“请谁来都无济于事，三日之内，若赶不走他，就换我走！”
唰唰唰！
三道目光同时落在靖宁伯儿子身上。

这种话可不能随便乱说，总觉得靖宁伯儿子在国子监待不了太久了怎么办？
俞三一下笑出声：“今晚咱哥俩去喝两杯，我请客！”
靖宁伯儿子莫名其妙，不过俞三要请客，他是不会拒绝的，立刻同意，教舍里又响起几道声音，都要一起去的。

俞三很是大方，“一起去，一起去，人多才热闹。”

给靖宁伯的儿子践行，人太少不够排场。

俞三也很好奇，靖宁伯的儿子准备怎么把程卿赶出国子监。

不会又诬陷程卿作弊之类的？
那也太没有新意了。

而且程卿是绝不会作弊的。

这些人如果这样干，肯定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些人也不傻，要赶程卿出国子监的风声早就宣扬出去，当众却绝不提‘程卿’二字，只用‘姓程的’来代替。

程卿毕竟是皇上下旨恩荫进入国子监的，又有一个做二品尚书的叔爷，大刺刺的说要赶程卿离开国子监容易被抓到把柄……程卿太狂了，到了京城却不住进程尚书府，让外人忍不住猜测程卿和程尚书是否有嫌隙，没有程尚书撑腰，这群勋贵子弟做事更肆无忌惮。

程卿该如何破这个局呢？
俞三竟对接下来三天要发生的交锋，是十分期待。

教舍这边还在说‘姓程的’，俞三一看窗外，程卿已由国子监祭酒大人陪着，慢慢往教舍这边走。

王祭酒脸上都是笑，一时和左边的孟怀谨说话，一时又与右边的程卿说话。

国子监祭酒只是从四品，却是国子监最高管理者，把国子监看做朝廷官办的最高学府，王祭酒就是这所学府的校长！
祭酒的官位不大，却足够清贵，便是国子监这些勋贵高官子弟，见了王祭酒都要老老实实问好。

靖宁伯的小儿子看见了王祭酒，也看见了孟怀谨，更认出了董劲秋。

那么，走在这三人中间的，就是程卿了？
就这么个身材单薄的黄脸小子，竟敢招惹柔嘉县主，是无知所以无畏，小地方出来的解元，脑子只有一根筋吧？
不过，王祭酒那一脸的笑又是为什么。

难道孟怀谨已经厉害到需要王祭酒去拍马屁了？
俞三也有几分吃惊，程卿这么快就走通了王祭酒的路子？
不对呀，王祭酒很有些迂腐，不是那么好讨好的人。

程珪和周恒都不解。

靖宁伯的儿子也想不通，王祭酒莫不是疯了吧，瞧瞧这笑出的一年老褶子，连祭酒的面子都不要了！
王祭酒当然没疯。

他的笑也是真心的。

王祭酒还无需讨好孟怀谨，他对程卿这样热情，只因孟怀谨对他说了一句话——

248：状元苗子的特殊待遇（4更）
孟怀谨没求王祭酒关照程卿。

他甚至没提国子监里有人要针对程卿，只是王祭酒说起程卿考中解元时，孟怀谨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
“解元恐非我这个师弟的终点，我们在南仪书院同窗时，夫子们都说程师弟比我资质好。”

嗯？
王祭酒当时眼神就变了，嘴里说着孟怀谨太谦虚，却忍不住和程卿多聊了几句。

问清楚程卿是承平六年才开始专心攻读四书五经后，王祭酒脸上的老褶子就不受他本人控制，争先恐后朝着程卿绽放。

承平六年始习圣人之言，承平九年就中了举，成为一省解元。

孟怀谨还真不是谦虚过头，这个程卿的资质，不说在孟怀谨之上吧，至少也不逊色于孟怀谨。

那孟怀谨是什么资质呢？
是状元的资质！
除了会试，凡是孟怀谨参加过的科举考试，他都是头名。

只差一点点，大魏就要出一个‘连中六元’的科考祥瑞，据说皇上在金銮殿上钦点孟怀谨为状元后，得知孟怀谨从县试到乡试都是头名，唯独会试失了魁首，还命人将孟怀谨会试的答卷送到御前亲自观阅。

看完之后皇上更是遗憾，说孟怀谨可堪为‘会元’。

可堪为会元，却偏偏没当上会元，皇上心里也遗憾。

会试早已放榜，纵是天子也不好再下旨把‘会元’的头衔硬生生安在孟怀谨头上。

可惜了连中六元的吉兆。

有这样一个吉兆，不正说明大魏是太平盛世，文华耀世么，会试的主考官竟如此没有眼光！
主持孟怀谨会试那科的主考官，因此有大半年时间都不受皇上待见，同样的奏本，皇上一定要挑出点毛病来。

如果程卿的资质和孟怀谨一样，王祭酒都不盼她能超过孟怀谨的成就‘连中六元’了，但在明年拿下个状元，是不是有希望？
说来也无语，国子监除了荫监和例监，通过贡监和举监两个途径进入国子监的监生们还是有真才学的，国子监管理也严格，按照太祖年间颁布的国子监《学规》，每月只有初一和十五放两天假，其余二十多天都有老师讲课，讲完再让学生背诵，背完了老师再复讲，如此反复进行，学生的经义基础本该十分扎实才对——王祭酒就觉得很邪门了，管理这么严格，从大魏建朝一百多年至今，国子监里走出过名臣，却没出过一个科考状元！
对此，有人戏称是国子监诅咒，王祭酒只能“呵呵”干笑。

或许，这一百多年来，不是国子监的监生们被谁诅咒了，而是缺了状元的苗子？
程卿眼下就是王祭酒眼中的状元苗子，因而王祭酒陪着她进了教舍，一路对她和颜悦色，脸上的老褶子一条条舒展开，无不表达出王祭酒的喜悦。

“国子监的监生按各自学识水平，会被分为三等。
第三等是刚修完四书的，可进入正义堂、崇志堂和广业堂学习；经过一年半后，学业有成通过考核的可以升入修道堂和诚心堂，这是第二等；再过一年半，经史都兼通，考核俱优者则升入率性堂，此为第一等监生，进入率性堂的监生，一年内能拿到八分就准许从国子监毕业，优秀者会被举荐到六部和各衙门。”

王祭酒简单讲了国子监的考核制度和标准。

是不是国子监的优秀毕业监生，不正由祭酒说了算么。

国子监是一条出仕的路子，还不用经过科考，而是推荐入仕，所以勋贵和高官要把自家子弟往国子监里送，相比科考，入读国子监，经由国子监推荐入仕显然更稳！
不过这并不是程卿要走的路。

王祭酒当然知道，若真有科考的本事，谁耐烦在国子监多浪费几年时间修学分呀，他提起这些，要说的是程卿该就读什么堂的。

程卿闻弦知雅意，“祭酒大人，就学生个人而言，要参加明年的会试，来国子监当然想入读第一等班，不过学生不敢让大人徇私，学生请求参加考核。”

她若还在南仪书院，就该升入甲字班了，有书院请来的大儒小班授课，冲刺会试。

没理由冒着被柔嘉整治的风险进入国子监，还要去什么正义堂……去干嘛，和一群刚把四书读通顺的学渣一起吃屁么！
程卿只想去率性堂。

她喜欢这名字。

率性而为，说明国子监和南仪书院一样，对最高班级的监生最宽容。

王祭酒笑眯眯摸着胡须：
“那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孟学士也在，你来做一做考核试卷，若是通过呢，就直接入读率性堂好了。”

这是单独要为程卿开一场考核？
王祭酒果然是被孟怀谨那句‘程卿资质更好’给下了蛊。

董劲秋见机不可失，也问王祭酒能不能和程卿一起参加考核。

王祭酒对董劲秋有印象，知道他这次回老家乡试也中了举，便答应下来：“国子监对举人的要求没有那么死板，不必真的从正义堂一路往上升，只要通过考核都能进入率性堂，不过这考核本该在明年三月，你们是提前参加了。”

明年三月，不仅是国子监参加乡试的监生们全部返回京城了，也是会试放榜。

京城会多出许多会试落榜的举人，国子监还要从落榜举人中择优接纳一部分，这就是‘举监’的监生来源。

王祭酒说率性堂的考核安排在三月，就是为即将要来国子监的‘举监’监生们准备的。

包括俞三、程珪和周恒这些人，不管今年是通过什么途径进入的国子监，只要有举人功名，明年三月都有参加跳级考核的机会。

王祭酒今日显然也要率性而为，都带着程卿走到了教舍，又刹住脚，把程卿给带走了——这样的状元苗子，尽快送到率性堂最好，若是随意安置在修道堂、正义堂这样的二三等班，被那些混日子的勋贵子弟带坏了怎么办？
程卿明明有‘贡监’的实力，却蒙受圣恩，以‘荫监’的途径进入国子监。

圣恩要领，王祭酒觉得自己不能不知变通。

在王祭酒眼中，靠荫监进入国子监的勋贵子弟十个里至少有九个是辣鸡，好好一个状元苗子，和那些辣鸡们靠的略近一些，都容易被熏着！
祭酒带着姓程的来了。

祭酒又带着姓程的走了。

祭酒大人到底想干嘛呀？
靖宁伯的儿子一头雾水！

249：为什么要害他？（1更）
“这是——”
靖宁伯的儿子身子往前倾，一手抓住了窗沿，显然没法理解自己眼睛所见的一切。

学渣当然很难理解学霸，不，学神该享受的待遇。

那个来报信的监生又被靖宁伯的儿子打发出去，一定要弄明白王祭酒如此反常的原因。

岂止是靖宁伯的儿子好奇，整个教舍的人都好奇。

这回，打听消息的监生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才返回。

“祭酒带那姓程的去考核了，一同考核的还有董劲秋！”
“考核什么？”
“不知道，屋子里只有那姓程的和董劲秋在答题做卷，祭酒和孟学士在屋外喝茶……”
这么冷的天，你们在屋外是喝茶还是喝风呢？
怎不去吃屁哟！
俞三和程珪对视一眼。

答题？
他们这些新来国子监的监生，若有举人功名，是无需考核的，直接就被分到了诚心堂。
如果要进入最高等的率性堂，则要经过明年三月的考核……俞三和程珪都觉得明年升入率性堂是一件鸡肋的事。

因为他们上京，首要目标不是在国子监长期学习，而是参加明年的会试！
会试一过就是殿试，殿试一般不会有罢落的贡士，不过是金銮殿上等着皇帝钦点一二三甲的排名。

三月一放榜，会试若通过，顺理成章就过了殿试。

有了进士功名，自然就从国子监‘毕业’，无需在这里继续学四书五经。

要深造，也是去考庶吉士，去翰林院熬资历，而非回到国子监。

所以俞三和程珪一点都不着急参加率性堂的考核试，那对俩人来说不是好消息，意味着两人在会试中落榜了，会长期留在国子监，以待下一科会试！
俞三和程珪，包括周恒，这三人在诚心堂，与靖宁伯的儿子在同一教舍，意义却绝不相同。

他们是凭举人功名进来的。

靖宁伯的儿子则是混时间升上来的，十三岁就被靖宁伯送入国子监，十九岁了还在诚心堂混着，迟迟不能升入率性堂，自然也就迟迟不能从国子监毕业。

可以预见的是，靖宁伯儿子还会这样混下去，直到靖宁伯忍无可忍，舍下脸面走关系为儿子谋一个差事。

学渣的敏感度很低，俞三和程珪，包括周恒，这三个年轻的举人纵比不上学神，那也是妥妥的学霸。

学霸们一听到程卿被拎去做试卷了，同行的还有董劲秋，就很敏感的想多了。

——会是他们想的那样吗？
那就等等吧。

很快就能知道了呢！
靖宁伯的儿子一次次催人去打探，这一等就是三个时辰后了，众人吃过了午膳，到了下午终于有了确切的消息。

“祭酒带着那个姓程的，带、带着他——”
“好好说话，不要大喘气，带着他去哪里了？”
打探消息的监生也不全是跑来跑去累的，更多是被打探来的消息震惊到了。

“祭酒带着姓程的去了率性堂！”
“去率性堂做什么，难道是要亲自带他参观完整个国子监……“
靖宁伯的儿子喃喃自语。

纵是学渣，也不太容易被这个理由说服。

俞三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走到靖宁伯儿子身边，拍了拍他肩膀：“今晚喝酒的地方，你自己选，随便选，别和我客气！”
靖宁伯儿子现在哪有心思喝酒啊。

恰好俞三撞上来，他就抓住了俞三确认：“你说祭酒大人带那个姓程的去率性堂做什么？”
人家是想从俞三这里得到安慰，殊不知俞三向来是个嘴欠会捅刀的，广交朋友靠的就是那份‘直爽’，俞三没有顺势安抚，很认真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想，应该是祭酒大人给程卿安排了考核，他通过了考核，所以被祭酒大人送去了率性堂！”
率性堂和诚心堂是两个方向。

中间还隔着修道堂。

这下别说要给程卿一个下马威了，就是想要见到程卿，都要自己跑去率性堂那边！
靖宁伯儿子谷宏泰甩开了俞三的手：“我不信！”
俞三嗯了一声。

谷宏泰生气，“俞三，你到底站在哪一边，你和那姓程的在南仪就认识，你俩交情不错吧？你可要想好，我们把你当朋友，是喜欢你这个人，你别做出错误的选择！”
俞三又嗯了一声。

谷宏泰：“……！”
不知为何，此时看着俞三，谷小伯爷的手很痒。

忽然就觉得俞三这张脸有点欠揍啊！
在谷宏泰动手之前，俞三懒洋洋分辨了两句，“我和程卿虽然同在南仪书院，但我们一直是对立的，你若想赶他出国子监，我本人是十二分期待！”
有仇吗？
谷宏泰忍不住又看了程珪一眼。

“那他呢。”

程珪还没说话，俞三就抢答，“你别看他俩是堂兄弟，两人的父辈早就闹翻分家了，所以他也不会帮程卿。
实话与你讲，程卿行事张狂，在南仪时就处处树敌，就是族中长辈也对他多有不喜，你看他来了京城，为何不敢住到程尚书府去……”
谷宏泰没等俞三说完，就甩袖出了教舍。

“你们都跟着，那姓程的以为躲到率性堂就能安然无恙，那就太天真了！”
程卿肯定是知道了自己要被赶出国子监的事，这才请来了上一科的状元，现在的翰林院侍讲学士孟怀谨。
在孟怀谨的帮忙下，王祭酒同意了程卿提前参加了考核，去了率性堂。

谷宏泰倒也不傻，带着人杀去率性堂，不说是私怨，却说自己是为那些没升入率性堂的举人们抱不平。

俞三、程珪和周恒，还有二三十个今年新考上的举人，都是谷宏泰要为之出头的群体。

谷宏泰要以王祭酒行事不公为理由，把程卿重新拽到诚心堂来！
俞三慢吞吞跟上，周恒心急，走的比俞三快。

程珪和俞三并肩走着，十分无奈：
“你为什么要害他？”
旁人听了，一定以为程珪嘴里的“他”指的是程卿，但俞三却知道程珪说的是谷宏泰！
俞三抱着手笑：
“小爷不喜欢有人比我更出风头！”
谷小伯爷？
屁个小伯爷，靖宁伯的爵位只有一个，哪里轮的上小儿子谷宏泰袭爵。

就这样一个勋贵家的纨绔，都要给程卿当对手……谷宏泰配吗？！

250：送人情就如送人头（2更）
只有自己，才有资格与程卿做对手！
谷宏泰这种人，也配和程卿做对手的话，程卿怎么想先不说，俞三认为这拉低了自己的格调。

不过谷宏泰这样的蠢货，嚷嚷着要赶程卿出国子监，反而是最好对付的。

不好对付的是那些不吭声的勋贵子弟。

也不知道程卿是怎么得罪了他们，还没到国子监就惹下了这样一群敌人。

俞三一路这样想着，谷宏泰已经带着一群人冲到了率性堂。

王祭酒还没走呢，孟怀谨人已经不见了。

一眼就看到了领头的谷宏泰：“你站住，何故在国子监内嚷嚷，现在不是你们的背书时辰么？”
谷宏泰作揖，口气也比较冲，“祭酒大人，学生听说国子监来了新的监生，一来就被大人送到了率性堂，可有此事？”
王祭酒当下有点下不来台。

把程卿和董劲秋送到了率性堂，的确有冲动的原因，话赶话的就到了考核，结果程卿和董劲秋都通过了考核，王祭酒自然也履行了承诺。

祭酒大人是被“状元苗子”给冲昏了头脑，后来慢慢回过神来，发现这样做是有麻烦的，他是自己给自己折腾出一堆事。

事已至此，王祭酒只能自我安慰，希望孟怀谨没有胡说，明年春闱，程卿能对得起眼下的特殊对待。

王祭酒怎么想是自己的事，一个监生带着一群人气冲冲来质问他，王祭酒就很不爽了。

国子监里的监生，王祭酒基本都认识。

就是叫不出姓名，至少也是眼熟。

像谷宏泰这样来国子监的时间比王祭酒都早的‘老监生’，王祭酒一口就能叫出名字。

“谷宏泰，本官是否送监生来率性堂，与你何干？”
谷宏泰的手在袖子里握拳，“学生不服，学生也替同窗们抱不平，凭什么我们要等到明年三月才能参加率性堂的考核试，有的人却能提前参加？”
法不责众，谷宏泰身后一群人都闹了起来。

这些监生未必真是着急去率性堂，但若可以提前去，大家也不抗拒。

王祭酒被谷宏泰当众顶撞，越发不爽。

“你替同窗抱不平？你有什么资格替同窗抱不平，谷宏泰，我记得你进国子监已经六年了吧，六年都没能升入率性堂，迟迟不能从国子监毕业，是本官这个做祭酒的失职，本官能力不够，有愧于靖宁伯的托付啊！”
“……”
谷宏泰脸都红了。

祭酒大人也太过分了吧。

哪壶不开提哪壶。

当着这么多人，谷宏泰极没有面子。

王祭酒说他连举人功名都没有，没资格为举人同窗出头，谷宏泰心想，能走捷径谁不愿意，那些人是不能靠荫袭入国子监，不能荫袭谋官，才选了寒窗苦读的路子。

像他这样的勋贵子弟，为何要苦巴巴读书参加科考！
是斗鸡不好玩呢，还是楼里的姑娘们小嘴不够甜？
谷宏泰要和王祭酒分辨，王祭酒哪里耐烦和一个小监生扯淡，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让谷宏泰赶紧带人离开。

“祭酒大人——”
“你若不服，就请靖宁伯来与本官说！”
谷宏泰真是要吐血了。

他怎么敢把此事告诉他爹？
程卿在教舍里听了一会儿，将率性堂教舍里一群同窗的脸色尽收眼底。
柔嘉要把她赶出国子监，不可能只找了外面的那个谷宏泰吧？
在来国子监的路上，董劲秋就给程卿说了几个需要注意的人，其中就有谷宏泰。

果不然，她才刚被王祭酒送到率性堂，谷宏泰就忍不住要发难了！
王祭酒言语间提到靖宁伯并无多少恭敬，可见这位谷伯爷在京城不算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

谷伯爷都不行，谷伯爷的儿子更没有什么杀伤力了。

真正能为柔嘉办事的勋贵子弟，绝对不是最高调的谷宏泰。

谷宏泰能做什么？
这样身份不够贵重又没脑子的人，只适合背锅呀。

程卿把率性堂众监生的表情都看完了，心里也有了数。

见有人要往外走，程卿哪会把做好人的机会留给别人，抢在前头冲了出去：“祭酒大人，眼下此事因学生而起，可否听学生一言？”
程卿冲王祭酒作揖。

王祭酒看着状元苗子，被谷宏泰勾起的火气缓了缓。

“这与你何关？你且专心学业，好好准备明年的春闱，莫要被这些闲人杂事影响了心情。”

王祭酒刚才还在骂谷宏泰，转眼又声音慈祥，如此切换自如的两副面孔，不仅让谷宏泰生气，也让其他几个勋贵子弟心中一沉。

王祭酒对程卿很看重，这是他们没有预料到的，如此一来，三日内要把程卿赶出国子监恐怕不容易！
俞三本来是跟在谷宏泰身后默默吃瓜看戏，直接被王祭酒划到了‘闲人杂事’范畴中，也是很无语。

听了王祭酒的安慰，程卿苦笑连连：
“大人，学生来国子监求学是蒙受圣恩，不想得大人青眼，允许学生参加考核进入率性堂，这位谷监生说的不错，这对其他有举人功名的监生的确是不公平，学生又岂能安心学业。
大人既已开了学生这一特例，何不将明年三月的率性堂考核都提前呢？学生此言不是要给大人找麻烦，更不是要指挥大人做事，只是率性堂讲的经义水平的确是高于修道堂和诚心堂，把考核提前是一件麻烦事，但若真有监生能提前到率性堂，春闱前两个多月的冲刺，或许能让国子监明年多考中几个进士……学生的话说完了，恭请大人裁断！”
享受特殊待遇当然很爽。

爽完了却有不少后遗症。

不患寡而患不均，程卿也不想自己和董劲秋成为众矢之的。

反正她把人情是做了，能不能领到，要看那些监生自己了。

谷宏泰显然没想到程卿会这样说。

仔细一品，这个姓程的说的句句都是道理，王祭酒很大概率会同意……可明明是自己领着一群人来闹事，王祭酒若真的同意将考核提前，这事儿要怎么闹起来？！
谷宏泰有点恍恍惚惚。

连纨绔子弟都觉得有道理，王祭酒自然也觉得有理。

比起谷宏泰的瞎嚷嚷，明明是表达同样意思的话从程卿嘴里过一遍，那真是处处都妥帖，句句都在为王祭酒考虑。

王祭酒摸着胡子点头：
“那就依你所言，把这考核提前……嗯，就安排在明日吧！”

251：学渣的卑微愿望（3更）
明日就要考核？
王祭酒太有行动力了。

跟着谷宏泰过来的举人们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

他们这些人能中举，当然不怕率性堂的考核试。

举人们并不感谢谷宏泰，谷宏泰显然并没有办成事。

事情是新来国子监的程卿办成的。

想到程卿说早点入率性堂，明年春闱可能就多考中几个进士，这些举人们心中也是火热。

程卿给他们的第一印象不错，说话这么好听的人，谷宏泰为什么要针对呢？
周恒听见有人小声议论程卿为何与谷宏泰结仇，忍不住开口：
“谷小伯爷要为难一个小地方来的举人，还需要什么理由吗？可能程卿不经意间冲撞了这些贵人，就被谷小伯爷记恨上了。”

谷宏泰又算什么贵人？
这些举人不以为然。

若谷宏泰是靖宁伯府嫡长子，那叫一句小伯爷还行。

可谷宏泰并不是嫡长子，不过是靖宁伯的小儿子，这样的人也能在国子监耀武扬威，真是荒唐。

周恒搭话，举人们忍不住多问了几句。

周恒说程卿殊为不易，自从走上科考路，不论寒暑从无懈怠。
大意就是本来可以靠实力被选送至国子监，不过是遵从皇室的恩典才走了‘荫监’的路子。

说的众人暗暗点头。

能做一省的解元，当然有来国子监的资格。

所以程卿本是他们的同类呀，却阴差阳错以‘荫监’的方式进入国子监——以谷宏泰为代表的勋贵子弟，却又要赶程卿离开国子监。

程卿，何错之有？！
这些人对程卿有了隐隐的同情。

程珪看了看俞三，“是谁说周恒不会帮忙的？”
俞三哼了一声：“就你话多！”
王祭酒宣布了明日考核后，谷宏泰屁股后的一群监生立刻分裂成两派。

一派是渴望着尽快通过考核的学霸，这些人进入国子监的途径多以‘贡监’为主，此刻正与周恒言谈甚欢。

另一派，是以‘荫监’方式进入国子监的勋贵子弟学渣，包括了谷宏泰。

谷宏泰正被一群勋贵子弟围着讨伐。

“好端端的，你为何要来质疑祭酒大人？那姓程的入读率性堂就率性堂呗，根本不重要！”
“是啊，本来要明年才考核，今年还能过个好年，如果考核提前——”
如果考核提前，大家又没有考入率性堂，如何向家中交待？
不论古今中外，学渣们都有“惧怕考试”的共性，不考试，就能掩耳盗铃再骗骗自己，再骗骗家人。

对这些不争气的勋贵子弟来说，年关难过，不在于有人催债，也不是荷包里没银子，而是家中长辈们的态度。

这要是年前就拿到了考核结果，再次考不进率性堂，这个年是别想过好了。

都怪谷宏泰，不来找王祭酒索要公平，王祭酒就不会把考核提前！
同伴的抱怨让谷宏泰也心烦，“你们不想提前考核，难道我想？王祭酒是什么脾性，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只想叫他把姓程的踢回诚心堂，若是不成，也要叫整个国子监都讨厌姓程的能享受特殊待遇，谁知、谁知……可恶！”
谁知道王祭酒居然有两副面孔。

对着他们就是晚娘脸，对着程卿又变成了亲妈。

若不是程卿与王祭酒生得不像，谷宏泰都要怀疑程卿或许是王祭酒的私生子。

程卿随随便便说了几句话，王祭酒就把明年三月才会举行的考核提前到了明日！
提前就提前吧，让那些举人去考核也行。

偏偏王祭酒想起被谷宏泰当众质疑的不爽，也要让谷宏泰不爽一下。

不是闹着要公平吗？
那就诚心堂、修道堂所有监生，不拘是不是举人，都一起提前考核吧，有些监生到了诚心堂、修道堂学习的时间还不满一年半，王祭酒大手一挥，通通准许参与考核。

王祭酒离开时，还让众监生不要太感激他，从前是他对监生们关心太少，不了解监生们的迫切需要！
迫切需要，迫切需要，这些勋贵子弟迫切需要过个好年。

这么卑微的愿望，咋就这么难实现呢？
众勋贵子弟怨声载道，俞三冷不丁蹿出来把手搭在谷宏泰肩上：
“宏泰，你选好今晚喝酒的地方没有？”
谷宏泰没好气，“明天就要考核了，今晚还要喝酒？我可没你有信心！”
这样一说，谷宏泰忽然想起来俞三也已考上举人，所以这人为何能混入属于他们的圈子？
俞三搭在谷宏泰肩上的手用力一勾，将谷宏泰勾得往前一跌，谷宏泰以为自己要摔倒了，俞三又眼疾手快扶住他：
“正因为没信心，今夜才要喝酒，酒壮怂人胆，酒解千愁……好了，这些都是废话，真话是能不能通过考核，与一晚上临时抱佛脚无关，把心态放轻松嘛。”

谷宏泰被俞三这套组合拳搞得头昏，站稳了身体又觉得俞三说的有道理。

反正都考不过，不如痛快去喝一场！
“好兄弟，哪能让你破费，这顿我请！”
谷宏泰拍着胸脯反客为主，俞三却坚持不让步，一定要自己掏银子请客。

众人皆说俞三仗义，俞三只是笑。

不仅是谷宏泰，还有许多勋贵子弟都被俞三给拉走了。

率性堂外面的监生们逐渐散去。

率性堂教舍里，程卿试听了两堂课，觉得国子监的老师也不是水货，颇为满意。

只有教学质量好，才不枉她来这国子监嘛。

等到散学时，程卿收拾了书本招呼董劲秋：
“姐夫，我们走吧，国子监的第一天过得如此充实，我已经开始喜欢这里了。”

“……”
你是认真的吗？
董劲秋想着因为程卿的几句话，今晚不知有多少监生要熬夜备考，恨不得当场泼墨挥毫，写下“佩服”两个大字赠予程卿！
柔嘉县主说三日赶程卿出国子监，这第一天，被程卿化被动为主动给化解了。

来找程卿麻烦的勋贵子弟，如今在头疼明天的考核，一时片刻哪里还顾得上程卿。

“你也别放心太早，谷宏泰性格冲动脑子愚笨，不过是别人打头阵试探你斤两的小卒子，真正能威胁到你的人……就在这率性堂呢！”
董劲秋声音不小，并不在意教舍里的监生们是否会听到。


252：似弯非弯（4更）
董劲秋话音落地，整个教舍都静了静。

片刻之后，那些监生们才若无其事的继续交谈，有人约着晚上喝酒，有人说要去参加某某宴会，十分热闹。

“姐夫不必如此，大姐还在家等你呢。”

与不相干的人生气是浪费生命。

程卿和董劲秋离开国子监。

董家没有长辈在京城，程慧这个新媳妇就是内宅话事的一把手，程慧早早命人做了好几个程卿爱吃的菜，一定要让程卿过去吃饭。

和亲姐姐有什么好客气的，程卿也不推辞，该吃就吃，只是吃完晚饭后撤的特别快。

小舅子如此有眼色，董劲秋自然非常高兴。

程慧问起程卿第一天去国子监的事：
“不知小郎可适应？”
“当然适应，谁会不喜欢他呢！”
董劲秋报喜不报忧，然而说完这话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那些学业差的勋贵子弟，今晚在梦中，都恨不得把程卿身上的肉咬掉吧？
……
“那姓程的害人不浅！”
“不错，让我们今年如何过年……”
众勋贵子弟越说越说生气。

想到惨淡的考核结果，大家端着酒一杯杯往肚子里灌。

俞三说的好呀，一醉解千愁，喝醉了就不用想这些事了，明天的考核，明天再烦！
俞三这个东道主豪气万千，让人上最贵的菜，最好的酒，说大家若有一个人吃的不舒服喝得不痛快，都是他的过错。

这顿客请完，俞三少说要花二三百两银子。

并不是每个勋贵子弟都能一掷千金，拿着银子当水花。

比如和谷宏泰混在一起的，大多都和谷宏泰一样，是家里的小儿子或者庶子，一年十二个月，大部分时候不缺银子花，但也有那么两三个月银钱会不趁手。

能从家里拿到多少零花钱，全看长辈的心情。

长辈的心情，又经常受外因影响，比如明天的考核结果……想到这里，都不用俞三劝酒，谷宏泰都拼命要灌醉自己了。

“俞三，哥哥这心里苦啊！”
“嗯，喝一杯。”

“嗝——俞三，哥哥没看错你，你是个大方的。”

谷宏泰打着酒嗝。

俞三笑眯眯的：“别和我客气，今晚你才是我最想请的人，想吃什么，想喝什么随便点。”

践行嘛。

当然要让践行对象满意。

俞三别有深意，谷宏泰一无所知。

喝空了一堆酒坛子，一群勋贵子弟终于东倒西歪。

谷宏泰更是直接趴在了桌上流口水。

唯有俞三这个掏银子结账的人还保持着清醒。

俞三弯下腰，拍了拍谷宏泰。

“谷兄，谷兄……”
“别吵，睡、睡觉！”
谷宏泰含糊嘟囔。

俞三把头凑过去：“怎么办呢，被程卿这样一害，谷兄明天就要参加国子监的考核，若是考不过，谷兄在靖宁伯府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吧？谷兄，你恨不恨程卿！”
“恨、恨！”
谷宏泰说着，还抬手打了打空气，仿佛是打中了程卿的脸，谷宏泰咯咯发笑。

俞三耐心又问他，为何与程卿结仇，为何要赶程卿出国子监。

谷宏泰明显是喝大了，伸手做了个嘘声的动作，大着舌头，把半边身子都往俞三那边压：“嘘，别让他们听、听见，姓程的小贼得罪了柔嘉县主，长公主府的柔嘉县主，县主要让他滚出去，我们都要帮县主……俞三，你够兄弟，你借我二千两银子，我要买寿礼，我要去参加县主的生辰宴，嘻嘻！”
妈的，臭酒鬼！
俞三把谷宏泰使劲推开。

他疑心谷宏泰并没有真的喝醉，毕竟很少有人会喝醉了还惦记着借银子。

二千两银子，谷宏泰的胃口还真不小！
买什么寿礼，这银子都能买一副上好的棺材，正好把这蠢货装进去！
谷宏泰脑袋摔在桌上，把盘子都打翻几个，整个人也顺着椅子往下滑，直接滑到了桌底，片刻间就鼾声如雷。

看起来也不像是装醉。

俞三嘀咕：“得罪了柔嘉县主？这大魏的女的，能有几个不小心眼子的，人家是县主，你就是个小举人，难怪要整死你了！”
俞三九月就来了京城，又打入了勋贵子弟的圈子，自然听过柔嘉县主的大名。

不过程卿是什么时候得罪了柔嘉县主？
程卿这才刚到京城呢，而谷宏泰等人早在程卿上京前就放出了风声要赶人，时间上对不上嘛。

不对，程卿从前来过一趟京城。

程氏五房的女儿，那位‘柔平县主’程蓉因救驾有功，得封县主，又因伤重不治而去世。

程蓉的棺柩，就是程卿和程五老爷一起上京运送回南仪的。

为了程蓉葬入程氏祖坟的事，程珪和程瑁等人还出过力，俞三自然知道的清楚。

程卿也真厉害。

那都是一年多以前的事了，柔嘉县主还惦记着报复，程卿得把对方得罪的多狠呀？
俞三不知想到了什么，又伸手把谷宏泰从桌下拖出来，拿手轻轻拍打谷宏泰的脸：“谷兄，谷兄你先别睡，你和我说个话，你能不能把我带去柔嘉县主的生辰宴？”
谷宏泰鼾声如雷。

俞三不信邪，“能不能，你给个准话，不就是二千两银子吗？你我兄弟一场，这银子我不借你，我还是个人么！”
谷宏泰的鼾声还是没停。

好了，这货是真醉了。

俞三嫌弃的丢下谷宏泰。

程卿还说他有龙阳之好，简直是无稽之谈。

这一屋子勋贵子弟，人品和才学如何不提，单说样貌，就没有一个是歪瓜裂枣的。

毕竟勋贵有爵位，只要不中途除爵，这么多年过去，勋贵们娶进门的妻子都不会丑，一代代这样改善，原本其貌不扬甚至是长得丑的，到了这代也该变顺眼了。

如果自己真的有龙阳之好，看见这一屋子醉醺醺的年轻儿郎，此刻早已蠢蠢欲动了吧？
呸！
根本没有。

俞三不仅没有动心，反而十分嫌弃这一屋的醉鬼，花了二百多两银子问出来的消息，让俞三不由琢磨开来。

……
夜深了。

公主府里，柔嘉卸下了珠钗，一个婢女拿着木梳，正一下下给柔嘉通头，通够了一百下，婢女才退下。

另有一婢女，跪在地上轻声回禀着今日国子监里发生的一切。


253：先打压后收服（1更）
“谷宏泰……那是谁？”
柔嘉听完了居然只有这一个反应。

婢女不由在心中替谷宏泰点蜡，谷小伯爷每年都要给县主送生辰礼的，没想到县主都记不得这人。

婢女不由提醒了几句，说到谷宏泰去年的礼物是一对像成年人拳头那么大的金铃铛后，柔嘉才有印象。

“是他呀，笨蛋一个！”
柔嘉想起了谷宏泰送的生辰礼，就想起了谷宏泰这个人。
靖宁伯家的小儿子，没什么本事，快二十岁了还在国子监混日子，靖宁伯也不说给他找个差事。

柔嘉不认为谷宏泰有本事踢走程卿。

虽然柔嘉不喜欢程卿，也要承认程卿恐怕的确有些本事，否则就不会被萧云庭看重。

婢女也附和着贬低了谷宏泰几句，柔嘉没了耐性：“好了，谷宏泰没脑子，这件事就让别人办去，还剩两天，我一定要让程卿被赶出国子监，逼他来求我！”
柔嘉心想，还有几日就是自己十八岁的生辰宴，每年的这一日，母亲福贞公主都会为她举办热闹的宴会，寒冬腊月，是梅花绽放的时节，她的生辰宴就是以“赏梅会”的名义举办的。

公主府一年一度的“赏梅会”在京城名气很大，高官显贵们莫不以收到公主府“赏梅会”的帖子为荣。

说是赏梅，哪能傻乎乎的只赏梅呢，少不得要精心准备礼物送给赏梅会真正的主角柔嘉县主。

有时皇帝来了兴致，也会在这一日移驾公主府。

纵是皇帝不来，皇子们也会到。

尤其是近几年，柔嘉渐渐长成，皇子们有了别的心思，那就更不会缺席赏梅会了。

谁不想讨好福贞长公主这个姑母呢！
讨好柔嘉，就是讨好福贞长公主。

柔嘉不喜欢那些围着她打转的人，在她心里只有庭表哥是不一样的，庭表哥每年都会送来贵重的生辰礼，却每年都不来公主府。

一定是庭表哥察觉到了母亲的反对。

柔嘉特别想在生辰宴上看见萧云庭，在福贞公主已流露出要为柔嘉择夫的想法后，向萧云庭表明心迹，已经是柔嘉迫在眉睫的事。

在生辰宴上，她要当着京城权贵的面……到时候，母亲就是想把她嫁给哪个皇子都不行了，皇子们私下里如何不说，当众却很要脸！
柔嘉以前想收拾程卿，现在也没改变主意。

柔嘉现在想先把程卿收拾怕了，再对程卿施恩，如何把萧云庭请来生辰宴，这件事就要交给程卿去办——许是程知远卷入灾银贪墨案中而死，庭表哥对程卿也格外宽容，程卿若能办好此事，柔嘉就将这人对她的冒犯一笔勾销。

若是办不好。

赶出国子监只是第一步呢。

真以为乡试中了个解元就无敌了么。

就是中了状元，也要看皇帝舅舅是否会重用，柔嘉就不信自己收服不了程卿。

她要把对方身上那种读书人的傲气磨掉，看着就很不爽呀。

……
尚书府。

程六老爷今晚没有应酬，难得与家人坐在一起吃饭。

饭桌上，程六老爷很关心程珪在国子监的情况，问他去了一段时间，可曾适应。

程珪说一切都好。

到底还是忍不住说起了程卿在国子监的遭遇。

程六老爷淡淡道：
“少年人意气相争不是大事，若程卿自己解决不了，他会来向我求助的。”

六叔爷这是在生气吗？
程珪估计是。

毕竟程卿来了京城有三日，不住在尚书府就算了，人也没来过尚书府。
倒是命人送过不少南仪特产过来，然而六叔爷身为二品大员，哪里会在乎什么礼品，程卿这件事做的太失礼了——以程珪对程卿的了解，这还真不像程卿会做出来的事。

程珪敏感的察觉到，程卿与尚书府这边发生过什么，程卿对六叔爷生了嫌隙。

但程卿能和六叔爷有什么嫌隙呢？
除了给蓉姑姑扶灵那回，程卿都没见过六叔爷吧。

程珪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秦氏给程珪夹菜，倒是对程卿很关切：
“那孩子往日都在南仪，还没进京又怎会得罪国子监那些勋贵子弟？老爷，您可要管一管，那些勋贵子弟和珪哥、卿哥他们走的不是一条路，若真坏了卿哥的前程，人家府上的长辈再站出来赔罪说自家孩子年轻不懂，老爷您也不好真的对他们喊打喊杀，还是早点干涉好。”

秦氏说的话在理，程六老爷不禁点头，转头就吩咐程珪：
“明日下学，你让程卿来一趟府里。”

这就是给程卿台阶下了。

程珪一口应下。

其实程卿不得程六老爷喜欢对程珪更有利，不过程珪不屑于做挑拨离间的事。

……
萧云庭想收服程卿。

柔嘉县主想要磨掉程卿的傲骨再收服。

三皇子懒得收服这样的小人物，只想打断程卿一只手。

同族的长辈程六老爷想要晾晾她。

这么多人都在‘惦记’着她，程卿自己是一点都没感觉的。

无知者无畏，晚上在书房看了一会儿书，她觉得鼻子有些痒。

程卿没想到被人念叨，她认为是京城的天气太干燥。

吩咐小磐以后要在她房间角落放几盆水。

小磐也觉得嗓子和鼻子都好干，这里和南仪县太不一样了，程卿看小姑娘嘴唇都干得起了皮，随口道：
“让司砚去给你们买点涂手擦脸的，以前一直生活在南方，到了京城肯定不适应。
叫大家都注意保暖，冬衣要不够，也叫司砚统一采买，活可以慢慢干，别把人冻着了，这两件事都快点办好。”

小磐欢快应下，伺候着程卿洗漱完毕上床休息，立刻去找司砚了。

司砚砸吧嘴，“冬衣我倒是准备了，少爷说府上下人不管男女都要备下抹手涂脸的？”
小磐轻轻点头，“少爷真好呀。”

小磐觉得除了还不能适应京城寒冷的冬天，别的一切和在何婉身边时也没什么不同。

程卿同样不会打骂人，就是府里的厨娘见了程卿给问好，程卿也必有回应……小磐伺候程卿的时间越长，越是惊叹何老员外的眼光，也越理解何婉对程卿的喜欢。

——像少爷这么好的人，谁会不喜欢呢？
第二天一早，司砚就拿出了擦手涂脸的油脂派发给府上众人，连赶车的马夫都没漏掉。

“你们呀，真是好命哟！”
马夫是程五老爷送给程卿的家丁之一，他姓武，也没个正经名字，别人都叫他武大，还有个弟弟叫武二，兄弟俩如今都是程卿在给发月钱。


254：暖心（2更）
程家的经济条件还没好到给下人们都发放上好的面脂。

司砚一大早就去药铺买了防冻裂的油膏，是牛骨髓和牛油脂熬制的，里面加了些药材，有一股淡淡的药味儿。

这样的东西要送到少爷、小姐们面前，必然要被嫌弃，但送给武大——武大拔掉瓷瓶上的木塞子闻了闻，很珍惜的把瓷瓶放在了怀里。

“好东西呀！”
司砚送他一个白眼，“可不就是好东西吗，你们的命好，我的命也好，跟了个好主家。
少爷怕你们冻着，又是让买油膏，又是做冬衣。
哎，东西是给你了，你咋不用上，留着要给谁用？你别担心武二，他那里也少不了！”
武大只是嘿嘿笑，说自己不冷。

他的确是不太冷。

别看他赶车时在外面冻着，程卿让人给他做了两双皮手套，皮面在外，有毛的一面在里，不过风，赶车时缰绳也不会勒伤手。

头上也带着防风的狗皮帽子，真正冻在外面的只有一张糙脸。

这么糙的脸，涂这样好的油膏真浪费，武大心里感动归感动，又从内心深处觉得自己不配用这样精细的东西。

他和弟弟武二小时候家里遭了饥荒，老家的树皮草根都被人啃完了，他父母也饿死了，他带着弟弟逃荒，一路讨饭流浪，走到了南仪境内，武二生了病快死了，武大也饿走不动路，幸运的遇到了程五老爷，被程五老爷捡回去做了仆人。

程五老爷找大夫救回了武二，武大感激之余，把自己这条命也交给了程五老爷。

五老爷把他们养在乡下庄子里，让人教他们练武，从没有让他们饿过肚子，到了年纪还给他们配了妻，又说他们做家仆，生下的儿女将来却能放籍的……武大和弟弟武二都对五老爷死心塌地。

五老爷若说叫武大马上去死，武大也不会犹豫的。

死了不过是把命还给五老爷。

这是应该的。

若没有五老爷，他和弟弟武二早就死在了破庙里，已经多活了这么些年，又各自娶妻给武家留了后，还有啥不满足呢？
武大不仅愿意为五老爷去死，还会死的很放心。

因为他若是为主家而死，以五老爷的做事的风格，会加倍对他留下的妻儿好。

不过五老爷没让他去死，五老爷把他和武二从庄上提溜出来，送给了程卿。

武大觉得五老爷喜欢的后辈差不到哪里去。

事实证明，程卿少爷果然非常好。

武大在司砚的喋喋不休中，到底还是没用那瓶涂脸的油膏。
瓷瓶揣在他怀里，他觉得胸口热乎乎的，忍不住主动向司砚提起，在少爷出门时，应该多派几个人跟着的事。

司砚微惊，“可是有什么危险？”
武大不太确定，“说不好，少爷和孟大人去吃羊肉锅子那晚，好像有人鬼鬼祟祟跟着，不晓得是为孟大人来的，还是冲着咱们少爷。”

“还有这回事？你告诉过少爷没有！”
“说了，少爷让我警醒点。”

司砚估计是冲着孟怀谨去的。

毕竟孟大人仕途顺畅，没准儿就侵犯到谁的利益了，肯定招人妒恨。

又或者，是孟大人那张脸长得太好，咳咳……司砚拉回思绪，孟大人长得好看，自家少爷长得也不丑呀。
司砚用高倍滤镜去看程卿，觉得自家少爷说不定也会被宵小觊觎，家里现在又没有女眷要保护，多派几个家丁跟着是应该的。

于是董劲秋今日来叫程卿一起去国子监时，发现程卿比往日更有排场。

除了赶车的马夫，还有四个家丁跟在马车周围。

董劲秋失笑：“小郎，你是去国子监，不是去龙潭虎穴。”

程卿无奈摇头，“走吧，还剩两天呢，我看国子监不是龙潭虎穴，也是门口撒过刀子的，对我来说不好过关。”

她就是见小磐脸都皴了，才发话让司砚给家里的下人们买点防冻防裂的油膏。

这回真不是刻意收买人心，就是随口一提，程卿一直把家里的下人们视作公司聘请的员工，而她就是这个公司的总经理，为了员工们能更好服务公司，时不时发点福利啥的太正常了。

只是没想到员工们对福利的反馈如此积极，一个个都不怕冷，自告奋勇要跟着她出门，这些家丁都表情严肃，显然已进入了备战状态——程卿只得接受了这好意。

当别人愿意为你付出时，你不接受，一次两次的，别人也熄了心思。

这种错误，程卿是绝对不会犯的。

司砚将十个家丁编成了两个队，每天轮值，一个队跟着程卿，另一个队就留下看家护院。

于是等程卿到了国子监时，落在别人眼里就是她怕了谷宏泰等人。

谁来国子监要带这么多人来？
谷宏泰酒意还没醒，太阳穴一阵阵刺痛，看见程卿这严阵以待的模样，忍不住大笑：
“姓程的，你若是怕了，就主动认输吧，带这么多莽夫粗人，能保护你？他们这样的人，都不能进国子监。”

别说家丁，就是通文墨的书童也不能带进去。

魏太祖对国子监的设想是要为大魏培养可用的人才，寒窗苦读还需有人伺候，又不是来国子监享福的！
程卿没理会谷宏泰的挑衅，反问身边的董劲秋：
“姐夫，国子监的考核一般什么时辰开始？”
董劲秋以前也是参加过考核的，不假思索就能回答：“巳时开始，不发火烛，天黑就必须交卷。”

程卿哦了一声，“我看谷小伯爷都不急，以为考核开始的很晚呢！”
“你——”
谷宏泰脑门上的青筋都在跳。

他急有什么用，急就能通过考核了？
算了，今天先参加考核，考完再找程卿算账！
谷宏泰气呼呼要进门，正巧看见俞三骑马到了，这么冷的天俞三还骑马。
不仅骑的马儿浑身雪白，又穿了一身红衣，简直骚气冲天。

大家同样是喝酒，怎么俞三还这样精神？
等俞三下了马，谷宏泰冲了过去：
“我昨夜是不是醉糊涂了，好像听见你说要借银子给我？”
俞三看了程卿一眼，转头对谷宏泰笑道：“你哪里醉了，借银子的事还记得清清楚楚嘛，走，我们边走边说！”

255：这账要记在程卿头上！（3更）
俞三和谷宏泰勾肩搭背的进了国子监。

程卿不由多看了俞三骑来的白马两眼。

“小郎，怎么了？”
“无事，我就是觉得俞三好像还挺有钱的，连伯府公子都要找他借钱。”

要骚气也得讲资本的，白马好看，但价钱不便宜。
谷宏泰是伯府公子，开口向俞三借一回钱，总不会只借几十百来两银子。

都说京官穷，程卿怎么觉得俞知府调到京城后，俞三反而更阔绰了？
董劲秋想了想，“俞大人出身山东大族，俞三现在年纪轻轻中了举，俞家怎会亏待他。”

一听到俞家是大族程卿就懂了。

什么叫大族？
只人口多还不算大族，得银子多田地多才是‘大族’。

难怪俞大人在宣都府时没有刮地皮的举动，看来俞家还真不太缺钱。

程卿压下心底的一丝异样。

正巧程珪也到了。

昨日程珪没与她说话，今天倒是主动向她走来：
“六叔爷让你今天下学去一趟府里。”

程卿笑笑，“堂兄你也知道，我这刚到京城就听说自己在国子监呆不久，原想处理好此事再去见六叔爷，不过六叔爷既然发了话，我今晚就过去！”
程珪迟疑，“那些人为什么要赶你出国子监？”
“今晚当着六叔爷的面，我一起说吧。”

在经历了程蓉葬入祖坟一事后，程卿再看待程珪，已经能将程珪与二房分割看待了。

她从前觉得程珪是个伪君子，现在也没完全改变看法。

不过程珪是那种比较有追求的，画了一个框把他自己给套在其中，行事说话都不超出那个框。

别人只要不闯入框里，程珪没感觉到威胁，就不会有攻击性。

说的直白些，继祖母朱老夫人心比针尖小，对程卿一家充满恶意。

程珪和朱老夫人相比，就要好上太多。

大概是被四书五经熏陶着长大，年纪不大，尚在可以抢救的范围。

一旦程珪愿意放正态度与她说话了，程卿也不是那种特别轴的。

两人难得心平气和说了几句话，程珪一来是找不到别的话题与程卿多聊，二来他也急着要去参加考核，就在门口和程卿匆匆分别。

等程珪走了，董劲秋才说了句：
“小郎，我知道你家和二房不和睦，不过等你进入官场就知道，你们与二房的矛盾并不是最重要的，你要面对一个处处杀机的环境……”
“姐夫，好好说话！”
绕来绕去的话听得程卿头疼。

董劲秋呵呵一笑，“我觉得你要和程珪好好培养下感情，你想想，他肯定是二房最有出息的小辈，你和他兄弟情深，你家那继祖母和二叔什么的，肯定气死了。”

程卿一脸钦佩。

如此无耻的话，还能说的这般磊落，眼前这位天生就该和她做一家人嘛。

……
却说俞三和谷宏泰勾肩搭背进了国子监，爽快承认了昨晚同意要借银子给谷宏泰的事。

二千两银子他可以借，不过他还有一个要求。

谷宏泰一脸警惕：
“你想去长公主府的赏梅会，你去做什么？”
红色是个很鲜亮的颜色，若能压得住，很衬气色，若是压不住呢就显得特别土。

俞三恰恰是能压住的那类人，谷宏泰觉得带俞三去长公主府，或许会抢去自己的风头。

俞三嘿嘿一笑，“自然是去见见世面，昨夜你可不仅说要借银子，还向我吐露了心扉，说自己对柔嘉县主……谷兄，难道在你心中，我是那么不值得相信？我纵是对县主有意，有谷兄在的地方，县主哪里看得见我！”
这倒是大实话。

就算柔嘉能看上俞三，长公主也看不上俞家。

靖宁伯府的门槛在长公主眼里都差了，何况是俞家？
谷宏泰借俞三二千两银子，自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上，拿人手短，自然无法拒绝俞三的要求，答应赏梅会时带俞三一起去。

“赏梅会其实是柔嘉县主的生辰，带去你可以，你可不能空着手！”
“那是自然，我会给县主精心准备一份生辰礼。”

“……也别太精心了，压过我的风头怎么办？”
“谷兄说了算。”

还得给那县主准备一份生辰礼？
说真的，除了俞家的亲眷，俞三还没在哪个女人身上花过钱呢。
一想到要给县主花银子，俞三心中很膈应。

等等，好端端的他也不会想起来去长公主府，这笔银子说到底是为程卿花的，而不是那什么县主！
不错，正是这样。

俞三把即将花出去的一大笔银子算在程卿头上，想到程卿看到“账单”时的表情，忍不住大笑起来。

谷宏泰被他笑的好烦！
俞三多半是能通过考核才笑的这样高兴。

大家都精通吃喝玩乐，凭什么俞三还能兼顾学业？
谷宏泰很不爽。

等国子监的考核真正开始了，谷宏泰更不爽。

提笔就头疼，还考什么呀！
他很想把考核卷子空着交上去，又怕王祭酒哪天见了他爹打小报告。

答错了是一回事，不答是另一回事，前者说明他学业水平，后者代表他治学的态度，他要敢交白卷，他爹靖宁伯一定会让他这个年非常难过！
谷宏泰忍着宿醉的难受，搜肠刮肚答题。

这些考核题对正经考上举人的监生来说并不算很难，架不住题量大，整个四书五经都有涉及，程卿和董劲秋用了三个时辰答题，程珪和俞三等人则花了快四个时辰。

谷宏泰这样的学渣用了整整一天都没写完，直到国子监强行收卷，谷宏泰的卷子上还有空白。

“哎，我还没写完！”
他恨不得夺回自己的试卷再写一写。

至于考完再找程卿算账的话，被考核的阴影笼罩着，谷宏泰这一天都没顾上。

等他被强迫收了卷子，天色尽黑。

程卿？
程卿早就下学离开了国子监。

谷宏泰怕这个讨好柔嘉县主的差事被别人抢去，今天诚心堂和修道堂所有监生都要考核，率性堂却不用参加。

别趁着他考试的时候，率性堂那几个人已经下手了吧？
谷宏泰急冲冲去打听消息，却得知一整日，率性堂都风平浪静，并没有人为难程卿……这些人都吃错药了？！

256：要不要老夫给你撑腰？（1更）
没有人吃错药。

想把程卿赶出国子监的不止谷宏泰一个勋贵子弟。

不过程卿入学第一日，就引发了国子监的提前考核，考了整整一日，谷宏泰那一拨人都脱不出身来对付程卿。

率性堂倒是不用考核，然而整整一天，他们都没人找到机会……程卿表现出了强烈的好学求知欲，她在课时听得认真，课间还要缠着授课的老师们问东问西，那些等着找她麻烦的勋贵子弟不可能硬生生将她从授课老师身边拖走，忍了一堂课又一堂课，忍着忍着，这一天就过去了！
大家憋着各种招数通通无法施展，简直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无力，憋屈！
“这人真是太无耻了！”
借着国子监的授课老师保平安，算什么英雄好汉？
要骂程卿怂吧，程卿又一本正经为了学业。

反正国子监的授课老师极喜欢程卿这样的学生，不仅有问必答态度好的不行，上完课还去王祭酒面前提了提程卿。

国子监这么多年没有能考上状元的监生，不是国子监的授课老师水平不够，是监生们治学的态度不够专注！
如果多几个像程卿这样珍惜光阴，治学严谨的，别人口中那个‘国子监诅咒’早就被打破了呀。

说的王祭酒大乐。

这一晚居然自掏腰包，要请下属们喝酒。

“明年春闱，咱们国子监能不能出一个状元，就全看各位了，不仅是程卿，本官看那董劲秋的底子也很不错，你们再留心一下国子监里还有没有其他好苗子！”
王祭酒其人，平日里比较吝啬小气。

若是像孟怀谨这样的饱学之士来了，王祭酒还肯拿出好茶招待。
若是换了靖宁伯那样的勋贵上门，就只有普通茶叶了。

王祭酒自己吝啬还不承认，要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说粗人喝好茶如牛嚼牡丹不懂欣赏。
如此吝啬的祭酒大人，居然要自掏腰包请喝酒，可不就是稀罕么。

越是稀罕，越表现了王祭酒对程卿的看重和喜爱。

程卿入学第二日的危机就这样瓦解了。

至于下学后会不会有人找她麻烦……呵呵，有本事跟到尚书府去呗，如果真有人敢当着程六老爷的面通知程卿明日不准去国子监，程卿都要佩服对方的胆气。

柔嘉搞得就是小孩子的幼稚把戏。

真要闹到台面上，程六老爷上个奏本，能参哭牵扯其中的勋贵。

皇帝下旨让程卿入国子监，你们偏要赶走，咋滴，你们的脸比皇帝还大是吧？
孩子不懂事都是大人教的，要参肯定不是参勋贵子弟，而是参勋贵们教子无方。

这不是程卿拍拍屁股想出来的，是程卿到尚书府吃了晚饭，享受了六夫人秦氏的一番全方位关爱后，被程六老爷叫到书房里，程六老爷亲口对她说的。

书房里除了程卿，还有程珪。

六老爷问她：
“你想要老夫这样做吗？”
程卿摇头，“您要是这样做了，我和那些勋贵子弟又有什么差别呢？他们自己没本事，才顶着家里的名头在外耀武扬威。”

六老爷摸了摸胡须，“你的意思，自己能解决这件事？”
“我想自己解决。”

六老爷一下笑了，“怎么解决，今日赖着授课的老师，明日去黏着王祭酒？”
程卿脸一红。

她的确是这样想的。

一想到那些勋贵子弟憋了一肚子的算计无从施放，程卿就好爽。

六老爷反问她，“同样是借势，你为什么不借老夫的势？老夫这个二品官，可比王祭酒的官大。”

程卿很认真夸了夸六老爷。

“您的官位比王大人大，但县官不如现管，您管的是工部，王大人管的是国子监。
现在的矛盾暂时只缩在国子监内，我觉得找王大人比较有用，惊动六叔爷您老人家，那是太给一群纨绔子弟面子了！说到底，这是年轻人的意气之争，没有涉及到朝堂。”

六老爷只是笑。

没有涉及到朝堂吗？
朝堂上的事牵一发动全身，事情可以往小处理，也能闹大。

眼下来看，程卿是一个很谨慎的年轻人。

六老爷没说要为程卿上奏了，甚至没问她为何会惹到柔嘉县主，他疑心程卿已经从五老爷口里知道了程蓉的死因。

当着程珪，六老爷没深说，却说让程卿今晚在尚书府留宿，明早坐他的官轿去国子监：
“只一夜，你的叔祖母已经收拾好了床榻，就是你之前来京城时睡过的地方，你不愿意住进来，老夫是不会勉强你的。
你可以求到王祭酒的庇护，但老夫若对你不闻不问，外人同样会质疑老夫冷血无情，为了我们彼此好，老夫明日会送你去国子监，你就配合一下吧……五日后，长公主府有个赏梅会，你叔祖母年年都会收到帖子，今年你和程珪都一起去，赏梅会上有京城的年轻俊杰，也有名门贵女，老夫记得你俩都没有定亲，年轻人不妨多参加几个这样的宴会。”

六老爷居然支持她和程珪去长公主府的赏梅会？
话里话外的，还暗示两人可以在赏梅会上搞定终身大事。

程珪由朗朗少年公子，一下变得拘谨了。

娶媳妇这种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六老爷居然要他自己找？可怜程珪从年纪很小就在南仪书院求学，长这么大，除了与家中的姐妹们和婢女们有过接触，还没怎么和年纪想当的小娘子说过话呢！
程卿脑子里没有风花雪月。

因为女扮男装，她对小娘子们是同性难恰，对年轻的俊杰是只可远观不能亵玩，两头都不靠，让程卿如何荡漾？
她只是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有了接触长公主的机会。

更没想到，在程蓉死后，长公主府还有脸给程六老爷发帖子。

程六老爷让她去参加赏梅会，是不是试探？
程卿低下头，“叔爷都安排好了，我就听叔爷的！”
——程六老爷让她直面仇人，是不是在考验她的心性？
——如果不是，程六老爷与长公主府毫无芥蒂正常来往，程蓉的死又算什么呢？
——除了她和五叔爷夫妻，别人都忘了程蓉的死了么！

257：帐中人影（2更）
不，除了她和五老爷夫妻，还有一个人没忘。

程卿现在特别想和孟怀谨说说话，好知道自己不是孤军奋战。
不过她身处尚书府，身边没有孟怀谨，只有个脸色微红的程珪。

程六老爷在书房的一番话，已经让程珪明白了程卿在国子监被针对的原因。

原来是得罪了柔嘉县主。

程珪不解的是程卿怎么能和柔嘉县主扯上关系。

程卿想到昨天董劲秋说的，把程珪拉拢过来，让朱老夫人和程知绪气急跳脚，好像也挺有趣？
故而程珪问她，程卿态度不似从前般拒人千里，非常认真编着瞎话：
“说来话长，那年我上京，无意结识了柔嘉县主，县主对我一见倾心，再三表明心迹，奈何我已有心上人，只得拒绝了县主的垂青……谁知县主就由爱生恨，我也很无奈！”
程珪的表情太精彩了。

“程卿，你觉得我会信？”
“为什么不信，难道我长得不如堂兄俊俏，就不能有小娘子爱慕我的才华？这世上有许多以貌取人的，也有少部分是只注重内涵！”
程卿信誓旦旦，程珪从一个字都不信，到信了大半。

程卿还夸他俊俏……
自打承平六年程卿回南仪，两人第一次见面结下了仇，程卿哪次与他说话不是阴阳怪气的？
忽然态度真挚夸他俊俏，程珪竟找不到恰当的词来回复。

憋了半天，反安慰程卿：
“你也不要妄自菲薄，这一两年你也长高了许多，你长得不丑！”
程珪觉得评价别人的样貌有几分奇怪。

他所见的年轻郎君，要论长得好，首屈一指当推孟怀谨。

就算来了京城，在国子监里求学，那么多监生，不管是什么来历出身，都没见过比孟怀谨长得更好看的。

孟怀谨以下，大概就是俞三那水平了。

和俞三样貌同级的，程珪见过好几个，就是瘦下来的崔彦也很不错。

至于自己，程珪历来有自知之明，他样貌不过是端正，堪称中人之姿，实在称不上“俊俏”。

而程卿，从第一次见面，就瘦瘦小小的，没什么男儿气概。

但回想一下承平六年程卿的样子，和现在一对比，其实已经有了非常大的变化。
个子长高了许多，脸上的黄气也褪得只剩一点，若能仔细去看，会发现程卿的五官长得挺不错，最好看是一双眼睛黑白分明，非常有神采。

其他五官好像还没长开，有点拖眼睛的后腿。

把程卿放在一群俊俏的年轻郎君中，乍一看程卿是其貌不扬，再一看，又越发耐看。

再加上程卿与常人不同的行事风格，让人总是不自觉要去关注他，这样的一种魅力仿佛与生俱来的，县主会心悦程卿，也并不奇怪！
“咳，以后遇到这种事，你处理的时候不要太生硬了。
不过柔嘉县主的确不是良配，连我这个刚到京城没多久的人，都听过柔嘉县主在街上纵马踩死一农人的事，为此事，还有御史上奏本向皇上告状，可惜皇上不痛不痒的罚了柔嘉县主一年俸银，又命公主府赔了那农人家一笔银子就结了案，倒是那御史，时隔半年后被一纸调令打发去了岭南！”
程珪说着，嘴巴抿成了一条直线。

纵容外甥女，贬谪敢于说真话的御史，这可不是圣明君上会做的事。

可惜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举人，想管也管不到。

程卿脸上的嬉皮笑脸慢慢收了。

她很想告诉程珪，柔嘉何止在街上纵马踩死人，对方还害死了程蓉！
这话不能说。

程珪太年轻了，程卿不信对方的心理承受力。

过几天就要去长公主府赴宴，程珪不小心露了痕迹，会打草惊蛇的。

“堂兄，其实我方才是开玩笑的，我得罪柔嘉县主，是因为被她瞧见我和邺王世子萧云庭说了几句话，柔嘉将萧世子视为禁脔，不论男女，谁和萧世子走的近谁倒霉！”
这是一次性提醒程珪要远离两个人。

柔嘉县主和邺王世子萧云庭！
程珪听到目瞪口呆，这天下竟还有女子把男子视作禁脔的，程珪都顾不上追究程卿刚才骗他的事，脱口而出：
“简直荒谬！”
“是呀，真的荒谬，你若是在这京城呆的越久，越会发现荒谬的事情还多着呢，远不如在南仪县住着自在。”

人离乡贱。

京城自然不如家乡南仪舒服。

不管是饮食还是气候，还是熟悉的乡音。

但好男儿志在四方，家乡的安逸会磨灭人的斗争，程珪不后悔上京。

见程珪陷入到了自己的情绪，程卿挥手说了晚安，回了自己的房间。

程六夫人秦氏为她准备的房间，上回来尚书府时就住过，程卿也是轻车熟路。
她把婢女们打发下去，正要宽衣就寝，就见床帐上倒映出一个影子。

程卿手一顿，假装去脱靴子，把绑在腿上的匕首拔了出来，藏在袖子里，又从另一边摸到了一个纸包。

等她慢慢站直了身子，若无其事继续脱衣服。

一边不动声色往门口退。

快靠近门框了，她听见一声轻笑，一道人影被烛光投射在墙上，就在她身后！
程卿回手洒出了纸包中的东西，又把匕首往后一刺！
身后的影子闷哼一声。

刺中了。

破了衣料，刺入了肉中，不枉她花了重金从何老员外的当铺里买下这把匕首，真是锋利！
“救——”
一声救命都喊不完。

一个冰凉的锐器，指着她背心，她要把“救命”给喊完了，对方可能要捅死她。

这诡异的熟悉感。

尚书府这见鬼的防卫。

还不如她在自己家里，被几条大狗和十来个家丁们保护时安全！
“小蓟？”
程卿尝试着喊。

身后的人没动。

程卿舔了舔嘴唇：“咱们都是老熟人了，何必动刀动剑嘛，你说是不是？”
屋里响起了另一道脚步声，有人从远走进，程卿听到了笑声。

“老熟人了，你就石灰粉和匕首一起上？程卿，你好歹也是一省解元，应当做读书人的表率，从哪里学来这些下三滥的招数！”
不仅是小蓟，居然连萧云庭都亲自来了。

程卿还以为这个病秧子已经忘了她，毕竟俩人有一年多没见面，萧云庭或许已经发现了其他有趣的“玩具”。

果然是她太天真！

258：你的仇人们要联姻了！（1更）
“萧世子，何必如此！世子要见我，只需派人告知一声，我肯定第一时间赶去见世子，惊动世子亲自奔波，是程卿的罪过。”

这话说的真好听。

萧云庭一个字都不信。

“你可以转过来了，小心点，毕竟刀剑无眼。”

技不如人，程卿本能选择了从心。

她慢慢转过身，原来拿剑指着她的人并不是小蓟，而是一个很陌生的年轻女人。

萧云庭身边的爱婢真的换了？
这个年轻女人也是婢女装扮，眼睛里进了石灰，紧紧闭着，脸上一点痛苦的表情都没有，拿剑的手很稳。

程卿都怀疑萧云庭带来的是女机器人。

或者武大帮她弄来的石灰是假的，看着像石灰其实是面粉？
武大没有那么皮。

是萧云庭的这个新婢女特别能忍。

“我还以为是小蓟，世子还是请这位姐姐先去清洗下眼睛吧，对了，那是生石灰粉，不要用水清洗，只能用油，若不是老交情，一般人我绝对不告诉他！”
生石灰粉遇到水会发生强烈的烧灼反应，处理不好一双眼睛就算废了。

程卿并不是同情对方才好心提醒，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萧云庭的婢女眼睛废了，萧云庭这个病娇还是会找程卿算账，不如她自己痛快说出来卖个人情呢——不请入室是为贼，有贼晚上闯入程卿的房间，是死是残都是对方活该！
萧云庭说了“去吧”，婢女才把剑收起来，并且从窗户离开。

至于对方能不能在尚书府找到油，程卿不太关心。

眼下，房间里又只剩下萧云庭和程卿两个人了。

一年多不见，萧云庭并无太大变化，程卿把带着血的匕首又塞了回去。

她与萧云庭面对面坐着，谁也没说话。

最后还是萧云庭没忍住：“程卿，难道住在尚书府里，都不能让你感觉到安心，你竟要随身携带石灰粉和匕首？”
程卿很认真点头，“那是自然，世子不请自来或许只想与我开个玩笑，但我想，这样的运气我不是每次都有的，真要遇到强人，手无寸铁，我总不能拿起笔和强人拼斗吧？眼下看来，我准备的还不够充分，连世子身边的婢女都奈何不了。”

缺乏江湖对敌经验啊，失误！
程卿在心中总结了失败经验，比如刚才她刺中萧云庭的婢女后不应该继续往前跑的，往前一扑能不能躲过？
扑不行，不方面后续操作，还是该往地上一蹲……
“你多虑了，我的婢女身手不是一般人，她能中招，可见你的招数是很有用的。
程卿，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来找你吗？”
——大概是你的失眠症还没好，晚上睡不着觉，想来我这里刷下存在感呗！
程卿心中腹议，脸上却做出了洗耳恭听的表情。

萧云庭忽然觉得有点无趣。

什么样的程卿让他觉得有趣呢？
拿他送的锦帕擦鞋的程卿。

撒石灰的程卿。

而恭恭敬敬听他说话的程卿，至少没了大半的趣味。

萧云庭顿时也没有继续逗程卿的心情，选择了有话直说：
“我得到了消息，淑妃已经对皇上提了替大皇子求娶柔嘉的想法，皇上没有马上答应，却也松口，让大皇子自行去求娶柔嘉，过几日是长公主府一年一次的赏梅会，也是柔嘉十八岁的生辰，大皇子若当众表明求娶之意，长公主还真不好拒绝……大皇子和长公主府要是借着姻亲捆在了一起，双方的实力都翻倍了。
大皇子得到了现在，长公主有了未来，而你，再怎么奋斗，将来还是要拜服在大皇子脚下，且看公主府的权势再延续一朝，到那时，一切都晚了。”

程卿现在是解元，不出意料明年就会中进士踏入官场。

能叫她拜服的，也只有皇帝，进士是天子门生，皇帝是老师，自然要拜；官员是臣，天子是君，必须要拜。

除此以外，什么县主、世子、皇子甚至是王爷，程卿可以自己选择膝盖要不要弯。

萧云庭的意思，大皇子娶了柔嘉，福贞长公主必扶大皇子做太子，他日大皇子登临帝位，程氏不仅别想报程蓉之仇，反而要提防大皇子的“打压”。

不是每个人都能正视自己犯下的过错。

越是心虚，越不想提起。

又涉及到帝王的颜面，总不好让帝王弯腰道歉，不让程氏子弟出现在朝堂里，帝王慢慢就把此事忘了。

如果大皇子登基为帝，这是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
萧云庭的一番话，令程卿不由皱起眉头。

“世子的意思，想让我阻止大皇子求娶柔嘉县主？”
“不，本世子只是好心告诉你一点消息，你要怎么做，与本世子无关。”

萧云庭的脸上浮现笑容。

程卿真想把匕首再拔出来，一刀捅死萧云庭。

孟怀谨说的对，这个人以蛊惑人心为乐。

病娇世子不用亲自下场，他就站在岸上看别人打斗和拼命，打得越狠，病娇收获的快乐越多。

不管是程卿和孟怀谨，两人可以选择不上萧云庭的船，然而事情最终的走向还是按照萧云庭设计的方向在走的话，上船和不上船，又有什么差别呢？
与虎谋皮！
五老爷说的没错，与萧云庭来往就是与虎谋皮。

一旦被这个人盯上，那就是跗骨之蛆，不被萧云庭吸干净利用价值，是根本别想甩脱他！
程卿静默了半晌，眼皮低垂，萧云庭慢慢喝着茶，嘴边带笑，享受着旁观程卿纠结挣扎的过程。

程卿会怎么选呢？
真期待呀！
聪明人都是痛苦的。

聪明人可以从现在的情况去分析未来，所以程卿会知道他在说真话。

真话么，总是令人难以接受呢。

程卿忽然抬头：
“我不想看到大皇子做太子继承皇位，这样的人不配做令我拜服的天子，我也不想看柔嘉当皇后，她心胸狭小，性情骄纵，没有母仪天下的品格。
这样的两个人若站到了最高处，是德不配位，像我蓉姑姑那样的遭遇，只怕会发生更多……但我想，世子和我的心情是一样的，大皇子做了太子，柔嘉当了太子妃，世子的处境就更难了吧！”

259：那是你我共同的仇人吗？（2更）
“哦，此话怎讲？”
萧云庭的手指搭在茶杯上。

普通的青瓷杯，加上了萧云庭的手指，好像一下变得贵气许多。

程卿若真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说不定就要被萧云庭的皮相给迷惑，落在这病娇的手里，任由病娇摆弄。

幸好程卿上辈子生活在一个“消费男色”的时代，面对萧云庭和孟怀谨这两个神级颜值也有足够的抵抗力。

“世子，这长夜清冷，早点躺入暖和的被窝不好么，我们彼此都略有了解，不必浪费时间兜圈子。
我记得世子到南仪县宣旨时，曾提过，我父亲得了四品赞治尹的虚衔追封，我母亲的四品诰命，我荫袭进入国子监的资格，都是皇帝给的补偿。
因为皇帝知道了灾银贪墨案背后的主谋，但皇帝打算包庇对方，所以给了我家这些‘封口费’。”

萧云庭点头，“我的确说过，我还问过你想不想知道真凶是谁，你说自己能力不足，拒绝了我的好心，程卿，你好像已经拒绝我好几次了。”

“知道了又不能报仇，反而会一直生活在痛苦中。
我不是拒绝世子，我只是觉得那不是知道真相的好时机。”

萧云庭想算旧账，程卿的脸皮比城墙厚，根本不存在接不住话的情况。

既然开口了，程卿就要按照自己的节奏来。

“虽然不能时刻见到世子，世子的话我倒是反复琢磨过，这天下能令皇帝包庇的人也没几个。
如果灾银贪墨案不是邺王府做的，还有几个人做下这样的大案后还能全身而退？”
“哦，你继续说。”

“人与人的关系都讲远近亲疏，能让皇帝包庇的，必然是皇帝亲近的人。
太后娘娘年事已高，常年吃斋礼佛，似乎也早已放手宫务，她老人家想要什么只要开口就行，贪那几十万两银子没用。
同理还有皇后娘娘，中宫无子，皇后的存在感不强，皇后做下这样的事，皇帝未必愿意包庇。”

皇帝又不是什么情圣人设。

无子的皇后虽是国母，到底是处境尴尬，没有儿子可以依靠，唯有谨言慎行，公允公正，才能管理后宫。

皇后去碰赈灾银两做什么，正好递给皇帝一个把柄废后么！
皇帝很缺嫡子。

如今的皇后是原配发妻，就算无子，若无大错，皇帝也轻易废不了。

至于皇帝有没有废后的意图，程卿觉得很难说。

在民间，小妾扶正这种事只会发生在没有规矩的人家，但凡要点脸面的人家都做不出。

但在皇宫里，若后位空悬，皇帝把某个妃子扶正就很正常了。

废了元后，扶正某个有子的妃嫔，继后之子，自然也成了嫡子，皇帝不但有了新老婆，嫡子也有了，太子之争一下就明朗了！对皇帝来说可能是好事，被废掉的皇后哪有下场好的……这么多年来，皇后能在无子的情况下坐稳中宫之位，一定是有大智慧的，至少是忍功了得，都忍了许久，为何不再忍几年，不管皇帝选谁当太子，将来新皇登基，照样得尊现在的皇后做太后！
程卿否定了太后和皇后，又一一把淑妃、惠妃等几个高位嫔妃否决。

“妃子嘛，没有这个还有那个，后宫佳丽三千，皇帝又不缺人宠爱，他不惩罚真凶，肯定要给邺王府一个交待，这些娘娘们都不够份量让皇帝舍下脸面包庇。”

程卿看着萧云庭，“在蓉姑姑的事情发生后，我有了别样的想法。
能让皇帝包庇的人，除了福贞长公主，还能是谁？女人如衣服，随时都能换，长公主这样忠心的妹妹却不多，皇帝信任长公主，更胜过信任太后、皇后，不知我猜的对不对？”
萧云庭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程卿觉得自己很可能猜对了。

“虽不知道长公主为什么要陷害邺王，不过世子作为王府继承人，长公主的做法侵犯的也是世子的利益，长公主的权势因皇帝而拥有，如果再延续一朝，邺王府的日子可能会更艰难……”
萧云庭想要隔岸观火，想要自己躲在后面，指挥别人去冲锋陷阵，程卿偏要把萧云庭也扯下水。

别看萧云庭是邺王世子，看似身份尊贵，又很得皇帝的宠爱。

但那宠爱有几分真几分假？
萧云庭一日不继承“邺王”爵位，不离京回到邺王的封地，一切宠爱都是虚的，是华而不实的空中楼阁。

所以，萧云庭的处境也很不妙。

这个人靠着聪明的头脑腾挪谋算，好似将一切都掌握在手里，皇帝与福贞母女说了什么萧云庭知道，淑妃向皇帝请求要为大皇子求娶柔嘉，萧云庭也知道……萧云庭在皇帝身边埋了钉子吧！
这样铤而走险，做的越多，越是说明萧云庭处境很不妙。

程卿虽然鄙视柔嘉，却也知道大部分人都很羡慕柔嘉，能随便闯祸不考虑善后，都是家里长辈够强够宠。

像她和萧云庭，都属于背后无人可依靠的，必须要逼自己变强才有安全感！
一念至此，程卿感怀自身，不由露出几丝同情。

这样同情的目光，萧云庭经常看到。

一些人觉得他没几年好活了，会以同情的眼神看他。

这是萧云庭最反感的目光。

现在程卿也在同情他，同情他处境艰难和活得艰辛？
萧云庭慢慢站了起来：
“我话已带到，你要不要阻止大皇子和公主府联姻，你自己决定。”

程卿见萧云庭走到门口了，十分好奇，“萧世子，其实要破坏大皇子和公主府的联姻，不用我出手吧，柔嘉县主对萧世子情根深种，只要萧世子回应柔嘉县主，就算拿刀架在柔嘉县主脖子上，她也不会同意嫁给大皇子的。
世子没有这样做，是怕引火烧身，事后被皇子们报复？”
若是长公主对邺王府有恶意，萧云庭这个邺王世子偏偏把长公主的爱女娶了，长公主的心头肉被萧云庭拿捏住，一定会愤怒异常又投鼠忌器。

多好的报复手段啊！
咳，好像十几岁时看过的言情小说，男主和女主家有仇，就要把女主娶回去在床上折磨的欲死欲仙……程卿的脑洞不小心开的有点大，萧云庭只给她留了一个背影，和一句话：
“……因为太蠢了。”


260：马疯了（3更）
因为太蠢了！
因为柔嘉太蠢了，萧云庭不屑以折磨对方为乐？
那柔嘉倒是好命逃过一劫呢。

萧云庭一来一去，并没有惊动尚书府的人。

经此一晚，程卿觉得自己的人身安全太没有保证，石灰粉配匕首太弱了，她需要更强的保障。

早上程六老爷坚持要用自己的官轿送程卿去国子监，程卿要坐轿子，程珪坐不坐？二品官员的官轿虽然够大，想到一顶轿子坐三个人，程卿还是拒绝的。

她还是想坐马车，让马车跟在程六老爷的轿子后。

程六老爷同意了。

武大几人昨夜也宿在尚书府，不过程卿住内院，他们睡在下人房，以至于萧云庭带着人来找程卿时，程卿身边都没个帮手。

程卿上了车就让武大再给她准备石灰粉。

萧云庭的婢女明显也是经过特殊训练的变态，程卿认为自己的运气没有差到每次都遇到变态。

在生石灰粉之余，她也问武大有没有那种一扬一撒就让敌人倒一大片的迷药。

比如把迷烟藏在一个小球里，往地上一扔就起烟了，程卿就能趁机逃跑。

电视里都是这样演的！
程卿本来觉得编剧瞎扯，但孟怀谨一个读书人都会武，萧云庭身边的婢女在房顶上纵跃如履平地，那迷烟为什么不能有？
“迷烟不行，操作不当容易把自己放倒，不如给我找一个指环，一扭一转，就有毒针弹出，伤人于无形中。”

程卿越说越来劲儿，武大一脸愧色，“少爷，您说的东西，小的都没听过。”

武大是五老爷养出来的家丁，不是搞暗杀的杀手，程卿说的这些东西，离武大的生活太遥远了。

就是撒石灰粉的主意，也不是武大想的，是程卿自己想的。

现在程卿管他要迷烟和指环，武大拿不出来，很是羞愧。

少爷懂得真多啊！
难道书里连这些都有写？
程卿很无奈，“算了，你把石灰粉给我补齐就好了。”

别的，她自己想想办法。

如果没有迷烟和什么毒针，搞个短弩会不会更有可行性？
短弩似乎不方便携带。

那种像护腕一样绑在手腕上，发射钢箭的防身利器，大魏的匠人不知道能不能打造出来。
程卿已经不打算问武大，她决定有机会和孟怀谨聊一聊。

程六老爷的官轿开道，亲自把程卿送到了国子监。

这排场不小，很能震一震不怀好意的勋贵子弟。

程六老爷进了国子监，与王祭酒一番亲切交谈，多谢王祭酒对程家两个子弟的关照……看得谷宏泰骂娘：
“有本事，别靠长辈！”
俞三翻个白眼。

有本事都不靠长辈啊！
不靠靖宁伯，谷宏泰连国子监都进不了。

也不知道哪来的大脸说程卿。

俞三忍不住问谷宏泰，“你说三日之内要赶程卿出国子监，今日就是最后期限了，不知谷兄可有什么高招？”
谷宏泰一脸郁闷看着俞三，“听说王祭酒昨晚请了国子监的老师们喝酒，酒足饭饱，便让他们连夜批改考核试卷，考核的结果，可能今天就能知晓……”
他哪有心情去找程卿的麻烦，自己头上的虱子都弄不掉呢！
何况，率性堂那几人也不是好惹的，他们第一天选择观察程卿不动手，就是把机会让给了谷宏泰等人。

第二天，程卿没落单。

这最后一天，谷宏泰已经失去了赶程卿出国子监的机会。

这叫谷宏泰郁闷的同时，倒忍不住去期盼程卿再无耻些，把第三天也稳住了。

——反正谷宏泰没了讨好柔嘉的机会，他也不愿意别人有机会！
——至于程卿不走他自己就走的豪言壮语，谷宏泰俨然忘了。

想到此处，谷宏泰在教舍里大声嚷道：
“我倒要看看姓程的脸皮有多厚，胆小如鼠，有本事今日还是寸步不离的赖着授课老师们啊！”
这真的不是给程卿支招吗？
俞三眼神一闪。

谷宏泰好像没自己想的那么蠢啊。

所以这货前晚到底是真醉还是装醉？
谷宏泰说的没错，到中午时，昨天考核的结果出来了。
程珪、俞三和周恒这群有举人功名的，只有一人没有通过考核，别的都过了。

修道堂、诚心堂里，也有一些监生时间没够一年半就提前过了考核升入率性堂，倒都挺感激程卿。

早点入率性堂，就能早毕业。

早毕业，可以早点谋求进入京城各部各衙门的机会嘛。

一寸光阴一寸金，程卿为他们节约了光阴，就是做了好事。

谷宏泰自然没有通过，不仅是他没过，平日里和他称兄道弟的一群勋贵子弟，都没过。

至于已经通过考核的程珪、俞三等人，则被要求立刻收拾书本去率性堂报道。

等午休结束后，他们就能与率性堂原本的监生们一起上课了！
俞三把书本胡乱一卷就往率性堂跑。

他一间间看过率性堂的教舍，都没有程卿的身影，最后找到了董劲秋：
“董兄，你可看到程卿？”
这个董劲秋怎么回事。

程卿要是落了单，岂不是要被人陷害！
董劲秋笑道：“小郎在来京的路上，新做了几篇文章，一直苦于无人指点，今日一问祭酒大人并无其他安排，小郎就去请祭酒大人指点了，我看不到下学时分，祭酒大人还舍不得放小郎离去呢！”
——所以什么三日之内要赶程卿出国子监，果然像个幼稚的笑话。

俞三想到那些勋贵子弟望眼欲穿等着要收拾程卿，程卿偏偏很悠闲地和王祭酒一起谈论着文章喝着茶，肚子都差点笑痛了。

率性堂的几个勋贵子弟，脸黑的像锅底。

这么简单的事，他们竟然都能办砸了！
从小地方来的程卿，像泥鳅一样滑不留手，好像对他们一群人的套路了然于心！
可恨又可气！
就算超出了三天时限，他们也该教一教程卿什么是京城的规矩。

勋贵子弟们下不来台，程卿这一日却过得很舒服。

直到下了学，王祭酒才恋恋不舍送她到了国子监门口，表示自己在明年春闱前都很有空，欢迎程卿随时来找他。

程卿真心实意谢过王祭酒。

不管王祭酒知不知道国子监里有人针对她，人家的确为她提供了庇护。

而且王祭酒的学问真的很好！
国子监是酉时末，也就是差不多晚上七点半才下学，而京城的冬天，差不多酉时二刻天色就黑了。

董劲秋的马车在前，程卿的马车在后，都快到家了，忽然一辆马车斜着冲了过来，赶车的马夫大叫着“马疯了”，武大紧紧拉住缰绳：
“少爷，坐稳了！”

261：还命（1更）
马疯了？
程卿被这样一颠，头重重在马车壁上撞了几下。

她听见武大在喊坐稳，也想抓稳身边的什么东西。
慌乱中，她一只手抓住了车窗，车帘摔开，程卿试图往外看……白灿灿的一道光，有人大喊着要除掉疯马，程卿脑子有点转不过弯，为什么嘴里喊着杀马，那刀却是冲着她这边砍来的？
“武大！”
程卿放开车窗，尽了全身力气喊，“不是马，冲我来的！”
“少爷——”
武大已经从马车下沿甲板中抽出了刀，他一下挡在马车窗户口，背后立刻挨了一刀。

“大哥！”
“别管，保护少爷！”
厚厚的棉衣都被劈开，在武大后背拉出了一条长长的伤口，涌出的鲜血瞬间就让武大的新棉衣变得湿哒哒。

武二眼睛都要瞪出来了，却也知道此时不是救援武大的好时机。

已经有黑衣人跳上了马车顶部，对方似乎要把程卿逼出马车，武二也跟着跳上车顶。

马车有两个窗一个门，都需要人守着，兵器相撞的声音不停歇，时不时还能听见闷哼呼痛，可见打斗有多么激烈。

程卿无计可施。

她躲在马车里当着缩头乌龟，由着武大几人搏命保护她！
这是最胆小也最理智的方法。

因为她一旦出去，就是明晃晃的靶子，没有马车的保护，武大几人会花更大的力气保护她！
程卿把匕首和石灰粉都摸了出来。

石灰粉是下学时，武大刚给她补上的，可她现在却无施展的机会！
她需要大杀伤力的近战弓弩。

她应该早点把这样的弓弩做出来。

程卿脑子里想了很多，外面的战况太激烈了，她也不知道武大几人能不能撑住。

程卿不管不顾大叫起来：
“救命啊！有匪徒截杀监生了！”
“我是南仪程卿，一省解元，救命！”
这时候，面子当然没有命重要。

这里是内城，应该有五城兵马司的人彻夜巡逻，眼下还不太晚，就算五城兵马司的人想要偷懒也不到时辰……程卿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瞬间又想到董劲秋的马车就在前面，希望没有人对他下手。

董劲秋比程卿更急。

两人乘坐的马车相隔并不远，到路口时，忽然斜着冲出一辆马车，把董劲秋这边的马都惊了。

董家的马夫刚稳住车，那边已经打了起来。

疯马拖着车一直在原地打转，把董劲秋和程卿隔开了。

“少、少爷……”
那是少爷的小舅子啊，董劲秋的马夫能不担心么。

董劲秋第一反应是冲上去帮忙，可那疯马嘶鸣乱跳，又拖着车身转圈，这条胡同不够宽，董劲秋根本不能去救援程卿——如果这时候，他带着弓箭就好了，可以尝试射杀那疯马！
“走！不要停，往前走！”
董劲秋已经听见程卿在喊救命了，再过一条胡同，就是程家，董劲秋知道跟随程卿上京的家丁们身手都很好，如今只有一半跟着程卿，还有一半的人手在程家！
程家再往前，就是董家，程家的人手不够，还有董家的人手！
“驾！！”
董家的马夫顾不上心疼马儿，狠狠一鞭子抽在马臀上。

董劲秋受程卿启发，一路往回跑，一路大喊救命。

还有一段距离才跑到程家，董劲秋已经看见有人再往这边冲，是程卿的管家司砚领着几个家丁！
“快，跟我去救你家少爷。”

董劲秋一下跳下车，跟着司砚几人往回折返。

一个家丁手上拿着弓箭，朝那疯马射去，那马中了一箭却没死，反而越发癫狂，不知怎么挣脱了缰绳，朝着程卿在的马车冲去——武大跳起来去斩马，那马吃痛，又掉转头往回跑，并没有撞翻程卿的马车。

可武大这一分心，腹部又中了一刀。

武大痛的弯下了腰。

咕咚，一个瓷瓶子从他怀里滚落地上。

那是少爷让司砚管家给他们买的防冻裂油膏。

他这样的贱命，哪里配用这样的好东西。

他这条贱命啊，是五老爷给的。

五老爷把他们送给了程卿少爷，让他们保护少爷。

——少爷，真是一个很好的人。

武大觉得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滑。

那一刀，划破了他的肚子，是肠子在往外流吧？
肠子都出来了，自己应该也快死了。
武大觉得好累，他捂着肚子，好想顺应本能闭上眼睛，偏偏脚下踉跄，又踢到了地上的瓷瓶。

武大也不知哪里又生出一股力气，挥着刀又冲了上去。

他的脚步是虚弱的，手臂是无力的，虽还提着刀，已经没有了伤人的力气，完全是本能在驱使着他，武大扑在了马车的窗户口，用背堵住了劈向马车的数道刀光。

“大哥，撑住，救兵来了！”
武二嘶吼着，带着哭腔。

可不就是救兵来了吗？
司砚带着人终于冲过了挡在路中间的疯马。

几个黑衣人也杀红了眼睛，对着程卿的马车一阵乱劈。
武大的身躯再魁梧，他挡不住所有的缺口，武二死守车顶，其他三人都用后背抵着车厢，死死抵抗。

车身是木头做的，已经被劈出了洞。

一个黑衣人似乎想看清马车里的动静，程卿这次没有撒石灰，她一匕首戳在对方眼睛上，狠狠的怼进了眼眶。

噗嗤。

眼球被她刺爆了，血水溅在程卿脸上，她没有一点感觉，两只手握住匕首使劲转动。

怜悯？
几个家丁为了保护她，连命都快搭上了，程卿哪里会有怜悯心。

被程卿刺中的黑衣人哀嚎着往后倒。

程卿这边的援兵终于来了，黑衣人们看情况不对，吹了声口哨，四散而逃，其中一人还反手砍了地上受伤的同伴一刀，绝不留下活口。

够狠！
“少爷……”
司砚颤着声音问。

“我没事，没受伤，看看他们！”
几个家丁都受了伤。

武大的情况特别不好。

武二的胳膊在淌血，跳下车顶去拉武大。

武大顺势就往后倒去，武二把人接住，已经忍不住哭出了声。

程卿白着脸爬下车，也看到了武大的惨状。

“……别哭，看看他还有没有气息，我们送他去医馆，你们身上带了止血药的，赶紧拿出来。”

武大的血把马车下都染红了。

董劲秋闻着浓浓的血腥味，冲程卿摇头，“肚子破了，救不活了。”

程卿咬牙：“那也要救！”

262：千万别放心闭眼！（2更）
“少爷，俺哥自己愿意的。”

武二抱着武大哭，连老家的乡音都出来了。

武大已经气息奄奄，但还有一口气，他的胸膛在微微起伏，程卿知道这时候她若在武大耳边说两句，承诺会厚待武大的妻儿，武大估计就能放心闭眼了，死得瞑目。

她偏不说！
程卿懒得和武二磨叽，她让司砚把外袍脱下来撕成布条。

自己蹲在了武大身边。

“武大，你听好了，我现在要想办法救你，我知道你很累，但你还不能睡，一睡就醒不过来了。
你死了，我最多给你妻儿一笔银子，为你掉几滴眼泪，然后呢，过个一两年我可能就把你忘了，你说你死的值不值？”
“我告诉你，一点都不值，因为银子我多得是，你舍命救我，我会给你许多许多银子，多到你下半辈子可以躺着花！”
“你有了一大笔银子，你不用当家丁了，你可以送你儿子去读书，让他也像我这样参加科考……不，只要你不死，我亲自为你儿子开蒙！”
“你要死了，你妻子改嫁怎么办，你儿子跟着别人姓，管别人叫爹，你都没机会看见他考取功名改变你武家的门楣，看他光宗耀祖，看他儿孙满堂，你舍得死？”
“活下来！”
“你必须活下来。”

家丁们都在抹泪。

他们相信，程卿不是胡乱许诺，武大这么拼死护主，程卿肯定会大有嘉奖。

可这么重的伤势，在他们的认知中是不可能活下来的。

程卿不管家丁们怎么想，从武二身上拿到了止血的金疮药，撒在武大的伤口上。

后背一道长伤口，和小腹的伤口是出血最多的，如果不止血，壮如牛犊的汉子都要失血而死。

金疮药根本没用，粉末一撒下去就被血水冲掉，程卿只能拿布条先把武大缠起来，伤口勒得够紧的话，可以暂时减缓出血。

在场的人都觉得武大救不回来，可看着程卿拼命施救，人人都动容。

董劲秋也蹲下去帮程卿绑布条。

“小郎，我帮你！”
“少爷，小、小的该做什么！”
董劲秋和司砚是一起开口的。

“让人去医馆，把大夫和最好的止血药都带来，武大不能挪动了。”

“司砚，你去取我们带进京的烈酒来，要最烈的那几坛！”
“武二，滚起来，不要哭了，去家里喊一个会针线的婢女来，要胆子大的那种，带上针线工具。”

“再去拿干净的白棉布来！”
“多拿灯笼，多点蜡烛，把这里照的亮一些。”

武二脸上还挂着泪，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抬脚就走。

虽然不晓得程卿吩咐他做的事有啥用，但少爷是文曲星下凡，知道的总比他多！
拿针线？
难道程卿要……此等奇法，董劲秋似乎在哪里看过，是了，身首异处肢体不全的人，可不就要拿针线缝好么！
程卿是找人来缝尸吧。

武大还没咽气，胸口在微微起伏，幅度很小，但依然有一口气吊着。

董劲秋对身边的人说道：
“你回府去，让少夫人把那株老参拿来，要快！”
老参是董劲秋带上京的，这种珍贵的药材并不是随时都能找到，大户人家少不得要自己备着一些。
董劲秋带进京的这株参，是董夫人为程慧将来生产准备的。

女子生头胎大多艰难，等到力气不济的时候，一碗老参汤灌下去，产妇才有力气继续生。

这样能救命的好东西，能用银子买到，但又很难用银子去衡量，因为普通老百姓都不知道要去哪里买，更不懂如何辨别真假——董劲秋此时却要把这老参拿出来用在武大身上，武大若有意识，一定又要说自己不配这样的好东西了！
“姐夫——”
“先救人吧，再值钱的东西都是死物，人命为重，这人如此忠勇，难道还不值一株参？”
董劲秋压住程卿。

程卿还在给武大按压止血。

此时，五城兵马司的人终于姗姗来迟！
一来就看到了地上的黑衣人尸体和生死不知的武大。

没等五城兵马司的人开口，董劲秋就上去表明了身份，“京畿重地，有人当街截杀应试的举子，我们还都是国子监的监生，你们若无权处理，就报予上官，此时还请不要耽误我们救人。”

话都被董劲秋一个人说完了，五城兵马司的人能说什么？
一般遇到这种事，五城兵马司才不管留在现场的是凶手还是苦主，必要第一时间带走调查。
然而看着地上生死不知的武大，抬首静静望着他们的程卿，五城兵马司的人一时竟进退两难。

程卿的眼神太瘆人了！
地上的伤者纵是还有一口气在，略动一动只怕也要死了。

人不是五城兵马司害的，到头来账要算在他们头上，何苦来哉！
那就等一等好了。

看这样子也就片刻功夫，地上的人应该就要咽气了。

司砚找到了酒，匆匆忙忙赶来。

武二带来了针线和会针线的小磐。

干净的白棉布也扛了一匹来。

还有蜡烛和灯笼都到位了，比不上无影灯，那也是尽了眼下最大的力。

程慧同样捧着一个匣子下了车。

程慧的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看见程卿浑身是血，颤着声音叫了“小郎”。

“大姐，我没事，我身上的血都是武大的。”

“慧娘，老参呢，快拿来。”

匣子是用蜜蜡封存的，董劲秋直接把匣子往地上摔，匣子一摔破，在浓重的血腥味中立刻就能闻到那股药味。

董劲秋也顾不上找刀了，直接用手掰下一段塞到了武大嘴里。

这动作看得五城兵马司的人直抽气。

就算他们无法估算确切价钱，也知道是非常值钱的好东西了，别人吊命用参片，这是直接咬半根参……受伤的到底是什么大人物啊？
“夫君，剩下的参我命人立刻熬了给他灌下去，只是用嘴含着恐怕用处不大。”

程卿没说话，她已经把酒坛子打开。

酒味刺鼻。

武大能不能活，或许就靠这酒了。

失血很要命，感染却更难治。

整个京城估计都找不到比这个更烈的酒，这是程卿拿做花露的蒸馏器蒸出来的，虽然还不是100%的纯酒精，至少也有60度以上，她千里迢迢带来京城，就是想着或许能派上用场。

她最初想的还不是消毒！
程卿用酒洗了手，然后用酒去洗武大掉出来的肠子，她面无表情，五城兵马司的人都快看吐了。

这什么人啊？
菜市场来的屠夫？
屠夫只摆弄牲畜的内脏，这个国子监的监生却在摆弄人的肠子！

263：和阎王爷赛跑！（3更）
程卿的手也在颤抖。

浓重的血腥味让她想吐。

她不是外科医生。

她没学过医。

她只知道一点医学常识，在信息大爆炸时代，只要稍微用点心，谁都能接触到的医学常识……程卿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用这些常识来救人。

没办法，死马当活马医。

武大现在都还吊着一口气，说不定就是把她的话听了进去。

武大有求生欲，程卿当然要成全！
如果她都放弃，武大这伤势立刻就被判了死刑，古代的大夫们擅长内科不擅长外科，金疮药止不住血，他们会拿烙铁烧红去烫——武大受伤的面积这么大，烙铁要怎么烫？
程卿忍着恶心，亲手把武大的肠子消毒塞回肚里，用手摸了下肠子上好像没破，划破的只是小腹，厚厚的棉衣为武大挡住了一部分伤害。

如果腹腔脏器有破裂，生存的几率就更低了，程卿毕竟不会做手术，她不知道内脏要怎么缝，还有腹腔污染……
白棉布和针线都在酒里泡着，程卿塞多少白棉布进腹腔，就染红多少。

程卿眼睛通红，尽量冷静：
“小磐，你用酒把手洗了，再拿针线把他肚子的伤口缝起来，不是缝皮，是缝肉，针要刺透，要缝的又快又好，美不美观无所谓，我们现在可是在和阎王爷赛跑，你敢不敢？”
你敢不敢？
小磐的手抖的厉害。

她只是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

这辈子经历过最可怕的事就是饿肚子。

她从前考虑的是怎么报答何婉，现在想的是不辜负何婉的嘱托照顾好程卿。

让她拿针去缝武大肚子上的肉？
她不敢！
可不缝的话，武大是不是就死定了。

武大平时话不多，但不管谁叫他帮忙，他都会答应，小磐不能眼睁睁看着这样一个好人去死。

“我、我敢，少爷，我缝！”
小磐颤着手拿起了针线。

程慧忽然挤上前来，“小郎，让我也来！”
小磐的针线马马虎虎，擅长的地方本来也不是针线。

但程慧的针线活很好。

程家初回南仪时囊中羞涩，程慧和柳氏三人一起做绣活补贴家用。

程慧说这话时都不敢去看董劲秋，她是董家的少夫人，大庭广众之下要与外男有肌肤接触，董劲秋会怎么想？
顾不上了。

武大虽是一个家丁，却拼死保护了程卿。

在程慧心里，弟弟程卿的份量是压过新婚丈夫董劲秋的，这不是对董劲秋不公平，程慧把程卿看得比她自己都重要。

没有了她，程卿会照顾好柳氏和二娘、三娘。

没有了程卿，程家四个女人，该何去何从？！
程慧拿起针线，自己蹲到了武大身边，“我缝肚子上的伤口，小磐缝其他的。”

小磐感激的看了程慧一眼。

不叫小磐缝肠子，小磐更有胆气。

程卿当机立断，让她们先缝肚子的伤口和背上那道大伤口。

武大的棉衣被剪开剥去，之前缠的布条也揭开，缝合之前程卿拿烈酒把伤口都冲了一遍。

十二月的夜里，京城自然是冷的。

冷风吹不到武大身上，周围人自发站成了一个圈，把寒风都挡在了外面。

“像缝衣服那样缝人啊？”
“真的能救活么……”
五城兵马司的也忍不住探头观望。

武二大吼一声：“都闭嘴，谁要耽误少爷救俺哥，俺反正是一条烂命，俺和他拼了！”
真是个莽夫！
五城兵马司的人闭嘴了。

其实现在围观的又何止是董、程两家的家丁下人，在五城兵马司的人到场后，周围的人家也敢提着灯笼出来探看。

用针线缝人，真是骇人听闻。

这些人憋了一肚子话，也知道现在不好打搅程卿他们救人。

程慧很紧张。

针尖刺破皮肉的感觉和刺在布上完全是两回事。

她只能心无旁鹫，按照程卿教的方法去缝，一开始很慢，缝了几针后程慧飞针走线加快了速度，本来要把肚子的伤口缝的严丝合缝，程卿猛然想起这是腹腔，忙让人拿来一根新的毛笔，拔起笔头和笔帽，在酒里消毒，权当引流管了……至于这样做对不对，程卿也在赌。

程慧缝完了小腹，又去帮小磐缝后背的伤口。

武大的后背可是挨了好几刀！
被烈酒冲洗过，伤口的皮肉外翻，看着分外可怖，并不比缝肚子轻松多少，程慧低声道：“小磐，你缝的很好，继续！”
小磐眼里有泪，但她没让泪掉下来，听着程慧的鼓励，小磐重重点头。

董劲秋没有出声打扰。

他和慧娘成亲的时日还不太长，每当他以为对慧娘足够了解，又会看到慧娘新的一面。

董劲秋想的不是什么与外男肌肤接触，此时的程慧整个人都仿佛笼罩在一层濛濛柔光中，让董劲秋惊叹！
“小郎，缝好了！”
程慧拉着小磐站起来时，身子晃了晃。

围观的人中不知谁带头鼓掌，一群人如梦初醒，纷纷叫好。

“好，再取金疮药来——”
“少爷，大夫来了，大夫来了。”

去请大夫的家丁终于回来了，他是一路跑着，把大夫背回来的。

累吗？
累死了！
到了地方膝盖就一软，两脚跪在了地上。

可中途是一点都不敢停的，每每有想休息的念头，就会想到武大还等着大夫救命。

五老爷送给程卿的家丁都是一起训练的，大家平日里或许有打闹调侃，一到关键时刻都是能过命的兄弟！
大夫老命都快被颠没了。

医者仁心，被家丁一放下来就挤到了武大身边。

一看武大像个血葫芦一般，就觉得这人肯定没救了，再扒开伤口一看，居然看见了针线缝合的痕迹，这、这是——
程卿一抹脸，手上的血全蹭到了脸上，瞧着就像地狱里爬起来的厉鬼。

“大夫，我们帮他止了血，还有什么我们能做的，您尽管吩咐！”
缝合了伤口还有点点血溢出，但这次撒上金疮药却不会被冲散了，程卿说替武大止了血并不是吹牛。

然而接下来要怎么做她就不懂了，只能寄希望于京城的大夫医术高超。

大夫都不敢说救不了，伸手去探武大的脉搏。

很微弱。

但也的确还有。

这时候董家下人端着个汤碗来了，药香四溢，大夫看着碗里躺着的半根参，心都在滴血。

哪里用的了这么多？
煎煮的火候也不够。

不过现在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先把这参汤给他灌下去，然后送他去医馆，老夫今晚亲自看护，能不能熬过，就看他的命够不够硬了！”

264：不仅是老板和员工了（1更）
请来的大夫要把参汤给武大灌下去，去掰武大的嘴才发现他嘴里也咬着小半截参，老大夫心疼的眉毛都在抽搐。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多么珍贵的老参，就这样糟蹋了。

大夫没扔掉被武大含过的半截参，说要带回医馆。

程卿没理他，看着他们把参汤给武大灌下去了，程卿才起身。

第一下没站稳，蹲太久，脚麻。

“司砚，你去拆一扇门板做架子，把武大送去医馆，路上不要颠着他，他的伤口若是崩开，恐怕神仙都难救了。”

一个人的体内的血是有定量的，程卿都想给武大输血，可她想不到验血型的方法，只能把自己能做的做了，能不能活下来，要看武大的命——就像肚子上的伤口缝合要分几层，但她自己既不会，也不能要求程慧这些没有接受过现代医学培育的古代女子会，危急情况哪管得了那么多！
大夫对武大肚子上插着的笔管感兴趣，程卿简单讲了下引流管的原理，大夫说可以换成中空的麦草杆，更软更轻。

“您看着办，武大就拜托您照看了，只要能救他的命，不管用多贵的药材都行！对了，您给他敷药，凡是要触碰伤口的时候，都用烈酒洗手，所有和他伤口接触的东西都要用酒泡一泡，这样做他活下来的机会可能要大些！”
大夫有一肚子的疑问。

程卿让人拿针线给武大缝合的做法，已经把大夫镇住了。

什么“引流管”也说的有道理，做久了大夫什么伤病都见过，有些伤口是表面愈合了里面却化脓，久久不愈，让伤者苦不堪言。

脓液若在肚子里怎么办？
不如早早留个小口，把脓液引导出来！
大夫有许多话想和程卿讨论，却也知道眼下并非最好的时机。

地上躺着的不仅是只剩一口气的武大，还有已经凉透了的黑衣人，五城兵马司的人还等着呢。

武大的情况也很不好，今晚还有的熬。

司砚带着几个人拆了门板，上面铺了厚厚几层被褥，小心翼翼把武大抬了上去。

“少爷——”
“无事，你先把武大送去医馆，这里我会处理！”
司砚就领着人送武大去医馆了。

程卿叫武二一起去，武二死活不去，一定要留下来保护程卿。

“叫你去你就去，这里有五城兵马司的军爷们，谁敢伤我？”
“那可说不好，刚才他们就不在！”
武二对五城兵马司的人显然不信任，程卿心想，就算这些人有鬼，现在死了一个人，又有这么多围观者，五城兵马司的人也不敢弄鬼了。

“快去，为了救你哥花了多少心血，你想看着我们的心血白费？你要不听命令，我就把你赶回南仪去。”

武二这才走了。

程慧和小磐身上都沾了不少血迹，程卿也让她们先回家清洗：“天太冷了，都守在这里也没用。”

程慧生的貌美，五城兵马司的几个兵丁一直在偷看她，程慧刚才是着急救人顾不了别的，此时也不太舒服。

程慧的陪嫁婢女很有眼色拿来了披风，董劲秋亲自给程慧系上。

“回去吧，我和小郎能处理好。”

程慧和小磐刚走，有人骑马疾驰而来，兵丁们口称“指挥使大人”，程卿便知道来的是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这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官，整个京城设立了东、西、南、北、中五支治安巡逻军队，统称‘五城兵马司’，分管京城五个城域的巡逻，每一司都设指挥使一名，为正六品官员。

不管是程卿还是董劲秋，都是经常和官员打交道的。

王祭酒还是四品官呢，程卿白天还不是和王祭酒讨教了一整天的学问！
所以当这位指挥使大人沉着脸问程卿和董劲秋因何滋事扰民时，程卿都笑了。

这个指挥使不害怕吗？
在皇城里，两名国子监的举人被截杀，黑衣杀手死了一个，程卿这边多人受伤，还有武大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这案子是要上达天听的，不是指挥使随便吓唬两句，程卿和董劲秋就慌慌张张依从吩咐——
别的读书人遇到这种事会不会吓破了胆程卿不知，程卿刚才亲手捅瞎了一个人的眼珠子，还把武大的肠子塞回了肚子里，她现在浑身都是胆！
“指挥使大人，我们都是上京应考的举子，是国子监的监生，还有两个月就是春闱，我恨不得一天有二十四个时辰用来背书，您说我大晚上不睡觉，为何要在这里滋事扰民？指挥使大人不要急，我已让人去顺天府衙门报案，大人可稍等片刻，是是非非，一起去顺天府衙门断个清楚明白。”

五城兵马司的巡城兵丁久呼不至，如今大街上还摆着一具尸体，程卿和对方没什么好说的，有话去顺天府衙门说吧，她倒要看看这个指挥使面对府尹大人要怎么辩白！
“你——”
咕咚。

程卿脚下踢到了一个东西。

她低头一看，却是一个瓷瓶。

瓷瓶上沾了血，木塞子也摔没了。

她弯腰把瓶子捡起来放在怀里。
她发现大魏的人挺“傻”，给两件新棉衣穿，给他们发放点福利，他们能傻到用身体去挡刀子，为了那一点点温暖，把命都赔给她——只是公司老板与员工的关系吗？哪个员工会为老板舍命，能在老板落难时不第一时间要薪走人已经是非常仗义了！
现在，已经不仅仅是老板与员工了呀。

“小郎？”
“姐夫，无事，等去过顺天府衙门，我想去医馆守着武大，我还是不放心。”

程卿的态度如此强势，几个巡夜的兵丁背后已经冷汗淋淋。

顺天府衙门若是插手了，他们几个跑不了玩忽职守的罪名！
……
顺天府尹梁启年，人到中年，官运亨通，高居三品官位，新纳了一房娇妾，大冬天的有美人暖床自是十分幸福。

谁要打断了这种幸福，必要承受梁大人的怒火。

顺天府尹这个官位，非皇帝的亲信不可坐，皇帝的信重那是随便给予的么，皇城里但凡有点风吹草动，皇帝第一个要找的就是梁启年。

梁大人被人从被窝里叫醒，听了个开头就把撒娇痴缠的美妾一把推开。

“五城兵马司？好呀，他们不想让本官睡个舒坦觉，过个好年，那就谁也别想过年了！”

265：这是大案！（2更）
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对程卿和董劲秋居高临下，以为这两个读书人好糊弄。

梁大人身为顺天府尹，堂堂三品大员，倒是对两个读书人客客气气的，看程卿年纪不大，还问她可曾吓住，并竭力向程卿保证要尽快破获此案。

梁大人问程卿可有和人结仇，程卿摇头：
“学生向来本分，来京城也才几日，半数时间都在国子监中，不曾与人结仇。”

董劲秋一脸欲言又止，那表情连梁大人都不好假装没看到，“董监生可有什么要说的？”
“大人，学生这内弟程卿是个息事宁人的性子，但学生有话却不吐不快，学生原本在国子监就读，程卿却是三天前才奉旨入读国子监的，这本是浩荡圣恩，也不知程卿碍了谁的眼，国子监里有人说要三日之内赶他离开……今天恰好就是第三日，学生不知这是否与今晚的事有关。”

董劲秋的话让梁大人发愁。

这个程卿虽然是小地方上京的，人家却是忠良之后，一省解元，读不读国子监区别都不大，去读，是蒙圣恩——旨意是皇上亲自下的，竟有那不省事的监生，要把程卿赶出国子监？
那群监生是不是脑壳有包！
这是三日没把程卿赶走，就买凶杀人？
梁大人觉得一群监生没有这么大的胆子，董劲秋提供这样的线索，是让顺天府沿着那群监生去查。
查一查监生们为何要赶程卿出国子监，或许就查到了程卿得罪了谁。

都快过年了，皇城内外应该张红挂彩一片喜意热闹才对，偏闹出了这样的凶案。

梁大人在顺天府尹的位置已经坐了两年了，他只想把剩下的一年安安稳稳渡过。

承平十年还未到来，就让梁大人遇到了这样的案子，梁大人能不怒么？
这案子牵扯到了人命，又有那么多围观者，遇袭的还是两个监生，明日早朝，梁大人自己不上奏本，一定有御史弹劾他玩忽职守了！
程监生是工部尚书程大人的侄孙。

董监生也有来头。

梁大人不能迁怒到程卿和董劲秋这俩受害人身上，只有把怒火发泄给五城兵马司了。
有没有勾结匪徒且不说，玩忽职守的罪名跑不了，五城兵马司是隶属兵部的衙门，随便背罪梁大人一点都不心疼。

程卿和董劲秋到顺天府衙门转了一圈，又被客客气气的送走，那个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却被留下了，而巡逻那一片街道的五城兵马司兵丁更是被直接拿住。

解释什么的，梁大人根本不听。

小喽啰哪配和梁大人说话，有那闲工夫梁大人还不如回去搂着小妾补补觉好么。

从顺天府衙门出来，董劲秋安慰程卿道：
“不管能不能抓住幕后凶手，国子监那些勋贵子弟肯定会变老实，不敢再找你麻烦了。”

董劲秋故意在梁大人面前给那些勋贵子弟露个脸，梁大人必要派人调查询问，若再有人找程卿麻烦，岂不自认是雇凶杀人的主使者。

他们忙着撇清干净都来不及呢！
“多谢姐夫！”
程卿当然明白。

然而今夜的黑衣人们，会是国子监的勋贵子弟派来的吗？
程卿觉得不是。
这里是皇城，就在天子眼皮下，就是要当纨绔子弟都要讲究方式方法，不是人人都有柔嘉的圣宠，纵马踩死农人不过是不痛不痒罚了俸。

杀人是要偿命的。

程卿不是农人，她要死了，可不仅是赔一笔银子那么简单。

会是柔嘉吗？
似乎也不太像。

柔嘉要有这样的手段，程卿哪能活到今天，她与柔嘉结下的仇，还没深到柔嘉派人取她性命的程度——至少在柔嘉县主看来是这样，柔嘉不会想到程卿已经知道了程蓉的死因，并决意要为程蓉报仇！
那究竟是谁要取自己性命？
离开顺天府衙门，坐马车到了医馆，程卿都没想明白这事儿。

她和董劲秋，包括顺天府尹梁大人，甚至是此事经历者，其实都想偏了……对方要取的并不是程卿的性命，只是想废掉她一只手！
事情搞得这么大，连始作俑者三皇子都没想到。

……
三皇子府。

顺天府尹被人从床上叫醒，已是深夜时分。

三皇子得到消息时，还未就寝。

三皇子身边的内监才刚去通知崔三娘说殿下稍晚会过去歇息，传回来的消息，让三皇子宠幸女人的兴致瞬间消失！
“只是要他一只手……”
这么简单的事，都办不好？
地上跪着的几人战战兢兢，领头的磕了一个头辩解，说他们早前看程卿出行只有个老实巴交的马夫跟着，本想弄翻程卿乘坐的马车，做的神不知鬼不觉。
哪知从昨天起，程卿身边的家丁陡然变多了，他们不得不改变计划。

今晚也是想扮做匪徒抢夺财物，再顺便弄断程卿的手，事后顺天府调查，也只会全城缉盗，却不想——
“……不想程家的家丁，个个悍勇不惧死，属下们也是杀红了眼，想着今晚不成功，姓程的有了防备，我们就更难得手了。
属下有负殿下信任，万死难辞其罪，请殿下责罚！”
这几个人也是两难。

三皇子的脾性他们了解，完不成三皇子交待的差事，在三皇子眼中就是废物。

三皇子纵是饶过他们性命，也决计不会再重用他们了。

本来以为能快速解决的事，却遇到程家的家丁殊死抵抗，这几人自认是高手，若连程家的家丁都收拾不了，更是会被三皇子认为是废物！
虽然动静闹得有点大，只要能完成任务，也能求得三皇子宽恕。

谁知会遇到那不要命的“马夫”！
三皇子越听越生气。

明明可以制造成意外的，却被这几个蠢材搞成了“劫杀”。

现在就算三皇子站出去解释，说自己只是想断程卿一只手，给程卿一个教训，会有人信吗？
在京城里，当街劫杀两个举人，这案子，顺天府会上报到御前。

三皇子听着下属保证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行动中受伤的人也被及时灭口，紧皱的眉头并未舒展：
“你们都先离开京城避避风头，此案不结，都不许回来！”

266：因祸得福？（3更）
三皇子让几人离开京城避风头，几人如蒙大赦磕头退下。

一个老内监弓着背进来叫了声殿下。

三皇子从椅子上站起来：
“又要麻烦伴伴了！”
“老奴明白，殿下不必为此事忧心，老奴会把尾巴收干净。
殿下，可要老奴出手将那程卿……”
三皇子摇头：“现在不行了，最迟到明晨早朝，这案子就要上奏御前，一个小解元没什么，接连遇袭却会损害父皇的颜面，就把他的手暂时寄存在其身上，来日再连本带利讨要。”

“老奴知道了。”

老内监走路像幽灵一样没个声响，这是三皇子最信任的人。

五皇子的生母身份低微，原是宁妃身边的宫女，一夜承宠后有孕，被封为美人，前两年才晋为婕妤。

三皇子的母妃贤嫔娘娘出身也不高，只是一个小官之女，因姿容出色，成为皇帝潜邸时的侍妾。
皇帝早年也曾宠爱过，登基后还封了嫔，又育有三皇子，本也该像如今的淑妃和惠妃一般宠爱淡了还保有尊崇，却不知因何事令皇帝厌弃。

皇帝再也不去贤嫔娘娘宫里了，贤嫔居然也不见着急。

不寻思复宠，还迷上了养花种草，经常亲自去花鸟房挑选花草。

张内监本在花鸟房伺候，平日里老实本分，被欺负和克扣月俸是常事。

贤嫔见他养花的本事好，就为他说过几次话，不让花鸟房的管事内监太过欺负他。

这事儿叫宁妃给知道了。

宁妃是皇上登基后才选入宫中的，宁妃入宫时贤嫔还挺得宠，等到贤嫔失了宠，宁妃就取而代之。

从宁妃对待五皇子生母赵婕妤的态度上就知道她不是个心胸宽广的人，明明是赢家了还不大度，生怕贤嫔会复宠，让人把贤嫔盯得死紧。

贤嫔不过是为一个老实内监说了几句好话，宁妃就让人找茬把张内监打了个半死。

贤嫔知道这内监是受自己连累，失宠后贤嫔的日子过得很是低调，除了抚养三皇子万事不管，却不过良心不安，在皇后生辰时送了自己亲手所绣的插屏，说自己宫里缺了个会伺候花草的，想从花鸟房调一个内监。

这并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哪怕贤嫔失了圣宠，看在她生了三皇子的份上，中宫皇后也不会刻意克扣贤嫔。

贤嫔把张内监从花鸟房要走是避免宁妃找麻烦。

哪知张内监到了贤嫔身边，几次帮助贤嫔躲过暗算，贤嫔这才知道看似老实的张内监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贤嫔失宠后，再生育其他子女无望，三皇子就是她余生唯一的指望。

皇子们长到五岁就要统一搬去皇子所，贤嫔把张内监送到三皇子身边，求他庇护三皇子周全，又教三皇子不许将张内监当做奴婢看待，要敬他信任他，拿他当长辈……三皇子便一直以“张伴伴”尊称这内监，一晃十多年，三皇子长大成人，张内监上了年纪，三皇子出宫开府，也将这位张伴伴带了出宫。

张内监几乎将小半生的时间都奉献给了三皇子母子，如今虽年老，仍能跟在三皇子身边，为三皇子处理一些麻烦。

若说三皇子最信任的人，非这位张内监莫属。

替三皇子南下敛财的李姓内监，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需要张内监出手的都是些大麻烦，比如眼下——
两个时辰后，张内监弓着背回来复命，说自己把尾巴打扫干净了。

三皇子这才能趁着还未天亮睡一会儿安心觉。

至于要去崔三娘处过夜的事，三皇子忘得干干净净，可怜崔三娘把自己梳洗干净，换了撩人的纱衣，描眉扑粉等着三皇子来安寝，却被三皇子放了鸽子。

鸽就鸽咯，人家是天潢贵胄，难道还要像一个小侍妾道歉么！
崔三娘恼得拿簪子使劲扎妆台。

不管怎么自欺欺人，崔三娘其实已经渐渐明白了，三皇子根本不把她和四娘放在眼里，她们身后无娘家可依，三皇子才轻贱她们。

若是大哥崔鹏，能多给三皇子送些财物就好了。

大哥得为三皇子赚更多的银子，殿下才能看见她们姐妹呀。

崔三娘想着年节将至，大哥崔鹏说不定要派管事来三皇子府送节礼，若能和崔家的管事们见一面就好了。

……
三皇子猜的没错。

朝会上，顺天府尹梁启年将此案上奏天子，狠狠参了五城兵马司一本，皇帝果然震怒。

“京畿重地，竟有此等狂徒！”
程尚书当朝请奏，说愿把自己的侄孙程卿送回南仪去，不在京城，许是能保住一条小命，安安稳稳的做个富家翁，还能为程知远一脉传下香火。

程尚书言辞恳切，皇帝少不得要安抚。

皇帝发怒不是作假。

京畿重地，有人当街劫杀国子监的监生，下一步是不是要当街劫杀朝廷命官了？
程卿虽然身份不高，却是皇帝亲自下旨荫袭的，有人容不下程卿，皇帝的龙颜受损。

九五之尊的疑心病很重，从程卿想到了程知远，又从程知远想到了灾银贪墨案，就怀疑是有人又要掀起旧事。

安抚完程尚书，当即下令测查此案，一定要把幕后凶手揪出来，还京城百姓一个安全的生活环境。

当然，作为此案的受害者，程卿和董劲秋都各有安抚。

皇帝发完火，听说程卿才十六岁，却已是一省解元，又有两分得意。

有那会察言观色的官员，就狂拍龙屁，说皇上有眼光，早早看中了一年轻的英才。

“倒是挺会念书，是不是英才，还要等他殿试，朕亲自看过卷子才知道。”

真龙天子金口已开，说要在殿试上看程卿的卷子，满朝文武都心知肚明，明年会试，只要程卿自己不作死，那肯定板上有名。

上一科会试的主考官没有点孟怀谨当‘会元’，让大魏错失了一个‘六元及第’的祥瑞，皇帝就已经很生气了。

这一科的主考官不会继续没眼色。

下了朝，顺天府伊主动与程六老爷搭话，说程卿是因祸得福，被皇上给记住了。

程六老爷叹气：
“本官倒情愿他无灾无奈，凭自己本事去科考，梁大人，此案还需您多多费心，能揪出幕后凶手，本官那小侄孙也不必日夜都担惊受怕了！”
梁大人表示这是自己的职责。

皇上发话要严查，梁大人就真的严查，下了朝就发话去国子监拿人。
董劲秋也没说人名，顺天府衙门的人到了国子监，第一个找到的就是倒霉的谷宏泰。

他们把谷宏泰从国子监带走，谷宏泰一脸懵逼。

等把他扔到大堂上，让他交待雇凶劫杀程卿的事，谷宏泰大喊冤枉。

“学生冤枉，学生冤枉啊！”
谷宏泰早前是说过三日之内赶不走程卿，他就自己走。

程卿没走，谷宏泰今日还是厚着脸皮照旧去国子监上学。

早知道会天降横祸，他就在家休息几天嘛！
梁大人说谷宏泰和程卿定有“宿仇”，否则为何要赶程卿出国子监？
谷宏泰喊冤，“大人，学生就算想雇凶，也没有雇凶的银子，学生如今是举债度日，大人可派人查证！”

267：程监生会仙术？（1更）
举债度日还说的这么理直气壮，梁大人都没眼看。

不过想一想，这是人家靖宁伯的儿子，靖宁伯都不管，与自己何干？
念头一通达，梁大人看着谷宏泰就不生气了。

举债度日一事是真的，谷宏泰的债主不止俞三一人，梁大人说要告知靖宁伯本人，谷宏泰吓得什么都招了。

为了洗脱自己雇凶的嫌疑，一连扯了好几个勋贵子弟下水。

说自己没胆子雇凶，或是是那几个人干得！
梁大人再问谷宏泰与程卿有何矛盾，谷宏泰支支吾吾说自己是跟风行事，并没有供出柔嘉县主。

凡是谷宏泰提到的勋贵子弟，都被梁大人“请”回了顺天府衙门。

梁大人让人单独审讯，连哄带诈的，就有人说漏了嘴：
“程卿得罪了柔嘉县主！”
怎么得罪的？
众人自然是一问三不知。

这群人都不算顶级的勋贵子弟，有机会能讨好柔嘉县主就行，哪会打破砂锅问到底呀。

不过雇凶杀人一事，倒没人承认。

梁大人把古宏泰这些人暂时收押在顺天府衙门，自己的表情很不好。

又是柔嘉县主！
柔嘉纵马踩死农人的事发生在前年。

死者家属不知受何人指点，来顺天府衙门击鼓告状，当时的顺天府尹还不是梁启年。

上任顺天府尹硬扛住长公主府施加的压力受理了此案，最终却碰了一鼻子灰，再然后，那位顺天府尹就成了梁启年的上任。

梁启年没想到自己也遇到了同样的事。

“大人？”
“派人去长公主府，传柔嘉县主来顺天府衙门来！”
“大人，恐怕县主不会来……”
梁启年笑笑，“县主来不来是她的事，本官只要办好自己的事。”

纵马踩死农人，皇帝觉得无所谓，高高抬起轻轻放下。

若是劫杀举人监生，皇帝也觉得无所谓，那以后，像自己这样在朝为官的，岂不也时刻处于危机中？
哼，一个小小的县主，于国于民都没有丝毫贡献，接受着老百姓的奉养，还视人命如草芥！
梁启年还没深入查证呢，就有几分确信劫杀程卿是柔嘉县主所为了。

这不怪梁大人武断，柔嘉在梁大人心中的形象，都是她自己经营的！
……
谷宏泰等勋贵子弟被顺天府衙门派人带走。

国子监里闹得沸沸扬扬。

俞三发现程卿和董劲秋都没来国子监，很是诧异。

问程珪，程珪也不知。

还是中午时，他们听别人在议论昨夜发生的劫杀案，俞三才知道程卿和董劲秋遇袭了。

俞三握着筷子的手僵硬片刻，慢慢又镇定下来：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程卿肯定没事。”

程珪摇头，直接撂下了筷子，“他若无事，谷宏泰几人怎会被顺天府衙门带走？”
见程珪连饭都不吃了，俞三问他要去哪里，程珪说自己要去请假。

俞三一下蹦起来，“我也去看看，就谷宏泰几个人都敢雇凶杀人，我是不信的。”

周恒却比他们先一步请假，此时已到了程卿家。

周恒扑了个空，程卿并不在家中。

“少爷从昨晚就一直守在医馆没回来休息过。”

看门的下人脸上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压不住几分欢喜，“大夫说只要熬过昨晚武大就有救，少爷他们到现在都没回来，武大肯定捡回了一条命！”
周恒又一路问着找到了医馆。

医馆外面挤着好多人。

昨夜程卿让人把武大的伤口缝起来止血的一幕，被不少人看见了。
经过一上午的传播发酵，越传越玄乎，最夸张的是说程卿会仙术，能从阎罗殿里把已经断气的人抢回来——不信，不信就去医馆看看，被程监生从阎罗殿里抢回来的人如今还在医馆呢！
周恒挤在人群中听了一会儿。

会仙术肯定是假的。

不过程卿的确晓得一些救人的法子，就像他们给程珩设套那回，程卿当众公布了一个溺水施救的方法。

程卿根本不在乎这些“秘术”会不会被人学去。

周恒甚至感觉程卿是有意在传播。

医馆被围得水泄不通，司砚带着人在门口守着，不让好奇的京城百姓们闯进去。

程卿说了，每个人身上都有比灰尘还细小的“菌”，有些菌是有益的，大部分菌都是有害的。
生水里就有菌，不把生水烧沸后饮用的话，看不见的有害菌就顺嘴而入，人会腹泻会生病。

高温可以杀死一部分有害菌。

烈酒也行。

这话一抛出来，医馆的好几个大夫都有点癫。

他们想训斥程卿是胡说八道，程卿说有办法能让他们亲眼看见自己所说的细菌，前提是这些大夫要合力治好武大。

一整晚，医馆的大夫们都被程卿给的‘胡萝卜’吊着，不知疲倦的奔走在武大的病榻前。

几碗汤药下肚，到了清晨，武大的一口气还在。

虽然人还没醒，那口气不断，就是活着的希望。

想到这里，司砚又想拿袖子擦眼睛，他这一抬头，就看见了人群中的周恒。

“周少爷？”
周恒焦急的很，挤上前：“你家少爷和董兄如何了？”
“周少爷，您进去再说吧，少爷好着呢，董姑爷也没受伤，受伤的是别人。”

司砚一路把周恒领去了医馆后院。

外面看热闹的百姓可羡慕周恒了。

他们在外排了半天队，医馆都不让进啊。

司砚看着叽叽喳喳的人群，就像看着一座座菌山。
少爷说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有害的菌，越少人和武大接触，武大越不容易感染。
而且武大需要的是安静休养，不需要被这些人当稀罕看！
……
周恒一路到了后院，就见孟怀谨已经在后院，正和程卿说话，两人看见了他过来打住了话头。

“见过孟师兄！”
孟怀谨点头，“你来啦？有心了。”

“不亲眼看看程卿和董兄安然无恙，周某也不放心。
国子监现在都乱了，说什么谣言的都有，顺天府衙门把古宏泰几人都带去问话了。”

周恒为程卿带来了国子监那边的情况。

程卿和孟怀谨对视一眼。

两人刚才说的也是这事儿。

孟怀谨和程卿分析的一样，不认为是谷宏泰那些勋贵子弟干得。

——但梁大人把那些勋贵子弟从国子监带走问话，肯定会把谷宏泰等人背后的柔嘉县主问出来。


268：论人设的重要性！（2更）
程卿和孟怀谨都不觉得事情像是柔嘉做的。

但那有什么关系？
柔嘉做的缺德事不少，她就是拼命辩解，别人也不会信。

这就是人设的重要性。

柔嘉这些年来的人设就是骄纵跋扈，踩死过农人，欺负过皇女，现在头上多安一个“劫杀国子监监生”的罪名也不多。

至于真正的幕后凶手，程卿和孟怀谨分析了半天都没有结论。

程卿怀疑过福贞长公主。

那日她试探萧云庭，说灾银贪墨案是福贞长公主所为，萧云庭没承认也没否认，态度模棱两可。

如果真是长公主做的，那要自己的命，是斩草除根？
可她一个小人物，不至于让长公主感到威胁呀。

程卿还怀疑过三皇子。

又一想，三皇子不至于这么冲动吧？
孟怀谨对此持保留态度。

“这些天潢贵胄的想法本就与普通人不同，我们认为是小事，在三皇子看来可能是大不敬。
不过劫杀你的那几个黑衣人身手出众，人人都说三皇子母族低微无外力可借，如果真是他，那他还真被人小瞧了。”

京城的水太浑了，程卿理不清头绪。

孟怀谨说经此一事，她的名字被皇上记住了，不说是因祸得福吧，至少收回了一点利息。
程卿还是觉得很没有安全感，正在拜托孟怀谨帮她弄点便于携带又杀伤力大的防身武器，周恒来了，程卿就止住了话头。

周恒带来的消息佐证了程卿和孟怀谨的猜测，照现在的趋势，此事查到最后，应该会是柔嘉背锅。

“你要的东西我会想想办法，这件事继续发展下去，你或许在殿试前就有面圣的机会。
程卿，事情既已经发生了，你就要抓住机会。”

家丁武大现在还没醒，挺过了昨晚，还有许多关卡在等着呢！
人究竟会不会活不知道。

但如果活了……程卿为救武大做的一切，总结推广后，或许能救更多的人。

这是一大功绩。

程卿点头，“师兄，我记住了，有空的时候我会把这些方法总结出来，就算朝廷不嘉奖我，传播出去能救几个人，也是给自己积阴德的事！”
程卿完全没有敝帚自珍的想法。

她了解的也不过是皮毛。

如果大魏多一些大夫知道什么是细菌，什么是感染，还有缝合之类的常识，对整个大魏老百姓都是有利的。

人吃五谷杂粮哪能不生病，意外那么多，哪能保证不受伤，大夫们更新了医学常识，对程卿自己也是百利无一害。

周恒听着程卿说要公布自己救武大的方法，极为敬佩程卿。

“你和董兄没事就好，我在医馆也帮不上忙，不如还是回国子监去，还能打探下此事的进展。”

“麻烦周兄了！”
“一点小事，何必说谢！”
周恒很高兴能帮上一点忙。

孟怀谨便说自己也不留了，可以顺便送周恒一段路，周恒没推脱。

孟怀谨和周恒一走，程卿才走到武大治疗的房间。

医馆外的老百姓们说程卿会仙术，其实武大的情况并不太好。
失血过多，让这个身体强壮的汉子脸白如纸，嘴唇也没有一点血色。

医馆们的大夫们信服程卿，是因为她完成了对武大的“急救”，像武大这么严重的伤势，通常还没把伤者送到医馆人就死了，武大能撑到现在真是奇迹。

此时，急救手段已经无用，后续的治疗程卿插不了手。

医馆大夫们既然听从了她的说法，采用烈酒消毒，尽量保持无菌环境，那反过来程卿也该信任大夫们的医术。

这几天，她也不适合公开露面，干脆就守在医馆算了。

外面打的天翻地覆也与程卿无关，她只是一个可怜的小监生，被昨晚的劫杀吓破了胆子嘛！
周恒走后没多久，程珪和俞三居然也找来了医馆。

俞三将她从头看到脚。

“程卿，你干脆和小爷学一学拳脚功夫，以后遇到这种事也能自保！”
这货就是如此嘴欠。

程卿觉得俞三应该有几分担心她，像她这样优秀的对手若死了，俞三上哪里找竞争标杆去？但关心的话，从俞三嘴里说出来，咋就那么不对味儿呢？
“多谢，不过我要想学功夫，可以请教孟师兄，你说是不是？”
俞三一下黑了脸。

想到那回趴在墙头上偷听，被孟怀谨一剑刺中肩膀的糗事。

孟怀谨的身手的确比他好，所以他才躲不开孟怀谨的剑！
程珪见这两人没说两句话就要吵起来了，赶紧打圆场：“没事就好，我们也不打搅了，你和董劲秋这几天都留在家里压压惊吧，京畿重地发生这种恶性案件，顺天府肯定会严查到底，六叔爷更不会坐视不管！”
程卿也相信程六老爷肯定会出面。

这次不像是程知远被卷入灾银贪墨案，程六老爷要避嫌。

程卿是完全的受害者，程六老爷若完全一声不吭，同僚都要对他议论，皇帝也会觉得程尚书冷血……任谁坐在皇位上都多疑，做帝王的希望臣子将忠君爱国放在最前面，恨不得臣子们除了忠君，什么私人情感都没有。

但若哪个臣子真的表现出无欲无情，皇帝或许又会警惕了！
程卿也觉得程六老爷这次会为她力争到底。

就是不知道顺天府尹梁大人，是不是刚正不阿，敢去长公主府触霉头？
……
梁大人真有那胆子。

不过长公主府那边底气更足，顺天府衙门去的人，都没见到柔嘉县主就被打发了。

这件事甚至没有传到柔嘉县主耳里，到了福贞长公主面前就被拦截了。

柔嘉雇凶去劫杀一个小举人？
这么荒诞的事，顺天府尹梁启年居然也相信！
长公主大怒。

然而梁启年毕竟是正三品的顺天府尹，不是公主府的奴仆，可以随便叫过来骂一顿。

如此风头浪尖，长公主也没蠢到把程卿带回来问话，那就真会搞成此地无银三百两，只要程卿进过公主府，不管这案子最后查出来结果如何，别人都会认为长公主威胁过受害者程卿。

长公主只有把柔嘉身边伺候的人叫来问话，才得知了柔嘉与程卿确有矛盾。

那算什么矛盾呀，更像是柔嘉为了萧云庭争风吃醋，刻意针对程卿——柔嘉是脑子糊涂不成，程卿又不是女的，就是和萧云庭走得近，又有什么关系？
“准备车马，本宫要进宫去！”

269：这下损失大了！（3更）
长公主要进宫面圣，递个牌子就能出入宫廷。

顺天府尹梁启年上奏的折子，却比长公主早一步送到御前！
梁启年就知道派人去长公主府会触霉头，长公主把人赶走，梁启年立刻就将奏本送至御前，甚至没有去内阁绕一圈耽误时间，梁启年是以顺天府尹的身份直接上奏本的。

梁启年就说案子查到柔嘉县主头上无法继续往下查了，因为长公主府并不配合调查。

“……臣力微，恭请圣裁。”

天子脚下，堂堂正三品顺天府尹，面对长公主府，竟也如此卑微？
皇上看着奏本，一时想了许多。

皇上愿意给胞妹地位和圣宠，是因为在他登基时，福贞立下了巨大功劳，甚至连福贞的驸马，也是为了助他登上帝位而受了重伤，几年后伤重不治英年早逝。

然而看见本该效忠自己的臣子表现出畏惧福贞的样子，皇上心头又颇不是滋味。

福贞的一切都是他给予的。

所有臣子的官位，也是他给予的。

一个三品大员，不该惧怕福贞。

柔嘉只是一个县主，也太恣意妄为了一些！
长公主还没面圣申辩呢，看了梁启年的奏本，连皇帝本人都有几分信了此事是柔嘉所为。

国子监那些勋贵子弟，平时吊儿郎当的不务正业，讨好柔嘉都来不及，是决计不敢冤枉柔嘉的。

柔嘉派人劫杀程卿，皇上只信了五分。

柔嘉让那些勋贵子弟把程卿赶出国子监，皇上立刻信了十分！
程卿好歹是忠臣之后，皇上亲自下旨恩荫入国子监的，柔嘉这样做，是完全没考虑过皇上的颜面——这事儿若不被朝臣知道也罢了，那几个勋贵子弟既被顺天府衙门带走，朝臣们知道是迟早的事，毕竟不能把那几个勋贵子弟在顺天府衙门关一辈子！
朝臣们若知道了，皇上想不处罚柔嘉都不行。

皇上让程卿入国子监读书，柔嘉要赶程卿离开国子监。

皇上知道了还不处罚，是践踏皇帝本人的威信！
他下的圣旨，不如一个小小县主的话管用，算什么金口玉言？
御前伺候的宫人们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也不知梁大人在奏本里写了什么，让皇上如此生气。

此时，有宫人来禀，说福贞长公主入宫面圣。

皇上放下梁启年的奏本，揉了揉眉心：
“朕今日政事繁忙，让她过几日再进宫吧。”

皇上居然不见福贞长公主？
御前伺候的宫人们心中着实震惊。

这些年来，皇上有多么宠信福贞长公主，整个皇宫上下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若真是政事繁忙也罢，今日明明就……
宫人都如此震惊，可想而知福贞长公主是什么心情了。

这么多年，皇兄还没有对她拒见过！
福贞能有今日的地位，靠的可不全是当年的功劳。

她在皇帝面前表现出来的，都是以皇帝的利益为先。

嫔妃们为了儿子的将来和身后的家族，会在皇帝面前演戏，会向皇帝索取。
福贞自第一任驸马死后拒绝再嫁，膝下只有柔嘉一个独女，连个儿子都没有，她能为谁去争？
苦心经营多年，靠着这种人设，福贞渡过了许多次信任危机。

她就不信，这样一件小事，能毁了自己的苦心经营。

皇上不见福贞，福贞也没有立刻出宫，反而去求见了太后。

太后问她怎不带柔嘉一起进宫：“再过两天就是柔嘉的生辰了，哀家这腿脚不利索，冬日里也不爱动弹，就不去你们府上了，正说要召你们母女入宫把柔嘉的生辰礼给她，你来得可巧！”
太后说着，就命人取来送给柔嘉的生辰礼。

那是一个金镶美玉的璎珞项圈。

金圈上刻着百鸟图，细细的圈上，鸟儿的羽毛都根根分明，可见工艺的精湛。

金圈下坠着的一块美玉剔透无瑕，在这殿内观看都有濛濛宝光。

美玉正面刻有“平安”，背后则刻“喜乐”，表达了太后对外孙女的美好祝愿。

这样的璎珞在普通人家难见，在这皇宫里又不算多难得。

福贞摩挲着璎珞，替女儿谢恩：
“柔嘉肯定会喜欢的！”
太后也颇为自得，“这些都是俗物，送给柔嘉做生辰礼勉强可行，哀家还另外为她准备了一份大礼！”
福贞立刻很配合追问。

太后最后还是忍不住透漏了口风。

“柔嘉这孩子转眼也到了出嫁的年龄，她要嫁给谁，是你和你皇兄商议的事，哀家也不欲插手。
你是公主，柔嘉再得宠也是皇室的外姓人，按祖制只能封县主……哀家前些日子和你皇兄提了，想破例将柔嘉册封为郡主。”

福贞感动落泪。

按大魏祖制，公主之女只能封县主，王爷之女才能封郡主。

柔嘉如此得宠，又是自己的独生爱女，破格封郡主早在福贞意料中。

然而太后加恩的时机太不巧了！
想到皇上刚才拒见自己，福贞觉得女儿的郡主封号恐怕会没了——
太后瞧着就纳闷儿了。

这可不太像喜极而泣呀。

“福贞，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哀家？”
福贞擦去眼泪一脸强颜欢笑，最后扛不住太后的逼问，才把顺天府衙门要让柔嘉过去的事说了。

“母后，柔嘉一个清清白白的大姑娘，怎能去顺天府衙门？这满京城的百姓都看着呢，让柔嘉以后如何做人。
说她要戏弄那程卿，我信，柔嘉性情冲动，受不得别人言语相激，可说她雇凶杀人，儿臣是万万不信的！母后，求您为柔嘉做主吧，依儿臣看，柔嘉十八岁的生辰是过不安稳了！”
戏弄谁？
太后一听见个“程”字就犯了心病，在心里默念了好几声阿弥陀佛，才沉了脸问福贞：
“柔嘉冲动，你这个做母亲的平日里是怎么管教的！她要戏弄别人，她怎么还敢戏弄别人，难道她已经忘了两年前……这天下有那么多人，她就是认准了姓程的一家欺负？”
福贞心中咯噔一下。

太后说的两年前，是程蓉的死。

程蓉的死虽然被安上了一个极体面的说辞，但这宫里的事，哪能瞒过太后呢。

事后，太后也没说什么，福贞就知道太后是默许了。

谁知如今太后冷不丁提起，语气中却有浓浓的责怪！

270：人老不糊涂（1更）
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

福贞转眼就想明白了太后态度异常的原因。

程蓉对太后来说是救命恩人。

如果让太后把救命之恩报了，宠上一段时日也就撩开了手。

但太后还没报恩，程蓉偏偏就死了……太后上了年纪后一心礼佛，也信了因果报应那一套？
人老了，心就软了，福贞意识到这点，倒慢慢镇定下来。

能把程蓉的死记这么久，更不会眼看着柔嘉受罚吧？一个是臣女，一个是从小疼大的外孙女！
福贞放下手里的璎珞项圈，在太后跟前一跪：
“母后，是儿臣没有教好柔嘉，千错万错都是儿臣的错，儿臣想着柔嘉从小没了父亲，不免娇惯她几分，养成了她现在的性子。
柔嘉没有什么歹毒的心思，说她想要教训一下那程卿，让人赶程卿出国子监，儿臣信。
说她雇凶杀人，儿臣不信！这么大的事，她一个小姑娘怎能瞒过身边伺候的人独自办到，她不懂事，她身边伺候的下人也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母后，柔嘉真是被冤枉的！”
福贞说到最后，更是哭了。

太后当然也知道柔嘉性情骄纵。

以前睁只眼闭只眼，就因为心疼柔嘉从小就没了父亲。

福贞一哭，太后的心就软了，理智也慢慢回笼。

柔嘉应该没有雇凶杀人的胆子。

但想要赶程卿出国子监，此事肯定是真。

太后冷着脸，也没叫福贞起身：
“你仔细同哀家说说，柔嘉为什么要赶那程卿离开国子监，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是如何结下的仇怨？此事若是别人错了，哀家亲自为柔嘉做主！”
这意思是，若柔嘉有错，则要给程卿做主了？
太后上了年纪，岂止是心变软了，还有些老糊涂。

福贞把从柔嘉身边下人嘴里问来的缘由告诉了太后：
“柔嘉肯定是做错了，但儿臣理解她为何这样做，自打她几岁起就跟在云庭身后跑，儿臣就知道柔嘉喜欢云庭。
儿臣也想成全她，可云庭那身体……母后，青年丧夫是什么感受，儿臣不想让柔嘉再承受一遍。
柔嘉嫁给谁都行，就是不能嫁给云庭，这话儿臣与柔嘉说过不止一次，她是明知不可为，就嫉妒出现在云庭身边的人，她糊涂啊！”
福贞的一席话叫太后沉默。

“云庭是个好的，这几年他一直避着柔嘉。”

半晌后，太后只说了这么一句。

福贞使劲点头，“儿臣也没怨过云庭，儿女都是债，柔嘉一心想嫁给云庭，儿臣也没有法子。”

太后再次沉默。

萧云庭为什么避着柔嘉，太后心知肚明。

不仅是萧云庭顾忌着自己身体不好，更重要是向皇帝表明自己的态度呀！
生在皇家，也不意味着可以事事如意。

不管是柔嘉还是萧云庭，都有各自不如意的地方。

柔嘉嫁不了自己的心上人，萧云庭可能活不过三十岁。

太后叹了口气，“你的苦，柔嘉的不如意，哀家都知道。
这天下百姓都是皇上的子民，每个人都是爹养娘生的，柔嘉纵马踩死农人是意外，但赶这程卿出国子监却是故意的，不能为了柔嘉一时的痛快，就毁了别人的一生，哀家没几年好活了，你也保护不了柔嘉一辈子，她的性子再不改改——你那些念想都是空的，你从小就在宫里长大，难道不知深宫的可怕？”
太后只是上了年纪，却没变成老糊涂。

福贞在柔嘉婚事上的想法，太后心知肚明。

只这么一个外孙女，太后也想让柔嘉日后过得好。

然而昧心自问，柔嘉现在的性子，能母仪天下吗？
福贞想把柔嘉嫁给‘太子’，嫁给下一任皇帝，皇子们现在需要借助福贞对皇上的影响力，可以好好待柔嘉，可以忍受柔嘉。

他日登临帝位，福贞的作用越来越小，新帝本人的权柄越来越重，柔嘉还是这样心胸狭窄性情骄纵，见到新帝宠爱某个妃嫔，就要弄死别人，新帝怎能忍！
福贞想要在众皇子中择优选婿，太后反而并不赞成。

柔嘉的婚事，应该再往后拖一拖，等太子之位定了，柔嘉才好出嫁。

当然不是嫁给太子！
除开太子，剩下的皇子柔嘉都能嫁，做皇后需要有母仪天下的胸襟和气度，做王妃却不需要。

不过最好，还是给柔嘉一个郡主封号，再从勋贵子弟里给柔嘉挑一个郡马，对方反而可能一辈子捧着柔嘉。

借着这个机会，太后把自己对柔嘉婚事的安排告诉了福贞。

然而福贞不以为然，太后也只能暗暗摇头：
“罢了，郡主这个封号一时也拿不到了，哀家理解你，做母亲的都想把最好的给自己孩子，哀家只是想劝你，皇上不仅是你兄长，他还是帝王，他宠你信你，因为你没有与他的皇权发生冲突。
这件事若不好好处理，你就会见到你皇兄冷漠无情的一面了，你和柔嘉的份量，可没有江山稳固重要。”

太后这样说，福贞是进耳不走心。

接下来发生的事，很快证实了姜还是老的辣，太后对皇上的理解，对朝局的把握，更胜过福贞。

福贞在太后的寿康宫留了两个时辰，太后没同意向皇帝求情，福贞出宫时十分不快。

她前脚刚回公主府，后脚顺天府衙门的人又来了。

这回，他们是带着皇帝的手谕过来的，要找柔嘉县主“了解案情”，当然，这是比较委婉的说法，其实就是奉旨来审问柔嘉！
皇上还是给柔嘉留了些体面的。

本来应该把柔嘉带去顺天府衙门，那样一来才真是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了。

福贞一拍桌子：“了解什么案情，让梁启年亲自来问本宫！”
“还请长公主不要为难卑职等人。”

顺天府衙门的人有皇上的手谕，可比第一趟来公主府时底气足。

若有了皇上手谕他们还办不好差事，这个饭碗是真的要砸了。

没把柔嘉县主带去衙门已经是很给长公主面子了，还要梁大人亲自上门审问，梁大人不要面子的么？

271：无处伸冤的憋屈（2更）
顺天府衙门的人在公主府滞留不走。

他们有皇上的手谕，福贞长公主也不能将这些人赶走，只能给他们冷脸看，并把柔嘉叫来先交待了一番。

柔嘉已经知道了程卿和董劲秋被人劫杀的事，顺天府尹梁启年怀疑是她雇凶杀人，柔嘉就觉得很可笑了：
“母亲，我为何要杀那程卿？”
真是冤枉死了！
自己只是对程卿先打压后收服而已。

能被庭表哥看重的人，她也想知道程卿有什么本事。

偏那些废物十分无用，三日时间已过，他们根本没赶走程卿。
柔嘉还郁闷呢，没有打压，叫她如何施恩？
这下别说是施恩了，程卿遭遇劫杀，顺天府还怀疑是柔嘉指使的。

柔嘉有没有做过这事儿，还能有人比她自己更清楚么。

从小到大，柔嘉都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她惊怒相加，当时就要与顺天府衙门的人理论，福贞长公主亦是头疼：
“你没有雇凶劫杀程卿，母亲信你。
可你真的有让人赶程卿出国子监，这两件事在外人眼里是捆在一起的！”
柔嘉气得又想砸东西。

这么多年，柔嘉第一次感受到无力辩解，无处伸冤的憋屈。

“我要进宫找皇帝舅舅做主！”
“顺天府衙门的人，拿的就是你皇帝舅舅的手谕，要你配合调查。”

福贞也是恨铁不成钢，一向疼爱女儿的她，都忍不住将柔嘉骂了一顿。

柔嘉被骂了也不服气，“我没做过的事，谁还敢强迫我承认？赶程卿出国子监是真的，谁叫他——”
“谁叫他与萧云庭走的近，你看着就嫉妒，就心里不舒服，一定要给程卿一个教训是不是？柔嘉，这些话你可以对母亲说，你能对顺天府衙门的人说吗，能对着满朝文武说？”
福贞长公主的反问，让柔嘉哑口无言。

其实柔嘉是不介意让别人知道她为难程卿的动机，但这事儿传出去，被萧云庭得知了怎么办？
柔嘉可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却害怕萧云庭会对她有坏印象。

母女俩商量好说辞，柔嘉正要去见顺天府衙门的人，走了两步又停下，“母亲，那我的生辰宴怎么办？”
福贞心想，这时候哪里还顾得上赏梅会，转念一想，若是赏梅会不开，外人更是会胡乱揣测，怀疑柔嘉做了错事要避风头。

“自然是照常举行，帖子都早就送了出去。
你放心，母亲会让你这个生辰过得热热闹闹！”
福贞长公主是经历过大事的，柔嘉既没有雇凶杀人，顺天府衙门就没证据将这事做成铁案扣在柔嘉头上。

母女俩一时受点委屈就受吧，反倒能借此机会看一看，哪位皇子对柔嘉有几分真心！
福贞长公主虽然不赞同太后的提议，也不希望自己为女儿挑的夫婿是白眼狼，现在借助了她的帮助登临帝位，将来过河拆桥把柔嘉一脚踹开。

柔嘉见了顺天府衙门的人，也算有问必答。

她要赶程卿出国子监的事，几个勋贵子弟已经招了，柔嘉干脆也承认了。

“此事，本县主做的不妥，自会进宫请罪！”
只是进宫请罪吗？
顺天府衙门的人面面相觑。

至少应该向受害者道个歉吧？
不过这也不是他们能过问的事。

“不知县主为何要赶程监生出国子监？”
“他对本县主不够恭敬，这个理由行不行！”
柔嘉不肯细说其中缘由，只能给出最符合她性情的一个答案。

这回答也是有够嚣张了。

不过，顺天府衙门的人听了居然不觉意外。

这正是大家所熟悉的柔嘉县主啊！
柔嘉这回答看似蛮横，其实也聪明。

程卿对她不恭敬，她就要赶程卿出国子监，这做法听起来不可理喻，却又的确像柔嘉会干的事。

但也就只限于此了，就为一点不恭敬，柔嘉不必要派人劫杀程卿啊！
柔嘉咬牙：“本县主有那么蠢吗？若要杀他，何必等他中解元进京后再动手，派杀手去南仪县不就好了！”
这话说的，好像赶程卿出国子监就干得很聪明一般…可拉倒吧，那些勋贵子弟就没一个有骨气的，被梁大人一吓唬，什么都招了。

顺天府衙门的人仔细问过柔嘉的那一晚的活动，柔嘉说自己在筹备公主府的赏梅会。

这一点，公主府从上至下都可印证，证词也没什么漏洞，顺天府衙门的人又不能对柔嘉大刑伺候，暂时只能查到这里了。

除非有更多的证据。

更多的证据梁大人也是没有的。

死掉的黑衣人身上没有任何特征。

疯马已被击毙，马车也没有任何印记。

事发之时，五城兵马司那几个巡夜的小卒子的确是玩忽职守了，却不是收到什么特殊指示，只是相约去喝酒了。

这不是这几个人第一次这么干，不过以前都没出事，他们胆子也越来越大，往常都是深夜里才溜岗，这次却天刚黑不久就……梁启年觉得，应该是有人知道了这几个兵丁爱缺岗喝酒的事，就利用了这点。

因为几个兵丁的缺岗，五城兵马司从上到下都被牵连。

缺岗的几个兵丁每人都挨了五十棍再发配，那日高高在上，想用言语吓住程卿和董劲秋的指挥使也被去职。
因为五城兵马司归兵部管，就连兵部尚书也受了挂落。
这倒不是因为程卿和董劲秋面子大，纯粹是皇帝自己忍不了，五城兵马司负责京城的巡逻治安，居然糜烂至此，皇帝一口气把五个指挥使都换了三个！
至于柔嘉要怎么处罚？
反正柔嘉承认要赶程卿出国子监后，程六老爷就告病不上朝了。

任谁都看得出程尚书满腔愤慨无处发泄，只能以这样的软抵抗来逼皇上表态。

皇上若不处罚柔嘉县主，满朝文武都会觉得唇亡齿寒……股肱之臣，都不能为侄孙讨个公道，那满朝文武将来看到长公主府的人都要绕道而行了？
都察院的御史们喷柔嘉的折子上了一封又一封，还有头铁的御史，揪住福贞长公主不放，直言福贞长公主教女无方——因为柔嘉雇凶杀人一事没有确切证据，御史们死咬着柔嘉赶程卿出国子监是违抗圣旨，是插手朝政之事，这帽子扣得太沉太大，也不知柔嘉的脖子能不能承受住压力！

272：天家无亲情！（3更）
柔嘉一肚子冤屈无处诉说。

她要递牌子进宫面圣，亲自向皇帝解释吧，又被宫内驳回。

转了念头想去看太后，太后也不见她，还给长公主府派了两个教养嬷嬷，说要拘一拘柔嘉的性子。

柔嘉气得半死。

“母亲，连太后也疑心是我雇凶杀人？”
根本不是她做的啊！
顺天府衙门也什么都没查出来，凭什么说是她做的？
柔嘉又气又委屈，不仅大哭了几场，还在家闹起了绝食。

而此事真正的幕后主使三皇子，也真没料到，这事儿眼看着要由柔嘉背锅。

三皇子能说什么，感觉是对他一直不公正的老天爷开了一回眼啊！仔细一想，他要打断程卿的手，出发点就是想讨好柔嘉嘛，所以柔嘉背这口锅，也不算无辜。

三皇子就不是什么好人。

他并不是真的对柔嘉爱的无可自拔，甘愿为柔嘉放弃前程，傻乎乎站出来认罪为柔嘉洗清冤屈。

得知顺天府衙门没有查到柔嘉雇凶杀人的证据，所以无法给柔嘉定罪后，三皇子甚至还有个别的想法。

他叫来了张内监，询问那几个人的下落。

“还要再辛苦伴伴一趟，将那些人送去长公主府的庄子上。”

张内监并没有立刻去执行这条命令，反有不赞同：“殿下可是要让那些尸体被人发现，证实此事是长公主府所为？请恕老奴多嘴，这样做除了能洗清殿下自己的疑点，却并没有别的益处，您是想让长公主府一时陷入低谷，再雪中送炭……然而您有朝一日若是要与长公主府联姻，迎娶柔嘉县主，县主身上的污点，就成了殿下身上的污点。”

证实柔嘉县主雇凶杀人，柔嘉县主的联姻价值就没有了。

皇帝不会选择一个让满朝文武都抗拒的柔嘉县主做太子妃，谁娶了柔嘉，谁不是得到助力，而是失去了储位的竞争资格啊！
三皇子仔细一想，也明白是自己冲动了。

“幸亏有伴伴提醒！不过我还是想让伴伴跑一趟，把尸体扔到长公主府的庄子上，藏得隐蔽点暂时不要让人发现。
我若能娶柔嘉，就让那些尸体永不见天日，我若娶不了，那些尸体有大用呢。”

这回张内监没反对了。

三皇子这招是进可攻退可守。

就算真的与长公主府联姻，堂堂皇子，为何要被女流之辈挟制？
有这个把柄在手，合该是三皇子挟制柔嘉母女才对。

若不能与长公主府联姻，等长公主想扶“女婿”做太子的时候，三皇子再爆光此事，旧案重提，能直接把长公主选中的“女婿”废了大半！
张内监连夜办好了三皇子交待的事。

天家无亲情，张内监可不觉得三皇子这样做是狠毒。

贤嫔也曾受宠，短暂的风光后就是十几年的失宠。

宫里的妃嫔见她复宠无望，难免捧高踩低，宁妃找麻烦算什么，有时连低位有宠的小妃嫔都敢给贤嫔下脸子。

张内监多次想教训那些妃嫔，以他的身手一定能做的神不知鬼不觉，然而贤嫔却反对他那么做。

张内监一想也对。

除掉宁妃，还有淑妃、惠妃，还有几个嫔，还有中宫皇后，还有许多新晋有宠的小嫔妃，张内监不可能把这些嫔妃都除掉……母以子贵，若是三皇子登临帝位，皇宫里就没了贤嫔，只有新的太后。

贤嫔成了太后的话，就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也不会再受任何欺负。

张内监微弓着身体，亲自把几具尸体绑上石块，沉到了京郊长公主府田庄外的河里。

这条河呀，可是处风水宝地，水流不急，水位常年充盈，适合藏尸！
……
朝堂上，御史们在尽情喷着柔嘉。

医馆里，程卿的心很宁静。

距离劫杀事件发生已经过去了两天两夜，武大终于醒了。

虚弱到连话都说不出来又怎样，醒了就是醒了。

武大的眼神是迷茫的，他显然不知自己身处何方。

黄泉里，也有暖烘烘的灯光吗？
而且，武二、司砚，还有少爷怎么都在这里！
武大的眼角一下就湿了。

看来在他死后，少爷和武二他们也没逃过敌人的劫杀，他们真是太无用了，保护不了少爷，辜负了五老爷的信任啊！
“少爷，俺哥为啥哭啊，他是不是疼的厉害？”
武二急了。

程卿不太确定：“伤口肯定是疼的，不过我瞧他的样子心灰意冷的，好像不太高兴？”
司砚眼珠子一转，“少爷，武大肯定没想过他自己能活下来，他这是欢喜傻了。
武大，少爷救了你，你也没缺胳膊少腿，好好养伤，养好了身体，以后能走能跳！”
程卿苦笑。

能走是肯定的，能不能跳她也不敢确定。

这么重的伤势，还不知要养多久才能下床呢！而且在养伤的日子里，武大身边还离不了大夫，随时得有人看护着他的情况，经过这两天两夜，是把武大的命从阎罗爷手里暂时抢过来了，阎罗爷也可能趁程卿这边稍有松懈就重新把武大的命抢走。

“武大，你好好养伤，我们真的都还活着，你真的活下来了！废了这么多功夫把你救回来，你自己也要坚强一些，别的不说，你得对得起我大姐夫拿出来的老参，你要是死了，我可赔不起那株老参！”
武二瞪大眼，实在没料到少爷居然在他哥醒的第一时间就和他哥算账。

从老参，说到大小姐亲手为他哥缝伤口。

又说到这两天在医馆的花费。

并且少爷和董姑爷为了此事，都两天没去国子监了！
看把他哥急的，嘴唇蠕动半天都说不出话，额头上全是黄豆大小的汗珠子。

武二急了。

不是武二不想认账，欠了少爷的他们兄弟可以用下半辈子慢慢还啊，干啥要这样逼他哥嘛。

司砚把这个蠢货拖了出去，小声道：
“少爷在乎那参，在乎那些银子？你个傻蛋，少爷是在乎你哥的命，你哥是一根筋，知道欠了少爷这么多，更不敢死了！”

273：叫破了程卿的秘密（1更）
司砚说的没错。

武大听说自己的命花了那么大代价才抢救回来，可真不敢死了。

虽然意识一归位，伤口就痛的要命，他也得挺着。

等到房间见只剩下兄弟两个人，武大没忍住，还是偷偷掉了眼泪。

不是疼的。

是心情太复杂了。

原本以为一定会死，少爷偏偏又把他救活了。

花在他身上的银子，买十个他都还有剩吧。

武二拿袖子擦脸，“哥，你好好活，俺们是遇到好人勒，俺以后给少爷做牛做马，帮你报救命之恩。”

武大没反对。

给少爷做牛做马没啥不好的。

他们把自己看成牛马，少爷却把他们看成人。

他们能给少爷做牛做马，不晓得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武大醒了，医馆里的大夫追着程卿兑现承诺，程卿先前说过人的伤口会感染，是有看不见的“菌”，并承诺帮他们看见那种菌，现在武大醒了，就该是程卿兑现承诺的时候。

程卿也没想赖账，只说自己需要时间准备工具，等武大啥时候能下地行走了，肯定兑换承诺。

“眼下他的伤情还不稳定，还请各位多多费心。”

医馆的几个大夫被这根看不见的胡萝卜吊着，还得继续为武大救治——其实就算程卿兑现不了承诺也没啥关系，武大的醒来，越发证明了程卿的急救手段了得，包括这两天看着程卿吩咐人怎么护理武大，让这几个大夫对程卿很感兴趣。

把武大救活，对医馆也是有好处的，两天过去了，那些守在医馆门口看热闹的老百姓还没走完呢，京城里有这么多医馆，如果武大将来被治好了，只剩一口气抬进来，活蹦乱跳走出去，这家医馆在京城绝对名声大噪！
双方都有好处的事，做起来自然特别有劲儿。

武大一醒，程卿就不必守在医馆寸步不离了。

虽说医馆这边也有休憩的房间，程卿这两日也很不好过，武大不醒，她基本没怎么睡过。

一个人为了保护她愿意付出性命，程卿自然是非常震撼的。

穿越前她也有保镖，程卿相信在危急时刻，保镖们会有职业素养，为她抵御伤害，把生存的几率尽量留给她。

但保镖出于职业素养的选择和武大的情况是不一样的。

武大是发自内心愿意这么干，而不是出于什么职业素养。

程卿被武大这种小人物式的忠勇给震撼了。

她一直是瞧不起这个封建社会的，这里的君君臣臣想法，这里固有的阶级观念，还有对女子的束缚和打压……不是说在程卿以前生活的现代社会这些陋习就完全没有了，但现代社会还给普通人留了晋升途径，农民的儿子可以当大老板，妓女的孩子可以念名校。

在大魏是想都不要想，奴仆的孩子照样是奴仆，如果主家不放身契，那就世世代代为奴。

妓女的孩子，只能继续在娼门里厮混，女的从妓，男的当龟公。

红娘子肯那么卖力替程卿干活，不就是程卿给了红娘子最渴望的东西么？
程卿虽然顺应大魏的社会规则选择科考入仕，从内心上，她很鄙视这些东西。

历史课本上怎么说的，八股文把人的思想禁锢了，教傻了，靠八股文选拔出来的官员干不了实务——程卿也和不少官员打过交道了，像什么李知县、俞知府和沈学道，进京后程六老爷、王祭酒，这些人都是正统的科考出身，还有她更熟悉的孟怀谨，没有一个是又傻又迂腐的啊！
是的，都在学君君臣臣的儒家思想，有的人把自己学成了傻子，有的人学到手后灵活利用。

儒家思想里肯定有糟粕，但也有值得肯定的。

程卿好像更融入这个世界了，而不是站在高处俯瞰，带上现代人满满的优越感。

念头通达了，她现在特别想把科考的那些书翻出来看一遍。

她有个直觉，如果现在再看一遍，对经义注解一定会有不一样的理解！她想在科考上举得巨大成就，但从内心就排斥这些东西，只当成考试的工具，很难有突破啊。

干什么事都要全身心投入，带着享受心情去投入，绝对比为了应付考试效率更高！
程卿现在就像是任督二脉被打通了，急于想验证自己的成果，自己一个在医馆的后院墙根走了几圈，激动的很。

她陷于自己的情绪中，忽然觉得四周安静的有点诡异。

墙角有一片阴影。

“萧世子，总是玩这一套，就一点新意都没有了！”
喜欢不请自来的，程卿认识的人中只有一个萧云庭。

一股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

墙角里的阴影现身了，既不是萧云庭，也不是萧云庭身边那些貌美婢女，是一个老人，程卿根本不认识。

一个老人是怎么进来的？
程卿往后退。

老人站在那里没动。

眼看着程卿一步步即将退到了走廊处，再往后几步就是后院出入的圆拱门，离医馆的大夫们，包括程家的家丁们都特别近，程卿也就有了帮手……这老人并不拦着她，只是说了一句话，就阻止了她：
“你父亲程知远，死于中毒，你自己也中了毒，四小姐，你知不知道自己的寿命只剩下两三年了。”

程卿的瞳孔一缩。

程知远死于中毒，她早就知道了。

萧云庭对她讲了一遍，大理寺的刘寺正也对她讲了一遍，程卿再听第三遍当然不会惊讶。

这老头说她也中了毒。

说真的，到底是什么样的身体亏空，能让她调理了三年多调理不好？
脸上的黄气始终褪不尽。

没有变声期，不来葵水，女性的性征也不发育，除了要长个子，别的部分都像被人按了暂停键，程卿自己不是没有怀疑过！
可她揣着‘女扮男装’的大秘密，不能请大夫把脉。

原来不是亏空，是中毒呀。

这样一来，一些疑惑就能说得清了。

真正让程卿惊讶的，不是这老头说她中了毒，而是这老头一下叫破了她的秘密——这个她与柳氏小心维护，除了死去的程知远，本不该有第四人知道的秘密！
“……你是谁？”

274：奴婢没听见！（2更）
程卿有过一瞬间的慌乱。

自己最大的秘密被一个陌生老头子叫破，又不知对方有什么来路，是个人都要慌。

程卿在一瞬间起了杀心。

但理智在下一刻回笼。

不是她良知未泯，狠不下心杀人，是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干不过这个老头子。
人家能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医馆，可见是有些真本事的。

唉，让孟怀谨帮忙弄的防身武器也不知道啥时候才做好。

要是东西在手，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给这老头子来一下，也能试探一下老头子的深浅。

“四小姐现在是不是很想除掉老朽？”
这老头子心里还有点逼数呢。

程卿笑着摇头，“老丈真会开玩笑，你我是第一次见面，无冤无仇的，我怎会对老丈起歹心？”
程卿笑的可真诚了。

老人盯着她的脸看了会儿，发现她说这话竟一点都不勉强。

真是个人才啊。

原来程四小姐最大的天赋不是会读书，而是会说谎。

老人刚才明明感受到了一瞬即逝的杀机，现在看着笑盈盈的程四小姐，老人都怀疑刚才是自己感觉出错了。

“因为老朽知道了四小姐的秘密。”

这话一出，程卿的脸终于垮了：“我能不能和老丈打个商量，您找我有什么事大可直说，这个称呼上是不是能改改？直接叫名字就行！”
这死老头子再多叫几声“四小姐”，且不说会不会隔墙有耳被人听见，就是程卿自己听着都很刺耳。

女扮男装哪里是那么好扮的，程卿为了不让自己日常的举动显得娘炮，每天都在催眠自己就是‘程小郎’。

想要骗过别人，就要先骗过自己。

所以有人觉得她个子矮，有人觉得她体格过瘦，却从来没人怀疑她的性别。

这不仅是先入为主，还有程卿自己够小心。

若不是男的上厕所能站着解决，而她必须要蹲下……她有时真的会恍惚自己的性别，这老头子一遍又一遍的喊“四小姐”，让程卿生理和心理双重不适。

老人奇道：“这种时候了，你还在意这些小节，难道你不怕？只要老朽公开了你的秘密，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会消失，你的功名，甚至是你的性命！你还会牵连到很多人，那些在科考中为你验身的衙役，为你担保的童生、秀才，他们全都要受你牵连，甚至是整个南仪程氏——”
“停！老人家您歇一歇，别再说了，我不是嫌您啰嗦哈，我是怕您累着。
您所说的这些我怕不怕，我怕死了？如果我有那实力，在您开口的一瞬间就把您捅死了，您也别怪我心狠，毕竟和您素昧平生，我身后还带着一家老小呢，他们的份量比您这条命重。
我这不知道您的来历，也没把握弄死您，那我想，还是和您好好谈谈吧……毕竟您没有先把我的秘密揭穿，而是私下来见我，那咱们就有谈话的空间嘛！”
程卿不仅打断了老人的话，还很直白表明自己刚才动过杀机。

老人噗呲呲笑了两声。

“你说的对。
不过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老朽在街尾的铁匠铺里等你一刻钟，你不要带别人，自己一个人来。”

程卿点头，“好呀，您说了算！”
后院里忽然起了雾，然后屋檐下挂着的灯笼居然灭了。

一下陷入黑暗，又被冷冷的雾气包围，程卿都觉得毛骨悚然。

“少、少爷——”
一个女音响起。

细碎的脚步声，手上提着的灯笼带来光亮。

是小磐。

墙角处空荡荡的，已经没了那老头的身影。

程卿回身看小磐，小磐脸上的表情太精彩了。

程卿暗暗头疼。

今晚真是刺激啊！
“你都听到了？”
这下小磐真的吓哭了，使劲摇头：“奴婢没听见！”
胡扯，医馆别的人是真的没听到，小磐耳力惊人，肯定是听见了的。

这丫头一点心机都没有，心事全写在脸上，乍然得知这种大秘密，一定吓坏了。

程卿在小磐惊恐的眼神中，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听到就听到呗，免得我以后还要费心掩饰，本少爷早就想这样揉揉你的头又怕你误会，以后好了，想揉就揉，想掐就掐。”

程卿说完还真的掐了掐小磐的脸。

小姑娘的脸，又奶又肉的，手感十分舒适。

这种当恶少的感觉咋就这么爽呢？
小磐被程卿的举动镇住了，一时都忘了哭。
直到程卿从她手里接过灯笼，提着灯笼消失在小磐的视线里，小磐才打了一个大大的嗝。

以小磐的脑子，完全理不清发生了什么。

她只是以为程卿今晚又要歇在医馆，所以来给程卿送换洗衣物。

到了医馆就得知武大醒了。

小磐就想，程卿今晚或许不会再留在医馆。

司砚说少爷在后院散步，嘴里在念叨着什么学问，小磐就在屋子里等。

小磐的耳力实在太好了。

凝神去听，会听到很远的动静。

程卿和陌生老人的对话全被小磐听见了。

陌生老人喊程卿是“四小姐”，又说程卿中了毒，只有两三年可活了，程卿没有反驳，小磐当下就懵了。

少爷就是少爷，怎么又变成了四小姐？
少爷是四小姐，那又怎么能娶婉小姐！
小磐发现自己触摸到了程卿拒绝娶何婉的真相——等等，她在想什么呀，现在重要的不是少爷娶不娶婉小姐，而是少爷中了毒，只有两三年可以活了。

少爷拿走了她的灯笼，去见那个好像什么秘密都知道的老人了！
街尾的铁匠铺。

小磐双腿发软，根本不受意识的控制。

她以为自己速度很快，其实就是在慢慢挪动。

好不容易走出后院，就被司砚给拦住了。

“你这丫头，怎么还惹少爷生气了？少爷让我看着你，命你在后院反省一个时辰，你可哪里都别想去。
唉，我就是传达少爷的指令，你怎么还哭了！”
小磐哭得冒鼻涕泡。

司管家真是大傻子，少爷不是命她在后院反省，少爷是不许她跟去铁匠铺。

偏偏小磐还不能告诉司砚原因。

——这个秘密太大了，刚才那老人说了，好多人要受牵连的，自己可不能害了少爷！

275：特别的约会地（3更）
这时候其实并不太晚。

街上都还有行人呢，还不到宵禁的时辰，起码在这内城，宵禁的时辰要比外城晚。

程卿提着灯笼出门前说自己和人有约，不一定几时回来，让家丁们都不用跟了，家丁们是眼巴巴目送着程卿离开的，少爷有吩咐，他们不敢违背啊。

这些人想破脑袋也想不到，有人能在他们眼皮子下威胁程卿，让程卿乖乖跟着走。

不过程卿也没走远，就进了街尾的铁匠铺。

什么人啊，居然在铁匠铺里约少爷，真是一点情调都不讲！
程家这些家丁虽然是大老粗，也晓得自家少爷是解元公，天生就适合待在清贵高雅的地方。

“有点奇怪，跟上去看看。”

“少爷不是说了一个人——”
“笨，我们远远把铁匠铺围着，也不打搅少爷的清静。”

说的真有道理。

就这样干吧！
……
程卿推开铁匠铺的大门，熊熊的炉火把墙壁照得通红。

老头子果然在铁匠铺里等着她。

一见她来了，就扔了一把锄头给她，自己提起地上的箱子。

“走吧，再晚一点，等你家的下人把这里围住，我们就不好走脱了。”

程卿无语。

这老头子猴精啊，真不好骗。

她虽然答应了老头子会一个人来赴约，可是在刚遭遇过劫杀后两三天，又没抓到凶手的情况下，她家的那群家丁，怎么可能真的放任她单独出门嘛。

程卿敢保证，这间铁匠铺肯定是被盯着的。

现在好啦，老头子又不要呆在铁匠铺了。

程卿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抱着锄头。

“那我们去哪里？”
老头子裂嘴一笑，“去一个好地方。”

然后他当着程卿的面，推开了熊熊燃烧的火炉，火炉下是一条地道，向下延伸，看不清尽头。

“你敢不敢？”
“有何不敢！”
杀人不过头点地，程卿也想知道这老头子在弄什么玄虚。

老头子提着箱子走在前面，程卿打着灯笼扛着锄头跟在后面，两人走了几步，后面传来齿轮声，那火炉又把入口给封住了。

地道并不是很宽，一个人走着略显富裕，两个人并排就有点挤，这样一前一后正好。

程卿一开始还能有模糊的方向判断，后来发现地道还有岔口，跟着老头子不知转了几个弯，她就彻底昏了头。

老头子又不停歇，一直闷声赶路，要不是程卿经常锻炼，肯定体力不支掉队。

一开始她发现自己不辨方向了还有点慌，慌着慌着，居然想开了。

有什么好慌的？
今晚发现这世上还有第四个人知道她的性别秘密，又听说自己只有两三年好活了，这两个坎都没把她击垮，不就迷路嘛，算个啥！
不晓得路才好，这种密道被她记住了，程卿真担心老头子会灭口。

程卿这样一想，心情立刻变轻松许多。

破罐子破摔吧。

反正今晚不可能有让她更震惊的事发生了，哪怕老头子领着她在地下密道穿行，最终目的地是皇宫大内，让她一锄头铲下狗皇帝的脑袋……程卿觉得自己完全不会慌好么。

人处于紧张和放松两种状态时呼吸频率是不同的。

越走越远，程卿的呼吸应该越来越急才对。

哪知程卿的呼吸反而放缓了。

走在前面的老人心想，原来程四小姐不仅会读书会说谎，还特别心大。

不心大的话，怎么会把活人用针线缝起来呢？
程四小姐真是一个有趣的人。

程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她发现自己严重低估了老头子的下限。

等她走出地道后，迎接她的不是富丽堂皇的皇宫大殿，而是阴森恐怖的坟地！
“嘎、嘎嘎！”
晚上的坟地忽然出现了两个人，树枝上的黑鸦们吓得乱飞乱叫。

程卿黑了脸：
“老人家，您不要太过分了，您要和我谈条件我没意见，找个暖和的地方，咱们喝着酒吃着肉慢慢谈不好吗？”
老人在坟地里打转。

“不要废话，老朽怎么说，你怎么做！”
程卿憋死了。

这个糟老头子，知不知道她多受欢迎？
只要她愿意，能把一群年轻郎君掰弯，能让一群妙龄小娘子芳心乱蹦。

有钱的何老员外，曾经有权的纪老尚书，都在追着她，要嫁孙女给她。

病娇的邺王世子，一直想收服她。

她是有牌面的人啊，大晚上来赴个约，被人给领坟地里来了……果然，半截身子都埋入土的糟老头子感受不到她的魅力。

老人在坟地里走来走去，终于在一处新坟处停了下来。

“四小姐——”
“麻烦您叫我名字。”

“哦，程家小子，你来把这坟挖开。”

这就是带着锄头过来的原因？
刚才看着坟地，程卿已经心生不妙。

眼下猜想落实了，她想想就快吐了。

这个老头子居然带她来挖坟？
她是这种人吗？
萧云庭擅自开馆验尸，让程卿心里很不舒服，虽然不知道坟里埋的是谁，程卿对挖坟也很抗拒。

她现在干得事，不就和萧云庭一样么！
老人见她不动，看了看她表情，恍然大悟：
“你对活人没有敬畏，居然还尊重死了的人，真是稀罕。
程卿，老朽现在不是求你帮忙，是在命令你。
这坟里埋的尸体，难道能比你家人更重要？”
程卿拿着锄头站了一会儿，往自己手心吐了两口唾沫，抓住锄头狠狠挥了下去。

是她矫情了。

因为见老头子态度还不错，就觉得自己有了矫情的余地。

事实上她根本没有。

因为老头子掌握着她最大的秘密，只是让她挖个坟而已，对死者是不尊重，至少没伤害活人不是？
难怪她从第一次见到萧云庭，就觉得应该远离那病娇。

她和萧云庭都是非常自私的那种人。

她的自私可能尚有底线，萧云庭的自私是随心所欲……这并不是说她比萧云庭高尚，自私就是自私，本质上没什么差别。

程卿面无表情挖了一会儿就把这座新坟给掘开。

土层下是一口薄皮棺材。

老头子跳下坟坑，将棺材启开。

这具尸体应该没死太久，程卿肉眼可见还没腐烂，但被封在棺材里，那气味依然很难闻。
程卿一下反应过来，老头子身上腐朽的气息，就是死人味儿啊！

276：您是大魏汉尼拔么？（1更）
什么样的人身上会有死人味儿？
本来就快死了的人。

整天和死人打交道的人。

程卿觉得老头子是第二种，毕竟这老头子看着老，精力却十足，走那么远的路不累，还能自己撬开棺材，实在不像垂死之人。

这么有力气，为什么要叫她挖坟？
程卿现在掌心还火辣辣的疼。

锻炼归锻炼，这种粗活她又何时干过！
棺材打开，难闻的味道让程卿退避三舍，她要往后退，老头子背后却仿佛长了眼睛：“你不怕死人，却怕脏？把箱子递来。”

程卿去提箱子，箱子不算大，却非常沉。

老头子撬开棺材就是从箱子里拿的工具，箱子里除了榔头，还放着布条，一个皮褡裢，各种小刀、小锥子插在皮褡裢里摆放的整整齐齐。

程卿发誓，她还闻到了蒜、姜和醋的味道……不是盗墓的。
盗墓的不会来这种像乱坟岗一样的地方，根本没油水。

更像是大魏汉尼拔三更半夜来乱坟岗吃人，还自备作料！
老头将姜蒜捣碎和醋混合，涂抹在布条上，让程卿缠住口鼻。

“娇气。”

程卿想炸毛。

正常人谁会喜欢闻死人味，她算什么娇气！
和尸臭一比，姜蒜和醋的味道都不算难闻了，这是简易版的防毒口罩？
程卿把布条缠上，姜蒜醋的混合味让她不舒服，但真的闻不到尸体臭味了。

“不要傻愣着，把刀递来，左边第二把！”
程卿想到这刀不知道在多少死人身上割过，十分膈应，用袖子垫着刀柄递给老头子。

这身衣服回去就不能再穿了！
看老头拿刀把尸体的腹部划开，程卿胃里一阵翻涌。

老人抬头看她，“听说你亲手把你家仆的肠子缝了回去，和现在不是一回事吗？”
程卿想说只是塞了回去，缝针的是程慧和小磐，又硬生生忍了。

这老头子要知道不是她缝的，逼她把程慧和小磐带来咋整？
大半夜的来坟地里刨尸解剖，也就自己这样心大的女人能接受，换了大姐和小磐来，吓也吓死了。

程卿嘟囔，“缝活人和割死人怎么能一样！”
“有何不同，活人会说谎，死人老老实实听从摆弄， 和死人相处比活人更容易。”

老人一边说着，一边把肠子都掏了出来。

程卿真忍不住了，跑到旁边大吐特吐。

那老头子又要叫她递工具，程卿死活不想往坟坑边靠，无力摆手：
“是杀是剐，老丈您就给个准话吧，求您了，别再折腾我了！”
老人呵呵笑，“你现在又不怕老朽了？老朽可是掌握了你最大的秘密。”

“怕呀，怕也没办法，看您这老当益壮的身体，我又打不过。
虽然不知道您为什么会知道，但我觉得您没有恶意。
我也不问您是谁，我猜是仵作或者大夫……您是对缝合感兴趣，还是对看不见的‘细菌’感兴趣，您就给个准话吧！”
老人哼了一声，把肠子塞回尸体的肚里，从工具箱里拿出针线，非常灵活把剖开的肚子缝了回去。

不仅针脚整齐，用的针也挺讲究，并不是缝衣服的针，针是弯曲的，更方便缝合。

程卿了然，她对人体构造的那点了解，在一个整天和尸体打交道的老头子面前显摆是班门弄斧啊，这怪老头不是为了缝合术来的。

“您是想了解细菌。”

程卿大胆猜测，并指着自己脸上缠着的布条，“干您这一行的，经常都会接触到致病的细菌，这布条除了防尸臭，也有防疫病的效果。”

所以古人未必不知道什么是“细菌”。

就像中医里说什么外感风邪，在程卿看来不就是自身免疫力差，一遇到感冒病毒就中招了。

古人没办法看到“细菌”，更看不到“病毒”，就把这些归为外邪。

程卿眼睛一转，“您要想了解细菌，三言两语我也说不出清楚，但我觉得您这个姜蒜醋的布条可以改良一下，用几层细棉布做个口罩，中间夹层装上木炭渣，比这个姜蒜醋的布条强多了。
这东西就算我展现给您的诚意，等我回去让人多做几个送给您。”

老人冷笑，“你倒是机灵，小小年纪就懂得投其所好收买人心，几个口罩，有没有用还不知道，就想从老朽嘴里套话！”
程卿举起双手。

“别激动，我送您口罩纯粹是看您这工作环境太恶劣，至于您为什么知道我的秘密，我并不是特别关心。”

知道就知道呗。

程卿暂时假设这个老头子没恶意。

就算有恶意，她不把老头子的老路摸清，试探出老头子有没有同伙，是不会贸然动手打草惊蛇的。

“你只有两三年可以活了，你中的毒，在蚕食你的五脏六腑，最多三年，你就要死，除非你能找到解药。”

听了老人的话，程卿也只是点头，“三年呀，还不错了。
您知道有些人死的特别突然，连后事都来不及安排，我提前三年得知了自己会死，能办的事真不少！”
三年的话，够她科考入仕了。

再把二姐和三姐嫁出去。

应该还能看到小外甥。

够不够给程蓉报仇，她没有十分把握。

程卿在心里安排了一下，觉得三年虽然不长，也好过只剩三个月甚至三天。

她很想活下去，但如果老天爷不许她活，她也只有接受……就像她忽然从现代社会来到了架空的大魏王朝，死亡可能并非终点，万一她毒发身亡后，又回到了属于‘程箐’的世界，甚至是去往一个更奇妙的世界呢？
人啊，就是要会安慰自己，概率就算只有一万分之一，那也有机会嘛。

反正都只剩下三年可以活了，还不允许她高高兴兴的过么！
老人意识到她说的居然是真话。

其实老人有许多疑惑，他不是质疑程卿说的‘细菌’，而是奇怪程四小姐是从哪里知道这些东西的。

孔子和孟子可不会教这些。

程四小姐虽然有一个女扮男装的大秘密，人生轨迹却有迹可循的，从小被父母充作儿子长大，如果不是程知远壮年身故，程四小姐要撑起门户，可能连科考都不会参加。

老人想了想，趁程卿不注意，用手劈昏了她。


277：何时中的毒（2更）
“少爷，少爷，您醒醒——”
程卿是被人推醒的。

红红的炉火照在小磐脸上。

“你怎么在这里？”
程卿觉得自己脖子后面有点痛。

小磐一脸幽怨，“少爷，奴婢按您的吩咐在后院罚站了一个时辰才出来的，您、您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狗屁睡着了，她是被那个怪老头子打晕的！
晕倒时在坟地，醒来又在铁匠铺。

小磐说她已经在铁匠铺里呆了三个多时辰，家丁们就在铁匠铺外面守着，铁匠铺里一直有人在说话，后来有一刻钟没了动静，家丁们就叫小磐进来看看。

小磐过来后就见程卿在桌上趴着睡着了，一身的酒气。

桌上还有残羹剩盏。

可以想象，程卿和人在铁匠铺里把盏言欢的画面，就是不知陪程卿喝酒的客人是如何离开的，明明铁匠铺前后门都有程家的家丁守着。

程卿摸着自己咕咕叫的肚子，想到那怪老头把她从坟地打昏了带回来，自己在铁匠铺里享用了一桌酒菜才施施然从地道离开就十分郁闷。

难道就不能把她叫醒了一起吃点？
大家也是一起挖过尸的交情了，真是太见外了！
不过她和怪老头去了乱坟岗，外面的家丁却一直听见铁匠铺里有人说话，这桌酒菜可能不是怪老头一个人吃的。

那怪老头真的有同伙。

同伙是不是知道程卿的秘密不好说，却是在为怪老头和程卿遮掩行踪。

她和怪老头明明去了乱坟岗，家丁们却以为她一直在铁匠铺里和人喝酒聊天。

被这酒气一熏，她身上别的怪味也闻不到了。

鞋子……程卿低头一看都给气笑了，还给她鞋子上倒了盘菜呢。

看着熊熊燃烧的炉火，程卿有种当场打开地下暗道的冲动。

默念了好几遍“冲动是魔鬼”，程卿才站了起来。

“走，先回医馆去。”

小磐有一肚子的疑惑，程卿不主动说，她又不敢问。

程卿这一觉睡得不太好。

她脑子里一直在想怪老头说的话。

她已是中了毒，且只有两三年的寿命可活了。

问题是她几时中的毒？
自打她接手这具身体，就没感觉自己中了毒，相反她的身体和刚穿越那会儿相比是越来越好……那就是穿越前，原本的‘程卿’中了毒？
程卿接收了原主的许多记忆，唯有一段记忆是模糊不清的，那就是程知远之死！
柳氏说程知远一死，‘程卿’就患了急病，病情来势汹汹，整个江宁县的大夫都不想沾她这个‘贪官之子’，还是当时奉旨查案的钦差张大人拿自己的名帖去请，才有大夫肯来给‘程卿’治病。

现在想想，那真的是病吗？
程知远是被人毒死的，或许‘程卿’也受牵连中了毒。

自己中的毒，张钦差请来的大夫有没有检查出来？
就算那大夫把毒当成是病来治，又是否为她把过脉……‘程卿’是女儿身的秘密，很可能就是那时候暴露的。

早在程卿决定科考前，已经找柳氏确认过，有没有别人知道自己的性别秘密，比如当年的接生的稳婆什么的。

柳氏说程卿生在程知远去赴任的半路，为柳氏接生稳婆虽然知道柳氏生了女儿，柳氏养了几天就离开了那地方，当地人又不认识夫妻俩，等到程知远任职的地方，夫妻俩一直对别人说程卿是儿子，自然不会有人怀疑程卿的性别。

那时候，程知远还是个小小的县丞呢。

又过了几年，程知远还派人去打听过当年的稳婆，得知稳婆早已病故，南仪程氏这边也换了五老爷做新族长，程知远才写信回南仪，把‘程卿’的名字以他儿子身份上了族谱。

若不是有把握，程卿也不会胆大到要通过科考入仕。

不该被人知道的秘密偏偏有了知情者，只有程知远死的那会儿，程家是最混乱的，本该庇护妻儿的顶梁柱被人害死了，‘程卿’也被人趁乱下了毒，这是眼下最有依据的猜测。

有关‘程卿’当时的情况，她有太多细节想问柳氏，想到柳氏和两个姐姐要明年春天才进京，程卿也只能强行按下迫切的心情。

至于怪老头说她只能活两三年了，程卿并不是很急。

是毒就有解药。

不管怪老头想让她干什么，已经在她面前现过身了，肯定会再次出现。

这条小命未必是没救。

程卿只睡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该起床的时候，她还睡了有这么一会儿，小磐是根本没合上过眼睛，程卿又去看了武大，武大情况不错，现在喝点稀粥了，也有力气说话，程卿让他好好养着，就带着小磐回了家里。

坐在新马车上经过铁匠铺时，程卿还特意看了两眼。

铁匠铺里有打铁的声，看起来是正当经营的店铺，谁能想到铁匠铺里藏着一条可以直接通向城外的地道？
看小磐眼睛红通通像个小兔子，还时不时偷看她，程卿也没理她。

直到回了家，打发其他人下去，只剩下她和小磐了，程卿才说要和小磐谈谈。

小磐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少爷，奴婢一定会为您保守秘密，如果奴婢将秘密泄露，就让奴婢被天雷劈——”
“行了，你赶紧站起来，我不是让你发毒誓的。”

程卿叹了口气，“你要把这事儿告诉别人对你自己也没好处，你不是听见昨晚那人说的了么，这秘密要是一公布，我身边的人都要受牵连，你是我身边的婢女，同样跑不掉。
其实你知道了也好，你若不知道，我还得一直要费心瞒你，你又有那样的耳力，要想瞒你会很辛苦的！”
小磐不知道程卿为什么要女扮男装犯下欺君之罪，她只晓得程卿是好人，从来没有主动害过谁。

只是可惜了婉小姐，对少爷痴心一片。

小磐红着眼睛哭到：“少爷，奴婢不告诉别人，您若不信奴婢，就剪了奴婢的舌头吧，”
程卿都给逗笑了，“行了，你赶紧干活去，我剪你舌头做什么，剪了还要养个小哑巴。
这不是什么大事，你家少爷能应付！”
真能应付？
——昨晚那个老人，明明就是上门来威胁了呀！
小磐心事重重退下，程卿又叫来了司砚，她交给司砚一个差事。


278：褫夺封号（3更）
程卿让司砚去铁匠铺订做几面大铁片。

“要用精铁，铁片打的越薄越好，就按现在新马车的尺寸订做，工钱给丰厚些，让他们把工期缩短！”
“少爷，小的知道了。”

司砚不知程卿是要试探那个铁匠铺，只当程卿被劫杀吓住了，很是心疼自家少爷。

距离劫杀案发生已经三天三夜。

此事皇帝交给顺天府衙门调查，五城兵马司从上到下被牵连了一片，就是没有找到足够的证据给柔嘉定罪。

柔嘉雇凶杀人的罪没定，但要赶程卿离开国子监的事是有铁证，柔嘉本人也当着顺天府衙门承认了。

这事儿，也算是犯了众怒。

国子监是什么地方，是魏太祖下旨建立最高官学，三品以下的官员，都没资格走荫袭的路子送家中子弟进去。
满朝文武在官场起起落落，除了实现自身的抱负，不就为了封妻荫子么。

如果今日一个县主要赶走程卿，他们不说话，他日换了别的权贵要赶走他们的子弟，也不会有同僚为他们的子弟说话。

在此事上，官员们很有默契。

哪怕是依附长公主府的官员，这次都不敢贸然为柔嘉说话，就怕引起众怒，反让形势更恶化。

福贞长公主也在忍，想等皇帝和太后消气。

程六老爷依然抱病不上朝。

在长公主府‘赏梅会’的这天，皇帝终于下旨。

这次对柔嘉的处罚程度，超过了福贞长公主的想象！
“褫夺柔嘉的县主封号和封地，将她由县主贬为乡君？”
孟怀谨带来的这个消息，连程卿都吃惊。

“劫杀之事没有证据，只是赶我出国子监的话，皇上会罚的这么重？”
皇帝对柔嘉有多么宠爱，在程蓉的事里就看出来了。

皇帝主要是为皇室遮丑，要保护的不仅是大皇子，更有柔嘉。

现在一下把柔嘉从县主捋到了乡君，这已经是宗室女最低的封号。
大魏朝皇家宗室女的封号，分别是大长公主，长公主，公主、郡主、县主、郡君、县君和最末等的乡君。

纵观大魏历史，从来没有哪个长公主的女儿仅仅封了个乡君，若没有此事打岔，以皇帝对福贞母女的宠爱，柔嘉在嫁人前说不定还能混上个郡主封号——这下不升反降，还降到了最末等的乡君，程卿觉得柔嘉现在恐怕是真的想雇凶杀人了！
孟怀谨笑道，“等你回了国子监，应该去谢一谢王祭酒。
王大人以国子监祭酒的身份上书，痛斥柔嘉所作所为，说让一介女流来干涉国子监的事是自己的失职，请皇上降罪，撤去他的官职！”
原来是王祭酒。

王祭酒这招以退为进用得好呀，皇帝若不想被人指着鼻子骂昏君，非但不能怪王祭酒，还要重重安抚王祭酒。

王祭酒这是为了他自己，也有几分是为程卿。

程卿点头，“是该好好谢谢王大人。
师兄，柔嘉从县主变成了乡君，我真是高兴！”
对程卿来说这是天大的好消息。

孟怀谨懂得程卿的想法。

两人此时都在想一件事。

原来不管什么样的圣宠都是能动摇的。

而且皇帝做事并不能随心所欲，一旦皇帝庇护的人犯了众怒，皇帝也不好保下。

这次，能磨掉柔嘉的县主封号，下一次，就能让柔嘉从乡君变庶人，甚至是福贞长公主，也不是不能动，徐徐图之，他们是能为程蓉报仇的！
“程卿，不要急，这只是开始，柔嘉是最好对付的一个，其他人没有她这么笨。
这次的处罚，可能是皇帝对柔嘉宠爱的减弱，也可能仅是为了要向朝臣有个交代，我们不能因此得意忘形。”

孟怀谨提醒着程卿。

程卿当然知道。

“福贞长公主才是柔嘉最大的靠山，福贞不倒，柔嘉永远有依靠。”

熊孩子都是熊家长惯出来的。

如果灾银贪墨案也如她猜测的那样，那她和福贞长公主之间的仇，可不仅只有程蓉那一桩！
程卿忽然感慨：
“今日是长公主府一年一次的赏梅会，又是柔嘉十八岁的生辰，长公主府早就发出了帖子，该不会临时取消吧？”
程卿倒很想去长公主府亲眼看看。

皇帝选择在今日下旨褫夺柔嘉的县主封号，真是给了柔嘉一份难忘的生辰礼啊！
……
“县主——”
“滚，你们都滚！”
“县主息怒，县主仔细伤着手。”

“让你们滚，听不懂？”
柔嘉的房里已经没有了一个完整的物件。

这次不仅是砸东西，连床帘被罩都一起剪了，好好的珠帘剪的乱七八糟，珍珠滚落一地和碎瓷片混在一起，福贞长公主进门踩了珠子差点摔跤。

“还不赶紧将这些都收拾了，她要再砸，就不必往她房里送东西了，反正以她现在的封号，用这些东西也是违制。”

以往柔嘉发脾气，福贞都是随便她砸的，今天不仅没有安慰柔嘉，还要拿话刺女儿，柔嘉扑在被褥上痛哭，下人们战战兢兢打扫了屋子，把房间留给福贞和柔嘉这对母女。

福贞等柔嘉哭累了，哭声由大变小，才命人打水给柔嘉梳洗。

“你乱砸东西，你舅舅也不会收回成命，传到你舅舅耳里，他反会觉得自己对你的处罚是对的。
柔嘉，你必须打起精神来，赏梅会的帖子早已发出去，今天会有许多人登门。
你得意时，那些人围着你溜须拍马，你失意时，他们嘴上在安慰你，心里肯定在笑话你，难道你要展现自己的软弱，让那些宾客们看笑话？”
这一字一句都说在柔嘉的心坎上。

她大发脾气的原因，不仅是皇帝下旨将她贬为乡君，也因为今日要举行的赏梅会。

想到要面对那些京城贵女的“关心”，柔嘉整个人都崩溃了。

“母亲，皇帝舅舅怎能如此对我，今日可是我的生辰！”
就算要贬她为乡君，要处罚她，不能往后推一天吗？
只要不是今天，她就不会当着许多人丢脸！
福贞脸上都是爱怜之色。

“傻孩子，你皇帝舅舅若不选在今日降旨，让满城的权贵看见你的狼狈，又如何让那些朝臣们消气，让他们不再紧咬着你不放呢？你吃过了这次教训，日后行事一定不可再莽撞，不管你要做什么，都要事先与母亲商量，你赶紧把自己梳洗打扮好，母亲已派人去接那程卿来参加赏梅会了！”

279：改变的契机（1更）
“母亲，您要请程卿来赏梅会？”
柔嘉整个人都被羞恼笼罩了！
她活到十八岁都顺风顺水的，从来没有像这样丢脸。

‘县主’的封号被褫夺了，给了她一个‘乡君’的封号，要当着满城权贵强撑着不掉脸子，柔嘉已经非常难办到。

最过分是要叫程卿来看着这一幕。

自己还是母亲亲生的吗？
或许那个程卿才是母亲亲生的！
柔嘉恼怒又难受，眼泪哒吧哒吧往下掉。

福贞坐到女儿身边。

“不错，我已派人去请程卿，待他来了赏梅会，你就当着满城权贵们的面向他道歉，说你们的恩怨都是小矛盾，以后再不会找程卿麻烦……我知道你很委屈，母亲何时害过你？你现在必须要把自己的委屈收起来，母亲向你保证，只要你乖乖听话，你现在失去的东西都是可以拿回来的。”

福贞的话，柔嘉似懂非懂。

但有一点是能确定的，母亲不会害她！
她现在不是县主了，是宗室女中封号最低的乡君。

那又怎样？
只要母亲还是长公主，她仍然是长公主之女。

柔嘉的哭泣变成抽噎，抽噎一停一顿，慢慢止了哭。

“女儿都听您的。”

福贞点头，“好孩子，母亲知道你从来都不笨，你只是性子急，只要你愿意冷静想一想，一定知道怎么做是对的。
难道你是我的女儿，皇上和太后就必须要喜欢你吗？自然不是，他们喜欢你，是因为你讨人喜欢，是因为他们和你相处的时间比和那些皇女们都长，感情都是处出来的，如果皇上和太后一直生你的气，久久不召见你，那样他们就会忘了你。
在皇室，被遗忘的人有什么下场，你见得还少么！”
被遗忘，就是失宠。

皇宫里被打入冷宫的妃嫔，就是失了宠，是生是死都不会有人在乎。

甚至不用打入冷宫，只要皇上想不起来宫里有你这一号人物，那你就会过得无比凄惨。

有宠爱的话，一时位份低点也没什么！
想到皇帝特意选在自己生辰时下旨，太后又派了两个嬷嬷出宫教导自己规矩，柔嘉就不寒而栗。

她乱砸东西，并不仅仅是愤怒自己丢了大脸，还有一种埋在深处的恐惧，怕自己失宠了！
眼下最大的恐惧被母亲福贞长公主点穿，柔嘉反而没那么怕了。
皇帝和太后宠爱她是有原因的，是会变化的，母亲对她的爱就不会，母亲肯定会帮她。

“母亲，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我以后再也不会这么冲动。”

“好孩子，母亲相信你。
来人，给乡君梳妆换装。”

福贞亲口改了称呼，婢女们才从善如流，将‘县主’变成了‘乡君’。
长公主若不发话，谁也不敢先叫柔嘉是乡君，以柔嘉的脾气，这封号是极大的羞辱。

不过县主，哦不，现在是乡君了，乡君好像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婢女们战战兢兢的为柔嘉捧来新衣，又有人煮了鸡蛋剥了壳装在绸布里小心翼翼为柔嘉敷眼睛，再涂上消肿的药膏，为柔嘉遮掩哭过的痕迹。

等婢女们为柔嘉梳妆打扮完了，福贞才将太后送给柔嘉的璎珞项圈亲手给她戴上。

“今天你要面临的挑衅不少，你都不用管，你必须要忍这一时之气，你受的委屈越多，越能博得你皇帝舅舅和太后的怜惜。
柔嘉，母亲反觉得这次是一个机会，与昨日的你告别，迎接一个全新的，更好的你。”

不经历大变，也不知道必须要改变。

福贞长公主想起太后说柔嘉的性格不适合当皇后，偏不信邪。

难道现任中宫皇后天生就适合母仪天下？
福贞记得皇后年轻时脾气也不小，随着年龄慢慢变大，一直生不出嫡子，方才走起了贤良淑德的路子。

现任皇后都能压抑住本性，变成如今的模样，柔嘉自然也能办到！
母女俩都盛装打扮，相携着手去梅园，一部分受邀的宾客已经到了。

太后派来的两个嬷嬷跟在后面默默不吭声。

刚才长公主居然拜托她们，以后对柔嘉县……不，对柔嘉乡君要严厉教导，如果乡君有任何失礼的地方，一定要指出来，并督促乡君改正！
两个嬷嬷虽是奉了太后的懿旨来长公主府教导柔嘉，来了之后却一直被长公主闲置。

她们也是比较清醒的，没有仗着是太后的人就在长公主府摆架子。

太后要教导柔嘉规矩，等过段时日或许又改变了主意，她们觉得自己像来走个过场。

如今却是长公主主动拜托让她们一定要对柔嘉严厉，两个嬷嬷十分意外。

柔嘉乡君变成今天这样的性情，不都是长公主宠出来的吗？
长公主忽然说要给柔嘉乡君改掉坏脾气，两个嬷嬷都觉得肩上压力特别大。

三岁看大，七岁看老，柔嘉乡君都十八岁了，哪能说改就改啊！
……
程卿想着看柔嘉的笑话，却没料到长公主居然派了马车来接她去参加‘赏梅会’！
来接她的还不是一般的管事，而是长公主府的长史。

大魏的王府、皇子府、公主府都会设置‘长史’一职，是幕僚也是统管府务的大管家，长史的品阶要看任职的府上是什么封号，像长公主府的长史，位等王府，都是正五品。

一个正五品的长史亲自来接，程卿想不去都不行。

孟怀谨还在程家没离去，想了想说要和程卿一起去。

“长公主是个聪明人，不会在赏梅会上为难你。”

程卿也没问孟怀谨有没有收到帖子。

孟怀谨要去长公主府，是不会吃闭门羹的，那什么赏梅会，就是大型的交际场合，也是未婚男女的相亲会。
既是相亲会，就不能缺优质资源，孟怀谨走到哪里也是优质的联姻资源……说起来，孟师兄也有二十三、四岁了，现在都没有娶妻的想法，难道是失去后才发现自己对蓉姑姑的心意，无法接受别的小娘子？
知道孟怀谨要一起去长公主府，长史果然很高兴。

马车上，程卿欲言又止，把孟怀谨看得很是异样。

“你有什么话可以直说，不要再偷看我了。”


280：患难见真情？（2更）
“师兄，我没偷看你，我是光明正大在看。”

程卿脸皮这样厚的人一点都没有偷看被抓包的不好意思。

她对孟怀谨无邪念，就算看一看，那也是纯粹的欣赏，并不心虚。

孟怀谨拿她没办法，也就任由她正大光明“偷看”，比耐心的话，孟怀谨也不输谁，总要等到程卿忍不住了主动开口。

公主府的马车又宽又大，乘坐舒适感非常不错，车上有茶有点心，甚至还有棋盘。

虽然程卿也认为长公主不会蠢到刚接了褫夺柔嘉封号的圣旨就对她下手，对所有入口的东西仍然有警惕心，孟怀谨见她不碰马车上的茶点，就提议要和程卿下一局。

程卿也无聊，立刻答应。

她穿越前不会下棋，但‘程卿’原本就会，是程知远亲自教的。

下棋能锻炼思维，能消磨时间，程卿也没想当国手，不过同别人下过几次后，慢慢体会到了其中的乐趣和滋味。

棋风见脾性，程卿是大开大合进攻，孟怀谨就很能忍，程卿进攻，他就防守，一点都不着急。

孟怀谨的棋艺很好，不管程卿怎么进攻，孟怀谨都能游刃有余的防守。

程卿怀疑孟怀谨若是愿意，可以反杀她到片甲不留——所以师兄就是师兄，做什么都很厉害，程卿看着孟怀谨的防线要合拢了，刚要爽快认输，马车颠了一下，棋盘一下就乱了。

“孟学士，程解元，是街道窄，和邺王世子的车驾碰上了。”

程卿和孟怀谨对视，都从对方眼里读到了四个字：阴魂不散。

“无事，让世子的车驾先行。”

孟怀谨朗声道。

程卿好奇，在帘子缝隙里看了看，萧云庭所乘的马车也是往长公主府方向而去，程卿忍不住八卦：
“听说萧世子从来不参加长公主府的赏梅会。”

孟怀谨凭着记忆把零乱的棋盘复原，不甚在意：“看来萧世子今年改了主意，我们不要理他，你若对这个人有好奇心，被他找到一个可以钻营的小缝隙，他就会得偿所愿。”

程卿点头，想了想，还是把萧云庭之前大晚上去尚书府找她的事讲了。

孟怀谨皱眉，“难怪你想要防身的武器，这件事我放在心上了，一定会尽快为你办好。”

“师兄，防身的武器我想要，但我现在说的不是武器，我是说萧云庭透漏的消息。”

程卿用手比划了个“一”，意思是大皇子和柔嘉的联姻。

孟怀谨断然否认：
“不可能，他还没从两年前的事里缓过劲，他赌不起。”

柔嘉从县主贬为乡君，皇帝还特意挑在她十八岁生辰这日下旨，柔嘉的联姻价值大大降低了。
哪怕皇帝以后会原谅，柔嘉重拾圣宠，也很难改变柔嘉在满朝文武心目中的形象。

大皇子再与柔嘉联姻，得不到助力，只会让朝臣对大皇子的印象也变坏——大皇子为什么一直当太子的可能性最大，就因为大皇子以皇长子身份得到了一部分朝臣的支持！
所以大皇子赌不起。

程卿啧了一声，“那此时谁要求娶乡君，绝对是真爱了。”

柔嘉本来是几位皇子都想争抢的皇子妃人选，一下从热门变成冷门，程卿觉得自己脖子后面凉飕飕的，都说子肖父，女肖母，如果柔嘉的脾性是遗传自长公主，那今日的赏梅会，对自己来说恐怕就是鸿门宴了！
不过孟师兄很笃定大皇子和柔嘉的联姻会搁置，萧云庭还去赏梅会做什么？
总不可能是去给柔嘉送温暖的吧！
程卿和孟怀谨到长公主府时，俞三也到了。

谷宏泰那个倒霉蛋，虽然被顺天府衙门给释放了，以后能不能回国子监都成问题，又被靖宁伯用家法伺候了一顿，如今连下床都困难，自然不可能来参加赏梅会。

就是愿意忍着痛过来，长公主府也不会欢迎谷宏泰。

俞三发挥了同窗之情，亲自上靖宁伯府探望，从谷宏泰手里拿到了赏梅会的帖子。

没想到在长公主府门口就碰见了程卿。

俞三倒是瞧见程卿了，程卿却没看见他，程卿身边的孟怀谨回首看来，给了俞三一个警告的眼神。

一看见孟怀谨，俞三的肩膀就隐隐作痛。

皮肉的伤口早就好了，是心理阴影总不消除——看来还得和孟怀谨打一场，必须要打赢了，才能找回场子。

俞三也冲孟怀谨还以冷笑。

因孟怀谨在，俞三忍住了没上前找程卿说话，自己拿着贴子进去。

俞三答应了谷宏泰要帮忙把生辰礼送到，别的勋贵子弟是单纯想讨好柔嘉，谷宏泰那傻货倒有两分真心，俞三去靖宁伯府取请帖时，说起柔嘉被褫夺了县主封号贬为乡君，谷宏泰竟在替柔嘉难过。

俞三不懂有啥难过的，这是技不如人输给了程卿，若程卿真的被赶出了国子监，此时就是柔嘉在得意大笑了。

愿赌就要服输嘛！
……
不能生气。

要向程卿道歉。

不能当着京城权贵家眷的面生气。

自己要做给皇帝舅舅看一看。

自己是能控制住脾气的。

柔嘉做了许多心理准备，一个婢女过来，脸上有压抑不住的喜色：
“乡君，萧世子来了！”
啪。

柔嘉的手肘撞到了桌角，但柔嘉一点也不觉得疼。

“你再说一遍，谁来了？”
“乡君，真的是萧世子……”
婢女说完，就见柔嘉原本黯淡的表情瞬间变成了喜悦。

这喜悦中还带着三分娇羞。

“庭表哥来了。”

柔嘉喜不自禁。

公主府的赏梅会，萧云庭年年都有收到请帖，却每年都礼到人不到。

唯有今年，柔嘉自己都没抱希望，萧云庭偏偏到了！
在柔嘉看来，这自是萧云庭得知了她被褫夺封号的旨意，特来安慰她——庭表哥心中是有她的，往日有种种顾虑，才对她不假颜色。

如今患难见真情，反倒能窥见几分庭表哥对她的心意。

若知事情会有这样的转折，柔嘉绝不会为褫夺封号的圣旨而生气，和萧云庭比起来，一个县主封号又算什么？
别说柔嘉欢喜失态，就连福贞长公主听下人回禀此事，也有几分诧异。

——难道是自己看错了萧云庭，那不是个冷心冷肺的病秧子，竟是个情深不寿的多情种？！

281：当清高遭遇世俗（1更）
长公主府的赏梅会在京城名声很大，女眷们整天呆在后宅，难得有一个能透气的机会，赏赏梅，聊聊天，说一说京城流行的胭脂和衣饰，这样的交际场合，是每个大家女眷都熟悉的。

长兴侯府刚进门一年的二奶奶梅氏，跟着婆母，也匆匆赶来公主府赴宴。

今天，来参加赏梅会的女眷，或多或少都想看柔嘉的笑话，柔嘉这些年可得罪了不少贵女，大家从前不与她计较不是大度，是不得不忍。

没想到柔嘉也有今天，县主的封号被褫夺，可真是丢了大脸！
柔嘉那样的性情，显然很难结交知心朋友，大家看她的笑话一点都没有迟疑。

唯有长兴侯府的二奶奶梅氏，一点都没有想看笑话的心思。

想到婆婆嘱咐她做的事，梅氏哪有看柔嘉笑话的心情。

梅氏的婆母已年过五旬，仍然只是长兴侯府的世子夫人，当不了侯夫人，因为长兴侯府的老侯爷特别高寿，都快八十岁了，眼花耳聋的，还占着‘长兴侯’的爵位不肯给世子挪窝。
京里一些嘴巴损的人就在背后议论，说长兴侯世子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或许熬不过老侯爷。

世子夫人生有三子，大儿子前几年病逝，如今还有二儿子和三儿子。

长兴侯府的爵位是靠军功挣下的，如今天下太平，军功不好挣了，二少爷杨戴英去去年已经谋了实缺，三少爷杨戴杰则用了侯府荫袭的名额，如今在国子监读书……不对，杨戴杰已被国子监勒令回家闭门思过了，他正是听从柔嘉的吩咐要赶程卿离开国子监的勋贵子弟之一！
柔嘉被褫夺了封号，那几个勋贵子弟日子也过得艰难，皇上没处理他们，是因为他们的诸多算计还没实施就被程卿给化解了，但有这样的心思，这回没能欺负到程卿，将来没准儿也会欺负旁人。

皇上虽然没有明着下旨，但凡心里有点逼数的人家都能明白，这几个涉事的勋贵子弟是不适合再回国子监了。

靖宁伯就挺明白的，把谷宏泰打得下不了床。

长兴侯府的老侯爷也很生气，给孙子杨戴杰行完家法后把他祠堂反省去了，直接发话让杨戴杰不要回国子监，反正去了国子监也不好好读书，长兴侯府养得起一个闲人，关在府里还能少惹祸。

老侯爷是在气头上，世子夫人十分心疼小儿子，不敢和公公对着干，就把主意打在了程卿头上。

小儿子杨戴杰是要针对程卿才被罚的，只是想赶程卿出国子监，这不还来不及实施么，也没给程卿造成真正的伤害，如果程卿自己愿意原谅，凭什么不许杨戴杰回国子监？
世子夫人就想给程家赔礼道个歉，双方把这个梁子揭过。

想的是挺好。

但世子夫人一开始没有直接找程卿，而是找到了尚书府。

秦氏倒是想给长兴侯府这个面子，程六老爷为着给程卿争取公道都抱病在家三天了，秦氏要接了长兴侯府的礼，那就和程六老爷的行动不统一了。

秦氏说自己是隔房的祖母，不能代替程卿做主，让长兴侯府还是去找程卿本人。

程卿一个小辈，世子夫人哪拉的下脸找程卿道歉。

犯事的小儿子杨戴杰本人被关在祠堂里。

二儿子杨戴英大小也是官身，哪能奔波受累，何况大儿子病逝，长兴侯府将来多半是二儿子杨戴英继承，让长兴侯府未来的继承人去给程卿道歉，程卿受得起么？
世子夫人思前想后，就把二儿媳梅氏提溜出来了。

亏得世子夫人想得出来，让自己儿媳妇去和一个外男道歉，理由是梅氏从前和程蓉交好，程卿算是程蓉的侄儿，见了梅氏要当成半个长辈看待，岔着辈分呢，男女大防什么的无需那么在意……世子夫人还有点小心思，觉得一个年轻妇人道歉，程卿不好意思说不原谅。

梅氏到还真见过程卿。

那是两年前，在好友蓉娘的灵堂。

想到婆母连自己和蓉娘的友情都要利用，梅氏就万分抗拒。

做了错事接受惩罚是应该的，不让小叔子去国子监的是王祭酒，是老侯爷，是皇上，不去找这三个人求情，倒是去找程卿，不就是要欺负程卿年轻脸嫩么？
被婆母点名，梅氏根本不想办这件事。

蓉娘死了，她还要以蓉娘朋友的身份逼程卿原谅小叔子杨戴杰，梅氏的家教不允许她做这样的事。

可这不仅是婆母的主意，连梅氏的丈夫杨戴英也是这样想的。

梅氏嫁入长兴侯府一年，婆母话里话外，都有梅氏高攀了长兴侯府的意思，大意就是二儿子杨戴英如今虽然只是个小官，将来却要继承爵位，梅氏一个穷翰林家的女儿，以后能当侯夫人可真是走了大运云云……梅氏经常被婆母气得头疼，若不是丈夫杨戴英待她还算温柔体贴，嫁入长兴侯府，绝对是梅氏最后悔的事。

这一次，也是杨戴英求梅氏，说自己就一个同胞兄弟，也不忍见母亲忧心忡忡，让梅氏配合一下世子夫人。

“你就去应付应付，母亲发现这条路走不通，自然就歇了心思。”

梅氏没扛住杨戴英的软语相求，才同意跟着婆母跑一趟程卿家，心中打定主意，见到程卿后自己是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哪知日子选的不好，她们婆媳到了程家，程卿已经被公主府派来的人接走了。

梅氏大大松了口气，世子夫人却不死心，又从程家追到了长公主府！
梅氏新进门的儿媳妇，哪有抛下婆母独自回长兴侯府的道理，硬着头皮来了长公主府。

别的女眷们想看柔嘉的笑话，梅氏不想。

梅氏自己心态都快炸裂了！
长公主府根本不欢迎长兴侯府的女眷上门好不好，自家的孩子都是好的，凡是干了坏事都是别人家的孩子怂恿的，长兴侯世子夫人在私下里就是这样骂柔嘉，梅氏猜想，把立场代换一下，长公主肯定也会骂是杨戴杰几人带坏了自己女儿。

这时候，还来长公主府参加赏梅会，梅氏的脸颊火辣辣的。

梅氏再和婆母多待一会儿都要窒息了，就说自己想要去梅园里透透气。

世子夫人颔首：
“这样也好，你若看见那程卿，行事也机灵些。”

翰林家的小姐学了一肚子清高，世子夫人嫌儿媳妇不懂长袖善舞，少不得要亲自提点。

梅氏听得耳朵刺痛。

她离开时听见前厅闹哄哄的，大家好像在说什么世子来了，这京里的世子可太多了，梅氏也不在意，自己带着婢女走到了园子里赏梅。

她姓梅，也爱梅。

梅花高洁，开在公主府里和开在山野崖边的都一样会吐纳芳香。

梅氏是为了清静才往梅园里走，偏偏当头就遇见了程卿和孟怀谨，梅氏暗暗叫遭，扭头就走。

程卿也没想到会在长公主府看见蓉姑姑的朋友梅小姐。

——不过梅小姐跑什么，难道自己今天很像洪水猛兽？

282：想要什么补偿？（2更）
“师兄。”

程卿疑心自己认错了。

孟怀谨也瞧见了梅氏。

“那是梅翰林的女儿，与你姑姑关系亲近，她好像嫁入了长兴侯府，长兴侯府的三公子杨戴杰，就是要赶你出国子监的勋贵子弟之一。”

孟怀谨也见过梅小姐，像他这样的记忆力，见过一次就忘不了，他能认出梅小姐，程卿并不奇怪。

程卿奇怪的是孟怀谨连梅小姐嫁入谁家都知道的清楚。

这么关心蓉姑姑的闺中密友，程卿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孟师兄一定是失去后才想明白了对蓉姑姑的感情，可惜人死不能复生，这段情终成遗憾。

程卿在马车上时还想劝一劝孟怀谨，此时察觉孟怀谨对程蓉的感情可能比她想象中更深，反倒是不好劝了，只有把话题转移到了梅氏身上：
“梅小姐嫁入了长兴侯府，该不会是嫁给了杨戴杰吧？”
那就太可惜了，简直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程卿觉得像杨戴杰这样的甘愿给柔嘉当走狗的勋贵子弟，配不上清贵的翰林之女。

孟怀谨摇头，“嫁的应是杨二公子。”

“梅小姐见到我转头就跑，若不是我长得吓人，就是刻意在避着我，杨戴杰又不是她夫婿，做坏事被抓又与梅小姐何干？”
程卿以正常人的脑回路去揣测长兴侯府世子夫人的骚操作自然不明白。

见梅氏神情慌张，程卿便把这事儿留了心。

梅小姐去程蓉灵前吊唁时哭得伤心，程卿若有能力，不介意帮一帮程蓉生前的好友。

她与孟怀谨也没能在梅园中躲太久清静，有一女眷朝着他们走来，领头的正是柔嘉。

柔嘉的脚步不疾不徐，程卿却看出了杀气腾腾的感觉。

柔嘉身后跟着一群看热闹的女眷。

这些人要么就是已成亲的年轻妇人，要么就是未出阁的闺中小姐，她们听说柔嘉要来给程卿道歉，都想亲眼见见这样的场面！
柔嘉还会给人道歉？
那不如一刀把柔嘉杀了来得痛快呢！
年长的夫人们也想来，自持身份不能来。

比如长兴侯世子夫人这一辈的，都留在梅园另一边。

倒是梅氏，刚刚避开程卿，又被婆婆逼着过来。

世子夫人说了，如果柔嘉乡君都能低头道歉，梅氏也该抓住机会赶在柔嘉之后道歉，一前一后的，程卿不可能只原谅柔嘉乡君，不原谅杨戴杰啊！
这不是挟众相逼吗？
梅氏人是跟了过来，却不打算开口。

“那位是翰林院的孟学士，孟学士身边的就是程监生了。”

“承平七年的孟状元，果真风仪出众，恍如谪仙人！”
闺阁小姐们听闻过孟怀谨的大名，不管是不是第一次见孟怀谨的，乍然见到孟怀谨都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闺阁小姐们只敢偷偷看，年轻的妇人们连偷看都比闺阁小姐们更大胆。

相较之下，站在孟怀谨身边的程卿，第一眼印象就不太出众了。

然而人不可貌相，就是这身材单薄的程监生，让柔嘉的县主封号被褫夺了，一撸到底，成了末等乡君……众女眷看着其貌不扬的程卿，心情颇为微妙。

柔嘉在离程卿有三丈远的地方站定，想到自己在母亲面前的保证，想到萧云庭此刻就在长公主府，忍下想把程卿撕成碎片的冲动，对着程卿福身道：
“程解元能来参加赏梅会，是程解元的大度，多谢程解元愿意给柔嘉一个表明歉意的机会。
程解元的父亲是大魏的忠臣，程解元又是未来的栋梁之臣，我先前竟因为一点小误会就做下毁程解元前途的错事，如今真是连见程解元的脸面都没有！不过错了就是错了，不管程解元是否愿意原谅，柔嘉都要向程解元道歉的。”

柔嘉声音不高不低，口齿清晰，一段道歉的话说完，连一个磕巴都没打。

整个梅园鸦雀无声。

柔嘉不是开玩笑，她竟真的向程卿道歉了！
虽然语气僵硬，情绪无起伏，一听就是在背台词。

但背台词也很不容易，柔嘉性情骄纵，就是错了，那也错的振振有词，几时向人低头道过歉？
此刻，就在众人的眼皮下，柔嘉竟完成了这一开天辟地的壮举！
亲眼目睹这一幕的女眷们惊讶极了，再看程卿，哪里其貌不扬了，分明是扮猪吃虎的厉害人物哟。

还真别说，一想到程卿令柔嘉吃了这样的大亏，大家就觉得程卿那张脸越看越合眼缘。

长公主府的长史到家里接她来赴宴时，程卿其实已经猜到了这种可能。

柔嘉肯定没有这种脑子，福贞长公主却有。

不过要比起演戏，程卿会怕谁？
柔嘉这演技一点都不走心！
程卿一脸复杂，长吁短叹：
“乡君何至于此，本是一点小事，程某也是无意对乡君冒犯。
早知乡君如此介怀，程某早就……唉，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真是阴差阳错，陛下既已处罚了乡君，程某哪有不原谅乡君的道理呢？乡君这样，是折煞了程某啊。”

程卿的感情比柔嘉充沛的多了。

将一个势微的读书人表演的淋漓尽致。

柔嘉才不管程卿是真心原谅还是假意，反正柔嘉走完了了过场就想撤，长公主带着一群贵夫人移步至此。

“柔嘉，你可有向程解元道歉？”
“母亲，女儿已求得程解元的原谅，程解元大度，不会再计较女儿的错误。”

反正程卿已经说了‘原谅’二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柔嘉当然要坐实此事。

程卿点头称是。

长公主的演技比柔嘉好，此时没有高高在上的公主架子，只是一个为女儿犯错而羞愧的母亲，程卿见了长公主，就知道自己的演技是遇到对手了！
果然，长公主听了柔嘉的话，并没有顺水推舟，反而担心程卿嘴上说原谅，心中还有不甘，一定要补偿程卿：
“……不管是什么要求，只要程解元提出来，本宫都会尽量办到，不知程解元是否愿意成全本宫作为一个母亲，希望女儿能改正错误的诚心？”
长公主亲口说的补偿啊！
众人都很好奇程卿会开口要什么。

大家也不是傻的，知道长公主和柔嘉的举动是演给皇上和满朝文武看的，不过这也的确是程卿的机会。

要金银财宝，长公主能给。

要官位身份，长公主也能给。

这程卿，也是因祸得福，说到底也没有真正损失什么，却能利用此事谋求不少好处呢！
梅氏暗暗替程卿担心：可千万别踩入长公主设下的陷阱呀，一旦开口要了什么补偿，程卿在这次事件中‘受害人’的形象就被毁了大半，受害人和贪得无厌的小人，边界线是很模糊的！

283：赌程卿能否拒绝诱惑！（1更）
长公主要补偿程卿，程卿似乎一时难以抉择该向长公主要什么，皱眉苦思。

不远处的亭子里，有人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忍不住想讨论一二。

“云庭，你说这程卿会向姑母开口要什么？”
女眷扎堆的地方，年轻郎君就不方便过去了。

但这不影响三皇子看热闹。

赏梅会已经开始了，三皇子是唯一到长公主府的皇子。

以往有意娶柔嘉的大皇子和二皇子不见踪影，显然是皇帝下旨褫夺柔嘉县主封号的事，令大皇子和二皇子心有迟疑。

这两位皇兄真是被宠坏了，连献殷勤都能献一半就半途而废，这种事在三皇子身上绝对不可能发生。

只要长公主没失宠，柔嘉就有复宠的一天。

娶不娶柔嘉另说，雪中送炭讨好长公主的事，三皇子很乐意做。

所以今天他不仅来了长公主府，还为柔嘉送上了贵重的生辰礼。

三皇子以为自己这次肯定是抓住机会脱颖而出了，却不料萧云庭居然也来了长公主府！
萧云庭来做什么？
萧云庭可从未在长公主府的赏梅会上现过身。

柔嘉又很喜欢萧云庭……
三皇子对萧云庭的讨厌，有时更胜过对那些亲兄弟，这个病秧子难道不知自己的存在，碍了许多人的眼么？
既然活不了几年，就该老老实实找个角落等死，不该肖想自己配不上的东西——不管是哪位皇子想娶柔嘉，想博取长公主的支持，三皇子都认为对方有这个资格。

唯有萧云庭没资格。

争储和萧云庭有何关系，同为萧姓，邺王府与皇室正统已经隔了许多代了！
萧云庭今日来长公主府，落在三皇子眼里就是这人不安分，不懂分寸。
三皇子到底还年轻，在萧云庭面前也没刻意掩饰，萧云庭自然能感觉到三皇子的敌意。

像柔嘉这样的蠢货，在有些人眼里也是宝。

萧云庭看着前方聚在一起的女眷，懒洋洋道：“我与程解元打过两次交道，我猜他不会要长公主的补偿。”

长公主看错了程卿。

那不是一个普通的十六岁少年。

三皇子笑道：“寒窗苦读只求金榜题名，不为名利何必参加科考，真正淡泊名利的饱学之士都在深山里修行，一辈子籍籍无名！”
如果哪一日，某某隐士名声大噪了，那就算不得淡泊名利，肯定是有所图了。

不出仕的名士尚且如此，愿意科考入仕的读书人，野心更是表现的明明白白。

三皇子知道长公主这样做是在给柔嘉解套，也是在给程卿下套，就算程卿本人也知道，他有定力拒绝这样的诱惑，有胆量不配合长公主吗？
萧云庭轻笑：“那我们来赌一把？”
三皇子来了兴趣，“赌什么，你说！”
“赌你在小汤山的温泉庄子，你若输了，那庄子就送给我，冬日漫漫，让我只呆在一个地方也厌了，多一个泡汤的地方也不错。”

三皇子在小汤山的温泉庄子，是花了重金置办的。

在李内监没有去南方前，三皇子手头着实不宽裕。

李内监南下一趟，带回的可不仅是崔家半数的家财，想要献银子的商户多着呢，不过别家都不如崔家给的多罢了。

三皇子也不在乎拿小汤山的温泉庄子出来做赌注，萧云庭为表诚意，说自己名下的财物任由三皇子挑选。

三皇子见程卿已有要开口的苗头，赶紧说了自己想要的：
“如果云庭你输了，立刻离开长公主府，这天寒地冻的，我很担心你的身体，你还是早点回小汤山休养吧！”
萧云庭当然明白三皇子的真正意思。

“可以。”

两人订好了赌注，赌约就正式生效了。

梅园里，程卿陷入了长时间的思考中。

这个年轻人也太贪婪了吧？
随便要一点补偿就行了，难道真要抓住这次机会狮子大开口么！
程卿的迟疑，害得一群女眷在园子里吹着冷风。

众女眷为了御寒都穿得不薄，但每一次在交际场合公开亮相，都是一场不动声色的争奇斗艳，穿得太臃肿就没了美感，能走动时还不觉得很冷，一动不动的静静站着，一些女眷就有点受不住。

刚才还觉得程卿合眼缘，现在又觉得她可恶。

这贪心的小贼，倒是快快做决定啊！
长公主也觉得有点冷。

不过程卿越是迟疑，长公主越是高兴。

迟疑好呀，迟疑说明想要的东西不少，甚至是一些太过贪婪的要求。

这就是长公主要做的事。

就是皇上知道了，也不会责怪长公主。

这是坦荡荡的阳谋，不是阴谋。

满朝文武也该看一看，他们逼着皇上给予公道的年轻人，不过是个贪婪的小人，根本不配让朝堂上的大臣们为之出头。

柔嘉是不该插手国子监的事，但若柔嘉想赶走的，只是一个贪婪的小人呢？
那就是柔嘉的做法错了，情理上也拥有了被原谅的资格。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有时界限本就没那么分明，只要抓住恰当的时机，形势会在一瞬间颠倒！
长公主的阳谋，许多人都能看的明白。

梅氏并不是唯一的聪明人。

但这些围观的女眷里，真正在为程卿担心的，大概也只有一个梅氏了。

程卿毕竟是蓉娘的侄子。

蓉娘死后，是程卿随着程五老爷上京接了蓉娘的棺柩回乡。

梅氏不忍心看程卿踩入长公主的陷阱中，着急万分，偏偏程卿低着头认真思索，根本看不见梅氏的焦急。

程卿纠结了半天，终于做出了选择：
“如果殿下一定要补偿的话，程某还真有想——”
“程解元，你可以原谅乡君，是否能原谅一时行差踏错的同窗呢？”
梅氏情急之下，只能想到这个办法来打断程卿的话。

长公主的目光看向梅氏，如同利刃。

柔嘉也狠狠瞪了梅氏一眼。

这年轻妇人眼生的紧，胆子还很大，敢跳出来坏事！
女眷们都该认识长公主，长公主却不见得能认识每个宾客。

看这样子，长公主显然就不认识梅氏。

不过长公主身边的婢女显然认识梅氏，小声说了梅氏的身份。

长公主的目光就从梅氏身上转到了自己身后，长兴侯世子夫人就挤在一群贵夫人中，眼瞧着躲不过了，才硬着头皮站出来训斥儿媳：
“你也不看看是什么场合，轮得到你开口？还不快快退下，不要耽搁长公主与程解元谈话！”
世子夫人在心中大骂梅氏是蠢货。

自己的确嘱咐过梅氏要抓住时机解决小儿子杨戴杰的事，但眼下并不是好时机啊！
长公主的目光落在世子夫人身上，就像刀子一般锋利，世子夫人有点腿软。

天地良心，她们来赏梅会，真不是想破坏长公主的安排……
梅氏露出委屈的神色，好像不解婆母为何责骂。

女眷们倒是懂了。

是长兴侯世子夫人吩咐梅氏的吧。

不过梅氏挑了个最坏的时机呀！
看明白此事的女眷们觉得梅氏笨，程卿身为当事人，感觉却不一样，她已经看到了梅氏脸上的焦急——梅小姐是在帮她呀，这么急着打断她的话，是怕程卿说出无法挽回的话坏了形象。

程卿心中有点暖。

程卿不能让长公主把梅小姐给记恨上。

那怎么办？
还是自己亲自上阵，把长公主和柔嘉仇恨值拉过来呗！
“这位夫人，我不知道你想要我原谅哪位同窗，不过我们可以稍后再说，你对家人关心则乱，长公主殿下也很关心柔嘉乡君，我先与长公主殿下说乡君的事吧……殿下您问程某需要什么补偿，程某还真想到了一件事！”
长公主没理会梅氏和长兴侯世子夫人了，注意力又转移到了程卿身上，像等候已久的猎人看见猎物踏进圈套，长公主脸上的笑意是真挚的，是隐忍的得意。

柔嘉也在拼命压抑住喜意。

梅氏手脚冰凉，知道自己回府后肯定会被婆母怪罪。

糟糕的是她根本没能阻止程卿呀。

梅氏郁闷极了。

蓉娘的侄子怎这样笨！
这是没认出自己？
在灵堂吊唁时，明明见过呀。

亭子里，三皇子颇为得意，只等程卿说完，就要请萧云庭离开长公主府。

孟怀谨从头到尾都没有阻止过程卿，没给过任何暗示，孟怀谨已经看见了萧云庭，经过灾银贪墨案时的合作，他和萧云庭大概是对程卿了解最深的两个人。

果然，孟怀谨听见程卿很认真对长公主说道：
“……程某所求之事，不为自己，是为了乡君。
请乡君以后再感觉自己被冒犯时，能忍一时片刻的怒火，想想今日对程某的歉意，愿乡君能宽待每一个像程某这样莽撞之人，程某大胆揣测，这或许也是陛下保留了乡君‘柔嘉’封号的美好期许吧？”

284：不识抬举的小解元（2更）
植物初生而嫩，是为柔。

柔字又意‘温和’。

嘉字则有善、美和欢乐之意。

柔嘉是御赐的封号而非闺名，皇帝这次下旨，褫夺了县主之位，却保留了‘柔嘉’二字。

根据‘柔嘉’这个封号分析，皇帝对外甥女的期许是善良温和，美好且欢乐。
而柔嘉最终只占了“欢乐”一点，她是一个享受欢乐的人，不过这欢乐有时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这就很不好了。

把程卿的话翻译一下，就是她希望长公主能对柔嘉加以约束，从根源上杜绝柔嘉再仗势欺人，那就是给程卿最大的补偿了！
当然，程卿说的很委婉。

但再委婉的话，表达的就是这么一个意思。

众女眷疑心自己听错了。

——这个小解元怎么敢？！
竟真的抵御住了诱惑，拒绝了长公主要给予的补偿。

没有落入长公主的陷阱中，没有让自己的形象变得贪婪，甚至还反将了长公主一军，在这么多人面前，展现了自己无私的品格。

要说出这样的话，固然是少年人才有的天真和勇气，有些愚蠢，又真的令人触动。

几个闺阁小姐对程卿生起了同情心。

这位程解元是个比较纯粹的人，和一些道貌岸然的读书人不同呢！
然而这样当众得罪长公主，程解元的仕途，只怕会很黯淡啊。

长公主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自己这是被一个年轻人当众教训了，说她不会教女？
“程解元，你只要这样的补偿？”
长公主脸上虽还带着笑，声音却很冷。

程卿笑的羞涩，“殿下，您没听错，这样的补偿就足够了。”

柔嘉此刻真想拿刀在程卿身上捅出七八个窟窿！
这什么人啊，竟这般不识抬举！
太后派来的两个嬷嬷想起长公主的请求，一左一右，牢牢制住了暴躁的柔嘉。

“程解元的话，让乡君触动良多。”

“乡君可是要感激程解元？”
两个嬷嬷你一言我一语，不愧是太后身边得力的嬷嬷，直接把柔嘉的表现定了调子。
柔嘉这一脸的激动呀，不是想砍死程卿，是感动程卿掏心掏肺说真话呢！
两个嬷嬷人到中年，身强力壮，柔嘉不是对手，被她们半拉半哄的带离了现场。

长公主一连说了几个好：
“程解元果然是坦荡磊落之人，本宫就喜欢程解元这样无私年轻人，日后若有机会，必向陛下举荐程解元！”
“谢殿下垂青，举荐就不必了，程卿不敢让殿下徇私，太祖皇帝定下科考取才的国策，天下有无数像程卿这样的学子挑灯苦读，就是想通过科考入仕，为皇上效力，为朝廷效力，为大魏的百姓们做点事，殿下您若只举荐我，对其他读书人们就太不公平了。”

程卿十分坦然。

告黑状程卿也不怕。

现在不把话说清楚，日后她在仕途有所成就，大家还真以为是长公主举荐之功呢！
程卿不需要谁举荐，她可以堂堂正正的自己考上进士做官好不好。

长公主和程卿说话，无人敢插言。

长公主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没再掩饰自己的不高兴。

“不识抬举”四个大字，已经是印在程卿脑门上了，长公主不再理会程卿，转头对众女眷说道：
“请诸位自行赏玩吧，不要辜负了这园中美景，本宫失陪片刻。”

女眷们纷纷表示殿下可以自便。

长公主当然要走呀，留下来实在太尴尬了！
长公主一走，女眷们也纷纷散开。

众人都觉得今年的赏梅会太精彩了，梅花美不美谁在乎啊，能让柔嘉吃大亏，让长公主当众下不来台的场面，错过了才要后悔一辈子。

这个小解元，是头太铁，还是胆子太大？
或者两者兼有吧。

解气是很解气，有几个女眷暗暗替程卿担心，怕程卿事后被长公主报复。

等女眷们都散了，孟怀谨才问程卿：
“你故意的？”
程卿点头，“没办法，只有这么强硬的态度化解危机，我才能给自己挣了条生路。
我这个‘受害者’敢开口要什么补偿，传到皇上耳中都是贪心，我把长公主得罪到底，反而会让皇上看到我的风骨，南仪程氏一直是忠君的纯臣，我自然也要做纯臣。”

纯臣，才会让皇帝放心。

程卿掩下眼中的讥讽。

她这么和长公主杠上，所有京城权贵家的女眷都亲眼目睹她是如何不识抬举重重得罪了长公主，那不管以后她与长公主如何过招，皇帝都以为柔嘉要赶她出国子监是起因，不会和程蓉之死扯上关系——
此时此刻，孟怀谨对程卿的心情是感同身受。

不管是他还是程卿，都活得很不轻松。

要做的事太危险了，必须要遮掩，要迂回，要隐忍。

一念至此，孟怀谨的语气也染上了涩意：“……程卿，你做的已经很好了，在我像你这般年纪时，远没有你想的透彻，也没有你的大胆。
别人不敢得罪长公主，你敢，越是如此，长公主反而不敢公然为难你，你现在若出什么事，那长公主才真是百口莫辩了。”

程卿狡黠一笑，“长公主这么有权势，我也想在这把大伞下躲一躲懒嘛！”
只要今日在赏梅会上发生的事还有人讨论，长公主就是想把她大卸八块，也要暂时忍住。

唉，她也没想到有这么好的机会，是长公主热情相邀，她也只能配合下长公主的表演……程卿只是没忍住给自己加了加戏，扭转了长公主的剧本走向。

……
亭子里。

萧云庭以手抵唇，轻轻咳了两声。

“多谢慷慨，那个温泉庄子，我就笑纳了。”

三皇子有几分肉痛。

不过说出去的话就如泼出去的水，现在说舍不得，三皇子丢不起那脸，只得做出无所谓的态度：
“好说，今晚我就派人将地契送到你手里，小赌怡情，不过是一个小庄，我还输的起。”

话是这样说，到底是没了和萧云庭闲扯的心情。

本来想把萧云庭赶走，反输了一个庄子给萧云庭，三皇子心中不爽，看着梅园中和孟怀谨站在一起的程卿难免迁怒——看来只要程卿两只手还不够，这个小解元多半与自己八字犯冲。


285：拘谨的皇子（3更）
“三皇兄，你也太没有血性了吧，看着别人欺负柔嘉姐姐而没有反应……云庭哥也在，云庭哥近来身体可还行？”
一个人大步走来，摇头晃脑的样子十分欠揍。

三皇子的脸色更差了。

“四弟，五弟，你们怎么出宫了。”

四皇子在前，五皇子跟在后面，两人一惯都是孟不离焦，眼下也一起出现。

四皇子长得比三皇子嫩气，说话也没什么顾虑：
“皇兄能来，我和五弟为何不能来。
柔嘉表姐受了委屈，我和五弟特来安慰她，没想到刚来就看见了这样一幕，我们这么多人，还拿一个小小的解元没法子？三皇兄有顾虑，云庭哥你能不能拿个章程，我们都知道柔嘉表姐心悦你，你难道不该表示一番！”
四皇子真是厉害，一番话能说的三皇子和萧云庭同时不高兴。

一个想，有个萧云庭凑热闹还不够，又蹦出个显露野心的弟弟。

另一个则想，果然宁妃如今是高位嫔妃中最受宠的，没有得宠的母妃，养不出四皇子这张肆无忌惮的臭嘴。

萧云庭态度冷淡，并没有因为宁妃受宠，就忌惮四皇子一个小屁孩儿。

“四皇子若心悦柔嘉乡君，大可放开手脚求娶，不用拿话试探我的态度。”

四皇子眼珠子转了一下，“如果柔嘉姐姐愿意，我自会请父皇赐婚！”
五皇子像个影子一般，跟在四皇子身后，与三皇子和萧云庭打过招呼，就怔怔望着园子里的梅花出神。

自从上次在羊肉店，三皇子就留意起这个沉默寡言的五弟。

此时懒得和四皇子扯皮，就问五皇子在看什么。

“五弟可是看中了谁家的贵女，不妨告诉三哥，你性子腼腆不好意思说，三哥替你去向父皇求个恩典！”
四皇子想翻白眼，“三哥贵人事多，有空关心五弟的婚事，不如先解决自己的事。”

三皇子额头上青筋都在跳。

这两人开始扯皮了，一时半会儿也完不了，萧云庭便和五皇子说了起来。

原来五皇子不是在看什么贵女。

那些贵女再怎么娇艳动人，五皇子都不敢有异样的想法。

他不是什么受宠的皇子，前面的皇兄们尚未婚配，哪里轮得上他呢。

“不是看人，就是在看花了。”

“嗯。”

五皇子小声道，“姑母府上的梅花开得真好，等赏梅会结束后，我向姑母讨要几枝，不知姑母可会答应。”

莹莹的白雪未化，现在是腊梅的花期，却不是红梅绽放之时，不过长公主府上的花匠，有本事让腊梅和梅花在同一时节绽放。
腊梅在雪中不够惹眼，却香气袭人。
红梅在白雪中很惹眼，却又不如腊梅香。

用腊梅和红梅的差别，可以用来比拟程卿和孟怀谨，也能用来比拟五皇子和四皇子。

对四皇子，萧云庭不放在眼里。

对五皇子，萧云庭倒是很愿意说两句。

看人不能只看表面，五皇子和赵婕妤就算再怎么卑微，能在宁妃的眼皮下活到现在，就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萧云庭不在乎五皇子是不是在伪装，如果是装的，萧云庭更高兴，他不会放弃任何能搅混水的机会。

“原来五殿下喜欢梅花，区区几枝梅花，五殿下都开了口，长公主岂会拒绝？”
五皇子脸有些红。

“不、不是我喜欢，我是看梅花开得好看，想送给宁母妃插瓶。
君子不夺人所好，姑母府上的梅花很有名，姑母应该很看重，总要求得姑母同意才好。”

宁妃那性子，哪里懂得欣赏梅之美，五皇子这样的讨好，宁妃不会领……哦，差点忘了还有赵婕妤，赵婕妤倒像是会喜欢梅花的，五皇子也太过小心了，想从宫外带几枝梅花送给赵婕妤，都要从宁妃手里先过一遍。

这个十六岁的天潢贵胄，活的比萧云庭更拘谨。

萧云庭没有同情，他只觉得在五皇子身上深度挖掘下，五皇子或许能给他一个大惊喜。

“五殿下愿意陪我去走走吗？”
五皇子显然是想的，不过却先看了四皇子一眼。

四皇子正忙着怼三皇子，不耐烦挥了挥手，五皇子的眼神中有不易察觉的雀跃。

萧云庭领着五皇子慢慢走近梅林深处。

……
程卿和孟怀谨也没走。

作为一个胜利者，程卿好好将长公主府的梅园转了两圈。

她不是在炫耀，而是在找人。

找刚才善意提醒她的梅小姐。

哦，现在不能叫梅小姐了，现在是杨门梅氏。

程卿已经听孟怀谨把长兴侯府的关系理了一遍。

侯府的当家人是老侯爷，不过老侯爷上了年纪精力不济，侯府许多事都是长兴侯世子在做主了。

梅氏嫁的夫婿是世子的第二子，杨二公子杨戴英。

梅氏刚才是替杨三公子杨戴杰在求情。

杨戴杰在长兴侯府的位置，大概就等同于谷宏泰在靖宁伯府吧。

程卿觉得梅翰林给梅氏挑婆家的眼光实在不好，好好的翰林之女，若嫁给有志科举的人家，必然会被捧在手心疼爱。

偏偏嫁入了长兴侯府这样的勋贵之家。

小叔子犯错，居然要当嫂子的出面求情……杨家的男人都死绝了不成，就算杨戴杰本人不来，杨戴英出面也行啊！
程卿和孟怀谨逛到第三遍时，孟怀谨指了指假山后头。

好了，找到梅氏和长兴侯世子夫人了。

世子夫人正在教训梅氏。

梅氏一言不发，态度绝对够恭敬，世子夫人却很不满意。

大概世子是想看到梅氏这个儿媳妇，要战战兢兢、诚惶诚恐的听训吧！
程卿只当没看见俩人，自顾自和孟怀谨说话：
“孟师兄，我真是惶恐，此次为了我一个小小的监生，皇上竟下旨处罚了柔嘉乡君，朝堂上有那么多大人为我说话，连我六叔爷也称病不上朝……那几个为柔嘉乡君办事的勋贵子弟，也不知会是个什么下场！”
长兴侯世子夫人一把扯住儿媳梅氏，藏在假山后面偷听程卿说话。

孟怀谨同样觉得梅翰林这亲家找的不好，猜到程卿的想法，也很配合程卿：
“能有什么下场，就是不许他们再回国子监了。
这几个勋贵子弟也是活该，想害你不成，反害了自己，他们的名字是不是‘简在帝心’不好说，肯定是被长公主给记住了，乡君没有这些人的撺掇，也做不下这样的事。”

世子夫人在假山后听得明白，恨不得把程卿和孟怀谨都打一顿。

但程卿是连长公主都敢怼的，世子夫人对上程卿没把握，不由使劲推了一下梅氏，让梅氏去说。

——真是一点眼色都没有，这样的儿媳妇娶回家就是摆设！

286：出头（1更）
梅氏也没想到婆母会忽然推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这下双方都不好当做没看见了。

但梅氏可以选择不开口。

程卿都能想到世子夫人有多么焦急。

“小生冒昧，方才就觉得夫人有些眼熟，敢问夫人可是梅翰林家的？”
梅氏郁闷。

这时候假装不认识就行了呀。

蓉娘的侄子是真有点傻。

梅氏无奈点头，世子夫人在假山后竖起耳朵，这蠢笨的儿媳，竟与程卿是旧识？
世子夫人从假山缝隙里将程卿看了又看，确认程卿长得不如杨戴英俊朗才稍微放心。

梅氏无奈说明了自己如今的身份。

“那我就称您杨二奶奶吧，杨二奶奶是为了杨三少爷来求情，您倒是一位好嫂嫂！不过惹事的是杨三少，却让您这样的妇道人家出面，长兴侯府如今做事竟这般没有刚性。”

梅氏一直觉得别扭，却不知自己因何而别捏。

她还真怀疑过是不是自己清高到了不合时宜的地步，以至于本能抗拒这些事，在侯府里也不讨婆母喜欢。

程卿这样一说，梅氏恍然大悟。

这和清不清高有什么关系，梅氏一直抗拒，就因为像这样的事发生过好几遭了！
只是正常的人际交往的话，梅氏出嫁前也学过，不说游刃有余吧至少也不会生硬无措。

不是梅氏不正常，是杨家太不正常了。

梅氏恍然大悟后，在程卿和孟怀谨面前真是一刻都呆不住了。

这一次，梅氏没管假山后的婆母，自己走了。

世子夫人大急，快步从假山后转出来，脸上的笑容很是僵硬：
“程解元，你可以原谅柔嘉乡君，就不能原谅戴杰吗？戴杰被侯爷行了家法，如今被关在祠堂里出不来，他想回国子监去，他都已经升入率性堂了，很快就能谋缺……”
世子夫人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

程卿一脸为难。

“我原不原谅杨公子，和他能否回到国子监是两回事，这是祭酒大人的决定，我只能试着向祭酒大人求情，世子夫人，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

世子夫人没得到准话，犹有不甘：“只要你真心为戴杰求情，王祭酒肯定会同意，你这样说不过是推诿之词！”
程卿呵呵笑。

“这都被世子夫人听出来了呀，我果然不适合说假话。”

“你——”
世子夫人被程卿噎得面红耳赤。

程卿脸一沉，“夫人觉得我必须要原谅杨戴杰？我愿意和你说话，是看在杨二奶奶的情分上，梅翰林与我是同乡，我才给梅翰林这个面子，但我要不要给长兴侯府面子——呵呵，杨戴杰为何不能回国子监，世子夫人心中有数，来为难我这样的小人物振振有词，怎不敢去祭酒大人面前逞威风！”
世子夫人搜肠刮肚，都没能想出反驳的话。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拿长兴侯府去压程卿是没用的，程卿是一个在长公主面前都不识抬举的铁憨憨啊！
世子夫人甩袖而去。

孟怀谨看着世子夫人走远了才叹气：
“你这样，梅大人的女儿回去后恐怕会吃挂落。”

程卿冷笑，“我就算不这样，梅小姐在长兴侯府也没少受委屈。
我虽然不能帮梅小姐一辈子，在这次却要借机治一治长兴侯府，世子夫人回去后可能会骂梅小姐，但长兴侯府最后会发现，这件事还要求梅小姐才能解决。”

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啊。

长兴侯府虽然是勋贵，子孙不够争气的话，败落也会很快。

如果瞧不起梅家，何必要娶梅小姐？
既把人娶回去，又时不时表露嫌弃。

梅小姐若只是程蓉生前的朋友，程卿还不会这么用力相帮，但梅小姐显然也没忘记与程蓉的友情，刚才在那么多人面前出言打断程卿的话……程卿与‘蓉姑姑’的直接联系并不多，但程蓉死后，在程卿心里的形象反而越来越鲜活。

程蓉的父母是除了柳氏以外最关心程卿的长辈。

程蓉喜欢的人，是帮了程卿很多的孟师兄。

程蓉的朋友梅小姐，也是一个正直善良的姑娘。

从这些人身上，程卿就能拼凑出程蓉的品性和喜好了。

岂止是程卿想帮梅小姐，孟怀谨也想。

不过孟怀谨没有在长兴侯世子夫人面前开口，就是防止世子夫人回去后给梅小姐身上泼脏水。
程卿比梅小姐年纪小，长兴侯府若把梅小姐和程卿的关系往歪处想，梅小姐还能提一提程蓉。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程卿和孟怀谨一唱一和，要为梅小姐出头的事，都被萧云庭和五皇子看在眼里。

不过两人离程卿和孟怀谨有点远。

站近了不行，孟怀谨会发现的。

“五殿下有何想法？”
“看来孟学士和程解元都与那位年轻夫人有旧。”

萧云庭抓重点的本事与常人不同，“五殿下是不是认识程卿？”
五皇子轻轻摇头。

“也不算认识，在一家羊肉店见过，不过他没见到我。”

五皇子在一家羊肉店里见过程卿。

五皇子可不会随便出宫。

有五皇子在的地方，肯定有四皇子在，有四皇子在，多一个三皇子也不奇怪。
宁妃很喜欢找贤嫔的麻烦，四皇子也明里暗里和三皇子别苗头，倒是在大皇子和二皇子面前要收敛许多，一些人觉得四皇子是真性情，萧云庭更喜欢定性为“欺软怕硬”。

四皇子和宁妃是一样的性情啊。

不过还是五皇子的性情更有趣。

这不，只要给五皇子一个机会，就能展现出不少东西了。

“这个程卿很厉害，你别看他现在只是个小解元，未来成就绝对不低，有聪明的脑子还有够狠的心性，招惹到他的人必定会被报复。
听说前几日程解元在街上遇到劫杀，亲手把匕首捅进了一个刺客的眼眶里，不仅扎破了眼珠子，整个眼眶都是一片血肉模糊……现在顺天府衙门还没查到幕后凶手，别人说是柔嘉雇凶杀人，我倒觉得不像。
然而不管事情是不是柔嘉做下的，这口黑锅都要由柔嘉来背了，除非有人能找到真凶。”

五皇子神情茫然，好像不懂萧云庭为何要与他说这些。

萧云庭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快到了开府的年纪，就算不为自己打算，也要想一想婕妤娘娘。”


287：话里有话（2更）
皇子出宫开府，就有了很大的自主性。

五皇子不用再看四皇子的脸色行事。

五皇子可以不争不抢，不管将来哪个皇子登基，五皇子都能混个闲散王爷当当。

然而他自己能离开皇宫，赵婕妤却离不开。

哪怕是将来赵婕妤做了太妃，只要四皇子比五皇子更受新帝的青睐，宁太妃还是要压在赵太妃之上。

萧云庭看五皇子低着头一言不发，觉得很好玩。

这时候一个婢女走来行礼，“见过五殿下，见过世子。
世子，长公主派奴婢来请世子。”

萧云庭点头，“好，我这就过去，五殿下，先失陪了。”

萧云庭跟着婢女走了，五皇子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着盛放的梅花，五皇子笑了笑，走向了程卿和孟怀谨。

“孟学士。”

“见过五殿下，没想到五殿下今日也到了。”

孟怀谨将程卿引荐给了五皇子。

五皇子脾气温和，是皇宫里的透明人。

孟怀谨这个侍讲学士也为五皇子讲过几次课。

五皇子的记忆力惊人，对孟怀谨授课的内容吸收速度很快，但每次皇上要检查皇子们的课业，五皇子都是垫底的那个。

四皇子是在学业上不用心，皇上也知道这点，不过因为宠爱宁妃，爱屋及乌，对四皇子这个儿子也比较宽容。

五皇子表现的比四皇子还差，皇上就觉得五皇子比较笨。

孟怀谨觉得五皇子比较可怜，明明有好的资质，却不敢展现，在皇宫里活得战战兢兢。

程卿对旁人的情绪变化一向比较敏感，孟怀谨对五皇子的态度她一下就感觉到了。

这让程卿也对五皇子好奇起来。

皇室里还能养出品行不错的皇子？
这概率，比中彩票还低。

“程解元受了不少委屈吧，不过父皇给了柔嘉表姐处罚，也说明了父皇的态度。
解元安心备考，在明年的春闱中大放异彩，父皇一定会很高兴。”

五皇子这样对程卿说道。

程卿没感觉到恶意，自然要谢过五皇子的提醒。

五皇子有些腼腆，“柔嘉表姐一些事做的不对，姑母和父皇一向都依着表姐，表姐没有改正的机会，但外面一些人说表姐雇凶劫杀程解元，我觉得不太可能。
我不是在为表姐说话，我是很佩服程解元的，你说了别人不敢说的话，今日真的很高兴认识程解元，真遗憾上次场合不对，否则我可以早点结识程解元。”

让宫里其他人见了，一定会惊掉下巴，五皇子哪里是木讷少言，明明是很会说话！
他不仅会说话，还很懂进退，寒暄几句就没再打搅程卿和孟怀谨。

程卿则陷入了沉思。

“师兄，我觉得这个五皇子好像话里有话。”

孟怀谨也皱眉，“五皇子说有机会早点认识你，你来京城不超过半个月。
五皇子说的……是那晚在羊肉店！”
原来当时隔壁包间里，不仅有三皇子在，还有五皇子呀。

五皇子特意跑来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呢？
总不会是拜倒在自己英俊的面容下。

什么“一见如故”之类的话，程卿压根儿不信。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示好！
程卿忽然转头，“师兄，我们是不是过早排除了三皇子的嫌疑？虽然为了一点小事，三皇子就要取我性命不太可能，但万一呢。”

万一就是三皇子呢？
一些疯子不犯病时，装的比正常人还像正常人。

“回去再说。”

在赏梅会上该办的事都办完了。

留下来也没有什么意思，还容易生事。

孟怀谨和程卿要走，这回没有长公主府的长史亲自相送了，也不见了宽大舒适的车驾，只有一架青顶小车，孟怀谨和程卿爱坐不坐。

“公主殿下真是性情中人。”

所谓性情中人就是心里咋想就咋办，程卿不配合长公主演戏，长公主也懒得给这出戏收尾了啊。

没让程卿和孟怀谨靠双脚走回去，已经是很给两人面子了。

马车是否豪华不是问题，问题是车厢太小，程卿和孟怀谨坐在车里，难免会挨手碰脚。
为了御寒，车帘又紧紧闭着，在狭小的空间里，空气不流通，程卿这自诩坦荡的人心里都难免升起两分异样。

自己难道已经不满足于单纯欣赏孟怀谨的盛世美颜……
程卿被这个念头给惊住了。

这也太禽兽了啊！
孟怀谨不仅是她师兄，还差点成了她姑父。

这念头一起，那一点点绮思立刻被击溃了，程卿的脸色渐渐恢复了正常。

孟怀谨惊讶，“你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是不是受冻着凉了？”
说着就伸手放在她额头。

孟怀谨的手背有点凉，程卿额头比较烫，程卿莫名打了个哆嗦。

程卿骂了自己好几声禽兽，脸却不受控制的再次变红了。

程卿有个秘密。

她不仅是个颜狗，还是个手控。

孟怀谨的手很好看。

如今这好看的手在试探她额头的温度，实在是太犯规了。

孟怀谨不知她心理变化，却从手感觉到温度得出了一个结论：“的确是有点发热，等回家后，去找大夫看看，该喝药就喝药，你现在可病不起。”

听见找大夫看病，程卿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应该是车里太闷了，不是发热。”

她岂止是禽兽，还是个花痴！
从选择女扮男装参加科考的那天起，就该有远离正常生活的觉悟。

就是单纯的欣赏，都可能给别人带来困扰。

她若对哪个男人有了好感，别人不回应她吧，程卿会憋屈。

若真回应她……对方的性取向也太感人了。

想到自己还剩两三年可活了，程卿叹了口气，那怪老头何时再来找她，对方若是不着急，她就要急了。
一个连小命都保不住的人，哪有资格去控颜和控手啊！
……
婢女说长公主有请。

萧云庭跟着婢女到了地方，哪里有什么长公主，只有柔嘉。

柔嘉已经重新换了一套衣裙，眼皮微微红肿，含情脉脉看向萧云庭。

“庭表哥，谢谢你今天能来，我知道……知道你是为了我而来的，庭表哥，我真的好开心！”
那些勋贵子弟们追逐柔嘉，不见得全为了权势，柔嘉其实很好的继承了已逝驸马的好样貌。
只是柔嘉的跋扈骄纵，给她的美貌扯了不少后腿。

那是在别人面前的柔嘉。

在萧云庭面前，柔嘉收起了脾气。

再想一想她刚被褫夺了县主之位贬为乡君，又真真有几分可怜。

纵是铁石心肠的男人见了这样的柔嘉也会心动。

一个骄纵的贵女，如此一心一意喜欢着自己，是一件多么令人愉悦的事呀！
萧云庭不是一般男人，铁石心肠也算是有心，他连一颗铁石心都没有。

“柔嘉，我不是为了你来的。”


288：最好的生辰礼（3更）
“表哥——”
柔嘉的脸白白的，三分可怜变成了七分，声音里也带上了哀求。

“表哥，我知道你有苦衷，因为母亲一直不同意，因为你的身体，这些我都不介意的，一定可以想到办法解决！”
柔嘉着急，她在萧云庭面前解剖自己的内心，想让萧云庭明白她对待感情的认真。

萧云庭静静看着她。

这里与长公主府的梅园相临，比梅园僻静，又能窥见梅园零星美景，可再好的景，在萧云庭面前都黯然失色。

他披着裘衣，踩着积雪，一枝红梅从墙头探出，衬得萧云庭好似精魅。

“柔嘉，你知道不是的。”

“表哥……”
柔嘉眼神躲闪，不敢继续继续与萧云庭对视。

萧云庭反而前进了两步：“你十八岁了，女孩子的花信只有短短的几年，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不管是哪位皇子也好，勋贵子弟也罢，长公主会为你挑一个好丈夫。
我今天来就是要和你把这些话讲清楚，我不能答应你的心意，不是因为长公主，不是因为我的身体，只是我不喜欢你而已。”

“表哥，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说这些话，我不想听！”
柔嘉捂着耳朵，眼泪把妆都哭花了。

萧云庭咳了一声，“你的心悦，已经为我带来了困扰，我就是和谁多说两句话，多看谁两眼，你都会醋意大发，你这种偏执到了不分男女的病态程度，柔嘉，我真的没办法接受你。”

萧云庭说完，毫不犹豫转身走了。

柔嘉恍然大悟，随即历声尖叫：
“是程卿对不对，就因为我要赶程卿离开国子监，表哥你竟狠心与我划清界限。
表哥，我是做了这件事，那都是程卿的错，他若是性子不那么傲，对表哥够尊敬，我也不会针对他！”
风将枝头的雪花吹落，扑簌簌的带下许多花瓣。

萧云庭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里。

如果说皇帝褫夺了柔嘉的县主之位的圣旨是第一份让她难堪的生辰礼，那萧云庭清楚明白的拒绝，无疑是第二份难堪的生辰礼。

一开始，柔嘉觉得被褫夺县主之位就够糟糕了，萧云庭的拒绝让她意识到还有比失去县主之位更糟糕的事！
十八岁的生辰，对柔嘉来说就是噩梦。

她尖叫，她发怒，她想让人与她一起沉沦痛苦。

虽然理智上知道，萧云庭不可能因为一个程卿就拒绝她，但柔嘉此刻又哪有理智可言！
为柔嘉站岗放哨的婢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个程解元死定了，没有人在同时得罪了乡君和长公主后还能安安稳稳活下去。

等萧云庭走了，柔嘉也走了，俞三才从墙边的大松树上跳下来。

“原来是这样。”

俞三折了一枝红梅，颇为手贱，将花瓣一朵朵碾碎。

他跑来赏梅会，就是好奇程卿为何会得罪柔嘉。

现在搞清楚了原因，俞三完全不知该说什么了。

还以为是什么深仇大恨呢，结果是这种争风吃醋的小事——京城的贵女们是日子过得太舒坦了，闲得太无聊了是吧？
程卿又不是小娘子，居然会因为这荒诞的原因被贵女妒恨。

就算与那个萧世子走的近，也扯不到分桃断袖的事上……大概是柔嘉刚才的神情太疯狂了，俞三对自己的判断不太自信。

说不好啊，万一萧世子不仅是个断袖，还口味独特呢？
俞三莫名有点心虚。

都怪程卿！
自打程卿对他说过什么“断袖”和“龙阳之癖”后，俞三看谁都像。

在南仪书院时，只要看见同吃同睡的同窗，他就要想歪。

来了京城，又发现国子监居然真有这样的人，一个是京城本地的监生，一个是从南边儿来的，两人私下里已结为了“契兄弟”，在国子监里还避嫌，放假时却如一对小夫妻般过起了小日子。

俞三抖落了一身鸡皮疙瘩，离开了长公主府。

回去的路上，俞三赶走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智力重新上线，这才慢慢回过神来。

“邺王世子，真不是个好东西啊。”

拒绝柔嘉就拒绝吧，还说了含糊不清的几句话，柔嘉说是因为程卿，萧世子也不解释。
萧世子自己不怕顶着断袖的名声，却害惨了程卿——新仇旧恨交织在一起，柔嘉能放过程卿才怪！
可若说萧云庭是故意的，那又在图什么呢？
萧云庭是邺王世子，是邺王府的继承人。

程卿是国子监的监生，是个小举人，只有‘解元’的身份最拿得出手。

萧云庭和程卿，不应该有交集……河台府灾银贪墨案，这是俞三能想到的唯一交集。

可河台府灾银贪墨案，不是已经结案了么？
俞三觉得所有的真相都被锁在了一间屋子里，他能看见屋子就在那里，想推门进去吧，发现门上有锁。

钥匙在哪里他找不到。

如果找到了钥匙，能解开的不仅是萧世子为何要故意坑程卿，还有程卿和孟怀谨关系亲密的原因，俞三搓了搓手，竟有些兴奋！
……
“……萧世子说完就走了，乡君又喊了几句，萧世子都没回头。”

婢女战战兢兢回禀，以为长公主会暴怒，匍匐在地只等着长公主的怒火降临，却迟迟没听见长公主下令责罚。

长公主是真的不生气。

甚至在心里赞萧云庭会办事。

萧云庭如果不这样态度坚决拒绝柔嘉，柔嘉就还会追着萧云庭跑，若不对萧云庭死心，又如何打起精神去挑选真正适合的夫婿？
萧云庭送给柔嘉的这份‘生辰礼’，柔嘉肯定不喜欢，却送到了长公主的心坎上。

长公主喜欢聪明又识趣的年轻人，萧云庭这样通透，可惜是邺王的儿子。
若萧云庭是皇子，长公主必然全力支持他争储……或者萧云庭的寿数不那么短，能把邺王之位坐稳了，长公主也能考虑让萧云庭当女婿。

可惜了。

“殿下，三皇子和四皇子求见。”

长公主命人请两位皇子进来。

三皇子一进来，就抢着开口：“姑母，侄儿心悦柔嘉表妹久也，请姑母念在我一片痴心的份上，将表妹嫁给我吧！”

289：己所不欲，强施于人（1更）
长公主也没想到三皇子会如此直接当众求娶。

“这是怎么了？”
四皇子抢着表明心迹，“姑母，侄儿也想娶表姐，您就把表姐嫁给我吧，侄儿一定好好对表姐！”
三皇子胸闷。

长公主脸上的笑意越发深了。

“你们两个，这样没头没脑的，怎都忽然说要娶柔嘉？我只有一个女儿，如何能嫁给你们两个人，婚姻大事，也不能让你们两人自己说了算，还得问过陛下与你们母妃的意见。”

三皇子也不想今日求娶，他是来雪中送炭的，不是来敲定自己婚事的。

但他是不会让四皇子占先机。

此时柔嘉正处于低谷，大皇子和二皇子都避开了，谁先求娶，谁在长公主眼里就最有诚意。

三皇子此时开口固然是被四皇子所激，却也不后悔，一脸诚恳：“我的心意，母妃也是尽知的，母妃自来尊重我的喜好，我娶了表妹是亲上加亲，母妃只会欢喜。”

四皇子呵呵笑，“三哥，我听人说你才纳了两个南边儿来的美妾，你若心悦柔嘉表姐，又怎会在没娶正妃前先纳妾？”
长公主的视线落在三皇子身上。

“真有此事？”
“姑母明鉴，侄子身边确有两个伺候的，却不是什么美妾，表妹若不喜，侄子回府去就把人打发走——”
“行了，你是天潢贵胃，堂堂的皇子，身边没有伺候的人也不像话。”

长公主根本不在意这些事，她在意的是三皇子会不会撒谎。

好在三皇子还算坦诚，长公主也就轻轻揭过不提。

别看四皇子拿这事儿来攻击三皇子，就是四皇子自己，已经十六岁，宁妃也已安排大宫女教导四皇子敦伦之事。

大皇子和二皇子也是，这两个都年满二十岁了，因还未娶正妃的缘故不好先立侧妃和明晃晃纳妾，但若说两人身边没有女人，长公主会觉得自己智商受到了侮辱。

长公主也没有当场应下谁，只说要请皇上做主，还要亲口问过宁妃和贤嫔娘娘的意见。

没答应，也没拒绝。

三皇子和四皇子都有机会当长公主的女婿。

至于大皇子和二皇子……圣旨一下，这两个就开始观望，长公主要不起这样的女婿。

仔细一想，其实选三皇子或四皇子也不错。

大皇子占了长子之位，二皇子的母族显赫，这两个需要长公主的支持，却又不是只有长公主一个选择。
所以柔嘉一出事，他们马上拉开了距离。

反倒是三皇子和四皇子两个，对长公主来说更好掌握。

宁妃有宠，有枕头风吹着，四皇子胜出的几率也不小。

不过四皇子这性子，没有储君的稳重。

三皇子比四皇子稳重，出宫开府后也办过几件漂亮的差事，就是生母贤嫔太不得宠了，有点拖后腿。

不过在长公主眼里，不得宠也有不得宠的好处，贤嫔帮不上忙，三皇子只能更倚重长公主。

长公主看向三皇子的眼神已有几分满意。

四皇子脸上还笑嘻嘻的，心里却有点着急。

四皇子仗着自己年纪小，说要去陪表姐说说话，转身跑了。

一出来就迎面撞上了五皇子。

“五弟，你去了哪里！刚才三哥向姑母求娶柔嘉表姐了，我自不会让他得逞。”

四皇子说自己为了破坏三皇子的计划，也向长公主求娶柔嘉。

五皇子小声道，“四哥，你这样做，宁母妃会不高兴的。”

宁妃大概是宫里少数不想让儿子娶柔嘉的高位嫔妃之一。

宁妃想让四皇子娶了娘家侄女。

这是长宠不衰，觉得自己的枕头风比长公主在皇上心中份量大呢。

四皇子压低声音，“你以为我真想娶柔嘉表姐么，还不是母妃前些年一直追着贤嫔打压，如今贤嫔是不可能复宠了，母妃却怕三哥有出息。”

对皇子来说，最大的出息就是当太子，将来继承大统。

如果三皇子当了太子，势必会报复宁妃。

四皇子就是要提防这个可能性。

宁妃经常招娘家侄女入宫，四皇子也觉得小表妹水灵动人，比跋扈的柔嘉强多了。
何况柔嘉心悦萧云庭的事谁不知道，这种现成的绿帽子四皇子实在不想戴。

破坏三皇兄娶柔嘉是必须要做的，那破坏之后，柔嘉该嫁给谁？
让大皇兄和二皇兄娶，四皇子同样不放心，这是给对手增加砝码。

四皇子的眼睛落在老实的五皇子身上。

“五弟，你觉得柔嘉表姐怎么样？”
“表姐当然很好。”

五皇子长到十六岁，单独与柔嘉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柔嘉的性情，总让五皇子想到宁妃。

四皇子用手勾住五皇子的肩膀：“表姐嫁给别人，我夜里都睡不安稳，五弟觉得表姐好，不如让我给五弟创造机会，五弟把表姐娶了，我这心里才能踏实呢，五弟你说好不好？”
四皇子一脸‘咱哥俩好才便宜你’的表情。

五皇子惶恐不安，“表、表姐哪里瞧得上我，四哥，你别开玩笑了。”

四皇子皱眉。

“这倒也是，不说柔嘉表姐自己，姑母的眼光也很高的，若想要让姑母瞧中你，还得想个法子。”

五皇子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从小到大，四皇子都是这样，会从五皇子处拿走自己喜欢的东西，再把自己不喜欢的东西塞给五皇子，五皇子已经习惯。

然而真的习惯了吗？
萧云庭那句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婕妤娘娘考虑，戳中了五皇子的心。

四皇子怕三皇子得势会报复宁妃，却没想过，五皇子和生母赵婕妤在宁妃手下已经受了十几年的委屈。

——原本是宫女，就一辈子都要伺候人吗？
——就算自己是出身卑微的嫔妃，生下的儿子同样是皇上的儿子，有真龙之血！
……
这一日，赏梅会上发生的事，必将成为京城权贵家的女眷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女眷们回了家，把程卿对长公主说的话转达给丈夫或儿子，好几位大臣对程卿印象都不错。

“程尚书这个侄孙，是个聪明的年轻人。”

夫人不解，“这把长公主得罪的死死，给台阶都不下，哪里聪明了？”
哪里不聪明了？
程卿讨好长公主做什么，做臣子的，要讨好的只有皇帝。

皇帝最忌讳的就是朝臣结党！
长兴侯府。

杨戴英下了衙，回家就被世子夫人叫去，添油加醋将梅氏今天做的蠢事讲了。

世子夫人说自己气得饭也吃不下：“……我的儿，这样木鱼脑袋的妻子，只会拖累你和侯府啊！”

290：立规矩（2更）
世子夫人将程卿在赏梅会的恶行恶状绘声绘色讲了一遍，又骂儿媳妇蠢笨不贴心。

一开始杨戴英还忍着，等世子夫人开始胡扯梅氏和程卿竟认识，提醒杨戴英要把梅氏看紧一点，杨戴英脸色就变了：“母亲，蒹葭不是那种人！”
京城时冬天冷，戴帽子的男人很多，但没有哪个男人愿意戴绿色的帽子，杨戴英觉得这种猜测太刺耳了。

“那谁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
世子夫人嘀咕。

杨戴英实在不耐烦。

因为世子夫人又在说关在祠堂的杨戴杰可怜。

三弟虽关在祠堂里，好吃好喝享受着，哪里可怜？
杨戴英觉得自己才可怜，冒着风雪还要每日去衙门，做个小官，见谁都要弯腰……相比起来，三弟杨戴杰就太舒服了，在国子监里混日子。

杨戴杰去国子监，杨戴英略有不平，杨戴杰不能去国子监了，杨戴英更担心。

杨大少爷病死后，长兴侯府只剩下杨戴英和杨戴杰两个嫡子了，继承爵位的只能是他们两兄弟中的一个。

长幼有序，这爵位理应是杨戴英的，那长兴侯府就要给杨戴杰另找一条出路—如果杨戴杰不去国子监，原本的出路就断了，杨戴英怕弟弟惦记起别的。

“母亲，您别总找蒹葭麻烦，三弟的事还得靠蒹葭帮忙。”

杨戴英试图缓和母亲与妻子的关系。

世子夫人也知道，正是因为知道才生气。

小翰林的女儿，傲什么傲？
“你就护着她吧，我看她是看着老实内里藏奸，既然她爹和那程卿认识，她为何不说？今日也是，长公主在和程卿说话，轮得到她插话么！这样的事她若再做两回，咱们侯府就要被她带进沟里了！”
做婆婆想挑儿媳妇毛病，总是能挑出来的，杨戴英也不好替妻子辩解，他越说的多，世子夫人会越生气。

好不容易哄住了世子夫人，在回屋的路上，杨戴英也在想母亲的话。

那些话也不是全无道理。

蒹葭的脾气是太硬了一些，一点都不软和，说点好话哄哄长辈能有多难呢？
说到底，还在没有适应身份的变化。

杨戴英自己也适应了好几年。

杨家有三个嫡子，杨戴英的大哥既嫡且长，长兴侯府稳稳该由杨戴英大哥继承，很多年里，杨戴英根本没有奢想过爵位会落在自己身上。

府里那时是想让杨戴英试试科考的路子，所以几年前才为他定了翰林之女。
翰林是清流，走科考路子的人能当翰林的女婿当然是极好的，在科考上，岳父能指点提拔的地方多着呢！
哪知杨大少爷因为一场急病去了，杨戴英在侯府里的位置马上有了变化。

那时候长兴侯府和梅家已经交换了庚贴，若不是梅氏守母孝，杨戴英又死了祖母，接连两场丧事让两家推迟了婚期，梅氏早两年就该嫁入侯府。

杨戴英放弃了科考的路子，再娶翰林之女就有些鸡肋。
但梅氏无错，杨家也不能无故退婚，杨戴英本人也不愿意做毁诺之人。

何况岳父梅大人已经做了小十年翰林了，没准儿哪天就直接跳到六部，或者干脆进了内阁…一路胡思乱想，杨戴英已经到了自己和妻子住的院子。

梅氏进门一年，暂时还未有孕，出了脾气硬些，杨戴英对妻子还是很满意的。

因为梅氏不是大字不识的无知妇人，作为翰林之女，梅氏不仅通文墨，琴棋书画皆有涉猎，有妻如此，杨戴英的小日子过的很幸福。

故而掀开门帘，一见梅氏穿了件家常的薄袄在炕上看书，露出一节白藕般的手臂，杨戴英就心中一荡。

“蒹葭在看什么书？”
梅氏笑道，“不过是打发时间的闲书，忘了时辰，没能去接相公，莫怪妾身。”

梅氏放下书，婢女们端来了热水，梅氏给杨戴英递了帕子，杨戴英把热乎乎的帕子搁脸上敷了会儿，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梅氏看他辛苦，又让人赶紧拿点心来。

杨戴英在外奔波了一整天，回到家就被亲娘抓住一通抱怨，世子夫人只顾着念叨儿媳的愚笨和程卿的恶形恶状，都忘了关心杨戴英冷不冷饿不饿。

还是梅氏心里有他，只关心他这个人，没有说婆母的坏话让他左右为难。

杨家没分家，又有长辈在，一大家子是一起吃饭的。

杨戴英吃了些点心垫肚子，与梅氏一起去正房。

这一晚，世子夫人心中有气，将梅氏使唤的团团转，从开膳就叫梅氏布菜，最后还是老侯爷看不下去，发话让梅氏坐下吃饭，要不这一顿饭吃完，梅氏都没机会沾着凳子坐一坐。

这样一通折腾，等梅氏拿起筷子时，桌上的菜差不多都冷了。

大户人家用荤油炒菜，冬天菜冷的快，一桌子大鱼大肉都凝结了着厚厚一层油，梅氏一点胃口都没有，勉强喝了半碗素汤。

吃完饭还不算完呢。

世子夫人说自己胸口闷，让儿媳妇去侍疾。

寡居的杨大奶奶自告奋勇要照顾婆母，被世子夫人拒绝了：
“知道你孝顺，可你还要照顾孩子呢，快回屋去吧，别把孩子们冻着。”

得，嫡亲的儿媳妇一共就俩，杨大奶奶要照顾孩子，梅氏不用，自然得由梅氏顶上。

杨戴英极为心疼，但百善孝为先，母亲点了名要梅氏去尽孝，杨戴英也拦不住。

若不让世子夫人这口气发出来，梅氏的日子轻松不了。

伺候婆母倒没什么，梅氏虽然觉得今日比较疲惫，仗着自己年轻还能撑一撑。

这一晚，世子夫人就没让梅氏睡觉，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要如厕，一时嫌水烫了，一时又说水凉，不管梅氏怎么做都是错。

就这样折腾大半夜，梅氏眼下已是一片青。

快天亮时，世子夫人歪靠在床上，忽然与梅氏拉起家常：
“你嫁入杨家也有一年了，肚子还没个动静，我这里有两个可心的婢子，你领回去伺候戴英。
你男人在外辛苦，你也该懂事些早早张罗好，还要我这个做婆婆的提醒……”
一年没怀孕，婆母就要往她和丈夫中间塞两个通房丫头。

故意选这样的时机，自是要给她一个教训，给她立规矩！
梅氏觉得疲惫从身体的四肢百骸涌起，小腹有点隐隐的抽痛，下身有热流涌出。

掌灯的婢女吓得惊呼：
“血，二奶奶，血……”

291：一家愁，一家喜（3更）
承平九年腊月二十，长兴侯府的二奶奶梅氏不慎小产，没了刚满两个月的身孕。

等梅氏再有知觉时，她已躺在了床上，侯府请来的妇科圣手给她把完脉，又开了药。

“二奶奶还年轻，孩子还会有的。”

大夫这样安慰杨戴英。

杨戴英眼眶红红的，将大夫送出门才折返，坐在床边拉起梅氏的手。

“蒹葭，你别难过，大夫说了，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还会有孩子吗？
梅氏把手从杨戴英手里抽出来，放在小腹上。

平坦的小腹一点异常都没有。

那里曾孕育过一个小生命，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偷偷到来，尚未察觉时，又离开了她。

世子夫人一番折腾，把自己的孙儿折腾掉了。

说来也讽刺，在梅氏所怀的正经嫡孙滑胎时，世子夫人正要给梅氏和杨戴英中间塞两个通房膈应梅氏。

梅氏白日里就奔波了一天，晚上又被折腾一夜，再被世子夫人这种龌龊的手段一气，才掉了胎。

世子夫人心虚，说梅氏太不小心，连自己怀了身孕都不知道。

这话，是梅氏没昏迷前听到的。

梅氏不说话，表情空洞，让杨戴英有点怕。

他又叫了几声‘蒹葭’，梅氏忽然转头看他，“你总说忍一忍就好了，我便忍了。
自从我嫁入侯府，就为婆母不喜，嫌我处事不够圆滑，嫌我爹不能助你在官场青云直上，早知如此，两家的婚约不如作废，我不够资格做长兴侯府的儿媳妇，就该把位置腾出来，让能者居之！”
“蒹葭，无人嫌你，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所以说胡话……”
杨戴英急忙安慰妻子。

梅氏却并不领情。

如果昨晚被婆母刁难时，丈夫能站出来为她说话，梅氏会很感动。

可并没有。

梅氏不由要想，如果丈夫昨晚阻止了婆母装病折腾人，自己这一胎肯定掉不了。

事后的安慰有什么用？
是她犯蠢，贪念着丈夫的温柔小意，总是一次次妥协。

“蒹葭——”
梅氏叹气，“这不是你的错，原是我的错，我累了，让我睡一会儿吧。
你们总不能叫一个坐小月子的人冒着风雪出门，去给杨戴杰求情吧？”
杨戴英被梅氏说的脸红，梅氏虽然面色憔悴，眼神却仍像水洗过一般清澈。

这双眼睛，什么都能看透。

杨戴英离开时，有点像落荒而逃。

……
程卿猜，长兴侯府的家事会闹腾几天，等杨家人无计可施了，就该明白什么是求人的态度。

程卿却没算到梅氏已经怀了身孕，被长兴侯世子夫人一折腾，不慎小产了。

长公主府的赏梅会，皇上一道圣旨褫夺了柔嘉的县主之位。

在顺天府衙门拿不出新的证据证明柔嘉雇凶杀人前，皇上对柔嘉的处罚已经够狠了，足以让大部分朝臣满意。

程六老爷听了这圣旨，病体不药而愈，又能生龙活虎去上朝了。

长公主府的赏梅会，除了程卿是被公主府的长史请去的，别的姓程的一个都没去，但程六老爷还是从别人嘴里听说了程卿在赏梅会上的应答。

程六老爷表示很满意，打发人告诉程卿，说她可以回国子监了。

王祭酒是很偏向程卿的，程卿必须拿出成绩来回报王祭酒的看重。

程卿没去国子监的时候，董劲秋也没去。

程卿今日要去国子监，董劲秋支支吾吾还不想去。

程卿就觉得奇怪，问司砚：
“可说了是什么事要耽误？”
“姑爷没说，就打发小的回来报信，说自己一会儿就过来。”

得，这下连程卿也不能出门要在家等着了。

等见到董劲秋时，他的嘴快裂到耳朵边上了，程卿觉得自己姐夫越来越沙雕，哪有当初在太白楼初见时的才子气质！
“小郎，是你问我我才说的，不是我主动的……你要当舅舅了，你要当舅舅，我要做爹了！”
几个月以前，董劲秋没想过自己会匆忙娶妻。

连妻子都没有，就更别说盼儿女。

什么儿女，都是累赘，都是羁绊！
短短几个月，董劲秋一点都不介意自我打脸，一想到慧娘怀了身孕，要为他生儿育女了，董劲秋父爱的阀门已经打开，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欢喜。

所以儿女是不是累赘，得看是谁生的，心爱的女人怀了自己的孩子，董劲秋现在还没飘上天，已经是非常有定力了。

傻笑怎么了？
他就是愿意笑！
程卿一愣，“大姐姐有了身孕？”
这当然是一件喜事。

“昨夜才诊出来的，刚两个月，慧娘不许我告诉别人，说要满三个月才给宣都那边去信。”

什么叫才两个月。

程卿没记错的话，这两人成亲本来也不满三个月。

所以这是蜜月里就怀上了啊。

看不出来，董姐夫身体这么好。

程卿还笑董劲秋沙雕，如果现在给她一面镜子，她会发现自己也笑的很傻。

不是舅舅，是小姨呀。

她要当小姨了！
“等过完年，母亲和二姐她们就要上京了，不怕没人照顾大姐姐。
大夫怎么说，我们坐船上京路上还颠簸过，大姐姐的身体还好吧？”
程卿问的仔细，董劲秋也不觉得烦。

这些问题董劲秋不知问了大夫多少遍，他不烦，大夫都快烦了。
要不是看董家只有两个年轻夫妻住，没有知事的长辈镇着，大夫绝对要发火的。

医者仁心，怕董劲秋和程慧这对新婚夫妇不懂，给程慧把出喜脉的大夫交待了许多注意事项。

怀孕生孩子这事儿程卿也没经验。

要在现代还能验血，有各种产检，在大魏要怎么办？
程卿只知道不满三个月不能累着，听董劲秋说昨晚把出喜脉后就立刻收走了程慧的针线工具，程卿略微放心：
“我不是说大夫不可信，多请两个大夫看看更好。”

“京城有一个孙大夫，是有名的妇科圣手，我已是让人去请了！”
程卿也歇了去国子监的心思，她要等着程慧这边情况确定了。

结果快中午了，董劲秋派出去的人都没把孙大夫请回来。


292：您看中人妇了？（1更）
未时二刻，董家下人才带着孙大夫回来。

少奶奶有孕，少爷高兴极了，下人这么久才请回来孙大夫，自要分辨两句。

“……小的去医馆扑了个空，孙大夫一早就出诊去了，小的就去长兴侯府外等着，一见孙大夫出来，小的赶紧把孙大夫请来。”

屋外，董家下人在和管家解释。

屋里，孙大夫正在给程慧把脉，董劲秋就在一旁等着，程卿听到提起长兴侯府，耳朵一动。

孙大夫是专攻妇科的，长兴侯府里哪个女眷请孙大夫看病？
程卿知道长兴侯府不仅梅氏一个女眷，但恰巧听到了，她还是留了心。

刚好孙大夫也给程慧把完了脉，说程慧的身体底子好，如果程慧自己没感觉身体哪里不舒服，就是保胎药都不用喝的。

“少奶奶的身体比一般的后宅夫人们强健，是药三分毒，能不喝药就不喝，平日里喜欢吃什么不要苛待自己，但也不可饮食无节制，胎儿若补得太过，将来少奶奶生产时会遭罪，妇人怀胎十月，情志上会有变化，还请少奶奶要多注意。”

孙大夫说的要更详细一些，不仅提醒了膳食，还提醒孕妇要保持心情欢畅。

董劲秋只差把程慧供起来了，哪里肯惹程慧生气呢！
程卿看董劲秋歪腻，程慧害羞，就说自己送孙大夫出去。

路上就问孙大夫长兴侯府的事，孙大夫不肯轻易讲病患家的隐私，程卿就说自家与长兴侯府有亲，长兴侯府的二奶奶梅氏是她表姐。

孙大夫脸色有点不对。

程卿更不肯轻易放走孙大夫了。

“孙大夫，若是我表姐有哪里不适，还请您提点两句，程卿感激不尽！”
孙大夫见她神情真挚不似作伪，才点了程卿两句，说董大奶奶是心情疏阔，杨二奶奶就是情志不疏。

“情志郁结，堵在心中不得宣泄，身体自然也好不了，不妨请娘家人去看望下杨二奶奶，疏导她的郁结。”

母体不好，孕胎也不会强健，就是勉强保胎生下孩儿，孩子体质都比正常婴儿弱。
本来底子就不好，再过度劳累，梅氏的胎就是这样落的。

孙大夫不能直说，却暗示娘家人去长兴侯府探望梅氏。

如果杨二奶奶是在夫家遭到了苛待，娘家人才能为其出头。

孙大夫想到自己在长兴侯府煎药时听到下人婆子们嘴碎说的闲话，暗暗摇头。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勋贵之家可能不愁吃穿，但日子可能还没小户之家过得舒心呢！
孙大夫肯说这么两句，已经是医者仁心了，程卿也不能再细问。

话说了一半，剩下的只能靠猜。

没想到孙大夫被长兴侯府请去，还真是给梅氏看病。

孙大夫让娘家人去看望，又说梅氏情志郁结……联想到孙大夫刚才把脉时说女人怀孕时情志会有变化，嘱咐程慧和董劲秋多多注意，程卿有个大胆的猜测。

——梅小姐也怀孕了？
可怀孕是喜事，孙大夫没必要遮遮掩掩，又提醒娘家人该去侯府探望。

程卿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她按耐住直接去长兴侯府的冲动，毕竟她和梅小姐又不是真的有亲，一个外男有什么资格去质问长兴侯府。

这事儿还挺麻烦，程卿可以不在乎大魏的男女大防，梅小姐却必须在乎。

长兴侯府要是拿捏住这点，完全能给梅小姐扣一顶不守妇道的大帽子。

在程慧和董劲秋面前，程卿也没表现出异样，人逢喜事精神爽，程卿和董劲秋高兴，程卿不可能扫兴，大大恭喜了姐姐和姐夫一番后，又说起去国子监的事。

还有三天，国子监就要放年假了，董劲秋想在家里陪程慧，程慧坚决不同意：
“马上就是春闱了，你不许缺课，小郎都要去国子监，你也要去。”

程卿也是这意思，“姐夫，还是去吧，咱俩请了好几天假，也该露个面。”

程慧是为董劲秋的前程考虑，程卿想的更多。

程慧怀孕是喜事，董劲秋若是高兴过了头，明年春闱没发挥好，那董家人会怎么想程慧？
再开明的家庭，多少也会有点埋怨吧。

董夫人是信任儿媳妇，才让程慧跟着董劲秋上京，没拘着程慧在宣都伺候董家长辈……别人做了七分，程卿很愿意回报八分，要对得起董夫人的信任，明年春闱董劲秋还必须要中进士才好。

发挥失常？
程卿不允许董劲秋发挥失常啊！
这时代都讲究夫荣妻贵，董劲秋考不中，会影响程慧的社会地位。

董劲秋一张嘴说不过两个人，只能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会静心读书。

唉，他刚才都在想慧娘生的孩子该叫什么名字了呢——真是太激动了，慧娘明年才生产呢，孩子落地前，他这个当爹的若中了进士，的确能给妻儿更大的保障。

……
程卿回到自己家里，就派人去打听梅翰林家的事。

不过傍晚，司砚就把梅家事打听好了。

梅翰林原籍宣都，在科考上属于大器晚成类型，三十多岁才考中二甲进士，同年就考取了翰林院庶吉士，然后就在翰林院扎了根。

这一呆就是十年，梅翰林把家安在了京城。

“前两年还有人说梅翰林是要被重用的，这两年这样说的人少了，梅翰林的发妻四年前病逝，续娶了一门继室，如今已替梅翰林生下一子一女，梅小姐并没有同胞兄弟。”

原来梅小姐没了亲生母亲。

这天下像柳氏这样的继母并不多，不害人的继母已经算好的了，还指望继母对原配留下的孩子视如己出，有点难。

俗话说有了后娘就有后爹，梅翰林一个大男人再不心细些，出嫁的女儿在婆家被欺负很正常。

程卿脑补了一大堆，司砚揣度着她的脸色补充道：
“少爷，小的打听到，梅翰林续娶的继室对梅小姐其实不错，梅小姐出嫁前这位继母给的添箱很厚，您看……”
司砚那个紧张哟。

多少人家想嫁女给少爷，少爷都没同意。

这该不会是看中已为人妇的杨二奶奶了吧？
没办法，程卿忽然关心起梅氏，司砚操碎了心，生怕程卿要去管梅氏的事。

程卿很想照照镜子，自己脸上写着“偷香窃玉”四个字？
“你满脑子污秽思想，我打听梅家事，是梅小姐在长公主府好心示警帮我，罢了，你先把消息透漏给梅家，由他们出面帮梅小姐最名正言顺。”

——是不是有了后娘就有后爹，还得再看看嘛，程卿也不能一竿子把梅翰林全家都打翻咯！

293：悍妇（2更）
程卿让司砚想办法把消息递给梅翰林府上。

事实证明，这天下像柳氏那样掏心掏肺的好继母不多，但坏到头顶生疮脚下流脓的继母也并不多。

梅翰林的新娶的继夫人不过只比梅小姐大几岁，对继女并没有坏心思，事实上梅夫人还巴不得继女出嫁后能过得好！
主要是梅小姐和异母弟妹年龄差距大，梅小姐碍不到弟弟妹妹们的利益，若梅小姐能在长兴侯府站稳脚跟，将来还能照拂弟、妹，梅夫人吃饱了撑得慌才去为难继女。

四年前梅翰林的原配病逝，一年后梅翰林续娶新妻，新妻进门一年就给梅翰林生下个大胖小子。

梅小姐出嫁时，梅夫人再次怀孕，梅小姐嫁入长兴侯府一年，梅夫人生下小女儿才几个月，对继女的关心就少了。

何况梅小姐报喜不报忧，遇到婆母刁难时，想的也是靠自己撑过去而不是回娘家求助，梅翰林和梅夫人对女儿在长兴侯府的日子了解的就不够。

梅翰林的家眷并没有受邀去参加‘赏梅会’，不过当时在场的夫人们有喜欢说人是非的，就把梅小姐打断长公主安排的事说了出去。

梅夫人听到风声就觉得不对劲，又听见有人说长兴侯府请了妇科圣手进府，好像是府里的少奶奶有点不好。

至于是哪个少奶奶，传闲话的人说的不清不楚，梅夫人也不能确定。

晚上，梅夫人就和梅翰林商量：
“老爷，妾身近来家事缠身，又拖着两个小的，许久没去侯府看过蒹葭了，不如妾身明日递帖子去看看？”
梅翰林乐得见妻子和大女儿感情好，自不会反对。

梅夫人又拐着弯儿问梅翰林近来可见过女婿杨戴英。

梅翰林摇头，“他现在是有差事的人了，哪里有空来见我，倒是从前杨家大少爷还在时，戴英还肯在学问上钻研。
唉，科考明明是正途，他偏偏放弃了！”
梅夫人心想，彼时杨戴英只是侯府的二公子，上头有嫡长兄继承爵位，杨戴英只有在科考上找出路，也将在翰林院当官的岳父看得很重。

时移势迁，如今杨戴英能做侯府的继承人，不愿意再吃科考的苦了，也隐隐不太瞧得上在翰林院做官的岳父了——非翰林不入阁，但翰林院也不是个个都能入阁，也有在翰林院蹉跎半辈子的。

梅夫人怀疑杨戴英如今身份变化，杨家看不起继女梅蒹葭了。

梅翰林也不傻，妻子今晚一直在问大女儿和侯府的事，叫他颇为担心。

“可是蒹葭那边有什么事？”
“老爷，妾身就是关心下蒹葭，上次见她，觉得她比出嫁前瘦了些。”

有没有事，梅夫人现在说不准，她得亲自去看看。

梅夫人第二日直接去了长兴侯府，到了门口才让人通报，没给长兴侯府准备时间，杀了世子夫人一个措手不及。

世子夫人听说门房都拦不住梅夫人，大骂下人们是废物。

梅夫人没有先来见亲家母，而是去了女儿和女婿的院子。

梅蒹葭小产后还不能下床，形容憔悴，梅夫人也是女人，自己也刚生产没多久，母爱泛滥，搂着继女只是掉眼泪。

哭完了，梅夫人就爆发了。

世子夫人送到梅蒹葭这里的两个通房丫头，杨戴英为表忠心并未收用，梅蒹葭知道事情与两个丫头无关，也没搭理她们。

梅夫人根本不吃这一套：“呸，这两个要是没有爬床的心思，就该第一时候来你床前伺候，妖妖娆娆的，都是要与你争男人呢！姓杨的一家子都下作，也不顾你刚小产……梅家的女儿不让人白白欺负，你且看着吧。”

梅夫人嫁给梅翰林当续弦时已经二十多岁，年纪拖这么大才嫁人，不是梅夫人有隐疾，是梅夫人凶悍的名声在外，男人们不敢娶这样的母老虎。

谁不想当娇滴滴的温室花朵呀，梅夫人凶悍是被逼的，十几岁时父母先后病故，留下了不菲家财，梅夫人和弟弟妹妹们就成了别人惦记的肥肉。

不反抗就要被人算计死，梅夫人只有自己变身母老虎，庇护着弟弟和妹妹长大。
为弟弟娶了亲，又给妹妹找了夫婿，梅夫人才开始安排自己的终身大事。

二十多岁的女人，要不就坐产招夫，找个吃软饭的小男人，要么就嫁给年纪大的男人当续弦，梅夫人选择了后一种，经人说合，挑中了中年丧妻的梅翰林——梅翰林倒是个君子，别的男人嫌弃梅夫人凶悍，梅翰林却说她没有丢下弟妹自己嫁人，是个心术正的，两人一拍即合，婚后生活果然和谐。

梅夫人当了官太太，也把凶悍的本性隐藏了起来。

不过今日，长兴侯府的人有幸看到了梅夫人隐藏起来的本性！
梅夫人说世子夫人塞过来的两个通房丫头妖娆，叫人把两个丫头绑起来打板子。

“反了，真是反了，那是翰林之妻吗，那是女土匪！”
打丫头是假，打侯府的脸才是真。

世子夫人得到消息匆匆赶来，杨戴英和梅蒹葭住的院子里已经哀嚎遍地。

梅夫人把两个通房丫头打完了，如今正在打继女的陪嫁，不管是不是梅蒹葭身边得用的婢女，通通打了一顿。

世子夫人一腔质问之词都被噎住。

早知道梅夫人打的是梅家下人，自己跑这么快做甚。

“这些吃里扒外的狗东西，自家小姐受了委屈，她们帮不上忙，居然也不回府报个信！”
世子夫人有些讪讪。

梅蒹葭小产一事，世子夫人到底有几分心虚。

梅夫人把梅家陪嫁的下人都教训了一顿，把棍子扔到世子夫人面前，“亲家，我要接蒹葭回去住一段时日。”

“那怎么行……”
世子夫人下意识反驳，梅夫人不耐：
“我是告知你，又不是征询你的意见。”

梅夫人在长兴侯府来去自如，像一阵龙卷风，带走了身体虚弱的继女梅蒹葭。

杨戴英得了信匆匆赶回家，两个娇滴滴的预备小妾已经被打烂了屁股，他与妻子的卧房中一片狼藉，妆台上空荡荡的，而妻子梅蒹葭已无身影。


294：感激（3更）
梅夫人把梅蒹葭强行带出了侯府。

半路上梅夫人握着继女的手，“还好你不算傻到底，知道放出消息向娘家求救，杨家没一个好东西，一家子心肝都烂了，你小产的事竟瞒着我们！”
梅蒹葭小产后的确想了许多，从婆媳关系想到夫妻关系，她已经不打算再委屈自己了，但有些事她尚未下决心，所以没想着让娘家掺和进来。

此时，梅蒹葭也是一脸迷茫：
“不是我放出的消息。”

梅夫人被她说的愣神，“不是你还能是谁？给你看病的是京城有名的妇科圣手孙大夫，他那张嘴巴可严了，不会主动对外说起你小产的事，一般人也不知他是去长兴侯府看诊。”

不是梅蒹葭在积极自救，那又是谁在暗中帮忙呢？
梅夫人把继女带回家，梅翰林自然是大怒。

两个时辰后杨戴英来梅家赔礼道歉，梅翰林连门都没让杨戴英进，完全不想见女婿。

至于杨戴英有没有台阶下，梅翰林想到小产的女儿，才没有心情管女婿呢。

梅、杨两家的矛盾就此激化，梅蒹葭在娘家住着养身体，杨戴英跑了好几趟都没能进门，就有人说梅、杨两家估计是要断亲了——
程卿让人关注着梅家动静，万万没想到梅小姐的继母如此凶悍。

程卿都有点傻眼。

自己是想帮一帮梅小姐，但把梅小姐帮到要和离，这是程卿绝对没有想到的。

但梅小姐真要和离的话，好像也没啥不行？
鞋子合不合脚当事人自己才知道。

梅小姐若不想和杨戴英继续过日子了，绝对不是只为了一件事。

转眼就是腊月二十九，国子监早已放了年假，孟怀谨给程卿送来了新年礼物。

她说的指环里藏针，孟怀谨说太阴柔了，没给她弄。

但绑在手腕上的手弩，孟怀谨给她做好了。

“东西在手里，还要看你会不会用，你要想靠此防身，闲暇时间就要多练练射箭。”

程卿对这精巧的手弩爱不释手，“谢谢师兄！”
这把手弩一次性能射出五箭，孟怀谨说有三支无毒的，有两支有毒的，虽是防身的利器，基本上也是一次性用品，五支弩箭射完后这手弩就废掉了，希望程卿使用时能谨慎。

倒不是怕程卿滥杀无辜，而是有些时候弄出了人命不好善后，敌人不是每一次都会当街劫杀。

程卿自己也不是杀人狂魔，看谁不顺眼就给谁一箭这种事她也干不出来。

只有自己生命遭到威胁时，程卿才会动用有毒的两支弩箭。

孟怀谨一共给了她三个手弩，程卿拿自家门板试了试，站在一丈外的地方都能把门板射个半穿，血肉之躯就更抵挡不住了，箭头还按她的要求拉大了血槽做了倒刺，别说毒弩箭，就是普通的那三支也很麻烦。

程卿见识了手弩的威力，更是满意。

孟怀谨说这东西很难打造，程卿还挺失落。

她还想给家丁们每人配发一个手弩呢，闻言只得打消了这个念头。

孟怀谨说起她上次被劫杀的事，难免提到三皇子：
“三皇子这个人有点不对劲，他一个母族不显赫的皇子能一连将几件差事办的漂亮，我从前只当是三皇子特别有能力。”

“难道不是？”
“不好说，好像有一股势力在暗中支持着三皇子。”

所以，三皇子的确能在派人劫杀她后，再将尾巴处理的干干净净么？
三皇子有了干这件事的实力，程卿还是想不明白三皇子这么做的动机。

就是看她不顺眼，还是故意要陷害柔嘉？
程卿虽得了防身利器，也没出门嘚瑟，老老实实在家过年。

程卿怕周恒独自在会馆会冷清，也邀他一起过春节。

这天晚上，程家的大门被人敲开，有人自称是梅府的下人，奉命来给程卿送年礼。

周恒奇道：“梅翰林还给你送礼？”
这是什么道理，按规矩该是他们这些宣都籍的举人去给同乡官员送礼啊，梅翰林却反过来给程卿送年礼。

程卿疑心是因为梅小姐的事，梅府的下人并没有直说，只说一份礼是梅夫人送给程大小姐的，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另一份礼则是梅翰林送给程卿的。

梅夫人送给程慧的是一个木匣子。

程卿摇了摇匣子，里面哗哗作响。

至于梅翰林给她的礼物，程卿直接打开了，里面并没有金银等俗物，而是一本《论语》。

程卿有点看不懂。

“我无意中帮了梅翰林一点小忙。”

真是只是一点小忙，甚至还没有真正出手，梅夫人就很强悍把梅小姐带回了家。

程卿把木匣子给程慧送去，程慧已经有了孕吐反应，什么珍馐美味摆在面前都没胃口，不过精神还不错，孙大夫说不用逼她吃，过一两个月这种不适就会缓解。

程慧打开梅夫人送的木匣子，里面装了大半匣珍珠，颗颗都有指腹大小，浑圆剔透，珠光滢滢。

“小郎，这也太贵重了，无功不受禄，赶紧给人送回去！”
程慧拿着木匣子都觉得烫手。

倒不是她这个董大奶奶没见过世面，是先前和梅家并无来往，忽然收到重礼，程慧心中不安。

程卿也没料到梅夫人出手这般阔绰。

所以能随便拿出一匣子珍珠做谢礼的，梅家的家底并不薄啊，程卿想不通长兴侯府到底哪里不满意梅小姐这个儿媳妇。

董劲秋冒着雪去给程慧买开胃的菜饼，看了一匣子珍珠，努力想了半天：“梅翰林也是宣都人士，他娶这个续弦时，有人说他是看重了继室家资丰厚，梅夫人不缺这匣子珍珠，慧娘若喜欢就留下，我们可以给梅家送点回礼。”

程卿也知道女人都喜欢这些东西，赞同留下珍珠。

可等她和董劲秋置办了回礼给梅府送去，梅府已经闭门谢客。

梅翰林这番操作没人看得懂，更叫人不懂的事还在后面呢——过了年，皇帝下旨，钦点梅翰林做了承平十年会试的主考官。

这代表着什么？
代表梅翰林圣宠加身。

代表着梅翰林马上要高升了。

唯有程卿看着梅翰林年前送来的《论语》怔怔出神——这算什么，算会试主考官亲自给她泄题？！

295：考后再议！
翰林院的一把手是翰林学士，正五品的官职。

翰林学士以下，又设有两名侍读学士和侍讲学士，为从五品，孟怀谨如今就是从五品的侍讲学士。

不过孟怀谨是上一科的中的状元，进入翰林院后，只用了一年多时间就升到了侍讲学士，任谁来看都是前途远大！
梅翰林进入翰林院堪堪十年，却与孟怀谨同级，是翰林院两名侍读学士之一，这么多年都没外放或调入六部，别人对梅翰林从寄以厚望到失望，都以为皇上已对梅翰林弃之不用。

哪知承平十年正月未过，梅翰林的仕途峰回路转，忽被皇帝钦点为会试主考官！
按大魏旧例，每一科会试主考官都有两名，梅翰林只是承平十年会试主考官之一，另一个主考官则由现任礼部的二把手，礼部侍郎担任。

礼部侍郎当主考官不稀罕，翰林院侍读学士当主考官也不稀罕。

稀罕的是梅翰林这般坐了多年冷板凳，一朝又被皇帝想起，任会试主考官是一个很明确的信号，在会试结束后，梅翰林的表现若对得起皇帝的期许，他就要被重用了！
寻常外官是三年一察，三年任满，考核俱是上等，应该能往上升一升，或者从外地平调进京。

这样的升迁是有迹可循的，三年一个品阶慢慢来，罕有七品知县一下坐到四品知府的。

翰林院则是一个很神奇的地方，做过翰林官的人，离开翰林院后担任什么官职并没有固定的模式，可能外放去当一省学政，也可能一飞冲天，直接进入六部，当上了正三品的六部侍郎，实现仕途的连级跳——简而言之，梅翰林要升官了，升到哪一品阶没上限，全看皇帝心意。

去六部这样的“大九卿”衙门，当个二把手没问题。

还留在翰林院或者去国子监、太常寺、光禄寺等“小九卿”衙门，当个一把手绰绰有余。

圣旨一出，梅翰林就闭门谢客了，否则梅府的门槛都会被赴京参加会试的举人们踩坏，更有各种官场应酬，梅翰林想推脱都不行……梅府闭门谢客，最痛苦的还不是想和未来座师联络感情却找不到门路的应试举人，而是长兴侯府。

长兴侯府的二奶奶梅氏在腊月小产后被梅夫人接回娘家小住，这一住就是一个月，正经月子都能坐完了，二奶奶梅氏还未有回长兴侯府的打算。

自打梅翰林要当会试主考官的圣旨一下，杨戴英在衙门里总有许多人想和他套近乎。

‘梅翰林女婿’这个身份，在春闱即将到来之际，可比长兴侯府的二公子更受看重。

长兴侯府的老侯爷都快八十岁了，耳聋眼花，身上的差事早就卸下。

世子身上倒有官职，却是个闲职，和梅翰林一样多年不挪窝的主。

杨戴英谋了个实缺，却是衙门里的小官儿，在平头百姓面前可以呼呼喝喝，在官场上照样被人呼来唤去不受尊重。

杨家最值钱的，就是‘长兴侯’这个爵位，然而杨戴英的亲爹还未上位，等杨戴英继承爵位不知还有多少年光景，同僚何必要捧着杨戴英。

杨戴英习惯了不受尊重，忽然被尊重了，他还不习惯。

那些科考入仕的同僚，愿意与他亲热说话了，就连上官近来都对他多有夸赞，杨戴赢又不傻，怎能不知原因？
一切都只因为岳父梅翰林要当今年会试的主考官！
梅府闭门谢客，外人都说梅翰林品行高洁拒绝有人拉关系送礼，话里话外，都表现出了对梅翰林的钦佩。

杨戴英整日听见这些话，心中全是苦涩。

什么闭门谢客，没听过闭门谢客连女婿都不见的。

自打腊月里梅蒹葭被接回娘家，杨戴英就再未见过妻子一面。

他去了梅府几趟，惹得世子夫人的心虚变成恼怒，拦着杨戴英再也不许他去梅府，放话要叫儿媳妇在娘家反省，什么时候认识到错误，重新学了‘妇德’，再由梅家送归长兴侯府。

若不是梅夫人打烂了杨戴英两个预备小妾的屁股，世子夫人非得亲手把杨戴英直接塞到两个预备小妾房里，按世子夫人的打算，是要杨戴英只管亲近通房丫头，把梅蒹葭晾在娘家不管，看梅蒹葭急不急。

“一日不急，两日不急，别的女子抢在她前头怀上你的子嗣，我看她急不急！还说是清贵之家，一个侍读学士娶了个母老虎当续弦，当家男人都没规矩，又哪能教出恭顺的女儿……”
世子夫人绝不承认自己当日是被梅夫人吓住了。

回过味来，世子夫人越想越生气，一定要借此事给二儿媳梅蒹葭立下规矩。

再怎么乖戾的妇人，眼看着丈夫要被别的女人抢走也会着急，世子夫人要等着梅蒹葭低头，等着梅府低头，等着梅夫人亲自上门说软话道歉。

等呀等，梅府那边一直没个信儿，直到圣旨下了，梅翰林做了今年会试主考官，世子夫人瞬间傻眼。

在惊愕过后，又腾起更大的怒火。

“难怪梅家不依不饶，原来人家有了这样的底气。
一个会试主考官，就要逼长兴侯府低头不成？！”
世子夫人的态度还想继续强硬，老侯爷和世子却不让她一个后宅妇人做主了。

会试主考官不算什么，只是做完了会试主考官，梅翰林可不止是梅翰林了。
长兴侯府如今只剩个空壳子，等老侯爷一去，侯府败落的会更快，缺的就是梅翰林这样得力的姻亲……现在看来，杨戴英这门亲事结的可太好了，只要梅翰林步步高升，别说梅蒹葭只是脾性硬些，她就是个比梅夫人更厉害的母夜叉，那也是长兴侯府的好媳妇。

杨戴英去梅府吃闭门羹？
没关系。

这是长兴侯府展现的诚意不够。

世子亲自用了自己的帖子，想约梅翰林见面，说要押着儿子杨戴英给儿媳妇梅蒹葭负荆请罪云云，梅翰林并没有应亲家公的约见，说梅、杨两家的事等会试之后再议！
世子没骂亲家公架子大，反而狠狠骂了世子夫人。

“若不是你这妇人平日里对梅氏太苛刻，儿媳怎会如此伤心？”

296：还要不要继续过？（1更）
同样一个人，从里子到样子都没变，不过是梅翰林的前途变了，梅蒹葭一下子就从需要‘晾一晾’变成了长兴侯府的好儿媳。

让梅蒹葭帮助杨戴杰重回国子监是小事，现在重要是长兴侯府不能丢掉梅蒹葭这个儿媳妇。

外面的纷纷扰扰，都被挡在了梅家大门外。

梅蒹葭回了娘家一个月，坐完了小月子，又被梅夫人重新养的脸颊有肉。

梅夫人生的一儿一女，大的才两岁，小的不过几个月，都是需要费心的年纪，梅夫人也不放心都交给奶娘带，怕别人带大的孩子与自己不亲近，在许多事上都亲力亲为。

梅蒹葭养了一个月，实在闲不住，就帮忙带起了弟弟。

她出嫁时，弟弟才一点点大，连人都不会叫，如今胖脚在地上走的挺稳，还会叫姐姐，被梅夫人养的肉乎乎的，梅蒹葭本来要哄小孩子，最后反倒被小孩子哄了去，一看到弟弟心都要融化了。

还有尚在襁褓中的小妹妹，每日吃奶吐泡咬手指的，梅蒹葭都看得津津有趣。

梅翰林夫妻乐得让梅蒹葭和弟、妹亲近，梅夫人更没有那种怕梅蒹葭会欺负小孩子的顾虑，只因梅夫人嫁入梅家三年，早就摸清了梅翰林和梅蒹葭的脾性。

再一个，自己也没啥对不起继女的地方，问心无愧，自然能坦然对待。

要说梅夫人把梅蒹葭当亲生女儿是胡扯，她哪里能生出这么大的闺女，梅蒹葭也不是梅夫人亲手带大的，培养不出亲厚的“母女情”，但梅夫人能把梅蒹葭当朋友，当妹妹看——谁叫梅翰林对梅夫人好呢，梅夫人也就爱屋及乌了。

当梅夫人的‘妹妹’也是很爽的。

梅蒹葭不提杨家，梅翰林和梅夫人也不提。

夫妻俩为梅蒹葭把外面的风雨挡了，让她安心休养。

梅蒹葭快活的好似重回了未嫁之时，那时候她闲时可以跟着父亲读书，还能邀一两个知交，赏花品茶好不快活。

嫁做人妇，就有了许多不得已。

丈夫再好，日日面对的也不仅是丈夫，还有丈夫身后站着的一大家子人。

长兴侯府的家世又格外复杂。

杨戴英觉得自己稳稳是侯府继承人了，梅蒹葭不这么想。

病逝的杨大少爷还留有儿女，老侯爷虽然眼花耳聋，身体却还算康健，再活个小十年，杨大少爷留下的儿子也有十多岁了，嫡长子可以继承家业，嫡长孙为何不能？
要让梅蒹葭说，与其去和侄子争侯府的爵位，不如趁着年轻自己拼搏……一个空壳子爵位有什么好争的！
这些话，梅蒹葭不是没和杨戴英说过，刚提起一个话头，就被杨戴英打岔过去。

想的越多，梅蒹葭越迷茫。

那自己又能做什么呢？
叫她再若无其事的回杨家，去当杨家的好儿媳，她是办不到的。

小产一事，是她迈不过的一道坎。

而且她与婆家的矛盾，还不仅在“小产”一事上。

程卿要是知道梅蒹葭的想法，能立刻给梅蒹葭解惑，三观不同的人做了夫妻当然很痛苦啊，做朋友都还有句“道不同不相为谋”，夫妻比朋友更亲密，情况也自然更严重。

若梅蒹葭没读那么多书，嫁人后觉得杨家处处不对劲，大概率是忍了，许多女子都是这样，浑浑噩噩过完了一生。

就因为念多了书，梅蒹葭才有“反骨”，不能按照杨家的要求做个恭顺的儿媳。

梅夫人由着梅蒹葭调整心情，直到梅蒹葭的公爹都递了帖子来，梅夫人知道杨家那边急了，才决意要找梅蒹葭谈谈。

“蒹葭，你自己是个什么章程？还想与杨戴英过日子，那我们就狠狠收拾下你婆母和杨戴英，让母子俩和杨家上下都知道你背后有人撑腰不好欺负，只要你爹仕途顺利，你婆母再不敢往你和杨戴英中间塞什么小妾通房之类的女人，你调养好身体和杨戴英生儿育女，也未必不能好好过日子。”

梅夫人也讨厌长兴侯世子夫人，心中骂对方是老虔婆，又嫌弃杨戴英是个只会拿嘴哄人的软蛋，梅蒹葭要是梅夫人亲女儿，梅夫人肯定拦着不让梅蒹葭回杨家去了。

偏偏梅夫人只是继母，敢打烂杨戴英两个预备小妾的屁股，却不敢为梅蒹葭做这么大的主。

毕竟杨戴英虽是个软蛋，还不到十恶不赦的地步，把长兴侯世子夫人敲打老实了，还能继续和杨戴英过日子。

梅夫人若上下嘴皮一碰，让梅蒹葭和离归家，梅家倒不是养不起一个梅蒹葭，然而梅蒹葭还这样年轻，总要再嫁，下一个说不定还没有杨戴英好呢！
梅夫人说完了不见梅蒹葭应承，就知道梅蒹葭并不想回杨家去。

这就比较麻烦了。

“你再想想，现在春闱在即，我们还能把此事往后拖一拖。”

梅蒹葭轻声道，“这对父亲的官声不好。”

如果自己在此时放弃了杨戴英，外人会质疑梅家的。

种种顾虑，让梅蒹葭不能随心所欲。

梅夫人呵呵笑，“官声是留给闲人议论的，你爹的官能不能做大，还要看他有没有能力办好陛下交待的差事。
他自己都不在乎，你这丫头想的倒挺多，若要顾及官声，我们都不该送礼谢程解元，春闱在即，叫外人知道你爹和一个应试的举人有来往，岂不会胡乱猜测？嘴长在别人身上，自己问心无愧就好了！”
梅夫人把话说的铿锵有力，梅蒹葭感动，却也没有傻到完全相信。

如果真的不在乎，为何要闭门谢客，就是给程解元送谢礼也很低调？
……
正月眨眼过完，司砚在通州码头已经等了好几天，二月初三这日，总算等到了从宣都府北上的运铜船。

崔家分家后，崔老爷和崔夫人要装穷，守着半屋的金砖不敢用，崔彦自然也没了过去的大手大脚的做派，这次上京搭的是运送铜锭的官船……银子花销未必能省多少，至少足够安全，不担心会被崔鹏半路拦截。

铜锭是运送上京融了铸铜钱的，在运河水域畅通无阻，借崔鹏十个胆子都不敢朝着运铜船下手。

崔彦在南仪书院的待遇改变后，结交了新的朋友，这次能搭运铜船进京，就是托了一位同窗帮忙。

出发前，崔彦给程卿写过信，运铜到京的时间有严格限定，这批铜锭定好了二月初五到，那就只能提前不能延后。

司砚守了通州码头几日，终于看见一艘大船入港，有人喊着“铜天王”到了，司砚就晓得是崔彦坐的船。
伸长着脖子等候，足足有两刻钟，才见到崔彦下船，司砚第一眼就去看崔彦走路的姿势——

297：病根和期盼（2更）
崔彦又瘦了些。

下船时走的不快不慢，一双脚稳稳落在地上，行动间并无勉强。

司砚偷偷松了口气。

真好啊！
司砚都怕崔少爷成了瘸子，那不仅是这科前程无望，以后也完了。

幸好幸好，崔少爷的脚伤看起来没了大碍。

“少爷和周少爷都等着您呢，他们本要亲自来通州接您，春闱在即，国子监还要做甚特训，并不准假……”
崔彦带着两个家仆与一船铜锭同行，风尘仆仆不掩精神，司砚觉得短短三四个月未见，崔少爷身上发生了不少变化。

码头河风吹得崔彦衣襟飘飘，他人瘦了，却变得更稳重。

“无妨，我与他们都不是表面交情，来不来通州迎我并无差别。
我出发前去南仪见过柳伯母，她们也已归整了行囊准备上京，不过运铜船不许女眷上去，我和柳伯母她们分了两条路，她们走的要慢些，再有大半月也差不多到了。”

再有大半月，那会试都考完了。

司砚听得认真，把此事记下。
虽然崔彦说的是大半月，司砚琢磨着过了二月十五就要派人来通州守着，免得错过夫人和两位小姐上京。

崔彦上了司砚准备好的马车。

车里放了暖炉，厚厚的毛毡子当车帘，车厢里的热乎乎的。

崔彦把暖炉放在断腿处，被寒风一吹，伤处就隐隐作痛。

宣都的老御医让他好好养一养，说宣都的气候好，冬天里也不是特别冷，正适合养伤。

越往北走，气候就越冷，崔彦一个南方人未曾见过北地的气候，老御医就说他扛不住。

崔彦不是不信，他只是等不起。

出发前他还不太能行走，是杵着拐杖上的船，崔太太到码头送他直抹泪，差点没忍住把半屋金砖的事讲了，让崔彦别上京赴考了，家中短时间内并不缺吃穿。

崔老爷也心痛儿子，但又知道这样的磨砺对崔彦有好处，儿子一鼓作气要发奋，当爹娘的如何能扯后腿？
硬生生拉住了崔太太，被崔太太掐的手臂都青紫了也不松手。

崔彦就这样带着老御医给的药膏上了船。

运铜的大船要赶在二月初五前上京交割铜锭，每日行船多少里都有规定，船走的快，崔彦在船上的日子可不好过。

一个多月都呆在船上，水气重，还越往北走天越冷，纵是有老御医给的药膏让崔彦的腿伤彻底痊愈行走无碍，好像还是落下了病根。

酸痛肿胀，似有成百上千只蚂蚁藏在皮下啃食血肉。

崔彦把暖炉放在腿上，有暖炉的热力暖一暖，感觉要好上不少。

忍吧，等忍过了会试，再请京城的好大夫看一看。

崔彦由司砚接到了程家，一直到晚上时才看见了程卿和周恒，三人重新相聚，都非常高兴。

程卿送了一摞时文秘卷给崔彦看，周恒则给崔彦准备了国子监近来的授课笔记。

“崔彦，这些都是我们为了会试准备的！”
崔彦也给他们带了相似的考前突击资料，显然是出自南仪书院夫子们之手。

“小郎，夫子们都盼你春闱能力压群杰，因为你和孟师兄，书院如今已是声名鹊起，你若再能夺魁，书院定会名闻大魏！”
一个南仪书院要是连续出了两个状元，短时间内名气胜过其他老牌书院也是应当，绝大部分读书人寒窗苦读求得就是金榜题名，哪个书院能成全他们的梦想，他们自然往哪里跑。

程卿笑笑，“哪里是我的功劳，是孟师兄才对。”

崔彦也不与她争辩。

孟师兄的学问自然是顶好的，以前随便为他们授授课，就能帮助他和程卿考上秀才。

但此一时非彼一时，两年过去，他和程卿的学问进步都很大，俩人能中秀才是靠孟怀谨指点，能走到举人这一步，已经是靠自己积累。

崔彦觉得程卿不该妄自菲薄，有些人在科考上特别灵透，在崔彦心中，程卿有很大机会能夺魁。

只要能拿下‘会元’，那状元更是手到擒来。

皇帝陛下也盼着大魏能出一个‘六元及第’的祥瑞吧？
崔彦与王祭酒素未谋面，对程卿的期盼却是相同的。

会试有两个主考官，还会从各部各衙门抽调官员共同阅卷，国子监自然也有人被抽调，王祭酒再次自掏腰包请下属们喝酒，酒过三巡，就把程卿平日在国子监做的试卷，写的文章给众人传阅，王祭酒肯定不能公然叫参与阅卷的下属照应程卿，那是徇私舞弊……但若程卿在会试三场中发挥的好，他们就默默推一把呗。

传阅程卿的文章，是叫批阅试卷的国子监下官熟悉程卿的笔迹和文法，就算糊名阅卷，也要从诸多试卷中将程卿的答卷认出来！
这样做对其他考生是否公平，不在王祭酒的考虑中。

程卿若卷子答得稀烂，试卷送到主考官面前也要被驳回，能中就是能中，这点无法作弊。

王祭酒要的是程卿能在会试中取得更好的名次。

如果程卿得中‘会元’，那殿试时肯定就是‘状元’，第一个六元及第呀，皇帝自会成全。

一想到六元及第，王祭酒摸着扁扁的荷包，竟也不觉得心痛。

许多人盼着程卿会试夺魁，盼着她能完成‘六元及第’，也有人不愿见到程卿出头。

这些人中就包括了福贞长公主。

福贞长公主近来没空找程卿麻烦，皆因她的精力都在消弭皇帝的火气上。

过年的宫宴上，柔嘉自来都与福贞同桌，今年柔嘉却不被允许进宫，福贞硬生生忍了。

等到二月初，太后听派去公主府的两个嬷嬷说柔嘉的规矩学的不错，有意招柔嘉进宫亲眼看看，福贞却说不能惯着柔嘉，央求太后再硬一硬心肠。

这倒稀罕。

自来最惯着柔嘉的明明就是福贞！
做娘的能狠下心约束柔嘉的性情，太后也乐见其成。

福贞重新进出皇宫，时常去诸嫔妃宫里小坐，原本与淑妃走得近，不知怎得又疏远了，如今倒与宁妃娘娘走得近。

福贞等着宁妃主动提儿女婚事，哪知回回去宁妃宫里，宁妃都热情相待，就是不说婚事，福贞暗暗着恼。

二月初五这日，皇帝忽然下了赐婚的旨意，为大皇子和二皇子选了正妃，两位皇子妃都系出名门，但是父兄官位皆是不显，说是姻亲助力吧算不上，说是厌了大皇子和二皇子又不像。

皇帝这一道旨，简直比点了梅翰林当会试主考官更莫名其妙。

——福贞长公主气得咬牙，这是大皇子和二皇子彻底放弃了柔嘉，呵呵，她必要叫这两个皇子，还有淑妃、惠妃都后悔这个决定！

298：香饽饽变臭老鼠（3更）
大皇子和二皇子的婚事拖了这么久，一夕之间全定下了。

两人谁也没与柔嘉联姻。

据说淑妃和惠妃两人都对未来儿媳极为满意，也不知是真是假。

福贞再去宁妃宫里，宁妃也感叹：
“娶媳娶贤，要说门户高，什么样的门户能高过皇家？只要贤惠恭顺能打理好后院，小夫妻和和气气的过日子就行。”

福贞听着这话不太对劲。

宁妃却让宫人将一个水灵灵的小娘子带上殿，说是自己娘家侄女。

“还不快见过长公主。”

“四娘见过殿下。”

小娘子盈盈相拜，福贞顺手给了见面礼。

宁妃一提起四皇子，小娘子却红了脸，宁妃打趣：“你们表兄妹感情是极好的，有什么好害羞的！”
话都说到这里，福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四皇子向福贞求娶柔嘉，宁妃却并不想让柔嘉当儿媳，宁妃属意的是娘家侄女！
福贞一个眼风扫去，宁妃的侄女忍不住低了头。

宁妃就叫侄女去逛一逛园子。

福贞吓坏了小姑娘却不自知，反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侮辱。

就在去年，柔嘉还是几个皇子都想联姻的香饽饽，一夕之间，又成了被皇子们嫌弃的对象，像个臭老鼠，皇子们人人避之不及。

这事因谁而起？
因为那个程卿！
小小一个解元，阴差阳错的，竟坏了柔嘉的姻缘。

母女俩果然是一脉相传的不讲理，明明是柔嘉找程卿麻烦，搬着石头砸了自己脚，不怪柔嘉不懂事，反怪无辜的石头碍眼，恨不得将程卿劈成几块。

福贞忍气出宫，半道上碰上了贤嫔。

花鸟房培育了一批新的盆栽，管事的内监就通知贤嫔去挑选……这也是三皇子近两年受到皇帝看重后，贤嫔才有的待遇，在三皇子没有出宫开府前，花鸟房的盆栽可轮不到贤嫔先挑选。

贤嫔失宠多年，换了从前，福贞长公主都不想拿正眼看对方。

然而大皇子和二皇子被指婚，宁妃又属意娘家侄女当四皇子妃，适龄的皇子里只剩个三皇子，福贞这才真正考虑起赏梅会那日三皇子的求娶。

贤嫔再不受宠，也好过如今还在宁妃跟前伺候的赵婕妤。

三皇子自己也有本事，比甘愿给四皇子当跟屁虫的五皇子强多了！
福贞一念至此，就露了个笑脸，主动招呼贤嫔：
“皇嫂打哪里来？”
贤嫔唬了一跳，“殿下，嫔妾当不起这个称呼。”

只有中宫皇后才是福贞的皇嫂，皇后以下的妃嫔不管位份高低都是皇帝的小妾，哪能被长公主叫做皇嫂。

福贞恍若未闻，还是以皇嫂相称，贤嫔实在扛不住福贞的气势，只得邀福贞去自己宫里做客，为了不让福贞再继续胡乱称呼，贤嫔也是够拼的。

福贞接连受挫，在贤嫔身上才重新找回自信。

不受宠的妃嫔在宫里就像软泥一般谁都能捏捏，若不是考虑让三皇子当女婿，福贞才懒得搭理贤嫔这个软脚虾。

福贞在贤嫔身上找到存在感，却不知在她走后，宁妃拉着侄女的手安抚：“你怕她做甚，她倒是想把柔嘉塞给你表哥，也要本宫同意才行。
谁不知那柔嘉性情乖戾，真要嫁给你表哥，他哪有安生日子过！除了你，本宫瞧不上别的小娘子，你就放宽心吧。”

水灵灵的小姑娘脸红红的，提到婚事，再大胆的小娘子都会害羞。

宁妃娘家姓乔，这位侄女在乔家这一辈里排行第四，家里家外都叫她乔四娘。
宁妃早年就有提携娘家的想法，打定主意要亲上加亲，原也接过乔二娘和三娘进宫，两个小姑娘的脾性都不讨四皇子喜欢，直到换了乔四娘，这姑娘在乔家的序齿与四皇子相同，脾性也入了四皇子的眼，宁妃渐渐就只接四娘入宫相伴，放弃了别的侄女。

四皇子是个小霸王脾气，乔四娘性情温柔，很能容忍他。

这种容忍不是乔四娘在委曲求全，而是她发自内心觉得四皇子做什么都对，常用那种崇拜的眼神看着四皇子，让四皇子很是飘飘然。

有一个小表妹这样纯粹的爱慕他崇拜他，四皇子很难不动心。

求娶柔嘉纯粹是给三皇子捣乱，四皇子也有几分期待开府后娶表妹为正妃。

近来福贞长公主总往宁妃宫里跑，四皇子也颇为后悔。

宁妃忍了一段时间，终于把话挑明，四皇子从皇子所来给宁妃请安，恰好撞见此事。
他与乔四娘目光交汇时，自己也觉得脸热……乔四娘害羞避去了内室，四皇子上前给宁妃请安，宁妃骂了儿子一顿：
“你做的事，倒要累本宫替你善后，今日本宫与长公主挑明此事，长公主立刻掉了脸子，这下可把她得罪狠了！”
“是儿子不孝，让母妃受累，姑母那边母妃若觉得可惜，不如想个办法让五弟去娶柔嘉表姐，破坏了三哥和姑母联姻，也能缓和您和姑母的关系。”

四皇子分析了利弊，宁妃也有几分心动。

“长公主心高气傲，未必肯把柔嘉嫁给小五。”

四皇子撇嘴，“若是从前，姑母还瞧不上我呢，父皇都给大皇兄他们赐婚了，姑母的选择可不多，只要不叫三皇子娶柔嘉表姐，您又拒绝了她，年龄相近的皇子里，可不就只剩下五弟？”
话音刚落，恰好五皇子就进来了。

宁妃探究的目光落在五皇子身上，五皇子茫然无措。

“给宁母妃请安。”

宁妃笑笑，问五皇子可想娶柔嘉，五皇子脸红到滴血，说自己都听宁母妃和四皇兄决定。

宁妃颇为满意点头，“行了，你去陪陪你母妃，此事本宫与你四皇兄自有安排。”

五皇子离开宁妃寝殿，去往了赵婕妤所住的偏殿。

赵婕妤在做针线，绣的是一个鞋面。

赵婕妤没有侍寝前，就是宁妃身边管针线的宫女，负责给宁妃做鞋缝小衣，如今做了婕妤娘娘，还在给宁妃做鞋。

五皇子不是第一次见到赵婕妤给宁妃做鞋，却从未有哪次像此时这么气愤。

他不想娶柔嘉！
他不想接受四皇子硬塞给他的东西和人。

或许，他应该找萧云庭聊一聊？
……
皇宫里暗潮涌动，程卿这边无暇顾及。

崔彦到京城没几天就是会试之期，程卿像一个准备充分的士兵，走进了会试的考场！

299：第一次毒发（1更）
会试分三场，第一场在二月初九。

从县试到乡试都要经过搜身检验，唯独会试不需要。

魏太祖曾说：“此已歌《鹿鸣》而来者，奈何以盗贼待之。”

《鹿鸣》是《诗经·尔雅》的第一篇，是贵族的宴会诗，乡试发榜后，各省都要举行“鹿鸣宴”，宴请乡试中举的新举人，在魏太祖眼里，中举的举人已经可以被称为‘贵族’，是经过层层科考选拔出来的人才，应尊重他们的人格，还没作弊呢就要先搜身检查像什么话，又不是要抓盗贼！
对程卿来说就比较轻松了，她不用担心考前搜身环节。

二月初九，养了两个月伤的武大可以下床了。

在床上躺了两个月，武大终于捡回来一条命，期间伤情反复，将医馆的一众大夫折腾的够呛，日日翻医书商讨药方，头发和胡子都快一起扯秃了。

虽然能下地了，武大走路仍然虚弱无力，新做的棉衣穿在他身上都撑不起来。

以前一顿能吃三大碗米饭，浇上浓稠的菜汁至少再加两碗，现在胃口大不如前，只吃两碗饭就饱了。

程卿会试这日，武大可以不用人搀扶下地行走，医馆的几个大夫跟在他身边，问他可有不适，武大摇头。

大夫们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我们也算对程解元有个交代，等他参加完会试，也该兑现承诺了！”
这些大夫们还惦记着‘细菌’的事。

武大对程卿有盲目的信任，“少爷肯定不会骗你们。”

医馆的大夫们也不希望程卿骗人。

在武大受伤后，程卿重新在京城打造了蒸馏器，蒸馏了一些烈酒出来给医馆使用，大夫们特意在伤者身上对比，有了烈酒消毒，伤口感染化脓的情况的确少了很多，这也佐证了程卿所说的‘细菌’可能真的存在……反正是不是真的，都要靠程卿拿出证据来。

新的蒸馏器也是程卿在医馆附近的铁匠铺订做的，程卿希望能借此把怪老头引出来，哪知怪老头很耐得住，就是不现身。

程卿在走进会试考场前还在想，那怪老头知道了她的性别秘密，一直隐而不发，会不会在她参加会试时跳出来揭发？
可直到她连续参加完会试三场，程卿预计的坏情况也没发生。

承平十年二月十二，会试第二场，也是程卿十七岁的生辰，这一日她在考场上奋笔疾书，自然收不到什么生辰礼物。

二月十五，会试第三场快结束时，程卿忽然感觉到腹痛。

她以为自己吃坏了肚子，但很快发现并不是。

小腹的疼痛是一阵阵加剧的，像有人把一把刀插入程卿腹部，握住刀柄使劲搅动。

她趴在桌上满头大汗，巡视考场的差役都多看了她几眼。

程卿并不是唯一忍着疼痛在考场上挣扎的应考举人，崔彦那边也不好过，考场恶劣的环境让崔彦已经愈合的断腿处苦不堪言。

考完会试最后一场时，程卿和崔彦恍如难兄难弟，两人都虚脱了。

周恒一手扶着一个，急的满头大汗。

俞三远远看着不对劲，小跑过来。

“他们怎么了？”
“好像都累虚脱了！”
贡院的门口全是人，马车一时都挤不进来，周恒一个人真的搀不动两个病号。

俞三伸手来扶程卿，周恒也没拒绝。

崔彦倒是神志还清醒，却也精疲力尽，阻止不了俞三去扶程卿。

到了国子监后，大家都在为会试冲刺，俞三也没空再找程卿麻烦，双方的关系不像在南仪时那么紧张。

周恒说是累虚脱了，俞三皱眉：“我看更像是急病，是不是在贡院吃了不干净的东西，要不就是受了凉——”
俞三一直知道程卿身形单薄，但真的有机会和程卿有肢体接触，他才发现程卿比他想象中更瘦。

那胳膊细的，稍稍一用力就要折断。

腰也是，盈盈不及一束……呸呸呸，自己在想什么呢！
俞三看她面白如纸，额头上全是豆大的汗珠，自己也很着急。

难道程卿是中了别人的暗算？
在赏梅会上，俞三亲眼见到程卿是如何得罪长公主的，也听到了柔嘉对程卿的憎恶。

那对母女有多么跋扈，俞三可没少听人提及。

如果她们要在程卿会试时下手，那让程卿名落孙山，的确是对程卿最好的惩罚。

俞三瞬间就阴谋论了！
“赶紧找大夫去。”

程珪也挤了过来。

司砚带着几个孔武有力的家丁和小磐，挤过人群。

小磐看着俞三扶着程卿，很是着急：“先接少爷和崔少爷回家再去请大夫吧。”

少爷是女儿身，怎好被外男搀扶？
小磐知道程卿不在意这些，小磐自己在意，不想程卿被人占便宜。

小姑娘几乎是从俞三手里硬抢过了程卿，费力搀扶程卿进马车，不许别人再碰程卿一下。

俞三瞪了小磐一眼，小磐一点都不害怕，小小的身体挡在车门处。

“小磐。”

程卿躺在褥子上有片刻的清醒。

小磐连滚带爬挤进车厢。

“少爷，奴婢在呢！”
“去、去铁匠铺请大夫……”
少爷莫不是生病昏了头，请大夫应该要去医馆，怎么是去铁匠铺？
小磐快急哭了。

忽然又想起了那夜听到的话。

那个知道少爷‘秘密’的老人，曾约少爷在铁匠铺见面——铁匠铺里有能帮助少爷的人！
小磐跳下车和司砚耳语数句，司砚将信将疑，“你这丫头是不是听错了？”
“没听错，少爷就是这样吩咐的。”

小磐跺脚。

司砚只得照办。

“驾——”
马车哒哒哒驶离了贡院门口。

周恒把崔彦扶上了另一辆马车。

俞三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怅然若失。

程珪问他是不是想和程卿握手言和，俞三冷哼一声：“讲什么和，我是想看笑话，程卿和那姓崔的这次会试肯定没发挥好，说不定要名落孙山！”
……
程卿再醒来时已经是半夜。

“……小磐？”
她肚子还有点隐痛，不过已经到了能忍耐的程度，疼痛让程卿出了许多汗，她现在很口渴。

房间里坐着一个人，并不是小磐，而是程卿一直在寻找的怪老头。

见她醒了，怪老头桀桀笑道：
“你中的毒已经在发作了，这是第一次，以后每月都会发作一次，一次比一次痛，到最后你会活活痛死。”


300：知识是救命良药！（2更）
“哦！”
原来是毒发了呀。

听这形容，什么每月发作一次，一次比一次痛，程卿还以为自己是痛经了呢。

怪老头看她满不在乎，心里无端生怒意。

“你不怕？”
“怕。”

胡说，若是害怕，怎会面无惧色？
“你毒发的时间比老夫预期更早，于你而言，三年都太长，你活不到三年的。”

程卿慢慢从床上爬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如果我求您为我解毒，求您救命，您会同意吗？”
“自是不会，老夫为何要救——”
怪老头恍然大悟，“你知道哀求无果，所以不怕！”
“不错，既然哀求无果，我又何必在您面前表现出懦弱胆小的一面，除了让您看轻我，起不到其他作用。”

哀求有用的话，程卿能马上跪下来抱着怪老头的腿。

但她直觉应该是无用的。

这个怪老头不是一般人，如果程卿表现得像一般闺阁小姐那样无趣，怪老头觉得她与旁人没什么不同，再也不出现了怎么办？
她得把这个怪老头的胃口吊着，让怪老头始终有旺盛的好奇心。

想到这里，程卿忍着不适，叫了一声小磐。

小磐一直就守在外面，生怕怪老头会害了程卿。

刚才少爷已经痛昏过去，这个老人不知给少爷喂了什么药，少爷才慢慢醒来。

“少爷，奴婢在呢。”

“你去我书房，将那黑木匣取来。”

“少爷——”
“不要啰嗦，快去。”

程卿命小磐去取黑色木匣，怪老头呵呵笑，“程四，你想付老夫诊金？寻常的金银可打不动老夫，你觉得自己一条命值多少钱财！”
谢天谢地，这老头子总算没叫她是‘程四小姐’了。

程四就程四吧，程卿也笑：“我怎敢用庸俗的金银来羞辱您呢！”
小磐不放心程卿和怪老头独处，很快从书房里捧来了黑色木匣。

程卿打开木匣，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被摆放在桌上。

有个支脚，有个黄铜圆筒，圆筒上镶嵌着透明的镜片……程卿一开始想用琉璃，琉璃有色有杂质，她总不能再开窑自己烧玻璃。

幸好程卿现在不缺银子，干脆买来了天然水晶研磨镜片，现在天然的水晶很好找，只要有银子就能买到，俞三老家所在的山东省就有水晶矿藏。

怪老头摆弄着这怪模怪样的东西。

程卿解释，“这是显微镜，顾名思义，它能帮助我们看到很微小的东西。”

显微镜的成像原理，完成九年义务教育的人大概都知道，不过学过的知识有没有认真记住就不好说了。

目镜和物镜都是凸透镜，焦距不同，物镜的焦距小于目镜。
物体通过物镜成倒立、放大的实像，这个实像通过目镜，又变成正立、放大的虚像。

原理说来简单，想做出实物却很不容易。

就是目镜和物镜的焦距，程卿都不知计算了多少遍，这些她曾经以为仅仅是应付考试的知识有朝一日会成为她的救命灵药，穿越前的程卿肯定想不到。

最惨是计算出来了，工匠也不一定能按照程卿的要求打磨出正确的镜片。

一开始程卿做这个东西是为了完成承诺，让医馆的大夫们看见‘细菌’，后来怪老头出现后，程卿做这个东西就是当钓鱼的鱼饵。

怪老头果然对这架简陋的光学显微镜很感兴趣，已经忍不住上手摆弄。

“它能看见你说的细菌？”
程卿很肯定点头，“能！”
怪老头顿时有点焦躁。

程卿笑的好像偷鸡成功的小狐狸，“不瞒您说，像这样的小玩意儿，我还会好多的。”

所以别让她只活两年就死了。

那也太可惜了。

程卿没把话说出口，怪老头却明白了她的意思，冷哼一声：“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连程知远都不会，你又是从哪里学来？”
“您又不认识先父，怎知他不会！”
程卿笑着反问，怪老头恼羞成怒，也不管桌子上的显微镜，站起来就走了。

过了片刻，小磐才进了房间，眼泪汪汪的。

“少爷——”
“别哭，没什么大不了的，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你仔细看看，你家少爷分明是个长寿的样貌。”

小磐肯定听到了怪老头说的话。

一个月毒发一次，一次比一次严重，生存期不到三年。

唉，小姑娘怎能承受这样的压力。

程卿这边由怪老头给她“看病”，崔彦那边，请的却是京城有名的跌打骨伤大夫。

周恒照着大夫的吩咐把崔彦的裤脚挽起，受过伤的地方一片青紫，还有密密麻麻的针眼。

“崔彦你——”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能这样肆意损害？
崔彦苦笑，“别告诉程卿，我也就忍不住疼痛了才扎自己一下，既已参加完会试，如今可以放心寻医问药了。”

如果崔家没出事，崔彦根本不用这么拼！
周恒恨死了崔鹏，只愿三皇子早日过河拆桥，让崔鹏悔不当初。

崔彦觉得自己忍到会试结束就能寻医问药了，年轻底子强，只要肯花银子，就能治好。
却不知请来的大夫对他的情况很不乐观，寒气入体容易，拔除却很难。

忍着伤痛参加会试，就为了金榜题名，大夫也不知崔彦的选择值不值。

不管怎么说，承平十年的会试已是结束，考的是好是坏，自己说了不算，得等到会试放榜才知晓。

梅翰林同礼部侍郎一起，坐镇阅卷，尽心尽力为朝廷挑选着人才。

别说程卿和崔彦这样的病患，就是董劲秋、俞三、程珪和周恒心中也惴惴不安。

二月十九，柳氏带着两个女儿到了京城。

迎接柳氏的是程慧怀孕的大喜事！
程慧如今已怀孕有四个月，小腹微凸，一眼就能看见孕相。
柳氏欢喜的不知手脚往哪里放，庆幸自己听了程卿的劝告举家进京，否则程慧怀孕，身边竟没有长辈照看，让柳氏如何放心？
柳氏带着程卿两个姐姐进京，周恒和崔彦都不好再住在程卿家，崔彦干脆跟着周恒去住了会馆，静静等候放榜。

周恒觉得这不该是崔彦该有的待遇，崔彦反问他：
“那什么待遇才是我该享受的？”
总不能让他爹拖着中风未愈的身体去赚银子供他花销吧！
——每个人都有长大的一天，只不过崔彦的成长特别激荡而已。


301：二叔再升官！（3更）
程卿做出来的显微镜没把怪老头钓上钩，却很令医馆的大夫们欣喜。

借着这个工具，大夫们看见了肉眼难以看见的‘细菌’，恨不得每日缠着程卿，掏空她的所学。

可惜程卿也不是专业的，所了解的不过是皮毛。

她没时间钻研这些，如果有人对这些感兴趣，程卿很愿意指点方向。

听说程卿几乎是被抬出贡院的，程卿的敌人们颇为高兴，都觉得程卿会试的结果应该不会太好。

程卿自己不急，认为老天爷还是挺偏爱她的，最后一场才毒发。

要是第一场就发作，今年的会试她也不必有什么期待了。

会试受到的关注更胜过乡试，从朝中大臣到平民百姓，都在关心着会试。

程卿还被程六老爷叫去，让她凭着记忆把自己的试卷默写一遍。

程六老爷看完很是感慨。

说来也怪，程卿比程珪年纪还小，文章却写得极为老辣。

这世上难道真有生而知之的人？
程卿离开前，程六老爷叫住她：
“三年一察，你二叔考核俱是上等，朝廷已发了调令，他会入吏部任职。”

程卿一时没反应过来，“二叔入吏部？”
吏部可是六部之首，掌管着大魏几乎所有官员的任免，程知绪本就是四品知府，考核俱都是上等，那调入吏部应该不是当五品的吏部郎中。

郎中再往上，可就是正三品的吏部侍郎了。

程六老爷粉碎了程卿的侥幸：“不错，你二叔被调入京城，升做吏部侍郎。
程卿，上一代的恩怨与你无关，你即将进入官场，更该成熟看待一些事，程氏内部自然不是一团和气，但对外时，所有程氏子弟必须团结，不能给他人可乘之机。”

这是劝她不要扯程知绪的后腿啊。

程卿很是郁闷。

到底谁是气运之子？
二叔程知绪这是坐上了仕途升迁的云霄飞车啊！
从四品知府升做吏部侍郎，程知绪这升官的速度，能吊打九成九的官员了。

程六老爷入仕多年，如今也不过是正二品的工部尚书，至今不能入内阁。
工部更是排在吏部之后，若程知绪再往前窜一窜，岂不是连程六老爷都要给对方让路？
虽然程六老爷与五老爷生了嫌隙，在外人看来兄弟俩仍然是牢不可破的同盟，程知绪若上位，五老爷在南仪程氏也做不了多久‘族长’了。

程卿笑着向程六老爷保证：
“二叔不为难我，我一个官场新人，又岂会和二叔唱反调？六叔爷，只要有您这根定海神针在，南仪程氏就内讧不起来。”

程卿是真的希望程六老爷能好好保重自己。

同一家族不会同时出两个高官，程六老爷当着二品大员，程知绪就爬不到二品以上。

他若想越过程六老爷，除非程六老爷忽然致仕。

显然程六老爷身在高位更符合程卿的利益。

程知绪的升迁之快，也超出程六老爷的预期，他嘱咐了程卿一番，心头未必没有其他想法。

会试还没放榜，程卿的心情已经挺不美妙。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被褫夺封号的柔嘉，又重新出入皇宫。

这一次，是皇帝下旨召见。

三个月未见柔嘉，皇帝本人都有点认不出外甥女了。

柔嘉一板一眼按规矩行礼，皇帝心里觉得陌生。

这个孩子一定是被吓坏了。

“柔嘉，你可怪朕？”
柔嘉叩首，“不敢欺君，一开始是怨的，您的一道圣旨让柔嘉在赏梅会上丢尽了脸面，后来慢慢就不怨了。”

皇帝来了兴致：“哦，为何后来又不怨了？”
“因为柔嘉相信您，您从小就疼爱我，您要处罚我，一定是为了我好。”

柔嘉性情骄纵，有什么心事都写在脸上，皇帝打量她的神色的确不像说谎，一时也感慨万千。

只是三个月的冷落，竟让柔嘉有这么大的变化。

从性情骄纵不知进退，到现在知晓要敬畏皇权，从理智上皇帝知道这样对外甥女最好，从情感上，他又有些无法接受柔嘉的疏离。

“你可知今日召你进宫是为了何事？”
皇帝还在卖关子，柔嘉轻轻摇头。

“大慈悲寺的高僧为你批命，说你不宜早婚，不过今年你也有十九岁，到了可婚配的年龄，对于你自己的婚事，你若有什么想法，不妨告诉朕。”

如果是在赏梅会以前，皇帝这样对柔嘉挑明婚事并征询她的意见，柔嘉肯定会抓住机会说要嫁给萧云庭，恳求皇帝舅舅成全。

在赏梅会以后，柔嘉逐渐明白了许多道理。

比如长公主为何反对她嫁给萧云庭，除了萧云庭的身体，更重要是萧云庭尴尬的身份。

比如皇帝虽然疼爱她，却不会将她看的比江山社稷更重。

在皇帝面前不能完全说真话，皇帝有时想听到的答案并不是真话。

柔嘉脸红，“舅舅明知我心悦云庭表哥，为何还要打趣我！”
皇帝的食指轻轻摩挲着大拇指戴着的玉扳指。

“你想嫁给萧云庭？”
柔嘉脸颊的红晕慢慢褪去，竟是摇头：“云庭表哥不喜欢我，我也不要嫁他。
我从小就享尽了舅舅的偏爱，婚事自然由舅舅做主，舅舅让我嫁谁，我就嫁谁！”
皇帝有片刻的静默。

柔嘉果真是懂事了。

就是太过懂事，也让皇帝心疼。

“三皇子昨日向朕求娶你，你愿不愿意嫁他？”
柔嘉很认真问皇帝，“舅舅您觉得我该嫁吗？”
嫁不嫁，不由柔嘉自己决定，而是皇帝的一句话。

进宫前，母亲福贞长公主教她面圣时要事事顺从，只要她表现出和以往截然不同的性情，皇帝舅舅就会认为她受了大委屈，会怜惜她。

听从圣意有什么错，不听话哪有圣宠。

柔嘉倒是想嫁萧云庭，曾捧着一颗真心到萧云庭面前盼望着对方收下，却被萧云庭弃之如履。

——既不珍惜她的心意，她就要叫萧云庭后悔！
柔嘉恭顺低头，掩下了眼中的恨意。

良久后，坐在宝座上的皇帝似下了决心：“三皇子在此时求娶，对你应有几分真心，朕认为可嫁。”


302：开过光的乌鸦嘴（1更）
二月二十四，皇帝又发一道圣旨，将福贞长公主之女柔嘉乡君，赐婚给三皇子。

这旨意一下，有两个御史上了折子，说柔嘉乡君不堪为皇子正妃云云，皇帝自是留中不发。

除了两个御史，其他朝臣们也没太反对。

把外甥女嫁给亲儿子是皇帝的家事，皇帝和三皇子都不嫌弃柔嘉品行不端，朝臣们何必操这个心？
除非皇帝马上要立三皇子做太子，那朝臣们才会反对。

太子是储君，是国本，太子妃是未来的国母，需得慎重。

这旨意一下，宁妃和四皇子都不太高兴，母子俩既不想要柔嘉又不甘心把和长公主府联姻的机会让给三皇子。

“三哥的动作怎这般快？他自来都小心谨慎，生怕父皇怀疑他有野心……可惜了，还想让表姐嫁给五弟呢！”
三皇子居然直接求到了皇帝面前，迅速敲定了和柔嘉的婚事，让宁妃和四皇子的诸多安排都落了空。

宁妃冷笑：“这样也好，他贪恋长公主的助力，也要承受坏的后果，还得多谢他够果断帮本宫转移了长公主的注意力，过些天本宫就向你父皇提一提，为你聘下真姐儿做正妃，免得夜长梦多又出现别的变数。”

说起自己的婚事，四皇子难得有两分不好意思，此时的表现才像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儿子都听母妃的！”
乔表妹的确是他心悦的小娘子。

四皇子已经在期待与乔表妹成亲的日子，乔家那边听说柔嘉被赐婚给三皇子也松了口气，以宁妃娘娘受宠的程度，没了柔嘉乡君横插一脚，四小姐乔映真与四皇子的婚事基本是稳了。

乔家出了个宁妃娘娘，全家的荣宠都寄托在了宁妃身上。

家中再出一个皇子妃，又叫乔家多出许多别的盼头。

乔夫人就要带着家中女眷去上香。

达官贵人家的女眷拜佛烧香首选就是大慈悲寺，如果没有宫中的贵人莅临，大慈悲寺也对普通信徒开放。

乔家上香还愿，程家也在今日要去大慈悲寺。

程卿不信这些，柳氏信。

程慧是头胎，柳氏除了日常精心照应，还想从神佛身上寻求点心理慰藉，就说要给程慧求一道安胎保平安的护身符。

柳氏要出门，程卿这个‘儿子’自当要陪着，会试后她的空闲时间多了，也愿意陪柳氏和两个姐姐出门走走。

除了程慧要留在家中养胎，程卿带着母亲和两个姐姐，选了个晴天全家出游。

程慧想起程卿遇袭的事，坚持让董劲秋陪着去，还从董家支了不少家仆，与程家的家丁一起做护卫。

这种能讨好岳母的事，董劲秋很乐意干，出门前将胸脯拍的很响，一定会保护好两个妻妹，不让京城的浪荡子轻薄。

为了表示自己不是空口胡说，董劲秋还把弓箭带上了。

程卿近来也在练箭，与董姐夫很有共同话题。

这俩人，一个书生强行装武夫，一个是女人演男人，暂时来说是董劲秋比程卿厉害，董劲秋的臂力天生就要比程卿强。

幸好程卿只为练习射击的准头，对拉开几石大弓并无执念。

两人骑马，柳氏带着两个女儿坐马车，再加上一群护卫，浩浩荡荡朝大慈悲寺而去。

程卿对大慈悲寺的早有耳闻，程蓉就是在大慈悲寺外救下了太后，还摔下了山涧。
这样的寺庙多建在山林间，不远离人烟，显不出寺庙的庄重肃穆。

要想去大慈悲寺，必经一段山路。

太后就是在此遇险。

太后获救后，认为山路太窄，香客们去大慈悲寺太不安全，就自己出银子征民夫修路，不仅把路面加宽，还在靠山涧的那面加了栏杆。

香客们提起此事，都说太后娘娘是慈悲心肠。

程卿一家就是在半道上和乔家遇上的。

上山拜佛的香客很多，程家和乔家又不认识，自是大路朝天各走半边。

一路到了大慈悲寺都没什么意外发生，不过寺里的知客僧明显对乔家更热情，程卿全家都没人在乎这些，柳氏带着两个女儿进了正殿，乔夫人见柳氏母女三人俱都生的貌美，不由多看了两眼。

柳氏今日来拜佛要求的还不止一件事。

一求程慧此胎安稳生产。

二求程卿科考顺利，身体康健。

三求程二娘和程三娘的姻缘顺遂。

除了虔诚许愿，柳氏少不得还要给大慈悲寺添上一笔香油银子，佛祖的信徒那么多，白白使唤佛祖干活算什么虔诚。

乔夫人和柳氏差不多，今日要求的也不止一事。

一求乔四娘与四皇子的婚事顺遂。

二求四皇子得皇帝看重。

三求乔家富贵长久，早日更上一层楼！
柳氏和乔夫人分跪两个蒲团之上，喃喃诉求，程三娘左顾右盼，刚好与乔映真视线相撞，程三娘比乔映真年岁稍大，就冲她笑了笑。

乔映真也回报以微笑。

柳氏添完香油银子就退出了正殿，乔夫人却还要与僧人谈供灯的事，就留在了正殿。

等柳氏带着程氏姐妹走了，乔夫人才教女：
“真姐儿，你待人怎能一点防备心都没有，不知根底的人家，你当离她们远些。”

乔映真生性温柔，能和性子霸道的四皇子相处融洽，自也能容下母亲的唠叨。

她柔柔为自己辩解，“女儿只是见那姑娘生的和善。”

乔夫人叹气，“你见哪个不和善？你这性子要嫁入皇家，真叫人担心！”
乔映真的脸一下就红了。

她刚才求得也是婚事顺遂，不管表哥是不是皇子，她都很喜欢表哥，别人都说四皇子性子骄纵，乔映真反认为四皇子那是真性情。

……
好不容易出门一趟，自然要留在大慈悲寺吃一吃素斋，
大慈悲寺的素斋可是连太后都赞不绝口。

程、乔两家都留在寺里吃斋，从知客僧嘴里也知道了彼此的来历。

“是宁妃娘家。”

董劲秋说着打听来的消息，“难怪寺里的知客僧都要奉承。”

宁妃是四皇子生母，四皇子与程卿并没有关系，程卿也没在意。

乔家那边也知道了程卿身份，听说她就是让长公主府吃了大亏的‘程解元’，乔夫人频频往这边张望，有些后悔选择今日来大慈悲寺上香，并告诫女儿，像程卿这样大胆的狂人走到哪里都容易生是非，瞧见了就要远离。

乔夫人可能是香油钱给的多，一张嘴在佛前开过光，一语成谶，下山时果然就出事了！

303：被掳（2更）
“救命！”
“快救救我们！”
“救命之恩必有重谢。”

香客们吓得四散，哪有胆子凑上前以血肉之躯去为乔家人挡刀。

乔夫人觉得和程卿这样的狂人同行会沾惹是非，吃完素斋就带着女儿们下山，哪知半道就出了事。

大慈悲寺在京郊，竟有盗匪青天白日抢掠香客，乔家车马奢华，盗匪放弃了其他零散香客，紧咬着乔家不放，乔夫人吓得尖叫求救。

乔家的护卫不是盗匪的对手，已经被砍翻在地，一个盗匪砍杀了马夫，用带血的刀尖挑开了车帘，乔夫人看着身上沾着人血的匪徒留着一脸胡须，目露淫邪之光扫视车里的女眷，几欲昏倒。

“好汉，我们给银子，给银子。”

“你这婆娘好生聒噪，大爷不缺银子，倒缺两个压寨夫人。”

说着就伸手去拉乔家小姐们，第一个拽住的就是乔映真，乔夫人大急，与盗匪拉扯争夺乔映真，盗匪不耐，顺手挥刀就从乔夫人脸颊旁劈过，削掉了乔夫人半个耳朵。

乔夫人痛的差点当场昏倒。

母爱的力量让她紧紧抱住乔映真的腰肢不放，盗匪又抬起刀，乔映真满脸泪痕，“我跟你走，你休伤我娘！”
“真姐儿——”
盗匪一脚踹开了乔夫人，将乔映真扯到车下，又去捉乔三娘。

乔三娘尖叫救命。

一支利箭射中了盗匪的手臂，盗匪吃痛，一下将乔三娘扔到地上。

乔夫人忍痛去看，原来是程家的车马也下了山。

程卿和董劲秋骑着马，程、董两家加起来足足有二十多个家丁，护着柳氏三人乘坐的马车。

程三娘惊呼，“小郎，是乔家，她们遇险了！”
乔家小姐被匪徒捉住了！
程卿赶紧把三姐的头按回去。

她觉得自家姐姐比乔家小姐们还貌美，匪徒本来在抢乔家小姐，临时换了目标怎么办？
“程解元救命，程解元救命——”
乔夫人见到程卿身边的家丁，又燃起了希望。

董劲秋疑心这些盗匪又是针对程卿来的，一直搭弓射箭，却不肯轻易离开马车附近。

废话，马车里坐着他的岳母和两个妻妹，不管哪个出事程慧都受不了打击，董劲秋还没傻到亲疏不分。

程卿也头疼。

名气太大也不好，这就被乔家人认了出来，想不救都不行。

“武二，你带几个人上去帮忙，救人要紧，你们的安危更重要，吓走匪徒就行，不要搏命！”
程卿也不敢让所有家丁上前帮忙，就怕对方抢掠乔家是调虎离山之计。

武二带着几人提着刀冲上去，乔家本来只剩几个护卫在苦苦支撑，有了后援都精神一震，带伤继续力战匪徒。

“撤！”
络腮胡的匪徒将乔映真扔在马背上，自己也跳上马，别的匪徒还想去抓乔三娘，董劲秋又是几箭射出，他们被迫放弃了乔三娘。

这些匪徒纵马跃进密林眨眼不见，乔夫人尖叫：“他们抓走了真姐儿，程解元，你快叫人去救真姐儿，她不能出事——”
乔夫人的脑袋像有千万根针在扎。

真姐儿是未来的四皇子妃，怎能落入匪徒手中？
“程解元，这些匪徒许是你招来的，你可不能不管！”
乔夫人也是急得迷了心窍，不小心吼出了心里话。

程卿的脸色一下就不好看了。

“夫人慎言，依程某看，这群匪徒谁也不抢，倒像是冲着乔家女眷们来的。”

乔三娘从地上爬起来，挣脱手在打颤的婢女，“程公子莫怪，母亲是急的说胡话了，求程公子援手，救救我四妹。
她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儿家，落在穷凶极恶的匪徒手里，万、万一……求程公子相助！”
乔家夫人是个混不吝，乔家小姐说话也口无遮拦。

程卿真想撩开手不管，又硬不下心肠。

被掳走的还是个小姑娘呢。

真要抢钱还算了，这很像有针对性的掳人。

在大魏，女子的贞洁比性命更重要，这样的手段用在乔家小姐身上真是太恶毒。

程卿还想到了自尽而亡的程蓉。

“小郎！”
董劲秋也开口。

程卿点头：“派一半的人手去追，帮忙救乔小姐回来，我们其余人都退回大慈悲寺，寺里有武僧，他们更熟悉这片山林，可加派人手共同寻找。”

这样避免匪徒是声东击西，再杀个回马枪。

董劲秋又说要去通知顺天府衙门，官兵介入才能有足够的人手搜山救乔小姐。

乔夫人心慌意乱。

通知顺天府衙门，那真姐儿被掳走的消息就瞒不住了。

到底是母爱压住了别的顾虑，乔夫人同意了程卿的方案。

程卿分出一半的人马去追匪徒，自己和董劲秋护着女眷退回大慈悲寺。

在车厢里，柳氏一手拉着一个女儿，心砰砰跳。

这样想或许不厚道，但刚才被掳走的若是她的女儿，柳氏自己都不想活了。

程卿的处理是对的，大慈悲寺的主持听说此事当即就派出了寺里的武僧。

主持大师不住念着佛号，希望乔四小姐能平安无恙被寻回。

这关心肯定不作假，大慈悲寺近两年像是在走背运，先是太后礼佛差点出事，今日又有匪徒青天白日的掳人，此事若不处理好，大慈悲寺的香火真是要堪忧了……被掳走的还不是寻常女眷，而是宁妃娘娘的亲侄女。

乔夫人的耳朵经过简单包扎止血，都没心情换衣服，现在才想起来要封口，央求众人不要说被掳走的是乔映真，对外谎称是乔家婢女。

为了尽量维护女儿的名声，乔夫人不介意做这样掩耳盗铃的事。

程卿能答应乔夫人的请求，大慈悲寺的僧人也绝不会乱说，可匪徒抢掠时还有别的香客看见，乔家能堵住所有人的嘴巴吗？
两个时辰后，乔四小姐还没救回，程卿在大慈悲寺见到了快马而来的四皇子。

乔夫人一见到四皇子就放声大哭。

四皇子咬牙，“舅母莫急，我一定会救回表妹。”

四皇子竟真的亲入山林搜寻乔四小姐，大大出乎程卿和董劲秋的意料。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没想到这位四皇子倒肯亲自涉险去救表妹。

董劲秋看着四皇子背影，偷偷告诉程卿：“那位被掳走的乔四小姐，必是四皇子心仪之人。”


304：天灾还是人祸？（3更）
程卿没问董劲秋为什么知道，只要眼睛不瞎的人都能看出来。

若不是心仪之人，四皇子不会这么着急。

官兵几乎要把附近的山头都翻过来了，程卿派去帮忙的武二等人一直没回来，一来二去的，天很快就黑了。

没抓到匪徒，程卿也不敢趁夜下山。

大慈悲寺常有贵人莅临，自然为女眷们准备了休憩的院子。

半夜时分，程卿已经睡下了，听到动静又穿衣起来。

原来是武二带着人回来了。

武二的身上带着血，程卿瞪了他一眼，不是说了要先保护自己么，这是又傻了。

武二憨憨挠头，“少爷，俺下次再也不敢了，俺们救回了乔小姐……不对，俺们救回了乔家婢女，那匪徒也叫俺们砍翻了几个，丢下乔家婢女钻进林子里逃跑了。”

咦，乔四小姐获救了？
武二几个也搞不懂，救人的时候说的是乔家小姐，怎么把人救回来又变成了乔家婢女。

乔家的护卫都受了伤，反没有武二等人行动快。

匪徒纵马入林就四散逃走，武二几个就沿着马蹄脚印深的方向追，掳走乔小姐的马共乘两人，蹄印应要深些。

他们赌对了。

越往林子深处，植被越是密集，匪徒半道弃马，武二等人才能追上。

追追停停，匪徒一直在和武二等人兜圈子，直到天黑，山林外燃起了许多火把，匪徒慌不择路，又没打过武二几个，才把乔四小姐扔下逃跑，武二几个也不敢碰乔四小姐，几人背对着围成一个圈，把乔四小姐护在圈里，为乔四小姐挡住山间寒风，又找了松枝和树蜡做成火把，朝着山外有火光的地方走。

走到一半，就遇到了大慈悲寺的武僧，后来又碰到了带人搜山的四皇子。

那等天潢贵胄，根本不是武二这些家丁有机会接触的。

贵人什么都没问，脱下自己的披风裹在乔四小姐身上就把人带走了。

临走前说被掳走的是乔家婢女，武二等人糊里糊涂也搞不清状况。

不过不管被掳走的是乔家小姐还是乔家婢女，他们都把人带回来了，因为追得紧，掳人的匪徒也来不及做什么，至少武二等人追上匪徒时，乔四小姐身上的衣服是完好的，不像受过欺辱。

“好了，你们快下去重新裹伤，如果行动无碍，我们明早就下山！”
等程卿睡了个回笼觉起床，大慈悲寺里只剩下程家人。
顺天府衙门派出的兵丁，乔家人和四皇子都是天未亮就走了，知客僧交给程卿一个信封，里面是四皇子的手书。

“大恩必有重谢！”
唉！
程卿把信揣进袖子里。

这种恩情她一点都不想要。

鬼知道四皇子是什么性情，有的人是知恩图报，有的人想的是灭口。

不过四皇子要灭口，也太兴师动众了，乔夫人和乔三小姐没有成算，早早将乔四小姐被掳的事嚷嚷的人尽皆知，四皇子想灭口，除非把大慈悲寺里的僧人都杀光——作为皇家大寺，大慈悲寺里有上千僧人，灭口显然不现实。

程卿觉得自己的小命暂时还挺安全。

寺里的知客僧一脸愁苦。

佛祖能庇佑信徒，怎就庇佑不了大慈悲寺呢？
真是流年不利啊！
柳氏一晚上都没睡好，听程卿说乔家走丢的婢女被寻回了，柳氏才松了口气。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回城的车上，程三娘没忍住，小声询问，“丢的明明是乔家小姐，怎么又成了婢女？”
程二娘做出一个嘘声的动作。

“要让大家知道是乔小姐被匪徒掳走，哪怕武二他们能作证匪徒来不及对乔小姐做什么，外人又如何肯信呢？”
就算是现在，乔小姐的未来也毁了，哪怕四皇子和乔家找个块遮羞布，不过也是自欺欺人。

二娘喃喃道，“这天降横祸，真是害惨了乔小姐。”

三娘一向大胆，闻言都不由往柳氏身边靠了靠。

这世道，对女子真是太苛刻了，一人毁了名节，影响的是全家的声誉。

……
乔府。

乔映真被四皇子送回乔家，她倒是只受了点擦伤，身体并无大碍。

但精神却遭受重创。

白日里被掳走，晚上才被寻回，中间这段时间乔映真一直落在匪徒手中，这就足够让人浮想联翩了。

虽然武二等人一直追着匪徒跑，没让匪徒有侮辱乔映真的时间，但外人如何肯信？
程卿猜的没错，四皇子在找到乔映真后第一时间想的是让所有知情人都永远闭嘴。

考虑到知情者太多，四皇子才忍下这冲动。

乔夫人后悔的很，又怀疑那些匪徒是冲着程卿去的。

“那人得罪了长公主，却叫真姐儿受罪，我看匪徒就是去抢程家女眷的，我可怜的真姐儿！”
说着无意听者有心，四皇子也一下就想到了长公主身上。

那些匪徒自称是图财，却不抢劫其他香客，只盯着乔家女眷。

原本还想抢走乔三娘，被阻止后抓走了映真表妹。

现在想来，乔三娘更像是个障眼法，那些人一开始就是冲着映真表妹去的！
映真表妹性子好，从不与人结仇，四皇子想不到谁会这样害映真表妹。

四皇子恨得咬牙切齿，“舅母放心，我这就回宫面圣，请父皇为我和表妹赐婚。”

本来在哭天抹泪的乔夫人顿了顿，看着四皇子的目光只剩欣慰。

“真姐儿若知道殿下的心意，必定欢喜。”

乔夫人也有很多感慨。

还以为女儿丢掉了这桩婚事，谁曾想四皇子对乔映真用情颇深，竟不介意乔映真被匪徒掳走的事，一心还要娶乔映真。

乔夫人相信四皇子不是说假话，四皇子隔着房门又对乔映真保证了一遍才回宫去。

屋里，乔映真躺在床上默默流泪。

表哥果然如她想的那般有担当，但皇家岂能容下她这样失了名节的儿媳？
——她与表哥的婚事，终归是要成空。

宁妃自来跋扈，对侄女乔映真却有几分真心疼爱，乔映真被掳，几个时辰后才被救回，虽然乔夫人验看过乔映真清白尚在，却也不能拉着别人一一解释。

这种事消息传的很快，乔映真被寻回不到一天，就有别的娘娘来宁妃宫里探问，宁妃满不在乎：
“不过是乔家走丢了一个婢子，也不知谁以讹传讹，竟扯到乔家女眷身上，叫本宫查到源头，非拔了她们的舌头！”

305：不负佳人，是人非畜（1更）
宁妃的辩白颇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走丢一个婢女哪用得着惊动顺天府衙门呀。

乔家小姐一定是吃了大亏。

宫里的娘娘们都乐得看笑话，谁让宁妃平日仗着圣宠不把其他嫔妃看在眼里，如今宁妃娘家倒霉，嫔妃们也没有同情心。

宁妃心情不好，赵婕妤就吃了挂落，成了宁妃的出气筒。

宫里发生的事程卿也不知道，若不是恰好遇到乔四小姐被掳，这事儿与她本来也没有半毛钱关系。

就因为她恰好在场，收到四皇子“必有重谢”的手书，程卿反而不踏实。

会试放榜前两日，乔四小姐被掳的事有了结果，皇上把乔四小姐赐给四皇子做了侧妃。

四皇子是唯一还未娶正妃先有侧妃的。

为了不让人过多探究四皇子先娶侧妃的原因，皇上还一口气给大皇子、二皇子都赐了侧妃，唯有三皇子没有这个待遇。

“三皇子本来也能有侧妃，不过三皇子拒绝了，长公主想必十分满意。”

孟怀谨说着，在棋盘上落下一子。

程卿有点走神，“乔四小姐的事更像是人祸，可掳走乔四小姐有什么用呢，四皇子还是娶了她。”

“乔四小姐本来能做四皇子正妃，如今只能屈居侧室。
四皇子在此事上的担当倒是出人意料，如果不是四皇子坚持，皇上不会让失贞的乔四小姐做侧妃。”

四皇子的做法，出乎孟怀谨的预料。

做了侍讲学士后孟怀谨经常能接触到皇子们，长于皇室，孟怀谨就没见过真正单纯的。

连看似老实的五皇子都有自己的小心思，想在皇室里找个好人出来千难万难。

四皇子也不是好人，但乔四小姐遭此一劫多半和四皇子有关，四皇子肯对乔四小姐负责，在孟怀谨眼里还算有担当。

程卿也知道这事儿对一个闺阁小姐有多残酷，乔家放出风声是走丢了婢女，却瞒不过明白人……若四皇子不娶乔四小姐，乔四小姐不仅嫁不了好人家，气性稍微大些的，可能会走上程蓉的老路。

就凭这点，也能让程卿对四皇子产生微弱的好感。

四皇子可能和皇室其他人一样有各种缺点和毛病，但不能因其缺点，就否认其对乔四小姐的担当——绝大多数普通男人都无法接受妻子婚前‘失贞’的名声，四皇子这天潢贵胄却接受了，程卿感觉到了人性的复杂。

四皇子可能会为了争夺储位对亲兄弟痛下杀手，对乔四小姐又有难得的柔情。

单纯以好坏来区分一个人太片面，许多时候只是立场不同，就像四皇子，只要对乔四小姐的一点柔情不泯，就是个人而非畜生。

程卿也在棋盘上落下一子：
“师兄，你觉得四皇子是得罪了谁才连累了乔四小姐遭此大难？”
孟怀谨略微思索，“宁妃一直想让四皇子娶娘家侄女，这在宫里并不是什么秘密，就像乔四小姐，从小就常被宁妃接入宫中，才与四皇子培养出了青梅竹马的感情。
在大皇子和二皇子相继被赐婚后，长公主常去宁妃宫中。
后来不知怎得又不去了，改去了失宠的贤嫔宫中……再然后，皇上就将柔嘉赐婚给了三皇子。”

程卿喃喃接口道，“再然后，乔四小姐就出了事，师兄你是怀疑长公主与宁妃联姻不成，对乔四小姐施此毒计？”
长公主会这么蠢？
如果真这么蠢就好了。

程卿恨不得多抓住些长公主的小辫子。

总觉得长公主这些年来能圣宠不断，不该这么蠢啊！
柔嘉的位份都还没恢复呢，长公主该低调做人才是。

程卿一脸纠结，孟怀谨又落下一子：“你输了。
不用多想，许是有人与长公主有仇，借此挑拨长公主与宁妃关系，又许是京城某个权贵看好四皇子，想让自家女儿占据四皇子正妃之位，这件事的背后可能不止掺和着一股势力，你只是恰逢其会救了乔四小姐，至于四皇子说的‘必有重谢’，我劝你最好还是忘掉。
程卿，京城的局势瞬息万变，争储夺嫡的水更浑了，有时我更情愿你这科会试落榜，再等三年，可能就避开了这乱局。”

避？
浑水才能摸鱼。

争储夺嫡的大局一定，她再想做点什么都晚了。

程卿盯着孟怀谨不放，孟怀谨一边收拾棋盘一边让她有话就直说。

程卿疑惑：
“我都怀疑你还是不是我熟悉的孟师兄，你刚才说话的神态，竟有几分像邺王世子萧云庭……师兄，你和萧云庭该不会仍有来往吧！”
孟怀谨收拾棋子的手一顿，断然否认了程卿的猜测。

“你想多了。”

自己想多了？
在程卿的认知里，唯有萧云庭对宫里发生的事了如指掌。

萧云庭在宫里安插了探子是毋庸置疑的。

以前孟怀谨与萧云庭在同一条船上，自是能借用萧云庭的消息渠道。

现在与萧云庭不是一路人了，孟怀谨又怎能得知宫里发生的事？
长公主见谁不见谁，都是后宫之事，孟怀谨的确是经常被皇帝召见，但一个翰林院侍讲学士，正常情况下不该有这么大的势力，能对后宫发生的事了解的一清二楚。

程卿有理由相信，因为某些原因，孟怀谨又和萧云庭搅合在了一起。

孟怀谨虽然一口否认，程卿终是半信半疑。

她倒不怕被孟怀谨坑，而是担心孟怀谨被萧云庭坑。

孟怀谨不愿意告诉她，程卿也没有办法。

就像她有许多事同样没办法告诉孟怀谨。

……
“真真表妹，我——”
连程卿和孟怀谨私下里说起来，都要赞四皇子对乔映真有情有义，四皇子面对佳人，却难以启齿。

他说了要娶乔映真，结果乔映真只能屈居侧妃。

侧妃说来好听，照样是妾。

真真表妹要做侧妃，将来被正妃欺负怎么办？
四皇子简直无颜见乔映真。

乔映真的情绪倒还好，本以为与四皇子的亲事绝对不可能了，四皇子却为她争取到了侧妃之位。
乔映真也想嫁给四皇子做正妃，做四皇子的妻，无奈命运弄人，让她遇到匪徒。

“殿下，没关系的，这已经很好了。”

乔映真嘴上说着好，眼泪却不受控制往外流。


306：会元争议（2更）
乔映真一哭，四皇子差点落荒而逃。

承平十年才十七岁的四皇子咬牙发誓会一辈子对乔映真好。

四皇子十七岁，乔映真十五岁，都不知道‘一辈子’意味着什么，但在此时此刻，四皇子是很认真在说这些话。

如果他以后娶的正妃欺负真真表妹，他绝不会饶过对方。

真真表妹虽是侧妃，在他心中才是妻，谁也别想越过真真表妹去。

日后他若能登……未尝没有拨乱反正的机会。

四皇子说了许多话哄乔映真，乔映真眉眼间始终带了一抹愁，四皇子为了转移乔映真的注意力，主动提起了程卿：
“如今对外的说法是乔家走丢了婢女，倒不好特意去感激程解元，不过程解元的家丁救了你，我会给他们一场富贵！”
四皇子想起此事也是后怕。

乔家的护卫大半都受伤，当时已经不抵事了。

如果不是程家的护卫追上去，那些匪徒会不会彻底毁了真真表妹？
现在乔映真只是名节有损，不得不做了侧妃，如果真正受辱，就算宁妃再怎么受宠，四皇子本人也愿意都没用，皇上不会让失去贞洁的女子做皇子妃，皇家丢不起这颜面，还有混淆皇室血脉的隐忧。

乔映真轻轻点头，“在大慈悲寺里，我也见过程家女眷，看上去很好相处，我有心与她们亲近，母亲却说我太容易相信人。”

四皇子哄她：“你有一双慧眼，怎会看错人？你以后想做什么就去做，别管舅母和旁人说什么，你见到的程家女眷是程解元的母亲与姐姐们，这个程解元今科必会榜上有名，你与程家女眷来往不失身份。”

程家门楣本来就不低，是程卿这一支人丁稀薄，程卿也没有父兄在朝为官，才让程卿一家在京里不起眼。

不过等程卿入朝后这种情况就会改变。

程卿虽得罪了长公主，却让自己的名字被皇上记住，祸福相依，四皇子有种预感程卿未来前程不会差！
呵，就是差了些，自己也该推程卿一把。

乔映真出事，长公主是四皇子第一个怀疑的对象。

敌人的敌人，四皇子觉得可以尝试着做朋友。

四皇子说乔映真与程家女眷来往不失身份，乔映真表情一黯，说的再好听，侧妃就是妾，她一个即将要做妾的人，还讲什么身份？
只求程家女眷不要瞧不起她就好！
为了不让四皇子担心，乔映真也勉强撑起兴致：“那等我及笄礼时，就邀程家两位姐姐来观礼。”

四皇子笑着说好，巴不得乔映真能有点事做，早日驱散被劫匪掳走的阴霾。

乔映真和四皇子的事已经过了明路，就等着乔映真及笄礼后就要去做皇子侧妃了，乔家人乐见两人亲近，四皇子与乔映真单独相处也无人阻拦。

乔夫人对女儿做侧妃的事犹有不甘，遭此横祸甚至有些魔怔了，就算四皇子解释此事与程卿无关，因为没有证据是长公主所为，四皇子也掩下了自己的猜测没提，乔夫人心里就一直卡着根刺，总疑心是受程卿连累……其实就是没勇气去承担乔映真被掳走的自责内疚。

如果能忍一忍，不要过早得意洋洋去拜佛还愿，歹人也抓不到可乘之机坏了乔映真的名节。

乔映真由皇子正妃变侧妃带给乔夫人的心痛，更胜过乔夫人被削耳的肌体之痛。

乔三娘依偎在乔夫人身边也是不住自责，并为妹妹乔映真的未来深表担忧：“也不知皇上会指哪家贵女做四皇妃，妹妹的性情能争过未来的四皇妃吗？”
乔夫人越发忧虑。

是啊，真姐儿的性子能叫宁妃和四皇子喜欢，却真的不适合后宅争斗。

乔夫人原来不管，是怕乔映真改了性子后反丢了四皇子的喜爱。

做正妃就是软和一点也没什么，有正妃的份位在，四皇子后院的其他女人不敢轻易欺负到乔映真头上。

如今由正妃变侧妃，乔夫人就要为乔映真发愁了。

四皇子肯定会护着真姐儿。

四皇子现在只有真姐儿一个喜欢的人，以后花红柳绿的有一堆女人，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
就算四皇子将来对真姐儿的感情不变，四皇子的精力也不会全部放在内宅上。

乔夫人喃喃道：“为了真姐儿以后不被欺负，四皇子的正妃可要好好选。”

乔三娘使劲点头，“我们早做打算，妹妹那边才有保障。”

乔夫人瞧着大女儿秀美的脸，脑中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正妃也出自乔家，姐妹俩共侍一夫，不仅能相互扶持，也能保证四皇子的子嗣出自乔家女的肚子。

这个念头乔夫人以前从未想过，如今形势特殊，一旦冒出来，乔夫人就压不回去了。

能不能成事，还得递牌子进宫与宁妃娘娘商议过才行。

……
会试放榜前一日。

礼部侍郎与梅翰林同为会试主考官，两人的面前摆放着两份试卷。

对于选谁做会元，章侍郎与梅翰林有争执。

两人谁也不让步，僵持不下，同考官们也分成了两派，有支持章侍郎的，也有赞同梅翰林的。

会试由礼部主持，章侍郎和梅翰林迟迟不能选出会元，还惊动了礼部尚书。

在会试放榜前，礼部要将今科录取的会试名单呈给皇帝过目，这两个主考官有争执，名单定不下来，尚书大人自无法交差。

章侍郎比梅翰林年轻了好几岁，不到四十岁就做了正三品的侍郎，性格中犹有锐气，喜欢的文章也是锋锐有进取心的，梅翰林在翰林院呆了十年，再多的锐气也磨平了，更喜欢四平八稳的文章。

两人的经历和性格决定了不同的偏好，因此僵持不下，由礼部尚书出面调节都无用。

礼部尚书也不能越过章侍郎和梅翰林去做决定，毕竟这两人才是今科会试的主考官。

尚书大人提议将两个举人的试卷上呈御前，由皇上定夺，章侍郎和梅翰林都表示赞同。

皇上将两份试卷看过，给出的评价也是两个举人的水平不分伯仲。

试卷既上呈御前，自然不用再糊名，皇帝对梅翰林的选择有些不解：
“朕记得梅爱卿也是宣都人士，怎就没有提携同乡的心思？”

307：谁精谁傻？（3更）
“回禀陛下，微臣承蒙圣恩能做今科会试主考官，不敢辜负陛下的信任，怎可因同乡之谊就违背本心呢！”
梅翰林的回答令皇帝面有笑容。

章侍郎也有话要说，皇帝略一颔首，章侍郎就不客气将梅翰林数落了一顿。

就你梅翰林是忠心臣子，别人都是奸佞不成？
章侍郎表示自己也不敢辜负圣恩，绝对是以公正的立场在为朝廷选拔人才。

“梅翰林为了自己的清名就不选宣都籍举子做会元，真是……”
章侍郎就只差指着梅翰林的鼻子骂他沽名钓誉了。

梅翰林不与章侍郎争辩，却仍然坚持自己的选择，皇帝各自安抚了几句，亲自拿御笔圈定了一份试卷。

“两位爱卿可有异议？”
章侍郎大喜，皇帝的选择是和他一样的！
“微臣并无异议。”

梅翰林神色有些勉强，也表示愿意听从圣裁。

“此事既已解决，礼部明日可准时放榜。”

“臣遵旨！”
离开乾清宫，章侍郎都没说什么，直到出了宫门，章侍郎才略带得意叫住梅翰林，“梅大人，我等做臣子的最要紧是为皇上分忧，你说是不是？圣上需要有这么一个会元，满朝文武也乐见其成，梅大人何必要特立独行呢！”
“章侍郎，你这是揣度圣心行事，并不是公平选士，你……唉！”
梅翰林一甩袖子走了，就是短短一段路都不愿与章侍郎同行，看起来很不齿章侍郎媚上的行径。

章侍郎也哼了一声。

皇上或许是偶然想起了在翰林院发霉的梅翰林，才把梅翰林拎出来做会试主考官吧！
就这迂腐不知变通的性子，日后恐怕也没机会得到重用。

揣度圣心怎么了？
若不是会揣度圣心，章侍郎也不会三十多岁就身居高位。

道不同不相为谋，章侍郎和梅翰林同为今科会试的主考官，却没能处出情谊，反而互相看不顺眼。

梅翰林一路黑着脸回到家中，宣布梅府不用再‘闭门谢客’。

“会试中第名单已上呈御前，不用担心有人会上门跑关系了，我也能清静几日。”

梅夫人笑道：“清静什么，等放了榜，上门拜见座师的贡士定会络绎不绝。”

“我这穷翰林座师有何可拜，要拜也是去拜章侍郎。”

梅翰林由着娇妻帮忙换下外衣，把脚泡在热水盆里，舒服的想哼哼。

像章侍郎那样仕途顺风顺水的人，越是有人相争，章侍郎越不会松手。

梅翰林想起章侍郎得意洋洋的脸，此时也忍不住想发笑。

曾几何时，他也与章侍郎一样。

翰林院十年沉寂，不仅磨平了梅翰林的锐气，还教会了梅翰林一些其他东西。
揣度圣心是做臣子的该做的，猜中了皇帝的心思难道一定要表现出来吗？
显摆自己聪明的同时，不就把皇上衬得傻了么。

梅翰林舒舒服服泡了脚。

“会试完了，杨家也该上门了，蒹葭那边可有了决断？”
梅夫人本来想问问程卿是不是榜上有名，梅翰林一提梅蒹葭的事，梅夫人的注意力瞬间就被转移。

“蒹葭这孩子的心事藏得深，我也不好说，你这个当爹的好好关心下她，得让她知道我们都是她的依靠，她才能随心所欲做出选择，我看杨家也没什么好的，一个空壳子侯府，目中无人不是良配，趁着蒹葭和那杨戴英还没有生下孩子，还能重新选。”

梅夫人是倾向撇开杨家。

哪怕梅蒹葭二嫁不到像长兴侯府这样的人家，女人的日子是否舒心，也不全看这些。

梅翰林嗯了一声，“夫人辛苦了，我会与蒹葭谈的。”

……
会试放榜牵动着无数人的心。

只要会试榜上有名，原则上殿试不会罢落贡士了，殿试只是由皇帝亲自为考中的贡士们定排名，决定一、二甲进士和三甲同进士。

程卿此时也不在家中，而在宣都会馆。

明日放榜，程卿和周恒，乃至董劲秋都不是最紧张的，崔彦才是。

崔彦忍痛入考场，背负着很大的压力。

程卿只能给崔彦带来点好消息：
“往好处想，三皇子即将有个极厉害的正妃了，三皇子的其他姬妾很难掀起风浪了，你不用那么急。”

得到五皇子意有所指的提醒后，孟怀谨好好查了查三皇子。

劫杀一事是不是三皇子做的没拿到确切证据，倒查出三皇子的内院确实有两个崔姓美人，至今还没有名分，不过颇受三皇子宠爱。

崔鹏果然贪心，把两个妹妹都送进了三皇子府。

然而有什么鸟用，程卿怀疑崔夫人给崔三娘和崔四娘都下了绝子药，一时受宠不代表会一直受宠，只要不能为三皇子诞下子嗣，崔三娘和崔四娘终有被其他姬妾取代的一天。

别的不说，就柔嘉那霸道的性格，成了三皇子妃，崔三娘和崔四娘可有苦头吃了。

两个人老老实实还有条生路，若要兴妖作怪，柔嘉把崔家姐妹治死了，三皇子连屁都不会放一个，美人再难得也比不上长公主的支持嘛。

程卿自己安慰完崔彦都想笑。

她这还指望上柔嘉帮崔彦的忙了？
崔彦也被程卿给逗笑。

“崔三、崔四两个要是敢在三皇子耳边煽风点火，第一个要倒霉的就是她们。
三皇子堂堂天潢贵胄，哪会对两个商户女言听计从？程卿，我不担心她们的枕边风，我是放心不下我爹那边，他是走路都不利索，就想着把你的香露生意接过去，我上京之时，还有崔家的两个老管事找到了宣都府……我怕崔鹏会狗急跳墙！”
程卿也无语。

老管事不想跟着崔鹏，费尽周折要寻到崔老爷，这是崔老爷的人格魅力——崔老爷大概觉得有挽回一些颜面，众多小妾不选他，老伙计们还是支持他滴。

不过崔鹏肯定气死了。

崔彦的担心是有道理的。

周恒在一旁听着，暗下决心，不管这科中不中第，都得立刻娶了崔家五娘。
只靠崔彦一人，可能扛不住崔鹏的狗急跳墙。

三人越谈越有精神，程卿晚上干脆也睡在了会馆这边。

等到清晨，董劲秋早早过来，邀三人一同去看榜。

“小郎是必中的，就看名次了。
不过会试的名次只有一个‘会元’重要，若不得魁首，考什么名次都一样，殿试也要重新排过！”
程卿都名落孙山的话，大家还去看什么榜呀！
程卿自己也有这个自信。

她不仅有中第的自信，还有争魁首的自信，都走到这一步了还假惺惺说自己不想拿‘六元及第’，那不是程卿做事的风格啊。

——梅翰林就算不给她开后门，也不至于坑她吧？

308：预定了状元之位！（1更）
程卿几人都是第一次参加会试，没有经验。

殊不知许多举人都是不去看榜的。

会试每三年一次，几时放榜，几时抄录中第名单都早被人摸得清清楚楚。

会试中第名单上呈御前后绝无更改，正式放榜前要一个个把贡士名字、籍贯填写上去，这边一个个填写呢，专门的报录人就一个个记下，找出新科贡士们的住址，再骑着快马按地址上门报喜，还有吹着唢呐放着鞭炮往贡士们住处赶去的。

会试榜上有名，殿试不会罢落，新科贡士就是预备役的官老爷，一脚踏入了官场，出手就没有不大方的。

来京赴考的举人有几千人，大多住在客栈和会馆，还是比较好找的。

会元的名字，更是第一个被报录人得知的，都想去沾这样的头彩，去给会元报喜的人最多。

程卿几人没经验，不在会馆等，反早早出了门。

走到半路就听见街上有人嚷嚷，说今科会元是程卿。

董劲秋几人齐刷刷看着程卿。

程卿的的心砰砰跳，口干舌燥：
“许是看错了？”
董劲秋一下咳了起来，“怎会看错！哎，我们搞错了，应该在宣都会馆等着的！”
那现在是继续往前走还是回去啊？
去贡院的路都走一半了，当然是继续走。

周恒和崔彦都在恭喜程卿，程卿则坚持要看了榜才确认。

可怜给会元报喜的人，先是去了程家扑了个空，又掉头去宣都会馆，还是扑了个空，最后终于把程卿一行人追上时，程卿几人都到了贡院门口。

“程卿，宣都府南仪县。”

名字和籍贯都对上了，南仪县没有第二个叫程卿的举人应试。

程卿的心定了。

从承平六年到承平十年，用了整整四年时间，她才走到这一步，才感觉自己真的在大魏站稳脚跟，并且能开创一番事业——时至今日，她已是连中五元，这是孟怀谨都没完成的壮举，只要程卿能去参加殿试，不在殿试中写什么忤逆犯上的文章，她就一定会‘连中六元’。

这个会元，已经预定了程卿的状元之位！
是实力，是气运，是无数人在暗中推波助澜。

程卿需要‘连中六元’的名号，这能让她在官场爬的更快。

大魏也需要有一个‘连中六元’的科考祥瑞。

程卿听着耳边不绝于耳的恭贺声，在此时甚至放下了对自己性别秘密和生存时间的担忧，只剩下满心的欢喜。

她做到了！
所以她虽是女人，却不比男人差。

封建科考制度建立了这么多年，即将‘连中六元’的居然是个女人，想想就好滑稽。

“小郎，我中了！”
董劲秋在榜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脑子里想的是程慧日渐明显的孕肚。

他要入仕了，他会有自己的俸禄养妻儿。

他能为慧娘挣来凤冠霞帔。

他能封妻荫子。

他还有自己的抱负要实现！
“我也中了。”

周恒在贡院门口失声痛哭。

这一刻，周恒想到的不是自己风光的未来，而是在他刚考中秀才就病逝的父亲。

如果父亲能多活两年就好了。

周父也曾心怀抱负，可惜屡试不中，才无奈做了教书先生。

周家从普通的小农之家到士绅之家，不仅是周恒一个人的努力，没有周父奠定的基础，周恒不会在几岁时就开蒙识字，周家虽然清贫，周恒却有一个好的学习环境，将他与乡野愚童区分开，让他一步步在科考上过关斩将走到今天！
这是周恒，是周父，是周家不止两代人的努力。

周恒的哭声宣泄的是周家两三代人的辛苦。

崔彦将榜单从头看到尾，看得差点绝望，还是程卿先一步看到了他的名字，抓着他手臂，“崔彦，你也榜上有名，你快看！”
崔彦头昏脑涨，顺着程卿手指的方向看去。

一笔一划，的确是‘崔彦’二字，籍贯也对得上，真的是考中了？
那自己看一遍时，怎就没看清楚，差点自己把自己吓死。

崔彦的心情复杂，不在周恒之下。

周恒是背负了周家三代人的期待，崔彦也是靠自己改变了崔家的门楣。

什么崔鹏。

什么崔三娘、崔四娘。

什么三皇子。

通通都是狗屁。

小爷成了贡士，小爷靠自己给崔家挣脸面了。

崔彦的狂喜不知怎么表达，想到等在宣都府的父母和妹妹，他激动抱住了程卿：“好兄弟，要不是有你影响，怎有我崔彦的今天！”
若不是受程卿影响，他在学业上不会开窍。

从与程卿一起接受孟怀谨的小班授课开始，崔彦才逐渐脱胎换骨。

崔彦结实的双臂把程卿紧紧搂着。

程卿一愣，想要推开崔彦吧，听见这货在哭。

唉，一想也对，有什么好推的，反正她连胸都没发育，京城的三月还不到脱下薄棉衣的时候，崔彦就是抱的再紧些，也发现不了她的秘密。

程卿伸手拍了拍崔彦后背，哭笑不得：
“喂，我说你差不多就行了呀，贡院门口哭成这样，你丢不丢人？”
崔彦哼唧，“我腿疼，我站不稳，我不丢人！”
呸！
眼泪鼻涕都往她身上糊了，还不丢人？
程卿把崔彦和周恒两个哭鼻子的人扔一堆，在贡院门口哭并不丢人，他们至少算喜极而泣，还有考了三年又三年的落榜举人比崔彦和周恒狼狈多了！
程卿在贡院门口，报喜的人去了程家去了宣都会馆连续扑空后，总算是找到了正主。

几千个举人来自全国各地，今科会试只取三百人，个个都是科考精英，程卿又是这三百人中的精英……她还如此年轻，十七岁的会元，又基本上预定了状元之位，前途无量啊！
报喜的人一叠声说着好话，鞭炮齐鸣，程卿泰然站定，接受着众人的恭维。

‘程会元’的确比‘程解元’好听。

解元是一个省一个，会元是全国只有一个。

当然，最好听的肯定是‘程状元’！
崔彦虚惊一场，又使劲把自己的名字看清楚。

再三确定‘崔彦’两个字没有眨眼消失后，崔彦才有空去看榜上有没有其他熟悉的名字。

宣都府南仪县程珪。

程珪也榜上有名。

俞三是山东籍的……俞三居然落榜了？老天有眼啊，崔彦的喜悦瞬间翻倍！

309：多亏敌人神助攻（2更）
“今科会元，宣都南仪程卿。”

程卿是在去贡院半路上得知自己是今科会元，事实上，榜单还在抄录时，京城许多权贵就收到了消息。

长公主本不用关心会试，因程卿参考，不得不分出一点心神关注会试结果。

公主府的长史将消息带回，长公主脸色就一沉：“倒是好命，他成了今科会元，岂不是还要当状元？”
长史小心回禀，“上一科会试，孟怀谨没能中会元，陛下大感遗憾，还迁怒了会试的主考官，这一科会试，主考官都非常会揣度圣意，一定会捧出个‘六元及第’给陛下，歌颂这承平盛世。”

长史说的是实话，长公主正因为明白这点才会生气。

程卿能当会元，大概只有三分靠实力，四分靠运气，剩下三分则是长公主在赏梅会上给程卿搭了戏台子表演，让程卿白白赚取了名气！
“本宫记得此次主考官之一的梅翰林也是宣都人士，可是他坚持要选程卿做会元？今科会试，不止程卿一个‘连中四元’的举子，礼部就算要给陛下献上‘六元及第’的祥瑞，也不仅程卿一个选择——”
若是梅翰林坚持选程卿当会元，今科会试的结果容易被人非议。

长公主就算不好出手推翻放榜结果，也能让程卿的会元当得没滋没味！
谁知长史苦笑道，“据下官所知，选程卿做会元并不是梅翰林的意思，梅翰林另有所好，是礼部章侍郎坚持要选程卿做会元，两位主考官僵持不下，礼部尚书调解无果，官司还打到了陛下面前，陛下亲自圈了程卿的名字。”

这事儿昨夜发生在乾清宫，今天早朝散朝时，章侍郎亲口讲出来的。

一个大臣知道了，那满朝文武都知道了。

章侍郎大概是为了炫耀自己的眼光独到，以及皇上对他的信任吧！
居然不是梅翰林？
长公主颇为意外。

梅翰林这个宣都籍的穷翰林，居然不提携同乡后辈。

而章侍郎又自作聪明！
“殿下，您看——”
长史知道长公主此时不好对程卿做什么，然长公主不发话，长史也不好自作聪明。

长公主挥手，“你且退下，不要管那程卿，如今最要紧是筹备柔嘉与三皇子的婚事。”

长史领命退下不敢多言。

长公主一定生气极了，就算礼部要制造个‘六元及第’的祥瑞献给皇上，也不一定要选程卿。
是柔嘉乡君对付程卿不成，反让‘程卿’的名字被满朝文武得知。

就像那章侍郎，坚持要选程卿做会元，除了程卿的试卷更合章侍郎的胃口，未尝没有程卿得罪了长公主府的原因——章侍郎借此彰显自己不畏权贵的清名呢！
就是皇上，今科应试的举人有好几千，因为柔嘉乡君的缘故，大概也只对‘程卿’的名字印象最深刻，所以章侍郎和梅翰林推选的举人不同，皇上御笔一圈，直接就选了‘程卿’。

皇上也是在表态，让满朝文武看看自己的圣明——虽然程卿这个小举人得罪了长公主，却无碍他在科考中畅通无阻，纵是权贵也挡不住朝廷选拔人才的决心。

唉，仔细想想，程卿能中会元，还真有长公主和柔嘉乡君不小的‘助力’，长史都在替长公主郁闷，何况长公主本人？
溜了溜了，留下来说不定就要迎接长公主的怒火。

长史一走，柔嘉就来了。

这三个月，柔嘉的确是狠下功夫学规矩，她的仪态宫礼已经挑不出半点毛病，以往是有一点不如意的地方当场就要发作，现在则学会了隐忍。

虽然柔嘉身边伺候的下人还是经常会受罚，柔嘉却再不会用抽鞭子、打板子这种粗暴又惹人非议的方式去处罚下人了。

萧云庭的拒绝对柔嘉来说是一剂猛药，失恋让人成长，柔嘉更像是‘进化’，将以往流于表面的跋扈进化成了沉淀内里的狠辣。

“母亲！”
柔嘉提着裙摆进来，“女儿听说今科会元是那程卿，这个消息是真的吗？”
福贞点头，“你皇帝舅舅御笔亲圈，贡院门口都放榜了，岂会有假！”
柔嘉轻轻咬唇。

“舅舅还没有原谅我。”

“胡说，你皇帝舅舅若没有原谅你，就不会将你指婚给三皇子，让你做皇子妃了，你做的那点事根本不算什么大错，只是恰逢其会。”

福贞长公主心中也是不平。

劫杀程卿的事就是一口黑锅，扣在了长公主府头上，明明没有做过，偏偏有口难辩，明明没有证据，满朝文武却深信不疑……这样的憋屈，自从同胞兄长登基后，福贞还从未有过。

“可舅舅若原谅了我，又怎会点那程卿做会元？看样子，舅舅还要让他当状元，有他在，不就是在告诉别人，随意冒犯长公主府都没关系——”
柔嘉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她发现自己母亲的脸色变得非常不好看了。

“……母亲，真的是这样吗？”
福贞喃喃道，“或许你说的没错，你舅舅不是对你不满，他是对本宫不满意。”

福贞坐在椅子上没动，后背却沁出了一层薄汗。

皇兄对自己有了猜忌之心！
而自己竟花了这么长时间才意识到这点。

皇兄的猜忌心是何时起的？
是自己想让柔嘉当太子妃，想让柔嘉当皇后，在几个皇子中间流连不决，惹了皇兄生厌？
还是更早些时候，因为别的事——
福贞脸色不好，柔嘉自是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福贞拍了拍女儿的手，“别怕，母亲知道要怎么做，这世上一条道走到黑才是最可怕的，只要能及时醒悟，就可以挽救。”

柔嘉重重点头。

柔嘉没有再咋咋呼呼说要弄死程卿什么的，这种话说出来也没用，还得看怎么做。

站在长公主的角度，这是宝贝女儿的一大进步吧。

柔嘉不提程卿，又想到了别的：“程卿被劫杀，明明不是女儿做的，外人却不信。
还有宁妃的侄女乔映真，谁知道她得罪了哪路神仙被毁了名节，这事儿也有人算到您头上，说您是度量小，被宁妃拒绝后才要给宁妃和四皇子一点颜色看，真是过分……”
“好了，你都知道是外面的人胡说，又何必要在意？不招人妒是庸人，你只管好好备嫁，等着做皇子妃，别的事交给本宫来办。”

长公主打断了柔嘉的话，“那些捕风捉影的事不必提起，你舅舅的想法如何，还要看他会不会重用那程卿！”

310：程会元有点旺我啊！（3更）
少年案首，少年解元，再到少年会元。

程卿这才十七岁呢，就完成了大部分读书人奋斗终生都做不到的事，她现在就算包下京城最大的酒楼放纵一场，也无人会说她轻狂。

人生得意须尽欢，会元都没资格庆祝，其他贡士就更不配高兴了。

长公主由程卿中会元的事联想到自身，意识到了皇帝此举就是在敲打她，也顾不上收拾程卿了，此时正在苦苦思量着对策。

三皇子得知此消息，十分无语：
“程卿真该感谢那几个废物。”

如果不是那几个废物办事不利，程卿哪能顺利参加会试？
参加不了会试，自然当不上会元。

张内监站在三皇子身后，佝偻着背，看着一点都不显眼。
三皇子喃喃自语，“仔细想想，我与那程卿也没什么仇怨，看父皇的样子，极想要一个‘连中六元’的科考祥瑞，我若毁了程卿，反会惹父皇不快……伴伴，你说是不是？”
被三皇子亲自点名，张内监才开口：
“殿下英明。
树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皇上若重用程卿，以他的年纪，会是新君的肱股之臣。”

张内监提到‘新君’，三皇子呼吸都急促了，继而又洒然一笑，“如果不是为了博得姑母和柔嘉的好感，我又岂会因为一点小事就要去收拾他？罢了，细想起来我能娶柔嘉，还要感谢那程卿从中出力。”

三皇子本来想打断程卿两只手的，如今想一想，他为何要和程卿过不去？
讨好柔嘉目的已经不用了，皇上既已赐婚，柔嘉就是板上钉钉的三皇子妃。

三皇子有志帝位，张内监说程卿连中六元后会是新君的肱股之臣，都不用四舍五入，三皇子就把自己代入了‘新君’的身份——也就是说，程卿早晚是他自己的臣子，他又没发疯，为何要废掉臣子的双手！
张内监说树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三皇子原则上是赞同这话的。

“先看看程卿是否识趣吧。”

“殿下英明。”

三皇子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浑然已经忘记曾派人去对付程卿的事。

当时派出去的人都被张内监灭口，尸体又被扔到了长公主名下的庄子附近，哪日‘真相大白’也是长公主造下的孽，将来三皇子甚至能凭借此事斩断尾大不掉的‘外戚’……想一想，程卿不知不觉就帮了他这么多，很是旺他，没准儿还真是老天爷为他安排的肱股之臣呢！
三皇子现在不仅打消了要收拾程卿的念头，心里还想着要与自己未来的肱股之臣找机会亲近一下。

当然，这事儿绝对不能做在明面上，长公主和柔嘉肯定不允许，而他现在还需要长公主的帮助。

想到柔嘉，三皇子又想到了越来越妩媚合心意的崔家姐妹，想到崔家姐妹，自然又想到了崔家被赶出去的嫡子崔彦。

“程卿是会元，那崔彦呢，是不是还有个姓周的，他们几个都出自南仪书院？”
南仪书院是南仪程氏的。

南仪程氏近年也是厚积薄发慢慢崛起了。

“回殿下，您说的崔彦和周恒都榜上有名，还有程会元的姐夫董劲秋，程会元的堂兄。”

抓住一个程卿，差不多就相当于抓住了这些人，更是抓住了南仪程氏。

张内监觉得三皇子可以朝着这方向努力下。

三皇子有几分惋惜，“可惜崔家送来的是庶女。”

若是嫡女，就是崔彦的亲妹妹。

眼看着崔彦就要做进士，若在皇子府后院的崔家女是崔彦嫡亲妹妹，看在崔彦的份上，三皇子不介意给崔家女一个名分。

进士的妹妹给皇子做妾，皇子也不会颜面无光，崔彦够争气的话，崔家女将来做个侧妃也行。

可惜了。

他若抬举了眼下府里的两个崔家女，崔彦越发要对他敬而远之。

也不知崔彦的嫡亲妹子……三皇子知道程卿有两个姐姐，不过他一直没打过纳程卿两个姐姐做妾的主意。

不说什么程氏女不做妾的话，连中六元的状元之姐给三皇子做妾，三皇子还没那么大的脸面。

三皇子能厚着脸皮提这事儿，首先就过不了皇帝那关啊！
唉，真是可惜。

三皇子想要长公主的帮助，也想要其他助力，可惜正妻之位只有一个，不能把自己劈成几份去联姻，三皇子很是遗憾。

连三皇子都因为程卿中了会元改变对程卿的态度，更何况是其他人了！
凡是有点眼力见的都知道，程卿拿下会元就意味着她预定了殿试的状元，科考制度建立以来，第一个‘六元及第’即将出自南仪程氏，程六老爷恨不得立刻写一篇声情并茂的祭文烧给祖宗。

南仪程氏这代代的坚持，全在程卿身上展现了！
什么叫诗书传家？这就是！
官至六部尚书，也不知能在史书上记录几笔。

第一个‘六元及第’却肯定要青史留名。

程六老爷对程卿的一点小芥蒂都不见了，此时只剩下满心的欢喜。

制止六老爷马上写祭文的是多年为官的理智，虽说许多人都猜到程卿是预定了状元，在殿试之前，程六老爷却不好太张扬。

放榜当日的朝会，程六老爷就收到了许多恭贺，同僚们都羡慕他有程卿这样的侄孙，还有人听说程卿才十七岁，纷纷打听她可曾婚配，与程六老爷同级的大佬们都很愿意与程卿结亲。

婚事程六老爷是不敢应下，但兴奋之情难以言表，放榜之后又得知程珪也榜上有名，再加上崔彦和周恒等人都是在南仪书院求学的，程六老爷回府就叫来了妻子秦氏：
“卿哥儿中了会元，他母亲柳氏是寡居之人，不便独自出门交际，你这个做婶娘多帮帮柳氏，看看她能否应付的来，也不必拖了，你现在就去卿哥儿家中！”
原本该是柳氏主动来尚书府拜见才对，秦氏也不与程六老爷争长短，在程卿即将‘连中六元’的前提下，这些都是小节了。

秦氏也非常欢喜，程氏子弟争气，对她只有好处没坏处。

高兴之余秦氏还不忘提醒丈夫不要厚此薄彼，程珪也是榜上有名：“珪哥他父亲不是要上京赴任么，算算时日也差不多该到了，老爷您看——”

311：先拜访哪位座师（1更）
程知绪要回来了。

程珪寄住在尚书府就是因为自家没有个长辈在，等程知绪回京，程珪自会搬去和亲爹一起住。

程知绪这京官儿不会只做一两年，二房的人多半也要上京。

程六老爷早就吩咐管事帮忙在京里寻宅子，倒也有几处合适的，就看程知绪如何选择。

这些事秦氏也知道，程六老爷摸摸胡须：“珪哥这边自也要一视同仁，你从库里选两套的文房四宝，分送给他俩，还有年前别人送来的好茶……选那风雅又不失贵重的东西凑几套礼，会试放榜了，他们也该和座师走动走动！”
没放榜前，去拜见章侍郎和梅翰林有瓜田李下的嫌疑。

放榜后，再去拜见这两人是理所当然，不去反显得狂妄，尊师重道是最基本的礼节。
这两人是今科会试的主考官，那就是程卿和程珪的‘座师’，哪怕章侍郎和梅翰林从未指点过程卿的学问，师徒的名分不能乱。

程六老爷吩咐的事，秦氏都一一应下。

程珪住在尚书府比较好办，程卿那边，少不得秦氏亲自过去一趟。

程卿家里，柳氏对着上门来道喜的人勉强还算应付的来。

再怎么秉性怯弱，如今也不是头一回经历这样的事，程卿考中案首，考中解元那两回，柳氏已经见过类似的阵仗。

如今搬到京城住，程卿中了会元，上门贺喜的人不过是比南仪县的要更有权有势些。

用程卿的话说，再有权势的人也是两个眼睛一张嘴，困了要睡觉，饿了要吃饭，叫柳氏不必怕她们。

与柳氏打交道的只是女眷，男客都由程卿自己接待。

与夫人们交际，说说天气谈谈胭脂水粉，时间是很好混的。

只要别随便应承那些夫人们什么事，就无论如何都掉不到坑里。

秦氏担心柳氏不会处理，到了程卿家却发现柳氏应对的居然还不错……秦氏也听说柳氏是程知远续娶的继室，小门户出身，料想柳氏没什么见识，然而见了柳氏，发现她话虽然不多，在一群夫人中也能端坐着不露怯，秦氏都有点恍惚。

倒是自己从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呢。

柳家的门楣再怎么低，架不住柳氏有好运道。

丈夫死了都要给挣回个四品诰命夫人，如今眼看着又能靠着儿子享福了，柳氏还有什么好怯弱的？
别人生十个儿子都抵不上程卿这一个。

十七岁的会元，即将完成‘六元及第’的壮举——唉，真是好命啊，秦氏都有些嫉妒柳氏这个侄媳妇了，毕竟秦氏能享受丈夫程六老爷带来的荣耀，却没有一个像程卿这般争气的儿子。

秦氏一来，程卿家又热闹了几分，她诰命不低，也在京城住的久，和不少女眷都认识。

“您来得可巧，我们正夸柳恭人，会教子，也会养女，程会元是一表人才，两位千金也出挑，不知哪家能聘回家做儿媳妇呢！”
程卿都能被赞是‘一表人才’了，会元的光环果然耀眼。

不过程二娘和程三娘是真的出挑。

秦氏抬眼望去，二娘子和三娘子在一群闺秀中很是惹眼。

姐妹俩样貌随了柳氏，今年已有十九岁，比起十五六岁的小娘子是年纪稍大些，恰是两朵舒展茎叶含苞待放的花儿，娉娉婷婷，令人望之欣喜。

生得真好看。

程家大娘子程慧就嫁的不错，剩下的二娘和三娘，十九岁尚待字闺中，如今程卿妥妥是要‘六元及第’的，两个亲姐姐自是不会低嫁。

提起这话头的夫人就有这方面的意图。

柳氏只是笑不肯应承，秦氏也没有越俎代庖的意思，笑着拿别的话岔开了。

等到宾客散去，秦氏把礼物留下，又与柳氏说了许多贴心话，柳氏感激秦氏相帮，但秦氏一提起二娘和三娘的婚事，柳氏还是起了警惕心：
“六婶，此事却要小郎点头都行。”

秦氏点头，“那是自然，如今你家就靠卿哥儿支撑门户，他不同意，谁敢胡乱发嫁他亲姐姐，我只是略提一下让你记在心里，不止是你家二娘和三娘的婚事要上心了，就是卿哥自己，也有十七岁，你不把他的亲事定下，小心殿试后他被人榜下捉婿。”

柳氏被秦氏吓得一身冷汗。

榜下捉婿？
京里哪个权贵要是看中了程卿，要捉程卿回去做女婿，程卿的秘密就藏不住了。

“多谢六婶提醒，我会与小郎商议的。”

等秦氏也走了，柳氏关上房门，要与程卿说这事儿。

程卿自己不太在意，“您不必操这心，我这才十七岁呢，好男儿先立业再成家也不奇怪，孟师兄不是状元吗，如今二十多岁没成亲，我看也没人强行把他捉住当女婿！”
程卿不觉得自己会被捉。

榜下捉婿，捉的多半是寒门学子，像她这样背后有靠山的，别人想嫁女给她，也不会动用暴力手段。

程卿挺有自知之明，长得像孟怀谨那样的都没被捉去，她还是很安全的——孟师兄那是真帅，她的‘一表人才’全靠会元光环的滤镜。

不过提起二姐和三姐的婚事，程卿皱眉：
“您也别太相信六叔祖母，她要与二姐和三姐说亲，不单纯是为了二姐和三姐好，您想想蓉姑姑，当年进京就是想说一门好亲……我的前程自会靠自己，不用牺牲两个姐姐的幸福去联姻！”
屋子烧了地龙，熏得暖暖的，但程卿一提到程蓉，柳氏还是打了个寒颤。

柳氏是不知程蓉死亡的内情，就记得程蓉是上京投靠六老爷夫妻后才出的事，就为这个，柳氏对六老爷夫妻是真亲近不起来。

她知道程蓉的死不能怪六老爷夫妻，但站在柳氏自己的立场，是绝对舍不得让亲女儿去争什么‘救驾之功’的。

“娘都听你的，只看人品看家风，不去攀高枝。”

柳氏的脾性总被别人嫌弃，程卿倒觉得这样挺好，胆子不大也有好处，起码柳氏会事事都与她商量，而不是捅了大篓子再等着她去擦屁股——果然换个角度看待问题，能少许多烦恼。

程卿和董劲秋约好了要一起去拜访两位座师，董劲秋是她姐夫，两人又同一科中第，再一同去拜访座师很正常。

至于周恒和崔彦，不是程卿不想与俩人同去，而是她和董劲秋能置办下的礼物，对周恒来说负担太大，一同去，不就是要被座师放在心中比较么，干脆分两批去。

今科会试，有礼部章侍郎和翰林院梅翰林两位主考官，先拜访谁，程卿和董劲秋略有不同意见。


312：我的座师有点皮（2更）
董劲秋想先去拜见梅翰林。

程卿更想先拜见章侍郎。

“小郎，梅翰林是我们的同乡，你该不会听了外面说的话，是章侍郎坚持要点你当会元，就……”
董劲秋的话说得比较委婉，程卿很爽快承认：
“不管章侍郎为什么选我，人家对我提携，我岂能知恩不报？反倒是梅翰林那边，正因为是同乡，才要后去。”

梅翰林不是愿意结党的人，否则当了主考官后也不会闭门谢客了。

现在章侍郎坚持选她做会元的说法传的沸沸扬扬，程卿若不先去拜访章侍郎才不太好呢。

至于梅翰林，程卿不觉梅翰林会那么小气。

董劲秋也不傻，想想梅翰林的做法的确是不喜广结党羽，那又何必令梅翰林为难呢！
程卿和董劲秋到了章府，章府的下人十分热情，章侍郎不到四十岁，意气风发，待程卿和董劲秋也很亲热，还直言自己就喜欢像两人这般的少年英才。

“遥想当年，本官也是不到二十岁中了举人，次年再中进士，一晃都这么多年过去了！”
章侍郎开怀大笑，程卿和董劲秋少不得要奉承恩师。

章侍郎也收下了俩人的礼物，还回赠了两人一点见面礼，算是非常看好程卿和董劲秋了。

要知道，一些贡士来见座师，座师还不愿搭理呢，像程卿和董劲秋这样还能得座师回赠的是少之又少。

章侍郎不喜欢在学问上指点后辈，与程卿和董劲秋讲的都是如何上进的‘实在话’，程卿当着章侍郎的面听得津津有味，出了章府才长叹一口气：“没想到恩师是这样不见外的直性子，我也是大开眼界了。”

董劲秋想了想摇头，“真是这样的直性子，如何能当上礼部侍郎？”
那就是演出来的？
官场里这些人，也是个个都在搞人设，人家章侍郎能爬上三品官位，说明人设成功能力也不缺，程卿不指望被章侍郎提携，只求不被章侍郎连累。

程卿发自内心希望章侍郎仕途顺遂！
至于章侍郎的真性情如何，只有等以后慢慢发掘了。

离开章府前，章侍郎还嘱咐程卿记得去看梅翰林。

“梅大人性情比较板正，你们去了，要好好听梅大人教诲。”

听听，这不是在给梅翰林挖坑么，年轻的贡士们听了这话，先入为主就不敢和梅翰林亲近了。

程卿很愿意和梅翰林亲近。

她听说梅、杨两家的事还未解决呢。

也不知梅小姐如何了。

程卿和董劲秋离开章府后，还在门口碰到了别的贡士，都是来拜访章侍郎的。

两人去了梅府，发现梅府远不如章府热闹。

章侍郎家人口众多，府邸也大，梅翰林则住在一个小宅子里，很对得起‘穷翰林’的称号。

程卿和董劲秋去的巧，长兴侯世子带着儿子杨戴英正在梅府。

从梅蒹葭落胎后回娘家，这还是杨戴英首次被允许进梅家大门，梅翰林能拿会试的借口挡长兴侯世子一次却不好挡第二次。

罢了，两亲家当面把话说清楚也好。

长兴侯世子说了不少好话，表现了十足的诚意，杨戴英也保证以后会爱护妻子，绝不让妻子受委屈。

梅翰林心想，保证以后不受委屈，那就是知道蒹葭以前是受了委屈的？
一时间梅翰林对杨戴英有说不出的失望。

梅翰林更希望杨戴英是老实没开窍，而非明明知道，却任由蒹葭受委屈。

这算什么丈夫嘛！
梅翰林脑子里冒出‘合离’二字，为了不轻率行事，便想让梅蒹葭和杨戴英再谈一次。

梅翰林刚要让下人请梅蒹葭出来与杨戴英相见，程卿和董劲秋来了。

杨世子和杨戴英一听‘程卿’名字，面色都有点不好。

父子俩同时想到了如今闲在家中无所事事的杨戴杰。

杨世子想的是，只要程卿肯开个口，杨戴杰多半还能回国子监。
程卿如今是新科会元，不见得要给长兴侯府面子，但梅翰林恰好是程卿的座师，梅翰林说的话程卿总是要听！
杨戴英想的则是，若不是为弟弟杨戴杰求情，妻子蒹葭就不会跟着母亲去长公主府，不去长公主府折腾，妻子和母亲生不了嫌隙，妻子就不会落胎，夫妻俩的关系也不会搞得这么僵……一听程卿来了，杨戴英从心中就生出反感和畏惧，直觉自己今天来梅家大概不会心想事成。

“泰山大人，您有客人上门，小婿想单独与蒹葭聊聊，不如改日再上门拜访？”
“不必了，你与蒹葭说话又不在厅里。”

杨世子也赶紧打发儿子去哄儿媳，至于杨世子自己，厚着脸皮和梅翰林一起呆在厅里等程卿进来。

趁着程卿还没进来之前，杨世子三言两语说了自己的诉求。

“孽子丢人啊！可有什么法子，一个不争气的孙子，累得他祖父整日在家中长吁短叹，若亲家公能从中斡旋，杨家上下不胜感激。”

梅翰林笑笑，没说同意也没说拒绝。

就是放茶盏时要稍微重点。

以前与杨家议亲时没和杨家其他人打太多交道，主要还是看在老侯爷的份上，这几年老侯爷眼花耳聋后，杨家人做事都没了章法。

等程卿和董劲秋进来，一见梅翰林就板着脸，旁边还坐着一位脸上带笑的，都有点摸不清头脑。

不过俩人还是照规矩给梅翰林行了学生礼，梅翰林让俩人坐下说话，又给程卿介绍了长兴侯府的杨世子。

唰唰。

程卿和董劲秋的目光都落到了杨世子身上。

董劲秋更是直言不讳，“小郎，世子许是要当面给你道歉呢，不过我觉得杨三公子也得到了惩罚，世子道歉，你不该太坦然的接受！”
董劲秋完全是在说反话。

子不教父之过，杨戴杰敢赶程卿出国子监，就是杨世子没把儿子教好嘛。

真不知杨世子哪里来的脸面出现，董劲秋一下变得很警惕。

是了，那几个被王祭酒勒令退学的勋贵子弟，可从未有家中长辈带着儿子找程卿道歉，该不会是见程卿考中了会元，一个个都要蹦出来了吧？
董劲秋的话让杨世子有些难堪，什么道歉，他还真没想过找程卿道歉，哪怕程卿是会元，名分上也是梅翰林的学生，找梅翰林斡旋不就好了么。

杨世子用期盼的目光看着梅翰林，梅翰林不动如钟，半晌后才恍然大悟：“亲家可是不善言辞，要问我讨个主意？不必如此，道歉只要心诚即可，想来程卿不会介意。”

噗——
程卿差点把手里的茶盏摔了。

章侍郎怎么说的，梅翰林性情板正……梅翰林明明很促狭啊！

313：杨家父子都委屈（3更）
程卿忍住笑，脸上全是迷茫：
“世子要向我道歉？不必了吧，我记得去年长公主府的赏梅会上，杨二奶奶已经替杨三公子向我道过歉了，杨二奶奶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嫂嫂，哎呀，我这才想起，杨二奶奶是恩师的爱女，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杨世子瞬间黑脸。

儿媳梅蒹葭小产之事，就因去了长公主府的赏梅会，奔波劳累，又与婆母产生了矛盾所致，说起来还和程卿在赏梅会上拿乔有关，如今程卿倒扮演起了无辜。

若不是梅翰林在场，杨世子定要骂程卿一场。

梅翰林在场，杨世子只有把那口气咽回去。

为了杨戴杰的事，梅蒹葭才是最受委屈的那个，梅翰林都不说话，杨世子没资格发火。

可梅翰林是怎么回事儿，见了程卿一点都不生气？
杨世子也听说会试放榜前，是章侍郎坚持要选程卿做会元，梅翰林是反对的——还以为梅翰林也在怪程卿，如今一看，又不太像！
杨世子被董劲秋、梅翰林和程卿三个人合力架到火上烤，不好下台，只有干巴巴向程卿道歉：
“犬子无状，让程会元见笑了，还请程会元不要与那浪荡子一般见识。”

“世子真是慈父，其实我早就原谅了杨三公子，毕竟杨三公子虽对我起了恶念，却并未对我造成什么实质伤害。”

程卿很认真接受了杨世子的道歉。

杨世子却无多少喜意。

这是说杨戴杰连干坏事都没能力？
而且程卿只是嘴里说着原谅杨戴杰，却只字不提让杨戴杰回国子监的事，杨世子觉得程卿十分没诚意！
接下来，就是程卿、董劲秋两人与梅翰林相谈甚欢，两个人学问都够扎实，又同是宣都人士，梅翰林多年未回宣都，很愿意听程卿和董劲秋讲讲宣都的变化。

听说太白楼如今仍是宣都府名气最大的酒楼，梅翰林还记得太白楼有一道樱桃水晶肉做的极好。

程卿不喜欢吃甜的，去太白楼吃几回饭却没点过这道菜，董劲秋接口道：“这是太白楼牛大厨的拿手菜，学生曾在太白楼为内子打包过两次，内子很喜欢，没想到恩师也嗜甜。”

梅翰林失笑，“这是女眷的口味，是小女喜欢，那时她年岁不大，总缠着要吃牛厨子做的樱桃水晶肉，一晃都十多年过去了，没想到牛厨子还在太白楼。”

杨世子听着三人聊得投契，如坐针毡。

程卿则想的是，十多年过去了，梅翰林还记得女儿的口味，可见也是极疼爱女儿的。

虽不知梅家当初为何要与长兴侯府结亲，梅小姐在长兴侯府受了欺负，梅翰林应该不会善罢甘休。

如果座师开口了，程卿虽然不愿意，还真要给杨戴杰求求情，让这人重回国子监。

看眼下的形势，梅翰林是绝不会帮杨家说话的，程卿的心就定了。

国子监损失几个勋贵子弟，对王祭酒是好事呢，王大人杀鸡儆猴，把几个勋贵子弟赶了出去，以后管理国子监也更有威信！
……
程卿和梅翰林谈的投契，杨戴英与梅蒹葭这对小夫妻分别三个多月再相见，气氛不是很融洽。

杨戴英有几分近乡情怯。

他见到梅蒹葭时，梅蒹葭正带着婢女们做花笺。

杨戴英知道妻子喜欢这些风雅小物，嫁入杨家时除了陪嫁的嫁妆，还带了几个大坛子，里面装有旧年积攒的雪水、雨水，什么水泡什么茶，梅蒹葭都是有讲究的。

新婚时梅蒹葭还拿出雪水烹茶请杨戴英品尝，杨戴英喝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同，梅蒹葭后来就不拿雪水烹茶请他喝了。

这事儿被世子夫人知道了，还说过梅蒹葭臭讲究。

什么雪水、雨水，长兴侯府不兴梅家那一套，京城的水偏硬，侯府一直是买水喝，下人们喝的是城里甜水井的水，侯府的主子们则喝京郊的山泉水！
给下人们喝的甜水井的水不贵，京郊的山泉水可贵呢，侯府上上下下那么多张嘴，每日买水都要花不少银子……这还满足不了梅蒹葭，那梅蒹葭也太矫情了。

不错，在世子夫人眼中，梅蒹葭的许多做派都是矫情，这是世子夫人当着杨戴英的面评价过好几次的。

所以杨戴英见梅蒹葭带着婢女们调香做花笺，第一反应是皱眉。

若是被母亲看见，又要说妻子矫情了。

幸好这里是梅府。

杨戴英心中一松，皱起的眉头也舒展了，满是深情叫了声蒹葭。

梅蒹葭看着还没染完的花笺，颇为不舍。

“你来了，你且等我一等。”

梅蒹葭净手换衣，半炷香后，才重新出现在杨戴英面前。

她还是穿了家常的衣裙，却把自己收拾的清爽干净，身上还残留有刚才染花笺的余香，亦有淡淡的墨香。

杨戴英有几分委屈。

夫妻俩三个多月没见，妻子竟对他如此冷淡。

“蒹葭，你不在家中，我极为惦念，你莫要再折磨我了，你同我归家吧，我知道你先前是受了委屈，以后我一定——”
“你知我受了委屈，然后呢？”
梅蒹葭打断杨戴英的话。

杨戴英满脸真诚，“我以后定当好好弥补你，蒹葭，你信我！”
杨戴英觉得梅蒹葭冷淡，殊不知梅蒹葭看杨戴英也是极为陌生。

这么长时间没见，杨戴英根本没想过她为何不愿回杨家呀。

在杨戴英期盼的目光中，梅蒹葭缓缓摇头：
“不，我不信你。
杨戴英，我为何会小产，你心知肚明，你们一家都让我回去，却不肯把事情说明白，又要把这件事含糊带过……我只要你母亲一句道歉，真有那么难？”
杨戴英语噎。

他就知道是小产一事让妻子难以释怀。

可长辈纵是有错，也不能强硬要求长辈对晚辈道歉呀！
是不是岳父做了会试主考官，升迁在即，蒹葭才会变得如此咄咄逼人？
杨戴英本是来哄妻子的，此时男人自尊心上涌，忍不住想和梅蒹葭争辩，梅蒹葭却不想听他说其他，直接告诉杨戴英：
“我思来想去，实在不想再回杨府做孝顺儿媳，我们和离吧！”

314：姓程的，你勾引人妻！（1更）
和离！
梅蒹葭一直到见到杨戴英前都还没下定决心，有太多的顾虑让梅蒹葭迟疑。

直到见了杨戴英，发现丈夫根本没有一点改变，梅蒹葭才真正失望。

那一瞬间，从内心深处涌出的情绪压过了梅蒹葭的种种顾虑，和离后过得再差也好过继续做杨家的儿媳吧？
婆母并不是让梅蒹葭最失望的，她的失望更多是因杨戴英而起——这样一个没有担当只会和稀泥的男人，将来怎配做她孩子的父亲？
真正将和离说出口后，梅蒹葭发现事情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

天没崩，地没裂，她自己也好端端坐着，唯有杨戴英的脸上写满惊愕……梅蒹葭竟有一丝丝暗爽，长兴侯世子夫人总觉得她配不上侯府，种种刁难，不就是吃定了她爹是个穷翰林没什么权势，认定梅家不舍得丢掉长兴侯府这门亲么？
这些日子，侯府一定以为梅家在拿乔。

包括杨戴英，竟觉得哄一哄她，她就会回杨家！
杨戴英咽下惊愕，表情凝重：
“蒹葭，你不高兴了可以骂我，夫妻吵架没什么大不了，但有些话却不能轻易说出口，和离这两个字，哪怕提一次都是在伤害夫妻感情。”

“不，我是认真的。”

梅蒹葭站起来，肩头舒展，整个人都无比轻快：
“聘礼和嫁妆如何退还，让长辈们去交涉吧，我是真的要与你和离，从此一别两宽，各自欢喜。”

梅蒹葭打开门，春天的晚霞红如胭脂，照在她的脸颊上，让杨戴英眯着眼都看不清她的面容。
梅蒹葭不与他争辩，不与他吵闹，丢下‘和离’二字，像一阵风般飘走了。

杨戴英呆呆坐了半晌，听见有人喊‘杨少爷’才回神。

原来是梅蒹葭的陪嫁婢女。

杨戴英大怒，“什么杨少爷，我是你家小姐的丈夫，是梅家的姑爷！”
婢女一脸无语。

小姐都要和离了，她们又不傻，还上赶着叫什么姑爷啊。

杨少爷也真是的，不敢与小姐争辩，只会对着下人凶巴巴……就像在杨家的时候，总劝小姐忍耐世子夫人，合着专逮着软柿子捏嘛。

陪嫁婢女们近来经常被梅夫人调教，以前是总结不出杨戴英的毛病，现在也不太瞧得上杨戴英。

难怪小姐要与杨少爷和离。

这样的男人不能理解小姐的情趣喜好，又不能护住小姐不受委屈，除了长兴侯府的牌子好听些，还真找不出别的优点。

杨戴英喷了婢女一顿，连婢女也不待见他。

他再想找梅蒹葭，梅家的下人就像门神一样齐心拦着，梅家的宅子不大却构建精巧，回廊拱门一层套一层的，杨戴英一时也找不到梅蒹葭在哪间屋子。

只得像游魂一样重新走回前厅。

杨世子大喜。

儿子可算回来了，总算不用再忍受程卿和梅翰林的相谈甚欢。

杨世子正想问问杨戴英可哄好了梅蒹葭，今天能不能把梅蒹葭带回家，杨戴英失魂落魄质问梅翰林：“岳父，蒹葭说要与小婿和离，您可要给小婿一个说法！”
没想到来拜见座师，还有这么劲爆的消息。

梅小姐提了和离？
程卿都觉得梅小姐太有勇气了。

不过杨戴英也太没有忌讳了吧，当着她与董劲秋就提这事儿。

程卿和董劲秋马上站起来向梅翰林告辞，要把空间留给梅翰林和杨家人，哪知程卿一开口，杨戴英却把矛头指向了她：
“程会元还是留一留吧，若不是你在赏梅会上多事，家母不会与蒹葭置气，我和蒹葭的夫妻感情也不会受影响。
你究竟为什么要盼着我和蒹葭夫妻不和，不妨当面把话说清楚，你与蒹葭，你们——”
杨戴英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他想起了母亲曾说，让他把蒹葭看紧一点，那时候他还反驳母亲，如今想来或许有点道理。

如果不是有了下家，蒹葭会那么绝情提出和离吗？
杨戴英顺着这一点疑虑发散，第一个怀疑的就是程卿。

程卿出现的太巧了。

或许梅家早就瞧不上他这个不参加科考的女婿，想要换一个新科会元！
蒹葭的许多爱好，他都无法欣赏，这个姓程的能考中会元，肯定和蒹葭能说到一起去。

杨戴英用憎恨的眼光看着程卿，自古以来，夺妻之仇是与杀父之仇并列同级的！
程卿为此人的脑回路而震惊，董劲秋也震惊，梅翰林和杨世子一时都说不出话。

梅蒹葭和程卿？
一个是有妇之夫，一个是十七岁的新科会元，杨戴英的意思，是梅蒹葭和程卿有了苟且，梅蒹葭才提出了和离？！
“荒谬！”
董劲秋大怒：“这种话你都说得出口，算什么男人，你往自己妻子身上泼脏水就算了，还要拖程卿下水！”
读书人可以风流却不能下流。

有娇妻再纳美妾，叫风流。

上青楼下画舫，处处留情叫风流。

撩拨良家女子，始乱终弃叫下流！
勾引有夫之妇，给人戴绿帽子，是下流中的下流，这种人私德有亏，必将为仕林不耻。

董劲秋听到杨戴英胡说八道，恨不得上去给杨戴英两拳。

程卿这个新出炉的会元，未来的状元，怎好沾上这样的下流名声？
董劲秋一开骂，梅翰林也回过神来，重重拍了桌子：
“蒹葭嫁入杨家一年，上侍公婆，下待小叔，兢兢业业做着杨家的媳妇，你竟如此侮她清名……你现在立刻给我滚出去，梅家不欢迎你！”
杨世子这当爹的都羞窘，怀疑儿子杨戴英犯了痴病，放着人不做，竟要自动认领绿王八身份——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快快住嘴，与你岳父赔礼道歉，我们改日再登门谢罪！”
杨戴英也是豁出去了，干脆把梅蒹葭在赏梅会上冒着得罪长公主的风险出言提醒程卿，事后程卿又如何威胁世子夫人的前因后果都讲了出来。

“如果不是他挑拨，母亲怎会对蒹葭心生嫌隙，蒹葭又怎会滑胎？杨家没落得什么好处，蒹葭也小产，唯有这个姓程的，唯有他——”
妈的。

这逻辑竟有几分道理。

程卿都想伸手摸一摸自己裤裆里是不是多了点什么，要不是性别对不上，她自己都快信了杨戴英说的鬼话呢！
梅翰林气得头晕目眩。

这混账，竟当着他两个学生的面，提起蒹葭小产这样的隐秘私事！
还诬陷程卿与蒹葭有私情。

程卿与梅家有没有来往，梅翰林能不清楚么，今天还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程卿啊！

315：憋不出屁话来呢！（2更）
梅翰林脑血管都快气爆。

幸好梅翰林平日里口味清淡不喜食油腻之物，否则能当场气到中风。

“恩师息怒，这污水泼在学生身上也罢了，还要泼在恩师的千金身上，学生是万万不能忍的。”

程卿赶紧上前扶梅翰林坐下。

又给董劲秋使个眼色，让董劲秋安抚梅翰林。

董劲秋以眼神相询，怕程卿以一敌二力有不逮，程卿笑笑。

这一笑，在董劲秋和梅翰林眼里是磊落自信，在杨戴英眼里则是挑衅嚣张。

程卿自己也重新落座，还招呼杨戴英父子坐。

“大家都是斯文人，难道要学贩夫走卒一言不合就挽起袖子动武？杨公子若有疑虑，程某身正不怕影子斜，自当为杨公子解惑！也请世子一起听听做个见证，梅、杨两家是和是分，原因可不在程某身上。”

杨世子看看儿子，又看看程卿。

杨戴英满脸怒容，程卿面无愧色气定神闲，一时也分辨不出是谁在说谎，杨世子想了想也是坐下。

“亲家公，戴英与蒹葭夫妻拌嘴，戴英口不择言做的不对，但蒹葭轻易提和离，也有不妥啊！”
“爹，我没有——”
“你住嘴！”
杨世子虽没有实缺，到底也是顶着长兴侯世子的名头在外走动多年，如今到连孙子都有的年纪，吃过的盐比杨戴英吃过的米还多。

就算杨戴英和梅蒹葭要和离，也不该以梅蒹葭偷人为理由。

梅蒹葭没了清名，杨戴英头上多了一顶绿帽子，又有什么好名声？
外人少不得要将杨戴英与程卿放在一起比较，程卿不若杨戴英那般器宇轩昂，梅蒹葭为何要舍弃杨戴英这样的原配丈夫与程卿苟且，是不是杨戴英有什么隐疾……
男人头戴绿帽是大大的丢人。

何况抓贼拿赃，抓奸拿双，梅蒹葭和程卿有苟且之事，杨家并无实质证据。

程卿也不是任由杨家揉搓的小人物，今科会元，在京里炙手可热，还有人说程卿肯定会拿状元，是第一个‘六元及第’的读书人。

杨家若有确切证据还好说，没有确切证据，这事儿拿到哪里也讲不通道理。

工部程尚书，第一个就要跳出来撕扯长兴侯府！
杨世子是想了许多，杨戴英不懂亲爹的苦心，十分不服气。

眼见着杨世子要把话题往回掰扯，程卿却不答应了。

杨戴英污蔑她勾引人妻的事儿就当不存在？
凭什么呀！
杨戴英又不是她的儿子，程卿能原谅孩子不懂事。

“世子，还是让杨公子把话说清楚的好，我与梅小姐都是清清白白的人，不能让杨公子随意诬陷。”

梅翰林也点头。

“不错，当面对质好过背后中伤，你诬陷蒹葭与程卿有私情，可有证据！”
杨戴英深吸一口气，憋着气拱手：“姓程的在赏梅会上挑拨家母与蒹葭婆媳失和，就是证据，蒹葭嫁入杨家一年多，我们夫妻举案齐眉，姓程的中了会元，蒹葭就提出要和离，也是证据！”
程卿呵呵笑。

梅翰林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程卿记性好，把当日与梅蒹葭和长兴侯世子说过的每句话都复述了出来，“不知程某这些话有何不妥？杨世子若不信，可以请世子夫人来对质。
当日在场的还有翰林院的孟学士，孟学士博闻强记，想必还没忘记当时的情景，若我和世子夫人辨不明白，还能让孟学士做个裁决。”

杨世子脸色不好。

程卿没有掩饰自己帮扶梅蒹葭的举动，但她说的坦荡，是为了与梅翰林的同乡之谊。

赏梅会上，让梅翰林做会试主考官的圣旨还未下呢，程卿的行为甚至都算不上故意讨好梅翰林。

至于孟怀谨，上一科的状元，年纪轻轻就和梅翰林官位同级，皇上十分看重他，让孟怀谨给皇子们讲学，日后不管哪位皇子做太子继承大统，都与孟怀谨有师生之谊，孟怀谨未来的成就上限在哪里，杨世子估算不了。

这样的官员，长兴侯府若质疑他的证词，就是质疑他的人品，自然是狠狠得罪了孟怀谨！
杨戴英到底还年轻，想的不如杨世子长远，程卿说请孟怀谨作证，杨戴英立刻讥道：“你们都是宣都人士，孟大人自会维护你……”
“孽子，还不住嘴！”
杨世子现在能体会梅翰林的感受了，他也被亲儿子气得头疼。

“孟学士的品行学识受皇上赞誉，岂是你能随便质疑的？程会元说有孟学士作证，你可有别的证据，若没有，就不要胡搅蛮缠，快快跪下认罪，给你岳父磕头认错！”
程卿说的话是不好听。

她不把长兴侯府看在眼里，愿意给梅翰林面子却不给长兴侯府面子，然而这与程卿勾引有夫之妇是两回事，不能混淆一谈。

被程卿和梅翰林怒骂，杨戴英还能反驳，被亲爹质疑，杨戴英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半天，到底拿不出什么证据。

他是接受不了梅蒹葭提出和离，要为自己的失败找借口，想把和离的原因推卸到梅蒹葭身上，才要给梅蒹葭扣上不守妇道的帽子，头脑发热攀扯上程卿。

哪知程卿却是块硬骨头，不是杨戴英说啃就啃的。

见杨戴英说不出话，程卿并没有放过他：
“杨二公子拿不出我与梅小姐有私情的证据，又要说是我害的梅小姐与世子夫人婆媳失和，我本是好意，要看在恩师的面子上去为杨三公子求情，却不知世子夫人为何会恼羞成怒责怪梅小姐办事不利——让一个年轻妇人抛头露面的，不正是你们杨府吗？杨府让梅小姐出面时，就该想到她一个年轻妇人与外男见面相谈是多么不方便，贵府这样做，简直是端起碗吃饭，放下筷子骂娘！”
梅翰林击掌叫好，“话是乡间俚语，却极有道理！本官也想问一问世子，本官把女儿嫁入杨家，她侍奉公婆是应当，服侍丈夫也是本分，但小叔子惹了祸事也叫小女出头，杨家的男人难道都死绝了不成？”
什么死绝了，这厅里就还有两个是四肢健全不聋不哑的杨家男人呢！
杨世子被骂的老脸发红。

程卿当时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解元，每一次乡试全国就要出现几十个解元，解元在勋贵眼里也算不得什么人物。

叫杨世子出面给程卿道歉，为杨戴杰求情，是丢了长兴侯府的体面。

现在被梅翰林和程卿拿捏住这点指着鼻子骂，杨世子连屁都不能放一个。

杨戴英倒是想憋出几句屁话来，奈何书念的少，根本辩不过程卿和梅翰林！

316：和离没门儿，休书要不要？（3更）
“你巧言善辩，我说不过你！”
憋了半天，杨戴英就憋出这么一句。

程卿叹气：“杨二公子，承认自己的失败有那么难吗？如果你想挽留梅小姐，更该检讨自己的错误，而不是推卸责任，梅小姐究竟为何要与你和离，我想杨二公子其实是心知肚明。”

程卿的话让杨戴英的脸由红转白，慢慢褪去了血色。

董劲秋呵呵笑，“这世上有些男子，做丈夫差劲，还不许妻子提出和离。”

夫妻情分尽了，好聚好散总好过做一对怨偶。

体体面面的和离，不比撕破脸强吗？
董劲秋真是搞不懂杨戴英的想法。

若真对妻子一往情深，以往怎不好好珍惜！
一个男子若想对妻子好，总是有办法的。

就像董劲秋自己，从前也没有和女子相处的经验，如今虽与程慧成亲小半年，仍然在摸索如何当一个好丈夫。

梅翰林看着杨家父子，面色不善：
“蒹葭为何小产，你们心里明白，侯府门楣高，梅家高攀不起，不如叫蒹葭和离归家，今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杨世子脸色变来变去，觉得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但不能叫程卿和董劲秋两个外人在场，有这俩人在，梅翰林越发要端着座师的架子不让步。

沉吟片刻，杨世子才含糊道：“纵要和离，也不是一时片刻能说好的，你我两家可以慢慢商议。”

和离不像休妻，休妻只要写一封休书让女方搬离男方家就行，和离文书却要去官府存档，就像杨世子所言，一时片刻办不好。
两家还有聘礼和嫁妆要掰扯，梅翰林知道杨世子在拖延时间，却也没法拒绝。

程卿知道这才是自己和董劲秋该告辞的时候了。

临走之前也没给杨家父子留脸面，直言自己若在在外听到她与梅小姐有私情的谣言，就只会找长兴侯府算账。

辱她清名就是断她前程，前程都没了，她留得功名有何用？
别说功名，就是连性命她都肯拼着不要，一定要找仇人算账！
杨世子很是无语，他就没见过哪个读书人像程卿这么直白。

“改日再来探望恩师，不耽误恩师处理家事了，若有学生能帮忙的地方，恩师千万别客气。”

梅、杨两家的事程卿本没有资格介入，谁让杨戴英脑子不好要胡乱攀扯，如今这事儿也变得和程卿有关，她就是管了，杨家也憋不出一个反对的屁来。

程卿和董劲秋离开梅府，董劲秋还愤愤不平。

“姐夫，不必和那样的蠢人生气，像杨戴英那样的人哪里配得上恩师的千金？杨戴英自己的损失才是最大的，有好妻子却不珍惜，我倒想看看杨戴英以后能有多大出息，长兴侯府又能过得多兴旺！”
娶对一个老婆，一个家能旺三代。

娶错老婆，毁三代都不止。

梅小姐若能管理长兴侯府的中馈，不说让侯府更上一层楼吧，应该不会拖侯府的后腿——梅小姐知道杨戴杰被赶出国子监不是程卿的错，所以被逼着去找程卿求情时很羞愤，包括在赏梅会上冒险提点程卿不要中计，这姑娘有基本的是非观，做人做事都有分寸，这样的性子不说锐意进取，至少能守成。

相比起来，长兴侯世子夫人的做事待人的水平都差的太远。

难怪长兴侯府日渐没落。

如果子孙中再没有争气的，长兴侯府很快连现在的体面都撑不起了吧！
程卿走后，杨家父子也离开了梅家。

没了外男在，梅夫人才现身。

既然梅蒹葭已经做出了抉择，要与杨戴英和离，梅翰林和梅夫人都是支持的。

一家三口和和气气坐下来，说的是如何快点处理好此事。

再三确认梅蒹葭提和离不是一时冲动后，梅夫人就有话说了：
“杨家肯定不会轻易同意，杨老侯爷百年之后，杨家连现在的体面都延续不下去，老爷您恰好又被点为会试主考官，有咱家这样的姻亲，杨家怎会轻易放弃？”
人性之恶，有贪婪，有自私，有太多东西，梅夫人护着弟妹长大，哪样没见过！
杨家若发现梅蒹葭和离的心思坚定，确认无法挽回后，一定不会让梅蒹葭轻轻松松脱身。

梅翰林倒不在意那些财物，杨家的聘礼他肯定要退，至于女儿的嫁妆能不能全拿回来倒无所谓。

如果能顺利解决此事，损失一些财物也行。

这不太符合梅夫人一惯的做事风格，梅家的财物怎能便宜长兴侯府？纵是要舍出去，拿去修桥铺路不好么，还能捐给慈幼局里孤苦无依的孩童……但要与长兴侯府锱铢必较吧，又怕长兴侯府那边作怪，拖着不肯和离，传出去还影响梅家的形象。

梅夫人妥协了。

不就一点财物么，梅家损失的起。

梅夫人对梅蒹葭不说视如己出，为梅蒹葭花点银子还是比较舍得。

一家三口商量的结果就是速战速决，梅蒹葭很是内疚，“女儿悔不该步步退让，如今累及家中，还有父亲的官誉……”
梅翰林不觉被拖累，他不知该如何安慰梅蒹葭，女大避父，小时候能把梅蒹葭放在肩膀上骑大马，待梅蒹葭大了，父女俩反倒没从前那么亲密无间。

梅翰林想了半天，才干巴巴哄道：“你还记得宣都府太白楼牛厨子做的樱桃水晶肉么，原来牛厨子还在太白楼，待杨家的事解决了，为父带你回宣都再尝尝这菜。”

梅蒹葭一下就红了眼。

樱桃水晶肉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一道菜。

不过她爹果然是哄人，就算与杨家和离，又哪能带她回宣都府吃樱桃水晶肉嘛！
心里这样想，梅蒹葭嘴上却痛快应了。

梅夫人是丈夫高兴自己就高兴，解决好继女的事，丈夫才会高兴，梅夫人自当尽心尽力。
这父女俩都是不在意金银俗物的，梅夫人少不得要去当这个恶人，杨家人若不肯痛快和离，梅夫人就要挽着袖子开撕了！
却说杨家父子回去，把梅蒹葭提出和离的事一说，整个杨府都炸了。

世子夫人跳的最高，将梅家人都骂了一顿：
“和离？要想出杨家大门，只有休书一封！”

317：程卿连公主都有资格娶呢（1更）
在大魏，要想结束婚姻关系有三种形式。

一是休妻，由男方掌握主动权，只要妻子犯了“七出”任意一条，男方就能休妻。
七出包括了“不顺父母、无子、淫、妒、有恶疾、口多言、盗窃”，反正一个男人想要休妻，这七条休妻的原因里，总有一条能被强行套在妻子身上。

当然，与“七出”对应的是“三不出”。

男子娶妻时贫穷现在富贵，不得休妻。

妻子陪着丈夫一起给公婆服丧守孝过，不得休妻。

妻子娘家已无亲属，被休后无家可归的，也不能休妻。

“三不出”是对“七出”的补充解释，勉强算是古代对妇女权益的保障。

然而男方有意休妻时，多是男方比女方强势，这“三不出”的情况并不能约束所有男人。
被休回娘家的女子连自己的嫁妆都带不走，又背着坏名声无法再嫁，大多过得很凄凉。

第二是和离。

男女双方和平离婚，女方带着嫁妆返回娘家，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能同意和离的，除了女方家够强势，男方也大多比较开明。

婚姻破裂，和离已是大魏女子最好的选择，就算历经辛苦和离成功，带着嫁妆归家的女子也不好再嫁。

而不管是休妻还是和离，对男方再娶的影响都特别小！
第三则是义绝。

义绝属于强制离婚，比如丈夫伤害甚至杀害妻子的父母亲人，不仅要依律被治罪，官府还会判夫妻义绝，强行解除婚约关系。

反过来，妻子伤害丈夫的亲人，也会被官府判‘义绝’。

梅蒹葭嫁入杨家后侍奉公婆伺候丈夫，没有触犯“七出”的任何一条，所以才想和杨戴英好聚好散，夫妻和平分开。

但在长兴侯世子夫人眼里，梅蒹葭敢提‘和离’就是大逆不道，这样忤逆的儿媳妇想要离开杨家，只配拿一纸休书滚蛋！
若不是杨家父子回家时天色已晚，世子夫人当下就要冲去梅家，当面骂梅家夫妻教女无方。

在侯府里骂梅家人骂的口干舌燥，梅家人偏又听不到，世子夫人又将枪口对准了杨戴英，骂杨戴英不中用连一个女人都管不住：
“往日我要给她立规矩，你还心疼，多年的媳妇熬成婆，哪家儿媳妇不是这样过来的，偏她要娇贵些，一点委屈都受不得？”
若是公主、郡主，世子夫人也认了。

不过是一个小翰林的女儿。

这个儿媳妇不是世子夫人亲自相看的，从梅蒹葭进门的第一天，世子夫人就不满意。

杨戴英闷声不吭，世子夫人还未罢休，一一细数梅蒹葭的罪状，对公婆不够恭敬还是其一，其二就是梅蒹葭与外男不清不楚，犯了七出中的“淫”。

世子夫人骂梅家，骂杨戴英，杨世子都未开口制止。

有些话当公公的不好说，做婆婆的骂几句没什么大不了。

不过世子夫人言语中带出程卿，杨世子立刻打断她的话：
“好了，说自家事扯别人做什么，还嫌不够丢人么！”
世子夫人气急，“奸夫淫妇能做得丑事，我还说不得？我早就觉得那姓程的有问题，杨家儿媳妇，还用得着他心疼么，我看这两人早就勾搭上，给戴英戴了一顶大大的绿帽子，如今那姓程的中了会元，越发不满足与小贱妇偷偷摸摸来往……”
“住嘴，你这无知蠢妇！”
杨世子狠狠一拍桌子，“空口白牙的就污蔑自己儿媳妇偷人，奸夫还是新科会元，抓奸要拿双，你可有证据？证据没有，也该有脑子，那程卿十七岁就中了会元，如今已是连中五元，只等着殿试，他有大好前程，做甚要与有夫之妇偷情！等他六元及第，就是当驸马都够格，只有他不想尚公主的，没有公主不愿下嫁的道理，你儿媳妇是天香国色，要叫程卿赌上前程来偷情？”
大魏的勋贵子弟喜欢尚公主，做了驸马爷，家中的富贵又要延续些年头。

但真正有抱负的读书人反而对尚公主避之不及。

做了驸马不愁富贵，却没了沾染权力中枢的机会，大魏对驸马一向是“荣养”，给的都是闲职虚衔。

世子夫人倒是很想杨戴英尚公主，可惜杨戴英在京城的勋贵子弟中并不算特别出挑，没有公主挑中他。

轮到杨戴杰，愿意捧柔嘉的臭脚，听从柔嘉的指令办事，心里打着什么主意，杨家上下都是默许的。

结果公主没娶到，受宠的县主也没捞到，反把杨戴杰的前程赔了进去。

杨世子说只有程卿不愿娶，没有公主不愿嫁程卿的道理，世子夫人被戳中了痛处，咬着牙帮子反问：
“就凭他？当我没看过他长什么样呢！”
杨世子真不想和蠢妇争辩，但不把话说清楚，又怕蠢妇自作主张把那程卿扯进此事，当下冷笑道：
“没用的男人才要看样貌，就凭他会是第一个六元及第的进士，公主看上他有何奇怪，你这妇人头发长见识短，哪里懂得六元及第的意义，快快闭嘴，再胡乱编排儿媳妇偷人，我给你一纸休书还差不多！”
世子夫人伤心了。

她为长兴侯府生儿育女，管理中馈，仅嫡子就生了三个，临到老了，丈夫却威胁要给她一纸休书？
世子夫人掩面痛哭，“好，我不管此事了，你就等着那小贱人提和离，等着戴英被满京城的人笑话吧！”
没商量出解决的办法，父母反而先吵了一架。

杨戴英看着父亲暴怒，母亲胡搅蛮缠，自己越发没了主意。

他并不想和离，和离后再找个像梅蒹葭那般品貌的妻子不容易。

但不和离能怎么办呢？
叫杨戴英把姿态放低苦苦哀求梅蒹葭原谅，他又办不到。

男儿的膝盖怎能说弯就弯！
蒹葭怎就不稍微软和一点，不要那么较真，不要那么咄咄逼人，给彼此一个台阶下，全了夫妻的体面与情义呢？
杨世子想了一夜，能阻止梅蒹葭提和离的法子不少，但都是治标不治本，只有梅蒹葭自己打消了这个念头，以后才能安生留在杨家过日子。

杨世子觉得问题的关键在儿子和梅蒹葭的夫妻感情上，要让梅蒹葭舍不得和离，只有杨戴英多下功夫。

第二日，梅夫人重新杀上长兴侯府，世子夫人忍着气按照丈夫的吩咐，以退为进，提出了一个叫梅夫人都为之一愣的要求！

318：以退为进，大大奸猾（2更）
“你说什么？”
梅夫人太惊讶了，以至于要再问一遍。

世子夫人勉强保留着笑脸，又说了一遍：
“蒹葭到底还年轻，戴英也年轻，小两口闹个矛盾就要和离，婚姻大事岂不成了儿戏？亲家母，不如让蒹葭先回杨家，再与戴英一起生活三个月，你们再给戴英一次机会，也给我这个做婆婆的一个机会，三个月后蒹葭仍坚持要和离，我们也没资格挽留，一定会奉还嫁妆，送蒹葭回梅家。
亲家母若不信，两家可立个契约，三个月后以蒹葭的意愿为准，长兴侯府也是要脸面的，不会毁契！”
这段话，世子夫人排练了许多次，此时当着梅夫人说出来，世子夫人自己都快被说服了，不信梅夫人不动容。

就是真不动容，杨家这边也有后招。

杨家真是看扁了梅夫人，只当梅夫人是个大龄才嫁给穷翰林做续弦的泼妇，性子泼辣的妇人吃软不吃硬，杨家这边把姿态放得这么低，梅夫人就是不同意，也不敢当场替梅蒹葭做主，至少要回去与梅翰林父女商量下。

却不知梅夫人这个泼辣的妇人，未出嫁时就见过各种算计，世子夫人这番话，可远不如当初想夺梅夫人娘家家产的亲戚们演戏时那般情真意切。

演得太差了。

太不走心。

还把梅夫人当成是傻子。

梅夫人好悬没笑出声。

这招以退为进有意思啊！
让蒹葭回杨家生活，再给长兴侯世子夫人一次当好婆母的机会是假，再给杨戴英一次机会却是真话。

蒹葭回了杨家，纵是提前立了契书，她仍然是杨家的儿媳妇，是杨戴英的妻子。

杨家要在三个月内欺负死蒹葭不太可能，在三个月内长兴侯世子夫人肯定收敛脾气当一个好婆婆，杨戴英也做一个千依百顺的好丈夫，只要蒹葭稍微软和两分，杨戴英就能得寸进尺——他要找蒹葭行夫妻敦伦之礼，蒹葭是拒绝还是接受？
两人都还年轻，同房就有几率受孕。

杨家打得不就是这个主意么。

孩子就是女人的命，已是怀胎，蒹葭还提不提和离？
若是提和离，孩子生下来还得送还给杨家，除非杨家松口不要，朝廷律法都不支持梅家抚养杨家的子孙。

有了孩子，就彻底把蒹葭给拴住了，日后长兴侯世子夫人再慢慢恢复恶婆婆的面孔，蒹葭再想提和离也晚了！年轻时有勇气，有了儿女的牵扯，那勇气会慢慢散去，蒹葭又是个较真的性子，放不下孩子，被困在长兴侯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憋屈难受，说不定还要死在长兴侯世子夫人前头呢！
梅夫人顺着杨家以退为进的提议往后想，仿佛已经看见了继女梅蒹葭将来的惨状。

当然，也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几率，杨戴英会变得有担当，长兴侯世子夫人是真心悔过……梅夫人更相信狗改不了吃屎，与其去赌万分之一的几率，不如把杨家这边果断丢开手。

在世子夫人期盼的目光中，梅夫人摇头：
“眼下是我们梅家要和离，我们很有诚意的，嫁妆你们还不还无所谓，对外只说两个年轻人合不来，给彼此都留几分体面，好聚好散，纵是做不成朋友也不至于翻脸成仇敌。
夫人提议梅家不答应，侯府对蒹葭来说是个伤心地，别说回来再住三个月，就是三天、三个时辰我们夫妻都不放心。”

世子夫人气得想扇梅夫人巴掌。

听梅夫人的口气，长兴侯府好像成了毒窝魔窟，梅蒹葭就是回来住上三个时辰都要暴毙身亡！
这要是侯府的婢女仆妇，世子夫人早就一巴掌抽翻在地了，偏偏梅夫人是梅蒹葭的继母，是梅翰林续娶的填房，更是世子夫人的亲家母。

以往能不把穷翰林的续弦放在眼里，如今穷翰林有了别的造化，杨家舍不得放手这门姻亲，世子夫人自然要忍下心中的火气：
“亲家母，说一时气话是很舒适，但这事关蒹葭的终身，夫妻终究是原配的好，再嫁之身，哪能挑到合心合意还比侯府门楣高的亲事？亲家母您不同意，不妨回去问一问蒹葭，也问问梅翰林的意见。”

梅夫人十分霸气，“不必，来侯府之前，我家老爷已全权将此事托付给我处理，我自己就能做主。”

世子夫人一噎。

就是世子夫人，一口气为杨世子生了三个嫡子，为侯府做牛做马半生，也不敢说能完全做得了侯府的主——世子夫人若能做主，早写了一纸休书扔到梅蒹葭脸上，哪里还会按照杨世子的嘱咐和梅夫人在此墨迹。

所以梅夫人一个继室，哪里来的脸面说能替梅翰林和梅蒹葭父女做主？真把自己当梅蒹葭的亲娘了么！
世子夫人不想见梅夫人嚣张，直言不讳提醒了一番梅夫人的尴尬身份，是继母不是亲娘，现在一心为梅蒹葭出气，梅蒹葭顺利和离了，能再嫁个好郎君自然皆大欢喜，若是再嫁不顺遂，恐怕不会怪亲爹梅翰林，只会怪继母梅夫人多管闲事不安好心。

“亲家母若要依着蒹葭的脾性，她能和离一次就能和离第二次，家里有这么个不安分的继女，亲家母你也该为自己的亲生女儿考虑，同是梅家女，将来谁敢求娶梅二小姐？还有梅大人的官声，后宅不定，梅大人也不好专注仕途奋进……”
世子夫人说了一长串话，句句都是肺腑之言，处处是为梅夫人考虑。

人都是自私的，世子夫人不信天下有真心疼爱原配孩子的继母。

世子夫人说得口干舌燥，却见梅夫人盯着手边的茶盏怔怔出神，世子夫人不由拔高了声音：
“亲家母可要好好考虑——”
梅夫人站起来，打断她：“是长兴侯府要好好考虑，两家和平分手最好，若侯府一定要纠缠，梅家只有请顺天府衙门介入，让衙门判蒹葭和令郎和离！”
世子夫人阵阵眩晕。

梅翰林到底是哪里娶回来的续弦，难道听不懂人话？
梅夫人生怕气不死世子夫人，还当着对方的面嘀咕：
“没想到长兴侯府穷成这样了，舍不得归还嫁妆也罢了，还要找出这么多理由，加起来才多少银子，梅家又没准备拿回嫁妆——果然越是不要脸的人，越说自己看重脸面。”

世子夫人真的没撑住，当场就头风发作，闭着眼睛被侯府的婢女们扶了下去。

梅夫人拍拍袖子并不存在的灰尘，冷笑一声，“就这点本事，也配跟老娘耍嘴皮子斗心眼子，呸！”

319：呸，臭不要脸！（3更）
梅夫人大获全胜，杀的世子夫人溃不成军。

如此扯皮了两三回，长兴侯府终于意识到梅蒹葭和离的决心。

如今摆在长兴侯府的只有两条路，一是像梅家说的好聚好散，不做朋友也不至于成敌人；二是坚决不同意和离，梅家请顺天府衙门介入，两家相互攻击，各有损失，从此结仇！
“杨家还是妥协了，如今终于肯摆正态度和梅家商议和离的事，梅小姐即将摆脱不幸福的婚姻，为此值得喝一杯！”
消息是梅夫人派人传给程卿的。

梅夫人不是为了炫耀自己办事能力强，而是让程卿知道事情正在解决中，让程卿不必悬心——程卿是真的在为梅小姐担心，梅家亦信她这份担心不作假，会试后程卿去梅府的次数没有去章府多，但与梅翰林的关系同样不生疏。

虽然别人都说是章侍郎坚持选她做了会元，梅翰林欣赏的会元另有其人，最后还闹到了御前请皇上做主，程卿一点都不介意。

她坚信梅翰林并非不想选她做会元，只是梅翰林不能选。

一选就有提携同乡后辈的质疑，程卿将来步入官场后，别人也会质疑她的‘六元及第’掺着水分……
会试主考官是个挺危险的差事，光鲜是光鲜了，却经常出事。
在本朝之初，还有当了会试主考官把命丢掉的，当时会试完了一放榜，发现中第的几乎全是南方举子，两个会试主考官也恰好是南方人，就有落第的举子去顺天府衙门击鼓鸣冤，说两个主考官故意只选南方举子，搞得那一科会试结果被取消不说，两个主考官还被暴怒的皇帝砍了脑袋。

因为做了会试主考官丢掉性命的事，在大魏建国一百多年里只发生过一次。

不过每三年就有一次会试，哪能次次顺遂呢，主考官不死，也有被革职查办的，当会试主考官是真正的高危工作，危险与荣耀是相生相伴！
梅翰林也是非常睿智了，会试前一直闭门谢客，会试中又懂得避嫌，这样干虽然没有章侍郎受中第贡士们的喜爱，却也少了许多麻烦。

少一点学生靠拢的确是遗憾，但梅翰林的做派都被皇帝看在眼里呢，失去了学生的倾慕亲近，却得到了皇帝的信任。

程卿为梅夫人派人告知的消息而高兴，董劲秋这两日刻意留心，的确也没听到有人造谣程卿与梅小姐有私情的事，勉强算满意：
“……太便宜杨家了！”
“杨家这样行事，他们的艰难在后头呢，不值得我们花精力计较。”

后日就是殿试，程卿特意邀请孟怀谨来为几人讲讲殿试的注意事项，她算是已经预定了状元之位，董劲秋、崔彦和周恒还没有着落呢。

殿试不会落榜，却有一甲、二甲和三甲之分。

一甲只有三人，为状元、榜眼和探花，殿试后直接进入翰林院授官，二甲进士可以考翰林院庶吉士，三甲只能算同进士，一般都是发配地方去任知县等小官。

最好还是别沦落到三甲去，三甲同进士做到高官的人有，但比起一甲、二甲来说比例太小，没进翰林院镀金，很难有大前程。

孟怀谨也是大忙人，程卿先安排好了等他。

在孟怀谨过来之前，崔彦偷偷告诉了她一件事：
“三皇子府的人来找我了，就是去过崔家那个李内监。”

“他找你做什么，替三皇子拉拢你？”
程卿好奇，崔彦冷笑，“告诉我三皇子欣赏年轻俊杰呗，又说当初为崔家主持分家可能有偏颇，允诺等我中了进士，可以重新帮崔家分一次家。”

程卿立刻被气笑了。

“三皇子还真慷慨啊！”
这是真慷慨。

可惜是拿崔家的银子慷慨。

再分一次什么家啊，崔家一半的家财都被送进了三皇子府，剩下的在崔鹏手里。

三皇子府的内监要帮忙重新分家，三皇子不可能把到手的银子吐出来，不过是分崔鹏手里剩下的那部分……崔彦不是不想要银子，是三皇子把崔家家财的大头拿走了，还要用剩下的一小部分收揽人心，实在太无耻了。

程卿都生气，可想而知崔彦听了李内监的话是什么感觉。

如果不是崔彦性子圆滑，当场就能和那李内监翻脸。

崔彦并不想借三皇子府的势力去让崔鹏大出血，这样一来崔彦自己也成了三皇子府的人，有崔鹏去舔鞋底还不够么，崔彦才不愿意跪着当舔狗。

程卿好奇，“你是以殿试在即为借口，拒绝了那李内监？”
崔彦一脸正经：
“我说钱财乃身外之物，有崔鹏继承崔家生意，我也可以专心仕途，当着李内监的面，大大感谢了他当日的帮忙。”

李内监听了这话一定很生气。

偏偏崔彦说的又没毛病。

当日是李内监帮忙分的家，崔彦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示反对，如今不过是坚持了当日的“恭顺”，李内监总不好把崔鹏手里的钱财抢过来硬塞给崔彦。

只要崔彦立场坚定，三皇子府的人说的天花乱坠，都影响不了崔彦。

最叫崔彦生气的不是李内监说重新分家，而是李内监提到了崔彦的妹妹崔五娘，崔彦想到李内监的暗示，心里一阵阵反胃：
“我虽然瞧不上崔三、崔四两个庶出的妹妹，那到底也是崔家女，三皇子把崔家当成什么了，崔鹏送了两个妹妹进三皇子府至今都没混到名分，李内监还暗示我，如果换了五娘进府，三皇子一定会珍重待之！”
以前程卿说要给姐姐们挑不纳妾的夫婿，崔彦还不以为然，男人纳妾不是很正常么，后来被妾生的庶长兄坑了一把，崔彦才觉得没妾是比有妾好。

等李内监暗示他可以送崔五娘进三皇子府，崔彦一听到“妾”这个字眼都想吐。

程卿也觉得三皇子府的人臭不要脸。

什么珍重待之啊，三皇子和柔嘉很快就要大婚，三皇子府后院所有女人都要在柔嘉手下讨生活，崔五娘放着未来的诰命夫人不当，去给三皇子做妾……怎么，三皇子这是信心满满能做太子继承皇位了？
只有皇妾成了宫妃，才比一般的诰命夫人强。


320：你们至少都是七品官起步（1更）
程卿还来不及吐槽三皇子是种马文男主附身，站在窗口张望的董劲秋就笑着转身：
“我看见孟大人了！”
周恒也点头确认。

程卿和崔彦就不好再说悄悄话，都去门口迎接孟怀谨。

三月春光正好，孟怀谨穿了一身月白长袍，领路的小伙计都分外殷勤。

“孟师兄！”
“师兄好。”

“见过孟大人。”

程卿四人纷纷打招呼问好，孟怀谨笑笑，“都这么客气做甚，赶紧坐下，大家都不算外人。”

可不是么，程卿、崔彦和周恒都算孟怀谨的师弟，董劲秋没在南仪书院求学，却也是宣都人士，与孟怀谨是同乡。

然而除了程卿，其他三人在孟怀谨面前都有些束手束脚。

孟师兄做了官变化真大啊！
周恒与程卿一起上京，见孟怀谨的次数要多些，崔彦却是二月初赶在会试前才进京的，孟怀谨的变化之大，对崔彦的冲击很大。

在书院时，孟怀谨是公允严明的‘孟师兄’，如今出现在崔彦面前，却已经是在京城官场混了三年的孟大人，崔彦以前就觉得‘孟师兄’高深莫测，分别三年再相见，‘孟师兄’进化为了‘孟大人’，更添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度。

崔彦觉得很陌生。

殊不知孟怀谨也觉得崔彦变化挺大。

变化的不仅是体型，还有精气神。

年轻的郎君不经磨砺就永远是大男孩而非男人。

看见崔彦，孟怀谨想到了程卿收崔彦银子，请自己帮崔彦补课的事——那笔银子也没落到程卿手里，孟怀谨当时以为自己全拿走了，如今想一想，以程卿的性子，怎会一点好处都不落下呢，不知程卿事后又管崔彦要了多少银子。

那时候的崔彦，还是个出手阔绰的小胖子。

官场的倾轧令孟怀谨怀念在南仪书院求学时的简单日子，不由拍了拍崔彦的肩膀：
“不错，人变结实了，也精神了。”

这话一说，崔彦觉得三年未见孟怀谨的疏离至少消散了大半，他朝孟怀谨嘿嘿一笑，又有了那时开小灶补课时的激动，“师兄，今天又要麻烦你了！”
“这算什么，你们能考取贡士全靠自己的天赋和努力，我给你们讲讲殿试要注意的事项，不过是锦上添花。
都是我一家之言，你们听了也要自己思考下适不适合自己。”

孟怀谨的话让程卿四人都点头。

程卿心想，皇帝钦点孟怀谨做状元，主要是孟怀谨有才学，此外还有孟怀谨的样貌和气度也有加持。

如果是一个形容猥琐的人站到金銮殿上，皇帝见了就要心生反感，明明有一等才学，却很难被皇帝一眼看中。

而在他们四人中，程卿已经算长得最普通的了。

唉，倒不是说她五官丑，是脸色不好，整个人就如同蒙上了一层灰，再加上个子不够高，自是比不过别人。

她一米六几的个子不是同龄人中最矮的，却也比不过董劲秋、崔彦和周恒。

这三人里，周恒个子稍矮，程卿估摸着周恒差不多有172cm左右。
董劲秋和崔彦差不多高，身高介于176-178cm中间。

程卿纵向对比了一番，在心中安慰自己，她虽然没有挺拔的身高和俊美的样貌，却有五元及第的成绩打底，殿试时皇帝不会特别看重她的外表！
“……如果拿不准皇帝的喜好，不如坚持做自己，装出来的政治抱负总有被拆穿的风险，坚持做自己可能一时不会出彩，却不会出错。
哪怕是你们发挥的最不好，都是一个同进士，外放就是一个七品县令，是一方父母官，从地方官升迁进京花的时间不短，却是另一种经历。”

除了程卿，崔彦他们三人年龄最大的也才及冠，一些人考到白发苍苍还是个老童生，他们不过二十来岁就要做官了，就算从七品知县做起，也有二三十年的时间慢慢往上升迁——咦，这样一想，做个同进士都不算最差结果呀。

孟怀谨不仅是来传授殿试经验啊，连心理辅导都一块儿给崔彦三人做了。

程卿忍不住补充道：
“真没必要紧张，过了殿试至少就是七品官，我父亲以举人功名入仕，要从七品以下慢慢熬，蹉跎了太多年，我们有进士功名，起步就高出许多。
再看我二叔，原也是外放的地方官，人家三年一升，从知州跳知府，从知府又升做吏部侍郎，这不也爬的挺快么？”
话是没错，可举的这两个例子，真的是在鼓励他们吗？
崔彦三人都十分同情看她。

大家都知道程卿和二房的关系不睦，如今二房的程知绪升官做了吏部侍郎，对程卿来说并不是啥好事儿啊！
亏得程卿还能没心没肺，孟怀谨戳破三人的同情：“程卿若再拿下状元，吏部侍郎也管不住她是否升迁，你们还是多担心下自己吧。”

也是哈，程卿若成了状元，皇帝肯定会重用。

他们还是多操心下自己的前途吧！
几人越聊越高兴，渐渐在孟怀谨面前都没了束缚。

程卿笑眯眯的为大家斟茶，为了不影响两日后的殿试，大家都以茶代酒了。

三月初，大地回春，柳树抽了芽儿，窗外的鸟雀叽叽喳喳欢叫，程卿四人与孟怀谨的聚会其乐融融。

程卿几人在酒楼里喝茶，却有人在茶肆中喝酒。

在这酒楼的对面是一间茶肆，某个包厢中坐着表情阴郁的四皇子。

四皇子从小就顺风顺水，极少出现这种表情。

与他同桌的是沉默少言的五皇子。

四皇子将手上的酒水一饮而尽，冷笑连连：
“大慈悲寺方圆百里，每一个山头和村落我都让人查过，根本没有劫走真真表妹的那群匪徒，好似那群人来无影去无踪，只为刁难一个闺阁小娘子，世上哪有这般奇怪的事。
思来想去，此事都像是姑母的手笔，她想毁了表妹，我也不能叫柔嘉表姐好过——五弟，我有件事要托付给你，你能不能帮我？”
四皇子要说的肯定不是好事。

五皇子恨不得将肩膀都缩到桌下，面对四皇子咄咄逼人的目光，五皇子鼓起勇气摇头：
“四哥，得罪姑母的事，我不敢！”

321：这是好骗的年轻人（2更）
四皇子很是意外。

五皇子从小就是他的跟班，这还是四皇子第一次被跟班拒绝呢！
不过想一想皇上这些年来对长公主的宠信程度，也难怪五皇子不敢去得罪长公主，连四皇子要吩咐他做什么都不听，就一口拒绝。

四皇子仿佛一点都不生气，“五弟你再仔细考虑下，我还要去一趟乔府，等我们回宫时，希望你已经考虑好了。”

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五皇子脸色愁苦，四皇子将他丢在了茶肆中，自己独自去了乔府。

四皇子是去看乔映真的。

这世上，也有四皇子想真心爱护的人，那就是乔府的四姑娘乔映真。

有人伤害了乔映真，四皇子很生气。

可四皇子奈何不了伤害乔映真的人，竟反过来威胁自己去办他办不到的事……五皇子眉间闪过讥讽，这样窝里横的性子，也能叫父皇宠爱，可见圣心从未真正公允过。

包厢的门被推开，萧云庭站在门口，不知打何处来，肩头还落了几瓣杏花。

五皇子看见他时脸上有了点笑容，对萧云庭极是亲近：
“云庭哥，你来了，上次的事还未谢你！”
萧云庭摇头，“我又没帮上什么忙，是你自己聪明，知道刺激三皇子赶紧下定决心求皇上赐婚。
对了，我进门时远远瞧见了四殿下，他一脸不痛快，可是你俩吵架了？”
五皇子苦笑，“我怎敢与四哥争执，是四哥想让我去做一件事，我拒绝了，四哥心中不快，便去了乔府……也亏得是这样，我才能和云庭哥见面。”

萧云庭笑笑：
“四殿下想让你做的事，一定极为麻烦。
你想见我有何难，只要提前一日做好约定，在京城里我们都可以见面。”

五皇子先是点头，又迟疑道：“云庭哥，你不好奇四哥让我做什么吗？”
萧云庭特别无所谓，“四殿下的心思都不在正事上，他从小就顺风顺水，以为有宁妃娘娘在就能轻易得到自己想要的，这次乔家四小姐的事都没能让四皇子警醒，我为何要好奇他的举动？五殿下，他是不如你的，你至少有孝心，四殿下却只会给宁妃娘娘添麻烦。”

萧云庭的话说到了五皇子的心坎上，五皇子脸上涌起一些潮红。

四皇子说乔四小姐被掳是长公主做的，是长公主派人毁了乔四小姐的名节。

就算事情真是长公主所为，害了乔四小姐的人，也不仅是长公主。

如果不是四皇子冲动之下向长公主表态要求娶柔嘉，长公主也不会想和宁妃联姻。

其实那只是与三皇子别苗头，不想让三皇子的势力壮大，根本不是真心求娶柔嘉。

四皇子冲动行事，最终却要叫宁妃出面拒绝长公主。

宁妃想让乔四小姐做儿媳妇，长公主与宁妃联姻不成，深感被愚弄，也不想让宁妃称心如意，所以毁掉了乔四小姐。

害乔四小姐被掳的罪魁祸首，分明就是四皇子！
这人冲动坏事，不仅要宁妃帮忙擦屁股，还要推自己去报复长公主……五皇子瞧不起四皇子虚有其表的张扬，更不愿莫名其妙增添一名强敌。

长公主若真的那么好得罪，四皇子怎不自己亲自上？
可他若拒绝了四皇子，被四皇子针对也罢了，还要害得母妃被宁妃娘娘刁难，又万万不行。

五皇子左右为难，一抬头看见萧云庭在慢悠悠喝茶。

想到上次就是萧云庭三言两语点拨他，让他没有按照四皇子的安排去娶柔嘉，五皇子心中一热：
“云庭哥，你能不能再帮我一次？”
萧云庭放下茶杯，“殿下，我能帮你一次两次，却不能次次都助你，要想从根本上改变处境，你只有自救。
殿下很聪明，知道该怎么做，如果一时没有头绪，不妨效仿一下三皇子。”

三皇子和五皇子是有共同点的，俩人的母妃都不受宠。

贤嫔早已失宠多年，赵婕妤更是从未得宠！
可随着三皇子渐渐崭露头角，贤嫔在宫中的处境也有所改变。

复宠倒不至于，今年赏赐宫妃娘家时，贤嫔娘家得到的赏赐总算能匹配上贤嫔的位份了，而不是被低等的昭仪比下去。

不仅是宫外，就是宫内，贤嫔也在被宫人们敬重。

这一切变化都是三皇子自己争取的。

袖子里，五皇子的手握成了拳头。

三皇子能出头，是因为搬离了皇子所，在宫外有了自己的府邸。

宁妃和四皇子都不会看着自己出头，母子俩巴不得自己可以一辈子窝囊。

去求父皇？
父皇偏爱宁妃和四皇子，对自己没有父子情，也不缺儿子，根本不会在意自己是否被宁妃母子欺负。

五皇子脑子里涌现了许多人，从皇上到太后，以及几个能与宁妃抗衡的高位嫔妃，都被他自己一一否决。

他拿不出打动这些人的筹码，只怕略一冒头，就会打草惊蛇。

就在五皇子都快绝望时，萧云庭拍下肩头的杏花，轻轻叹气：“前朝的事归皇上管，后宫的事却归中宫皇后管，殿下，你的出路在坤宁宫。”

皇后？
中宫皇后在宫里是一个存在感不强的人，她不争宠，不善妒，也不给妃嫔们下什么虎狼的落胎药。

比起淑妃、惠妃和宁妃等高嫔妃，皇后娘娘的存在感太弱了。

就连五皇子，也只有在每年春节的宫宴上才能见到皇后娘娘。

远远看去，皇后娘娘倒是十分和气。

几乎在一瞬间，五皇子就明白了萧云庭的暗示。

皇后娘娘平日再怎么低调，也稳稳坐着中宫之位，不管淑妃、惠妃和宁妃有多么得宠，到底也没把皇后从中宫之位拉下来。

就凭这点，便能看出皇后娘娘的本事。

如果皇后娘娘肯拉他一把……五皇子呼吸略微急促，他能打动皇后娘娘吗？娘娘稳坐中宫之位，似乎什么也不缺，去讨好皇后娘娘，不比讨好皇帝容易。

不，不是的。

皇帝有许多儿子，皇后也有许多“儿子”，但没有一个儿子是皇后亲生的。

中宫膝下无子，可会寂寥？
慢慢品茶，看着五皇子表情从迷茫到茅塞大开，萧云庭有些骄傲，又有些无趣。

十几岁的少年嘛，就该像五皇子这样好摆弄才对。

——为什么同样是十几岁，程卿就是比较难骗？

322：排队入宫（1更）
萧云庭想到程卿的难缠，心中就涌起无限兴趣。

等他和五皇子分开后，守在门外的小蓟低眉顺眼的过来禀报：
“世子，孟学士和程会元他们在对街的酒楼中。”

小蓟不知道萧云庭要不要去见程卿，请示萧云庭自己是否应该避开。

自从程蓉那件事后，萧云庭不许小蓟出现在程卿面前，小蓟谨遵吩咐，一次都没和程卿打过照面。

萧云庭摇头，“今日不见他们，还不到时候。”

还不到什么时候？
小蓟心中满是疑惑，又不敢问。

萧云庭走后大半个时辰，四皇子才从乔府回来。

四皇子走时不高兴，回来时兴致也不高，看见五皇子就气不顺，冷着声音问五皇子可有想好。

五皇子只说不敢得罪长公主，四皇子哼了一声：
“五弟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做哥哥的也不勉强你！”
一直到回了宫，四皇子都没再搭理五皇子。

若换了从前，五皇子一定会低头示好，这一次五皇子却咬牙硬撑着。

皇子所里两位皇子闹了别扭，当晚宁妃就犯了头疾，这头疾是宁妃年轻时就有的，发作时药石无用，唯有用手轻轻按揉头部的穴位才能缓解。

宁妃身边伺候的人不少，但要说起按摩功夫，还得是给宁妃做过宫女的赵婕妤。

赵婕妤生了一双巧手，针线活做的好，按摩的力度也不轻不重。

宁妃头疾一犯，身边的宫女就去请赵婕妤。

这一夜，宁妃舒舒服服躺在床上，赵婕妤却跪坐在床榻旁，手腕悬空，为宁妃娘娘揉按了一夜的穴位。

就算宁妃娘娘睡着了，赵婕妤也不能停下。

宫女说赵婕妤手上的动作一停，宁妃娘娘就要醒，为着娘娘能睡好，就要辛苦赵婕妤了。

“不辛苦。”

赵婕妤不敢居功。

她虽不知自己为何又要被宁妃整治，这些年也早已习惯。

只要娘娘不为难她儿子，赵婕妤自己根本不在乎这些。

第二天，五皇子就听说宁妃犯了头疾，去给宁妃请安时，他还见到了一夜未休息的生母赵婕妤。

赵婕妤藏在袖袍下的手腕轻轻颤抖。

五皇子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恰好四皇子也来了，宁妃就打发了赵婕妤和五皇子，问自己儿子：
“小五又怎么得罪你了，你要本宫整治赵婕妤？”
四皇子撇撇嘴，“没什么，都是一点小事。
母妃，儿子昨日说的您可想好了？”
宁妃沉吟：“你舅母前些天进宫也提过，本宫并未当场应下，你昨日又说，可见自己也愿意。
本宫还想着真真无奈做了侧妃，平日里多疼她一些也罢了，再找一个高门贵女做你正妃，也是不错。”

宁妃不在乎能不能联姻权贵，她一心惦记是拉扯娘家。

然而看好的侄女损了名节只能做侧妃，正妃的位置空了出来，拿出去联姻也不是不行。

但娘家嫂子前些日子进宫，提出让乔三娘做四皇子妃，以后两姐妹一个帮四皇子打理后宅，一个关心照顾四皇子，相互照应，让四皇子后顾无忧——宁妃又有几分心动。

几个侄女里宁妃的确是更偏爱乔映真，但乔映真还真不如姐姐乔三娘爽利能干。

宁妃还在迟疑呢，四皇子回宫后又提起了这事儿，竟也是赞成让乔三娘当正妃。

“母妃，儿子仔细想过了，高门贵女好是好，进门后欺负真真表妹怎么办？已是委屈表妹做了侧妃，再叫表妹被正妃所欺负，儿子心中不忍……何况父皇富有天下，只会因儿子而看重儿媳，哪有反过来因儿媳看重儿子的道理！”
什么叫高门贵女？
门楣再高，还能高过皇室不成！
四皇子对三位皇兄当初上蹦下跳都想娶柔嘉的行为很不以为然。

母女俩的想法其实都差不多，不过宁妃做了多年妃嫔，深知两个女人一旦要抢夺同一个男人的宠爱，什么姐妹情深都成了虚的。

宁妃也不着急提醒儿子，因为不管四皇子将来更偏疼乔三娘还是乔映真，两个都是乔家女，都符合宁妃的期许。

宁妃有八分意动，偏不表现出来，等四皇子求了又求，宁妃才勉强松口：
“都依你，你舅母辛苦养大了两个女儿，都便宜了你。
虽然你娶三娘是为了映真，但她也是你自己要娶的正妃，你偏疼映真可以，不能薄待了三娘，要给她正妃应有的尊重和体面，她们妻妾和睦，你的日子才好过！”
此时宁妃说什么，四皇子都点头。

参照的例子也是现成的，皇上对皇后就是给了尊重和体面，却把宠爱分给了嫔妃。

四皇子心想，自己有了真真表妹就好，绝不会学父皇，另找别的小妾去伤真真表妹的心。

四皇子达成所愿，心中高兴，唯有想到五皇子忽然生出的反骨，想要冷笑。

小声和宁妃耳语数句，宁妃也懒得问原因，晚上照旧叫了赵婕妤过来伺候。

五皇子听到消息，心里着急，恨不得立刻就攀上皇后娘娘，才好将生母赵婕妤从宁妃手里救出！
在五皇子失眠时，许多新科贡士也没睡好。

卯时，这一科的三百多名贡士，已经在礼部章侍郎的带领下齐聚在承天门处。

贡士们是按会试放榜的名次排队，程卿是会试魁首，自然排在第一个。

排在自己身后的人程卿没见过，不过当日看榜，程卿记得会试第二名叫谭京崖。

谭京崖年约三旬，是苏州人士，在苏州当地才名不显，这次会试却得到了梅翰林的青睐。
程卿夺魁，谭京崖只能屈居第二……谭京崖肯定很失落，但失落也没办法，想到自己在殿试上基本也不可能反超程卿，谭京崖基本上是认命了。

谁让程卿已经弄出了个‘五元及第’呢，金銮殿上，皇上肯定要点程卿做状元的——只要程卿不要自己作死，‘六元及第’的荣耀十拿九稳了！
领队的章侍郎也是这样想。

董劲秋、崔彦和周恒同样这么想。

程卿排在队伍前面，由章侍郎领着，接受了金吾卫的检查，才能穿过承天门，一直走到午门前才停下。

在午门外，章侍郎让贡士们按照会试放榜的单双数排名站成两列，单数走东侧的左掖门进，双数则从右掖门进，左掖门和右掖门就是午门左右两侧最外边的门洞。

午门一共有五个门洞，殿试的贡士们只配走最外边的两个，靠近中间的两个门洞是王公大臣们朝会时走的，至于最中间的门洞只供皇帝本人出入，或者是皇帝大婚当日，皇后能从中门洞进宫。

殿试后，状元、榜眼和探花三人出宫，也能走一次中门洞。

这是无上的荣耀，就算将来位极人臣，也没有走中门洞的资格，唯有今日，三百多名贡士似乎人人都有机会……

323：临时变题，令人窒息（2更）
程卿没去看午门的中门洞。

别的贡士对皇宫是好奇敬畏，程卿没多大感觉。

在她穿越前的时代，随便买张门票就能进故宫，帝王和宫中妃嫔们起居的宫殿都对外开放，看过了也就没了神秘感。

每年下雪时，许多游客会涌向故宫拍照。

故宫里还有许多网红猫可撸，普通游客也吃得起故宫餐厅里几十块钱一碗的杂酱面……昔日的禁宫，在现代社会变成了旅游打卡地，非常亲民，让人如何敬畏？
不过在现代社会，普通游客都能随便走动的宫廷，在眼下却规矩森严。

程卿心里不以为然，却没傻到要挑战下宫廷规矩，擅自脱离队伍作死。

她老老实实跟在章侍郎后面，穿过午门，到了奉天门。

数丈高的朱漆大门仍然紧闭着。

章侍郎站定，程卿众人也只能等。

一直到辰时，朝阳从东方缓缓升起，在一片鼓乐声中，数丈高的朱漆大门才缓缓开启。

奉天门后就是皇极殿，两者之间隔着一个大大的广场。

皇极殿就是民间俗称的‘金銮殿’，不仅是殿试要在皇极殿举行，还有皇帝登基，册立皇后等重大仪式都在此殿举行，是皇宫中最巍峨气派的殿宇！
这样的宫殿，不修筑高高的台阶，如何烘托出它的气派？
所以皇极殿前的台阶也是整个皇宫最多最高的。

哦，在皇宫里，台阶不叫台阶，叫‘丹陛’，丹是红色，陛则指台阶。
臣子称呼皇帝为‘陛下’，很生动形象的表达了两者的身份关系，皇帝是端坐在高处的位尊者，其他人只配站在台阶下和皇帝说话嘛。

程卿都想偷偷掐自己一下，这都什么时候了，她脑子里居然还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章侍郎带着程卿等人站在丹陛下，丹陛上站着读卷官和受卷官等数十名朝臣。

皇帝只是殿试的主考官，为这位主考官服务的是一个由数十名朝臣组成的临时机构。

这个机构里有读卷官、受卷官、印卷官、掌卷官、弥封官、监视官、提调官、巡绰官、供给官等。

机构是临时组建的，官员也是临时抽调的，殿试结束后会各归其位。

但这几十个官员中，有内阁大学士，有六部高官，有监察御史，有卫军武官，还有翰林，零零总总，囊括了朝堂各部各司，可见皇帝有多么重视殿试！
皇帝还没来，程卿等贡士站在丹陛下，与丹陛上的数十朝臣一起等候圣驾。

程卿排在第一个，看见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孟怀谨、程六老爷、王祭酒和梅翰林，都被抽调进了殿试的临时机构。

辰时一刻，皇帝总算到了，贡士跟着朝臣们进入大殿，五拜三叩后，皇帝身边的内监才叫“平身”。

皇帝头戴冕冠，前后都有冕旒垂下，又坐在高处，除非仰着脖子使劲张望，否则就那惊鸿一瞥，还真看不清皇帝长什么模样。

程卿也不是来看皇帝样子的，她是来殿试的——一个年满五旬的帝王，再帅也帅不过孟师兄，中年帅大叔都算不上，有什么好看的！
叩拜过皇帝后，内阁高首辅宣读了圣旨。

程卿不敢走神，经过孟怀谨的科普，她知道殿试的策问题目就在高首辅宣都的圣旨中。

整个殿试，就只写一篇策！
皇帝提出‘策问’，贡士们回答‘对策’，简单来说就是皇帝在询问贡士们治国方针。

圣旨以皇帝的口吻，先是谦虚一番，指出自己执政中的未解决的弊端，向贡士们寻求解决办法……如果一些愣头青听见圣旨里皇帝谦虚的口吻，以为自己真的能放飞自我，随意指责朝政，想靠着耿直的谏言博出位的话，那就是纯正的铁憨憨。

铁憨憨们以为自己慷慨激昂写了数十条针砭时政的建议，皇帝会惊叹其才华委以重任，那真是在做梦，这样的卷子在读卷官手里就卡死了，根本没机会让皇帝本人看见好不好！
高首辅宣都完圣旨，程卿很是惊讶。

策问的题目出乎她的意料，皇帝以河台府洪灾为引，问水患的治理，天灾无情，又该如何避免人祸——高首辅话音落下，程卿就觉得殿内有无数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包括那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似乎也在看自己！
天啊，这策问的题目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制的。

皇帝是在问水患治理吗？
分明是在说灾银贪墨案！
程卿大概是三百多名贡士中最有切身感受的当事人，她爹程知远就是因为河台府灾银贪墨案而死。

水患是天灾，灾银贪墨就是人祸。

皇帝以此问策，程卿该如何答？
如果程卿真的只有十七岁，自己父亲死于灾银贪墨案，她应该奋笔疾书，针对此事狠狠针砭一番。

可这样写，她肯定不能拿状元了，诸位朝臣和皇帝都会觉得她心怀怨愤！
但不这样写，要粉饰太平，歌功颂德吗？
那又显得程卿太没心没肺。

毕竟亲爹就死于水患后的人祸，程卿这个会元满腹才学，更该提出一些有用的意见。

是选择平庸，还是选择出彩。

是要稳妥，还是要赌一把？
如何突出自己的才学，又不触怒皇帝……程卿作为考生面对考题很棘手，殊不知宣读圣旨的高首辅比她更吃惊。

皇帝是殿试的主考官，殿试的策问题目却是由内阁提前拟定数道，再由司礼监的秉笔太监送去皇帝面前，御笔亲选出一道策问作为殿试考题，再密封送还内阁。

不到殿试开始，连首辅都不知道皇帝究竟选了哪一道策问题。

河台府水患以及水患后引发的震惊朝野的灾银贪墨案已经过了四五年，此案好不容易才平息风波，内阁又岂会借由殿试时机旧案重提呢——高首辅惊诧的就是这点，圣旨里宣布的策问题，根本不是内阁拟送的，而是皇帝本人临时起意更改了！
皇帝为何要主动提起此案？
高首辅看着已经坐在案桌前准备答题的程卿，这就是今科会元，程知远之子。

高首辅现在很是怀疑，皇帝到底还想不想要‘六元及第’的祥瑞了。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能在不冒犯天威的前提下表达自己的想法吗？
——看起来比较悬！

324：物我两忘，骄傲任性（1更）
十七岁的少年肯定办不到。

前后两辈子加起来心理年龄已经超过三十岁的程卿倒是能试试。

她知道有许多人在看自己。

这其中有关怀，有好奇，也有怀疑。

殿试非常考验贡士们的心理素质，案桌就摆在皇极殿内，天子在龙椅上高坐，大殿两侧站满了监考的执事官……被皇帝和朝臣们一起看着还能写出花团锦簇的华章，心理素质差了可不行！
就是程卿，也没经历过监考这么多的考试，最初坐到凳子上还真的挺紧张。

别人是想的不够多，程卿恰恰是想太多！
她都怀疑皇帝并不想让她做状元了，才出了如此危险的策问题。

不可能吧？
自己又没得罪过帝王。

摆在眼前的‘六元及第’都不成全，皇帝得有多昏聩啊——其实越是昏聩，越该要成全程卿，昏聩的帝王没什么政绩，有个‘六元及第’的祥瑞听着也行呀！
程卿是那种只要自己没错就特别理直气壮的性格。

甚至是她自己错了，都能强辨出三分道理。

既然想不出皇帝不选自己当状元的理由，程卿就还当自己是内定的‘状元’。

四平八稳的拿下状元是条路子，但表现的不够出彩，不符合程卿要在短时间内往上爬的期许，她要靠殿试的文章让皇帝印象深刻……程卿想起孟怀谨传授的经验，比起伪装，还是做自己更好。

河台府水患以及灾银贪墨案不是不能提，要看从哪一点切入。

程卿决定拿一点干货出来。

一旦进入了状态，程卿就物我两忘，当皇极殿的其他人全是空气。

皇帝不重要，帅师兄也没啥好看的，像程六老爷那般年纪的老朝臣更没看头。

程卿奋笔疾书，这一写就写了一个时辰。

此时还不到正午，程卿有点想交卷了。

殿试并无规定一定要在皇极殿枯坐几个时辰，贡士们自己写的满意了就可交卷，中途是不能喝水上厕所的，尤其是上厕所，会被视为对皇帝的不敬。

吃东西倒是允许，不过把吃食带到皇极殿的贡士们几乎没有，不过两三个时辰，贡士们是可以忍耐的。

程卿只用了一个时辰就写完了。

她想交卷，却发现龙椅上坐着的皇帝还未离去，只能再等等。

殿试要从辰时一直持续到日暮西山，太阳不下山，受卷官不会强行收走贡士们的答卷，一考一整天，哪能让皇帝真的监考一整天呢，大多数时候皇帝本人只会在皇极殿监考一个时辰就会离去，把殿试交给内阁大学士监考，有时内阁大学士也会离开去处理政务，只留下执事官们监考。

今天有点例外，足足一个半时辰了，皇帝还没走。

程卿都等不住了。

男女不同的生理构造让她没有其他贡士能憋尿。

殿试恰好是三月十五。

上一次她就是在二月十五会试第三场快结束时感到腹痛。

怪老头说她这个毒是一月发作一次，一次比一次症状严重，万一这玩意儿真的比生理期还准，今天就是她第二次毒发之期——她若在宫里毒发，就算‘六元及第’的祥瑞也救不了她，随便让一个御医给她把脉，程卿就彻底完犊子了！
一想到这么严重的后果，程卿等到一个半时辰时就忍不住交了卷。

程六老爷站在殿侧，恨不得把程卿再给按回座位上。

急什么？
皇帝都还没走呢，你屁股下撒钉子啦，这就坐不住了么。

还是年轻，还是急躁，这什么场合呀，就是天塌了，也得稳着！
若不是皇帝和同僚们都看着，程六老爷一定会出声提醒程卿。

王祭酒也急。

程卿考中会元时，王祭酒就欢喜到半疯了。

王大人才不管程卿其实是‘南仪书院’教出来的，反正程卿考中会元时是国子监监生的身份，考中状元，完成‘六元及第’也是国子监监生身份，里里外外都是国子监的人！
王祭酒替程卿急呀。

程小郎，小祖宗，你就是才华横竖都溢，也要有点眼色嘛。

皇帝不比你更忙？
皇帝都还没离开皇极殿，你交什么卷嘛！
梅翰林眼观鼻鼻观心，无动于衷。

章侍郎瞧着梅翰林的样子就生气，一边在心里骂程卿轻狂，一边又将梅翰林看重的会试第二名谭京崖狠狠贬低了一番——就算程卿交卷的早，也一定比谭京崖发挥的好。

认识程卿的几人中，大概只有孟怀谨最淡定。

程卿绝对不是轻狂，程卿虽然才十七岁，却明白自己要什么。

如果程卿一个半时辰交卷，说明程卿对自己的答卷很有把握。

孟怀谨反觉得程卿早早交卷是好事，皇帝一直没离开皇极殿，为了什么？
是为了这满殿英才，还是……仅仅为了程卿？
程卿一个半时辰交卷，引来其他贡士的侧目。

会试第二名的谭京崖已是而立之年，自觉比程卿一个少年郎稳重，并不因为程卿早早交卷就打乱自己的节奏。

但贡士里，不是个个都像谭京崖这么稳重，也有人受了程卿影响，答卷的思路被岔了岔。

特别是看程卿交卷后，皇帝居然起身离去，贡士们心中发苦。

陛下啊，难道今科殿试，您就只看程会元一人不成！
受卷官拿着程卿的试卷看向高首辅，等待首辅大人的指示——皇上如此关心程会元，程会元这份试卷是不是得单独上呈御前？
高首辅轻轻摇头，“照规矩来。”

皇上没有明说，那就还是由十几名读卷官统一评审。

……
程卿出了皇极殿先是轻松，后是不适。

她的判断果然是对的，这才刚到正午，腹中就有了不适感。

上一次发作，是在会试第三场快结束时，一月之期到了，这一次发作的要稍早些。

被人领着，出奉天门，出午门，好不容易看到了承天门，程卿已是冷汗淋漓举步维艰。

领路的内监看她满头大汗，吓了一跳：
“会元可是身体不适？”
程卿脚步发虚，全凭着毅力在支撑，她朝着内监摇头，示意自己状态还行。

只是苍白的唇，额头豆大的汗珠，虚浮的脚步都让程卿的否认特别没有说服力。

内监怕她出事，程卿指了指前面：
“家仆就等在大明门外，许是殿试耗费了太多心力，我无事……”
程卿都看见大明门了，只要再坚持一下，她就安全了。

大明门外，是小磐和武二在等着！
程卿走出了大明门，脚小一软，差点栽倒在地，一只手从身后拉住她：“……程会元这是怎么了？”

325：毒发，醋翻（2更）
那只手，隔着衣衫都能感觉到凉意。

那声音很好听，语气中还带着关心，却叫程卿瞬间绷紧了神经。

在此人面前，是绝对不能有一丝松懈的！
一瞬间，程卿也不知从哪里涌起了一股劲，挣脱了那只手。

“只是殿试有些累，不敢让世子挂心。”

“见过世子。”

领路的内监赶紧见礼。

扶住程卿的人正是萧云庭。

今日殿试，萧云庭进宫给太后请安，还在太后宫里混了一顿午膳吃。

午膳后就是太后午休的时间，萧云庭很有眼色告辞出宫，远远就瞧着内监领着程卿往宫外走，萧云庭没吱声，不紧不慢的跟着。

跟了一会儿，萧云庭就瞧出了程卿的不对劲。

他第一次见程卿时，程卿才多大呀，一个连县试都没参加过的小少年，知道他是邺王世子后，也没说弯腰折服。

好像任何时候，程卿的腰都不会弯，极少在外人面前露怯。

这是病了？
还是殿试时发生了什么意外。

萧云庭这样想着，忍不住又靠得近了些，脚步也放得更轻，他就跟在程卿身后几米远的地方，程卿身体不适也没发现。

程卿脚下踉跄时，萧云庭拉住了对方。

萧云庭的手脚常年冰凉，一下把程卿冰醒了。

萧云庭何等敏锐之人，程卿在他面前丝毫不敢松懈，就怕被萧云庭察觉到不妥，暴露了性别的秘密。

见程卿视自己如洪水猛兽，萧云庭不仅不生气，还有点得意。

聪明人都畏惧他，不正说明他比聪明人更厉害么。

“程会元是未来的国之栋梁，可要保重好自己。”

程卿勉强一笑：“世子也是，多多保重！”
程卿到京城后也听说了不少和萧云庭有关的事，琉璃水晶人嘛，一碰就要碎，从小就身体不好，吃的药比饭还多，全靠各种珍贵药材吊命。

一开始都说萧云庭活不过二十岁，后来遇到个医术高明的御医为萧云庭调理身体，现在最新数据是萧云庭至多能活到三十岁。

那也很不错了！
毕竟程卿自己若是不解毒，还没有萧云庭寿命长。

程卿这话真不是讽刺，萧云庭也听出来了。

程卿一向畏他如虎，居然真心关怀他？
萧云庭很是意外。

却不知程卿是感同身受，没等萧云庭回过神来，程卿已拱拱手，赶紧拖着沉重的身体往前走了。

“少爷！”
“快，少爷出来了。”

她听见了司砚和小磐的声音。

这两个是她信任的人，尤其是小磐，还知道她的性别秘密，程卿被小磐扶上马车，终于可以放心晕过去。

第一次是惊讶，第二次已经有了经验。

司砚心想殿试得有多难呀，把少爷累成这样！
小磐把车帘捂紧，小声道：“少爷耗费了太多心神，快去铁匠铺请神医来。”

司砚轻轻嗯了一声，“早安排好了，等少爷回府，老神医没准儿已经到了！”
司砚是不懂为什么神医会住在铁匠铺。

但他原先是个合格的小厮，如今是个合格的管家，少爷这病就是上月会试才有的，这都考完了殿试，以后应该不会犯了吧。

程家的马车跑远了。

萧云庭摩挲着指尖。

程卿家条件不是改善了么，中举后就该有人送银子送地，南仪程氏又那么看重程卿，不该叫程卿吃不饱呀。

能吃饱，为什么胳膊还那么细？
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
萧云庭怀疑程卿是太过耗脑才长不高长不胖。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毕竟不是俞三和崔彦那样的单纯少年郎，拉一下胳膊就怀疑自己性取向。

程家的马车走了，萧云庭身边伺候的人才快步追上来。

小蓟低着头唤了一声世子，眼中有惊涛骇浪——世子居然伸手扶了程卿！
世子何曾做过这种事？
别说只是在世子面前摔倒，就是活生生摔死了，世子都可以不眨一下眼睛。

世子对程卿真的太特别了。

小蓟心中泛着酸，嫉妒的情绪在心中滋长，根本不受控制。

小蓟正酸着呢，又听见萧云庭吩咐她：
“去打听一下今天殿试的事。”

“……是，世子。”

世子说打听殿试，其实就是打听殿试时程卿有没有发生意外。

小蓟的眼耳口鼻都浸泡在醋液里，四周的空气都是酸的！
……
程卿再醒来时，已经傍晚。

怪老头在收拾东西，瞧见她醒来，抬了下眼皮：“程四，老朽不是你程家供奉的大夫，不是让你随传随到使唤的！”
程卿虚弱一笑，“我也不想劳累您，要不您干脆辛苦一次替我解毒，以后就轻松了嘛。”

老头被她的厚脸皮惊了。

这算什么女孩子，就是十个男人加一起，也比不上程卿的厚脸皮。

“老朽不费口舌与你争辩，等你第三次毒发，老朽绝不救你！”
“哦。”

哦什么？
当他在开玩笑？！
老头提着箱子，摔门离去，
小磐眼睛通红进来。

“少爷，要不您找其他大夫瞧瞧，咱们不在京城找，也不说您病了，就说是奴婢病了请大夫诊脉……”
程卿听得发笑，“你还挺机灵，如果以后时机合适，倒也真能试试，现在还没到那一步。”

程卿表扬完小磐，柳氏就端着药进来了。

“小郎，你这病竟不是第一次发作了，若不是司砚请来大夫，娘还不知你会试就病过，娘真是不称职。”

小磐红着眼睛退下，柳氏坐在床边，望着程卿的目光满是担忧。

早在柳氏上京时，程卿已经问过了柳氏当初的情况。

柳氏并不知程卿中毒了，她一直以为程卿是患了急病。

张钦差为程卿请来的大夫在江宁县也挺有名，从前程家人有个头痛脑热，第一个要请的就是那大夫。
柳氏既不知内情，程卿也没提中毒的事，提了也不过是叫柳氏担心。

“没什么，是从前的那场病让我身体比常人虚了些，只要好好调养，慢慢就能好。
娘您哪里不称职，您要照顾我，要操心二姐和三姐，还有怀孕的大姐，您比任何人都辛苦。”

程卿撒娇卖痴，几句话就哄得柳氏破涕而笑。

小磐在外间偷偷流泪。

少爷真是辛苦呀，中毒的事连夫人都瞒着。

——老天若有眼，就该让少爷六元及第中个状元，等少爷做了官，那个怪老头或许就会告诉少爷，要用什么条件做交换替少爷解毒！
这一夜，文华殿灯火通明。

受卷官将三百多份试卷收上来交给弥封官，弥封官给试卷盖上印，送去掌卷官处，再由掌卷官送去东阁，交由读卷官们批阅。

以高首辅为尊的十几个大佬担任了殿试读卷官，殿试的试卷就由他们先评审筛选，再将其中最优秀的十份试卷送去给皇上看，状元、榜眼和状元这一甲的前三名，就会从这十份优秀试卷中产生！

326：一份避重就轻的答卷！（1更）
高首辅最想看的是程卿的试卷！
他很好奇皇帝临时改题的原因，更好奇程卿会怎么答策题。

答策题好比写议论文，要针对论点进行阐述，还要以此为中心博古通今的展开分析，指出当今治国方针的不足之处，抒发自己的主张和见解。

答策题的技巧，能通过会试的贡士们肯定都会。

然写的太浅瘙不到读卷官们的痒处，写的太深又会被打为狂生，试卷根本没资格在皇帝面前诵读，如何把握好这个度，才是贡士们应该注意的。

三百多名贡士都是经过层层选拔的科考精英，他们的水平肯定没到天差地远的程度，特别是会试靠前的几十名贡士才学水平都在伯仲间，这就是为什么要需要十几名读卷官的原因。

一个读卷官判断不出，那就多找几个，众人一致叫好的试卷，肯定是三百多份试卷中比较优秀的。

由读卷官们选出最优秀的十份试卷去皇帝面前诵读，这十份试卷里面会产生状元、榜眼、探花等一甲进士，剩下的七名也就是二甲进士的前几名了。

先挑选出十份最优试卷后，剩下的试卷再由读卷官们大差不差粗看一遍就是，毕竟留给读卷官们阅卷的时间只有三月十六一整天，他们每个人的工作量都非常大，逐字逐句去细读三百份试卷不现实。

每个读卷官看完一份试卷后，若满意便画个“o”，不满意就打个“x”，一张试卷会有十几名试卷官先后阅看，试卷上留下的“o”越多，该贡士的最终排名就越高，除开最先选出的十份优秀试卷，剩下的试卷会根据评分将分为上一等和次二等。

上一等的试卷是二甲进士，次二等的试卷只能做三甲同进士。

皇帝本人日理万机，根本不会将三百多份试卷亲自查看，能看完前十名的试卷就不错了，进士被称作‘天子门生’，可若不能成为最优秀的那十人，没机会给皇帝留下印象呀！
殿试的试卷虽会糊名，受卷官早就留心了程卿的试卷，高首辅点名要看程卿的试卷，受卷官立刻就把试卷找了出来。

殿试读卷官有十七位。

程六老爷是工部尚书，也是本次的读卷官之一。

还有梅翰林和章侍郎，身为会试主考官，也是读卷官。

王祭酒凭借国子监一把手的官位，也做了读卷官。

孟怀谨虽受到皇帝看重，到底差了资历，不能当读卷官。

程卿的试卷被高首辅拿在手里，程六老爷、章侍郎和王祭酒等人只能眼巴巴看着。

高首辅看了足足有一刻钟，看完不说好也不说差，把试卷递给了程六老爷：“举贤不避亲，程会元是程尚书的侄孙，本官便先给程尚书看了。”

程六老爷道过谢，双手从高首辅手里接过试卷。

昨日殿试程卿一个半时辰就交卷，策问题目又是河台府水患和灾银贪墨，程六老爷的心始终悬着。

担心了一天一夜，终于看到了试卷，程六老爷也懒得推让。

程六老爷对程卿的期盼高着呢，不仅是要拿下‘六元及第’，还不能令皇帝反感——状元一定要是皇帝心甘情愿钦点程卿，而不是靠着‘六元及第’的祥瑞噱头，让皇帝捏着鼻子勉强点程卿做状元。

带着这种期盼，程六老爷凝神去看程卿的试卷，一看之下，不由愣了。

他竟误会了卿哥儿。

没有不忿。

没有怨恨。

更不是轻狂。

这篇殿试的策问洋洋洒洒一千多字，歌功颂德的内容也就只有百分之十吧，剩下的百分之九十，竟都是实实在在的干货。

程卿不骂当下的治国方针有什么问题，不骂贪官污吏害死程知远，她只是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程六老爷看完之后只有一个感觉，这孩子真机灵。

没有去碰会触怒龙颜的话题，贪墨这种事是屡禁不止的，连皇帝都解决不了的事，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能有什么好意见？
魏太祖倒是有魄力，官员贪污六十两银子以上就要被砍头。

但眼下的大魏已经不是开国之初了，今上也没有太祖的魄力和执行力。

程卿要说反贪和防贪，要么就写一堆空话和套话，要真有什么能实施的措施，一旦被皇帝采用，程卿可就得罪了太多官员！
程卿的聪明之处，在于她的避重就轻，只提水患，不说贪墨。

一味避重就轻会让人觉得程卿油滑。

程卿在避重就轻的同时，答了不少干货，水患的预防，水患的治理，水患后的救灾举措……对这些，程卿依靠穿越前的见识就能开挂，水患的预防和治理她还停留在理论阶段，灾后救援她却能说的头头是道。

同样是天灾，在现代社会很少听说灾后有大规模疫病发生，除了现代医学的进步，更多是疫病防治手段深入人心。

不喝生水，尽快处理尸体，生石灰消毒，这些疫病防治事项，随便抓个现代大学生都能说出几条。

程卿说的岂止是几条，她在没穿越前，是以自家公司的名义搞过灾后救援的。

灾后现场，她的那些堂兄弟们不敢去，她敢去，所以堂兄们争不过她，她是真的敢拼命！
有这个经验，程卿写出来的对策自然不是虚的。

洋洋洒洒的一千多字还是点到即止，让人看了恨不得将程卿本人揪来问个详细！
这样答题是比较冒险，大部分篇幅都在说救灾，但比起一篇歌功颂德的华章，皇帝应该会更满意程卿的答卷——
程六老爷的胡子都透着喜悦，章侍郎心里急，等程六老爷看完了赶紧接过去。

“……年纪不大，倒颇为务实。”

章侍郎看完也给出了评价。

程卿的试卷在十几个读卷官手里传阅，看她的卷子就花了一个时辰，等试卷再回到高首辅手里，高首辅说要选程卿试卷明天在御前诵读，问大家是否有异议，没有一个读卷官反对的。

倒不是程卿的试卷真有那么完美无缺，只是在这三百多份试卷中，绝对有能排前十的水平。

这就够了嘛。

众读卷官都是眼色的，不想阻拦‘六元及第’的诞生！

327：天真？赤子之心！（2更）
三月十六日，读卷官们结束了一整日的工作，评判结束的试卷都被密封在文华殿，等待皇帝第二日亲自选出一甲前三名。

所有读卷官都不得泄露评选结果，不到十八日的传胪大典，新科进士们都不应当知道自己在一、二、三甲哪个榜。

不过读卷官有这么多，人多难免口杂，若真正有心，还是能打听到一些消息。

殿试当日，萧云庭还以为程卿在殿试时发生了什么意外，命人打听后才确认，程卿不过是交卷有些早。

等程卿交卷后，皇帝很快就离开了皇极殿。

倒是殿试的策问题目令萧云庭吃惊，皇帝竟主动重提了灾银贪墨案……皇帝是什么意思，萧云庭都没想透。

等到十六日阅卷结束，萧云庭几乎在第一时间得知了评选结果。

“程卿的试卷在前十，六元及第再无意外！”
萧云庭极为得意。

不与他合作有什么关系，照样会按他设定好的路走。

从前在南仪第一次见程卿时，萧云庭没想到瘦弱的黄脸少年会完成孟怀谨都失手的“六元及第”！
在此时此刻，萧云庭很想和孟怀谨见一面，他是个随心所欲的人，当下就真的去见了孟怀谨。

“若不是怀谨举荐程卿，本世子竟要错过这样的人才，今夜当与怀谨痛饮一场。”

萧云庭笑着邀请孟怀谨喝酒。

孟怀谨也想喝一场，却不是因为他向萧云庭举荐了程卿，只为了程卿即将完成的‘六元及第’，这一场酒本要找程卿喝的，萧云庭不请自来，孟怀谨不置可否。

“我为程师弟而喜，世子因何而喜？程师弟这样的人才迟早都会绽放光华，邺王府容不下程师弟，只有更大的舞台才适合程师弟！”
邺王府太小了。

就算萧云庭继承了爵位，也仅仅是王爷。

程卿六元及第，为何要被一个王爷招揽？
孟怀谨现在想想，当初的自己太傻了，就该学程卿，不管萧云庭如何蛊惑，都当萧云庭在放屁就好了。

……可惜他直到二十三岁才懂这个道理，程卿却十三岁就懂了！
萧云庭冷笑，“更大的舞台？你们有学识才华，有聪明的头脑，也有坚韧的心性，老天爷让你们与芸芸众生不同，你们却愿意向德不配位的人俯首称臣！”
今上的几个皇子，萧云庭一个都瞧不上。

孟怀谨笑笑。

谁说他与程卿要俯首称臣？
程卿十三岁就敢做假账蒙骗朝廷和皇上，这样的性情又岂会向谁俯首称臣！
他与程卿向天子称臣，不代表事事都要忠君。

他们在仕途上有追求，想要往上爬，是因为只有进入权力中枢，才有能力做自己想做的事。
当忠君与他们的想法冲突时，当龙椅上的天子德不配位，他与程卿为何要臣服？
如果天子都不配，邺王就更不配了！
天子至少还是正统君王，野心勃勃的邺王世子萧云庭算什么，往大里说就是乱臣贼子。

“世子现在所做的事，已经超过了自保的范畴，你若觉得别人德不配位，何不自己做个德行与身份地位匹配的人，当世子成为了那样的人，无须用任何手段，自有英才来投靠世子。”

孟怀谨将杯里的酒饮尽，萧云庭看了他半天，发出不明意味的嗤笑——孟怀谨的翅膀变硬，现在都能对自己说教，不叫孟怀谨狠狠栽个跟头，孟怀谨这个棋子就要脱离棋盘了！
……
三月十七日。

皇帝到文华殿，由读卷官在御前跪读挑选出来的试卷。

第一个读卷的是高首辅，皇帝念其年长，允其站读。

高首辅诵读的正是程卿的试卷。

皇帝听得饶有兴趣，等高首辅读完了，还开口询问：“诸公可认同这份试卷中的见解？”
高首辅不会把话说死，程卿在答卷里写得条理分明，但能不能执行，不好说。

如果真的照搬程卿提出的建议去救灾，有许多困难要克服。

想让灾民不喝生水，主动掩埋死者尸体，等到天灾降临时再实施肯定晚了，涉及到平日里朝廷对百姓的教化，实施起来不容易。

再往深里说，老百姓们需要那么聪明吗？
如果大魏的子民人人都识文断字，又用什么来区分士绅阶层和普通百姓！
老百姓变聪明了，农民不认真种地，匠人不努力提高技艺，商人的野心变大……统治阶级的日子就不太好过了，高首辅就属于统治阶级，他细想程卿的见解，还是认为程卿过于天真。

但皇帝显然极喜欢。

每一科殿试，皇帝看惯了歌功颂德的文章，程卿这少年人的天真算是一股清流。

高首辅体察圣心，就顺着皇帝本人的口风将程卿狠狠表扬了一番。

十几个读卷官，夸程卿的占大多数，只有梅翰林说程卿的见解还稚嫩。

“如果这样做就能防止疫病发生，会不会太简单了？”
章侍郎狠狠瞪了梅翰林一眼。

咋的，都到了现在，还想着逆风翻盘，要选那会试第二的谭京崖做状元？
梅翰林唱反调，皇帝也不生气，还顺着梅翰林的说辞表示赞同：
“虽是稚嫩，不失赤子之心，朕记得程卿是原江宁知县程知远之子，虎父无犬子，程氏的确人才辈出！”
皇帝这样的盛赞让程六老爷连呼惶恐。

读卷官们心想，皇上都一锤定音了，程卿的‘六元及第’跑不掉，诵读其他试卷，不过是走个过场，确定榜眼和探花罢了。

文华殿内，皇帝点评试卷的同时，一群风尘仆仆的人到了京城。

“老爷，小的们可是直接去尚书府？”
“去尚书府。”

三月十七，文华殿正在排这次殿试的排名吧？
程知绪坐在马车内，想到的不是儿子程珪，而是侄子程卿。

没想到程卿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程知绪还未到京城就知道了程卿拿下了会元。

有了五元及第，六元及第还会远么？
没想到，第一个‘六元及第’竟出自南仪程氏，还是大哥程知远的儿子。

想到此事，程知绪升了吏部侍郎的喜悦都淡了许多。

他一路紧赶慢赶，就是要赶上三月十八的‘传胪大典’，本是想亲眼看着儿子程珪被唱名赐进士出身，如今更像是赶着给程卿观礼的……

328：举家进京，大典前夕（1更）
程知绪进京，第一件事就是去吏部报道。

他是新晋的吏部侍郎，吏部除了尚书就是侍郎最大，算是吏部的二把手。

程知绪与程六老爷这对叔侄差着好些岁呢，程知绪真是厉害，就已成了侍郎，只比程六老爷这个工部尚书差一品了——考虑到吏部与工部的权重差异，吏部侍郎大多时候都比工部尚书更让叫人看重。

程知绪这边才刚进京，程六夫人秦氏早已按照程六老爷的吩咐为程知绪置办下了宅院。

与尚书府相隔不远，宅子是租的，在京城这种租赁方式很流行，牙行针对京官们推出了各种档次的宅院，初到京城一般都是租房，若住的合适了，且要在京城久居，京官们也有将房舍直接买下的。

程知绪到吏部去报道完了，才带着厚礼去了尚书府，因程六老爷不在，程知绪特别感谢了秦氏对自己儿子程珪的照顾。

“若没有婶娘和六叔，这孩子哪有现在的成就呀，多亏了六叔的教导和婶娘您的照料！”
程知绪如此识趣，秦氏笑得嘴都合不拢。

照顾族中小辈是应该的，但付出后能得到认可，秦氏当然更高兴。

程知绪说要接程珪走，秦氏留了又留，程知绪笑道：“小侄一收到朝廷的调令，就快马送信回了南仪，也就这几日，拙荆和家母她们就要到京城了，婶娘不必担心无人替小侄打理内宅。”

秦氏颇有几分意外：
“你调职入京，珪哥儿母亲自当来京城照顾你们父子，没想到二嫂也来了。”

秦氏自然听说了五老爷对二房的朱氏下了‘禁足令’，不许朱氏在外走动。

程知绪这一升官，朱氏就不把五老爷的‘禁足令’放在眼里，竟跟着上京来投奔程知绪。

秦氏一念至此，那几分意外就变成了警惕。

程知绪恍如未见，说母亲朱氏已年老，若不接到京城奉养，也不知余生还能见到几面云云。

“婶娘可是担心家母还会为难程卿？五叔勒令家母在家闭门反省，家母已经想通了，程卿是大哥的血脉，我们是同出一房的血脉至亲，他又与珪哥儿同一科中进士，即将一起踏入仕途，两兄弟不相互帮扶，难道斗来斗去让人看笑话么……家母不为程卿着想，也要为珪哥儿想。”

说的也是。

朱氏就算想为难程卿，难道程卿会老老实实不反抗么？
如今程卿可是今非昔比，一个内宅老妇人，可钳制不了程卿！
秦氏换了笑脸，问程知绪可要参加明日的‘传胪大典’，程知绪点头：
“自然要参加，能亲眼见到他们两兄弟被赐进士出身，小侄深感欣慰。
特别是卿哥儿，这孩子太不容易了，明日他若点了状元，就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六元及第’，实在是程氏的骄傲！”
‘六元及第’是绝大部分读书人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事，要达到这个成就，不仅要实力出众，还得有令人羡慕的运气。

程卿即将开创的记录，不仅前无古人，往后数一两百年估计都复制不出第二例。

这岂止是南仪程氏的骄傲，谁家儿郎若像程卿这般争气，都是要被整个家族供起来的！
程知绪也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能瞧见‘六元及第’诞生在南仪程氏，如果不是程卿就好了……哪怕不是程珪，是程氏其他子弟也行呀。

程卿有这样的资质，别人难免会想起程知远。

程知远也是少有才名，中举后没有参加会试，早早分家离开了南仪。

这事儿本来也没啥，然而和程卿的成就联系在一起，别人会替程知远当年没能继续科考而遗憾。

扯来扯去的，又要扯到“继母不慈”上。

程知绪为了自己考虑，现在也要和程卿演叔侄情深。

秦氏也没抓着不放，朱氏是秦氏的二堂嫂，南仪那边既然没拦住朱氏上京，秦氏也不可能将人赶出京嘛——程知绪做了礼部侍郎，朱氏身上的诰命很快要变成三品淑人，仅比秦氏的二品夫人低了一品。

这让秦氏心中有点不舒服。

丈夫在二品尚书这个位置上卡太久了，迟迟无法晋升一品大员，她的诰命等级在整个程氏历来都遥遥领先，如今要被人追平，秦氏生出了危机感。

但这种事又是急不来的，夫荣才能妻贵，程六老爷不给力，秦氏一个人干着急也没用！
程知绪还未找到机会与程珪单独说话，礼部已经差人上门给程珪送进士服了……这是明日传胪大典上要穿的，无需新科进士们自己置办，以后都要归还礼部，进士们要爱护衣服，还不能擅自更改尺寸。

进士服若不合身，只能进士们私下里换一换，或者拿去礼部调换。

礼部的人把进士服送到，秦氏就张罗着让程珪试试。

程珪今年恰是及冠之年，穿上这簇新的进士服，精神奕奕。

秦氏忍不住感叹，“别人是先小登科再大登科，珪哥儿少年英才，年方及冠就中了进士，居然是先大登科再小登科，我都极喜欢这孩子，你们一定要给他娶个样样出色的小娘子为妻。”

程珪本来在想着明日的传胪大典呢，秦氏忽然提起他的亲事，程珪闹了个大红脸。

程知绪倒还真给儿子找个一门好亲事，不过眼下不好在秦氏面前提起，得等妻子钟氏上京后才能为儿子敲定。

……
程卿的进士服收到的比程珪更早。

礼部或许会发给其他进士尺寸不对的进士服，却不会让程卿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参加传胪大典。
知道程卿个子不高，身材比较单薄，礼部特意给程卿准备了小一号的，穿在身上勉强还行。

程卿试穿衣服，在家人面前走了几圈，程慧尚有不满：
“衣服还是大了些，小郎你快脱下，让我给改一改，我把针线收在里面，交还礼部前再拆掉，保证礼部不会发现……小郎太瘦了些，日后没了应试的压力，该给小郎好好补补身体！”
程卿只是笑，柳氏在一旁听着，心里也是酸涩，再怎么补，程卿也比不上男子的体格啊。

——唉，谎话越扯越大，真不知将来怎么收场！
二娘和三娘哪会让怀孕的程慧动针线，都打趣程慧，说她若闲不住，就回去给董姐夫改衣服，程慧的脸莫名红了。

董劲秋拿到进士服就试给程慧看了，那衣服将董劲秋衬得器宇轩昂，程慧看得出神，董劲秋还一甩袖子唱了个肥喏，让程慧等一等他，他要给程慧挣诰命呢……董劲秋拖长声音叫‘娘子’时，能把程慧半边身子都叫酥麻。


329：传胪大典，六元及第！（2更）
二娘和三娘不懂为什么让大姐给董姐夫改个衣服，大姐的脸反而红了。

这年头待字闺中的小娘子们都太纯洁，看过几个话本子的已经算有男女经验了，完全懂不了已婚少妇脸红的原因。

程卿想到这其中或许有什么闺房情趣，赶紧岔开了话题：
“姐姐们都不用费神，这衣服也穿不了两次，听姐夫说，董家夫人快进京了？”
程慧轻轻点头，“嗯，婆母来信，已在路上，她要来京城照顾我生产，在信里说自己更喜欢小孙女，出发前还讨要了别人家的旧襁褓。”

柳氏十分高兴。

董夫人是不是更喜欢孙女不重要，但人家肯这也说，就是安程慧的心。

董劲秋是董家的嫡长孙，董家肯定有许多人关心程慧的肚子。

柳氏先前还怕程慧头胎若生女，董家人会失望。

程卿很想给她们科普一下，生儿生女是由男方决定的，女性的卵子会提供X染色体，男性的精子若是也提供X染色体，X+X就是生女儿，若男性提供的是Y染色体，X+Y就是生儿子……算了，她要提什么卵子、精子，亲娘都接受不了，没准儿以为她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让人把她按住灌符水驱邪，程卿找谁说理去？
明日她还要参加传胪大典呢！
也不知自己的试卷，可会受到读卷官的青睐？
程卿一向都没心没肺，这一晚却失眠了。

她一向都知道自己挺厉害，但没穿越前，她也没厉害到这程度啊。

六元及第啊，比穿越前考个全国高考状元还稀罕！
如果可以，程卿想把从前那群堂兄弟们揪过来看着她参加传胪大典——姐就算换了一个时空，还是比你们牛逼，抢家产你们不如姐，来参加科考，你们照样是手下败将！
想到那画面，程卿在梦里都差点笑出声。

三月十八日。

满朝文武百官，只要没有特殊情况的，一律都要参加传胪大典。

官员们辰时就要入宫准备，程卿则带着三百多名新科进士等在承天门外，此时的排名次序依旧和殿试时一样。

但皇极殿唱名后，进士有了一、二、三甲的区分，一切就不一样了。

程卿看起来很淡定。

崔彦则有点紧张。

他会试的排名已经很靠后了，腿伤影响了他的会试发挥。

可会试结束后的一个月，他都有听大夫的嘱咐，没让自己的腿受过凉，好好的休养了一个月。

殿试那天，程卿早早交卷，搞得崔彦也急了。

不过他知道程卿向来有急才，程卿能一个半时辰写好策问，崔彦办不到。

他耐着性子花了三个时辰答卷，希望能在殿试中取得好名次。

千万不要是三甲同进士。

翰林院庶吉士的名额那么少，沦落三甲多半是考不上庶吉士的，二甲进士能做京官，三甲同进士只能离开京城做地方官。

程卿是用七品知县父母官来鼓励过崔彦等人，但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崔彦才不愿意去做什么父母官。

他不是嫌知县官位小，而是外放做了知县，离程卿就越来越远啦！
崔彦看着排在队伍最前面的程卿，忍不住自言自语，“我兄弟真厉害啊。”

崔彦身前身后的新科进士都石化了。

——大兄弟，这是在承天门外等着传胪大典开始，你都敢瞎比比，你才最厉害！
这队排的，崔彦手心都出了汗。

等到己时，文武大臣们准备好了，程卿等人才能进宫。

传胪大典仍然在皇极殿举行。

殿前的广场，文官站一列，武官站一列，进士也分为两列站在文武官员身后。

礼乐响起，高首辅手捧着黄榜放在黄案上。

又要等皇帝到了皇极殿，一众文武官员和新科进士一起把五拜三叩礼这一套流程走完，文武百官依次进入殿内，却把程卿等三百多名新科进士留在广场上。

接下来就是最叫人紧张的‘金銮殿唱名’环节了。

皇极殿内，鸿胪寺官开始宣读制诰：
“承平十年三月十八，策试天下贡士，第一甲赐进士及第，第二甲赐进士出身，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随后就是读卷官拆卷起来的黄榜，唱殿试第一甲第一名是某某。

新科进士们都站在广场上，读卷官的声音传不了那么远，所以等读卷官唱名后，皇极殿内早已安排好嗓门大的鸿胪寺官员重复读卷官说的话，将“第一甲第一名是某某”这话传到殿外，再由第二个鸿胪寺官员第二次重复。

这时候，站在广场上的状元才能听见自己名字，马上就要出列，跟着鸿胪寺官员进入殿内拜见天子。

状元、榜样和探花的待遇都是一样，要被唱三遍名字，还能进入皇极殿面圣。

余下的二甲、三甲进士，都只能在殿外跪谢皇恩。

二甲头名和三甲的头名都叫‘传胪’，他们和二甲、三甲前几名能被唱一次名，余下众多进士，则连唱名的机会都没有。

要说最风光，自然是状元、榜眼和探花三人。

殿试中一步领先，各种待遇都是最好的，仕途也是领先。

程卿说不紧张，在广场上站的久了，手心也汗津津的。

万一皇帝就是不成全她的‘六元及第’咋办？
万一她的仇人们暗中捣乱咋办？
胡思乱想中，她听见轰轰的声音从皇极殿内传来，如同大海里的浪潮，后浪推动的前浪，携带来深海的渔汛——
“第一甲第一名，程卿！”
高首辅手持黄榜，喊出了第一声。

这是第一浪。

只有皇极殿内的文武百官听到。

大家没多少意外，六元及第本就是众人的预料中。

话虽如此，皇极殿内一众官员仍然露出了不同的表情。

孟怀谨、程六老爷、王祭酒和章侍郎等人都很高兴。

新上任的吏部侍郎程知绪也在笑，笑容却不达眼底。

“第一甲第一名，程卿！”
这是第二浪。

声音已经传到了殿外。

程卿不敢确认，怕是自己太过紧张产生了幻听。

直到站在殿外的鸿胪寺官员也喊出：“第一甲第一名，程卿！”
海浪踏踏实实冲到了程卿耳中。

她真的成了状元，承平十年的一甲状元，第一个‘六元及第’的状元！
状元的唱名要唱三遍。

“第一甲第一名，程卿”这句话，反复响起，确保所有人都能听见，都能记住。

三遍唱名结束，鸿胪寺官员一脸笑容：
“程状元，请随本官入殿觐见吧！”

330：对祥瑞的优待！（1更）
程状元觐见了。

‘程状元’听着真舒服呀，比程案首，程解元和程会元都顺耳！
程卿也不是喜新厌旧的人，没有案首、解元和会元做铺垫，她也当不上状元。

她被鸿胪寺的官员引领着，进入皇极殿。

满朝文武都在看她，龙椅上的皇帝也在看她。

此时此刻，没有人会为难程卿，这是大魏建国，甚至是科考制度诞生以来第一个‘六元及第’的状元，从前没有过，以后或许也不会有，这么个祥瑞出现在了承平十年，自然是天大的喜事！
皇帝需要这么一桩喜事。

从十多年前起，大魏境内的天灾人祸都在增加。

不是这里受了灾，就是那里遭了匪，事情倒不至于闹得特别大，但此起彼伏，叫皇帝十分闹心。

皇帝把年号改成了‘承平’，就是想压一压这些不顺畅。

年号是改了，却也没有真正平顺无忧。

承平五年河台府的水患只是因为灾银贪墨案才震惊全国，事实上这几年不仅是河台府一地遭灾。

大魏已经许久没有遇到大规模战事了，不过内忧再这样不断，很难确保外患不会再起。

天灾不断，就会让人质疑皇帝是否失德。

按照现在的说法，皇帝是“受命于天”，称天子。
如果某个皇帝在位期间，总出现天灾人祸，那就是老天不认可这位皇帝，用天灾给予他警示……退位是不可能退位的，不过皇帝通常需要发布“罪己诏”来检讨自己的过失，借此挽回民心。

程卿就是在这时候达成了六元及第。

这对皇帝来说是个好兆头啊！
以前没能出现过的‘六元及第’偏偏出现在了当今天子在位期间，谁说老天爷对当今天子有意见了？
程卿这个‘六元及第’的祥瑞意义大过实际意义。

皇帝又不是真的指望一个‘六元及第’的状元来帮忙治国。

但这个六元及第的状元不仅会应试，一篇殿试策问还真有点水平，看起来能当好祥瑞，磨砺调教一番，未必不能做一个能干的臣子。

想到这里，皇帝看向程卿的眼神就格外柔和了。

程卿个子不算高，身形还单薄，从外型来说与承平七年的状元孟怀谨差远了。

但皇帝看她无疑是开了点滤镜，单薄一点算什么，一个臣子能否有用又不是看脸，只要不是丑的让皇帝眼睛疼，那就行了嘛！
何况程卿只是不如孟怀谨风仪出众，要用“丑”字来形容她也是非常不公平的。

她只是不够俊，却一点都不丑。

被满朝文武和皇帝本人盯着看，丝毫没有露怯。

少年人的心理素质不错呀！
普通人第一次面圣，紧张到两腿抽筋的都有呢。

更有磕磕巴巴，语不达意，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完整的。

这些毛病程卿通通没有，进入皇极殿，在鸿胪寺官员的提示下，程卿该拜就拜，皇帝问话，程卿也对答流利。

流利不代表浅薄，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很谨慎。

皇帝问了几句程卿在策问答卷中写的措施，程卿都简明答了，不啰嗦也不卖弄。

皇帝非常满意：
“策问答卷篇幅有限，待传胪大典后，你写个详细的折子递上来。”

“学生遵旨！”
程卿还没被授官，进士是天子门生，对皇帝自称是‘学生’没问题。

皇帝脸上的笑又扩大了。

这个程状元，真是越看越顺眼，有少年人的朝气，机灵中亦有几分早熟的稳重。

有眼睛的朝臣都能看出皇帝对程卿的满意。

程知绪站在殿内，心里不舒服：六元及第的状元，起点的确太高了，皇帝竟允诺程卿可以直接上折子。

一般官员上折子，先由内阁批阅。

内阁会根据奏折内容的轻重缓急再上呈给皇帝批阅。

有些不那么大的官儿，不那么紧急的奏折，一递上去可能就是石沉大海，皇帝根本没时间看见。

眼下皇帝亲口发话让程卿上折子，那程卿的奏折内阁肯定不会拦，会直接上呈给皇帝本人。

——这样的殊荣，竟给了程卿这十七岁的少年人，程知绪进入官场十几年，如今做了吏部侍郎，也不过刚刚享有同等的待遇！
高首辅担心皇帝询问程卿，年轻人第一次面圣会着急表现，生怕回答圣询不够详细，喋喋不休耽误了传胪大典继续进行。

幸好，程卿颇有分寸。

高首辅手持黄榜，继续往下念：“第一甲第二名，谭京崖。”

状元是程卿，榜眼是谭京崖。

这与会试时的排名一模一样。

如此唱名三遍，谭京崖像程卿一样由着鸿胪寺的官员引领进殿。

皇帝也温言勉励了谭榜眼几句，却没细问谭榜眼的策问。

等高首辅再念“第一甲第三名”时，程卿真的惊了。

第三名是董劲秋！
董劲秋在会试时排在二十名开外，并不是争夺一甲前三名的有力人选，没想到殿试发挥的这样好。

董劲秋自己也没想到，鸿胪寺的官员唱名时，他自己还愣了愣。

一甲前三名要唱名三遍，再不会有错。

董劲秋终于确信自己就是探花……额，他穿进士服在慧娘面前唱戏是为了哄妻，如今成了探花，好像要兑现承诺了？
探花入翰林，直接就是从七品的编修。

从七品的官员是没法为妻子请封的，但比起其他只算是实习生的翰林院庶吉士，传胪大典后就有了官职，无疑是领先了一大步呀！
程卿的六元及第，王祭酒早有心理准备。

董劲秋这个探花，王祭酒毫无心理准备。

祭酒大人幸福到快晕了。

比起程卿这个只在国子监呆了三个月的半路监生，董劲秋真是国子监的嫡系，今年的一甲前三名，国子监的监生居然包揽了两个！
若不是皇帝在龙椅上坐着，王祭酒真要痛快大笑一场。

一甲前三名里，探花是最帅的那位。

程六老爷也满心欢喜。

程卿做了状元，董劲秋当了探花，一个是程氏子弟，一个是程氏的女婿，说起来又是一场佳话！
站在程六老爷身边的刑部尚书就在偷偷恭喜他，羡慕程六老爷的子侄辈有出息。

到了他们这位置，这年纪，比得不就是子侄辈的前程么？
一个人牛逼，整个家族不算牛逼，一个牛逼的人还有优秀的后辈，家族才会福气绵延！

331：坦然无愧！（2更）
程卿是状元，董劲秋是探花。

崔彦站在殿外越发口干舌燥。

老天爷保佑啊，千万别沦落到第三甲……妈的，就是真成了三甲同进士，拼了命也要考上翰林院庶吉士，外放是不可能外放的，只能在京城苟着，才能叫崔鹏忌惮！
老天爷也不知有没有听到崔彦的祷告，一甲前三名唱名进入皇极殿后，又继续念了二甲和三甲的前几名。

崔彦和周恒都没听到自己的名字，不知自己是在二甲还是三甲。

倒是程珪，排在二甲第七名，被念到了名字，令崔彦和周恒羡慕，又叫皇极殿内的程知绪稍感欣慰。

程珪的名字很靠前，考翰林院庶吉士很有竞争力。

现在大魏官场的潜规则是“非翰林不入阁”，殿试后不到翰林院镀一层光，将来仕途就有上限。

金銮殿唱名后，程卿代表三百多名新科进士叩谢皇恩。

皇帝受了叩拜之礼，才起身离开了皇极殿。

高首辅将黄榜放在云盘上，交给礼部尚书。

礼部尚书捧着黄榜在前领路，程卿和众进士紧跟其后，一路上鼓乐相奏，文武百官和王公大臣反跟在新科进士后面。

这个队伍，要一路从皇极殿走到长安左门，写着殿试三甲名次的黄榜，会张贴在长安左门的宫墙上悬挂三日。

程卿这个状元要带着新科进士们去看榜。

从皇极殿到长安左门，程卿要经过太和门、午门、端门、承天门、最终才到达目的地。

长安左门位于大明门内东北角，与在大明门内西北角的长安右门一起，是皇城通向中央官署衙门的总门，立有一石碑，上刻“官员人等，到此下马”八个大字。

无论官居几品，爵位多高，到了这地方也要下轿下马，剩下的一段路只能靠两条腿走着进宫。

每三年就有状元领着新科进士们到长安左门看黄榜，读书人一旦中进士，便如“鲤鱼跳龙”，不管过去有多么贫微，金榜题名后都是官场新贵，所以长安左门又被人戏称为“龙门”。

榜上有名，可不就是鱼跃龙门嘛！
新科进士们都很风光，最风光却属于一甲前三名。

从宫里出来，出午门时，只有程卿、谭京崖和董劲秋这一甲前三名有资格走午门最中间的门洞。

这是皇帝出入的必经地。

册封皇后，皇后初入宫时能走一次。

其余王公大臣，达官显要都没资格走，包括东宫储君！
程卿心里本没有那么多君君臣臣的束缚，可能是气氛的烘托，让她从午门正门洞走出时，心里也涌起了激动和异样。

这地方别人不能走，唯有她和榜眼、探花能走，可不就是殊荣吗？
程卿果然也是大俗人一个，这种特殊的待遇，再多一点她也是能承受的！
程卿以前总觉得探花是最风光的，许多影视文学作品的男主就是探花，长得不好看还点不了探花呢，倒是状元和榜眼相比起来没那么显眼。

等真正身临其境了，她才发现自己想错了。

最帅的是不是探花不好说，最风光的肯定是状元！
因为她带着三百多名新科进士走到长安左门，礼部尚书命人张贴黄榜，程卿还接受了一位老熟人的热情招呼——顺天府尹梁启年大人，亲自给程卿身上披红绸，并在程卿头上插花，还牵了一匹毛发漂亮的高头大马过来。

这是御赐的马，程卿一会儿就要骑着御马从长安左门回家，沿途还要接受围观百姓们的恭贺。

状元游街的盛况，不是亲身经历，笔墨描述都不能真实还原。

黄榜贴好了，新科进士们很着急，被唱名的只有少数人，大部分新科进士还不知自己究竟在二甲还是三甲。

在长安左门，新科进士们就不谦让了，崔彦仗着体格优势挤到了前面，还不忘拉周恒一把。

“崔彦，我是二甲九十三名！”
周恒看见自己名字忍不住大喊一声。

回头一看，却见崔彦在揉眼睛。

怎么，这是沦落到了三甲？
程卿接受着众人的恭喜，还不忘分出一点心神去帮崔彦找名次。

程珪是二甲第七名。

周恒是二甲第九十三名。

崔彦，崔彦在哪里？
程卿终于看见了崔彦的名字，顿时也哭笑不得——崔彦居然是二甲最后一名！
这二甲最后一名说来是不好听，可将来仕途升迁，并不参考具体名次，只要是二甲，一样是进士出身，没有沦落到三甲去，崔彦与考第七名的程珪，与九十三名的周恒就是一样的起点。

万幸，万幸！
程卿彻底放心了。

挤在程卿身边的人太多了，她早已看到孟怀谨，却没机会和孟怀谨说上话。

孟怀谨轻轻颔首，示意她好好享受属于自己的殊荣。

程卿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马的，她脑子里想了许多。

女扮男装参加科考的风险。

坚持要在承平七年参加县试的孤勇。

每一次考试对主考官的喜好的分析。

她看过的书，背过的各种时文，加起来或许能堆满大半间屋子吧！
从一开始写不好毛笔字，四年过去，她已拥有一手漂亮的字迹。

会试第三场的毒发之痛她挺过来了。

金銮殿上她看起来淡定实则战战兢兢。

程卿迈过了一道又一道坎，克服了一个又一个困难，才有了眼下‘六元及第’的殊荣！
她想感谢许多人，她更想感谢自己。

能走到今天，除了别人的帮助，更离不来她自己的努力。

皇帝需要一个‘六元及第’的祥瑞，这个人可以是程卿，也可以是别人，机会降临时，程卿庆幸自己准备好了，能牢牢抓住不放手——六元及第，她坦然无愧。

哪怕自己的寿命真的只剩两年，程卿也不觉得遗憾。

比起许多浑浑噩噩浪费生命的人，她在大魏生活的每一天都是充实而精彩的，所以仅仅只用了四年，她完成了别人四十年都做不到的事！
程卿身披红绸，头戴红花，骑着高头大马，身后是伞盖仪从，鼓乐相随，跟着她从长安左门去往程家。

她说过要庇护程家女眷，终是兑现了承诺。

从这一日起，柳氏就是状元之母，三个姐姐是状元之姐，谁还敢欺辱、轻视她们？！

332：有人风光，有人被刺激！（3更）
程卿拿下‘六元及第’，朝廷也有意宣传，她的状元游街特别热闹。

一路上都有鲜花和香囊往程卿身上扔，还真有试图榜下捉婿想抓她回去做女婿的，都被顺天府的衙役挡住了。

等程卿好不容易骑马回家，报喜的人比她速度快，柳氏和二娘、三娘早就知道了。

武大如今身体还虚弱，却已能下地行走，坚持要到门口站着恭迎程卿。

司砚早早换好了几大箩筐铜钱，不管谁来报喜都抓一大把铜钱给对方。

程家的街坊们都不穷困，不过程家这撒的是‘六元及第’的喜钱，街坊们还是想沾沾喜气。

如果用科考来证明一个读书人的成绩，那程卿完成的就是最高成就。

她的喜气，街坊们很愿意沾沾。

程卿这个状元，程家人已有心理准备，董劲秋的探花有点出乎意料。

对程慧来说那惊喜是双倍的，弟弟成了状元，丈夫是探花，今日她才是全京城最幸福的女人。

程慧大喜过望，柳氏在旁边一个劲儿安抚她，让她冷静，就怕她情绪太高涨影响肚子里的孩子。

“娘，我没事，我就是高兴！”
程慧喜极而泣。

小郎六元及第，母亲和两个妹妹以后就有了着落。

小郎真的撑起了门户。

真不容易呀！
至于丈夫董劲秋，成婚半年，程慧挑不出一点毛病。
夫妻俩至今没吵过架，程慧成亲就怀上了，董劲秋更是处处体贴照顾，有时很笨拙，又笨拙的很可爱！
这么好的夫婿，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换了她们一家刚扶灵回南仪县时，根本没资格和董家结亲。

那时候，嫡亲的表哥都认定她家是落魄了，不顾婚约，只想纳她做妾！
是小郎用自己稚嫩的肩膀撑起了程家，为母亲，为她们姐妹三人撑起了一片天空，让她有资格嫁给诗画双绝的才子。

也是小郎，在发现齐家不妥当后，顶着压力坚决为她退婚。

齐家之后还有纪皓。

纪家想让纪皓兼祧两房，母亲与小郎都不同意纪家的求娶。

程慧泣涕涟涟。

自己能有今日，不是好运，而是有家人在背后支持。

孕妇的情绪比普通人的敏感，程慧哭的最凶，柳氏何尝没落泪，这母女俩一哭，程卿鼻子都发酸。

报喜的人说着讨巧的话，安慰着程家人。

有那知道程卿家根底的人少不得要感叹几句，孤儿寡母都能有今日光景，一家人可真不容易。
除了程卿够争气，也有一家人的团结相助，才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董劲秋这个探花要比程卿晚到一会儿。

顺天府派给他的衙役比程卿略少，董劲秋又长得俊，差点被京城大户当街抢走。

董劲秋一路嚷嚷着自己已有贤妻，狼狈而回。

见到程慧，董探花十分委屈：
“慧娘，我说了有妻，他们还要抢我，甚是可恶！”
簇新的进士服都给他扯坏了。

程慧破涕为笑，“那可不行，还是叫他们抢小郎吧，谁来抢你，我都不让。”

董劲秋使劲点头，“对，抢小郎最好。”

周围的人都哄笑，说董探花为了自保，出卖小舅子程状元。

柳氏被众人簇拥着，受了许多恭维，今日真是再风光不过。

儿子是状元，女婿是探花，柳氏的幸福感不比程慧差！
程家的下人们欢天喜地，武大拿袖子擦眼睛。

——像少爷这么好的人，就该中状元，就该六元及第！
……
与程卿亲近的人们为她而激动高兴，与程卿交恶的人可就不怎么痛快了。

不提长公主和柔嘉，也不说三皇子和程知绪，只说大皇子——大皇子今日也在皇极殿内观礼，不过皇极殿内那么多人，程卿万众瞩目，大皇子把程卿从头到脚都打量了好几遍，程卿却空去看大皇子。

不仅是大皇子，还有二皇子、三皇子和四皇子，个个都在皇极殿内。

四皇子以后的皇子们就没资格上殿，包括只比四皇子小一点的五皇子。

大皇子知道排行二、三、四的三个皇弟都不甚老实，都想与他争夺太子之位。
不过今日在皇极殿，大皇子的注意力不在弟弟们身上，别人见程卿六元及第风光无限，大皇子见到的却是危机重重。

大皇子注意到了皇上对程卿的和颜悦色。

更留意到了朝堂里，姓程的人越来越多了。

除了原本的工部程尚书，如今又多了一个升任吏部侍郎的程知绪。

这两位大臣同出南仪程氏，是堂叔侄的关系，一个二品，一个三品。

程知绪晋升的这么快，程尚书要么就要给程知绪的晋升让路，要么就要继续往上升——再往上，就是入内阁！
六部尚书里，有兼任内阁大学士的，程尚书迟迟无法踏出的这至关重要的一步，或许在程卿‘六元及第’的东风下，程尚书就顺利更进一步。

朝廷里，已经有了个程尚书和程侍郎。

在工部的程尚书可能入阁，在吏部的程侍郎掐住了部分官员升迁的命脉，这一次殿试，南仪程氏包括程卿在内有两个进士，还有同出自南仪书院的新科进士天然就站在程氏的阵营中……还有几个程氏子弟在外做官，官职不高不低，单看不起眼，聚在一起就是股挺大的力量。

南仪程氏，真的是低调积蓄多年，忽如一夜冒头的春笋，争先恐后往上窜。
这个家族从不显山露水，到如今显山露水的进取之态，正如大皇子当初的判断！
可是，南仪程氏的崛起，对大皇子来说并不是好事。

程氏可还记得那件事……
大皇子想到那件事，整个人都会陷入深深的懊恼。

那件事，皇上虽然替大皇子捂住了盖子，却也对大皇子的印象变坏，令他失去了十拿九稳的太子之位。
这两年，大皇子自己都无颜面圣，进宫的次数也减少了许多，就怕再惹是非。

淑妃原本也是极受宠的，如今反而要避让宁妃的锋芒。

令母子俩都大受影响的，就是柔平县主程蓉之死。

大皇子参加完了传胪大典，顺道去了后宫见淑妃，程卿的六元及第，让大皇子受了极大刺激：
“母妃，南仪程氏是不会让我坐上太子之位的！”

333：炒热灶（1更）
一个小小的程氏算什么，皇家给的委屈，还不是要受着。

这就是淑妃以前的想法。

她也是没办法。

当时那种情况下，让人知道大皇子在宫里做下的丑事，大皇子的名声就全完了。

一个德行有亏的皇子，如何能做太子？
原本支持大皇子的朝臣们瞬间就会倒戈。

其实现在想来，当时并没有处理好。

应该叫大皇子顺势娶了程蓉做正妃，皇上一时生气失望没什么，大皇子至少也算有担当，并且还将南仪程氏的势力收入囊中……
有银子都难买后悔药，淑妃不肯承认自己没远见，只埋怨福贞长公主：
“那件事你也是受害者，事情说到底也是因柔嘉胆大妄为而起，她若不叫人迷晕程蓉，你也不会遭人算计，这事定是宫里某个贱妇做的，本宫一直没找到证据！”
淑妃最怀疑的人是惠妃，其次才是宁妃。

惠妃是二皇子的生母，宁妃膝下则有四皇子，至于三皇子的生母贤嫔，就算想帮三皇子扫清障碍，失宠多年在宫里也指挥不动宫人。

宫人们是很现实的，惯常都是烧热灶，无宠就无势。

大皇子被算计一事，肯定需要宫人配合，程蓉已经被柔嘉派人迷晕了，柔嘉原本是安排让宫里人发现程蓉失态，却有人提前将大皇子引去——大皇子定力再差，青天白日的哪能猴急成那样，宫里的女人不是嫔妃就是皇女、宫婢，哪个都不是大皇子该碰的。

程蓉虽生得貌美，还没到祸国殃民的程度，大皇子为何会失控？
淑妃一直想查清真相，可惜事后御医为大皇子检查身体，并未有催情药的残留。

大皇子自己也说不清当时的细节。

再要找引着大皇子去见程蓉的宫人哪里还能找到，程蓉上吊死后，宫里可是狠狠处理了一批宫人。

淑妃越想越生气，“你父皇本没想好如何安置程蓉，若是赐给你做正妃，一床大被遮了羞，程蓉哪会自尽？是长公主说程蓉有主动勾引你的嫌疑，不配做你正妃，顶天给她封个侧妃做安抚！”
拖了一夜，程蓉受不了屈辱就自尽了。

淑妃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责任都往福贞长公主身上推，心中仿佛也生出了更多底气。

“程氏要闹，也该去找福贞母女算账，皇儿你也是受害者。”

这话更像是自欺欺人。

长公主说要让程蓉做侧妃，淑妃也没反对，顺水推舟让长公主做主。

程蓉停灵发丧时，大皇子和淑妃都没脸出现，生怕别人将程蓉之死和大皇子扯上关系，远远避开。

若真是心中愧疚难当，大皇子至少该去程蓉灵前上一炷香，与程家商议如何处理程蓉的身后事……若不是程五老爷夫妻坚持，程蓉这样未嫁早丧的姑娘都不能葬入程氏的祖坟。

那时候，大皇子和淑妃又在哪里呢？
如果不是程卿的‘六元及第’让大皇子必须正视南仪程氏已经崛起的事实，大皇子和淑妃根本就想不起程蓉的死。

就算想起，也是埋怨，怨程蓉不够谨慎，才让人有机可乘；怨程蓉太过刚烈，一条白绫吊死了，不给大皇子弥补的机会。

母子俩一番商议，大皇子这两年过得也不好，眼看着下面的弟弟们一个个大了，一个母妃失宠多年的三皇子都快压到他头上，哪里坐得住。

拢不住南仪程氏没关系，只要一想到程氏可能在偷偷记恨着他，不知何时会报复他，大皇子着实有点寝食难安。

和程氏这个疙瘩还得要解开才行。

大皇子向淑妃讨主意，淑妃念头一转：
“这个解因为程氏女而起，要解开，还得落在程氏女身上。”

大皇子心中一动。

程氏女不做妾，自己已是定下了正妃，想用侧妃安置程氏女肯定不行。

然自己外家还有两个表弟未娶妻，侯府公子，与状元之姐正是门当户对。

两家结了亲，仇怨自然慢慢淡了。

大皇子谢过淑妃的提点：“您真是儿子的主心骨！”
就一个亲儿子，淑妃能不鼎力相助么。

让娘家侄子去娶程氏女也不错，能替皇儿解决一个隐患，还能拉拢程卿。
淑妃在后宫中也能听到前朝的消息，现在别人都说‘六元及第’的祥瑞能出现在今上执政期间是老天爷对今上的认可，那程卿若是亲近她皇儿，是不是证明她皇儿也有真龙之气，是当太子的不二人选？
这样一想，淑妃对程卿两个未嫁的姐姐就充满了好感！
能在宫里生存下来的都是人尖子，大皇子和淑妃已经瞄准了朝野风向，要跟着炒热灶，别的皇子也不傻。

二皇子是自来和程氏没什么来往，陡然想靠上去都找不到话题，三皇子一早抛过橄榄枝，没得到回应，
四皇子倒和程卿在大慈悲寺见过。

四皇子说要对程卿报恩，这段时间也没动静。

程卿连中六元成了新科状元，四皇子倒想起来这段了。

传胪大典结束后，四皇子直接去了乔府，找了乔映真。

“表妹，你不是说及笄礼想要请程家小姐来观礼吗，可有给她们发帖子？若有这打算，还是早些下帖子，今日程卿中了状元，我怕今日过后，想要邀请程家小姐上门做客的帖子会很多。”

程卿自己的婚事就没着落。

两个姐姐也是未嫁。

姐弟三人都是极好的联姻对象，程家的门槛都要被人踏破了。

四皇子在皇极殿亲眼见到父皇是如何看重程卿，自然不会狂妄到将程卿视为空气，既然原本就有关系，那就加强一下嘛！
乔映真嗔道：“帖子我早就送去了程家，程家两位姐姐极好，亲自给我回信，说了要来参加我的及笄礼，真要等表哥你提醒才去办，黄花菜都凉啦！”
现在才给程家两位姐姐递帖子，人家也收不过来呀。

乔映真得过程家的帮助，程卿中了状元，乔映真很为程家高兴。

四皇子只是笑，表妹就是嗔他也极为可爱的。

三月春光正好，两人在亭子里说说笑笑，乔三娘远远看着，并没有上前打搅。

乔三娘的婢女为自家小姐不值：“您才是未来的四皇子妃，四小姐总一个人霸着殿下，一点都不为您考虑。”


334：周恒的喜讯（2更）
“住嘴，浑说什么呢，四小姐和殿下也是你能议论的？”
乔三娘呵斥着婢女，婢女面露委屈，乔三娘正色道：“我为什么能做四皇子妃，那都是娘娘和殿下怕四妹在别的女人那里受委屈，如果我做了四皇子妃也要给四妹委屈受，娘娘和殿下饶不了我，我自己也会羞愧。
你也伺候我这么多年了，若摆不正位置，我以后也不敢带你嫁去皇子府！”
婢女马上跪在地上认错。

乔三娘没有叫起，看样子是杀鸡儆猴，让自己身边的人都涨涨记性。

乔三娘这边发生的事，乔映真和四皇子不知道，却被跟着四皇子出宫的内监看在眼里，等四皇子离开乔府后，内监就一五一十讲给四皇子听。

四皇子不置可否：
“再看看吧。”

宫里的娘娘们都很会演戏，心里恨不得让对方去死，嘴里还能亲亲热热叫姐姐妹妹。

四皇子虽然同意乔三娘当正妃，如今也不是百分百信任乔三娘。

贤惠大度是可以装出来的，如果他不派人盯紧一点，等映真表妹吃了亏再想追究也晚了。

不过想到宁妃教他安抚妻妾的法子，四皇子还是记在了心里。

自打这日起，四皇子派人给乔映真送什么东西，也会捎带着给乔三娘送一份。

这就是四皇子愿意为乔三娘费的心了。

至于见一个爱一个的事儿，暂时还真没发生在四皇子身上，他一个堂堂皇子，哪有那么多时间谈情说爱呀，有一个乔映真已经足够了！
四皇子已经想到了接近程卿的法子。

程卿那边是真的很忙。

传胪大典后的第二日，程卿要以状元身份去礼部参加‘恩荣宴’，这与乡试中举后的‘鹿鸣宴’类似，是朝廷为新科进士们庆贺的宴会。

不过恩荣宴的档次更高，不仅三百多名新科进士要参加，所有在殿试中出力的朝臣也要现身。

换句话说，上到首辅，下到翰林们，都会出现在恩荣宴上，新科进士们自然很向往。

这就是新科进士第一次进入官场交际了，在宴会上还能与首辅说上话，今后可不好找这样的机会。

一大早，崔彦和周恒就来找程卿，再加上个董劲秋，四人约好去赴宴。

昨日传胪大典后，崔彦和周恒都激动的整夜没有睡着。

崔彦在考虑几时接父母和妹妹上京。

周恒想的则是与崔五娘的婚约。

小京官要熬几年才有机会慢慢出头，周恒还想考翰林院的庶吉士，如果考不上庶吉士，就要去各衙门“观政”，观政就相当于实习，两三个月后朝廷会进行考核，合格者就能真正授予官职——像周恒这样的二甲进士，进不了翰林院，大概就是做什么御史、主事、给事中之类的正七品京官。

崔彦和周恒都是差不多的前程，摆在两人面前只有两个选择：考翰林院庶吉士和早日授官分配各衙门。

不管是哪一种前程，两人都是穷京官。

要想靠俸禄在京城养活一大家子人比较难，难免要动用家底。

崔彦这一中进士，崔家的门楣是改了，可惜之前被崔鹏搞了那么一出，崔彦这边是没什么家底了——这可怜孩子不知道他爹娘每日守着半屋子金砖睡觉呢，如今想的是自己能不能养活父母和妹妹。

两人一夜没睡，崔彦还是想将爹娘和妹妹接到京城来，不在眼皮下看着，怕崔鹏会作怪。

周恒没决定要不要接家人来，却一大早就去敲崔彦的房门，重提旧事，说起与崔五娘的婚约。

反正他就认准了要娶崔五娘做妻子，崔彦若不将五娘嫁给他，一定是有别的打算。

周恒话里话外怀疑崔彦想把妹妹嫁入高门，或是送给权贵做妾什么的，崔彦也知道周恒是激将法，仍然忍不住将周恒捶了一顿：
“嫁，我这就给父母写信，让他们带着五娘，再把五娘的嫁妆拉上京！”
周恒也不介意挨打。

挨大舅哥的打那不叫打，那叫大舅哥的关心。

等程卿见到周恒时，明显感觉他特别高兴。

程卿还以为周恒中进士特别高兴，周恒自己忍不住公布了好消息，“小郎，董兄，到时候你们一定要早点来喝喜酒。”

崔彦在旁边翻白眼。

这是周恒生怕他反悔呢，赶紧把喜讯宣布。

程卿这才明白周恒高兴的原因。

“你和崔小姐的婚事也一波三折拖得够久了，不过大登科后再小登科，双喜临门，我也提前恭喜你们啦！”
患难见真情。

以前别人都笑话周恒是崔彦的跟班，说周恒只是图崔家的银子。

其实崔彦不仅是资助周恒，大家一起在南仪书院同窗三年，一起参加县试，一起中举，又一起进京会试，可谓是患难与共，彼此的情谊早就不是那么点银子能计算清楚的。

崔彦挑中了周恒资助，没等周恒当大官给崔家的家财保驾护航，先弄丢了那些家财。

但却给自己找了个靠谱的妹夫，这生意在程卿看来才叫大赚呢！
去礼部赴宴的路上，董劲秋都与周恒凑到一起，说要传授点经验给周恒。

程卿则与崔彦说别的：“之前你一直担心要沦落三甲，不确定自己会不会留在京城，所以和周恒住在会馆，这下你们都安心了，是不是也要找牙行挑挑合适的房子，就算是租，也要有个固定的住处才好。”

崔、周两家要办婚事了。

周恒要娶妻，崔彦父母多半也要上京长居，上京赴考能住会馆，哪有带着家人一起挤会馆的道理。

崔彦点头，“正该如此。”

程卿问他手里银子可还趁手，崔彦笑笑：“你担心我做甚，烂船都还有三斤钉，我进京赴考也带了不少银子，找个宅子安置下来绰绰有余。”

崔家的家财都留给崔鹏了，不过当时崔太太和崔五娘被允许带走细软，崔老爷和崔太太又不是那种守财奴，瞒着金砖不说，崔彦上京的正常花销夫妻俩还是给了的。

除了上京的盘缠，真考上了进士，要花银子的地方才多呢。

都是二甲进士，授予官职时肯定有好坏之分。

不把礼送到位，人家凭啥把好的实缺留给崔彦，凭他长得帅么？
——虽然崔彦瘦下来后的确挺帅，那也没帅到能当饭吃呀！

335：恩荣宴，太着急（3更）
四人一路说说笑笑，很快到了礼部。

恩荣宴的场面特别大，程卿一到就瞧见了程六老爷。

四人立刻有了可以依靠的对象，程六老爷一个人后面跟着四个新科进士，其中一个是六元及第的状元，另一个是探花，剩下的两个也是二甲进士，今日这恩荣宴，简直就像为程六老爷举办的。

人逢喜事精神爽，程六老爷今日兴致高涨，程卿看了看，没看到程珪，就随口问了句。

程六老爷笑道：“你二叔回京了，今日珪哥儿自然与他一路。”

程卿点点头，“这是应当。”

昨日在皇极殿内，程卿是瞧见程知绪了的。

怎么说也是吏部侍郎，在大殿内是靠前站着的。

一想到程知绪这几年坐火箭半的升官速度，程卿就很难放松警惕。

程知绪做了京官，二房的人估计也会上京。

不知继祖母朱老夫人来不来。

若是来了，两边又会有摩擦。

那朱氏要仗着长辈身份，拿孝道出来压程卿一家，程家还真有点麻烦。

不过程卿也不怕，她这个‘六元及第’的身份还是很有价值的，只要京里有六老爷在，朱氏就不方便兴妖作怪。

程卿惦记着程知绪，很快就在恩荣宴上见到了对方。

程知绪带着程珪，正在与高首辅说话，高首辅和和气气的，叫别的新科进士很羡慕程珪。

崔彦嘀咕：
“有个好爹就是不一样。”

程卿白他一眼，“你这样说，崔伯父会伤心的。”

想想崔老爷以前随便纳个妾都要花几千两，如今要勒紧裤腰带计较着每笔银子的花销，崔彦又心软了。

好吧，口误口误，其实自己老爹也不错的，拖着中风后的身体在宣都辛苦养家呢，今年更是要把玫瑰香露的生意彻底接手，说要把这生意做大，攒银子给崔彦娶妻。

咦，不对啊，因果关系好像搞反了。

如果他爹不风流成性纳那么多妾，最后也不会被小妾和庶子摆了一道狠的。

崔家刚分家那会儿，崔彦只顾着担心自己的腿伤和崔老爷的中风了，没顾上和崔老爷生气，现在醒过神来，一家四口的苦日子都因为崔老爷管不住自己的裤腰带，崔彦对他爹是又爱又恨——难怪他娘总爱掐他爹，他爹就是活该，他娘还是太心善！
朝中有人好办事，崔彦虽然不像程珪有个当三品侍郎的亲爹，跟着程六老爷到处交际，倒也无人看轻他。

恩荣宴上最受欢迎的人肯定是程卿，其次是谭京崖和董劲秋。

一甲前三名的起点比较高，但将来能混成什么样谁也不知道，有的进士特别擅长考试却不擅长做官，智商高情商低，提笔会答卷，放下笔处理不好政事，只需几年时间，同一科进士之间就会分出高低。

有的进士只是落后了一步，就步步都落后，再也追不上前面领跑的同年了。

程六老爷也没一直带着程卿四人，谁也帮扶不了谁一辈子，不放他们自己去和朝臣们打交道，他们永远学不会真正的游刃有余。

恩荣宴，是许多朝臣第一次接触程卿。

看程卿的言谈举止，与她交谈都是极为舒服的。

她没有六元及第后的轻狂和不可一世，如何展现少年人的朝气又不叫大佬们厌烦，程卿也在拿捏尺度。

恩荣宴上有与她套近乎的新科进士。

有会试的座师章侍郎和梅翰林，这两位座师彼此还不太对付。

周旋于众人之间，不叫和她说话的人受冷落被怠慢，还要把章侍郎和梅翰林都哄得高兴……程卿觉得好累！
这时候，她瞧见了姗姗来迟的孟怀谨，程卿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师兄！”
孟怀谨也是过来人，自然清楚她现在的处境。

“怎么，应付不来？”
“应付倒是能勉强应付，就是觉得很累，师兄你真厉害！”
程卿由衷感慨。

她有两世为人的经验，还有当工部尚书的叔爷领着打开交际，才勉强应付下来。

孟怀谨有什么，真正的寒门子弟，这三年来不仅在京城站稳脚跟，还深受皇帝喜爱，程卿觉得孟怀谨就是智商和情商双高那种人。

孟怀谨笑笑，“累是应该的，不累一点，你学不会取舍，你又不是银子，还能让每个朝臣都喜欢？有些交际本就是无用的，你不必每个都费心应付……程卿，我总觉得你整个人都很急，你在着急什么？”
说到最后，孟怀谨的眼神甚至带上了探究。

程卿整个人的状态就是很紧绷。

从前急，还能说是急着鼎立门户，护住一家女眷。

现在都六元及第了，程卿的紧绷还未放松。

恩荣宴嘛，本不用这么累，程卿只要放轻松享受就好了。

……是因为程蓉的仇吗？
孟怀谨这样怀疑过，又觉得不太像。

他能感觉程卿有事瞒着他，好像就是从劫杀案之后，程卿就像一只惊弓之鸟，一直逼自己扇动翅膀往前飞，不敢停下来休息。

每个人都有秘密，孟怀谨自己也有秘密不能告诉程卿。

他觉得自己应该理解程卿，然而见程卿在恩荣宴上都这么累，孟怀谨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你在急什么？
——让你惊惶不安的到底是什么，能不能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解决。

孟怀谨静静看着程卿，程卿一抬头就望进孟怀谨的眼中。

孟怀谨的双目好似一潭柔静的湖水，许多时候都毫无波澜。

程卿是嫩壳子装老灵魂，稳重中不失少年人的朝气。

孟怀谨年纪也不大，从程卿与他相识那天起，就一直很稳重。

孟师兄仿佛早早迈过了朝气蓬勃的少年期，过早进入了成熟稳重的青年期，让人信赖，让人想依靠，甚至不自主想要倾诉自己的秘密。

被这双眼睛看着，程卿都差点没忍住。

她急什么？
如果那个怪老头不能为她解毒的话，她剩下的寿命不到两年了，自然是很着急！
程卿差点就对孟怀谨倾诉，关键时刻还是一咬舌尖忍住了冲动。

为了转移孟怀谨的注意力，程卿不得不想出搪塞的借口：“我自然要急，做了状元也要从翰林院修撰做起，不说蓉姑姑的事，我二叔现在就当了正三品的吏部侍郎，你猜他会不会让我顺风顺水的往上爬？”
孟怀谨看了看一直在与高首辅说话的程知绪。

是这个原因？
总感觉程卿还是没有完全说实话！

336：不相信，不接受（1更）
恩荣宴让程卿疲惫中带着兴奋。

比起每日苦读，她还是更适合这样的场合！
恩荣宴后第二日，程卿等人再次进宫，这一次是谢恩，还要领取朝廷颁发的朝冠服带和进士宝钞。

三月二十一日，程卿率众进士前往国子监拜谒孔庙。

承平十年这一科所有进士的姓名和名次都会按旧例，被刻在石碑上。

再回国子监，程卿没什么异样。

她本来就没把国子监的监生们当一回事，这里不过是她短暂停留的地方，若不是皇上下旨让她荫袭监生名额，程卿根本不会做国子监的监生。

她更认可南仪书院是自己的“母校”。

当然，程卿不会表现出来，国子监里的授课老师与王祭酒对她还是很好的。

王祭酒将她看成是‘国子监之光’，看程卿的眼神非常慈爱。

别的监生嫉妒也没法子，若有不服气，也学程卿考个‘六元及第’回来，祭酒大人同样会把人供起来——什么，你要说‘六元及第’是不可复制的？那考个探花总行嘛，董劲秋就是最好的例子。

如果连探花都考不到，那还是闭嘴好了，王祭酒没那么多时间浪费在学渣身上。

程卿看着自己的姓名被刻在石碑上。

她在大魏留下的痕迹越来越多了呀。

羁绊自然也越来越深。

程卿眨眨眼睛，那怪老头怎还不上门找她，难道要等她下个月毒发再去铁匠铺请人？
如果可以活着，谁愿意去死呢。

何况程卿现在靠着‘六元及第’的名头，明显能活得很舒服滋润，她就更舍不得死了！
得想个法子，激一激那个怪老头。

……
在程卿领着众多进士拜谒孔庙时，二房的人拖家带口到了京城。

程知绪升任三品吏部侍郎。

程珪得中二甲进士。

这一个个好消息令钟氏高兴极了。

丈夫由地方官做了京官，以后官位变动也不过是在京城各衙门打转，再也不用从一个地方辗转到另一地方，一家人也总算可以团聚。

当然，程知绪一升官，钟氏身上的诰命等级也能往上升一升，钟氏嫁入程家后恪守本分，生儿育女、孝顺公婆和打理家事，样样都做的不错，夫荣妻贵是钟氏应得的。

钟氏更高兴的是儿子争气。

女人出嫁前看父兄是否争气，出嫁后靠丈夫，年老后就靠儿子，钟氏还没有老，但像她这个年纪，的确是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儿女身上。

程珪就是她最争气的儿子。

哪怕程知绪升任三品侍郎，都不及程珪考中二甲进士叫钟氏高兴。

程知绪的成功，世人会归结到南仪程氏身上，会归结到朱老夫人教子有功，很少会提及钟氏这个妻子的功劳。

但程珪就不同了，钟氏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这个孩子的喜怒忧乐牢牢牵动着钟氏的心，看见他受挫，钟氏忧心如焚，看见他成功，钟氏欢欣雀跃。

“二爷在信里说给珪哥找了一门好亲。”

钟氏已经看见了京城高高的城墙。

一路从南仪到京城，哪怕是大户之家的女眷，都无法时刻保持着光鲜亮丽。

再说了，出远门在外，还绫罗绸缎在身，满头珠翠，那简直在告诉匪徒快来抢自己嘛。

风尘仆仆都拦不住钟氏的好心情，还未进城，她的一颗心已经快活的不得了。

黄氏自然是说着好话奉承妯娌。

一家人离开南仪到京城，以后都要靠着程知绪过日子，黄氏又不傻，干嘛要和嫂子唱反调。

反正说好话不要本钱，也不会掉块肉。

而且黄氏是真羡慕嫂子钟氏，人家丈夫、儿子都争气，命也太好了！
钟氏和黄氏做了多年妯娌，以前黄氏还会和钟氏别苗头，这两年程知绪升官速度快，黄氏已经彻底改变了态度。
黄氏也愿意侄儿能娶个高门大户家的小姐，姻亲之间相互走动，将来黄氏的儿女说亲娶媳也有更多资源。

两妯娌其乐融融，都在说着程珪的那门‘好亲’。

反倒是朱老夫人，一路都闷闷不乐。

婆母的情绪是从什么时候低落的呢？
哦，好像是她们离开南仪上京，在半路上听说了会试放榜，得知程卿中了会元的时候吧！
二房的人上京，是与一位调去外地的知州同行。

知州晓得她们是吏部侍郎的家眷，一路上都殷勤奉承。

那时候朱老夫人还很快活，几年前程知绪也是知州，如今转眼做了三品大员，知州都要奉承二房了，朱老夫人这两年被禁足在家的郁气一扫而空。

那位知州也是想讨好程知绪，就从其家眷下手。

偏偏对南仪程氏的情况一知半解，听说二房有子弟参加今年会试，知州大人就特别留心这方面的消息。

知州要去的地方不是京城，两家不过是同行一段路就要分开。

在分开以前，会试放榜了。

知州大人亲自上岸拜访做了学政的同年，一省学政肯定对这些讯息很敏感，这时代不是没有快速传递讯息的手段，只是信息传递的途径都掌握在少数人手里。

从同年那里，知州打听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

程侍郎的儿子在会试榜上有名！
这还不算厉害的，真正厉害的是程侍郎的侄子。

事情都过去大半个月了，黄氏都还能想起知州大人当时夸张的语气。

“老夫人，您的两个孙子可太争气了，会试都已中第！特别是程卿，连中五元，是今科的会元，他肯定会做状元……连中六元这种事，从前可没有过！”
知州大人用极夸张的语气把程卿翻过来翻过去的夸奖，看他那样子，恨不得把程卿的姓剥了，冠上自家的姓，抢回去做自己儿子。

朱老夫人再三确认知州没有搞错后，当时就犯了病。

知州大人不知道自己做错了，只当自己好心办了坏事，让朱老夫人欢喜过了头，又见程三爷也开始对他冷淡，讪讪下了船与程家人分道扬镳。

就是从得知会试结果起，黄氏就没见婆母笑过。

后半截路上，婆母还几次找她确定，说那知州冒冒失失的肯定打听错了，黄氏都顺着婆母口风说。

可事实究竟如何，二房所有人都知道。

等到了通州码头，连码头的挑夫都在说‘六元及第’的程状元，朱老夫人紧绷着脸，仍不死心。

程知绪留在通州驿站的下人，顺利接到了二房一行人，第一件事就是向各位主子报喜，程珪少爷今科殿试是二甲第七名！
钟氏当场喜极而泣，朱老夫人却没为亲孙子高兴，追问下人程卿的殿试名次。


337：耳听为虚，眼见为实（2更）
二房的下人们都知道朱老夫人不喜欢程卿一家。

下人支支吾吾说程卿少爷中了状元，朱老夫人摔下帘子，“胡说八道！”
还是不肯信呢。

钟氏紧紧闭着嘴什么都没说。

因为一旦与婆母说话，钟氏就会忍不住将积攒了大半个月的怒火倾泻而出——真是个惹人生厌的老婆子啊，眼睛里看不见亲儿子和亲孙子的成功，只会盯着别人看。

钟氏也没指望过儿子程珪能六元及第，考中二甲进士，钟氏已经非常高兴了。

朱老夫人的表现冲淡了钟氏的喜悦。

钟氏根本不想搭理拍婆母，从通州到京城，一路上只与妯娌黄氏说话。

为了不刺激婆母，钟氏还避开科考，只与妯娌说程珪的婚事。

两妯娌都忽略朱老夫人难看的表情，朱老夫人自然更是气不顺。

等二房的车马进了城门，朱老夫人忽然作妖，一定要绕道去长安左门。

传胪大典后，殿试的黄榜会在长安左门的宫墙上贴三天，今日还未到期限，仍然能在长安左门看见黄榜。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谁说的话朱老夫人都不信，非得要亲眼看看。

钟氏恨不得一巴掌将朱老夫人拍死。

从南仪到京城，在路上折腾了那么久，钟氏只想早早见到儿子和丈夫。

黄氏小心翼翼看嫂子脸色，干笑着劝朱老夫人：
“娘，您瞧大伙儿都风尘仆仆的，还是早点到住处安置吧，知道您想亲眼看见珪哥儿的名字在黄榜上，我们不如——”
“你闭嘴！”
朱老夫人暴怒，“老身还没有卧床不起呢，你们一个两个的就开始忤逆不孝，速去长安左门！”
黄氏吃了一顿派头，也是委屈。

马车里的动静惊动了骑马的程三爷。

程知述跑来问是怎么一回事，朱老夫人就说黄氏顶撞婆母。

黄氏委屈巴巴看着丈夫，程知述也劝不了亲娘，僵持不下还是钟氏松口说先去长安左门。

朱老夫人重重哼了一声。

钟氏耳朵通红，脸上全是怒意。

如果不让步，婆母一定会闹得全家不安宁，二房进京的第一日可不能被别人看笑话。

钟氏的让步不是孝顺，是为了丈夫程知绪和儿子程珪的名声，更有一股报复心态：
不是想去看黄榜吗？
那就去看吧！
反正看完了黄榜，生气的人总归不是自己。

钟氏本来对程卿没什么感觉，六元及第什么的都是程卿凭自己本事考出来的，这天下有那么多优秀的人，个个都要去妒忌，累也累死了。

不过此时，钟氏倒是对程卿生出了许多期盼——如果程卿再给力些，一次性将婆母气死了，自己今后倒是少了许多麻烦！
不对，若是气死了，丈夫和儿子都要丁忧守孝。

钟氏赶紧收回了诅咒，也暗暗责怪自己刚才不该赌气，可她再要改变主意，朱老夫人却不肯听，一直黑着脸催促马夫快点。

传胪大典放榜已是第三日，长安左门外仍有许多人在黄榜前流连不去。

短短两三日功夫，已有戏班子编出了“文曲星投胎程氏子，状元郎年少振门楣”的新戏在排练呢！
戏班子的新戏还不能搭台演出，戏本子不小心流传出来，被茶楼酒肆的说书先生抢了先机。

如果朱老夫人去茶楼酒肆里听听，给程状元捧场的客人可比通州码头的挑夫更多。

这都编成戏本子流传了，京城的老百姓们自然对今年殿试的黄榜很好奇。

从三月十八日的传胪大典到今天，整个京城的百姓就没消停过，一波又一波的来看榜。

千百年才出一个‘六元及第’，家里有读书儿郎的人家就想来沾沾文气。

二房的人到了长安左门，竟还要排队看榜。

其实今日看榜的百姓已经少了大半，大家知道今日是程状元带着进士们拜谒孔庙的日子，都跑到国子监那边看热闹去了。

朱老夫人不知深浅，二房的车马被堵住，进也进不得，退也难退。

朱老夫人原想在马车上掀帘子看看就走，如今在马车上挤不到榜前，只有让人扶着她下车。

黄氏和钟氏也下了车。

婆母走到哪里，她们就得跟着。

不来也来了，钟氏也想亲眼看看黄榜，那上面有儿子程珪的名字！
满京城的权贵和官宦之家都没有第三日才来看榜的，如今来长安左门的都是行商和小老百姓，朱老夫人看这些贩夫走卒就皱了眉头。

程知述带着几个下人，好不容易为母亲辟出一条道，朱老夫人扶着三儿媳黄氏的手，挤到了榜前。

黄榜上第一个名字就是程卿。

一笔一划写的周正，再不会认错。

朱老夫人一下抓紧了黄氏的手臂，黄氏忍不住呼痛。

“假的，都是假的！”
“你们骗我！”
“什么六元及第，都是假的……”
黄榜前有兵丁看守。

不管谁看榜都行，就怕三日不到便有人胆大包天想揭掉黄榜……这事儿还真的差点发生，昨个夜里就有几个人想沾文气想疯了，鬼鬼祟祟过来想偷黄榜，被看守的兵丁当场擒获，如今几人还关在顺天府衙门的大牢里。

看守的兵丁也算是长了见识，昨晚有人想偷走黄榜，今日还有人当众质疑黄榜是假的！
“你们是何人，质疑黄榜真伪，跟我们去衙门走一趟！”
朱老夫人又哭又笑，她是二房的老太君，二房的人碍于孝道也要惯着顺着。

但对看守黄榜的兵丁来说，这就是个失态的老婆子。

这事儿往小里说是老婆子胡言乱语，往大里说那是质疑殿试结果——程知述都快哭了，进京第一日就要去衙门走一遭，传出去会把程氏的面子都丢光。

他赶紧表明身份，又百般解释，说母亲是欢喜傻了。

“万不敢质疑黄榜，我们就是程状元的家人。”

是吗？
有些举人一朝考中进士，的确会欢喜到痰迷心窍。

不过欢喜到失心疯的进士家人，倒是罕见。

想来也没人敢冒充状元公的家人，兵丁立刻换了笑脸：“老夫人上了年纪还要多多保重，程状元这六元及第做不了假，老夫人您莫要太激动。”

朱老夫人嘴哆嗦，手哆嗦，两腿还哆嗦，看样子还真像欢喜过了头。


338：狭路相逢，掉头就跑（3更）
程知述都怕母亲下一刻就会在黄榜前破口大骂，赶紧与妻子黄氏使了眼色，夫妻俩一左一右将朱老夫人强行搀扶离开。

朱老夫人眼睛大睁着，喉咙嘶嘶作响，手脚都僵硬，几次挣扎没挣脱，被强行塞进马车。

钟氏看了一眼黄榜，略过程卿的头名，只看二甲，果然找到了程珪的名字。

钟氏满意了，这才转身上了马车。

因程知述说他们是状元郎家人，看榜的百姓还自发给让出了一条路让二房的车马得以离去。

不过等二房的车马走远了，黄榜前还是有人忍不住嘀咕：
“说是程状元的家人，咋不太像是为程状元高兴？”
“对啊，茶楼里说书先生讲状元郎小小年纪就独支门户，只说状元郎有一母三姐……”
“嘘，快住嘴，那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岂是能随意议论的！”
虽然心有疑虑，到底是对六元及第的状元心存敬畏，大家也没有过多讨论程卿的家事。

今日也活该朱老夫人倒霉，进了城非要绕到长安左门来看榜，在黄榜前就口不择言，程知述都顾不上啥孝道不孝道的，在朱老夫人那张嘴没坏事前赶紧把人弄走。

朱老夫人没有发泄，一口气就始终哽着。

在长安左门绕了一圈，半道上又碰见程卿去拜谒完孔庙回家。

程卿走到哪里，老百姓们就跟到哪里。

普通百姓哪敢肖想叫程卿当女婿啊，胆子最大的也只是想把家里女儿送到程卿身边做个婢女。

婢女嘛，伺候着伺候着，将来被状元公收了房也不错。

追着程卿要送儿送女的百姓好多，有女儿能去当婢女，有儿子的可以送到程卿身边当小厮，这才是真正沾染文气呢！
程卿哭笑不得，非常诚恳谢过大家的厚爱。

她这一路，恍如后世顶级流量出行了，跟在后面走的人挤满了整个街道，不知有多少小娘子躲在沿街的屋子里从窗户缝隙里偷看她，虽然没有孟怀谨的谪仙气度，程卿有六元及第的冲天才气啊！
这股热潮，是朝廷有意宣传的，程卿自然要配合。

她见过顶级流量如何撩粉丝，骑在马上时不时点个头，挥挥手，人群中阵阵尖叫。

二房的人就是碰上了这样的热闹。

朱老夫人躺在马车上气若游丝，听见外面都在喊“程状元”，挣扎着趴在车窗处往外看——程卿骑在马背上，享受着百姓们的追捧，是那般精神奕奕。

程状元！
六元及第！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朱老夫人喉咙一阵腥热，呕出了血。

钟氏这下慌了。

婆母再怎么令她讨厌，现在还死不得。

二房的人急了，在京城人生地不熟，连医馆都不知在哪里，只有抓着路人打听。

程卿骑在马背上，看见一行人飞快掉头跑掉，眨眨眼。

咦，是她看错了么，好像看到了三叔程知述呀！
程卿的视力自来极好，自觉不是认错。

她见二房的人跑得飞快，还想叫住他们，无奈她身边实在太挤了。

没办法，六元及第就是这般受欢迎。

这样出门被人围观的待遇，恐怕要过一段时日才会退去热度。

百姓们一直将她送到家门口才慢慢散去。

这里是内城，百姓们也不敢肆意喧哗。

追星可以，堵着家门就影响程家人正常生活了嘛。

程卿很满意“粉丝”们的通情达理。

刚才她没叫住二房的人，二房的人却先找上门了——是程珪，拜谒孔庙后尚未回家，特意绕了一段路过来。

程卿之前都能和程珪说说笑笑了，程知绪要高升入京消息，让两人之间刚缓和的关系陡然又变得紧绷。

如今程知绪既已入京，程卿还以为程珪不会理她了，今日去拜谒孔庙，俩人就没说上话。

没想到程珪此时又找上门。

“堂兄可是有事？”
程珪表情为难，“……你能不能去见见阿显，他现在状态不太好。”

眼前这一幕挺熟的。

程卿依稀记得，从前在南仪书院，俞三被孟怀谨抓住鬼鬼祟祟窥视，书院通知俞知府把俞三领回家，程珪和几个与俞三交好的同窗就来找过她。

当时他们就希望程卿能原谅俞三，让他能重回书院。

那时候程卿很讨厌俞三，不仅没有帮俞三求情，还把程珪几人狠狠喷了一顿。

不得不说，她与俞三针锋相对，培养出了一点“革命之情”，加上眼下心情大好，不仅没有把程珪骂走，还问了俞三的情况：
“他怎么了，不就今年会试没中第么，难道就从此一蹶不振了？”
看程珪的表情，程卿就知道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

哎，她从前竟与这样经不起打击的小屁孩儿斗了那么久的气，果然是当时日子过得太憋屈，要揪住一个人怼一怼才能发泄郁闷。

自打会试后，程卿就再也没见过俞三。

她到了京城，对俞三印象最深的一幕，是俞三穿着红衣骑了白马到国子监，那样子极为骚包欠揍。

不过也挺好看的。

年轻人有颜值又鲜活肆意，自是很养眼。

程卿认真想想，想不出俞三一蹶不振会是什么样。

她大概能理解俞三的心情，这次她与崔彦、周恒还有程珪都中了进士，大家在南仪书院时针锋相对，到了京城很有良性竞争的意味，偏偏只有俞三落榜，性子那么骄傲的人，自是下不来台。

理解归理解，就是不赞同。

特别是程珪说要带她找俞三，结果把她带到了红楼楚馆，程卿的表情就更不好了。

“俞三在这里？他可真有出息啊！”
人不风流枉少年，程卿又不想找俞三当姐夫，俞三招不招妓与她无关，就是青天白日就着急来青楼找女人，也太没有出息了。

程珪很是尴尬。

一个从来没有逛过青楼的初哥，到了这地方，手脚都没处摆放。

阵阵脂粉香气飘来，程珪红了脸。

程卿则翻白眼，红个屁呀，她一个女人来逛青楼，她也没脸红啊！
“进不进去？你不进去我可走了，反正是你和俞三要好！”
程珪硬着头皮往里走。

如今日头还早，这里还没上生意，几个妓女懒洋洋的对镜梳妆，见是两个年轻郎君进来，淡淡看了几眼。

咦，当中一人咋有点眼熟，好像是程状元？
懒洋洋的妓女们陡然有了精神。


339：好喝吗？（1更）
程卿绝对是受红楼楚馆欢迎的头等客人。

虽然长得不如从前的孟状元好，荷包也没有富商公子充实，但有个‘六元及第’的名头，比脸和银子都管用。

青楼的姐儿们爱钞也爱才，状元游街时许多妓女都看过热闹，一下就把程卿给认出来了。

“程状元来了！”
“真是状元郎……”
懒洋洋对镜梳妆的妓女们迅速整理好衣裙，提着裙摆下楼来。

阵阵香风袭人，程卿和程珪转眼被围起来。

大部分妓女都是冲着程卿而来，唯恐被状元郎看轻，众妓女娇滴滴行了礼，没往程卿身上扑。

除了穿得轻薄些，看她们的礼数和大家闺秀也不差的。

程珪从来没有经过这样的脂粉阵仗，瞬间变成呆头鹅。

程卿看着一众青楼小姐姐只觉赏心悦目，半分局促都没有，程珪看着她的眼神充满崇拜。

一个妓女年纪稍大，越众而出，邀请程卿上楼。

程卿轻咳一声，“这位姐姐，我们是来找人的，找一位姓俞的公子。”

妓女们咯咯娇笑。

她们冷静下来也觉得状元郎不会是来逛青楼的。

今天刚拜谒完孔庙，天还未黑就来狎妓，恐怕明日就有御史要上奏参状元郎呢！
不过能近距离看一看状元郎，她们也很高兴，听说程卿来找俞公子，几人就簇拥着程卿两人往里走。

“俞公子是我们的贵客。”

“俞公子出手大方，待人也和气。”

“时常与俞公子一起来的，还有小伯爷和侯府公子。”

几个妓女叽叽喳喳，像欢快的鸟雀，一路陪程卿进去，顺道就将俞三卖的干净。

程珪瞠目结舌。

没想到程卿在青楼这么受欢迎。

若是真来狎妓，恐怕这些欢场娇娘们不仅不会收程卿银子，倒贴银子也肯和程卿亲近吧？
程珪还是见识太少，别说程卿来狎妓不用付银子，就是程珪本人和哪个妓女春风一度，人家知道他是初哥，事后也要封个红包给他呢！
程珪脑子乱糟糟，程卿却听得皱眉。

什么小伯爷和侯府公子？
俞三青天白日混迹青楼就算了，到底是和哪些人混在一起啊！
一听到小伯爷，程卿就想起来靖宁伯家的那个笨蛋。

等程卿真被领到俞三和友人们喝酒行乐的地方，发现自己没猜错。

和俞三一起的，可不就是靖宁伯府的谷宏泰吗？
还有几人，程卿也比较眼熟……俞三厉害了，这是把被国子监赶出去的几个勋贵子弟都凑在了一起啊！
俞三穿了一件暗红色的春衫，用金线绣了边，一个妓女坐在他身边，身子半靠着他，用纤纤柔夷捧起酒杯给俞三喂酒。

俞三已是喝得半醉了，一些酒液从他唇边溢出，沿着唇角流到下巴，再下面是脖子，顺着脖子一直滑入胸膛——俞骚包衣襟半开，露出了大片前胸，本来就个子高，身材也不像普通文弱书生是白斩鸡，前胸瞧着还挺结实有轮廓。

为俞三斟酒的妓女，就偷偷在看俞三敞开的衣襟。

程卿哭笑不得。

这是来狎妓呢？
咋觉得是妓女对着俞三咽口水，恨不得反过来把俞三给吞下肚！
不仅是俞三喝得半醉，屋子里其他几个人也醉了。

他们看起来比俞三更不堪。

程卿抬脚朝俞三走去，谷宏泰好像稍微清醒了些：“……这不是程状元嘛，状元也来逛青楼呀，哈哈哈！”
谷宏泰推开身边的妓女，摇摇晃晃朝着程卿扑过来，被程珪一把拦住。

“不用激动，我们是来找阿显的！”
这下子，岂止是谷宏泰，别的勋贵子弟都站了起来。

杨戴杰眼睛通红，对程卿极为仇视。

就是这个姓程的，害得长兴侯府好惨！
不仅让杨戴杰再也去不了国子监，还致使杨二奶奶梅蒹葭提出了和离。
如今殿试也放榜了，程卿六元及第，长兴侯府更不敢随便往程卿身上泼脏水，又抗不过梅夫人的凶猛，正在与梅家走和离的程序……想到这里，杨戴杰恨不得将程卿撕成碎片。

却说俞三，喝得半醉，冷不丁瞧见程卿出现，疑心自己是喝多了产生幻觉。

他没当一回事，直到程卿走到了他面前，居高临下看他。

两人的距离不超过一尺，俞三甚至能闻见程卿身上清新的澡豆香。

这香味淡淡的，又一个劲儿往俞三鼻子里钻，比妓女们撒在身上的香露更叫俞三动容。

“……你来做什么！”
俞三从坐变成了斜躺，这动作很是放荡不羁，胸前的衣襟敞开更多了，露出了更多的胸膛。

程卿嗤笑，“自然是来陪你喝酒呀。”

坐在俞三身边的妓女被状元郎轻飘飘一眼看得霞飞双颊。

明明状元郎还不如俞公子长得俊，此时却比俞公子更有魅力。

妓女恭恭敬敬给程卿斟酒，手捧着酒杯献上。

程卿却没接妓女手中的酒杯，弯腰拎起了酒壶。

“这样才尽兴！”
几个勋贵子弟哈哈大笑，以为程卿在故作潇洒。

谷宏泰更是笑得东倒西歪，“程状元，你以为中了状元就很了不起么，你与俞三喝一顿酒，再做两首劝学诗，他就要乖乖跟着你走？你真是天——”
你真是天真，最后个“真”字还没说完，谷宏泰的话就戛然而止。

程状元哪里会和俞三把盏言欢，她自己拿着酒壶晃了晃，然后把酒壶抬高，手腕一翻，一壶酒就那么从俞三头顶浇下去。

琥珀色的酒液，顺着俞三的头发往下流，涓涓酒液，打湿了俞三漂亮的春衫……视线再往下属于不可描述，那些酒液最终的去向，只会是不纯洁之处。

俞三半眯着眼，显然没想到程卿会有这样的举动。

程珪也愣了。

叫程卿来劝俞三，真的做对了？
程卿扔掉手里的空酒壶，“好喝吗？”
俞三不由自主伸舌头舔了舔唇边的酒液，表情晦涩不明。

谷宏泰等人集体失声，然后跳脚骂程卿，说她哪怕是状元，也不能这样折辱人。

程卿问他，“难道你还敢为俞三出头打我一顿？没这个胆色就乖乖坐着保持安静！”
谷宏泰一噎。

赶程卿出国子监的阴谋败露，他们就被惩罚了。

那时候程卿还没六元及第，已是不能碰的宝贝疙瘩。

谷宏泰也只敢嘴上叫嚣，让他动程卿一个小指头都不敢。

程卿笑笑，斜眼看俞三，表情意味深长：……你现在也就只配和这样的怂包一起称兄道弟了！

340：你被淋坏了脑子？（2更）
“堂哥，我们走！”
程卿怼完谷宏泰，叫上程珪就走。

程珪知道好友多么爱面子，程卿这样做，能劝回阿显么？
会不会彻底把阿显推向了深渊……
心中怀疑，程珪却不会拆程卿的台。

若不是程珪自己去请程卿帮忙，人家一个六元及第的状元，为何要踏入青楼！
程卿来去如风，几个妓女一路将她送到门口，很是舍不得。

“状元郎刚才看奴一眼，奴的心跳得好快！”
“不要脸，程郎几时看你了，看看明明是奴……”
“就那样一壶酒浇到俞公子头上，一屋勋贵少爷都不敢拦，程郎真是——”
程郎真是太有男子气概了。

男子气概从来都与身高和体格无关，是一个郎君从内到外的胆气。

程卿来这么一手，妓女们对她的称呼已经从“状元郎”变成了“程郎”，还没使出手段撩程卿呢，反被程卿撩得不行不行的。

直到程卿二人出了大门走远了，谷宏泰将陪酒的妓女们都赶了出去，才重重拍了桌子：
“欺人太甚！姓程的欺人太甚，他这般折辱俞三，就是不给我们大家面子！”
杨戴杰抱臂冷笑，“人家也没掩饰，就是不给我们面子，你能把他怎么办？”
这京里，眼下最炙手可热的就是程卿。

六元及第已成了程卿的护身符！
真正的权贵当然能和程卿掰手腕，然而像他们这种几乎是被家里半放弃的人，绝对收拾不了程卿。

杨戴杰话音刚落，一个勋贵子弟呵呵笑：
“走不了明路，还不能玩阴的？俞三你说对不对，你的脑袋瓜聪明，你想个法子，我们一起替你出气……俞三！”
俞三莫不是傻了？
程卿人都走了，还一直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俞三走神了。

谷宏泰和杨戴杰等人说了什么，俞三根本没听见。

他又用舌头舔了舔嘴角，品尝了一下残留的酒液。

明明是同一壶酒，他偏偏尝出了不同的滋味。

俞三从地上跳了起来，把钱袋往桌上一扔，合上衣襟，一言不发就往外走。

“你别冲动，要报仇也要从长计议。”

谷宏泰去拦他也没拦住。

杨戴杰眼神闪了闪，“走，我们跟上去看看，别让俞三吃亏！”
一群人里，俞三与谷宏泰是交情最好的，和杨戴杰几人都差了一层，同样是酒肉朋友，谷宏泰对俞三还有几分真正关心，杨戴杰几人更像是看热闹。

他们自己不敢再找程卿麻烦，巴不得俞三一时冲动将程卿揍一顿。

特别是杨戴杰，站在长兴侯府的立场，与程卿是有大仇，很想看程卿被揍。

至于俞三打人一时爽，事后会不会乱坟岗，杨戴杰才不会关心呢！
杨戴杰几人见着俞三冲出了大门。

见着他大步流星追上程卿和程珪。

只等着俞三握起沙包大的拳头将程卿打翻——俞三喜欢骑马打猎，身手不错，杨戴杰几人是知道的，就程卿那单薄的身体连俞三一拳都承受不起！
快打他！
快打！！
瞧着那张脸就可恶，什么六元及第，什么状元郎！
杨戴杰在心中呐喊。

谷宏泰要冲上去拦住俞三，杨戴杰几人把他拦住。

“俞三不出这口气，还有什么脸面留在京城？”
谷宏泰着急，“他要出了这口气，肯定才不能留在京城了，男子汉大丈夫，要能伸能屈……咦？！”
什么情况？
俞三一拳将程卿打翻的场面并没有出现，反倒是带着几分小心与程卿说了什么。

程卿回了俞三什么，他们也听不见。

但两人间的气氛友好过了头，俞三仿佛已忘了被当头淋酒的侮辱。

谷宏泰看傻眼了，杨戴杰骂道：“原来俞三是个怂蛋，以后俞三攒的局都不要再请我！”
“没错，耻与他为伍。”

“没卵的怂货——”
以杨戴杰为首的几个勋贵子弟群情激奋，痛骂俞三。

俞三恍若未闻。

程卿走了，俞三还站在原地。

杨戴杰几人目不斜视从俞三身边走过，都用鄙视的眼神看他。

唯有谷宏泰没走，瞅着俞三犯愁：
“你是不是被那壶酒淋坏了脑子？杨戴杰他们都说不与你来往了，嫌你太怂，丢人！俞三，你有没有听见我说话！”
谷宏泰恨铁不成钢。

俞三回神，“听见了，你话真多。”

他再次拢了拢衣襟。

“不来往就不来往，你当小爷喜欢和那群废物来往？他们嫌小爷丢人，小爷还嫌他们又蠢又笨，这些日子没少花小爷的银子，都是些喂不熟的白眼狼。
你别瞪眼，小爷没说你，你和他们不一样，你这人还讲点义气。”

谷宏泰重重哼了一声。

俞三用手勾住谷宏泰肩膀：“说正经的，国子监你也回不去了，就这样整天混日子也不是个事儿，你有没有考虑过将来的出路？”
出路？
谷宏泰迷茫。

大家都是混吃等死的纨绔子弟，提‘出路’二字可太扎心了呀。

他原本想的是讨好柔嘉，想娶贵女，靠老婆提携。

结果不仅没办好柔嘉交待的事，还被赶出了国子监。

转头柔嘉被赐婚给了三皇子，谷宏泰有十八个胆子也不敢去和皇子抢女人。

所以俞三干嘛提这一茬？
谷宏泰答不上这题，恼羞成怒：“我又不如你会读书，你与我们厮混在一起，其实也瞧不起我们！”
谷宏泰愤愤离去。

俞三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莫名其妙笑了。

他的确瞧不起那群纨绔。

纨绔是风流不下流，是肆意张狂，哪像杨戴杰那些人，遇到身份不如自己的就使劲欺负，遇到比他们厉害的就怂。

能叫俞三瞧得起的人不多，程卿算一个。

程卿今日很瞧不起他，所以当众淋他酒。

俞三一点都不生气。

像程卿那么聪明的人，从来不多管闲事，如果程卿不关心他，不管谁去求程卿，都不会来青楼找他——不就是没考过会试嘛，小爷还是个举人，小爷照样能入仕！
俞三慢慢骑着马回家，带着一身酒气，让俞夫人唠叨半天，俞三换了件衣服，又骑马出门去拜访自家的一门亲戚。

这位亲戚姓骆，是俞三的表姨父，也是现任的锦衣卫指挥同知……嗯，基本上是俞大人生平最讨厌的亲戚，没有之一。


341：弃文从武！（3更）
锦衣卫在本朝成立之初还名声还比较好。

在宪宗皇帝在位时，锦衣卫的声誉达到了巅峰。

宪宗皇帝之后，大魏的皇帝们一代不如一代，锦衣卫接受着并不英明的皇帝指挥，自然也慢慢糜烂。

这就是个臭名昭著的特务机构，文官吵架是用嘴，锦衣卫则是一言不合就破门抓人。

落在锦衣卫手里，家破人亡就是最常见的结局。

作为正统科考出身的文官，俞大人厌恶锦衣卫无疑是正确立场。

对于自家和锦衣卫的指挥同知骆大人有亲，俞大人一直拒绝承认，哪怕俞大人调入京城，俞家也从不和骆同知来往。

除了俞三。

俞三与表姨父一见如故。

骆同知大权在握，家中除了正妻还有姬妾无数，偏偏没给骆大人生下一儿半女。

是的，骆大人比需要兼祧两房的纪老尚书家还惨，纪老尚书一房是只生女儿没儿子，骆大人是两个女儿都没有。

有人说骆大人是缺德事做多了，老天有眼，要叫这个恶棍绝后！
骆大人没有亲生儿子，养了几十个义子，嗯，写作‘义子’，读作‘打手’，个个都如狼似虎。

想给骆大人当儿子的人多了去，有个义子是外地的官员，年纪比骆大人还大两岁，照样管骆大人叫爹，从年头的到年尾，每个节礼都不落下，只要骆大人手里的权不丢，义子们会做得比亲儿子还孝顺！
不过骆大人收义子，是需要义子们做爪牙，义子们也指望着骆大人当靠山，双方是公平交易，各取所需。

直到俞三进了京，骆大人很喜欢俞三。

要不是俞家是山东大族不好欺负，骆大人都想把俞三抢过来做儿子算了。

怎么看，俞三都更像是骆大人的儿子，一身精瘦的腱子肉，和文绉绉的俞大人根本不像！
俞三来骆府，骆大人很高兴，骆夫人也很高兴。

娘家侄子这么讨丈夫喜欢，骆夫人挺骄傲的。

反正家里一群姬妾连个蛋都不会下，骆家这些东西便宜外人，还不如便宜娘家的侄子。
骆夫人脑子清醒着呢，那些义子们个个亲热叫她是娘，其实没有一个是真心的。

不过俞三这次来骆府，可是抛下了一个惊天大雷，见惯了大场面的骆大人都惊了：
“你说什么？”
“姨父，您没听错，小侄说自己不想继续科考了，想托姨父在锦衣卫给小侄某个缺！”
俞三收起了脸上的嬉笑，很是认真。

骆大人呵斥他：“年轻人怎这般经受不起挫折，不过是一科没中第，你再等三年继续考就是了，弃文从武，小心你爹打断你腿！”
弃文从武，俞三的腿肯定保不住。

要是弃文从武还进了锦衣卫，俞大人估计会冲进骆府，与骆大人同归于尽。

骆夫人也劝俞三莫要耍小孩子脾气。

俞三拱手，“小侄已经下定决心，明日我便去国子监退学，姨父若不收下我，我便要浪迹街头了。”

骆大人定定看着他。

俞三是认真的？
“你先告诉我，为何想进锦衣卫。”

“因为锦衣卫厉害！小侄想过了，若是继续科考，下一科可能会中进士，但中了进士也要从七品小官慢慢熬，熬个二十年，成了九卿之一，不还是怕锦衣卫吗？兜兜转转还要受气，小侄不如一开始就选最厉害的锦衣卫！”
锦衣卫的名声可止小儿夜啼。

骆大人被俞三给逗笑了，话说的是直白，却也不假。

哪怕做到了九卿之一，照样会怕锦衣卫，锦衣卫是皇帝心腹，成立目的就是为了监督官员的不法行为，锦衣卫上门肯定没好事。

名声不好，权力却够大。

“你这小子，不想当文官慢慢熬，进了锦衣卫就不需要熬了？”
俞三的表情很是奇异。

“姨父您是锦衣卫指挥同知，再往上一步就是锦衣卫指挥使，小侄若进了锦衣卫，您肯定会提拔小侄，我爹却不是吏部尚书，做文官他帮不了我太多。”

俞三能把走后门升迁一事说的如此轻松，骆大人直接笑出了声。

俞三宽肩细腰，身形高大，天生就像武官。

又有如此的厚脸皮，做锦衣卫倒也合适。

锦衣卫的升迁的确和文官不同，不需要三年一考核慢慢熬资历，锦衣卫的升迁靠立功。

立功怎么立？
全看上面的长官给不给机会呗。

骆大人笑完了没有再直接拒绝，他也很认真告诉俞三：
“你把你爹叫来，老子让你进锦衣卫！”
……
程卿一壶酒把俞三淋醒了。

俞三是彻底觉醒了。

一个从小就喜欢舞刀弄枪的人，要不是被家里压着读书，又恰巧在南仪书院碰到了程卿这样的竞争对手，俞三不可能年纪轻轻考上举人。

可考中举人之后，再叫他往上考，俞三的动力连崔彦都比不上。

果然在会试中俞三就落了榜。

程卿还以为自己把俞三给鄙视“醒了”，俞三追出来，就是向她道谢。

却怎么也想不到俞三的觉醒是下决心弃文从武，要改走武官路子，还要进入臭名昭著的锦衣卫！
程珪也没想到。

程珪为好友高兴，与程卿分别后回到家中才知道母亲和祖母她们上京了。

不过祖母朱老夫人的情况不太好，一到京城就吐血昏迷。

一问才知道，朱老夫人是自己气着了自己，到了京城就要去长安左门看黄榜，看完黄榜又接受不了程卿六元及第的事实。

程珪不解：“祖母还盯着程卿做什么，我们早已分家！”
这里是京城，姓程的自己先斗起来，别人更好各个击破，哪里有窝里斗的道理。

程珪不仅疑惑，还颇为失落。

是自己不够优秀，让祖母失望了吗？
二甲第七名，已经是很好的殿试成绩了，算上一甲前三名，他正好排全国第十。

也就是说三年一场的大比，整个大魏只有九个人比他厉害！
但这与程卿的六元及第相比仍然是不够的，所以祖母才失望……
钟氏瞧着儿子黯然的表情，后槽牙都差点咬碎。

——真是个死老婆子，竟害得珪哥如此伤心！
若不是怕婆母死了后丈夫和儿子要一起丁忧，钟氏根本不想救朱老夫人。


342：俞总旗（1更）
钟氏都知道严重性，程知绪就更紧张了。

吏部侍郎的面子不小，好药和好大夫轮番上阵，朱老夫人的命险险被保了下来，不过留下了不小的后遗症。

从前朱老夫人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就拿“心绞痛”出来摆弄家人，这次急怒攻心，大夫说她真的伤到了心肺。

病根是在来京城的路上就埋下的，从听了程卿考中会元的消息，朱老夫人不曾有一刻痛快，进京后又受了大刺激，病情很是凶险。

大夫虽然妙手回春救下了朱老夫人的命，却也直言无力为朱老夫人根治。

“这病不能受气，不能急，病情没发作一次，病症就严重一分，若再来一次……程侍郎只能另请高明了！”
另请高明？
也只有皇宫里才有更高明的大夫了。

可是御医哪是说请就请的，整个御医院都是为皇家服务，寻常官宦之家也请不到御医，除非是皇帝开恩。

程知绪的眉头皱着就没松开过。

看着躺在床上气若游丝的亲娘，程知绪叹气，嘱咐妻子钟氏以后要顺着老人家。

“你辛苦了！”
“都是妾身该做的。”

钟氏暗暗吐血。

婆母这次虽然捡回一条命来，以后却真成了二房所有人必须顺着的老祖宗？
程知绪初至吏部，自身就千头万绪，家宅还不宁，也是犯愁。

操心完老母亲的病，还要操心程珪考翰林院庶吉士的事。

一甲前三名最轻松，程卿、谭京崖和董劲秋三人，在拜谒孔庙后很快去翰林院报到，这三人是不用考庶吉士的，直接就有官职。

程卿是从六品的翰林院编撰，谭京崖和董劲秋则是从七品翰林院编修。

这是一甲前三名与众不同的高起点。

至于三人谁会先被擢升，就要各凭本事了。

程卿是不肯浪费机会的人，传胪大典上皇帝对她的策问很感兴趣，又允许她上折子，去翰林院报到后，程卿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殿试的试卷拓展深入，写成奏折递上去。

这事儿程卿很看重，放在了最优先的等级。

她也不是一个人闭门造车，一边写还一边询问孟怀谨的意见。

两人现在成了同僚，也是上下级，程卿觉得和在南仪书院时没什么区别，不过在翰林院她还是称孟怀谨是孟大人而非孟师兄。

在程卿闷头写奏折时，崔彦和周恒等这批新科进士也在准备翰林院的入院考试。

直到一日，程卿被程珪给拦住，才知道俞家发生了一件大事。

程珪眼底都是青紫，祖母病重，他还要忍着担心准备翰林院庶吉士的考试，这也罢了，好友俞三还闹了这么一出，程珪是心力交瘁：
“……程卿，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程珪很迷茫。

或许不该找程卿去劝说，阿显自己颓废一阵就会重回正道。

这下好像起了反作用！
程卿也惊讶，“俞三真的进了锦衣卫？”
程卿也没想明白俞三是发什么癫。

真是被刺激狠了，破罐子破摔？
不太像啊！
那日俞三从青楼里追出来，不仅没有挽着袖子揍人，还别别扭扭向她道谢了，最后还撂下一句让她等着看，俞三爷从不轻易认输——好呀，这就叫从不轻易认输？特么的，直接放弃科考进了锦衣卫！
看见程珪点头，程卿知道这肯定不是假消息。

但这消息真的让人感觉不真实。

“俞大人都没拦着？”
程珪苦笑，“俞伯父肯定是想拦，但拦不住，阿显执意如此，俞伯父也非常生气，将阿显赶出了家门，阿显如今干脆搬去了锦衣卫指挥同知骆大人家里住着。”

程卿听完了来龙去脉，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俞大人肯定气疯了。

俞三今年不中第，再等三年很有希望考中。

俞大人自己就是文臣，哪会希望儿子弃文从武呢！
现在大魏是重文轻武，文臣的地位很高，就是地方军务，也由当地的文官提督管理。

只有天下不太平时，武将才有用武之处。

就算是弃文从武，进了锦衣卫这事儿也太扯了！
俞三这货是把亲爹俞大人的颜面使劲放在脚下踩啊，放着正统的康庄大道不走，却要去臭名昭著的锦衣卫。

这么有能耐，咋不上天呢！
有本事自宫一刀去皇宫当内监弄权啊！
程卿自己都难以接受这消息，可想而知俞大人会有多么生气。

俞三，真的有在对他自己的前程负责么？
程卿烦躁：“我不觉得你做错了，你是关心俞三才会带我去青楼找他，俞三也不小了，他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就算你想让我再劝一次，现在也晚了。”

的确是晚了。

俞三一进锦衣卫只是个普通的校尉，可没几日，锦衣卫的指挥同知骆竣就在御前为俞三讨了个“总旗”当。

骆竣是皇帝的心腹，皇帝也知道骆竣无儿无女，锦衣卫的官职本就可以世袭，骆竣要把自己的侄子安插进锦衣卫再正常不过。

俞三也不是拿不出手，他身上还有个举人功名呢，皇帝本想直接赏个“百户”，还是骆竣自己推辞，说年轻人该多历练。

锦衣卫里有许多勋贵子弟。

这京城里，挂着“锦衣卫百户”名头的人也有，不过大部分都是虚衔。

真正有没有权，还要看管不管事。

骆竣不要俞三当百户，只讨要了个总旗，显然要的不是虚衔，而是要让俞三当货真价实的俞总旗。

百户是正六品，总旗是正七品。

俞三一下从落第举人变成了官身。

在程珪和程卿为他担心时，谷宏泰只想抱紧俞三的大腿不放！
嘤嘤嘤，原来俞三那日不是嘲笑他，问他对以后有什么打算，是想提携他啊——
“你就是我哥，我亲哥，你要早说自己姨父是骆同知，我就不犯傻了！”
谷宏泰十分狗腿，给俞三捏肩捶背，看那谄媚的样子，就是让他给俞三自荐枕席也会同意。

俞三似笑非笑，“你不是说我被酒淋坏了脑子么，所以才忘记告诉你呀。”

谷宏泰唾面自干，根本不提那一茬，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立刻出卖了杨戴杰那几人：“他们还想约你喝酒，不知哪来的脸，哼！”

343：顺利和离（2更）
脸？
在权势面前，脸面算什么呀！
杨戴杰那几人基本算是被家族放弃的弃子，看重的倒不是俞三这个正七品的总旗，而是锦衣卫指挥同知骆竣。

万万没想到，俞三居然是骆大人的侄子。

有这样横着走的关系，俞三之前也不显露，杨戴杰几人懊恼的要命。

如今急于和俞三修复关系，就托谷宏泰从中牵线。

谷宏泰虽然不聪明，也没傻到听从杨戴杰几人的的摆布——杨戴杰他们要是与俞三重修旧好，还有谷宏泰什么事儿啊。

谷宏泰在俞三面前上眼药，俞三只是笑：
“有空的话，一起喝酒也行，再说吧。”

这个有空也不知是哪日了。

谷宏泰嘿嘿笑，“杨三公子肯定是没空，这两日长兴侯府忙着呢，杨戴杰的二嫂提出了和离，长兴侯府也同意了，两家今日要去顺天府写和离文书，杨戴杰二嫂把嫁妆都搬回了娘家，我看长兴侯府是在走背运……”
俞三对长兴侯府的事一点都不关心。

倒是谷宏泰说那位和离的杨二奶奶是今科会试主考官梅翰林的女儿，俞三微怔。

今科会试，俞三若是能得到主考官青睐，如今也是新科进士，而不是锦衣卫总旗了。

多想无益，他对科考是可有可无，还是做了锦衣卫更适合他性子。

当文臣必须谨慎，做了锦衣卫，不仅权力来得快，还能奉旨作威作福，只是名声不太好听，有什么打紧？
俞三摸着下巴，就是“总旗”这官职太小了些。

表姨父骆竣让他别着急，既然入了锦衣卫，能办几件漂亮的差事，还怕没有升迁么。

俞三自然很急。

正七品的总旗，离从六品的翰林院编撰虽然只差半个品阶，但武职与文官本就有天然的地位差距，何况程卿绝不会在从六品的翰林院编撰的位置上呆太久……作为第一个‘六元及第’的状元郎，程卿升官的速度会很快啊！
俞三想到这里也没了逗弄谷宏泰的心思，他眼下只想办好差事。

为了弃文从武加入锦衣卫的事，他爹都和他断绝关系了，就算不为了程卿，俞三自己也想混出个名堂。

初入锦衣卫，虽有表姨父保驾护航，俞三也有自己的打算：
“谷宏泰，你要是想进锦衣卫也行，我手下正缺帮手，我可以让你当个校尉，你要嫌弃呢就当我没说过，若是愿意跟着我，有我俞三吃肉，就有你谷宏泰喝汤的时候，你自己考虑清楚！”
校尉啊？
校尉可太小了。

不过俞三自己现在也刚进锦衣卫，能允诺的也只有校尉了吧。

谷宏泰知道自己已被家里放弃了，俞三肯提携他，这个机会必须要抓住。

“俞总旗，小的以后就跟您混啦！”
谷宏泰立刻改了称呼，这小子倒是能屈能伸，俞三点头，“好好办差，亏不了你。”

唉，几天前大家还是一起喝酒的小伙伴，眨眼俞三就当了锦衣卫总旗，俞三穿着锦衣卫的衣服，说不出的威风，这人好似天生就该吃这碗饭的，提笔应试，才是耽误了俞总旗。

——跟着俞总旗，以后说不定还真有肉吃。

……
殿试以后，梅翰林就没什么好忙的了。

程卿进入翰林院后，梅家和长兴侯府终于谈好了和离的细节。

长兴侯府不收回聘礼，却全数退还梅蒹葭的嫁妆，两家一一清点完毕，就去顺天府衙门写好了和离文书。

长兴侯府听说了皇帝对程卿的看重，没有在此事上再出幺蛾子，梅家也比较厚道，没提梅蒹葭嫁入杨家后受的委屈，对外只说梅蒹葭和杨戴英性情不和，两家人都同意小夫妻和平分手。

去衙门写和离文书时，杨戴英还哭了。

衙门的人都觉得杨二少爷还挺深情的，不知杨二奶奶为何那么绝情执意要和离。

不对，和离文书一生效，就不该叫杨二奶奶了，该改口叫梅小姐。

杨戴英痛哭，梅蒹葭也眼眶发红。

她不是舍不得杨戴英，是在唏嘘自己失败的婚姻。

当然，也非常感激家人的支持。

梅蒹葭知道许多父母都比不上梅翰林和梅夫人开明，他们不怕被人嘲笑有个和离归家的女儿，梅蒹葭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

大部分家庭都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别说女儿只是在夫家受了点委屈，就是女儿受一辈子委屈，也只会叫女儿忍耐。

所以自己真是太好命了。

有个好父亲，还有个好继母。

就连已经去世的闺中好友，也在默默守护着她……蓉娘的侄子程卿一早就认出了她，在赏梅会上就想帮她。

这次能与杨戴英顺利和离，也和程卿连中六元有关。

程卿让长兴侯府感到了压力，侯府对和离的事才答应的这么痛快！
梅蒹葭的唏嘘显然令杨戴英误会了。

杨戴英深情款款看着她：
“蒹葭，只要你愿意，我们仍然能破镜重圆，我——”
梅夫人上前揽住继女的肩膀，也挡住了杨戴英深情的目光。

“蒹葭，我们回家去，乔家四小姐的及笄礼邀请了你，再不回家就来不及准备了，你还要好好梳洗打扮一番，乔四小姐的及笄礼上可有……咳咳，走吧，回去再说！”
梅蒹葭点头，顺从了梅夫人的意见。

杨戴英愕然。

前脚刚和离，后脚梅蒹葭就要重回社交圈吗？
和离的女人，不该是黯然神伤躲起来慢慢舔伤口么，居然毫无避讳去抛头露面——
杨戴英握拳咬牙，脸上的青筋都迸出来了。

梅夫人回头看见他这反应，不由狠狠瞪了他一眼：这是还把蒹葭当杨家的所有物呢？
呸，都和离了，难道还要叫蒹葭为杨戴英守身如玉！
梅夫人暗暗打定主意，不仅要带着继女梅蒹葭大大方方重回京城的社交场合，还要认真给梅蒹葭挑一个再婚的夫婿。

倒不是急着要把梅蒹葭再嫁，是不想让梅蒹葭年纪轻轻就过着一潭死水般的日子。

梅夫人把继女带回家，让梅蒹葭从头到脚焕然一新，带着梅蒹葭往乔府去了。


344：护花使者（3更）
乔映真的及笄礼，不仅请了梅家女眷，还请了程卿家。

梅夫人和乔夫人脾性不和，本也没多少往来，要请梅家女眷，为得还是梅翰林。

梅翰林其实不是很想与这些外戚来往，不过梅夫人想带梅蒹葭散散心，也就应了。

而柳氏应约，则是想到了大慈悲寺上香那日，乔映真被掳一事。

后来乔家对外放出了消息说是走丢了婢女，但柳氏当日又没耳聋，早就听到了乔家人嚷嚷四小姐被匪徒掳走——乔四小姐真是可怜，出了这事儿，只能做皇子侧妃了。

柳氏收到帖子时问过两个女儿的意见，程三娘反问：
“母亲，被掳又不是乔四小姐的错，做皇子侧妃也不是乔四小姐自己能决定的，女儿不会因此瞧不起乔四小姐。”

程氏女不做妾，程三娘也不喜欢小妾。

但程家有过落魄时日，程三娘也没傻到“何不食肉糜”。

一个小娘子要做人小妾，不一定是小娘子自己的选择，也不代表小娘子一定是坏人。

大家都有各自的不得已，怎能因为自己有弟弟程卿庇护，就高高在上去嘲笑别人的选择嘛。

程三娘很愿意去参加乔四小姐的及笄礼。

大慈悲寺的那一场混乱，程三娘也吓坏了，后来她再没机会见过乔四小姐，如今亲眼确认乔四小姐安然无恙，自己也不会总做噩梦了吧？
柳氏征得两个女儿的同意，才接受了乔家的邀请。

自打程卿六元及第，像这样的应酬陡然变多，乔家的帖子是程卿六元及第之前就送来的，柳氏自然要先赴乔家的约。

所以这还是柳氏带着两个女儿，第一次在京城的社交场合亮相呢。

二娘和三娘这对双生姐妹花比程卿大两岁，今年已经十九岁。

是稍稍大了些。

不过越是这样，越不能着急。

柳氏对程六夫人秦氏没那么信任，与其被动等待，把希望寄托在秦氏身上，还不如自己积极为二娘、三娘择婿。

母子三人去乔府赴宴。

程卿要去翰林院当值，自然没办法全程陪同。

不过程卿说她们若回去的晚，自己倒是能去乔府接人。

柳氏带着两个女儿到乔府，受到了热情的接待。

乔夫人被劫匪削掉了半个耳朵，伤势早早痊愈，再经过梳头婢女的巧手掩饰，完全看不出来。

乔夫人不喜程卿一家，至今都在怀疑乔映真被掳是受了程卿的牵连，不过乔映真想请程家女眷来及笄礼，程卿如今又炙手可热，乔夫人自然不会让柳氏母女受到冷落。

柳氏也不是吴下阿蒙了，当然知道乔夫人热情的原因，更没傻到因为乔夫人热情相待，她立刻就要掏心掏肺回报乔夫人——这些时日，对柳氏态度热情的夫人们可不少，乔夫人不是最突出的！
乔夫人表面上对柳氏热情，暗地里对程二娘和程三娘却很警惕。

这姐妹俩长得太好了些。

乔家女儿就有一副好样貌，所以才出了一个宁妃娘娘。

乔家小一辈女孩子中，长得最好看的其实是乔三娘。

比起乔映真的温柔娇憨，乔三娘是端庄大气，很容易讨长辈喜欢的那种美。
可惜长辈们喜欢了，四皇子却不喜欢，反是乔映真更合四皇子的眼缘。

程家姐妹的样貌，还要略胜乔三娘一筹，特别是程三娘，眼神灵动，十分扎乔夫人的眼。

今日及笄礼，四皇子肯定要来，乔夫人生怕有人不安分勾引四皇子。

程三娘已成乔夫人重点盯梢对象。

乔夫人当面笑语晏晏，安排柳氏母女三人坐下后，马上变了嘴脸，叮嘱婢女要从头到尾盯紧程家姐妹，尤其是程三娘，不能让她在及笄礼上落单。

小磐站在柳氏身边，没有刻意去偷听，乔夫人的声音都一个劲儿往她耳朵里钻。

小磐绷紧了肩膀。

少爷让她不许在人前显露能力，却又很信任她的能力。

夫人带着二小姐和三小姐来乔府赴宴，少爷吩咐她跟从。

还嘱咐她一定要保护好夫人和两个小姐。

后宅的手段也就那么几种。

什么下药让人出丑啦。

什么故意引错路呀。

还有些坏人，会故意毁了小娘子的名节，好让小娘子在婚嫁市场上“降价”。

临出门前，程卿把这些套路大致讲了讲，小磐以前在何婉身边时，经历的事都十分单纯，哪里见识过这些啊！
不过不要紧，再阴险的手段，只要事先有了防范，也能挫败！
少爷如此信任她，她才不会让少爷失望呢。

小磐竖着耳朵仔细听乔夫人说话。

“……总之，别让程家姐妹有机会和四皇子接触。”

呸呸呸！
谁想要接触四皇子啊！
少爷才不会把二小姐和三小姐嫁入皇家呢，少爷中意的姐夫人选，得是董姑爷那样单纯的。

小磐恨不得把自以为是的乔夫人打一顿。

不过乔夫人只让婢女盯着程家姐妹，小磐也没有轻举妄动。

乔夫人的居心不好，但又的确是在做好事，程卿吩咐过小磐，要把可疑的登徒子和两个姐姐远远隔离……有乔夫人帮忙可太好了，乔夫人担心程家姐妹勾引四皇子，小磐更担心四皇子打两个小姐的主意呢。

小磐就像个信号接收器，倾听着来自四面八方的讯息。

有不少人在议论程家女眷。

大多都没有什么恶意。

也有少数不那么友好。

小磐将视线落在一对母女身上。

这两人，刚才好像在挑选货物一般，对二小姐和三小姐挑挑选选，最终一致看上了二小姐。

嗯，她们嫌三小姐太灵动了，一看就不好管束，还说二小姐话不多，看上去老实内向，娶回家应该比较省心。

呵呵。

你们谁啊，这么脸大！
小磐把这母女俩当成了重点监督对象，正想打听母女俩的身份，人家已经朝着这边走来，就坐在柳氏身边，主动与柳氏搭话。

原来这还是位侯夫人。

侯夫人的位置本不在这边，不过她既已落座，乔府的婢女也不会强行请她起身。

小磐听见远处乔夫人低呼：“颍川侯夫人怎过去了？”
小磐瞪大眼睛，颍川侯她知道，少爷让她背过京城的权贵关系，颍川侯是淑妃的哥哥，是大皇子的舅舅！

345：谁还不是小姑娘呀（1更）
用脚想都知道，宁妃的母族和淑妃的母族怎么可能和睦！
乔映真的及笄礼，颍川侯府本不该出现，颍川侯夫人偏偏带着女儿来了，乔夫人对颍川侯夫人非常警惕，怕对方目的是破坏乔映真的及笄礼——乔夫人显然想岔了，颍川侯夫人是为了程家而来，更确切地说为了程家两个女儿！
在二娘和三娘中，侯夫人更中意二娘。

二娘虽生得貌美，却美而不自知，一点都不因自己的美貌而咄咄逼人，是宽和而低调的，瞧着就不如三娘灵动。

这在颍川侯夫人眼中是“好掌控”。

小磐轻声在柳氏耳边介绍，柳氏得知这个热情的贵夫人是颍川侯府的，一下就有点不自然。

——按照程卿平日里的叮嘱，应该远离这些皇亲国戚。

特别是颍川侯夫人开始夸赞程家两个女儿时，柳氏的警惕达到了巅峰。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颍川侯夫人瞄准了慈娘和慜娘打算做什么？
柳氏第一个想到的是大皇子。

程卿说过，不能以寻常心去看待皇亲国戚，这些人的一言一行与皇室息息相关，颍川侯夫人难道想替大皇子牵线……柳氏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颍川侯夫人要是敢说让慈娘和慜娘去给大皇子做妾，柳氏要叫颍川侯夫人体会到什么叫当场下不来台。

为了保护女儿，柳氏不在乎自己丢脸。

反正她就是小门小户出身，从小地方刚到京城，不懂礼数也很正常！
柳氏已经做好了迎战准备的时候，梅夫人带着梅蒹葭到了！
梅夫人瞧见了正在被颍川侯夫人热情围攻的柳氏，不由撇了撇嘴。

“好像是柳恭人。”

梅蒹葭听见女宾们的议论，基本确定了柳氏的身份。

梅夫人点头，“走，我们过去看看。”

乔夫人迎了上来，把眼中的不屑藏得很好。

这位翰林夫人，是继室。

若不是看在梅翰林的面子上，乔夫人才不会邀请梅家女眷呢！
梅夫人是什么人呀，一眼就洞穿了乔夫人虚伪的热情。

梅夫人也不在乎，和乔夫人寒暄几句，就直接走到了柳氏身边。
颍川侯夫人正厚着脸皮，拉扯二娘子程慈的手腕不放。

程慈是个不太会拒绝别人的姑娘，她体贴善良，不忍叫别人颜面扫地……换句话说，程慈就是个包子，颍川侯夫人的眼光很毒辣，在程家两姐妹挑中了性情最像柳氏的程慈。

看见颍川侯夫人要强行给程慈手腕上套镯子，梅夫人笑道：
“今天我们也要沾乔四小姐的光了，是她的及笄礼请到了侯夫人，侯夫人这般慷慨，可不能厚此薄彼忘了我们这些人，蒹葭，还不向侯夫人行礼。”

在与长兴侯府长达数月的和离拉锯战中，梅蒹葭已经与继母培养出了很好的默契。

听了梅夫人玩笑一般的话，梅蒹葭立刻盈盈一拜。

“蒹葭见过侯夫人，见过柳恭人。”

颍川侯夫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在众人的注视下，只得也褪下另一只镯子送给梅蒹葭做了见面礼。

颍川侯夫人在心中大骂梅家女眷厚颜无耻，柳氏却非常感激梅夫人和梅蒹葭的打岔。

梅蒹葭也收了颍川侯夫人的见面礼，这样一来，程慈和程慜两姐妹就没那么扎眼了。

“蒹葭，你在京城生活的时日久，你带程家小姐们去一边玩去，长辈们的谈话不适合被你们这些小姑娘听去！”
梅夫人好人做到底，把程家姐妹彻底从颍川侯夫人手里挽救。

梅蒹葭果真把程慈和程慜带走了，小磐赶紧跟了上去。

颍川侯夫人狠狠瞪了梅夫人一眼：
“我记得令爱早已嫁做人妇，怎又成了小姑娘？”
梅夫人呵呵笑，“不瞒夫人，今日小女与前夫婿和离成功，现在又成了待嫁女，不管孩子多大，在父母眼中都是小姑娘嘛！”
颍川侯夫人为梅夫人的厚颜无耻而震惊。

此时抬眼望去，梅蒹葭的确从妇人发髻又变回了闺中小娘子的装扮。

梅家真是太无耻了！
和离第一日，就带着弃妇重回社交圈。

偏偏梅夫人一点都不见心虚惭愧，把梅蒹葭和离归家一事说得无比坦然。

颍川侯夫人觉得自己继续和这粗鄙的妇人呆在一起会被玷污，赶紧找个借口起身离去。

京城的贵夫人们也不过如此。

乡下的泼妇还敢和梅夫人对骂，京城的贵夫人们毕竟还要点脸面，果然更好对付。

等梅夫人转过头，就见柳氏也一脸震惊。

梅夫人以为自己吓坏了这位柳恭人，柳氏却已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转为钦佩：
“梅夫人，您真厉害！”
太厉害了。

三言两语就气跑了颍川侯夫人，这正是柳氏自己欠缺，又十分渴望的能力。

柳氏很少和人争执，想吵架都词句匮乏。

梅夫人一下就笑了，“这不算什么，您就放心吧，程卿是我家老爷的学生，我这个做师娘的肯定不叫别人欺负你们。”

柳氏觉得自己没用，梅夫人与她携手重新落座，和她讲起了今日在场的女宾身份。

某某夫人善妒，一提小妾就炸毛。

某家夫人只生女儿不生儿子，谁家儿子多就刺她的眼。

这样生动形象的讲解，柳氏对女宾客们自然印象深刻。

“等您与这些夫人来往久了，就知道该怎么应付她们了。
颍川侯和乔家都是皇亲国戚，和咱们两家不是一路人，您愿意与她们来往是给面子，但这面子要给到几分，就看您自己怎么想。”

得罪颍川侯夫人，梅夫人不太在意。

本来就不是一路人，难道颍川侯还能对付梅翰林么？
哼，大皇子还没做太子呢，颍川侯可不敢这么横。

梅夫人觉得柳氏没找准定位：“是颍川侯夫人想要讨好您，您可不需要讨好她！”
若不喜欢，就不搭理嘛。

梅夫人的一番话，让柳氏打开了新大门。

颍川侯夫人是在讨好自己？
好像的确说了许多奉承话。

柳氏不在乎侯夫人是否奉承自己，她担心侯夫人别有居心，隐隐把自己的担忧透漏，梅夫人掩着嘴笑：
“就算颍川侯夫人敢从中牵线，大皇子也不敢接受的，您就放心吧。”

程卿六元及第，大皇子却要纳程卿的亲姐姐做妾，御史们都要喷死大皇子的！

346：假想敌（2更）
梅蒹葭带着程慈姐妹到了一旁，乔映真请来的别家闺秀都围了上来。

她们有些认识梅蒹葭，有些不认识。

梅夫人说梅蒹葭和离了，闺秀们很好奇。

没有谁会当众去揭梅蒹葭的伤疤，那是非常没有教养的体现，待字闺中的闺秀们才不会去干这种事。

今天有许多宾客在，若表现的太刻薄，她们还怎么嫁人！
气氛一时很融洽，闺秀们对程家姐妹很感兴趣。

梅蒹葭了然一笑。

对程家姐妹的热情，更多是因为程卿吧？
十七岁的状元郎，至今尚未婚配……
乔三娘受到母亲的警告，也仔细观察了程家姐妹一阵。

程二小姐性格内向。

程三小姐眼神灵动。

这对姐妹俩样貌出众，进入京城社交圈就是投下两颗颇有份量的石子。

可惜了。

可惜程卿六元及第的时间晚了些。

若是上一科高中，程家姐妹有状元之姐的光环加持，或许会是皇子妃的有力人选。
现在就晚了些，四位皇子都有了正妃，程家姐妹是不会去当侧妃的。

至于和四皇子同岁的五皇子，直接被乔三娘忽略了。

五皇子最近和四皇子闹了矛盾，宁妃娘娘已经拘着赵婕妤，不许赵婕妤与五皇子相见了。

没有宁妃娘娘点头，五皇子别想正常娶妻。

乔三娘在心中细细盘算，这天下有资格让程家姐妹做妾的，只有当今天子吧？
但皇帝肯定不会这么干。

六元及第，是帝王自己成全的，是大魏的祥瑞，帝王不会允许有人玷污这个光环。

乔三娘暗暗摇头，母亲真是杞人忧天，程家姐妹长得再怎么貌美，四皇子都不会被勾引……除非四皇子改变了主意，不让自己的正妻出自乔家，要换一个更有助力的。

乔三娘悚然一惊。

婢女坚信乔三娘要做四皇子正妃，然赐婚的圣旨未下，一切都有变数。

让她做四皇子妃，宁妃娘娘同意了，乔家很愿意，四皇子也赞同，但皇帝还未下旨敲定此事。

不知是娘娘还没有来得及向皇上提起，还是皇上另有打算。

乔三娘已经将程家姐妹当成了假想敌。

她带着笑走过去，闺秀们纷纷和乔三娘打招呼。

“乔家姐姐最是温柔可亲。”

“没错，乔姐姐性子最好，那年我与王家妹妹拌嘴，是乔姐姐为我们调解的。”

“乔姐姐，怎还不见映真？”
闺秀们主动替程慈和程慜介绍。

姐妹俩无声交换了眼神。

这位乔三娘，在闺秀们心中人气很高呀，在闺秀们的夸赞中，乔三娘是位行事妥当的小姐——那日在大慈悲寺半山腰针对乔家的掳掠，程慈和程慜都没忘记，乔三娘当日的做法可一点不稳妥，惊呼自己妹妹被掳走了！
程慈甩开心中怪异的感觉，这是乔四小姐的亲姐姐，总不会故意害乔四小姐吧？
程慈也是做姐姐的，如果有人伤害程慜，她会和对方拼命！
当然，伤害大姐姐和小郎也不行。

第一次见程慈的人，都会觉得她老实内向，这也的确是程慈的性情，但一个人的性情哪里是简单的两个词语就能概括的？
程慈的内向，令她有一颗纤细敏感的心，当初程慧与纪皓相识，程家人都被瞒得死死，是程慈第一个注意到程慧的不对劲。

谁要以为程慈内向老实，可以轻易被掌控，谁大可来试试！
程家姐妹不确定乔三娘是不是有坏心，出于本能，她们对乔三娘并不太亲近。

一群闺秀们聚在一起，永远不可能冷场。

没聊多久，乔映真盛装打扮，被婢女们虚扶着走出来。

四皇子也适时到了乔府。

他没有朝女眷聚集处看来，事实上四皇子的眼里只有表妹乔映真，及笄礼是一个小娘子成年的标志，这一日要改变幼年时期的发式，把头发梳成一个髻，用簪子固定住。

四皇子就是来送及笄礼主簪的。

狭长的木盒被打开，四皇子送给乔映真的簪子华美贵重，是黄铜和赤金为底，宝石做成了花瓣，碧玉雕成叶子的花簪。

真是漂亮极了。

这才四月初，花簪非常应景，乔映真娇羞的表情比花儿更动人。

程家姐妹俩是没有及笄礼的，她们十五岁时恰逢家中变故，整个程家头顶都笼罩着阴云，又在孝期，柳氏哪有空为她们操办及笄礼呢。

程慈羡慕乔映真，却无多少嫉妒。

她与妹妹虽然没有及笄礼，家人同样很疼爱她们！
闺秀们发出低声的赞叹。

能当上皇子正妃固然是令人羡慕，可像乔四小姐这样与四皇子心心相印，又是多么难得呀！
如果不是乔家“走失婢女”的变故，乔映真绝对会是四皇子正妃，四皇子看向乔映真的眼神，让闺秀们无比确信这一点。

闺秀们只看到了四皇子和乔映真之间的真情流露，刚结束了上一段婚姻的梅蒹葭已经没了小娘子们的浪漫憧憬，梅蒹葭看着乔映真娇羞的样子，涌起的念头大煞风景：未来的四皇子妃，绝对不会允许一个侧妃和自己的丈夫心心相印！
程慈的想法和梅蒹葭诡异同频了：一个男子若真心爱慕一个小娘子，怎会舍得让她做妾呢？再多的爱，都粉饰不了这一事实，四皇子或许是亲手将乔四小姐推向了火坑中！
程慜暗暗在心中呸了一声：若能一辈子护着乔四小姐，一辈子不变心，才是真正的爱慕。
四皇子现在这么高调，今后若是对乔四小姐不爱了，乔四小姐在皇子府后院也活不下去了。

程家姐妹俩的想法显然受到了程卿和程慧的影响，不过她们若把真正的想法说出来，便是大大的离经叛道。

来乔府参加乔四小姐的及笄礼，就是变相的相亲。

这场相亲不是直接与未婚郎君们相看，而是先要接受男方母亲和姐妹们的“相看”——所谓的高嫁，程家姐妹并不向往，她们都很羡慕大姐程慧，像董姐夫那样的夫郎，才是姐妹俩想要的。

梅蒹葭和程家姐妹都不知道未来的‘四皇子妃’此刻就站在她们身边，与满场女宾客一起见证了四皇子对乔映真的心意。

乔三娘表现的大方得体，唇角上扬的弧度仿佛是拿尺子量过一般标准！
——至于她心中究竟在想什么，谁也不知道。


347：程家的母蚊子都不配捉（3更）
四皇子来得快去得也快，送了花簪就走了，乔夫人显然白白担心一场，不管是四皇子还是程家姐妹，双方都毫无认识的兴趣。

等四皇子一走，乔映真的及笄礼更是热闹，宾客们更放得开了。

乔映真换下了样式繁复的礼服，才来与程家姐妹相见。

“多谢两位姐姐肯赏光。”

乔映真的喜怒都写在脸上。

在大慈悲寺上香时，她就觉得程家姐妹很面善，是乔夫人拦着她不许结交。

最后还是程家的家丁救了她。

看着乔映真对程家姐妹热情，颍川侯夫人远远站着，心中危机四起——难道乔家和颍川侯府打着同样的主意？
颍川侯夫人冷笑，乔家算个什么东西，皇上虽然宠爱宁妃，也没给乔家封爵！
不过因宁妃受宠，乔家的少爷们倒还真是个个都有差事，颍川侯夫人对乔家很是警惕。

原本对程家姐妹不是特别满意，有人争抢了，颍川侯夫人一下重视起来。

不拘是程二小姐还是程三小姐，颍川侯府但凡娶到一个，就再没有乔家什么事儿了。
可叫颍川侯夫人看不懂的是，柳氏放着侯府不巴结，却与梅翰林的续弦相谈甚欢……听说这位柳恭人也是续弦，难怪和梅夫人有共同语言。

颍川侯夫人忍着恶心，又凑上前，拉着柳氏的手不放：
“以前是不认识恭人，今后还要多走动！”
颍川侯夫人与柳氏说着话，眼睛却时不时去看程慈和程慜姐妹。

柳氏想起梅夫人的话，直接将手抽了出来。

程卿现在是翰林院的编撰，官儿虽不大，却极是清贵，程家不愿与外戚走得太近，并不是错！
颍川侯夫人错愕，这个柳氏是什么意思？
梅夫人噗嗤一笑：“夫人您就别为难柳恭人了，人家性子内向，承受不起夫人的热情。
夫人若是寂寞，可邀请我上门做客嘛！”
颍川侯夫人干笑，并不接话。

从没见过这样不讲究的翰林夫人！
做什么客啊。

家里有个和离的女儿，不知哪来得脸到处走动。

整场及笄礼，小磐都是警惕的护花使者，一步都没离开过程慈和程慜，再有梅蒹葭做两人的领路人，程家姐妹俩平平安安渡过了这一次亮相。

没有丢人，没有受陷害，除了颍川侯夫人别有居心，今日大家对程家姐妹的印象都非常不错。

不愧是程状元的姐姐，一点都不粗鄙，也没有露怯。

一个闺秀小声道：“先前不知谁造谣，说程家小姐们是乡下来的，真是胡说八道！”
另一闺秀点头赞同，“什么乡下来的，人家只是从前没有生活在京城，程氏一族有传有承，在朝的除了程状元，还有工部尚书、吏部侍郎，这些都是同族。”

“前两年天子破例封赏的柔平县主，不也是程氏女吗？”
“对呀，柔平县主因救驾受伤，后来伤势复发而亡，县主的棺柩返乡时，京城的达官贵人都设了路祭。
我方才问了，柔平县主是程家小姐们隔房的姑姑……”
闺秀们的窃窃私语，程慈和程慜没听见，却全被小磐听在耳中。

小磐骄傲挺胸。

小姐们当然很好呀，算这些闺秀们有眼光！
等及笄礼结束时，乔映真坚持要将程家女眷送到门口。

程卿也信守承诺，果然来乔府接柳氏和两个姐姐回家。

状元郎风采动人，好几个闺秀偷偷掀开车帘看她。

乔映真也看到了程卿，遥遥对着程卿一福身。

若没有程家的家丁相救，她落在匪徒手里肯定清白不保。

乔映真极想当面感谢程卿，乔家却不许她提及此事，因为乔家对外宣称当日是“走丢婢女”，乔映真必须要假装自己被掳一事没有发生过。

哪怕人人都知道真相，也不能说破。

说破了会令皇家蒙羞，乔映真及笄礼后就会当四皇子的侧妃。

程卿坦然受了乔映真这一礼。

做了好事凭什么不能接受感谢？
程卿将柳氏扶上马车，怕程慈和程慜的头撞到马车，把手虚放在两个姐姐头顶护着。

偷看的闺秀们两眼放光：状元郎对母亲孝顺，对姐妹又贴心，真是难得！
程卿扶完柳氏，再去向梅夫人问好。

隔着车帘，对梅蒹葭表示了恭贺。

梅蒹葭没忍住笑，这什么人呀，还恭贺她和离成功？
梅夫人十分惋惜。

若是继女不曾嫁过人，年岁上再小个两三岁，倒可以考虑配给程卿。

梅夫人看中的不仅是程卿六元及第的状元身份，还有程卿言谈举止中流露出来的对女子的尊重。

状元每隔三年才有一个。

六元及第更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这两个荣耀都万分珍贵，再加上程卿对女子的尊重和体贴……最后一个优点真是太珍贵了，发现的人会越来越多，满京城的闺秀都会想嫁给程卿。

梅夫人怅然一叹，蒹葭还是差了点运道。

梅夫人可不是一个会被轻易打倒的人，一瞬间的情绪低落，很快又打起精神。

状元和六元及第满足不了，尊重女子的优点一定要有，若对蒹葭曾嫁过人一事有介怀的便不是良配！
……
刚回家，小磐就气鼓鼓向程卿告状。

“少爷，那个颍川侯夫人好生可恶，奴婢听梅夫人说颍川侯夫人不敢让二小姐和三小姐给大皇子做妾，可这只是梅夫人的猜测，要是——”
要是颍川侯夫人真有那胆子呢？
程卿看小姑娘气鼓鼓的，忍不住想逗逗：“给皇子做妾不好么？大皇子虽不是嫡子，却是皇长子，争着给他做妾的人多着呢！”
小磐一脸震惊。

万万没想到自家少爷是这样趋炎附势的人……不对，少爷又逗她！
程卿看小姑娘要生气了，赶紧哄道，“好啦，逗你玩呢，我怎么会让姐姐们去做妾？大皇子也不会有那个想法，颍川侯府应该别有目的。”

程卿认为颍川侯府是想求娶她两个姐姐中的一个。

结合小磐听来的话，颍川侯夫人看中的是二姐程慈。

咋滴，瞧着二姐内向老实，觉得把二姐娶回家好拿捏？
程卿不知这是颍川侯府自作主张，还是得到了大皇子的暗示。

但不管大皇子还是颍川侯府，都是在白日做梦。

大皇子难道想通过和程氏结亲的方法，让程氏忘掉程蓉的死？
呵，只要是和大皇子有关系的人，别说娶程氏女，就是程家的一只母蚊子他们都不配捉回家！

348：程卿需要挡箭牌了！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如果二姐和三姐都许了人家，别家也没资格觊觎了。

为此，程卿还找两个姐姐谈话。

程慈不好意思，程慜忍着羞说要像董姐夫一样的。

这比嫁入高门还难呢！
董劲秋也不是程卿刻意去寻找的，就是叔祖母李氏牵的线，像是老天爷特意给大姐程慧预留的姻缘。

这时候，程卿就格外怀念李氏了。

还是叔祖母的眼光好。

当着两个姐姐的面，程卿保证自己会上心。

程慧的日子，别说两个当妹妹的羡慕向往，说出去别人可能还会嫉妒——等程卿和董劲秋都去了翰林院报到，程慧怀孕已有半年，董夫人上京了。

董夫人这一来，就接过了柳氏的工作，她照顾儿媳的用心不在万事包办，而是调教儿子。

用董夫人的话说，程慧是在给董劲秋生儿育女，董劲秋不管谁管？
柳氏这个做岳母的，心疼女婿刚入仕，想叫董劲秋少做点事，做亲娘的董夫人却把董劲秋指挥的团团转。

柳氏担心女婿辛苦，董夫人笑道：
“他有何辛苦的，家里不靠他那点俸禄养着，不需他亲自下厨给慧娘做饭，更没叫他挑柴担水，也就指着他多关心慧娘了！谁家闺女不是娇养长大的，生儿育女的辛苦，你我都体会过，自然要让慧娘过得舒服些。”

柳氏半晌无话，只能感叹大女儿命好，遇上一个好婆母。

女人怀孕的确辛苦，可许多人都不以为然。

一些疼儿媳妇的婆婆，疼的是儿媳妇肚子里那块肉，像董夫人这样想法的婆母太少了。

柳氏感激亲家母通情达理，殊不知董夫人也很满意程家啊。

这门亲结的好呀，多少男子娶妻时不擦亮眼，成亲后才发现妻子娘家拖累很大的，什么灾舅子，赌鬼岳父轮番上阵，只会拖累男方。

程家就没有这些拖后腿的行径，程卿还特别争气，十七岁就六元及第，消息传回宣都府时，整个府城都轰动了。

御赐六元及第的牌坊，会修在南仪县的主街道。

程五老爷开祠堂祭祖，现任宣都知府亲自去写祭文。

谁不羡慕董家选媳妇的眼光？
再说回程慧本身，嫁入董家后虽没什么机会侍奉公婆，却和董劲秋琴瑟和鸣。

董夫人心想，给儿子娶个他自己满意的妻子，不用谁催促，他自己就晓得上进。

这不，今科就中了探花！
还有程慧刚成亲就怀孕的事，董夫人也很满意……董夫人是真不太在意程慧这一胎是生儿还是生女，怀孕这么快，可见程慧是易孕的体质，夫妻感情好，不可能只生一胎，董夫人才不担心呢。

现在想想，真是多亏纪家脑子糊涂，要搞‘兼祧两房’啊！
否则董劲秋也没有娶程慧的可能性，这么个叫董夫人样样满意的儿媳妇就要归纪家了。

呵呵，纪家现在后不后悔董夫人不知道，她只晓得自己快抱孙了，儿子董劲秋又中了探花，样样都顺心遂意，纪皓就比较惨了，董夫人上京前听说纪老尚书身体不太好，急着见到纪家有香火传承，纪大太太为纪皓娶进门的娘家侄女就经常去南仪书院找纪皓。

长此以往，纪皓还怎么专心学业？
当然，别人家的事董夫人也懒得管，过好自家日子就行。

因为喜欢儿媳，爱屋及乌，董夫人对程家的事也很上心，把程家择婿的标准记在心里，想帮程家把这大事办了。

董、程两家虽然住在同一条街上，两家日常生活各不干涉，董夫人和柳氏相处了几天，都挺喜欢对方的性子。

柳氏虽没有董夫人爽朗，董夫人看重她没有坏心，待程慧这个继女如亲生，是个心术正的人。

只要心正，细节上不必太在意，大家相互包容，自然能做朋友。

通过柳氏牵线，董夫人还与梅夫人相识，这两人年数相差不小，性情却颇有共通之处，真是相见恨晚。

柳氏被这俩人带着，慢慢就打入了京城的交际圈子。

颍川侯夫人不是唯一对程慈和程慜热情的，好几家都向柳氏透漏了有意结亲的想法，搞得柳氏反而难以抉择。

“慢慢挑，终身大事急不得，一家有女百家求，总要双方都满意才好！”
大家不仅对程家姐妹感兴趣，最感兴趣还是程卿。

哪怕程卿已经放出风声说自己有了心仪的小娘子，想给程卿说媒的人照样前仆后继。

不知道孟怀谨是怎么扛住的，程卿觉得若是一家都不答应，她得把朝臣们都得罪光。

程卿从坚定的不婚党，到想给自己找一桩“婚约”出来，打起了柳氏娘家的主意，准备找个挡箭牌。

在‘程卿’的记忆里，柳氏娘家是还有家人在的。

‘程卿’听柳氏提过，不过程知远后来去外地做官，通信不便，柳氏基本就和娘家断了联系——也没什么好联系的，柳氏的父亲是个秀才，在乡下有些家业，柳氏几岁时就死了生母，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柳氏磕磕绊绊长到十几岁，出落的花容月貌，后娘想把柳氏送去富贵人家做妾，亲爹有些不忍，放出风声为柳氏择婿，程知远死了原配要择一温柔贤淑的女子做继室，打听到柳家情况，觉得柳氏自己就受后娘苛责长大，应该不会虐待程慧，就出了三百两聘金，将柳氏娶进门。

柳氏的后娘嫌三百两太少，柳父觉得程知远年纪轻轻是个举人，应是有前程的，就同意了。

后来程知远没继续考进士，反以‘举人’功名谋了个小官，带着柳氏到了外县赴任。

再后来，‘程卿’六七岁的时候，柳父死了，柳氏和娘家就更没了联系的必要。

柳氏后娘倒是想联系呢，柳氏不肯。

程卿想把这门亲戚翻出来废物利用下，柳氏脸都白了。

“不行，使不得，使不得！”
“只是借个名头，就说我与柳家某个表妹自小有婚约，堵堵别人的嘴就好了，也没谁去求证。”

程卿都不知道自己在柳家有没有表妹。

柳氏使劲摇头，“那也不行，有一个由头，他们就会赖上你，小郎，不能这样做……”
柳氏最怕程卿是小娘子的秘密被戳穿，柳家那边和她根本不是一条心，哪敢叫柳家沾上这件事啊！
都做了诰命夫人，还对柳家有深深的警惕，程卿皱眉，柳家给她娘留下的心理阴影也太深了吧？

349：绝无可能！
柳氏畏柳家如虎狼，程卿赶紧止住话头不再提起。

变不出未婚妻，程卿只得再扛扛。

好男儿未立业不成家，孟怀谨都能扛住，她为何不能？
程卿准备摆出专心干事业的态度，传胪大典时皇帝点名要她写的折子，程卿几经修改，勉强定了初稿
孟怀谨建议她在上奏折前先给程六老爷看看：
“程尚书与陛下君臣相得多年，他定能提点你，当然他的意见你不能全听，但程尚书考虑的会更全面。”

工部管的就是屯田、水利、工程、交通运输和各种官办作坊。

程卿殿试策问所涉及的，还真有程六老爷管辖的领域。

她拿初稿去找程六老爷，人家也没说不帮忙，程六老爷帮大忙了，直接把程卿领去工部。

工部下设营缮、虞衡、都水、屯田四个清水司，每个司有不同的职能。

程卿初稿，程六老爷说立意是对的，至于详细数据……呵呵，打回重写吧！
“不要急，这是你入仕后第一封奏折，翰林院的差事清闲，你把这份奏折慢慢写，要查什么尽管来工部。”

要不咋说朝里有人好办事呢，这样的便利可不是谁都有的，翰林院其他人想来查工部存档的资料，得看工部的人愿不愿意配合。

不管是孟怀谨还是程六老爷，都让程卿放慢脚步，既已六元及第，何必要急功近利？
慢工出细活，朝野上下不知有多少人盯着程卿的这份奏折，程六老爷希望程卿尽善尽美。

程卿是有苦说不出。

想想孟怀谨如今都还在翰林院‘历练’，当着储备干部，自己顶着‘六元及第’的光环容易受重用，那也得在翰林院呆一段时日。

唉，节流不如开源，守着剩下的寿命着急升迁不行，还得找那怪老头解毒。

别说活到七老八十了，就是再给程卿十年、二十年寿命，她都能过得非常从容。

奏折不着急交，程六老爷就说起了别的事：“程珪的婚事定了，你那边可有什么打算？想找你当女婿的人家可不少，你自己要考虑好得失！”
等等，程珪的亲事这么快就定了？
“六叔爷，不知程珪堂兄与哪家闺秀定亲了？”
程六老爷面露不赞同：“你若与二房走动频繁些，自然会第一时间接到消息！”
程卿笑笑，并不接话。

让她去给朱氏当孝顺孙子是不可能的。

既然亲爹程知远当年以非常激烈解决的手段分了家，就是给程卿搬开了一座大山！
她为何要让朱氏以长辈身份重新压在自己头上。
双方有了来往，朱氏就得陇望蜀，拿出“孝道”大旗出来，程卿能扛住，柳氏和三个姐姐肯定扛不住。

不如不来往。

有人若是指责她，程卿自有应对方法。

程卿早知二房的人到了京城，还听说朱氏来京城的第一天就病危请了大夫，但程卿就是很能稳，知道也假装不知道，反正二房也没通知她—死了就守孝呗，该担心的是程知绪，三品大员的丁忧比程卿这个从六品损失大！
程六老爷看程卿表情就知道她想法。

不和二房窝里斗已是程卿能做到的极限，叫她和二房亲近，那是虚心听取意见，绝不采纳！
程六老爷也懒得多费口水劝说，程卿的六元及第让程六老爷对她特别包容：
“是高家小姐，高首辅的孙女。”

程六老爷揭晓了谜底。

程卿并不是特别惊讶。

难怪，在传胪大典后的恩荣宴上，程知绪带着程珪，一直在高首辅面前打转。

崔彦当时就嫉妒程珪有个好爹—胖子的判断是对的，程珪的好爹不仅能带着他更顺利入仕，还给程珪找了非常厉害的岳家，程珪竟做了高首辅的孙女婿！
“那得恭喜程珪堂兄了，得此贤妻，今后更是如虎添翼！”
程珪能被高首辅看上，程卿没啥嫉妒的。

这固然是程珪自己在殿试中发挥得不错，更大的原因还是程知绪这个三品吏部侍郎，有了和高首辅家联姻的资格呀！
程卿不羡慕程珪有好爹，她要不是性别不对，以“六元及第”的身份去求娶高家小姐，高首辅肯定会同意亲事嘛。

程珪靠爹才能办到的事，程卿自己就能办到，实在没有嫉妒的必要。

限制程卿与太阳肩并肩的，自然她的性别…唉，这道题是无解的嘛。

程六老爷话锋一转，从程珪的亲事说到了程卿两个姐姐。

“颖川侯夫人想为她儿子求娶你二姐—”
“六叔爷，这绝无可能！”
不等程六老爷说完，程卿就出言打断了他的话。

两人对视，程卿丝毫没有退缩的表现。

程六老爷终于确认了一事：……程蓉之死，程卿是知道真相的！
所以颖川侯府的求娶，程卿十分排斥。

程六老爷现在真想和自己兄长程五老爷好️生谈论一番，怎能连此事都告诉程卿呢？
年轻人心底压着这些，可不是什么好事。

“你不用紧张，那是你的亲姐姐，你不同意，我和你叔祖母不会替你家做主，颖川侯府不适合程氏，此事不会有人再提起！”
程六老爷摸着胡子，程卿无悲无喜，说了句“谢叔爷体谅”都很是敷衍。

程六老爷和五老爷不一样。

程卿再次意识到这点。

五老爷就不会这样试探她。

颖川侯府若在五老爷面前提起此事…不，颖川侯府，或者说侯府背后站着的大皇子根本不敢对着五老爷表露联姻的想法。

毕竟，死的是六老爷的侄女，却是五老爷的亲女儿！
程卿若自己同意，六老爷多半就顺水推舟…这样的试探让程卿高兴不起来。

六老爷的底线比她想得要低。

五老爷是人情大过族规，六老爷则更看重利益，原则可以随时更改…
程卿失望离开，秦氏走进书房：
“老爷，卿哥儿可有松口？”
程六老爷摇头：“他受五哥影响很深，哪怕现在六元及第受到诸多赞誉追捧，他有一点初心未变，那就是他对五哥的亲近之情。”

从程卿的态度就能知道，五老爷根本没忘记程蓉之死。

——这事儿若闹出来，就是大事了！

350：总旗您有点飘哈!
秦氏有些失望，同时又松了一口气。

她也不想有人再提起程蓉之死，她不觉自己是坏人，程蓉死了，南仪程氏还要再推一个小娘子和大皇子那边联姻，让秦氏都心中膈应。

不过颖川侯府那边态度太热情了，由程卿拒绝比尚书府这边拒绝更好。

颖川侯夫人得到回复时脸色很不好：“侯府真的很有诚意，我一见程二小姐就喜欢！”
秦氏一脸歉意。

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好，只能微笑。

颖川侯夫人在尚书府还能忍一忍怒气，回府后大发雷霆。

“侯府还没嫌这一家乡下来得家底薄呢，他们反倒拿乔，不想嫁入侯府，是想嫁入国公府，还是想进宫做娘娘？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站在颖川侯府的立场，程家拒绝这门亲事，是非常不识抬举的。

这又不是颖川侯府的意思，而是大皇子的想法…大皇子也就差一个储君的名分，程家却失去了做臣子的本分！
宫里淑妃得到颖川侯府递进去的消息，淡淡道：“强扭的瓜不甜，程氏既是不愿，那就算了，颖川侯府的少爷不怕娶不到可心的妻子。”

颖川侯夫人觉得是程卿一家不识抬举，淑妃更相信这是南仪程氏一起做出的决定。

程氏拒绝了和解，他们还记着那件事呢！
这总归是令淑妃极不舒服。

不舒服之后，是淑妃的清醒：南仪程氏想为敌不愿做友，那就不能让程氏的人太得意了。

不过，南仪程氏拒绝站在大皇子这边，那他们又看好哪位皇子呢？
淑妃决定盯紧了程卿一家，看看程家要把女儿嫁给谁！
二、三、四里总要选一个的！
京里藏不住秘密，颖川侯府求娶程状元姐姐被婉拒的事好多人都知道了。

宫里的惠妃、宁妃等人乐的看笑话。
这两位娘娘暂时没有拉拢程氏的意图，但程氏拒绝了大皇子和淑妃，就是令大家很快活嘛—皇长子又怎么样，也不是中宫嫡子，哪里就一定能做太子啦！
对此事，大皇子来不及找麻烦。

四月里，大皇子和二皇子同时迎接了正妃。
这两个皇子都忙着和刚进门的皇子妃培养感情，争取早日诞下嫡子，从第三代增加自己的争储的竞争力。

同月，宫里正式下旨，将乔三娘赐给四皇子做正妃。

大家再次见到了宁妃的受宠程度，四皇子的正妃和侧妃都让乔家给包圆了。

也有暗暗笑话宁妃蠢的，有个侄女做了侧妃还不满足，不知腾出一个正妃位置出来联姻其他势力。

赐婚的圣旨一下，乔映真就要准备入四皇子府了。
没有十里红妆，更不能大宴宾客，侧妃也是妾，不可能和皇子正妃待遇一样…要按惯例，侧妃还该在正妃之后进府，四皇子对这点倒很坚持，一定要让乔映真先入府，他年少气盛，心中有爱不愿意藏起来，乔映真的被掳，显然没让四皇子记住教训。

程卿对此不予评价。

年轻人嘛，得经过社会毒打才会懂事儿。

程慈和程慜怎么也想不明白，一家姐妹俩同嫁一位夫君，一个是妻一个做妾，也就皇家才能搞出这种事吧？
“那日及笄礼，四皇子看起来对乔四小姐一片深情，没想到他居然做出这样的事，他把乔四小姐当什么了，陪嫁的滕妾吗—”
程慜愤然。

这事儿是皇家和乔府都同意的，程慜也不知自己为何要愤然，乔四小姐是位好脾性的小姐，可好脾性也不该这样被欺负呀！
“慎言！”
程慈呵住妹妹，“此事与我们无关，不要评价圣意。
姐姐知道你喜欢乔四小姐，可乔四小姐自己都没反对，你有什么立场替她抱不平？”
程慜无言以对。

乔四小姐就算反对，也不会有人尊重她的意见吧？
程慜忽然意识到自己为乔四小姐愤愤不平的原因—相比起乔四小姐，她与两个姐姐生活在多么开明宽和的家庭中呀，程慜确信，只要她自己不点头，母亲和弟弟都不会为她随意定下婚事。

程慜的愤然，是因为她在程卿的影响下，已经逐渐有了独立的人格，有了自己的主意，并且家人还会尊重她的想法…陡然发现在程家以外的地方，世情依然对女子十分苛刻，程慜心里像有一团火在烧。

她忍不住向二姐程慈靠过去：“母亲和小郎都很不容易…”
程慈点点头，“是呀，母亲都依着我们。
小郎护着我们，小郎一定承受了很大压力。”

京里那些想求娶她和妹妹的人家，并不是真的喜爱她们到了非她们不可的地步，那些人都是冲着小郎来的！
程慈摸了摸妹妹头发：“我们不能帮小郎，也不能拖他的后腿，小郎为我们挑选的夫婿可能比不上董姐夫待大姐姐的体贴，但一定是人品好的，合适我们的，懂吗？”
程慜重重点头。

平时看二姐话不多，其实二姐什么都明白呀！
…
程卿的确很难。

转眼就是四月中旬，在四月十四这天，程卿就有些不舒服，想到四月十五的毒发会比前两次都严重，程卿不想吓着身边的人，直接去了铁匠铺。

她已经受够了被动等待。

程卿现在的关注度有下降，但也没完全消散。

她莫名其妙跑到铁匠铺这种地方，着实太引人瞩目。

铁匠铺里有什么东西值得状元郎亲自过去？
俞三这个刚上任的总旗大人就很好奇。

俞三发誓自己不是有意窥探，他不过是履行锦衣卫的份内职责！
百官的言行都瞒不过锦衣卫的耳目，只有锦衣卫不想知道的事，没有锦衣卫查不到的事，这话是指挥同知骆竣大人对俞三说的。

俞三想到程卿和孟怀谨之间难以言述的亲近关系，决定要假公济私查一查。

程卿去了铁匠铺。

这也太古怪了啊！
俞三叫人盯紧了铁匠铺：“知道他去那里做什么吗？”
已当上锦衣卫校尉的谷宏泰老实摇头：“不知道。”

俞三翻个白眼，“不知道还不去查…等等，看看孟怀谨有什么动静！”
—总旗大人，您好像有点飘哈，盯程卿的梢就算了，还要去盯翰林院侍讲学士？

351：硬核求医
孟怀谨并没有什么动静，今日奉诏去给小皇子们讲学了。

俞总旗纳闷：不是约了孟怀谨，那程卿去铁匠铺做什么？
在俞三的印象里，程卿就是武力上的弱鸡，厉害之处在头脑和黑心肝儿，铁匠铺这种地方，连俞三都不会去。

铁匠铺的老板一开始还对程卿诚惶诚恐，慢慢的那戏也演不下去了。

因为程卿的毒开始发作，她脸色非常不好，打铁的炉子里燃着熊熊火焰，屋子里非常暖和，程卿坐在椅子上都一个劲儿擦冷汗。

还因为铁匠铺外面，几个锦衣卫的校尉一直在打转，一个穿总旗官服的年轻官员跃跃欲试，看那样子随时都要闯进来。

原本拘谨又佝偻的铁匠铺老板很无语，慢慢挺直了腰，双目炯炯有神：
“程大人，您不要欺人太甚！”
程卿勉强一笑，“我是来照顾你们生意，哪里欺人太甚？”
不打铁器，可以求医，程卿说照顾生意就是指这个。

说真的，俞三的骚气隔着三里路程卿都能闻到，她坐在铁匠铺里望出去，恰好能瞧见俞三在街对面的楼上探头探脑——俞三这个锦衣卫的总旗得来突来，还没经过专业的盯梢培训啊，像程卿这样经过一点训练的都能窥破。

这种能力是程卿上辈子学到的，程家的生意越做越大，钱越赚越多，自然容易被坏人盯上，程卿的一个堂兄就被人绑架过，虽然最后人被警方从绑匪手里救回来了，留下了很重的心理疾病，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惊惶不安，人基本上是废了。

程家的大家长吃一堑长一智，除了给家人请保镖，也要求大家接受一些最基本的训练。

程卿都能发现，铁匠铺的老板自然也能发现。

锦衣卫办差就是这么嚣张……程卿还忍着痛补充道：“为了我们双方的安全，还是商量出个可行的办法吧，若是我在您铺子里‘发病’，外面的锦衣卫肯定就冲进来了，您的铺子里，可有一些不方便让锦衣卫知道的秘密呢！”
老板被程卿气得胃疼。

这是什么状元啊，居然拿地道的秘密要挟他！
“程大人您稍等！”
总觉得铁匠铺老板是咬牙切齿说这话的？
小腹的疼痛一阵阵袭来，程卿的意识有点模糊了，火炉滑开一个口子，地道露了出来，铁匠铺老板把她扶了下去。

这一次，程卿醒来没有在乱坟岗，反而在一间柔软的大床上。

她只穿着中衣，躺着的被褥像云堆一样松软。

古代的床都比较硬，和程卿穿越前睡得高端床垫完全不能比，这么软的床，如此丝滑舒服的被褥，她穿越后还是第一次感受。

这得铺了多了层褥子啊？
程卿一下想起“豌豆公主”的故事。

有人给了她豌豆公主一样的待遇。

程卿感觉很荒诞，特别是在看清楚自己所睡的床后——她以为自己在一间屋子里醒来，并不是，她还没下床呢，这张床是拔步床制式的，却比一般的拔步床更大更豪华，一张床就能占满正常的整个屋子。

不对，正常的屋子很难容下它，它只适合放在宫殿中。

程卿忍不住用手摸了下床。

有点像阴沉木。

阴沉木也叫乌木。

家有乌木一方，胜过财宝半箱。

再闻闻气味，有点像楠木形成的乌木——什么楠，是不是金丝楠木？
程卿对这些了解的也不多，主要是为了讨好穿越前的亲爷爷，也就是程家的大家长。
老爷子有一段时间比较迷这些东西，她那些堂兄弟争先送礼，今天你送乌木屏风，明天我就送把太师椅，程卿也跟风干过这种事。

后来有一天她忽然就想明白了，别人送乌木她也送，如何能脱颖而出？
给老爷子寻摸乌木家具，只能得到老爷子一时的喜欢。

在事业上出众，才能得到老爷子长久的喜欢。

程卿研究过一段时间乌木又半途而废，不过以穿越前程家的财力，她接触的自然也是真货。

以她有限的了解，这床还真相是金丝楠乌木！
真奢侈啊。

自己这是在哪里？
程卿裹着衣服往床下走，正好碰见怪老头进来。

衣着寒酸，死气沉沉的怪老头与这奢华的屋子格格不入。

怪老头见到她，显然也有一肚子火气，阴阳怪气道：“程四，你的脸皮也太厚了，老朽随手救你一次，竟要被你赖上不成？你还把锦衣卫引去铁匠铺！”
“……您真是随手救我吗？”
程卿笑着反问。

脸皮厚也有脸皮厚的好处，被怪老头指责，她也没什么慌乱：“不管您是出于好心，还是别的原因，在您出现在我面前，揭破我的秘密，又点名我中毒的事实后，我们的关系就扯不断了。”

怪老头一噎。

想想看，一般的闺阁少女发现自己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醒来，身上还只穿着中衣，会多么慌乱。

程四小姐却完全没有丝毫羞涩，就这样穿着中衣与自己侃侃而谈。

像怪老头这样不拘小节的人对这点都很无语，程卿却很坦然。

这前平后板的身材，谁会轻薄她？
中衣不就是睡衣么，程卿上辈子还开过睡衣趴呢，穿着睡衣见“医生”有什么奇怪的。

程卿没听见怪老头的回答，便自顾自按照自己的想法往下说道：“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来历，也不问这是哪里，更不想透漏铁匠铺下面有可以直通城外的地道，我相信那条地道绝非仅仅是通向城外那么简单，所以你们的来历也不简单……这些通通都不重要，我只想解毒，只想知道为了达到这一目的，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我真是很有诚意来求医的！”
怪老头冷笑，“你不演戏了？老朽还想看你能弄出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呢！”
那的确是程卿原本的打算。

不过见效太慢了。

如果这老头子没办法给她解毒，算算剩下的寿命，她何必在老头子身上浪费时间，少不得要像小磐说的那样冒险去找别的大夫医治，程卿连借口都想好了，就是请旨回乡祭祖，这是六元及第的状元郎该有的荣耀，她提出来并不会让别人感觉突兀！

352：效果立竿见影的汤浴（1更）
怪老头看着程卿，程卿也看着他。

两人的静默是一场无声的交锋。

良久，怪老头打破了沉默：“……解毒的代价你付不起。”

“是吗，如果我付不起代价，您又怎么会现身见我呢？您可以让我毫无准备的毒发，可以让我在痛苦中死去，但您偏偏出现了，我想这并不是巧合，您的现身有目的，我也有值得相救的价值！”
要钱，要权，还是要她听命与人？
不把解毒的代价摆在台面上，凭什么笃定她支付不起！
别人怎么看她这条命程卿管不着，她自己可是把性命看得很珍贵呢。

“毒有办法解，程四你女扮男装的秘密难道能藏一辈子吗？现在你在老朽面前承诺的好，什么代价都愿意支付，等你的秘密暴露，你自身难保，还有什么价值——”
怪老头的质疑让程卿面色凝重，“就是为了守住自己的秘密，我才和您说了这么多呀，如果我每个月都要毒发晕倒，我的秘密很快就受不住了。
您考虑一下吧，我若好好当着六元及第的程状元，显然对您和您背后的人帮助更大。”

疼痛是能忍受的，次次都疼晕，这个忍不了。

程卿总不能在每月毒发时都恰好在家休息。

怪老头冷哼一声，走出了屋子，过了半晌，他又折返，扔给程卿一个瓷瓶：
“瓶里的药，你每月十四就服下，可抑制你体内的奇毒，不过治标不治本，若是两年内找不到解毒的法子，你最后仍然难逃一死……比凌迟更痛苦的死法，就是你的结局。”

程卿晃了晃瓶子，药丸在瓶子里叮叮哐哐响。

她打开木塞闻了闻，药香没闻见，倒有一股难言的腥臭。

“别闻了，不是解药，是毒，你敢不敢吃？”
“以毒攻毒么，有什么不敢的……”
程卿把瓶子收起来，立刻笑嘻嘻谢怪老头：“您虽然嘴上不饶人，其实人还真不错，放心吧，投资我绝对不会错！”
怪老头没说话。

程卿穿着中衣醒来，并不是谁有变态的喜好，怪老头给她准备了一池汤浴，让程卿穿着中衣下去泡一个时辰。

泡汤的屋子在卧寝隔壁，要穿过一条长长的甬道才到。

程卿摸着甬道的石壁，这里一点天光都见不到，照明全靠石壁上的烛台，难道铁匠铺老板带着她进了地下通道，就没有再出去过？
仍然在地下。

得出这个结论后，程卿觉得怀里的瓶子很是沉甸甸。

怪老头，铁匠铺老板，还有其他没有露面的人，这股势力行走在阴暗的地底世界，将来不知要向她索取什么样的救命报酬！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程卿很是心大，由怪老头领着，到隔壁汤室痛痛快快泡了个澡。

池子里有股淡淡的硫磺味儿，还有各种草药混在一起熬煮了很久的味道，程卿把自己浸泡在汤里，汤浴的作用是立竿见影的，药力顺着毛孔渗透进程卿的身体里，那酸爽，和毒发时的痛苦不相上下。

程卿再次被痛到昏迷。

失去意识后，她的身体慢慢往汤池里滑，汤浴没过她的头顶，眼看着她就要提前死于水下窒息时，一声叹息在汤室中响起，一只手伸入汤池，将昏迷的程卿提出水面。

……
等程卿再有意识时，她已衣服完好，重新坐在了铁匠铺里。

铁匠铺里有叮叮哐哐的打铁声，两个铁匠赤膊在轮着铁锤。

铁匠铺的老板和怪老头都没有踪影。

她仿佛就是在铁匠铺里打了个盹，梦见了一张巨大的拔步床，和怪老头赠予她压制体内奇毒的药……程卿伸手探入怀中，竟真有个瓶子在，看来不是梦。

不知为什么，她有点热烘烘的。

可能是离炉火太久了？
铁匠铺的老板也不见了，程卿站起来往外走，在门口和一个人撞了满怀。

“程卿？”
看清自己撞到的人，俞三勃然大怒：“你怎么在铁匠铺呆了这么久，你知道我——”
“我”字之后，俞三卡壳了，他是看着程卿的脸看呆了。

俞三认识程卿这么久，程卿脸上的黄气始终去不掉。

再好看的五官，被那黄气影响，也会变得平庸。

唯有一双眼睛生得好，不受气色的影响。

俞三对程卿的关注，也不是因为她生得好看。

他是这一刻忽然发现程卿原来生得这般好看。

气色变了，程卿的脸变白了，脸颊上还有一抹红。

俞三陡然变得磕巴。

程卿莫名其妙，“俞三，不对，现在该叫你俞总旗了。
我就喜欢在铁匠铺里呆着，和你有什么关系？”
理直气壮，仿佛之前利用俞三来给铁匠铺老板施压的不是程卿本人。

可惜俞三不知啊。

俞三有一种被抓包的羞恼：“谁要盯你，这间铁匠铺有问题，锦衣卫要查它，难道还要经过你同意？”
程卿做出个请便的手势。

俞三很想长长脸，可看着程卿往外走，他的脚不受控制般也跟着往外走去。

眼神躲躲闪闪的，时不时偷看程卿两眼。

俞三也好些天没和程卿见面了，自打青楼一别，他为了要进锦衣卫的事和家里决裂，刚进锦衣卫也需要时间适应，更重要是七品总旗比程卿的从六品翰林院编撰要低，俞三觉得还不到自己正大光明到程卿面前炫耀的时机——哪知这才多久没见，程卿的变化就这么大！
他跟着程卿，缠着程卿问东问西，程卿都敷衍了之。

俞三基本是一路将程卿送回了家，不知为什么，和程卿说着话，他很是快活。

锦衣卫的校尉，包括谷宏泰都一脸懵逼：
总旗不是说要盯死程卿吗？这是什么盯梢的法子！
俞总旗眼下某种情绪上了头，哪里还想的起来本意啊，直到把程卿送回家，程家大门当着他的面关上，俞三还有点委屈：程卿居然都不请自己进去坐坐喝杯茶！
咦，他为何要去程卿家喝茶？
俞三站在原地，慢慢回过神来，感觉自己傻透了。

谷宏泰带着几个校尉跟在后面，见俞总旗站在程家门前喝冷风，便大着胆子走上来：
“总旗，铁匠铺咱们还盯不盯呀？”

353：状元郎的爱婢（2更）
俞三被打断了遐思，十分不爽：
“盯，为什么不盯，给我盯死了那间铁匠铺，看程卿几时再去！”
俞三为刚才的自己感到羞耻，越发想查点东西出来证明自己不是公器私用，他手下这些校尉是好不容易收拢的，如果他们发现自己没有真本事，很快就会不服管教。

一个被下属质疑能力的上官是可悲的，没有下属的效力，也很难单枪匹马立下大功劳。

谷宏泰一本正经应承，其他几个校尉也打消了顾虑。

只要有上头的命令，锦衣卫连阁老都敢查，六元及第的状元再厉害，现在也只是翰林院的编撰，俞总旗态度这样坚持，或许是收到了上头的命令——至于俞总旗对程编撰和颜悦色一路相送，唔，这一定是俞总旗迷惑程编撰的策略！
俞三现在很像提上裤子不认人的渣男，他可耻于自己刚才受程卿迷惑，一定要拿出大公无私的态度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至于那铁匠铺，被锦衣卫盯上了，只能自认倒霉。

程卿还不知道自己的变化，直到她回了家，小磐的担忧变成了惊讶：
“少爷，您怎么变白了？”
变白了吗？
程卿摸摸自己的脸颊。

也不知怪老头给她泡了什么汤浴，脸上皮肤都变得好光滑呢。

从汤浴的效果，程卿可以期待下怪老头给她的药。

程卿从瓷瓶里倒了一颗出来，一共有二十一颗药丸。

看来老头子觉得她的寿命只剩下21个月了？
真是一点都不浪费啊。

程卿拿着腥臭无比的药丸笑了笑，“小磐，你出的主意或许要派上用场了呢！”
小磐出的主意就是请别的大夫来给程卿看病，假装是给小磐看病，其实是给程卿诊脉。

大夫嘛，程卿还真认识不少。

给武大治疗的那家医馆，俨然成了程卿的私人保健院。

那架大魏版显微镜没把怪老头勾引住，却很受医馆大夫们的喜欢。
程卿要给皇上详细阐述灾后防疫工作，要把现代知识用大魏用语表述，都要靠这些个大夫翻译呢！
听闻程卿家的婢女有恙，大夫们很愿意上门给小磐看病。

大家对小磐都熟，武大在医馆养病时，小磐没少往医馆跑。

要想让大夫们用心给武大调养身体，仅仅把‘胡萝卜’拴在棒子上吸引大夫们往前走还不够，还要对大夫们表示感激，小磐在司砚的示意下，经常往医馆送吃食。

大夫们都对这个憨实可爱的婢女有印象。

再一个，程状元是那种特别爱护下人的，为了救家丁武大，抛出了烈酒消毒法，缝合止血法和一架显微镜，若是治好程状元近身爱婢的“怪病”，程状元或许会拿出别的东西感谢他们！
不是银子之类的俗物，而是能帮助他们治病救人，提升医术的。

小磐知道这关系着少爷的性命，在装病这件事上很用心，老实人骗人才最有可信度，一时间连程慈和程慜都以为小磐病了。

姐妹俩很忧心。

又见程卿把大夫们一个个请到家里来，每个大夫来给小磐诊脉时，程卿都要在一旁陪着，隔着帘子，两人靠在一起，程卿还不住安慰着小磐，让她别怕云云。

程慜见了这一幕，心中也犯嘀咕，知道小磐受程卿器重，可这是不是也太——
程慜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猜测，将二姐程慈拉了出去：
“二姐，小郎的心上人，难道就是小磐吗？”
程慈不解，“你怎会这样想？”
小磐和弟弟程卿，瞧着就不太可能啊！
倒不是程慈瞧不上小磐婢女的身份，只是这猜测太不靠谱了，能俘获程卿的心，让程卿拒绝那些名门闺秀的，居然是娇憨的小磐……小郎那么聪明，会喜欢娇憨老实的小磐么？
程慈本是反驳程慜，想着想着，居然也有点动摇。

程卿平日里给她们灌输的想法太特别了，如果小郎不在乎她们能否嫁入高门，那小郎自己喜欢上婢女又有什么不可以。

“小磐是何家送的。”

“小郎上京赴考，何家送些盘缠很正常，为何送了婢女？”
“小郎说自己有心上人是很早的事了，不过那时大家都没当真，也没想到小郎真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除了心仪的小娘子，别的名门闺秀都不想娶。”

“如果说从前不能娶心仪的小娘子，现在可没有什么门槛能约束小郎了呀！”
小郎也有十七岁，别家郎君到了这般年纪，也该议亲了。

小郎若有意，该主动禀明母亲，由母亲出面向心仪的小娘子提亲才对。

是什么在阻止小郎？
是无法跨越的身份之差。

状元郎娶婢女做正妻，此事肯定不会为世俗所容。

这比程家姐妹以“不纳妾，不找通房”的择婿标准更夸张！
程慈越想越合理，程慜还补充道：“那时在南仪，小郎大多时候都呆在书院，与何老员外关系最好，也经常去何家……”
所以就喜欢上何家婢女小磐？
好像也说得通呀。

除了在何家，小郎也没有认识其他小娘子的机会，更谈不上念念不忘了！
两姐妹凑到一起仔细分析，程卿与小磐的确有难言默契和亲密，程家的下人不少，能近身伺候程卿的，只有一个小磐。

“……小郎真不容易。”

弟弟虽然和小磐亲密，却又绝无越礼之处，程家的内宅由母亲管理，弟弟和小磐若有了亲密关系，母亲肯定会有所反应。

程慈对程卿报以十二分的同情，认为程卿和小磐很难修成正果。

小磐也一定知道，所以才郁结在心，生了怪病。

姐妹俩完全被自己分析出来的事实惊呆了，就连程卿气色的变化，都被姐妹俩认为是小磐的原因，为着小磐的病，程卿已经急得脸煞白了！
程卿总觉得这两天姐姐们看她眼神很奇怪。

她们还对小磐嘘寒问暖，吓得装病的小磐都快真生病了。

这两日，程卿以小磐的名义，接受了不下十位大夫的诊治。

其中有五位说她根本没病。

放屁，要是没病，每个月发作一次疼痛是什么，总不会是痛经吧？
其中三位则说她寒气入体，如果不把寒气去除，她将来很难受孕——这是说她宫寒的！状元郎生子，整个大魏都要爆炸吧，程卿不想治宫寒啊！
还有两位不是很确定，说程卿的脉象比常人的怪异。

“寻常女子不该有此脉象，您的爱婢阳气过盛。”


354：梅大人和千秋宴（3更）
阳气不仅是男人才有的，在中医理论中不管男女都有‘阳气’，这里的‘阳气’其实是指的‘生气’，阳气是生命的根本。

程卿当时听了还诧异，“阳气盛还不好吗？”
她还以为阳气盛就是身体好呢。

说真的，除了身体瘦了些，程卿也没觉得自己身体哪里有问题。

如果不毒发的话，她的身体素质不说比同龄男性强，在她的有意锻炼下，绝对吊打同龄女孩儿。

大夫用很形象的比喻告诉她，为什么阳气过盛不好。

“譬如一根同样长短的蜡烛，您把烛火拨得特别旺，蜡烛燃烧的时候就会变短！人也是如此，阳气太盛了，现在就把将来的寿命透支了，不是长寿的脉象。”

这两个大夫的说辞一样，他们虽然没把脉诊断出程卿是否中毒，却隐晦表示程卿的寿命不长。

这点倒是和怪老头所说契合上了。

至于没确诊她是否中毒，程卿也不好怪大夫们。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程卿哪敢以真面目示人呢，少了观气色、听声息，大夫们也很难往中毒方面去想。

不过程卿还是确认了一点，大夫们绝对可以通过脉象来判断性别，她从前的谨慎非常对！
两个有本事的大夫说话都刻意避开小磐这个‘病人’，是私下里和程卿说得，偏偏小磐耳力惊人，将两个大夫的话听得清楚。

大夫们把脉的对象当然是程卿，一连两个大夫都说少爷不是长寿脉象，小磐哭得鼻头通红。

“少爷，您再找别的大夫来，这些大夫本事不济，肯定有真正厉害的！”
“再厉害，那就要惊动御医了。”

程卿也想找御医看看。

不过小磐身份太低了，她若为了小磐去请旨求御医看病……也不是不行，得碰上合适的契机。

程卿觉得契机就在自己要呈给皇帝的奏折上。

程卿一心扑在了那份奏折上，在这期间，新科进士们进行了翰林院庶吉士的选拔考试。

这一次，程珪和周恒中了，崔彦却没中。

不过崔彦并不是很失落。

二甲进士就足以让他留在京城了。

没考上翰林院庶吉士很正常啊，老崔家的祖坟虽然冒了青烟，那烟也没粗壮如水桶，还叫他顺顺利利考上庶吉士。

程珪和周恒都进了翰林院，崔彦则与其他二甲进士一样进了六部当‘实习生’。

程六老爷想让崔彦到工部，崔彦却更想去户部，程六老爷说一句“家学渊源”，也同意了崔彦的选择。

众人短期内的前程定下，才有见面的时候。

程卿的变化是如此明显，崔彦自然惊讶。

“你变白了！”
“然后呢？”
“然、然后……没什么呀。”

崔彦支支吾吾。

他就说嘛，程家人都长得好看，程卿又不是程家抱养回来的，怎会长得不俊？
原来不是程卿不够俊，是程卿变俊的时间比较晚。

别的小郎君十三四岁就初具风华，程卿十三四岁时，大概就是最丑的时候——没关系，程卿男大十八变，以后会越变越好看的。

崔彦对此有莫名信心。

他觉得程卿不仅是变白了，身上还香香的，让他情不自禁想挨挨靠靠。

程卿是一点没察觉出来。

唯有孟怀谨，对程卿的态度始终如一。

孟怀谨的颜值太高了，很难被程卿这点变化触动。

他与程卿说得也是正事，“传胪大典都快两个月了，你那封奏折也该交了。”

再往后拖拖也行。

不过皇帝日理万机，如果程卿再不拿出一点真本事，皇帝或许就忘了程卿精彩又务实的策问，对程卿精心炮制的奏折不感兴趣了。

程卿觉得孟怀谨说的有道理。

最重要是程六老爷也认可这种孟怀谨的说法。

在程卿把奏折递上去后，发生了两件事，第一是原翰林学士告老还乡，梅翰林从侍读学士升为翰林学士，成了翰林院的一把手。

梅翰林变成了真正的梅大人。

别看翰林学士只有五品，却已经是“小九卿”之一。

而且梅大人此次被擢升不仅如此，他入阁了！
什么人能入内阁，什么人不能入，是皇帝和内阁的较量。

现有的阁臣们想拉拢自己的势力进入，壮大自己在内阁的话语权，皇帝哪会坐视内阁结党，自然要安插自己的人进入。

梅大人入阁，就是皇帝的胜利，因为梅大人和哪位阁臣都不亲近，他只能是皇帝的人。

有御史拿“富贵换婿”的事来攻击梅大人的人品，隔了两日，这位御史偷偷将青楼女子养做外室的事就被捅到了皇上面前。

皇上还没说要处理他呢，该御史自己就臊得满脸通红，再也不敢抓着梅大人女儿和离的事不放。

梅大人入阁一事，出乎许多人意料，在梅大人被任命为会试主考官时，大家就预料到梅大人会结束在翰林院的冷板凳就此高升，不过大家以为的高升，是从翰林院跳出去，到吏部和礼部这些衙门，没想到梅大人居然把前任翰林学士熬到致仕，自己接替了翰林学士一职，还入了内阁！
入内阁这种事，多少人渴望啊。

反正程六老爷这个工部尚书就没入阁。

会试的另一主考官章侍郎也没入阁。

这两个，一个是二品尚书，一个是三品侍郎，自也有圣眷，在入阁的事上反被梅大人压了一筹。

章侍郎非常生气，把程卿叫过了教育了一番，见程卿这个六元及第的状元对自己恭敬如昔，才找到了存在感。

第二件事，是皇帝下旨要为中宫皇后大办千秋宴。

皇帝的生日称‘万寿节’，皇后的生日要次一等，只能称‘千秋’。

万寿节自然很隆重，但皇后的千秋，往年并不热闹，都是宫里的妃嫔为皇后庆生，皇后在千秋宴上露个面，冷冷清清走个过场。

皇后无子且不受宠，能撑住她中宫身份的，就是她乃皇帝的原配发妻。

今年皇帝下旨要为皇后举办千秋宴，简直令朝野上下都糊涂。

这道圣旨一下，已经许久没在程卿面前刷存在感的萧云庭又冒了出来！

355：和萧云庭一起办差（1更）
皇后娘娘千秋宴今年要大办，皇帝让邺王世子萧云庭主办此事。

这还是今年萧云庭第一次领差事。

萧世子那琉璃身体，稍微累一点就会生病，皇帝也不敢委以重任，萧云庭领着朝廷的俸禄，每年也会办两个轻松的闲差。

主办皇后娘娘的千秋宴，皇帝都怕萧云庭过于劳累，要给萧云庭指派两个副手—其实也就是让萧云庭挂个名头，琐事都由副手做了。

皇家宴会，按照规格可以分为大宴，中宴，常宴和小宴。
大宴是皇帝要与百官同庆，赐宴百官，又称“大宴仪”，这种规格的宴会，通常会由尚宝司准备。

尚宝司与翰林院原则上来说是同级的，实际上地位就远不如翰林院了。

皇帝让萧云庭负责千秋宴，原是要指派尚宝司的官员给萧云庭当副手，萧云庭却点名要程卿。

萧云庭给出的理由正是程卿六元及第的祥瑞，这样有福气的人协办皇后娘娘的千秋宴，对皇后娘娘也好。

皇帝同意了。

皇帝正好看完了程卿交上来的折子，便把程卿从翰林院召过来面圣。

皇帝也好些天没见程卿了，程卿进入翰林院后，跟着孟怀谨一起面过几次圣，这是六元及第程状元的特殊待遇，毕竟与她同期的谭榜眼和董探花都在翰林院整理典籍呢，她却已经能面圣了。

程卿还以为皇帝看了她上交的奏折，找她有话说，哪知进了宫才发现萧云庭也在。

皇帝一见程卿就发现了她的变化，不过皇帝没太在意。

长得丑的人不配出现在皇帝眼前，乾清宫里给皇帝打帘的宫女都长得眉清目秀，后宫嫔妃也个个千娇百媚，做了这么多年皇帝，皇帝的惊艳阈值很高，外貌上至少要和萧云庭或孟怀谨一个级别，才能让皇帝惊艳一下。

倒是萧云庭，很真诚夸赞了程卿的风仪更胜往昔。

皇帝微微颔首，“云庭你和程编撰挺熟的，那让程编撰协助你办差，朕也不用担心了，你们两个年轻人要相互帮助。”

程卿这才知道，萧云庭领命办差，把她给捎带上了！
程卿一点也不想感激萧云庭。

这他娘的算什么事啊！
她十年寒窗苦读……不，就算是四年寒窗苦读，好不容易高中状元，难道就是为了给某个人筹备生辰宴吗？
程卿没感觉自己受到重用，她多少有些委屈。

特别是皇帝让她和萧云庭一起出宫时，也没提到过那份奏折，程卿就更提不起劲儿了。

萧云庭跟在她身边，两人一起走过长长的宫道，萧云庭忽然嗤笑：
“程卿，你是不是在心底偷偷骂我呢？”
“岂敢岂敢，下官要多谢世子提携！”
真要是感激他，说话就不会这么敷衍了。

萧云庭笑了笑，眼底都是凉薄。

程卿觉得领了千秋宴的差事是大材小用。

萧云庭也这样觉得。

程卿都不想办的差事，难道萧云庭就想办吗？
萧云庭眼底的凉薄和讥讽几乎要化作实质涌出，“你应该感激本世子，你觉得这个差事上不了台面，对不起你六元及第的状元身份，但这差事办得好，会有你意想不到的好处。”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为朝廷和百姓办事，就是在给帝王办事，不过是公事，傻乎乎肝脑涂地，皇帝也不一定知道，整个大魏有太多官员了！
相比起来，还是给皇帝办私事，更容易脱颖而出。

程卿也不是什么特别清高的人，萧云庭说的道理她都懂，翰林院说来清贵，其实不就是皇帝养的一群“秘书”么。

好的秘书要能处理公务，更得会帮老板处理私事。

程卿精心准备了许久的奏折根本没被皇帝提及，自然有点失落，和萧云庭走出宫，那点失落早就消失了——萧云庭说得对，去掉六元及第的状元光环，她就是一个职场新人嘛，现在公司大老板要她同老板家的远房侄子一起做事，给老板夫人庆生，这机会对职场新人来说还真不错！
程卿扭头看萧云庭：
“为什么帮我？”
这几个月，萧云庭一直都挺安生，没有在程卿面前搅风搅雨，她还以为这个人已经放弃了。

现在一想，还是她太天真，萧云庭大概只有躺进棺材那一天，才会放弃折腾吧。

想到萧云庭活不过三十岁，而她自己可能只剩下21个月的生命，程卿再看萧云庭的眼神就很同命相怜：“算了，我也不与世子客气了，既已领了差事，我会好好协助世子的！”
咦。

萧云庭敏锐察觉到程卿在一瞬间收起了尖锐。

——可为什么呢？
程卿却没给他细想的时间，打了招呼就回翰林院了。

孟怀谨也以为程卿受召见是奏折的事，没料到萧云庭帮程卿领了差事。

孟怀谨心情复杂：“我刚进翰林院时，萧云庭也这样做过。”

萧云庭这个人的可怕之处就在于谋算人心。

一开始也是这样，给孟怀谨的创造的机会不大不小，办好了却很讨喜。

后来孟怀谨能领到的差事就越来越重要，这才令他在翰林院脱颖而出，被皇帝真正入眼。

再后来，萧云庭让孟怀谨去“救驾”，孟怀谨用脚指头想都能猜到太后遇险和萧云庭脱不了关系，想想太后平日里对萧云庭的喜爱，萧云庭都能面不改色拿太后的安危作为进身之阶，孟怀谨真正察觉到了萧云庭的可怕。

人太聪明不可怕，可怕的是聪明人没有心。

萧云庭是不是大奸大恶之徒，孟怀谨不确定，但这个人对旁人的喜怒哀乐完全没有同理心，萧云庭把普通人当成蝼蚁，这让其做事毫无顾虑，只要能达到目的，什么底线都能突破！
程卿轻轻点头，“师兄放心，我不会轻易上当的，差事是萧云庭帮我领的，但办差的人还是我，我不想去猜萧云庭的心思，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又不是真的只有十七岁，会被萧云庭蛊惑。

前后两辈子加起来，程卿的三观早就定型了，很难被别人所左右。

——如果有朝一日她真的踩进了萧云庭的陷阱里，那也不代表萧云庭智谋无双，只能说是程卿自己愿意那么做，萧云庭准备的陷阱，恰好符合程卿的利益！

356：谁说皇后无宠？（2更）
有了为皇后娘娘筹备千秋宴的事，程卿和萧云庭的交集陡然变多了。

萧云庭身体不好，自然不会事事亲力亲为，只能是协办千秋宴的程卿主动找萧世子汇报。

程卿还以为萧云庭要捣鬼，可萧云庭十分配合，还告诉了她许多需要注意的细节，比如皇后娘娘的爱好。

说到最后，程卿都很想问问他是不是在皇宫每个角落安装了摄像头，皇宫里还有什么事是萧云庭不知道的吗？
萧云庭笑笑：“娘娘曾抚养过我两年。”

萧云庭还被皇后娘娘抚养过？
程卿陡然想起了萧云庭的经历。

才几岁就被邺王府送到了京城，由皇家代为抚养，说是金尊玉贵的王府世子，其实就是邺王府对天子表忠心，把萧云庭送来做人质的——所以被皇后娘娘抚养过，对萧云庭来说也不是什么美好的经历。

萧云庭负责皇后娘娘的千秋宴，程卿协助办差，萧云庭身体不好，大部分事都由程卿在管，在筹备千秋宴的过程中，程卿要和各衙门打交道，今年的千秋宴是大宴仪，皇帝宴请百官的场面会很宏大，这样大规模的宴会，很容易出纰漏。

程卿和各衙门衔接，确认百官们各自的座位，确认千秋宴当日当值的侍卫，如此种种，繁琐异常。

但好处也是立竿见影的，千秋宴还没开始，程卿已对京城的各衙门有哪些官员，平日里如何运转，甚至是各衙门老大的脾性都有所了解。

同样，程卿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是不是只会科举应试，与程卿打过交道的官员都有了各自的判断。

千秋宴，程卿付出了精力，也收获了许多好处。

比起那份精心炮制，如今仿佛石沉大海的奏折，千秋宴才是程卿展现能力的场合。

日子一天天过去，千秋宴在有条不紊的筹备，偶尔出现纰漏也被程卿及时解决——她才十七岁呢，就有了这样协调组织的能力，不愧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六元及第的状元！
这本是萧云庭的差事，风头却让给了程卿。

别人越是称赞程卿，小蓟越是不解。

小蓟觉得程卿不识抬举，却又不敢在萧云庭面前说。

千秋宴在五月，三皇子与柔嘉的婚期也在五月。

不过皇子娶正妃由礼部筹备，与千秋宴并不冲突，福贞长公主为爱女准备了丰厚的嫁妆，还觉得委屈了柔嘉：
“本宫本想在你出嫁前至少把‘县主’的位份给你拿回来，如今看来，还得再等等。”

自从意识到皇帝可能对自己不信任后，福贞长公主低调了许久。

她很讨厌程卿，也由着程卿在京城出风头。

比起收拾程卿这样的小臭虫，重获皇帝的信任才最重要，福贞长公主在皇家长大，一旦意识到了危机，也不是那种冲动的人。

皇帝喜欢六元及第的祥瑞，福贞不会和皇帝作对，她可以忍一忍的。

不仅自己忍，她还教女儿柔嘉忍耐。

顶着乡君的封号嫁给三皇子，柔嘉是受了委屈。

只要母女俩不争不闹，就是皇帝看不到她们母女俩受的委屈，太后也不会无动于衷。

几个月的时间不长不短，柔嘉的变化也非常大。

如今不明根底的人见了柔嘉，一定会将柔嘉当成是端庄贤淑的贵女。

而且柔嘉一次都没有再提起萧云庭，仿佛已经忘了自己曾很喜欢的‘庭表哥’。

这一次皇后的千秋宴，福贞母女也要参加，柔嘉已经很久没在宫廷宴会上亮相了，福贞怕女儿控制不好脾气，才再三告诫——萧云庭肯定要参加千秋宴的，女眷和文武百官相隔不远，柔嘉和萧云庭很容易碰到。

不仅是萧云庭，皇子和皇室宗亲也要去，柔嘉若是闹出点什么事，让三皇子怎么下台？
“母亲，女儿知道轻重，此次千秋宴，女儿肯定不给母亲丢脸。”

柔嘉端庄而坐，从侧面看，仪态优美，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让她看起来十分柔美。

原来只要肯下功夫，一个人的气质都能从内到外改变。

柔嘉的智商也不是一直在及格线下飘荡，她柔美的脸上有笑意，也有迷茫：“母亲，皇帝舅舅今年为何要为皇后大办千秋宴呢？我以为皇帝舅舅对皇后已——”
“已什么，已对皇后没有了感情？”
柔嘉轻轻嗯了一声。

福贞长公主皱眉，“不是那样的，皇后与你皇帝舅舅的感情并不像看起来那么淡，如果她真的无宠，这么多年早被淑妃她们拉下中宫之位了。
皇后年轻时名满京城，与邺王妃一起并称京都明珠，你皇帝舅舅好不容易才求娶到她，两个人的感情也曾很好，后来皇后的儿子早夭，她与你皇帝舅舅就生了嫌隙。”

柔嘉大惊：“皇后生过儿子？”
‘中宫无子’四个字，柔嘉很小时就知道了。

就因为皇后没儿子，后宫的妃嫔们才各自蹦跶。

皇后也不妒忌，靠着公允的立场，稳稳坐着中宫之位。

福贞长公主无语，“皇后生过儿子很奇怪？世间女子，除了不能生的，谁都可以孕育子嗣，皇后是一国之母，就算身体有些毛病，御医院也不是摆设！”
有病就治。

御医们有没有本事，福贞还不清楚么。

治外伤可能不擅长，治小儿妇科却个个都有绝活，这是御医们代代相传的手艺。

让柔嘉奇怪的不是皇后生过儿子，而是柔嘉也算在宫廷中长大，却从未听过皇后曾有子嗣。

福贞淡淡道：“因为那孩子早夭时年纪太小了，都来不及序齿，皇后失子后悲痛异常，你皇帝舅舅也不许宫人们提起，免得让皇后触景伤情，那时候你都还未出生，又怎会记得？好了，不要提这些旧事了，本宫就是想告诉你，皇后与你皇帝舅舅虽然生了嫌隙，少年夫妻的情谊不会消磨光，千秋宴时，你见了皇后也需得恭敬些！”
柔嘉眸光一闪。

她既要嫁给三皇子，自然希望三皇子能做太子。

陡然发现皇后并非像大家认为那般无宠，柔嘉就想着能不能利用一番。

——反正三皇子的生母贤嫔也不能给三皇子带来助力，恰好皇后没儿子，双方为何不各取所需呢？！

357：敢想敢干的四皇子！（3更）
柔嘉已经在想和皇后娘娘结盟的事了。

事实上，和柔嘉有一样疑惑的小嫔妃不少。

今年又不是皇后娘娘的整寿，皇上怎突然要给皇后大办千秋了？
不过宫里的高位嫔妃们都不吭声，小嫔妃们也只敢在私底下议论几句。

福贞长公主都知道的事，淑妃、惠妃这样皇帝身边的老人自然也知道。

谁不想当皇后啊，妃位再高，那也只是妾，将来进了皇陵都不配和皇帝合葬。
何况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儿子，妃子升做了皇后，膝下的皇子自然也成了嫡子——可这么多年，大家也只敢想想，到底是没付诸行动。

一来是皇后做事谨慎，没做过什么失德的事，嫔妃们想上位也抓不到皇后的把柄。

二来当年皇帝与皇后有多么恩爱，淑妃几个是知道的。

虽然这些年帝、后二人渐行渐远，皇帝也只是在初一、十五才去皇后宫里坐一坐，淑妃等人仍不敢轻举妄动。

谁也不敢确定，皇帝对皇后还有几分夫妻之情。

说感情消磨殆尽了吧，又挺能照顾皇后的体面，无论宠爱哪个妃子，都没让妃子踩到皇后头上拉屎。

说感情还在吧，皇帝登基后没落下过一次选秀，虽宠爱宁妃，也没耽误皇帝临幸别的嫔妃，宫里最小的嫔妃才十六岁，是去年进宫的，像枝头含苞待放的花儿一样鲜灵。

淑妃和惠妃这两个万年死对头，谁也不敢先伸爪子去试探圣心。

就怕到最后没把皇后拉下马，反被对手抓住把柄。

维持现状挺好的，皇后没有子嗣，处理宫务也比较公允，淑妃和惠妃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平衡。

果然，她们谨慎些是对的，皇帝忽然要为皇后大办千秋宴，两人都觉自己聪明——皇上对中宫果然还有夫妻情谊。

若是没感情，哪会兴师动众为皇后举办千秋宴啊。

——有许多夫妻生活了几十年相看两厌，是真正的相敬如宾，除了必要的场合，连话都不愿意和对方多说呢，更别提费心给对方庆贺生辰！
宁妃是皇帝登基后才进宫的，她进宫时帝后已经生了嫌隙，没亲眼瞧见帝后夫妻恩爱时的情形，加上宁妃进宫后长宠不衰，她对皇帝是有真情在的。

有真情，才会嫉妒，会吃醋。

行事跋扈，不过是宣告主权。

一边要与高位嫔妃们较量，一边还要防着年轻水灵的小嫔妃上位，皇上可以雨露均沾，但不能对小嫔妃们真正上心。

她不喜欢宫女出身的赵婕妤伺候皇上，赵婕妤生下五皇子后就真的再也未侍寝。

她也不喜欢贤嫔，所以贤嫔这么多年都无宠。

皇帝的依从，一步步养大了宁妃的心，宁妃如今是一点委屈都受不了。

皇帝下旨要大办千秋宴，宁妃当场失态，语气很是尖酸：“皇后娘娘不是一向最看重体面的吗？如今倒不服老，要学那些低位妃嫔争宠了！”
拿什么争宠？
皇后虽比皇帝略小几岁，也是快半百的人，就算年轻时候有十分颜色，如今能保留五分就不错了。

十五六岁的小嫔妃就是地里第一茬韭菜，鲜嫩嫩的，一口咬下去唇齿留香。
快半百的皇后娘娘就是地里慢慢变黄的老菜帮子，皇帝虽然初一、十五都会去皇后宫里，却从不过夜。

呵呵，一口咬住老菜帮子，皇帝也不担心崩了牙么？
宁妃这比喻太损了，近身宫人都不敢顺着她的口风辱骂皇后。

宁妃与皇后的梁子是早就结下的，当年宁妃让身边的宫女代为侍寝，没想到宫女一朝有孕，宁妃当时是冷处理，不想给宫女名分，皇后知道这事后，说皇子生母是宫女太失皇家体面，就给了宫女位份——那宫女就是如今的赵婕妤。

因近来拘着赵婕妤，不许赵婕妤与五皇子母子相见，赵婕妤病恹恹的，宁妃想想就觉得晦气。

又碰到皇帝要给皇后大办千秋宴，帝后夫妻情深，她这个多年的宠妃又算什么？
宁妃气不顺，就把亲儿子叫到宫里来。

四皇子心情倒很好，他和乔映真正蜜里调油呢，与喜欢的表妹做了真正的夫妻，这种事着实很有趣味。

看着儿子春风满面，宁妃头疼：“你整天只顾着儿女情长，何时才能替本宫争口气？”
母妃为何气不顺？
四皇子收起笑脸，再三询问，怕有不开眼的小嫔妃得了点雨露就骨头轻，恃宠而骄，跑来宁妃面前挑衅。

还是宁妃身边的大宫女偷偷透露，说娘娘是为了千秋宴的事不高兴。

四皇子一下也沉默了。

这是四皇子没法为宁妃出气的地方，四皇子能收拾小嫔妃，却管不到中宫皇后的头上。

而宁妃所谓的争口气，就是要让四皇子当上太子。

太子登基后，生母是可以尊太后的。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解不了眼下的燃眉之急。

四皇子忽然冒出个大胆的念头：如果父皇对皇后娘娘彻底厌弃，要废了皇后之位，母妃是不是就有机会？
仔细想想，皇后没有子嗣，娘家也早早败落，父皇未必还有多少夫妻情谊，这件事若操作好了，也不是没可能啊！
四皇子没跌过跟头，年轻胆大，心里窜起了大胆的念头就压不下去。

即将到来的千秋宴，或许就是下手的好时机。

至于千秋宴上出了乱子会不会连累到办差的萧云庭和程卿，四皇子根本没考虑过。

四皇子想的是扳倒皇后，让宁妃登后位。

……
三皇子不像四皇子那般莽撞。

宁妃有宠，贤嫔无宠。

皇后若是倒了，怎么也轮不到贤嫔当继后。

三皇子是收到了柔嘉的信，柔嘉示意他在千秋宴上讨好皇后娘娘。

三皇子颇为得意，“女人呀，一旦有了夫婿，都会为夫婿考虑，伴伴你说是不是？”
张内监弓着腰。

“老奴未曾娶妻，并不清楚，不过乡君显然是想明白了，知道以殿下的利益为先。
等殿下与乡君完婚后，长公主府肯定会给予殿下更多的助力。”

这话说到了三皇子心坎上，三皇子满意点头。

“我要准备厚礼，在千秋宴上送给皇后娘娘。”

——三皇子要动用大笔银子，崔家又得大出血了！

358：宴前（1更）
三皇子要管崔鹏要银子，崔鹏不敢不给。

幸而崔鹏可以打着三皇子门下人的旗号，在生意场上能比从前赚得多，崔鹏还能应付三皇子这边的需求。

一场千秋宴，诸多皇子各有成算，整个京城都热闹了起来。

在崔鹏给三皇子筹措银子时，崔家人正在往京城赶路。

崔彦来信说同意了妹妹五娘和周恒的婚事，崔老爷和崔太太就要带着女儿进京。
一家三口这一进京，短期内应该是不回宣都府了，自然有许多行李要收拾。

半屋金砖怎么办？
崔老爷和崔太太一番商议，决定将金砖带一半上京城。

崔彦的仕途刚起步，需要银子打点啊，这时候可不能再扣扣索索了。

夫妻俩白天收拾行李，晚上就蹲在屋里撬砖。

墙上的金砖不能动，一动屋子会塌，地上的金砖却被崔老爷全部撬起，用马车拖去钱庄，直接存在了钱庄里……这么大一笔钱财，要想安安全全存进钱庄，除了崔彦的进士名头，少不得程五老爷的帮忙，崔老爷以前的人脉关系都不在宣都府，何况崔鹏接手崔家后，崔老爷的人脉基本都废了。

崔老爷能拿出这样大一笔钱财，程五老爷一点都不意外。

完全没有才奇怪好不好，崔老爷好歹是白手起家的大商贾，哪能一点后路都不留，狡兔三窟，这笔钱财看着不少，或许还不是崔老爷全部的家底子。

不过让程五老爷想不到的是，崔老爷撬了一半金砖存钱庄，剩下的一半居然只派了两个老仆留守，拍拍屁股就带着妻女上京了。

与崔家一起上京的，还有周恒母亲和周恒的妹妹。

崔五娘和周恒要完婚，少不了周母的见证。

崔太太原本还想替女儿考验下婆母是否好相处，结果才和周母同行两日，崔太太就完全歇了心思。

周母从前就是个秀才娘子，每日带着女儿们养蚕纺丝供周恒读书，习惯了闷头做事，不是那种牙尖嘴利的村妇。

上了船，周母精神恍惚闷闷不乐，崔太太百般关心，周恒妹妹才红着脸告知：
“母亲担心家里没了主人，养着的一群鸡鸭没人照料，这一去京城，恐怕到收稻时都回不了南仪。”

“……”
周恒中举后周家就不同于一般乡户人家了。

有人带田地和银子来投靠，还有自卖自身的，自然有了奴仆。

不过周母不放心把事情都交给奴仆，带着周恒的妹妹们依旧要干活，只是不如从前那么劳累。

崔太太一听这话就知道自己白担忧了，周恒母亲一心惦记着乡下那一摊子家业，应该不会在京城久居。

那等五娘和周恒成了亲，周家人不在京城，周恒也只有多和崔家多走动。

崔五娘虽是出嫁，和没嫁也差不多呀！
忙完了五娘的婚事，再给崔彦找个贤惠的妻子，没准儿自己很快就能抱上孙子了。

崔太太想着那样的场面，笑得眼睛都眯起。

崔老爷就没想这些家长里短的琐事。

崔彦高中二甲进士，崔老爷欢喜得身体都强健了不少。
心情好，身体也恢复的快，崔老爷积极治病，积极锻炼，如今走路没什么大问题了，就是还有只胳膊使不上力。

这都是小事嘛，他又不用亲自去搬货物。

儿子这么争气，崔老爷更不能扯后腿。

崔彦不仅要当官，还得当大官。

崔老爷想的是如何多赚银子给崔彦铺路！
香露生意还能留着，但也只够赚点小钱，想要大富大贵不太可能，到了京城还得想别的门路。

崔来富老爷人到中年，依旧踌躇满志呢。

崔家三口这次上京，除了带着周恒的母亲和妹妹，还有武大的家眷，程五老爷另派了十几个家丁护送崔家一行人上京，这些家丁到了京城都不会回南仪了，会留在程卿身边。

背井离乡，家丁们没有丝毫抗拒。

他们一路默默照顾着武大的家眷。

听说武大救程卿少爷受了重伤，程卿少爷花了好大的代价才把武大救回来，不仅如此，程卿少爷还允诺要给武大的孩子脱籍，教武大儿子念书……程卿少爷和五老爷一样，不会亏待下面的人，家丁们对于以后跟着程卿的命令不仅不抗拒，还很期待！
崔彦是中了进士才往家里写信的，崔家收到信都快五月，再收拾下行囊，真正出发时已是五月初。

整个京城都因为皇后娘娘的千秋宴而热闹。

五月初九，千秋宴前夕。

程卿再次核对了一下千秋宴的流程。

她看着轮值的单子皱眉：“锦衣卫怎能临时换人？”
为此次的千秋宴轮值的，有金吾卫和锦衣卫，金吾卫那边倒没什么，锦衣卫这边轮值名单有了细微变化，一个总旗被换了下去，新顶上的赫然是俞三！
“程大人，原本轮值的总旗得了急病，锦衣卫那边就派了俞总旗顶上……”
是得了急病，还是锦衣卫指挥同知骆竣在捣鬼？
程卿还想说什么，萧云庭走了过来，从她手中抽走了锦衣卫的轮值名单。

“此事骆大人已提前告知本世子，就按照这份新的名单来办。”

程卿也不想故意挡俞三上进的路，她是怕出什么纰漏，有人利用她和俞三是同窗的关系扯她下水。

骆同知既然已经与萧云庭打过招呼，萧云庭亲自同意了，怎么也怪不到程卿头上，她自会顺水推舟！
千秋宴细节繁琐，轮值的金吾卫和锦衣卫都被程卿叫来，每个人负责哪个方位，程卿都再三确认。

照着名单挨个点名，每叫到一个名字，人就要从队伍里站出来，不仅要让程卿看清楚，明日所有当值的鸿胪寺和光禄寺官员都要记住这些面孔，谨防有人鱼目混珠。

第一个是验看轮值侍卫。

第二则是验看在千秋宴上当差的宫人。

程卿把宫人们三人分为一组，同组里但凡有一个起了坏心，三人连坐！
还有御膳房，哪些菜由哪个御厨做，酒水由谁负责，通通都要画押确认。

鸿胪寺的一个官员觉得程卿拿着鸡毛当令箭，把千秋宴的流程搞得太复杂。

程卿刚才不同意锦衣卫轮值名单临时更换，惊动了骆竣本人，骆竣过来站着看了一会儿，对萧云庭笑道：
“程大人做事真是谨慎，他若不是六元及第的状元，本官还真想将他要到锦衣卫当差。”


359：睫毛好翘（2更）
六元及第的状元，就算在翰林院坐一辈子冷板凳，也不可能去锦衣卫嘛。

骆竣的话，就是顺口恭维程卿。

萧云庭点头，“皇上圣明，让程编撰协办千秋宴，没有程编撰殚精竭虑处理这些事，我就要辛苦了。”

骆竣和萧云庭一唱一和夸奖程卿，别人就算对程卿有意见也不敢表现出来。

骆竣是皇上的心腹，萧云庭是皇上疼爱的子侄，这俩人的份量可不是一般官员能招惹的。

程卿不厌其烦把明日千秋宴所有流程都对了一遍，并且写在纸上，交给萧云庭看。

萧云庭虽然不在乎这件差事，但皇帝既然交给他来办，萧云庭就不许千秋宴出乱子，在这点上，萧云庭和程卿的立场相同。

“没什么问题，明日宴上再盯紧些就行。”

萧云庭顺手将程卿写的章程叠起来塞到了袖子里。

骆竣笑着招手，把俞三叫了过来：“你明日可要听程大人和世子的吩咐，不许自作主张，千秋宴若出了乱子，本官也保不住你。”

骆竣说的乱子，绝对不是宫人端错菜那种小纰漏，而是指皇帝和皇后娘娘的安危。

骆竣一点都不避讳和俞三的亲戚关系，当众叮嘱俞三，也是求程卿和萧云庭多照应俞三。

“大人的嘱咐，卑职记住了！”
俞三微微脸红。

表姨父虽是关心他，也未免太……他又不是小孩子，至少比程卿大吧，怎能在程卿面前这样说嘛。

俞三偷偷看程卿，程卿却在与骆竣说话，没看俞三，俞三好生失落。

有人说骆竣就是皇帝的狗，皇帝叫他咬谁，他就会咬谁。

甚至有时皇帝还未吩咐，骆竣就先扑上去把人咬死了，事后皇帝问起来，骆竣却总有说辞。

程卿才不信骆竣会自作主张，什么叫皇帝没吩咐？是不好明面吩咐，皇帝要好名声，恶名自然全被骆竣背了——像骆竣如今的处境，历史上有许多前例，骆竣现在虽然风光，将来多半逃不过被清算的结局。

如果骆竣都要被清算，借着骆竣的势往上爬的俞三呢？
程卿不敢细想。

她自身都难保，又不是俞三亲妈，为俞三操这个心也没用，
该操心的是俞大人。

好不容易，程卿与骆竣寒暄完了，俞三赶紧蹦出来，“姨父，眼看快天黑了，不如让我送程大人回去吧？”
他心里一急，都不管骆竣叫大人了。

骆竣沉吟，“也好，本官正好有些话要和萧世子说，你务必要将程大人平安送到家中。”

程卿可是在京城里遇到过劫杀的，骆竣提醒俞三当心些。

程卿出不出事骆竣不关心，可不能在锦衣卫陪同下出事。

程卿懒得去管骆竣和萧云庭有什么勾当，她这些天可是累坏了，今晚不好好歇着，明天是千秋宴的正场，她哪有精神应付。

程卿一走，俞三屁颠颠的跟上去，萧云庭目送两人的背影消失，忽道：
“这位俞总旗，和程编撰关系很亲近？”
“两人在南仪书院做过同窗，应是有几分旧情在。”

骆竣随口应道，萧云庭眼神幽深，“仅有几分旧情？依本世子看，这位俞总旗对程编撰的关心非比寻常，他的胆子也很大，骆大人若不好生约束，俞总旗早晚会闯下大祸。”

骆竣一头雾水。

阿显和程卿是南仪书院的同窗，两人关系亲近些，碍着萧世子什么事了？
萧云庭笑了笑，将去年长公主府赏梅会时，俞三躲在树上偷听的事讲了。

“他那时连锦衣卫的身份都没有，就敢偷听我与别人的谈话，骆大人想不想知道我当时在和谁说话，又说了什么？”
骆竣当然不想！
骆竣喜欢的就是俞三胆大，不过胆大的同时应该伴随着心细啊。

偷听就偷听咯，却被萧云庭察觉，骆竣也无法为俞三辩驳，还要感激萧云庭的好心提点。

“世子放心，本官一定会对俞显好生管束，不让他再闯祸。”

萧云庭点头：“俞总旗的事先不提，明日的千秋宴，还望骆大人多上心，皇后娘娘的千秋宴还是第一次这样大办，我不希望千秋宴上出现什么纰漏，惹得娘娘不高兴。”

这样的话，骆竣不是第一次听见。

前两日，皇帝召见他，也是如此嘱咐。

自从今上登基后，还是第一次为皇后娘娘大办千秋宴，骆竣本以为皇帝是另有打算，要借着千秋宴做点什么事，可前两日皇帝单独召见他，却是嘱咐骆竣，这次的千秋宴一定要圆满。

骆竣一直很会揣测圣心，唯有这次，看不懂皇帝的心。

皇上为什么忽然改变了对皇后娘娘的态度，难道是万年不争宠的皇后，终于开始争宠了？
皇上的嘱咐，骆竣听进了心。

萧云庭的嘱咐，是因为萧云庭负责主办千秋宴，想要在皇上面前讨功劳吧？
不对呀，萧云庭说得不是惹皇上不快，而是怕皇后娘娘不高兴，分明更看重皇后娘娘的感受。

骆竣想起萧云庭刚到京城时，好像就被养在皇后宫中。

这些年萧云庭受皇帝和太后的疼爱，也没听说他与皇后娘娘特别亲近……或许，萧世子对皇后娘娘的孺慕之情，超出了外人的预期。

意识到这点，骆竣倒觉得萧世子像一个鲜活的年轻人，而不是琉璃水晶般的假人。

……
俞三主动说要送程卿回去，就是要找机会和程卿说说话。

话题从哪里切入呢？
不如就说说那个铁匠铺。

俞三让人盯了铁匠铺大半个月，一无所获。

不过他当然不会这样说，这显不出他的本事，也卖不了程卿人情，更试探不出程卿去铁匠铺的原因。

他在心中打好了腹稿，喊了一声“程卿”，马车里静悄悄的并无回应。

俞三探头去看，程卿大概是太累了，已经靠着窗户睡着了。

——程卿的睫毛好翘呀！
他看了半晌，居然只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不对，不仅是这样。

睡着的程卿不像平时那么咄咄逼人，竟有几分罕见的温和。

程卿怎么能睡着呢？
俞三憋了一肚子话还没讲。

他本该弄出动静把程卿唤醒，却勒住缰绳，让屁股下的马儿放缓了脚步，又吩咐马夫，不必着急回去，可以放慢速度，让程卿趁机多休息会儿。

今日为程卿赶车的人是武二。

武二憨憨道：“俞大人，俺要快点赶车，少爷就能回家睡觉了嘛，驾！”
这他娘的好有道理哦！
——你一个臭赶车的，要不要这么机智？

360：春梦（3更）
俞总旗的眼神杀气腾腾。

武二是个铁憨憨，手里的马鞭在半空中甩出一个漂亮的弧度，轻轻抽打在马臀上，归心似箭：
“驾、驾！”
俞三的眼神若能化作实质，武二已经血溅当场了。

唉，算了，他怎能和一个马夫计较？
马夫当然不会有情趣啊！
俞三在马背上坐直了身体，一路将程卿护送回家。

他这人一旦正经起来还是挺能唬人的，骑着高头大马，端是威风凛凛。

等武二停稳了马车，程卿才悠悠醒来。

她脸颊微红，五月初的夜风很凉爽，将她在车厢里闷出的薄汗吹得半干了。

程卿觉得自己汗津津的，只想快点回家泡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好好睡一觉。

俞三还有话要说，一靠近程卿，又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

那是淡淡的汗味儿，混合着澡豆或香胰子的香味，并不难闻，反叫俞三心神一荡。

俞三一下忘了自己想和程卿说什么。

脑子里蹦出了“香汗淋漓”四个香艳大字……呸呸呸，他在想什么？
程卿转头，“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俞三进了一步，又倒退了好几步，和程卿拉开了充足的安全距离。

他本想说铁匠铺的事，要不就说明日千秋宴，或者提一提去年在赏梅会偷听到的“表白”，问问柔嘉乡君近来可有再为难程卿。

这些都是极好的话题。

然而程卿转头看他，那双漂亮的眼睛是如此动人，俞三鬼使神差般开口：
“你平日里在哪里买的澡豆和香胰子？”
程卿眼睛都大了一圈。

“我就是觉得香味有点特别，想买来送人，你可别多想！”
俞三的辩解，颇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程卿拍了拍他肩膀：“你这样子很像是……算了，现在也不是在南仪书院那会儿了，咱俩都已入仕，成熟点吧，以前我在书院说的话都是为了气你，咱都忘了行不？”
小伙子，你再如此关注我，真的会变弯啊！
程卿还挺喜欢俞大人的，俞三弃文从武，加入了臭名昭著的锦衣卫，俞大人可能被气得只剩下半条命。

如果她再把俞三掰弯，俞大人剩下的半条命估计也——
俞三的肩膀像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他一下蹿到马背上，狠狠呸了程卿一口：“别动手动脚，小爷怀疑你对小爷有不良居心，你以后自重点！”
俞三一甩马鞭，马儿哒哒哒驮着他跑远了。

初夏的风吹在俞三脸上，平息不了他内心的躁动。

他为什么总想和程卿说话？
哪怕程卿每回见了他，都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没一句好话，他还是想找程卿说话。

看见程卿，他会高兴。

看见程卿身边有别人，不管是崔彦、孟怀谨还是邺王世子萧云庭，他都会恼。

程卿的视线，为什么要分给别人……
俞三任由马儿驮着他，漫无目的走在大街上，直到遇到了谷宏泰。

谷宏泰这次也在锦衣卫轮值名单中，是俞三把他塞进去的。

靖宁伯为此非常感激俞三，说俞三是能在谷宏泰困难时伸出援手的人，谷宏泰可以将俞三当成真朋友。

谷宏泰觉得他爹说的话有道理。

比起杨戴杰那群人，和俞三做朋友显然更多好处，嘿嘿嘿！
俞三主动送程卿回家，谷宏泰却没跟上，就是感觉怪丢人的，从前在国子监时，谷宏泰还跳着要赶走程卿，如今才短短数月，程卿负责起千秋宴了，谷宏泰却以锦衣卫校尉的身份在宴会上值守。

谷宏泰刻意慢腾腾跟上来，果然遇到了折返的俞三。

不过俞总旗看上起好恍惚啊。

谷宏泰骑着马跟着俞三跑了好半天，叫了好多声总旗，才把俞三唤醒。

刚好有家茶肆，两人就下马进去喝茶解渴。

俞三此时很想喝酒，不过喝酒误事，他又忍住了。

两杯凉茶下肚，俞三有了倾诉的欲望。

谷宏泰这小子经常逛青楼，肯定有丰富的经验。

俞三把自己患得患失的心情讲了，包括莫名其妙的生气，和无端产生的喜悦。

“……你说，我这是不正常？”
噗——
谷宏泰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

俞三生就一张风流脸，吃喝玩乐样样精通，却原来还没开心窍啊！
难怪，大家一起去逛青楼，那些妓女们主动往俞三身上贴，娇滴滴腻着俞三，俞三却对妓女们凶巴巴的。

青楼里的妓女们说俞三不解风情，要不是俞三出手大方，她们才不愿意伺候坏脾气的俞三呢。

谷宏泰憋住笑，装出一脸正经：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总旗您这是有了心仪的小娘子，哪里不正常嘛！”
有了心仪的小娘子？
俞三仿佛被天雷劈了，语气十分艰涩：“你说我心仪他？！”
谷宏泰使劲点头。

“诗经里不是说了嘛，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嘿嘿，您有了喜欢的小娘子，她笑一笑，您就高兴，她不理您，您会生气，不仅这样，您还会时常梦到她！”
谷宏泰已经努力在一本正经了，话题还是朝着不可控制下流方向滑去。

呸，真是越说越下流！
俞三已是身心发育成熟的年龄，有时早晨醒来也会弄湿裤子。

他并没有做什么春梦，一切都是自然发生的，也从来没有梦见过程卿，所以和谷宏泰说得对不上号，他并不是心仪程卿！
俞三大大松了口气，人也稍微有点精神了，把谷宏泰训了一顿：
“行了，别在外头晃荡，赶紧回去休息，明日的千秋宴要出了岔子，我可保不住你！”
俞三丢下茶碗走了，谷宏泰莫名其妙。

这马屁又拍错啦？
唉，以前也没发现俞三这么难伺候，果然上下级是不能做朋友的。

却说俞三，听了谷宏泰的话后，心情不仅没有平复，反而更乱了。
一整夜，他都在驳回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他放着千娇百媚的小娘子们不中意，却去心仪程卿？
小爷可不是断袖！
俞三越是这样抗拒，现实越发要打他脸。

这夜他又做梦了。

梦里的事不好描述，在梦里，他看见了程卿的脸。


361：万里河山必将哀鸣！（1更）
俞三被自己的梦吓醒了。

昨晚的梦，俞三拒绝回忆细节。

他完全没办法接受自己是个断袖，千秋宴开始时，他再未往程卿身边凑了，恢复了初识程卿时的高傲。

程卿顾不上去感知俞三的心理变化，千秋宴开始前，她要盯紧所有的细节。

皇后娘娘的千秋宴在皇极殿举行，这地方非大宴仪不得动用，程卿对皇极殿不陌生，殿试和传胪大典都在这里，某种意义上来说，皇极殿就是程卿的福地。

皇帝的万寿节一般也在皇极殿，倒是皇后娘娘的千秋宴，这么多年第一次在皇极殿举行。

尚宝司的人在殿上摆好御座，铺上黄麾，金吾卫和锦衣卫各有二十四卫官在殿内伺立，俞三大概是长得帅，又或是骆竣的权势，被安排在离御座极近的地方，这是打算要在皇帝面前混个眼熟呀。

御座之下，是诸王和诸皇子的座位。

大宴仪时，本该是皇太子坐在御座东面最近的座位，当今未封太子，要让大皇子占这个便宜，程卿会很不爽。
所以她与萧云庭商议后，将这个座位安排给了一位宗室亲王。

除了皇室宗亲，群臣要四品及以上才能在殿内有座位，五品及以下只能在殿外。

这条规矩不针对小九卿，像国子监王祭酒，因是小九卿之一，照样能在殿内有一席之位。

也不针对皇帝特别的亲近的臣子，比如孟怀谨，他只是从五品的翰林院侍讲学士，却仍要在殿内落座，不仅如此，他还奉旨为皇后娘娘做赋一篇，千秋宴开始时要当着群众诵读——这些细节的确展示皇帝对此次千秋宴的重视，也是对孟怀谨的喜爱和信任。

群臣心中也有思量。

可就算皇帝忽然想起了与皇后娘娘结发夫妻的情谊，如今除了给皇后娘娘诸如千秋宴这样的殊荣，又能做什么呢？
一个帝王给予妻妾的宠爱，不在物质，甚至不仅是位份，而是子嗣。

皇后都是快半百的年纪，就算想生也生不出来了呀！
而且后族也没落多年，皇帝如今想扶皇后起来，诸妃都不同意吧？
果然就是皇帝一时兴起。

皇帝要表演伉俪情深，群臣也愿意配合皇帝。

皇帝还未到，诸位宗亲和皇子，朝臣都等在皇极殿广场上。

大皇子稳重敦厚，是朝臣们普遍认可的未来太子。

二皇子温文尔雅，在一众皇子中才学出众，身上没有皇子的傲气，反有彬彬文气。

三皇子几经历练，虽不如两位皇兄年长，却已后发先至，看上去颇有几分精干。

四皇子神情明快，一眼就能看出肆意张扬的性子。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几位皇子自然也各有各的性情。

不过今日五皇子竟未来给皇后娘娘道贺？
序齿在五皇子以下的都到场了，独独缺了五皇子。

三皇子目光一闪，“怎不见五弟？”
“三哥，你想找小五，为何要看着我！”
四皇子的反问令三皇子失笑：“因为你俩自来孟不离焦，感情最是深厚，我不问你又该问谁？”
四皇子冷笑，“那三哥和五弟感情就不好咯？”
小五为何不出现，四皇子相信三位皇兄都心知肚明，宫里都是人精，都知道他和小五闹掰了——既然小五不识抬举，那就不必来参加千秋宴了，不仅是千秋宴，任何可能出风头获得父皇青睐的场合，小五都不能参加！
四皇子和宁妃都有这个自信，因为宁妃把赵婕妤捏得死死，五皇子自然投鼠忌器，现在就算五皇子肯低头和四皇子讲和，四皇子也绝不会原谅对方了。

“好了，三弟也是关心五弟，四弟你说话客气些，不要在娘娘的千秋宴上吵，让朝臣们看见像什么话？”
大皇子端着长兄架子制住两人的争执，朝臣们与他们站立的地方又不远，该听见的早就听见了。

大家看起来是没异样，却有不少人在心中认可大皇子的长兄风范。

相比起来，四皇子的寸步不让和挑起争端的三皇子，都不是那么稳重啊。

三皇子和四皇子都回过神来，顿时恼怒。

大皇子倒是彰显了长兄风范，却把他们衬托得不堪，果然不是个好东西！
三皇子和四皇子立刻放下争执，要一起将枪口对准大皇子，二皇子忽道：“两位皇弟，你们为娘娘准备了什么生辰礼？”
“区区外物，替代不了我对娘娘的孝心。”

“等进了殿，二皇兄就知道了，何必着急呢。”

两人异口同声敷衍了二皇子。

二皇子只是笑笑，并不追问。

经过这么一打岔，三皇子和四皇子都安静了，二皇子自然达到了目的。

比起大皇子拿出长兄架子强压纷争，二皇子转移话题的法子更高明。

萧云庭任由程卿在殿内做宴前准备，自己则站在一位宗亲郡王身后，看几位皇子斗得像乌眼鸡一般，心中很是讥讽。

这几个所谓的天潢贵胄，也就这么点水平，想想这锦绣河山将来要落入其中一人手里，萧云庭仿佛已听见了万里山河的哀鸣。

真是可惜了啊。

这几个皇子，没有一个像中兴的君王。

朝臣在他们之中请立太子，无疑是矮个子里拔将军，分外滑稽！
大乐奏响，礼仪司奏请皇帝升座，在殿外等候的皇子、宗亲，以及文武百官都能进殿了，一个人匆匆赶到广场。

这姗姗来迟的，竟是五皇子！
只见他怀中抱着一个木匣，神色惊惶无措，连身上的皇子礼服都皱巴巴的，看上去极为狼狈。

大皇子已经迈出了脚步，四皇子冷冷看了五皇子一眼，转头招呼年纪稍小的六皇子：“六弟，还不快跟上！”
六皇子一团孩气，平日里想和年纪大的皇子一起玩，哥哥们也不带他。

自己没什么主见，被四皇子一叫，下意识就跟了上前。

五皇子本该排在四皇子和六皇子之间，人家没给他留位置，五皇子只能孤零零站在原地。

四皇子不待见五皇子！
小皇子们心中有数，也不肯给五皇子面子，这些人自顾自进入殿内，五皇子就像一个被人遗弃小动物，满脸通红，恨不得找条地缝钻下去。

程卿远远看着这闹剧，恨不得锤爆四皇子的狗头。

——这他妈就叫“必有重谢”？
她就知道这些天潢贵胃没一个好东西，连十来岁的小皇子们都没有同情心。

四皇子那狗东西，要让千秋宴开局就不顺，岂不是要害得程卿出师不捷！
程卿倒吸一口凉气，小跑着下台阶，将茫然无措的五皇子引领到萧云庭那一列：“五殿下，您且在此站一站，等进了殿，下官为您引路！”

362：解围（2更）
五皇子脸涨得通红，程卿的解围，于五皇子而言就是仙音降世。

五皇子面露感激之色，按照程卿的指引，站到了宗亲那一列。
他本来想站到最后，程卿却把他往队伍的最前方引：
“您就站在这里吧。”

“程大人，谢谢。”

五皇子小声道谢，程卿笑笑，“下官领了差事，这是尽职，殿下不必客气。”

宗亲们都没有意见，站在萧云庭前面的郡王甚至叹气：“真龙血脉被人欺凌至此，着实可怜。”

先前三皇子问四皇子，为何不见五皇子。

四皇子没有正面回答。

众人都以为五皇子是不会来了，他偏偏在最后时刻赶到，看五皇子一身狼狈，为了准时参加千秋宴，不知遭遇了什么刁难。

好不容易来了，四皇子还让五皇子下不了台，以至于五皇子要靠翰林院的小编撰救场。

宗亲们一般不掺和进皇家纷争，实在是五皇子太惨，让这位郡王都起了怜悯心。

四皇子搞这样一出，不仅是朝臣，连宗亲们都对其毫无好感。

大家日后还要在新皇手下混日子呢，自然希望新皇是性情宽的人，而不是像四皇子这样斤斤计较，心眼比针尖还小。

能这样对亲弟弟，将来能对宗亲和朝臣们多好？
程卿让五皇子站在队伍最前列，没有一个宗亲反对，说到底大家都姓萧，姓萧的可以相斗，却不好叫一群外臣看笑话，在外臣面前，他们都待五皇子很和气！
程编撰处理的很好，人家这临机应变的脑子，不愧是六元及第的状元。

朝臣们也将程卿的应变看在眼中。

年轻的程编撰很机敏嘛。

这样的大宴仪，最怕就是突发事件。

程卿这样帮五皇子，事后四皇子肯定不高兴。

在得罪四皇子和做好自己分内职责之间，程卿选择了后者……这是正确的选择，皇权是应该敬畏，但四皇子还代表不了皇权！
就算闹到皇帝面前，皇帝都会认可程卿的做法。

程知绪在朝臣中的位置也比较靠前，看程卿将此事处理的干净利落，程知绪神色难辨。

程六老爷眼里倒有欢喜。

所有四品以上的朝臣都进入殿内。

四皇子看着五皇子站在宗亲的队伍里进来，程卿还殷勤引五皇子归队，果然恼怒。

——连献殷勤都找不对人，这个程状元是怎么回事儿？
四皇子不信程卿看不出是谁在为难五皇子，程卿那六元及第的脑子不是摆设！
所以程卿就是故意的，不识抬举。

四皇子不由在心中检讨自己。

难道是自己从前对程卿太客气了，程卿才这样不把他当回事？
众人站定，大乐停止，殿外鞭炮响起，大皇子趁机笑道，“这位程状元，很有自己的想法，四弟你说是不是？”
四皇子不接茬。

大皇子肯定也不喜欢程卿，程卿可是拒绝与颍川侯府联姻呢。

可那又咋样？
四皇子不肯做大皇子指哪打哪的枪，于是选择闭紧嘴巴。

五皇子被程卿引领着，站到了四皇子身后，抱紧怀里的木盒，低着头缩着肩，一副受气包模样。

五皇子自是极为感激程卿，是程卿保住了五皇子岌岌可危的颜面。

可现在的五皇子自身都难保，更何况是报答程卿了。

照五皇子这种情况，远离程卿，才是最好的报答。

皇极殿内，暗潮汹涌，殿外鞭炮声停歇，大乐再起，礼仪司的人奏请皇后娘娘升座——除了参与筹备千秋宴的官员，众人都很意外，皇后娘娘居然也来了皇极殿？
这千秋宴，虽是给皇后娘娘庆生，但皇极殿的热闹与皇后是无关的，她应该留在后宫接受诸妃和命妇们的祝贺，而不是来皇极殿。

程卿早知道皇后会现身，不过她也是第一次得见凤颜。

为千秋宴做再多的准备工作，也不可能惊动皇帝和皇后来配合彩排。

皇后身穿朝服，头戴礼冠，虽已年近半百，没了年轻妃嫔的鲜嫩俏丽，却煌煌大气，有一国之母的风姿。

皇后进入殿内，皇帝还从御座上站起，走到台阶下，将手伸向皇后。

皇后将自己的手放在皇帝的手上，帝后两手交握，携手入座。

朝臣们有些傻眼。

这样默契相携的场面，可不像是离心的夫妻啊！
震惊归震惊，帝后一落座，朝臣和皇子、宗亲们还是要拜见，对皇帝口称万岁，对皇后则称千岁，这对大魏最尊贵的夫妻，很坦然接受了众人的赞拜。

皇帝兴师动众为皇后庆生，皇后脸上自有笑意。

程卿惊鸿一瞥，总觉得皇后的笑很公式化。

倒是皇帝，时不时看向皇后，似乎对皇后颇为眷念。

光禄寺卿开爵注酒，首先敬皇帝，再敬皇后。

皇帝刚拿起酒杯，皇极殿外的教坊司就奏响了《炎精之曲》，殿内众人再次行礼，这次不是赞礼，而是跪礼。

皇帝本该将酒一饮而尽，却将手里的酒爵递给了身旁的皇后：
“这一杯酒，当敬梓潼。”

皇后从善如流接过酒爵，众人齐呼娘娘千岁。

皇后把酒饮尽，说了免礼，大家才可落座。

别人都坐下，程卿只能站着，她要随时留意宴会的进程，站着的确比坐着方便。

何况她一个从六品的翰林院编撰，真要在这皇极殿内落座，也不知该把座位安排在哪里。

直到此时，宴会都没出什么乱子。

可别人都坐着，程卿穿着六品官服站在殿内，看着也不是金吾卫和锦衣卫轮值的卫官，自然十分显眼。
皇帝一眼就看见了她，还与皇后道：“这次千秋宴，是云庭同程编撰一起负责的，梓潼可还满意？”
萧云庭赶紧站起来表明心迹：
“为陛下和娘娘办事，是云庭的荣幸。”

皇后轻轻点头，“云庭搬出宫后，臣妾有许久没见他了，至于这位程编撰，臣妾还未贺喜陛下得此良才……臣妾蒲柳之姿，又对社稷无功，竟得陛下如此厚爱，真是惶恐。”

程卿被点了名，自然也要和萧云庭一起表忠心。

皇后直说两人辛苦，又命人给程卿赐座。

程卿这从六品的编撰，竟捞到了一个不错的座位！
这发展着实出人意料，不过转念一想，多少年才这么个六元及第的状元，帝后要抬举程卿，似乎也挺正常？

363：给娘娘的贺礼（3更）
程卿被安排在孟怀谨身边落座。

她接受众人打量的时间不长，今日的千秋宴，唯有皇后娘娘才是真正的主角。

本来有皇帝在地方，不管什么场合，皇帝才是最重要的。

不过今日皇帝都在捧着皇后，自是皇后最重要。

程卿这个六元及第的状元，只配帮皇后筹办千秋宴。

孟怀谨这个上一科的状元，还要当众诵读为皇后写的华美赋章。

难为孟师兄，这种当众诵读自己写的赋，羞耻度实在有些高呀。

不过师兄就是师兄，孟怀谨的这篇赋写得极有感染力，再配上他的外型和声音，千秋宴的开场表演，无疑大大取悦了皇后。

皇后公式化的微笑，竟也有了两分真。

在感谢了孟怀谨后，才劝皇帝，下次她再过生辰，皇帝万不可再这么兴师动众了。

“陛下对臣妾的厚爱，臣妾肝脑涂地也无以为报，然臣妾于社稷无功，怎可惊动孟学士和程编撰这样的栋梁之才为臣妾费神？他们应该把精力放在政务上，应为陛下尽忠，为大魏的百姓谋福。”

皇帝还没说话，群臣都高呼娘娘圣明。

皇帝要为皇后大办千秋宴，皇后恰到好处劝谏而不是坦然接受，这才是贤后的做法。

至于皇后两次说到自己对“社稷无功”，群臣知道皇后的意思，却不敢顺着皇后的口风认同。

一个皇后，除了要帮助皇帝打理后宫，以身作则去当天下女子的表率，还得为皇帝诞下子嗣，嫡子才是最正统的继承人。

皇后若有子，皇帝早就立太子了，不会有眼下不知选哪个儿子当太子的苦恼。

不过皇后自己虽无子，却不是那种妒妇，后宫里百花齐放，许多妃嫔都为皇帝生了儿子，前朝从未听闻皇后在后宫迫害妃嫔的传言，从这一点来说，皇后又是有大功劳的。

没有皇后维护后宫的和平，哪有这么多皇子能活下来呀！
皇帝显然也心里有数，握着皇后的手不放，“为梓潼而忙碌，就是在为朕尽忠，朕相信程编撰和孟学士都不会有怨言。”

“臣无怨。”

“臣深感荣幸。”

程卿和孟怀谨早就站着了，一个如谪仙般清隽，一个则有少年人的朝气。

程卿虽长得不如孟怀谨俊美，站在孟怀谨身边，气质却不输。

这样的两个青年才俊，上位者见了岂会不喜欢？
皇后的视线掠过程卿，在孟怀谨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又很快移开。

就连孟怀谨本人毫无察觉。

萧云庭静静看着，唇边露出一抹笑。

接下来的宴席，就在教坊司的歌舞相伴中进行。

御膳房的大厨手艺肯定很好，不过皇极殿离御膳房太远，为了避免菜还没送到皇极殿就凉了，御膳房准备了许多炖菜。

就算是炖菜，也是昨夜就开始准备，在炉火上炖煮的时间太久，入口就显得水哒哒的，一点劲道都没有。

程卿不敢擅自变动千秋宴的大菜式，唯有增加几道清爽的小菜，并且让御膳房把炒菜的荤油换成了素油。

炒素菜，用荤油比较香。

不过今天参加千秋宴的谁肚子里都不缺油水，用素油炒是没那么香，至少御膳凉了后上面不会结一层油花，看上去就没那么腻味。

其中有道小菜，皇后娘娘都颇为喜欢。

皇帝一看就明白，“这肯定是云庭让人准备的，难为这孩子还记得你口味。”

皇后又看了萧云庭一眼，脸上的表情再次柔和两分。

萧云庭也收起了浑身的尖刺。

“云庭祝娘娘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帝后与萧云庭之间流动着脉脉温情，不知内情的人见了，还以为这才是一家三口，诸位皇子看在眼里，都恨不得对萧云庭取而代之。

大皇子先端起酒杯，打断了萧云庭与帝后的互动，并送上了自己的为皇后准备的生辰礼。

那是一尊白玉观音相。

玉观音通体洁白无瑕，程卿觉得自己也不是眼皮子特别浅的人，可像这样的玉质，她前后两辈子还是首次见。

像一汪清泉般温润。

离得这样远，程卿都能看见宝光。

皇后也赞了两句，“你有心了。”

从皇后的态度，也看不出她究竟喜不喜欢这尊玉观音。

不过想来，这天下能令皇后动容的宝物也很少吧？
程卿对这玉观音惊为天人，没准儿在皇后眼里，仅仅是尚可……
大皇子送玉观音，二皇子的礼物比较风雅，是他亲手所画的人像。

画中人自是皇后娘娘，二皇子画技不错，显然抓住了皇后娘娘的神韵。

皇后还没说自己喜不喜欢，皇帝倒很满意，当场让皇后割爱：“朕想将它挂到乾清宫，看见这幅画，就像梓潼时时刻刻在陪着朕，梓潼以为如何？”
“臣妾听陛下的。”

皇帝公然秀恩爱，皇后很淡定。

程卿赶紧低下头。

不低头莫有办法啊，她怕自己会忍不住露出真实想法。

皇宫虽然很大，乾清宫和坤宁宫离得也没多远，皇帝要真有心，可以天天去坤宁宫看皇后，而不是对着皇后的画像寄托思念。

——皇子们那么狗，可见就是和皇帝学得！
三皇子的礼物也是玉，却又更胜大皇子的玉观音一筹，乃是暖玉雕成的枕头，据说枕着玉枕入眠，可令人少梦多觉，改善睡眠质量，长期使用暖玉枕的人睡眠质量好，身体自然也康健。

更妙的是，这暖玉枕是一对，一只送给皇后当生辰贺礼，另一只则是送给皇帝，是三皇子对皇帝的孝心。

皇帝很高兴，不知三皇子寻摸这对暖玉枕花了多少工夫和钱财，却已决定等千秋宴结束后，要赏给三皇子一个皇庄，填补下三皇子离宫开府后的各种大开销。

轮到四皇子送礼了，四皇子眼睛一转：
“父皇，母后，儿臣的礼物要花点时间准备，不如让五弟先献上他的礼物，儿臣见五弟一直抱着怀中木匣不放，紧张到额头冒汗，五弟为母后筹办的礼物一定很贵重！”
皇帝一向不喜五皇子，觉得这个儿子畏畏缩缩上不了台面，听了四皇子的话，皇帝颇有几分好奇。

小五能拿出什么贵重礼物？
五皇子感觉到殿内众人的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紧张到浑身僵硬。

程卿都不忍直视。

四皇子个狗东西，是存心要让五皇子丢丑嘛。

五皇子应该送不了什么贵重礼物，四皇子却故意那样说，帝后有了期待，打开木匣后会失望吧？

364：嫌弃和冲动（1更）
五皇子缩着肩膀，很想把木匣藏起来。

他一直就是皇宫里的隐形人，从未受到过这么多人的关注。

程卿很是同情这个年轻人，宗亲们和满朝文武的感受也差不多。

他们是亲眼看见四皇子在殿外的所作所为，眼下自是同情五皇子，可皇帝又没看见，便觉得四皇子的提议没问题。

皇帝心想，不怪自己不喜欢小五，这孩子自来畏畏缩缩不大气，在这种场合果然会丢皇家的脸面。

“怎么，难道你四哥说错了，你怀中木匣里装着的并不是送给皇后的寿礼？”
皇帝声音一沉，五皇子抖成一团。

“父皇，儿、儿臣——”
半天都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惹得四皇子想发笑。

大皇子又要表现长兄风范，刚叫一声“父皇”，就被皇帝打断，“让他自己说，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难道次次都要你们这些做兄长的解围？”
大皇子也不敢吱声了。

五皇子感觉到皇帝语气中的嫌弃，羞愧极了。

四皇子憋着笑，似乎已经看见了五皇子当着满朝文武和宗亲们掉眼泪的画面。

活该！
软骨头了十几年，忽然要学别人硬气，有本事就硬气到底嘛。

程卿觉得五皇子可怜，但程卿没动。

她在殿外引五皇子入场，是她的职责。

五皇子为皇后娘娘准备了什么样的寿礼，又打算如何送上，就与程卿无关了。

同情归同情，理智是理智，程卿这点分寸还是有的——她要是性情冲动，那除了传胪大典，眼下就是她离大皇子最近的一次了，比起帮助五皇子，程卿更想瞄准大皇子射一箭！
没见宗亲和朝臣们都没有谁说话么，皇帝明显是不高兴了。

站在程卿身边的孟怀谨动了动，却有人赶在孟怀谨前面声援了五皇子，是瞧着冷冷清清，病病殃殃的萧云庭。

“殿下纯孝，可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看见娘娘又不好意思说出口了？那就由云庭帮殿下把寿礼敬呈给娘娘御览吧。”

萧云庭不是皇子，却又在皇帝心中有份量，由他来打圆场果然极好，皇帝的脸色都没那么差了。

不过皇帝又怎会真正让萧云庭去捧盒子呢，萧云庭是邺王世子，可不是伺候人的宫人。

四皇子莫名其妙，萧云庭怎会忽然为五皇子出头？
这人自来和他们几个皇子不太亲近。

病人不好好养身体，还掺和进皇子之间的纷争，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了么。

五皇子感激看了萧云庭一眼，却没有把木匣交给萧云庭，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越过御前的宫人，自己抱着木匣，快步走向御前。

“儿、儿臣祝母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五皇子把木匣打开。

四皇子探头一看，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五弟，你这也太敷衍了吧！”
大皇子送玉观音，二皇子送画像，三皇子送暖玉枕，五皇子送木雕。

一个‘麻姑献寿’的木雕。

材质还行，雕工就马马虎虎了。

就是送给一般的贵夫人都差了点份量，何况是送给皇后娘娘。

皇帝的脸色比刚才还不好。

如果拿不出有份量的寿礼，就低调一点，紧紧抱着装寿礼的木匣，让四皇子误会做什么！
这下好了，当着满朝文武和宗亲们的面，拿出了如此寒酸的寿礼，人又畏畏缩缩上不了台面，这是要当众暗示自己这个做父皇有多么忽略他？
而且皇后管理后宫处事公允，往前追溯，五皇子的生母赵婕妤还受过皇后的恩惠，五皇子在皇帝心中，不仅是上不了台面，还不懂感恩！
“你还不——”
皇帝想开口呵斥，又不愿让外人看笑话，硬生生忍了，眼神飘向了程卿。

程卿脑壳好痛。

这时候，皇帝想起来她是负责千秋宴的官员了，要让她处理眼下的突发状况。

她明明是萧云庭的副手啊！
萧云庭咋不吭声了？
刚才不是要为五皇子解围么，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的职业操守，世子你咋莫有呢！
程卿不能上去把五皇子拖走，那样太刻意了。

她只能安排教坊司继续表演下一个节目。

殿里一热闹，尴尬自然就化解了。

然而眼神扫过五皇子，见他轻轻抖动着肩，低着头，整个人都被低气压笼罩，程卿的心仍然有一丝异样。

皇权至上，所以没人为五皇子解围。

皇权至上，得皇帝宠爱的四皇子不管做什么都肆无忌惮，不得宠爱的五皇子就是脚底的泥，谁都能踩两脚？
大殿上的宗亲和朝臣们不吭声，是因为他们生来就接受了这样的观念，那自己呢，才四年多的时间，也已经被大魏土著们给同化了么！
教坊司的人都快进来了，程卿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她的眼神扫过五皇子，最终落在五皇子捧着木匣的手上。

一个皇子，哪怕再不受宠，也不会自己做粗活。

那么五皇子手上的伤口……
“殿下，这麻姑献寿的木雕，是您亲手为娘娘所雕刻的吧？”
程卿陡然发问，五皇子都没反应过来。

皇帝略有不满。

之前觉得程卿年纪不大，人还挺聪明的，现在怎不会看眉高眼低！
程卿假装没发现皇帝的态度，又问了一遍，五皇子一震，呐呐点头：“是、是我雕的，我……”
俞三穿着锦衣卫的衣服，在御前做吉祥物。

他已经有意不去看程卿了，程卿偏偏要这样出风头。

程卿是不是疯了，这是什么地方啊，本本分分办好差事就行了嘛，还掺和进了皇家的事。

五皇子是很可怜，但天下可怜人多了去，以往也没见程卿这样好心！
程六老爷着急。

程知绪乐意见程卿搞砸差事。

孟怀谨暗暗叹气，程卿这事儿做的很不聪明。

但如果程卿事事都能权衡利弊，没有年轻人的冲动，自己还会放心与程卿来往吗？
不会。

那程卿就不再是程卿，而是另一个‘萧云庭’了。

孟怀谨往前站了两步，“娘娘身为一国之母，不缺奇珍异宝，每位殿下送给娘娘的寿礼都包含了他们对娘娘的孝心，有人送奇珍表达对娘娘的祝愿，也有人亲手为娘娘准备寿礼，五殿下送的木雕和二殿下送的画像都是一个道理，两位殿下的纯孝不在寿礼的价值，而是这份心意……微臣恭贺娘娘，也恭贺陛下！”

365：凤凰奇石！（2更）
五皇子送亲手所雕刻木雕，和二皇子送画像，本质上并没有任何差别呀。

只是二皇子的生母是惠妃，二皇子本人也有才名，他送自己亲手所画的画像，没有人会觉得二皇子是轻慢皇后娘娘。

同样的事，发生在五皇子身上，怎么就是寒酸？
画是心意，木雕也是心意。

不就因为五皇子的生母赵婕妤在后宫中毫无存在感，要仰人鼻息过日，连带着五皇子也子以母贱，在皇帝和宗亲、朝臣们心中，天然就比不上二皇子么！
孟怀谨当众指出五皇子和二皇子两人所送的寿礼价值相当，终于有朝臣附和，称赞两位殿下的纯孝。

二皇子有点尴尬。

这粗劣的木雕，怎能和自己精心绘制的画像相比？
可二皇子不能反驳孟怀谨。

孟怀谨和程卿一唱一和，是在为五皇子找回颜面，也是在挽回皇家的颜面。

听着群臣和宗亲们的恭维，皇帝的火气果然慢慢平息，勉强接受了五皇子送的这份寿礼。

不过到底是嫌五皇子上不了台面，正要随手将五皇子打发，皇后娘娘却忽然走下御座，从木匣中取出木雕，放在手里细细品鉴。

“大璞无华，本宫很喜欢，你雕了很久？”
皇后问五皇子，五皇子诧异抬头。

程卿看见五皇子眼眶都红了，却强忍住没落泪：“回禀母后，不、不久，有些雕坏了，儿臣真没用。”

有些雕坏了，送给娘娘的已经是其中完成度最好的作品。

五皇子真有赤子之心。

有娘娘这一句喜欢，别人就没法嘲笑五皇子了。

皇帝脸上甚至有了笑意，“梓潼，难得你喜欢小五的寿礼。”

大皇子送的玉观音，二皇子送的画像，三皇子送的暖玉枕，皇后都没有表现出特别喜欢，唯独亲手接下了五皇子的木雕。

皇后娘娘真是仁心仁德，这是顺着程卿和孟怀谨的说法，为五皇子解了围。

因程蓉之死，程卿对当今天子有先入为主的不喜，但第一次见皇后娘娘，程卿就有好感。

皇后满足了程卿对一国之母的幻想。

四皇子咬牙。

今天是怎么回事，之前听伺候五皇子的宫人禀报，五皇子发着烧，在皇子所昏睡了几天。

就算能今日能下床，有自己的吩咐，那些宫人们也会设法阻止五皇子来皇极殿参加千秋宴。

然而五皇子在最后一刻还是出现了。

赵婕妤和五皇子都是只靠固定俸禄过日子的人，没有额外的赏赐。

赵婕妤的俸禄还握在宁妃手里，四皇子笃定赵婕妤没有余力支援五皇子。

至于五皇子那边，宫人们捧高踩低，五皇子手里就算有点过去的积蓄，这些日子打点宫人也该花完了。

五皇子肯定没有银子筹备贵重的礼物。

四皇子在看见五皇子出现时，已经想好了要让五皇子丢个大丑。

却没料到，有这么多人会帮五皇子。

程卿。

孟怀谨。

还有一个萧云庭。

甚至是看似处事公允，实则对后宫众人漠不关心的皇后娘娘！
这些人都疯了不成？
四皇子憋着气，不敢对皇后发泄，与萧云庭的视线撞上，萧云庭将他当做空气，孟怀谨这个侍讲学士也不太能看透，四皇子是柿子挑软的捏，最终狠狠瞪了程卿两眼。

程卿冲他笑笑。

——妈的，真想把那个“必有重谢”的字条摔在四皇子的狗脸上，就是这么谢她的？她第一次负责千秋宴这种大宴仪，四皇子就不能老老实实待着，让她松快一点么？
程卿此时唾骂四皇子，却不知和接下来要发生的事相比，四皇子对五皇子的刁难，真是太轻微了。

在皇后娘娘收下五皇子所送木雕后，终于轮到四皇子了。

四皇子对自己要送的寿礼信心满满：“母后一定会喜欢，整个大魏都没有人比母后更有资格收下这份寿礼了！”
四皇子没有吹牛，他拍拍手，八个内监抬着一个由红绸遮住的高大物件进来。

四皇子亲手揭下红绸，露出一块奇石，引起殿内阵阵惊叹！
“……这是凤凰？”
足足有一人高的奇石呈半透明状，石头里封印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

从不同的角度去看，“凤凰”好像一团火焰，在奇石中沉睡，似乎下一刻就能活过来。

四皇子这寿礼，把程卿都镇住了，一时怀疑自己所在的不是架空历史大陆，而是奇幻大陆，连凤凰都搞出来了，也太扯了吧？
这是什么，肯定不是化石。

像是琥珀。

这么大的琥珀，太不合理了吧？
程卿很想凑上前仔细研究下，她的官位又不够，因为四皇子这礼物让皇帝都从御座上走了下来，皇帝富有四海，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却也为四皇子送的奇石而惊喜。

这礼物贵重吗？
独一无二，自然贵重。

比起礼物的价值，更重要还是它出现的时机太巧，皇帝想要讨好皇后，就出现了这么一个奇石，皇后在千秋宴上强调了两次自己对社稷无功。

若真是无功，上天怎会降下这样的祥瑞？
皇帝从御座而下，绕着奇石走了几圈，连连追问四皇子是从哪里寻到了这份寿礼。

皇后娘娘则定定看着凤凰奇石，似乎痴了。

朝臣们议论完了，又齐齐贺喜皇帝和皇后。

像高首辅那样老成的重臣，都由衷感慨：“上天将这样的祥瑞借由四殿下的手送到皇后娘娘御前，娘娘这些年的盛德，上天都是认可的啊！”
四皇子的寿礼大出风头，不管是白玉观音、画像，还是暖玉枕和木雕，都被这天降祥瑞的凤凰奇石给砸晕了。

皇帝被恭维的十分高兴，命人将奇石移至御座旁，要等千秋宴后再送去皇后的坤宁宫。

八个内监稳稳抬起了装奇石的架子，刚走几步，一名内监忽然哎哟一声，他踩空了一块地砖，扑倒了前面的内监，八个人里倒了两个人，奇石直挺挺摔向地上——
御前的金吾卫和锦衣卫瞬间挡在帝后面前，孟怀谨扯着程卿往后退，奇石落地，摔得粉碎。

并没有摔出一只凤凰来，外壳碎了，里面的凤凰就是一滩浓稠的液体，四处喷溅，俞三正好挡在皇帝面前，被那红红的液体喷了一脸，红液喷溅入眼，他右眼一阵刺痛。

完了。

——这什么鬼东西，自己是不是要瞎了？！

366：石碎，不祥（3更）
“护驾！护驾！！”
俞三一只眼睛睁不开，又不敢拿袖子去擦，他的手握住刀柄，警惕万分。

好好的凤凰奇石忽然摔了，从里面喷溅出的液体也不知有没有毒，俞三自己都很害怕，却必须挡在皇帝面前。

文臣们有风骨有能力，有乡党人脉，这些都是文臣们升迁的保证。

锦衣卫什么也没有，锦衣卫受文臣唾弃，唯有对皇帝尽忠，才受提拔，才有权势！
这是俞三加入锦衣卫的第一天，骆竣让他一定要记住的话。

锦衣卫只有对皇帝忠诚，必须对皇帝忠诚！
殿内一片慌乱。

帝后身前被围得密不透风，还有金吾卫和锦衣卫在从殿外冲进来。

大家怕这是一个不好的信号，会有人趁乱行刺什么的。

在皇宫里，不怕脑补太过，就怕想得不够多！
关键时刻就能看出皇帝信任锦衣卫是有原因的，骆竣很快控制了局面，带人验看了摔碎的奇石，上前禀报了皇帝。

刚才的慌乱中，皇帝一直握着皇后的手。

此时也没有放开。

皇后的手很凉。

再一看，孟怀谨和程卿都挡在御前，一副防御的姿态，皇帝摇头，真要有刺客，这两个年轻的文臣顶什么用呀！
“可惜了……”
好好一个凤凰奇石，就这样摔了。

看着摔碎的奇石，皇帝十分惋惜。

骆竣说看材质像水晶，至于水晶内的液体是什么，暂时还不知，骆竣怕红液有毒，认为皇帝和皇后应该立刻离开皇极殿，请御医检查龙体和凤体。

骆竣也有点小心思，皇帝和皇后都没被那液体喷溅到，俞三却被当头淋了一脸。

俞三反应这么快，骆竣很满意。

他是很看好俞三，要培养俞三当接班人的，不过也要俞三自己能立起来才行。

平日里贪生怕死都没关系，锦衣卫在御前一定要英勇！
骆竣很满意俞三做到了这点，又有点担心俞三的安危，帝后若请御医检查，俞三也能沾光。

皇帝却拒绝了骆竣的提议。

抬奇石的八个内监齐齐跪了一地，损坏重宝，惊扰圣驾，坏了皇后娘娘的千秋宴，他们多半是活不了的，如今只求个痛快。

四皇子面白如纸，全无了先前的张扬，嘴唇动了动：
“父皇，母后，儿臣、儿臣……这奇石……”
他想说自己不知道奇石为何一摔就碎，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

皇帝没空安抚四皇子，献宝的四皇子肯定不会有错，有错的是抬着奇石的内监，皇帝疑心病很重，一下想了很多，第一反应还是后宫。

皇后的千秋宴，被人毁了。

能出现在御前的内监，哪怕只是抬个石头，也都是稳重的人，好端端怎会摔倒？
内监拼命磕头，说自己踩了块空砖。

骆竣拿刀鞘敲了敲，的确有两块地砖松动了，看着是平坦的，人踩上去，砖就往下陷，与别的地砖至少有一寸的落差，所以内监才会绊倒。

皇极殿的地砖不平整！
这真像个大笑话。

宫里内库就是再怎么虚，也不会连修缮皇极殿的银子都没有，这座宫殿都不知举行了几次登基大典，大魏历代先帝基本上全是在皇极殿登基的。

就算皇极殿的地砖有空陷，负责筹办千秋宴的官员也该发现。

眼下是摔坏了凤凰奇石，宝物再怎么珍贵，也贵不过皇帝的龙体。

若是皇帝不小心摔了呢？
当着满朝文武和皇室宗亲的面，皇帝摔了个大马趴，那画面简直太美不敢想。

程卿和萧云庭都站出来请罪。

两人负责千秋宴的筹备，这的确是两人犯下的纰漏，就是不知道皇帝会怎么处罚二人。

不过那都是事后了。

眼下是千秋宴怎么办，还能不能继续？
一个御史盯着满地狼藉，想到一场大宴仪要耗费无数的人力和物力，从全国各地进贡到皇宫的奇珍食材，有的时令鲜物还是用驿马加急送来……如今中途被毁，实是太令人沮丧！
御史脑袋一热。

“凤凰泣血，不祥之兆。”

此时皇极殿内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这句话，自然是所有人都听到了。

皇后的千秋宴，四皇子献上凤凰奇石，说天下只有皇后才配拥有此物。

结果宝物还没真正送给皇后，就被摔碎。

难道是上天不想让皇后娘娘得到这样的祥瑞？
是娘娘不配么。

不配拥有奇石，还是不配拥有皇后之位。

真是细思极恐啊！
皇帝恨不得当场赏那御史一场廷杖，往死里打那种，不会说话就闭嘴！
皇后几次想挣脱皇帝的手都没成功，脸上也是一点表情都没有。

谁遇到这种事能高兴？
太膈应了。

还不如像往年那样，在后宫摆个小宴，和嫔妃们应酬一番就散场呢。

“梓潼，你信朕一次，此事朕会一查到底，不管查出来是谁干得，绝不姑息！”
皇帝显然没信什么“凤凰泣血，不祥之兆”的屁话，当着众人的面，向皇后娘娘保证要彻查。

皇后还来不及感动，风波再起。

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忽然萎靡跪地，抖如米糠，对着皇帝不停磕头，又跪地哀求皇后：“娘娘，住手吧，上天已是降下了警示，您的所作所为不会成功的，娘娘，奴婢真的不敢……”
今天的千秋宴，怎么办成了这样？
事情一出又一出的。

程卿头痛如针刺。

不是有人在和她过不去，要破坏千秋宴。

是有人在和皇后娘娘过不去，这一连串的事故是针对皇后娘娘而来！
程卿脑袋都发晕，皇帝又岂会不懂？
“贱婢，住嘴！”
皇帝指着跪地的大宫女痛斥。

骆竣已经反应过来，让人去制住那宫女，不许她在皇极殿胡说八道。

这样的后宫阴私，如何能当着满朝文武和宗亲们披露？
不管皇后身边的大宫女要说什么，肯定不会是好话。

那宫女被几个人捂住嘴巴还不顺从，零散的话语从她嘴里溢出：“娘娘，回头是岸……厌胜之术……唔！”
却是俞三不顾自己眼睛火辣辣的疼痛，一脚踢在那宫女的后腰，那宫女呼痛，他又拿刀柄敲在宫女后颈，把人给打晕了。

他这套动作干净利索，骆竣却没空夸他。

在场所有人，都不在乎宫女的死活，“厌胜之术”四个字，就足以让所有人都禁声不言了。


367：针对皇后的杀局！（1更）
厌胜即“厌而胜之”，用法术通过某种媒介去诅咒别人以达到致胜目的，又叫巫蛊之术。

历史上有名的“巫蛊之祸”发生在汉武帝晚年，不仅让当时的太子刘据全家送了命，还牵连了许多皇亲国戚和朝廷要员，总计有数万人蒙难。

在太子刘据之前，又有汉武帝的第一任皇后陈阿娇失宠后，用巫术诅咒情敌卫子夫，以奢重获圣宠的例子。

历代帝王对巫蛊厌胜之事都深恶痛绝，一旦发现都会严惩，然而这样的事在宫廷中仍然屡禁不绝。

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忽然站出来揭发皇后，并提及“厌胜之术”，当着满朝文武和宗亲们的面，俞三虽然及时制住了宫女，皇帝也不能当此事没有发生过。

这是针对皇后的杀局！
程卿下意识扭头去看萧云庭，萧云庭面沉如水，眼神中酝酿着让人无法直视的风暴——会是萧云庭干得不？
以萧云庭对宫廷的了解，又有负责千秋宴的契机，的确有能力布下针对皇后的杀局。

不过程卿想不明白萧云庭这样做的原因，总不会是皇后养过萧云庭两年，还养出仇了吧！
萧云庭此时的情绪也不像阴谋得逞的快意，更像是愤怒。

有人布下了针对皇后娘娘的杀局，萧云庭因此而愤怒？
程卿脑子里乱糟糟的，皇后的反应不慢，俞三制服宫女后，整个皇极殿陷入尴尬的静默中，皇后立时挣脱了皇帝的手。

说来也怪，刚才怎么都挣脱不了，现在略一用力，皇后的手就重获自由了。

皇后面向皇帝，她的丈夫，缓缓跪下。

“梓潼——”
皇帝要去搀扶她，被皇后拒绝了。

皇后就那样跪着，将自己头上的礼冠摘下，放到身旁，冲着皇帝拜地不起：
“凤凰泣血，不祥之兆。
厌胜之术，更是不能碰的禁忌，臣妾或许真是德不配位，无法继续胜任国母之位了，臣妾愿意退位让贤，只求皇帝还臣妾一个清白！”
“梓潼！”
皇后这话说得太诛心了，似乎怀疑凤凰奇石摔碎，宫女揭发，都是皇帝安排的。

甚至是今年特意大办千秋宴，都是皇帝一早的铺垫，就是要在群臣和宗亲面前，揭开皇后的不妥，名正言顺的废后。

会是这样吗？
那这狗皇帝也太渣了吧。

不如直接说对发妻没有感情了，老子现在要选继承人了，你就主动点给继承人的生母让路，去冷宫幽居好了。

皇帝一脸心痛，皇后又长跪不起。

五皇子噗通一声也跪下，“父皇，母后怎会行那厌胜之术，望父皇明察。”

五皇子把头磕得砰砰响，其他的皇子们也纷纷跪下为皇后求情。

宗室和朝臣们也是相同的反应。

皇帝叹气：“朕与皇后夫妻结发多年，皇后的为人没人比朕更了解，宫女诬陷皇后是大不敬，其罪当诛！”
皇帝已经给此事定下基调，是宫女的诬陷。

皇后仍然跪着没起身。

杀了宫女，别人同样会有疑虑，今后此事被翻出来，就是皇后德不配位，立身不稳的证据。

“一个宫女敢攀扯皇后，背后定是有人指使，请陛下还娘娘清白，如果将此事含糊压下，娘娘今后如何管理后宫，如何做天下女子的妇德表率？臣与程编撰愿意将功赎罪，恳请陛下允许臣与程编撰一起调查此事！”
皇子们都在替皇后求情，说的都是套话。

“望父皇明察”，怎么查？
没有一个愿意站出来担责的。

皇子们又不是皇后亲生的，平日里与皇后来往不多，并不了解皇后的真实性情。

万一皇后真的在用“厌胜之术”诅咒谁，查到最后证据确凿，现在斩钉截铁为皇后担保，最后岂不是太打脸了。

何况，皇后若真的被废，对皇子们来说反是好事。

像大皇子和二皇子，俱都心中火热。

他们的生母是淑妃、惠妃，都是宫里有头有脸的高位嫔妃，做继后的可能性非常大！
反倒是三皇子，还真希望皇后平安渡过这劫，就算皇后被废，继后的位置也落不到贤嫔头上，贤嫔是无宠，位份也不够。

几个皇子各有思量，站出来担责的就成了萧云庭。

萧云庭主动请旨调查此事，还把程卿给拖下水。

他这样说，程卿又怎能拒绝？
自然要和萧云庭站在同一立场。

五皇子也恳求加入。

孟怀谨抬头看去，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皇后匍匐跪地的背影。

娘娘已脱冠请罪，宽衣华服穿在身上，越发显得落寞。

孟怀谨再看程卿，被萧云庭拖入旋涡中，不由暗暗叹气，也掀袍跪下：
“微臣也愿为此案尽一份微薄之力。”

萧云庭。

程卿。

五皇子。

再加上一个孟怀谨。

四个都是年轻人。

人好像在年轻时才会无所畏惧。

皇帝觉得这是后宫阴私，要查也是从后宫嫔妃查起。

然而满朝文武和宗亲们都看着，这又不仅是后宫阴私了，废立皇后与国体有关！
交给别人查，皇帝还真不放心，怕别人与后宫利益相关。

倒是萧云庭和程卿这四人，两个状元郎，都是天子门生，程卿是今年才入仕的，孟怀谨是上一科状元，两人与朝臣牵扯不是很深。

五皇子在宫里是隐形人，皇后倒霉也轮不到赵婕妤上位。

萧云庭被皇后养过两年，身体一向不好，陷害皇后对萧云庭毫无益处。

这四个年轻人，勉强可信。

千秋宴被破坏，萧云庭和程卿都急着戴罪立功，不敢不尽心。

皇帝很快在心里权衡出利弊，同意了萧云庭的请求，命萧云庭和孟怀谨主查此事，程卿和五皇子做二人副手，又让锦衣卫指挥同知骆竣倾力协助四人！
这简直像儿戏，居然把这样的大案交给四个年轻人了？
可若要说程卿四人不合适，就要提出更好的建议，比如自己顶替这四人去调查此事，众人又不愿沾上这样的事，一时间，无人质疑皇帝的旨意。

皇后也终于抬起头来。

“陛下既已有了圣断，请下旨搜查臣妾所居的坤宁宫吧！”

368：维护和运道（2更）
搜宫！
皇后是一国之母，她所居住的坤宁宫，地位仅次于皇帝的乾清宫，是凤权的象征。

搜宫对皇后来说是极大的侮辱。

但不搜宫，所谓的彻查又成了笑话。

皇帝沉着脸：
“那就搜宫吧，朕也想知道那些藏在暗处的鬼魅小人，为了陷害皇后还安排了什么后招。”

皇帝对皇后是维护的，虽同意搜宫，却提前定下了基调，即便是从坤宁宫里搜出什么不妥的东西，也是别人的提前准备好，用来陷害皇后的“物证”。

皇后身边的大宫女是人证，现在可不就缺了物证？
外臣是不入后宫的，除非有极特殊的情况，比如现在。

程卿就被萧云庭带着直奔皇后娘娘所居的坤宁宫。

孟怀谨和五皇子则留下来负责皇极殿这边。

事已至此，千秋宴也没有继续进行的必要，皇帝想让朝臣和宗亲们散去。

孟怀谨头脑清醒，当下就决定了几件事：
第一，说“凤凰泣血，不祥之兆”的御史必须暂时收押，孟怀谨怀疑这个御史被人收买，有故意引导风向的嫌疑。

第二是昏迷的宫女，交由锦衣卫看管，等她醒来，必将接受锦衣卫的拷问。
孟怀谨希望锦衣卫要确保这个宫女活着，死人肯定问不出线索。

“微臣怕听到服毒自杀，或刑讯致死的消息。”

这简直是在侮辱锦衣卫的职业素养，骆竣自然不能忍，在皇帝面前打了包票。

一起被带走的还有摔坏的八个内监，他们也有嫌疑。

要程卿说，所有参与千秋宴筹备的官员和宫人都有嫌疑，这些人都该被控制起来。

不过也不要紧，每个环节是谁负责，都是有画押签字的，查到最后，做过坏事很难跑脱。
鸿胪寺的官员之前还嫌程卿是拿着鸡毛当令箭，管得太宽，现在又十分庆幸程卿那样干了。

想想汉武帝晚年因“巫蛊之祸”牵连被处死的人，鸿胪寺的官员不寒而栗！
“第三，请皇上恕微臣不敬之罪，奇石由四殿下献上，微臣有些事要询问四殿下，在真相大白前，四殿下也不适合与外人接触。”

话说得委婉，意思却表达很清楚，这是要连四皇子一块儿收押了。

还没来得及离开皇极殿的朝臣们都觉得孟怀谨有点太飘了。

这件事邺王世子揽过去调查事出有因。

五皇子是彰显孝心，孟怀谨却主动掺和。

掺和就算了吧，铁面无私，连四皇子都一起收押？
皇帝还没开口呢！
快步走出皇极殿，程知绪叫住了程六老爷：“六叔，您看程卿这事儿……”
“回去再谈。”

程六老爷打断他，叔侄俩并肩赶路。

章侍郎也想找人说说话，程卿可是他得意门生呢。

扭头找了几圈，只看到梅大人。

哼，算了，再看看形势吧，和姓梅的说话容易触霉头！
俞大人则心事重重。

儿子俞三弃文从武，入了锦衣卫，俞大人已经快被气疯了，今日在千秋宴上见着俞三穿着锦衣卫卫官的衣服站在御前，精神奕奕，俞大人一点都不骄傲，反觉丢人，生怕同僚问起这事儿。

可等凤凰奇石摔碎，俞三奋不顾身护驾，被那不明液体溅了一脸，俞大人心都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再不孝的逆子，也是亲儿子，能不担心么？
俞大人离开皇极殿时都在想御医怎还不到，一回头见俞三没心没肺的站着，一个眼神都吝啬分给亲爹，俞大人又觉得臭小子应该没什么大碍。

……
孟怀谨要收押四皇子，四皇子老老实实接受了这安排。

“儿臣没做过什么，儿臣愿意接受孟大人的调查，奸人作祟陷害母后，儿臣也想还母后一个清白。”

难得四皇子如此懂事，换了往常，皇帝早就不吝惜对四皇子夸赞了，此时却没什么心情。

孟怀谨不仅要收押四皇子，还要把四皇子交给五皇子看管。

五皇子明显一愣。

“殿下若觉得为难——”
“不，我可以。”

五皇子看着跪地不起的皇后，坚定点头：“为了母后能沉冤得雪，我看管四哥不算是不敬兄长。”

四皇子压抑住想冷笑的冲动。

原来在这里等着他呢。

真是小看了五弟呀。

五皇子没有与四皇子视线相对，直接和锦衣卫一起把四皇子带离了皇极殿。

皇帝看孟怀谨快刀斩乱麻，处理的非常好，群臣也散去了，皇后还跪地不起像什么话，又亲手去扶起皇后，这次皇后没拒绝。

皇后头发披散着，人也不年轻了，却仍有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度。

好像不管从坤宁宫里能搜出什么，她又是否会被废，都无法影响到她。

皇帝忍不住去想：她是真的不在乎这个后位，甚至是早就渴求摆脱？
不行。

皇帝命人修建的帝陵，是要和皇后合葬的。

皇帝重新握住皇后的手。

皇后的手很凉，也很瘦，皮肤松弛了，脸上保养得再好，手也会暴露真实的年纪。

这样的手握起来，感觉自然不如年轻鲜嫩的小嫔妃，她们的手是真正柔弱无骨。

但皇帝自己也上了年纪。

和小嫔妃在一起，皇帝能感受到她们的青春活力，仿佛自己也会被她们感染了。

和皇后在一起，皇帝要面对自己也同样衰老的事实。

这事实是如此残酷，又诡异般叫皇帝感到安心。

皇帝一时情难自禁，低声唤了皇后的闺名：
“……你再信朕一次，朕不会负你。”

皇后没说话，距离这样近，皇帝能看见皇后脸上的皱纹。

每一条都是岁月的痕迹，皱纹里写满故事，是大魏这对最尊贵夫妻已经携手走过大半生的见证。

群臣和宗亲们散去，皇极殿顿时就空了，骆竣也没那么紧张。
御医们赶来，有人为帝后检查身体，也有人去验看地上的液体。

帝后倒是没问题，金吾卫和锦衣卫都是受过训练的，第一时间就要护驾。

俞三被浇了当头一脸。

皇帝随手指了一名御医给俞三看伤。

“你叫什么名字？”
“卑职俞显，锦衣卫总旗！”
俞三单膝跪地，因太兴奋了，连眼睛好像都没那么痛了。

皇帝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

哦，骆竣的外甥？
骆竣无儿无女，便找了一个表外甥来接班，皇帝微微颔首，是个忠君的年轻人，便吩咐了御医两句，好好给俞三检查眼睛：
“不要留下隐患。”

“微臣遵旨。”

这位俞总旗运道不错，显然是被皇帝给记住了，今日发生的事会牵连许多人，同样也有一批人会因此脱颖而出。

俞总旗就是其中之一，御医哪敢敷衍呀！

369：损人不利己（3更）
皇帝表现出对皇后极高的信任，大皇子看了非常刺眼。

只要牵扯到“厌胜之术”，换了淑妃遇到类似的事，别管皇帝信不信，第一时间就要把淑妃关押起来的，哪会像这样握着淑妃的手，好声好气安抚？
从前知道父皇对皇后娘娘有夫妻情谊，却不知父皇把皇后看得这样重。

大皇子掩下真实想法，一脸担忧主动上前：
“父皇，儿臣也想为母后做点什么。”

皇帝点头，“你的孝心朕知道了，你就暂时在这里等着。”

三皇子想说什么，终是闭嘴。

三皇子反正是不心虚的，贤嫔若有这么大本事对皇后设局，同样的心思花在皇帝身上，早就复宠了！
该担心的是大皇子几个，三皇子看这群兄弟，个个都有嫌疑。

三皇子看一群兄弟个个都有嫌疑，殊不知皇帝也是这样想的。

淑妃、惠妃还有宁妃，这三个高位嫔妃是皇帝首先怀疑的对象，就是三皇子在皇帝眼里也没完全排除嫌疑。

皇帝十分恼怒，他下旨为皇后举办千秋宴，却办成了一个笑话！
……
今年的千秋宴，皇后娘娘奉诏前往皇极殿接受群臣和宗亲们的贺寿，后宫这边也有宴席，是后宫嫔妃和宗室女眷，以及命妇们。

和皇极殿那边规矩差不多，除了大小九卿的夫人，也要四品以上的命妇们才能参宴。

柳氏就刚好卡在这个门槛上。

进宫这种事，柳氏从前哪里想过，她就是一个七品县令的续弦。

哪知程知远死后留下的余荫，让柳氏得了四品恭人诰命，程卿又实在争气，做了六元及第的状元郎，将全家人都带到了京城定居。

既在京里，柳氏就有了资格。

程卿六元及第的热度还未散，又负责此次千秋宴，柳氏哪有不受邀的道理！
董夫人这次没进宫，董大人不是京官，董夫人不算在内。

但其他来参加宫宴的夫人，不乏柳氏认识的。

头一个就是梅夫人。

自打在乔府见过，柳氏和梅夫人算是搭上线了，今天你送我点吃食，明日我还你些特产，情分就是在走动中加深的。

不仅梅夫人和柳氏要好，梅蒹葭与程慈、程慜两姐妹也非常投契。

柳氏第一回进宫领宴，梅夫人也一样。

两人相互作伴，彼此鼓励，梅夫人这人狠起来还拿自己开涮：“几年前，老家的村妇还笑话我嫁不出去呢，现在我都能参加宫宴了，那些村妇还在乡下数鸭，人这一生的境遇呀，谁也说不准。”

梅夫人娘家生意做的大，哪里和真正的村妇打过交道，不过是想起从前那些狗眼看人低的长舌妇们就生气，故意这样说而已。

梅夫人风趣，柳氏哪有不配合的道理。

“是呀，早些年何曾想过能参加宫宴，想的是如何在后娘手中吃饱饭，少受搓揉。”

梅夫人可以说自己大龄未嫁的往事，柳氏自然也不吝惜提起从前难熬的日子。

只能分享快乐的不叫真朋友，梅夫人和柳氏都能坦然提起不好的事，友谊就有些真了。

柳氏在后娘手里受过搓揉，就不愿意再搓揉继女，这恰好对了梅夫人的胃口，所以梅夫人看柳氏顺眼呢。

有梅夫人帮衬，柳氏进宫参加宫宴是顺顺当当，没受什么刁难。

颍川侯夫人倒想过来和柳氏分辨几句，看见梅夫人又有顾虑。

梅大人入了阁，梅夫人已不是五品官的继室了。

还有程尚书夫人秦氏，程侍郎夫人钟氏，这两个都是柳氏的天然盟友——南仪程氏内里不是一团和气，进了宫却不能表现出来，在外人看来南仪程氏就是一体，柳氏若丢脸，秦氏和钟氏又有什么面子？
更不会故意陷害柳氏，柳氏一个人出事，倒霉的可能是整个程家。

就是长公主带着柔嘉赴宴，比柳氏的品阶高了那么多，两人也不会在同一地方落座，想起冲突都难。

长公主今天是来刷存在感的，不是来挑事儿的，眼神都没多分给柳氏一个。

柳氏不怕受冷落，她就想平平安安参加完宫宴回家。

皇后虽去了皇极殿，也不耽误坤宁宫这边宫宴的热闹，太后娘娘代为主持宫宴，淑妃是皇后之下位份最高的嫔妃，就陪在太后身侧。

另一侧，自是福贞长公主。

太后仔细打量外孙女，见柔嘉神色平和，不见了从前的跋扈，一言一行都有了未来皇子妃的气度，哪会一直生柔嘉的气呢。

倒是淑妃，还记着程家拒亲的事，故意提起了柳氏。

“也不知她家是如何教养儿子的，才十七岁，就六元及第，太后，妾身对柳恭人真是好奇极了！”
皇极殿那边有多少大臣参宴，今日就有多少外命妇来坤宁宫参宴，柳氏这样的四品恭人也就堪堪有个座位，原是不起眼的，偏偏被淑妃点名。

太后也给淑妃面子，宣柳氏上前相看。

柳氏谨记这些日子在家练习的宫规，没在太后面前露怯，规规矩矩行了礼。

太后上了年纪，又有年轻时的经历，一向不喜欢轻浮的美人。
淑妃、惠妃和宁妃三个高位嫔妃里，太后就瞧不上宁妃骨头轻的样儿。

没想到柳恭人生得如此貌美，和宫里娘娘比也不差什么了。

不过瞧着目光还算正，没有到处乱看，太后对柳氏印象不错，还勉励了柳氏几句，认可柳氏的教子有方。

“太后娘娘谬赞了。”

淑妃笑道，“柳恭人不仅会教子，更会养女儿，家中藏着两个貌美如花的女儿，连颍川侯府去提亲就都被拒了，也不知柳恭人要把女儿嫁入什么样的人家。”

梅夫人在下面听了就想翻白眼。

淑妃和颍川侯夫人果然是姑嫂，咋都这么贱呢！
程家嫁不嫁女儿，和她们有什么关系？
得不到就要毁掉，损人又不利己，梅夫人暗暗替柳氏着急，果然就见太后脸上的笑淡了淡。

太后一定是想多了。

瞧不上颍川侯府的门第，还想把女儿往高处嫁，那岂不是想嫁入皇家？
同样是程氏女，太后难免要把柳氏两个女儿在心底和程蓉比较。
程蓉是比较有气节的，人已经死了两年多，太后还没忘。

若淑妃没撒谎，这个柳恭人教出来的两个女儿，肯定要比程蓉逊色好多。

淑妃这样说自是没安好心。

柳氏别的本事没有，从小在后娘手下讨生活，很会小心翼翼看人眼色，一下就察觉到太后态度的变化。

太后娘娘为何不高兴了，因为程家没把女儿嫁入颍川侯府吗？
柳氏直觉并非如此。


370：都同情柳氏（1更）
柳氏不太会撒谎，老老实实解释：
“回娘娘的话，臣妇不是想让女儿们嫁高门，只是想让她们嫁个老实的丈夫，一心一意待她们。”

惠妃和宁妃都笑了，宁妃还笑出声，不遗余力打击淑妃：“淑妃姐姐也该大度些，人家要把女儿嫁给老实的郎君，淑妃姐姐娘家的侄子们，个个都风流俊俏，也难怪柳恭人不敢结亲。”

颍川侯夫人脸上火辣辣的。

侯府公子嘛，风流轻佻一些也不是错，这个柳氏看着老实，嘴皮子还有点利索！
梅夫人赶紧拿帕子捂住嘴巴，要不梅夫人也得笑出声儿。

淑妃这是欺负老实人呢，结果老实人给了非常耿直的回答，反将了淑妃一军。

宁妃呛声，淑妃自然不服，两位娘娘还要打机锋，太后已是窥破了淑妃的把戏：“好了，这是皇后的千秋宴，你们也不是小年轻了，都给自己留点体面。”

这话也太扎心了。

她们的确比不上刚进宫的小嫔妃鲜灵，可保养得宜，绝对不老啊！
宁妃还要说话，皇极殿那边来了宫人，说四皇子给皇后娘娘送了一块凤凰奇石当寿礼，皇上非常喜欢云云。

宫人讲述着奇石的珍稀，淑妃笑道：
“四皇子真是纯孝呀，宁妃妹妹教子有方，难为四皇子，不知如何辛苦才找来这样的祥瑞献给皇后娘娘。”

宁妃母子也太张扬了！
如果那奇石真有传话宫人说的一半珍贵，四皇子这次可是大大出了一把风头。

宁妃平时张扬，行事也没太把无子的皇后娘娘放在眼里，却不想这次千秋宴，宁妃和四皇子舍得花这么大本钱讨好皇后。

淑妃表面是夸四皇子，其实是讽刺四皇子。

花那么大功夫‘孝敬’皇后，却也不见四皇子待生母宁妃这样上心。

两位娘娘掐上了，也没人为难柳氏，太后摆摆手，柳氏居然就这样轻飘飘过关。

宫里的嫔妃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面，外命妇们却很尴尬。

女眷们人不在朝堂也有基本见识，皇上一天不定下太子，宫里的娘娘们就一直会这么剑拔弩张……唉，大家只能看见当没看见，听到当听不到，装聋作哑吃完这顿宫宴好了。

后宫这边的命妇的宫宴菜式还不是程卿定的，给太后和娘娘们上菜十分精心，要确保主子们吃着口感不会太差，给外命妇们上的菜用料是不差，就不那么讲究口感了。

要梅夫人说，这劳什子宫宴简直是来受罪的，御厨的手艺如何梅夫人是没感受到，吃在嘴里都是一个味儿。

只盼今日的宫宴快快结束，人不在宫里，就不会惹上是非。

这样想着，又颇为同情看了看柳氏，六元及第状元之母呢，照样要被淑妃找茬，想想真没有意思，要是程卿处在高首辅那位置上，淑妃肯定不敢为难柳氏——可从六品翰林编撰到当朝首辅，又岂是短短数年能办到的？
进入仕途就和科考是两回事了，会考试不见得会当官，梅夫人只是在脑子里想想，也看不准程卿的仕途能走到哪一步。

不过今日这宫宴是真不安生，梅夫人盼它顺顺利利结束，偏要生波澜。

坤宁宫这边，命妇们还在竖着耳朵听宫人讲四皇子敬献的凤凰奇石，一队身着甲胄的禁军快步前来，把坤宁宫团团围住，有几个命妇胆子小，把身前的桌案都撞翻了。

“放肆！太后娘娘在此，何人敢惊扰。”

“太后娘娘恕罪，卑职奉命来坤宁宫保护太后和诸位娘娘安危。”

女眷们身处坤宁宫，能有什么危险？
太后第一反应是宫里进了刺客，连忙追问皇帝的安危。

整个坤宁宫都骚乱起来，人人自危。

禁军头领也怕吓着贵人，就把皇极殿发生的事简单说了。

片刻之前，命妇们还对四皇子敬献给皇后娘娘的凤凰奇石啧啧称奇，哪曾想到，那凤凰奇石竟已摔碎？
奇珍现世不慎被毁，固然令人惋惜，一些头脑聪明的命妇们，已经联想到了别的。

在皇后娘娘的千秋宴上发生这种事，有点不祥啊！
在皇极殿，抬着奇石的内监都能摔跤，这事儿一听就透着不寻常。

犯错的内监固然会受处罚，负责千秋宴的官员也要被牵连吧。

想到这里，钟氏都忍不住看向柳氏。

程卿初入仕途就有高起点，钟氏也是羡慕的。

相比程卿，钟氏的儿子程珪如今还在翰林院当着庶吉士，老老实实熬着资历，根本没有在皇上面前露脸的机会。

可转念一想，福兮祸兮，程珪不会那么快露脸，也没有程卿这样危险。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钟氏不是那等恶毒之人，程卿又没得罪过她，她不会暗暗祈祷程卿倒霉。

柳氏的一颗心七上八下。

不知程卿会不会受牵连。

淑妃却听出不对劲儿，“就是摔碎了奇石，皇上派禁军来坤宁宫做什么？”
一块奇石摔了，肯定有人要因此倒霉。

淑妃也不信有这么巧的事，四皇子刚献上的奇石说碎就碎，定是有人捣鬼。
后宫里的女人各有心思，为了争宠和打击对手，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但那也是后宫的事，千秋宴后慢慢查就行了，皇上还搞出了这样大的阵仗，非比寻常啊！
禁军头领支支吾吾，福贞长公主扶着太后娘娘呵斥道：
“还发生了何事，在太后娘娘面前，你也敢欺瞒？！”
禁军头领这才说了在皇极殿发生的事。

奇石摔碎之后，皇后娘娘身边的宫女当众揭发，说皇后在行“厌胜之术”，皇后娘娘脱冠而跪，自请搜宫！
皇后在搞厌胜之术？
简单几句话，福贞已能预见即将发生的大风暴。

太后娘娘身体也晃了晃。

“皇后贤良恭淑，不会做这种事。”

命妇们这才反应过来，这些禁军根本不是来保护她们的，而是要把她们看管起来，不让她们在坤宁宫里肆意走动，好方便皇帝派人来搜查坤宁宫。

众命妇噤若寒蝉，无人敢说话，生怕被牵扯其中！
钟氏这下是真同情柳氏了。

这也太倒霉了些。

程卿第一次领差事，就遇到了这种事。

差事没办好还是其次，若不慎和‘厌胜之术’扯上关系，丢官去职已是最轻的惩处了！

371：狗世子踢皮球（2更）
钟氏不仅同情柳氏，她还不得不在内心祈祷，希望程卿没有因为年轻而犯糊涂，把自己陷入到这等要命的大案中。

大魏待文臣是比较宽和，不会动不动就诛连全族。

不过也要分什么事。

牵扯到‘厌胜之术’，都快赶上谋逆了！
命妇们也是这样想的，大家在慌乱中亦不动声色和柳氏拉开了距离。

程六夫人秦氏迟疑了几息，还是冲柳氏招手。

“你就跟在我身边，一会儿坤宁宫要是乱起来，你别离我太远。”

秦氏小声叮嘱。

柳氏也不矫情，“六婶，我晓得呢。”

秦氏毕竟是尚书夫人，坤宁宫若有骚乱，那些禁军看她身上穿着的诰命衣服就不会太失礼。

钟氏也靠了过来。

一个家族里肯定要分出个高低，眼下遇到危机却需要团结。

柳氏有了支撑，心也安定了许多。

程卿是柳氏亲手养大的孩子，柳氏对程卿有信心，相信程卿不会掺和进这样的事里！
程家女眷们抱成团相互支撑，都觉得程卿不会那么傻，别人对程卿可没这么有信心。

六元及第也不能掩盖程卿才十七岁的事实。

年轻人不谨慎，急功近利走错了路，可再没有回头的机会。

坤宁宫的这宫宴也进行不下去了，禁军围了宫，限制命妇们走动，太后娘娘已被搀扶着到里间休息，剩下的淑妃、惠妃等人，同样不得离开。

众嫔妃也不傻，这时候没谁会闹着走，别说禁军放不放她们走，就算同意她们离开坤宁宫，也没人愿意离开。

心虚的人才会嚷嚷不休，谁也不想和‘厌胜之术’扯上关系。

众命妇时不时瞥向柳氏，柳氏握紧手里的帕子，努力保持着镇定。

不能慌，一慌就容易被人说成心虚，柳氏告诫自己不能扯程卿的后腿。

梅夫人暗暗叹气，还是抬步走到了柳氏身边。

“别担心，会没事的。”

梅大人是程卿会试的座师，梅夫人又和柳氏交好，于公于私，此时梅夫人都该站出来支持柳氏，梅夫人也的确这么做了。

倒是章侍郎自诩为发掘程卿的恩师，平日里总暗暗贬低梅大人，当程卿疑似卷入麻烦时，章侍郎的夫人以手扶额，看起来像是受到了惊吓，章侍郎夫人身体不适，自然不会过来。

一道道目光，或探究，或同情，时不时从柳氏身上扫过。

柳氏都觉得短短两刻钟，比两个时辰还漫长。

妃嫔们也觉得难熬。

心中七上八下，不知皇后被人揭发的事会不会牵连到她们。

皇宫里没有那么多黑白分明，有些事明明没做过，黑锅还是会落在头上。

宁妃性子急，等了两刻钟就坐立难安：
“皇上下令封宫，可说了让谁来搜宫？”
肯定不是这些禁军。

皇后娘娘的寝宫被一群禁军搜个底朝天，若最后查不出皇后行‘厌胜之术’的证据，皇帝头顶隐隐就有绿光了。

这事儿要不是当着满朝文武和宗亲们的面被揭发，本不该惊动禁军，而是由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接手才对。

宁妃话音刚落，就听见坤宁宫门口有了动静。

萧云庭和程卿在御前刘太监的陪同下，到了坤宁宫。

命妇们纷纷回避，萧云庭没把这些女眷当回事，直接领着程卿去见太后娘娘。

“云庭和程大人奉命调查宫女诬告皇后娘娘一事，惊扰了您老人家和诸位娘娘、众多夫人，实是情非得已。”

太后也没想到这事儿居然是萧云庭来调查。

还以为萧云庭办砸了千秋宴，已经被皇帝处罚了呢。

再看萧云庭身边的程卿，也太年轻了些！
这俩人真有能力调查清楚如此大的一件案子？
太后娘娘对萧云庭和程卿的能力表示怀疑，坤宁宫里刚才还同情柳氏的命妇们已是愣在当场。

皇帝若不信任程卿，怎会让程卿随同萧世子来搜宫？
看来，程卿并未受牵连啊！
不仅没受牵连，还颇得皇帝信任。

这下就比较尴尬了。

程卿跟着萧云庭出现，柳氏几人全都松了一大口气。

立功受赏识什么的不敢想，能在这件事里全身而退就可以了。
眼下来看，程卿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至于搜宫，不管搜出来什么，与程卿又没什么关系……
柳氏心神一松，差点往后倒去，是钟氏扶住了她。

程卿来不及和母亲说话，她是有差事在身的，萧云庭向太后问完安，就要开始干正事儿了。

程卿今日不仅见到了福贞母女，还见到了淑妃。

她不认识淑妃，是萧云庭示意的。

真好呀，程卿今日可把仇人们一次都见着了。

搜宫不用程卿和萧云庭亲自动手，俩人到坤宁宫是确保搜宫时不会有人浑水摸鱼，禁军们比他们先到，除了请诸位娘娘、夫人在原地等待，还第一时间把坤宁宫的宫人们都控制了起来。

宫女们站一堆，内监们站一堆，两边不许交头接耳。

皇极殿上站出来揭发皇后娘娘的大宫女金蕊，她的屋子被人守得密不透风，平日里和金蕊关系好的宫人全都遭了殃。

程卿和萧云庭既来了，就能搜宫了。

先搜的是宫人的屋子，御前伺候的刘太监在宫廷里浮沉多年，对宫人们再了解不过，这些人会把贵重东西藏在哪里，刘太监全知道。

什么墙缝老鼠洞，一个地方都没有遗漏。

厌胜之术的证据没搜到，宫人们的家底却挺厚，原来皇后娘娘一向待坤宁宫的宫人们大方，除了固定的宫俸还时有赏赐。

要说坤宁宫里宫人的待遇，就连宁妃宫里都比不过。

宁妃每年都能得到许多赏赐，乔府还要送银子给她花，但宁妃有儿子，就要攒家底。

皇后无子，也不求宠，也就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

程卿想明白这些，莫名有些心酸。

宫人们的住所搜了，坤宁宫的花坛假山都摸遍了，一无所获。

就只剩下皇后的寝殿。

刘太监请示萧云庭的意见，萧云庭还没说话呢，太后就叱道：
“一个宫婢信口开河说皇后行厌胜之术，就要将皇后的坤宁宫掘地三尺搜查，若明日再有一个宫婢说哀家行厌胜之术，是不是要连哀家的寿康宫一起搜？皇帝呢，把皇帝叫来，哀家要问问他，这样践踏皇后的颜面，究竟想做什么！”
刘太监不敢动了，弓着身子挨骂，求助般看着萧云庭。

萧云庭这狗东西，把皮球踢给了程卿：
“太后娘娘说得有理，然圣旨又不可违，小程大人，你说我们该不该继续搜查皇后娘娘的寝殿？”

372：证据确凿（3更）
程状元。

程编撰。

程大人。

这三种称呼都有人用，萧云庭忽然叫她‘小程大人’，程卿皱眉。

萧云庭也没比她大几岁吧，总感觉这狗东西故意老气横秋在占她便宜。
小程大人？萧狗，你面前站着得是身心成熟的大姐姐……好像不对，心理成熟了，身体发育还处于封印中。

程大姐姐这样一想，怒火散了一半。

称呼上占便宜是小事，萧狗将皮球踢给了她，她该怎么办？
太后娘娘脸上怒容不减，福贞长公主和淑妃这些人虽然没说话，程卿知道她们都是巴不得自己倒霉的。

怎么选？
激怒太后娘娘可不是一个好主意。

“微臣以为该继续搜查皇后娘娘的寝殿，不仅要查，还要仔仔细细的查，不留一点疏漏。”

“你大胆！”
太后被程卿气着了。

“太后息怒，请听微臣一言，微臣坚持要搜查皇后娘娘的寝殿，是为娘娘着想，绝非是对娘娘不敬，望太后明鉴！”
程卿态度居然这样强硬。

在太后摆明了很生气之时，仍要坚持己见，命妇们都为程卿捏了把汗。

大魏祖制，后宫不得干政。

然皇帝侍母至孝，太后若不喜程卿，皇帝也不太好重用程卿。

少年人一点轻重都没有，就是和太后意见不同，也该委婉点嘛。

刘太监是要找个人堵炮口，既是奉命而来，不管太后是否同意，刘太监都会把坤宁宫搜查仔细。

能做御前太监的人没一个不精。

萧云庭也狗。

程卿只有硬着头皮坚持自己纯臣的人设。

正僵持着，帝后并行而来。

命妇们躲避不及，纷纷行礼。

外命妇们在宫里和皇帝撞上的机会少之又少，今日也是情况特殊没办法。

“待坤宁宫搜检完毕，各位夫人就能出宫了。”

皇帝说话还比较客气。

皇后头上的礼冠仍未戴上，太后瞧着不忍，直呼何至于此。

“皇帝，皇后这些年为你打理后宫，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果你今日一定要搜检坤宁宫，那就把寿康宫一起搜检了……哀家带着皇后出宫礼佛，从此不过问这后宫之事，也就碍不着谁的眼了！”
皇后还安慰她，“母后，没关系的，臣妾也愿意他们搜检仔细些，金蕊在臣妾宫里已经伺候了十多年，她说臣妾行厌胜之术，臣妾身上的嫌疑不清掉，以后无法在宫中自处，就算母后您带臣妾出宫，朝臣和宗亲们依然会质疑臣妾，这样的污名会跟着臣妾度过余生。
母后，您就成全臣妾吧。”

皇后在皇上面前话不多，对着太后娘娘解释时就很耐心了。

她一边说，一边将太后扶到了偏殿中，皇帝自也跟了来，不用和命妇们同处一室。

皇后坚持要搜宫，太后拦不住，刘太监见皇帝也点头，如蒙大赦，小跑着带人去了寝殿。

萧云庭和程卿同样到了偏殿，福贞长公主与皇后一起搀扶着太后，还不忘表达对皇后的支持：“皇嫂绝不会做这种事，一定是小人陷害。”

柔嘉也小声安慰皇后：
“知人知面不知心，那个宫女虽然伺候了娘娘十几年，也难免被人收买，皇帝舅舅信您，太后也信您，我们都相信娘娘呢。”

福贞母女和皇后的关系有这么好吗？
程卿在心中腹议，却见皇帝难看的脸色有所缓和，显然很满意福贞母女的做法。

好不容易才消磨掉一些皇帝对福贞母女的纵容，难道又要被福贞母女重新刷满好感度？
程卿看着就堵心，干脆告罪离开，去看着刘太监搜检。

萧云庭也跟了出来。

两人站在皇后的寝殿前没进去，里面刘太监正指挥人满殿搜检，又过了两刻钟，刘太监捧着一个旧妆盒，满头是汗走出来。

“世子，程大人，东西找到了。”

刘太监捧着妆盒的手抖得厉害，看来他找到的东西非常要命。

肯定是对皇后不利的证据。

程卿居然一点都不意外。

从凤凰奇石摔碎，宫女金蕊揭发皇后，这一步步的发展分明就是个连环圈套。
坤宁宫里能搜出证据不奇怪，要是干干净净搜不出东西才奇怪呀！
可那种情况下，当着满朝文武和宗亲们的面，皇后不脱冠请罪，自求搜宫，又能做什么呢？
皇后能坐稳中宫之位，靠得就是她多年公允处事，品行上站得住脚。

有人在攻击皇后立身的基石，还是用这么恶毒的法子，皇后别无选择。

就算知道自己被人陷害了，一定会搜查出证据，也要表现得坦率。

程卿并不认为自己是世界第一等的聪明人，如果她都能分析出来，太后这样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宫斗赢家，自然也能猜到。

所以太后反对搜宫。

哪怕皇后今后会因此受人质疑，只要没有确实证据，猜测也仅仅是猜测。

太后还替皇后分担了一部分压力，拿孝道出来压皇帝。

将来别人若质疑，可以把没搜宫的原因推到太后身上，上了年纪的老太太习惯了胡搅蛮缠。

太后对皇后娘娘倒真有几分疼爱。

就不知道，皇帝对皇后娘娘的夫妻感情有几分是真。

……
瞧见刘太监弓着背进来，萧云庭和程卿都表情凝重，皇帝就知道结果不太好。

“搜到什么了？”
“陛下。”

刘太监整个人都在发颤，捧着妆盒。

皇帝一看这妆盒就愣了。

因为这是皇帝很多年前送给皇后的。

那时候皇帝与皇后感情还很好，不管是送画像的二皇子，还是送木雕的五皇子，都比不上皇帝对皇后的一半用心。

没想到皇后还留着这妆盒。

皇帝看见旧物，勾起了过去的记忆。

现实却不允许皇帝沉浸在旧日记忆中太久，皇帝从刘太监手里接过妆盒，打开了妆盒，从里面拿出一个布偶人，上面扎满了针。

布偶后面写着生辰八字。

皇帝看了大怒，“岂有此理！”
偏殿里的人都没吭声，皇后再次跪下。

太后也怒道，“那些黑心的，用这样的手段陷害皇后，皇儿，这上面写了谁的生辰八字？”
皇帝把布偶人放回妆盒中。

“母后，既知道是别人陷害，也不比追究是谁的生辰八字了。”

太后心有疑虑。

难道是皇帝的生辰八字？
太后坚持要看，皇帝不肯，太后就叫皇后亲自去拿。

太后看了之后就眼前一黑，原来那布偶背面的生辰八字不是别人的，正是太后本人！
看着布偶上扎满的细针，太后顿觉周身不适。


373：主动露脸！（1更）
人都是自私的，不涉及自身时会很宽容，一旦涉及到自身了，想法就会变化。

太后没想到布偶背面写着的生辰八字是她的，人生七十古来稀，到了太后这年纪，身体难免有各种毛病。

平时还没往别的地方想，见了这布偶，就有了别的想法。

身体的不适，除了年老体衰，会不会也和被厌胜之术诅咒有关？
太后的心情瞬间就不好了。

此时太后仍不觉是皇后在咒她，皇后咒一个年过七旬的老太婆有何用，要咒也是咒宫里的妃子。

就算心里明白，太后心中也对皇后大感失望：皇后没行厌胜之术，却有失察之责。

这被人施咒的布偶放入坤宁宫不知多久了，皇后竟一点也没有察觉。

还有那个揭发皇后的宫女金蕊，在皇后身边伺候十几年，不至于一夕背主，事前总有些蛛丝马迹吧？
皇后能把后宫管得井井有条，却发现不了坤宁宫的异样，只有一个解释——皇后不在乎！
太后看了看跪地不起的皇后：
“这上面写着哀家的生辰八字，皇后你可有什么辩解的话？”
皇后低头，“臣妾宫里搜出了证据，人证和物证俱在，就算臣妾想自辨，母后和皇上愿意相信臣妾吗？臣妾绝无害母后的心，但发生这样的事，臣妾也无颜面再继续做皇后，为了给朝臣和宗亲们一个交待，请皇上下旨废后吧。”

谁也看不见皇后的表情。

但众人都听见了皇后的口气。

福贞看看太后，又看皇上，决定赌一把为皇后求情。

可她还没有开口，这偏殿里官儿最小的程卿反而站了出来：
“陛下，今日本是皇后娘娘的千秋宴，陛下宴赏群臣和宗亲，令内外命妇齐聚坤宁宫与娘娘同贺，陛下如此爱重娘娘，娘娘怎会不感激陛下？然而千秋宴上，娘娘先喜后惊，一国之母的尊贵被奸人踩在脚下，才会心灰意冷请陛下废后，娘娘不愿让陛下为难，陛下又岂能让娘娘蒙冤？”
偏殿里，除了伺候的宫人，人人都比程卿品阶高。

就算是给皇后求情，也轮不到程卿才对。

程卿一开始也是这样想的。

可既然被萧云庭拖下了水，负责调查此事，程卿自然要谋求更大的利益。

跟在萧云庭身后捡功劳固然安全，却也显不出她的能力！
这事儿主动权看似在皇帝手里，可皇帝若想废后，在搜出“物证”后就该大怒，顺水推舟将皇后拿下，而不是继续维护皇后——皇帝应该是不想废后的，反倒是皇后的态度很不对，现在皇帝急需要有个台阶下。

如果把皇帝看成是公司的大老板，这时候聪明的下属就该给大老板递个梯子！
程卿主动给皇帝递上梯子，皇帝果然问她：
“程编撰，人证和物证俱在，你为何愿意相信皇后？”
“微臣相信娘娘，更相信一切事物都有其发生的逻辑，娘娘受陛下爱重，中宫之位稳如磐石，纵偶有不顺心，也与太后无关，娘娘又怎会行厌胜之术去诅咒太后！”
皇后出事，太后很维护，可见婆媳间是有感情的。

背后之人毒就毒在，陷害皇后行厌胜之术，搜出来的证据却是诅咒太后，太后心里肯定膈应，可能就不会那么坚定站在皇后一边了。

然而在程卿眼里，这逻辑上完全讲不通！
皇后诅咒太后有什么好处，那还不如诅咒皇帝呢，把皇帝咒死了，不管哪位皇子继位，都要尊皇后这个嫡母做太后。

当皇后还要被嫔妃们挑衅，升级做了太后，那日子可美滋滋了。

再不济，还能诅咒宫中嫔妃，或者那些皇子皇女，都说的通，这些人和皇后更容易有利益冲突。

程卿这话说得太直白了，皇帝都不知该夸她还是骂她。

不过皇帝也是这样想的，程卿递了这个梯子，皇帝立刻抓住：
“你从事物的逻辑出发，朕却更相信皇后的品行，皇后定是遭奸人诬陷！不过皇后的顾虑也有道理，废后之事不可再提，从即日起，皇后居坤宁宫，无召不得外出，一直到此案水落石出！”
皇帝不废后，却要把皇后关起来？
程卿觉得这样挺好的。

她现在相信皇帝对皇后确有几分夫妻情了，把皇后暂时软禁在坤宁宫，对前朝和后宫都有个交待，也是对皇后本人的保护。

“程卿，你既是相信皇后清白无辜，可有信心查出真相？”
“微臣自当竭尽全力，与萧世子、孟大人，还有五殿下一起，为娘娘的清白奔走，并抓住真凶，移交给陛下惩处！”
程卿颇有立军令状的意思，皇帝满意，福贞长公主本来还在生气程卿请了她送人情的机会，此时又想笑。

此事可能是前朝和后宫一起合谋做下的，程卿一个从六品的小官，有信心能查出真相？
查不出的可能性更大！
就是查出了，皇帝会不会处理也不好说，程卿这愣头青还要把真凶交给皇帝处理，皇帝说不定会左右为难，反怪程卿没有眼色不会办差。

福贞干脆闭紧嘴巴，等着过些时日打落水狗。

皇后朝太后和皇帝磕了头，按照皇帝的旨意，从此时起，就在坤宁宫禁足。

皇后坚称自己不配住主寝殿，只肯居偏殿。

坤宁宫这些宫人都还没查清楚有无嫌疑，自然不会被派去伺候皇后。
皇后身边一个伺候的宫人都没有，太后于心不忍，皇帝就从自己的乾清宫派了几个宫人来伺候皇后。

皇后毫不迟疑进了偏殿，再也没露面。

太后只觉深深疲倦，由福贞母女陪着回了寿康宫。

淑妃等人得知皇后寝殿中真搜出了物证，纷纷为皇后辩解求情。

咋一看，当今天子的后宫真是一派妻妾和睦的好气象，不过这些嫔妃们究竟是怎么想的，也只有她们自己才清楚。

皇后被软禁坤宁宫偏殿，命妇们也被获准离宫，程卿和萧云庭的工作才刚开始。

萧云庭和程卿要提审坤宁宫的所有宫人。

也不知孟师兄那边怎样了。

程卿就没指望着萧云庭和五皇子能配合她，但她信任孟怀谨。


374：拉家常式审讯！（2更）
命妇们可以出宫了。

别的命妇都嫌自己走得太慢，想离这场是非远一些。

柳氏却恨不得一步三回头。

这是担心程卿呢。

“卿哥儿都是做官的人了，能自己照顾自己，你担心也无用，回去等消息吧。”

秦氏劝道。

梅夫人也这样说。

皇帝都让命妇们出宫了，谁敢赖着不走？
在皇宫里，命妇们必须谨言慎行，不能到处乱走动，梅夫人巴不得快点出宫。

出了宫，反倒更好打听此事进展，皇极殿上发生的事，可有那么多朝臣亲眼看见呢！
梅夫人说皇帝命程卿参与此案调查，是对程卿能力的信任，这其实是好事，柳氏暗暗叫苦，如果程卿真是个小郎君，那才叫好事。

程卿留在不熟悉的皇宫里，柳氏自会担心。

这孩子，可千万不要有什么危险才好！
……
程卿本来是协助萧云庭调查此事的，因她在皇帝面前积极主动表现，现与萧云庭不是从属关系的协助调查，而是共同调查。

萧云庭能做的主，程卿也能。

坤宁宫已经被封宫了，宫外由禁军驻守，任何人都不能进入。

坤宁宫的宫人，则全部被转移到了慎刑司。

这是隶属司礼监的宫廷机构，针对的就是宫人触犯宫规。

在皇极殿摔碎凤凰奇石的内监，和揭发皇后行厌胜之术的宫女金蕊同样也转移到了慎刑司，唯有四皇子和那个说“凤凰泣血，不祥之兆”的御史在锦衣卫手里看管。

孟怀谨和五皇子估计也在锦衣卫那边。

不管是慎刑司还是锦衣卫，审讯疑犯都是先上刑，几顿大刑下去，疑犯的胆子都被吓破了，身体也确实扛不住，才会老老实实交待。

但程卿不一样，她是真想查清此事，还皇后清白，而不是对宫人们屈打成招。

程卿把坤宁宫的所有宫人挨个提审，记录下他们每个人说的证词，别说严刑拷打，连疾言厉色都没有。

慎刑司的人很是不赞同。

程编撰看着脸嫩，连手段也这么温和。

这能调查出什么？
说谎是人的本能，总不会因为程编撰态度特别好，就有人主动交代自己的罪行吧！
慎刑司的人向萧云庭求助，萧云庭面无表情：“连陛下都信任程大人，你们有什么可质疑的，就照程大人说的做！”
程卿让慎刑司的人先出去，屋子里只剩下她和萧云庭了，她才低声道：
“慎刑司的人都质疑我，世子为何无动于衷？萧世子，我不知道你究竟想做什么，但你在筹备千秋宴时提过，皇后娘娘曾抚养过你两年，我认为人区别与动物的地方，在于人懂得记恩，世子可赞同？”
萧云庭那张脸和通身气派真是老天爷赏饭吃，在慎刑司这种污秽阴暗的地方，仍然贵气十足。

贵气有时和傲慢不太好区分，萧云庭身上就有那种根深蒂固的傲慢，大概是他总觉得自己比别人聪明，智力上碾压别人，因而傲慢？
程卿与他说了肺腑之言，萧云庭喜怒难辨：
“我自然想还皇后娘娘清白，正因为这样，本世子才容忍了你的冒犯。
你可以按自己的方法来调查，如果你的方法不起作用……程卿，机会都是稍纵即逝的，这件案子若能办好，自是你的进身之阶，若办不好，你就要坐冷板凳了。”

萧云庭说到做到，竟真的把主审权交给了程卿，不过问程卿要如何审理调查。

慎刑司看萧世子都不反对，知道脸嫩的程编撰不好惹，便老老实实配合程卿。

涉及巫蛊厌胜之术，一般人也扛不住这么大的责任，程编撰这样的愣头青愿意背锅，他们已是尽责提过意见，皇上事后就不会怪慎刑司办事不利了——
一旦慎刑司愿意配合了，程卿这边推进就比较快。

她挨个提审坤宁宫的宫人，还是宫女和内监分开，又叫了慎刑司的人记录证词。

问得还不是和‘厌胜之术’有关的事，更多是日常。

比如皇后喜欢吃什么。

皇后喜欢什么样的衣饰。

知不知道宫里有哪位娘娘说过皇后的坏话。

这些问题还算和本案相关的话，问宫女知不知道坤宁宫里的宫人可有结菜户的，或者某个宫女今天一整日的行踪，听起来就没什么关系了。

不仅没有重复的问题，还天马行空，甚至问前些日子天气如何……慎刑司的人手都写酸了，程编撰是有病吧，这哪里是提审宫人，分明是和他们拉家常啊！
程编撰的脑子，可能在科考上就用完了。

太年轻，没刑讯经验。

这样拉家常式的审讯，能问出什么结果来？
而且整个坤宁宫的宫人有四百多人，每个宫人程卿耽误一刻钟，四百多宫人，程卿不吃不喝不休息，也要花费五十多个时辰，那就是四五天。

四五天就是把宫人们审一遍，程编撰不急，皇上那边等得起吗？
慎刑司的人看不懂。

萧云庭翻了翻已经记录好的几十份‘口供’，猜到了几分。

果然，程卿想的是双管齐下，她拜托萧云庭当另一个审讯官：
“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三遍，世子可以增添问题，可以打乱顺序，谁要是说了假话，自有端倪。”

程卿觉得萧云庭是能判断真话和假话的，如果他真的想还皇后一个清白，他会利用好自己聪明的头脑。

人的记忆是有偏差的，每一次回忆，都应该出现新的细节，如果不管问几遍，都回答的一模一样，那肯定是一早就准备好的答案，直接背下来的。

这法子并不是程卿首创，以前大理寺的刘寺正去南仪提审程卿一家就用过了。

程卿是个好学生，从刘寺正身上学会了审讯的方法，此外她还懂一点统计学，可以更好的筛查出坤宁宫这四百多个宫人哪些不对劲。

至于那八个抬奇石的内监和宫女金蕊，程卿需要结合更详细的背景资料去判断，这就要看锦衣卫的本事了。

萧云庭很乐意帮这个忙。

他一直想看看程卿除了科考之外的本事，这次应该能得偿所愿。

当着慎刑司人的面，萧云庭问查出来说谎的宫人该怎么办，程卿笑笑：
“那当然是按慎刑司的法子来，该上什么刑具就上，难道我还会拦着？”

375：酒糟羊羔肉（3更）
那些以为程卿年纪小，脾气软，试图撒谎的宫人很快就受到了惨痛教训，一个宫人隐瞒了自己与他人结菜户的情况，第二遍提审时说漏了嘴，慎刑司立刻让这宫人将几大刑讯手段都尝了一遍。

一开始还惨叫，后来奄奄一息，拿冷水都泼不醒。

说谎受刑的宫人身上的衣服整个在血里泡着，浑身都没几块好肉，程卿就站在那里看着，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宫人们望着程卿的眼神顿时从不以为然到敬畏。

会咬人的狗不叫，看着软和程编撰原来这么狠！
萧云庭都有点意外。

“还以为你会叫停刑讯。”

“为何要叫停？我给了他们机会，是有人自己不珍惜，不说谎就不会受刑，如果不是我坚持，这四百多个宫人都要受刑。”

若是不能还皇后清白，‘厌胜之术’的罪名落实，坤宁宫上下四百多宫人都不可能活着！
任何一个人说谎，都是在阻挠程卿查出真相。

和四百多条人命相比，把一个折磨到皮开肉绽奄奄一息算什么？
看看历朝历代，帝王们是怎么处理巫蛊厌胜事件的吧，哪次不是血流成河。

程卿在萧云庭面前说得振振有词，结果慎刑司晚上给她和萧云庭准备的饭菜里有一道是酒糟羊羔肉，羊羔肉蒸得极为软烂，红红的酒糟将羊羔肉染色，像极了那个浑身没块好肉的宫人……程卿一看到这道菜，胃里就翻江倒海。

她面无表情站起来，去了净房，大吐特吐。

萧云庭本没有什么胃口，见程卿嘴巴硬身体诚实，反而胃口大开。

等程卿吐完了漱口回来，不仅是酒糟羊羔肉不见了，其他荤菜都一同消失，只剩下几道绿油油的小菜，看着绝对不会产生不好联想。

程卿想感谢萧云庭的善解人意，一抬头就见萧云庭似笑非笑看她，程卿又有点恼羞成怒。

有什么好笑的！
什么事都有第一次。

她穿越前生活在法治社会，根本没有经历过这种程度的刑讯逼供。

而且还是她下的命令。

虽然程卿有很多理由说服自己，但看到那宫人被折磨到不成人形，她还是很不舒服。

这和她用匕首捅入凶手的眼眶还不是一回事，那次是自保，这次她却品尝到了权力的滋味，原来一个从六品的小官，都有生杀予夺的权力……这一次，程卿尚有借口，她是要挽救更多宫人的性命才对个别宫人杀鸡儆猴，随着时间推移，她的官儿越来越大，会不会已经麻木到不用找借口，就和大魏某些官员一样，将人命视若草芥？
程卿暂时还没有答案。

她希望自己不要变！
后续的审讯也不是一帆风顺，虽然已经杀鸡儆猴，也总有宫人抱有侥幸心理，试图遮掩一些秘密，然而在程卿和萧云庭的眼皮下，这些挣扎都是徒劳的。

宫人们的脑子和心理承受力都比不上两人，谎言自然会被识破，
更可怕是，他们不知道是哪里露了马脚，只知道自己仅仅是撒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小谎，都会被识破。

这样的例子多几个，坤宁宫的宫人们心理防线被摧毁了，一些宫人甚至以为程卿和萧云庭掌握了什么了不得的法术，能鉴别一个人是否在说谎。

六元及第的状元，肯定是文曲星下凡，还是不要在程大人面前说谎了，根本骗不过程大人！
程卿也在反复实践中把这套方法运用的越来越熟练，两日后，她在抬奇石的八名内监身上试验了一下，果然锁定了一个不老实的内监。

并不是踩到空砖摔倒的那个内监有问题，是另一个内监，他的位置在左前方，他动一动脚步，就能影响整个队伍的方向。

是他故意往那个方向走。

而那个方向恰好有两块地砖不平整。

所以奇石被摔坏，真是有人故意指使的。

程卿花了两天才撬开这点真相，她却一点也不着急。

“如果摔奇石是故意安排的，那喊出‘凤凰泣血，不祥之兆’的御史肯定也被人收买了，我们的推断有了证据，顺着往下想，宫女金蕊揭发皇后娘娘行厌胜之术，自然也是陷害。”

程卿这样告诉萧云庭，萧云庭没有她乐观。

“你不要高兴太早，这是两回事，娘娘是否能脱罪，还要找到指使金蕊陷害的人，你准备何时提审金蕊？”
锦衣卫下手狠，为了防止金蕊自杀，把金蕊四肢都弄断了，还敲掉了金蕊的牙齿，让她连咬舌自尽的机会都没有。
金蕊现在就关在慎刑司里，不缺她吃，也不缺她喝，就是没有人和她说一句话，偏偏她又能听见坤宁宫的人是如何受刑的，这种等待着头顶上剑落下来的感觉，肯定是异常难熬。

但金蕊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大宫女，跟在皇后身边十几年，什么场面都见过，这点煎熬还不足以令金蕊心防崩溃！
“再等等。”

程卿相信孟怀谨，师兄那边肯定也有了些结果，她需要孟怀谨的配合。

……
皇后身边的大宫女都有很好的心理素质，皇子拥有好的心理素质就更不奇怪了。

宫女是从底层厮杀出头的，皇子从小接受的是时下最顶级的教育，除了在宫里耳濡目染，他们还要跟着大儒学史。

太阳底下无新事，现在发生过的事，从前肯定发生过，一个人如果真正把史书读透了，绝对会提升智慧值。

四皇子的学问马马虎虎，但他的心理素质不错。

他的无畏，不是因为无知，恰恰是他明白自己尊贵的身份地位，知道锦衣卫敢网罗朝臣的罪名，却不敢往他身上扣屎盆子，四皇子才有恃无恐。

孟怀谨让五皇子监管他，让五皇子审问他，似乎是在做无用功。

四皇子一点都不害怕，被单独看管两天后，他甚至反过来攻击五皇子的心理防线。

“赵婕妤病得挺厉害，五弟，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五弟，你应该去看望赵婕妤。”

“如果你没有参与进这件事，你和赵婕妤已经见面了。”

“父皇肯定是相信我的，母妃也不会任由锦衣卫一直关着我，我没有做亏心事，一点都不担心自己，但我担心你！”
四皇子一脸忧愁，似乎真的在担心五皇子。

五皇子握紧拳。

这些都是威胁！
母妃还捏在宁妃娘娘手里，所以四哥有恃无恐。


376：扑朔迷离（1更）
五皇子已经很久没见赵婕妤了。

每回去宁妃宫里请安，宁妃不想赵婕妤和五皇子相见，五皇子就算在宁妃宫里站上一整天都见不赵婕妤。

五皇子甚至不确定宁妃说赵婕妤生了病是真是假。

就算原本没病，被宁妃整日折腾，加上见不到五皇子，日日忧心，假病也会变成真病。

在宫里，惦记着赵婕妤身体也只有五皇子，四皇子掐住了他的软肋。

难道他必须向四哥认错祈饶吗？
五皇子问自己。

不，他可以有别的选择，这是老天爷给他的机会。

五皇子拿起锦衣卫送来的卷宗。

“四哥，你还是配合一下吧，你给母后送奇石是孝顺，为何又要命人摔碎奇石？抬奇石的内监已经招了，四哥你是皇子，锦衣卫不会对你严刑拷打，但他们会对于御史动手，于御史已经进了锦衣卫的诏狱，于御史是文臣，在诏狱里哪里扛得住呢！”
于御史被扔进了诏狱？
父皇一向爱惜名声，怎会把于御史扔到锦衣卫的诏狱里，就因为于御史恰好说了一句‘凤凰泣血，不祥之兆’？
四皇子疑心五皇子是诈他，还是坚称自己只是从南方商人手里重金买下了凤凰奇石，石头摔碎与他无关，宫女揭发皇后娘娘行‘厌胜之术’，他就更不清楚内情了！
如果有确切的证据，五皇子哪会在这里和他说话，早把他押送到了父皇面前。

四皇子不仅没上当，还忧心忡忡关心皇后娘娘的情况。

“不知父皇会如何处置母后，唉，母后怎会一时行差踏错，去做这样的事……”
看着四皇子假惺惺为皇后惋惜，五皇子很生气，拿着卷宗出了房间，还狠狠摔了门。

这还是五皇子第一次在四皇子面前发火，之前俩人闹翻，五皇子也只是软抵抗，不像眼下这样怒火沸天。

原来小五也是有脾气的。

难为小五以前装了这么多年。

四皇子完全能理解五皇子生气的点，看五皇子越过重重阻碍去参加千秋宴，又送上亲手雕刻的寿礼，就是想讨皇后的喜欢嘛。

五皇子想要讨好皇后娘娘，甚至是利用皇后娘娘来帮助赵婕妤脱离宁妃呗。

想的挺美，做的也不错，皇后娘娘的确表达了对五皇子的善意。

可惜欠了点运气。

在千秋宴上刚和皇后娘娘搭上线呢，皇后自身都难保了，五皇子竹篮打水一场空——四皇子也后怕不已，如果真叫五皇子搭上皇后，他与宁妃这么多年岂不是都被五皇子给骗了，是真正的养虎为患，靠上中宫皇后的五皇子，可能比三皇子都难对付。

四皇子在房间里闭目养神，心头盘算着千丝万缕的细节。

他已经被关押起来三天了，母妃可有担心？
表妹没经历过这样的事，也不知会不会害怕。

父皇不可能一直将他关着，等给皇后定了罪，就会放他出去了。

……
在四皇子面前摔门离去的五皇子其实并不生气。

他走过被锦衣卫把守的院子，回廊那头，孟怀谨正在与一个锦衣卫总旗说话。

五皇子记得这个总旗，凤凰奇石摔碎的那天，这个小总旗挡在了帝后面前大喊护驾，反应快也够忠心，还被石头里的红液溅了一脸。

这人是锦衣卫指挥同知骆竣的外甥，叫俞显，骆竣无儿无女，一心要培养俞显。
俞显一只眼睛上还缠着白布，居然也不在家歇歇，又开始来锦衣卫北镇抚司当差，也真够拼的。

看来做皇子和做权臣的外甥，大家都很不容易。

五皇子走近，听见俞总旗正在和孟怀谨说那凤凰奇石的事，锦衣卫找来巧匠将摔碎的凤凰奇石粘和复原，终于搞清了这所谓的凤凰奇石为何一摔就碎：
“原本就是在里面雕好凤凰的模子，两面拼接起来的，中间的凤凰是混了朱砂和一些乱七八糟的的东西……四皇子估计是被骗了。”

俞显一点都不想和孟怀谨打交道。

一瞧见孟怀谨，他就肩膀疼，
可孟怀谨主动请旨查办此案，俞显要挣功劳，又必须和孟怀谨有交集。

俞显更想和程卿打交道，程卿和萧云庭现在就是长在慎刑司地盘上两朵大蘑菇，不把案子审完不和外人接触，俞显根本见不到程卿
呵呵，没关系，自己是个成熟的锦衣卫总旗了，一定可以做到公私分明。

如果接受不了和孟怀谨打交道，将来又如何赢孟怀谨？
对于这点，孟怀谨也觉得俞显有长进。

当然，对俞显的判断，孟怀谨并不赞成。

四皇子被骗了？
四皇子从小在宫里长大，一双眼睛不知见过多少好东西，岂会那么轻易被骗？
四皇子肯定知道这‘凤凰奇石’不是天降祥瑞，而是被能工巧匠给雕琢出来的，如果孟怀谨是四皇子，一定会承认这点！
承认是自己想出风头，想要得赏赐，才弄来了假的凤凰奇石讨皇后娘娘欢心。

没有皇帝的允许，谁敢把受宠的皇子关押三天。

皇帝自是心疼儿子，但此案牵扯了前朝和后宫，皇帝现在看谁都像是幕后凶手，平日里再怎么疼爱四皇子，眼下也会怀疑四皇子。

承认小罪，才能脱大罪。

四皇子如果想不明白这点，孟怀谨猜对方这次会栽个大跟头。

等俞显走了，听了五皇子的话，孟怀谨更坚信自己的判断。

“四殿下觉得皇后娘娘一定会被问罪？”
原来这就是四皇子连小罪都不愿意承认的原因，竟是笃定皇后会被问罪。

——四皇子错误判断了皇帝对皇后娘娘的信任！
孟怀谨不愿将皇帝对皇后表现出来的在乎称为‘感情’，他觉得叫信任更贴切些。
一对夫妻相伴二三十年，在此期间，妻子从未犯过什么大错，上孝婆母，下善姬妾，一朝有人告诉丈夫，妻子的恭顺都是装出来的，丈夫怎会信？
没有男人会接受自己那么蠢，看不出妻子的真面目。

何况，从皇后寝殿里搜到的‘证据’，居然是用厌胜之术诅咒太后，用程卿的话来说，这事儿逻辑不通，皇后把太后咒死了能得什么利，又不是太后在和皇后娘娘争宠。

就算皇后等不及想自己做太后，要咒也该咒皇帝嘛。

程卿说，背后之人是想离间太后对皇后的信任，等皇后的‘罪行’被揭发时，太后心寒，不会为皇后说情。

这种猜测很有道理，又像缺了点什么。

此案扑朔迷离，孟怀谨很想和萧云庭谈一谈，萧云庭却和程卿一起守在慎刑司，避而不见，孟怀谨怀疑萧云庭是故意躲着他！

377：除爵革职，获罪前奏？（2更）
程卿四人，兵分两路，双管齐下。

一队是程卿和萧云庭，另一队是孟怀谨和五皇子，再加上锦衣卫的协助，各自都有收获。

越查，程卿越相信皇后的清白。

所以一听‘厌胜之术’就畏其如虎是没必要的，只要皇帝稍微冷静点，就不会死那么多人。

程卿都要怀疑帝王们是懒得查，是不想冷静，是顺水推舟、杀鸡儆猴，才会每次闹出‘厌胜之术’就死伤一大片。

程卿与孟怀谨这两队查出来的东西，都汇聚到了皇帝的乾清宫。

除了皇帝本人，旁人也不清楚此案的进展。

皇帝已经罢朝三日，朝臣们只能自己分析和脑补案情进展。

皇后娘娘被幽居在坤宁宫，有朝臣和宗亲上折子为皇后求情，不过也是些泛泛之谈，仅像是走个过场。

在宫内，皇后膝下空虚，并无儿女。

在宫外，皇后娘家也没落多年，直系近亲都不在人世，是同族的远亲袭了原该属于皇后父亲的爵位，皇后从不与这一家来往，逢年过节都不召见所谓的‘娘家人’，如今皇后出事，自然也没有真心为她奔走的人。

名义上的娘家人的确是很着急，他们着急的不是皇后被幽居在坤宁宫有没有吃苦，而是担心皇后被废，更担心皇后行‘厌胜之术’的罪名被坐实，会牵连到他们。

去爵丢官是天塌了，把全族的命都赔上，可就是天塌地陷啊！
这一家，承袭的是承恩侯爵位，靠着这个爵位，一家子也锦衣玉食享受了许多年，如今阖府的富贵和性命危在旦夕，一封又一封表忠心的折子往御前递去，一开始还是为皇后分辨，后来见皇帝没动静，就在为皇后分辨的同时，也在替承恩侯府自辨——娘娘这么多年都不在乎他们这些‘娘家人’，逢年过节不召见承恩侯府的女眷，没提携过娘家的子侄辈，他们空顶娘着家人的名分，与娘娘的联系几乎是没有的！
也就是说，皇后若真的在宫里搞‘厌胜之术’，承恩侯府没有提供过任何帮助，也丝毫不知情。

皇帝一看这些折子，怒不可抑。

皇后这些年不想理这家人，皇帝还觉得是皇后不领他的情，淑妃和惠妃，包括宁妃的娘家都慢慢起来了，如果皇后没有娘家帮衬，在宫里会被高位嫔妃逼到没有立锥之地。

所以他为皇后找来这些“娘家人”。

本事没有多大，至少不拖皇后的后腿。

承恩侯府的富贵来自皇后，就算只是远亲，也该清楚皇后好，承恩侯府才好，这种利益纽带才是最牢固的。

却没想到，这些“娘家人”享了多年富贵，沾了皇后的好处，却不肯和皇后共患难。

急急忙忙撇清侯府。

难道以为没有了皇后，现在的承恩侯府还会存在？
皇后就算真的动用了厌胜之术，被废被赐死，承恩侯府也必须要给皇后陪葬，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

现在皇后的罪没定，这些人就露出了如此难看的嘴脸，难怪这么多年来皇后都不与这些人来往。

皇帝怒不可抑，把承恩侯府送进宫的十几封折子看完，就下了一道圣旨，夺了“承恩侯”的爵位，将承恩侯府身上有官职的人也一捋到底，女眷的诰命一起褫夺了——承恩侯府瞬间是如丧考妣，别人不知道皇帝生气的点，自然会误会是皇后的案子有了确切的证据。

皇帝真的很生气啊。

承恩侯府被夺爵革职，把朝臣和宗亲们吓着了，搞得他们也不好继续为皇后求情。

三皇子也很懵逼。

现在三皇子是举棋不定。

该继续表孝顺吗？
千秋宴之前，才接到柔嘉的信，让他讨好皇后。

三皇子信了，重金寻买一对暖玉枕。

结果千秋宴办得一塌糊涂，暖玉枕自也是没了下文。

千秋宴后，三皇子隐隐后悔，觉得皇后这次很难脱身，然而柔嘉出宫后又给他送了一封信，让他一定要旗帜鲜明支持皇后，为皇后求情。

三皇子也照做了。

就算最后皇后获罪，他为嫡母求情的举动没错啊！
不过此时三皇子有点迟疑了。

肯定是铁证如山，承恩侯府才会受牵连被除爵革职，就看父皇何时下旨处置皇后了。

这时候，他还给皇后求情，除了向父皇展示自己的孝顺，会不会也让父皇觉得他愚钝不知变通？
三皇子虽有内宠，却根本不会和崔家姐妹聊这些大事，那两姐妹就是解闷的小玩意儿，没有和三皇子交流的资格。

他是有心再问问柔嘉，又怕柔嘉和长公主会看低他，笑话他没有自己的魄力和判断力。

“伴伴，我该如何是好？”
张内监在任何时候都是三皇子的支持者，他弓着背，恭敬答道：“无论殿下怎么选都不算错，两个选择各有风险，殿下不妨看看长公主怎么做，最了解陛下的人，不是宫里的嫔妃，而是太后娘娘和长公主。”

三皇子心中大定。

如果张内监离开他身边，简直和砍掉他的臂膀一样啊。

……
承恩侯府除爵革职！
宫里的嫔妃们，但凡有点野心的，谁知道这消息能忍住不高兴？
这是皇后倒台的前奏。

大家忍着高兴，不敢因此而欢庆，反要做出一副伤心的模样。

千秋宴后，太后娘娘就病倒了。

淑妃和惠妃忙着去寿康宫侍疾，并不往皇帝身边凑。

宁妃也想学这两人，但大皇子和二皇子又没在锦衣卫手里，淑妃和惠妃自然稳得住。

四皇子那边一点消息都递不到宁妃手里，宁妃也不确定四皇子会对锦衣卫说什么，不敢轻举妄动。

承恩侯府被除爵，这事儿最后自是皇后获罪。

宁妃松了口气，将自己收拾了一番，命小厨房熬了滋补的汤品，要亲自送去乾清宫。

她把明艳亮色的宫装换下，穿了只有八成新的素净衣裙，正要出发，宫人来报，说赵婕妤瞧着不太好。

“娘娘，是不是要宣御医来看看，赵婕妤已经两三天没进一粒米了。”

宁妃冷笑，五皇子在千秋宴上费力讨好皇后，又缺了几分运气，皇后虽然夸赞了五皇子，却自身都难保，五皇子出头的机会化为泡影。

赵婕妤知道此事，本就是老鼠大的胆子，这下是真的要自己吓死自己。

宁妃本想说请什么御医，死了活该，转念一想，忽又笑了：
“赶紧去请御医，赵婕妤既不太好了，本宫自要上报给陛下，望陛下准许五皇子来探母！”

378：油尽灯枯，帝王心狠（3更）
赵婕妤是经常生病的，不过与宁妃同住一宫，说是婕妤娘娘，日常待遇还不如宁妃跟前得宠的大宫女。

十回里，也就只有一两回能宣御医诊治，大多时候都靠赵婕妤自己熬着。

支撑赵婕妤熬下来的信念，就是五皇子。

在没看到五皇子出宫开府，娶妻生子前，赵婕妤真不放心闭眼……不过赵婕妤这次病得汹涌，整个人已经烧迷糊了，三天没进一粒米，瞧着已是出气多进气少，赵婕妤浑浑噩噩，自己也觉得这回是熬不过去了。

病危的赵婕妤不会想到宁妃的下限会那么低，连她的病危都能利用一番。

御医来给赵婕妤诊治，说赵婕妤是亏了内里，眼下这关不好过，也就是这两日的事了。

宁妃命人送走御医，就去了乾清宫求见皇帝。

皇帝不想见宁妃。

见了宁妃，肯定要说到四皇子。

哪知宁妃让人通报，却说赵婕妤不行了，求皇帝准五皇子回宫侍疾。

赵婕妤不行了？
皇帝第一反应不是伤心，反觉得赵婕妤病重的时机不好。

赵婕妤也就侍寝过那么一回，五皇子都十七岁了，皇帝早就忘了赵婕妤的样子，这些年的大小宫宴，赵婕妤都从未出现过，皇帝想回忆与赵婕妤相处的点滴，也是一片空白。

知道宁妃是为赵婕妤而来，皇帝才见了。

宁妃进来就给皇帝跪下了：
“赵婕妤就五皇子一个儿子，母子感情深厚，陛下就让五皇子去臣妾宫里给赵婕妤侍疾吧！”
皇帝一言不发，也没去扶宁妃，让宁妃有点心虚。

“陛下——”
“朕从前都不知道，爱妃与赵婕妤有这么深厚的感情。”

赵婕妤侍寝一次就怀有身孕，十几年来再未承宠，不是皇帝看着赵婕妤的脸下不去嘴，是宁妃拈酸吃醋，推了自己的宫女承宠，又不许宫女真正得宠，要一个人霸着皇帝的宠爱。

皇帝心知肚明，不过宠着宁妃，对宫女出身的赵婕妤也可有可无，没有计较罢了。

现在赵婕妤病危，宁妃来乾清宫为赵婕妤求份体面，皇帝自然不信。

宁妃被皇帝说得脸红，分辨道：
“臣妾平日里是爱拈酸吃醋，陛下您有后宫佳丽无数，臣妾没资格个个都嫉妒排挤，但在臣妾的宫里，臣妾希望陛下眼里只有臣妾一人。
臣妾是对不起赵婕妤，拦着她不让她和陛下亲近，但陛下要说臣妾与赵婕妤相伴多年没有一丝姐妹情谊，对臣妾来说太诛心了……退一步讲，臣妾就算对赵婕妤没情份，小五也是在臣妾眼前长大的，臣妾不希望小五留下遗憾，连赵婕妤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宁妃言辞恳切，也没回避自己不让赵婕妤承宠的事实，做了就是做了，皇帝宠她多年，颇为喜欢宁妃有一说一的真性情。

然而面对宁妃剖析自己内心后发出的诉求，皇帝并没有应许。

皇帝对宁妃的回应是命御医院的院判亲去为赵婕妤诊治。

病来如山倒，赵婕妤已是油尽灯枯，换了医术更精湛的御医院院判去也没用，医者，能治病不能治命。

皇帝听赵婕妤病情竟真严重至此，没松口让五皇子侍疾，反叫院判给赵婕妤续命，赐下不少好药，要把赵婕妤的命延续到‘厌胜案’结束——宁妃一向看赵婕妤不顺眼，没少折腾赵婕妤，此时都对赵婕妤有两分同情，将死之人被强行续命并不是福分，拖一日就会痛苦一日，还不如求个痛快。

皇帝的心真狠啊！
宁妃对赵婕妤的同情转瞬即逝，更多是谋算落空的失望。

不叫五皇子回来，那自己怎能知晓皇儿的近况？
除了失望，宁妃还有点心慌。

宁妃也是三十多岁的人了，那眼泪是说掉就掉，普通人哭起来狼狈，宫里的女人连哭起来也是很美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红着眼眶，极是惹人怜爱。

“陛下，臣妾知道自己不该过问皇后娘娘的案子，可臣妾是真的担心皇儿，陛下您给臣妾一个准信，皇儿他究竟犯了什么错？那孩子一惯冲动爱现，最容易被人诓骗，为了赢得您的夸奖，没准儿就会做下什么错事……不瞒陛下您说，臣妾听见他送了皇后娘娘一块凤凰奇石，也觉得那石头出现的太巧，陛下，臣妾怕他是被人给利用了！”
原本皇帝让御医院院判去给赵婕妤诊治时，已经命宁妃起身了，宁妃此时再次跪下。

她不仅跪地，还用膝盖代脚，一点点挪到皇帝的面前，挨着皇帝的龙袍边角了才抬首，泪眼朦胧望向皇帝：“您纵着，臣妾也宠着，皇儿的确娇惯，他纵是一时不察被人蒙骗做下错事，陛下您为君父，也要给他一次机会，慢慢教他——”
宁妃哭得动人，皇帝想起程卿四人交上来的调查结果。

那份调查结果，最终会指向皇帝都不愿意看到的结局。

宁妃有句话倒没说错，皇帝的确是对四皇子过于娇惯，子以母贵，皇帝曾对大皇子寄以厚望，要求严格，但最疼爱的反而是四皇子。

宠得过了头，以至于让那孩子胆大包天，以为犯什么错都会被原谅。

被人蒙骗才做下错事吗？
皇帝倒希望真是如此。

否则的话，皇帝也会为难该怎么处置四皇子。

四皇子是年纪小才被骗，母子俩一惯感情好，四皇子做的事，宁妃难道会不知情？
皇帝觉得心累。

“爱妃，宫里这些日子不太平，赵婕妤又病危，你不妨留在宫里替小五照顾赵婕妤，少出宫走动。”

宁妃脸一白。

这是嫌她来乾清宫碍眼，要把她也一起禁足？
“陛下——”
“来人，送宁妃回宫。”

皇帝没有安抚宁妃的意思，御前太监去虚扶宁妃，“娘娘，老奴送您。”

宁妃脸上火辣辣的，从她进宫后就得了皇帝的宠，这些年来，也有与皇帝吵架的时候，小吵怡情，皇帝可从来没给她下过禁足令！
宁妃也糊涂了。

‘厌胜案’的调查结果肯定是对皇后不利的，承恩侯府被除爵革职就是明证。

——既是皇后自己做错了事，皇帝迁怒她做什么？

379：饮鸩止渴（1更）
承恩侯府除爵革职，女眷剥夺诰命，皇帝还只给了这家人三日期限搬离现在的宅子，至于这家人要搬去哪里，皇帝可不在乎。

只除爵没抄家，已经是皇帝给皇后留的面子，加上这家人虽对皇后薄情，却也因为皇后这些年的冷淡，不敢真正扯着皇后娘家人的身份做什么贪赃枉法的事，皇帝才没有赶尽杀绝。

不过这些都是皇帝自己才知道的，外人看来他就是不留情面，难怪别人会猜测皇后被问罪已成定局。

宁妃这样认为，宫里别的嫔妃也这样认为。

朝臣们也这样想。

不过是看案子何时了结。

之前被抓去慎刑司和锦衣卫的人一个都没放出来，不仅如此，还有当日负责千秋宴的官员和宫人一起被问审。

没有人里应外合，皇极殿的地砖是谁撬松的？
四皇子说是在南方商人手里买下凤凰奇石，那是谁出面购买的，花了多少银子，商人的来历等等，四皇子身边的人都被带走调查。

乔映真这个侧妃得四皇子喜爱，也被请入慎刑司配合调查。

程卿看得出来乔映真很害怕，可乔映真更担心四皇子的安危。

厌胜案波及的范围越来越大了，乔映真想见宁妃，宁妃禁足在宫，乔映真很慌。

经过这几日，慎刑司被收押的宫人们已知程卿是瞧起来面嫩的狠人，萧云庭隐于幕后，乐得见程卿立功，整个慎刑司都知道了程卿的厉害。

程编撰的一双眼睛是能看透人心的，最好不要在程编撰面前说谎！
乔映真不知程卿‘凶名’，就算知道了，她也不怕。
乔映真曾为程家家丁所救，对程卿很是感激，一直将程卿视作好人。

程卿都不必和她玩心理战术那一套，乔映真只想为四皇子脱罪，程卿说四皇子可能是被人骗了，无意做了‘厌胜案’的帮凶，乔映真就知无不言了，将千秋宴前四皇子的异常交待得清清楚楚。

乔映真对自己可真信任啊。

这姑娘真可爱。

程卿见过不少表里不一的人，像乔映真这样表里如一的小娘子太少见了。

这样一个可爱的小娘子，居然落在四皇子手里，也不知将来是个什么结局。

“乔侧妃说，千秋宴前四皇子曾对她说过，要为皇后准备一份独一无二的寿礼，最好还是让所有人都震惊的祥瑞……锦衣卫当然找不到四皇子所说的南方商人，凤凰奇石分明就是四皇子自己命人制作的。”

四皇子狡辩也无用，程卿对千秋宴的严格管理是卓有成效的，摔奇石需要抬奇石的内监配合，也需要皇极殿平日的轮值宫人配合。

现在已经查出来的证据指向四皇子，是他自己准备了奇石，将之当成是祥瑞呈现给皇后做寿礼，又在千秋宴上命人摔碎奇石……十七岁的四皇子，心机很深啊。

但若说宫女金蕊揭发皇后娘娘行‘厌胜之术’也是四皇子准备的连环毒计，程卿难免会怀疑。

四皇子有这么厉害吗？
那毕竟是中宫皇后，一个还没有获封的皇子，凭什么打动金蕊，令金蕊背叛皇后！
想要在皇后寝殿中放入‘物证’，仅凭四皇子一人好像办不到。

除非有宁妃在背后与四皇子配合。

程卿要把金蕊留在最后审，不仅是要靠刻意营造出来的压力让金蕊心防崩溃，更因为金蕊一旦招供，此案就要揭开最后一层面纱。

最后的真相，或许并不是皇帝想要的。

萧云庭看她眉头紧皱，不知她在纠结什么：
“你的方法很好用，案子怎么断是皇上的事，我们只要把已经掌握的证据上呈给皇帝就行。”

萧云庭有时也不懂程卿，胆子是忽大忽小。

敢提着脑袋来调查‘厌胜案’，敢看慎刑司行刑，事后却不敢吃酒糟羊羔肉。

好比现在，眼看着要领功劳了，程卿又有点缩，迟迟不肯揭开‘厌胜案’最后一层面纱。

怎么，怕死的人多？
怎不想想，如果皇后的罪名被坐实，死的人会更多，坤宁宫所有宫人都活不下来。

程卿的纠结，萧云庭自然没办法感同身受。

她的小腹又开始隐隐作痛，程卿原本想得好，自己只要把千秋宴好好办完，皇帝肯定有赏。
皇帝若问她想要什么，程卿就请皇帝准许御医为‘小磐’整治，趁机切半粒药丸让御医检查下是什么成分。

计划没有变化快，千秋宴被人毁了，程卿自己也半推半就的跑来调查‘厌胜案’。

皇帝的奖赏没捞着，在慎刑司耽误这么几天，转眼又将是每月一次的毒发之期。

她觉得靠自己意志是能挺过去的，大不了再次被痛昏。

但那得是在程家，而不是慎刑司。

在这里痛昏，谁要是好心给她叫来御医，程卿就彻底完了。

就算怪老头给的是毒药，程卿也得咽下去，两害取其轻，一个是长远伤害，一个是立刻要露馅，程卿只能选择饮鸩止渴。

她趁着萧云庭出去的功夫把药丸吞了，药还在嘴里呢，萧云庭忽然折回，程卿好悬没被噎死。

就这么一耽误，药丸外面的蜜衣就融化了，苦味在程卿口腔绽放，她赶紧端起手边的茶把药丸咽了下去。

萧云庭看她噎得眼里都泛着水光，莫名其妙：
“你吃什么了？”
趁他出去一趟，偷吃桌上的糕点？
“没什么，我打算去审金蕊了，萧世子你来不来？”
程卿走了出去。

萧云庭并没有马上跟着，他的眼睛扫过桌子，摆在盘子里的糕点，程卿一个都没碰过。
萧云庭对这些很敏感，特别是入口的东西，一旦离开过他视线，他是绝对不会再碰——小蓟姐姐就是这样被毒死的，萧云庭自己当然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所以程卿背着他吃什么了，慌慌张张的。

萧云庭鬼使神差端起了程卿留下的茶盏，放在鼻下闻了闻。

除了茶香，还有一丝异味。

萧云庭常年以药当饭，对这些味道岂能不敏感。

闻起来似药非药，不像什么好东西。

萧云庭向院子里的小内监招了招手。

小内监低眉顺眼小跑过来，“世子。”

萧云庭把程卿喝过的茶盏指给小内监看。

“收起来，让人好好查查，盏壁上可能还留有两分药性，手脚快些，不要让那两分药性也散去，本世子要知道他吃的是什么东西。”


380：嫉妒是原罪(2更）
小内监长得人畜无害的，手上功夫却很稳，程卿喝剩的那盏茶，人家连茶带盏都给兜走了。

萧云庭这才抬脚去了关押宫女金蕊的地方。

程卿已经大马金刀坐在那里了，正与金蕊拉家常呢。

程卿说了一大通，金蕊都没理她，直到程卿说到皇后的娘家承恩侯府被除爵革职，萧云庭看见金蕊的眼皮颤了颤。

程卿也捕捉到了这丝异样，一下笑起来：
“你是不是以为你们的计划成功了，皇上要废了皇后娘娘？”
金蕊的四肢被打断，满口牙都被敲掉了，人还被绑在一根大木桩子上，这几天不缺吃喝，却也饱受折磨。

程卿不让人审她，却又派人盯紧她，一天十二个时辰都不让金蕊合眼，几天下来，金蕊整个人都脱了相，看不出一丝当坤宁宫大宫女时的气度。

程卿不是变态，一定要这么折磨人才有快感。

不让金蕊睡觉也是一种刑讯手段，不要说熬几天几夜不睡觉，普通人就是只熬一个通宵，第二天脑子都会变迟钝。

程卿要得就是金蕊思维变迟钝，想事情没那么缜密了，自然就好问话了。

就像此时，金蕊也被程卿搞糊涂了。

承恩侯府除爵革职，就是皇上问罪皇后的第一步啊，为何程卿要说不是？
程卿冷笑：“那是陛下做给外人看的，等把陷害娘娘的凶手揪出来，陛下不仅要给承恩侯恢复爵位，还要晋承恩侯做国公呢！”
怎么可能。

皇帝要是想晋承恩侯做国公，早就晋了，哪有先除爵再晋升的道理，爵位又不是儿戏，皇帝要拿这个来玩笑，朝臣和宗亲们也不会同意。

但程卿这口气太笃定了，就像亲耳听见过皇帝的保证。

萧云庭觉得程卿太会说谎了，果然是十三岁就敢做假账骗朝廷的人，如今年岁增长，身份变化，还是不改往昔风范。

萧云庭知道程卿在骗人，金蕊不知道啊。

金蕊关在慎刑司，能听到见到的，全是程卿刻意安排的，加上几天不睡觉，金蕊的思维已经非常迟钝，判断不出程卿是说谎，反而下意识反驳：
“不、不可能……娘娘不喜承恩侯……”
没了牙齿，金蕊说话也不太清晰。

程卿啧啧两声，“你还有点难骗，对皇后娘娘的喜好很清楚嘛，知道娘娘不喜欢承恩侯，你了解娘娘的起居习惯，知道娘娘何时会清点旧物，神不知鬼不觉将‘证据’放进娘娘的妆盒，娘娘毫无防备，被你当众揭发，真是百口莫辩。”

金蕊又一言不发。

“承平三年，你父亲去世，娘娘许你出宫拜祭。”

“承平五年，你母亲重病，娘娘赐给你老参一枝。”

“我一直在想，娘娘待坤宁宫上下都宽和，待你这贴身大宫女尤其好，你为何要背叛娘娘……我怀疑过你是迫不得已，别人抓住了你的把柄，或者拿你家人性命做要挟你，可转念一想，皇后娘娘若被定罪，你这个贴身大宫女也不会有好下场，别说你家人，就是你全族都会死无葬身之地，你图什么呢？”
金蕊垂着头，程卿一个人在对着木雕泥像抒发感情，丝毫没有半点回应。

程卿也不着急。

猫抓到老鼠后不着急吃掉，要先玩弄一番，看着自己嘴下的猎物挣扎。

别说，还真的挺带感呢。

程卿看看萧云庭，这人一声不吭，任由自己发挥，程卿也不客气了。

“你以为我这几日让慎刑司的人问话整个坤宁宫的几百宫人，是闲得无聊么。
你们这些做了大宫女的，仗着娘娘的信任，也把自己当坤宁宫的半个主子看待，真以为自己在坤宁宫做点什么没人盯着？就说你金蕊，皇后娘娘身边的大红人，你琢磨娘娘的喜好，下面的小宫女、小内监就琢磨你的喜好，你哪天换了新衣，哪天插了新的簪子，坤宁宫的宫人都看在眼里。”

金蕊的眼皮又颤了颤。

程卿冷笑，“还要我把话说明白吗？每个月初一和十五，陛下都会去坤宁宫看皇后娘娘，这是你最快活的时候吧，虽然你已经竭力掩饰，却总会泄露端倪。
不是谁收买了你，是你嫉妒娘娘，娘娘把你的心养大了！”
像金蕊这样的宫女都是几岁就进宫了。

宫里调教几年，十来岁被分去坤宁宫伺候，花了十几年时间晋升到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小宫人们嘴里叫着的‘金蕊姑姑’，其实也才二十多岁。

二十多岁的金蕊，想做人上人。

宫里的女人，在自己上了年纪或不方便侍寝时，就会推身边的宫女去承宠。

按说金蕊也该有机会，可惜她是伺候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自己都熄了争宠的心，又哪会让身边的宫女帮自己固宠。
皇帝每月去两次坤宁宫，让金蕊想入非非，可皇后从不留皇帝过夜，金蕊也就一直没机会。

她就算在皇帝面前搔首弄姿也没用，皇帝在某个嫔妃处看上个漂亮宫女，幸了也就幸了。
但在坤宁宫，没有皇后发话，哪个宫女敢勾引皇帝，皇帝是不会碰对方的。

这是皇帝给皇后的尊重。

程卿从坤宁宫一个宫女口中问出，皇帝下旨给皇后大办千秋宴后，有几天金蕊非常高兴，嘴角时常带笑。

大概是以为皇帝和皇后夫妻重归于好，自己承宠的机会来了。

哪知又过几日，又有宫女看见金蕊眼眶红红从皇后娘娘的寝殿出来。

再问坤宁宫的内务太监，程卿才知道皇后给金蕊择了一个五城兵马司的年轻武官做夫婿。

金蕊显然并不领情。

人家只想着伺候皇上，做妃子，当人上人，皇后费心给她择婿，倒把金蕊给得罪了。
一般做奴婢的，都会服从主子的安排，金蕊不是一般奴婢，她觉得皇后娘娘是有意拦着她享富贵，把皇后给记恨上了！
“在那之后，你与淑妃、惠妃，还有宁妃安插在坤宁宫的探子都有了接触，我就想知道，你最后是与宫里哪位娘娘合作，要一起扳倒皇后娘娘。
对方是不是允诺，等皇后被废被诛，你会因为揭发检举有功而活下来，再过两年，等此事淡去了，对方再送你一场富贵？”
程卿呸了一声，“就你这脑子，也想去后宫挣富贵，要不是孟学士命锦衣卫的人严加看守，你早就被人灭口了！”

381：国事与家事的分寸！（1更）
程卿骂金蕊没良心，金蕊没反应。

但程卿骂金蕊蠢，金蕊就接受不了。

她睁开眼睛，愤愤望着程卿。

“你、你不懂！”
像程卿这样十七岁就六元及第的天之骄子，哪里会懂宫女的苦楚。

程卿凭什么站在道德高处指责她？
程卿的确是不懂。

程卿合上手里的卷宗。

“你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大宫女，娘娘待坤宁宫的宫人都很大方，对你尤其好，每年都会赏赐不少财物给你，你一个人在宫里当差，全家都过上了好日子。
不过你家里的兄弟们不争气，迷上了赌，你为了给兄弟填赌债，打起了皇后娘娘首饰的主意，把几件不太打眼的首饰夹带出宫卖掉，却又不小心被协理宫务的淑妃发现，就此抓住了你的一个把柄……像你这么蠢的人，居然还想一步登天做人上人，皇后娘娘要你嫁人出宫，分明是帮你。”

金蕊瞪大眼睛。

程卿既然什么都知道，还有什么审问她的必要？
金蕊几天没合眼，此时也真是熬不过了，顺着程卿的话道，“不错，就是淑妃，她要挟奴婢，让奴婢陷害皇后娘娘，她承诺让奴婢也做娘娘，等大皇子登基……淑妃个贱人，她骗了我对不对，她把我扔在慎刑司不管了！”
金蕊招了？
萧云庭觉得不管谁挑中金蕊当内应，都太蠢了。

金蕊这个宫女浑身都是漏洞，比较好收买。

可她能轻易背叛伺候了十几年的皇后，同样会背叛第二任主子！
不过程卿会怎么做？
程卿和淑妃、大皇子都有仇，金蕊招供是受淑妃指使，程卿会乐见其成吧！
但事情不会这么简单……萧云庭目光一闪。

程卿没有立刻捡起这泼天的功劳，反而冲金蕊笑笑：
“你果然不老实，淑妃虽然拿住了你的把柄，却没想好要怎么利用，她扳倒了皇后有什么好处，宫里有这么多娘娘，淑妃也不是一定能做继后。”

程蓉没死之前，皇上对淑妃还是比较宠爱的，那时候朝臣们大半都支持大皇子当太子，若没有程蓉那件事，过得一二年，皇上也就顺水推舟立大皇子做太子了，毕竟那时候大皇子在朝野内外的形象都比较好。

若那时有机会把皇后扯下马，淑妃肯定不迟疑，因为那时她很可能会做继后。

现在么，淑妃在皇帝面前的份量，可能都抵不过宁妃一半。

金蕊还想说话，程卿已经不想听了，反朝着门口方向行礼：
“陛下，微臣已经问完了。”

皇帝居然屈尊纡贵亲自来了慎刑司，萧云庭也赶紧行礼。

“免礼。”

虽然皇帝听见了程卿审问金蕊的经过，程卿还是要汇报下自己掌握的证据，她将卷宗上呈给皇上：
“自四月下旬起，宫女金蕊的行踪，已悉数记录在册，她从哪里拿到的巫蛊娃娃，又是何时放入皇后娘娘妆盒，微臣俱找到了证人。
微臣与萧世子在慎刑司五日，共计审出坤宁宫中不妥当的宫人十九人，也都记录在册，请殿下定夺。”

皇帝身边的内监捧过了程卿手上的卷宗。

皇帝翻过，又将卷宗交给内监，奇道：
“程编撰，你请朕来听金蕊招供，朕既来了，你为何又不继续往下问？”
“回陛下，宫女金蕊陷害皇后娘娘的起因和经过，微臣都记录在册，微臣和世子调查此案，要还皇后娘娘一个清白，因为娘娘是国母，国母的废立是国事，微臣和世子拿着朝廷的俸禄，责无旁贷要为君上分忧。
如今已证实娘娘是被人陷害，陷害娘娘的凶手要如何处置，则是陛下您的私事，微臣和世子不敢越俎代庖。”

查到这里就可以了。

金蕊顺着她的口风说是被淑妃收买陷害皇后时，程卿也很想把淑妃钉死，但谁知道皇帝是怎么想的，毕竟皇帝曾为大皇子遮掩过一次丑闻，再来一次也不奇怪。

程卿若是一击不中，反暴露了自己对淑妃和大皇子的敌意。

她不仅没坚持认定淑妃是幕后真凶，还假意为淑妃抱不平，将决定权交给了皇帝。

慎刑司这边，她都查到了这么多，孟师兄也不会毫无所获。

结合两边查出来的东西，皇帝绝对可以确认凶手。

至于皇帝要不要惩罚凶手……说真的，程卿并不关心，小老婆要害正妻，那是皇帝的家事。

皇帝听了程卿的话，果然也没勉强程卿继续审问，反叫程卿和萧云庭先退下，说他俩已经辛苦了几日，可以出宫回家休息了。
至于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皇帝认为程卿和萧云庭心中有数，无需再刻意交待。

程卿离开时，听见了金蕊在求饶。

一个宫女，可以不在乎程卿这样的朝廷官员，却发自内心惧怕着皇帝。

皇帝要怎么审，程卿已经不关心了。

金蕊几天没合眼，程卿也没好多少，别看她把卷宗上呈给皇帝时很轻松，要想把零碎的线索拼凑成完整的逻辑链，程卿这几日的工作量实在太大。

她的疲惫程度不亚于又经历了一次会试，她现在只会回到家里，洗个痛快澡，吃顿好吃的，再好好睡一觉！
在宫里，程卿根本不能真正放松。

相比来说，萧云庭这在宫里长大的人，重回宫廷，哪怕是在慎刑司这种地方，都如鱼得水，看着是病恹恹的，到底没真的累晕。

程卿出宫了！
‘厌胜案’一定是有了结果。

不知多少人想找程卿打听消息，又都按兵不动，不敢做第一个出头鸟。

程六老爷派人来问过，柳氏说程卿已经歇下了，程六老爷也没勉强。

程卿和萧云庭先出宫，孟怀谨和五皇子那边则是傍晚才离开锦衣卫北镇抚司。

五皇子走时，四皇子仍未被释放。

“四哥，兄弟十几年，你好自为之。”

四皇子冷笑，“你以为自己有资格同情我？就算我被人骗了，送了假的祥瑞奇石给皇后娘娘，父皇也一定会原谅我。”

——是吗？
五皇子什么也没说。

五皇子在锦衣卫北镇抚司待了几日，配合孟怀谨完成了差事，尚未得到皇上的嘉奖，走出北镇抚司的大门，就先得到了生母赵婕妤病危的消息。

御前刘太监弓着腰：
“五殿下，快跟老奴回宫吧，婕妤娘娘等着见您呢。”


382：生前冷落，死后哀荣（2更）
五皇子不畏险阻要参加千秋宴，皇后被卷入‘厌胜案’中，他还大着胆子请求参与调查，的确是因为孝顺。

不过这份孝心不是针对皇后娘娘，而是针对赵婕妤。

他从前给四皇子当了十多年跟班，四皇子身边有哪些得用的人手，五皇子是再清楚不过。

这次若没有五皇子提供帮助，才几天的时间，案子都梳理不清，更别说查明真相了！
五皇子付出这么多，就是想立功！
将来皇帝若论功行赏，五皇子别的都不要，只求皇帝允许赵婕妤单独住一宫。

按大魏宫廷的规矩，九嫔才算得上一宫主位，有独住一宫的资格，嫔以下都要依附别的主位娘娘而居。

五皇子也没指望能让母妃的位份一下从‘婕妤’提升到‘嫔’，毕竟这两者中间还隔着昭仪的位份，连跳两级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当务之急是先把母妃迁出宁妃的地盘，让宁妃再不能随意搓揉母亲。

这个赏赐，就算皇帝不给，求一求皇后娘娘，也有很大概率实现。

五皇子以此为目标，憋着一口气，任由四皇子奚落嘲弄都不生气，就是为了从四皇子嘴里挖出点实话，借此立功。

谁曾想，功劳是立了，一出锦衣卫的北镇抚司，就听闻噩耗。

五皇子两脚发颤，都不知自己是如何回的宫，有御前的刘太监领路，一路自是畅通无阻，就是这样，等五皇子赶到宁妃宫中时，赵婕妤也只剩最后一口气拖着。

“母妃，孩儿来迟了。”

五皇子脚步踉跄，跪到在赵婕妤床前。

御医院的院判提醒道，“五殿下，您和婕妤娘娘说说贴心话吧。”

赵婕妤身边的宫人们都在流泪，却不敢哭出声，默默拿袖子擦眼退了出去，给五皇子和赵婕妤留下了最后相处的时间。

五皇子嘴里不停叫母妃，赵婕妤脸色青灰，瞧着就没什么生机。

到底是母子连心，只剩一口气吊着的赵婕妤费力睁开眼皮，瞧见了五皇子。
赵婕妤有许多话想交待儿子，喉咙仿佛压了千斤重的痰，压得赵婕妤吐不出完整的话，贪念不舍地看了五皇子两眼，眼皮又慢慢闭上了。

两行浊泪从赵婕妤的眼角滑落，她盖着锦被的胸口，再无起伏。

五皇子扶床大哭，一个从小就没得到多少关注的皇子，赵婕妤的母爱是他唯一真切拥有的东西。

现在，连这份母爱也没有了。

子欲养而亲不在。

他的努力，还有什么意义？
御医院的院判走进来，再探了探赵婕妤的脉息，对着刘太监轻轻点头。

刘太监一脸沉痛：
“婕妤娘娘薨了，五殿下要保重身体，老奴这就去回禀陛下。”

五皇子哪里还听得进去刘太监的话。

什么圣宠，五皇子都不想争了，是否回禀皇上根本不重要，就算父皇现在过来，也见不到母妃最后一面。

如此，也好。

母妃盼了一辈子，也没能被父皇想起，生前既无圣宠，死后也该清清静静的走。

刘太监匆匆走了，没惊动同住一宫的宁妃娘娘。

宁妃去找皇上求情不成，反被禁了足。

皇后禁足都只能居坤宁宫偏殿，宁妃自然不能比皇后还高调，也搬去了配殿。

说是配殿，也是一个单独的院子。

听闻赵婕妤所居的院子哭声传来，宁妃就知道赵婕妤咽气了。
宁妃压制了赵婕妤十几年，常以搓揉赵婕妤为乐，如今赵婕妤咽气，宁妃并无多少欢喜，反觉得赵婕妤活着时碍自己眼，连死也不会挑好时候……若早两日咽气，宁妃还没被皇上禁足，自然能见到五皇子了。

不过不要紧，自己虽是被禁足，五皇子还得来请安，到时候就能问一问皇儿的情况了。

宁妃知道五皇子不像从前那么乖顺了，年岁增长，五皇子有了别的心思。

但五皇子攀高枝运气不好，半道摔了下来，还得乖乖来依附自己。

宁妃自信满满，就在偏殿等着。

这一等，就从天黑等到天亮，五皇子依然没过来请安。

……
刘太监将赵婕妤薨逝的消息带回乾清宫，皇帝一点都不意外。

赵婕妤硬撑到五皇子回宫才咽气，也不枉皇帝派御医院的院判去给赵婕妤续命了。

刘太监还在等皇帝下旨，没有皇帝的旨意，赵婕妤要以什么样的位份下葬，又要葬在哪里，别人是不得做主的。

按宫里的规矩，只要不是犯了大错被皇帝厌恶的嫔妃过世，下葬时都会追封个比生前品阶高些的位份，以彰显皇家优容。

五皇子这次又立了点功，刘太监琢磨着，赵婕妤至少能追封个昭仪封号下葬，运气好的话，捞着一个嫔位也可能。

当然，这都是刘太监自己揣摩的，最终还要看皇帝的想法。

皇帝迟迟没下旨，却起驾去了坤宁宫。

坤宁宫外的禁军还未撤去，见皇帝来了，齐齐跪了一地。

皇帝不让他们闹出太大动静，自己去了皇后禁足的偏殿。

皇后禁足几日，一日只食一顿饭，烛光下，看着就清减不少。

见皇上来了，也没像那些冷宫弃妃一样扑上来大喊冤枉，态度照常与皇帝说话。

“陛下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五皇子的生母赵婕妤殁了，赵婕妤生子有功，这么些年也没怎么晋位份，朕想给赵婕妤一点死后哀荣，故来征求皇后你的意见。”

从前每个月初一、十五，皇帝来坤宁宫看皇后，说的也是这些宫务。

皇后轻轻一叹：“赵婕妤比臣妾还要小十来岁呢，竟去的这么早，臣妾瞧五皇子是个孝顺孩子，赵婕妤也没享上什么福。”

皇后感慨赵婕妤红颜薄命，皇帝老脸一热。

赵婕妤生子有功，这些年若正常晋封，怎么着也该是个嫔了。
皇后说赵婕妤没享什么福，就是说赵婕妤的这些年被宁妃压位份的事。

皇帝脸热，不是对赵婕妤心有愧疚，而是对皇后愧疚。

宁妃压着赵婕妤晋升，就是仗着圣宠。

同样也是仗着圣宠，宁妃有了不该有的野心，平日里对皇后不够恭敬也罢了，如今竟——
皇帝面色一肃：“朕想追封赵婕妤为德嫔下葬，皇后以为如何？”
德嫔是九嫔之首，如果赵婕妤生前得到这个位份，宁妃也不敢对赵婕妤欺压太过。

生前不给，死后再这样补偿，有什么用？
皇后垂下眼皮，“陛下竟要施恩，不如追封赵婕妤为康妃吧，赵婕妤走得也要体面些。”

德嫔是九嫔之首。

康妃是八妃倒数第二的封号，正好压在宁妃之上。


383：刚好压一头（3更）
皇后要么就不管，既是管了，就有八分把握皇帝会同意。

皇帝现在一腔愧疚，总要有个宣泄的口子。

只是这愧疚是不是针对赵婕妤，皇后也懒得深究。

果然皇帝没迟疑太久，松口同意了皇后的建议。

第二天一早，给赵婕妤治丧的旨意就下了，听闻皇帝追封赵婕妤为康妃，浑浑噩噩的五皇子都有片刻清明。

这也太意外了，五皇子以为生母至多会以嫔位下葬。

刘太监得过皇帝的嘱咐，就说这是皇后娘娘的意思。

五皇子恍然大悟。

看来皇后娘娘真是无事了，父皇竟去征询了皇后娘娘的意见。

五皇子不感激皇帝，他感激皇后娘娘。

生母赵婕妤生前的位份是皇后娘娘给的，死后的哀荣也是皇后娘娘给的，追封为康妃，赵婕妤就有了葬入帝陵的资格。

虽然没资格和皇帝合葬，只是附葬，但只要大魏不亡，就能共享帝陵的香火！
五皇子眼眶一热。

“儿臣叩谢父皇和母后的恩典。”

五皇子真心诚意磕了几个响头，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头是冲着皇后娘娘磕的。

这死后的哀荣来得迟，不过也叫五皇子没那么浑浑噩噩，稍微振作了些。

在伤心之余，总算要想起来追问赵婕妤生前事。

他已经有几个月没见母妃了，母妃是何时病的，御医们又是怎么治的，五皇子都想知道。

五皇子一提这个话头，伺候赵婕妤的宫人们就跪了一地，哭得哀切万分。

皇后待坤宁宫的宫人好，是不吝惜财物。

赵婕妤想拿财物收买人心都办不到，这些年赵婕妤手头都紧。

但赵婕妤自己就是宫女出身，能懂宫人们的难处，性子又老实温厚，很少在宫人们面前摆主子的架子。

心气高的宫人不甘心伺候这么个无宠又懦弱的婕妤娘娘，早就想法子调去了别处，这些年来来去去，能安心留在赵婕妤身边的，对赵婕妤还算忠心。

五皇子问起赵婕妤的病，这几个宫人哭着将赵婕妤身前受的搓揉一一说了。

“奴婢们心疼娘娘，可娘娘不许奴婢告诉殿下。”

“娘娘病了，奴婢去主殿求宁妃开恩，准娘娘请御医，宁妃任奴婢在门口跪了半天，都没松口。”

“娘娘身子不好，还要拖着病体去给宁妃守夜，整宿整宿都不能睡。”

“殿下，娘娘过得太苦了，如今去了，倒是——”
宫人一边说一边哭，说到后面，已经口不择言了。

如今去了，倒是解脱。

五皇子在心里补充完宫人的话。

他一直知道母妃过得苦，所以乖乖给四皇子当跟班，希望宁妃能少折腾母妃。

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母妃所受的苦，比他想象中还要多！
五皇子的悲伤都有了宣泄口，身为人子，不为母报仇，只浑浑噩噩陷入悲伤，母妃在泉下有知，如何瞑目？
五皇子拿袖子一擦眼睛，往一边的配殿走去。

宁妃等了一夜才把五皇子等来，早就面色铁青。

不过想着打听消息，还干巴巴说了两句劝慰的话，让五皇子节哀。

五皇子眼睛血红：
“多谢宁母妃关心，母妃生前虽不受宠，父皇倒愿意给母后死后哀荣，儿臣想来想去，也只有宁母妃会在父皇面前美言了。”

刘太监宣旨刚走半个时辰，宁妃禁足，伺候她的宫人们也不能自由走动，宁妃得到消息的速度就要慢些。

听五皇子提起赵婕妤死后哀荣，宁妃也不以为然。

赵婕妤无宠了一辈子，皇帝顶天给个嫔的位份让赵婕妤下葬了，若是运气再差点，或许只是个昭仪的位份下葬。

宁妃装模作样追问两句，五皇子却说赵婕妤被追封为‘康妃’，治丧后要葬入帝陵。

“你说什么？！”
宁妃失手打翻了手边的茶盏。

五皇子还怕她受的刺激不够大，又强调了一遍：“宁母妃，儿臣乍然听闻也意外，未料皇恩浩荡，母妃竟能按康妃的位份葬入帝陵。”

康妃只是赵婕妤丧礼应该享受的待遇。

死后的谥号还未确定。

饶是如此，宁妃也已气得头昏脑涨。

大魏宫廷设立贤、淑、庄、敬、惠、顺、康、宁八妃封号，康妃就恰好压在宁妃的上头，别说宁妃如今被禁足无法面圣，就算能见到皇上，宁妃为了向五皇子示好，最多就是给赵婕妤求个嫔的位份——依照宁妃的小心眼，就是追封赵婕妤的嫔位，也得是九嫔之末。

赵婕妤承宠十多年来，除了生下个五皇子，还有什么别的功劳？
何德何能，能以妃位下葬！
更何况，还是康妃……恰好就压宁妃一头，宁妃仿佛受了奇耻大辱。

赵婕妤这样的手下败将，被宁妃搓揉了一辈子，死了却这样膈应宁妃。

五皇子见宁妃的表情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他慢慢退出了配殿，果然听见了里面有摔东西的声音。

宁妃自视甚高，听了这消息，肯定气疯了。

可这也并不是五皇子自己在为生母报仇，而是依赖了皇后娘娘的恩泽。

五皇子想起长公主府赏梅会时，萧云庭说过的话，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婕妤娘娘考虑……母妃，儿臣不会放过仇人的。

……
程卿睡了一天一夜，才缓过劲儿来。

她这才刚醒来，孟怀谨就上门了，程卿这才知道宫里的赵婕妤殁了。

五皇子真是可怜，好不容易有了出头的机会，生母又没了。

子欲养而亲不在，程卿心生怜悯，又义愤填膺，“生前的委屈，死后弥补，还是老一套。”

皇帝做这种事很熟啊。

从前对程蓉就是这样，明明有能力挽救程蓉的命，却眼睁睁看着程蓉自缢而亡，待程蓉死后就给封号恩准厚葬。

赵婕妤在宫中无宠多年，连带着五皇子都只能给四皇子当跟班，有才学要藏着掖着不敢施展，可以想象赵婕妤母子这些年过得是什么日子了。

不管是做丈夫还是做父亲，皇帝都不合格。

孟怀谨想到自己得到的消息，也想冷笑，这下五皇子与宁妃母子可算结下死仇。

“小郎，五皇子极为聪慧，一旦给他个出头机会，他就再也不会甘心籍籍无名，此次厌胜案，淑妃和大皇子或有牵连，却不会真正伤筋动骨，反而是宁妃那边，四皇子是不中用了……这对我们来说并非好事。”


384：沉不住气（1更）
程卿来京城后，和孟怀谨越来越熟悉了，以前孟怀谨还叫她名字，叫她程师弟，现在有时也叫她小郎。

宁妃和四皇子倒霉，和大皇子争夺太子之位的竞争者又少了一个，宫中的形势也会变化，程卿若想替程蓉报仇，这还真不是好事。

程卿从孟怀谨的话里听出点别的味道：
“师兄你看好五皇子？”
孟怀谨没把话说死。

“这次‘厌胜案’，给我的感觉就像你遇袭那次，我们以为已经查出了真相，甚至无限接近了真相，却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五皇子会不会起势，还要看萧云庭有什么打算。”

萧云庭的确很奇怪。

真有那么好心，只给程卿创造机会吗？
这人接下了千秋宴的差事，又主动揽事要调查‘厌胜案’，却又低调行事，把舞台让给了程卿发挥。

在慎刑司那几日，因为处处被萧云庭捧着，程卿与这人共事，甚至会有酣畅淋漓之感。

虽然程卿很快纠正了这种错觉，再三提醒自己不能丢下对萧云庭的防备，此时想起来仍然不寒而栗——萧云庭不仅智商高，情商更高，如果他刻意要讨好谁，当事人很难有定力拒绝。

程卿能始终保持警惕，因为她并不是真的只有十七岁。

那么五皇子呢？
五皇子从前不受人重视，如今生母又走了，萧云庭若是趁虚而入摆弄五皇子，会很容易吧。

孟师兄把五皇子和萧云庭放在一起提及，一定是发现了这俩人之间有联系。

程卿很疑惑，“萧云庭处处都要掺和一脚，他到底图什么呀？”
想要拥立新帝？
想要操纵朝政？
——反正也没几年好活了，舒舒服服享受人生不好么。

孟怀谨预测五皇子会起势，程卿不太抗拒，她与五皇子无冤也无仇，五皇子也没表现出特别极品的地方。

从程卿个人的观感来说，五皇子上位，她是可以接受的。

除去没怎么接触过的二皇子，大皇子、三皇子和四皇子，程卿都不喜欢，四皇子要倒霉了，有个五皇子和大皇子、三皇子相抗衡也不错。

程卿和孟怀谨在说萧云庭时，萧云庭也在说程卿。

“小蓟，你说一个前程似锦的年轻人，为什么要自己吞服毒药呢？”
小蓟不知萧云庭嘴里的年轻人是谁，但世子发问，她谨慎回答：“婢子猜测，世子您说的年轻人或许并不知自己吞服的是毒药。
能好好活着，谁想死呢，那年轻人可能是被人给蒙骗了。”

被人给蒙骗？
程卿精得像猴，多次有意或无意的避开了别人给挖的坑，萧云庭有时都怀疑程卿不止十七岁，他到现在都还没把程卿骗上船，谁有本事能骗程卿自己服毒？
萧云庭不太想承认有人比他更有本事。

剔除小蓟说的可能，就只剩一种猜测：程卿知道那是毒药，不知为了什么缘故，自愿在服毒。

意识到这点，萧云庭心痒难耐。

他对程卿还是不够了解啊，这可能就是他始终无法掌控程卿的原因。

程卿有个秘密。

萧云庭对程卿的秘密很感兴趣，按照原有的计划，他本该抓住机会推五皇子上位，在知道程卿在自行服毒后，萧云庭觉得五皇子那边可以暂时放一放。

……
朝堂和后宫都等着‘厌胜案’出结果呢，哪知五皇子的生母赵婕妤忽然殁了——错了，现在可不能叫赵婕妤了，而是康妃娘娘。

康妃生前寂寂无闻，谁也没把这个宫女出身的低位嫔妃放在眼里，哪怕康妃生下了五皇子。

结果人一死，也不知皇帝是怎么想的，反给了如此大的哀荣。

许多人都是墙头草，风往哪边吹，他们人就往哪边倒，皇帝的喜好能影响大部分人。

宫里的娘娘们凑在一起，提起康妃也要掉一掉眼泪，好似康妃活着时与她们交情很深一般。

五皇子感受着宫里娘娘们的关心，只觉讽刺，还有大皇子和二皇子等人，好像陡然发现了他这个弟弟的可怜，开始对他示好了。

对于皇兄们的关心，五皇子照单全收，至于五皇子的真实感受，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五皇子这边忙着给康妃治丧，宁妃就真的是惶惶不安。

“皇上明明知道本宫不喜那贱婢，这些年也压着贱婢的位份，现在人死了，皇上倒念起那贱婢的好了？康妃，好一个康妃！”
“娘娘息怒——”
宁妃身边伺候的宫人跪着相劝，宁妃这些年哪里受过什么委屈，如今乍然被皇上一打脸，完全冷静不下来。

都说帝王无爱，可皇上这么多年，对她的宠爱，难道都是演戏吗？
后宫的嫔妃有一个可悲的共性，一边告诫自己帝王无爱，一边又会幻想自己是特殊的存在，皇上不爱别的妃子，对自己肯定有几分真心。

宁妃现在就陷入这种魔怔中，皇帝多年来对她长宠不衰，让宁妃觉得自己在皇帝心中是特殊的，是占有很大一席地位的。

所以哪怕被禁足，宁妃也不是那么担心。

但皇帝不仅禁了她的足，还把死去的赵婕妤追封为康妃，不高不低正好压了她一头，让她颜面扫地，就算解了禁足都不知要如何面对后宫嫔妃们的嘲笑，宁妃就开始紧张了。

她除了担心自己的处境，还担心四皇子那边。

宁妃心浮气躁，做事也不如之前稳，人在禁足中，还冒险往宫外递消息，想要确认四皇子的安危。

宁妃这边消息前脚刚递出去，后脚就有人上报到了乾清宫。

刘太监弓腰含胸，恨不得把脑袋缩到皇帝的御案之下。

——哎呦喂，宁妃娘娘，您咋就这么沉不住气嘞？
程编撰四人调查出来的结果，皇上本不太信，或者说皇上惦念着多年的情份，不愿意信，还想给宁妃和四皇子机会呢。

恰好赵婕妤殁了，皇上给赵婕妤死后哀荣，也想借这桩丧事转移下朝堂和后宫对‘厌胜案’的关注……刘太监是伺候皇帝多年的老人了，对皇帝心思的揣摩，比一般嫔妃更准。

宁妃也太不争气了，皇上给机会还不抓住，要铁着脑袋往火山口撞！
“摆驾，去北镇抚司，朕想听听，宁妃托人给四皇儿带了什么口信。”

皇帝这话一出，刘太监就知道宁妃娘娘完了。


385：触及底线，一撸到底（2更）
程卿给皇帝弄了份名单，上面写着坤宁宫有问题的宫人，后宫嫔妃往别人宫里安插钉子，这种事太常见了。

不过让皇帝没想到的是宁妃还能把手伸进锦衣卫北镇抚司！
后宫嫔妃相互斗，皇帝可以接受。

后宫嫔妃把手伸向前朝，皇帝会感受到威胁。
皇子们渐渐大了，朝臣们都有自己的想法，慢慢会站队，这都是皇帝无法阻止的——但宁妃把手伸进了锦衣卫，这是真正触及了皇帝的底线，锦衣卫是皇帝耳目，是比朝臣们更令皇帝信任的存在。

如果锦衣卫背叛了皇帝，皇帝的耳目就闭塞了，他就分不清谁是忠，谁为奸！
所以宁妃给四皇子传递消息，说什么不重要，只要宁妃有这个举动，就把她自己推入了深渊。

锦衣卫北镇抚司，骆竣跪在地上请罪。

皇帝声音发冷，“骆竣，不要让朕对你失望，如果你对锦衣卫失去了掌控力，朕会选能者胜任。”

骆竣后背都是冷汗。

骆竣为皇帝做了许多见不得光的事，能活到现在，就是对皇帝还有用。

如果皇帝认为骆竣没用了，骆竣的死期也就到了。

“臣不敢辜负圣恩——”
“好了，说说你查到的事。”

皇帝不想听骆竣表忠心，而是想知道骆竣还有没有用。

骆竣跪在地上，一五一十把自己查到的事说了。

有些事，骆竣是不可能对孟怀谨和五皇子说的，就连外甥俞显，都还没资格接触到这些隐秘。

听闻四皇子找能工巧匠制作了‘凤凰奇石’，皇帝一点也不意外。

但皇帝下旨办千秋宴是上个月的事，也就一个月时间，四皇子就算有什么想法，实现得也太顺利。

要找能工巧匠就冒出来能工巧匠，制作完‘凤凰奇石’，四皇子就把那几个匠人灭口了，起码四皇子自己是这样以为的，所以在锦衣卫北镇抚司，四皇子特别有底气。

四皇子身边的两个心腹也被锦衣卫捉了拷打，沿着制作‘凤凰奇石’匠人的线索往下查，锦衣卫还去找了几个被灭口匠人的尸体。

结果四皇子手下的处理尸体的地方，连根毛都没有，匠人的尸体不翼而飞！
这熟悉的手法，令骆竣咬牙切齿：
“陛下，这次只差一点，臣就把这伙人捉住了，不过他们已经露了行踪，下次再想跑，可没那么容易。
依臣看，四殿下也是被他们利用了。”

骆竣追查这伙人已经很久了，好几次都要抓住他们，又被他们狡猾逃走。

皇帝冷笑：“被人利用？是他真的起了念头，才会被人利用，这个蠢货！”
不仅蠢，还没有担当。

如果真的摆明车马，明刀明枪和大皇子几人相争，皇帝还会有几分高兴。

想当太子不是错，错得是堂堂皇子不搞阳谋，却学后宫妇人的手段，想把皇后扯下后位，让宁妃当继后，自己当嫡子？
真有魄力，就该把顺序颠倒了，自己先做太子，将来让宁妃做太后！
皇帝对四皇子的失望难以言表。

又想起同样是禁足，皇后和宁妃截然不同的反应。
厌胜案太严重了，不还皇后清白，皇后只能被废，可要还皇后清白，就保不住宁妃了。

在皇后和宁妃之间，皇帝必须选一个。

宁妃从前的自信其实没错，这么多年的宠爱，就算原本是假的，宠着纵着，也慢慢变成真的了。

也就宁妃和四皇子犯了这么大的错，皇帝会为难，换了其他人，皇帝在第一时间就处理了。

这一夜，皇帝虽然来了北镇抚司，却并没有见四皇子。

第二天，皇帝连下数道圣旨。

第一道圣旨，说宁妃在后宫行事跋扈，仗着身有圣宠，经常欺压低位嫔妃，皇后数次管教，宁妃还对皇后多有不敬，康妃薨逝，宁妃也多次当着宫人的面辱骂康妃，这种品行不配高位，将宁妃贬为选侍，幽禁景阳宫。

从此，宫里少了一位宁妃娘娘，多了一位乔选侍。

选侍已经是非常低的位份了，一般只会用来册封那些承了宠却身份低微的后宫女子。

大魏也没有哪座宫殿叫‘冷宫’，像景阳宫这样比较偏远，年久失修的破败宫殿，对嫔妃们来说就是冷宫。

简单来说，皇帝把宁妃的位份一撸到底，由八妃之一的‘宁妃’贬为末等‘选侍’，人也给弄去冷宫幽禁了。

第二道圣旨，则是说四皇子，明知天降祥瑞的‘凤凰奇石’是假，仍然在千秋宴上进献。
于私，四皇子的行为是欺瞒不孝，于公，四皇子犯了欺君之罪，皇帝念其年少又是初犯，决定对四皇子网开一面，让四皇子闭府自省，无诏不得出府。

圣旨说得再委婉，事实显而易见，皇帝把宁妃贬了，把四皇子给圈禁了！
这才真应了“伴君如伴虎”的那句老话，宁妃和四皇子先前多受宠啊，说倒台也就倒台了。

这两道圣旨一下，最高兴还不是五皇子，而是三皇子。

宁妃跋扈，不仅搓揉过赵康妃，还追着贤嫔欺负，四皇子又经常和三皇子作对，三皇子能喜欢这母子俩才有鬼呢。

再者，宁妃和四皇子倒霉，绝对不是圣旨上说的原因，在这时间出事，只能是因为‘厌胜案’……皇后果然是被冤枉的，三皇子跟着长公主行事，一直在上书为皇后求情，哪怕承恩侯府被除爵革职，三皇子态度摇摆过，最终还是听从了张内监的建议，学着长公主的做法没有改变立场。

三皇子赌对了！
至于‘厌胜案’，明面上的罪名都由陷害皇后的宫女金蕊背了，宫女金蕊偷盗皇后的首饰变卖，被皇后发现，皇后要以嫁人的名义将金蕊赶出宫，金蕊怀恨在心，策划了这场震惊朝野的‘厌胜案’。

金蕊被判了凌迟处死，全族获罪伏诛，涉事宫人悉数处死。

说‘凤凰泣血，不祥之兆’的御史，殿前失仪，杖二十，贬谪岭南。

行吧，皇帝都说‘厌胜案’是个宫女策划的，朝臣和宗亲们也就假装信了。
坤宁宫的禁军撤了，皇后娘娘恢复了自由身，皇帝又赏赐了许多奇珍异宝安抚皇后，并追封皇后已逝的生父为承恩公。

该处罚的是处罚了，接下来就是论功行赏！

386：论功行赏，越级擢升（3更）
萧云庭是邺王世子，将来是要继承亲王爵位的，没什么好赏的，只有像皇帝安抚皇后一样，用物质厚赏，加封虚衔。

同理还有五皇子，对赵婕妤的追封，就已是对五皇子的赏赐。

倒是程卿这些做臣子的，皇帝奖赏起来更得心应手。

孟怀谨的能力，皇帝早有了解，把孟怀谨压在翰林院三年，是对孟怀谨的磨砺。

玉不琢不成器，孟怀谨虽是美玉，皇帝还想让这块美玉光泽更动人一些——三年的时间，足以让孟怀谨沉淀下来了。

‘厌胜案’的奖励只是个契机，皇帝早就想提拔孟怀谨，如今借机擢升孟怀谨，朝野上下不得不服气。

孟怀谨原本是翰林院从五品的侍讲学士，一下被擢升为大理寺少卿，正四品，一步就跨越了两阶。

如果说他的擢升还算有迹可循的话，程卿这个刚进入翰林院两个月的从六品编撰，替补了孟怀谨升官后空出来的翰林院侍讲学士官位，就让别人很是艳羡了！
羡慕也无用，六元及第的状元郎，圣上总要偏爱几分。

何况在千秋宴和厌胜案中，程卿所展现出来的能力和担当，远超她的年龄，人家虽然只有十七岁，办差比二十七、三十七岁都妥当，皇上自要提拔这样的优质人才。

两个月就连跃两阶，同科进士们还没完成在翰林院和各部的‘实习’，程卿就编撰变侍讲学士，董劲秋都说程卿升官太快。

“在家我是小郎的姐夫，出门小郎就是我上官，程学士，请受下官一拜。”

董劲秋以此开玩笑，可见他并不在意程卿比他升官快。

程卿六元及第时，董劲秋就有心理准备了，只要程卿不犯傻，那肯定是一步领先步步领先嘛，何况程卿现在是在‘厌胜案’中立功了才能升官，若是没立功，等待程卿的还不知道是什么呢，皇上至少要追究程卿协办千秋宴的失职！
高回报总是与高风险相伴，短短时日，程卿经历了外人难以想象的凶险。

全靠程卿有本事化险为夷，才被擢升为从五品侍讲学士。

凶险的部分，董劲秋肯定不会说给快要临盆的妻子听，董劲秋在闺房之中，故意把程卿升官的事说得轻松，还拿此事向程慧表忠心，意思是小舅子升官这么快，他这个做姐夫的岂敢有什么花花肠子，一定是爱妻敬妻疼妻，程慧叫他抓鸡，他绝对不去撵狗。

不用说，肯定被程慧给唾了。

论功行赏，自然也少不了俞显。

俞显救驾有功，被擢升为锦衣卫百户！
总旗是正七品，百户是正六品，俞显这升官的速度还追不上程卿，却已经把还在户部实习的崔彦给甩下了。

对此，俞显自然是极为得意。

俞显的“救驾之功”也没掺什么水份，他为帝后挡住了石头摔碎飞溅出的红色液体，那东西被证实有轻微腐蚀性，俞显的一只眼睛受了伤，御医们竭力救治，现在看来留下后遗症的可能性很大，虽不至于失明，视力受损是肯定的——俞显要是不挡那么一下，红液飞溅到皇帝或皇后身上，受损的就是龙体和凤体了。

这也是皇帝对四皇子特别生气的一点，四皇子都不确定‘凤凰奇石’里的液体是什么，就敢把石头往皇极殿上送，为了陷害皇后还安排人把石头摔坏。

皇帝觉得四皇子这狗脑子就不配继承大位，若是‘凤凰奇石’里藏着的是什么狠辣的奇毒，四皇子搞得这一出，是把皇帝和朝臣、宗亲和皇子们都一网打尽啊，也不必立什么太子了，直接就要改朝换代。

听说俞显一只眼睛视力受损，以后可能都不会好了，俞夫人在家哭了好久，避着丈夫去骆府看望儿子，临走时又给俞显塞了不少银票，说俞显借住在骆府终归不是自己家，不要厚着脸皮花骆府的银子，也别委屈了自己，手头短就偷偷给俞夫人传口信。

俞显哪会缺银子啊，骆竣都快把他当亲儿子了，骆竣在外背着断子绝孙的骂名，不敛财都对不起自己不知道哪年就活到头的人生，日子过得很是富奢。

不过俞显也没拒绝他娘的心意，不收银子，他娘才不会放心呢。

“您放心吧，陛下给御医院下了命令，让他们不管想什么法子，都要治好儿子的眼睛，再说了，最坏也就是一只眼睛看东西模糊，另一只眼睛不是没事么？您就当我科考太辛苦了，熬坏了眼睛嘛，您去国子监看看，眼睛不好的监生可多了！”
俞夫人一边哭一边想骂人。

这臭孩子，还敢提科考？
科考熬坏眼睛能一样么，若不是俞显执意放弃科考，哪会遇到这样的危险。

这回是伤了眼睛，下回还不知道是掉哪块肉，在大魏，做文臣才是最安全的，还风光！
看看程卿，入仕才两个月，安安稳稳擢升了从五品的侍讲学士，人家都有资格给皇帝、皇子们讲学了，阿显这傻孩子当了正六品锦衣卫百户，却只能给皇帝皇子们站岗，这就是差别。

算了，这孩子眼伤未愈，还是别令他伤心难过了。

虽然俞夫人觉得俞显当了锦衣卫百户，还是个站岗的卫官，但在别人眼里，俞显这个锦衣卫百户是颇有份量的。

有骆竣的扶持，再加上俞显被皇帝给记住了，将来还怕升官速度不快么！
程珪来看俞显，俞显搂着他肩膀：
“好兄弟，你是翰林院的庶吉士，我是锦衣卫的百户，咱俩来往多了，对你官声不好。”

程珪把手上的喜帖收回去，“你说的不错，那我和高小姐的喜酒，你就不必来喝了，把礼金送来即可。”

俞显一把抢过喜帖塞进怀里，哈哈大笑：“那可不行，锦衣卫从不吃亏！”
……
皇后娘娘蒙冤禁足，如今真相大白，皇帝解了坤宁宫的封禁，皇后又自由了。

坤宁宫解禁，皇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为承恩侯府求情，而是召程卿和孟怀谨两家的女眷入宫。

皇后已是知道程卿四人在‘厌胜案’中出的力，不过萧云庭和五皇子还能进宫见皇后，程卿和孟怀谨却是外臣，皇后只能见一见两家的女眷，表达下感谢。


387：皇后的好意（1更）
柳氏不想带两个女儿入宫，然皇后娘娘的懿旨又不好违抗。

“皇后娘娘应该是好意。”

程卿安慰柳氏，“没关系的，眼下宫里是皇后娘娘说了算，其他嫔妃都不敢作妖，您和两个姐姐，还有孟夫人一起进宫，不会有什么危险。”

宁妃被一撸到底，四皇子又被圈禁了，明眼人都能猜到‘厌胜案’绝不止是宫女金蕊的陷害。

皇帝愿意还皇后娘娘清白，就说明在皇帝心中，皇后的份量比宁妃和四皇子加起来都重。

宫里的嫔妃们，又有哪个像宁妃那般受宠？
敢在这时候跳出来挑衅皇后，不怕去景阳宫和宁选侍作伴么！
程卿让柳氏放宽心，程慈和程慜两姐妹练了两天礼仪就跟着柳氏进宫去了。

这次奉诏进宫的还有孟夫人。

程卿虽与孟怀谨走得近，柳氏却与孟夫人不太熟，基本没啥走动，远不如和梅夫人的亲密。

柳氏性情腼腆，但不愿意拖程卿后腿，如今是努力在学习各种人情来往，算是小有成果。

孟夫人和柳氏不同，在南仪县时孟夫人还要和当地士绅女眷们交际，到了京城反变得深居简出起来。

孟夫人交际圈子闭塞，这或许也是孟怀谨成为大龄单身青年的原因之一。

程卿去翰林院当值，顺便把柳氏和两个姐姐送到宫门，孟怀谨也送了孟夫人来。

孟夫人一看就是头天晚上没睡好，人很没精神，脸上敷了粉，仍然掩盖不了憔悴。

“伯母这是……”
“母亲久居南面，不适应京城的环境，更没进过宫廷。”

听孟怀谨的意思，孟夫人对京城的生活很不适应，一听到要进宫见皇后，更是紧张，之前的千秋宴，命妇们进宫参宴，孟夫人就没去。

不过千秋宴那日去了许多命妇，少一个孟夫人不起眼，今天却是皇后娘娘单独点名召见，孟夫人就必须要去了。

孟夫人也不想在小辈面前丢面子，强撑着和柳氏打招呼。

孟怀谨很是歉意，拜托柳氏，希望柳氏可以在宫里看顾一下他母亲。

柳氏要照管两个女儿，还要分心看顾孟夫人，肩上的担子一下变重了，以至于走入宫门时柳氏忍不住深吸了几口气。

程卿现在不和孟怀谨在同一个衙门当差了，程卿要去翰林院，孟怀谨则是去大理寺。

两人都是新官上任要烧三把火，各有需要忙的。

虽然知道柳氏这趟进宫有皇后娘娘庇护会很安全，没见到柳氏带着两个姐姐出宫，程卿还是不放心。

等程卿从翰林院回去，柳氏早就在家中了。

柳氏此时的表情，像极了程卿早晨在宫门外所见的孟夫人，整个人状态都不太对。

“母亲，可是在宫里发生了什么事？”
柳氏瞧见程卿就有了主心骨，将程卿叫到了屋内，又吩咐小磐守好门，才对程卿说起在坤宁宫发生的事。

柳氏四人一进宫，就有坤宁宫的内监总管亲自候着她们，一路将四人送到了坤宁宫，一路上可没不开眼的来招惹。

到了坤宁宫，皇后娘娘在梳理宫务，让柳氏她们等了两刻钟才召见。

等皇后娘娘落座，先夸赞了孟夫人，说孟夫人会教养儿子，寒门难出贵子，孟怀谨清隽有才学，正是寒门养出的贵子——真要细究起来，孟家连‘寒门’都算不上，原是乡间普通人家，毫无门楣可言。

如此贫微的家庭，养出了像孟怀谨这样的儿子，孟夫人居功至伟。

“娘娘说得没错，孟夫人的确很不容易。”

程卿说要科考，五房就送书送资料，她当时的难处在于程知远背着污名，别人也排斥她，但从考南仪书院开始，在科考这条路上程卿并没有受太多外力制约。

起码没操心过束脩等读书费用，更不可能饿肚子。

孟怀谨就不同了，孟家从前生活在乡间，孟怀谨的求学路绝对要比程卿艰辛，孟怀谨是考了案首才获得了南仪程氏的资助，在获得案首之前，孟怀谨只能靠自己。

柳氏现在心思也不在孟夫人身上，随口道：“娘娘夸赞，谁敢坦然受之？我看孟夫人是紧张极了，娘娘说坤宁宫的小花园有一丛蔷薇开得好，让宫女带着孟夫人和你姐姐她们去看看。”

咦，皇后把孟夫人和程慈、程慜支开做什么，难道有话要单独和柳氏说？
这就是母亲回家后紧张的原因吧！
“娘娘是不是说了什么让您感到为难的话？”
柳氏艰难点头：
“娘娘说，要给你两个姐姐保媒！”
程卿皱眉，“同时给两个姐姐保媒，说了是谁家吗？”
“娘娘说你二姐端庄有度，堪做皇子正妃，想为你二姐和五皇子保媒！至于你三姐，一看就是个不愿受约束的性子，嫁入规矩大的官宦之家许是会受束缚，不如嫁入武勋之家，茂国公家的二公子，今年恰是及冠——”
已经过了几个时辰，柳氏说起来还口干舌燥。

她不是激动，而是害怕。

这两门从天而降的亲事，柳氏承受不起！
把二姐程慈嫁给五皇子？
程卿下意识摇头。

这与从前程六老爷想把程蓉嫁给皇子们有什么差别，程氏女嫁皇子，并不是简单去做皇家儿媳，程氏女的‘嫁妆’不仅是金银器物，这桩亲事一旦礼成，就是把南仪程氏都绑上了五皇子的战车。

皇后忽然要给五皇子相看正妃，这哪里是嫡母关心庶子，分明是中宫与庶出的五皇子联合在了一起！
程卿对皇后还挺有好感，难道皇后与淑妃、宁妃之流其实并没有区别？
“您是怎么回复皇后娘娘的，不会已经答应了吧？”
程卿知道柳氏的性情，生怕柳氏找不出推辞的理由，或者是不敢推辞，半推半就应下了皇后的保媒，那程卿再想反悔就比较难了。

君无戏言，同样，应承了皇后的话，哪能说反悔就反悔！
柳氏连连摇头，“我哪里敢应下，不管是五皇子还是国公府，我这心里都没底。
娘娘见我不愿，就叹了口气，说程家若是不愿把女儿嫁给皇子，嫁入宗室也不错，可以做富贵闲人！”

388：强扭的瓜不甜（2更）
不嫁给五皇子，就嫁宗室？
程卿也是首次听说，上位者保媒，还能让下位者挑拣的。

皇后并没有把男方的人选限定死，程卿姑且算皇后是真有诚意吧。

不选五皇子，皇后还给程慈准备了别的选择，嫁入宗室，嫁给荥阳郡王。

荥阳郡王也是当今天子的子侄辈，比起受皇帝忌惮的邺王府，荥阳郡王手上没什么实权，一直生活在皇帝的眼皮下，在宗室里还有仗义疏财的好名声，是真正的富贵闲人。

程卿对荥阳郡王有印象，在千秋宴那天，荥阳郡王就站在萧云庭前面。

是个脾气挺温和的年轻人，见谁都带三分笑，长相不是有棱有角那种刚毅型男，如果要以孟怀谨和萧云庭来类比，荥阳郡王就是普通人中长得小帅的——要和五皇子放在一起比较，程卿肯定更愿意把二姐嫁给荥阳郡王。

等等，她是不是被皇后给套路了，为何一定要在五皇子和荥阳郡王两个里面选择？
还有茂国公府的二公子，程卿根本没接触过，让她同意三姐和茂国公府二公子的婚事，怎么可能！
这夜，程卿和柳氏两人都没睡好。

只一晚，程卿嘴里就上火起泡，在搞不懂皇后的真实想法前，程卿得做好皇后或许会直接赐婚的准备——或许在皇后看来，这就是对程卿的感谢和嘉奖，程卿找谁说理去？
一大早，程卿就派人去打听荥阳郡王和茂国公府二公子的事，如果一定要接受皇后的‘好意’，程卿第一个排除的就是五皇子。

还是那句话，她将来若压不住姐夫们，如何保障姐姐们过得舒心幸福？
荥阳郡王是宗室的闲散人员，茂国公府的二公子应该也不是国公府要袭爵的儿子，将来做不了国公。

程卿若能做权臣，这两人还会比较老实。

但把程慈嫁给五皇子……别扯淡了，难道要逼程卿把头拴在裤腰带上造反，自己去当皇帝么！
程卿带着嘴里的两个大水泡去翰林院，正碰上程珪发请柬。

程珪与高家小姐的婚期就在六月，他要邀翰林院的同僚去喝喜酒，发到程卿，程卿也大大方方接了。

“我一定早点去。”

程珪调侃，让她也抓紧点，别选花了眼，程卿一听到谁对她催婚就脑壳痛。

想想自己的身上没解决的奇毒，想想女扮男装的秘密，年轻的程学士很是忧伤啊。

程卿还没有把荥阳郡王和茂国公府二公子的为人打听清楚，就被皇帝召见。

皇帝把孟怀谨从前干得活儿安排给了她，让她给皇子讲学，主要讲学对象就是五皇子！
按皇帝的说法，五皇子从前耽误了不少学业，这孩子资质普通，好在还有勤勉好学的优点，程卿与五皇子是同龄人，由她给五皇子讲学，五皇子没那么大压力——程卿心想这就鬼扯得比较厉害了，孟师兄明明说过五皇子很聪明，以前是有四皇子和宁妃压着，不得不藏拙。

现在宁妃和四皇子一起倒了霉，五皇子还要继续演戏？
程卿在御前见到了腼腆老实的五皇子，五皇子冲她行半师之礼：
“还请程学士不吝教导！”
皇帝一脸欣慰，程卿哪敢受这个礼，赶紧躲开。

咦。

或许五皇子不是需要她讲学，而是需要这么个借口，把从前学得东西正大光明拿出来使用。

如果五皇子说自己本来就会了，那从前的愚笨就是刻意欺君啊！
“殿下您客气了，学海无涯，臣和殿下是相互印证，共同进步。”

五皇子要演戏，程卿也只有配合。

五皇子主动表示要送一送程卿，皇帝自然准许。

出了乾清宫，程卿稍微落后了半步，以示对五皇子的尊敬。

五皇子反不走了，看样子一定要与程卿并肩而行，最终还是五皇子主动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其实早在去年，长公主府的赏梅会上，我就已经注意到程学士，那时有人告诉我，程学士非池中物，必有锦绣前程，如今果然应验了……今日母后召我入宫，问我愿不愿意娶程学士的二姐。”

五皇子说的前半段话是程卿听腻了的恭维之词，但最后一句，倒是程卿关心的内容。

“娘娘有娘娘的想法，殿下您应该有自己的想法吧？”
程卿追问，五皇子腼腆一笑：“母后虽非我生母，于我恩同再造，她为我挑选的妻子，一定是适合我的，于公于私，我都不该拒绝母后的好意。
但我想，这桩婚事程学士可能不愿意，程小姐也不见得会高兴，所以我告诉母后，自己并不想娶程小姐。”

程卿是真的愣了。

五皇子又耍得什么套路？
“殿下您——”
“程学士放心，我拒绝母后的理由是自己要守孝，母妃生我一场，在世时没享受到我多少孝心，如今她棺柩还未下葬，我并无娶妻的心思。
我想为母妃守孝一年，不想因此耽搁程小姐。”

虽然皇后说可以先把婚事定下来，等五皇子出了孝再正式成亲，五皇子还是拒绝了。

皇后固然可以为他安排这样一门好亲事，但程氏一直都不想和皇家联姻，强扭的瓜不甜，五皇子也不想勉强程家。

想要程氏帮助他，和他站在同一阵营，不仅只有联姻一个手段。

姻亲的联系，说强是强，说弱其实也弱，要看双方投入多少。

在五皇子看来，大家出于相同的利益，彼此志趣相投而建立的联系，比姻亲还牢靠。

他需要程氏的支持，但比起强行赐婚联姻，让程氏真正认同他，才是五皇子想要的！认同的前提是足够了解他，他与程家人需要更多接触相处的机会，这才有了程卿要单独为他讲学的事。

五皇子的野望已经破土而出，程卿此时还未有深切的感受。

五皇子居然懂得‘强扭的瓜不甜”的道理，在见识过大皇子、三皇子和四皇子这三个以自我为中心，不顾他人感受的天潢贵胃后，五皇子的善解人意在这一瞬间刷爆了程卿的好感度！
真是太难得了。

歹竹出好笋，五皇子会尊重别人这一点，让程卿意外又惊喜！

389：好的不一定就合适
五皇子说到做到，在他拒绝了皇后让他娶程慈的提议后，皇后又单独召柳氏进了宫。

一国之母表示自己之前的提议有些欠妥当，希望程家和柳氏都不要有压力。

柳氏自然惶恐，皇后娘娘请柳氏认真考虑下将程慈许配给荥阳郡王的事。

“本宫不是想勉强你们一家，但荥阳是个心宽的孩子，谁家小娘子嫁他都不会受委屈。”

皇后娘娘没再提五皇子和茂国公府，倒是对荥阳郡王很推崇，竭力想把荥阳郡王推销给程家。

荥阳郡王的情况也很好打听。

荥阳郡王今年已有二十三岁，在宗室中口碑非常不错，他是一个遗腹子，还没出生时父亲秦王就过世了，其母当时是秦王侧妃，王府里早有了嫡出的世子，世子还比荥阳郡王大十几岁，多出一个庶出的弟弟对世子继承爵位也没什么威胁，世子自然要好好照应这个幼弟。

反正等荥阳郡王出生后，嫡出的世子大哥已经继承了秦王爵位，荥阳郡王长到十岁，依照皇室的旧例，被封为郡王，年俸两千石……如果仅靠年俸，荥阳郡王显然无法做个仗义疏财的富贵闲人，除了能从朝廷拿到的俸禄，荥阳郡王还有个背景，他母亲出身大魏有名的裕丰钱庄。

钱庄这种生意，不是想做就能做的，一般都是好几股势力合作，大家以入股的方式经营，再推选出一家能摆在明面上管理钱庄的当钱庄老板——裕丰钱庄在大魏非常有名，之前崔老爷的银子就是存在裕丰钱庄里，要不是崔彦主动交出信物，三皇子可拿不走崔老爷存在裕丰钱庄的那笔银子，‘裕丰钱庄’四个字就代表了安全可靠。

荥阳郡王的生母，就是裕丰钱庄老板的千金，送女儿进秦王府，和崔鹏送妹妹给三皇子做侍妾用意差不多。

不同的是荥阳郡王的生母混得比较好，或者说裕丰钱庄实力比崔鹏强硬，荥阳郡王的生母一进秦王府就是侧妃，老秦王虽然死得早，侧妃却生下了荥阳郡王，余生就有了指望。

女人有了孩子，大半心血就浇灌在了孩子身上，特别是丈夫又死得早，侧妃疼爱自己唯一的儿子，真是恨不得将娘家搬空，都塞给荥阳郡王。

荥阳郡王没经历过内宅争斗，也不缺银子，就养成了一副与世无争的性格。

怜贫惜弱，手缝比门缝还宽，是宗室里有名的老好人。

不醉心权势，在有些人眼里是没抱负，但在另一些人眼里，却是难得的好姻缘，荥阳郡王没那些野心，他身为宗室郡王，反而能长久富贵安稳，荥阳郡王这块璞玉，可不只有皇后娘娘发掘——事实上荥阳郡王早就娶过一任郡王妃，不过郡王妃在生产时没挺过去，一尸两命，二十三岁的荥阳郡王是个年轻的鳏夫。

郡王妃已经去世快两年，荥阳郡王也走出丧妻丧子之痛，要重新走入京城的婚嫁市场，皇后得知荥阳郡王有意重新娶妻，立刻将这桩婚事截胡，要将荥阳郡王留给程卿的两个姐姐。

在亲眼见过程慈和程慜姐妹俩后，皇后对姐妹俩的性情有了初步的判断，认为程慈与荥阳郡王更适合。

荥阳郡王死过一位郡王妃，二姐嫁过去只能当继室，程卿对这点不太满意。

程卿还是更满意董劲秋和程慧那种相处模式，初婚的丈夫更有可塑性，更好调教……虽然在许多人眼里，原来的荥阳王妃没有留下子嗣，做荥阳郡王的继室与原配也没什么差别，只要嫁给荥阳郡王生下子嗣，早逝的荥阳王妃慢慢就不会有什么存在感可言了。

但程卿知道其实是有不同的，在有其他选择的情况下，她不想程慈被自己的丈夫和别的女人比较。

当然，这点顾虑还不足以让程卿完全排斥荥阳郡王这个人，真正让程卿顾虑的，是荥阳郡王背后有裕丰钱庄的背景。

程卿不嫌弃未来姐夫没钱，没钱她可以给姐姐们陪送丰厚的嫁妆。

她怕得恰恰是姐夫太有钱，以至于被别人惦记。

谁知道皇后娘娘让程慈嫁给荥阳郡王，是不是看中了荥阳郡王背后的‘裕丰钱庄’，要夺嫡需要钱权支持，经历‘厌胜案’后的皇后娘娘，似乎不像从前那么与世无争了！
意识到这一点，程卿果断拒绝了皇后娘娘的好意，倒是茂国公府那边，没有彻底把话说死，也算给皇后娘娘留了面子。

这让五皇子都很诧异，私下里还找过程卿：
“荥阳郡王真是个不错的人，母后对程学士心存感激，又怎会害程家小姐？”
“殿下，荥阳郡王或许真的很好，但好的，不一定是合适的。”

好的，不一定是合适的？
五皇子把这句话放在心里品了品，好的是不是合适的他不确定，但好的，一定非常难得到，就像程卿。

年轻的程学士就如萧云庭所言，是不会轻易被谁掌控的。

大概只有坐在龙椅上的人，才会让程学士臣服吧？
比起荥阳郡王，茂国公府的二公子，让程卿觉得还能考虑下。

一边要惦记着两个姐姐的终身大事，另一边，程卿还要关心自己的身体，在她给五皇子讲学后，在皇上面前也有了两分体面，终于能请旨求御医给‘小磐’看病。

皇帝对她这个举动一笑了之，说这才有点年轻人的鲜活，之前程卿也未免太少年老成了！
程卿被皇帝扣了一顶‘怜香惜玉’的帽子，也只有认了，因为这事儿，程卿还被程六老爷教育了一番，到底是什么样的婢女，需要请旨让御医看病！
“你有这个一位内宠，谁家愿意把女儿嫁给你？”
程六老爷恨铁不成钢，觉得程卿这年少荒唐的举动毁了不少潜在的好姻缘。

唯有程卿自己却偷着乐。

那些大人们要是因此放弃选她做女婿，她高兴到想念佛号好么！
小磐顶着这么大一口锅，眼泪汪汪看着程卿：“少爷，奴婢以后还敢出门吗？”
“有什么不敢的，多带两个家丁！”
“……”
小磐也就是嘴上抱怨，她期待着即将上门看诊的御医，御医医术高超，一定能看出少爷到底中了什么毒！

390：脉象突变（1更）
程卿升官了。

程卿去给皇子讲学了。

程卿请旨，让御医给家里的婢女看病了！
程卿在京里关注度的确很高，进入翰林院两个月就升了侍讲学士，‘六元及第’状元的含金量很大嘛，想招程卿当女婿的权贵们是真不少。

只是程家都没应，高门权贵们一看这乘龙快婿没被别人抢走，也接受了这事实。

这当头，程卿应了谁家，就是得罪了其他人，一家都不应，反而能维持个微妙的平衡。

一些人家心想，倒要看看程卿最后会与谁家结亲。

后来传出程卿不想娶妻，是因为心仪家中婢女，怕娶妻后家里的内宠受欺负的谣言……这谣言是从程卿满京城找大夫给‘小磐’看病惹出来的，本来也没多少人肯信，程卿找遍了京城的大夫还不够，又把主意打到了御医头上，为此惊动了圣上，原本只有三分可信度的谣言，陡然变得有七八分可信！
万一越是荒诞，越接近真相呢？
一个年轻的小郎君，大族出身，亡父是朝廷嘉奖的忠臣，自己十七岁就六元及第，性子好，长得也不差，简直挑不出缺点了——如此完美的人果然是不存在的，在男女情事上，程卿就是眼睛瞎了！
许多贵女都接受不了，输给别家千金也罢，青菜萝卜各有所爱，她们可以接受程卿有心上人而不选择自己。

但输给一个婢女算什么？
就算那婢女长有倾城之貌，婢女就是婢女，从头到脚都属于程家，是个没有人身自由的物件，哪里配得到状元郎的爱慕！
程卿这行为，起码劝退了一半的仰慕者，程卿的眼光不好，让倾慕她的小娘子们觉得丢人，‘六元及第’的光环因此破碎，原本极想嫁程卿，现在恨不得绝食抗议，不许家里再起和程家结亲的念头。

难道她们带着大笔嫁妆嫁过去，要拉下身段和一个婢女争宠？
家世好的小娘子们多有傲骨，大家真丢不起那人！
还有一小半比较理智，不信程卿是这样可笑的审美，倒觉得程卿的做法是有情有义。

要与程家结亲的人家，大多打听过程卿的人品，知道武大的事。

程卿对家里的下人都这么有情有义，将来对自己的妻子只会更好。

简单总结下，程卿请御医给‘小磐’看病这事儿一出，她的粉丝有一大半脱粉了，剩下的一小半则进化为死忠粉……脱粉的对程卿弃之如履，死忠粉会自动美化程卿的一举一动。

小磐瑟瑟发抖，不敢出门考验贵女们的修养，继续躲在府里装病人。

等御医终于进府，程卿与小磐一起躲在纱帘后，两人肩并着肩，程卿将手从帘子里伸出来让御医把脉。

隔着帘子，御医也只能看见两道人影靠得极近，御医都觉得喉咙发痒。

看来外面的谣言是真的，程学士真是宠极了家中的婢女。

放着那么多贵女不娶，却心仪一个婢女吗？
程学士的喜好，御医搞不懂。

但是这脉象，御医还是能看懂的。

“程大人，下官虽然才疏学浅，却也能分出男女脉象的不同，程大人为何要戏弄下官？”
御医收回给程卿把脉的手，语气很是不高兴。

“万御医，您说什么？”
“程大人，这脉象虽然乱了些，但的确是男子脉象，大人若不相信下官医术，可以让陛下派其他御医来贵府！”
万御医气呼呼的。

一般的大夫经常会遇到病人或病人家属的质疑其医术，但御医不是一般大夫。

万御医供职在御医院，最差都是给王公贵族看病，如今屈尊纡贵给程府一个婢女看病，程卿还这样质疑他的实力，万御医自然生气。

万御医把程卿自己都说愣了。

她怎么就成男子脉象了？
从前来府上的大夫，可从未说过这样的话。

小磐惊得差点跳起来。

这什么御医呀？
连男女的脉象都把不准，到底是怎么混进御医院的……程卿用另一只手捂住了小磐的嘴，向万御医道歉，请万御医不要和自己一般见识，她是关心则乱，绝非瞧不起万御医的医术。

万御医的脸色稍微好了些，程卿就换小磐的手给万御医把脉。

小磐身体好得很，根本没毛病，把程卿的症状往自己身上套，脉象上又不符合，万御医在宫里给贵人们看病，什么样的妖魔鬼怪都见过，在心里把小磐打入了‘作精’队伍，给小磐开了平安方。

所谓平安方就是四平八稳的方子，吃不死人，也治不好病，万御医遇到了小磐这样恃宠而骄装病的婢女，在平安方里加重了黄连的剂量，要治一治小磐骨头发轻的毛病。

程卿也看出来了，万御医觉得她小题大做。

等万御医给小磐开完方子，程卿干脆走了出帘子，厚着脸皮请万御医也给自己把把脉。

“万御医，实不相瞒，我近来也时常感觉自己精力不济，还请您费费神，再给我仔细把把脉。”

程卿如今是御前红人，御医院的一把手是御医院院使，也不过只比程卿高半阶，是正五品。

即便同样是五品，御医院和翰林院在朝廷的地位相差甚远，何况万御医距离院使一职还远着呢。

所以万御医还在为程卿刚才的不信任生气，面对程卿的好言相求，万御医又不能拒绝。

他再给程卿把脉，这次足足有半刻钟，得出的结论要详细许多。

“程大人前几年得过一场大病吧，这病当时看起来痊愈了，却亏了程大人的内里，所以大人的脉象较常人比要乱些，不过没有大问题，慢慢调理就好了。”

万御医又给程卿开了副方子，这次落笔时经过仔细思索，显然比给小磐开平安方认真。

程卿客客气气把万御医送出门，用厚厚的红封认可了万御医的医术，万御医的脸色缓和不少。

等回到房里，小磐急得满屋转。

“少爷，没想到御医也徒有虚名，还不如京里的一般大夫呢，他居然说少爷是男子脉象！”
御医院里肯定有滥竽充数的御医，但也不至于连男女脉象都分不出来。

程卿让小磐稍安勿躁，又让司砚去请了别的大夫，这一次，程卿大着胆子直接让大夫给她诊脉，小磐在旁边看着，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391：女变男，刺激！（2更）
小磐紧张极了。

大夫把脉不到一刻钟，小磐觉得比一个时辰还漫长。

结果大夫给出了和万御医类似的诊断结果，小磐瞪圆了眼睛。

这个大夫在不久前还给程卿把过脉呢，那时说程卿‘阳气过盛’，不像是长寿之相。

不过那一次，大夫以为自己是在为小磐诊脉，其实两次都是程卿，这次程卿没有遮遮掩掩。

同一个人，截然不同的诊断结果。

上次还是正常的女子脉象，这次却成了男子脉象。

大夫说程卿身体有亏空，程卿就问是否影响寿数，大夫说慢慢调养应无大碍。

程卿送走大夫，小磐很是迷茫：
“少爷，您的毒难道已经解了么，御医和这个大夫都说您身体没问题呢！”
程卿看她一眼，“女子脉象变成了男子，你觉得我身体没问题？”
小磐打了个机灵。

不，这样说来，少爷的身体问题很大啊！
小磐的脸瞬间就皱成了苦瓜，眼泪是说掉就掉，程卿揉揉她脑袋：“往好处想，以后你家少爷的暴露的可能性变小了，脉象的变化，应该是铁匠铺那老头搞的鬼。”

不是那次药浴，就是她每个月都需要吃的药丸，只有这样才解释的通。

程卿本来还想请御医帮忙验一验药丸成分，结果万御医把出她是男子脉象，程卿倒不敢轻举妄动了——要是万御医验出药丸里有改变脉象的成分，再结合她比常人混乱的脉象，识破了她女子身份，程卿就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程卿嘴上安慰小磐脉象改变是好事，心里自然不是这样想的。

她甚至怀疑自己之前有没有中毒。

然而现在追究也迟了，在慎刑司为了避免暴露，程卿已经吃了一粒怪老头给的药丸，甚至更早的时候，怪老头接近她的时候，就有无数次机会给她下毒……往好处想，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怪老头，一直在帮她，让她吃的药丸改变了她脉象，程卿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快死了，长期的忧患没解决，短期内的顾虑倒是为她解除了。

如果宫里的御医都摸不出她的脉象是女子，程卿只要不在人前脱得精光，暴露性别秘密的风险陡然降低了许多！
程卿还不知道，万御医离开程家后，后脚就被萧云庭请了去。

万御医平时并不负责为萧云庭调理身体，这次却被萧云庭点名请了去，很是纳闷儿。

结果萧云庭只是让他请平安脉，并没有指望着他开药方。

万御医糊里糊涂带着自己的医童离开，小蓟走了进来。

“如何？”
“世子，您料事如神，程学士向皇上求了万御医去给程家婢女治病，万御医的医童说那个婢女并未生病，万御医很生气，认为程学士小题大做。
不过医童说程学士也请万御医诊脉了，万御医说程学士的脉象乱，以前亏空过身体。”

小蓟一脸崇拜的看着萧云庭。

别人认为很正常的事，世子却觉得有异样。

所以京里谣传说程卿很宠爱身边的婢女也是假的，那是程卿用来迷惑外人的挡箭牌，程卿满京城找大夫看病，甚至请旨，不是为了婢女，而是为了程卿自己的身体！
小蓟内心深处涌现出压抑不住的欣喜。

虽不知程卿病得有多重，但她是极讨厌程卿的，知道对方身体不好，小蓟幸灾乐祸。

然萧云庭对那姓程的很关心，小蓟低着头不敢让萧云庭看见她的表情。

萧云庭其实刚才已经问过万御医了。

他套话的水平高，打听完程卿的身体情况，万御医都没有丝毫警觉。

按万御医的说法，程卿身体是有点弱，但也没有大问题。

这怎么可能？
萧云庭可是亲眼看见程卿吃了有毒的东西。

萧云庭让人验看程卿用过的茶盏，毒药的成分复杂又挥发了大半药性，仅靠残留在茶盏上的一点点药性，根本确定不了纠结是什么毒。

但不管怎么说，程卿服毒一事是真，万御医的水平也太差了些，居然说程卿的身体只是有点亏空。

是万御医医术太差，没看出来程卿中了毒，还是程卿中了毒又找人解了？
若是解了，又何必要冒着被人误会的风险，去请御医看病呢。

萧云庭还没搞清这中间的缘故，不过不要紧，他已经抓住了线头，早晚会把整个线团扯出来！
小蓟看萧云庭为了程卿的事而沉思，忍不住打岔：
“世子，过两日就是柔嘉乡君和三皇子大婚之期，奴婢可要为他们备礼？”
小蓟还以为柔嘉不会那么轻易放弃世子呢，哪知从赐婚到即将大婚，柔嘉也没表现出抗拒。

小蓟认为柔嘉配不上萧云庭，可柔嘉真的轻易放弃了萧云庭，小蓟又特别愤怒。

那女人以前对世子的“深情”都是假的！
若真对世子一片深情，又岂会轻易放弃？
萧云庭对不在乎的人难得关注，柔嘉嫁给三皇子，本就是他刻意推波助澜，此时自然不会涌起什么不舍的情绪，小蓟征询他的意见，萧云庭让小蓟自己决定，随便从库房里找一份过得去的贺礼就行了！
……
怪老头送了程卿一份大惊喜，她当然要去找怪老头。

不过等程卿再去铁匠铺，却发现铁匠铺已经面目全非，也就几天功夫，铁匠铺已经易主，变成了一家南货铺子。

整个店铺的格局全改变了，一点也看不出来原来铁灰遍地的模样，铁匠铺的老板，打铁的铁匠全都不见了！
一打听，原来的老板把店铺兑给了新的店主，自己遣散了伙计，拿着卖店铺的银子返乡去了！
程卿和怪老头之间联络，全靠铁匠铺做中转，现在铺面易主，她就懵了。

她该到哪里去找怪老头？
以前的地道入口藏在打铁的火炉下，现在火炉不见了，改成了南货铺子的柜台。

程卿总不能冲上去对南货铺的老板说能不能从你家铺子里借个道，凿个洞看看，柜台下面是不是有地道。

南货铺的老板，或许会忍气吞声同意程学士的无理要求，程卿绝对要被御史们参一本的。

或许，换走了铁匠铺老板，这个新的老板依旧和怪老头是一伙的？
程卿目光灼灼盯着老板，老板陪着笑脸：
“程大人，您看上小店什么东西，尽管拿！”

392：大婚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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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货店的老板身家清白，靠亲戚资助才盘下了这个店面经营，得罪不起官老爷，小心翼翼对程卿赔笑脸，程卿也只能把满肚子疑问压下去。

她就不信了，那怪老头还能一直不现身。

程卿疑心是自己上次来铁匠铺，俞三带着锦衣卫的人来了，怪老头一伙人怕暴露地道秘密，干脆换了个窝点。

而她一直忙着筹备千秋宴，后又调查‘厌胜案’，已经许久没有关注铁匠铺这边，等发现自己脉象的变化，再来铁匠铺找人就晚了。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对她施了恩总要图个回报，程卿等着怪老头再现身的一天。

三皇子与柔嘉大婚之日转眼将至，‘厌胜案’令朝野和后宫都很压抑，皇帝也想用三皇子大婚的事扫扫晦气，让京城的气氛轻松些，下旨要礼部精心准备三皇子的大婚。

皇帝一重视，嗅到风向的人不少，大家都以能参加三皇子大婚的喜宴为荣。

别人都觉得皇帝重视三皇子，三皇子本人却不太高兴。

早前三皇子就挑拨过五皇子和四皇子的关系，现在四皇子被圈禁，已对三皇子造不成威胁，却没想到五皇子一下冒了头。

先是赵婕妤被追封为康妃。

又有皇帝安排程卿给五皇子单独讲学。

五皇子还时常去向皇后请安。

一个死了生母，一个早夭了亲子，这样的两个人凑在一起，好一派母慈子孝啊！
三皇子是慢了五皇子一步，没在皇极殿上说要参与调查，但三皇子一直在旗帜鲜明表态声援皇后，哪怕是承恩侯府被除爵革职，三皇子最终也没改变立场。

所以凭什么呀？
皇后从‘厌胜案’里脱身，好处都被五皇子给拿了，三皇子岂能服气。

虽然五皇子现在还没彻底起势，三皇子已经非常警惕。

他害怕五皇子在皇后的帮助下得到皇帝的关注，更怕五皇子会被记在皇后名下，大家都是庶出的皇子，谁能上位各凭本事，半路要是冒出个记名嫡子，三皇子不紧张才怪。

也就是皇后娘家彻底失势，承恩侯府被除爵革职，事后也没见起复，否则三皇子会紧张。

三皇子的顾虑，连张内监都认同。

要破此局，收拾五皇子是次要的，在皇帝心里五皇子就是个小可怜，生母刚逝，从前又被忽略了那么多年，皇帝不过刚对五皇子好一些，就有人容不下五皇子，其在皇帝心中的形象可想而知。

三皇子觉得五皇子那边可以等等，先壮大自身的力量才是真的。

贤嫔不得宠，不能给三皇子带来助力，三皇子迫切需要和长公主府联姻，盼星星盼月亮想要柔嘉早点进府——未婚夫妻和真正的夫妻还是有所不同的，女子嫁做人妇后，后半生的荣辱都系在丈夫身上，夫荣才能妻贵，柔嘉要想自己过得好，自然要帮助三皇子上位。

而且柔嘉还是长公主的独女，并无其他兄弟姐妹分宠，娶到柔嘉，就会得长公主鼎力相助。

三皇子这样一想，对自己的大婚自然格外期盼。

怕柔嘉过门后会不高兴，三皇子还想过把后院的几个女人送走。

别的女人倒还好，唯有崔家两姐妹，实在会伺候人，进了三皇子府养得越来越娇媚，三皇子还真有点舍不得。

而且崔鹏也算得力，上次的暖玉枕就是崔鹏弄来的，本是要恭贺三皇子大婚的，却被三皇子借花献佛送给了皇后。

千秋宴一乱，送什么寿礼都白搭，暖玉枕还不如五皇子亲手雕刻的‘麻姑献寿’……寿礼不讨巧，也不是崔鹏的错，有一说一，崔鹏在帮三皇子赚银子一事上还挺有能力。

三皇子成功说服了自己，留下崔家姐妹不是他贪恋美色，是因为崔鹏能干。

崔彦不接受三皇子的示好，程卿也端着架子，三皇子便不执着要拉拢以程卿为代表的小团伙了，见崔鹏还挺有赚钱的本事，对崔鹏也有两分真看重。

崔鹏为了贺三皇子大婚，早已来了京城，三皇子还破例请他进府喝喜酒。

全是皇亲国戚和朝臣的场合，一个商户可以登堂入室，崔鹏感激涕零。

三皇子让崔鹏参加喜宴，是打算给崔鹏介绍两个内务府的官员，想把崔鹏的生意挂靠上内务府。

这还是张内监为三皇子出的主意，贤嫔在宫中势弱，三皇子的耳目就不灵通，让崔鹏靠内务府赚银子是一回事，要能安插几个人手进内务府，对三皇子的帮助就大了。

崔鹏对三皇子有用，三皇子不介意给崔鹏两分脸面，让崔鹏和崔家姐妹见了一面。

崔三娘和崔四娘见了亲大哥就想哭。

三皇子妃还没进门，三皇子就把内院别的女人都送走了，崔家姐妹也差点被遣去了京郊的庄子。

说三皇子不宠她们吧，又独独留下了姐妹俩。

说宠她们吧，至今又没混上个名分。

崔家两姐妹上京时心怀大志，现在特别迷茫，好不容易和崔鹏见面，自要向嫡亲的大哥讨主意。

说实在的，崔鹏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三皇子是那种看见敌人发射糖衣炮弹，会把糖衣吃干净，炮弹吐掉的人。
拿了崔家的银子，享受了崔家送的美人，却又不肯给美人名分……这和崔鹏一开始设想的根本不一样，崔鹏在崔家也见惯了妻妾的争斗，崔老爷虽敬重崔太太，也推不掉美妾的歪缠，怎么到了三皇子这里，吹枕头风完全不管用了呢？
崔鹏把内宅争斗的手段往三皇子身上套，自然会失望。

三皇子图的是大业，谁能给予最大的帮助，谁在三皇子心中就最有份量。

崔家姐妹就算再怎么娇媚，三皇子在床榻上爱不释手，下了床榻，三皇子立刻就清醒了。

崔鹏想不明白，只能嘱咐两个妹妹尽快想办法怀上三皇子的子嗣，男人对孩子总是看重的。

崔三娘和崔四娘心中发苦，每次承宠完了都要喝避子汤，哪里怀得上？
三皇子对没进门的三皇子妃又这么看重，三皇子妃一日不生下子嗣，三皇子根本不会停掉崔家姐妹的避子汤。

崔家兄妹三人面面相觑，一时都不知道出路在何方。

崔三娘忽然叹了口气，“大哥，我偶然听殿下提起，四哥高中进士，如今在户部‘观政’，四哥那边一时还顾不上找咱们报仇，可和四哥交好的程卿六元及第，前些天升了翰林院侍讲学士，连殿下都想拉拢他，我和妹妹都害怕极了……”
害怕程卿点点头，应许了三皇子的拉拢，三皇子转头就放弃了崔鹏和姐妹俩呗！
崔鹏脸色变来变去。

程卿，又是程卿。

——当初若不是程卿多管闲事，崔鹏肯定不会让崔彦有机会逃脱留下隐患！

393：想抢亲（1更）
崔鹏恨程卿多管闲事，对程卿来说，她日常是想不起崔鹏的。

柔嘉和三皇子大婚前一日，皇帝下旨恢复了柔嘉‘县主’的位份。

别人猜测程卿会生气，其实程卿早就有心理准备。

“长公主和柔嘉在厌胜案表现的好，母女俩一直支持皇后娘娘，皇上肯定要有所表示，她恢复县主位份很正常，我先前还担心皇上会在她婚前加恩，封她一个郡主呢。”

程卿不得不感叹柔嘉和长公主的运道，好不容易削弱了她们的圣宠，又遇到了‘厌胜案’，长公主带着柔嘉押宝成功，再一次在皇帝面前刷足了存在感。

这种情况，程卿和孟怀谨先前也预料不到，通过‘厌胜案’，程卿和孟怀谨都拿了好处，自然拦不住长公主和柔嘉也拿好处。

程卿自己想得开，孟怀谨就不用特意安慰她了。

为程蓉报仇一事任重道远，如果长公主的势力有那么容易垮台，南仪程氏就不会硬生生忍下程蓉自缢的事。

程卿和孟怀谨都是三皇子大婚当日的座上宾。

除了邀请他们，别的新科进士，三皇子一个都没邀请，程卿在三皇子府看见崔彦时特别惊讶。

崔彦是跟着户部侍郎来的。

小崔今日拾掇的特别精神，户部侍郎带着崔彦到处转悠，显然很喜欢崔彦。

崔彦一脸谦逊跟在户部侍郎身后，路过程卿身边时眨了眨眼睛。

程卿一下就笑了：
“崔彦结束‘观政’后，留在户部没问题，这个衙门挺适合他。”

孟怀谨扭头看程卿，程卿脸上表情很是快活，是真为崔彦在高兴，孟怀谨的眼角也变得柔和：“聪明人在哪里都能很快适应，不过选到自己擅长的，的确会事半功倍。”

崔彦在户部如鱼得水，是因为家学渊源。

以前在南仪中秋文会解灯谜，除了程卿，就是崔彦最擅长算学题。

程卿想问问孟怀谨在大理寺适应的如何，如此年轻就成了大理寺的二把手，衙门里那些比孟怀谨官位低的人可服气？
还未张嘴，就见俞显穿着锦衣卫百户的官服，跟在骆竣身后，昂首挺胸走进来，像一只神气活现的大公鸡。

瞧见程卿，俞显瞬间冷了神色，将头扭到一边。

程卿本想问问对方眼伤如何，俞显要和她保留距离，程卿也就忍了关心。

孟怀谨奇怪，“你哪里又得罪了俞三？”
程卿根本没法解释。

程卿怀疑俞三是真的对她有了好感，少年人喜欢谁，就总会在谁面前刷存在感——她没觉得俞三的好感恶心，哪怕她真是男儿身，俞三照样有喜欢她的自由。

可惜啊，她女扮男装的秘密不能暴露，注定了她不能回应俞三的感情。

否则，程卿或许还真不介意和俞三谈一场，她穿越前还真没交过像俞三这类型的男朋友，别扭又可爱，没事儿逗弄逗弄也挺减压。

“俞三的想法一时一个变，过段时日就好了……咦，师兄，是萧云庭，我还以为萧云庭今日不会来。”

柔嘉曾痴恋萧云庭，今日在场的宾客，至少有一半都知道这事儿，萧云庭来参加喜宴，估计三皇子这个新郎官会挺尴尬。

旁人替萧云庭尴尬，萧云庭的心理素质好，一点都看不出尴尬。

俞显看着程卿身边站着个孟怀谨，萧云庭还在往那方向走，再见崔彦也跟着户部的官员来了喜宴现场，俞显漂亮的眉头顿时就皱起。

骆竣轻飘飘看了他一眼，“今日好歹是三皇子和柔嘉县主大婚，你愁眉苦脸的做什么，不知道的人见了，还以为你想抢亲！”
俞显脸涨得通红。

什么抢亲呀，他又不喜欢程卿。

程卿哪里好？
嘴巴毒，心也黑，谁要当程卿的枕边人，晚上都睡不踏实！
“姨父，我没想抢亲。”

俞显着急辩解，声音难免大了些。

骆竣只觉莫名其妙。

说抢亲只是开玩笑啊，阿显怎这么心虚？
少年慕艾，到了阿显这年纪，有心仪的对象很正常。

但阿显心仪的对象要是柔嘉县主，就比较麻烦了。

柔嘉嫁给别人还好说，嫁给三皇子，阿显想要撬墙角都没什么可能。

锦衣卫指挥同知骆大人果然是无法无天的思维，虽然把俞显喜欢的人找错了目标，却也真是敢想敢干，认真分析了一下俞显给三皇子戴绿帽的可行性……成功的几率太低，还是让俞显换个目标比较快。

俞显不知骆竣的心思。

自从做了那个不知所谓的春梦后，俞显一点都不想靠近程卿。

如果他强迫自己不再关注程卿，错误的情感应该可以纠正。

俞显这样想着，视线却忍不住去看程卿。

他就看一眼。

动作快一点又不会被程卿发现。

俞显飞快一扫，程卿果然没注意他。

然而萧云庭和孟怀谨，一左一右站在程卿身边，两个男人都是外貌十分出众的，又叫俞显感觉眼睛刺痛。

俞显很想把自己脑袋按在墙上撞撞。

就算他俞三少真喜欢男人，放着萧云庭和孟怀谨那样相貌的不喜欢，偏偏喜欢上程卿那个面黄肌瘦的小矮子……不过程卿最近好像长开了，皮肤不泛黄了，眉眼也比从前更动人。

俞显抗拒、排斥，以冷漠对抗心底的炙热情绪。

然而一见程卿，好不容易筑起的高墙瞬间就土崩瓦解。

他自己不去和程卿说话，瞧见程卿与萧云庭、孟怀谨谈笑风生，俞显心里又有火气，真想冲上去将程卿抢了就走！
……
一道目光，一直紧紧黏在她身上。

程卿抬头一看，俞三一脸纠结，看着她的眼神一时恶狠狠的，一时又很生气。

程卿在心里念了几声佛号，阿弥陀佛，真是作孽哦。

萧云庭看程卿走神，也略有不满，不过萧云庭不是那种把心思都写在脸上的人，他来参加三皇子的婚宴，是有一份大礼要送：
“程卿，我知道你之前遇袭是谁做的了，这个消息不要回报，免费送给你如何？就当祝你高升了！”
程卿和孟怀谨对视一眼，在彼此看见一句话：萧云庭又不安分了！

394：卧虎藏龙（2更）
萧云庭不会做赔本的生意，萧云庭必有所图！
孟怀谨与萧云庭合作的时间里，见萧云庭玩过几次这样的招数，对萧云庭是有很深的警惕：
“多谢萧世子对小郎关心，不过世子要说的事，我们早已知晓。”

萧云庭目光一沉。

程家人喜欢叫程卿是‘小郎’，现在孟怀谨也这样叫，是要展现两人虽不同姓，却亲如一家？
“怀谨，你们知道的，和我知道的，或许不同。”

程卿轻轻努嘴，“喏，人已经来了，我只知道今日是三皇子大婚。”

今天的新郎官露脸了。

程卿一语双关，萧云庭笑笑，“看来是我多事了。”

照萧云庭的说法，自己遇袭的幕后真凶，还真是三皇子？
在得到五皇子的暗示后，孟怀谨查过，然而并没有实际的证据……但孟怀谨说三皇子有一股暗中的势力相助。

没有证据，并不妨碍程卿下判断。

反正自从三皇子要娶柔嘉当正妃，而程卿又不会忘记程蓉之仇，拒绝被三皇子拉拢到麾下的那天起，她和三皇子就会慢慢站到对立面。

这还不算崔彦家那杆子事儿呢！
程卿看着喜气洋洋，正在接受宾客祝贺的新郎官，却发现三皇子身后，还有个青年人挺眼熟。

那不是崔彦庶出的长兄崔鹏么！
程卿打听到的消息，崔家姐妹在三皇子的内院混得并不算好，至今都没混上个正式的名分。
没想到崔家姐妹不给力，崔鹏倒能混入今日的喜宴。

崔鹏应该是今日宾客中唯一的商贾。

不是程卿瞧不起商贾，是大魏朝的规矩如此，这样的场合不是崔鹏该来的地方。

不该到的人偏偏到了，只能是三皇子的破例。

程卿看见崔鹏，崔鹏也看见她了。

崔鹏以商贾身份登堂入室，正骄傲着呢，居然也在宾客中瞧见了崔彦。

兄弟做到崔鹏和崔彦这份儿上，和仇人是没什么差别的，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崔鹏眯着眼，不知崔彦有何资格来三皇子府。

这一科的进士，还在衙门‘观政’，根本没有实缺和品阶，三皇子怎会请崔彦来？
崔鹏的视线又落在程卿身上，一定是程卿，多管闲事帮助崔彦进来的！
崔鹏心中恶念翻腾，程卿只觉莫名其妙。

萧云庭扬唇一笑，“程卿，本侄子发现你有特殊的体质，走哪里都能招惹是非，你猜今日在三皇子府里会有多少人想要你的命？”
“不遭人妒是庸才，世子不必替我担心，世子今日是来恭贺三殿下和县主的吧，我和师兄就不打扰世子向三殿下贺喜，先失陪了。”

想要她命？
新婚的三皇子夫妻呗，还能有谁。

总不能连崔鹏都想要她命吧。

程卿和孟怀谨都不想和萧云庭凑在一起，今日是三皇子大婚，两人不是来出风头的，便往旁边走。

程卿和孟怀谨往边上走，程卿和一个内监撞在一起。

“小心！”
孟怀谨伸手扶她，也和那内监相撞。

孟怀谨忍不住看了那个内监一眼，年纪不小，头发花白，腰背都打不直。

“冲撞了贵人，老奴该死，老奴该死”
老内监诚惶诚恐求饶，程卿摇头，“下次走路看着点，无事，你走吧。”

内监身体有损，年纪大了病痛也多，宫里的主子们又不喜欢用年老力衰的内监，程卿看着这样的人难免心生怜悯。

老内监匆匆离开了，孟怀谨摸了摸自己胳膊：“很少有人能悄无声息走近我身边，这个老内监有点不对劲。”

程卿讶然，“师兄你说撞倒我的老内监是个高手？”
孟怀谨点头。

“恐怕是这样，你检查一下自己，是不是丢了东西，或者多出点什么东西。”

程卿知道孟怀谨身手不错，不过究竟好到哪种程度，她也不确定。

大魏的确存在‘武林人士’，程卿早前问过别人，所谓的‘武林人士’不会比武大他们厉害多少，基本上全靠悍勇闯出名头，真正的高手寥寥无几。

程卿接触过，最接近高手称号的只有一个小蓟。

小蓟是萧云庭身边的婢女，为人甚是可恶，程卿已经许久没见小蓟了，仍然忘不了小蓟提着她轻松越过墙头，在房顶上如履平地。

怪老头算半个吧，神出鬼没的。

但程卿觉得怪老头的医术比武功厉害。

孟怀谨也算半个，程卿只见过孟怀谨抓俞三很轻松，孟怀谨到底有多厉害，得看俞三的水平……但孟怀谨说刚才那个老内监是个高手，程卿半点都不怀疑。

“三皇子府上真是藏龙卧虎。”

程卿摸遍自己全身，身上的东西既没多也没少，似乎是她和孟怀谨太敏感了？
孟怀谨不如程卿心大，刚才和那老内监撞上时，孟怀谨汗毛都立起来了。

等程卿和孟怀谨入座，萧云庭也厚着脸皮坐到了这边，皇子府的婢女们个个眉清目秀，站在宾客身边，规矩也严。

该斟酒就斟酒，该夹菜就夹菜，没有胡乱抛媚眼勾引宾客的。

萧云庭嗅了嗅杯子里的酒，确认没有问题才喝下。

程卿也喝了两杯酒，觉得身体有点热，她立刻就停了。

却不知为何，明明没再喝了，程卿脸色却很红。

萧云庭觉得不对劲，拿起程卿喝过的酒杯闻了闻。

“程卿中招了。”

孟怀谨惜字如金：“毒？”
萧云庭摇头，“不算毒，是宫中一种助兴的药。”

程卿的眼睛水汪汪的。

穿着翰林院侍讲学士的官服，都有两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绮丽。

孟怀谨皱紧眉头。

是酒有问题，还是刚才的老内监有问题。

给程卿下催情助兴的药，是要让程卿在喜宴上丢脸？
孟怀谨一下就想到了程蓉。

这样的手段，是柔嘉县主经常做的，孟怀谨还以为对方老实了，眼下看来太天真——怎会有这样的人，为了收拾程卿，连自己的喜宴都舍得破坏。

萧云庭畏寒不畏热，纵是夏天，身上也披了一件薄薄的披风。

他接下披风搭在程卿身上，看程卿拢住衣领，咬紧牙在发抖，萧云庭笑得很邪气：
“这么点药性就挺不住了？”

395：不胜酒力（1更）
程卿咬牙发抖，更多是生气，而非被药性操纵了神智，变成了见到男人就想扑倒的荡妇——萧云庭都说了，这是宫中一种助兴的药，药效其实是有限的。

药物影响的是程卿生理特征，她眼睛水汪汪的，脸颊晕染上了胭脂色，咬牙切齿道：
“多谢世子关心，一点下九流的药，还影响不了我！”
萧云庭乐了，“少年人血气方刚，你就算受了影响，我和怀谨也不会因此笑话你。”

“够了。”

孟怀谨站起来，“我与程卿先离开。”

现在药效只是刚发作，程卿有了征兆，神智还没受太大影响，等过一会儿就不好说了，今日三皇子大婚，到场的宾客无数，程卿在众人面前露出‘丑态’……想想那样的画面，孟怀谨生出怒意。

程卿经过了科考的层层选拔才走到今天，有人竟要用这样卑劣的后宅手段试图毁掉她，孟怀谨焉能不怒？
萧云庭心情轻松调侃，因为萧云庭生来富贵，不能对程卿的努力感同身受。

孟怀谨去扶程卿，程卿顺势起身。

反正她和孟师兄也不是婚宴的主角，走就走了，不会引起太大的关注。

谁知程卿刚站起来，圣驾却到了，宾客们哗哗跪一地，程卿咬牙：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
大皇子和二皇子大婚时，皇帝都没有亲临皇子府。

到了三皇子大婚，皇帝却如此给面子。

新郎是亲儿子，新娘是外甥女，也难怪皇帝会现身……程卿扭头去看萧云庭，别人不知道的事，萧云庭都知道，萧云庭肯定知道皇帝要来，她中途离席的打算会落空，所以才问她能不能挺住药性？
萧云庭一脸无辜：药又不是本世子下得。

程卿虽然一向警惕萧云庭，也知道今天这事儿怪不到萧云庭头上，最有嫌疑的还是刚才那老内监。

进退两难间，皇帝已经瞧见了他们。

一个是皇帝宠爱的侄子，另外两个是皇帝近来看重的年轻臣子，皇帝想到三皇子都大婚了，程卿、孟怀谨和萧云庭三人都还未娶妻，当着众宾客关怀了几句。

萧云庭兴趣缺缺，“陛下，臣还未找到合心意的女子。”

皇帝大乐：“环肥燕瘦，什么样的女子才合你心意，你总要让朕知道。”

“臣真不知，若是遇到了，臣自会向陛下请旨。”

萧云庭的推诿让皇帝发愁，“你父王和母妃竟也不急，朕帮他们养大儿子，还得负责帮他们挑儿媳妇！”
众臣子纷纷奉承拍马，说皇帝是仁德。

药效渐渐上头，一阵阵热潮在体内翻涌，程卿咬了咬舌尖，把那股邪火燥热压下去。

她其实还是很清醒的，众臣奉承皇帝仁德，程卿心想大家都太虚伪了。

如果皇帝真的想要邺王府传承下去，早就该安排萧云庭娶妻了，萧云庭活不了几年，不能代表萧云庭没办法留下子嗣啊！
第二个被催婚的是孟怀谨，孟怀谨的借口和萧云庭一样，没遇到合心意的女子。

皇帝摇头，再问程卿，程卿笑道：
“陛下，微臣年纪还小呢！”
和孟怀谨、萧云庭一比，程卿年纪的确不大。

婚宴在晚上，三皇子府里华灯高悬，程卿脸红红，额上已有了细密的汗珠，偏偏皇帝兴致高，与群臣共宴同饮，又有朝臣提议，请程卿和孟怀谨两个状元吟诗写赋。

皇帝也有此意。

本来千秋宴要与群臣和宗亲同乐的，四皇子却把千秋宴给毁了，今晚三皇子大婚正好把先前中断的宴会续上。

程卿硬着头皮做了两首诗。

她平时就诗才平平，现在要分出一半心神抵抗身体不适，做出来的诗就更差强人意。

皇帝面上没有不满，实际上应该是不高兴。

幸好孟怀谨有诗才，挽救了程卿。

趁着皇帝品评孟怀谨的诗，程卿告罪：“微臣不胜酒力，有、有负圣望。”

她的脸已经红成一片了，像有人往她脸上泼了胭脂，红色一直顺着脸蔓延到脖子，消失在衣领遮蔽处。

三皇子很善解人意，让人提醒下程卿。

“程学士饮酒过量，可能会殿前失仪，不妨去厢房歇一歇，饮一碗醒酒汤。”

去厢房？
厢房里可能有某家的小娘子，正等着程卿药效发作去轻薄对方，再安排人在恰当时机撞破程卿的所作所为……皇帝会怎么想程卿？
如此德行，不堪重用！
若再有人刻意挑拨拱火，程卿不会有任何自我辩解的机会。

她知道自己不会趁着药劲轻薄哪个小娘子，却怕小娘子主动朝她下手，手软脚软时被人解了衣衫的结果，比被众人当场撞破‘奸情’的结果更严重！
程卿是拒绝的，但三皇子太过好客，容不得程卿拒绝，立刻就有一双苍老的手扶上了程卿的胳膊。

程卿胳膊一麻，顿时就不能动弹。

是刚才和她相撞过的老内监。

孟怀谨说得没错，这老内监是深藏不露的高手，一双手就像铁钳子，挟制住她，她胳膊一麻，整个人都不能动弹，嘴里又发不出声音，只能被老内监扶着，离开热闹的宴会。

孟怀谨想追上来，皇帝又看着，还有萧云庭同样也是皇帝面前的红人，这两个人根本没法做到凭空消失。

天下没有谁能对皇帝说“失陪一下”，没什么事比伴驾更重要。

崔彦想走，户部侍郎拉住他：“你往哪里去，别人梦寐以求的面圣机会，你要丢掉？”
虽然没有和皇上说话的可能，能在皇上面前刷个眼熟也很难得嘛。

户部侍郎这一拦，崔彦就找不到程卿的人了。

再一看，原本站在人群最边缘的崔鹏也不见了踪影，崔彦瞬间就觉得不太妙。

……
看着程卿脚下虚浮，醉醺醺被老内监扶着离开，崔鹏一咬牙跟了上去。

崔鹏也没想到自己还有得见圣颜的机会，虽然他只配站在宾客的最外面，那也是无上的荣耀嘛。

崔老爷经商一辈子，也没机会见皇上。

激动归激动，崔鹏的最高目标是当‘国舅爷’，谁要妨碍崔鹏完成这目标，崔鹏就要和谁拼命。

被赶出家门的弟弟崔彦过得比崔鹏想象中更好，崔鹏瞧见程卿落单，就觉得自己机会来了……如果整垮了程卿，崔彦就没了靠山！

396：享不起的艳福（2更）
程卿恍如提线木偶，被老内监扶着往厢房走。

皇子府内张灯结彩，老内监扶着她穿过热闹的喜宴场地，走向偏远僻静的厢房。

若是眼神能杀人，老内监必已死于程卿的眼神之下。

老内监把程卿送到一处院子。

“程大人别怪老奴，老奴也只是听命行事，谁叫程大人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得罪了谁？
这老内监也没把话说清楚。

程卿被老内监丢进厢房，房里点着一根蜡烛，纱帐半放，床上有个隆起的形状，影影倬倬的，程卿已看见了枕边散开的青丝。

妈的，还怪香艳呢。

床上肯定是个小娘子，只不知会是谁，自己被扔进屋，对方都没动静，也不知对方神智是否清醒。

程卿张了张嘴，嗓子发不出一点声音。

老内监体谅她手脚酸软无力，好心将她扔到了床铺上，在程卿身边，就躺着一位佳人。

阵阵馨香往程卿鼻子里钻。

她若是个男子，必然已经心神荡漾。

可惜她是个身心笔直的女人，同类再怎么有诱惑力，程卿都能坐怀不乱。

身体阵阵燥热，程卿脑子却很冷静。

孟师兄看见她被老内监带走了吗？
师兄肯定不会不管她。

只要自己多撑一会儿，就能脱困。

还有萧云庭那货，平时总想着拉她上贼船，这时候正该展现实力呀，不救她于危难，她怎会感激涕零？
程卿觉得自己还能撑一撑。

和程卿一起躺在床上的女子掀开了被子，露出一截藕白的臂膀，一张芙蓉面半遮半掩，脸颊是淡淡的玫瑰红，是个挺好看的小姑娘。

如果那小手不往她身上乱摸，程卿可以好好欣赏下小姑娘的好看。

少女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呢喃，程卿听她是在喊热。

该死的，这小娘子被人下得药剂量更重，连神智都不清醒了。

程卿想喊，嗓子发不出声音。

想把人推开，又力不从心。

身侧的少女身体热度惊人，动作也很不矜持，一个劲儿往程卿怀里滚，手还顺着她衣襟往里摸——真不行，再摸就要摸到她缠在胸上的布条了，自从在会试考场上第一次‘毒发’，程卿前平后平的身材已经在慢慢发育，虽然胸前的隆起并不明显，却非常敏感，不小心碰到都会很疼，程卿只有每天缠着布条，一来保护胸，而来也控制下发育速度，她曾经很喜欢纤腰丰胸的身材，如今却要竭力避免自己的女性特征太明显。

程卿用意念阻止不了意乱情迷的少女，也只能选择辣手摧花了。

因少女上半身像八爪鱼一样缠在程卿身上，满头青丝有大半散落程卿手边，她费力的动着手指，终于勾到了一缕头发。

程卿转动手指，头发缠得更紧了。

在心里说了一声“对不起”，程卿往外一滚。

她本来就是在床边，这一滚就落到了床下。

再长的头发都经不起这样扯，程卿滚下床的力量，将少女的一缕头发硬生生扯掉，少女呼痛，睁开了眼睛，一双眸子水濛濛的，包着泪花。

剧痛带来清醒。

发现自己在陌生的地方醒来，身上只穿了一件肚兜，正常的女子都会惊惶失措。

程卿重重摔下床，也不知撞倒了哪里，还是不能动，嗓子却能发出声音了。

见那少女恢复清醒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尖叫，程卿连忙呵止：
“住嘴！你要是大叫，所有人都会来看热闹，难道你想被人瞧见自己没穿衣服的模样？”
就是做皮肉生意的妓女都有羞耻心，程卿从前搞仙人跳时，也只有找年纪稍大的红娘子才放得开手脚。

她仙人跳程珩，如今也被别人仙人跳，程卿只能去赌这少女是良家而非娼妓。

程卿一个六元及第的状元郎，没把持住自己和妓女发生了关系，根本不会触怒皇帝。
程卿反过来还要埋怨三皇子，为何要在厢房中安排妓女，让她酒后失德——要想整死她，床上这少女必然是良家女子，或许还是什么宗室贵女，就是程卿轻薄了对方必须负责的那种家世。

人家清清白白的女儿被程卿糟蹋了，程卿纵是愿意负责，都要被女方家往死里收拾。

将心比心，这样的事若被程卿两个姐姐遇上了，程卿恨不得把男方千刀万剐。

程卿说会引来别人，少女果然慌了。

程卿闭上眼睛，“非礼勿视，你我都是被人算计，你找找自己的衣服，赶紧穿上，如果药劲儿上头就咬咬舌尖保持清醒，靠毅力是能战胜药性的。”

床上的少女好像才刚看清程卿的样子，咬紧银牙，“……是你！”
程卿睁眼，她真不认识对方，少女却仿佛认出了她是谁。

程卿让少女穿衣服，少女用被子把自己裹紧，放开嗓子尖叫。

“救命！”
“谁来救救我？”
“救命，有贼人！”
程卿心中一沉。

这不认识的少女居然很仇视程卿，程卿知道自己做错了，不该扯掉对方头发，应该借力勒昏对方！
形势不能更坏了，程卿在考虑要不要装昏。

等别人撞入房内抓奸，就到了程卿拼演技的时候……演得好，还能在皇帝面前挽回三分形象吧。

少女呼救，房门被人撞开，程卿认命闭眼。

一个东西被重重摔在地上。

少女也闷哼一声，尖锐的呼救戛然而止。

一个人蹲下来，用脚尖踢了踢程卿的脸。

“别装死了，你想被抓奸？”
这声音……是俞三？！
程卿从未觉得俞三的声音如此动听。

真的像仙音！
睁眼一看，俞三憋笑把脸都憋红了，先前重重摔在地上的不是什么东西，而是昏迷的崔鹏。

程卿大喜：“俞三，算我再欠你一回！”
俞三冷笑，“你先前欠我一回还了吗？小爷就该扔你在这里，让你享享艳福！”
嘴巴损着程卿，手上的动作却不慢，把程卿扶了起来。

本来要把程卿带出房间，想了想，又提起地上昏迷的崔鹏，将崔鹏塞到了被子里。

程卿看他做这些很是驾轻就熟，不禁暗想，俞三进了锦衣卫还真是找对了地方，瞧瞧这坑人的手法，多赞！
俞三把程卿背上，翻墙而过，去了另一个院子，正好和一群人错身而过。


397：自私卑劣！（1更）
俞三把程卿背着，翻过了院墙。

程卿趴在俞三背上，被颠得胸痛。

俞三听她嘴里嘶嘶呼痛，也是着急，“你到底怎么了？”
程卿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告诉了俞三真话：
“萧世子说我被人下了春药。”

“噗——”
俞三差点笑岔了气把程卿给摔下去。

“春药就春药，你叫什么痛，这药该不会是要、要……哎呀，我救你是不是害了你？”
程卿翻个白眼，连骂人都有气无力：“你平时少看点话本！”
程卿以前看电视剧就很想吐槽，什么春药必须要男欢女爱才能解，否则就要爆体而亡，或是走火入魔之类的——妈的，那喝下去的是液体炸弹吗？如果一定要把欲望发泄掉才能解除药效，自己动手纾解不行？！
这种剧情太扯淡了，就像一些男人经不起诱惑，把犯错误的原因推到‘酒后乱性’身上，其实真正喝醉的男人根本就不行……酒后乱性是假的，借着几分醉意放纵才是真相。

俞三背着程卿跳到了墙的另一边，听见隔壁有许多脚步声，还有人嚷嚷着什么，忍不住嘿嘿笑：
“还真安排了捉奸，程卿你这次欠小爷的人情太重了！”
“是，你说了算。”

程卿很想留下来看捉奸现场的热闹，但她身体的燥热没消下去，药效还在呢，要想个办法解掉。

俞三一路背着她，还要躲着三皇子府上的下人和宾客，好不容易才摸到三皇子府藏冰的地窖，程卿大喜。

“把我放进冰窖里！”
这药劲儿多洗两遍冷水澡估计就没有了，程卿手脚无力，总不能叫俞三帮她洗澡。

有冰窖最好，效果比冷水澡还好！
幸好三皇子是天潢贵胄，府上有储冰的地方，俞三把地窖的门弄开，背着程卿往下走。

“真痛快！”
冰窖里凉气十足，俞三觉得浑身舒坦。

三皇子大婚是在五月末，已进入了夏季，俞三本来还没那么热呢，背上的程卿像块烧红的火炭，俞三折腾一番，整个人也是汗津津的了。

三皇子府上冰窖储量充沛，程卿被冷气包围，冷热交替，她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是真痛快啊。

要不是俞三也在，程卿真想趴在冰块上打滚儿。

俞三看她脸红红的，发髻也略凌乱，衣襟还有点敞开，赶紧把视线移开。

“你热不热，要不要把披风解了？”
程卿身上的披风是萧云庭给的，俞三看着很是碍眼。

程卿哪里敢解披风，披风若解掉，她衣襟不整的，俞三岂不是要看见她缠胸的布条？
说真的，和俞三单独呆在这样的密闭空间，可比刚才刺激多了，如果暗算她的人不是给她安排了一个貌美的小娘子，而是一个同样被下药的少年人，别说长得有孟师兄的颜值，就算像俞三这样的，程卿说不定就意乱情迷，继而顺水推舟——
打住打住，不能再往下想了，体内的情潮又特么在翻涌了。

“不、不用解。”

程卿拒绝解下披风，俞三有些失望。

不过俞三很快注意到程卿的异样：
“这么冷都没用？你脸好像更红了。”

程卿现在就是一个走在沙漠中的旅人，口干舌燥，对甘冽的泉水无比渴求，这时候一个泉眼出现在沙漠中，她喝不喝？
理智告诉她不能喝，喝完会后患无穷，人和动物的差别就在于人懂得克制，而所谓助兴的春药，就是要放大人内心的欲望，让欲望压倒理智，让人沉沦放纵——如果她主动一点，俞三应该不会拒绝吧？
眼前这个年轻人，别扭傲娇，对她心存好感，可能正在为了喜欢上‘同性’而纠结痛苦，如果她主动一点，俞三发现她是女的，那不仅解了她的困局，也让俞三不用继续纠结。

这就是程卿的脸越来越红的原因，她认为自己是能把控住俞三的，能在两性关系上对俞三任意索求，所以她特别想放纵。

药效，放大了程卿内心深处比较自私卑劣的一面，若此时在她跟前的人是萧云庭，程卿绝对不敢有半点松懈。

她把自己的秘密暴露在俞三面前，俞三会高兴。
暴露在萧云庭面前，则会变成萧云庭挟制她的把柄！
程卿胡思乱想，脸颊发烫。

忽然，她额头一片冰凉。

原来俞三看她脸红的不对劲，用袖子包着冰块，放在她额头上帮助降温。

俞三嘀咕，“憋着会不会伤身啊，你也太不让人省心了，到处得罪人。”

俞三比程卿大些，现在已介于少年和青年人之间，脸型有了棱角，进入锦衣卫后气质也成熟不少，但在程卿面前，依然是一眼就能望穿的浅显心思。

她凭什么要占据上风，在两性关系中对俞三任意索求？
男欢女爱讲究的是你情我愿，她可以借着药劲儿放纵自己，放纵完了又给不了俞三什么名分，不就成了骗色的渣女么！
许是俞三坚持给她冰敷起了效果，程卿体内那股邪火慢慢退了。

两人躲在冰窖中足足有半个时辰，程卿发现自己的手脚又能动了，程卿把自己的衣襟整理好，才重新找到安全感。

冰窖的温度很低，俞三的嘴唇都冻乌青，年轻人好面子不肯叫冷，程卿把披风解下给他：
“走，我们出去看热闹！”
俞三一怔。

这是邺王世子萧云庭的披风，他才不想要呢！
可又是程卿给他的……俞三嘴里说着自己不冷，身体倒很诚实，到底还是没把披风扔掉。

两人相互搀扶着出了冰窖，三皇子府果然乱成一团。

好多人在找程卿。

程卿和俞三一起现身时，三皇子都愣了愣。

“程学士，你跑哪里去了？”
俞三很嫌弃，“三殿下，程大人醉得厉害，刚才拉住卑职不放，一定要卑职陪他到池塘里去凫水，卑职好不容易才把程大人劝回来。”

程卿和俞三身上都有湿气，听了俞三的话，别人都能轻易脑补程卿要去池塘凫水，俞三百般阻拦，两人在池塘边纠缠半天，俞三靠着武力把程卿的酒疯给镇压住的画面。

萧云庭出来，“程学士，俞百户，陛下宣你们进去。”

瞧见自己的披风裹在俞三身上，萧云庭眼神发沉，俞三被萧云庭盯着，丝毫不觉压力，反而兴奋：萧云庭将披风给了程卿，程卿又转送给了自己，可见在程卿心里，自己要比萧云庭重要！

398：御前对质，同场飙戏（2更）
皇上的脸色很难看。

今日三皇子大婚闹出了一件大丑闻。

在程卿被搀扶去厢房醒酒不久，厨房的人去厢房给程卿送醒酒汤，发现程卿本该休息的厢房空无一人。

与此同时，女眷宾客那边，一位中途离席更衣的贵女迟迟未归座，惊动了贵女的婢女来寻人。

厨房送醒酒汤的下人，和贵女的婢女撞在了一起。

厨房的下人说不见了程学士，大家一起寻一寻。

这一找，就揭开了一桩丑闻，那位久久未归的贵女，和一个男宾客赤身裸体的躺在床上，两人都昏睡不醒，现场的画面不堪入目。

那位男宾客当即被抓了起来，贵女被唤醒，却说自己昏迷前见到的人是程卿，至于躺在她房里的陌生男人是谁，贵女根本不认识！
程卿辱人清白，这事儿惊动了皇上。

皇上大怒，让人立刻将程卿找出来对质。

在府里搜寻半天都没找到人，那位贵女的父亲跪在皇上面前，痛哭流涕，求皇上做主。

孟怀谨说程卿绝不是酒后乱性的人，还被贵女的父亲喷了，说自己的女儿绝不会赌上清白诬陷程卿。

双方正僵持呢，程卿和俞三主动现身，皇上就立刻宣召了。

这样的丑事，不能叫每个宾客知道，掩耳盗铃还是必要的，三皇子还在外面待客，皇上身边只有两个近臣和苦主在。

看见程卿进来，地上跪着的男人就要跳起来打程卿，站在皇帝身边的刘太监尖着嗓子呵斥：
“颍川侯，不得御前无礼！”
原来跪着的苦主正是颍川侯。

程卿躲过颍川侯的攻击，给皇帝行礼。

俞三仗着体格好，把颍川侯挤到一边，“卑职见过皇上！”
皇上还挺喜欢俞三，若是换了别的场合，说不定还要关心下俞三的眼伤，此时却皱眉：
“俞百户，你怎和程卿在一起？”
俞三茫然，“卑职在宴上喝多了酒，怕御前失仪就离席去吹吹风，听见三皇子让人送程大人去厢房休息，卑职仗着从前在书院和程大人是旧识，也想跟着去蹭点醒酒汤喝，结果醒酒汤没蹭到，反要照顾喝醉的程大人。”

连一碗醒酒汤都要蹭，这话也就是从俞三嘴里说出来才特别理直气壮了。

孟怀谨和萧云庭都看着皇上，皇上沉吟道：“这么说来，程卿一直没离开过你的视线？”
俞三点头，“回禀陛下，的确是如此。
卑职看着程大人被人搀扶到了厢房，那人穿着内监的衣服，对程大人很是怠慢，把程大人扔到厢房也不管，程大人一见卑职就耍无赖，他官位比卑职大，卑职只能听他的……他闹着要去池塘凫水，卑职好不容易才拦下。”

程卿不好意思：
“陛下，微臣醉酒失态，多亏了俞百户照顾，否则就掉到了池塘里。”

皇上的面色渐渐缓和。

俞三的证词很重要。

皇上可以不信程卿，却必须要信俞三，俞三的忠诚在千秋宴时已经受住了检验。

颍川侯大怒，指责俞三替程卿做伪证。

孟怀谨打断颍川侯的话：“陛下，俞百户和程卿在书院时就有旧怨，许多人都能证实此事，若说别人替程卿做伪证还有可能，若说俞百户……臣认为俞百户和程卿的关系还没有颍川侯说得那么亲厚。”

俞三涨红了脸。

“卑、卑职从前是年轻气盛，程大人进京后，卑职可再未找过他麻烦，还请陛下明察！”
也就说从前是经常找程卿麻烦了？
若不是颍川侯还在，皇上都会忍不住想笑。

骆竣心思缜密，骆竣的外甥倒是心思浅显，一眼就能望到头。

整天和各怀心思的朝臣、后宫嫔妃们打交道，皇帝如今反而喜欢像俞三这样心思浅显的年轻人。

这种喜欢区别于对孟怀谨、程卿等人的看重，看重年轻有为的臣子，是因为这样的臣子能帮皇帝治理天下，对皇帝来说有用的，对俞三的喜欢则比较单纯。

俞三不好意思，程卿也讪讪：“陛下，不能全怪俞百户，微臣从前太较真了，如今与俞百户同朝为官，不敢让从前的旧怨影响公务。”

两个演技派要在皇上面前表演一出“化干戈为玉帛”的戏，颍川侯却不肯答应。

颍川侯求着皇上为自己女儿做主，皇上忽然问颍川侯：
“听说侯府曾向程家求亲，要娶程卿的姐姐，被程家拒绝了？”
颍川侯脸涨成了猪肝色。

“陛下，这是两件事……”
皇上神色淡淡，“朕倒觉得像一件事，结亲不成，别反倒结成了仇。
俞百户能为程卿作证，令爱那边可有什么证人？她一口咬定自己被程卿轻薄，那个和她一起昏睡的男人是谁，颍川侯好像一点都不关心？”
程卿听到这里才恍然大悟，继而羞愤欲绝，说话也磕巴起来：
“陛下，微臣读圣贤书，怎、怎会如此行事，程家门楣低，高攀不上侯府，颍川侯未免欺人太甚！”
颍川侯快气疯了。

程家拒绝和侯府结亲，不管是侯府还是淑妃那边都放弃了这个打算。

侯府公子又不是娶不到妻子，怎会死皮赖脸吊死在程家一棵树上？
听程卿意思，是侯府娶不到程卿姐姐，就要做下圈套把女儿嫁给程卿，这简直是胡说八道。

若侯府真这样干了，颍川侯还没这么生气，可侯府没做过的事，程卿给扣个屎盆子，颍川侯的愤怒可想而知。

双拳难敌四手，何况是颍川侯一个人要与程卿三人舌战，又哪里是对手？
而且这种事本就不是比谁声音大，只看皇上更信任哪一边。

颍川侯只顾着愤怒，却不想想，一个侯府小姐，价值如何能和六元及第的程卿相比？如果证据确凿，皇上必须得替颍川侯主持公道，可现在是程卿有证人，颍川侯这边没证人，全是颍川侯女儿的一面之词……双方之前又有嫌隙，皇上自会偏向程卿。

舍弃一个侯府小姐的清誉，保住了六元及第的祥瑞，皇上觉得很合算。

皇上不想听颍川侯胡搅蛮缠，让人把三皇子叫进来：
“抓住的那个男人是谁，可有妻室？”

399：毒计（1更）
三皇子早已想好了腹稿，一进来就请罪：
“父皇，都是儿臣的疏忽，那人叫崔鹏，是儿臣府里侍妾的哥哥。
他在老家已有妻室，此次上京是为了恭贺儿臣大婚。
儿臣已命人审了，崔鹏也不知自己为何昏倒，又怎会和颍川侯府的小姐躺在一起……”
俞三很想笑。

原来那个倒霉蛋叫崔鹏。

俞三瞧见崔鹏鬼鬼祟祟跟在程卿和老内监后面，就猜对方不安好心，那老内监把程卿扔屋里锁起来，离开时还和崔鹏说过话，俞三就确定俩人是一伙的。

等老内监走了，俞三就从后面偷袭崔鹏，将人打晕了。

俞三自己则捅破了窗户纸，趴在门上看了一会儿热闹，关键时刻破门而入，从天而降拯救程卿于危难——啧，彼时小爷英勇帅气，可惜没人看见！
三皇子一进来就请罪，颍川侯总不能指着三皇子鼻子骂。

待听见那崔鹏有妻有子还是个商户，颍川侯老泪纵横。

“皇上，您可要为臣做主，小女以后要如何活？”
一个侯府小姐，再怎么下嫁也不至于嫁商户，对方还是有妻有子的，难道侯府小姐要给崔鹏做妾？
皇帝也感觉事情比较棘手。

程卿委屈又愤慨，“皇上，若不是俞百户打岔，或许就是微臣进了那间屋子。
微臣也想问问颍川侯，为何令千金一醒来就咬定了是被微臣轻薄？令千金不知道要怎么活，微臣无端惹上这种官司，连出门的颜面都没了！”
程卿不答应，三皇子又一个劲儿请罪，颍川侯不依不挠要追求个公道。

此事发生在三皇子府里，细查起来，又会掀起许多是非。

更重要是不管查不查，颍川侯的女儿被三皇子府一群下人看到了仅穿肚兜的样子，下人们又嚷嚷得人尽皆知，就是处理了那崔鹏，颍川侯女儿也别想在京里嫁什么好人家了。

皇帝挥挥手，让程卿四人先退出，只留下了颍川侯和三皇子。

程卿松了口气。

这事儿算是编圆了，不管皇上要怎么处置崔鹏，都与程卿无关。

程六老爷今天没来喝喜酒，倒是程卿的座师章侍郎来了。

章侍郎向她招手，问她究竟怎么回事。

“学生也不知道，大概是颍川侯府要办喜事了吧。”

章侍郎将信将疑，“本官怎么听人嚷嚷，此事和你有关？”
程卿只得小声讲了经过，章侍郎大怒：
“颍川侯府欺人太甚，这是故意安排了圈套等你往下跳，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
章侍郎的意思，是颍川侯故意和他女儿串通，给程卿做了仙人跳。

程卿倒不这样认为， 颍川侯何必赔上一个女儿来害她。

此事更像是别人做的，把程卿和颍川侯府都套了进去。

程卿当时还不知床上躺着的是颍川侯的女儿，她在积极自救的同时也想救对方，不过颍川侯的女儿显然认识程卿，在神智清醒后不仅没听程卿的话，还故意要和程卿反着干，尖声呼救引来旁人……对方先不仁，程卿也只能不义。

章侍郎骂颍川侯府，程卿一脸无奈。

章侍郎让程卿放心：“颍川侯那老匹夫若是攀扯你，本官都不同意！”
“多谢恩师！”
程卿围着章侍郎拍了许多马屁，章侍郎浑身舒坦。

——颍川侯做梦呢，想白捡个六元及第的女婿，像程卿这样好的联姻对象，章侍郎还想留着自己去做人情，哪里舍得便宜颍川侯。

章侍郎去求见皇帝，帮程卿出头去了。

俞三把身上的披风解掉，塞给程卿，本来有一肚子话要说，因萧云庭和孟怀谨在场，又咽了回去，狠狠瞪了程卿一眼，让程卿记着欠了他两个人情，程卿冲他笑笑，俞三浑身不太自在，赶紧走了。

萧云庭上下打量程卿，“程大人真是定力惊人，颍川侯府千金很是貌美呢。”

颍川侯才舍不得把女儿嫁给程卿呢。

眼下储位空悬，颍川侯府的女儿比儿子值钱，女儿不仅能嫁出去联姻，还能看情况要不要嫁给大皇子做妾。

所以这事儿不会是颍川侯府安排的，颍川侯和程卿一起中了算计。
颍川侯自然也知道，可事情不发生也已经发生了，折损了一个女儿的前途，颍川侯必须得捞着些好处，在六元及第的侍讲学士和有妻有子的商户之间，颍川侯脑子被门踢了才会去选商户，肯定要赖上程卿。

不过照眼下的形势来看，皇帝和颍川侯的想法不同，程卿惊险脱身。

萧云庭越想越乐，一路笑着走了。

程卿一头黑线。

孟怀谨这才有机会详问程卿经过。

程卿想起来还觉得惊险，“……若不是俞三，我这次肯定倒霉了。”

“你被那个老内监搀扶离开不久，三皇子就说自己在花园里命人悬挂了许多花灯，还请皇上和诸位大人去赏灯，皇上刚移驾，三皇子府里的下人们就闹起来了，嚷嚷的下人肯定以为是你和颍川侯女儿衣衫不整躺在床上，哪知被子掀开却是崔鹏，再想捂住事情已晚了，赏灯的花园离出事的厢房很近！”
孟怀谨的话让程卿变了脸。

三皇子这招太毒了，对方原本是想让皇帝和诸位大臣一起撞破她和颍川侯女儿翻云覆雨的现场！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程卿何止是德行有失，颍川侯府求亲被拒，本就对程卿不满，颍川侯的女儿也不傻，肯定要说自己是被程卿强迫的——程卿仅仅是辞官都捂不住此事，多半还要吃官司。

这样的结局，对程卿来说已是最好的，得建立在她真是男儿身的前提下。

其实连三皇子都没算到的局面，是程卿被颍川侯女儿扒光了衣服，暴露了女子身份，欺君之罪大概比奸淫侯府千金的罪名更重些……程卿此时理清了思路，一脑袋都是白毛汗。

孟怀谨见她脸色发白，忍不住安慰她：
“没什么，即便没有俞三，我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出事。”

换了旁人或许会嘀咕，当时孟怀谨就在皇帝身边，瞧着程卿被老内监带走而阻止不得，又哪里来得自信能避免程卿被陷害？
程卿却丝毫没质疑孟怀谨的说法。

孟怀谨不是那种会耍嘴皮子邀功的人，既是这样说了，就一定有办法。


400：在世诸葛（2更）
萧云庭出了三皇子府，上了马车。

马车里有一个抱剑而跪的婢女。

如果程卿在此，一定能认出这个婢女，这不是小蓟，是曾被程卿用石灰粉撒过眼睛的那位。

一见到萧云庭，婢女就羞愧难当：
“世子，奴婢办事不利，还请世子责罚！”
“说吧，怎会是那个俞百户救下了程卿？”
要施恩，也是萧云庭施恩才对，莫名其妙被一个锦衣卫百户抢了机会，萧云庭自然不满。

“奴婢照您的吩咐，跟在程大人身后，见三皇子的人把程大人送去了颍川侯女儿休息的屋子，那老内监是个高手，奴婢怕被他发现，便离得稍远些。
俞百户能救下程大人，是因为老内监被一个穿夜行衣的人引走了，两人应是交了手，谁胜谁负奴婢也不得而知。
奴婢稍一耽搁，俞百户已是救下了程大人，俞百户把崔鹏塞到了床榻上，带着程大人离开现场，奴婢想了想，便帮那崔鹏脱掉了衣衫。”

婢女说自己办事不利，其实她做事十分缜密，从头到尾都没暴露自己，隐于夜色中，将整件事看在眼中，并且填补上了俞三的疏漏——要想把程卿彻底从此事中摘出去，仅仅是把崔鹏塞到被子里还不够狠，要坐实崔鹏和颍川侯女儿的奸情，自然需要男女双方‘坦诚相见’。

萧云庭的手放在车壁上轻轻叩击：
“鹬蚌相争，渔翁捡了漏，我就奇怪程卿被三皇子的人带走孟怀谨为何不急，看来那个穿夜行衣的就是孟怀谨的人。
孟怀谨来京城四年，本世子一直盯紧了他，他如何培养自己的势力？只能是那些人已经发现了他的身份，主动找到了他……你做的很好，经此一事，三皇子和大皇子肯定还有得闹。”

婢女不敢居功，“世子您神机妙算，是在世的诸葛，早知道三皇子会对程大人出手。”

萧云庭笑了笑，脸上一片凉薄。

这世上哪有什么在世诸葛，所谓的神机妙算，不过是对人心的把握。

只要能了解人心，知道一个人的性格，就能预测对方的行事轨迹，会者不难，难者不会，在婢女看来自是高深莫测。

三皇子想当太子，想要得到长公主的帮助，自然要讨好新婚妻子柔嘉。

大婚前，柔嘉刚恢复了‘县主’的封号，这对柔嘉来说可不是什么圣恩浩荡，而是提醒柔嘉她是如何被褫夺封号的。

三皇子送什么金银珠宝、华服美食都很难讨好柔嘉，柔嘉身为长公主的爱女，从小见得好东西可比三皇子这个生母不受宠的皇子多。

柔嘉长这么大，估计只在他和程卿身上受过挫。

京里谁不知道他活不久了，三皇子不管对他做什么都会惹一身骚，严重后果可能是三皇子承受不起的。

比其他来，程卿自然是软柿子。

所以三皇子肯定要收拾了程卿，向柔嘉和长公主交一份‘投名状’。

三皇子这招数是挺下作的，真要成功了，不仅是收拾了程卿，还恶心死了大皇子！
经此一事，程卿和孟怀谨也该看明白三皇子的德行。

就这样的德行，也配继承大统？
萧云庭虽然没赚到程卿的人情，也收获颇丰，离开三皇子府时心满意足。

小小遗憾，无损大局。

……
大婚的喜房内，龙凤烛正染着，一身喜服，盖着红盖头的柔嘉在等自己的新郎回喜房。

新郎是没等到，倒有一个婢女匆匆而来，在柔嘉耳边低语数句。

红盖头颤动，柔嘉的声音里有惊讶：
“他那样狡辩，皇帝舅舅就信了？”
报信的婢女都不敢答话，柔嘉干脆揭下了红盖头。

喜房里的婢女们跪了一地。

红盖头是要等三皇子来挑的，县主怎能自行揭下呢？
喜房里伺候的下人，要么是柔嘉的陪嫁婢女，要么是三皇子身边的婢女，柔嘉现在的脾气变好了，大家可没忘记她以前的威名。

柔嘉面沉如水，就那样坐着等三皇子来喜房。

看那样子，三皇子一夜不回，柔嘉就会静候一夜。

所有下人都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

一件足以让程卿万劫不复的事，在皇帝眼里并没什么大不了，总不能因为颍川侯女儿被捉奸在床，就耽搁了三皇子和柔嘉的新婚之夜吧。

章侍郎为程卿出头，请求面圣后没多久，皇帝就把此事做了个了结，然后就起驾回宫了。

留下失魂落魄的颍川侯和众多宾客，以及要给此事扫尾的三皇子。

三皇子忍着尴尬，硬着头皮向颍川侯保证，会尽快帮崔鹏去侯府下聘。

“侯爷，以后我们也是姻亲了，都是一家人。”

颍川侯胃里翻滚，差点没吐三皇子一脸。

狗屁姻亲！
堂堂侯府千金，要嫁给一个商户做妻，那商户还是三皇子侍妾的哥哥！
颍川侯被恶心坏了。

皇帝给了颍川侯两个选择，一个是将崔鹏下狱依法论罪，另一个则是低调遮羞，将颍川侯的女儿嫁给崔鹏——崔鹏原先有妻有子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三皇子说崔鹏知道损了侯府千金的清誉，会与原来的妻子和离，再娶颍川侯的女儿，一定要让侯府千金做妻而非做妾。

皇帝见此事发生在三皇子府里，深究起来，三皇子也面上无光，为了安抚颍川侯，又允诺叫崔鹏领内务府的买卖。

皇商要比一般的商人体面，颍川侯若还嫌女婿身份低微，将来还可以慢慢运作，让崔鹏脱了商籍谋个差事嘛。

崔鹏要是被下狱问罪，颍川侯女儿清誉被毁一事就真是人尽皆知，为了颍川侯府的名声，颍川侯只能让女儿自裁以示贞烈了……在两种选择中，颍川侯忍着恶心，同意了嫁女。

可这不代表颍川侯能高高兴兴和三皇子做姻亲。

把女儿嫁给三皇子侍妾的哥哥算什么？
颍川侯可是大皇子的亲舅舅，与三皇子的这层姻亲关系，是自降身份！
颍川侯有气无力，冲三皇子拱拱手，提出了告辞。

程卿知道此事的处理结果，一点也不意外。

皇帝一惯喜欢这样和稀泥。

倒是便宜了崔鹏。

——不过当颍川侯的女婿，崔鹏是站在大皇子那边好呢，还是要继续押宝三皇子？

401：小人得志？（1更）
户部侍郎对崔彦多有青睐，崔彦实在拒绝不了户部侍郎的热情。

皇上起驾回宫，户部侍郎极是遗憾，三皇子大喜的日子忽然发生意外，扰了皇上继续在三皇子府停留的兴致，像崔彦这样的新科进士再想要有近距离接触皇上的机会，又不知要等多久了。

皇上一走，户部侍郎不忘提点崔彦：
“你和程卿是同年，今晚他差点被卷入风波中，你也要多关怀他，感情不联络就会生疏，快过去吧！”
崔彦想哭。

他早就想去找程卿了好吗，都是侍郎大人拦着不放他走，现在又嫌弃他不够机灵，崔彦觉得自己太难了。

不过崔彦也没有和户部侍郎争辩的意图，人家愿意提点他是好意，他怎能当场打侍郎大人的脸，告诉侍郎大人他与程卿是情比金坚……好像哪里不对，哦，是情同手足！
崔彦得了允许，颠颠儿跑过去，刚叫了一声孟师兄，还没对程卿表达关怀呢，就见程卿一脸同情看着他。

崔彦摸摸自己的脸，最近在户部观政，充当着劳心劳力的跑腿角色，并没有变胖啊！
“程卿，你的眼神好瘆人。”

“有个消息，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程卿语气沉重，孟怀瑾让她别逗崔彦，简单把事情经过讲了，侧重点在事情的结果上。
听说崔鹏可能要当上颍川侯的东床快婿，崔彦有一瞬间的确非常郁闷。

老天爷也太不开眼了吧，崔鹏遇上这种事都能全身而退，不仅没被下狱问罪，还能当皇商娶侯府千金？
彦的郁气值要突破天际了，像崔鹏这样差点弑父杀弟的人越过越好，而似自己这般努力科考，要走正途改变门楣的却不知要熬多少年才能当上朝廷大员，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还是说，走正途是没意义的，要想爬得快，得像崔鹏那样丢掉廉耻……
崔彦的三观都受到了冲击，看到程卿和孟怀谨关切的眼神，崔彦慢慢稳了心神：“我没事，就是乍然听到这消息，有点不高兴。”

崔彦没把程卿当外人，也不用在程卿面前掩饰自己的真实感受，他不是圣人，当初被崔鹏摆了一道，不得不带着爹娘和妹妹狼狈离开老家，期间忍着脚伤都要参加会试，全靠保护家人和报复崔鹏两种并存的信念在驱使。

保护家人的初衷基本达到了，崔彦爹娘和妹妹此时都已在上京的路上，崔彦考中进士有了官身，无人敢轻易对他和家人下手。

但报复崔鹏……现在好像又变难了？
如果崔鹏那小人得志，估计也要找机会对崔彦一家四口斩草除根，崔彦仅仅是中进士得官还不够。

新科三百多名进士，除非崔彦像程卿这样窜得快，否则他和崔鹏谁能混得更好，还真不好说！
程卿劝他，“杞人忧天没用，你看我当了侍讲学士，不照样要被人算计？就算没有崔鹏，你选择了入仕这条路，不到致仕那一天永远不可能真正轻快，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也放宽心。”

就算致仕，也不可能真的万事无忧了，看看纪老尚书，同样要为子孙后代操心。

当然，这个事实说出来就太打击崔彦的志气，程卿还是给了崔彦一个奔头，这也是程卿对自己未来的美好期许——她想位极人臣，还想寿终正寝啊！
孟怀谨没说话。

像崔鹏这样的人，孟怀谨从前都不用在意，他虽然不像萧云庭那样以蛊惑人心为乐，视普通人为蝼蚁，亦有自己的骄傲，一个商人，是不会和孟怀谨产生交集的，更别说被孟怀谨看在眼里。

但事情的发展往往就是这么难以预料，孟怀谨不看重的商人，也会成为搅动风云的一颗棋子。

一旦崔鹏娶了颍川侯的女儿，又有两个妹妹是三皇子的侍妾，一脚搭上了大皇子，另一脚站在三皇子这边，很难预测崔鹏会对眼下争储的局势产生什么影响。

水变得更浑了。

孟怀谨在想，今晚的乱局，是三皇子算计程卿引发的连锁反应，但搞成眼下的局面，肯定也有萧云庭几分“功劳”。

……
程卿也不是说瞎话安慰崔彦，皇上是和稀泥安抚了颍川侯，但崔鹏是生是死，决定权并不在崔鹏自己手里。

哪怕崔鹏非常聪明，表示要和妻子和离，娶颍川侯的女儿为妻，弥补自己无意损害了侯府千金清誉的过失，颍川侯也不可能毫无芥蒂接受这么个‘东床快婿’。

颍川侯忍着恶心向三皇子提出告辞，对三皇子所说的下聘并不回应，赶紧把女儿带回家。

一路上，颍川侯忍下了怒火，直到回了侯府，才屏退家仆，只留下妻子和女儿在房里。

“逆女，还不跪下！你今日丢尽了侯府的脸面，你若懂得礼义廉耻，被人撞破时就该一头撞死，还能挽回侯府的颜面，可你偏偏贪生怕死，苟活下来，让侯府成了整个京城的笑话！”
岂止是颍川侯府要被人笑话，别人在笑话颍川侯府的同时，也会笑话宫里的淑妃娘娘，进而牵连到大皇子的颜面——颍川侯一边骂一边后悔，他当时也是猪油蒙了心，在皇上面前没有坚持要将那崔鹏下狱治罪，被三皇子不要本钱的好话迷惑了，居然真的考虑要将女儿下嫁给崔鹏。

真要嫁了，这样不般配的婚事，更要引来外人猜测议论。

还不如咬死了是崔鹏见色起意，对他女儿欲行不轨之事，坚持要把崔鹏下狱问罪。

这样虽然会让事情人尽皆知，却好歹站稳了受害者的立场……颍川侯慢慢回过味儿来，后悔极了，看着跪在地上哭哭滴滴的女儿，眼睛里都是冷意：
“你为何没有一头撞死的勇气，你若是那样做了，为父岂会像现在这样进退两难？”
颍川侯夫人哭得差点厥过去，“侯爷，这可是我们的亲闺女，她一个小姑娘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事，她也是被人坑了！”

402：不敢小觑了（2更）
颍川侯膝下不止一个女儿，不过嫡女只有一个，就是此时跪在地上的吴六娘。

吴六娘听到亲爹质问自己为何不一头撞死，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就是跟随母亲去参加喜宴，谁知会中招？
吴六娘苦苦哀求，说了自己也曾积极自救，在中途她恢复过神智，发现自己衣衫不整和程卿同处一室时当即高声呼救：
“女儿本想、本想着……谁知眼前一黑，再醒来时竟和别人躺在床上！”
在被程卿扯掉头发唤醒时，吴六娘已经意识到自己被人算计，也认出了程卿。

本想着将错就错，把事情栽到程卿头上，谁知莫名昏了过去。

吴六娘指天发誓，自己真的是一心为侯府着想：“若真被撞破和程卿同处一室，主动权就掌握在爹您手里，表哥若想拉拢程卿，女儿就不计前嫌嫁给他，表哥若想除掉程卿，女儿再赔上一条命让程卿无法脱罪……爹，女儿真的不是贪生怕死，是真的不知为何屋里的人会变成一个商户，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三皇子府的几个嬷嬷一直看守着女儿，女儿就是想一死以证清白都没机会呀！”
吴六娘委屈极了。

被人算计，和程卿情难自禁翻云覆雨，吴六娘勉强认了。

程卿也是京城贵女们眼中上佳的夫婿人选，嫁给程卿不算辱没了吴六娘。

可被人算计和一个商户光溜溜躺在被窝里，吴六娘自己都快恶心吐了。

她才不想要嫁给商户！
当然，吴六娘现在可不敢说心里话，她怕亲爹颍川侯心一狠叫她‘病逝’，嫁不嫁商户另说，先保命比较重要。

颍川侯夫人也哭道：
“侯爷，咱们这分明是被三皇子给算计了，您就是逼死了六娘，三皇子那边并没有什么损失，照样是咱们颍川侯吃了大亏。”

颍川侯夫人很了解丈夫，颍川侯爱面子更爱权势，为支持嫡亲外甥大皇子上位不惜做任何事。

白白损失了一个女儿，还要叫三皇子笑话颍川侯蠢，这种事颍川侯是不肯干的。

在母女俩的哭求劝说下，颍川侯也慢慢冷静下来。

他虽有别的女儿，嫡女却只有一个。

要说联姻，还真是嫡女最有价值。

三皇子这招毒计，让吴六娘失去了联姻价值，颍川侯最恨的人自是三皇子。

今日大皇子本也去了三皇子府，不过送上贺礼后早早离开，自然不知道三皇子府后来发生的事。

这事儿该怎么处理，颍川侯得问一问大皇子的意见！
吴六娘暂时保住了性命，被颍川侯勒令不许出门，等颍川侯匆匆离去，母女俩抱头痛哭，颍川侯夫人才有空细问事情的经过。

吴六娘哭倒在母亲怀里：
“母亲，女儿不想嫁给那崔鹏，他一个低贱的商人……之前和女儿同处一室的明明是程卿，女儿怎会认错？”
如果真要找个男人负责，吴六娘还是想找程卿。

颍川侯夫人何尝想要个商户当女婿？
商人重利轻义，那崔鹏为了保命，立刻要和原配妻子和离，这样无耻的男人，颍川侯夫人也不喜。

今日能放弃原配妻子娶六娘，将来没准又会为别的事放弃六娘。

颍川侯夫人虽然很讨厌程家人的自视甚高，眼下也巴不得真是程卿和吴六娘一起被‘捉奸’，而不是崔鹏！
按照女儿的说法，程卿一开始在屋里，所以三皇子要算计的本是程卿和颍川侯府，那程卿真是可恶，自己有办法脱身，为何不把六娘一起救走？
颍川侯夫人连程卿一起给恨上了。

可惜程卿有人作证，皇上看样子也站在程卿那边，认定吴六娘是受到惊吓说了胡话，并不想程卿牵扯进此事中，颍川侯府想赖上程卿也没办法，摆在颍川侯府面前的只有一个选择，要不要崔鹏当侯府的女婿！
……
颍川侯急着遮丑，三皇子在送走所有宾客后也感到深深的疲惫。

自家人清楚自家事，三皇子又不是吃饱了撑得慌，怎会指使崔鹏去坏颍川侯女儿的清白？
吴六娘是给程卿准备的。

颍川侯府前些日子想求娶程卿的姐姐，暴露了大皇子想拉拢程卿，甚至是整个南仪程氏的意图。
程家虽然拒绝了颍川侯府，也很难保证过段时间会不会改变主意。

三皇子几次邀请崔彦，向程卿一伙人释放善意对方都不领情，三皇子自不会坐等程卿被大皇子拉去——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得不到也不便宜对手，把程卿收拾了还能讨好柔嘉，这种一举两得的事，三皇子很乐意做。

安排的很好，程卿也喝了搀着春药的酒，和吴六娘一起躺在床上的人却成了崔鹏，这可不是三皇子想看到的情况。

三皇子怕失手，还请张内监亲自去做这件事，程卿是如何从张内监眼皮下逃脱的，三皇子真的很想知道！
宾客散去，三皇子没有第一时间回喜房，也没有去见崔鹏，而是去见了张内监。

张内监常年佝偻的背弯得更厉害了，说话还带着喘，三皇子大惊：
“伴伴受伤了？”
“一点小伤，老奴不碍事，殿下不要担心。”

三皇子岂能不担心，张内监可是他身边第一高手，是谁能伤到张内监？
张内监也很想知道这点。

“殿下，您小觑了那个程卿，今晚老奴把程卿关到屋里，先后有三个人要救他，一个和老奴交手将老奴引开，另一个背走了程卿，剩下一个则用崔鹏取代了程卿，将水给搅浑了。”

三皇子再三确定张内监的身体无大碍，才奇道：
“救走程卿的是锦衣卫的一个百户，那是骆竣的外甥，一时倒不好动他，另外两个难道也是锦衣卫的高手？”
按张内监的说法，和张内监过招的人受伤更重，但对方能让张内监负伤，在三皇子眼里绝对算高手。

三皇子没想到程卿身边还有这样身手的人在保护，许是程卿遇袭后加强了保护？
这就比较麻烦了。

打蛇不死，三皇子担心程卿会报复……虽然上次袭击的事程卿不知内情，此次算计程卿和吴六娘，程卿肯定能想到是自己的手笔。

三皇子出宫开府后，办事都顺风顺水，唯独在程卿身上失手两次，此时对程卿也升起了浓浓忌惮！

403：离奇消失（3更）
想到程卿，三皇子头疼。

想到崔鹏，三皇子也头疼。

崔鹏不该出现在厢房。

如果不是崔鹏搅合进去，三皇子绝对可以把自己摘干净。

虽然父皇替他压下此事，但肯定也怀疑他了。

还有柔嘉那边，三皇子也没想到要如何交待，收拾程卿是为了讨好柔嘉，结果却便宜了崔鹏。

崔家姐妹又是自己后院唯二没被送走的女人，柔嘉会不会以为自己是故意这样做的？今日在父皇面前，自己为了辩解，说了崔家姐妹是侍妾……这个名分给得并不心甘情愿，可不那样说，父皇会更不满。

侍妾的哥哥来参加喜宴不和规矩，勉强说得通。

要是崔家姐妹连侍妾都不算，崔鹏才真是完全没资格出现在府里，自己总不能对父皇说，想要让崔鹏搭上内务府的门路——换个角度想想，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崔鹏还真的要做皇商了。

如果颍川侯府那边不反悔，崔鹏不仅要做皇商，还要当颍川侯的女婿。

合着自己安排了那么多，最终便宜的却是崔鹏？
三皇子努力压下心中的怪异感，在心里想好了说辞，才去了喜房。

喜房里，柔嘉已经等候多时了。

给一对新人垫肚子的饭菜早已凉透，柔嘉让人撤了下去。

见她把头上的红盖头揭掉了，三皇子心中不喜。

柔嘉只是表面上改了做派，骨子里还是一样霸道自我，哪有新郎不挑红盖头，新娘就自行揭掉的？
不过三皇子理亏，忍住了不喜，反向柔嘉赔不是。

三皇子让婢女们都下去，自己也能和柔嘉说说贴心话。

柔嘉倒没有怪三皇子办事不利，她也不傻，既然嫁了三皇子肯定要支持丈夫，新婚之夜就为别人而和丈夫争吵，柔嘉不会做这样的事——她还等着三皇子上位，自己做太子妃，做皇后，再去问问萧云庭后不后悔，为着这长久的计划，肯定要忍一时的不痛快。

柔嘉在喜房里等着，就是想知道更详细的情况。

程卿没中招的事柔嘉早知道了，她现在反而关心崔鹏：
“殿下，我这样说并不是吃醋，但您让崔鹏去娶吴六娘，除了能恶心颍川侯府和大皇子，实在是得不偿失。”

柔嘉说话间还很有理智，三皇子也愿意听听她的意见，“夫人请继续说。”

“不是我容不下两个小侍妾，我相信殿下有分寸，不会宠着两个商户出身的女人踩到我头上，我才是殿下明媒正娶的正妃，那两个小玩意儿在我跟前端茶倒水都是给她们的体面，她们是通房婢女也好，是侍妾也罢，都威胁不到我在殿下心中的地位。”

柔嘉能如此通情达理，着实出乎三皇子的意料。

要知道柔嘉心仪萧云庭时，任何接近萧云庭的女人，都会受到柔嘉的排挤和收拾。

三皇子想到这里，脸忍不住发黑。

柔嘉大度，是因为柔嘉不喜欢他！
三皇子早知道柔嘉另有所爱，他娶柔嘉也不是因为男女之情，可有心理准备是一回事，俩人真正成了亲，柔嘉心里还爱着别的男人，三皇子还是觉得自己头顶隐隐发绿。

那啥，要想生活过得去，头上就得带点绿，想到柔嘉背后站着的长公主，三皇子忍下不适，继续听柔嘉说。

柔嘉也不是胡扯，她觉得三皇子走了一步臭棋。

推崔鹏去做颍川侯的女婿，对三皇子并无实质好处，反而会留下隐患。

崔鹏两个妹妹今天是得了侍妾名分，可别说是侍妾，就算做了侧妃又有什么用？
崔鹏在三皇子这里并没有谋到什么实质好处，反倒是当了颍川侯女婿，一下做了皇商，皇上还允许颍川侯将来给崔鹏捐官谋差事，崔鹏彻底倒向颍川侯也很正常！
侯爷女婿和皇子侍妾的哥哥，崔鹏显然会选前一种身份，柔嘉不觉得一个崔鹏能帮助颍川侯或者大皇子多少，可为什么要主动给大皇子送助力啊？
柔嘉一番分析，说得三皇子差点下不来台。

“依夫人之见……”
柔嘉笑道，“我不管殿下对崔家姐妹有几分情谊，是否会继续宠爱她们，但崔鹏这个人不能留。”

这是要崔鹏的命啊！
三皇子不得不承认，柔嘉的分析是有一定道理的。

没了崔鹏，他再扶持一个新的商贾也不难。

不过崔鹏要死，也要死得其所，三皇子脑子里瞬间涌现了好几种操作，还是想再利用下崔鹏的死。

不坑大皇子和颍川侯一把，崔鹏死得不值。

三皇子笑着感谢柔嘉，“多谢夫人为我操劳，得此贤妻，夫复何求？”
三皇子拉着柔嘉的手坐到床边，为柔嘉褪去外衣，喜床上的床幔放下，床帐中两个人影慢慢相叠，这一夜红烛通明，三皇子与柔嘉成了名副其实的夫妻。

经过这一夜，柔嘉心中怎么想且不说，面上对着三皇子也表现出了新婚妻子该有的娇羞，对着三皇子说话，也改称‘妾’，柔嘉的柔顺让三皇子在精神上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第二天一早，三皇子还在和柔嘉腻歪，看守崔鹏的下人来报，崔鹏不见了！
三皇子和柔嘉昨夜刚商量好要让崔鹏死，今晨发现崔鹏不见了踪影，柔嘉立刻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三皇子：“殿下舍不得让崔鹏死，又何必说谎哄人？”
三皇子冤得要死。

崔鹏又不是什么不可缺少的左右臂膀，他有何舍不得？
可皇子府守卫森严，崔鹏是怎么跑掉的……等等，崔鹏为何要跑，自己与柔嘉商议好了要弄死崔鹏，崔鹏又不知道，怎会连夜逃跑？！
三皇子不仅没法向柔嘉解释，自己同样是一头雾水。

崔三娘和崔四娘成了重点嫌疑人，两人都被三皇子关了起来，不管姐妹俩怎么辩解，三皇子都认定了崔鹏是被俩人放走的。

……
崔鹏再醒来时，发现自己不是在三皇子府的柴房里，而是在一辆马车上。

马车上不仅有他，还有他妻儿。

妻子哭着告诉他，有好心人通风报信，说三皇子和颍川侯都想除掉崔鹏，也是在好心人的帮助下，才能把崔鹏从三皇子府救出来。

“相公，我们一家人远走高飞吧，反正我们手里也有银子，远离京城隐姓埋名照样能活下去……”
妻子倒是一心替崔鹏着想，崔鹏却眼神闪烁。

隐姓埋名？
他和侯府千金被人撞破了‘奸情’，当时没下狱也没被弄死，可见是有机会当侯府女婿的。

——放着娶贵女当侯府女婿的路不选，他为何要远离京城隐姓埋名活着？！

404：好心人是谁？（1更）
“相公——”
崔大奶奶见崔鹏半天没说话，内心有点忐忑。

崔鹏掀开车帘看了看，快到通州了。

他干脆靠在马车上闭目养神起来。

等马车到了通州码头，崔大奶奶抱着孩子下了车，慌慌张张又要张罗着乘船。

通州码头每天都有许多货船进出，一旦上了船，三皇子和颍川侯都不好继续派人追了，崔大奶奶照好心人的嘱咐，只收拾了点细软，穿戴也不奢华，瞧着就像普通小行商的家眷。

崔大奶奶跑前跑后，崔鹏坐视不理，反向码头的人借了纸笔，等崔大奶奶带着孩子上了船，崔鹏将写好的东西塞给她：
“我不能跑，我要是逃了，崔家的家业都拱手让人。
两个妹妹在三皇子后院，母亲在老家，她们又能跑哪里去？你带着孩子走吧，别被我连累！”
崔大奶奶心下一沉，她能嫁给崔家大少爷，也不是目不识丁的村妇，崔鹏给她的居然是休书！
崔鹏休了她？
崔大奶奶搂着儿子都懵了。

她嫁入崔家，就和崔鹏一起伏小做低讨好崔老爷、崔太太，这些年还为崔鹏生下了一儿一女，就是崔鹏弑父杀弟，崔大奶奶也是坚定和崔鹏站在一边。

等崔彦一家四口被赶出了崔家，崔大奶奶又侍奉起王姨娘，她都不嫌王姨娘只是个妾，待王姨娘无比恭敬……崔鹏有意把生意转移到京城，崔大奶奶带着儿子和崔鹏一起进京打前哨，留下女儿和王姨娘在老家。

崔大奶奶当崔家儿媳，没有一处不合格的，崔鹏忽说要休了她，崔大奶奶如何能接受？
崔鹏塞了休书，头也不会上了马车。

留下崔大奶奶站在甲板上眼泪怔怔流。

“爹爹，爹爹您别走！”
儿子一声声呼喊，崔鹏都没回头。

崔大奶奶跌坐在甲板上，把儿子抱紧了：“你爹不要咱们了……”
通州码头人来人往，都被这干脆利落的休妻举动惊呆了。

大家见过喜新厌旧休妻的男人，却没见过休妻时连儿子都不要的。

崔大奶奶大哭。

给她通风报信的好心人说过，崔鹏若是死不了，就有机会当侯府女婿，而且崔鹏早就做出了选择，向颍川侯保证要与她和离……昨日还是和离，现在就变成了“休书”，和离要去衙门写和离文书，休书却不需要去衙门，省了许多功夫。

崔鹏连写和离文书的功夫都不愿耽误，迫不及待要返回京城，争取将侯府千金迎娶过门——侯府千金照样能给崔鹏生儿育女，所以崔鹏一狠心连儿子都不要了。

崔大奶奶先哭后笑，笑声越来越大，状似疯癫。

这就是报应！
崔鹏弑父杀弟时，自己没拦着，现在崔鹏抛妻弃子，又有谁会为她做主？
找娘家没用，民不与官斗，自己娘家斗不过。

找王姨娘做主？
王姨娘若是知道崔鹏能娶侯府千金，肯定会欢天喜地赞成，根本不可能为自己出头。

倒是公公崔老爷和婆母崔太太是讲规矩的，若二老还能管束住崔鹏，崔鹏哪里敢随意休妻！
报应，报应不爽……码头热闹，河水滔滔，崔大奶奶悲愤不已，推开怀里的儿子要往河里跳，被甲板上的人拉住。

众人七嘴八舌的劝崔大奶奶，又一起痛骂崔鹏，说崔大奶奶寻死倒容易，可她死了孩子要怎么办？
这时候死了，抛妻弃子的男人得不到惩罚，正好给人家新妻腾位置嘛。

一辆马车在码头附近等着，看样子崔大奶奶一时半会儿不会再次寻死了，才离开了通州码头，跟上了崔鹏的马车。

“你若真关心崔鹏的妻儿，为何要救崔鹏出来，崔鹏死在三皇子手里，崔鹏妻子成了寡妇，至少还占着崔鹏妻子的名分，而不是一个被休的弃妇。”

车厢里，一个声音响起，语气中带着调侃。

半晌后，另一个声音才回答道：“被休的弃妇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和崔鹏脱离了关系。
再说了，崔大奶奶被休弃是崔鹏自己的选择，与我何干？”
“与你无关，你来码头看什么，你其实早就知道崔鹏会怎么选！”
这个问题没有得到回答。

那声音又问，“崔鹏返京，你猜他要去找谁？”
“……还能找谁，他回三皇子府要死，去找颍川侯也不会被善待，崔鹏只有一个去处。”

……
崔鹏不知道有一辆马车在后面跟着，马车上的人还预测了他的选择，洞察了他的想法。

赶车的车夫是个哑巴，崔鹏想从车里嘴里问明白‘好心人’的身份都不行，也只能压下疑惑，让车夫拉着他返回京城。

三皇子府是不能回了，崔鹏对‘好心人’的嘱咐只信了一半，三皇子是不是真的要弄死他，崔鹏不确定。

但他昨晚被关在柴房一宿，三皇子都没来见他，崔鹏估摸着三皇子还在迟疑怎么处置他，或者说颍川侯还没下决定，是捏着鼻子收下他这个‘女婿’挽回点损失，还是连女儿吴六娘一起舍弃。

崔鹏在心中大骂所谓的“好心人”，不管对方是谁，把他从三皇子府救走，他现在跑回三皇子府，三皇子是彻底不信任他了！
崔鹏写休书时说是放不下在三皇子府的两个妹妹，他对崔三娘、崔四娘的确有感情，可兄妹之情再深，也重不过崔鹏自己的性命。

三皇子府是不能回了，颍川侯府也不能去。

崔鹏回了京城，说自己要先去成衣铺子，哑巴车夫把他丢在成衣铺子就要走，崔鹏拿了些银两给哑巴车夫，哑巴也收了。

崔鹏在成衣铺子买了一套体面的绸衣，把自己收拾干净了，另雇了车直奔大皇子府而去！
大皇子府外，崔鹏规规矩矩递了拜帖，在门房处候了一会儿，居然还真被允许进府了。

街角，跟了崔鹏一路的马车车帘被放下，萧云庭叹道：
“程卿，像你这样做好事不留名的好心人，整个大魏都找不出几个。
崔鹏若知道是你央求本世子派人救了他，不知会是什么反应。”

——与萧云庭同乘一车的人，赫然正是程卿！

405：反击（2更）
面对萧云庭的调侃，程卿很淡定。

“我救他，又没奢望他的感激，所以他是什么反应，我并不关心。”

萧云庭口中做好事不留名的好心人正是程卿。

程卿离开三皇子府后，想来想去都觉得崔鹏不会轻松当上侯府女婿。

在皇上面前，三皇子和颍川侯都不去当恶人要杀了崔鹏，毕竟根据崔鹏的说法，他自己也很无辜。

但皇上走了，三皇子和颍川侯慢慢醒过神来，都不愿让崔鹏继续活着。

崔鹏若是活着，就要当颍川侯的女婿，颍川侯不甘心。

崔鹏当了颍川侯的女婿，又该轮到三皇子不放心了。

崔鹏死了，大概更符合三皇子和颍川侯的利益，这俩人没准儿要暂时休战，联手把崔鹏做掉——崔鹏要是死了，崔彦肯定是高兴的，程卿也乐见其成。

然而崔鹏一死，三皇子算计程卿一事，再不会有人提起。

三皇子不会受到任何惩罚！
凭什么？
程卿想来想去，只有崔鹏活着，三皇子和大皇子之间的龌龊才永远没办法调和，不管是大皇子还是三皇子，都是程卿所厌恶的，她得让这两个人不痛快。

这些天潢贵胄若是太闲了，就要去算计别人，程卿想叫他们狗咬狗去，从灾银贪墨的高高抬起轻轻放下，到程蓉的死，到程卿自己被人劫杀……一桩桩一件件，她都记着呢。

是时候该反击了。

程卿知道谁对这样的事最感兴趣，如果武二他们能从三皇子府里把崔鹏救出来，她是绝对不会惊动萧云庭的。

三皇子府有老内监那样的高手在，武二他们去了也是给别人送菜，能从三皇子府把崔鹏悄无声息救走的，也只有萧云庭。

萧云庭收起调侃的态度：“我说的话终究还是应验了不是吗？程卿，不要否认，你需要我，这一件事你不想再忍了，以后还有许多你不愿意忍的事，这只是一个开始，你我的合作会越来越紧密，你终究是跳上了我所在的这条船！”
程卿也不着急反驳，反笑道：
“萧世子，我不介意偶尔找你合作，并不代表我要和你站上一条船，把崔鹏从三皇子府救走，同样符合萧世子你的利益吧……我离开那个房间时，崔鹏是昏迷了，身上的衣物却是完整的，他赤身裸体被人发现和颍川侯女儿躺在一起，我想萧世子或许知道是什么原因？”
孟师兄如清风明月，干不出这样的事。

就连加入了锦衣卫的俞显，也只能想到将崔鹏塞在吴小姐的被窝里。

把崔鹏脱得光溜溜，这种事大概只有萧云庭手下的人才做的出来——主子是什么行事风格，下属自然也有样学样。

萧云庭不与程卿争辩。

过程如何并不重要，萧云庭只看结果。

不管程卿是因为什么原因找他帮忙，萧云庭非常乐意，他一直无法操纵程卿，这件事会成为一个豁口。

孟怀谨知道，会气疯了吧？
谁让孟怀谨隐藏太好了，程卿什么都不知道，自然不会向孟怀谨求助。

萧云庭觉得程卿和他就是一种人。

崔鹏死了，程卿就不好报复三皇子了，却能解除了程卿好朋友崔彦那边的危机。

程卿在自己舒坦和为朋友报仇中选择了前者，难道不自私？
针对这点，程卿显然没有向萧云庭解释的必要，看见崔鹏进了大皇子府，程卿就提出了告辞。

她没有马上回程家，而是去找了崔彦。

“胖子，我今天做了一件对你来说不太好的事。”

崔彦听到这旧时的称呼就悚然一惊，程卿很久没叫他胖子了，肯定是有大事发生。

“你说，不管啥事儿，崔哥挺得住。”

“三皇子要杀崔鹏，我把他从三皇子府救了出来。”

“……”
崔彦一时也卡壳了。

三皇子要杀崔鹏？
活该！
崔鹏弑父杀弟，献家财送妹妹，舔三皇子鞋底的时候，就该想到有这样的风险。

不过程卿怎会救崔鹏……崔彦和程卿的兄弟情要有半点掺假，崔彦恐怕都会忍不住质问程卿，正因为他信任程卿，才只是卡了一下，一脸疑惑：
“你有必须要救他的原因？那救了就救了呗。”

“你不生气？”
程卿在萧云庭面前表现得无所谓，其实她也怕崔彦不理解她的做法。

崔彦回应她的是白眼：“废话，你是我异性兄弟，崔鹏是我仇人，他在我心里的份量比不上你一根头发，我会因为崔鹏生你的气？”
在极短的时间内，崔彦已经弄明白自己的想法。

他想要崔鹏死，却不想崔鹏死在别人的手里，他要自己打败崔鹏，让崔鹏那畜生看看，谁的选择才是正确的，谁的选择终将光耀崔家！
程卿留下崔鹏一条狗命，反而合了崔彦的想法。

若不是胸开始发育了，程卿很想给崔彦一个兄弟拥抱，崔彦太有志气了啊！
“等着看吧，天欲让其灭亡，必先令其疯狂。”

大皇子会接收崔鹏，也只是利用崔鹏。

就算大皇子不知道崔鹏弑父杀弟的事，看着崔鹏为了攀富贵果断抛妻弃子，为了保命出卖旧主三皇子，又如何敢真正信任崔鹏？
……
三皇子一觉睡醒，发现崔鹏跑脱了，自然要吩咐人去寻找。

却不曾想崔鹏跑到通州了又杀了个回马枪，躲到了大皇子府上。

三皇子派出去找崔鹏的人一无所获，他心中升起不妙之感，第二天一早，皇上就让人传三皇子进宫。
到了乾清宫，发现大皇子也在，而御前跪着的人正是崔鹏！
三皇子的心往下沉，大皇子一脸气愤：
“三弟，我何时得罪了你，你有气冲着我来，何必对颍川侯府下手，我表妹六娘昨日回府后就投缳，幸被家人及时救下……你欺人太甚！”
三皇子一看还有什么不明白，是大皇子救走了崔鹏，崔鹏这个狗东西倒戈了！
三皇子还不知道崔鹏在皇上面前说了什么，先跪下请罪，这次没有群臣在，皇上也懒得给三皇子留面子，直言他心胸狭隘，还与民争利，丢尽了皇家脸面。
三皇子手里的差事也不必保留了，立刻回府静思己过。

三皇子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栽到在乾清宫。

——这比四皇子的圈禁也没好多少啊！

406：遗憾
大魏祖制，除太子之外的皇子一律封亲王，现在太子未定，皇子们自然也没有封号。

看哪个皇子有前途，就看他手里领了什么差事，是机要还是边缘……皇帝一下把三皇子手里的差事都夺了，让他回府静思己过，三皇子这几年经营出来的大好局面瞬间就塌了大半，三皇子没一头栽倒在乾清宫，已是意志力很惊人了。

他想在御前分辩，皇帝并不想听，三皇子出宫时失魂落魄，哪里还有新郎官的朝气？
大皇子一招就将三皇子差不多搞废，等三皇子走了，又为三皇子求情，皇帝不置可否，忽问大皇子，颍川侯可考虑好了。

大皇子说颍川侯同意了让崔鹏做女婿。

皇帝淡淡道，“此事是你三弟行差踏错，侯府的颜面要保，崔鹏的原配夫人也要好好安置。”

跪在地上的崔鹏心中一凛，皇上是不满意他休妻的事吗？
这事儿的确是做得太急躁，当时被三皇子要杀他的消息扰乱了心神，思虑自然不周全。

崔鹏一个劲儿磕头，“草民不敢做无情无义之事。”

皇上交待了两句也让大皇子和崔鹏退下，起驾去了坤宁宫见皇后，今天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皇上就是想找皇后说说话。

‘厌胜案’结束后，皇后待皇上要比从前亲近些，皇上来坤宁宫的次数自然多了，就是和皇后坐着说说话也好，比召幸小嫔妃更叫皇帝放松。

特别是刚处理完三皇子和大皇子的“争端”，皇上特别想见皇后。

恰巧五皇子也在坤宁宫，皇上随口问了五皇子两句，五皇子说自己偶然看到个方子可以安神，让御医院验过了没问题，便按照方子调配了一批香丸敬献给皇后。

皇上顿时酸溜溜的。

“小五倒真孝顺。”

都知道送给皇后，怎不送给他这个父皇？
五皇子被夸，笑得羞涩，也不知道要顺杆爬，还是皇后给解围，说把自己收到的香丸分一半给皇上。

皇上心里稍微舒坦，五皇子没有拍马屁的天赋，与皇上呆久了就局促不安，找个借口先行告退了。

皇上瞠目，“朕有这么可怕？”
皇后淡淡一笑：“陛下何苦为难小五，那孩子打小就没和陛下亲近过，自然是想亲近陛下，又畏惧陛下，是个实心眼的孩子，康妃下葬后，时常来坤宁宫看臣妾。”

皇上也觉得五皇子是个实心眼。

其他皇子若有和他这个父皇亲近的机会，一定会牢牢抓住，哪像五皇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皇上失笑，但一想到大皇子和三皇子，脸上的笑意就收了，忍不住对皇后抱怨：“之前看老三还颇为务实，哪曾想心胸如此狭隘，堂堂皇子，使得手段和后宅妇人没什么两样……还有老大，也是个不省心的！”
皇上对三皇子的惩戒，说是生气，不如说是失望。

失望三皇子的格局眼界。

要争储，皇子间肯定会相互攻击，皇上自己曾经也经历过，他迟迟未定下太子之位，也是想看看众多皇子中谁最有能力。

不管是三皇子在婚宴毁了颍川侯女儿的清白，还是大皇子急吼吼带着证人来宫里告状，皇上都是很不满的。

对三皇子的不满在眼界格局，对大皇子的不满则是因为大皇子糊涂。

大皇子有能力让那崔鹏倒戈，皇上是比较满意的。

但大皇子竟真要让一个见利忘义，背弃旧主的商人当自己的表妹夫，皇上也很无语。

皇上抱怨了一通，皇后都耐心听着，并不评价。

皇上最后自己反而讪讪的，有种儿子生得多，却一个都没养好的窘迫。

那是自己的错吗？
皇上是不会有错的，只能是别人的错。

儿子不够优秀，许是受了生母的影响，是后宫里的嫔妃不够好，不是他的错，如果他和皇后的孩子还活着……皇帝想想早夭的嫡子，心中一痛，十分遗憾。

如果那个孩子还活着，自己和皇后都抱上孙儿孙女了吧？
如果那个孩子还活着，这些年，皇后也不会渐渐与他离心。

……
三皇子被撸了差事，失魂落魄出了宫，直到回了皇子府，三皇子都没缓过劲儿来。

他这边刚回府，柔嘉就派人来请。

三皇子十分艰难说了皇上的决定，柔嘉的身形也晃了晃。

“闭门反省？那不就是圈——”
不就是圈禁吗？
想想四皇子之前多受宠，一朝被圈禁，整个朝野上下都没人提起四皇子了，宁妃又被贬为选侍，先前还很高调的母子俩瞬间不再有人关注！
一想到三皇子会落得和四皇子一个下场，柔嘉的心就拧成一团。

她不是关心三皇子，是关心自己的前途。

前日大婚，柔嘉还野心勃勃，要做太子妃，做皇后，转眼受到了这般重创，她的心情可想而知。

若照柔嘉以前的脾气，此时肯定要对三皇子破口大骂，嫌三皇子是废物，在县主封号被褫夺的几个月里，柔嘉的确大有长进，勉强稳住了情绪，还反过来安慰三皇子：
“不要急，我们不能自乱阵脚。
父皇夺了您的差事，让您回府反省，却没限制妾身，妾身照样能出府走动，明天就是三日回门，妾身可以光明正大回长公主府，向母亲讨主意！”
这就是三皇子看重柔嘉的缘故了。

就凭柔嘉是长公主的女儿，三皇子头顶隐隐有绿云罩顶又算什么？
不用演戏，三皇子此时对柔嘉真是满腹柔情。

不过对崔三娘和崔四娘就冷酷无比了，崔鹏的背叛给了三皇子重重一击，三皇子现在看崔家姐妹是无比恶心，要让两人‘病逝’，柔嘉拦下他：“再等等，现在父皇正看着您呢，先把这两个关着，从她们嘴里问一问崔鹏的事。
殿下，您说崔鹏是被大皇子命人救走的，妾身总觉得哪里不对。”

三皇子和柔嘉分析来分析去，也曾怀疑过会不会是程卿报复，又否决了。

特别是三皇子，知道自己府上的守卫等级，特别是有张内监坐镇，程卿是如何办到救走了崔鹏又不惊动张内监呢？
府里有内鬼！
程卿来京城不到一年，能请到几个高手做护卫，却没那本事往三皇子府安插内鬼。

此事又是大皇子得利，以受害人身份在皇上那里赚了不少同情，三皇认定了就是大皇子做的，大皇子派人救崔鹏的时机太巧了，再晚一步，崔鹏就是一具尸体，三皇子不寒而栗——大皇兄怎么能判断得那么准？这种被人窥探了心思的感觉，简直太还可怕了。


407：茂国公府相看（1更）
三皇子新婚燕尔就被撸了差事，朝野上下都知道了。

这岂止是三皇子没面子，福贞长公主也一起没面子。

福贞有心去宫里问问皇上的想法，又必须要先弄清楚发了什么事，只有等柔嘉三日回门……皇子妃回门，只有皇子妃自己一人，不见皇子，柔嘉这待遇是本朝独一份，母女俩的尴尬可想而知。

她们都骂大皇子，却把程卿给漏掉了。

程卿做好事不留名，十分低调在翰林院呆了几天，因为心虚，连孟怀谨都不敢见。

直到茂国公府托了中人找上门来，程卿才想起来自己差点忘了两个姐姐要相看亲事，荥阳郡王已是被程卿给否决了，茂国公府的二公子倒能看看。

茂国公府的二公子叫孙栩，现在神机营内当差，是个醉心行伍的健壮青年，也不知皇后从哪里把这个年轻人翻出来的，茂国公府这些年十分低调，茂国公身上并无什么实权差事，茂国公府其实和长兴侯府差不多，虽为勋贵，却不是正鼎盛的那种，正在走向没落。

但皇后敢把孙栩拎出来给程慜说亲，自然不是存心得罪人。

程卿否决了荥阳郡王，却想考察下孙栩，就是因为找人打听了茂国公府的情况，没挑出什么难以接受的毛病。

茂国公府人口简单，老国公已逝，府里还有个老太君活着。

现任茂国公是独子，为了开枝散叶，茂国公有一妻二妾，在孙栩这一代有两个儿子，都是从国公夫人独子里爬出来的，茂国公的两个妾都生得是庶女，年纪还比孙栩大，早已出嫁。

而孙栩的大哥比他大十来岁，早早请封世子，成亲也早，茂国公世子和世子夫人膝下已有两子……继承茂国公府，怎么也轮不到孙栩担心，程敏嫁入国公府后被婆婆盯着催生的可能性大大降低。

传宗接代是程卿两个姐姐嫁人后都必须面对的事，程卿就算再牛逼也不可能一个人去挑战社会制度。

就是给程慈、程慜找两个父母双亡的夫婿，照样有别的长辈会盯着姐妹俩的肚子，大魏的宗族关系比程卿穿越前的现代社会亲密多了，父母双亡的能找到，但亲戚宗族都死绝了的年轻人不好找啊！
茂国公府人口已经算比较简单的，茂国公有妾，茂国公世子却没纳妾，与世子夫人感情和睦，程卿和柳氏都比较满意这家风。

再者，程卿让人去打听孙栩，这个年轻人非常低调，已经在神机营当差好几年，和杨戴杰、谷宏泰那些纨绔子弟不是一路人，平日里基本都待在神机营里很少回国公府，也没听说有逛青楼的爱好，在勋贵子弟中堪称洁身自好。

神机营是京军三大营之一，士兵与其他两个营相比并不多，专用火器，算是受朝廷直接指挥的战略机动部队，也是绝对的精锐部队——程卿对这点仍然挺在意，皇后娘娘提的两门亲事，荥阳郡王和‘裕丰钱庄’有关，孙栩又在京军精锐的神机营，程卿没法不多想。

如果不是茂国公府主动托中人上门，程卿是能拖就拖。

现在拖不下去了，程卿和柳氏就打算先看看孙栩，行就行，不行也给人家一个痛快话，茂国公府好尽早为孙栩挑选其他人家的小娘子。

年轻男女相看，一般都安排在寺庙等地，京郊最有名的大慈悲寺柳氏是提起来就心悸，两家人干脆就约在城里见面。

程家愿意配合孙栩沐休的时间见面，相看那日程卿本也打算要去，不过她这个试讲学士要“上班”，给五皇子讲学不是她想翘就翘的班。

程卿还以为五皇子会问三皇子的事，结果五皇子从头到尾都没提起三皇子，仿佛完全不知道三皇子大婚当日的风波——五皇子不仅聪明，还很能忍，难怪孟师兄说五皇子崛起之势不可挡了。

程卿讲完经义后，五皇子开口叫住她：
“程学士，我有一件事想问问你的意见。”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程卿奉旨讲学也算五皇子半个老师，对方若对什么事物有疑惑，的确可以询问程卿。

程卿不仅不能拒绝，还要洗耳恭听：
“殿下请讲。”

“我想向父皇请旨，亲自督办四皇兄大婚之事，程学士认为如何？”
程卿诧异。

五皇子进步的这样快吗？
这是五皇子自己的想法，还是皇后娘娘在背后支招……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五皇子的这步棋走得太对了。

朝野上下都不敢提四皇子和从前的宁妃。

宁妃一倒，靠着宁妃起势的乔府自然是一落千丈，乔府诸人虽没有一同获罪，厌胜案后乔家男人都闲赋在家，女眷们也闭门不出，任何社交场合都没再看见乔夫人的身影。

将乔家三小姐赐婚给四皇子的圣旨早就下了，礼部办完了三皇子大婚后也在疑惑，四皇子的大婚还办不办，如果要办，又以什么规格来办。

四皇子虽然人被圈禁了，皇上却没有把他贬为庶人，礼部拿捏不好圣意，就请托到了五皇子处，五皇子没有推辞，将此事应承下来。

这个时候，也唯有五皇子可以在皇上面前提起四皇子，因为五皇子的话可能就是皇后的意思，宁妃明面上获罪的原因有一条是欺辱宫中嫔妃，指的就是五皇子生母……五皇子要亲自去督办四皇子大婚之事，是展示五皇子宽容大度的好机会。

程卿由衷道：“要不要请旨，殿下可遵循自己的本心，微臣相信殿下有自己的考量。”

五皇子才十七岁，不管是真豁达还是能忍，程卿都想要惊叹。

她这样想五皇子，殊不知五皇子看待她也是差不多的感受，五皇子又不知她两世为人，在五皇子眼里，程卿也只有十七岁。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五皇子心想，程卿明白了自己为何要请旨督办四皇子大婚之事。

五皇子笑了笑，“可我从前没有领过差事，还请程学士助我！”
不是吧？
又来？！
想到突发状况的千秋宴，程卿果断拒绝了。

“微臣倒是有些经验，然而都是些错误的经验，就不在殿下面前班门弄斧了，由礼部官员协助殿下才最合适。”

程卿拒绝，五皇子也不勉强，这点倒比萧云庭强。

想到萧云庭，出宫时程卿就撞见萧云庭了，狗世子掀开车帘冲她笑：“程大人家快办喜事了吧，恭喜恭喜。”


408：站队（2更）
程、孙两家今日在城里相看，也不知萧云庭从哪里听到了风声——或者整个京城，哪只苍蝇下了蛋，萧云庭都能知道？
“真要办喜事，肯定请世子喝喜酒。”

“那就谢谢程大人邀请了。”

萧云庭和程卿在宫门错身而过，程卿没有和对方多交谈的兴趣。

程卿回家后，柳氏她们早回来了。

“母亲，您觉得茂国公府的人怎么样？”
孙栩怎么样，国公夫人和世子夫人好不好相处，程卿都很关心。

“国公夫人不苟言笑，性子有些严厉，世子夫人贞静大方，瞧着挺好相处。
至于孙栩，身材高大，脸晒得黑，倒瞧不出他在想什么。”

柳氏和茂国公府的人第一次见面，没有妄下判断。

要说做亲家，当然是董夫人那样的最好，不过世上又能有几个董夫人？
柳氏要说的还不仅是茂国公府：“孙家人到了没多久，我们又碰到了郡王府的人。”

“郡王府？”
“就是荥阳郡王。”

程卿皱眉，“我已经回绝了荥阳郡王，程、孙两家相看，他去做什么？”
柳氏的心也不踏实。

“不像是来破坏相看的，就是有个年轻人坐着马车经过，看见了孙栩，特意下车和孙栩打招呼——”
一开始是和孙栩打招呼，又顺理成章给茂国公夫人请安，顺便给柳氏问了好。

柳氏不认识对方，还是年轻人走了，茂国公夫人说年轻人就是荥阳郡王，茂国公夫人瞧上去比柳氏更吃惊，国公府似乎与荥阳郡王并无来往。

那就是冲着程家来的。

程卿不知道荥阳郡王搞这么一出是为什么，她问程慜对孙栩是个什么想法，程慜把婢女屏退，压低声音道：
“小郎，我看那孙二公子偷看了二姐姐几次，把二姐姐脸都看红了，他俩是不是像大姐和董姐夫一样，算是互相中意啦？”
程卿一噎。

今日相看的人，明明是程慜和孙栩啊，结果孙栩和程慈看对眼了？
程慜不会拿这种事来开玩笑，程卿瞧着她一脸不在乎，也觉得奇幻：“三姐，你一点都不生气？”
程慜摸不着头脑：“我应该生气吗？”
额，不应该生气吗？
别家常有一屋子姐妹为了抢夫婿翻脸的，自家两个姐姐是不是太和谐了。

程慜完全被程卿给说懵了，结果是程卿搞了乌龙，程卿以为今天是孙栩和程慜相看，毕竟皇后一开始保媒就是这样安排的，可程卿拒绝了荥阳郡王，程慈没有着落，茂国公府托中人上门议亲，原本就是说的程慈。

姐姐还未议亲，哪有嫁妹妹的道理，哪怕程慈、程慜两个是同一天出生的双生女，也得按照这个规矩来——程慈和孙栩？二姐话不多，孙栩也话不多，这俩人婚后怎么交流啊！
程卿是杞人忧天。

第二天，茂国公府那边反馈，孙栩很满意程慈，如果程家同意，茅国公府就要走议亲的程序了。

程卿恍恍惚惚的，茂国公府也太有行动力了吧？
柳氏想捶她，“孙家二公子已经及冠了，你二姐也有十九岁，早点定下来，两家把三书六礼走完，真正成亲至少要几个月以后了。”

程慧和董劲秋从定亲到成亲很急，是董劲秋要上京赶考，一般人家筹备婚事的确要几个月。

程慈和程慜是年纪拖大了，若两人才十五六岁，为婚事筹备个两三年都正常。

程慈不反对，孙栩满意，程、孙两家很快就定了亲，便对外通知了亲朋好友。

程慈要嫁入茂国公府，程六夫人秦氏很不解：
“程卿家是怎么选的，茂国公府在京里没什么存在感，若是为了爵位，程慈要嫁的是茂国公的二儿子，袭不了爵，程卿和柳氏图什么？妾身给她们找的亲事，她们倒挑三拣四——”
“好了，程卿自有打算，你一个婶娘，还能把手伸那么长？”
程六老爷呵住妻子的抱怨。

秦氏不服。

婶娘怎么了？
五房的李氏也是婶娘，不也照样给程慧保媒了！
怎么，李氏保的媒就是好的，她保的媒就是坏的？
秦氏与其说是不服，更多是心慌。

程卿家对程慈、程慜两姐妹的婚嫁有自己的主意，程知绪那边也是同样，程珪与高首辅的孙女定亲，也没问过尚书府的意见。

一个两个的，都有自己的主意，还需要程六老爷吗？
秦氏是借机发作，程六老爷都拦不住人，秦氏就跑去程卿家找柳氏了，摆出长辈的谱问柳氏，柳氏被训了一通也是莫名其妙：
“六婶，茂国公府是皇后娘娘保的媒，两家没把婚事定下，我们家也不敢对外说呀。”

秦氏一噎：“皇后保的媒？皇后为何要——”
皇后多年来都不怎么管事，今年千秋宴又被宫女陷害，后来虽然还了皇后清白，承恩侯府除爵革职的处罚却没扭转。

如今的皇后完全就是无牙的老虎，秦氏打从心底没有很敬畏，然而皇后到底还是一国之母，秦氏虽是二品诰命夫人也不敢当着外人言语不敬。

柳氏很想顶秦氏一句，想知道皇后为什么要保媒，可以自己去问皇后娘娘。

最终还是忍了。

六婶娘控制欲比较强，对程慈、程慜两姐妹也不是有坏心，柳氏当然不能翻脸……如果五婶娘在京城就好了，两位婶娘对比起来，柳氏还是更喜欢五房的李氏。

秦氏满腹疑虑，回府和程六老爷说了，程六老爷沉吟：“这事儿不要问柳氏，该问卿哥儿。”

第二日，程卿下衙时，就发现程六老爷等在翰林院门口。

“陪老夫走走？”
“听叔爷的。”

程六老爷问程卿给五皇子讲学可适应，“……五皇子性情似乎颇为宽和，前两天还和礼部一起请旨，要督办四皇子大婚，你和五皇子接触最多，觉得他怎么样？”
“五殿下聪明好学，还有孝心，很得皇后娘娘喜欢。”

程卿就说了这么一句，程六老爷已经听明白了。

程卿要支持五皇子？
也对，程卿也没更多的选择。

大皇子肯定不行。

二皇子程卿没怎么接触。

四皇子被圈禁，三皇子又娶了柔嘉县主，近来同样是触怒了圣上。

挑来挑去，可不就只剩下一个五皇子吗？
程卿就算不支持五皇子，看眼下的局势，五皇子得了中宫的支持，崛起之势无可抵抗了。
程六老爷怀疑程卿私下已经彻底倒向了皇后和五皇子那边，提醒程卿要小心：“你离旋涡近，可能会被撕碎，当然，越靠近旋涡的中心，你得到的也越多！”
——程五老爷希望她远离夺嫡，程六老爷却不阻止？
程卿这次没说自己只忠君不站队了。

她救出崔鹏，阴了三皇子，就已经是搅合其中了，嘴上说着不站队有什么用，如果真的一个皇子都不支持，旋涡才会把她撕碎。

要站五皇子，也要讲究方式方法，程卿得让五皇子感受到自己的价值，仅仅是‘六元及第’的光环还不够！

409：想做帝师的野心（1更）
唯唯诺诺，言听计从并不能展现一个人的价值，程卿好歹是六元及第的状元，先前连大皇子和三皇子都曾向她示好，证明她是有价值的。

如果五皇子对她表现出一点看重，程卿就激动万分靠上去，哪里还有半分读书人的风骨？
再说，程卿现在想支持五皇子，并不是五皇子有多么惊才绝艳把她镇住了，不过是矮个子里拔将军，相比大皇子和三皇子他们，五皇子和程卿暂无冲突，人品也还行。
若五皇子能夺得储位，甚至当了下一任皇帝，什么大皇子、三皇子的威胁都不足为惧了。

“还有很重要一点，五皇子还很年轻，从前他一直被忽略，没有人真正重视过他……他有很强的可塑性！”
程卿这话不是对程六老爷说的，而是对孟怀谨。

在程六老爷找她谈话后的第二天，程卿还是主动找了孟怀谨，坦诚了自己救崔鹏的事。

她一直认为孟怀谨可信，既是这样，除了和她性别秘密有关的事不能说，其他事好像不该瞒着对方——在说到五皇子有可塑性时，程卿的眼神里亦有野心，孟怀谨都被她的目光灼了一下。

“你想影响五皇子。”

“……师兄认为可行吗？”
她是翰林院的侍讲学士，奉旨给五皇子讲经学。

程卿之前只把这事儿当成是一项工作，在讲学时没有掺杂私货，经历过三皇子设计程卿和颍川侯女儿一事后，程卿渐渐有了别的想法。

大皇子不行，三皇子不行，五皇子很有希望上位。

她瞧不上大皇子和三皇子的人品，却也同样在对五皇子放任自流。

如果五皇子将来当皇帝，程卿还要在对方手下做官，不说培养个心怀苍生的圣明君主出来，给自己磨合一个好老板出来，还是有希望的吧？
五皇子才十七岁！
再怎么早熟聪明，也是在深宫里长大，五皇子还没见过世情，不知民生，程卿觉得潜移默化把自己的一些想法灌输给五皇子，五皇子接受的可能性很大。

程卿的野心可真不小！
明明只是一个小小的侍讲学士，却揣着帝师的野心。

嫌现在的皇帝不合心意，要自己教个合心意的皇帝出来？
这样的想法，岂止是离经叛道，简直是大逆不道！
孟怀谨本该痛斥她一顿，话到了嘴巴，却变成了担忧：“这些话你可有对别人说过？”
“我又不傻，其他人我信不过，只告诉了师兄！”
程卿说得理所当然。

孟怀谨一时心情复杂。

程卿还眼巴巴等着他回复，孟怀谨拢了拢心神：
“倒不是不行，你不要想着五皇子会上位，以押宝的心情去调教他，深宫里长大的人心思敏感，如果他察觉到你的意图，你的打算不仅会落空，还会起反作用。
皇上让你讲学，你不妨把杂念抛开，将五皇子看成一个普通的学生，你自己则是教导他的夫子，你在希望自己的学生达到某个境界前，先问问自己能不能以身作则……对一个人施加的影响，应该是无形的，是不动声色，是对方发自内心赞同你的做法，愿意效仿你。”

教一个普通学生？
程卿性格使然，做事都带了功利心。

无利不起早，程卿从小就接受这样的教育，孟怀谨现在叫她用朴实的手段去影响五皇子，使对方放下戒心，程卿反觉得好难。

孟怀谨将她神色看在眼里，忍不住出言点拨：
“这样的事，你不是已经做成功过了吗？”
程卿疑惑，孟怀谨就说了崔彦，“他有脱胎换骨的变化，就是受了你的影响，程卿，别小看自己的能力。”

崔彦？
胖子刚进南仪书院时的确不怎么样，油滑的很，心思没有全在科考上。

程卿不记得自己具体是如何教导崔彦，继而影响崔彦的了，是崔彦积极想和她做朋友，后来他俩真成了朋友，程卿就反过来关心崔彦了。

孟师兄的意思，是叫她和五皇子做朋友？
也是，她和五皇子都是十七岁，她是六元及第的状元，五皇子还是天潢贵胄呢，若老气横秋说教，五皇子不一定会接受。

程卿喜滋滋谢过孟怀谨提点，孟怀谨正色道：“谢就不必了，如果以后再遇到崔鹏那种事，你可以来找我，萧云庭能帮你的，我难道就不能帮你？”
“师兄，我是怕你——”
程卿着急解释，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看她眼角都染上了急色，孟怀谨的喉头有些发堵。

怕什么？
怕他卷入夺嫡的是非，怕他染上见不得光的污秽？
程卿把他当纸糊的了。

在外人看来，他和程卿几人关系亲近，又是同出南仪书院，本就是一伙的，程卿若做了什么事，别人算账时肯定会连他一起捎带上，程卿想把他撇清都不行。

想到这里，孟怀谨反而一惊。

——他和程卿不知不觉怎走得这样近了？
离开南仪时，自己明明做了决定，要和程氏慢慢疏远，哪怕被人骂忘恩负义，也好过将程氏带入险境。

所以他不能娶程蓉。

不仅不能娶程蓉，谁家小娘子都不该娶。

没想到程蓉会去得那么突然和憋屈，程蓉的死，把自己和南仪程氏重新联系了起来，自打程卿去岁进京，他与程卿就越走越近……孟怀谨心中有两分异样，找了个借口离开了程家。

回到自己家里，看门的下人喜气洋洋告诉孟怀谨：“夫人今天又被宫里召见了！”
主母被召见，皆因大人圣眷在身啊，能跟着一个有前途的家主，孟家的下人很有干劲儿。

孟怀谨进家门，孟夫人也在等着他，一见到他，脸上就涌现出三分激动：
“娘娘今天提了你的婚事。”

孟夫人小心翼翼打量儿子的脸色，“娘娘挑得人，肯定很不错……”
孟怀谨闭上眼睛摇头。

“娘娘是好意，现在还不是时候。”

孟夫人想追问一句那要等到什么时候，看到孟怀谨的表情又把话咽了下去。

孟夫人知道孟怀谨的顾虑，又不敢提程蓉的名字，她也没想到儿子会这么长情，早知如此，当年就该支持儿子娶了程蓉。

——现在就算做再大的官儿，就算皇后娘娘能多眷顾几分，人死不能复生，也没法变出第二个程蓉啊！

410：临盆（2更）
程卿有了别样的打算，再给五皇子讲学时，五皇子就觉得程卿有了变化。

不是对他更恭敬了，而是在他面前态度放松了，没有以前那样一板一眼的……这种变化，算是好事吧，五皇子觉得自己快把程卿攻略了，却不知自己已是反过来成了程卿要攻略的对象。

五皇子成功领到了第一份差事，督办四皇子大婚事宜。

五皇子之前邀请过程卿一同办差，程卿拒绝了。

等五皇子真的请旨成功，程卿却没吝惜提醒他。

“殿下既领了这桩差事，不妨用十二分的心思把它办好，四皇子该享受什么规格，圣上自有打算，殿下就是不喜四皇子，也不能在差事上表现出来，不仅如此，殿下还要小心礼部的官员欺上瞒下，谨防内务府以次充好。”

五皇子以一种很惊奇的目光看程卿。

程卿忽然把话说得这么直白，他俩的关系何时如此亲近了？
不过五皇子心下是感激的。

他虽是皇子，以前并没有领过差事，礼部的官员不一定服他，内务府那边见四皇子被圈禁，捧高踩低，筹备四皇子大婚用品时，多半要以次充好从中贪一笔。

礼部的官员不会因为他是皇子，就听命行事。

别说他这样被忽略多年的皇子，有些胆大的官员连皇帝都敢蒙骗，又岂会将一个没有势力的皇子看在眼里。

还有内务府那边，让内务府完全不贪才稀罕。

就说宫里嫔妃每年的份例，得宠的领到就是好皮子好绸缎，不得宠的就会分到库存货样子货。

五皇子请旨督办四皇子大婚事宜后，皇后娘娘就细细提点过他，五皇子问皇后为何不管，皇后说不聋不哑不做家翁，水至清则无鱼……好像并非如此。

娘娘以前是懒得管，面上过得去就行了。

然而厌胜案后，娘娘的处事风格变了，五皇子不想自作多情，想来想去，娘娘的变化只能是为了帮他——不仅是娘娘在帮他，程卿也对他说了差不多的话，五皇子觉得自己好像转运了。

不给四哥当跟班是对的，如果当时还跟着四哥，厌胜案估计也会牵连他，而且给人当跟班，完全隐藏在别人的光环下，不管是娘娘还是程卿，又如何能看得到他？
程卿表达了善意，五皇子待她也亲近了两分，你来我往的，程卿和五皇子走的近了，萧云庭再进宫时，五皇子忍不住将他和程卿的亲近说了。

萧云庭嘴上恭维了五皇子几句，心里却不以为然。

程卿有那么好折服？
五皇子不是折服了程卿，是被程卿给哄了啊！
转眼就是六月中旬，程卿第二次服下了怪老头给的药丸，怪老头还是没踪影，程卿请城里大夫给自己把脉，大夫们仍然说她脉象乱，却无人怀疑她是女子身份。

程卿这下几乎确定了，就是怪老头给的药丸在起作用。

那药丸缓解了她毒发的痛苦，还影响了她的脉象，使她的性别不会暴露。

六月下旬，程卿参加了程珪的婚宴。

程珪与高首辅的孙女成婚，成为首辅大人的孙女婿。

婚宴办得极为热闹，程卿去了二房府上，自然要给继祖母朱老夫人请安。

朱老夫人瞧着比四年多前老多了。

明明是程珪娶妻的大喜日子，朱老夫人脸上的欢喜仿佛差了什么。

老太婆不痛快，程卿就舒坦了。

就喜欢看对方讨厌她，又拿她没办法的样子呢！
俞三不仅来二房喝喜酒，还当了程珪娶妻的傧相，在席上，几次要找机会和程卿说话，又要忙着帮程珪挡酒，就没找到机会。

程卿欠了俞三两个人情，在药劲上头时还打过俞三的主意，如今意识清醒见到俞三难免心虚，喝完喜酒就溜了，气得俞三咬牙骂道：“姓程的，算你跑得快！”
跑得这样快，下次别想小爷再帮你！
俞百户的跟班谷宏泰弱弱问道：
“大人，程卿是不是也欠您银子？”
俞三瞪他，“要你管……等等，你欠我的银子几时还？当差的俸禄还不够你自己花销，你欠我的银子不减反增，可是越来越多了！”
谷宏泰立刻就醉了，走路如绊蒜，还钱是不可能还钱的，也就靠着赖账勉强度日了。

谷宏泰这是典型的舔狗借钱给女神买礼物，结果女神拍拍屁股和高富帅结婚了，留下舔狗欠了一屁股债不知要怎么还。

俞三被他给气笑了，踢了他一脚。

也不是真想问谷宏泰还银子，主要谷宏泰提起程卿，俞三必须要和谷宏泰相互伤害。

喝过程珪的喜酒，程卿就在掰着手指头算日子。

算什么呢，算大姐程慧生产的日子。

程慧是去年腊月里查出来有孕的，当时大夫说她有了两个多月身孕，七月里，程慧就该生产了，具体是哪天，现在的预产期不会很精准，一到七月，程慧随时都可能生产。

程、董两家人，眼下都在围着程慧转，董劲秋每日去翰林院都有点心不在焉，生怕自己还在翰林院，程慧在家里已经生了。

董夫人骂他没出息，“慧娘是头胎，哪会生得那么快，就是发动了，也要好几个时辰，你在翰林院肯定能赶回来。”

有些女子头胎会生一两天呢。

董夫人没那样说，不仅是怕吓着董劲秋，也怕程慧心里有压力。

是孙女和孙子都没关系，程慧生产时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多少妇人就是倒在了生产的鬼门关上。

呸呸呸，自己在想什么呢，菩萨保佑慧娘要母子均安。

程卿坚持让程慧保持一定活动量，程慧的胎比较稳，适当活动下反而有好处，程卿上辈子没生过孩子，却对常识有了解。

她一边嘱咐程慧，一边也在做着准备。

如果程慧难产……程卿肯定是先保大，她还和董劲秋严肃谈过此事，董劲秋想到那些因难产而死的妇人，脸都白了。

“若有万一，当然要保慧娘！”
小郎怎可质疑他对慧娘的爱护之心呢？
有慧娘，他才盼着慧娘生下的孩子，若没了慧娘，他守着孩子做什么，当个可怜的鳏夫么！
程卿姑且信了。

不过仍然害怕程慧生产时出意外，程卿不仅亲自监督董家准备产房，还另外准备了突发预案。


411：千金（1更）
以现在水平，产房是不可能做到无菌，但程卿可以做到最大程度消毒。

理论上蒸馏法可以把酒精提纯到95%纯度，实际操作中可能要差点，程卿还知道把水、酒精和生石灰一起蒸馏，能得到接近100%纯度的酒精……用来消毒应该够了。

她提前在城里找个稳婆，送去医馆培训，稳婆可以不懂什么是消毒，不懂如何预防产后感染，但必须得按照程卿说的做。

如果稳婆都不行，只有医馆里的大夫上了，这几个月，医馆里的大夫基本接受了程卿现代医学理论，用线把伤口缝起来这种事，大家的接受度比较高，医馆里还有大夫在偷偷练习此技，他们没有怪老头去乱坟岗挖尸的胆子，一般是拿猪肉练，可没有足够的人体解剖经验，真有什么意外，指望他们也希望不大。

如果怪老头在就好了。

程卿很是遗憾。

董夫人比较开明，董劲秋第一次当爹，都知道程卿和程慧感情深厚，程卿是不可能害程慧的，哪怕程卿要求准备的产房和时下规矩不同，也都依了程卿。

七月二十三，程慧吃过早饭，像往常一样在院子里散步，肚子就发动了。

时间不巧，程卿和董劲秋刚出门没多久，估计还没到翰林院呢。

司砚听见董家下人传话，比较激动：
“快派人给少爷和董姑爷报信。”

董家下人摇头，“少夫人说了，这才刚发动，再等等。”

把两位少爷叫回来也没用啊，男子又不进产房。

当然，这话董夫人不能说，也只有程慧能做主。

刚发动，生得顺利也要几个时辰，那时候程卿和董劲秋都下衙了。
柳氏稳了稳心神，程慈和程慜要去董家，还被柳氏给留下了。

未嫁的小娘子这时候凑什么热闹，生产的妇人有血污，还会叫喊，容易给闺阁少女留下心理阴影。

程慈拉住蠢蠢欲动的妹妹程慜：
“咱们听娘的，别去给大姐添乱了，小郎不是说了准备好了大夫，快快去请吧。”

司砚赶紧打发人去医馆。

至于稳婆，早就在董家住着，以备程慧随时发动。

稳婆经验丰富，不知给多少人家接生过孩子，从没见过像董家这样的。

董少爷和董夫人都极为疼爱董大奶奶，两个人都说了要以董大奶奶为重。

这还不算稀罕，高门大户家的儿媳妇都尊贵，还真没见几个要先保小的，高门大户娶进门的儿媳妇家世必然也不俗，为着生孩子舍掉了儿媳性命，事后也要被亲家打上门的。

当然，也有生产时遇到难产，生不下来母子俱亡的，或者生下孩子产妇血崩的。

越是妻妾复杂的高门大户，这种情况就越多。

主母整治小妾的手段多呢，都不用下药，让小妾在孕期里一个劲儿进补，孩子在娘胎里长得过大，怎么生？
董家情况就比较简单了，董少爷没妾，董夫人也好说话，董大奶奶娘家与夫家就住在同一条街，家里弟弟还是六元及第的程状元，整个孕期都没受过委屈——稳婆觉得董大奶奶这胎比较好生，前几天稳婆就摸过，董大奶奶腹中胎儿已完全入盆。

稳婆所谓的稀罕，是董家产房居然选了一间透透亮亮的屋子，整个产房每天都在搞什么“消毒”，那位六元及第的程状元也太闲了，居然让人教她怎么洗手，监督着她剪干净指甲，还要她每天都洗头洗澡，日日从里到外换干净的衣裳……要不是董家给的报酬多，稳婆哪会配合，太折腾人了。

日日都洗头洗澡，皇宫里都没这么讲究！
不过董家和程状元要求虽多，所有琐事都由董家下人做完了，并不麻烦稳婆什么。

至于程状元坚持要让产房通风的事儿，稳婆也争不过，稳婆才说了一句，状元郎身边的婢女就有十句等着她。

稳婆也不敢和程状元顶着来。

人家是六元及第的状元郎，就是比一般人知道的多啊。

麻烦归麻烦，不懂归不懂，程慧发作后，稳婆跟着进了产房，还是由衷感叹：“少奶奶真是顶顶好福气，婆母疼，夫君疼，娘家兄弟又关心，您就放心勒，一切都准备好了。”

要说家世，董、程两家都不算京里的权贵。

可要说日子过得幸不幸福，稳婆见多识广，觉得没几个能比董大奶奶幸福的。

程慧也觉得自己有福，小郎提前做了那么多准备，自己肯定能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

程慧肚子发动后，没有马上躺着，在婢女们的帮助下洗了个澡，又吃了厨房送来的鸡丝面，才进了产房。
虽然丈夫董劲秋不在家，程慧瞧着比董夫人和柳氏都镇定。

董夫人擦着额上的汗，与柳氏开玩笑：“慧娘真有大将之风，可惜是个女子，若是儿郎肯定有一番成就！”
如果生孩子都不慌，别的场合也不会方寸大乱，这个儿媳妇娶得太对了。

柳氏听着夸赞也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闺女有主意都是被逼的，不过和程卿比，程慧已经算胆小的了。

柳氏从前还会震惊，现在惊着惊着，自己都习惯了。

程慧这一胎生得极为顺利，程卿准备的预案都没用上，程卿和董劲秋是下了衙才得到消息，两人坐着马车赶回家，脚刚迈过门槛，就听见了婴儿哭声。

董劲秋脚一软，程卿赶紧拽他。

“姐夫，先别欢喜傻了，看大姐姐去。”

程卿跑得飞快，董劲秋完全是飘到产房的，柳氏在产房里，稳婆出来给董夫人报喜：“是位千金，母女均安，恭喜夫人！哎呀，董大人，程大人，给您二位贺喜了！”
母女均安！
程卿耳朵里听见这四个字，嘴巴已经快裂到耳朵后。

“同喜同喜！”
程卿直接把钱袋掏出来，一股脑塞到了稳婆手里，稳婆立刻笑开了花。

再想往里走是不行了，董劲秋傻乎乎要往产房里撞都被拦下了，急得董劲秋在窗户边上伸长脖子叫‘慧娘’。

产房里，程慧满头大汗躺在床褥上，头发湿漉漉的。

孩子就在她身边，被包裹在小襁褓里。

刚才觉得不行了，再也不想经历生育的苦，几次都快撑不下去，现在肚子一空，又感觉自己还有力气再生一个！

412：淮南大旱（2更）
听到丈夫在外面叫自己名字，程慧应了一声。

董劲秋亲耳听见，提到嗓子眼的心才落回原位，紧张过后就是激动，稳婆不让董劲秋进产房，却可以把孩子抱到门口给大家看，程慧生下的闺女有六斤，皮肤红红的，头发浓黑，瞧着秀气，哭声却很洪亮，谁碰一下都要哭。

这时候哭声大才好呢，证明这孩子心肺功能好，哭起来声音像小猫那种反而不好养。

程卿都觉得自己心快融化了，更何况像董劲秋这样初为人父的，激动的心情难以言表，恨不得在院子里大喊大叫跑几圈，又怕吓住初生的宝贝闺女，硬生生忍住冲动。

夏天生孩子，对孩子来说很好，古代婴幼儿夭折率很高，冬天容易受凉，夏天则要好许多。

但对产妇来说就不太友好了，这么热的天气要闷上一个月。

程卿只能提醒程慧注意个人卫生，月子里不许洗头洗澡这种规矩，她是六元及第的状元郎都没办法让董夫人和柳氏改变想法……程卿也不好坚持，程慧的头发浓密，洗一次很麻烦，只能让程慧忍忍。

孩子洗三之日，不仅秦氏来了，连二房的钟氏和黄氏都来了。

孩子的大名还没定，大家都叫妞妞，刚生下的小婴儿好像一天一个变，程卿都恨不得一天看几回，董劲秋自是整日女儿长女儿短。

董夫人都笑程卿，真喜欢小孩子就赶紧娶妻，想生几个都行。

程卿特别淡定。

娶妻？
程卿的目标是位极人臣，嫁人生子是不可能了，三个姐姐的儿女，就是程卿最亲近的后辈，她又不指望靠谁养老，以后喜欢哪个侄儿侄女，就带在身边教一教呗。

若没有侄儿侄女肯亲近她，还能养养干儿子、干孙子啥的，只要程卿官位够高，这些都不是问题。

程卿不是年纪轻轻就母爱泛滥，她是用这话来安抚柳氏的，还举了骆竣的例子给柳氏听，说骆同知有几十个干儿子，个个都比亲儿子还孝顺恭敬。

柳氏的神经现在也粗了。

程卿女扮男装是没法改变的事实，娶不了妻，嫁不了人，再过些年，族里说不定要出面给程卿过继个儿子……好像也行哈？
程慧坐月子，转眼到了八月份。

崔鹏与颍川侯府的吴六小姐完婚，真当了侯府女婿，这个小人日子也不好过，跟着颍川侯出门交际，被人当众奚落，对方说不与见利忘义的商贾同桌，直接起身离席。

崔鹏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明明是皇帝开金口，允了他可以和内务府做生意，哪里低贱了？
崔鹏不敢与人争辩。

三皇子被崔鹏坑了一把，至今都没解除禁足，长公主进了两趟宫，太后就召见了柔嘉。

一入夏，太后身上就不爽利，人到了太后这般年纪，对儿女和孙辈都心软，太后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几年，怕自己走后，福贞母女无人照顾，多次在皇帝面前为福贞母女说好话。

三皇子虽被禁足，柔嘉却能自如出入宫廷，渐渐有了几分从前盛宠的势头，崔鹏岂能不怕？
幸好柔嘉要在皇帝面前立新的人设，忍了一时之气没有动崔鹏，崔鹏才能暂时安稳苟着。

崔彦可以不在乎崔鹏，却在乎自己爹娘，崔老爷一行人到了八月底都还未走到京城，崔彦有点慌了。

不仅是崔彦慌，程卿家里，武大也睡不踏实。

南仪那边早就来信了，这次武大的妻儿也跟着崔老爷一起上京。

崔老爷一行人，难道走到半路失踪了？
现在通讯不便，也不能给崔老爷打个电话问问，京城这边只有焦急等候。

“应该是路上被耽搁了。”

程卿安慰崔彦。

今年朝廷也不安稳，春天时西边闹过一次匪，这个月又说淮南大旱。
淮南从二月到八月，没下过一滴雨，旱情波及到了濠州，皇帝在朝堂上发了几次火。

濠州是老萧家龙兴之地，是皇族萧氏的根，萧家祖陵就在濠州。

大旱必有大乱，濠州若乱了，皇室祖陵有点危险。

大魏的老百姓比较容易满足，只要有一口饭吃，他们都能忍着苛捐杂税。
如果人都快饿死了，再老实的百姓都会拿命拼一拼——大旱成灾，朝廷就要赈灾，若不管不顾，泥腿子们就要揭竿而起！
赈灾是个苦差事，朝廷拨了银子都不见得能买到粮食，何况当地关系盘根错节，赈灾的银子真正能花到老百姓身上的又有多少……户部说没银子，内阁争论不休都没个结果。

拿多少银子出来赈灾，又派谁去赈灾？
这差事若有差池，就要掉脑袋呢！
朝堂上争了几天都没结果，程卿觉得这些大人们再吵一吵，淮南那边也不用赈什么灾了，受灾的老百姓差不多也要饿死完。

程卿着急，可又轮不到她这个从五品的侍讲学士发言。

朝堂上正为淮南旱灾而争论不休，崔家一行人总算到了京城。
崔太太灰头土脸，崔五娘也瘦了一大圈，还有周母和周恒妹妹，程家的家丁只有几个，崔老爷和身边的心腹们都不在，崔家带上京城的行李特别少。

崔彦问他爹去哪里了，崔太太泪如雨下：
“我们半道遇到了从淮南逃出来的灾民，崔来福那个老杀才不知发了哪门子疯，带着人跑去淮南了！”
别人都在从淮南往外逃，崔老爷却逆流而上，崔太太再怎么埋怨丈夫，也没到冷眼看丈夫送死的地步，偏偏一路上还要安抚女儿和周家母女，强撑着到京城，见了崔彦，情绪立刻崩了。

崔彦脑袋嗡嗡作响。

他爹疯了不成？
淮南现在就是个火炉，朝里的大臣们都不愿意沾上，他爹跑去凑什么热闹啊！
崔太太当着众人还不好细说，崔老爷去淮南，把大部分银钱都带走了，包括崔五娘的嫁妆。

其中自然有‘裕丰钱庄’的大额银票。

那个老杀才，莫不是想钱想疯了，连灾民的银子都要赚？
银子能比命更重要吗？
赚那种亏心钱，会天打雷劈的！
崔彦脑袋怔怔眩晕，匆忙把家人安置，拔腿就跑去找程卿：“……淮南赈灾，我得跟着去。”


413：你可愿去淮南！（1更）
“你疯了！”
淮南赈灾，朝堂上的大人们还没做出决定呢。

怎么赈，派谁去，银子从哪里来，淮南附近的州府接不接收灾民，至今都没有个章程。
因为户部侍郎的赏识，崔彦刚从户部的‘实习生’转正，朝廷要派人去赈灾，也轮不到崔彦……不对，像崔彦这样户部的小主事是可以去的，赈灾的大员也需要助手。

但崔彦为什么要去啊？
富贵险中求没错，淮南赈灾也太险了，朝堂上大佬们都不想去，功劳没挣到还容易丢掉性命，诸位大人们寒窗苦读多年才做了官，情愿升迁慢一点也好过没命！
崔彦深吸了两口气，才把亲爹半道去了淮南的事讲了。

“我娘说他要银子不要命，我倒觉得他没那么傻。
可这时候去淮南太危险了，他又中过风……程卿，这事儿你必须要帮我，算兄弟求你了！”
程卿也觉得崔老爷没那么傻。

儿子中了进士当了官，崔老爷梦寐以求的好日子才刚开始，哪会想不开去淮南作死？
但崔彦的担心很有道理，崔老爷可能低估了淮南旱情的严重程度，受灾的老百姓没了吃的，就会变成流民，流民得不到安抚，又会进化成‘暴民’……暴民不仅想要活下去，还要发泄心中的不满，朝廷的律法对暴民没有约束力，他们平日里害怕官员和富绅，走投无路时恨不得杀光官员和富绅。

打砸，抢掠，杀人。

没了秩序，就会滋生各种犯罪。

带着不少财物去淮南的崔老爷，简直是一只闪着金光的大肥羊，崔老爷虽然也带了些家丁护卫，和数量庞大的流民相遇时，根本起不了多少作用！
崔老爷自行踏入了险境，难怪崔彦急着要去淮南。

崔彦虽然只是个户部小主事，一旦跟随在去淮南赈灾的大员后，就扯了虎皮，可以调动官府的力量，运气好的话能把崔老爷救回来。

崔彦来找程卿帮忙，是因为仅靠崔彦自己，没把握一定能办到这件事。

他愿意以身涉险，也得看有没有资格。

除非赏识崔彦的户部侍郎愿意去赈灾，否则崔彦加入的可能性很小，上面的人不会派今科新入仕的官员们去，都是没有实务经验的生瓜蛋子，去淮南是添乱啊！
崔彦想说自己有能力，也得有人信他才行。

相比之下，程卿的路子要广很多。

程卿帮不上忙，孟怀谨或许能帮上，除了孟怀谨还有章侍郎、梅大人，还有程六老爷……程卿去找他们，绝对比崔彦去找他们的效果好！
“你先回去，我先去打听下消息。”

程卿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孟怀谨和程六老爷，而是梅大人。

梅大人不仅是翰林院学士，还入了阁，内阁大佬们的安排，梅大人应该最清楚。

如果梅大人的面子还不好使，程卿只能去找程珪了，就是不知高首辅对程珪这个孙女婿有几分看重了。

别人对淮南赈灾避之不及，崔彦是恨不得塞银子进赈灾队伍。

程卿直接去了梅府找梅大人，没想到谭京崖也在，看样子比程卿早来了一会儿，谭京崖找梅大人，说的就是淮南赈灾一事。

程卿和谭京崖共事了几个月，交情不好也不坏，谭京崖比她大了十多岁，平时说不到一起去，程卿升迁的速度又快，做了侍讲学士，谭京崖对她的态度恭敬有余亲热不足。

谭京崖这人就和他写得文章一样，四平八稳的，程卿还没见过谭京崖如此急躁的模样。

“程卿，你也为了淮南赈灾而来？”
梅大人直截了当。

程卿点头，“淮南的灾情严重，朝廷迟迟做不出赈灾的决定，学生担心淮南的灾民会哗变。”

梅大人冷笑，“你担心是有道理的，今天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消息，濠州已经失守了，暴民冲进衙门，抓住了濠州知府，把他吊死在了城墙上，然后抢光了濠州的粮仓！”
濠州失守了？
濠州是萧氏皇族的龙兴之地，祖陵是有驻军的，濠州的军事防御能力绝对不弱，居然连濠州知府都被暴民抓住杀了，那里得乱成什么样啊！
情况比程卿想得更坏，这消息朝野上下还不知道，八百里加急是直接递往御前的，皇帝又把折子扔给了内阁，龙颜大怒，让内阁必须拿出个章程，再拖下去，皇家的祖陵都快被人给挖了。

谭京崖比程卿勇敢，他来找梅夫人，是和崔彦一样的打算，想去淮南。

梅大人没同意，程卿就来了。

梅大人问程卿是不是也想去淮南，程卿摇头，“学生怕自己能力不够，不能平淮南之乱，反耽误了灾情。”

梅大人没骂程卿贪生怕死，反教训谭京崖：
“你听见没有，这才是有自知之明的做法，淮南的局势需要一个能力和魄力都足够的大臣才能稳住！”
谭京崖今科榜眼的身份不够看，去了淮南难以服众。

程卿‘六元及第’的名头倒是挺唬人的，但太年轻了，梅大人同样不赞同。

梅大人没想到自己刚教育完谭京崖，程卿又补充了道：“……学生虽能力不足难担大任，但朝廷若需要学生去淮南，学生也绝不推脱，不为主帅，可当个从官。”

梅大人气得瞪眼，懒得与谭京崖、程卿俩人浪费口水，直接下了逐客令。

把俩人都赶走了，梅大人自己还气呼呼的，梅夫人端了碗去火的炖汤进来，“别生气了，你这两个学生想去淮南，至少是能担事的，能不能做好是一回事，愿不愿意做是另一回事，淮南那边多危险呀，也就程卿他们这些刚入仕的愿意去涉险。”

有心总比没心好。

淮南的百姓现在生活在水深火热中，朝廷再不救济，越来越多活不下去的百姓会加入暴民的队伍。

梅大人连炖汤都没喝完又匆匆进宫去了。

程卿在梅大人处碰了个钉子，正要去找程六老爷，宫里让她也进宫。

内阁大臣们齐聚一堂，大皇子、二皇子和五皇子都在，五皇子跪在地上，大皇子看着五皇子的眼神很像要吃人。

“微臣见过皇上——”
程卿刚行礼，就被皇帝打断：“不必多礼，朕召你来，是记得你殿试后写过一篇策问……方才，五皇子自请去淮南赈灾，程卿你可愿随行？”

414：孝顺儿子，忠心臣子（2更）
五皇子自请去淮南赈灾？
五皇子不是疯子，就是个赌徒！
赌徒和疯子也没什么差别。

难怪大皇子要用这样的眼神看五皇子。

五皇子若是去淮南赈灾，还把淮南那边的混乱安抚住了，这样的功劳，会后来居上，把大皇子、二皇子逼到没有退路，皇帝龙颜大悦之下，说不定直接就把五皇子立为太子！
程卿冷笑，不管五皇子为什么要自请去淮南赈灾，这个决定至少比大皇子、二皇子有勇气——大皇子是又惜命，又不想看着五皇子立功，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至于程卿自己，被召见时没想到皇上要派她去淮南，不过在梅府，程卿并没有说假话，她一开始的确没想过去淮南，不仅是官位等级，还有她自己的能力都不足以平息淮南之乱。
但崔彦来找她后，程卿见崔彦想去淮南，自己也考虑了一下去淮南的事。

如果是协助赈灾，程卿并不抗拒。

她一向以利益为先，却也不是漠视生命那种人，程卿不敢说自己比大魏的官员厉害，至少她不会去碰赈灾银子。

朝廷若派她去淮南，程卿会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赈灾，这件事除了能捞功绩，也是在为自己和家人积德！
电光火石间，程卿脑子里闪过许多念头，皇帝问她愿不愿意去淮南，程卿回答的斩钉截铁：
“微臣愿意！”
皇帝面色稍霁，“看来，朕还算有孝顺儿子和忠心的臣子。”

这话打击范围太广了，内阁和大皇子、二皇子都在请罪，高首辅说了句公道话，五皇子和程卿两个少年人，热血上头愿意去淮南，可真派两人去，能解除淮南之危吗？
“父皇，儿臣也觉得五弟太冲动了，五弟第一次领差事是督办四弟的婚事，和淮南旱灾根本不能比，儿臣担心淮南的灾情得不到控制，更担心五弟的安危！”
大皇子仍想阻止五皇子去淮南。

五皇子诚恳辩道：
“多谢大皇兄关心，臣弟的确没有经验，还请父皇除了程学士，另派其他大臣跟儿臣一起淮南。”

敢情这是心里有数，知道自己能力不济呢？
那还跑去做什么。

赈灾的事由别的大臣做了，五皇子白白捡功劳不成！
这下连二皇子都有话说。

二皇子和大皇子站在了一起，都反对五皇子去淮南。

皇帝问五皇子可有什么想说的，五皇子颤声道：“儿臣知道此去淮南危机重重，可濠州的暴民已经冲入府衙杀官，儿臣在京里再不中用，去了淮南也能代表皇室。
淮南受灾民变，只怕官员们也人心惶惶，儿臣愿代父皇去淮南稳定人心！”
天子是不可能去淮南的。

有个皇子去，的确能稳定淮南的民心。

五皇子说自己享受皇家俸禄，就算在淮南发生什么意外，也是他的命数：
“……是儿臣自愿的，任何结果，儿臣都愿意承受。”

别说皇帝了，就是内阁大臣们也被触动。

五皇子不是不知道去淮南的风险，他是知道的，却仍然愿意去。

就算五皇子是为了捞功绩，这样的魄力，也胜过大皇子和二皇子！
皇帝走下御座，亲自扶起五皇子。

不管是千秋宴献寿礼，追封赵婕妤，还是在坤宁宫碰见给皇后请安的五皇子，皇帝都从未将这个儿子真正放在眼中。

直到此时，皇帝才把五皇子放在了心上。

高首辅刚才还质疑，此时又第一个恭喜皇上。

“五殿下是天潢贵胄，程卿是聚集天下文华，六元及第的状元，由这两位前去淮南，的确可以安抚人心，让当地的官员和受灾的百姓看到朝廷赈灾的决心。”

高首辅的意思，程卿和五皇子就是两个吉祥物，程卿没反驳。

此次去淮南赈灾，五皇子是名义上的主官，程卿是五皇子的随行副官，程卿知道皇帝肯定还要派一位老臣压阵，圣旨未下，大家都不知皇帝属意哪位老臣。

皇帝单独留下了五皇子和程卿，大皇子和二皇子不情不愿走了，皇帝又重提程卿那篇策问，希望程卿此次去淮南可以实践下策问里提到的方法。

“朕要你们救救淮南的老百姓，也要你们保重自己的性命！”
皇帝让两人各自回去做准备，这两日就要出发，还提醒五皇子去和皇后道别，程卿独自出了宫，她被皇上派去淮南的事，在高首辅等人离宫后就传了出去。

崔彦是第一个找上门的。

看见程卿就内疚到不行，若不是自己来找程卿帮忙，程卿怎会去淮南？
“打住，这可不是我自己请旨，是圣意。”

说不定是五皇子在皇帝面前说了什么。

程卿不是想追究责任，去淮南也不全是坏事，她本来就想往上爬，在京城呆着，功绩又不会从天而降，真要等三年一次考核，她要猴年马月才能位极人臣？
机遇是与风险并存的，淮南是险地，也可能是程卿的福地。

按程卿的想法，自己去了淮南，崔彦就不用去冒险了，崔彦一百个不同意，还拿程卿的说辞来堵她，说程卿不让他去淮南，就是不让他升官发财。

程卿都给气笑了：“你都说我们是异姓兄弟了，你爹不就是我爹？”
崔彦被骂也不辩解。

他爹是陷在淮南了，再让兄弟一起陷在淮南，崔彦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如果在淮南有什么危险，崔彦要把生的机会留给程卿，让程卿先跑——就算五皇子是天潢贵胄，也不能跑在程卿前面！
程卿被皇帝钦点为赈灾的副官，她当然有权利从户部调个小主事到赈灾队伍里。

崔彦要跟去淮南，周恒也想去。

崔彦骂了周恒一顿，说周恒离京，谁来照应崔、周两家的女眷？
“崔鹏那个狗东西现在可是侯爷的女婿，咱们大家都离京，他耍阴招怎么办！”
董劲秋更别想了，程慧还没出月子呢，程卿直接把董劲秋给拒了。

柳氏担心也无用，圣旨一下，程卿去淮南一事就成了定局。

孟怀谨和程卿深谈过一次，确认程卿有自己的想法，就不拦着她了。

皇帝选的另一名赈灾副官，出乎所有人意料，是程卿的二叔程知绪！

415：随行名单（1更）
和程卿亲近的人觉得皇上选程知绪不好，可站在皇帝的立场，程知绪是三品大员，压得住事儿，又是从外官升入京城的，知县、知州和知府等官位都做过，有丰富的地方经验，又与程卿是叔侄，到了淮南，叔侄俩可以配合救灾。

程卿对皇上的圣明‘感激涕零’。

她想和程知绪配合救灾，不知对方是否愿意？
程六老爷也头痛。

程知绪到底走谁的路子进京，皇上又为何会选中程知绪一起去救灾，程六老爷至今都不知道。

也没见程知绪和哪个内阁大臣走得特别近啊！
程六老爷想把程知绪和程卿叫到一起谈话，让叔侄俩知道不能在淮南起争执，一切要以大局为重，程卿却说自己没空，要打包去淮南的‘物资’。

程六老爷纳闷儿，去淮南是赈灾，不是游玩，程卿还想带什么去？
程卿没有敷衍程六老爷，她是去淮南赈灾而非送死的，旱灾、洪灾过后必有瘟疫，程卿爱惜自己的小命，也想挽救下淮南百姓的命，皇上派了一位御医随行，程卿犹嫌保障不够，还动员了医馆的几个大夫和她一起去淮南。

她巧舌如簧，又扯着朝廷的大旗唬人，医馆几个较年轻的大夫还真同意跟着去了。

上了年纪的大夫不是贪生怕死，程卿等人在路上走得急，长途跋涉，年纪大的老大夫们真吃不消。

程卿要去淮南，两门姻亲都有表示，董夫人送了不少好药材，这些东西是董夫人从宣都府带上京城的，如今又送给了程卿。

大家都不知淮南当地是什么情况，万一到了淮南买不到药材，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带着御医和医馆大夫也没用啊！
董夫人送的药材，是给程卿保命的。

救灾也要先把自己照顾好，没有个好身体拿什么救灾？
程卿感激董夫人的好意，也向五皇子提议，不妨从京城采买一些防疫的药材，在京城可以不用买太多，但去淮南的路上要持续补货，等到了淮南再准备就晚了。

“大旱灾年，草根、树皮和观音土，这些都吃完了，就是易子而食，药材不如粮食，多多运粮才是。”

程卿提的第一个意见就被程知绪给反驳了。

程卿笑笑，“二叔说的是，粮食自也要采购，皇上虽下旨让淮南地区附近的州府调粮支援，粮食没运到淮南就有变数，求人不如求己，多谢二叔提点。”

粮要，药也要。

如果淮南地界瘟疫横行，最后说不定得病死的人比饿死的人更多呢。

程知绪也不和程卿争辩。

程卿再怎么聪明，也才十七岁，在翰林院给皇子讲学，根本没和京城以外的地方官打过交道。

等程卿真正去了淮南就会发现，并不是亮出身份，地方官员就会俯首听命的。

官员和当地的富绅，还有大商贾，不管是洪灾、旱灾还是地龙翻身，老百姓死的再多，这些人都饿不着。

朝廷想把灾情抑制住，有些人却巴不得灾情更严重些，人死绝了，土地就成了无主之物，当地豪强可以趁机兼并，还能蓄奴——为着一顿饭，卖儿卖女甚至自卖自身的多如过江之鲫！
此外还有哄抬物价的……各路妖魔鬼怪，都会在淮南地区蹦跶，程卿和五皇子两个年轻人到了淮南，发现手里的圣旨根本没有想象中那么有用，肯定会茫然。

一念至此，程知绪也不多嘴了，老老实实当着副官，五皇子怎么说，程知绪就怎么做，绝不越过五皇子自作主张。

程知绪是要整治程卿，等着程卿低头，一切到了淮南再说。

这次去淮南赈灾的机会，本就是程知绪努力争取到手的，不显出自己的本事，岂不是白白去淮南冒险？
程知绪等着程卿丢丑，除了董家，茂国公府也给程卿送来了支援。

茂国公给程卿派了十几护卫。

五皇子的安危犯不着让国公府操心，皇帝派出的随行军士，遇到危险时首要保护的就是五皇子，程卿和程知绪的命加起来都没有五皇子重要，虽然五皇子被忽视了十几年，如今形势大大不同，在三皇子和四皇子接连出事后，五皇子变得金贵起来。

茂国公府和程家结亲的诚意十足，此时派人保护程卿，真是雪中送炭，两家的关系陡然就拉近了。

程卿的准二姐夫孙栩，还想和程卿一起去淮南，但皇帝指派随行的军士并无神机营，孙栩也做不了主。

程卿在随行的军士中发现了俞三的名字。

锦衣卫此次也有不少人去淮南，名义上是五皇子的护卫。

三日后，去淮南赈灾的队伍出发，俞三见到崔彦就格外不舒服，觉得崔彦是跟着程卿去淮南蹭功劳的——呸，不要脸！
俞百户正冲着崔彦瞪眼，赈灾的队伍后头又有人追上来，俞三眯眼一看，马蹄扬起的灰尘都掩不住那人的夺目。

马背上的人正是孟怀谨。

崔彦去淮南，俞三骂崔彦不要脸想蹭赈灾的功劳，孟怀谨不去淮南，俞三又觉得这人贪生怕死。

不是和程卿交情莫逆吗？
交情好，就该一起去淮南啊！
那么好的身手，窝在京城发霉，果然是贪生怕死！
孟怀谨哪知道俞三的内心戏那么多，赈灾的队伍加起来有好几百人，孟怀谨根本就没瞧见俞三。

和五皇子、程知绪打过招呼后，孟怀谨给了程卿一个木箱，沉甸甸的，程卿差点没拿稳。

“早日回京，遇到危险先智取，不要和人硬拼，打不过就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逃跑并不丢人……程卿，一定要平安归来。”

程卿重重点头。

孟怀谨也不啰嗦，将箱子交给程卿就走了。

程卿将箱子交给小磐保管，小磐很好奇，“少爷，孟大人给您送了什么呀？”
“晚上扎营时再打开看，小磐，让你跟着去淮南，你怕不怕？”
五皇子身边还带了两个皇后娘娘指派的宫女，程卿带个小磐并不出格，反正大家都知道她身边有个宠爱的婢女，程卿的做法不过是坐实了传言。

小磐骄傲挺胸，“少爷都不怕，奴婢也不怕！”
能帮上少爷，小磐求之不得，她一定要利用好自己的能力，不让别人蒙骗少爷！

416：小爷不好哄！（2更）
小磐不怕，是对程卿的信任。

武大的家眷已经到了京城和武大团聚，程卿说话算话，在离开京城前安排好了武大的儿子开蒙。

程卿这样对武大，程家的下人们看在眼里，这次程卿要去淮南，程家下人们个个都想跟着去。

家丁们踊跃报名就罢了，连厨娘都想跟着去，说是怕程卿一路上吃不好……程卿怎么可能带厨娘去，又不是真去淮南旅游，像什么话！
武大去年受过重伤，身体大不如前，程卿都没带武大去。

倒是带了武二和其他几个家丁，再加上茂国公府派来的护卫，程卿身边也有小二十人是直接听命于她的，这给了程卿很大的安全感。

至于带小磐，程卿有自己的考量，小磐的出众的耳力，此去淮南说不定会派上大用场。

都不用听别人的隐私，小磐的能力可以用来预警，她能听到很远的动静，有些时候或许比军中的斥候更有用。

柳氏等人担心也无用，程卿本人并不抗拒，她拿朝廷的俸禄，当了官当然要办点实事。
程卿现在还没有心怀天下的高尚情怀，但她至少有职业素养，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程卿希望淮南当地的官员也有这样的职业素养。

赈灾的队伍基本人人都骑马，马车是运送粮食和药材等物资的，还有程卿从京里带去的大夫，不能长途骑行的，才能坐车上。

程卿作为赈灾的副官，也有一辆马车，中途还会乘船，水陆交替，争取尽快到达淮南。

到了晚上，程卿打开孟怀谨送的箱子，发现孟师兄给她准备的还真是好东西，戴在手腕上的弩箭，孟怀谨给她准备了好几副！
这可是关键时刻能保命的。

程卿二话不说就把其中一副给小磐戴上了，又教小磐如何使用。

“少爷……”
小磐眼泪汪汪的。

“好了，你对本少爷有大用呢，别看轻了自己的性命。”

如果遇到什么危险，程卿肯定会救小磐，可在别人眼里小磐不过是一个婢女，危险时候会被最先舍弃，程卿既要把小磐带去淮南，也要把小磐平安带回京城……不过等着被救不如积极自救，程卿又不能十二个时辰守在小磐身边，给小磐装备一副弩箭比较安全。

程卿自己本来就有，孟怀谨给她准备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让她的安全多几份保障。

程卿把崔彦也叫上了马车，将其中一副弩箭给了她。

崔彦以前是个胖子，自然没练过什么武艺，做人再怎么油滑讨喜，遇到不给他说话机会的暴民，崔彦也只能干瞪眼。

给了小磐不给崔彦，程卿干不出这样的事。

崔彦看了东西，惊叹一番，居然不要。

“这是孟师兄给你准备的，我拿着不妥。”

怎么看，程卿这小胳膊小腿的样子，才需要这等防身利器啊。

何况崔彦总觉得要不是为了他，程卿不会去淮南涉险，又哪里肯分走程卿防身的弩箭。

程卿哭笑不得，掀起袖子：
“我本来就有，除了进宫时卸下，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戴着不离身，孟师兄给我准备了好几副，我可以两只手各戴一副，却不能连脚上都捆着吧？真要遇到什么危险，你我可以互相照应，你拿一副走吧……你是瞄不准，怕自己射不中敌人才不要？”
士可杀不可辱，程卿都把话说到了这份儿上，崔彦明知是激将法也只能接了弩箭。

他可不能被程卿说中了，要是和敌人正面相逢，射不中多丢人？
崔彦已经决定要去和护送的军士套近乎，此去淮南的路上，要抓紧时间多练练。

路上是没多少危险的，真正的危险是到淮南地界后。

程卿把袖子挽起来，给崔彦示范怎么佩戴，崔彦看了两眼就把视线移开了。

虽然他和程卿亲如兄弟，到底没有血缘，程卿的胳膊又白又细，崔彦多看两眼就有点脸红。

在马车外不远处，草丛中蹲着两个人影。

九月初，野外还有许多蚊虫，用蒲草熏也没办法完全祛除，在半人高的草丛里蹲了会儿，谷宏泰一脸都是包。

他想伸手去挠，被俞三狠狠瞪了一眼。

谷宏泰想崩溃，这才是离京第一天呢，如果俞百户每晚都要蹲在程卿的马车外喂蚊子，他俩恐怕走不到淮南就被蚊子咬死了吧？
“……大人。”

“闭嘴！”
去淮南赈灾是急行军，第一天晚上就错过了驿站，在野外驻扎，营地里点着篝火，不仅能御寒还能吓跑野兽。

篝火照亮了大半个营地，俞三和谷宏泰在马车后面的背光处，刚好能看见马车里面影影绰绰的人影。

程卿那个婢女就守在外面，程卿和崔彦大晚上不睡觉，在马车里做什么？
这两人难道要睡一处？！
俞三心里仿佛打翻了调料罐子，酸甜苦辣都凑在一起了。

崔彦深夜和程卿独处的行为很不妥，那自己半夜蹲守在马车外，岂不是更傻？
俞三心里骂自己变态，骂完了屁股却没挪动，等崔彦从程卿马车里出来了，俞三才离开。

谷宏泰脚都蹲麻了，被脚下的草一绊差点摔个狗吃屎。

小磐朝这个方向看了一眼，爬上马车，在程卿耳边告状。

哼，想偷听少爷讲话，那动静可逃不过自己的耳朵！
俞三蹲在外面偷听？
俞三不一定有什么坏心，但这人好奇心太重了。

可能不止是好奇心。

还有嫉妒……程卿脑壳痛，早知道有今天，她当初就不该撩俞三。
现在把俞三‘掰弯’了，负责又负不起责，被俞家人知道了非和她拼命不可。

第二天，程卿刻意留意了一下，俞三果然一整天都臭着脸。

等到傍晚扎营，谷宏泰请示俞百户，今晚还要不要去盯着程卿，俞三臭着脸：“盯他做什么，咱们是来保护五殿下的。”

是吗？
那也没见百户您往五殿下跟前凑啊！
谷宏泰琢磨不明白俞三和程卿的关系，刚挨完骂，就见程卿的婢女过来。

小磐朝着俞三行了个礼，说自家少爷请俞百户过去一趟。

俞三嘴里嘀咕着“怎这般麻烦”，眼睛却亮得像夜空里的星星。
嘴角忍不住上扬，又立刻压了下去。

——昨晚先找了姓崔的，今晚才找小爷，小爷就这么好哄？！

417：俞式纯情（1更）
俞三别别扭扭的去了程卿的马车处。

崔彦昨晚上了马车，俞三就不肯上，因为车帘一放，车厢里的空间会很狭小，俞三想到自己要和程卿呆在那么狭小的空间里……算了，有话就在这里说吧。

程卿叫俞三上车，俞三两只脚杵在车边不动，略想一想就明白了俞三的心思。

程老司机不得不向俞纯情让步，从马车里把东西递出来给俞三。

“欠你两回人情，用这个还你一回行不行？”
程卿简单说了弩箭怎么用，俞三有点跃跃欲试。

这是个好东西呀！
这么好的东西，程卿舍得给他？
不对，就是个弩箭，能抵扣他俞三少的一个人情吗？
俞三心中天人交战，嘴里不肯服软，“小爷是锦衣卫百户，用得着这种东西？哼，这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才会用的，我知道了，你昨晚也给了崔彦是不是！”
程卿摊手：“对，他也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嘛，我当然要多多关心他。
你到底要不要，不要就还给我！”
俞三嘴里哼唧，手却没松。

他追问程卿有没有送给五皇子，程卿翻个白眼：
“你怎不问我有没有送一副给我二叔？”
送给程知绪肯定不可能，那就是说也没送给五皇子咯。

不是唯一，俞三有些不爽，但和崔彦一起做“唯二”，俞三又有些高兴。

不爽和高兴两种情绪交织着，俞三颇为傲娇表示自己从不欠人情，当场勾销了一次程卿欠他的人情。

“还剩一回呢！”
见俞三翘尾巴，程卿忍不住就想打击他，等俞三拿着弩箭转身要走，冷不丁发问：
“等等，你怎么知道我昨晚送了弩箭给崔彦，俞三，你是不是躲在哪里偷听了？我记得自己当初不小心听到某些人在书院亭子里说话，某人不依不挠的说我不是君子……喂，我话还没说完呢，你跑什么！”
俞三揣着弩箭跑得比兔子还快。

什么叫偷听？
他行使的是锦衣卫监察百官的权力！
没错，就是这样。

俞三像一阵风般跑回自己帐篷，把谷宏泰赶出去，将弩箭翻来覆去看了才绑在了手腕上。

刚绑上去觉得碍手碍脚不舒服，但又舍不得脱，只能自己慢慢适应。

谷宏泰在帐篷外喂了好一会儿蚊子，实在受不了，小声叫“俞大人”，俞三才把袖子放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让谷宏泰进来。

夜里，俞三在睡梦中笑出了声，谷宏泰抱着手臂，被那笑声渗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第三天，赈灾队伍就上了船。

离京两天，程卿一行人其实并未走远，一直在通州打转。

通州有许多粮仓，南方的粮食通过运河送到京师，大部分就储备在通州。

皇帝下旨赈灾，五皇子要从通州带一部分粮食去淮南。

这里离京城近，皇帝的圣旨还是比较管用的，五皇子从通州粮仓调粮，没遇到太多刁难。

虽然给的粮食掺杂着大半陈粮，程卿也劝五皇子别计较。

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但现在不是追究的细节的时候，继续耽误下去，淮南那边等不及。

“沿着运河南下，我们还要经过别的粮仓，每个粮仓都要一点，这些人才会配合。”

守着粮仓，不监守自盗，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真要追究，大魏没有一处粮仓经得起细查。

救灾如救火，哪有时间和这些蛀虫们死磕呀。

五皇子是把程卿的话听进去了，却也记住了此事，如果有一日自己能……一定要把这些蛀虫们都清查一遍！
五皇子暗暗发着宏愿。

程知绪很意外，他还以为通州粮仓给了陈粮，五皇子和程卿两个年轻人会当场闹起来。

程卿六元及第后极是风光，被捧久了，眼里自然揉不下沙子。

五皇子被忽视了十几年，一朝有了权力在手，居然还能继续忍？
命人搬运粮食上船，程卿也干得井井有条，并没有劳烦程知绪出面。

程知绪不信邪。

这一路要遇到的麻烦还多呢，程知绪就不信程卿会一直不出错！
在船上，就无所谓扎营了，白天夜里都能赶路，只需要靠岸补给才会停船。

俞三再也没拉着谷宏泰去干偷听的事，就是站在甲板上警戒时，偶尔会摸一摸手臂。

谷宏泰心想，原来蚊子不是只咬自己，也咬俞大人呢？
俞大人摸着手臂，想挠又不敢挠，忍得一定很辛苦吧。

唉，何必呢！
俞大人的形象包袱太重了，难道没发现武官们个个都糙得很么，特别是在行军途中，没有谁会讲究。

连续赶路，别说几百军士，连五皇子都快馊了。

……
五皇子的确快馊了。

此去淮南，每日赶路多少里都是有计划的，就能早日赶到淮南。

从京城到淮南距离有两千多里路，若是八百里加急，不眠不休快马前往，不计较马屁耗损，一直沿官道驿站换马，倒是很快能到。

可程卿一行人还带着大批物资，速度就快不起来。

特别是之前没上船时，马车慢吞吞的走，扬起的灰尘又大，一天下来，鼻孔里都是黑灰。

程卿并没有享受什么特殊待遇，她照样是灰头土脸的。

程卿记得第一日扎营时，两个宫女要为五皇子准备浴桶沐浴，还被五皇子训斥了一番，赶路时热水很珍贵，他若是每日都在大桶里沐浴，上行下效，程卿和程知绪也会这样搞，护送军士中有品阶的也这样搞，每日扎营，光烧热水都要费许多柴……这样一折腾，大家还有什么心思去淮南赈灾？
请旨去淮南赈灾，五皇子早就做好了吃苦的准备。

吃得苦越多，赈灾的功劳越大。

程卿能窥探到五皇子的心思，却没有揭破的道理。

到了船上，灰尘没那么大了，不要求热水沐浴的话，河里的水随便取用，众人才稍微好些。

从通州到天津卫，船第一次靠岸补给。

运送到淮南的赈灾粮大家都不会碰，赈灾的几百人队伍，口粮耗损都要沿路补给。

天津卫也有粮仓，朝廷的公文是跑在程卿一行人前面的，等程卿众人的船只靠岸时，天津卫这边应该连船带粮都准备好了才对。

可五皇子让船靠岸后，天津卫这边拖拖沓沓，连粮食都没清点完。

五皇子从通州调粮五千石，通州粮仓只用了一天就准备好了，天津卫这边只调三千石，却至今没清点完？
五皇子年轻的脸庞上阴霾遍布。

“两位程大人可愿一起上岸？”

418：拨粮不痛快的天津卫（2更）
“自当听从殿下吩咐！”
程卿站到五皇子身边，程知绪也默默出列。

“殿下不必太着急，许是公文有延误。”

程知绪这样说道。

嘴上这样说着，其实心里明白，协同赈灾的旨意到了天津卫已经不像通州那么好使了。

通州粮仓拨粮那么痛快，就是想赶紧把五皇子送走，不让五皇子继续停留在通州，京城里皇上的视线也不会落在通州粮仓上。

通州粮仓储备的粮食可以供给整个京师，连区区五千石粮食都挤不出来，要掉脑袋的可不仅是一两人。

天津卫就不同了，离京城稍远，也不是漕粮的最终储藏仓，要掏出三千石粮食，天津卫这边就扣扣索索——五皇子和程卿会怎么处理，程知绪很想知道。

五皇子的视线扫过程卿和程知绪。

两个都姓程，还是叔侄。

一个是从五品的翰林院侍讲学士，和自己一般年纪，并没有和地方官员打交道的经验。

一个是正三品的吏部侍郎，在高升回京前一直担任着地方官，知县、知州和知府都做过，老于世故，有丰富的地方经验。

这两叔侄偏偏不和。

这是极好的安排。

临行前，皇后娘娘教过他，五皇子以史为鉴，也明白皇上这样安排的原因。

要的就是叔侄不和，如果程卿和程知绪关系十分融洽，皇上就不会派两人同去淮南赈灾。

叔侄俩联手，能很轻易蒙蔽五皇子。

从内心深处，五皇子更愿意信任程卿，想到“平衡”，五皇子也不反感程知绪的示好。

在程知绪主动提出要跟着下船后，五皇子甚至对他和颜悦色道：“此事需得多多仰仗程侍郎。”

程知绪谦虚几句，程卿也不失落。

天津卫准备粮食不及时，大家下船就是去撕逼的，这种事二叔要是愿意抢着做，程卿很乐意让二叔自由发挥。

下船时，程知绪跟在五皇子身边，程卿反落后几步，给崔彦使了一个眼色。

崔彦是户部主事，天津卫这边的粮仓也归户部管，在通州交割五千石粮食时十分顺利，没有刻意刁难，崔彦也没有用武之地。

瞧天津卫粮仓这拖沓的样子，许有了崔彦发挥的机会，程卿示意崔彦见机行事。

该争的功劳就要争，凭什么便宜别人？
程知绪虽有丰富的地方经验，在京城却是做吏部侍郎，户部的档案数据不会和吏部共享，官场经验程知绪比崔彦厉害许多，要说对天津卫粮仓的了解，程知绪肯定比不上崔彦。

崔彦同样以眼神回应程卿，请她放心——崔彦亲爹至今没有消息，崔彦不在五皇子跟前露脸，怎么救爹？
崔彦比程卿更着急。

俞三看着两人眼神交流，将脸扭到了一边，仿佛毫不在意，其实比先前粗重的鼻息，已经泄露了俞三的心情。

众人各有心思，跟着五皇子上岸。

天津卫简称‘津’，意为天子渡过的地方，又叫津沽，津门。

要说历史，得追溯到隋朝，有了隋朝大运河，就有了天津卫，这地方一直是南方的粮食、丝绸北运的水陆码头和转运中心。

不过那时候这地方不叫‘天津’，真正建城就在本朝初，由代宗皇帝下旨筑城。

代宗皇帝除了没生出个儿子，倒是给大魏留下不少功绩。

现在天津卫不仅是水陆码头，也是军事重地，如今这里有天津卫、天津左卫和天津右卫三个卫所，三个卫所额定的士兵人数接近两万人。

码头上，就有军士巡逻，使得船只众多的码头井然有序，不至于陷入混乱。

天津卫的军士没少见达官贵人，但当朝皇子倒是少见，主要是皇子们平日里也不出京，领的差事都在京城内就能解决。

五皇子所乘的大船一靠岸，码头的船只们纷纷避让，一看船上插着的龙旗，众人就知道是贵人出行，哪敢和五皇子抢路。

等上了岸，更有军士们跪地相迎。

被人这样敬着，五皇子脸上并没有多少高兴，因为下了船，都没见天津粮仓的主事！
天津筑城之初，大粮仓只有一个，直接由天津的卫所经历管辖，到当今继位，天津卫已有三仓，皇帝干脆在天津置了一个户部督粮分司，派了正六品的户部主事直接掌控仓储的运作及漕粮的收支。

天津督粮分司的户部主事，和崔彦这个小主事可不同，掌管着天津三大粮仓，可谓是大权在握。

五皇子要见这位主事，都在码头等了半个时辰。

这位户部主事要完啊。

程卿看五皇子的脸色，为天津督粮分司的户部主事默默点蜡。

淮南赈灾，皇帝下旨向淮南运送四十万石粮食，由运河沿各地粮仓拨运。

通州和天津的粮仓承运的数额较小，加起来也就八万石。

五皇子在出发去淮南的路上，就要先带走一批粮食，剩下的粮食会跟在五皇子一行人后陆续抵达淮南。

天津粮仓分到的赈灾总派额是三万石，五皇子要求立刻带走的不过是赈灾总派额的十分之一，通州粮仓能办到的事，天津粮仓却办不到，可不就是天津督粮分司户部主事的失职？
五皇子在通州粮仓拿到的五千石粮食，大多是陈粮，早已窝了一肚子火气，天津这位户部主事还自己撞上来，难怪五皇子在码头等得越久，脸色越黑……半个时辰后，程卿默默点蜡的主事终于小跑着赶到。

主事姓田，官服上还有脏污，脸上亦沾了黑灰，盖住了其白白胖胖的真面目，一见五皇子就噗通跪下请罪：
“下官有罪，耽误了五殿下赈灾的行程，下官真是该死！”
五皇子一肚子火气，被田主事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这位田主事不知从哪里赶来，竟这样狼狈。

程知绪见五皇子被噎，就自己冷着脸开口：“殿下要治你拖延赈灾行程的罪，也要弄清楚三千石粮食在何处，几时才能上船，你不交待差事，先跪下请罪，是想陷殿下于不仁的困境？”
码头上这么多人呢，田主事上来就跪，只磕头不说事儿，可不就是要陷五皇子于不仁么。

人家把姿态放得这么低，五皇子怎好见面就处置他？
程知绪见惯了田主事这样的老油条，一下就把田主事给戳穿了！

419：粮仓失火（3更）
田主事额头上有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流下，脸上沾着的黑灰被汗水一冲，更是没法看。

程知绪戳破了田主事的小心思，田主事一看程知绪身穿三品官服，又辩驳不得，带着哭腔分辩道：
“不是下官有意延误，是大盈仓昨夜失火，下官带人刚把火扑灭……”
“失火了？！”
五皇子知道田主事为什么敢姗姗来迟了。

不是田主事有意怠慢皇子，是田主事俨然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

拨粮不及时算什么，天津大盈仓失火，田主事已是板上钉钉要被问罪。

天津一共有大运仓、大盈仓和广备仓三个粮仓，大盈仓是三个粮仓中储粮最多的，大盈仓失火，田主事这个督粮分司的一把手可真是当到头了。

田主事提起大盈仓失火，忍不住失声痛哭。

数万石粮食，被火烧得只剩下灰烬……“石”是古代的计量单位，历朝历代略有差别，魏太祖建国后颁布了大魏的统一计量标准，“一石”是150市斤！
数万石的粮食，就是好几百万斤粮食，运送到淮南，可以养活多少受灾的百姓？
就这样白白烧毁了！
五皇子眼前一黑，若不是身边的人扶了一把，差点当场摔倒。

这个消息，俨然像一把锋利的匕首，一刀就捅在五皇子心上，让这位年轻的皇子殿下心痛无比。

程卿给五皇子讲学有一段日子了，也算对五皇子有一定了解，一看五皇子神色也能猜到几分其心情。

程知绪显然也没想到田主事姗姗来迟是这个原因，大盈仓失火被烧毁了？
除了这个田主事，天津卫这边会牵连许多人。

程知绪一时都不知是骂田主事好呢还是说几句安慰话。

程卿见程知绪没说话，五皇子也神情恍惚，轻声叫了“殿下”，五皇子稳了稳心神，对田主事接连发问，不外乎是大盈仓失火的原因，以及被烧毁粮食的具体数量。

田主事磕磕巴巴，说失火原因还在调查中，至于烧毁的粮食，仍在统计中。

五皇子没有耐心在码头继续吹冷风，要求田主事带路，他要去失火的大盈仓亲自看看。

田主事两脚发软，根本走不动路，都不用五皇子吩咐，俞三就带着几个军士架住了田主事。

走不动不要紧，自有军士拖着田主事走。

五皇子忧心忡忡，“刚离开京城就遇到这样的意外，天津卫粮仓损失惨重，不知可还有余粮拨运淮南。”

“殿下，现在说是意外，言之过早。
殿下今日抵达天津卫码头，大盈仓昨夜就失火，是不是太巧了？吾等在码头等了田主事大半个时辰，这期间可从未听谁提起大盈仓失火一事，那么大个粮仓烧得精光，总要有些动静。”

程卿小声提醒，五皇子的眼神像刀子般落在田主事身上。

五皇子一直以来的形象都是很怯弱，此次请旨去淮南赈灾，已是五皇子所做最果敢一事……那果然是五皇子伪装。

离开京城，五皇子也不必装了。

此时看着田主事的眼神，让田主事都胆颤。

听说这位五殿下性情软弱不堪……怎么瞧着不太像呢？倒像要用刀把自己千刀万剐。

田主事颤了颤，恨死了多嘴多舌的程卿。

俞三拧着田主事手筋，“程大人问你话呢，为何不答？”
田主事差点痛晕过去。

程大人，什么程大人？
六元及第的程状元？！
田主事终于把程卿和传闻中的程状元对上号了，人家十几岁就做了从五品的侍讲学士，他一把年纪还在当六品户部主事，面对程卿的质疑，田主事自然无力反驳，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五皇子的目光在俞三的佩刀上一闪而过，差点忍不住要拔刀将田主事当场砍杀！
答不上来，就是故意隐瞒。

田主事隐瞒了大盈仓火灾一事，若不是正好碰到这边要提走三千石粮食，田主事来不及安排，只怕大盈仓的事，田主事还真会想办法脱身……码头运转自如，只靠一个田主事，能瞒得下来吗？
天津卫的卫所可能也掺和其中。

五皇子心惊。

带着人直奔大盈仓。

大盈仓天津左卫，一共有九廒四十五间仓房，五皇子带着程卿等人赶到时，仓房的火势还未熄灭。

天津卫的军士在救火，粮食烧毁的味道并不难闻，麦香和稻谷被灼烧，甚至有一股奇异的焦香。

闻着这味道，别说五皇子痛心，就是程卿心情也沉重。

淮南的灾民连树皮、草根都几乎吃光了，这些粮食却被人为烧毁，不管是谁做下这样的孽，都该天打雷劈！
不错，程卿在心中已经认定大盈仓失火是人为。

世上哪有这般巧合的事？
刚好在他们到达天津卫之前，储粮最多的大盈仓就失火。

粮食烧没了，给了五皇子当头痛击，粮不够，到淮南就施展不开……开局不利，年轻的五皇子会不会退缩？
“快，一起救火！”
“殿下有令，护军一起救火！”
“快快快，能救多少算多少。”

除了留在船上看守的军士，跟着五皇子到达大盈仓的军士也有三百人左右，大家一起加入了救火的队伍。

程卿也没畏惧火情，上前帮忙。

火把她的眉毛燎烧了一截，程卿都没发现。

这时候，连程知绪都顾不上打压程卿了，一起挽着袖子救火。

在众人齐心下，两个时辰后，大盈仓的火势被彻底扑灭。

四十五间仓房有一半被波及，彻底坍塌的有十来间，程卿等人和天津左卫的军士一起，抢救出存粮二万五千余石。

田主事把头都磕破了，说被烧毁的存粮有六万五千石左右。

程卿看着大盈仓的狼藉，吐出一口带黑灰的吐沫。

烧掉了六万五千石存粮？
正好是朝廷要从天津卫粮仓拨送淮南赈灾的两倍配额。

不管是谁烧粮，都是该死。

六万五千石存粮，是上千万斤啊！
可烧毁的存粮究竟有没有六万五千石，也只能听田主事一张嘴说，谁也不可能把灰烬拼凑起来计算。
哪怕程卿觉得田主事在鬼扯，一时也拿不出证据，上千万斤粮食要烧多久，程卿没做过这样的试验。

“田主事，你等着朝廷问罪吧。”

程知绪都没法替田主事说话，这是无法辩解的大罪。

崔彦摸了一把脸上的黑灰，“田主事，你说大盈仓烧毁的存粮有六万五千石？我怎么记得今年春天西北剿匪，朝廷就是从天津卫调拨的军粮，天津卫去年岁末盘库，有存粮八十万石，春天剿匪时调拨走了六十五万石，还剩十五万石，田主事把超过半数的存粮都放在了大盈仓？”

420：盘库（4更）
崔彦逮住机会发问了。

一定是崔彦发现了田主事话中的漏洞。

程卿心中一喜，五皇子也看向崔彦。

崔彦说到天津卫的存粮，田主事有了底气，痛快答道：“大盈仓是天津卫三仓中最大，储藏超过总储量半数的存粮有何不妥？”
田主事不仅不怕，还又把问题踢回给了崔彦。

田主事怕五皇子，怕程侍郎，甚至忌惮六元及第的程卿，却不怕崔彦这样的年轻小官。

崔彦也不生气，再三找田主事确认：
“就当田主事在大盈仓存了九万石粮食吧，那大运仓和广备仓中还有六万石存粮，加上吾等从大盈仓里抢救出的两万五千石存粮，天津卫尚有存粮八万五千石，并不耽误这次朝廷向淮南地区拨送的三万石粮食。”

田主事破罐子破摔，讥讽崔彦：
“这位大人若不信，可去大运仓和广备仓亲自查点，看看是不是有六万石存粮！”
程知绪不太想管天津卫的事，他请求五皇子借一步说话，含糊暗示了五皇子几句，大意是请五皇子提走要带去淮南地区的赈灾粮就行，不必和一个小主事纠缠。

大盈仓失火的原因，自有朝廷调查。

五皇子一管，就会陷在天津卫，这事一耽误至少是好几天，或许正中了别人的圈套。

程知绪这话也算掏心掏肺为五皇子考虑，五皇子没法不动容。

程卿仿佛偏要和程知绪对着干，也凑上来，求五皇子给崔彦一点时间：
“臣也赞同侍郎大人所言，天津卫的事不可耽误吾等行程。
不过臣另有提议，殿下不如将皇上要天津卫粮仓拨运到淮南的三万石粮食一次性提走，征用船只和搬运粮食都要花些时间，与此同时，也可让崔彦放开手脚调查大盈仓失火一事，两件事一并进行，虽在天津卫耽误了一两天，第一批带去淮南的粮食更多，对赈灾也有益，殿下以为如何？”
五皇子心动程卿的提议。

如果大盈仓是人为纵火，五皇子也想抓住幕后主使。

五皇子现在怀疑是皇兄们捣鬼，他们拦不住自己去淮南立功，就偷偷摸摸使绊子。

这次不抓住机会砍掉他们捣乱的手脚，这一路去淮南更不会安稳了。

程知绪皱眉，“殿下三思，一次性提走三万石粮食，和皇上的旨意有冲突。”

“皇上心系淮南的百姓，自当能明白五殿下的变通。
把剩下的粮食继续放在天津卫，谁知道会不会第二次失火，与其白白烧掉，不如一次运走……皇上若怪罪下来，臣自当一力承担后果，绝不牵连五殿下。”

程知绪说一句，程卿就跟一句。

程知绪早知道程卿年纪不大心却够狠，听听这赌性，都说了要一力承担后果，五皇子岂能不依从？
果然五皇子当机立断表态：
“父皇若怪罪，我怎会推程学士去顶罪？为了淮南的灾民，我愿意承担后果！”
五皇子叫来崔彦，让他领着一百名军士，去大运仓和广备仓盘库。
崔彦一个人肯定不能同时盘查两处仓库，程卿把跟在五皇子身边表现的机会留给了程知绪，自己则帮崔彦盘库去了。

临走时，又问俞三能不能守好田主事。

俞三呵呵冷笑：
“小爷连个人都看不住？”
锦衣卫从别人手里劫人的时候多，何时被人从手里劫走过嫌犯？
“你可别大意，这里不是京城，是天津卫。
谁知道骆同知的威名在天津卫好不好使。”

田主事一个人烧不了六万五千石粮，程卿估计是有天津卫所的人配合，如今大伙儿踩在别人的地盘上，强龙难压地头蛇，一个不小心阴沟里翻船也有可能。

俞三握紧了手里的佩刀，显然把程卿的话听了进去。

当然，按照俞三一惯的性子，嘴上是不肯认输的。

程卿离开前，还看了看田主事的表情。

萎靡狼狈，却没有太慌张，显然并不怕崔彦去大运仓和广备仓盘库。

程卿忍不住偷偷问崔彦，“你有没有把握？虽然查不出问题也不会被问罪，在五皇子面前却丢了面子，出师不利，五皇子以后很难信重你。
我看那个田主事一点都不惊慌，大运仓和广备仓的存粮加起来肯定有六万石。”

三个粮仓共有十五万石存粮。

烧毁了六万五，又抢救出二万五，大盈仓的总储量是九万石，那么大运仓和广备仓两个粮仓加起来就该是六万石。

就算没有六万石，差个几百一千的，也证明不了田主事在说谎，存粮本就是有一定耗损。

田主事可以说是粮食储藏久了脱水，可以说是被老鼠偷吃了，或者是下面的人盗卖了……只有差错几千石，田主事说的才对不上号。

如果火真是田主事放得，田主事应该早就计算好了，并不怕别人去查大运仓和广备仓。

程卿提醒崔彦，如果数量上查不出有鬼，不妨再查细一点，看看粮食的新旧程度，是不是表面是粮食，下面铺着稻草搀着石子，总要拿出点不利田主事的结果，好在五皇子面前交差嘛。

程卿是要把田主事往死里整啊。

崔彦感动。

程卿和田主事无冤无仇，若不是为了崔彦能出头，不然也不必在五皇子面前打包票。

“你就放心吧，查出来是六万石存粮，田主事也跑不掉……至于大运仓和广备仓里的粮食是不是有问题，还能瞒得住我吗？”
崔家就是做生意的，买的没有卖的精，崔家做生意不以次充好，已是大大有良心。

别人想在崔彦面前以次充好，崔彦只想呵呵冷笑。

得了崔彦的确切回复，知道崔彦恐怕还有什么后招制住田主事，程卿就放心了。

她也不细问崔彦的底牌。

身边跟着不少此次护送五皇子的军士，程卿对这些军士不知根知底，并不敢轻信他们。

说不定跟着她和崔彦去盘库的某个军士，就是其他人埋进赈灾队伍中的钉子呢！
程卿和崔彦并分两路，去大运仓和广备仓盘库，两人熬得眼睛通红，一个错眼都没有，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将大运仓和广备仓盘库完毕，加起来的确是六万石存粮！

421：白忙活一场？（5更）
不怪程知绪爬得快。

虽然程知绪一开始劝五皇子速速带着三千石粮食离开天津卫，不要搅合到这潭浑水中，但五皇子最终采纳了程卿的意见，选择将三万石赈灾粮一次性运走，程知绪立刻收敛了情绪，一心为五皇子操持，怎么运走这三万石赈灾粮。

三万石，就是450万斤粮食，发动天津卫的军士，加上五皇子的护军，倒是不难搬运。
一个人一次就能搬运一两百斤，一天不止跑一趟，将三万石粮食从粮仓搬运到码头并不难。

而且天津卫是储粮之地，运粮的板车和牲口都不缺，码头上还有无数卖力气的搬工。

把粮食搬到码头好办，怎么运到淮南？
现在走运河的漕船，一般制式是每船核载400石。

大魏不是造不出更大的船，是京杭大运河有些河道宽，有些河道窄，核载400石的漕船几乎适应任何河道，经过多年检验，付出了许多代价才将此制式确定下来。

如果朝廷一次性拨够四十万石赈灾粮让五皇子带去淮南，一艘漕船只载400石，五皇子就需要筹够一千艘漕船才能出发。

哪有那么多漕船闲着？
京杭大运河上，除了冬天被冻的时候，漕船由南往北航行不休，每艘漕船都带着任务，一下征调上千艘船，会打乱今年漕粮的运输节奏。

漕粮是万万不能出事的，漕粮有三大用途：官员的俸禄，军队的军饷和宫廷的花销。

不管哪一样不够，大魏可能就乱了。

拖欠军饷，军队的士兵要哗变。

拖欠俸禄，更是要逼朝廷官员去贪墨。

至于宫廷的花销就更不能省了，宫里的贵人们吃的是上等精米，这些米不走运河，全由“苏、松、常、嘉、湖”五府的农民运送上京。
可宫里的贵人数量是少数，真正耗粮多的是数万宫人，这些人要是饿着肚子，整个宫廷的运转都会陷入瘫痪。

大运河沿岸，像通州和天津卫这般建有粮仓的还有不少地方，这些粮仓都是储放漕粮的。

在赈灾淮南和保证整个大魏不出乱子之间，皇帝肯定选后者。

程卿觉得皇帝这个选择倒无可厚非，皇帝可能在其他事上比较狗，在此事上却没有错。
整个天下都是皇帝的，他折腾谁也不会拿天下安稳开玩笑，自要从大局出发。

如果大魏都不能正常运转了，又拿什么去赈灾淮南？
今年是淮南地区大干旱，明年又指不定是哪里闹洪灾，皇帝肯定要长远考虑。

皇帝让五皇子去淮南赈灾，分批运走四十万赈灾粮，就是要等北上运粮的漕船空出来一些，或者让离淮南近的粮仓直接拨运赈灾粮过去。

程卿建议一次性从天津卫带走三万石粮食，仅仅是漕船，程知绪就要准备七八十艘，这还不算他们从通州带走的那五千石粮食。

程知绪厉害就厉害在，他反对一次性带走三万石粮食，却不会故意拖延粮食搬运和漕船征用，那会显得程知绪自己没能力——
程知绪先准备好了船，这是比搬运粮食更困难的事，有了船一切都好办，程卿和崔彦确认了大运仓和广备仓的粮食没问题，程知绪立刻带人从两个粮仓搬运粮食去码头。

大盈仓抢救下来那两万五千石粮食根本不能用，救火时沾了水，如果直接装船运走，到淮南时粮食恐怕都捂发芽了。

也不是说那两万五千石湿粮就要丢掉，晒一晒还是能归仓的。

程知绪把份内之事完成的很漂亮，程卿和崔彦盘库大运仓和广备仓却并无异样，俞三带着几个锦衣卫的校尉，不眠不休守着田主事，没让田主事被害，也没让田主事自杀，听见程卿和崔彦盘库的结果，难免失望。

“真有六万石？”
“的确有六万石。”

俞三失望。

那自己岂不是白白打了鸡血。

哼，也是太乐观了，崔彦这死胖子是干啥啥不行，只会厚着脸皮跟在程卿后面蹭功劳。

程卿也是太相信姓崔的，盘库一无所获，在五皇子面前有何面子？
俞三不肯正视瘦身后崔彦可圈可点的相貌，时常在心里叫崔彦是“死胖子”。

田主事越发有了底气，不理会崔彦和程卿，要求五皇子把他交给朝廷问罪。

粮仓失火，田主事犯的是失职之罪，六万五千石存粮被烧，田主事的官位保不住，还有别的罪罚……却无碍性命。

程知绪也没有落井下石，只一昧指挥军士搬粮。

五皇子估计不太高兴，但也没表现出来，果真很沉得住气。

崔彦等田主事演完戏，才冷不丁说道：“这两日还要多谢田主事戴罪立功，帮忙统计了大盈仓的损失。
据田主事所说，大盈仓烧毁存粮六万五千石，其中有仓粮五万石，仓米一万五千石，可是如此？”
田主事梗着脖子，“自是如此，你若不信，储粮分司还有账目记录，拿来比照就知！”
田主事不仅不怕盘库，还不怕崔彦和程卿翻司里的账薄。

一说到查账，程卿就想笑。

田主事恐怕以为她和崔彦是两个被四书五经教呆了的，程卿做的假账连户部都能骗过，崔彦看账本的本事也是打小跟在崔老爷身后学的，能把她和崔彦同时骗过的账本可不多啊。

田主事自寻死路，崔彦手起刀落，也发了自己的大招：
“殿下，臣出京前，看过去岁各地粮仓的盘存统计，为了怕遗忘，还央求侍郎大人允许，特意抄录了一份随身带着。
天津卫粮仓，有八十万石仓粮，其中有十万为仓米，今年春天西边闹匪，朝廷从天津卫调拨存粮，怕仓米不耐运输，发往西边有六十万石是仓粮，只有五万仓米……剩下的五万仓米，应该仍在天津卫粮仓，田主事说大盈仓烧毁了仓米一万五千石，那大运仓和广备仓的仓米应该是三万五千石。”

田主事心里有点慌。

他没想到崔彦会从户部抄走各地粮仓去年的盘存统计数据。

不仅如此，崔彦还记得今年天津卫拨送西边的，有多少石仓粮，有多少石仓米。

仓粮是指带皮带壳的，小麦和稻谷等等。

仓米则是干干净净不带壳的大米，已经碾过，不带米糠的。

发往西边的肯定要以仓粮为主，不仅军队要吃饭，军马还能吃碾米剩下的糠皮！

422：少不得，也多不得！（1更）
田主事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崔彦想从大运仓和广备仓的仓米斤两上抓自己的错误是不可能的，心慌便平复了。

“的确如此，大运仓和广备仓肯定有仓米三万五千石！五殿下，下官在此事上问心无愧，只认大盈仓失火的失职之罪，若有人想诬陷臣贪墨渎职，下官唯有一死以证清白——”
田主事说着就要咬舌，俞三一下捏住了他的下巴。

“老实点，动不动就拿死来要挟殿下，殿下有仁心，锦衣卫的诏狱可从不发善心！”
把“死”字挂在嘴边的人才是最不想死的。

俞三就见不得有人虚伪，这也就是在天津卫了，要是在京城，俞三肯定要成全田主事。

诏狱有的进没得出，田主事顿时脸色一变。

五皇子也烦田主事。

在宫里五皇子见过跋扈的人，也见多了伪善的人，离开京城五皇子才发现，还有田主事这样嘴里没一句实话，油滑到令人反胃的小官！
五皇子看向崔彦，希望崔彦和程卿能拿出点确切有效的证据，狠狠治治油滑的田主事。

崔彦拱手：“殿下，下官与程学士在大运仓和广备仓盘库查出三万五千石仓米不假，可清点大盈仓在火灾中抢救出来的存粮时，也发现了两千石仓米，按照田主事的说法，有一万五千石仓米被大火烧毁，那仓米加起来的数量就是五万两千石，这与天津仓上报给户部的数额不同，和天津督粮分司自有的账目也对不上……下官向来只闻粮仓有耗损，没听过粮仓的存粮会凭空变多，天津粮仓肯定有猫腻！”
耗损是难免的。

凭空增加？
怎么可能！
“不可能，你胡说”
田主事立刻否认。

程卿笑道，“田主事觉得有什么不可能？你觉得大盈仓失火，被烧毁了多少粮食，全凭你一张嘴说了算，却不想殿下会带着护军来救火，有殿下在，一些鬼祟小人就不好动手了，忙中出错，把本该被‘烧毁’的两千石仓米抢救了下来，让天津督粮分司的账目和田主事说的数量对不上，坏了田主事的安排。”

存粮是不可能变多的。

除非田主事说烧毁了六万五千石本就是假话。

不说仓粮，只说仓米的数目就对不上账，估计天津三个粮仓加起来，根本就拿不出五万石仓米，大盈仓的那把火又烧错了，这才多出来两千石仓米！
在场的人，大概只有谷宏泰脑子一时转不过弯，剩下的哪个不聪明？
便是俞三，那也是有举人功名的，只是没和程卿同一科考过会试，不代表俞三脑子笨！
被众人用那种“你完了”的眼神看着，田主事才是真的慌了。

难道真是忙中出错，没来得及烧掉两千石仓米，被捉住了把柄？
田主事一时不愿意认输，一时又信心不足，抢救存粮时，他已经被锦衣卫控制住了，“烧毁”的数额，他是减去了抢救出来的存粮计算的。

如果大盈仓这边抢救出来两万五千石存粮，那被“烧毁”的存粮就必须有六万五千石，否则天津三个粮仓的总数加起来就不对！
当时大盈仓乱糟糟的，程卿他们只告诉田主事抢救出了二万五千石的仓粮，可没说其中有两千石是仓米。

自己怎不问得仔细一些……田主事瘫软成一团，几次张了张嘴，却都说不出辩解的话。

“下、下官有罪——”
这一次，田主事再请罪时，不再是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而是神情灰败，惶惶不安。

粮仓失火是失职，会丢官问罪。

监守自盗可是大罪，管粮仓的官员经不起查，一查就是人头滚滚，看粮仓是个肥差，也是大魏文官体系中最高危的官位之一。

田主事的心理防线崩了，随行的又有锦衣卫，五皇子没有把田主事交给天津道衙门，而是先让其招供罪行，再派人押送田主事回京城。

田主事这一落马，天津督粮分司还牵扯出了其他蛀虫。

田主事承认自己伙同下属，盗卖了天津三大粮仓的仓粮，朝廷赈济淮南旱灾从天津仓拨运三万石粮食，田主事怕事情败露，索性命人在大盈仓放了一把火。

在五皇子面前说烧毁了粮食六万石，其实也就一万石左右，有五万石的亏空，就是田主事拼命要遮掩的。

要程卿说，天津督粮分司那笔烂账，岂止才五万石的亏空？
不过有的估计是田主事的前任们搞得鬼，五皇子要是往下查，会把户部的脸面都撕掉。

淮南赈灾还需要户部保障后援，此时实在不宜深究。

都不用程卿劝说，五皇子心里也明白。

五皇子心中憋得那口气更大了。

明知道天津粮仓的亏空还有天津卫所的事儿，偏偏不能往深里调查，五皇子自然很憋屈。

还有那田主事，把放火烧仓的罪名都背下来了，只承认自己是为了隐瞒亏空，并不承认是受人指使拖延五皇子赈灾的时机。

俞三想让田主事享受下“锦衣卫刑讯套餐”，五皇子没同意。

真要是严刑拷打让田主事招供，押送回京城后，田主事绝对会翻供。
到时候没把幕后之人的把柄抓住，五皇子反而会陷入被动……毕竟五皇子人离开了京城，别人要攻击五皇子，他没办法在御前自辩。

“那就这样放过姓田的了？太便宜他了！”
五皇子本来很郁闷，一看俞三嫉恶如仇的样子，又有几分欣慰。

别人都说锦衣卫臭名昭著，五皇子也有先入为主的成见。

可出来这一趟，五皇子才发现，能不打折扣执行他的命令的，还真的只有锦衣卫。

比如这位俞百户，在千秋宴上救过圣驾，还是骆竣的外甥。

五皇子不由关心了俞三几句，提起俞三的眼伤。

“多谢五殿下关心，卑职的眼伤基本痊愈了。”

其实受伤的眼睛还是视物模糊，不过俞三不愿意让人知道。

这次能让田主事招供，崔彦可好好露了一把脸，五皇子也没想到崔主事如此能干，别的不说，从户部抄了各地粮仓上报的账目就是有前瞻性。

是个能做事的。

难怪程卿别人都不带，指点要带崔主事。

赈灾队伍才走到天津卫，五皇子就发现了俞三和崔彦两个人才。

另一边，因为天津储粮分司，从田主事到下面的小官吏都被一窝端了，天津粮仓暂时没有管理者，程知绪便帮忙把大盈仓那些晒了两天的粮食重新归仓，然后程知绪就发现了一个秘密。


423：背后危机，汗湿衣衫（2更）
程知绪发现大盈仓被抢救出来的仓粮不对劲后，第一时间不是找五皇子，而是找到了程卿。

“从大盈仓里救出来的仓粮，有稻谷，有小麦，还有黄豆，唯独没有你们说的两千石大米！”
程知绪的表情不太好看。

程卿很爽快承认：“是呀二叔，我们就是骗田主事的！”
“你——”
“二叔何必生气，大盈仓有没有救出二千石仓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田主事真的盗卖了仓粮，他自己心虚扛不住诈，只要结果是田主事伏法就行了不是吗？”
程卿振振有词。

对付贪官污吏，她还讲什么人权啊。

只看结果不讲究过程，兵不厌诈，田主事的《学子兵法》学得太差，这又不是程卿和崔彦的错。

起码他俩没盗卖仓粮，经得起任何质疑。

程卿还巴不得程知绪跑去五皇子面前多嘴，她和崔彦干了这种事总不好自卖自夸，由程知绪去说当然更好。

五皇子不会骂他们，只会夸他们！
程知绪看程卿得意的样子，气得拂袖而去。

“狂妄自大！”
程卿在背后叫了两声二叔，程知绪不仅没停步，反而走得更快了。

仿佛多和程卿说一句话，都会让程侍郎蒙羞。

戏还真多。

好像把嫡长子赶走，占据了二房所有祖产肆意花用的人里，没有程知绪一般——怎么，事情是朱氏做的，程知绪就能坦然享受了？
崔彦主动要求盘查大运仓和广备仓，田主事一点都不慌张时，基本就能确定大运仓和广备仓不会有大问题。

有问题的肯定是发生火灾的大盈仓。

盘查大运、广备二仓，是为了正大光明接触到督粮分司的账目，崔彦看上去信心满满，其实还是比较紧张。

倒不是怕查不出账目问题，是怕查出来太多，他和程卿承受不起。

天津卫卫所的军士，已经不可信了。

那些人若知道没有活路，不敢弄死五皇子，把程卿和崔彦“留在”天津卫还是有可能的——崔彦都不能去碰天津卫三个卫所，只抓住田主事不放。

田主事做这种事肯定也是惊慌，按照田主事的预计，等五皇子一行人到了天津卫，大盈仓的火早就该被扑灭了，田主事不仅能把烧毁存粮的数据编圆，还可以兼顾各种细节……哪知五皇子忧心淮南的灾情，在路上一点都没耽搁，抵达天津卫码头的时间比田主事预计的早了半天！
田主事是认罪了，程卿略有遗憾。

如果不是赶着去淮南，她或许可以顺着田主事这条线挖下去。

田主事说怕暴露粮仓被盗卖才放火，这理由程卿不太相信。

五万石仓粮对淮南的灾民来说很珍贵，但在天津三大粮仓，一年周转的漕粮有几百万石，今年江南的新粮已经收成，田主事只要再等两个月就能轻易抹平五万石仓粮的亏空，起码田主事的前任们都是这样干的。

往淮南拨送三万石赈灾粮食，根本不可能把田主事给压垮。

而且五皇子一次只带走三千石，三千石粮食算什么，田主事扔进火里烧掉的仓粮都不止这么些！
若是早早将三千石仓粮在码头备好，五皇子可能都不会下船，把三千石仓粮捎带着就继续南下——
田主事脱裤子放屁，偏要烧毁大盈仓，程卿是怎么想都不对劲。

怼程知绪的时候轻松，其实程卿也是一阵阵后怕，刚才那点遗憾都变成了庆幸：
“这就是个套，不是针对我们这些人的，而是针对五皇子。
五皇子拿不到三千石仓粮，肯定要留在天津卫找田主事的麻烦，不仅耽误了时间，天津卫三大粮仓的问题是越挖越大，只要五皇子一管就难以脱手，从田主事到天津卫三大卫所，五皇子把天津粮仓的盖子揭开，这些人怎会放我们离开……”
天津三个卫所，正规兵力就超过15000人，保护五皇子的几百护军再怎么精锐，在别人的地盘上和一万多卫所军士正面交手，也不可能赢嘛。

都不用把五皇子弄死在天津卫，五皇子一到天津卫就让三个卫所军士哗变，皇上事后要处理天津三卫所不假，恐怕也对五皇子无比失望。

若在冲突中，再让五皇子落下点残疾，那五皇子就离储位更远了！
程卿不知道自己分析的对不对，程知绪劝五皇子提了粮食就离开，反对程卿和崔彦去查大运、广备两仓，肯定也是闻到了田主事烧粮仓背后的阴谋气息。

嫌耽误时间是借口，白白摆在面前的功劳都能忍着不要，程知绪没那么傻，只能是程知绪不敢要。

什么功劳都比不过命重要，程知绪惜命，也爱惜前途，哪肯跟着程卿和崔彦两个年轻人“胡闹”。

崔彦虽然也觉得天津粮仓是个不能捅开的马蜂窝，想的还不如程卿深，这时候听程卿一分析，崔彦后背都被汗打湿了。

“真够狠啊！”
不过转念一想，为了崔家的家业，崔鹏都敢弑父杀弟，皇家的家业是整个大魏，皇子们在排除异己时更狠点，也不奇怪。

为啥说夺嫡凶险呢，皇子们相互争斗时，还会祸害无辜的人。

像这次，自己和程卿就差点要陪五皇子一起陷在天津卫。

崔彦呼吸粗重，“如果我们两个浑浑噩噩把天津粮仓的马蜂窝彻底捅开……”
“那我二叔肯定先带着五皇子跑路，让我俩留在天津卫自生自灭呗。”

程卿觉得程知绪绝对能干出这样的事。

崔彦咬紧后槽牙，“难怪程侍郎不先搬运粮食，却安排好了运粮的漕船！”
一见形势不对，立刻跳船跑路。

崔彦这次在五皇子面前露脸，扳倒了天津粮仓的蛀虫，正有一点得意呢，想想背后埋伏的危机，整个人立刻就不发飘了。

都说生意人狡诈，可生意场上的危险是能看见的，官场上的危险却有层层伪装，往往要一脚踩进坑里才知道。

程卿和崔彦深谈时，俩人已经登上了船，三万石粮食带着，天津卫的码头在视野中渐渐缩小消失，崔彦忽然问道：
“程卿，你觉得五皇子知道这些吗？”

424：白捡功劳的美差？（3更）
五皇子知道吗？
程卿摇头：“我不确定，我有点看不透这位五殿下。”

一个明明很聪明，却一直在装傻的皇子，让她如何敢真正信任？
程卿在众多皇子中想要支持五皇子，是因为她没得选。

和五皇子相比，大皇子、三皇子等人更是不堪。

程卿这样说，崔彦心里就有数了，去淮南救爹是要紧事，五皇子那边，就算他想靠上去，人家能看中六元及第的程卿，不见得能看中他这个户部小主事。

别傻乎乎冲到五皇子面前表忠心，反成了最先为五皇子争储而“献祭”的一员。

程卿和崔彦说的话，都是不好让人听见的，两人站在甲板上，靠的比较近。

俞三在船尾瞧着，忍不住摸了摸胳膊。

真想把弩箭对着崔胖子射一下，反正胖子肉厚，只要一箭不射中要害，应该也死不了。

俞三正在心里意淫崔彦中箭哀嚎的画面，谷宏泰凑到他身边：
“大人，五殿下要派人押送田主事那些人回京，咱们何不揽下这个差事？”
怎么看，都是白捡功劳的美差啊！
谷宏泰打算了俞三的意淫，俞三瞅着谷宏泰：“你觉得五殿下对我观感如何？”
谷宏泰拍俞三马屁的功夫是越发精湛了，夸赞之词信口拈来，真要放任他说下去，一盏茶功夫都不带重样的：
“……大人雄姿英发，五殿下慧眼识英，自是对大人十分器重。”

这也不全是拍马屁。

护送的军士有几百人，俞三并不是官职最高的，五皇子若不是对俞三有好感，就不会关心俞三的眼伤。

俞三冷笑：“你都说了，殿下对我很器重，若押送田主事等人回京是好差事，不用我去争取，殿下就会主动把差事安排给我……殿下为何不这样安排？你自己仔细想想，想不明白也没关系，为何我能做百户，你只能当校尉，皆因脑子聪不聪明是天生的！”
谷宏泰顿时一噎。

难道自己和俞百户的差距，不是因为俞百户会投胎吗？
如果自己也有个像骆同知一样有权的姨父，如今也能做锦衣卫百户呢！
谷宏泰也只敢在心里嘀咕。

俞百户虽然经常埋汰他，但也是在谷宏泰落入低谷时唯一肯拉他一把的。

谷宏泰还很擅长自我安慰，想想杨戴英那些人，想被俞百户埋汰都没资格呢。

等自己跟着俞百户跑一趟淮南回京，怎么也要往上升一升了，不会还当锦衣卫校尉。

如果运气好点再立下什么大功劳……嘿嘿嘿！
五皇子带着三万石粮食离开了天津卫。

还有从通州粮仓带走的五千石粮食，一共是三万五千石粮食，装载了近九十艘漕船。

再加上跟随五皇子一起南下的护军和程卿沿路采买的药材，船队的规模早就突破百艘。

虽有几百护军，一路上也要小心警戒，在大魏建国初期，国力强盛，朝廷对大运河的掌控也非常牢固，水匪们敢碰在大运河上穿行的商船、民船，却很少敢向运送粮食的漕船下手。

谁碰漕粮，朝廷就要发兵剿灭匪窝。

到了承平年间，大魏各地急需解决的麻烦此起彼伏，朝廷的精力分散了，对大运河的掌控力度变弱，水匪们观望形势，连运粮的漕船都敢劫了。

有事后被剿灭的，也有一部分能逃脱的。

程卿觉得这就是大魏的国力由盛转衰的具体表现之一。

当今天子已过了知天命的年纪，年轻时候再是英明的帝王，到了晚年都可能变昏聩，何况当今天子执政多年，并没有表现出龙吟天下的魄力……如果继承大位的下一任天子没有中兴的能力，大魏国力的衰败更难以避免，古往今来，没有长盛不衰的王朝，程卿不是不明白，只希望大魏能再撑撑！
宁当太平犬，不当乱世人。

只有所在的大环境安稳，程卿和家人们才会越过越好，大魏若是完蛋，倾巢之下焉有完卵，程卿可不想成为乱世浮萍。

这就是为什么她一边骂着皇帝很狗，皇子们很狗，却依然不想上萧云庭贼船的原因。

程卿希望下一任天子早点登基，国家环境也早点稳定，下一任天子是不是明君尚且不确定，程卿需要时间观望，但眼下萧云庭就在暗中搅风搅雨，的确像乱臣贼子。

这次在天津卫，五皇子并未中计。

也不知背后出手的是哪位皇子。

四皇子被程卿排除了，宁妃被一撸到底，乔家失势，勋贵和朝臣们又不傻，没人会铁着脑袋继续跟在四皇子身后冲锋陷阵。

除开四皇子，大皇子、二皇子，包括三皇子都有嫌疑。

三皇子虽然拘在皇子府，福贞长公主和柔嘉却是自由身。

程卿看谁都像幕后凶手。

可惜田主事那些蛀虫被押送回京城后，是刑部主审。

若是大理寺主审，孟师兄一定能从田主事嘴里挖出点有用的消息。

唉，此去淮南危险不断，程卿原本就有心理准备，却没想到刚出京城就差点陷在天津卫。
剩下的路程掩藏着各种凶险，就说那田主事，能不能顺利押送回京城都不一定呢！
——
程卿跟着船队顺着运河南下，五皇子另派了船押送田主事等犯人回京城，还没到通州就遇到了水匪。

押送的军士们不敌水匪，受伤后弃船而逃，田主事等犯人全部戴着镣铐，跳进水里也会被淹死，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被水匪捉了。

水匪们闷头不语，脸上蒙着黑布，手起刀落，如砍瓜切菜，一刀砍杀一人，终于轮到了田主事。

田主事自然不甘受死，与水匪周旋，不小心扯掉了一个水匪脸上的黑布。

月光下，田主事的表情很是惊恐：“为、为何——”
“你亲自下去问阎罗王吧！”
水匪哪会和他废话，一刀下去就抹了田主事的脖子。

把田主事的尸体扔到河里，水匪抹了抹脸上的血水。

真是废话多。

其他水匪也提着刀过来，“大……老大，追不追？”
这是杀红了眼，想把押送田主事等犯人的军士们一起干掉。

水匪摇了摇头，“不用管，我们赶紧回去！”

425：你行你上呗！（4更）
确认水匪们走远了，刚才跑开的军士们才慢吞吞回原地收尸。

犯人是一个活口都没有。

尸身能捞几具就捞几具吧。

最重要还是田主事的尸身，可惜被河水冲走了。

军士们面面相觑。

“吾等这下要如何回京复命？”
“犯官等人画押的口供还在，五殿下说了，能把人带回去最好，带不回去，也要把这些人画押招供的文书带回京城！”
画押文书都用厚厚的牛皮纸包裹着，几个军士各自带了一部分，跳进水里也没被浸湿。

难道五皇子早料到会有水匪？
不行了，越往下想越可怕。

军士们把能找到的尸身找了，不敢再走水路，上岸到最近的驿站表明身份，忍着伤痛，骑了快马回京。

天津卫的消息，比这几人早了一日传回京城。

还等着田主事等蛀虫被押送回京治罪呢，偏偏在路上遇到了水匪，水匪把蛀虫们都砍死了。

哪有这么巧的事？
朝堂上立刻有人抓住五皇子不放，说五皇子不该从天津卫一次性带走三万石粮食，这样的行为不仅拖慢了赈灾的行程，还有隐患，让天津卫的存粮大大不足云云。

皇上不置可否，让朝臣们各抒己见。

等轮到孟怀谨这个大理寺少卿发言了，孟怀谨淡淡道：
“臣以为，天津粮仓情况特殊，五皇子带走三万石粮食无可厚非。
至于天津卫的存粮不足，是被人盗卖所致，犯官田某等人虽死，不能排除他们仍有同谋在天津卫作祟，任由天津卫粮仓管理糜烂而不查，却抓着五皇子带走三万石赈灾粮食不放……谁若认为五皇子无法胜任赈灾之责，不妨自己快马出京去追，五皇子一行现在应是走到了山东境内，还追得上。”

孟怀谨说了一大段，总结起来就是谁觉得自己比五皇子厉害，谁就自己去淮南赈灾。

——要不去，就别瞎比比！
他向来是纯臣，和朝臣们都不亲近，讲话也不用给谁留面子。

那个质疑五皇子行为不妥的朝臣差点没被孟怀谨噎死。

皇上倒很满意，孟怀谨这样说了一通，皇上的耳根子清静了。

天津卫的那边，的确要查。

若没有问题，田主事等犯官怎会半路被“水匪”杀害？
皇上担心天津卫的粮仓，更担心天津卫的三个卫所，天津卫离京城如此近，三个卫所将近两万兵士，如果对君上已不忠，皇上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孟爱卿，你可愿意去天津卫，彻查仓粮被盗一案？”
“臣领旨！”
孟怀谨一点迟疑都没有，皇上不禁点头。

程六老爷颇为担忧看了孟怀谨一眼。

想到此时已到山东境内的程卿和程知绪，程六老爷忧愁极了。

淮南赈灾比想象中更危险。

南仪程氏这回要么是有两个人要一飞冲天，要么是两个人一起折在淮南。

就算程六老爷担心着自己被程知绪所取代，也不得不承认，程知绪正值壮年，官位已经到了吏部侍郎，的确是前途无量，在程卿成长起来之前，程六老爷或许还要把南仪程氏托付给程知绪照管。

程六老爷，程知绪，再加个程卿，算是引领南仪程氏的老中青三代。

后两者要是出事，剩个程六老爷在朝也是独木难撑，南仪程氏承受不起那么大的损失。

孟怀谨又要去天津卫，那里的凶险不亚于淮南赈灾，程六老爷能不愁么？
愁得程六老爷胡子都快掉光了！
……
孟怀谨估算的没错，程卿一行人，的确刚到山东境内。

大运河贯穿山东西南部，程卿一行人不仅是从山东过境，在山东境内停留的时间还不短。

因为山东境内有德州和临清两处大粮仓，这两处粮仓，要承担十万石的赈灾粮调拨任务！
天津卫在本朝之初，其实更多是作为海运周转，后来京杭大运河被接通了，朝廷基本放弃了海运，一心发展河运。

除了通州、天津卫粮仓，沿着京杭大运河南下，一路还有四个大粮仓，按照由北至南的顺序，分别是德州、临清、徐州和淮安。

德州、临清都在山东，徐州和淮安则在江苏。

大运河不经过淮南地区，离淮南最近的两大粮仓是徐州和淮安，徐州、淮安自然也承受了最重的调粮任务。

通州承担五万石，天津卫三万石，德州和临清加起来十万石，徐州和淮安则要承担剩下的二十二万石粮食调运。

五皇子手里已经有了三万五千石粮食，心急如焚想赶到淮南，从德州和临清拉走的粮食也按十分之一算，想要带着四万五千石粮食先行出发。

在临清码头停靠时，程卿看见了衣衫褴褛的搬运工，码头的人说这些就是从淮南地区逃出来的，这些流民浑浑噩噩，涌出淮南就四散而走，有的北上，有的南下，朝全国各地跑。

能找到生计就停下逃荒的脚步，他们在码头搬运也不要工钱，只要一天管两顿饭就行。

流民都已经走到山东了！
不是在淮南活不下去，这些人是不可能离开故乡的。

他们不像程卿等人有船坐，有马骑，有车乘，全靠双腿走路，一路从淮南走到临清码头……淮南的旱灾爆发的比朝廷所了解的情况更早，也更严重。

流民们神情麻木。

五皇子让人去问清楚码头有多少流民，如果不知道就算了，既是遇上了，可以把这些人就近安置。

就算皇上知道了，也不会说五皇子做的不对，不沿途安置流民，放任这些流民们继续北上，最终岂不是全部聚集在京城外？
这事儿程卿愿意去干。

听说程卿是朝廷派去淮南赈灾的官员，流民们麻木的脸上终于有了动容，有人又哭又笑，疯疯癫癫的喊话：
“都死啦……没得救……”
这些流民显然是受了极大的刺激。

他们能走到临清，同行的亲友却不见得能走到。

程卿上岸看了流民的临时聚居点，全是草搭的窝棚，以壮年男人居多，瞧不见几个老弱妇孺。

程卿都不敢细想。

——是老弱妇孺自己撑不住，还是在半路就被舍弃了？

426：鸡脑子一点点大（5更）
程卿是带着大夫一起上岸的。

她从京城带出来的大夫们没有御医尊贵，御医是跟在五皇子身边的，医馆的大夫却肯跟着程卿来流民聚居地。

在临清的流民大概有五六百人，他们都不被允许进入临清城内，程卿在码头见到几个当搬运工的流民已是脑子非常活泛的了。

剩下的流民，全窝在城外的临时聚居处，大白天躺在窝棚里睡觉抓虱子，等着临清城里每日送出来的两顿粥度日。

窝棚歪歪扭扭的，这些流民无所事事，也不说修一修。

幸而靠着大运河，临清十分富庶，知州大人还肯管这些流民，一天两顿稀粥养着，没让流民们饿死。

但这样下去也不行啊。

临清城能养活五六百个流民，等人数增加到五六千了怎么办？
流民们所住的窝棚区臭气熏天，程卿带来的大夫提醒她，这些人长期住在这样的环境里肯定会生病。

“程大人，您得拿出个章程来啊！”
“知道了，我们先回码头再说，这些天我见你们几位凑在一起，是在研究防疫的方子？”
“不瞒大人，吾等略有所得，多亏了大人不吝指教，吾等对时疫有了新的认知，结合前人留下的古方，还真总结了几个新方子。”

大夫语气谦虚，神色颇有自得。

宫里派出的御医瞧不上他们这些民间大夫，更接受不了程卿所说的那些理论，这几个医馆大夫也不往御医跟前凑，大家各自做各自的事。

时疫就是传染病。

传染病有病源，有宿主，有传播途径。

程卿之前给大夫们的简陋版显微镜，向他们证实了细菌的存在，打开了这些大夫们的思路。

防疫的方子有没有用要经过检验，程卿是觉得有准备至少比什么都不干要强，她在船上无事，也总结了一套防疫方法，已经给五皇子看过，既然在临清已经有了流民出现，程卿就打算把自己总结的防疫方法连同几个大夫研究出来的方子一起交给临清知州——由她出面交付，临清知州不一定重视，这事儿还得五皇子出面。

等见了临清知州，再和对方聊聊城外这些流民。

程卿打定主意，又带着人折返码头。

一些流民听说程卿是朝廷派来赈灾的官员，他们一路北上逃荒受尽歧视，早就不相信朝廷官员了，可程卿是朝廷特意指派的，至少该做点表面功夫吧，怎么刚来就走？
没有期盼就不会有失望。

程卿没留下粮，没留下银子，更没说要如何安置众人，流民们十分失望，有人就忍不住抱怨，马上被旁人捂住了嘴。

“你要害死大家勒！”
“就是说说……”
“说、说也不行。”

临清虽然不许他们进城，暂时也没驱逐他们，若惹恼了官老爷，他们在临清待不下去，一日两顿的粥也没有了！
从淮南逃出来，一路走到临清的流民除了身强体健，也不太傻。

没读过书，不代表这些人没有生存智慧。

看程卿那么年轻就当了官，还被朝廷派去淮南赈灾，肯定不好欺负啊！
程卿还没走远呢，听得那些流民在背后议论她，随行的大夫瞧着她一点都不着急，坚信程大人早已胸有成竹。

这些泥腿子们哪里知道，眼前这位可是六元及第的程状元。

程大人不仅会考试，还懂得医术。

如果程大人都把淮南的灾情缓解不了，其他大人肯定也不行！
医馆大夫对程卿是盲目信任，若不是如此，他们也不会被程卿说动，千里迢迢跟着去淮南赈灾了。

临清在本朝之初是县，南北贯通的大运河为临清带来繁荣，临清也由县升做州，故而临清的最大官员就是临清知州。

程卿回到码头，见一个穿官服的陌生男人出现在五皇子身边，一问就是临清知州。

五皇子是想装了粮食就走，临清知州得知五皇子到了，却要来码头觐见，如果五皇子在临清停留的时间稍长些，岂止是临清知州，得到消息后，东昌府的知府都会赶过来。

临清由县升为州后，下辖馆陶县和丘县，上属东昌府。

临清知州在五皇子跟前说话，程卿也没着急，崔彦过来招呼她：“流民的情况怎么样？”
崔彦忙着在码头清点粮食。

他若不做这事儿，程知绪就会让人干。

崔彦和程卿是一起的，哪能让程知绪过多表现，还是自己辛苦点挽着袖子上吧，他忙的一身汗，还不忘关心程卿。

程卿摇头，“现在还行，临清知州一日让人发两顿粥，不过五六百个流民，以临清的富庶问题不大。”

问题不大，脸上还见不到一个笑？
崔彦想了想，“你是怕流民会变多！”
“我不是担心流民会变多，是肯定会变多，若是你逃荒，听说临清城不赶人，一日还免费发两顿粥，你会不会来临清城？”
那还用问嘛。

自然是有多快跑多快。

流民的确会越聚越多，这可能就是临清知州不敢放流民进城的原因。

把这五六百流民放进城，后头来个几千上万的，临清知州又该怎么办？
不过有流民能到码头上当搬运工，可见临清知州还是没把这些流民的活路堵死。

程卿还想说话，俞三哒哒迈着长腿过来：
“程大人，殿下请你过去！”
俞三面上一本正经，心里快笑开了花。

只要程卿和崔彦凑在一起说悄悄话，俞三就不爽，五皇子还没发现程卿回了码头，俞三眼睛尖，瞧见程卿带着人回来，立刻提醒了五皇子。

果然，五皇子就请程卿过去说话，立刻将程卿和崔彦“拆散”，俞三不动声色就达到了目的。

“我们过会儿再说。”

程卿知道在临清停留的时间不会太长，早点和五皇子商议，把流民安置的问题解决，程卿心里的石头才落地。

她匆匆和崔彦作别，俞三得意看了崔彦一眼。

崔彦觉得俞三这样子怪眼熟的，一时想不起像什么东西——哎呀，想起来了，像自己幼时养过的斗鸡，一身羽毛五彩斑斓的，时刻都仰着脖子，好斗，好战，见什么就啄什么。

鸡脑子也就那么点大，自己何必同俞斗鸡生气？
崔彦冲着俞三笑了，俞三直觉崔彦笑得不怀好意……死胖子莫不是瞧上小爷了？呸，不要脸！

427：程卿又在骗人了！（1更）
崔彦对着俞三笑的颇有深意。

俞三在心中默念：反弹死胖子一切龌龊想法！
程卿脚步快，没看见自己身后两个菜鸡互啄。

五皇子身边的临清知州一见程卿就很热情，六元及第的状元郎，今年刚入仕就连级跳，成了从五品的侍讲学士。

临清知州也是五品呢，不过知州大人已经四十多岁了，和十七岁的程卿没有可比性。

人和人就是不能比的！
临清知州吹捧程卿年轻有为，程卿就说知州大人爱民如子，两人一番商业吹捧后，程卿直入主题，说起了临清城外聚居的流民。

五皇子点头，“程学士你回来的正好，江知州刚才提起流民问题，颇为担心。”

江知州苦笑：“程大人许是嫌本官没有能力，连五六百个流民都安置不好，还要找五殿下讨个主意。”

“江大人怎能这样想？您安排衙门的人一天给流民送两顿餐食，对他们已是有活命之恩，您做的已经很多了！”
程卿不必拍江知州马屁，她是清贵的翰林院侍讲学士，与五皇子一路南下赈灾，不是什么穷京官，在京里也是时常能面圣的。

哪怕江知州比她品阶高了半阶，两人见面，也该是江知州拍程卿的马屁才对。

程卿的夸赞是真心的。

就算江知州做的真不够，程卿也不能说实话。

她在五皇子面前让江知州下不来台，除了显摆她自己比江知州厉害以外，临清城外的流民根本得不到任何好处！
程卿是要跟着五皇子继续南下的，真正安置淮南流民的，还是江知州这些地方官。

再好的安置方法，不都得靠地方官去施行么？
如果使劲夸一夸江知州，知州大人可以更用心安置流民，程卿觉得这门生意太划算了。

程知绪过来，正好听见程卿在变着花样夸江知州。

在程知绪印象里，程卿是见他一次就怼一次，不明着怼也要暗着怼，却没想到程卿会如此诚恳夸赞一个知州……若江知州真的特别厉害，程知绪也认了，可这位江大人明显是魄力不够，在地方官中算比较平庸那种，换了程知绪是临清父母官，在五皇子的船队到码头之前，早就安置好了区区几百个流民！
程知绪听着听着，渐渐觉得不对味儿了。

程卿一边夸江知州，一边提出了自己对流民安置的意见，不过她都是先说半截儿，由着江知州补充下半截。

说到最后，倒像那一条条安置措施是江知州自己想出来的。

五皇子一直用赞许的眼神看着江知州，把四十多岁的江知州看得满面红光，越说越激动。

程知绪听不下去了。

蠢货，真是蠢货！
不远处，崔彦和俞三两个菜鸡也不互啄了，都竖着耳朵关注着这边的动静，等江知州说要把防疫和安置流民的措施写成一篇折子，上呈给五皇子时，崔彦很是无奈：
“程卿又骗人了！”
崔彦嘴上说着程卿骗人，语气中却带着小骄傲。

俞三翻个白眼，“那是临清知州愿意被骗！”
临清知州未必看不透程卿的招数，可程卿这样搞，对临清知州很有利，人家为什么要反对？
有功劳，是临清知州拿。

若是安置流民的措施出了问题，则有程卿和五皇子一起承担责任，一个六元及第的状元郎，一个天潢贵胄，这样的两个人都同意的安置措施，地方官当然可以放开手脚去做嘛。

俞三心想，程卿可真大方啊，白白把功劳让给临清知州。

再一看，江知州与程卿说话已经没刚才那么客套了，反多了几分真诚，一定也是看出来程卿是在给自己送功劳——临清知州不是傻，是心甘情愿被程卿“骗”。

俞三想起了从前在南仪，程卿给程珩下套的事了。

当时看着程珩百口莫辩，被程卿一步步把后路给堵死，俞三觉得程卿做的事格外舒爽，让他很是激动。

现在又亲眼见到程卿给临清知州下套，俞三没有了当初那种热血沸腾的毛躁，反觉得身体里的血液流动变慢了——所以说，如果他真对程卿起了不该有的心思，也不能怪他是吧？
都怪程卿。

和光同尘，与别的年轻郎君一样不行吗？
非要这么特别做什么！
俞三抓起了佩刀的刀柄，崔彦很是警惕后退了两步：“你想做什么？”
俞三轻哼：“你胆子也太小了，这么多人看着，我能对你做什么！”
俞三已经放弃了和崔彦斗嘴。

崔彦可以清点粮食，可以查天津粮仓的账，难道自己就不能也帮忙做点事？
不仅是保护五皇子，而是其他更有趣，更有意义的事，否则程卿岂不是白白拉下脸，吹捧了一个老菜帮子。

俞三大步流星走过去，程卿和江知州正好谈完了。

五皇子鼓励江知州要放开手脚去做这件事，俞三找了个空隙表明心迹，“殿下，卑职愿意跟着江大人学一学，等到了淮南，卑职能帮上殿下的忙就好了！”
五皇子自然不会拒绝。

五皇子就怕自己带着人去淮南赈灾，这群人却都不主动做事。

俞三愿意跟着江知州学学如何安置流民，五皇子乐见其成。

特殊时期，也不要讲什么文官和武官的差别了，文官能做的事，武官同样可以做嘛。

何况程卿身材纤细，一看就是文弱书生，五皇子还不放心让程卿直接和流民接触。
再看俞百户，身强体壮，锦衣卫的衣服穿在身上很有气势，再加上腰间佩刀，不老实的流民看到这样的俞百户，也会心存敬畏！
五皇子都同意，江知州就更不敢拒绝了。

江知州想的比较多，这位锦衣卫的百户大人，是五皇子派去监督自己有没有认真办事的啊。

这样一想，江知州下意识收腹挺胸，对俞百户表示出了十二分的欢迎，并坚称，俞百户不是跟着自己学习，而是自己和俞百户相互学习，共同落实流民安置的措施。

俞三带着些人，跟着江知州离开了码头。

五皇子才对程卿说道：“程学士真是辛苦了！”
“殿下岂不是也很辛苦？”
没有五皇子配合，程卿想给江知州戴高帽子，效果也没这么好，看来讲学的时候，两人的确是培养出了一些默契。

五皇子离开天津卫后就紧皱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


428：以工代赈，强行摊派？（2更）
功劳全是江知州的？
怎么可能！
五皇子虽然年纪不大，程卿做了什么，五皇子心里都明白着呢。

五皇子要是不明白，程卿也不至于明珠暗投——她总会找机会让五皇子明白的！
防疫的方子，程卿已经让江知州带走了，安置流民的法子，也借由江知州的嘴总结归纳了出来。

说到底，富庶的临清城并不是养不起几百个流民，临清码头每日船来船往，这么大的船只吞吐量，收留几百个流民轻轻松松。

江知州魄力不够，做事不爽快，但人家也有自己的顾虑。

程卿不能站着说话不腰疼，一个劲儿指责江知州。

江知州作为临清城的父母官，得到的消息的途径要比普通百姓快。

在临清只有几百流民，可在东昌府其他地方，在整个山东，流民的数量加起来已经有小两万了！
山东富庶，还是孔孟之乡，今年的天虽然也挺干的，降雨量不够，却远不到淮南那种赤地千里的程度，老百姓们紧一紧裤腰带，日子还是能过下去。

就是淮南的流民涌入山东境内后，有像临清城外这小规模聚居的，也有几千人结伴逃亡的。

人数少，可以去山里挖挖野菜，河里捞捞鱼，只要逃出干旱到寸草不生的淮南，流民活下去的机会就大了。

但人数一多，流民所经过的地方就如蝗虫过境。

当地百姓们田里来不及收割的粮食，流民帮忙收割到了自己肚子里，养的鸡鸭，种的菜，树上的水果，就没有不拿的。

这还是灾民吗？
说是蝗虫已是美称，简直是匪嘛！
像江知州这样的父母官，遇到大规模流民来袭最是头疼，那些人在流民与暴民两者之前切换，一日没有打出反朝廷的旗号，一日不能派兵围剿。

杀又不能杀，救又救不完，几千上万人一天得消耗多少粮食，举城之力，能供几天，供一个月，还能供养一年一辈子？
不仅是临清城把流民阻挡在城外，别的地方基本也是如此。

流民在当地找不到生路，也只有继续往北方迁移，走到天子脚下，朝里的大佬们总要拿出办法来安置。

天塌了，有个子高的人顶着。

地方官们大多是类似的想法，少做不一定对，多做肯定容易出错。

江知州也有同样的顾虑。

江知州最怕临清城放进几百个流民，整个山东境内的流民都闻讯而至，全部跑来临清，到时候自己怎么办？
临清虽然富庶，江知州也不能强迫那些富绅和大商人掏银子掏粮养活流民。

城里的房子，城外的土地都是有主之物，江知州更没有能力把有主的土地白白分给流民们。

要想把流民收编，得有土地，没有土地，流民就是无根的浮萍，他们自己没有努力的精气神，江知州怕这些人在临清城里坑蒙抢掠，坏了临清的治安和风气。

有了自己的土地，流民才会被约束，踏踏实实种田，老老实实给朝廷交税，轻易不敢做违法乱纪的事。

可江知州又变不出那么多土地，不就得来请示五皇子么。

结果程卿给他出了个主意。

江知州想得是长远，程卿的法子是救急。

穷是救不了的，自己不想努力，官府怎么扶都没用，程卿去流民聚集的窝棚区逛了一圈，一看那些流民的精气神就心中了然。

临清城拿不出土地安置流民，那就不拿。

想要土地，想要在临清城安家落户？
行啊，自己努力呗。

要是别的地方，商业不发达，找个零工短工都难，但临清是大运河边上的大粮仓，接纳几百个流民却不难。

程卿给江知州提供的不是什么史无前例的绝妙点子，说白了就是以工代赈，她更多的是给江知州理清了思路，增加了魄力。

江知州在路上就和俞三交流了一番。

俞三听得一愣愣的：
“程大人说要修个码头？”
“是啊，程大人要修码头，说是临清的码头不够用，实不相瞒，本官到任后，早就想扩建临清的码头，几次提起都因种种原因搁置，这次程大人也算帮本官下了决心。”

江知州满脸是笑。

俞三没整明白。

他还以为程卿会建议五皇子就地放粮呢。

临清本就是粮仓，不说动用从通州、天津卫和德州拨运的粮，就把临清本地的粮放出去，五万石赈灾粮养活几百个流民轻轻松松，流民人数增加十倍，甚至二十倍，五万石粮食也能支撑好久了。

不发粮，也不发银子，只让江知州修码头，江知州还能笑成这样？
俞三很聪明，却没有多少实务经验。

从前还没有弃文从武时，他就爱和亲爹俞大人对着干，哪里会去关心俞大人做地方官时是如何处理公务的。

今年进了锦衣卫，俞三就更不用学了，现在的技能点分配的非常偏科。

不过看江知州笑成这样，俞三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没明白，非常谨慎请江知州指点。

“就是以工代赈，本官出面新修码头，征召流民去做工，以银钱和粮食支付流民的报酬都行，流民的生计暂时解决了，临清又多了新的码头，本官也有信心继续收编淮南过来的新流民！”
江知州讲得眉飞色舞。

俞三抓住了重点，“修码头的银子，是由朝廷出？”
江知州摸着胡须摇头，“淮南的灾情严重，本官怎能为朝廷增加负担，修码头的银子，大部分会由临清城的富绅大商们承担。”

俞三懂了。

强行摊派啊！
没想到程卿会这样做。

从富绅大商们口袋里抢出银子来赈灾，程卿真的能平安离开临清么？
江知州卖了个关子，不肯细说。

谷宏泰将俞三和江知州的谈话从头听到尾，很是羡慕。

这种强行摊派的事，富绅大商们肯定经常遇到。

不过程卿这样给江知州出主意，别人却不好骂程卿，程卿站着赈灾的大义，临清城的富绅大商们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了。

谷宏泰羡慕程卿，就是羡慕人家连做坏事都能被赞扬。

——果真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六元及第的状元郎放个屁，都带着文墨香，旁人还必须捧着？！

429：欢喜认捐！（3更）
岂止是俞三和谷宏泰这样想。

江知州请人去通知临清当地的商会会长来衙门，商会会长赶紧就来了。

临清水运发达，不仅有粮仓，还设有收税的运河钞关，京杭大运河除了运漕粮，也给南北商贾提供了方便，不过商船、民船遇钞关就要交税。
而临清的钞关，税收居运河八大钞关之首，可见其繁华程度。

临清的地理条件如此优越，商业发达远超别的地方，最鼎盛时期，临清还有‘富庶甲齐郡’的美称。

商业如此繁荣发达的地方，岂能没有商会？
一听五皇子奉命到淮南赈灾，途经临清，临清商会、临清的大商人们都知道自己肯定要掏一大笔银子。

主动给是给，朝廷摊派也是给，不如老老实实主动给，还能在五皇子面前落得个好印象。

五皇子记不住他们，随同赈灾的大人们能记住他们也不错。

送银子也要有讲究，商会会长可算等到了本城父母官的召唤，会长需要江知州从中牵线啊！
把江知州撇开了，商会单独出风头肯定不行。

等临清商会的会长急冲冲赶到衙门，江知州果然张口就提银子。

唉，江大人也太着急了吧？
临清商会的会长开口就许诺愿意代表商会捐一万两银子，在江知州身后当布景板的谷宏泰眼皮狂跳。

一万两！
临清人可真有钱啊。

一万两银子说捐就捐，这要是给了自己，还清欠债都还剩好多呢。

江知州却皱眉，“鲁会长，本官不是叫你来捐银子的，当然，鲁会长若想为淮南旱灾出一份力，本官也不会阻拦……不过咱们还是得先说正事。”

谷宏泰羡慕：江知州心真黑啊！
俞三疑惑：这个江知州，该不会要打着程卿的名头捞钱吧，借着淮南旱灾，想从临清商会榨几万两银子？
在码头时，俞三忙着和崔彦菜鸡互啄，并没有将程卿和江知州的谈话都听全，不确定江知州想做什么。

俞三和谷宏泰都这样想，临清商会的鲁会长是什么心情可想而知。

这话翻译一下，就是一万两满足不了江知州的胃口！
那位途径临清的五皇子，胃口就真的那么大？
鲁会长愿意提额，但也有附加条件，他想亲手把银子送去五皇子面前捐。

江知州哭笑不得，“鲁会长，您是误会了，本官叫你来是想问你们临清商会愿不愿出钱建码头！”
码头？
什么码头……
鲁会长精神一振。

临清就是靠水运发展的，每天船来船往，码头就代表着商机，是下金蛋的母鸡，鲁会长怎么不想要？
江知州说临清要建新码头，为了不给朝廷增加负担，决定将码头交给临清商会等组织或者个人承建，朝廷不拨款，只圈出兴建码头的地方。

当然，朝廷不出钱，这码头谁建好了就属于谁的。

鲁会长听到这里，呼吸都急促了。

江知州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修建的工匠必须从流民里雇佣，工价也由江知州制定，他很直白告诉鲁会长，自己会定下比市价高出一半的工价，如果鲁会长不愿意接受，江知州就会去找其他人承建。

“鲁某愿意！”
鲁会长答应的干脆，一点都不勉强。

还生怕江知州反悔，立刻就想订契书敲定此事。

江知州颔首而笑，“鲁会长莫要着急，这样赈济灾民的好事，当然要广邀城中士绅，众人拾柴火焰高，鲁会长可要留点机会给别人嘛。”

不，临清商会想全要！
鲁会长被戳穿了心思，很是遗憾。

“鲁某谨遵大人的教诲。”

吃独食是吃不成了，临清商会必须要占大头，鲁会长暗暗下决心，又在江知州面前请命，请江知州将联络城中士绅大户的工作交给自己去做。

鲁会长坚持要替江知州分忧，江知州自然不会拒绝。

临清商会的鲁会长，头发花白，人也干瘦，一看就年纪不小。

离开衙门时却跑得不比年轻人慢。

只要跑得够快，江知州就不能反悔？
谷宏泰全程懵逼。

俞三似懂非懂。

这不太像强行摊派，虽然鲁会长离开前表示要代表商会向淮南捐赠两万里银子，那表情一点都不勉强，反像占了大便宜。

俞三花银子一向大方，俞家是山东大族，自是不缺钱。

等俞三进了锦衣卫，骆竣反正也没亲儿子，骆府的银子也随俞三花用了。

不缺钱的俞三却从未自己赚过银子，瞧见鲁会长来去如风，高高兴兴从江知州手里揽下建码头的差事，俞三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修码头一定很赚，所以鲁会长不心疼捐给淮南的两万两银子，也同意比市价高一半的工价雇佣流民做工。

这种私人码头，商船停泊是要交费的。

但仅仅靠收点停靠费，鲁会长不可能这么激动。

俞三把疑问掩在心中。

只要江知州不是打着程卿和五皇子的名义骗银子，俞三就无所谓。

江知州给城外的流民们找到了做工的地方，俞三也不愿意闲着，带着谷宏泰去流民聚居的地方搞搞统计。

江知州给了他一张纸，上面写着俞三要干的事。

先带着石灰去把窝棚区“消毒”，再督促着流民们泡澡？
这都是什么狗屁差事啊！
“大人，江知州是不是瞧不起咱们？”
谷宏泰好歹也是靖宁伯府的少爷，在国子监时人称谷小伯爷。

自己作死，搞得在国子监混不下去了，这才跟着俞三进了锦衣卫当校尉。

给俞三当跟班，谷宏泰能接受。

俞三除了会投胎，人也有能力，还讲义气，谷宏泰内心深处还是很信服俞三的。

可他堂堂伯府少爷，居然要去守着一群贱民洗澡，给泥腿子们抬洗澡水，替泥腿子们打扫草棚子，简直太侮辱人了！
谷宏泰心想自己都如此生气了，俞百户比他更骄傲，肯定也不能接受江知州的胡乱安排。

哪知谷宏泰刚跳脚，俞三一巴掌抽在他头上：
“你做了什么能叫人瞧得起？是不是轻轻松松讲几句话，或者出一个点子，就有商会愿意捐两万两银子？”

430：瞧着怪可怜的（4更）
俞三捅刀又快又准，谷宏泰面皮发紫。

扎心。

真的太扎心了。

唉，也怪自己没眼色，说话触怒了百户大人，今日真是该有此一劫。

俞三是百户，他是校尉。

俞三个子比他高。

俞三身手比他好。

俞三还是他的债主……谷小伯爷本能选择了从心，接受了江知州安排的打杂事项。

俞百户都没意见，他敢有个屁的意见哟！
俞三带着谷宏泰到了流民聚居的窝棚区，正逢临清衙门给流民送粥。
凭良心说，江知州虽然没给这些流民吃上等的精米，也没把霉米、坏米给他们吃，粥也熬得挺粘稠，不是那种汤多得能照清人影的稀粥，不管成年人还是小孩子，每个人一天两顿，一顿一大海碗，足以果腹。

但也仅限于果腹，每天两碗粥，可以让人活下去，却没有什么生活质量可言。

人除了要吃饭，还要穿衣，还要与人交际，哪怕是乡下的老农都有几门穷亲戚，逢年过节会带点东西走动呢。

这些人从淮南逃出来，一路走到临清，身上的衣衫脏了破了，也没有换洗的，九月份天气还好，再过一两个月入了冬，怎么办？
等着临清城里送棉衣出来，还是活活冻死？
俞三瞧着流民们没精打采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这些人是一点追求都没有了啊。

但凡对日子有盼头，都要为未来做打算。

流民中也有去码头当搬运工的，不过人数很少，在码头干活的人，吃得肯定比一日两碗粥强，时间久了，身体自然也比窝在草棚里不动弹的流民强。

寒冬降临时，身体好的能熬过，身体虚弱的可能就……
俞三的眉头皱得死死的。

现在每天有不要钱的粥喝，程卿倒是在积极想办法安置这些人，这些人会愿意配合不？
俞三人高马大，穿着锦衣卫的官服，腰上带刀，身后还跟着一群如狼似虎的锦衣卫校尉，一现身就唬得流民们低着头，不敢随意张望。

俞三挥挥手，谷宏泰等校尉立刻拿出布条绑住口鼻，抬着石灰往窝棚里撒。

程卿带着大夫来看流民，还有流民敢背着程卿议论，皆因程卿看着文弱。

俞百户在程卿面前贱萌别扭，那是因为喜欢程卿，是情不自禁。

俞百户又不喜欢这些流民，无所顾忌释放着锦衣卫百户的威压，流民们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任由谷宏泰带人把窝棚四周都撒上石灰。

谷宏泰简直要窒息了！
妈呀，太臭了，太臭了。

走不到一里路就是河，这些人都不会洗洗澡？
早知有今日，自己在国子监就好好读书了，竟要沦落到来伺候一群泥腿子……
谷宏泰带人给窝棚消毒完，衙门的人奉江知州的命令，送来了十几个大木桶，大铁锅和一包包的药材。

谷宏泰见俞三点头，就像赶鸭子一般使唤起那些流民。

“你们，对，就是你，瘦巴巴的没力气，带着人去捡柴火。”

“你们几个，去河里挑水，不把木桶装满不准停！”
“都给爷动起来，傻愣着做什么，等爷用八人大轿抬你们？”
“真是惯得你们。”

“撒石灰，洗药浴，是让你们不得时疫，赶紧的！”
谷宏泰骂骂咧咧。

流民不仅没反抗，还真照着谷宏泰的安排，拾柴的拾柴，挑水的挑水。
他们绝大多数都认不出官服的品阶，就算能认出来，知道谷宏泰是个小小的锦衣卫校尉，也不敢违抗谷宏泰的话。

木桶被一只只装满热水。

有些人实在太脏了，一下去整个桶的水全黑了，下一个倒是能毫无心理障碍接着泡，谷宏泰却看得眼角都在抽。

俞三背着手，看着洗干净的流民从木桶里爬起来，衙门的书吏一个个登记他们的姓名和籍贯，以及相互间是否有亲属关系，又是否会什么手艺。

不知是不是错觉，流民听完书吏的话，麻木的眼睛里竟有了光彩。

登记，为什么要给他们登记？
难道临清城肯收留大家？！
干活不麻利，一个个倒是抢着要登记。

俞三沉着脸，“急什么，都去泡澡，只有泡完澡的人才能登记！”
这下不用谷宏泰驱赶，流民们都争先恐后涌向木桶。

人太多，木桶太少，若不是俞三让人看着，还有流民会为争着洗澡而打架。

水实在是太脏了，不知哪个流民带头，跑去河边把自己洗干净，再回来泡药浴，这样的话一通药浴能重复使用很久，的确是提高了效率。

木桶表面，漂浮着一层小虫。

谷宏泰大开眼界，一个人身上竟然能养这么多虱子？
忽然觉得身上有点痒啊。

“奇怪，这些流民咋突然就变积极了？”
俞三指着挤在衙门书吏前的人，“……大概是他们看到了希望。”

撒石灰，洗澡，登记信息。

如果临清城要赶走流民，就不会做这样的事。

这些流民是意识到他们可以进城了，可以留在临清，才忽然转变了态度。

俞三刚才还怀疑，流民们会不会辜负程卿的好意，如今已打消了疑虑。

仅仅是有可以留下的可能，都能调动流民的积极性，程卿给他们安排了比市价高一半的活计，流民们肯定愿意去。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这话俞三以前就知道，却从未真切体会过。

俞三一直在窝棚区忙到深夜，堪堪完成江知州分派给他的繁琐差事。

他和谷宏泰等人也没有单锅小灶，每个人只蹭了一碗粥喝。

回去的路上，一个校尉抓了抓脑袋，说今天没有抓人，却比抓人还累。
说完了却把自己的钱袋拿了出来，问俞三能不能帮忙把银子给那些流民。

“瞧着怪可怜的。”

若有外人见了，一定会纳闷。

多稀罕啊，臭名昭著的锦衣卫也有发善心的时候！
但这只是个开始，跟着俞三去安置流民的校尉，竟然每个都解了钱袋。

等俞三回到码头，就捧着一堆花色和材质都迥异的钱袋，其中还有谷宏泰的……谷宏泰这狗东西，整天喊没钱，欠债不还的老赖，钱袋却是金线绣的，里面有几两碎银子，还有两张银票！

431：慷慨解囊（5更）
俞三拎起谷宏泰的钱袋。

碎银子有五六两，两张银票都是一百两面额。

“你行呀，不是说没银子还债？”
谷宏泰干笑：“这是出发前我娘塞给我的，我不晓得有这么多。”

鬼话连篇。

出发的时候不晓得，出发这么久了，不可能一次钱袋都没打开看过，就是不想还钱啊。

不过俞三也没计较。

把谷宏泰的银票一起没收了，也不够抵账。

难得谷宏泰舍得把银子捐了，俞三也没有打击谷宏泰的积极性。

回到码头时已经很晚了，俞三把校尉们给的银子暂时收拢，第二日才拿着银子去找程卿。

这次，他不是没话找话，故意要在程卿面前晃，而是真的有许多话想问程卿！
可程卿没空啊。

从临清码头装载的五千石粮食已经搞完了，若不是为了安置流民，船队今早就该出发继续南下。

俞三来找程卿，程卿忙着出门。

听俞三表明来意，程卿意外：“锦衣卫的校尉门捐了银子？”
不管是五皇子还是程卿，从来没有鼓动过护军们捐银子。
大家去淮南已经是危险重重，不能总抓着同一群羊撸羊毛，让大家流血流汗还要流泪。

这次淮南赈灾，朝廷拨运四十万石粮食，还有十万两银子，程卿没在临清就把家底抖出来，也是希望更多的粮食和银子可以运到淮南当地。

逃出来的流民，有八成生存机会，留在淮南逃不动的老弱病残，会更需要口粮。

仅靠朝廷拨运的四十万石粮食和十万两银子救不了整个淮南，必须得调集更多力量，联动救灾……这就是程卿的打算。

锦衣卫一群校尉捐的银子加起来有一千两，程卿猜这里面俞三就出了大半。

她虽然不想道德绑架，却也很高兴俞三和那群锦衣卫校尉这样做，同样是从钱袋里掏银子，赈灾可比逛青楼有意义多了。

“这笔银子你不该给我，应该给五皇子。”

程卿没接。

俞三把小包袱塞给她，“给谁不是一样的？”
给五皇子，在五皇子面前刷好感？
切！
小爷不需要这么干。

在锦衣卫当差，功劳都是拿刀挣的，俞三有自己的骄傲。

程卿看他眼睛里有红血丝，特别是受过伤那只眼睛，充血尤其厉害，没有再拒绝包袱，笑着问他：“怎么样，还撑得住吗？”
俞三的眼伤肯定还没好！
也不知是需要时间恢复，还是御医们不擅长治眼睛？
俞三才睡了两个时辰不到，嘴上从不服输，说自己不累，问程卿是不是还有事要安派他做。

程卿摇头，“五皇子说了，今晚船队就要启航，你若还有精神呢就跟我去一个地方。”

原本没精神，一听这话立刻就精神百倍。

不知程卿要约他去哪里，俞三的心跳不由加快，眼睛充血不说，耳根子还有点红，眼神发飘。

看船，看河，看水鸟，就是不敢看程卿。

事实证明俞百户想太多了，在这种时候程卿哪有撩小鲜肉的心情，她不仅约了俞三，同行的还有五皇子和崔彦。

哦，还有个程知绪，程卿就是客气下问程侍郎要不要一起，程知绪仿佛听不出来，也跟着几人一起出发。

“殿下今日又要受委屈了。”

“如果淮南的百姓能多一点粮食，多一点药材，我受的哪里算委屈呢？”
程卿和五皇子的对话，俞三听得云里雾里。

程知绪一脸不赞同，“殿下不该如此自降身份。”

还是听不懂。

俞三落后两步，戳了戳崔彦：“胖子，他们在说什么？”
崔彦到了临清就没歇过，眼皮打架，在五皇子面前还不能打哈欠。

正迷瞪呢，俞三叫他胖子，崔彦下意识抬了手臂，差点对着俞三射了一箭。

“哼。”

崔彦没射俞三，却没理他。

鸡脑子，连人话都不会说，崔哥哪里胖了，身体结实着呢。

俞三讪笑，特么的，每天偷偷喊崔胖子，居然当着正主说秃噜嘴啦。

两个菜鸡一路互瞪到目的地，搞得谁都不困了。

程卿和五皇子要去的地方，原来是临清衙门。

江知州早已在衙门等候。

除了江知州，还有临清的富绅大户，包括俞三昨日见过的鲁会长也在。

听说五皇子今日就要继续南下，鲁会长很是着急，昨晚连夜奔走，通知了临清的同行们。

对新码头的分配，鲁会长等人已经达成了共识。

今日他们就是想在五皇子面前捐银子的！
再大的商人，那也是商人。

想想三皇子是怎么对崔鹏的，那就是天潢贵胄面对商人普遍的态度。

士农工商，商人地位最低，也习惯了被歧视。

程卿说五皇子今日要受委屈，就因为五皇子亲自和这些商人们周旋客套，想要让这些商人们多捐一点银子——就像鲁会长，昨天还说要捐两万两，现在和五皇子说上话，立刻要追捐到三万两！
其他人没有和鲁会长争最高捐款数额，却也纷纷慷慨解囊。

不到一个时辰，临清这些富绅们居然凑齐了十万两银子！
要知道，朝廷也才从国库里拨了十万两银子赈灾，一个临清城，居然也痛快捐了十万两。

程卿煞有其事拿着笔，把每个富绅捐的银子数量都记录在册，还与五皇子商议，应该在临清城和淮南当地都立碑，把册子上的内容镌刻在碑上。

五皇子点头，“正当如此，为了感谢诸位高义，我亲自为石碑写序！”
程知绪想拦都拦不住。

谁说五皇子懦弱？
离开京城后，程知绪早就发现五皇子其实特别有主意。

不是程卿蛊惑了五皇子，是程卿每次的提议，都符合五皇子自己的想法，人家愿意那么干！
鲁会长等人激动的红光满面。

俞三无法感同身受，崔彦倒是感触特别深。

如果三皇子当初能拉下颜面，这样“礼贤下士”，根本不用崔鹏弑父杀弟抢下家业去投，可能崔老爷自己就捧着家财献上了。

商人不缺钱，缺颜面，却社会认同，特别是来自统治者的认同。

五皇子认同他们，四舍五入一下，就是皇上在认同他们啊！

432：志同道合，方可为谋！（1更）
五皇子果然当场做序一篇。

程知绪觉得五皇子自降身份，殊不知五皇子只感觉到快意！
离开京城后，他不必再遮遮掩掩，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尽情展示自己的学识和能力，比从前十几年的日子加起来都要快活。

五皇子搁下笔，想起了已逝的母妃，眼睛酸涩。

如果母妃还活着就好了。

母妃一定会很高兴。

鲁会长等临清富商捐的十万两银子，五皇子没有全部带走，深思熟虑后反而给江知州留了五万两。

“江大人愿意接收流民，消息传开后，一定会引来更多的流民。
仅仅是修码头安置不了所有流民，江大人会需要这笔银子的。”

五皇子殷殷嘱托，江知州并未推辞。

修码头是有利可图，所以临清商人们趋之若鹜。

捐银子也是。

十万两银子与其说是捐给淮南灾区，更像是捐给了五皇子个人。

等五皇子走了，江知州再想组织第二次大规模捐银几乎不可能，哪怕有一万流民涌入临清，临清的商人们都不会像这次一般慷慨。

至于更多的流民要如何安置，程卿倒是借着江知州的口提出了建议，修完码头还能清理河道，修桥铺路，用程卿的话来说是“基础民生建设”。

以前这些基础工程都是官府征集徭役做的，现在用来安置流民，不想服役的临清百姓可以出钱免役，江知州再用临清百姓交的免役钱来支付流民们的工钱。

不过有些临清百姓不愿意出免役银子，就想服役，一进一出间就有了缺口。

五皇子留给江知州的五万两，就是补一补缺口。

为了防疫，流民们进城之前必须泡过药浴。

药材也要花银子买，江知州手里有了这五万两银子，在安置流民时也略有底气。

雇佣流民做工，只是短期措施，长期措施是鼓励流民们去拓荒。

有主的土地江知州动不了，无主的河滩、荒地，江知州作为临清城父母官却是可以做主的。

程卿的建议是三年免田税，有三年做缓冲，薄田也该养肥了……对于想在临清安家落户的流民来说，有了自己的田地就有个根，他们有糊口的活干，有田地，能落籍，谁还舍得继续北上？
就是跑到京城，也不见得有这样好的条件，继续北上，路上还要吃许多苦，不如就留在临清！
程知绪觉得五皇子是自降身份，程卿倒觉得五皇子收商人的银子并不丢人，消息传回京城，肯定有人会指责五皇子，但又能怎样？
重要是，五皇子这样干，把流民就近安置，保障了京师的安宁，这是自己顶了骂名也要为皇帝分忧，多孝顺的儿子啊！
“你看，事情就是这么简单，你好我好大家好，对所有人都有利，事情就容易成功。”

在临清忙了两三天，终于要启航了，程卿见俞三求知欲很强，也有时间陪他说道说道。

从程卿嘴里说出来很简单，俞三觉得一点都不简单，他没搞懂临清的商人为何会热衷修新的码头，能赚钱是肯定的，可从哪里赚钱？
程卿忍住笑，“你可以问问崔彦。”

俞三的小表情里全是控诉。

怎么能让他去问崔胖子？
可程卿就是铁了心不告诉他，俞三郁闷极了，在甲板上走来走去纠结，最终还是握紧拳头，跑去找崔彦了。

程卿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这是去请教崔彦？
瞧着像去打架的。

不把态度端正了，在崔彦那里肯定要吃闭门羹。

小磐走过来，好奇道：“少爷，俞百户和崔主事一直都不对付，您为何一定要俞百户去问崔主事呢？”
小磐不是故意偷听，她耳力好，这艘船上发生了什么都别想瞒过她。

离开京城后，程卿鼓励小磐多问多学，小磐觉得俞百户的疑问自家少爷肯定能解释得更清楚——反正少爷就是很厉害，要科考就六元及第，要做官肯定能位极人臣，若要去经商，一定是富甲一方的大商贾！
程卿对小磐解释时就耐心多了：
“正因为他俩不对付，我才要俞三去找崔彦，吵架也是培养感情的方式，大家不拧成一条绳，到了淮南又该怎么办？”
在天津卫的危机，是侥幸躲过了。

但这一路南下，还有许多困难和危机在等着大家。

俞三不仅是锦衣卫的百户，还是骆竣的外甥，他带出来那些校尉，肯定是骆竣给俞三保命用的，除了京里带出来的锦衣卫，俞三还能联系全国各地的锦衣卫，程卿必须把俞三完全争取到自己这一边。

她不想靠着撩拨俞三，让俞三昏头转向达成目的，她想要俞三自己想明白。

如果俞三也是真心想为淮南灾区做点实事，那与她和崔彦的大目标就是相同的……想到俞三塞给她的一千两银子，程卿觉得趋势很好嘛。

程卿去找五皇子交账，五皇子拿到俞三等锦衣卫给的一千两银子很高兴，却不好大肆张扬：“这点还要俞百户他们多体谅。”

程卿了然。

五皇子要说俞三等人捐了一千两，那其他军士肯定也得捐。

去淮南赈灾的人个个都跑不掉要掏钱袋，这就成了逼捐了。

军士可没有商人富裕，而且大部分军士都要养家的，俞三和谷宏泰之流家世本来就好，俸禄饷银根本不是他们的主要收入！
五皇子不愿意高调宣扬，却请程卿依旧把账目做好，包括临清商人们送给五皇子私人的“礼物”，全部都登记在册。

“等到了下一个粮仓，就把这些东西通通卖掉，再以临清商人的名义一起捐给淮南。”

像那鲁会长，以临清商会的名义捐了三万两给淮南，私下里又送了五皇子一对白玉马和一箱子宝石，至少也值上万两银子。

其他富商有样学样，都是明面上捐一份，私下里再单独送一份。

还有赠送美婢，要给五皇子红袖添香的。

美婢当然不可能要，私下送来的财物，五皇子都笑纳了。

程卿是六元及第的状元郎，十七岁的从五品侍讲学士，眼睛不瞎的都知道她前途无量，自然也收到了些‘礼物’。

她打算带去淮南再说，如果五皇子不把富商们私下送的‘礼物’入账，程卿就偷偷变卖自己的那份。

现在五皇子把话说开了，程卿那一份也可以光明正大登记入册，卖了银子赈济淮南！

433：跛脚七叔（2更）
程卿是把自己收到的‘礼物’入账了，她估计程知绪肯定也收到了，人家也是吏部大员，临清的商人们不会厚此薄彼，肯定也要讨好程知绪。

一路上，程知绪不止一次和五皇子唱反调，立场却是为五皇子好，五皇子虽然更愿意和程卿亲近，对程知绪也并不冷落厌恶。

程知绪会不会留下自己那份‘礼物’，程卿不确定。

但就算程知绪要收下，也不会让程卿抓到把柄……心思深沉的老狐狸一个！
船队真要起锚，岸上一群人追了上来，吵吵嚷嚷的请求停船。

五皇子让人去问问怎么回事，过一会儿，却是俞三进了船舱，脸红得像猴子屁股：“殿下，是有人要捐粮赈灾。”

“捐粮？”
五皇子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捐粮是好事呀，俞百户这样，可是另有隐情？”
俞三不好意思说。

五皇子决定亲自去看看，程卿也跟着下船。

捐粮的人并不是临清城的，甚至不是东昌府的，而是从山东别处赶来，牛马牲畜套着板车，摆出长长的队伍，总共运来了一万石粮食！
领头之人穿长衫，风尘仆仆，见了五皇子礼数周全。

五皇子一问，总算知道俞三为什么脸红。

捐粮的就是山东俞氏，押送粮食到临清码头的，是俞三的族叔，人称俞七老爷。

俞氏是当地大族，名下有不少土地，这次淮南旱灾，就筹措了一万石粮食，准备从临清码头出发，进了城就听说了朝廷派去淮南赈灾的五皇子也到了临清，俞七老爷就赶紧追了上来。

俞三当时正在甲板上和崔彦说话，冷不防与岸上的俞七老爷四目相对，下巴都快惊掉了。

他第一反应是躲起来。

可俞七叔是来捐粮的，俞三能躲到哪里去？
先前俞三和锦衣卫校尉捐银子，五皇子不愿意声张，这下俞七老爷代表族里捐一万石粮食，俞三就是想低调都不行。

俞三是非常爱出风头的性格，但不是想出这种风头！
俞家捐粮，大家看俞三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崔彦调侃道：“这是好事啊，你脸红什么？”
的确是好事。

至于俞三为何会脸红……程卿猜，俞家这一万石粮食，起码有一半是为了俞三捐的，因为俞三要跟着五皇子去淮南赈灾，俞家希望俞三能安全？
京里那么多王公贵族，哪个名下没有大片土地。

俞家是可以不捐的，捐这么多粮食，在皇帝眼里是好事，却不会讨其他大人们的喜欢。

程卿冲俞三招手，“你不和你族叔说说话？”
五皇子在感激了俞氏的慷慨后，也把空间留给了俞三叔侄。
俞三耸搭着脑袋，和俞七老爷走到一边说话。

程卿都没见过俞三这幅样子。

“俞家说还能筹措更多的粮食，但需要时日。
如果乡绅们都像俞家和临清富商们一样慷慨解囊，淮南的灾情解决起来会更快。”

五皇子感叹。

程卿没说话。

这种事朝廷肯定要占主力，其次就是各地达官贵人。

大魏多数的财富，包括土地，其实是掌握在极少数达官贵人手里，达官贵人还能各种免税免役，老百姓们的日子本来就不好过，哪里有天灾人祸，再叫老百姓掏钱救灾，肯定不行。

国库为何不宽裕？
因为大魏在向一群穷人征税，用最底层百姓身上掏出的钱，养官员养军队，却对富裕的士绅阶层实行免税……还有商人，用大把的银子送礼拉关系，真正要交的税却不多。

程卿明白，但程卿不敢说。

朝廷里的大佬同样也明白，然而大佬们都是既得利益者，自然要维护自己的利益，不会去改革。

改革先锋者，历来都死的很惨。

程卿一个人不能和所有人对抗，她若是提出要改税，得罪的是整个掌权阶级，大家会合力排挤她，打压她，甚至除掉她——没人会夸赞她，掌权阶级会将程卿视为叛徒！
就算程卿自己不怕死，当今天子已垂垂老也，勉强维持着大魏境内的和平，根本没有改革的魄力，不会支持她。

程卿瞅了瞅身边的五皇子一眼。

要想做点什么，还是得等新皇即位。

五皇子行不行，她还得继续观望！
“殿下，俞家和临清富商捐钱不会是独例，这一路肯定还有其他民间捐赠……如果没有，我们也能引导他们。”

程卿的意思是换个地方再“作案”一次？
五皇子大笑。

这就是为什么他愿意和程卿亲近。

年轻的程卿胆子很大，这样的建议肯定不会从程侍郎嘴里说出来。

真奇怪，明明都出自南仪程氏，想法和做事方法却天差地别。

程侍郎做事四平八稳，程卿则喜好剑走偏锋，不拘泥于言行。

“程学士都不介意，我有何不敢？多写几篇序，甚至写一写赋，作作诗，都是可以的！”
在京城的时候，五皇子还不知道自己随便写点东西就值这么多银子，大魏的皇子都是五岁开蒙，五皇子读了十二年书，从前要把自己的学识藏起来，现在却可以为了淮南的灾民变现，五皇子一念至此，受天津卫之事影响而阴郁的心情也变得好了。

那一边，俞三与俞七老爷交流完了，上船复命。

俞七老爷告诉俞三，俞家后续还会再捐两万石粮食，五皇子大赞俞家高义，俞七老爷带来的一万石粮食，又要安排新的船，加上搬运的时间，本来要晚上离开临清的，又拖到了第二天清晨。

没人能休息，整个赈灾队伍又熬了一夜。

等船队终于启航后，俞七老爷在码头上挥手，程卿发现俞三的眼睛好像更红了。

“你好像很怕你七叔？”
程卿留意到，俞七老爷一只脚走路有点跛，就算想打俞三也撵不上。

那么俞三又为什么怕俞七老爷呢？
就在程卿以为俞三不会回答她这个问题，或者要恼羞成怒翻脸时，俞三忽然小声道：
“我小时候，就是七叔给开的蒙，七叔年轻时候才学比我爹好，可惜伤了腿没法子科考，就留在族里当了教书先生。”


434：举一反三（3更）
是族叔，也是蒙师，难怪俞三对俞七老爷是这种态度。

那不是怕，是敬慕。

程卿还奇怪，山东俞家是不是没人主事了，怎么会让一位腿脚不便的俞七老爷来送粮食，听了俞三的回答恍然大悟。

不是俞家派不出别人，估计是这位俞七老爷自己想要来。

俞家可以从别的地方运粮去淮南，要来临清，就是为了见俞三吧。

至于时机为何选的这样巧，又如何5知道俞三在赈灾队伍中，只能是在京城的俞大人给族里报的信。

俞大人把俞三赶出了家门，却不可能真的不管俞三。

俞七老爷跛着脚，还带着粮食风尘仆仆赶来临清，也是想见俞三。

程卿忽然很是羡慕俞三。

难怪俞三能养成这样的性情，成长的环境对一个人性格塑造有很大影响，俞三被俞家人宠着惯着，所以才傲娇呀！
不过俞七老爷有才学，却因身体残疾不能科考，又是俞三的蒙师，俞三弃文从武，放弃科考当了锦衣卫，俞七老爷岂不是很失望？
所以俞七老爷带着一万石粮食赶来临清码头，俞三除了感激和敬慕，或许还有愧疚……当锦衣卫是俞三自己的选择，他依照自己的想法选择了未来，却伤害了俞家人的感情。

程卿看他眼巴巴望着码头方向，直到临清城完全从视野中消失都还舍不得收回视线，主动转移了话题：
“崔彦有没有告诉你为什么临清商人们要争着修新码头？”
俞三摇头：“那胖子骄傲着呢，让小爷自己想！”
崔彦不仅要他自己想，还大大嘲讽了他一番，说俞三也开始关心商贾之事云云。
俞三以前在南仪书院作威作福时，没少攻击崔彦商人之子的身份，崔彦可算是逮着了机会。

俞三拳头都握紧了，还是没揍崔彦。

他嘲讽崔彦，崔彦嘲讽他，一来一回，俩人就扯平了嘛。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事儿，俞三从前根本没体会，崔彦骂俞三以前是狗眼看人低，却没趁机攻击俞三做锦衣卫的事。

以前崔彦是商人之子，现在是二甲进士，是户部主事。

以前俞三是官宦子弟，现在放弃科考加入锦衣卫，在许多人眼里是自甘堕落。

若不是有骆竣撑腰，俞三这个锦衣卫百户真入不了别人的眼。

崔彦没趁机嘲笑他这点，俞三也比较意外。

不过还没说到正题，俞三就瞧见了自己七叔，和崔彦的谈话戛然而止。

现在被程卿一提，俞三才想起来。

等等，那小爷岂不是被姓崔的白白嘲讽一顿，还什么好处都没捞到？
俞三顿时顾不上伤感，立刻要找崔彦算账，程卿叫住他，“你先别跑，我告诉你也是一样的。”

俞三幽怨。

那之前又为什么让他去找崔彦询问？
算了，小爷不是那等小肚鸡肠的人，俞三下巴轻轻一点，“你说呀，我听着呢。”

“临清城依托水运而兴，谁有码头，谁就有话语权。
临清城原有的码头拥挤不堪，遇到运粮旺季时，商船、民船都要给漕船让道，长此以往耽误了多少生意，鲁会长等富商大绅修了新的码头，收取船只停泊费只是小钱，你想想他们可以在新码头修多少商铺，只要码头一天有船停靠，那些商铺都是下金蛋的鸡……”
甚至连商铺也是小头。

在临清商人们自己修的码头上，自然由他们说了算。

比如鲁会长等人想包揽茶叶生意，他们能让外地的茶商都进不了临清。

一个码头，把临清商会和没有入商会的临清富商大绅们都绑在了一起，外地的商人要从临清河段借道通行，都要守鲁会长等人定下的规矩。

这种话语权，可太重要了，不是虚无缥缈的体面，是切切实实的利益，别说江知州要求修筑码头的工人优先雇佣流民，还要比市价贵一半的工价，就算江知州要求一倍、两倍的工价，鲁会长都会同意！
俞三听懂了，然后新的问题也随之冒了出来：“新的码头，让鲁会长那些人可以制定规矩，外地商人，甚至是临清本地的小商人，都要按照鲁会长他们定下的规矩办事，鲁会长他们欺行霸市又该如何？”
“俞三你行呀，脑子转得挺快！”
程卿表扬他，俞三后颈的汗毛一根根舒展开来。

自己本来就很聪明啊！
只是不懂这些商贾之事，才需要程卿解释。

程卿都把话说成这样，他还是不懂，那得笨成什么样？
俞三若真是斗鸡，现在肯定在原地抖羽毛炫耀：“这么简单的事，自然一听就懂了。”

程卿没打击他：“临清不止一个码头，鲁会长他们是得了便宜有了话语权，想要长久赚钱，自然不能太过分。
货物要流通周转才叫做生意，他们在临清把外地客商吃干抹净，等他们的货到了临清之外的地方照样是寸步难行，等码头建好了，鲁会长他们折腾一番会找到所有人都能接受的标尺线……他们在临清做的太过分，还有江知州在上面管着呢。”

“你还说江知州，你才认识人家多久啊，就那么相信他的人品？五万两银子说给就给了，谁知道江知州会不会贪！”
五万两银子要是全买成粮食，要养活多少流民？
那些银子也不是俞三捐的，但想到会有人把五万两银子贪掉，俞三心里就不痛快。

他觉得程卿和五皇子太过信任江知州。

要不是他只是个锦衣卫百户，早就质疑了。

程知绪的官位倒是大，一路都在和程卿唱反调，对这件事却默许，俞三估摸着程知绪不是觉得这个主意棒，是等着江知州这边捅出篓子，程知绪就能借此攻击程卿了。

程卿还没心没肺笑呢，俞三一想到这事儿就愁的很。

不是挺聪明的吗？
给银子时咋不晓得多长几个心眼！
程卿不是在嘲笑俞三，也不是没心没肺傻乐，她就是感叹，俞家人对俞三的淮南之行担心是应该的，但俞家人也该欣慰，从淮南回去后，俞三整个人都会脱胎换骨。

再笑，俞三估计要翻脸了。

可她完全停不下来呀。

“鲁会长他们欺行霸市，有江知州管，江知州贪墨，你这个锦衣卫百户大人管不管？”

435：钱多粮多，怕被抢（4更）
程卿想给俞三讲的是“制衡约束”之道，俞三却瞬间想岔了。

程卿这话有潜台词！
江知州贪墨渎职被程知绪抓住把柄，问他帮谁？
这不废话么。

他和程侍郎又不熟，当然是帮程卿啊。

至于和程珪的交情……此时此刻，俞三完美践行着“见色忘友”四个字，已经将程珪抛之脑后，他一旦做了决定，连整个俞家人的意见都可以不听，要对程知绪做点什么，也不会顾虑对方是程珪亲爹。

俞三对自己亲爹还没有那么孝顺呢——
在程卿的视角，她说了那句话后，俞三耳垂忽然多了一抹可疑的粉色，说话的语气严肃的好像在教堂宣誓一般：
“我管！”
你管就管咯，这么大声做什么，毛病。

没等程卿骂人，俞三清了清嗓子：“好了，小爷要去甲板上巡逻警戒了，你就放心吧，小爷虽然向来和你们不对付，至少知道轻重，谁要是在赈灾时捣乱，都是小爷的敌人！”
这几句话倒是挺入耳的。

不知天津卫的案子，朝廷是怎么打算的。

程卿的疑惑在济宁得到了解答。

五皇子派去押送田主事等犯官的军士，快马赶路，追上了赈灾的船队。

“你们在半路遇到了水匪？”
什么水匪啊，分明是杀人灭口。

看来天津卫的水很深，背后的人都不许田主事等人活到京城。

也是。

田主事在五皇子面前一力把罪名承担下来，在刑部的审讯下说不定会反悔。

还是死人能保守秘密。

程卿对田主事被灭口倒不是很吃惊，军士们带回的另一个消息让她比较揪心。

朝堂上果然有人质疑五皇子的做法，孟怀谨为五皇子说了两句公道话，却被皇上派去天津卫彻查大盈仓被烧毁一案！
天津卫那地方，孟师兄去了能怎么查？
程卿知道孟怀谨很聪明，可这并不能让她放下担忧。

五皇子对此也无可奈何，安慰程卿道：
“孟少卿愿意去天津卫，应有几分把握，就算查不清案子，以孟少卿的能力总能自保。”

孟师兄绝对不是只求自保的那种人！
要么就不去，若是去了天津卫，不会允许自己白跑一趟。

程卿此时很庆幸孟怀谨身手厉害……孟师兄在天津卫，而她在济宁，还要继续南下，本来也做不了什么。

济宁不若临清繁华，有钱的富商也没有临清多，流民却比临清多。

程卿一行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也不能像在临清时那么耽误时间，临清有的条件，济宁不一定能办到。

当然，五皇子领旨赈灾淮南的消息，朝廷已用快马通知运河沿岸，要求各地衙门协同赈灾，所以五皇子的船队不管在哪里靠岸，当地衙门都能很快得到消息，总有当地官员带着当地有头有脸的士绅相迎。

临清和济宁中间还有个聊城。

程卿和五皇子脸皮厚，在聊城和济宁两地也“化缘”到手八万两银子。

五皇子希望聊城和济宁能效仿临清城安置流民的模式，并且愿意将两地富商士绅们捐赠的银子留下一半，聊城和济宁是银子愿意收，对安置流民并不热衷。

听他们推诿的口气，五皇子都信不过他们。

只能派人告知流民们临清城的情况，希望这些人可以再坚持下，往临清城去。

银子还是留下了些，但聊城和济宁的官员能把五皇子的命令完成几分，谁也没办法确定。

每日在运河上行船，程卿等人都提心吊胆。

越往南走，赈灾的粮食收集的越多。

通州五千石。

天津卫三万石。

德州五千石。

临清五千石。

俞家捐一万石。

还没出山东境内，携带的粮食已有五万五千石，运粮的船都增加到将近一百五十艘，还有药材和银子。

而朝廷快马发公文要求运河沿岸的州县协助赈灾，为五皇子赈灾提供帮助是正面作用，同时也带来了负面效果。

要程卿说，这是敲锣打鼓告诉沿途的盗匪，这支船队携带了大量了的粮食和银子，快来抢啊！
离淮南越近，程卿越怕出事儿。

运粮的船只变多了，几百护军的防线也分散了。

如果有水匪把船队从中间截断，前后的护军也很难及时救援。

程卿现在已经不让小磐夜里睡觉了，吩咐小磐白天尽量在船舱里补觉，晚上随时保持警戒。

程卿觉得自己在压榨小姑娘，小磐自己却不觉辛苦：
“以前奴婢跟着婉小姐时，伺候婉小姐的大丫鬟本就要值夜，奴婢想给婉小姐值夜，还不够资格。”

有钱人家的小姐们睡得床也很大，小姐在床上睡，值夜的婢女在床边的塌上睡，不是小姐们信任的婢女还捞不着值夜的差事。

程卿哭笑不得，让小磐晚上不睡觉，小磐还觉得是受器重了。

不过现在的情况，她还真得倚重小磐，让小磐累些，能提前预警也不错。

程知绪这个老狐狸，一直蛰伏不动，等大家提心吊胆睡不好觉了，向五皇子建议，请求沿岸的卫所派人护送。

程知绪话说得委婉，总结下就是“有权不用，过期浪费”！
反正朝廷是发了公文让协助赈灾。

收留流民是协助，派兵保护赈灾物资也是协助。

五皇子迟疑。

在天津卫就差点陷进烂泥中，五皇子根本不能确定沿岸的卫所长官有没有被人收买。

如果卫所本身就不干净，派来帮忙的军士有问题，岂不是引狼入室？
“殿下不必担心，下官与江苏祁指挥使相交莫逆，若能祁指挥使派兵护送，淮南之行会安宁不少！”
大魏类明，却不似明朝迁过都城，大魏建国时就定都在现在的京城，所以没有南、北直隶之分，由始至终都只有一个直隶。

明朝是“两京十三省”，一共十五个行政区。

大魏是“一京十五省”，程卿印象里的明朝南直隶，现在是江苏和安徽两个行省。

行省皆是三司分治，分别为都指挥使司、布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将地方军队、行政和司法分归三个官员管理，程知绪所说的江苏祁指挥使，就是江苏诸多卫所的最高指挥官了！

436：这也太不要脸了！（5更）
程卿记忆中的南直隶变成了江苏和安徽两个地区。

此次受灾的淮南地区就在安徽，淮南地区不是某个州县，而是指淮河以南的大片区域，基本占了安徽一半的地域，灾情严重到波及了安徽半个行省。

其中还包括萧氏的龙兴之地濠州。

程知绪说自己和江苏祁指挥使相交莫逆，就是在向五皇子担保祁指挥使是可信之人。

五皇子经过深思熟虑后，同意了程知绪联系祁指挥使求助。

此时船队堪堪进入了江苏境内，下一处大粮仓是徐州。

徐州和淮安粮仓承担着二十二万石粮食的拨运，徐州是十万石，淮安是十二万石。
五皇子是很想将所有粮食都由自己亲眼看着运去淮南，事实上这样做会让淮南不能最快得到救济。

太慢了！
特别是越往南走，碰见的流民越多，只要不是铁石心肠的人，都会因此焦急。

船队还要在徐州装粮，然后到淮安。

程知绪提出向祁指挥使求助后，程卿主动找到五皇子：
“殿下，下官想先行前往淮安，待殿下率队到达淮安时，下官已将淮安拨运的粮食清点装船，如此可提前五六日到达淮南！”
别说提前五六日，就是提前两日，一日，或许都能挽救无数人的性命。

程知绪说求助祁指挥使，五皇子迟疑很久才同意，因为这个求助会为赈灾船队带来潜在危机。

程卿说要先去淮安装粮，五皇子几乎立刻就想点头。

这提议对赈灾船队一点损失都没有，有危险的也是程卿个人！
“程学士可考虑好了？”
五皇子怕程卿是一时冲动。

程卿与程知绪这对叔侄，在南下途中可是一路较劲，该不会是程卿见程知绪出力较多，就要争功劳吧？
五皇子不怕叔侄俩打擂台。

一个年纪轻轻就六元及第，另一个升官速度快，叔侄俩都是有能力的。

较劲儿才好，这种较劲儿会让叔侄俩最大程度展现自己能力！
话虽如此，五皇子没有立刻同意程卿的提议。

如果程卿只是一时冲动，不甘程知绪一个人出风头，并没有周全的计划，五皇子会驳回程卿的请求。

程卿的请求威胁不到现有的船队，但程卿要从淮安装粮，淮安那批粮食有闪失怎么办？
淮安要拨运的粮食有整整十二万石，比路上任何一个粮仓都多，而且淮安是离淮南地区最近的，五皇子原本就打算在淮安粮仓尽可能多的提走粮食，并不一定要限制在十分之一的数额。

就算只有十分之一，那也是一万两千石，比山东俞家捐的第一批粮食还多，这么多粮食出了岔子，五皇子想想都心痛。

“殿下是担心下官冲动行事吧？下官已经想好了，船队一两百艘船自然显眼，下官带着些人手脱离船队，完全可以假扮成行商，到了淮安粮仓再表明身份，有祁指挥使照应，将淮安的粮食运到淮南应该不难。
“
程卿不会为了抢功劳而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假扮成行商？
运河上南来北往的商船不计其数，程卿若以行商身份混迹其中，的确不容易被人盯上。

五皇子没想到程卿居然也会信任祁指挥使，那可是程知绪相交莫逆的关系——等等，程卿自然该信任祁指挥使，程卿若出了事，不仅是祁指挥使的失职，程知绪也难以摆脱嫌疑。

是程知绪自己说祁指挥使可信的！
如果船队不能按时抵达淮南，程卿去淮安，也让赈灾有了兜底的保障。

五皇子觉得赈灾的困难，不仅是天灾，还要应对人祸。

他那些皇兄们，会想尽办法搞破坏赈灾，甚至借机除掉他……程卿和他兵分两路，反而更安全。

“你从哪里下船？”
见五皇子同意了，程卿露出笑意，“自是徐州。”

徐州也是个大粮仓。

大粮仓就很繁华热闹，码头上那么多船，程卿混在其中不起眼。

五皇子问程卿要带多少人手，程卿并不想带护军：“下官只要带走程家的下人就好了。”

她所说的“程家下人”自然包括茂国公府借给她的十几个家丁。

程卿都想好了，五皇子劝了两句她不改初衷，最终同意了她的提议。

没到徐州前，程卿让五皇子别对外说她要自己去淮安粮仓的消息，哪怕她离开船队了，这个消息也要尽量捂住。
五皇子自然知道轻重，现在的船队可能已经被人盯上了，不如继续吸引别人的视线，让程卿偷偷到达淮安。

接下来的两天，程卿没露出一点异样，私下里却已经通知自己的人做好下船的准备。

要扮行商，官服是不能穿了，小磐要把她打扮成一个富家公子模样，程卿说不能太扎眼。

“中规中矩就行了。”

小磐很是遗憾，“少爷要是换身衣裳，就是人物风流的富家公子，少爷长得真好……真俊！”
小磐帮程卿梳头，发自内心觉得自家少爷长得好。

程卿摸着自己的脸，心中有点犯愁。

别管女人男人，就没见过希望自己长得丑的。

程卿也想要有一张漂亮脸蛋。

刚穿越那会儿是其貌不扬，几个月前泡过那个怪老头的药浴后，她脸上的黄气慢慢褪了，五官也在慢慢长开。

程卿就说嘛，柳氏和三个姐姐都生得貌美，她又不是捡回来的，不可能长得太差。

变漂亮是好事，亦是坏事，她得花更多的心思遮掩自己。

胸可以裹一裹，喉结怎么办？
现在是十七岁，再过两三年喉结还不明显，有点说不过去啊……额，她的毒要是解不了，好像也只剩下一年多可活了，喉结不喉结的，有点杞人忧天啊。

程卿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脖子，衣领做的比别人高是个法子，但也把脖子遮不完，脱离船队后，她行事更自由了，或许能想想法子。

杞人忧天？
不如说是未雨绸缪。

船队在徐州靠岸。

五皇子把程知绪叫到船舱里，说了程卿的计划。

程知绪被程卿的无耻给惊了。

祁指挥使是程知绪私人的关系，他抛出这层关系，自然是要让五皇子更倚重他，到了淮南赈灾，程知绪就掌握了话语权。

程卿却说要让祁指挥使照应她去淮安运粮。

自己的私人关系，贡献出来给程卿立功？
——虽然大家都姓程，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437：这里有一只戏精！（1更）
“程侍郎，可有什么不妥？”
五皇子明知故问。

程知绪的回答完全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并无不妥。”

“那就要拜托程侍郎和祁指挥使了。”

“殿下，下官早说过不会有问题，二叔自来疼爱下官，二叔的莫逆之交，下官也要叫一声祁世叔，有祁世叔照应，下官一定能把淮安的粮食运去淮南！”
程卿一口一个二叔，还对素昧谋面的祁指挥使叫上了“世叔”，程知绪现在才能理解母亲朱老夫人为何自打程卿回南仪后，身子骨每况愈下，实在是程卿这个小畜生太会气人了。

得了便宜还卖乖。

脸皮之厚，混迹官场多年的程知绪都叹为观止。

程知绪忍不住仔细打量程卿。

这真是老程家的种？
不管是记忆中的大哥程知远，还是大哥续娶的填房柳氏，都不该养出程卿这样的性情——这一看，没确定程卿长得像柳氏多些还是像程知远多些，倒看出程卿比刚回南仪那会儿风仪好了，个子抽条，样子也长开了，从貌不惊人，变成了一个颇为俊俏的年轻人。

“虽有祁指挥使照应，你一路也要多注意，淮南一旱，整个安徽都不太平，那些暴民连知府都敢杀！”
程知绪没被程卿当场气死，立刻摆出了与程卿的厚脸皮不相上下的演技，殷殷叮嘱程卿。

程卿听出了好二叔言语中暗藏的威胁。

早在程卿一行人出发前，濠州就已经失守了，濠州知府被暴民从衙门里拖出来吊死在城墙上。

所以这次的赈灾才危机重重，不仅在路上不安全，到了淮南地区更危险。

谁知道路上遇到的流民，下一刻会不会直接撕下伪装，把赈灾的官员都劫杀了？
人家连四品知府都敢杀，抓住程卿这个从五品的翰林院侍讲学士……该杀还是要杀啊，变俊俏了又不是刀枪不入！
“多谢二叔提醒，小侄也知道危险，但有些事不能因为危险就不去做，为了淮南的灾民更快得到救助，小侄愿意冒这个风险。”

程卿的话令五皇子击掌。

程知绪彻底不搭理程卿了。

自己又不是给程卿捧哏的！
在三人谈话时，船队已经在徐州码头停稳了。

徐州繁华，想必有钱的富商也多。

程卿要不是急着去淮安，肯定要在徐州配合五皇子好好演一场，现在也只能把大好舞台留给五皇子自己。
程卿换好了衣服，这才和崔彦简单交待了两句：
“趁着粮食装船的间隙，你也在徐州码头打听下，或许有崔伯父留下的痕迹，我去了淮安也会替你留心。”

“程卿你怎能连我都瞒着？不行，我和你一起去淮安！”
崔彦听了程卿的打算就急了。

程卿瞪他，“别胡闹，你去了淮安，谁跟着五皇子？你看看程知绪的手段，他现在能变出一个祁指挥使，到了淮南还有得折腾，咱俩冒着丢命的风险来淮南跑一趟，最后功劳全被程知绪拿走了，你甘心？”
那当然是不甘心。

崔彦一开始就是来找爹的，这一路走来，心态不知不觉发生了变化。

他可能真是家学渊源，就适合在户部当官。

在京城拍户部侍郎的马屁，崔彦干得不错。
可离开京城，真正接触到实务，崔彦才感觉痛快淋漓。

他眼睛毒啊，有他盯着，谁也别想在赈灾粮上动手脚。

陈粮新粮都没关系，救命要紧，没谁会挑。

发霉捂坏了的粮就不行。

缺斤短两也不行。

说拨运一万石粮，只给9999石都不行！
崔彦展现的能力越多，五皇子也就越倚重他，崔彦除了得意，还有一种责任感在肩头。

他爹是得找，淮南的灾民也不能不管啊！
五皇子这边的确离不开他，有他帮忙清点粮食，要节约不少时间，拿到坏粮和缺斤短两的可能性也比较小……崔彦嗓子堵得慌，“你就一个人去淮安？”
“谁说的，我现在是来南边贩丝绸的程少爷，家中长辈岂能让我独自出门历练，不派一二十个护院跟着，显不出程少爷愣头青的气质！”
程卿说着，手一抖，唰一声甩开了手里的折扇，摇头晃脑走几步，还真是像模像样。

这语气和姿态，有几分眼熟啊——崔彦好悬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瞧着能不眼熟吗？程卿分明是在模仿他啊，模仿的还不是现在的他，而是刚到南仪书院时候的他！
“你厉害！”
崔彦冲程卿竖大拇指。

一般人还真戳穿不了程卿的假身份。

“你等等我。”

崔彦脚步匆匆回了船舱，等他解下手腕上的弩箭装盒子里带出来，甲板上哪里还有程卿的身影？
“你、你要小心啊！”
崔彦握紧手上的弩箭，程卿故意跑掉了，都没给他机会把护身的弩箭还回去。

……
程卿带着人偷偷下了船。

这里是徐州，没人认识她，身边带着个婢女，加一二十个护院，程卿在徐州码头横冲直撞，将一个出门做生意的商人儿子演得惟妙惟肖。

她在码头上雇船，说自己要去扬州，给钱痛快，就是走的急，恨不得立刻出发。

船老板问她去扬州做什么，程卿还没回答，小磐已经快言快语：“我家少爷要去扬州贩绸，老爷说了，让少爷历练下，这趟要是能把扬州的丝绸运回去，就把家业交给少爷管！”
第一次出门的生瓜蛋子啊？
走南闯北的行商，带着护院的常见，带着婢女的不多见，还是这么个嘴碎的婢女，这位初次出门少爷不被人骗个精光都难。

船老大眼珠子一转，“少爷要去扬州，小的倒可以给少爷牵个线，徐州城在扬州做生意的人不少，少爷要不要和他们结伴？免得您到了扬州，人生地不熟，不知道市价被当地人糊弄。”

程卿拼命忍住笑，用不太信任的眼神打量船老大：
“……你这么热心，是不是想骗本少爷？本少爷带得护院个个武艺高强，你可别打歪主意！”
船老大连说不敢不敢，自己做的本分生意，牵线也就挣个佣金。

程卿点点头，“那行吧，不过本少爷只愿意等他们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必须要出发！”

438：临时加戏（2更）
徐州码头来了个初次出门做生意的程家少爷。

带着婢女和一二十个身强力壮的护院，要去扬州贩丝绸。

来硬的有点悬，程少爷带着的护院们瞧着就不好惹……但可以来软的啊！
这样的大肥羊都不宰，岂不是太傻？
做生意嘛，有赚有赔，程少爷要是赔了钱，那就怨不得谁了。

船老大把消息放给熟悉的商贩，马上就有商贩赶来，要与程少爷搭伴前行。
伙食自付，船资自给，程少爷自然不会拒绝。

演一个愣头青真不容易啊，时时刻刻都要卖蠢。

人一旦露了蠢，别人就想凑上来占便宜，然而程卿又不是真的去扬州贩丝，到了淮安就会下船。

徐州的商人想占她便宜，她也想找个挡箭牌混淆视线，一时间程卿和这个许姓商人聊得十分投契。

许老爷看着程卿的行李被搬上船，摸着胡子，给程卿讲起了生意经。

程卿一开始还态度傲慢，许老爷掏心掏肺传授经验，程卿也收起了轻慢，一脸感激：“许叔待我真好！我爹还担心我被骗，这一路南下，遇到的好人更多啊，小磐你说是不是？”
小磐使劲点头。

少爷说了，演不出来时就别说话，配合点头就行。

许老爷眼角抽搐。

好人多？
能平安到徐州，肯定不仅是程少爷运气特别好，程少爷带着的一二十个护院瞧着就厉害啊。

那少骗点好了，给程少爷留点回乡的盘缠，能请得起这样的护院，程少爷家在当地肯定是大户，许老爷怕把小的骗个精光，老的会杀到徐州来给小的讨公道。

船还没开呢，许老爷已经一口一个“世侄”叫上了，不知内情的人见了，还以为许老爷和程卿交情多深厚呢。

许老爷在套话，程卿也在套话。

开船前，武二偷偷挤上了船。

少爷刚才让他打听许老爷的底细，码头上的人果然认识许老爷，船老大没有鬼扯，许老爷还真是个布商，做生意滑头，骗过外地客商，每次都卡着线，没闹出过人命，被骗的客商也只能自认倒霉。

许老爷在徐州名气不小，武二反而放心了。

就怕许老爷是凭空蹦出来的，那就不晓得背后站着谁呐。

船已经离岸，两个身影迅速朝这边靠近，一个跑得快些，一个起纵，稳稳落在了甲板上，差点撞翻了与程卿说话的许老爷。

“你、你是何人！”
人高马大的年轻人给了许老爷很强的压力。

另一个身影也跳上船，身手不太利索，扯着许老爷的裤脚，差点把许老爷拽到河里。

“我是谁？”
年轻人抱着手臂问程卿：“你为何要偷跑？”
程卿脚痒，对比了一下双方的身高体型，放弃了一脚将眼前之人踹下船的想法。

小磐有点傻眼。

戏本子里没有这出啊，接下来要怎么演？
许老爷好不容易站稳了，也狐疑看着程卿。

程卿干笑：“许叔，来来来，我给您介绍下，这位是我哥，在家里排第三。”

许老爷纳闷儿，“你不是说自己是独子吗？”
怎么忽然冒出一个哥哥。

前言不搭后语，咱俩到底谁是骗子啊？
俞三脸色稍微好了些，放下手臂，“我们是表兄弟，让许老爷见笑了，我这位表弟最是顽皮，姑父让我陪表弟出门，他却偷偷把我甩下，幸好我带着小厮脚程快追了上来，才没把表弟弄丢。”

俞三一边说，一边还用那种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程卿，仿佛在为程卿的顽劣而深深苦恼。

妈的，说你胖还喘上了？
要不是俞三跳上船后口气太强硬，程卿哪会说俞三是她哥，肯定说是程家的护院！
现在好了，俞三顺着梯子往上爬，不仅坐实了两人表兄弟的亲戚关系，话里话外，还让许老爷觉得俞三是受“程老爷”的嘱托，陪着程卿出门做生意的。

程卿可能嫌表哥管头管脚太烦了，半途把表哥甩掉……这倒是能说通，为何程卿要急着出发，原来是怕被表哥追上。

俞三的解释，丰富了‘程少爷’这个人设，程卿姑且忍了。

许老爷果然放心了担心，哈哈大笑：“你们这些年轻人呀，想什么就要做什么，不过兄弟间有话好好说，千万别打架。”

程卿噘着嘴，满脸不高兴进了船舱。

俞三苦笑，“许老爷，失陪一下，我表弟年纪不大脾气却不小，我得去哄哄。”

许老爷摆手，“理解理解，你快去。”

谷宏泰杵在甲板上风中凌乱。

俞百户和程学士演起了表兄弟。

程学士成了幼稚的富家少爷，俞百户则是照顾程学士的“表哥”。

这安排挺带感的，到淮安的路上，程卿都要听俞百户的话。

可为什么自己就得演小厮？
特么的，演个四表哥不行吗？！
这比当锦衣卫校尉还惨啊！
看看这个许老爷，现在就用谴责又嫌弃的眼神看他，似乎在埋怨一个小厮没眼色没规矩，刚才差点把许老爷的裤子扯下……看屁呢，再看谷爷爷把你眼珠子挖出来信不信？
小磐哽下去一口气，终于能接住戏了，看谷宏泰傻乎乎站在甲板上，小磐也很嫌弃。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去安置好表少爷的行李，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真不知表少爷出门为何要带你！”
卧槽，别以为你是程卿的爱婢，谷爷就不敢揍你，小丫头拿着鸡毛当令箭！
谷宏泰瞪小磐，小磐丝毫不胆怯，回瞪他。

谷宏泰最终认输了……因为他的眼睛没有小磐大！
许老爷暗暗摇头，下人们一点规矩都没有，这家子果然是外地的土财暴发户。

……
船舱里，程卿和俞三这对假兄弟没像许老爷想的那样打起来。

程卿扮蠢也很累的，在俞三面前就不必演了。

揉了揉眼角，程卿问俞三：
“你是自己跑来的，还是得了允许？”
俞三生气：“小爷像是那种不顾大局的？！”
程卿特别诚恳点头，“不像，你就是。”

小心眼。

叫他一声表哥，就要言语上赚回去是吧？
想到程卿偷偷离开船队，居然告诉了崔彦没告诉他，俞三心里不是滋味，不肯承认自己的心意：
“是殿……不放心你，命我跟上来，若是姓祁的不可信，我还能出一份力。”


439：贩粮才是暴利（3更）
是五皇子让俞三跟上来的？
程卿将信将疑。

她怀疑是俞三发现自己不见了，跑去问五皇子，五皇子才派俞三跟上来。

这是最有可能的情况。

最差的情况是俞三都没询问五皇子的意见，直接跑了……俞三这两年做事也成熟了不少，应该不会直接跑掉。

最好的情况，则是五皇子主动派俞三跟来，那五皇子比程卿想得更会收买人心呢，自己的安危都不顾也要保证朝臣的安全，程卿要真的只有十七岁，肯定被五皇子给感动坏了。

但不管是哪种情况，程卿能确定的是俞三自己乐意跟来！
因为喜欢她呗。

年轻人的喜欢根本藏不住。

程卿头疼。

要解决俞三对她的喜欢，最好是不要见俞三，久不见面，俞三可能就转移了目标。

这次淮南赈灾本是一个机会，偏偏俞三又出现在护军名单里，一路南下，大家同乘一船，抬头不见低头见，感情不淡反深。

更别说，俞三现在要陪着她去淮安运粮。

没有五皇子，没有崔彦，没有程知绪，只有个想骗程卿银子的许老爷，还有潜伏在暗处的危机……程卿现在不怕别的，她最怕去淮安的路上遇到危险，若是她和俞三同经险境，俞三大概会忍不住要出柜表白了。

这是很简单的吊桥效应，当一个人走过危险的吊桥时，心跳会不由加快，这时候迎面走来一个异性，这个人就会误以为眼前出现的这个异性就是自己生命的另一半，从而产生好感。

这个理论问世后，许多浪漫的邂逅都失去了浪漫色彩，情绪影响了行为，人们将因紧张产生的心跳过快误以为是爱情来临。

——所以她和俞三绝对不能遇险！
共经险境，俞三这个傻子绝对会越陷越深。

“行了，你都跟了上来，我也不能赶你走，一起去淮安也行，不要把戏演砸了，我还要靠同行的许老爷遮掩身份呢。”

程卿压下心里的烦躁，和俞三喜欢她相比，淮南的旱情才是摆在面前的头等大事。

俞三也知道程卿为什么要假扮愣头青富家少爷，那个许老爷还想打鬼主意，姑且忍了，等到了淮安再收拾！
“不错，别露馅了，有外人在的时候，你需得叫我表哥，你现在就多叫两声先适应下？”
俞三得寸进尺，程卿呵呵笑：“表哥，我就不奉陪了，我要去招呼许老爷。”

船开动了，热闹的徐州被抛在身后。

晚饭自是在船上解决，船老大的浑家整治了一桌河鲜宴，手艺不错，河鲜都是现捕的很新鲜。

还有一笼子螃蟹，个个都有成年人拳头大小，膏满蟹黄，再温一壶黄酒，一边喝酒一边拆蟹吃，好不惬意。

许老爷和程卿把酒言欢，俞三同桌作陪。

许老爷很高兴见到程卿和俞三这对表兄弟握手言和，同时不动声色探俞三的底。

程卿这么傻，家里还放她出来贩丝绸，万一是这位俞表哥特别年轻有为呢？
那就不太好骗了。

许老爷一试探，差点没乐出声。

程卿还多少懂点生意经，俞表哥连一点皮毛都不懂，完全是个外行，许老爷随便讲几个生意场的小故事，俞表哥都惊为天人。

等话题偏到了吃喝玩乐上，俞表哥倒是个内行。

许老爷彻底放下了担心。

这对表兄弟，一个是看起来就傻，一个是看起来挺靠谱，其实也是个草包。

这真是老天爷要送他许某人一笔银子，他不骗，程卿到了扬州也要被别人骗……许老爷也只有自己笑纳了这份送上门的钱财。

许老爷试探完俞三，说话间更放得开了。

程卿趁机向他打听起崔老爷。

“世叔出门久也，家里人很是担心，我若是能找到世叔，这趟南下也不算白跑一趟。”

那怎么可能白跑一趟，等被骗了银子，就累积了经验呢。

许老爷心里直乐，为了哄得程卿更信任自己，他还真有心帮忙。
程卿说崔老爷手脚不太灵光，许老爷没印象，叫来船老大问，船老大倒真有点印象。

“长得慈眉善目的，带了几个家丁，上个月在徐州收过粮食，是不是少爷要找的崔老爷，小的也不敢确定呢。
少爷若想知道的更清楚，小的把船掉头，再回徐州码头问问？”
崔老爷是长得慈眉善目，带着家丁也对上了。

上个月在徐州收粮？
船老大说掉头回徐州打听，程卿哪里肯耽搁。

船老大说得这个人很像崔老爷，崔彦若是在徐州码头多问问也能问到。

许老爷看她疑惑，笑道：“你这位世叔倒是厉害，上个月就在徐州收粮，淮南遭灾，徐州的粮价涨了有五倍，粮食都被消息灵通的大商人收走了想办法卖去淮南。”

许老爷语气中有淡淡的嫉妒。

程卿好似浑然没察觉，还追问许老爷：“既然收粮这么赚，许叔怎不跟着做？”
许老爷放下酒杯，重重哼了一声：
“发这种财，生儿子都没屁眼，许某不屑为之！”
你个老骗子，骗了那么多外地客商，家里儿子要是有屁眼，肯定不是自己的种。

等酒席散去，程卿被小磐扶着回舱房睡大觉。

俞三想赖一会儿都被程卿赶走了。

房里只剩下程卿和小磐了，小磐就贴在船板上听。

隔壁舱房的许老爷正在低声咒骂。

小磐听完了很生气，“少爷，许老爷就是个坏蛋呢，他做梦都想去淮南卖粮，说现在粮食运到淮南，至少有五倍的利，许老爷是不敢去，淮南的‘长巾军’专杀达官贵人和富商士绅，见一个杀一个，杀得商人们轻易不敢踏进淮南地界！”
许老爷在银子和性命间选择了后者，程卿对许老爷是不是倒腾粮食不感兴趣，她现在忧心的是去淮南赈灾的事。

许老爷嘴里的‘长巾军’是淮南现在规模最大的暴民团伙，之前还没听说他们挂出反旗，现在连军队名号都有了，自然是反了！
‘长巾军’专杀达官贵人就算了，连商人都不放过？
程卿一般不愿意以阶级划分别人，现在都很想骂娘：一群泥腿子起义，妈的一点策略都不讲，杀官就算了，连商人都杀，没了商人，谁运送粮食进淮南？！
没粮没兵器，造反的暴民军队是搞不长的啊。

——而且，崔老爷危也！

440：长巾贼（4更）
程卿在南下的路上，也听了淮南的情况。

她以为濠州知府被杀就已经是最坏情况了，没想到才过了没多久，形势就恶化成这样。

‘长巾军’要是连商人都杀，崔老爷岂不是很危险？
崔老爷好好的清福不享，偏偏要往淮南跑，这下估计是凶多吉少，程卿希望崔彦能承受最坏结果的打击。

“少爷，您是不是担心崔老爷呀？”
小磐想安慰下自家少爷，说崔老爷吉人自有天相，一想到许老爷骂骂咧咧说的话，又觉得这个话题好沉重呀。

小磐也有自己的自私，她和崔老爷不熟，更担心自家少爷的安危。

等进入淮南，碰见长巾军怎么办？
哎呀，呸呸呸，菩萨莫怪，信女是在胡思乱想，千万不要应验！
为了表示自己悔改的诚意，小磐在心里顺便替崔老爷求了求平安。

“崔伯父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也不是一般人，情况未必到最坏地步。”

程卿不知是在说服自己还是说服小磐，小磐听了重重点头。

这一夜，小磐依旧很警醒，到了天亮，船上都风平浪静，小磐才躺下补觉。

第二天，程卿就找许老爷打听淮南‘长巾军’的事，说自己在徐州码头听到别人议论，安徽和江苏毗邻，她害怕‘长巾军’会作乱到江苏。

愣头青的富家少爷自然怕死，许老爷不疑有他，听程卿一口一个‘长巾军’叫着，先指出了程卿的错误：
“贤侄说话要注意些，什么‘长巾军’，那些都是‘长巾贼’，朝廷早晚要剿灭这些反贼！一群乌合之众，连安徽都出不了，哪能打到江苏呀。
就说我们要去的扬州城，富庶天下，朝廷哪会让长巾贼跑到扬州，这不是给长巾贼送粮送钱么！”
要不是小磐昨晚亲耳听到姓许的老骗子说‘长巾军’，程卿也不会这么称呼。

老骗子私下里一副面孔，当着程卿的面又是另一种称呼，倒是很谨慎，难怪这么多年来骗了不少外地客商却没被抓去治罪。

从许老爷嘴里，程卿听说了‘长巾贼’的事。

‘长巾贼’起于濠州，现在已经占了淮南好几个地方，他们所有人都在腰间系一条染血的长巾做标记，要加入‘长巾贼’也不难，杀一个达官贵人、士绅或富商，把死者的脑袋提着去见长巾贼，长巾贼自然会将杀人者接纳进队伍中。

“这就是投名状啊！人都杀了，想回头都不行，只能一条路走到黑，在贼窝里继续造反了！”
许老爷说起来也心惊担颤。

像他这样有钱的商人，也是长巾贼要杀的对象啊，这就是为何运粮去淮南可赚五倍利，许老爷却心动不敢行动的原因。

程卿和俞三沉默。

谷宏泰摸了摸自己脖子，妈的，淮南那边也太可怕了吧？
咦，他不该怕啊，就算遇到长巾贼，他现在可是“小厮”，不是靖宁伯府的小伯爷，并不是长巾贼要杀的对象哈！
谷宏泰正庆幸，听见程卿问许老爷可知道长巾贼有多大规模，许老爷不敢确定：
“有人说两万，有人说五万，还有说十万人数的！”
俞三皮笑肉不笑：“淮南有那么多达官贵人可以杀？”
“淮南的达官贵人能跑的都跑了，长巾贼捉不住达官贵人就捉达官贵人家的奴仆，说大户人家的奴仆狗仗人势，杀了也能算加入凭据！”
许老爷的话让谷宏泰脖子都凉透了。

他妈的，还有没有王法了！
谷宏泰脸都白着脸，连小厮都杀啊？
俞三见程卿不说话，冲着许老爷歉意一笑：“我表弟是家中独子，姑父姑母都疼爱，没听过这些事。”

俞三的意思是许老爷讲的太吓人，把程卿吓到了。

不过问题不大，程表弟一派天真，不出半个时辰肯定就忘了害怕。

俞三把程卿扯到船舱里“安慰”，许老爷嘴角抽搐。

这个程少爷，真是太不中用了。

这大概会是自己最容易得手的一次了吧？
许老爷在考虑，可能不用走到扬州，自己就能把程少爷的银子骗到手。

莫得挑战性，有点高手寂寞的感觉，哎！
……
“淮南的形势坏成这样，朝廷不派兵围剿？”
进了船舱，程卿脸上的呆气就不见了。

她一开始还觉得流民作乱是被逼的，是活不下去了铤而走险。

现在听说加入‘长巾贼’的投名状，程卿只感觉一阵恶心。

祸害一方百姓的贪官污吏该不该杀？
该！
程卿一惯信奉的是在其位谋其职，朝廷给官员的俸禄不低，又默许了各种的孝敬存在，程知远做个小官都能养活一家人，还积攒下几百两银子，其他官员的生活只会更优渥。

贪财就算了，还要祸害一方百姓，这种官不杀留着干啥。

同理，动不动就夺人田地，逼着穷人卖儿卖女，看中穷人妻女长得漂亮就抢回去凌辱的……这种为富不仁的富绅豪强，同样该杀！
但也不是所有当官的都坏，所有富人都为富不仁啊！
有为民请命的好官，也有修桥铺路的富绅。

‘长巾贼’是一概不论，见官杀官，见到富人杀富人，不分青红皂白到了连人家府上奴仆都不放过！
诚然有一部分豪强家会蓄养恶奴当打手，这些恶奴狗仗人势助纣为虐，但更多给人做奴仆的，都是像小磐这样被家人卖掉，或者像武大、武二那般走投无路的普通百姓。

程卿一脸怒容，俞三反倒很冷静。

“朝廷当然有派兵，安徽卫所的驻军一直在和长巾贼周旋，不过长巾贼狡猾，绑上长巾贼的标志巾带是反贼叛逆，解下巾带又成了普通的流民，他们以濠州为据点，又占据了皇家祖陵，朝廷派兵围剿他们难免缩手缩脚。”

程卿一脸惊讶，有点不太认识这样的俞三。

“你早就知道？”
大家一起南下，程卿知道的可没俞三多。

不过想到俞三锦衣卫百户的身份，程卿又了然。
看来每次船队靠岸，俞三是和当地的锦衣卫有联络的，锦衣卫的密探遍布全国，相互之间如何传递消息外人不得而知。

俞三没回答就是默认，程卿立刻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那五皇子知道吗？”

441:好战分子（补5更）
“五皇子离京时不知道，到山东德州时就知道了。”

俞三没说是不是自己告诉五皇子的。

程卿沉默。

这是赈灾吗？
分明是去淮南送死。

大皇子和二皇子当时激烈反对五皇子到淮南赈灾，现在想来也非常可疑，若不想五皇子立功，他们完全可以代替五皇子来淮南啊！
倒是更像是怕五皇子不来淮南，才以言语相激，不让五皇子反悔请旨，添柴加火，一定要让五皇子来淮南！
恐怕五皇子离京那一刻起，对京里那些知道内情的人说，五皇子已算必死之人了。

长巾贼杀濠州知府就是反了，但长巾贼具体有多么凶残，京城却没有多少人知道，淮南这边用八百里加急上报京城，别的朝臣不知道，皇帝和内阁难道也不知？
不可能，淮南不敢瞒下这么重要的情报！
梅大人也在内阁，梅大人肯定知道情况有多严重，所以谭京崖去找梅大人，说要去淮南，梅大人没同意。

当时程卿在梅府正好碰见谭京崖和梅大人因此事而僵持，梅大人问程卿的意见，程卿说自己若是接到皇命也愿意去淮南，梅大人特别生气，把两人骂了一顿赶出了府。

现在想想，梅大人会那么生气，应是知道了淮南的形势恶劣，不把话说重一点，程卿和谭京崖都不会放弃去淮南的想法。

梅大人是在保护她和谭京崖！
梅大人不像章侍郎，章侍郎是为程卿出了三分力，必须让程卿领七分的情，默默爱护这种事不可能发生在章侍郎身上，梅大人却与章侍郎截然相反，他为学生们做的事都很低调——可惜梅大人白骂了程卿一顿，程卿不懂淮南的凶险就被召进宫中，皇帝当着众人问程卿可愿去淮南，程卿又岂能拒绝？
皇帝那样问，也没人会拒绝。

从皇帝嘴里说出来的问句，其实就是肯定句，是圣旨，一般人谁能和皇帝讨价还价，皇帝那话问出口，程卿就必须来淮南。

唉。

她还以为皇帝开始看重五皇子了呢。

结果在皇帝眼里，五皇子仍然是可有可无，可以舍弃的儿子。

程卿还自视甚高，以为皇帝看重她这个六元及第的状元……其实也就那样吧，她还没时间成长为皇帝不可缺少的左右臂膀，吉祥物的作用更大些。

如果皇帝连亲儿子都能牺牲，程卿这个吉祥物虽然难得，没了也就没了，皇帝可以再找下一个‘程卿’。

意识到这些，程卿半晌没说话。

她犯了一个99%的人都会犯的错误，自视甚高，以为世界缺了自己就不能转了，所以知道淮南赈灾有危险，却对危险的程度严重低估——人很难清醒认识到自己在别人眼中的价值，程卿好不容易清醒了，心中的失落和郁闷可想而知。

从俞三视角，程卿知道了淮南的形势后，眉头拧了，眼里的光一点点暗淡，双目无神，似乎完全陷入了悲观的情绪……俞三看了很不舒服，这可不是他认识的程卿！
“你害怕了？”
“你怕什么，淮南的形势再坏，你一个翰林院的侍讲学士，提笔写文章行，行兵布阵一窍不通，不会让你和长巾贼正面相遇的！”
“我瞧着五皇子就不怕。”

“长巾贼是一群乌合之众，根本打不过朝廷的精锐部队，若不是他们占据了皇室祖陵，让朝廷围剿时有顾虑，这点点叛乱，还没等赈灾的船队到淮南早被平息了！”
程卿的伤感，被俞三一句接一句的全赶跑了。

她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五皇子肯定也怕，但对五皇子来说，恐惧与诱惑是并行的，他想争储，想做下一任皇帝，又是离开了京城才知道淮南形势有多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也只有硬着头皮继续去淮南！”
五皇子的冒险和可能得到的收益是成正比的。

争储本来就血雨腥风，从五皇子不想再默默无闻，主动与皇后亲近，渴望继承大统之时起，必然已经做好了直面血雨腥风的心理准备。

人家拿命赌，赌赢了可能就坐上了皇位。

程卿也在拿命赌，输了死在淮南，赢了也就升升官……问题是程卿就算不来淮南，也会升官啊，就是稍微慢些。

付出的危险是同样的，收获的好处却根本不能比，程卿心绪能平静吗？
俞三都给气笑了：
“所以你不是害怕，是觉得……觉得不值当？”
俞三噎了半天才找到合适的形容词。

他还以为程卿心怀大义，为了淮南的灾民们，早就做好了坦然赴死的准备呢。

可这才是程卿啊！
不是程卿变了，是自己给程卿添加了美好的品质——俞三尴尬，他以前都是在拼命从程卿身上找缺点，现在却忍不住主动把优点往程卿身上套，忍不住去美化程卿，他真是病得不轻。

程卿也是，干嘛要戳穿这样的光环，让他继续误会不好么。

俞三尴尬又不解，程卿却用疑惑的眼神看他：
“别说我和五皇子怕不怕，你呢，就一点都不怕？”
俞三挺了挺胸：
“怕，怎么不怕，小爷只怕淮南那些长巾贼太经不起打，让小爷没有建功立业的机会！”
年轻人的血性，年轻人的阳刚气息，都扑面而来。

程卿确定了，俞三就是个好战分子！
……
“喂，你叫小磐对不对，你觉得他们在里面说什么，这么久都不出来。”

甲板上，谷宏泰懒洋洋的。

因为太无聊了，他只能和小磐搭话。

谁让他现在的身份是小厮，小磐则是婢女，也只有和小磐说话才不奇怪。

当然，和武二等人说话也是行的，但谷宏泰又不是真的小厮，和一群家丁没有共同话题，倒是小磐这个婢女，大概仗着程卿的宠爱，性情比较刚，谷宏泰闲极无聊就想逗逗小磐——在靖宁伯府，是绝对不会有婢女敢和谷宏泰顶嘴的，敢和谷宏泰调笑的婢女，一定是想勾引他！
小磐肯定不想勾引他。

程卿宠爱这个婢女，到淮南赈灾都要带上，这婢女早晚是程卿的房里人，犯不着勾引他。

谷宏泰也没有勾引程卿房里人的意思，是自家百户大人和程卿在船舱里呆的时间过久，谷宏泰好奇。

船舱又不宽敞，两个大男人四目相对，就一点都不尴尬吗？
小磐站在船舱门口放哨，她要谨防许老爷和许老爷的下人们忽然靠近，又被动听了船舱里程卿和俞三的谈话，知道淮南比自家少爷想得更危险，一心多用的情况下，哪有空搭理谷宏泰啊！
谷宏泰出声打搅了她，小磐狠狠瞪他，两个眼睛圆溜溜的，像头小鹿，再怎么凶巴巴都没威慑力：
“你一个当小厮的，还能管到少爷头上？表少爷就是对你太宽和的，才让你没规——”
小磐忽然停了念叨，谷宏泰还不习惯呢。

“骂呀，你怎么不继续骂了？”
“闭嘴！”
小磐绕过谷宏泰，身体靠着甲板围杆，惦了脚尖努力往河岸看去，谷宏泰顺着她视线看去，河边全是杂草灌木，什么异常都没有呀。


442：是听错了吗？（1更）
“我说，你看什么呢？”
“嘘——”
谷宏泰聒噪，小磐着急。

谷宏泰是个混不吝，整船的人加起来估计也就只听俞三的话，还因为俞三身兼他上官、债主等多重身份，一个婢女叫他闭嘴，他会那么乖？
运河上哗哗的水流声，其他船上的交谈声，谷宏泰只能听见这些。

他不明白小磐的能力，偏要和小磐作对，“你这个小婢女才真是一点规矩都没……唔。”

小磐踮起脚尖，伸手捂住了谷宏泰嘴。

小磐是个婢女，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她的手虽有少女的细嫩，又不似千金小姐那般柔弱无骨，更比不上青楼女子的酥手，有芳香沁人。

以两人的身高差，谷宏泰一低头，就能看见小磐的杏眼里写满了焦急，少女身上清新爽利的气息一个劲儿往谷宏泰鼻子里钻，鬼使神差的，谷宏泰闭嘴了。

若自己用力甩开她，这小娘们儿肯定会掉进河里。

呵呵，爷不是怕了程卿，是不想和这小娘们儿一般见识！
若这小娘们儿掉进河里淹死了，剩下的路途连个斗嘴的人都找不到，必会无聊——
谷宏泰内心戏不少，小磐哪里知道，她竖着耳朵听了会儿，努力排除水声和其他船只动静的干扰，去听河道两旁的动静。

这是又只听到了两岸草丛中野鸡咯咯叫。

难道刚才是自己听错了？
小磐内心纠结。

她一直知道自己脑子不算聪明，婉小姐从前就说过她。

跟了程卿少爷后，在少爷的影响下，她变得稍微聪明些，至少知道自己没法下判断时，要把疑虑告知聪明的人，由聪明人去做决定。

在小磐心里，程卿就是第一等聪明人！
她放开了谷宏泰，自己转身走到船舱，轻轻扣响了舱门。

“少爷，奴婢能进来吗？”
门被拉开，俞三走了出来，小磐赶紧进去，反手又把门给关上了。

那门擦着俞三的鼻子尖合上，俞三心里颇为不舍。

他从来没有与程卿说过这么多话。

就算上次在三皇子府，把中了春药的程卿救出，那种情况也不适合长谈……多难得呀，他和程卿说了这么久，还没有吵起来。

不过程卿身边这个叫小磐的婢女，是不是和程卿太亲密无间了？
程卿已经把小磐收房了？！
男人接近程卿，俞三不高兴。

然想到除了男人，程卿会和女人亲近，现在有爱婢，将来会娶妻生子，娇妻美妾在怀，个个都能名正言顺和程卿亲热，俞三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胸口压了一块大石头，沉重到差点窒息。

是船舱里的太闷了？
俞三想站到围杆边上吹吹河风醒醒脑子，一转头就撞到了谷宏泰。

“嘶……你在这里站着干啥！”
谷宏泰摸摸自己的嘴，又做贼心虚般将手放下。

“没、没干啥。”

“你——”
俞三还有话说，谷宏泰却溜了。

俞三气闷。

真是有病！
他骂自己有病，亦觉得谷宏泰这货神叨叨不正常。

……
小磐进了屋，附在程卿耳边，将自己听到了动静告诉程卿：
“少爷，会不会是奴婢听错了？”
程卿摇头，“不，你做的很好，小心驶得万年船，非常时期宁愿错杀一百，不可放走一个，你出去把武二叫来，我让他们都做好准备，不是今晚就是明晚。”

小磐的心怦怦跳，赶紧去通知武二。

这一路上，武二等家丁也没闲着，护送赈灾船队的军士们做什么，武二等人也跟着做事。

搬粮运粮，对这些家丁来说累是累，也不是撑不下去。

他们跟着南下，首要目的是保护程卿安全。

之前跟着船队，几百护军的威慑力比较大，一路都没出过大乱子，武二等人也就派不上用场。

直到程卿和船队分开，要单独去淮安，武二他们是时刻都不敢放松警备。

太太平平的当然最好，若有人不开眼撞上来，武二发誓要让对方有来无回！
谁都能伤亡，少爷不能出事。

少爷有个差池，整个程家就绷散了。

但少爷活着回京城，哪怕他们这些人全死了，少爷也会照顾他们的家人亲眷。
只要想到已经被程卿送去开开蒙的小侄儿，武二就忍不住咧开嘴傻笑。

他和他哥这一支，当年逃荒就差点没活下来。

哪曾想不仅没断根儿，子侄辈还能开蒙读书？
若侄子够争气，考个秀才啥的，老武家也算出了个读书人。

武二也不是很贪心，只求他侄子苦读些年能考个秀才，没想过从他侄子这一代就能中举中进士还当官什么的，老武家的根儿没那么好呀——那些能中举、中进士的普通人家，都是经过两三代人积累，家里一直有好学的风气嘛。

再贪心些，就是自己侄子能中个举人。

若一直有程卿少爷的照应，虽然中举的可能性小，保不齐分润了一星半点文曲星的光华，老武家祖坟上冒青烟，真中了举人呢？
程卿的重要性，在武二眼里是最高的。

就是一整船的人死了，都要保证程卿活着。

武二对自己的同伴们有信心，就是对茂国公府派来的护卫肯出几分力不确定，大家一路同行，武二早就刻意和茂国公府的护卫们打成一片，这次茂国公府派来的护卫，以一个叫孙安的护卫领头。

据说这人从爷爷辈就在茂国公府做事，忠心勤勉，以前的姓氏都摒弃不用了，跟着茂国公姓了孙。

能被主人赐姓，是家生奴仆的荣耀。

何况茂国公府不是普通富户，是代代相传的爵位，跟着这样的主家姓孙，多大的荣耀啊！
武二希望孙安能对得起这份荣耀。

被程卿提醒了要警戒，武二就找孙安确认去了。

“……孙兄弟，俺是个粗人，说话不中听你也别往心里去。”

的确是个粗人，哪有这样直白质疑别人忠诚的？
然好话歹话都被武二一个人说了，又不能真的和武二一般见识，孙安原本抱着刀在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
“国公爷说了要确保程学士的安全，吾等定会严格执行国公爷的命令。
念你是初次冒犯，我不与你计较，若第二次质疑茂国公府——”
孙安怀中刀出鞘三寸，寒光凛凛，回应了武二的质疑。


443:鱼跳了（2更）
孙安长刀出鞘，回应武二的质疑，武二也不生气，反而笑呵呵和孙安赔不是。

希望这个姓孙的言出必行，真的会舍命保护程卿少爷。

就算姓孙的是嘴上说漂亮话，武二其实也能接受，人家毕竟是茂国公府的人，程卿少爷又不是茂国公府的女婿，只是程、孙两家即将要结亲，茂国公府才派来孙安等人……人家肯拼命，是情分，不肯拼命也没啥好指责的，武二只盼着孙安这些茂国公府的护卫不是软骨头，别扯后腿！
真正愿意为少爷拼命的，还是自己和同伴们。

这是他们该做的，死了都是荣耀！
武二和孙安等人这样一警戒，船上的气氛陡然就变紧张不少。

俞三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吩咐谷宏泰要警醒些，别整日三不成调的懒散成性。

“你这样子，是想当一辈子锦衣卫校尉？要想往上升，就抓住机会，只要咱们去淮南跑一趟平安回到京城，加官进爵肯定少不了！”
谷宏泰才不想继续当校尉呢！
他要当小旗，当总旗，当百户，当千户……再遇上类似的情况，他至少要扮个四表哥，而不是什么小厮！
嘿嘿，到时候就点了小磐那婢子来伺候“表少爷”，看看那婢子还敢不敢和他大眼瞪小眼没规矩。

谷宏泰越想越乐，忍不住笑出了声。

俞三看他傻笑，有点怀疑自己的选择。

——妈的，自己为何要带上这个蠢货去淮安，是生怕敌人追不上这船么？
船上的气氛一变，许老爷亦有察觉。

许老爷有些心虚，怀疑程卿和俞三发现了他的歹念，颇有些疑神疑鬼，晚上睡觉都没有那么香了。

当天夜里，小磐整晚没睡，河岸草丛中的虫鸣鸡叫，任何动静都会让小磐受惊。

担惊受怕一整夜，到了天明什么事都没发生。

第二天夜里，仍是风平浪静。

程卿劝她别急，小磐看着武二他们白日里都开始打哈欠了，知道武二他们晚上肯定也不敢睡着。

“少爷，许是奴婢真的听错了。”

“你这丫头，倒是比坏人更心急。
就算是听错了，多警戒两日也没什么不好，等到了淮安，大家再放松。”

程卿夸小磐做得好，小磐挺不好意思。

自己真是魔怔了。

一路到淮安没出事当然最好，难道还盼着船出事不成？
第三天夜里，依旧安安稳稳度过。

俞三受此气氛影响，同样熬了三天晚上，他年轻底子好，白天还能补觉，倒不是承受不起，是他那只受过伤的眼睛总出卖他，但凡没有休息好，那只眼睛总是先布满红血丝。

一只眼睛正常，一只眼睛红的像兔子眼，这大大损害了自己的俊朗！
俞三准备找程卿好好说说，武二那些人是从何判断会有危险的，是哪里得来的消息？
程卿不可能泄露小磐的秘密，只能说快到淮安了，加大警戒也不算错。

“如果一切顺利，祁指挥使会派人在淮安等我们。”

俞三觉得程卿太天真。

“你二叔会那么好心，真的让祁指挥使照应你？”
程卿正色道，“我不相信程侍郎的人品，但我不怀疑程侍郎的脑子，这不是照应我，是朝廷的公务。
祁指挥使若是不作为，他这个指挥使也做到了头。”

程知绪犯不着这样待她。

真不想程卿顺利回京，到了淮南动手才是最方便的，弄死了她还能推到长巾贼头上。

她若是死了，谁会坚持调查她的死因？
在朝堂里，能说得上话的，且会为她抱不平的，程卿有把握的只有孟怀谨。

或许梅大人、章侍郎会在乎她的死因，但她死都死了，两位恩师都有家有业的，难道要不顾一切为了她而死磕？
那样太强人所难了！
还有程六老爷。

程卿相信自己若是被人害死在淮南，程六老爷肯定会为她难过，并且是毫不掺假的难过。

难过完了，程六老爷也不会有什么过激行为。

程蓉受辱而死，程六老爷都接受了，再死个自己又能怎样？
程六老爷的伤心，有一小半是为了她，有一大半都是为了南仪程氏的损失才对。

五叔爷会真的伤心吧？
五叔爷还没从蓉姑姑身死的事里走出来，再得知她被人害死，肯定撑不住。

可五叔爷不在朝为官，能为她报仇的机会着实不大。

剩下那些在乎自己的人，母亲柳氏和三个姐姐，她们都是困于后院的女流之辈，没了自己的庇护，她们余生都不会有多么肆意，更别提为她报仇的事了……想来想去，担子全压在孟师兄身上，对孟师兄显然不公平嘛，程卿觉得自己如今是“不敢死”、“死不起”的状态。

连死都死不起，想想就好鸡血啊！
谁要弄死她，她先弄死谁。

程卿的脸上有狠劲儿，俞三往后退了半步——他觉得自己有好几天没惹程卿生气了，程卿干嘛这样呀？
啧，程卿不是针对他，就是针对别人咯。

俞三幸灾乐祸。

他先把话撂着了，谁惹程卿谁就会倒霉！
黑夜转瞬即至，许老爷大概是在忍不了船上越来越凝重的气氛，晚上又请程卿和俞三喝酒，要试探二人一番。

俞三懒得和许老爷周旋，冷着脸拒绝。

许老爷这才知道，不止程少爷脾气大，连‘俞表哥’的脾气也不小。

这两个年轻人眼里没有尊长，出门在外，活该上当受骗受点教训！
“许叔别生气，我陪许叔喝个痛快。”

程卿笑眯眯的，许老爷的火气又憋了回去。

两人喝酒去了，俞三在甲板上，感觉船比前两日颠。
船老大说到淮安前有一段河道比较湍急，“少爷放心，小的撑船二十年，什么险滩急流都见过，小的这艘船不小，稳着呢！”
船老大的保证俞三根本不信。

这人要是老实，就不会介绍许老爷和程卿搭伙做买卖。

程卿和许老爷都喝了不少，程卿醉醺醺回川船舱睡觉，水流湍急，水里似有大鱼跳了跳，小磐一脸紧张：
“少爷——”
“嘘，鱼上钩了。”

程卿睁开眼睛，哪有半分醉意？

444：中了埋伏！（1更）
小磐紧张到脸无血色，嘴唇轻轻颤动，程卿轻笑：
“怕什么，你难道不信任武二他们？在京城时，你都敢给武大缝伤口，今晚不会比那晚更可怕，就算有贼人突破武二他们的防线，你也有防身手段，你有没有忘记我教你的，瞄不准脖子，就往胸前和小腹射，再强横的贼人，只要是男的，都有弱点——”
程卿一说“弱点”，小磐本来还面无血色，唰一下脸就红得要滴血。

少爷说别管再厉害的男人，都挨不过一记断子绝孙脚，在面对贼人时，如果有任何不忍或害羞的情绪，那才是中了贼人的奸计。

名节？
名节和性命相比，屁都不是！
程卿教小磐遇到危险时可以先射上一箭，贼人若不死，再狠狠补上“断子绝孙脚”，这两招齐放，再厉害的敌人都会暂时失去抵抗力，这时候再对着贼人的脖子来一箭，要瞄准‘颈动脉’，为了找到哪里是颈动脉，有两天小磐下意识会用手摸自己脖子。

断子绝孙脚和弩箭要配合使用，先后顺序要看具体情况。

如果不幸失手被擒，该示弱就示弱，就算失身也没什么大不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不活着又哪有机会手刃贼人？
当然，能保护住自己的清白最好。

程卿要小磐告诉贼人，她是自己的‘爱妾’，不管花多少银子，只要贼人愿意放人，程卿都舍得拿银子赎小磐。

小磐想到这些，果然就不太紧张了。

若不是知道了少爷是女子，婉小姐把自己送给少爷，自己一定也会心仪少爷的。

就算知道少爷是女子，自己也好喜欢少爷呀。

少爷人这么好，是男是女根本不重要！
小磐把紧张害怕变成了动力，如果有贼人从船舱窗边爬进来，她就一箭射去！谁要伤害少爷，必须从自己的尸体上踩过去——
程卿给小磐打了鸡血，安抚了这个小丫头，也在留外面的动静。

可惜她的耳力远不如小磐，竟未听到什么异常。

贼人肯定是来了，可贼人在哪里？
……
贼人在水下。

嘴里含着长长的芦苇杆，露出一段在水面，就可以不用换气一直从岸边游到船边。

再让水性好的同伴潜到船底，拿个凿子把船底凿个洞，一旦船舱开始进水了，船上的人自然就慌了。
这时候潜到船边的一群人再一涌而上，上船见人就砍，先把护卫、身强力壮的船夫砍翻了，剩下的就不足为虑，再把女眷什么的抓到一起，肆意打劫财物。

若是女眷貌美，便抓回去慢慢亵玩。

若是姿色寻常的，也杀了一起抛尸进河。

在这行当做久了，眼光也变得挑剔，姿色寻常的女眷他们还不稀罕。

这一次，船上没什么小姐夫人的，倒有一个小婢女，在码头和甲板上都露过脸，长得清秀可人，比不上窑姐的妩媚，却另有一种水灵鲜嫩，看着就想狠狠欺负一番。

老大说了，谁拿头功，那清秀的小婢女就赏给谁喝头汤。

这样一想，水下的人心中火热，奋力朝着早已盯好的船舱游去——小婢女和包船的公子哥同寝，说是喝头汤，说不定早就不是雏儿了！
越想越生气。

这些富家少爷生来就什么都有，连女人都要多吃多占，娶贤惠的大家闺秀当妻，纳貌美的良家小户做妾，还要找养几个伶俐的丫鬟暖床。

而穷人连一个老婆都娶不起。

杀，杀光这些富家少爷，抢光他们的银子，掳走他们的女人！
噬血的冲动即将喷薄涌去，还要赖着性子等。

等动手的讯号。

隔了两三丈远，仿佛都能听到‘笃笃笃’的声音，那是锋利的凿子凿在船底。

秋天夜里泡在河水里并不好受，但没有接到讯号，没人敢动。

大概过了半刻钟，感觉像半个时辰那么漫长，终于听见了三长两短的鸟叫声。

可以动手了！
河道里，有无数道水浪翻滚，朝着大船奔袭涌去，似大鱼抢夺香喷喷的食物，丝毫不畏惧河水的湍急。

奋力游向船身，铁钩子勾住了围栏，扯着绳子往上爬。

月光下，武二抿着嘴，看着顺着绳子爬上来的贼人。

湿漉漉好似水鬼。

要干打家劫舍的勾当，那就去做真鬼好了！
武二一刀当头劈下，这个贼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武二砍掉了半个脖子。

血像喷泉一样，喷了武二一脸。

武二用袖子胡乱一擦，又奔向了两米外，那里也有贼人上船！
来得好，今天就叫他们有来无回！
游上船的贼人没想到这艘船的护卫似乎早有准备，被杀了个措手不及，一个照面就被砍翻十几个，一些贼人被当场击毙，也有一些受伤掉入河中。

滚滚河水吞噬了受伤的贼人。

刚才明明没有这么多护卫在甲板上，这艘船有二十多个护卫，一天分为三组轮值，怎么忽然都出现在了甲板上？
糟糕，是中了埋伏。

有贼人已经反应过来了，但他们也没因此停下上船的动作。

因为贼人在总人数上是占上风！
“杀！”
“杀上船，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富家公子有得是银子，弟兄们，把这些人杀了，银子都是咱……咱们的……”
聒噪！
这些贼人是生怕船上的人看不清他们方位？
大喊大叫的，活该要被砍死。

一个贼人嘴里喊着狠话，人还没爬到甲板上，被俞三一手揪住了头发，拎着脑袋一刀抹了脖子。

人血喷薄出来，热热的，腥腥的，也就这样嘛。

谷宏泰跟在俞三身边，也砍翻了一个贼人。

武二他们，包括俞三和谷宏泰的确有准备，但贼人的数量也太多了，砍杀一轮，仍有贼人在往船上爬。

还有几艘小船，像箭矢一样破开湍急的水流，朝着大船围来。

这伙贼人，粗略一看，怕是不下白人。

二十多个护卫扯成的防线，仍然有缺口，有贼人已经顺利上船。

谷宏泰差点挨了一刀，幸亏俞三眼明手快，先砍中了贼人。

俞三拿刀柄一推谷宏泰：
“你去程卿他们船舱门口守着，程卿今晚若是平平安安，回京后老子保你一个总旗做！”

445：水匪凶悍！（2更）
保自己一个总旗做？
笑话。

自己是为官位所动的人吗？
——还他妈真是！
“大人，您行不行啊？”
面对着做‘总旗’的诱惑，谷宏泰没有立刻听命抛下俞三和贼人正面拼杀，俞三却一点都不感动。

“滚，老子哪里都比你行！”
每日清晨，俞三身体的某些变化，都证明他是很行的男子，谷宏泰居然质疑他。

谷宏泰听出了俞百户语气里的恼怒，这时候真不适合开玩笑，否则谷宏泰要和俞三好好争辩下“行不行”的问题，若真是行，怎么不碰那些青楼女子？
谷宏泰没质疑俞三的许诺。

虽然俞三自己才是个比‘总旗’高一品的‘百户’，但俞三在锦衣卫里背景深厚，只要谷宏泰身上有点功劳，保他当个实权总旗也不难。

谷宏泰闷头往程卿的船舱跑时，想的却不仅是‘总旗’的官位，还有双圆溜溜的杏眼。

落入贼人的手里，船上的男的最多丢条命。

死就死咯，脖子上碗口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但像小磐那样的小丫头，落到贼人手里，只怕生不如死呢。

虽然谷宏泰觉得小磐长相一般，不是那种让男人见了就走不动路的美人，可那些贼人多半没见过几个美人，逮着个清秀的大家婢女还不使劲凌辱么？
小磐不柔顺，说话不软和，那样的性子，哪懂得什么“忍辱负重”，一旦在贼人手里受辱，肯定就……
谷宏泰越想越多，脚步也越来越快。

终于，他跑到了船舱处。

却见程卿所在的舱房房门已经打开了，谷宏泰的脑补仿佛要成了事实，他提着刀冲进去——
咦，船舱里并无贼人。

也没有出现谷宏泰想象中小磐受辱的画面，就连看似文弱的程卿都全须全尾站着，地上反而有一个人倒地不起，抱着下身呼痛，腿上还插着一支弩箭。

“别射，是自己人！”
程卿喝止了小磐，小磐把胳膊放下。

谷宏泰不知道自己差点享受了弩箭和断子绝孙脚的‘套餐’，定眼一看倒地不起的人，居然不是贼人，而是许老爷。

许老爷怎么会半夜出现在程卿的舱房里？
呸，就知道这个许老爷有鬼！
谷宏泰顺手就想补一刀，程卿拦住他，“先别杀，捆起来扔一边。”

谷宏泰哪有空去捆许老爷啊，用脚重重跺下去，把许老爷的两只小腿都踩折了，许老爷眼睛一翻，直接痛晕了过去。

让许老爷失去行动力后，谷宏泰就专心盯着外面的动静。

有武二他们在外面拼杀，并没有多少漏网之鱼的贼人冲到程卿所在的舱房，就算有漏网之鱼，也被谷宏泰给解决了。

程卿对这货的印象，还停留在这货被柔嘉当枪，放言要把她赶出国子监的时候。

又或者是和俞三一起在青楼里寻欢作乐。

反正一看就是个没脑子的纨绔子弟。

没想到谷宏泰还有如此英勇的一面。

这些个勋贵子弟，读书不行，倒多少都会些拳脚功夫，大多是家里给打下的底子。

就是要当纨绔，身体好的纨绔，遛鸟斗鸡的时日也更长……
程卿都对谷宏泰另眼相看，小磐自也不例外。

不过小磐的心神更多还是听外面的动静。

好多人上船了。

武二他们能不能顶住啊？
忽然，小磐抓住了程卿的手：“少爷，他们要撞咱们的船！”
程卿拍拍她的手，“别怕。”

谷宏泰冷笑，文弱书生，就会说好听话，嘴上让小磐别怕，又能做什么呢？
被谷宏泰鄙夷的下一刻，程卿已经运气大喊：
“武二何在！”
“……小人在此，少爷请吩咐！”
武二身上都是血，也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贼人的，听到程卿的声音，他第一时间冲到了舱房外。

“留意河道，有可疑船只靠近，一律当贼人同伙处置！”
“小的遵命！”
河面上，的确有一艘船在靠近。

那艘船从徐州码头就一路跟着，也是一艘商船，小磐此前并未听到船上的人有什么异样，但武二一发现对方在靠近，还是立刻警戒起来。

俞三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今晚居然不见那个孙安。

茂国公府派来的护卫，难道都是孬种？
不至于吧。

这种时候还留一手，贼人可不会分哪些是程家的家丁，哪些是茂国公府的护卫。

反正已经动手了，哪怕现在知道程卿是官，贼人们都没了回头路。

水流湍急，船老大保证过会很稳的船，因为没人掌舵，已经开始在河里打转。

程卿包下的大船，能满足几十人在船上生活，还能载点货，自然不是一两个船夫能划动的。
一遇到贼人，船老大立刻带着浑家躲了起来，船夫们也都不吭声，各自躲藏。

运河上的水匪，劫杀过路的商人，却一般懒得杀船夫。

船夫又没什么油水，杀光了没人敢跑船了，水匪们也就没了后续的营生。

等水匪们抢够手，自然就走了，船老大和船夫们都有经验。

他们倒是躲了，没人操控船，大船在水里的方向已经失控，随着水流方向，一时左右摇摆，一时原地打转。

原本跟在后面，还有一段距离的船只慢慢就追上来了。

俞三恨不得将船老大一家都揪出来绑在桅杆上。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太拖后腿了！
却见武二已经在腰上绑着绳子，要赶在后面那艘船撞上来前制止对方。

“别托大！”
“俞百户放心，南仪的汉子都会凫水，俺的水性好着呢。”

南仪的汉子？
你明明一口山东口音。

武二跳下了船。

俞三也不敢太分神，这时候船舱里不知谁叫了声“船进水了”，俞三就见谷宏泰开道离开了舱房，程卿和那个叫小磐的婢女跟在后面，三人似要去进水的底舱查看。

程卿个笨蛋，好好呆在屋里不行么，跑出来做什么？
刀剑无眼，谁知道底舱有没有贼人在。

俞三这一分神，肩头就挨了一刀，他痛的牙齿打颤，却也被激起了凶性，一刀削掉了偷袭贼人的半个脑袋。

想到程卿从相对安全的船舱里走了出来，俞三将手里的刀挥舞出了残影。

正在这时，俞三脚下的甲板巨晃，后面那艘船已是撞了上来，对方尖尖的船头，一头撞破了自己这艘船的船体。

——妈的，难道今晚要把命丢在河里？！
什么水匪，竟如此凶悍，实力远超俞三的估计。


446：劝降招揽！（1更）
船舱进水了！
船身又被撞破了。

真是雪上加霜。

后面那艘商船居然是伪装的，这几天一点破绽都没有，俞三的心也发沉。

两条船撞上，伪装的商船上有人挥臂扔过来铁爪，扯住围栏，有结实的铁链做牵扯，让两艘船在湍急的水流中打转，却没有被水流冲散分开——
两艘船挨靠如此近，更方便贼人们杀过来了！
俞三心中着急，想要冲去底舱，确保程卿安然无恙，可他其实也就是心思飞走了，双脚动都没动呢。

不能去。

如果甲板这边守不住，贼人大举杀上船，最终结果就是大家一起死！
俞三手中的长刀拖垂在地上，鲜血滴滴答答往甲板上滴落。

如果是孟怀谨在这里，程卿生还的机会可能更大……呸，他为何要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孟怀谨身手再好，能有自己勇猛？
只要自己还守在这里，贼人就休想得逞！
来一个杀一个，来十个杀十个，就是一百个，他就怕了？
武二跳下河后不见了踪影，孙安从头到尾就没现过身，眼下只有俞三才能做家丁、护卫们的领头者。

“还没死的，还能动的，哪怕只有一口气，都给老子撑住，跟着老子一起杀贼！”
俞三带头冲锋，他悍勇无比，杀的贼人一时不敢近身。

贼人的头领就在另一艘船上，看着俞三就要冲到这边来了，猛然大喝：“让他过来！”
这边船上还有几十个弟兄，头领倒要看看俞三有多厉害，以一敌百的身手不是没有，但那都是有名的猛将，比如说大魏的战神邺王，骑着神驹，手持长刀，在北蛮骑兵中几进几出，横冲直撞，杀的北蛮骑兵连阵队都维持不了，一见邺王就心生胆怯，最终溃不成军四散而逃——邺王的勇猛，说书先生能讲三天三夜，可这世上又有几个邺王？
不怕死的愣头青一个！
头领一下令，俞三果然被放到了对方的甲板上。

有七八个贼人在围攻俞三，他的手和腿，还有后背，都受了伤。

就这样，俞三还在靠一人之力杀贼人，只往前逼近不往后退缩一步，他的悍勇给了众人鼓舞，大家都拖着受伤力竭的身体重新和贼人厮杀。

一百多人手，还拿不下一艘只有二十多护卫的船？
倒在甲板上和掉落水中的尸首，差不多都是自己这边的……头领的心情很坏，他大喝一声：“拿某的大弓来！”
弓和箭筒都被送到了头领的手上。

看着贼人头领拉弓搭箭瞄准了俞三，程家的家丁和茂国公府的护卫都着急，想要过去救援俞三，然贼人虽身手比不上他们，人数上却有优势，一时又哪里能清掉所有障碍？
嗖！
箭矢破空，射向俞三。

俞三扯住正在和他缠斗的一个贼人，用贼人的身体挡了这一箭。

可箭矢接二连三射来，俞三躲得颇为狼狈，有一箭擦着太阳穴飞过，惊吓出他一身冷汗，被这样一干扰，俞三再次受伤。

谁都看得出俞三已陷入了疲态，他的喘息声越来越粗重，动作也不如先前灵活。

但他仍然紧紧握着手中的刀，没有丝毫胆怯：
“有、有本事下场来和老子单挑，卑鄙小人！”
俞三破口大骂，贼人头领倒有几分欣赏俞三的勇猛：“你这人还有几分本事，不如弃掉那狗屁不是的富家少爷，来投奔某家，待某回寨子禀明大当家，可让你做个三当家，你看如何？”
妈的，这话听着挺耳熟的。

就在刚才，自己还这样激励谷宏泰，只要程卿今夜平安无恙，回京后他就保谷宏泰当上‘总旗’。

锦衣卫总旗是正七品官！
什么贼窝破寨子的三当家，也配拿来劝降自己？
贼人头领的欣赏，在俞三听来是极大的侮辱，俞三这人向来有一说一，如此危险的关头，还不忘鄙视对方：“你现在回去把你们大当家宰了，空出老大的位置……老子也瞧不上你们一群烂鱼臭虾！”
头领被气着了，下令立刻杀掉俞三。

“给脸不要脸！”
头领把手往后一摊，示意手下把箭筒给他。

结果箭筒没拿到，倒是摸到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那东西十分锋利，把他的手掌划破了。

头领心生不妙，当下就地一滚躲开袭击，一道刀光狠狠劈在他肩头，差点带走他一条手臂！
明明是寨子的船，却像四面八方都失守了，躲过了致命的一刀，躲不过其他袭击。

短短几个交锋，头领除了肩头，还有手臂、大腿和后背多处受伤。

最后被人用两把刀架住了脖子，略动一动，就要割掉脑袋，头领不敢动弹了。

头领仰面躺在甲板上，终于看清了偷袭自己的人。

一个湿漉漉的大汉。

一个年轻的护卫。

还有个瞧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头领认识小白脸，小白脸正是寨子兄弟们要打劫的目标，雇船去扬州贩丝的‘程少爷’。

这个程少爷，不该在对面的船上躲起来瑟瑟发抖吗？
怎会出现在自己这边的甲板后方……头领整颗心都下沉了，他失手被擒后，果然重创了寨里兄弟们的进攻的士气，反过来，那些拼杀的护卫和家丁却精神大震，攻守双方的形势随即颠倒。

现在是程卿船上的家丁和护卫在追着贼人杀。

能一刀毙命的就一刀毙命，一刀没死的贼人都是要害受伤，失去了战斗力。

甲板上倒了一大片贼人，还有掉进水里的，一百来个寨里兄弟，竟没能拿下一艘只有二十多个护卫的船？
头领肝胆欲裂，俞三也看傻了眼。

程卿何时过来的？
又是如何绕过双方拼杀的地方，把贼人的后方抄底了……算了，这都不重要，重要是贼人输了，程卿全须全尾的并没有受伤，而自己又还活着，今晚可真他妈刺激！
很快有人帮俞三清理了厮杀的贼人。

他用刀尖杵着甲板喘息。

“俞显，你还能不能打？”
程卿问他。

俞三杵着刀当拐杖，又慢慢站直了。

“小爷自然能打，说吧，打谁！”
程卿拿脚踢了踢被制住的贼人头领，“你去，和他单挑，若赢，我放你走，若是输了……”

447：是变态，还是贴心？（2更）
头领看程卿的眼神，宛如在看变态。

这小白脸程少爷靠着偷袭制住了自己却不杀，要放自己和那悍勇的年轻人单挑？
头领这才回过味儿来。

自己和那个叫俞显的年轻人所受之伤是差不多的。

肩头、腿、手臂和背。

俞显伤了这些地方，小白脸程少爷也弄伤自己这些地方，再逼自己去和俞显单挑……这位程少爷，是何等的变态？
头领这样想着，也知道就算是赢了，对方放他走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仍然同意了和俞显单挑的要求。

临死之前，能多杀一个，也算值当！
这位程少爷自以为弄伤他就算是公平单挑，却不想想，叫俞显的年轻人打斗厮杀了半天，现在已是强弩之末，根本就不公平……如此才好，待自己杀了俞显，程少爷的表情想必十分精彩。

头领走到了俞三身边，程卿才命人扔给他一把刀。

头领半点不迟疑，拿着刀就对俞三一阵猛砍。

俞三举刀迎战，两人打成一团。

俞三的确是体力不支了，可也不像头领想的那么脆弱。

程卿盯着战斗，让武二和孙安一起打扫残局。

“来犯贼人，一个活口都不要留，把贼人的这艘船一起拖着，贼人的尸首就放在这船的甲板上，再挂几具在船桅上，到了淮安送去衙门领赏！”
领赏是小事，更多是震慑。

剩下的一点路程，程卿只想安生片刻。

有不开眼的水匪贼人，一看船上挂着这么多尸首，想要谋财害命，也该掂量下自己的实力。

除去落水的，剩下的水匪尸首也有几十具，摆在一起会非常有威慑力！
武二和孙安立刻行动起来，杀光受伤的水匪没有半点迟疑。

不远处，谷宏泰看着小磐帮着受伤的护卫缝伤口止血，眼皮直跳：
“你家少爷是不是有毛病……”
所有水匪都杀光了，留着个水匪头子，放去和俞百户单挑？
一刀杀了水匪头子不好么！
看着俞三浑身是血，谷宏泰很担心。

小磐头也不抬，像缝衣服一样，把护卫的伤口缝起来。

“你才有病！少爷都相信你家百户大人，你为何不信？”
许老爷的腿都被踩断了，船也即将到达淮安，小磐觉得程卿大概是不用继续假扮傻乎乎的富家少爷了，自己也不再称呼俞三是‘表少爷’。

谷宏泰一噎。

“俞百户英勇无敌，区区贼子，自不是俞百户的对手！”
谷宏泰这样说着，却也跑到了俞三和水匪头领打斗的附近，若瞧着形势不对，他肯定要帮俞百户的。

俞百户若是死了，自己那个‘总旗’找谁兑现去？
水匪头领其实也不好过，程卿下令将所有水匪灭口，还要把尸首挂到船桅上，连船带尸体一起拖拽去淮安，水匪头领的心神已是被分散了！
这位程少爷够狠毒，不仅要灭口，还要拿寨里弟兄们的尸首去淮安领赏。

在徐州、淮安这一带抢劫船只的水匪，大半都是徐州到淮安这一带人士，如果衙门辨认出了尸首，就会顺藤摸瓜查到家人……到时候，这些死掉兄弟们的家人能有什么好下场？
头领这一分神，就挨了一刀。

俞三一刀划过他的小腹，头领咬牙切齿：“他这么心狠手辣，绝对不是普通富家少爷，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某也是受了别人蒙骗才当你们是普通肥羊！”
富家少爷？
哪个富家少爷能和程卿一样！
水匪头领是故意语焉不详要引俞三询问，俞三却懒得搭理他。

俞三胳膊沉重，已经快连刀都挥不动了，心中却极为快活。

程卿不是故意折腾他。

程卿是见他方才在水匪头领手里受辱，要给他机会正名，让水匪头领知道，俞三少绝对不止是贼窝三当家的实力！
俞三弃文从武，舍掉科考正途当上锦衣卫，他爹不理解他，骂他逆子，将他赶出家。

就是好友程珪，事后也惋惜感叹。

为他启蒙的俞七叔，也非常失望。

唯有程卿，一次都没有当面质疑过他的决定。

俞三也不想喜欢程卿，可程卿实在太特别了，他活了二十年没遇到过第二个，叫他如何控制自己的感情？
就像现在，程卿把水匪头领留给俞三自己收拾，这是贴心，亦是对他实力的信任！
一念至此，俞三疲倦的身子又涌出一股劲儿，他闷头连劈七八刀，水匪头领节节败退，终于被俞三砍中要害，受重伤倒地。

“饶、饶命，某愿将寨子的财物献上，饶——”
饶个屁。

俞三利落抹了水匪头领的脖子。

还以为是个绿林好汉呢，原来也是个怕死的怂包，临死前暴露了真性情，俞三杀起来更不会手软。

如果水匪头领的人设不崩，俞三该杀还是会杀，不过会等对方体体面面说完遗言。

砍死了水匪头领，俞三把手里已经卷了刃的刀一扔，动作十分潇洒。

他还以为要等到程卿的表扬，结果程卿忙着清理战场，颇为敷衍看了他一眼，让俞三赶紧去包扎伤口。

俞三郁闷。

小爷杀水匪头子的英姿不够吸引人？
谷宏泰屁颠颠跑来，看着俞百户像个血人一样，倒吸了几口凉气：“大人，您伤口不疼？”
俞三狠狠瞪了谷宏泰一眼。

这他妈的不是废话吗？
刀子砍在血肉之躯上能有不疼的么，可他俞三爷悍勇的形象才刚刚打出去，这点点小伤，怎好叫疼，古有关二爷刮骨疗伤，今有俞三少不惧……俞三两条腿晃了晃，谷宏泰赶紧扶着他。

“小磐，小磐你快先给俞大人看看。”

俞三脸色苍白，脚步虚浮无力，任由谷宏泰把他搀到了小磐身边。

小磐不是大夫，但治外伤小磐还是颇有经验的。

别管大小伤口，先用酒精消毒。

消毒完了就止血，小伤口直接撒上金疮药，大伤口就缝合了再撒药包扎，全是这一套流程。
伤势不那么重的护卫们就相互包扎下，伤势重的才交给小磐……茂国公府的一个护卫肠子都流出来了，孙安觉得活不了，小磐想想武大的曾经受过的伤，表示自己可以试试。

反正一套流程整下来，人暂时是死不了的。

等到了淮安，就能请大夫开方子。

小磐忙着救重伤员，俞三这样内脏还好好呆在原位的伤员，要稍微等一等。

只能由谷宏泰先帮俞三裹伤，因为一直跟着程卿，谷宏泰是所有和贼人交手的人中受伤最轻的。

可瞧谷宏泰笨手笨脚的样子，仿佛手筋、脚筋都被贼人砍断了，程卿实在看不下眼，觉得俞三很有失血而亡的危险，拍拍谷宏泰的肩膀：
“你让让，我来给他包扎。”


448：停下，摸腿会失控（3更）
让程卿来帮忙包扎？
瞧瞧那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见到血肉模糊的伤口，没准儿就吐了。

谷宏泰颇为怀疑，下令把水匪灭口，和亲手接触到伤口是两回事。

俞三好言劝他：“你也受了伤，先别管我，让程卿给我包扎，你把自己的伤裹一裹。”

“我这点伤不碍事！”
谷宏泰特别笔直，俞三双眼杀气腾腾，谷宏泰后知后觉，唰一下挪开屁股：“哎呀，我的胳膊好痛，必须要马上包扎！”
自己真是愚笨，竟忘了百户大人的虚荣心。

百户大人是正六品，程卿是从五品。

百户大人是锦衣卫，程卿是清贵的翰林院侍讲学士。

让程卿亲自给百户大人包扎，百户大人多有面子？
谷宏泰要成全俞百户的虚荣心，腾位置特别快，跑旁边去看小磐给人治伤去了。

这小丫头真是贼大胆，拿一根弯弯的针缝合人身上的伤口，眼睛都不眨。

谷宏泰腾出了地方，程卿便坐下。

先拿酒精擦了手，才拿起工具帮俞三缝合。

她用剪刀剪开俞三的袖子。

“有点疼，你要忍不住，嘴里就咬着帕子。”

“别、别废话，小爷岂会怕这点疼，你刚才可有看小爷是如何杀水匪头子的？”
程卿用酒精给俞三伤口消毒，俞三喉咙里嘶嘶抽气，嘴上却不肯喊疼。

程卿无奈的同时又想笑。

俞三太幼稚了，竟然拿杀匪的事向她炫耀！
程卿能理解俞三的小心思，自然界的雄性求偶，都要向雌性展示自己的强大……可她现在也是“雄性”啊，俞三这货，这几日有越来越放飞自我的趋势了。

小伙子，你要控制下自己的感情啊！
程卿怕他太飘，就给他浇了点凉水：
“我都让人把水匪头子砍成了那样，你要还赢不了，我看去水匪窝里当三当家都悬！”
“你——”
“我怎么啦？我这个人向来只说实话！”
程卿长这么大，连缝扣子的机会都没多少，说起针线活她肯定不会，但给人缝伤口，她的动作虽然笨拙，手却很稳。

胆大、心细，眼利和手稳，这些基本素养程卿是有的。

她是远不如外科医生，但在普通人中，程卿是很聪明的一小撮人，原理明白，真正上手时并不慢。

前几针还很生疏，慢慢就比较顺畅了。

比不上小磐或程慧动手缝合时那么整齐，却也勉强能看。

程卿把线打结，发现俞三不知何时开始异常安静。

疼晕了？
没有晕啊。

眼神躲躲闪闪的，并不与她对视。

程卿虽不确定俞三脑子里具体在想什么东西，也能猜到大概范围。

年轻人真是血气方刚啊，都快失血而亡了，还有心情乱想？
“先缝肚子还是背？”
俞三走神，程卿干脆自作主张。

俞三的小腹上也有伤，不过没有划破肚子，除了流血多些，他今晚的运气着实不错。

然而不管是小腹的伤口还是后背伤口，穿着衣服都很碍事，俞三身上的衣服早就被血浸透，里衣和皮肉牢牢粘在一起，程卿干脆拿着剪刀把里外上衣都给剪掉了。

俞三上半身，大大小小的伤口有七道，仅仅是后背就有三道。

如此坦诚相见，虽然甲板上还有别人，俞三的脸颊也烫得可以煎鸡蛋。

特别是程卿缝他背后伤口时，要站到他身后，俞三看不见程卿的人，却能感觉到程卿的手在按压他的伤口，时不时触碰到他伤口旁的皮肤，冰冰凉凉的，另有一种言语难诉的刺激……飘飘然，飘飘然，俞三的魂儿被河风卷起，吹到了半空中，久久不能落地。

消毒很痛？
缝合很痛？
一开始是痛了下。

后来完全没了感觉。

俞三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

程卿缝合完上半身的所有伤口，也觉得不对劲，忍不住摸了摸俞三的额头：“你是不是发烧了？”
伤口感染，也不至于这么快出现症状啊！
不是发烧，那就是俞三在胡思乱想。

年轻人，你这样血气方刚，咱们这才缝完上半身的伤口，这下半身的伤口还缝不缝？
有一道伤口，好像在大腿内侧……程卿都有点尴尬，那得俞三把裤子撩到大腿根儿啊，她倒是不介意，可以大魏的风气来看，她看了俞三的大腿根儿，岂不是要对俞三负责？
虽然她现在还女扮男装，套着个性别马甲，俞三显然已是弯了，程卿觉得自己继续撩俞三是要遭报应的。

“腿上的伤，我让谷宏泰来给你缝行不行？”
俞三眼睛泛着水光，亮晶晶的，很害羞，又不敢承认自己害羞，胡乱往身上裹了件袍子，同意程卿的提议。

大庭广众之下，他可不敢让程卿的手碰着他光溜溜的腿。

不是俞三古板，是他心中有数，怕自己丢丑。

他都梦见过程卿了，现在真的容易失控啊！
谷宏泰被叫过来给俞三缝伤口，结果缝出来的伤口歪歪扭扭的，被俞三嫌弃手艺太次，谷宏泰委屈。

嫌他缝得不好，继续让程卿缝就好了嘛。

程卿缝到一半使唤他，完了还要嫌弃他！
夹在俞三和程卿中间，谷宏泰觉得自己有点多余，因为这两人好像当他不存在，自顾自说着话。

俞三说那个死掉的水匪头子要举荐他做‘三当家’，那人自己多半就是‘二当家’。

“还有个大当家今晚没来。”

“他说是被人利用了，你信不信……要真是这样，水匪后背岂不是还有人？”
“是不是那个许老爷勾结水匪！”
“你们三个刚才明明去了底舱，怎么一眨眼又到了水匪的船上。”

“是谁喊得船进水了……”
俞三有十万个为什么等着程卿解答，程卿觉得这货是没话找话，不过她和俞三眼下是同一个战壕的战友，今晚俞三也着实勇猛，瞒着俞三真说不过去。

“行了，你问题这么多，我也不知道先回答哪个，你若好奇，可以把许老爷捉来问问。”

程卿雇的船已是不能用了，虽然底舱没有进水，却被水匪的船撞破了船身，这样的船暂时没下沉也有非常大的安全隐患，程卿已经决定要霸占水匪的船，正让人把自己一行人的行李从那边搬运过来，包括昏迷的许老爷和当缩头乌龟的船老大、船夫们，一起提溜到了这艘船上。

这艘船，血腥味冲天，甲板上摆满了水匪的尸首，程卿大马金刀坐着，船老大一边抖，一边恨不得扇自己嘴巴子。

这是一个愣头青富少吗？
分明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棍！
水匪来抢程少爷，却被程少爷黑吃黑了。

眼下程少爷又要找他们算账，船老大如何不怕？
许老爷被一桶水泼醒，看着一船的尸首，眼睛一翻，再次晕了过去。


449：塑料叔侄情（1更）
人在情绪特别激动时会昏迷，这其实是人体的自我保护机制，昏了就不用面对现实，昏了是一种幸福。

这种幸福，程卿哪会让许老爷长时间拥有呢？
许老爷又被泼了一桶凉水，身子抖了抖，就是没醒来。

“看来许老爷的伤势太重了，要是没到淮安城就去世，我们还要吃上官司，一不做二不休，我们替许老爷解决掉痛苦，就推说是水匪做的——”
程卿话还没说完呢，许老爷颤巍巍醒了。

“贤、贤侄，这是怎么了？”
许老爷装傻，似乎全忘了他的两条腿是谷宏泰踩折的，嘴里呜呜咽咽骂着水匪，展现出超强的求生欲。

许老爷觉得自己还能抢救下，只要到了淮安，找个大夫治治腿伤，他与程卿就会相忘于江湖再也不见。

想得比长得更美。

程卿冷笑：“许老爷还和我演戏呢？”
“贤……不不不，程少爷，许某真的和水匪不是一伙人啊，水匪劫财要命，许某只图财，什么都没做，就被程少爷识破了，程少爷饶了许某这一遭吧！”
许老爷真是个痛快人。

识趣又惜命，脸皮也厚，这样的人就算不做骗子，好好经营生意，过得也不会太差。

当然，走惯了捷径的许老爷，又哪有耐心和别人一文两文的计较，还是行骗来钱快。

若能活命，让许老爷叫程卿是“程大王”都不带迟疑的。

也就是两条腿被踩折了，否则许老爷早就跪下磕头了。

俞三又累又虚，还是强撑着陪程卿审许老爷，听着许老爷求饶，俞三呸了一声：“你若没有害人的心思，跑去程卿的舱房做什么！”
许老爷委屈，“……许某喝多了酒，半夜让尿给憋醒了，发现有贼人，自要往安全的地方跑。”

程卿带了二十多个护卫出远门，最安全的肯定是程卿的房间。

结果一进门就挨了一箭，还有小磐准备的断子绝孙脚……许老爷现在想起来，一时也分不清是蛋疼多些还是腿疼多些。

许老爷骗了不少外地客商的银子，自己又用骗来的银子置办家业。

买田置宅，田地每年都有出产，商铺也能收租，有钱人会越来越有钱，世道就是如此不公，许老爷这个骗子倒把日子过的蒸蒸日上。

程卿命谷宏泰找来纸笔，让许老爷把自己骗过的客商交待清楚，某年某月，客商是哪里来的，骗了人家多少银子，都要有信息。

“我不喜欢被骗，许老爷若是藏着掖着，又叫我事后查出来——”
“不敢不敢，许某一定好好想，每桩每件都想清楚！”
俞三看明白了，许老爷有骗财的心思，但没有和水匪勾结，否则就像程卿说的那样，一刀杀了就行，何必浪费时间和许老爷鬼扯。

许老爷一看谷宏泰就腿痛。

谷宏泰虽在国子监上过学，行事却更像土匪霸王，一边问话，一边把许老爷收拾的嗷嗷惨叫。

这几天，程卿可是一直叫“许叔”，和许老爷把酒言欢的，一下翻脸，许老爷都如此惨，船老大和程卿可没有交情，看着许老爷的下场，觉得自己是活不过今晚了……
小磐缝好包扎好了肠子外露的护卫，又给其他人包扎。

武二从底舱拖出一个被五花大绑的船夫，扔到船老大面前，瓮声瓮气吼道：
“俺家少爷捉住的内鬼，这人和水匪是一伙的，你们也水匪脱不了干系！”
船老大大喊冤枉。

程卿懒得和船老大废话，就算没有通匪，在水匪攻船时不仅躲着不帮忙，还放弃了掌舵和划船，若不是武二和孙安一群护卫够给力，一船人被水匪捉住后都活不下来。

船老大和船夫们这些在河上讨生活的人，个个都水性出众，实在不行还能跳河逃跑，当缩头乌龟时一点都没迟疑。

至于程卿抓住通匪的那个船夫，也没冤枉他。

“水匪派人凿船，被孙安及时发现，底舱还没怎么进水缺口就被堵上了。
这船夫大概是看底舱迟迟没进水，船上的人没有完全慌乱，就大喊船进水了，还把孙安堵住的缺口重新弄破……这一冒头，就被我们抓个正着。”

程卿嫌船老大一群人聒噪，不仅把人都捆了，还用袜子把嘴堵上。

“这些人到了淮安都押送去衙门，做事就不老实，这些年在河上行船，说不定身上也背着人命官司。”

若老实，就不会介绍许老爷和程卿结伴同行了。

许老爷的名声，武二随随便便都能打听到，船老大跑船二十多年，能没听闻？
太阳底下无新事，船老大帮许老爷筛选可以下手的外地客商，许老爷出面行骗，事后再分点银子给船老大呗！
俞三上下眼皮已在打架，还缠着程卿，问她是怎么带着人到了水匪的船上。

程卿说孙安是第一个偷偷登上船的，所以他从头到尾没出现。

早在水匪攻船时孙安就跳进了水里杀了个水匪，剥下对方衣服穿在自己身上。

黑灯瞎火的，要挨的很近才能看得清脸，两个阵营全靠身上的衣物和武器辨认身份。

等两艘船快撞上了，武二也跳下了水，干起了和孙安一样的事。

也多亏了俞三吸引了水匪头子的目光，两艘船相撞，孙安和武二是彻底混入了水匪中，水匪头子拿弓箭射俞三，武二和孙安在后方偷偷收割着水匪的人头。

“至于我和谷宏泰、小磐，是乘小船绕到了后面，你们和水匪杀得专注，也没谁会留意我们。”

那时候，水匪头领身后的手下都快被孙安和武二清理空了，小船也是现成的，是水匪之前进攻时弃下的。

有艘小船被大船挡着没被水冲走，被程卿三人捡了就划着过来。

谷宏泰那个废物连划船都不会，还要靠程卿和小磐出力。

俞三小声嘟囔，“计划的挺周密，可见你早就知道水匪的大致情况，下次别瞒着小爷了。”

程卿其实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

是小磐发现河道旁有动静，两个水匪调笑，说把船抢下来后怎样怎样，被小磐听见了。

小磐再要细听，又没了声响。

这群水匪十分谨慎，程卿估计自己一行人乘坐的船在河里行驶，对方在河道上盯梢，靠快马一段段传递消息吧。

不到图穷匕见，程卿不知水匪有多少人，不知水匪几时会发动攻击，甚至不确定船上有没有水匪安插的内鬼。

只是她向来惜命，这才让武二他们严阵以待。

因不确定茂国公府派来的护卫是否可信，程卿也没有具体计划。

不过俞三这么拼，下次哪怕只是疑似有危险，都应该和俞三商议下。

程卿要回应俞三，却发现这人已经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450：自愿捐赠（2更）
睡着的俞三没有了攻击性。

嘴唇白白的，脸上也没有多少血色，瞧着就是一副小可怜样子——俞百户是不需要被人可怜的，程卿若表现出一点点瞧不起，俞三就算浑身是伤都会立刻从椅子上跳起来证明自己还能杀敌。

幼稚鬼一个！
程卿心里这样评价，说话时却不自觉降低了音量。

谷宏泰花了一个多时辰才把许老爷行骗的经历记录下来。

“姓许的老杀才够厉害啊，这些年行骗的财物加起来，零零碎碎也有十来万两银子，他不仅骗外地客商，自己还在徐州码头做生意，如今攒下了一二十万两银子的身家，在徐州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姓许的老杀才有这样一大笔不义之财，就该充公嘛！”
谷宏泰凑到程卿面前挤眉弄眼。

程卿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怎么充公？”
“嘿嘿嘿——”
谷宏泰没把话说完，但他觉得程卿应该能懂。

能连中六元的头脑啊，不需要把话说得太直白嘛。

程卿当然知道这货在说什么，看来一起经过水匪袭击后，谷宏泰自觉和程卿的关系拉近了，竟敢在程卿面前说这些。

程卿把许老爷提溜过来，让许老爷在认罪文书上画押按手印，又叫谷宏泰再写一份文书，大意是许老爷不仅会归还这些年骗到的不义之财，还愿意把不义之财产出的利润捐给淮南赈灾。

许老爷这下不仅是腿痛，他的心肝脾肺都在痛！
“怎么，你不想捐？”
程卿语气森然，许老爷左顾右盼，甲板上全是水匪的尸首，他敢说一个“不”字，就要和甲板上的短命鬼们作伴。

“捐、捐，许某心系淮南，愿把家财都捐给淮南。”

许老爷签字画押时手抖得厉害。

他不相信程卿会把银子捐给淮南，这不过是套个好听的说辞，明晃晃打劫啊！
许老爷做出十分配合的样子，心里却惦记着程卿刚才说的，要把船老大一伙人送去淮安衙门治罪，许老爷决定忍气吞声活着到淮安，再向官府求救。

等获救后再反咬一口，说认罪文书是程卿严刑逼供让他画押的，为的就是谋他家产！
这个老骗子，居然还指望着官府给他主持公道，也是天真。

谷宏泰却气闷。

许老爷不相信程卿要把许家的家财捐给淮南，谷宏泰却知道程卿既然这样说了，就一定会这样干。

天啊，他说的‘充公’不是这意思啊！
程卿一定是故意的。

谷宏泰一下没了继续跑腿的心情，程卿安排他把睡着的俞三连人带椅抬去船舱，谷宏泰说自己手痛。

小磐拿着针线和酒精过来：
“你手痛肯定是伤口没缝好，奴婢给你拆掉了重新再缝一遍？”
“咦，好像又不痛了，哎呀，我忽然感觉好累，看来要早点休息。”

好好的伤口拆开了再缝一遍，疼得也是谷宏泰，谷宏泰又不傻，闻言溜得比兔子还快，跑路时还不忘捎带走睡着的俞三。

“少爷，您看他——”
“好了，人都被你吓跑了，等俞三醒了，自有俞三治他。”

船老大和一群船夫，程卿都不敢信了，选了受伤较轻的程家家丁和茂国公府护卫去划船掌舵，明日就该达到淮安地界。

这次程家家丁和茂国公府的护卫几乎人人负伤，暂时还没死人，受伤最重的一个是茂国公府的护卫，就是小磐帮忙缝肚子的那位。

还有一个则是程家的家丁，右手被水匪从胳膊处砍断，不管是程卿还是小磐，显然都没办法把断手给接回去。

断手再接这样程度的外科手术，程卿不可能会，能保住性命就不错了。

茂国公府的护卫们奋勇杀敌，经此一事，程卿才开始信任这些人。

她把孙安叫来，说这次茂国公府奉命来保护她的人，回了京城她都有报酬送上，受伤的护卫，她负责请医用药所有费用，如遭遇不幸，则会按照程家家丁的标准给予厚抚：
“当然，我还是希望跟着我去淮南的人，回京城时一个都不要少！”
程家家丁‘因公殉职’的丧葬待遇，不比茂国公府那边低。
程卿说回京会给所有人报酬，孙安也没拒绝。

出来时茂国公就说过，离京后所有人都要听程卿的，只是先前没遇上危险，程卿待孙安等人客客气气，自然也没机会吩咐孙安做什么。

现在程卿主动提起这些，是开始信任自己和一群弟兄了，孙安自不会和程卿唱反调。

要说自己和弟兄们不要报酬，程学士估计不好意思吩咐他们办事。

程卿又说要把伤势较重的人留在淮安养伤，孙安也同意了。

让重伤员留在淮安休养是最好的，淮安有大夫有药材，大环境也安全，强行带着重伤员去淮南，不仅帮不上忙，还要分出一部分心神照顾重伤员，得不偿失。

程卿既然开始信任孙安一群人了，自要把淮南的险峻形势向孙安说明。

长巾贼猖獗，程卿都无法预料进入淮南后的凶险。

孙安显然不怕：“小人和弟兄们任凭大人差遣！”
程卿笑笑：“差遣称不上，我们把劲儿往一处使，平安回到京城的可能性也更大。
今晚你们也别太早放松警惕，虽然大家都很累了，但……你们都要有准备。”

准备带伤上阵，再次和水匪战斗。

孙安明白。

他们虽然杀了水匪一百多人，却不知这伙水匪究竟还有多少余孽没被剿灭。

就程卿所知，水匪窝里还有一位‘大当家’没露面。

她把水匪们的尸首摆在甲板上，挂在船桅上，也不知那位大当家得了信，会不会派人来把尸首抢回去……若来，自己这边只能打起精神继续浴血杀敌！
黑夜慢慢过去，霞光照亮了天水交接处，太阳升起了，小磐打着哈欠，揉着手腕。

“少爷，等到了淮安，我们是不是就安全啦？”
安？
这个世道不太平，所以到哪里都不算真正的安全。

程卿不愿意提及这种沉重让小磐忧心，十几岁的小姑娘，整日担惊受怕，会长不高的。


451：卫所哗变（1更）
在程卿下令杀匪，悬尸船头震慑宵小的同时，天津卫衙门前，亦是人头滚滚。

大理寺少卿孟怀谨于数日前抵达天津卫，调查天津大盈仓烧毁一案。

孟怀谨初至天津卫，众人并不将年轻的孟少卿放在眼中。

几日后，天津卫的蛀虫们有点慌了。

这位孟少卿，长得如谪仙人，真是翩翩君子如玉。

然其调查大盈仓被烧一案，角度之刁钻，手段之老辣，与他的长相气质完全不同！
涉案人员，不管是天津道衙门中的官员，还是天津三大卫所的武官，孟少卿该抓就抓，不因官位大小而区别对待……一开始查的是大盈仓被烧毁，查到最后，则与大盈仓被烧无关了，顺藤摸瓜，查的是天津三大卫所的糜烂。

五万石仓粮的亏空，田主事不至于烧仓，天津三大粮仓的近五年的亏空累积有一百多万石，程卿和崔彦不敢碰的陈年烂账，都被孟少卿一锅端了。

这还仅仅是近五年账目的亏空。

五年前的账本，在户部天津督粮分司根本找不到！
田主事在任还不到五年，显然涉及到田主事的上一任，孟怀谨命人一查，田主事的上一任，以年老病重的借口告老回乡，如今是不是还活着都不确定。

撇开天津户部督粮分司这边的事不说，天津三大卫所的糜烂，已到了不得不查的地步——
孟怀谨当上大理寺卿，并未查办过大案，两名跟着到天津卫的大理寺下官对他调查时抽丝剥茧的手段服气，却对孟怀谨决定查天津三大卫所的决定并不支持。

孟怀谨坚持道：“如果卫所与粮仓亏空无关，他们就经得起查。”

什么叫经得起查？
就算和粮仓亏空无关，卫所还有武官霸占军士田地，有谎报卫所兵士数量的，到了承平十年，大魏境内的诸多卫所和大魏建朝初期比，早就变了味……可以说，没有一个卫所经得起查，素日不过是朝野内外，上上下下都睁只眼闭只眼，心照不宣。

孟怀谨坚持要查，把天津三大卫所查个底朝天，除了能向皇帝交差，不知要得罪多少人。

两个大理寺的官员心中发慌，他们劝不住孟怀谨，到了天津卫短短几天就瘦了一圈，显然是被吓得。

孟少卿这样搞，大家还能走得出天津卫吗？
狗急跳墙，兔子急了也要咬人。

卫所的战斗力和本朝初期相比剩几层不好说，卫所糜烂，倒把卫所的高阶武官养的胆大包天，孟怀谨把他们贪污腐败、渎职无能的事揭发，是断人财路斩人前途，那也不怪别人要和孟怀谨拼命！
在孟怀谨开始抓人后的第三天，他与大理寺官员下榻的天津道衙门，被卫所兵士包围……听着衙门外兵士们的骂喊声，两名下官吓到腿软。

“孟、孟大人，卫所兵士哗变了——”
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两名下官亦是科考出身的朝廷命官，明白自己今日若是死在天津道衙门，事后多半会得朝廷追赠。

可那又如何？
死了就是死了，朝廷的追赠他们本人也享受不到啊！
若不死，这趟来天津卫别说什么功劳了，激起卫所兵士哗变，想不被问罪都难！
比起两名下官的惊惶，孟怀谨很是淡定，仿佛外面卫所兵士们口中嚷嚷的“昏官孟怀谨”并不是指他。

“走，出去看看！”
孟怀谨大步流星走到天津道府衙门口。

他奉命来天津卫查案，自也带了一部分人手。

正是这些人拿大圆木顶住了府衙大门，苦苦支撑，哗变的兵士才没有冲进来。

但也顶不了多久了，府衙的大门在外力撞击下摇摇欲坠。

这门一塌，就是众人的死期啊。

从京城带来的百来人手，根本守不住天津道衙门。

等卫所兵士们冲进来，先机就掌握在兵士们手中……孟怀谨当机立断下令：
“开门，让他们进来！”
“少卿大人不可，这些兵士们已经失去理智，若放他们进来，您和其他大人的安危——”
孟怀谨抬手打断对方：
“失去理智？本官怎不知道自己昏聩到令天津三大卫所兵士都恨之入骨的地步？”
“卫所哗变，本官的确要被朝廷问责，但本官不怕！本官受命于天子，愿以任何形式为朝廷尽忠。
就是不知门外哗变的兵士，是否能承受将本官杀掉的后果，他们不顾自身性命，难不成个个都是无亲无故的孤儿？”
“本官要问问他们，他们是否要拿自己性命去做别人手中枪，让自己的父母老无所养，儿女幼无所依，让自己亲友受到牵连……开门，本官就站在门口，等他们来杀！”
孟怀谨平日里说话斯文，现在也没有破口大骂。

更没见他扯着嗓子嘶吼，声音却稳稳传到了门外，压住了嚷嚷不休的兵士。

他是怎么办到的？
无人知晓！
世人常说“生死之外无大事”，当一个人根本不怕死时，就很难被外界所威胁了。

“孟、孟大人——”
“开门！一切后果由本官承担，纵是要死，也是本官先死，男儿大丈夫，你们连这点胆色都没有？”
两个大理寺的下官被孟怀谨说得脸红。

要死也是孟怀谨顶在前面，和前途无量的孟少卿相比，他们的命还真没有那么值钱，外面哗变的卫所兵士也是冲着孟怀谨而来……
“开门，听孟大人的，开门！”
“开门吧。”

大门后抵着的圆木被移除，有几个士兵收势不及，摔入大门内，差点撞着孟怀谨。

孟怀谨背手而立，“本官站着不动，谁要杀本官，动手吧！”
衙门外，里三层外三层都是兵士，当中的确有人蠢蠢欲动想要取孟怀谨性命，不过绝大部分兵士都迟疑了，显然孟怀谨刚才的话，已被众人听进了心里——想取孟怀谨性命的人藏在兵士中，行迹鬼祟，别人不敢往前冲了，这些人若动手就会特别显眼！
孟怀谨主动开门的做法，显然打乱了鬼祟小人的计划。

趁着兵士们被自己的言行震住，孟怀谨命人将先前抓起来的几名卫所武将押了上来，果然，藏在兵士中的鬼祟小人躁动，立刻有人扯着嗓子喊，说孟怀谨抓了卫所的武官大家无动于衷，下一步就是对普通兵士下手。

“朝廷就是要借口撤掉天津卫所。”

“弟兄们，我们连家都快没了，和这姓孟的狗官拼了！”
“杀奸佞，除狗——”
寒光一闪，一颗头颅抛到了半空中，热腾腾的人血撒了一地，躲起来挑唆起哄的鬼祟小人都在一瞬间被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嗓子。

噗通。

头颅落地，还在地上滚了滚。

沾了灰，眼睛还大睁着，脸上有凝固的得意！

452：杀伐果断，连斩三獠！（2更）
一颗头颅滚呀滚呀，滚到大理寺寺正的脚下。

这个寺正就是和孟怀谨一起来天津卫查粮仓案的下官之一。

在大理寺为官，每年不知要接触多少案件，但绝大部分案件呈给大理寺时都只有卷宗，灭门惨案的卷宗经常见，杀人现场真的不常见……寺正看着滚到自己脚下的头颅，差点就吐了。

他下意识一伸脚，将头颅踢开。

头颅滚呀滚，滚到了卫所兵士们脚下。

众兵士给头颅让出了一条道。

头颅的主人，活着时是卫所的一名千户，嗓门大，身材魁梧，蓄一脸短须，是天津右卫数得上号的“红人”，在卫所指挥使面前极有脸面，别说卫所兵士们畏惧这名千户，就是与之同级的同僚，也要让着此人几分。

这样风光厉害的人物，说杀也就杀了。

生前再怎么厉害，死后也不能跳起来张开嘴咬人，头颅在地上滚来滚去，还十分滑稽。

孟怀谨持刀而立，身上连一点血迹都没溅上，仍旧是翩翩君子如玉，若不是刀刃上的血迹让人忽视不了，谁能相信是孟怀谨杀了天津右卫的千户？
“你、你怎敢无旨杀官——”
被抓的几个武官中，不仅有千户，还有卫所的指挥佥事呢。

天津右卫的指挥佥事见下属被杀，立刻指责孟怀谨。

孟怀谨手里的刀挽了个刀花，上前两步，将出言质疑的指挥佥事也斩杀于刀下！
又一颗头颅滚到地上。

众人如梦似幻。

针对已死的指挥佥事的质疑，孟怀谨朗声回道，“有何不敢？杀你们这些蛀虫，还要选个好日子不成？本官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死前杀几个国之蛀虫，让天津卫普通兵士们将来的日子能好过些，本官觉得很值，这就是本官领旨来天津卫查案的使命！”
朝廷事后问罪，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

孟怀谨显然是豁出去了。

跟着孟怀谨来天津卫办案的众人，已然石化。

——杀你就杀你咯，还要选良辰吉日么？
孟少卿的身手好利索啊，动作也好果断，说杀就杀，半点迟疑都没有。

孟少卿杀起卫所的武官这么痛快，回到京城可怎么收场啊！！
孟少卿果然不是一般人……
孟怀谨自己带来的人手都被震住，何况是包围了天津道衙门的卫所兵士们。

听孟大人的意思，他连杀天津右卫的千户和指挥佥事，是一点私心都没有，全然为了卫所的兵士们考虑了？
那大家今日来衙门闹事，为得又是什么？
像孟怀谨所言，兵士们上有高堂，下有稚子，被人撺掇煽动着闹事，除了脑子发热，也是为以后考虑。

这些兵士们怕孟怀谨扛不住压力，也怕卫所的武官们后台太硬，上头有人要保，朝廷最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现在被抓的卫所武官们最终被释放官复原职，仍旧是罩在众兵士头顶的大山。

而现在不为营救长官们出力，事后大家就会被清算……军户是代代相传的，不是自己想不干就不干，更不可能轻易换地方，天津卫三个卫所的兵士，基本被捆死在了天津卫！
他们怕！
被害怕的情绪支配着，被人刻意撺掇煽动，才会在今日包围天津道衙门。

孟怀谨先是陈述了卫所哗变后众兵士要承担的严重后果，又连斩杀卫所千户和指挥佥事，以实际行动，消除他们对卫所武官们的恐惧。

这些武官平日里作威作福，落入孟怀谨手里，还不是说杀就杀了！
孟怀谨此举，同样是在给兵士们烙下新的畏惧。

他们所害怕畏惧的存在，孟怀谨都敢杀，他们凭什么不畏惧孟怀谨？
刀尖滴血。

刚才还嚷嚷着要杀掉孟怀谨的兵士们，在孟怀谨视线所及时，甚至不敢和孟怀谨对视！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那股气泄了，兵士们萌生了退意。

可没有孟怀谨的同意，谁都不敢第一个离去。

万一，孟大人手里的刀还没有饮够人血，逮谁杀谁呢？
静默声中，双方陷入了僵持。

天津道衙门前的场景滑稽又古怪，哗变发生忽然，被扑灭的更快。
孟怀谨甚至没费一兵一卒，仅靠自己就压住了全场……这显然是不符合鬼祟小人的利益，静默中，鬼祟小人躲在暗处，尖着嗓子挑拨道：
“咱们有上千人，姓孟的只有一人，以千敌一，谁若怕了他，谁就是孬种！”
“姓孟的嘴上说得好听，不也是要拿卫所弟兄们的项上人头回京领功！”
“他是文，我们是武，文贵武贱，所以他敢随意杀千户、杀佥事，焉知他下一个要杀谁——”
这个声音再怎么藏着掖着，孟怀谨都记得，就是刚才煽动兵士情绪的声音之一。

孟怀谨提刀走进兵士中，将自己整个身后暴露，眼下正是偷袭孟怀谨的好时机，可他竟似不怕。

如玉公子，比地上滚着的头颅还瘆人。

鬼祟小人也没想到，众兵士纷纷避让孟怀谨，直接就把躲在人群中的自己给暴露了。

“你——”
“报上名来，本官刀下不斩普通兵士！”
孟怀谨将刀架在对方脖子上。

对方自不会坐以待毙，可孟怀谨的动作并不是太快，他却偏偏躲不开。

这刀上，还沾着千户和佥事的血。

再斩一个人，也没什么了不起。

脖子上的青筋崩起，却已不敢再说任何挑拨离间的话。

“报上名来！”
“我、我……”
不知有戳穿了鬼祟小人的身份，“孟大人，他是天津右所的张百户。”

“他把妹妹，嫁给了天津右所的同知大人！”
“他就是同知的狗腿子，平日里欺压卫所兵士。”

“请孟大人为吾等做主！”
“请孟大人做主！”
请孟大人做主，杀掉这个百户。

天津右所的武官们，从上到下都烂透了。

这位张百户，因为官位太小，孟怀谨还来不及抓他呢。

不过张百户的姐夫，天津右卫的同知，也是被孟怀谨收押的卫所武官之一。

这些武官不敢明面上拒捕，可被抓了仍不老实，仍然在通过忠心的下属煽动兵士情绪，创造条件积极自救……今日哗变一事，孟怀谨敢说和张百户的姐夫脱不了关系！
孟怀谨冷冷看了那位同知大人一眼，不顾对方的脸色难看，对着情绪激动的卫所兵士们点头：
“张百户利用职权，胁迫诸位来围堵衙门，他乃诸恶之首，本官自当斩杀此獠！”
“妹、妹——”
张百户想向做同知的妹夫求救，可同知妹夫都不是自由身，又如何能救他？
想跑，脚又没有孟怀谨的手快，孟怀谨手腕一抬一落，已将张百户的头颅砍下。

这是第三颗头颅！
孟怀谨抖了抖刀尖，“可还有人要为本官试刀！”

453：贵人相助（1更）
试刀？
脑袋都只有一颗，这刀不能试啊！
孟怀谨杀百户、千户，这两个武官官位品阶皆比孟怀谨低。

可卫所的指挥佥事，已和孟怀谨同阶……他说杀就杀，一点迟疑都没有，谁愿意拿项上人头去试试孟怀谨敢不敢杀指挥同知，甚至是卫所指挥使？
张百户原是一个普通的小旗，有个妹妹出落得花容月貌，张百户几年前将妹妹献给天津右卫的指挥同知做妾，这才做到了百户官位。

张百户死在同知眼前，同知大人后槽牙都咬碎了，同样不敢为便宜大舅子抱不平。

孟怀谨，就是一个杀神！
虽为文臣，却比武将更彪更凶，连斩三人后，再无人敢当面质疑挑衅。

孟怀谨不仅杀官，还给卫所哗变的兵士们找好了理由，说他们是被张百户怂恿逼迫才会来包围天津道衙门。

若这些兵士们立刻散去，孟怀谨不会追究他们任何责任！
张百户只是一个小喽啰，当然策划不了这么大的事，在兵士们当中，还藏着不少像张百户这样的鬼祟小人。

孟怀谨吓破了他们的胆子，他们不敢造次。

等孟怀谨开口让哗变的兵士们自行退去，天津道衙门外里三层外三层的兵士们便像潮水一般退得干干净净。

几个武官眼中难掩失望。

这一计失败，再想搞第二次‘哗变’基本不可能了。

难道真要任由孟怀谨将他们押送回京城问罪？
大家都不愿接受这样的结局。

哗变的兵士们退去，跟着孟怀谨来天津卫的众人才回过神来。

大理寺的寺正，对孟怀谨是发自内心钦佩和感激，若没有孟怀谨连诛三人，今日大伙儿性命堪忧啊！
孟少卿连诛三个卫所武官，救下了大家的性命，在钦佩和感激的情绪下，大家亦有对少卿大人的担心。

少卿大人无旨杀官，回到京城，肯定会被问罪的！
大理寺寺正语带哽咽，唤了声“大人”，剩下的话堵在喉中，不知该怎么说了。

孟怀谨手里的刀是拔自他人，如今将刀归还，激动得那人手脚都在颤。

“大人——”
“你们跟本官来天津卫，本官自要尽力保你们。
还愣着做什么，将这三颗贼首装好，快马送回京城，本官要将今日之事上报御前，贼首三颗，便是证据！”
大理寺的寺正心中一喜。

化被动为主动，的确可以抢占先机。

引发卫所兵士哗变是大罪，可换个角度说，孟少卿以斩杀三个武官为代价，压下了卫所兵士的哗变，也是大功一件啊！
无旨杀官，肯定要被朝臣攻讦，不知能不能功过相抵，让少卿大人免于被问罪？
这当头，就要看皇帝对少卿大人有几分信任了……由谁回京面圣也很重要，寺正上前两步，主动请缨：“大人，下官愿带着三具尸首回京，替大人去御前分辩！”
孟怀谨对寺正也展现出了信任，同意了寺正的请求。

“本官就将此事托付给凌寺正了！”
三颗头颅被简单处理后，装在了木匣中，由凌寺正快马带回京城。

孟怀谨送凌寺正出发前，又交给凌寺正一个油纸包，再三叮嘱凌寺正在路上要保重：“煽动卫所兵士哗变的人，一定会试图阻止你回京，你要万分小心！”
“下官定不负大人的托付！”
凌寺正也豁出去了。

少卿大人一个人把杀官的罪名担下了，让大家在兵士哗变中没有任何损伤活了下来，凌寺正也知道带着头颅回京必有危险，可那又如何？
说得狭隘些，是仕途经营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不愿冒风险，那就只好看着他人升官。

说得无私些，大理寺的官员都惧怕宵小，那也不配身上的这身官服了！
凌寺正带着三颗头颅和二十多护卫队伍回京了。

凌寺正在孟怀谨的建议下，放弃了走水路，选择陆路回京。
一路快马而行，除了在驿站换马，都不敢歇息，也不去碰来路不明的水源和食物，坚持到通州驿站都没遇到什么麻烦。

凌寺正想着回京在即，更不敢放松警惕。

可百般提防，在通州驿站给换马时，他们仍是中招了。

驿站准备的马，不知怎么回事，口吐白沫，集体拉肚子站不起来，而凌寺正等人骑来的马，又体力消耗过头，没有几个时辰的休息，无法恢复精力继续骑行。

“寺正大人，为今之计，只有在驿站稍作休整……”
“不行！吾等在驿站休息几个时辰事小，耽误了回京为少卿大人分辩事大，必须立刻启程，无官马可用，就去征调民马，这里是通州，不是穷乡僻壤，本官不信找不到可用之马！”
凌寺正并不妥协。

最终在驿站驿丞的帮助下，找到了八匹马。

凌寺正权衡一番后，骑着八匹马也要继续进京。

如此一来，保护他的护卫人数立时腰斩了四分之三，只剩下七个护卫！
凌寺正的护卫力量一削弱，离开通州驿站没多久，果然就有一群人试图拦截凌寺正。

三颗人头有何好抢的？
这些人要的是凌寺正借口送人头回京，挟带出天津卫的机要证据，有证据在，孟怀谨杀官之罪才能洗脱，天津三大卫所那些被抓的武官，才能被治罪！
这样要命的证据，别人怎会让凌寺正轻易带回京城，必要派人抢夺。

一路跟到了通州，凌寺正一行人疲马乏，尾随了一路的跟踪者们，终于按耐不住现身抢夺。

凌寺正仅带着七名护卫，不是对方的对手，这荒郊野外，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凌寺正已经放弃了带头颅回京，将怀里厚厚的油纸包交给一名护卫，让他不用管自己几人，千万要带着证据突围。

凌寺正做好了慷慨就义的准备，老天爷却叫凌寺正绝处逢生，一列军士出现在荒郊野外，长长的车队，插着皇旗，竟是遇到了贵人出行！
凌寺正大喜，拼着挨了一刀也要高声呼救：
“下官乃大理寺寺正，奉命调查要案，现被贼人所劫，请贵人出手相助！”
皇旗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军士步履整齐，眼看着行动要被破坏，劫杀凌寺正的贼人凶性大发。

凌寺正又喊了两遍，终于有军士奔来相助。

劫杀凌寺正的贼人们虽武艺高强，却不敌军士人多势众，最终仓皇逃走，有两个贼人失手被擒，立刻咬破了藏在牙齿里的毒囊，七窍流血而亡。

凌寺正跌坐在地，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直到军士说贵人要见凌寺正，凌寺正才忍了伤痛，理了理血迹斑斑且皱巴巴的官服，跟着军士到了贵人面前。


454：声东击西！（2更）
贵人是真贵人。

当今天子的胞妹，备受圣宠的福贞长公主！
若不是机缘巧合，像凌寺正这样的小官，哪会被长公主看在眼里。

得知救了自己几人的是福贞长公主，凌寺正自是万分感激，长公主在华丽的车驾中并未露面，却也隔着车帘勉励了凌寺正几句，赞他为朝廷尽忠之心。

“本宫身边有御医相随，可为凌寺正治伤。”

长公主语气和蔼，凌寺正推辞几句，也承了长公主的好意。

长公主也要回京，邀凌寺正几人同行，有公主府的护军在，宵小贼人不敢来犯，凌寺正欣然应下。

许是太累了，在御医给凌寺正和护卫们包扎好伤口后，凌寺正等人竟都先后睡着。

马车上，凌寺正打起了鼾。

他怀里牢牢护着的油纸包，被人送去了长公主的车驾。

凌寺正却不知，与长公主同行的，还有长公主的爱女，现任的三皇子妃柔嘉。

凌寺正拼命要保护的机要证据，就这样猝不及防落入长公主和柔嘉手中。
长公主看完那“证据”，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

“母亲？”
柔嘉微微侧了身子，去看长公主手中的“证据”，看完了也是没忍住皱眉。

这算哪门子机要证据。

里面的确是孟怀谨写给皇帝的奏折，却是一篇歌功颂德的请安折子，半句话都没提天津卫的事。

“这——”
柔嘉将信纸翻来覆去看，怀疑是藏了暗语，或是一封秘信。

长公主又让人将凌寺正等人从天津卫带回的三个木匣子打开。

木匣缝隙用白蜡封住，长公主要看匣子，自有人呈给长公主看，如果情报没错，木匣里应是装了三颗人头……柔嘉有点反胃，提前掩住了口鼻。

结果木匣打开后，却哪有什么人头，用白蜡封存了缝隙的木匣里，赫然是三匣子泊镇鸭梨。

泊镇不属于天津卫，但天津卫是水运交通发达的集散地，泊镇出产个大皮薄，色如黄金，脆甜多汁的鸭梨，要通过天津卫的码头卖去外地。

木匣被打开，在匣子里闷了一路的梨香飘散出来，勾得人口舌生津。

可匣子里不是人头吗？
怎么变成了鸭梨！
想想所谓的机要证据变成了逢迎拍马的请安折子，天津右卫三个武官的人头变成三匣子鸭梨，好像也挺正常。

柔嘉这才发现自己看漏了一段，孟怀谨的请安折子有提到，大意是他在天津卫吃到了脆甜多汁的泊镇鸭梨，不肯独享美食，特命人带回京城敬献给皇上云云。

怕鸭梨的香味跑掉，以木匣盛之，以白蜡封之。

孟怀谨不愧是孟怀谨，连拍皇上马屁，都是如此清新脱俗与众不同——呸，大家全被孟怀谨给耍了！
好一招声东击西，以凌寺正吸引关注，真正的证据，怕早就由其他途径送回京城，现在再要命人拦截也晚了。

长公主恨不得将三匣子鸭梨踩得稀巴烂，终是平息了呼吸，挥挥手让人将匣子按原样封存好，还是放回凌寺正身边。

“是本宫小瞧了孟怀谨，此人平日里没有程卿那小子高调，但论聪明，许是在程卿之上！”
朝臣们只见程卿六元及第，备受皇帝青睐，短短数月，就升了从五品的侍讲学士，便以为程卿会是年轻一代中的领头羊。

却没看见，孟怀谨只比程卿早一科入仕，已不显山露水的升做了大理寺少卿！
大理寺少卿虽只是四品，大理寺却是“大九卿”衙门之一，大理寺少卿，仅在大理寺卿之下。

再往上一步，就是“九卿”。

而且孟怀谨的擢升，看着没有程卿快，也不如程卿受质疑。

比寻常官员快一些，又有迹可循。

孟怀谨在翰林院可熬了三四年的资历！
长公主告诉柔嘉，“你皇帝舅舅是不是真看重程卿那小子不好说，但他肯定是看重孟怀谨，孟怀谨的升迁是又快又稳，程卿则是根基不稳。”

柔嘉迟疑道，“……孟怀谨，是萧云庭的人吧？没有萧云庭的举荐，孟怀谨升不了这么快，我曾在萧云庭小汤山的庄子里碰见过孟怀谨，那时以为孟怀谨是奉旨给萧云庭讲学，也未多想。”

柔嘉由爱生恨，如今再提起萧云庭，自不会是爱意浓浓的‘庭表哥’，而是冷漠称呼萧云庭的全名。

柔嘉觉得孟怀谨是萧云庭的人，但她想努努力，把孟怀谨变成自己的人。

跟着萧云庭有什么前途？
就算萧云庭继承王位，也只是一个亲王！
而且萧云庭没几年好活了，孟怀谨还这么年轻，看上去又不短命，政治前途岂止才几年？
长公主轻轻摇头，“孟怀谨不会是萧云庭的人，但他和程氏的羁绊不浅，这个人就算再有能力，也难真正为我们所用。”

柔嘉都能想到的事，长公主怎会想不到？
经过慎重考虑后，长公主放弃了拉拢孟怀谨的想法。

柔嘉还要再说什么，长公主轻轻看了她一眼：
“听说，孟怀谨与程蓉原有婚约，不知为何，孟怀谨进京后两人的婚约作废，程蓉也到京城准备另谋夫婿。
人的感情很奇特，若程蓉嫁作他人，孟怀谨与她就是渐行渐远的陌生人，可程蓉偏偏死了，你看孟怀谨这人，若论长相气度，整个京城和他一样出色的，也只有萧云庭。
这样一个人，他为何二十多岁了还不娶妻，难道你以为，没有京城贵女爱慕他？”
长公主的质问，让柔嘉藏在袖子下的手握紧。

程蓉。

又是程蓉。

不过是自己年少无知时做过的一件错事，难道要一辈子被此事纠缠？
一个民女，死了也就死了，莫非还要让自己给对方偿命？
程蓉是自缢身亡，可不是死在自己手里。

自己只是想让程蓉出丑，想教训一下程蓉，是大皇子玷污了程蓉又不肯负责！
柔嘉有几分不太确定：“说来也怪，女儿看那程卿横竖不顺眼，那程卿见了女儿，也从无恭敬。
从前女儿觉得是程卿读书读坏了脑子，有不合时宜的清高，现在想来……他莫不是早就知道了程蓉的死因？”
程卿知道程蓉是怎么死的？
不可能！
此事事关程蓉的名节，亦是南仪程氏和皇家的脸面，程蓉的尸身由工部程尚书的夫人秦氏带出宫后，南仪程氏就算知道了程蓉的死因，也要拼命遮掩。

这秘密，南仪程氏知道的人一定非常少，程卿一个小辈，哪能让他得知。

可假如，程卿就是知道呢？
这样的话，程卿为什么敢和长公主府对上，仿佛也有了合理的解释。


455：南仪程氏的把柄（3更）
程卿知道了程蓉的死因。

那程卿对长公主府的态度，就可看作是南仪程氏对长公主府的态度，延伸一下，是南仪程氏并不认同皇上对程蓉之死的处理！
南仪程氏，也太贪心了。

皇上针对程蓉的死因，已经给出了补偿。

让程蓉以‘柔平县主’的封号下葬，命达官贵人设路祭送程蓉的棺柩离京。

未嫁早亡的女子，还葬入了程氏祖坟。

这些死后殊荣，就是皇帝对程蓉个人的补偿。

至于皇帝对南仪程氏的补偿，更多落在了程知绪身上……一个地方知府，陡然升迁回京做了吏部侍郎，除了自身有能力，也需要点别的契机。

南仪程氏领下了皇上的补偿，却仍不满足，对程蓉之死还有怨怼？
长公主此前完全没往这方面去想。

皇家颜面，理所当然胜过一切，皇上不那么处理，难道要惩罚大皇子，让臣民们知道大皇子奸淫臣女，德行有失么。

长公主多年位尊，已习惯了别人臣服在皇权下，哪怕皇上处事不公，也不该有怨怼情绪，所以才有那句“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的说法！
长公主想到南仪程氏对皇上的处理并不满意，他们聪明的隐瞒了不满，表面上看还是忠心的臣子，背地里可能伺机想要为程蓉报仇——事实是不是如长公主猜测的这样并不重要，重要是皇上会怎么想。

皇上觉得是，那南仪程氏就辩解无门，皇上不会放任一个对怨怼皇家的家族日益发展壮大，在朝廷占有一席之位！
长公主理清了思路后，脸上有了笑意。

孟怀谨的‘声东击西’虽然让长公主白跑了一趟，借此却让长公主得到了更大的启发。

“柔嘉，你等着瞧吧，本宫会再给南仪程氏一个机会，他们若识趣呢，应该知道在夺嫡中如何站队，若不识趣，本宫便让南仪程氏分崩离析。”

长公主的话让柔嘉亦露出了笑容。

柔嘉拒绝去回忆自己以前居然会被小情小爱迷惑，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有那么重要吗？
若手上掌有无上的权力，自己自然是所有人趋之若鹜要上赶着讨好的对象！
嫁给三皇子，并不是柔嘉最优的选择，但去年柔嘉处于失去圣宠，受到皇上冷落的境况，三皇子又是当时柔嘉所能做出的最好选择。

结果刚嫁给三皇子，三皇子就失了圣心。

若不是本朝从未出过皇子妃与皇子和离，或是皇子妃失寡后还能再嫁给其他皇子的事，柔嘉也不会这样积极为三皇子谋划奔走。

一桩婚姻，将柔嘉和三皇子绑在了一起。

三皇子好，她才能好。

她好，反过来也能对三皇子有利。

如果能替三皇子收拢南仪程氏的势力，柔嘉觉得自己甚至能忍一忍程卿——忍到三皇子登基后再清算，让柔嘉彻底忘记对程卿的厌恶是不可能的。

程卿，孟怀谨，南仪程氏。

萧云庭，邺王府。

大皇子，淑妃，颍川侯府。

二皇子，惠妃。

五皇子，皇后。

柔嘉在心里给这些人连线，分析这些人的敌友关系。

若南仪程氏对程蓉之死不能释怀，那肯定不会选大皇子，没理由只记恨自己，不记恨大皇子啊！
柔嘉觉得南仪程氏应该是选择了五皇子，所以程卿才跟着五皇子去淮南赈灾，孟怀谨又去天津卫查案，这全是在给五皇子铺路——
母亲有了挟制南仪程氏的法子，可以威胁南仪程氏倒向三皇子这边。

可仍然缺了点东西。

柔嘉想了想，觉得是缺了个台阶：
“南仪程氏一族，历来都科举入仕，说他们有读书人的风骨，不如说他们有读书人的迂腐，母亲您去威胁他们，或许会起到反作用……不如给他们一个台阶下，他们对程蓉之死耿耿于怀，女儿就给他们一个交待，让他们可以真正为我们所用！”
柔嘉还没说出台阶是什么，长公主已经喜出望外了。

柔嘉会自己思考和分析，而不是用发脾气解决问题，长公主自然高兴。

“你说，本宫听着。”

长公主对女儿是鼓励多过赞同，却没想到柔嘉真的抛出了一个可以给南仪程氏交待的“台阶”。

“从前，程蓉初封县主，我本也不会急着对付她，她是救了太后才获封，难道还能越过我去？是萧云庭身边有一个侍婢，不知何故，在我面前挑拨离间，我以为萧云庭对程蓉另眼相待，才忍不住要让程蓉出丑！”
若不是今天，话赶话的，说到要收服南仪程氏的话题，柔嘉是决计不肯提起自己被小蓟怂恿的往事。

她当时迷恋萧云庭，竟会被萧云庭身边的婢女摆弄，如今想来自是奇耻大辱。

这样丢脸的事，她要一辈子瞒着，不叫旁人知道才好。

但三皇子夺嫡需要助力。

南仪程氏倒向五皇子，对三皇子有什么好处？
柔嘉愿意把此等丢脸的往事讲出来，就是希望母亲长公主能利用这点。

长公主显然也没想到这事还有这样的隐情。

人有亲疏远近，长公主也不例外，她立刻为柔嘉犯的错误找到了借口——不是柔嘉有错，是有贱婢从中挑衅！往小处说，是萧云庭这个做主人的没有约束好自己的婢女，往大处说，可能是萧云庭授意自己婢女这样做的。

至于萧云庭是出于什么目的这样行事，长公主并不关心，长公主认为女儿说出的“真相”，已经足以给南仪程氏一个交待！
长公主一脸欣慰看着柔嘉，“好孩子，你能说出这件事，才是真的有了长进，本宫真为你高兴！”
……
凌寺正再醒来时，已随着长公主的车驾进入了京城。

他竟在马车中睡着了！
凌寺正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自己怀中的油纸包可有遗失。

摸着胀鼓鼓的油纸包，凌寺正心下稍安。

又去看他亲手搬上马车的三个木匣子，封存的蜡边完好无缺，凌寺正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唉，这两天在路上担惊受怕，竟连长公主都怀疑，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若不是恰好遇到了长公主的车驾，他和几个护卫焉有命在？
长公主好人做到底，分道扬镳时，还派护军将凌寺正送到了大理寺。

凌寺正的品阶太低，要想面圣，却需要大理寺卿的帮助！
凌寺正守着自己好不容易带回京城的证据和人头，等待皇帝召见他。


456：偷梁换柱，出师不利（1更）
让福贞长公主意外的事发生了。

她亲眼所见的请安折子和泊镇鸭梨，凌寺正送到到皇帝面前后变成了机要证据和天津右卫三个武官的项上人头！
长公主虽不在现场，却听说皇帝发了很大的火。

那火气不是针对孟怀谨的，而是针对天津三大卫所。

皇帝没说是否要问罪孟怀谨，但立刻又加派人手去了天津卫，要把孟怀谨收押的武官带回京城，也要确保孟怀谨等人能安全回京。

天津卫作为京畿门户，三大卫所竟糜烂至此。

户部天津督粮分司的田主事上次被押送上京，刚离开天津卫就被“水匪”劫杀，这一次皇帝派孟怀谨这个大理寺少卿去查案，差点搞出了兵士哗变。

孟怀谨让凌寺正带证据回京，饶是凌寺正一路走官道住驿站，若不是恰巧遇到福贞母女，多半也要凶多吉少了！
一件件，一桩桩的，已经触到了皇帝的逆鳞。

皇帝最不能允许皇权被挑衅、质疑以及践踏。

大魏境内的每一片地域，都是皇土，皇命所达，不论官、民都要听令行事……当然，事实上皇帝的命令离开京城后能被执行几分，要看皇帝个人对朝局的掌控，以及国家是否处于强盛和平时期，但不管怎么说，天津卫这个京畿门户，离京师如此近，三大卫所就敢如此行事，让皇帝晚上如何安心入睡？
皇帝睡不踏实了，大家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不管天津三大卫所和谁有牵连，皇帝都不想替那人遮掩，要把三大卫所查个底朝天。

反正第二日朝会，皇帝让人把凌寺正带回的三颗人头拿到了金銮殿上，群臣被三颗炮制脱水过的人头震得头皮发麻。

凌寺正本没有资格上朝的，也带着伤站到了金銮殿里，瞧着他浑身是伤的可怜样子，连最耿直的御史都聪明闭上了嘴，没有参孟怀谨无旨杀官。

天津卫那边实在太危险。

谁要是多嘴，被皇帝钦点去接替孟怀谨的差事怎么办？
群臣倒不仅是怕死，而是天津卫就是个火药桶，谁碰炸谁，太棘手了！
既然孟怀谨已经做了这么多，那就继续搞吧。

功过是非，等孟怀谨能活着回京城再说！
朝臣们很有默契，既没提孟怀谨杀官一事，也跳过了“卫所兵士哗变”这个敏感话题，皇上说派兵去接孟怀谨一行人回京，那就去接咯。

凌寺正晕乎乎的。

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大佬们忽然变得好说话了？
更不知道，他带回京城的机要证据和武官人头，在中途曾被替换成请安折子和泊镇鸭梨——福贞母女亲眼所见的东西，在凌寺正到大理寺后，又被神不知鬼不觉的替换成证据和人头，无知是一种幸福，凌寺正不知这惊心动魄的过程，自然少了许多担忧。

可福贞母女就有被愚弄之感。

她们当然不信凌寺正毫不知情，特别是长公主，她无法接受自己居然被一个小官员给骗了。

“东西肯定是在大理寺里被换的，凌寺正回京后直接去了大理寺等待皇上召见。”

长公主还在想孟怀谨要怎么把证据送到御前，好一招声东击西加偷梁换柱啊，孟怀谨不仅聪明，才到大理寺几个月，就已经快把大理寺掌握在手里了？
长公主现在越发想拿捏住南仪程氏了。

看看南仪程氏的人，有在工部的，有在吏部的，有翰林院的，还有大理寺的，甚至还有一些程氏子弟在担任地方官。

不仅是长公主看到了程氏的价值，以前大皇子他们也看到了，所以程蓉进京，大皇子他们才想娶程蓉。

长公主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一旦下了决定就立刻要按计划执行。

她先要派人去查程氏的动向，要让皇上相信程氏对程蓉之死有怨怼，长公主得掌握一些证据。

能找到证据最好，找不到，长公主就得费心编造“证据”了。

证据要不要交给皇上，就要看程氏是否识趣。

长公主也给程氏准备了“台阶”，柔嘉说的那个叫小蓟的婢女，必须掌握在长公主手里。

调查是秘密行动，一个婢女，长公主就非常粗暴，直接派人去问萧云庭索取，做姑母的管侄子要个婢女不是什么大事儿，长公主府的长史直接带了十个美貌的婢女去见萧云庭，打算不容萧云庭拒绝，要当场将小蓟带走——一个小蓟，就算很是能干，长公主也拿出了十个婢女补偿萧云庭嘛，萧云庭若识趣的话就该割爱。

然而长史却空手而回。

“殿下，那个叫小蓟的婢女如今并不在萧世子身边，世子府的管家说，世子派人回邺王府给邺王妃送生辰礼，小蓟就在队伍中，已经出发快一个月了，下官只得将殿下您送出的十个婢女留在世子府上。”

一击不中，再想把小蓟要过来就不容易了。

出师不利，长公主的语气就不是那么愉悦：“你只见到了萧云庭的管家？”
“萧世子前些天病了，人不在京城，在小汤山的庄子上休养。”

长公主隐隐觉得不对劲。

萧云庭的确是三天两头生病，但病重到需要去小汤山休养，一般是在冬天那几个月，现在还不到季节。

怎么刚好小蓟就离开了京城，萧云庭又称病不见人？
长公主进了一趟宫，在太后面前说起萧云庭病倒的事，太后一个劲儿叹气：“哀家昨日才召过御医询问云庭的身体，御医说……让那孩子静养着吧，没什么要事，别去打搅他。”

太后的意思萧云庭没几年好活了，大家都该对萧云庭宽容点，长公主关心萧云庭可以，但这种关心需要适当。

就像现在，萧云庭病得起不了身，长公主派人去找萧云庭索要什么婢女？
再灵巧的婢女，也不会比萧云庭重要啊！
虽然长公主还礼尚往来送了十个美婢给萧云庭，太后仍觉得不妥。

萧云庭那身体，不说戒色吧肯定要节欲，长公主送十个美婢过去，萧云庭真收用了，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
长公主被太后念叨得一愣一愣的。

萧云庭那小子，不是说病得起不了身么，却还有精力派人进宫找太后告状？！

457：吹牛不打草稿（2更）
天津卫的惊险，程卿未能领略。

她错过了孟怀谨一刀斩三官的果断，和一人压哗变的气势。

要想做到孟怀谨那般不费一兵一卒压下卫所兵士哗变，武力、胆色和聪明的头脑，一样都不能缺少。

像凌寺正那样有幸亲眼见证那一幕的人，无不被孟怀谨折服，并在今后很长的时间里，会成为孟怀谨的脑残粉。

杀官就杀官咯，杀了官不被问罪，才是真正的牛逼。

同样一件事，不同的人去做有不同的过程，自然才有不同的结局。

京城时局的变动，程卿也无暇顾及。

她带着满船的水匪尸体，终于到了淮安府。

一路上，程卿一行人所乘的船，让运河上其他船只不敢靠近，程卿没把水匪寨子的大当家钓出来，倒引来了巡检司的人。

大魏京城以外，各州府县关卡要塞都设有巡检司，长官是九品巡检，巡检手下有差役和少量军士，负责缉捕盗贼。

一些交通交道的巡检司，则要盘查来往的百姓和行商，抓奸细，抓贩卖私盐的。

巡检司这个机构，最高长官也才九品，权力却不小，九品巡检也是小吏们谋求的肥缺。

程卿一行人如此高调把水匪尸体挂到了船桅上，巡检司要是不拦下他们的船只盘查……巡检大人估计就要被撸了。

九品的巡检，别说和程卿直接对话了，俞百户愿意和巡检司的人解释两句，都是给巡检大人面子——不对，在谷宏泰这个锦衣卫校尉面前，巡检都不敢自称‘大人’。

锦衣卫离京办差，顺手解决某个阻拦办差的巡检，回京复命时，连借口都不用想。

九品巡检，连官都不算，就是个‘小吏’，谷校尉的派头拿得十足，巡检果然不敢多问。

巡检本来是带着手下来盘查程卿这艘船的，结果变成了护送。

大概是有巡检司的人在，水匪寨子的那位大当家都没有露面，让程卿一行人到淮安之前没有再生波折。

许老爷瞧着巡检司的人拦下船只，可高兴了。

结果踩断许老爷双腿的谷宏泰和巡检说了几句话，巡检大人的态度立刻变了。

许老爷心中那个绝望哟，难以用言语描述。

许老爷不当骗子的时候也要做生意，淮安的巡检司是许老爷经常打交道的，这位巡检大人，许老爷也认识。

银子送过，酒也一起喝过两回，巡检大人一定还记得自己！
许老爷正要向巡检大人求救，巡检大人却……一脸狗腿样子，围着程卿几人打转？
许老爷这下觉得自己的家业大概是保不住了。

许老爷知道程卿不是什么愣头青程少爷了，却当程卿是黑吃黑的强人，一心等着到了淮安府，找官府之人求救。

这下好了，程卿哪是什么强人啊，看样子是官府中人才对。

骗银子，骗到了当官的头上，许老爷心里苦。

民不与官斗。

商贾就更该避着官老爷走。

官老爷去捏普通百姓，泥腿子身上榨不出多少油水，有钱的商贾撞到官老爷手里，官老爷还不乐开花？
许老爷此时选择性遗忘了他是个老骗子的事实，委屈巴巴觉得自己是被官老爷迫害的商贾。

官官相护，一官还比一官黑，许老爷求救的希望破灭，整个人都自闭了。

程卿不知道老骗子内心戏如此丰富，她也真没什么精力去应酬巡检。

不是程卿自命清高，她一个翰林院的侍讲学士，和巡检说不到一块去，她要和巡检说话，巡检还要绞尽脑汁应承她，搞得人家累不累？
快到淮安码头时，这个姓严的巡检又要热情帮忙将水匪的尸体送去淮安府衙门，程卿拒绝了。

“码头应该有卫所的兵士在等着，巡检司事务繁忙，就不麻烦严巡检了。”

“都是下官该做的，哪是麻烦？”
严巡检脸色有一丝不自然，程卿只当没看见。

淮安码头的确有兵士在等着。

两百卫所兵士列队等候在码头，领头的也是一个百户，奉祁指挥使的命令，在淮安协助程卿等人调粮。

卫所的百户和锦衣卫的实缺百户地位相差有点远，至少要比严巡检的品阶高多了，而且两百个卫所兵士就站在码头上，严巡检就没理由坚持帮忙运水匪尸体去淮安府衙了，不知是不是因为没拍上马屁，严巡检告辞时脸色不太好。

俞三休息了一晚，稍微有了点精神，等严巡检走了才和程卿说道：
“这个姓严的有问题。”

程卿点头，“我知道。”

水匪在徐州和淮安一带作祟，也不见巡检司有什么动静。

程卿带着人把水匪杀个片甲不留，严巡检忽然带人冒了出来。

抢功劳？
不止。

程卿甚至怀疑巡检司和水匪是有勾结的。

不止程卿和俞三警惕心高，谷宏泰也有疑惑，偷偷告诉俞三：“离开京城才知道地方小吏的胆子都大得很，一个九品巡检，芝麻大小的官，他敢套我的话！”
谷宏泰说，严巡检拍他马屁，问他杀水匪的经过。

谷宏泰哪会告诉对方杀得很辛苦，一个劲儿吹嘘，说护卫们都是以一抵百的精锐，别说一百多个水匪，就是再来一倍，也是给大伙儿送功劳的！
以一抵十是实在话，以一抵百，这牛皮吹得太大，不知道严巡检信没信？
程卿眼睛一弯，或许严巡检会信的。

一般来说，二十多个护卫和一百多水匪拼杀，就算是全灭水匪，二十多个护卫也会伤亡惨重。
刀剑等利器弄出来的外伤，伤者还得卧床静养，不可能带着伤在甲板上到处走，伤口会裂开。

可严巡检上了船，看见和程卿同船的护卫们，在甲板上行动自如，瞧着最多是受了点轻伤，谷宏泰吹牛战斗力，严巡检没准儿就真信呢？
严巡检哪里知道，程卿这只从后世穿来大魏的蝴蝶，将外伤缝合术也带来了大魏，伤口被线缝合了，动作小心些，伤口是不会轻易裂开的。

不知严巡检是在替谁打探消息，程卿希望严巡检做出的错误判断，会震慑隐藏在黑暗中的宵小！
就像祁指挥使派来协助调运粮食的这名姓李的百户一样，开始是不冷不热，公事公办的态度，并不因为程卿是六元及第的状元就拍马逢迎。

李百户让手下的兵士们帮着抬水匪尸体下船，从船上抬下的水匪尸体一具又一具，在淮安码头摆了一地，李百户看程卿一行人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

程卿觉得，用忌惮来形容不太好听，用钦佩更合适些吧！

458：知情识趣淮安知府（1更）
李百户的钦佩不是给程卿的，而是给武二和孙安一群人，特别是知道一群人在杀匪时没有死在水匪手里的，李百户就更佩服武二、孙安等人的身手！
在李百户手下兵士的帮助下，水匪们的尸身被搬去了淮安府衙。

程卿派武二和卫所兵士一起去府衙，自己则在码头等着，顺便把淮安城的好大夫请来给俞三他们看伤。

程卿让人去请的大夫和淮安知府差不多前后脚到。

请来的大夫刚给俞三开完补血生肌的方子，淮安知府就到了。

从淮安调粮的公文，淮安知府早已接到，不过以他的估计，五皇子到淮安还需几天时间，没想到五皇子自己在徐州，却把此次赈灾的副官程卿先派来淮安……五皇子没来淮安，知府大人的确有些失望，但也不会因此就对程卿态度轻慢。

怎么看，程卿这个六元及第的侍讲学士只要不死在淮南，肯定是很有前途的。

程卿来淮安是调粮，不是来为难知府大人，双方利益不冲突，知府大人待程卿自然亲切，不仅如此，淮安知府还十分支持程卿办差。

淮安粮仓承担了十二万石赈灾粮调拨，程卿要提走十分之一的粮食，就是一万二千石。

可让程卿惊喜的是，淮安知府趁着赈灾队伍到达前，已命人清点出了五万石粮食，还调拨了足够运送五万石粮食的船只，程卿若愿意，直接将五万石粮食运去淮南也行。

“程学士放心，本官敢以官声性命担保，五万石粮食绝无一点问题，程学士可派人验看清点，确认无误再装船。”

五万石粮食！
程卿这一路南下，船队沿途在各地粮仓装粮，当地官员不办事拖沓都算好的了，除了在天津卫因情况特殊，带走了全部的粮食，没有一处粮仓像淮安，在赈灾船队还未到地方，就准备好了超额的粮食。

如果每个地方的官员都有淮安知府的觉悟和工作效率，赈灾船队早就到了淮南灾区了。

带走这五万石粮食？
程卿极为心动。

还是看着俞三仍然苍白的脸色，程卿才打消了贪念。

五万石粮食，是七百五十万斤粮食，要用超过100艘船运送。

淮安知府很贴心把船准备妥当了，但程卿这边只有二十多个护卫，还几乎全部负伤。
算上祁指挥使派来的，包括李百户在内的二百卫所兵士……仅靠这点人，能把五万石粮食顺利运到淮南？
半路等着她的，可不仅有凶残的长巾贼，还有没死绝的水匪。

程卿冷静下来，忍痛拒绝了淮安知府的提议：“大人一颗拳拳爱民之心，下官极是钦佩，然五万石赈灾粮，已超过了下官调运的能力，只能分批运往淮南。”

有多大的肚子就吃几碗饭，贪多何止是吃撑，还容易撑死。

淮安知府微怔，似乎没想到程卿拒绝的如此快。

就不心动，不再考虑下自己的提议？
俞三虽然身体还虚着，也怕程卿掉入坑里，不给淮安知府继续游说的时间，俞三主动问起了水匪的事。

若是卫所的李百户和淮安知府说话，知府大人是不必搭理的，但锦衣卫的百户提起这事儿，淮安知府就不得不慎重了。

“说起来，本官还要感谢程学士和与俞百户，没有二位拔刀相助，这窝水匪还要继续危害从运河上经过的船只，他们杀人劫财无恶不作，本官几次派兵围剿，都被水匪们利用熟知水域地形的优势逃脱。
这些水匪不开眼，将二位当成了过路的行商，结果被二位带人反杀，水匪精锐尽失，没有几年功夫，再难形成气候……二位可是做了一件大好事！”
好话又不要钱，淮安知府大大赞扬了程卿和俞三灭匪的行为，同时也不动神色为他自己辩解。

不是知府大人不想剿匪，他上任后几次派兵剿匪，水匪溜得快，几次剿匪行动都没有什么收获，淮安知府也为此而恼火。

知府大人的语气真挚，程卿和俞三都分辨不出真假。

严巡检有问题，淮安知府有没有问题不好说。

但淮安知府就是有什么不妥，程卿又能拿对方怎么办？
她是来赈灾的。

只要不影响赈灾，她似乎就该对别的事睁只眼闭只眼？
这理由暂时说服了程卿，但她心里仍然不太舒服。

按照淮安府衙之前的悬赏，杀一个水匪赏银二十两，程卿载到淮安府衙的水匪尸体经过清点有七十八具，武二等人能从淮安府衙领赏银1560两。

大概是程卿的面子好使，1560两银子很快就送到了码头，一点克扣都没有，全是成色上好的官银。

程卿拿这银子也无用，她又没有亲手杀匪，当即就把银子分给了众人。

不管是程家的家丁，还是茂国公府的护卫，赏银人人都有份，程卿做主每人分了40两，程家断手的家丁和茂国公府那位重伤的护卫则拿双倍，两人都要留在淮安城休养，多给银子是宽他们的心。

没分完的银子，程卿自己添了些，命小磐去采买些药材带上。

按照程卿的分法，俞三和谷宏泰也有份。

一时冲动捐出了所有身家的谷校尉，如今连这40两银子也稀罕了。

俞百户却不把这点银子放在眼里。

随手将自己的那一份扔给谷宏泰，又冲谷宏泰招手，让谷宏泰附耳过来。

“锦衣卫在这淮安城里也有联络点，你让他们盯紧淮安府衙和那个严巡检，看看近来有什么可疑人物出入。”

“大人您是怀疑——”
“还是小心一点好，那个淮安知府几次派兵剿匪，连水匪的毛都没摸到一根，他又怎知被我们杀掉的全是水匪精锐？”
反正俞三觉得很蹊跷。

淮安知府若是这么了解水匪，几次剿匪都没成功，完全说不通嘛。

假如淮安知府所言是真，那俞三同样不能放心……水匪盯上他和程卿，应该是把他们当成普通富商才对，对付二十多个护卫，需要派一百多个精锐偷袭吗？
俞三打发谷宏泰去与淮安城的锦衣卫探子联络，正要去提醒程卿警惕淮安知府，就见那个叫小磐的婢女，笑得牙不见眼，小跑着回来。

“少爷，少爷，您猜奴婢碰见谁啦？”

459：情敌她好飒！（2更）
小磐在淮安城不可能有熟人。

这丫头人际关系单纯，被何婉送给程卿后，就跟着程卿去了京城。

小磐能认识的人，都是程卿认识的。

能让小磐高兴成这样的……程卿心里已有隐隐的猜测，然而真正见到人时，程卿仍是激动。

她居然在淮安城见到了何婉和何老员外！
去年乡试后赴京赶考，迄今已有整整一年，没想到却在淮安城与故人重逢。

“何老，何小姐。”

何老员外看着有些精神不济，程卿还以为老爷子把生意交给何婉后，就该在家颐养天年了，却不知为什么又来了淮安。

至于何婉，一年不见，变化就大了。

想想当初在南仪中秋文会初见何婉，多么娇俏软萌的一个小姑娘呀，现在已不见了昔日的稚气，成了独当一面的何当家。

程卿看何婉，那是变化巨大，何婉看程卿何尝不是如此？
在药铺和阿彩……不，现在叫小磐了，和小磐重逢后，何婉已经从小磐嘴里听说了程卿来淮安城的原因。

六元及第的状元郎，春闱后被授予翰林院编撰官位，这是何婉，或者说整个南仪县老百姓都知道的。

入仕两个多月，就被擢升为翰林院侍讲学士，南仪百姓不知道，何婉也知道。

就因为何老员外和程卿交好，程卿仕途顺风顺水，何婉的叔叔们如今也不敢随意对何婉派头吃了。

何婉一边为程卿高兴，一边也有淡淡的遗憾。

她当初要接手爷爷的生意，的确有赌气成分在，要让程卿看看自己有多厉害，让这瞎眼的小郎君后悔不娶自己，丢掉了自己这样的贤内助……想到这里，何婉有点不好意思，是她太自大了，殊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她虽然能赚银子，到底比不过程卿有才，自己当初的想法，也太幼稚了。

六元及第的程小郎君，又岂会娶一个商女为妻？
自己越是要彰显经商的本事，就把程小郎君推得越远，如今的程小郎君，自有京城的贵女为配。

何婉心中有遗憾，面上表情也带出了两分。

但她也不是痴缠不休的人，既没有在程卿尚未崛起时定下亲事，如今程卿做了官场新贵，何婉更不会厚着脸皮去攀程卿。

何况她虽是为了和程卿赌气才想接手家里生意，如今真的入了行，也舍不得放手了。

所以她和程卿，就是有缘无分。

何婉心悦程卿，却又不愿为了程卿放弃逐渐上手的生意，或许，她对程卿的心悦，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深？
这个问题很是困惑何婉，何婉接手生意遇到了许多困难，解决困难的过程，不断开阔了她的眼界，知道自己和程卿没了可能后，对自己的亲事也更豁达了。

总结起来就是经历了好的，不想再将就差的。

程卿都已身负重任，成了赈灾的特使，自己怎还拘泥于小情小爱呢？
何婉落落大方和程卿见礼。

她经常在外跑，虽没把自己晒成个黑炭，皮肤也不如养在深闺中的大家小姐那么白皙细腻了，以当下的审美，女子要乌发雪肤才为美，所以何婉的颜值该是下降的——才怪，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正是花蕾初绽，五官长开了，少了娇嗔，却多了落落大方的自信，连程卿都为这样的小婉娘而侧目，何况是旁人？
在程卿和何老员外，何婉叙旧的时候，俞三那边已经处于一级备战状态了！
程卿南下赈灾都要带上小磐，主仆两人一路同吃同寝，已经在逼俞三去考虑程卿是个正常的男子，早晚会娶妻生子的现实……只要想到程卿会和别人亲密无间，不管对方是男是女，都足以让俞三整个人泡到醋缸子里。

然这一天没有到来前，俞三还是能逃避下。

不料在淮安城碰到了何老员外和何婉。

何婉和程卿重逢后心境变化，展现在脸上，就被俞三解读成了‘含情脉脉’。

俞三敢用自己的身家性命发誓，何婉对程卿有意思！
程卿个小王八，不分男女，处处留情——
俞百户此时的心情，是饮下一大坛老陈醋都不够，还得再吃十颗八颗柠檬，才足以描述。

听说京里的达官贵人，有许多想嫁女儿给程卿的，程卿都拒了。

如果程卿真有了心仪的女子，会是谁？
肯定不会是一个婢女。

俞三瞧着小磐和程卿亲近会发酸，倒没有怀疑过程卿心仪的对象是小磐。

不是小磐身份低微，而是小磐身上差了点特质，能让程卿倾心的女子，定不会普通。

一见何婉，俞三恍然大悟。

虽然何婉皮肤不够白皙，举止不够娇羞，在人来人往的码头抛头露面连个帷帽都不戴，完全没有大家闺秀的贞静，但俞三就是有种直觉：如果程卿真有什么心仪的女子，一定是何婉这样的！
……
何婉也不在意俞三的打量。

如果要介意别人异样的眼光，何婉就别想出门做生意了。

程卿在淮安城遇故人，高兴的很。

何老员外年事已高，程卿不能让老人家站着说话，就随意找了码头的酒楼，邀何老员外和何婉坐下细谈。

见没了外人，何老员外说话更随意了，程卿问祖孙俩为何会出现在淮安，何老员外叹气：
“淮南的旱灾，影响的可不止淮南一个地区，现在淮南有一大片地域落入了长巾贼之手，你也知道南仪县盛产丝绸，淮南被贼人掌控，南仪县乃至宣都府对外的商路都被切断了一半，婉娘为了生意必须来走这一趟，这种时局下，老夫又岂能放心她一个人出门？”
有像许老爷那样爱骗人的商人，也有把信誉看得比银子重要的商人。

何婉接手了何家最老的织坊，这两年把织坊原有的生意理顺了，又扩大了织坊的规模，何婉的叔叔们嘴里说着反对的话，对何婉这个侄女做生意的天赋也有些羡慕。

何婉把织坊规模扩大，接到的订单就更多了。

淮南大旱，长巾贼作乱，切断了南仪县直通江苏省的商路，苏杭等地，本就是南仪县丝绸布匹最大的市场，何家织坊接到的新订单也来自这些地方，商路被切断，何家织坊无法按期把货物送到客户手里，何婉自然着急，再三考虑后，何婉决定亲自把货物送到地方。

何老员外放心不下，也就跟着来了。

小磐被程卿派去药铺采购药材，小磐耳力惊人，在药铺里就听见了何婉的声音，追出来一看，正是何婉和何老员外带着家仆从药铺经过。

何老员外感慨缘分，“老夫还以为你高中后会回乡祭祖，谁知你竟未回乡，若不是在淮安偶遇，恐怕你我就再难见面了。”

程卿上京赴考前，何老员外曾拜托她以后多照顾下何婉，一副托孤的口气。

去年冬天，何老员外大病一场，差点没熬过去。

老爷子这一病，几个儿子都蠢蠢欲动，何老员外舍不得孙女被人欺负，又硬挺过了那场病。

熬到今年春天，何老员外才可以下床走动。

后来程卿六元及第的好消息传回南仪，何老员外大喜，心情轻快了许多，身体也越来越好，如今才有陪何婉走这一趟的精力。

程卿也想回乡祭祖啊！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她难道不想风风光光回乡祭祖么？
可会试时就第一次毒发，得知自己仅剩两年的生命，程卿又岂敢把有限的生命浪费在回乡祭祖一事上！
几次起念，终未成行。

此时何老员外提起这茬，程卿也只有岔开话题，“您老也真是，一点都不服老，长巾贼作乱，你们就该在南仪等一等，苏杭的布商也能理解。”

何婉摇头，“就算不为信誉，新的商路也必须开辟，谁知长巾贼还要作乱几年，今年不仅是何家织坊的缎子运不出去，整个南仪，甚至是宣都府，都有大批布料滞销，布商暂时拖不跨，可布商不敢放开手脚收丝织布，种桑的，养蚕的，纺纱织布的，不知有多少人家要陷入困境！”

460：我们就是给长巾贼送粮的？
南仪县山多地少，当地百姓种桑养蚕为生，如果宣都府的丝绸滞销，何婉说多少人家要陷入“困境”还是比较轻的说法，她一开始是打算用“家破人亡”这个词。

这是个连锁反应。

布商卖不出丝绸，织坊不开工，生丝无人收购，桑叶也卖不掉……像何家这样家底丰厚的大布商能撑，种桑养蚕的底层百姓就没办法久撑了。

何婉说的，别人可能不懂，程卿肯定能懂。

何婉想找到新的商路是治标的法子，宣都府的丝绸之所以受欢迎，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宣都府水路四通八达，全国各地的布商都愿意到宣都府采购丝绸，新的商路，意味着丝绸运出宣都的运费和时间都会增加。

外地的客商愿意承担去宣都贩丝买绸增加的成本吗？
运费成本增加了，时间也增加了，宣都府的丝绸不再是客商们第一首选，淮南的商路要是被切断几年，宣都府丝绸在整个丝绸市场的竞争力会大大下降，精打细算的商人们会找到可以替代宣都丝绸的新货源。

只要有利益，其他地方的老百姓也会愿意从种粮变成种桑养蚕……宣都府想重新找回流失的市场份额，就非常麻烦了！
“几年的时间，大魏的丝绸市场会发生剧变，治本的法子不是重新找商路，而是打通原有的商路，让淮南的商路畅通。”

程卿的话让何老员外和何婉都沉默。

何老员外叹气：“这哪是我们这些商贾能决定的，长巾贼何时被剿灭，要靠朝廷。”

“这些长巾贼不好打交道……”
何婉眉头紧皱。

商人是最圆滑的，可以用钱解决的矛盾，何婉也愿意花银子了事。
有些比较危险的路途，商人会花银子保平安，每年到处打点好，自家的货物就不会被劫，心照不宣交保护费。

但长巾贼不一样，何老员外派人想和他们搭上线，他们把何老员外派人送去的财物收下，再把何老员外派去说和的人杀了。

何老员外现在想起来还气得厉害：“两军交战都不斩来使，这些贼子果然残暴！”
何老员外和何婉的话，侧面证实了淮南地区的形势有多么坏。

许老爷讲的，俞三讲的，再加上何老员外和何婉嘴里说的，能让程卿更了解淮南的形势以及长巾贼的行事风格。

“您就放心吧，长巾贼成不了大气候，他们杀官杀地主，连进入淮南地区的商人也不放过，朝廷不下决定剿灭他们，他们自己也撑不久！”
人啊，千万别把路走窄了。

长巾贼要想发展壮大，同样需要物资。

养兵是要耗粮的，淮南干旱，长巾贼如今靠着抢来的粮食可以养兵，那抢来的粮食消耗完了呢？
他们应该也抢了大量钱财，但把商人杀光，谁敢贩粮食去淮南！
暴徒就是暴徒，没有远虑，自有近忧。

程卿的话，让何老员外和何婉面面相觑，半晌后，何婉小声道：“或许他们就没想过要买粮，朝廷不是要给淮南送粮去吗？”
——买什么粮啊，朝廷要送去淮南赈灾的四十万石粮食，就是长巾贼的储备粮。

想到这里，何老员外和何婉都一脸担忧看着程卿。

哪曾想，程卿偏偏做了淮南赈灾的副官，这个差事可把脑袋别在了腰带上。

程卿也觉得后背有点凉了。

祁指挥使派来的两百兵士是不是太少了？
虽然她要去的地方，并不在长巾贼的掌控下，那也不代表安全，长巾贼知道有40万石粮食会陆续运达淮南，对这些赈灾粮肯定势在必得。

淮南赈灾果然是一个大坑。

何老员外很是奇怪，早两个月，长巾贼还没成气候呢，那时候朝廷愿意调动淮南周边的兵力，是可以轻松剿灭长巾贼的。

程卿苦笑，“长巾贼把皇族的祖陵占了，朝廷派出的军队围剿时难免束手束脚。”

没有一个文官武将敢下令，不顾萧氏祖陵的安危去剿灭长巾贼。

一边是凶残暴虐毫无顾虑，另一边则是被人握着软肋束手束脚，这仗换了谁当主帅都不好打！
故人重逢本是大喜事，结果三人坐下一谈，各自都有犯愁的事，这顿重逢宴吃得都没啥滋味。

俞三却不知道呀。

他就看着程卿自打何老员外和何婉出现，完全把他给忘一边了，邀请何家祖孙俩去酒楼，也不带他去……等谷宏泰回码头，就发现自家百户大人脸色不太好。

是不是伤口痛，不好意思喊痛？
唉，百户大人也太好面子了。

谷宏泰暗搓搓吐槽。

俞三看见程卿陪着何老员外和何婉回来，何老员外走在前面，程卿和何婉落后两步，走在后面，一路走一路聊，小磐那个婢女，一时看看程卿，一时又看何婉，脸上的表情似乎很纠结。

难道连小磐也觉得程卿待何婉与别人不同，从而感到了威胁？
这小婢女的眼睛，没白长那么大，观察力很不错！
俞三决定要找个时机私下问问小磐，作为程卿的贴身侍女，小磐一定知道程卿和何婉是怎么回事，俩人发展到了哪一步。

是不是，已经私定终身……
俞三真不觉得自己想多了。

因为程卿一回来就叫他叫到了一边，告诉俞三，何老员外和何婉要与船队结伴而行，同去淮南。

“不行，我不同意！”
俞三当场反对，咬着牙说道：“程大人与故交重逢是喜事，但带他们去淮南简直是儿戏，难道还要分派出人手去保护他们？程大人你要分清轻重！”
俞三是真的生气，否则不会叫程卿是“程大人”。

程卿要带何婉去淮南，俞三除了心中酸涩，更生气的是程卿为美色所误，头脑不清醒了，为淮南行增添了危险！
难道这么多人的性命，都抵不过一个何婉？
程卿摆手，“你误会了，我现在哪有心情带着故交游山玩水，何老爷子和何小姐是主动来帮忙的……他们会帮我们分担运粮的压力。”

何婉附和道：“俞百户莫要小看奴家是个女子，我和祖父在外行商，也有我们自己的门路，俞百户以为我们是怎么出现在淮安城的？我和祖父想找一条从宣都到苏杭的新商路，我们亲自试走了一次还算安全，何家绝不是累赘，我们出门带着几十个护卫亦能帮上忙！”
何婉一番话，说得俞三哑口无言。

俞三用眼神瞪程卿。

敢情何家祖孙不是要跟着程卿游山玩水，而是要给程卿带路？
冒着风险，白白倒贴几十个护卫……商人逐利，何家牺牲这么大帮程卿，何家祖孙这是要抓牢程卿啊！！

461：当断不断反受其乱（1更）
俞三很想反对，可何婉一个姑娘家都不怕危险要带路，俞三再叽叽歪歪就显得很小气。

心中到底是不爽的。

但这不爽似乎毫无立场……俞三也迷茫了。

就算程卿真的和何婉私定终身，要娶何婉，或者娶别家小娘子，自己有什么立场阻止呢？
如果程卿是女的，或者他是女的，男婚女嫁再正常不过，他一定把其他喜欢程卿的人都赶走。

可他是男的，程卿也是男的。

俞三自己好不容易迈过性别障碍，却不知道程卿在不在乎。

六元及第的状元郎，前途大好，做阁臣都容易，程卿为什么要放下这样好的前程，与他厮混？
俞三脑子乱糟糟的。

最主要是，他对程卿是剃头担子一头热，程卿的言行能牵动他的心弦，反过来，他却不能对程卿施以同样的影响。

程卿不喜欢他！
如果程卿也喜欢他，那任何事任何人都阻挡不了他继续投入感情……俞三以前全跟着感觉行事，根本没考虑过以后，何婉的出现，把俞三拍醒了。

年轻人第一次有心悦的对象。

偏偏喜欢上的人，是那么不合时宜。

“喜欢”就有妒，“喜欢”就排他，“喜欢”就有独占性。

俞三没有丰富的情感经历，靠他自己处理不了如此复杂的问题，俞三的脑袋有点卡壳。

他冷着脸，没再反对：
“既是如此，程大人做主就行，卑职听大人的安排。
大人若没有别的吩咐，卑职就先行退下了。”

俞三不高兴时会叫她“程大人”，但自称“卑职”，这距离又拉得更远了。

明明受了伤，离开时脊背绷直，行动间一点都不愿意露怯。

程卿微怔。

她感觉到了俞三情绪的低落。

这不就像是小孩子一样么，没有按照他的想法来，生气了？
以俞三的性格，发脾气应该是大吵大闹，虽然很幼稚，但程卿反而更习惯。

现在这人不吵闹，以这种软抵抗的方式发脾气，程卿就很不习惯了……这时候，程卿若是追上去，随便和俞三说点什么，很容易把俞三哄好，毕竟俞三摆明了很喜欢她，她哄俞三没理由哄不好。

但要去哄吗？
不行。

不能去。

不娶何撩！
程卿不能再刻意忽视俞三喜欢她这一事实了，从心理年龄上她比俞三大，那就该更成熟，明知道和俞三不能有结果，就不该放任俞三越陷越深。

不管俞三是为什么生气，程卿已决定硬下心肠不去理会。

俞三对她多失望几次，或许就不喜欢她了。

这是为了俞三好。

程卿克制住了自己蠢蠢欲动的脚步，转身和何老员外说起来话来，眼角余光瞥见俞三的背影，有些落寞。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不能再心软了……
何老员外已经把手里的生意全交给何婉，若不是此次情况特殊，老爷子也不会出山。

按说，程卿要想了解情况，问何婉还要更直观些。

但不巧，何婉以前也喜欢她……一男一女，两个性别不同的爱慕者，程卿处理起来真是脑壳痛，现在既要冷处理俞三，也要和何婉保持适当距离。

何婉也是这样想的。

此去淮南，不能和程卿靠太近。

就是那个俞百户奇奇怪怪的。

听说那人以前在南仪时就和程卿不对付，这次要和程卿去淮南赈灾，会真心帮程卿吗？
何婉的视线落在小磐身上，“阿……小磐，你陪我说说话吧！”
小磐咽了咽口水，有点紧张。

婉小姐是不是要打听少爷的事？
婉小姐还喜欢少爷？
怎么办呀！
小磐急得满头大汗，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既不暴露程卿性别秘密，又能让何婉别再继续喜欢程卿。

“你这丫头，一年没见，就和我生分成这样啦？”
“婉、小姐，奴婢没有和您生分。”

小磐急急辩解。

何婉觉得好笑。

把小磐送给程卿，就是希望程卿可以更好的利用小磐的能力，此次在淮安城碰上，得知程卿带着小磐到淮南赈灾，何婉很高兴。

自己的心意没有被浪费，小磐也很争气让程卿看到了存在价值。

而且小磐的性子变得更开朗大方，可见程卿待小磐非常不错。

何婉见小磐额上都是汗，哭笑不得：“好啦，你还是叫我婉小姐吧，你现在是程家的人，你这样称呼我没错。
我本来想问问你去京城过得好不好，现在又觉得没什么可问的，程卿是个好人，肯定不会亏待身边的人。”

小磐的杏眼里有一层水雾。

少爷当然是好人。

可总有许多坏人，要和少爷过不去！
少爷的秘密。

少爷中的毒。

唉，这些都不能告诉婉小姐呀。

小磐拿袖子擦了擦眼角，只把一些可以讲的事告诉了何婉。
何婉问俞百户和程卿关系如何，小磐说俞百户总缠着程卿说话，两人瞧着也不像有仇，遇到水匪的时候，俞百户英勇杀敌，程卿也没掩饰对俞百户的欣赏。

“是这样吗？”
何婉喃喃自语。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呢。

……
俞三冷着脸回到船上。

谷宏泰脸色也不太好。

程卿不给俞百户面子，就是不给谷小伯爷面子。

在京城就算了，翰林院的侍讲学士清贵，如今要进入淮南地界，程卿还敢这么傲？
没有锦衣卫密探帮忙刺探消息，说不定连淮安城都出不去，有什么好傲的！
“大人，这个姓程的不给您面子，是不是得让他吃个教训？淮安城里的探子可说了，水匪的事没那么简单——”
“住嘴！”
俞三打断谷宏泰，“和程卿斗气事小，拿赈灾一事开玩笑不行，你还想不想当总旗了？别忘了我们此行还另有使命。”

谷宏泰乖乖闭嘴。

原来百户大人还记得此去淮南另有使命呢。

这一路南下，百户大人总围着程卿打转，大人倒是与程卿亲近，奈何程卿不识抬举，为了一家商户能下大人的脸面！
谷宏泰很高兴俞三和程卿闹翻，少了程卿的影响，俞大人做事显然更有章法。

“那大人是想……”
俞三沉吟，“你去请卫所的李百户来一趟，我们就算要做什么也少不了李百户的配合。”

俞三想找李百户，程卿也想找李百户。

程卿找李百户是想和祁指挥使联系上，两百卫所兵士太少了，不知祁指挥使可否加派人手，如果可以的话，程卿想分两批运粮，将淮安知府答应的五万石粮食运走，一队由程卿自己领队，另一队则交给俞三——既然决心要让俞三清醒，程卿要减少和俞三相处的时间，也不给俩人共患难的机会！

462：真的不管程卿了？（2更）
程卿做事一旦下定决心，轻易不会更改。

她行动力也很强，既然决定和俞三分头行动，立刻找了李百户。

“再派兵士？”
“不错，仅仅是淮安城就要拨十二万石粮食去淮南，靠两百兵士运送人手不够，祁指挥使若能再派五百兵士，此去淮南会更有把握。”

程卿一张嘴就要五百兵士。

李百户当然不敢替祁指挥使应承。

这位程学士，也太不客气了。

李百户踟蹰，程卿厚着脸皮道：“论公，祁大人掌一省卫所，区区七百兵士，对祁大人来说不算什么，祁大人调拨兵士是为朝廷办事。
论私，祁世叔与本官二叔是莫逆之交，本官是祁世叔的子侄辈，祁世叔又怎会眼睁睁看着本官身陷险境？莫说再派五百兵士，便是一千兵士，祁世叔也会同意。”

程卿说得信誓旦旦，李百户不信也要信，只能让人快马向祁指挥使报信，请求增兵。

“就算指挥使大人同意增派兵士，这三两日时间，兵士们也赶不过来——”
“无妨，本官会先带走一部分粮食，剩下的粮食由俞百户负责押运，祁大人后派的五百兵士，也留给俞百户。”

程卿打算先带走两万石粮食。

祁指挥使若增派五百兵士，就让俞三押送五万石粮食。

淮安知府既然已经准备好了五万石，如今再增加两万石也能筹措。

程卿以公事公办的态度请俞三坐下商议，俞三听程卿要留他在淮安城押送第二批粮食，抬了抬眼尾：
“五百兵士……那卑职就多谢程大人了。”

俞三还没想好要用什么态度对程卿，程卿倒好似先做了决定。

有了何家祖孙，就不用自己帮忙了是吧？
这既是程卿的决定，自己又岂会厚着脸皮再往程卿旁边凑！
俞三的脸色越发冷淡。

程卿只当没看见。

两人一路南下，也有过非常融洽的时光，如今坐在一起却没了话说。

良久沉默后，俞三率先起身。

留在淮安没什么不好。

可以多养几天伤。

可以等卫所增派更多兵士。

也可以让程卿先行探路，看一看路上的凶险！
俞三努力说服自己。

俞百户和程学士闹了矛盾。

这是很明显的事了。

得知程卿安排俞三和自己在淮安城负责第二批粮食，谷宏泰极是不解，私下里拉住小磐询问：“你家大人是怎么回事，这就要把我和俞百户撇下？要不是五殿下派俞百户来保护你家大人，当我们乐意来呢！”
跟在五皇子身边不好么。

不会有上次被水匪劫杀的事，还容易挣到更大的功劳！
谷宏泰一万个不服气，总觉得程卿是因为有了祁指挥使派来的卫所兵士，觉得不用倚靠俞三和他了，所以才态度大变。

小磐被他抓住袖子不放，甩了几下都没甩脱：
“你、你放手！少爷有少爷的安排，俞百户都同意了，你不服气，也该去找俞百户呀。”

这个姓谷的仗着自己是勋贵子弟，就爱为难人。
不敢找自家少爷和俞百户，专门来为难她这个奴婢，小磐眼睛都气红了。

小磐努力挣脱了谷宏泰的钳制，小跑了两步还是气不过，又折返回来踢了谷宏泰一脚。

“……让你欺负人！”
谷宏泰长这么大还没被女人打过，小磐的行为太挑战谷宏泰的容忍度。

这个婢女，胆子太大了，太没有规矩！
等程卿落难自身难保之时，自己一定要把这不懂规矩的小婢女要过来，好好“调教”一番！
……
程卿很快装载好了两万石粮食，淮安城继续往南就能到淮河与大运河交汇的地方，今年淮南大旱，连淮河水位都下降许多，这两万石赈灾粮，也只能再走一段水路就要转陆运。

大运河是北高南低，淮河到黄河河段全靠无数人工修筑闸口蓄水过船，每次过船都提心吊胆，怕出事故。

运河有运河的麻烦，运河靠水力行船载货，到了岸上，两万石粮食就要靠牛马等牲畜拉载，各有各的难度。

程卿启程那日，淮安知府还特意到码头相送，俞三却没露面。

等程卿走了小半日，谷宏泰匆匆从城里回来：
“大人，探子看见严巡检去了淮安府衙见知府大人，就在船队出发后半个小时，这些人是要不管不顾下手了？”
俞三冷笑，“你急什么，人家能六元及第的脑子，难道不比你聪明？我看程卿自己都不怕，你何必为他担心！”
唉，百户大人可真难伺候啊。

前两天还说要以大局为重，把赈灾摆在首位，私人恩怨往后放一放，这怎么又变了？
谷宏泰不喜欢程卿，巴不得程卿受磨难。

不过程卿带着小磐那丫头……跟着程卿这样的主子，小磐也是倒霉。

谷宏泰心里不得劲儿，小磐凶巴巴的，一点都不记大家在水匪来袭时共患难的情谊，自己还惦念她做什么？
一个小婢女，长得也不是多漂亮，哼！
谷宏泰在心里想得明白，他有自己的主意，他的嘴巴好像又另有主意，完全不受控制：
“咱们杀死的水匪，尸身送去了淮安府衙，衙门给赏银倒是很痛快，但咱们在淮安几天，可没见淮安府衙抓到几个水匪家人，我看那淮安知府就是糊弄人，费心准备了五万石粮食，不就是想让程卿赶紧装了粮食滚蛋，别管淮安的闲事么？探子可是说了，原本淮安的水匪还没有这般嚣张，这位知府大人一到任，几次派兵剿匪，水匪却越剿越多，还有那个严巡检，也是知府大人一手提拔起来的……”
谷宏泰都想抽自己嘴巴子。

嘴真是贱啊，说这些干什么。

他还真的拿手抽自己，一边抽一边忍不住去偷看俞三的表情。

俞百户一时皱眉，一时咬牙，一时冷笑，脸上的表情可精彩了。

抓着椅子的手撑着椅子扶手，人从椅子上站起来，又慢慢坐了回去。

“就你废话多，要是嫌跟着本官耽误了你前程，你自己追着去给人报信吧！”
啊？！
自己都把话说成这样了，俞百户还是不想管。

不知姓程的是怎么得罪了百户大人。

两人说翻脸就翻脸了，这么大的气性，总不会是为了抢女人——那个跟着程卿去南仪的何姓商户女？俞百户好像是挺关注商户女的，但也不至于啊！

463：行船霸道的扬州盐商（1更）
河水翻涌。

程卿站在船头，河风一吹，衣襟飘飘，似要踏波而去。

何婉瞧着这样的背影，心中一颤。

分别一年，程卿的变化真大呀。

个子长高了，人变白了，端是一个俊俏的小郎君。

一定有许多贵女心仪程卿吧？
何婉不嫉妒，她只是心中恻然。

别人羡慕程卿，爱慕程卿，乃至嫉妒程卿，何婉却有几分心疼。

程卿太瘦了。

寻常的官服，穿在程卿身上都显得空荡，尤其是腰部，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细！
这样的腰长在女子身上，会让小郎君们爱不释手，长在男子身上，却太过单薄。

“何小姐。”

程卿不想和何婉太亲近，但何婉在她身后站了半天，程卿难以忽略对方的视线。
何婉有种被抓包的羞窘：“我没有有……”
“我知道，何小姐你没有。
外面的天地这么宽阔，何小姐显然找到了自己的志趣，别的小娘子在意的，所求的，已经不再是何小姐的追求，对不对？”
要一起去淮南，在路上总不能一句话都不说。

程卿从何婉想到了俞三。

说到底，何婉和俞三也没什么错，这两个人未曾因为‘喜欢’就给程卿造成什么负担，反是程卿不好意思。

何婉笑了笑。

别的小娘子谋求嫁个好夫婿，何婉的确不太在意了。

可身边伺候的人，包括祖父都未必认可，程卿却能说中她的心事——程卿的初衷，大概是劝她从以前的事里走出来，何婉心情复杂的是，程卿这样说，恰好证明了程卿能懂她。

就这样，还想她把程卿彻底忘了？
何婉以为自己已经释怀，此时才发现那都是自欺欺人。

她忍不住问程卿：“你会和自己心意的小娘子在一起吗？如果以前有障碍阻止着你，现在一切障碍都被你清除了。”

六元及第的状元郎，便是公主都能娶呢。

不管程卿心仪的小娘子是什么家世，想来都会满意程卿的。

程卿摇头，“抱歉，我之前骗了你，因为何老员外帮了我很多，我不能娶你，所以骗你有一个心仪的人，其实并没有……我只是不想娶妻，现在不想娶，可能以后也不想娶，何小姐，这与你无关，是我自己的缘故。”

何婉愣住。

骗她的？
虽然早就猜过这种可能，没想到程卿会说实话啊！
何婉本来想问为什么，既然没有喜欢的小娘子，为何不能试试和她在一起。

看着程卿的表情，何婉忽然有些明悟。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呀！
不想娶她，就是不想娶她。

程卿编出一个莫须有的‘心上人’，是要给她留颜面。

如果连自己都觉得经商比嫁人有意思，为什么程卿就非得娶妻生子？
何婉想哭又想笑。

程卿总是这样出人意料！
“……谢谢。”

何婉谢程卿说了真话，让她余生不必去和一个莫须有的“心上人”较劲儿了，也谢程卿尊重她，没有继续撒谎骗她，她并不是什么脆弱的闺中小娘子，足以承受任何真话！
何婉觉得这下自己才真正释怀了，可以忘了祖父想把她许配给程卿的事，没有了别别扭扭的小心思，这趟淮南行，她和程卿或许能做真的朋友。

如果女子可以经商，那她和程卿为什么不能做朋友？
何老员外远远瞧着，一个劲儿叹气。

唉，看来婉娘和程卿是真成不了。

老员外不是一定要让孙女攀富贵，是找来找去，只有程卿最可信。

程卿若是娶了婉娘，他这个老东西就能安心闭眼咯。

何老员外走出去，“你俩在聊什么，马上要过闸口了。”

“爷爷，我们就是在说过闸的事，过了闸，就是进入了淮河。”

何婉笑着搀扶住了老爷子的胳膊。

程卿眺望闸口。

已经有不少船在排队等着过闸。

“武二，过闸的时候让大家都小心些！”
程卿带着两万石粮食，最怕就是翻船，人可以落水，粮食却不能泡水。

武二站到船尾摇旗，身后的运粮船也纷纷摇旗回应，一船挨着一船在闸口前排成一列，等待挨个过闸。

终于轮到程卿乘坐的船了，船夫们划着浆驶向闸口，一艘大船，斜斜撞了过来，硬生生将程卿所乘的船与后面的运粮船挤散——那是艘三层的画舫，奢华异常，行船端是霸道。

船颠了颠，何老员外差点摔倒，何婉定神一看：
“好像是扬州荣家的船。”

一个大大的“荣”字旗插在桅杆上，迎风招展，十分张扬。

程卿眯了眼：“什么来路？”
“扬州的大盐商，程卿，别理他们，荣家是漕运石总督的姻亲。”

何婉知道的比程卿多。

何家毕竟是商，何家织坊的缎子大部分销往苏杭，何婉又岂能不了解下地头蛇的情况？
荣家是盐商，程卿不必理睬，但荣家与漕运石总督是姻亲，何婉劝程卿别计较，就是为了那位石总督。

‘漕运总督’就是管漕运事务的，总长三千多里的大运河都归漕运总督管，除了运河上的大小事宜，这位石总督还巡抚濠州、淮安等多地州府，是真正的实权大官。

漕运总督衙门驻节就在淮安城，如今正是征漕粮的时候，程卿在淮安城见了淮安知府，却没能见到石总督。

或者说，就算是五皇子亲自到了淮安城，这位石总督若不愿意赏脸的话，同样可以不见五皇子。

官位做到石总督这样，已经可以不用讨好储君之外的普通皇子了，反而是皇子们要讨好石总督。

程卿都没见到石总督的人，荣家却是石总督的姻亲，难怪在这运河之上，荣家的船可以如此霸道！
如果崔彦在这里，一定又要酸了。

同样是商贾，扬州荣家显然就比崔家厉害。

何婉劝程卿别和荣家的船起冲突，不是怕荣家，是不想淮南之行旁生枝节，谁知道石总督脾性是否大度呢，运粮的船要从运河上过，人家一个漕运总督，随便使使绊子，都叫程卿有苦难言。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简直是狗屁！
程卿问船上护卫，“谁的箭法好？”
茂国公府的孙安默默站了出来。

程卿指着荣家的旗帜，问孙安能不能一箭把旗帜给射下来。


464：程卿擅长的领域（2更）
“程卿！”
何老员外和何婉一起出声制止，程卿不为所动：“孙护卫，你尽管射，出了事我兜着！”
孙安是茂国公府的人。

茂国公府再怎么没落，也是世袭的国公爵位，勋贵里极有地位，离开京城，竟要给一个盐商让路？
程卿不想忍，孙安亦不想忍，当下拉弓搭箭，瞄准片刻后，箭矢射向荣家大船的桅杆。

旗帜是软的，不好承力，桅杆却是硬的，桅杆断了，上面挂着的旗帜自然要往下掉。

箭矢破空而去，孙安连射三箭，每一箭都瞄准了桅杆顶部的同一处地方，三箭连中，被河风一吹，再坚固的桅杆都支撑不住。

嘎吱。

荣家大船的桅杆顶部断了，‘荣’字大旗飘落，荣家大船上一阵喧闹。

荣家在运河上霸道成了习惯，大概是第一次有人对荣家如此不客气，荣家大船上的人在短暂惊愕后，加快速度朝程卿所在的船冲来——哗哗哗，闸口放水了，程卿的船顺着闸道迅速滑出了闸口，荣家大船的撞击落了空。

何老员外摇头，“你呀，年轻气盛，荣家被落了面子，肯定不肯罢休。”

程卿笑道，“我就怕他们轻易罢休呢！”
何婉若有所思。

程卿不像做事这么冲动的人呀。

如此意气用事，程卿能得到什么好处？
程卿笑着夸孙安箭法好，孙安自谦说不算什么，两艘船靠得这样近，射不中才奇怪：“小人的箭法是和二少爷一起学的，小人没有二少爷的天资好，若二少爷在这里，一箭就能把桅杆射断！”
孙安嘴里的二少爷自然是孙栩。

照孙安说来，孙栩的箭法更好，说是百步穿杨都不夸张。

未来姐夫优秀，程卿自然更高兴。

她在船上笑，荣家大船上，有人却很生气。

排队的船一艘接一艘通过了闸口，荣家大船上有人一直朝程卿这边打旗语，程卿就当没看见，不许船上的人回应对方。

荣家大船憋着一口气不放弃，一直追着程卿的船跑，程卿下令加速航行，船上的船夫们拼命划桨，把荣家的大船甩在后面。

荣家大船有三层，载人的作用大过载货，图得是乘船舒适。

这样的船，装饰繁多，并不擅长竞速，一时是追不上程卿这艘船的。

你追我赶的，两艘船一时距离拉开，一时又接近。

程卿怕荣家大船追到一半放弃，见荣家大船速度太慢，还会刻意等等对方。

程卿这艘船上的人看不懂程卿的骚操作，但除了何家祖孙，剩下茂国公府的护卫听命于程卿，武二等人更是程卿的拥趸，程卿说太阳是方的，武二等人都要信，哪会质疑她的命令呢？
少爷要射荣家的旗帜，就是荣家太讨厌嘛！
在荣家大船后，是李百户等卫所兵士看守着的一长串运粮船。

荣家大船插队后，后面的运粮船愣是找不到机会重新靠近程卿的船……李百户也听过荣家的大名，看不懂程卿的骚操作。

难道程学士是觉得去淮南太无趣了，一定要得罪荣家，甚至是给石总督找点不痛快？
程学士或许是因为在淮安城没见到石总督，把气撒在了荣家身上。

唉，程学士这事儿做的，真叫人一言难尽啊。

荣家大船紧追不放，岸上，也有几骑快马沿路跟随。

说不管程卿，怀疑淮安知府和水匪勾结后，还不是快马追了上来，还从淮安城带了几个锦衣卫的人手来帮忙，怕程卿一行人吃亏。

跑得这么快，谷宏泰都担心俞三的伤口崩开。

结果追上程卿的船队了，谷宏泰觉得自己和俞百户可能来错了！
他们紧张没用啊，程卿把船队的安危当儿戏，水匪的隐患还没解决，又去招惹荣家。

荣家那是能惹的？
虽是商贾之家，却是石总督的姻亲！
箭矢是从程卿的船上射出来的，把荣家的旗帜射掉，闸口处排队等着过闸的船只那么多，这事儿传了出去，荣家哪有面子。

谷宏泰被马颠得屁股疼，“大人，这姓程的真会惹事儿啊，只有小半天没看牢他，他立刻就招惹了厉害的地头蛇，您看荣家的船紧追着不放，不揪住程卿给个说法，荣家才不会罢休呢！”
俞三脸色苍白，跑了一路也是累，听了谷宏泰的话，他立刻勒住缰绳。

“你觉得荣家不会罢休？”
“输人不输阵，面子比什么都重要，荣家肯定要找程卿给个说法。”

就谷宏泰自己来说，颜面就很重要。

俞三把自己代入荣家的立场想想，也觉得不把程卿追上，他是决不罢休的。

姓谷，姓俞还是姓荣有什么关系，面子大过天，程卿让人射掉旗帜的举动，实在太有挑衅味道——俞三顿时表情古怪，要说挑起别人的怒气，程卿还真是擅长啊！
“不用跟了，我们调头回淮安去。”

俞三下令返回，谷宏泰不解。

送佛就要送到西嘛，哪有做好事做到一半的道理？
程卿不会领情，船队的威胁也没解除！
“大人，万一水匪要等程卿他们放松警惕才下手。”

俞三最后看了一眼运河上你追我赶的画面，摇头道：“水匪不会下手了，程卿已经请了最好的护卫。”

这样的场面俞三多熟悉啊！
从前程卿要去参加南仪书院的入学考试，俞三一路骑马相随，本是奚落程卿的，结果程卿不受影响闷头赶路。

俞三还以为程卿是怕了，到了书院门口，程卿感谢他“一路护送”，俞三被气得跳脚。

当时他真的快被气疯了，现在看见别人也掉了同样的坑里，俞三不知为何，又很想笑。

……
一开始，何老员外觉得程卿是年轻气盛，一点点委屈都不愿意受，荣家大船霸道插队，程卿就一定要让荣家受到教训，所以才射掉荣家的旗帜。

不过一路追追赶赶的，何老员外也瞧出不对劲了。

程卿刚回南仪县的时候才多大，那时做事就十分机灵老辣，没道理现在入仕为官，处事的手段反而越来越差呀。

不对劲。

程卿是故意的，却不是为了出气。

“你呀你，真不知让人说什么好！”
何老员外哭笑不得。

何婉也在笑。

武二憨憨挠头，不知大家在笑什么。

程卿看水位越来越浅，知道快到了上岸的时候，也不卖关子了。

“等船靠岸，我亲自过去向荣家道谢，感谢荣家高风亮节，一路护送我们运粮！”
程卿难道不知道水匪没有斩草除根，这最后一段水路很危险么？
她当然知道。

就是因为知道，才会让孙安去射掉荣家的旗帜。

依照荣家的作风，一定会不依不挠，程卿越不让荣家追上，荣家就越不会罢休。

这运河上，任何人都要给石总督面子，所以才不敢得罪荣家。

那水匪呢，敢劫荣家的船吗？
程卿现在确定了，水匪的确是不敢动荣家的船，所以荣家这免费的护卫真的很好用……

465：荣九少（1更）
程卿的船才刚停，荣家的大船就快速逼近。

只差几寸，两艘船就要撞上，七八个凶神恶煞的大汉跳到了甲板上，要找程卿算账。

武二带着人拦着，双方的械斗一触即发。

一个大汉冷笑：“敢故意射掉荣家的旗帜，叫你家主人出来回话！”
武二也不服输，把刀挡在胸前：
“回你奶奶个腿，运粮的官船都敢拦，你们不要命了，还想见我家大人，好大的脸！”
在武二心里，天老大，皇帝老二，程卿少爷咋说也能排个老三。

其他人通通要排在程卿少爷后面。

别说一个盐商，就是石总督亲自来了，要敢为难程卿，武二都敢拼命呢！
荣家的护卫气疯了。

自从石大人做了漕运总督，荣家在运河上就是横着走，运漕粮的船碰见荣家的船都要避让，官船又怎样，官船就这样横？
程卿这边，不止有武二和孙安等人，还有何婉带出门的人手。

后面李百户等人的船慢慢靠岸，几十艘船将荣家的船围了起来。

李百户虽然认为得罪荣家不明智，但他们是祁指挥使派来协助程卿的，万事要以程卿的意见为尊——事后荣家，或是石总督算账，怎么也找不到祁指挥使头上，只会找程卿！
这样一想，李百户有何害怕的，带着几十艘船围上来，气势上不能比荣家弱！
荣家的船被包围了。

荣家的护卫们个个都很警惕。

情况有点不妙啊。

船上是何人他们大概知道，但没想到对方在荣家面前如此硬气。

他们叫嚷的声音没有上船时大了，程卿才慢慢从船舱里走出来，假意呵斥武二：
“来者是客，客人可以无礼，主人却要有涵养，既然有人想见本官，本官去见见又何妨？扬州荣家本官听过，是扬州一等一的显赫之家，本官不信这样体面的人家会不讲道理嘛。”

程卿一口一个“本官”，荣家的护卫再怎么狗仗人势，也不敢对着程卿喷粪。

程卿还夸荣家是显赫、体面，这样的高帽子送上，两艘船只差几寸就碰着，靠得这般近，除非荣家船上的主事人是聋子，否则定有反应！
果然程卿话音落下，一个身穿玄色绸衣的年轻人，走到了甲板上。

他手里拿着荣家的旗帜，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同程卿一样，张口就骂自家护卫：“你们睁大眼睛看清楚，面前这位可是六元及第的状元程大人，像程大人这般学富五车的人物，尔等一生都难得见一回，程大人若是愿意骂你们，是你们三生修来的福气！”
确认过眼神，彼此都不是能受气的人。

嘴里骂自家人，其实是在骂对方。

程卿只知船上是荣家人，玄衣年轻人无疑更厉害些，知道程卿的身份来历。

程卿在淮安码头装粮，稍微留心下，知道她是谁不奇怪。

奇怪的是，知道她是谁，玄衣年轻人也没给她面子，在闸口时照样蛮横插队……可见程卿这个六元及第的翰林院侍讲学士，根本没被对方看在眼里！
离京城越远，皇权的威慑力越低。

京官又如何，翰林院侍讲学生，管不到扬州的盐务，荣家自然不怕她。

程卿笑着拱手，“不知阁下是荣家哪位少爷？”
“外面的朋友抬举，称一声荣九。”

玄衣年轻人淡淡道。

原来是荣九少。

程卿恍然大悟。

换了荣家别的少爷，未必会追着程卿的船跑这么久。

是荣九少就不奇怪了。

据何婉所说，与石总督结亲的，就是荣九少的胞姐。

荣九少的姐姐嫁给了石总督的儿子，荣家可不是近几年才有钱的，石大人还没做总督时两家就结了亲，等石大人做了漕运总督，荣家的家财估计又翻了几倍。

荣九少在运河上横着走是有底气的，石总督有妻有妾，只有一个儿子，儿子还身体不太好，如今也是而立之年了，却没听说有出仕。

石大奶奶嫁入石家这些年，给石总督添了三个孙儿一个孙女，基本是两年怀一胎的节奏，肚子就没歇过气。

石家人丁不旺，石大奶奶虽是商户女，却是石家添丁进口的大功臣，石总督对这样的儿媳怎会不满意？
石大奶奶肚子争气，在石家有地位。

在娘家，石大奶奶只有荣九少一个嫡亲的胞弟，姐弟俩从小就没了双亲，虽有荣家长辈们抚养，大家族里龌龊多，也算相依为命长大，这种情况下，石大奶奶一朝得势，对唯一的嫡亲弟弟，自然非常护短！
所以扬州荣家，最不能招惹的人，就是这位荣九少。

程卿想给自己点个赞。

没办法，长得好看的人运气不会太差，若遇到的人不是荣九少，哪有免费的护卫能用？
这样一想，程卿脸上的笑容越发真切。

“原来是九少爷，一场误会而已，大家都是体面人，何必在码头争执让旁人看笑话？不如由程某做东，请九少爷赏脸入席，咱们一起坐下，将误会说开！”
体面人荣九少抖了抖手里的‘荣’字旗，再看看程卿。

程卿一脸的坦然，真挚。

荣九一直知道能做官的人脸皮都很厚，然而官场上油腻的官员年纪都不小，像程卿这般年轻，脸皮还如此收放自如的，荣九还真没打过交道。

就算程卿能舌绽莲花，荣九照样会追究程卿命人射掉荣家旗帜之辱。

这事儿要是轻轻揭过，荣九以后要如何在外面混？
荣九一笑，露出漂亮整齐的白牙：
“程大人既是诚心赔礼，荣九岂会拒绝，那就让程大人破费了。”

等这位程大人摆开宴席，赔礼道歉完了，自己再说不原谅，看着年轻的程大人变脸，也是极有意思的。

荣家的护卫们又抬高了下巴。

还以为六元及第的状元是多厉害的官儿呢，原来照样要在荣家面前服软！
有何婉帮忙操持，程卿不用担心运粮的牲畜和车子，只管吩咐下去，码头的酒楼很快就将宴席送到了船上。

“九少爷，请！”
荣九少随意一扫，不过是些普普通通的酒菜，盐商的日常用度有多么奢华，寻常官员根本难以想象。

荣九少背手而站：“程大人远来是客，不如去荣家船上，让荣某略尽地主之谊！”
哟，这是嫌菜色不好啊！
程卿笑眯眯点头，站在面前的不是荣九少爷，是金银打造的散财菩萨呀，化化缘，会掉金锭那种。

“……就依九少爷的。”


466：你在想屁吃！（2更）
荣九少摆下的宴席，山珍海味，应有尽有。

虽是仓促成席，也比程卿从酒楼叫来的席面要好上几等。

程卿叫一桌席面，花了几十两银子，可在荣九少眼里，几十两的席面没有一点档次。

荣九少摆出来的这一桌，要在宣都府太白楼吃，至少都要提前几天预定，上等的山珍海味需要时间泡发。

可荣九少吩咐下去，不到一个时辰，程卿就能入席，一应上好食材，不过是荣家大船上日常准备。

到了荣家的船上，程卿才算见识到了什么叫奢华。

她没穿越前就是富二代，这辈子连皇宫都去过，绝对算不上眼皮子浅。

然而走进荣家船舱，程卿第一感觉就是大魏不对富商征重税，简直是最大的失误。

盐商真有钱啊！
国库里要是没钱了，像荣家这样的盐商随便抄几家，整个大魏又能过个肥年。

荣家船舱里的物件，桌上的席面，在程卿眼里都自动转化成了荣九少的“身家”。

她这样毫不遮掩打量，荣九很是看不上，都有点后悔邀请程卿上船了。

瞧着挺有气度的一个人，为何要像个土包子？
荣九的兴趣淡了，态度自也冷淡。

程卿才刚夹了一筷子菜，连酒都没沾唇，荣九就让人将荣家旗帜重新捧了上来。

“程大人，你命人射掉荣家的船旗，让荣家颜面大失，此事该如何了结，程大人给个说法吧。”

程卿放下筷子，这位荣九少爷不仅是我行我素惯了，还奢靡浪费。

不酒足饭饱，谈什么正事？
一谈事，这桌子酒菜都没心情吃了。

“荣九少想找本官要个什么说法，你可知本官奉旨前去淮南赈灾，从淮安粮仓调运了两万石粮食，荣家的船忽然扰乱了运粮的船队，若是晚上，本官会误以为是水匪来犯……九少爷知道，想要打劫本官的水匪，如今是什么下场吗？”
放狠话，程卿亦是专业的。

荣九冷笑，“青天白日，运河闸口，怎会有水匪？闸口放行，谁先谁后有什么关系，荣家的船扰乱运粮船队，程大人可以派人与荣某交涉，可你连问都不问，就下令将荣家船旗射掉，现在轻描淡写解释几句就想揭过此事，哪有那么容易！”
程卿很认真问他，“本官当时要是派人交涉，九少爷会退让吗？”
“不会。”

荣九有一说一。

这就很霸道了。

只许荣家的船插队，不许别人反击。

荣家人的霸道，真是一点都不遮掩。

程卿本想好好“感激”荣九一番，坦言告诉荣九，射掉荣家旗帜不仅是为了争口气，实在是运去淮南赈灾的粮食不能有任何闪失，荣九少一路‘护送’的人情，程卿会记住，日后必有回报。

荣九现在这霸道的臭脾气，程卿不想惯着。

谁特么还不是富二代了，谁特么没点小脾气？
程卿的脾气也有点上头。

她站起来：“看来九少爷今天不是诚心请客，既如此，本官就不奉陪了。”

两个护卫挡住了舱门。

荣九指着荣家的船旗。

“谁射下的旗，谁亲自挂上，程大人你说对不对？”
程卿偏着头看他，没忍住发笑：
“……你在想屁吃。”

荣九没听过这样骂人的，一时没反应过来。

但这也不是什么高深的词汇，以前没听过，想一想也知道不是好话。

荣九气得连叫了几声好。

“好，你不给荣家面子，也别怪荣家——”
“荣家有什么面子？”
程卿拍了拍袖子上不存在的灰。

“靠着裙带关系，挣来的面子？在京城，皇亲国戚见了本官都很客气，同样是靠嫁女儿换来富贵，荣家难不成比外戚勋贵都厉害？荣九，面子是自己挣来的，靠姐姐嫁得好，外面的人给石总督面子，你就误以为是自己有面子……本官乃大魏六元及第的状元，是天子门生，奉旨赈灾，别说一箭射掉荣家的船旗，就是射偏了，一箭射死了你，你猜官府会不会判本官给你抵命！”
被人捧得久了，也就忘了本分。

程卿现在官位是不如石总督，可荣家只是石总督的姻亲，只要程卿不在乎得罪石总督，荣家，或说眼前的荣九少，拿她有什么办法？
荣九想让程卿爬上桅杆，重新把荣家的船旗挂上去——就是石总督亲自到场，也不敢这样说话。

荣九眼神阴狠，荣九的护卫要上前制住程卿，程卿冷笑：“本官杀了荣家人都不用以命抵命，你们的命就更不值钱了，滚开，好狗不挡道！”
荣九出门，连护卫加上伺候的下人，不足百人。

程卿那边，不算卫所兵士，都能和荣九斗个旗鼓相当。

何况荣家是商，程卿是官，身上又背着皇命，当程卿不想给荣家留面子时，纵是她一个人在荣家的船上，荣九的护卫也不敢对她动粗！
“让他走。”

这三个字，是荣九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程卿将荣九骂得狗血淋头，照样全身而退。

程卿回到自己的船上，刚才从酒楼叫来的席面早就被何婉他们吃了，程卿在荣家船舱上才夹了一筷子菜，现在肚子饿的咕咕叫，程卿让小磐去给自己煮碗面。

何老员外人老成精，一看程卿饿着肚子回来就知道谈崩了。

“你打算怎么办？”
“一个荣九少爷，代表不了整个荣家，荣家既能成大盐商，岂不知道和气生财的道理，石总督现在是漕运总督，当不了一辈子的漕运总督，荣家是不会和我撕破脸的。”

程卿的说法，何老员外也赞同。

将心比心，何老员外若遇到同样的事，也不会和一个有前途的年轻官员结怨，反而会“不打不相识”，把冲突变成双方的交情。

朋友多了路好走，结交程卿这样的朋友就算不能帮自家生意更上一层楼，至少减少了程卿将来给荣家下绊子的可能。

何老员外赞同荣家不会撕破脸，但荣家九少爷下不来台，仅靠荣家的约束，拦不住荣九少爷对程卿下绊子找麻烦。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呀！
程卿吃完面，肚子饱了，心情也舒畅不少：
“怕什么，大不了逮着荣九少爷一只羊使劲捋毛呗，他要是能一路跟到淮南，咱们的安全更有保障！”

467：偷偷报信（1更）
荣九少爷没丢过这样的脸。

年幼时寄人篱下，大家族里龌龊多倒是吃过不少亏，受的委屈也多……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啦！
自打胞姐嫁入石家，荣九在荣家就再未受到刁难，待石大人当了漕运总督，荣家所有人都要捧着荣九了，荣家老太君当着外人都说了无数回，荣九是她最疼爱的孙儿，谁要给荣九气受，老太君饶不了谁。

荣家人口众多，老太君的孙子、孙女们加起来有二三十个，荣九能压过其他人成为老太君的心头好，所有人都知道是什么原因。

石总督对荣家生意的帮助太大了。

捧着荣九，就是捧着荣九的胞姐，就是捧着石总督。

荣家人捧着他，荣家以外的人也捧着他，时间一久，荣九也忘了年幼时受过的委屈。

现在遇到个不给面子的程卿，把荣九的颜面撕下，赤裸裸的说他，所谓的面子全靠姐姐嫁得好，荣九并没有自己一点本事——荣九在船舱里想了半天，发现程卿说得居然是大实话，如果不求助石家，他拿程卿完全没办法！
这样一想，荣九就更恼了。

难道不求助石家，他就真的不能让程卿服软认错？
荣九在船舱里枯坐了两个时辰，透过船舱窗户盯着程卿的船，也不知在想什么。

桌上的山珍海味的菜肴早已凉透，一个婢女硬着头皮进来收拾。

荣家的下人，都知道荣九被扫了颜面，婢女心疼的眼眶都红了。

“少爷，厨娘煮了粥，您多少用些吧，别为了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人气坏了您自己的身体。”

这要是在荣家，九少爷一顿饭没吃上，老太君肯定心疼坏了。

“上不了台面的人？”
荣九喃喃道：“如果姓程的上不了台面，那被他奚落的我，又算什么！”
婢女发现自己说错话了，哪壶不开提哪壶，干嘛要提那个姓程的。

不过，九少爷真的拿姓程的没办法吗？
姓程的虽是官，那么年轻，官位也不会太大。

扬州知府见了九少爷都要客客气气，当官的都那样，官小的怕官大的，只要九少爷肯向石家求助……婢女才刚刚表露出一点这个意思，荣九已经大怒，一只酒杯砸中了婢女的额头，泼了进言的婢女一脸酒。

“滚出去！”
婢女的马屁拍到了马腿上，荣九现在一听要向石家求助，就会想起程卿奚落他的话！
婢女可怜巴巴退了出去，等离开了荣九面前才敢擦去脸上的酒渍。

不敢怪九少爷，只敢怪程卿，用恶狠狠的眼神盯着程卿的船。

荣九身边的小厮来探口风，问九少爷何时才会启程离开码头。

“姑奶奶又怀了身孕，若不是老太君过寿，九少爷也不会离开淮安回扬州去，眼下已是耽误了，再不启程，哪里还赶得上老太君的寿宴……”
小厮愁眉苦脸。

没赶上老太君的寿宴，老太君时候肯定不会怪九少爷，九少爷是不会有错的，错的都是九少爷身边伺候的下人。

小厮惴惴不安，瞧九少爷的样子，是要继续追着姓程的官儿跑咯？
有什么好追的呀，姓程的官儿要去淮南赈灾，淮南的长巾贼很是厉害呢！
小厮咬牙：“不能让九少爷去淮南，九少爷要有个三长两短，咱们一船人都没有好下场，九少爷只听姑奶奶的话，咱们得给淮安城报个信儿！”
九少爷肯定会怪小厮自作主张，嫁去石家的姑奶奶，却会嘉奖小厮的忠心。

程卿一行人往码头上搬粮，码头很热闹，荣家的大船上有好几十人，偷偷离开一个荣九也不易察觉。

……
两万石粮食，走运河只要几十艘船，走陆路，需要的人力骡马就多了。

顺着淮河继续往西是最省事省力的路线，然程卿从水运换陆运，除了淮河水位变浅，更重要是继续走淮河已经很不安全，上面的河段有一段在长巾贼的控制中，沿着淮安继续逆流西行，就真是给长巾贼送粮了。

当地的官府已经在尽力协助程卿，到了第二日傍晚，才有百姓们带着自家的骡马和牛等牲畜过来帮忙运粮，这也是百姓们服役的一种方式，不干运粮的活，仍有其他徭役在等着他们。

大多数带着牲畜来拉粮的百姓，还给牲畜套着板车，一车能装几百上千斤，没牲畜和车的只能靠人力背，到了第三天，浩浩荡荡的来了有两三千民夫。

没几人是自愿来的，淮南逃出来的流民到处都有，老百姓们也听到了长巾贼残暴的消息，现在去淮南多危险啊！
可服役这种事，不看他们是否愿意，只要官府征召，他们就必须来。

不想来的就掏银子免役，掏不出银子的，只有硬着头皮去淮南走一趟。
这些民夫帮忙运粮，不仅没有报酬，出发时还要带着自己和牲畜要吃的口粮。

程卿心里挺不是滋味。

可也没有她自掏腰包付给这些民夫们报酬的道理。

她要干这种事，就是博‘贤名’，当地的官员会讨厌她，皇上也不会表扬她，就是运粮的民夫们，拿到报酬估计也战战兢兢的，怕程卿给的是买命钱，征集他们去淮南送死呢！
当一件事不合时宜时，最好就别自作聪明去做。

运粮不能出差池，程卿只有硬下心肠做好自己的事。
她让人登记了每个民夫负责的粮食斤数，等运到目的地要一一过秤称重，谨防有民夫偷偷藏粮！
两万石粮食转陆路，连夜加班加点，也是直到第三天傍晚才启程。

这期间，荣家的船一直静静停靠在码头没动静，程卿再未见过荣九，却知这人多半与她猜测的一样，想着扳回一城。

就是不知荣九是不是那种受了委屈，就哭唧唧向石家求助的性格？
荣九若是跟上运粮队伍最好，就是不跟来，程卿也不怕。

在运河上，她忌惮水匪来袭，是害怕粮食掉进河里。

到了陆地上，水匪们的优势没有了，程卿这边的防御力量至少有两三百人，自不会怕水匪。


468：长姐如母（2更）
程卿准备继续朝着淮南挺进时，淮安城，石大奶奶荣氏，刚见了回淮安报信的荣家下人。

荣氏今年快三十岁了，接连不断的生产会让女人老的快，荣氏也不例外。

若不是石家少爷身体不好，石家不会允许儿子被女色掏空身体，石少爷有了别的选择，以荣氏现在的姿色差不多也该失宠了。

可荣氏就是好命。

荣家能与石家结亲，还是荣老太爷结下的善缘，否则石家一个官宦之家，怎会娶商户女为媳！
荣老太爷与石家定下了婚约，要嫁个孙女去石家，这门亲事本不会落到无父无母的荣氏头上，偏偏那时候都在说石家少爷命不久也，荣家其他适龄的小姐不愿去石家守活寡，推来推去的，荣氏主动站了出来，说自己受家里照顾，也该到了为家里分忧的时候，愿意嫁给身体不好的石少爷。

“孙女嫁去石家，只要能给石少爷生下一儿半女，荣家与石家的姻亲就断不了，祖父不会失约，石大人若能高升，荣家也多一门助力。”

在荣老太君面前，荣氏就是这样说的。

荣老太君很欣慰，夸她是个懂事的孩子，命家里好生置办一份嫁妆，将荣氏风风光光嫁去了石家。

为石少爷生下一儿半女，其实已是荣氏对未来最好的期许。

她嫁进石家，已带有几分冲喜的意味。

就算和石少爷没孩子，荣氏也不后悔。

只要她一天是石家的儿媳妇，弟弟荣九在荣家就不会被欺负，姐弟俩没有父母可依靠，荣氏就要成为弟弟的依靠。

荣氏出嫁的时候，荣九年纪还不大，却也已经知道姐姐是为了他才要嫁给病秧子做妻子，姐弟俩抱头大哭，荣九不让她嫁，荣氏还是掰开荣九拽着她嫁衣的手指，决然上了花轿。

如今的日子，真是荣氏出嫁前做梦都想不到的。

一晃，荣氏嫁入石家也有十年了。

原本病恹恹的石少爷，如今也是病恹恹的，却仍是活着，没让荣氏做了寡妇。

原本只想为石少爷生个一儿半女，留下点骨血，让石、荣两家的姻亲断不了，结果她进门第一年就生下了长子不说，接下来几年，接连有喜，竟给石少爷生了三子一女。

四个孩子至今都没有夭折的，长子已经九岁，身体壮得像小牛犊子，次子和三子身体也好，就是女儿体质要弱些，应该是像了父亲。

荣氏的子女缘太旺了，超过她自己的想象。

有了三子一女，石家已经对她满意的不得了，上个月，荣氏再次查出有孕。

这一胎，不论是儿是女，石家上下都会欢喜。

就凭她会生，石夫人就对她一万个满意，何况荣氏嫁进石家后，石少爷又活了十年，石大人步步高升……石夫人将荣氏的生辰八字送给高人批算，高人说荣氏的命格单看并不是顶好，但就是与石家人合得来，有她在石家会越来越好。

高人批命后没多久，石大人就高升做了漕运总督，石夫人对儿媳妇旺家的命格深信不疑！
就是石总督，得此佳媳，嘴上嫌石夫人迷信，事实上也爱屋及乌，对荣家都多有照拂。

荣氏对荣家其他人感情寻常，对嫡亲的弟弟荣九可是疼到了骨子里。

长姐如母，在荣氏还未嫁入石家前，就像母鸡护小鸡一样护着弟弟，再加上姐弟俩的年龄差，荣九更像荣氏的第一个孩子。

荣氏疼弟弟，所以要帮衬娘家。

荣家好了，荣九才好。

有石家做靠山，荣九将来可以将整个荣家掌控在手中，做荣家的主事人！
谁能想到，当初相依为命的姐弟俩，一个能做高官之媳，另一个能做家族主事人呢？
如今，荣九虽然还没做荣家主事人，荣氏也不太担心，她看荣九是自带滤镜，在荣氏眼里，荣九是样样都好， 如果弟弟和人发生冲突，那肯定是别人的不对。

所以听完了荣家下人的禀报，石大奶奶荣氏眉头微皱：
“那个程大人，果真霸道不讲理？”
“小人不敢说谎，九少爷赶着回扬州给老太君拜寿，这才在闸口插了队，那位程大人让人射掉了荣家的船旗，九少爷自要找他要个说法，荣家的船追了两天才把程大人追上，程大人不仅不道歉，还说就是射死了九少爷，官府也不会判他抵命呢！”
报信的荣家下人伶牙俐齿，且是偏向荣九的。

荣氏听了极不舒服。

自己就一个嫡亲的弟弟，若真被人射死，那自家这一房的血脉就断了啊。

荣氏做了多年石家儿媳，也知道程卿有皇命在身，运粮的船队不该随意挑衅……然荣九也是一片孝心，赶着回扬州给老太君拜寿，荣氏能理解弟弟的急切。

那个程大人，怎就不先问问缘由？
荣氏这一胎怀相不太好，荣九一直待在淮安城，就是怕她受什么委屈。

还是荣氏以大局为重，将荣九赶回扬州，不让荣九缺席老太君的寿宴。

早知如此，还不如别回去呢！
荣氏知道弟弟的脾气，荣九受不了激，没在程卿身上找回场子，荣九或许真会跟去淮南。

淮南现在能去吗？
在运河上，在扬州、淮安等地，有石总督在，荣九横着走都没关系。

可到了淮南，那些长巾贼才不卖石总督的面子呢，别说是石总督的亲戚，就是石总督的亲儿子落在长巾贼手里，对方也是说杀就杀。

荣氏眉头紧皱，眉心的纹路明显，想到弟弟可能落入险境，她担心的不得了。

情绪一激动，肚子就隐隐不舒服。

荣氏忍住不适，让人去叫大管事来，请大管事派人跑一趟，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把荣九带回淮安城。

“把人带回来看牢一点，不许他乱跑！”
前脚才派人去拦截荣九，后脚荣氏就熬起了保胎药。

她动了胎气，自然惊动了丈夫和婆母。

听明缘由，石大少爷还没说什么呢，石夫人已是怒气冲天：“那个程卿前些天好像递过拜帖来，老爷不在，也没见他。
他身负皇命，要去淮南赈灾，却有心思和荣九一个小孩子置气，一点轻重都不分，我这就让人给老爷送信，看看老爷会怎么做……荣九若有个什么事，咱们石家可不会放过他！”

469：坚决不给程卿递梯子（1更）
石夫人说话特别有底气。

自从石大人做了漕运总督，石家在这江南一带俨然是土皇帝，想要讨好石夫人的女眷太多了，至少是知府家的女眷石夫人才愿意见一见。

来石府拜见的，也至少得是和知府同级的官员，才有机会见到石总督本人。

程卿到淮安城递了拜帖，石夫人一看是个从五品翰林院侍讲学士，就没见程卿。

石家也不完全是势利眼，毕竟石总督公务繁忙，石家少爷身体不好，不能日日替父见客，石夫人设个门槛，家里才能清静些。

谁能料到，程卿一个从五品的侍讲学士，连见石总督的门槛都没达到的，行事居然这么蛮横！
石夫人喜欢儿媳荣氏，爱屋及乌，也极喜欢荣九。

石少爷身体不好，荣九一年有半年时间会待在石家，孩子们很喜欢这个舅舅。

荣九在石家和在外面是两种脾性，石夫人一听荣九和人发生冲突，就和荣氏想法一样：肯定是别人的错！
当下就要给石总督送信，还是石少爷拦下石夫人：
“母亲，您且等等。”

石少爷身体不好，大夫说生气伤肝，石少爷还想看着自己儿女长大，就听大夫的话修身养性，是个极温吞的性子。

人不被怒气支配头脑，就不会做那么多错事，石少爷觉得事情就是个小事，没必要上纲上线：
“父亲现在督管漕粮分身乏术，这样的小事何必去烦他，先把人荣九找回来，别让他去淮南。
至于那位程学士，放着不管，他去淮南赈灾，终要求到父亲头上，您又何必着急呢？”
石少爷是家里的男丁，虽被身体拖累不能出仕，也并非万事不管。

石少爷的眼界是高于内宅夫人的，更能理解石总督的想法。

石总督不见程卿，不是嫌程卿官小，而是见了程卿后会很麻烦，程卿一定会向总督府寻求帮助……然而石总督暂时不想碰淮南的烂摊子，只要长巾贼干扰不到漕粮的征收和大运河的运输，并不会碍着石总督什么事。

在官场，明哲保身才是正确的，少做不见得是对，但多做就一定容易出错！
到了石总督这位置，他根本不需要争什么功劳，只要安安稳稳当漕运总督就好了嘛。

掰着手指头算一算，放眼整个大魏，还有比漕运总督更好的官位吗？
再往上，石总督不是到别的地方做封疆大吏，就是回京城执掌六部，入内阁，当阁老做首辅——储君又未定，回京城正好卷入争储的旋涡中，哪有在江南做土皇帝自在！
如果可以，石总督恨不得就在‘漕运总督’这个官位上致仕。

石总督吃撑了才会想管淮南的事，别说程卿递了拜帖，便是五皇子到了淮安城，石总督都会避而不见。

在石夫人眼里，荣九是一个小孩子，程卿不够大度，才和一个小孩子计较。

石少爷依稀记得，程卿六元及第的消息以邸报通告全国州府县，邸报上面说程状元只有十七岁。

荣九还比程状元要大两岁呢，要拿年龄说事儿，荣九可站不住脚。

然而十九岁的荣九都有年轻人的急躁，十七岁的程状元，真的能处理好淮南复杂的情况？
石少爷笃定程卿甚至是五皇子，最终还是要求到总督府头上。

要不要伸出援手，又帮到哪一步，只能由石总督决定。

“咱们急吼吼去找程卿麻烦，不就给了程卿梯子，让他顺着往上爬吗？这样会让父亲难做的，别搞到最后，父亲不想帮也要帮，非常被动。”

石少爷说得有道理，石夫人也没刚才那样生气了，反过来劝儿媳荣氏安心养胎，当务之急是先把荣九找回来。

荣氏脸色不太好。

荣氏现在的生活是人人羡慕，如果一定要鸡蛋里挑骨头选一处遗憾，那就是石少爷脾性温吞，荣氏觉得丈夫性情不够果断，没有男子气概。

就像眼下，总督府对上一个小小的从五品小官儿，都不能快意恩仇，让荣氏感觉极是憋屈。

落荣九的面子，比踩荣氏的面子更叫她难受。

石少爷听说大管家已派人追小舅子荣九去了，怕有疏漏，又命人拿了石府的帖子，快马送到去淮南的必经之地，等荣九到了地步就把人拦下以确保万无一失。

石少爷处事很周全，荣氏当着婆母也不好说什么，私下里却派人去扬州，替荣九告罪，说明荣九没有及时回扬州给老太君拜寿的原因。

这就是给扬州荣家递话呢，荣九在外面被人欺负了，让荣家人自己看着办！
平日里不总说疼荣九吗？
真疼荣九，就要拿出点行动来，疼不疼可不是全靠嘴巴说的。

荣家的富贵有大半都系在嫁入石家的荣氏身上，姑奶奶发了脾气，荣家人立刻要商量出个对策。

为着荣九和六元及第的状元郎对上？
真没必要啊！
大家不能化干戈为玉帛么，真是愁人。

“那怎么办，玉娘现在就指着荣家出面，咱们要是什么都不做，岂不是寒了玉娘的心？”
玉娘就是荣氏的小名。

荣家老太君表示，荣玉娘和荣九都是自己最疼爱的孙子辈，不管得罪谁，这口气必须替姐弟俩争回来。

荣家立刻派出两个和荣九一辈的子弟，带着一船的人马，去追荣九了。

……
惹了一个荣九，要惹出两家人。

这样的结果程卿已经想过，自己选的法子，就要自己承受结果。

等程卿启程后，荣九果然带着人跟在了运粮队后面。

扎营时，运粮的民夫们吃得是噎嗓子的干粮，跟在后面的荣九，饮食极尽奢华，肉香菜香被风吹过来，民夫们肚子咕咕叫，频频张望后面，再启程时许多民夫都有了恍惚的症状。

“奶奶个腿，他们就是故意的！”
武二气极。

程卿吃的也不是大鱼大肉，伙食标准也就比民夫们好一些，但和荣九那边比差得远呢。

武二生气，程卿连眼皮都不抬，“路过集镇时找人买几头猪，有多少家禽就买多少，先供给卫所的兵士，和荣九置气没意思，咱们要确保这二万石粮食顺利运到淮南。
你就把荣九一群人当成是免费的护卫，他们帮着护送粮食，又自带伙食，吃好点是应该的。”


470：动摇军心（2更）
只要把荣九定位成自带伙食，不用发饷银的护卫，那不管荣九做什么，程卿都会宽容对方。

水匪没有被斩草除根，程卿一直以为离开淮安城会遇到伏击。

现在安安全全换了陆路，程卿觉得是荣九的功劳。

荣家的招牌，或说石总督的招牌够硬，水匪都不敢冒险来招惹……程卿真想好好感激荣九一番的，可惜俩人没谈拢。

程卿让武二找集镇买肉。

回来武二就说肉价贵，在京城一斤猪肉不到二十文，大多时候是十五到十八文之间波动，在这里竟要卖到四十五文，买一百斤肉就差不多五两银子，武二把集镇上的肉铺都买光了也只有三百多斤肉。

三百多斤猪肉，两百个卫所兵士和护卫们一天的肉食供应是够了。

然程卿仍嫌少，放话让屠夫们帮忙送肉来，只要能跟上运粮的队伍，她按五十文一斤的价钱给，有多少要多少。

还没到淮南，猪肉的价钱就是京城的三倍，肉价贵，粮价更是不便宜。

如果不是灾年，这里的米价一石差不多是五钱银子，现在一石米已经涨到了二两六钱银子。

“这么贵的米价，粮铺还不能敞开卖，因为粮价每天都在涨，今天去是一个价，明天去又是另一个价！”
越是往淮南靠近，程卿都能感觉到天气干燥。

及目所见的绿色变少了，淮南附近的地域就算没受灾，今年的粮食也绝对是欠收的！
武二本是去买肉的，回来后情绪低落，离淮南渐渐近了，勾起了武二以前的记忆，武家兄弟俩就是家乡闹饥荒，除了兄弟俩活下来，家里其他人都饿死了。

这样一想，武二又不觉得啃馒头有什么不对了。

淮南的灾民连稀粥都喝不上，他居然还嫌吃得不够好？
有这种心理，简直要被雷劈！
荣九少爷就该被雷劈，别说猪肉涨到四十五文一斤，就是涨到四百文，甚至是四两银子一斤，荣九少爷都吃得起。

荣九带着几十家仆跟在运粮队后面，顿顿大鱼大肉，吃不完的饭菜被随意倾倒在路边，他的本意大概是想引起运粮队伍的骚动，程卿及时让武二采购猪肉，除了供给卫所兵士和护卫们，运粮的两千多民夫，每日也能分到一千斤猪肉。

一千斤猪肉只要四十两银子，程卿和五皇子沿途化缘了不少银两，这个支出程卿是能接受的。

她和五皇子分开时，五皇子直接给了她一万两银票，可以花在和赈灾有关的人和事上。

要是用于享受，一万两银子投入进去，可能连个屋子都布置不出来，但用来买基本的生活物资，哪怕受淮南影响，米价和肉价飞涨，一万两银子的购买力也堪称恐怖——不过是每天几十两银子，就能让民夫们更安心运粮，这笔银子绝对花的值当！
何况这银子也没让程卿掏腰包，何老员外不仅跟着奔波，离开淮安城，就以何家织坊的名义捐了两万两银子。

所以程卿现在手里有三万两银子可以动用，一天几十两银子的花销不算什么，她也不用再昧着良心看民夫们吃糠咽菜，就算赈灾的账目要递给皇上看，程卿都不心虚。

她做的不是出格事，她是为了稳定军心！
荣九还是太年轻了，炫富炫到了程卿面前，程卿若是有意整死荣家，也不需搞什么阴谋诡计，只把一路所见的事写成折子递给皇上，荣家都要倒霉。

荣九命人倾倒饭菜的事，影响了运粮的民夫，程卿及时稳定了军心，这事儿却仍有后续坏影响。

从淮南逃出来的灾民，把树皮草根都啃光了，好不容易逃离了淮南，却发现有人在倾倒饭菜。

灾民们顾不上悲愤，惊喜交加跟在荣家一群人后面，就等着抢荣家倾倒的饭菜填饱肚子。

从一个两个，很快发展到了一群。

才走了两天，就有几百个灾民聚集在一起，远远跟在荣家队伍后面。

“蠢货！”
程卿大骂荣九。

何婉担心道，“这些灾民越聚越多，他们会不会抢掠？”
程卿让何婉把“会不会”去掉，抢掠是肯定的，就看什么时候下手。

现在几百灾民，个个都面黄肌瘦脚步虚浮，没把握打赢荣家几十个身强力壮的下人。

但人数再多些……聚集在一起的灾民们可能就没什么顾虑了。

抢完荣家，这些人尝到了甜头，又会把目光投向运粮队伍。

加上卫所兵士，程卿这边有将近三百个有兵器的防卫人手，她不怕上千的灾民，她是不想杀灾民！
不能再让荣九跟着了。

离运河越远，荣九的“免费护卫”功能就越鸡肋，反倒是拖累。

程卿想赶荣九走，总督府的大管家派来拦截荣九的第一批人也追了上来，他们要请荣九回去，荣九不想走，大管家派来的人挺机灵，说荣氏为此事动了胎气，荣九提着马鞭冲着空气狠狠甩了几鞭，无奈掉头折返——小磐听到荣九嘴里骂骂咧咧，担心他姐姐的身体，离开得不情不愿。

荣九一走，几百个灾民觉得跟着荣九有吃的，也跟在荣九后面离开了。

小磐把石家下人的话转述给程卿听，程卿十分失望。

按照套路，石家要找她麻烦才对，石家若出面，程卿一定会趁机赖上石总督。

没想到石家居然不按套路来。

而且荣九少爷中二归中二，也不失为一个关心姐姐的年轻人，本来一副要和程卿拼命的模样，听到姐姐身体抱恙，居然还真的忍下一口气走了！
程卿在心里调高了对荣九的评价。

这样的评价只维持了半天，因为半日后，小磐说自己听到了马蹄急行声，听到了兵器相交的打斗声。

“少、少爷，有人在往这里跑……好多人……”
程卿看着遥遥在望的城墙，下令运粮队伍加速前进。

“李百户，武二，还有孙安听命，列队，准备御敌，为运粮的民夫们争取时间，必须让他们先进城！”
两万石粮食不能损失。

民夫们都吓着了，程卿爬到了马车顶上喊话，“你们怕个屁，就算遇到了长巾贼，他们第一个要杀的也是本官……所有人听令，现在立刻加速进城，谁要是敢投敌或逃跑，本官在杀贼之前先杀掉他！”
前是狼后是虎，程大人发给大家吃的肉，果然是买命的。

不敢不听程大人的啊！
民夫们顾不上心疼牲畜，将手里的鞭子甩得震天响，拼命往城墙方向走。

程卿把何婉和何老员外一起送走，何婉想让程卿一起退走，程卿摇头：“不行，我一走，人心就涣散了，抵挡不了贼人，大家都别想活。”


471：前狼后虎，甘当人质（1更）
“程卿，保重自己！”
何老员外叮嘱了一声，知道自己和孙女留下来也是拖累，尽快离去，程卿反而能专心带人御敌。

小磐不想走，程卿觉得贼人近在眼前，也用不上小磐的特殊能力了，让何婉把小磐给带走。

“杀敌是男人的事，哪用你一个小姑娘帮忙。”

程卿把小磐推进马车里，小磐挣扎。

“少爷！”
何婉把小磐肩膀按住，“傻丫头，听话！跟我们进城，别给程卿增加负担。”

小磐着急。

杀敌是男人的事，可‘少爷’不是男人……
不管小磐如何挣扎，都被强行带走了。

马蹄声和厮杀声越来越近，运粮队的民夫们心急如焚，用鞭子抽着牲畜拼命赶路。

民夫们怕牲畜走不快，更怕牲畜受惊乱窜，他们害怕被长巾贼杀死，牲畜也是攒了又攒才能买下的，同样也不能有闪失啊！
望着城墙就在眼前，真正赶路时，又觉得走了好久都走不到。

城墙上影影倬倬的有兵卒走动，看着两千多民夫赶着牲畜运着东西靠近，同样看见了远处的敌人。

尘土漫天，瞧着就声势不小。

守城的兵卒也急了，隔空喊话问询身份，何婉让人大喊回话，说他们带着六元及第的程状元负责押送的赈灾粮，眼下必须要进城。

程状元和赈灾粮三个字加在一起还是比较有份量的。

守城兵卒不敢立刻关上城门，大喊着让何婉等人快点进城。

城墙下，有一两千流民徘徊不走，绝大多数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半死不活躺在地上。

这些流民是从淮南地界逃出来的，每个府州县都有他们的身影。

有的府州县会接纳他们，有的则不会。

像现在，守城的兵士会放运粮队伍进城，却不会放这些流民进城——这只是个县城，知县没能力安置这么多流民，早已严令守城的兵卒不许随意放进一个流民。

守城门的兵卒不懂变通之法，只晓得县太爷最大，没有县太爷的命令，他们只敢放运粮队进城。

至于何婉等人要如何绕过流民，不在守城兵卒的考虑中，得何婉等人自行想办法。

一个县城的兵卒就这么多，县城的城墙又不够高，还有失修倒塌的地方要兼顾，兵卒们守城已经很难了，哪有余力帮忙驱赶流民。

何婉为了进城表明身份，这些流民听了，原本暗淡的眼神都发亮。

赈灾粮？
有粮！
赈淮南的旱灾，那这些粮食岂不就是给他们的？
有粮食，为什么不发呢。

有粮食，为什么不要他们进城呢！
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流民，手脚并用从地上爬了起来，朝着运粮队伍靠近，这些人想干什么，猜也能猜出来。

前有流民拦路，后有贼人追记，何婉心急如焚。

“爷爷，我好像说错话了……怎么办？”
在生意场上，和那些瞧不起女人的商人打交道，何婉可以让他们改观。

商人重利，只要有利可图，就能把对女人的不屑掩藏起来。

但这些无家可归的流民，根本不是那些生意人。

他们什么也没有了。

求得不是利益，而是如何活下去！
何老员外拍拍何婉：“别怕，有爷爷在呢，比这更难的事爷爷都遇到过。”

何家的护卫们程卿没留下，全部都还在，几十个护卫都是何老员外信得过的，一些是何家的伙计，另一些则是各种原因投靠何家的，多年来跟着何老员外走南闯北，遇到贼袭不止一次，都是见过世面的。

一两千贼人，大家可能会乱了阵脚，一两千流民，个个都面黄肌瘦手脚无力，手上还没有武器，有啥可怕的？
何老员外不怕那些流民。

只要给他们活下去的希望，他们就不会铤而走险。

老爷子下了马车，站到了运粮队前面，只说了两件事。

第一，朝廷派程状元来赈灾了，程状元带来了两万石粮食，足够养活这里的一两千人。

第二，赈灾粮被贼人抢去的话，程状元也没有办法凭空变出粮食，朝廷也不会再送来粮食，会直接派兵来剿匪！
“抢粮的就是贼匪！”
“保住赈灾粮，大家一起活命。”

“等程状元进了城，就要开始赈灾了。”

“你们是愿意多等两个时辰，还是被朝廷当成贼匪剿灭？”
何老员外的话，流民们并不太相信。

他们一路从淮南逃到这里，被拒绝，被骗的次数太多了，走到哪个州府都在驱逐他们，真有朝廷大官要来赈灾？
粮食是发给他们的吗？
运进城去，大伙儿就一粒米都看不见了！
一个流民站出来，质问何老员外的身份，意思是凭什么要相信他。

何老员外摸了摸胡子：“让运粮队先进城，老朽留下来和你们呆在一起，程状元是老朽的孙女婿，难道还能不管老朽？”
老爷子可以假装是程卿的祖父，话到嘴边，又顺着自己心意说了。

留在城外，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老爷子顺着心意过了过嘴瘾。

流民却不觉得抓一个老头儿当人质有什么用。

有流民的手摸到了板车上装粮食的袋子。

不用等两个时辰，只要把粮食抢走，大伙儿就不用饿肚子了。

何老员外叹气，这些流民已经很可怜了，如果不是迫不得已，老爷子不想伤害任何一个流民。

可运粮队还等着进城呢。

程卿本人都在后方御敌，给运粮队拖延时间，老爷子也只有硬下心肠，从流民拦截中硬闯过去了。

运粮的民夫就有两千多人，这两天虽然疲惫，却有干粮吃，有程卿供给的猪肉吃，身体素质要比这些流民们好多了，人数上也占优势，真打起来，肯定是运粮的民夫们能赢。

还有何家的几十个家丁，个个都携带了兵器，与贼人狭路相逢，只要双方人手没有悬殊太大，也能搏一搏，面对这些手无寸铁的流民，战斗力就更是强悍……只等何老员外一声令下，何家的几十家丁就要把流民当成敌人。

何家的家丁无令不敢擅动，运粮的民夫可不客气，大伙儿都怕被后面的贼人追上杀掉，这里还有人叽叽歪歪拦路，那还有啥好迟疑的，挽起袖子揍人呗。

一方是渴求填饱肚子。

一方害怕被贼人杀死。

争斗一触即发。

打是打的赢，但一旦开打，岂不是浪费了程卿带人为运粮队争取到的进城时间？
关键时刻，何婉站了出来，掀开车帘：
“我留下当人质，你们让运粮的队伍先进城……我是程状元没过门的妻子，有我在你们手里，程状元肯定会给你们发粮！”

472：自私的荣九（2更）
小磐想顶替何婉留下当人质，何婉没同意。

不是何婉瞧不起小磐，婢女和小姐的气度不同，小磐站出去说自己是程卿的未婚妻，这些流民未必肯信。

何婉也很怕。

小磐直接哭了。

婉小姐为了运粮队伍能进城，这是连名声都不要了啊！
等何婉走到流民中间，不知是哪个流民先带头往后退一步，几双伸向运粮车的手也缩了回去。

挡在城门前的流民还真让出了一条路。

何老员外让民夫们赶紧进城，他留下了十来个家丁保护何婉。

马蹄声已近在耳边。

嘱咐孙女保护自己，何老员外毫不犹豫走进了城门。

老爷子不进城不行啊，没有人主持大局，这县里的父母官要是没了抵抗的信心弃城投敌……那才真是坑死了程卿和御敌的兵士们，还有县城里的百姓。

……
程卿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多了一个‘未婚妻’，而且她的‘未婚妻’现在被扣在流民手里当人质，等着程卿把赈灾粮发给流民，才能把‘未婚妻’从流民手里赎出来。

在何家祖孙和流民周旋时，远处的硝烟已经逼近程卿等人。

十几个人骑着马在前面狼狈逃窜，后面有许多人在追击。

有骑马的，有靠两条腿跑着的，手上的兵器五花八门，身上的衣服也乱七八糟，有些穿了甲胄，有些就是一身布衣，与正规的军队相差甚远。

但不管是身着甲胄还是布衣，那些人腰间都系着一条染血的长巾……身份确认了，是长巾贼！
在长巾贼的追击下溃逃的，赫然是半日前刚刚离去的荣九。

荣九形容狼狈，身边跟着的人只剩下十来个，个个都负伤带彩，在长巾贼的追击下，终于看见了程卿和卫所兵士，荣九一行人大喜，这就是生还的机会！
荣九的一个护卫，受伤比较重，此前全靠一口气硬撑着，见到前方就是救兵，心情一放松反而抓不稳缰绳，摔下了马背。

“九少快、快跑——”
这护卫倒是忠心，不让荣九停下救他。

他显然是想多了，荣九伏在马背上，牢牢抓着缰绳，根本就没想过要救掉下马背的护卫。

居然是荣九！
程卿大概能猜到前因后果，荣九离开后遇到了长巾贼。

长巾贼人多势众，荣九一行人不敌，忠心的下人们护着荣九逃跑。

按理说，荣九应该往淮安城方向逃，不知为何，竟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逃命，是慌不择路，是迫不得已，还是有意祸水东引，程卿根本没空追究。

李百户问程卿该怎么办，程卿沉声道：
“放箭，杀贼！”
现在放箭的话，荣九少爷也在射程内，程大人真够狠的。

李百户要的就是程卿亲自下令，射死了荣九少爷，荣家和石总督都怪不到卫所头上。

二百卫所兵士，携带弓箭的有一半。

程家的家丁不擅长弓箭，茂国公府的护卫们倒是精于此道，追击荣九的长巾贼已经进入了弓箭的射程内，程卿一声令下，箭矢如雨，有的射中了长巾贼，有的射中了贼人的马，还有的箭矢落空了，或者被甲胄所阻挡……箭矢不长眼，有几箭射中了荣九的护卫，就连荣九本人躲避不及，胳膊上也挨了一箭。

荣九眼里有噬人的火焰，真恨不得将程卿扒皮抽筋。

荣九怀疑程卿是想趁乱除掉他！
程卿怎敢？
愤怒压过了恐惧，荣九双腿夹紧马背，催动马儿跑得更快。

程卿哪在乎荣九有什么想法，见长巾贼前进的速度被稍微阻止了，下令继续放箭。

穿有甲胄的长巾贼能抵御箭矢的伤害，但他们骑着的马却没甲胄的保护，马儿中箭吃痛，哀鸣嘶叫，撅起马蹄将背上的长巾贼摔下，继而到处乱窜，摔下马的贼人被踩伤无数，贼人们呼痛，嘴里骂骂咧咧，叫嚣着要将程卿一众人等捉住，再乱刀砍成碎块！
荣九将脸牢牢贴住马脖子，堪堪躲过了第二波箭雨，他的护卫就没有那么好命了，只有三个人随着荣九一起闯过险关，来到程卿的身边。

程卿不是刻意要杀荣九，这厮看起来是命不该绝，程卿没有补刀。

荣九冲着程卿扑来，似乎想打人，还没挨着程卿衣袖就被武二撂倒了。

“你他娘的老实点，要想找死，俺把你扔回贼窝去！”
李百户等人已经射完了第三波箭雨，一部分长巾贼的脚步被阻挡，另一部分却冲破了箭雨，现在的距离已经不适合用弓箭，李百户抽出佩刀，带着卫所兵士冲了上去。

程卿粗粗一看，这伙长巾贼大概超过五百人，不会过千，大概有六七百之数。

如果祁指挥使派来的卫所兵士都是精锐，两百个正规军肯定能打赢六七百个乌合之众。

还有孙安和武二，这二十多人，是程卿最后的底牌。

荣九被武二按到在脚下，程卿抓住他的领子：
“你怎么遇上长巾贼了，说，你是不是故意把贼人往我这里引？”
荣九瞪眼，脸红脖子粗，半天没放出个屁来。

他怎知会遇到长巾贼？
一行人和长巾贼正面相逢，哪里是对手。

荣九原应该朝着淮安城方向跑，可这伙长巾贼就是从淮安城方向过来的，荣九不知哪里有贼哪里没有，唯有带着人折返。

他知道程卿身边有两三百护卫，也知程卿带着两万石赈灾粮。

两三百护卫就算打不过几百个长巾贼，有那两万石粮食，长巾贼肯定乐疯了，只会顾着抢粮，而放弃杀人……程卿的眼睛仿佛能洞察一切，荣九眼神躲闪，不敢和程卿对视。

程卿还有啥不明白的，自己猜对了！
她一圈打在荣九脸上，“你个王八蛋，为了一点私人恩怨不顾大局！”
程卿气疯了。

武二把荣九拎起来，要扔他去做贼人刀下鬼，程卿心中一动，拦住武二，“等等，先留他一命。”

程卿从马车下抽出一把刀，强行塞给荣九：
“在这里，没有荣家九少爷，你要不想死，就去给本官杀敌，本官不收留废物！”
荣九还有三个护卫幸存，荣九受伤是最轻的，对于程卿的举动，三个护卫想拦着，却心有余而力不足，他们真的太累了，好想闭着眼睛休息啊……九少爷能不能活下去，只能靠九少爷自己了。


473：扣作人质（1更）
程卿的眼神太吓人了，仿佛荣九不去杀长巾贼，程卿就要先杀了他。

荣九被推到两军交战的地方，拿起手里的刀乱砍，程卿不会功夫，拿刀冲去前线也是送死，她在京城的时候练过一段时间弓箭，箭法马马虎虎，时准时不准的，就是射不中也能干扰下长巾贼。

孙安的箭术出众，瞄准了长巾贼，专射他们没有甲胃保护的面门，每一支箭射出去，就有一个贼人惨叫着摔下马。

长巾贼数量虽多，不比程卿这边有章法，一炷香功夫，程卿这边渐渐占了上风。

有长巾贼开始胆怯，心生退意，影响了其他长巾贼。

一个骑马的长巾贼，身上的甲胄簇新发亮，手上的武器也好，体格魁梧，骑着马冲入卫所兵士中，手里的长刀好像死神的镰刀，带走好几个卫所兵士的性命。

“杀掉这狗官，他是狗朝廷的状元，杀了他祭旗是大功！”
这悍匪鼓舞了长巾贼的士气，没死的贼人拼命反扑。

长巾贼的军队晋升别具一格，谁杀的官员士绅多，谁就爬的快。

杀的官员品阶越高，功劳越大！
长巾贼所到之处，当地官员闻风丧胆，现在想抓住个大官杀掉不容易，程卿这个‘状元’对这群长巾贼来说就是大大的功绩，这些贼子大多分不清官职品阶，只知狗朝廷每三年才出一个‘状元’，能叫他们碰上一个，肯定要抓住！
程卿身穿官服格外扎眼，她成了所有长巾贼冲锋的目标。

她试着瞄准那喊话的长巾贼头领，对方骑术不错，程卿这三脚猫的箭术没有射中的把握。

嗖——
孙安一松手，箭矢离弦而去，直奔贼首方向。

这一箭，不是射人，而是射马！
马脖子被射了个对穿，贼首摔了下马，李百户跃到旁边，将贼首的头一刀斩下！
李百户背后没有同伴，被其他长巾贼砍了一刀，幸而李百户穿有锁子甲，刀劲大半被锁子甲卸掉，他人并没有大碍。

李百户将砍下的贼首用刀尖挑到半空，大喊着“贼首已死”，长巾贼果然方寸大乱，进攻的队列开始溃散。

“大人？”
孙安一直拉弓射箭，胳膊都酸了，见长巾贼逃跑，下意识征求程卿的指令。

程卿硬下心肠：“全力追击贼人，一个不留！”
放这些长巾贼离去，这里有两万石粮食的消息仍然会走漏，下一次来抢掠的可就不止六七百贼人了！
李百户也觉得该追击。

卫所的兵士死伤不少，死的兵士是李百户的属下，亦是他的朋友，李百户是杀红了眼。

“杀敌，立功，报仇！”
卫所不是边军，平日里不会打仗自然很少有杀敌立功的机会，长巾贼是反贼，杀贼是能立功的！
杀光这群贼人，才能给死伤的兵士报仇，让活下来的兵士立功，还能绝后患。

这一次，孙安和武二都带人冲了上去，只有两个程家的家丁留下来保护程卿。

任何时候，程家家丁都以程卿的安全为重，立功什么的他们不稀罕。

荣九像一滩烂泥般累倒在地上，他的三个护卫已经昏了过去。

程卿没去管荣九，却让程家家丁把荣九的三个护卫抬到了马车上，自己和两个程家家丁动手帮伤者裹伤，过了有大半个时辰，李百户和武二等人才折返，他们抢下了长巾贼的马，剥下贼人腰上的长巾用来拴住人头，李百户身后拴着的人头最多，大概有二三十个。

除了贼子的人头，李百户还抓回几个长巾贼做俘虏。

“程大人，情况不太好。”

从俘虏的嘴里，李百户得知这些长巾贼只是一小股游兵，长巾贼的大部队，是奔着淮安城方向去了。

“他们去攻打淮安城？”
程卿诧异。

长巾贼也太猖狂了。

淮安城是漕运总督衙门所在，大魏有十几万漕军，淮安城就驻扎了几万。

漕军的存在就是运送漕粮，并非精锐的作战部队，但长巾贼也是仓促成军，能打下淮安城？
“贼人兵力多少？”
“回大人，贼俘说有五万大军，卑职以为，贼人真实的兵力至多只有一半！”
李百户抓住的俘虏不是长巾贼的重要人物，小兵卒哪里知道上头的计划，两军交战离不开一个吹，挤挤水分，五万贼军能有一半都难。

当然，淮安城的漕军真实数目到底有几万，恐怕也只有石总督才知晓，漕军卫所并不受祁指挥使管辖。

每个卫所都存在吃空饷的现象，李百户只盼着淮安城的漕军卫所不至于太糜烂。

淮安城若失守了，对大家都没好处。

李百户想到淮安粮仓储藏的粮食，还有淮安城对运河的重要性，现在淮安城还只是有可能失守，他都吓出了一身汗。

程卿则想的更多些。

淮安城守住了自然是好，长巾贼败北对大局有利，可战败的长巾贼肯定要撤回淮南老巢，他们溃逃时，不就正好是掉头遇上了运粮队？
五万长巾贼，别说有一半实力是吹嘘，哪怕缩水十倍也有五千。

五千对几百人，谁赢谁输还用说吗？
荣九一听说五万长巾贼去攻打淮安城了，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要回淮安城报信。

程卿让武二把他按住：
“你惹出了这个烂摊子，还想跑？武二，把他给我捆起来，带进城！”
荣九破口大骂，武二拿一块破布把荣九的嘴堵住了。

荣九其实很着急，淮安城里有他姐姐荣玉娘，还有三个外甥一个外甥女，还有他姐夫……可他嘴被堵住，人也被捆成了粽子，就是想向程卿服软都办不到。

程卿不放荣九回去，却也不会眼睁睁看着淮安城被长巾贼攻破，她叫武二翻一翻荣九身上，扯出个精美的玉佩，上面刻有‘荣’字，应该能当身份凭证，将玉佩扔给孙安，让孙安派两个茂国公府的护卫快马回淮安城报信。

“一定要把信物带去总督府，见不到总督大人，至少要见到荣九的姐姐。”

程卿此举不仅是快马给淮安城报信，也是求救。

她把荣九抓做了人质，总督府要是想救荣九，就必须连程卿等人一起救！

474：夺权！（2更）
两百卫所兵士，死了二十七人。

茂国公府的护卫，死了一人。

程家家丁……死了一人。

程卿哑着嗓子，把马车让给了重伤员，马匹则让给了轻伤兵士，自己和没受伤的人用双脚走向城门方向。

城门遥遥在望，程卿已经瞧见了城门上篆刻的“虹县”二字。

运粮队早已全部进入了县城，城门外晃荡的是面黄肌瘦的流民，瞧着大概有一两千人。

瞧见程卿走近，那些人将何婉围住，生怕程卿抢了何婉就走，却不给大伙儿发粮食。

刚才还敢和何老员外谈条件，真正见到了身穿官服的程卿，这些流民无人敢站出来嚷嚷。

气氛太沉重了。

程卿这个状元不坐车轿不骑马，不太符合流民们对朝廷官员的认知。

程卿看见了何婉。

“怎么回事？”
一个流民大着胆子问，“你、您是不是程状元？”
程卿点头。

流民们多了几分底气，说何婉是自愿留在城外的。

“她说自己是您没过门的妻子，您会给大伙儿发粮。”

赈灾粮肯定是要发的。

虽然程卿和五皇子约好的并不是在虹县汇合，但眼下的形势，能不能离开虹县都不好说，这两万石粮食不发给流民，落到长巾贼手里岂不是资敌？
就是不知何婉怎么成了自己没过门的妻子……
程卿捉了荣九当人质，何婉就是这些流民的人质，她若是不承认何婉身份，流民们恐怕会愤起伤人。

程卿再次点头：
“本官就是来赈灾的，你们是受灾的百姓，粮食不发给你们发给谁？现在本官要先进城，你们也看见了，这些兵士为了保护粮食不被贼人抢走，伤亡惨重，你们若是能让一让，本官越早进城，赈灾粮就会越早发到你们手中。”

程卿指了指自己身后。

李百户等人拖着长巾贼的人头，血腥味刺鼻，瞧着就十分可怖，流民其实并不敢和程卿一行人硬碰硬。

他们只是试着和程卿谈谈，没想到程卿比他们想象中更好说话。

那他们，可以相信这个程状元吗？
流民们迟疑。

“都让开，请程状元进城！”
“万一他是骗我们的……”
“不会的，程状元和别的官儿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不是特别年轻。

而是程卿把马车让给了伤员，把马也让给了伤者，自己则用双脚走过来。

一条道让了出来，程卿让伤员先进城，她疲惫极了，还不忘安慰被流民扣作人质的何婉：“给我一个时辰，我就接你进城！”
何婉轻轻点头。

城门处，虹县的知县已经在翘首等待。

知县大人的身边，是何老员外。

老爷子把知县从县衙里“请”了出来，心中对虹县知县十分瞧不上，这就是个缩头乌龟啊。

虹县知县一脸谄媚迎上来，正要拍程卿的马屁，程卿脸一沉：“把他拿下！”
虹县知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住，又被绳索捆了起来，堵了嘴和荣九作伴了。

“程、程大人？！”
县衙的衙役们对程卿拔刀相向，李百户提着一串人头，“大胆！你们用刀指着程大人，难道是长巾贼的同党？”
衙役们面面相觑。

可县太爷被捆起来了啊，程大人这是直接夺权了？
衙役们猜中了。

程卿直接宣布虹县暂时由她接管了，至于原本的虹县知县，既无安置流民的能力，又没有抵御长巾贼的勇气，虹县要是仍由这知县管理，那大家就等着一起完蛋好了。

“本官是奉旨赈灾的钦差之一，是天子近臣，品阶比虹县知县高，暂时接管虹县有何不可？”
程卿反问守城的兵卒和衙役。

她说的话大家都没办法反驳，可总觉得哪里不对……程卿要是一个人跑来虹县，要夺权，县太爷会请她吃屁，然她带着这么多人，猝不及防先把县太爷给拿下了，再说要接管虹县，兵卒和衙役们似乎也只能接受？
县尊大人还被程卿抓在手里呢，他们也没办法，只能暂时听程卿的。

程卿捆住了县太爷，却客气请来虹县的典史。

大魏各县皆设有‘典史’，是知县的属官，掌管收发公文，另有县丞掌粮马，主薄掌巡捕，有些县没有县丞和主薄，就由‘典史’监管这些事务。

虹县恰好就是没有县丞和主薄的，程卿只有见到‘典史’，才能知道虹县的情况。

除了请典史，县里的大夫也要被请来，进了城有小磐带着人安置伤员，程卿能腾出手做别的事。

此次对敌，卫所兵士，茂国公府护卫，程家家丁皆有死伤，程卿顾不得伤感，她必须要以最快的速度熟悉虹县的情况，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虹县打造成一个让长巾贼无从下嘴的刺猬，保住赈灾粮，也保住自己一行人的性命。

淮安城现在面临着被长巾贼围攻的压力，荣九只是石家的亲戚，毕竟不是石总督的亲儿子，石家肯花多少力气救荣九真不好说。

总督府的救援，有当然最好，若是没有，程卿也不会坐以待毙。

生死攸关时刻，怎能把希望全寄托在他人身上？
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虹县的冯典史已经知道知县被拿下的事了，战战兢兢来见程卿，程卿直言不讳，说自己原想将冯典史和知县一起拿下，大敌当前，给冯典史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如果能扛住长巾贼的回身袭杀，程卿保证给冯典史请功。

典史大人牙根都在发颤。

“长巾贼要来？”
程卿纠正他，“不是要来，是已经来了，不过打头的游兵已被本官杀退，长巾贼要大举进攻淮安城，不会派主力来攻虹县，这就是我们所有人的生机！”
冯典史的腿发软。

嘴唇嚅动半天都没说出有用的建议。

程卿警告他：“冯典史，投敌你是别想了，长巾贼攻破虹县，普通百姓还有生路，你我这样的朝廷命官必死无疑，保虹县就是保咱们自己，本官相信冯典史并不比知县愚笨，只要给冯典史一个机会，冯典史何愁不能升迁？”
冯典史不觉得自己比知县大人聪慧。

他若是真聪明，就不会只考个举人，要从小吏入仕。

但程卿肯定比他聪明，人家是六元及第的状元郎。

知县都被拿下了，冯典史很识时务，“下官遵从大人的吩咐，大人需要下官做什么？”
程卿站到了城墙上，望着城外徘徊的流民。

“第一件事，放流民进城！”

475：见死不救就是资敌！（1更）
放流民进城？
冯典史使劲摇头。

“大人，不是下官和知县大人心狠，这些流民从淮南逃出来，不知是否染了疫病，要把他们放进城，传染了城里的百姓，这、这……”
冯典史自己怕死，知县也怕死，这没啥可掩饰的。

虹县的百姓们同样怕死，不放流民进城，是知县的决定，但虹县上下也没人站出来反对啊！
冯典史知道程卿要给流民们发粮食，冯典史没异议，若虹县有充足的粮食，冯典史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一两千流民饿死。

现在有了两万石赈灾粮，冯典史怎会反对？当然，他反对也没用，赈灾粮是程卿带来的，冯典史没资格做主。

但让流民们进城，冯典史有异议！
程卿看了他一眼，“冯典史，本官是吩咐你协办此事，不是征求你的意见。”

冯典史尴尬了。

他唯唯诺诺要走，程卿头疼，又把他叫住。

“冯典史，这些流民在县城外聚集多久了？”
“早的有半个多月，晚的也有三四日，近两日没有新的流民来虹县。”

冯典史老老实实回答程卿，程卿稍感欣慰，这个冯典史还挺了解流民的情况，不是那种万事不管的官吏。

既如此，程卿也愿意和冯典史解释几句：
“疫病发作很快，多则五六日日，短则一两日就有病征，虹县外的流民既然没有近两日新增的，带病而未发作的可能性不大，本官让流民进城自会做好防疫的事宜。
当然，任何防疫手段都不是万全的，冯典史你小心行事不是错，这是眼下是特殊时期，把这一两千流民抛在城外，长巾贼一来，他们手无寸铁，只能任由长巾贼砍杀。
那是一两千条人命，不是一两千头牲畜，冯典史要眼睁睁看着他们丧命？”
程卿的质问让冯典史抬不起头。

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被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人教训得哑口无言，不仅是程卿官位比冯典史大，更因为程卿戳中了冯典史的良知。

不让流民进城，长巾贼来了，流民们往哪里逃？
这个问题没人挑明时还可以自欺欺人一下，暗示自己长巾贼只杀官不杀民。

当这种自欺欺人被戳穿，冯典史的脸火辣辣的。

——长巾贼要真有那么纪律严明，那就不是贼逆了！
见冯典史面有愧色，程卿放缓了声音：
“就算冯典史不在乎这一两千条人命，本官最怕的不是流民们被长巾贼所杀，而是怕他们被长巾贼收编，虹县的防御兵力本就不足，再多增加一两千敌人，冯典史认为虹县还守得住吗？”
虹县不让流民进城，把流民抛下，让他们手无寸铁面对长巾贼的来袭，流民对虹县会绝望又怨恨，长巾贼都不需要花多少功夫，就能把这一两千流民招募。

被怨恨的情绪支配着，这些流民投敌后，会比长巾贼更想攻破虹县！
程卿说什么都不可能把一两千流民送给长巾贼增强实力。

程卿的命令是有道理的，冯典史至此心服口服。

“是下官愚笨，多亏大人点醒。”

冯典史本就管着虹县的诸多琐事，如何安排人手办事，冯典史比虹县知县都利索，程卿说要放流民进城，也不是让一两千流民一涌而进。

在临清城外是怎么做的，如今照样。

虹县没有那么多防疫药材，在淮安城时程卿曾命小磐去药铺采购，那些药材和两万石赈灾粮一起被运进了虹县。

石灰消毒，大铁锅熬药液，再让流民跳进大桶里泡药浴，这个流程要走完，也要花一两日功夫。

程卿许诺过一个时辰就要接何婉进城，捆住知县，见冯典史就耗了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太短，程卿还没法完全接管虹县。

不过不着急，总要等反对她的人先跳出来，程卿采用武力镇压下去，这么一来一回的多搞几次，整个虹县才会老实。

冯典史一走，何老员外就来找程卿了。

“老朽已经照你说的，把东西都准备好了。”

“那咱们就去接人吧。”

程卿好像并不在意，何老员外自己不太好意思，“老朽这张嘴没把门，先前为了进城说婉娘是——”
“您和我的交情，不必在意这些，何小姐都不怕受影响，我又岂会扭捏？老爷子，现在咱们是要齐心共渡难关，你们是为了给我带路才来涉险，我只想让大家都平安！”
生死面前，别的都是小事。

何老员外也不扭捏了。

大家能不能活下去都不知道呢，的确是该先保命。

何老员外依照程卿说的，带人把赈灾粮舂了几百斤米出来，大铁锅却是现成的，运粮途中可以不管民夫们的伙食，程卿一行人自己还要吃饭呢，没有炊煮工具怎么行！
千头万绪，都要一件件的办，见程卿再次出城，流民中出现了骚动。

流民们还以为自己又被骗了，程卿竟真的要出城发粮，流民不骚动才怪。

要发粮了！
必须抢在前头。

这时候没人会谦让，谁知道排后面的人会不会少领粮或者干脆领不到。

流民们没想到，程卿并未直接发粮，而是架起大铁锅烧水。

水沸了，白花花的大米被倾倒在锅里，程卿在城门外现场煮粥。

流民们眼巴巴看着，锅里的水才刚刚沸腾，他们已经闻到了米粥的香味。

一大锅水，小半锅米，这样比例熬出来的不会是稀粥，而是香浓的稠粥，非常时期，在乎的不是口味，而是填饱肚子，程卿也没有小火慢熬折磨人，铁锅下柴火熊熊烧着，想要让流民在最短的时间内能喝上粥。

粥熬着，何婉也没被释放，程卿还没履行自己发粮的承诺，流民们也怕喝了这顿粥再没有下顿。

几头牛拉着板车出来，麻袋里装的就是粮食！
……终于要发粮了吗？
流民们翘首以盼，躁动的声音更大。

程卿拍了拍手掌，压下躁动，吸引流民们关注：
“本官现有两个法子，诸位可愿意听一听？”
听什么啊，赶紧发粮才是正事。

众流民这样想着，却不敢说真话，程卿脾性再好那也是官，他们则是民，官老爷说话，他们敢不听么！
更别说，粮食还在官老爷手里捏着，一时没真正发到他们手中，官老爷就有反悔的可能。

“第一个法子，本官每人发给你们二十斤粮食，你们领了粮食就离开虹县，到别处讨去，本官已尽职将赈灾粮发到你们手上，今后不用管你们生死，你们是死是活就全看各自的运气！”

476：收放自如的程大青天（2更）
程卿有两万石粮食在手，一石是150市斤，两万石就是300万斤粮食，就算这些流民有两千人，一个人发粮20斤，对程卿来说不过才消耗4万斤粮。

二十斤粮食去了壳只剩下十多斤，但流民们连草根树皮都吃过，又岂会浪费糠皮。

米粒和糠皮一起煮粥，更扛饿。

二十斤粮可以让一个流民撑一个月。

如果运气再好些，寻到些别的东西掺在一起煮，撑两个月也有可能。

这时候，流民们求得也不是吃饱吃好，仅仅是不饿死。

程卿一说发二十斤粮食，当下就有许多流民心动，根本不想听程卿的第二个法子，只想着先把二十斤粮食拿到手。

特别是一些拖家带口的流民，一家几口人加起来能领上百斤粮食，对逃荒的流民来说，这是一笔多么诱人的‘财富’啊！
至于程卿说领了粮食就离开虹县，以后是生是死全看个人运气，程卿再不会管他们，流民们倒不在意。

他们谁也没想过要靠程卿管一辈子。

就算程卿是话本里爱民如子的青天大老爷，也没有照管他们一辈子的道理。

这些流民从淮南逃出来是为了活命，若是淮南的旱情缓解了，长巾贼也被朝廷剿灭，大多数人还是想回淮南去。

人离乡贱，若不是实在活不下去，谁都不愿意离开故土。

程卿一看流民们的表情就知道，大多数人一听到二十斤粮食就昏了头，没耐心听第二个选择——二十斤粮食是不可能发的，谁有粮谁就是老大，她手里要是无粮无兵，别说指挥虹县的冯典史办事，就是逃荒的流民也不会如此乖顺！
这第一个法子，本就是程卿为了让流民们信任她使的手段。

不等流民们发表意见，程卿已沉了脸：
“不过本官丑话说到前头，若领了二十斤粮食还不愿离开虹县的，本官就要把他当成是居心不良的贼匪，不仅要收回发给他的粮食，还要把他关到县衙大牢里，等长巾贼的匪祸平息了才能放出来。
你们领了粮食的就赶紧走吧，都警醒些，别在半道上碰见长巾贼……”
流民们嗡嗡闹成一团。

长巾贼不是已经被杀退了吗？
程大人的意思，好似长巾贼就在虹县之外等着劫杀大伙儿。

流民推选出一个老者上前相询，程卿语气焦急：
“本官的确杀了不少长巾贼，但那只是长巾贼的先头部队，还有更多的长巾贼已在半路，你们赶紧领了粮离开吧，不要耽误本官组织人手守城御敌！”
流民们都被吓着了。

领二十斤粮食离开，半道再被长巾贼杀人抢粮？
这样的结局，他们都没法接受啊！
这下终于有流民愿意听程卿的第二个法子了。

流民推选出的老者说了不少好话，程卿越是劝大家领粮离开，流民们越是心慌意乱，不等程卿开口，就主动要放何婉。

何婉被何家的家丁们护着，在流民堆里其实也没受什么委屈。

此时被流民们主动“释放”，何婉也不扭捏。

带着家丁们走到程卿身边，让何老员外回城歇一歇，施粥的准备工作交给她来做。

“你别逞强。”

“爷爷，有程大人在，您有什么不放心的，您就听我的，先回县里歇歇。”

何婉一点都不慌。

她已经看出来了，程卿施粥是真心的，但说发粮给流民们肯定是假意——程卿不是那等抠搜的性格，不愿发粮自有原因，何婉日常做生意同人打交道多了，隐隐约约猜到了程卿要做的事。

谈生意都是这样，先抛出一个对方不好接受的条件，打溃了对方的心理预期。

一开始就把底牌亮出来，多半要被人压价，人心不易知足！
程卿把这样的手段用在了城外流民身上，何婉猜测程卿是要彻底收服这群流民。

何老员外的确精力不济，想到长巾贼指不定这两日就要到了，怕自己累病了反倒成了程卿的拖累，见何婉做事有章法，也不再坚持留在城门处。

虹县的知县被捆了，如今虹县县衙就成了程卿的临时据点，民夫们正把粮食往县衙里搬，何老员外要回也是回县衙。

待休息好了，才能帮程卿做更多事，何老员外真的走了，留下何婉在城门口调派人手煮粥。

程卿见火候拿捏的差不多了，才说出了第二个法子，那就是允流民进城，程卿管饭管药，但流民必须听从她调配，大家齐心协力，或能抵御长巾贼之祸。

第二个法子出乎所有流民的意料。

程大人竟许他们进城？
流民再三相询确认，程卿佯装不耐：
“你们领了粮自行离去，本官最是轻松，若要放你们进城，本官还要与虹县知县协调，你们这些人的衣食住行，样样都是麻烦，若淮南的旱情不缓，本官还要替你们谋后路，更别说长巾贼杀到，本官还要想办法守城，护你们安好——”
若程卿一开始就把放流民进城的话抛出来，流民指不定要挑三挑四，认为是程卿求着他们。

现在程卿故意演了这么一出，对放流民们进城不情不愿，流民们就觉得拿二十斤粮食走人和被放进虹县相比，后者才是真正好的选择！
何况程大人嘴里虽然很为难，却又说要管大家的衣食住行，为大家谋后路，保护大家安全……这样的好官，活了几十年别说见过，连听都没听过呢！
程卿越是为难，这些流民越是激动，好些人跪在了地上哀求青天大老爷发善心，程卿怕折寿，背着手闪到一边：“罢了，本官向来心软，见不得百姓流离失所，放你们进城的责任便由本官一力承担，米粥也快熬好了，你们先排队喝粥填填肚子，待本官进城和虹县知县商议下。”

冯典史正好带着程卿需要的东西过来，听见程卿的话差点摔下马。

和谁商议？
知县大人不是早被您抓了么！
或许自己迟迟没有升迁，不仅是没能高中进士？
和程大人比起来，自己缺了一种千人千面，收放自如的天赋……冯典史都被震住了，流民们哪有冯典史的见识，听说程卿要为了他们去求知县，个个都对程卿感激涕零。

香浓的稠粥熬好了。

程卿让人在白粥里放了盐。

缺盐分，人会没有力气，她还指望着这一两千流民干活和御敌，这几日真要把他们好好养养。

程卿看着流民们乖乖排队喝粥，自己假装进城去找虹县知县“商议”，可怜虹县知县身不能动口不能言的，还要做一次道具人。


477：收服流民（1更）
程卿演戏是演全套的，她说要找虹县知县“商议”，那虹县知县就必须配合她。

反正站在城墙上，背对着下头的流民，众人也看不清知县大人的脸，就见一个穿着官服的人与程卿争执，程卿怒斥：
“……你若不同意，本官为了这些人命，只能将你拿下！”
说话间，就有人将‘知县’按住捆了。

有人劝程卿，知县是朝廷任命的，程大人不该太冲动云云，程卿义正言辞：“朝廷若问罪，一切责任都由本官承担！”
‘知县’被捆住带走。

城墙下头，有流民泣不成声。

程大人为了放大家进城，实在做了太多！
如果这都算不上爱民如子的青天大老爷，谁又配这个称号？
真正的虹县知县被堵了嘴在一旁看着程卿演戏，嘴里呜呜咽咽的，想哭。

程卿一进城就把知县捆了，知县其实还有点高兴。
程卿愿意接管虹县当然好呀，责任就不用让知县承担了……可程卿制住他，还要抹黑他，虹县知县极为委屈。

自己就是胆子小，能力平庸了些，真没这么坏啊！
荣九也在城墙上，和虹县知县是难兄难弟，两人被捆住手脚堵住嘴，他自然也见到了程卿做的事。

为了收服流民，程卿竟这样不择手段！
荣九顾不上同情虹县知县，他愤慨程卿的无耻，又忧心如焚，不知程卿拿走了他身上的玉佩，到了淮安城会怎么诓骗总督府。

五万长巾贼进攻淮安城，石大人可有准备？
荣九一边恨程卿，一边又盼着程卿真的能将消息及时送到淮安城。

至于守住虹县，就靠虹县本来的兵力和城外的流民，荣九不报太大希望。

淮安城守住了，总督府才能分出心思来救他，荣九更相信胞姐荣玉娘！
程卿演了这么一出，流民们亲眼目睹程卿为了放他们进城做出了多大牺牲，对程卿自是感恩戴德。

从淮南逃荒出来，因一路艰辛，尝遍人情冷漠，忍饥挨饿、生离死别的苦楚而产生的麻木绝望，在这一刻被抚平了大半。

生活皆苦，但这苦难中能见到点曙光，流民们格外珍惜。

至少程大人没有放弃他们……
现在程卿让流民们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一两千人，竟无人选择拿了二十斤粮食离开虹县。

有了希望，流民也变得知礼了，何婉给他们舀粥，一个流民呐呐道谢，复又道歉：“对、对不住……”
这是为先前扣住何婉，不让何婉进城而道歉呢。

何婉笑笑，“喝粥吧，填饱了肚子，大家才有力气做别的。”

荣九看着程卿和何婉为了收买民心做的这些，直觉这俩人不愧是未婚夫妻，虚伪得令人作呕。

程卿一看他眼神就能猜到这货的想法。

要不是要留着当人质，她连捆都懒得捆荣九，早就让长巾贼把荣九杀了。

“你那不屑的眼神是给谁看的，你还有脸不屑？”
“我若是你，早就羞愧到从城墙上跳下去了。”

程卿嘴里骂着还不解气，像拖拽牲口一样把荣九的头按住往下看：“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一两千条人命，本官再怎么虚伪，至少在尝试救他们，你呢？怕死所以把长巾贼往虹县方向引，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你往路旁倾倒饭菜时，想没想过那可以让多少流民活命……罢了，本官与你说这些是对牛弹琴。”

一个锦衣玉食的膏粱子弟，从来没受过冻挨过饿，不会对流民有同理心。

程卿松开手，将荣九扔下，让人把虹县知县带回县衙关押，至于荣九，暂时就扔城墙上。

“长巾贼若是攻破虹县，第一个将他扔下去！”
程卿不理荣九愤慨的目光，她要做的事还多呢。

等城外流民都喝完粥，冯典史带着虹县的衙役把流民进城的琐事都安排好了，石灰粉消毒，泡药浴，并把身上原来的破衣扔掉，换上稍微干净的衣服。

衣服是冯典史找虹县的富户‘募捐’来的，都是些旧衣，是富户家的下人们穿的，但也好过流民们身上发臭的破衣。

程卿说若是有疫病，流民们穿过的破衣都不能要，全堆在一起烧掉。

李百户陪着虹县千户所的郎千户到了县城门口，瞧见的就是熊熊火光。

大魏的卫所制，州府一级的驻军称‘卫’，一卫兵士是五千多人，每个州府都至少有一卫兵士驻扎。

州府以下的郡县，能保证的就是‘所’，称作千户所，额定兵士是1120人。

卫所驻扎大魏各地，战时要打仗，没打仗就负责本地治安。

程卿从冯典史口中得知虹县的千户所尚未被调派去剿灭长巾贼，当即大喜，立刻派李百户去请。

瞧见李百户陪着一个黑脸武官回城，程卿立刻下了城墙。

“这位就是郎千户了吧？”
郎千户跳下马：“见过程大人。”

‘千户’是正五品的武官，比翰林院的侍讲学士还高半品，但文贵武贱，郎千户可不敢以上官身份自居。

程卿也对郎千户非常客气，她还指望着郎千户守城呢——程卿可以捆了虹县的知县接管虹县，没了知县大人，县城照样能运转，她却不能捆了郎千户自己接管千户所。

用兵这种事程卿并不懂，外行强行指挥内行，大家就一起完蛋吧。

故而程卿一见郎千户，就很直接把长巾贼要去攻打的淮安城的事说了，郎千户看上去还比较镇定，“程大人说的这些情况，过来的路上，李百户已经讲过一遍，现在程大人的意思是想守住虹县？”
如果长巾贼攻下的淮安城，短期内倒不会折返。

但如果长巾贼攻打淮安城溃败回老巢，有七八成可能要经过虹县。

程卿得到消息这样早，带着运粮队早早离开虹县也来得及，没想到程卿愿意留在虹县御敌。

这位程学士，瞧着瘦弱，倒有风骨。

然郎千户仍然不放心，有些事不是靠风骨就有好结果的，郎千户得试试程卿的本事。

恰好程卿也想知道千户所的虚实，两人这一见面，算是一拍即合，程卿当下带着郎千户绕着虹县的城墙走，两人都是聪明人，虹县能不能守住，也要看城墙的情况。

别人汇报，总没有自己亲眼所见了解的清楚！

478：人俊路子野（2更）
一路上，李百户在郎千户面前为程卿说了不少好话。

郎千户将信将疑。

六元及第的状元是很厉害，但程卿年纪不大，科考上是奇才，不代表通晓庶务啊。

李百户跑了一趟千户所，回去时说不定还要搭救陷入麻烦的程学士。

郎千户带着对程卿的怀疑来了虹县，换好衣服的一部分流民正在进城。

一切都井然有序，虹县在程卿手里并没有陷入混乱。

相反，流民们都老老实实的，十分配合冯典史和衙役们，让干嘛就干嘛，绝无一丁点抱怨。

郎千户暗暗称奇。

两人骑着马，绕着虹县跑了一圈，心情都比较沉重。

虹县的城墙，年久失修，已是坍塌了好几处。

现在不仅是程卿想骂人，就连郎千户都想把虹县的知县打一顿。

真是一点忧患意识都没有啊！
长巾贼之乱，可不是这个月才有的。

虽然虹县不属于淮南地区，离淮南已经比较近了，虹县知县若有点忧患意识，就该趁着长巾贼还没打来之时召集民夫修好坍塌的城墙，若有余力，再将城墙加固加高一番，虹县现在的城墙，最高处也才两丈多高，就是城门这里。

最低处，则不足两丈。

这样的高度，如何抵御长巾贼来犯？
虹县知县既没有能力安置好城外的流民，也无忧患意识，只顾着当缩头乌龟，哪天长巾贼兵临城下，虹县拿什么御敌……一个官员，不能简单以贪不贪来评价，要程卿说，不通庶务的清官身在其位不谋其事，那才真是钝刀子割肉，让人头痛万分！
“程大人，这城墙不行的，守不住。”

郎千户虽然觉得程卿比自己想的更有能力，但看了实际情况，郎千户比较灰心。

虹县的兵力就这么多。

千户所有一千兵士。

程卿带来虹县兵士加护卫越有三百人。

虹县的衙役、巡检和民壮加起来，亦有近千人。

郎千户往高里估算，卫所在额定兵士以外还能再凑出五百补兵，加起来也不到三千人！
就这么点人，如何面对长巾贼的五万大军？
郎千户心生退意。

程卿指了指正在进城的流民，“怎么守不住？除了正规的兵士，还有这些百姓，我们还能在虹县额外征兵，县里的大户之家，谁家不养健仆，唇亡齿寒，也该到了他们出力的时候！”
郎千户一想也对。

长巾贼还没来嘛，虹县尚有时间准备。

兵不够就征。

征来的兵自然要由乡绅富户们出钱出粮养着。

长巾贼攻破虹县的第一件事，就是杀官杀富户，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想躲在家中等着程卿出力保护，做梦！
出钱出粮是心痛，但程卿也不可能把乡绅富户们都挤兑干净，总比落到长巾贼手里强。

郎千户越想越喜：“大人，有许多乡绅地主都住在乡间，您看——”
程卿一本正经，“那就要看诸位乡绅老爷们是否惜命了，本官愿意出手庇护他们，给他们两天时间，将家财和家眷转移到县城里。”

进城是要花买路钱的。

程卿让冯典史派衙役去虹县各处乡间通知长巾贼要来的消息，她估计至少还有两天时间是比较安全的，乡民们提前得了消息就可以躲起来，不用直面长巾贼的抢掠。

财物肯定要损失一些的，能保住性命比什么都强。

乡民若在县城有亲戚朋友，程卿欢迎他们来投奔，多来点壮丁，程卿更高兴。

若在县城没有亲朋可投奔，就要自己想法子安置了，虹县的大门对乡民敞开，然程卿不可能对那么多人包吃包住！
与此同时，程卿还要派人抢修虹县的城墙。

人手她不愁，运粮队的两千多民夫也是闲着，派去抢修和加固城墙正好。

“人手好办，大人该如何解决修缮城墙的材料？”
郎千户觉得现在开窑烧砖是来不及的。

程卿比较乐观：“砌城墙的砖也好办，自有乡绅富户会捐献。”

哪个乡绅家会堆放许多砖头，除非……不是吧，程大人年纪不大，做事这么精？
郎千户提出的质疑，程卿都有解答，一问一答间，郎千户的心也慢慢安定了，只要长巾贼的兵力不超过一万，守住虹县的希望还是很大的。

长巾贼来虹县，只有一种可能，是长巾贼在淮安城溃败了逃回老巢淮南，途径虹县顺手抢掠补给。

既是途径，就不会停留太久，虹县能守住一两天，长巾贼久攻不下，自然会放弃！
等程卿再将城墙上头捆起来的荣九“引荐”给郎千户，郎千户对程卿更是刮目相看。

厉害了哈。

石总督的亲戚都敢扣作人质，难怪程大人一到虹县，就制住了虹县知县。

程大人真的是敢想敢干……
郎千户努力不去看荣九少爷的狼狈。

程卿为了说服郎千户，还着重讲了荣九少爷的胞姐在总督府是何等被看重，但凡石总督能腾出手来，一定会救荣九。

荣九的眼神，看上去要把程卿给生吞了。

程卿才不怕他呢。

为了怕荣九逃跑，又吩咐人给荣九再捆上几根绳子，也不必优待荣九，只要偶尔给点吃的保证荣九饿不死就行！
……
在程卿的安排下，虹县的老百姓被告知了长巾贼要来的消息，老百姓们自然惊慌，可程卿早有准备，几起骚乱都被镇压下去。

有富户慌了阵脚，要趁着长巾贼还没到虹县前携带家眷和重要财物逃跑。

这是不相信程卿能守住虹县呢！
对于不相信自己的人，程卿也不劝。

离开虹县的人可能和长巾贼迎面撞上，也可能遇不到长巾贼，顺利逃出生天。

这是个人的选择，生死看命！
程卿放了富户出城，转头叫让人把逃走的富户家拆掉，拆下的砖头都拿去修缮倒塌的城墙去了……程卿的做法简单粗暴，人都逃走了，屋子暂时就空了出来，反正也没人住，就算捐出来守城呗。

虹县要是被攻破，富户的大屋也是受不住的，战争过后一片断壁残垣，都放弃房舍出逃了，回来见到房舍没了，应该也能接受吧？
不接受也没办法，程卿那时候早就离开虹县了。

出逃的是不愿意相信程卿的，这种人也不愿意出钱出粮守城，程卿拆了对方房舍一点压力都没有。

此举很是震慑了城中富户，程大人长得斯文俊逸，路子却这样野，吓得乡绅富户们主动找冯典史认捐。

两天时间，虹县涌进来许多乡民，也收容了城外的所有流民，还修缮好了原本倒塌的城墙，这么多张嘴指着程卿吃饭，程卿手里两万石的赈灾粮不仅没减少，反而多出不少。

虹县知县得知此事后嚎啕大哭。

不是他不想修缮城墙，是拿不出银钱啊。

……谁知道修缮城墙不仅不用花银子，还可以反赚一笔？！

479：从畏贼到盼贼？（1更）
两天的时间可以干什么？
可以收拢流民。

可以修缮城墙。

可以让虹县的老百姓明白虹县严峻的境况。

长巾贼凶残，程卿也很凶残，她带人和长巾贼恶战，斩杀的长巾贼脑袋就挂在县衙外，全县百姓都能看见！
程卿不仅让乡绅富户们主动出银子出粮，还编了标语让衙役到宣传，什么“一人投匪，全家连坐”，“一脚上贼船，子孙下不来”，“朝廷的剿匪大军来了，长巾贼就是秋后的蚂蚱”，“今天放贼进城，明年无人上坟”……很多老百姓是不识字的，给他们讲朝廷律法太复杂，程卿说的标语简单粗暴，乡绅富户们和程卿天然就是同盟，程卿怕虹县的百姓觉得长巾贼不抢杀穷人，关键时刻扯后腿当叛徒。

程卿要让虹县的百姓们知道“投敌”的严重性。

让大家知道长巾贼的实力还动摇不了国本，朝廷已经派来了剿匪大军，现在投了长巾贼，官府秋后算账是要连坐的！
程卿也不是吓唬人，长巾贼都去攻打淮安城了，淮安若是落到长巾贼手里，那是掐中了漕运的命脉，朝廷岂能容忍长巾贼继续嚣张，肯定要派大军围剿的。

除了警告性标语，自然还有正面鼓励的标语。

虹县的百姓被程卿又吓又哄的手段拿住了，心里慌是慌，暂时还没人作妖。

程卿做的事百姓们都看在眼里。

程大人比原来的县太爷靠谱，虹县年久失修的城墙都被程大人给修缮了，用的砖料还是从城里富户房舍拆下来的……百姓们不敢跑啊，别说跑出城会不会遇上长巾贼，就怕前脚刚出城，后脚程大人就命人扒了自家房舍，扒光了房子还要说是主人家捐出来守城的，打落牙齿和血吞，找谁说理去？
长巾贼的凶残大伙儿只是耳闻，程大人的凶残，虹县的百姓们已然亲眼目睹。

暂时来看，还是可盐可甜的程大人……更有威慑力。

如果程卿仅仅是恶形恶状，百姓们只怕不敬，偏偏程卿做的事又叫他们服气。

就说守城的安排，最先顶上的是千户所的兵士，朝廷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他们不顶上谁顶上？
虹县的衙役，巡检和兵卒，通通都要上城墙，这些人都吃公家饭，要冲在最前头。

给这些士兵当候补的，是县里乡绅富户家的健仆，长巾贼入城，要抢杀的就是乡绅富户，乡绅富户们出钱出力，保护的是自家性命和利益！
除了乡绅富户，还有程卿做主放进城的流民。

流民里有八百多个青壮年，都要上城墙御敌杀敌。

因为虹县庇护了流民，流民必须冲在虹县百姓前面守住虹县，如果经此一役流民们平安活下来，虹县也该真正接纳他们，将他们看作县内百姓，帮助他们就地落籍重建家园。

流民们对此没意见，虹县的百姓们也不排斥流民们进城了，还有稍微宽裕的百姓家里，给流民送生活用具的，破瓦罐旧盆子，别管东西值不值钱都是一片心意，是百姓们自愿拿出来的。

排在流民后面的，则是虹县普通的百姓，以户为单位，每一户必须出一个青壮作为候补。

如果虹县这么多青壮都顶不住，还有运粮的两千多民夫！
程卿说了，不到最后关头，不会派运粮的民夫们上城墙杀敌，运粮是他们的责任，修城墙也算他们服役，但虹县不是他们的家乡，他们不用拼命抢在最前头杀敌。

除非，程卿召集起来的流民、虹县百姓都顶不住了，运粮的民夫们就必须上了！
唇亡齿寒，城破了，运粮的民夫们同样有性命之忧，拿起武器与贼人厮杀，不是在保护朝廷命官，不是在保护虹县百姓，是在保护自己。

“留着自己的性命，才能回家见亲人。”

程卿把道理掰开揉碎了讲，她安排的守城次序，大家都觉得很公平。

不管是流民，虹县百姓每一户出的壮丁还是运粮的民夫们，这两日都被程卿集中起来训练。

县里不能给每个人配上兵器，趁着长巾贼攻城之前，大家都用家里现有的铁器改造下。

有菜刀的出菜刀，没菜刀的把镰刀磨锋利。

重新镶嵌了结识的长柄，同样能当兵器！
不仅是菜刀、镰刀，真要杀人，锄头、铁锹、铁杵和扁担，这些就不能杀人了？
用程卿的说法，大家要发挥想象力嘛！
“城里的老百姓，是又敬你又怕你。”

何老员外欲言又止。

程卿好像给所有人打开了一扇凶残的大门。

何老员外从训练“候补兵丁”们的队伍旁走过，居然听见几个瘦巴巴的流民，在请教虹县一个屠夫，刀砍在脖子上要怎么用巧劲把骨头剁开……那股孜孜不倦的好学劲头，让何老爷子不知是夸他们上进呢，还是该骂他们变态！
杀人和杀猪宰牛一样了？
程卿不甚在意，“那您觉得，见人就杀的长巾贼和牲畜有什么区别？”
程卿可以救流民，但她绝不会将同情心分给长巾贼。

想要加入长巾贼，手上必沾染人命，没有一个长巾贼是清白无辜的。

何老员外说不出话了。

在何老员外的提醒下，程卿觉得该给这些候补兵丁多上一课——如何在最快的时间内找到贼人的要害，让贼人失去战斗力！
这堂课必须安排上。

不仅要请李百户和郎千户来授课，还有虹县的刽子手、屠夫，这些特殊职业从业者，都有十分丰富的经验，极适合当授课老师！
倒塌的城墙有人有材料倒是好修缮，用石灰砂浆和糯米汁一起调和而成的粘合胶剂两天的时间根本干不了，但老百姓的智慧是无穷的，大家可以用柴火把修缮好的城墙烤干啊……荣九被程卿捆在城墙上两天，现在已是半死不活的状态，他就眼睁睁看着程卿利用了虹县所有可以团结的力量，把虹县打造成了一个民心凝聚的堡垒。

荣九有种错觉，虹县的人现在不怕长巾贼来犯，他们似乎在盼望着长巾贼来攻城，才能检验下大家的准备工作有没有做好。

这些人，生怕长巾贼不来了……
整个虹县都染上了同一种疯病？
荣九已经在怀疑人生了。

泥腿子们跳得这样高，也不怕闪了腰！

480：淮安差点失守！（2更）
虹县的男人们在忙着做兵器搞特训，城里的女人们也没闲着。

小磐选了一些胆子大的妇女，教她们如何处理伤口。

从京城带来的酒精和长巾贼打了一回就用完了，好在蒸馏器的图纸程卿随时能画，召集虹县的工匠连夜赶制，在长巾贼打来之前能蒸馏出新的消毒酒精。

小磐好不容易才挑出敢拿针缝伤口的妇女，一些妇女不敢缝伤口也想帮上忙，就被分派去缝护具。

召集起来的“候补兵丁”需要护具。

没有足够的盔甲，也要竭尽所能做些防护。

会针线的妇女们把陶片、铁片甚至是竹片缝进了“候补兵丁”们衣服的前胸后背，还有手肘膝盖等地方，只要不影响活动，有一层保护总比一点保护都没有强。

帽子也要缝，头部也是要害。

何婉则带着另一群妇女在做军粮。

真要打起来，不是一时片刻能结束战斗的，饿着肚子没力气杀敌，想停下来吃饭哪有闲工夫，趁着歇战的时候才能吃点东西填饱肚子。

何家有钱，何婉也是个没被亏过嘴的，但她懂得不耻下问，在做过一番调查后，何婉定下了军粮的配方。

南方人喜食米饭，何婉就带着妇人们蒸制饭团。

成年男人拳头大小的饭团，里面有一层豆面，黄豆炒熟磨成粉，和米饭混在一起喷香扑鼻。

再往里咬，饭团里包着一团咸菜，主食有了，菜也有了，咸菜还能提供盐分。

饭团的中间，是核桃大小的肉干……程卿尝过一个，都觉得这样的军粮规格不低，捆在城墙上的荣九恨得要死，守城的泥腿子都比他吃得好！
荣玉娘还没嫁入石家时，荣九是吃过苦的。

那种苦无非是被家里的一众兄弟姐妹欺负排挤，说到吃食，荣家是不缺的。

可荣九被抓后，程卿想到这人往路边倾倒的饭菜，再没给荣九见过一点荤腥，每日两餐，都是粗粮粥，荣九第一天时很有骨气不吃不喝，饿到第二天就头昏眼花，粗粮粥挂嗓子眼吞不下去，荣九全靠着一腔恨意才勉强自己把粗粮粥咽下肚。

连喝三天粥后，荣九浑身无力，看着自己胳膊上的肉都恨不得咬上一口解解馋。

守城的兵卒们已经吃上了何婉带着人做的饭团，荣九闻着那香味，很没有骨气在咽口水。

如果不是他嘴被堵着，他一定要拿身上值钱的东西贿赂守城的兵卒。

不是求兵卒们放他走，是换一个饭团解解馋。

真香啊——
这样的饭团，他愿意花一百两银子买一个！
等他获救了，这样的饭团，他能买一百个！
不对，等他获救了，什么样的山珍海味吃不到，要和这些泥腿子抢饭团？
荣九唾骂自己没出息。

现在不仅是虹县上下盼着长巾贼来，荣九也盼着长巾贼来，他想趁乱逃走，也想获救。

长巾贼来虹县，证明淮安城守住了，就有人来救他了……
程卿接管虹县的第五天，面黄肌瘦的流民都她养出了一点点肉，长巾贼还没来。

临时召集的“候补兵丁”们也有了点模样。

虽然身上穿着的衣服不同，手上的武器也千奇百怪，就算叫郎千户来看，这些候补兵丁精神面貌瞧着也挺不错的。

到了第五天还不见长巾贼的踪影，郎千户都怀疑长巾贼是不是从别的地方溃逃了，不会经过虹县。

“又或者，长巾贼把淮安城给攻破了，此时忙着打扫战场？”
李百户站在城墙上眺望远方。

程卿既没有郎千户的乐观，也不似李百户那么悲观。

不过淮安城的状况应是不太好，程卿派了茂国公府的两个护卫带着信物快马去淮安城报信，不知两人是否顺利进了总督府，反正两个护卫迄今也没折返。

程卿很是过意不去。

那是茂国公府的人，每折损一个，程卿欠下的人情债就要厚上一层。

她不怕欠人情债，也不怕给抚恤银子，她是不想有人死亡。

这不是游戏，死掉的人再也无法活过来。

一条条性命，程卿把债都记在了长巾贼头上。

……
在虹县上下隐隐期盼着长巾贼早来早完事儿，免得终日人心惶惶的时候，繁华的淮安城内，还有没有熄灭的火光。

五万长巾贼是夸张了，攻打淮安城的长巾贼应有三万。

要命的是长巾贼围攻淮安城时，石总督并不在淮安，城里无人能调动淮安的漕军，淮安知府匆忙组织人手御敌，没能抵挡住长巾贼三万大军。

贼人在城里似有内应，竟晓得淮安城的兵力布防，最终攻破了防御最差的城门，涌入到城内。

长巾贼一进城，淮安立刻陷入了混乱。

长巾贼以杀尽天下狗官为宗旨，一进城就直奔漕运总督府而去，毕竟淮安城里最大狗官不是淮安知府，而是漕运总督！
石总督的儿子拿了石总督的印鉴调漕军抗敌都迟了，长巾贼已经杀到了总督府门口。

关键时刻，一名锦衣卫百户，带着五百卫所兵士援驰总督府，撑到了漕军大部队赶到。

长巾贼攻打淮安城四天三夜，漕军的人数多过长巾贼，战斗力却不行，而且统帅不在，没有主心骨，就是石总督的儿子也不能完全指挥这支队伍。

一时是漕军占了上风，一时是长巾贼占上风。

进入城内的长巾贼烧杀抢掠，给淮安城造成了极大的经济损失和百姓伤亡。

第五天，石总督赶回来了，接过漕军的指挥权，将长巾贼重创击溃！
长巾贼们带着抢到手的粮食和财物匆匆撤离，石总督满面肃杀。

这一战，淮安城内是满目疮痍，总督府的情形也很糟糕。

石总督的独子身体不好，殚精竭虑与贼人周旋拼杀，还没撑到石总督返回淮安力挽狂澜，石少爷就吐了两回血。

荣玉娘被贼人惊吓，身孕也没保住。

她自己倒下了，丈夫也指望不上，还不知弟弟荣九如今是什么光景。

荣玉娘的担心都化作了眼泪。

她哭自己刚成型的孩儿，也哭病情加重的丈夫，更哭生死不明的亲弟弟，不顾刚刚小产的身体，挣扎着要爬起来去见公公。

——只有公公石总督发话，才能救弟弟！

481：因为舍不得啊（1更）
石总督现在哪有心情救荣九。

长巾贼虽然被击退了，淮安城仍处于一片混乱中。

长巾贼有没有撤干净？
或是有长巾贼趁着混乱，冒充了他人的身份留在了淮安——这在别的地方不太容易操作，非当地百姓事后一查就要暴露，但淮安是运河上的大粮仓，异常繁华，码头船来船往都是外地客商，长巾贼攻打淮安时，那些客商一些死于贼手，一些则逃进了城内。

客商们操着天南地北的口音，若在淮安城内找不到熟人证明身份，石总督不会认可客商的路引凭证，就是怕长巾贼杀了客商夺了路引冒充客商的身份！
石总督要做的事有千头万绪，没空派兵去救荣九。

再说了，就是要救，又以什么借口去救荣九？
石总督自己都要想一想，要如何写奏折上报此事呢，荣九又不是石总督的亲儿子！
石总督的亲儿子因长巾贼攻入淮安一事，耗费心力御敌，累得吐了两回血，如今尚半死不活躺在床上，能不能活下来都不好说，石总督对此亦是忧心忡忡。

虽然儿媳荣玉娘已为石家生了三个孙子，石家的香火是传下去了，但对石总督来说，孙子毕竟隔了一辈，石总督膝下就一个独子，他对儿子是疼爱的。

荣玉娘着急救弟弟，石总督并不能感同身受。

荣玉娘想求公公救人，石总督却要处理淮安城的事务，总督衙门人来人往，荣玉娘根本见不到石总督的面。

两个来送信求救的茂国公府护卫，蹲守在总督府外，后知后觉回过神来。

石大奶奶并不像传说中那么管用啊，真不知荣九少爷何来的底气嚣张！
那现在怎么办？
其实茂国公府两个护卫快马赶到淮安报信时已经迟了，长巾贼已经包围了淮安，不用他们报信，有眼睛的淮安人都知道了这一消息。

两个护卫也是花了很大功夫才进了城，一路杀到了总督府，用荣九身上扯下的玉佩做信物才进入总督府。

石少爷疑心病重，认出玉佩是小舅子荣九的，却对两个护卫的身份怀疑，放两人进府后就把两人给软禁起来了。

等长巾贼围攻总督府时，趁着监管不严，两人从总督府里逃了出来，又不敢走远，就在总督府附近晃荡，盼望着能见石总督一面。

石总督要是不派兵去虹县，程大人那边怎么办？
就靠虹县那点兵力，根本抵挡不住长巾贼。

两个护卫也不敢把希望寄托在长巾贼的逃跑路线上。

长巾贼不经过虹县最好，可万一经过——两个护卫见不到石总督，也没有更多的选择，只能去找在仍在淮安城的俞百户。

俞百户和程大人不是有同窗情谊么，一路南下，两人也算亲近，只不过先前在淮安分开时，俞百户和程大人闹了点矛盾。

这一次，俞百户带着五百卫所兵士救了总督府，现在俨然是石总督眼里的少年英才，是总督府的座上宾……
茂国公府的两个护卫找到俞三时，俞三正要去见石总督。

俞三倒是一眼就把两人认了出来。

这两人，不是跟着程卿去了淮南吗？
以运粮队的速度，现在也差不多该到和五皇子约好的碰头地方了。

已经离开淮安城的人忽然出现，俞三就觉得情况不妙。

等两个护卫说明情况，俞三简直要气疯了！
“你们既回了淮安，竟不找本官。”

姓荣的简直该死，居然把长巾贼的游兵引去了程卿的运粮队。

程卿只是把那一股长巾贼游兵杀完了……不，只是把看得见的长巾贼杀完，长巾贼在淮安城内都有内应，在别的地方恐怕亦有探子，程卿带有两万石粮食的消息，一定会被长安贼大军得知！
长巾贼攻打淮安城的兵力有两三万，在攻城中折损了好几千人，后又被石总督俘虏了将近两千人，就算这样，溃逃的长巾贼仍然有一万多。

一个虹县，哪能抵御住一万多长巾贼的抢掠？
长巾贼没能攻下淮安，牺牲了几千兵力，从城里抢掠到了不少财物，但据俞三所知，长巾贼在仓促间带走的粮食并不多。

俞三不知道长巾贼抢走了多少粮食，具体的统计数量也不会交给他看，估计只有石总督才知道。

这些贼人很是恶心，面对带不走的粮食，他们干脆纵火一烧了事。

俞三负责押送的五万石赈灾粮在长巾贼破城之前调离了粮仓，在长巾贼抢烧下幸免于难。

抢走财物没用，长巾贼连商人都杀，有银子也没处买粮食，这时候要被他们得知防守力量薄弱的虹县有两万石粮食，对长巾贼来说稍微耽误点时间就能把两万石粮食带走，他们本来要从别的地方撤退的，如今也要首选虹县。

俞三气得一掌拍在桌上，把茶碗都扫掉了。

他气谁？
自然是气程卿！
气程卿派人回淮安城求救，居然不是找他，反把希望寄托在了总督府，耽误了多少时间啊。

也气程卿明知不可为，还要多管闲事。

如果程卿在得知长巾贼进攻淮安城的消息后继续前行，如今都快和五皇子汇合了，本不用留在虹县担惊受怕。

可程卿偏偏留在了虹县。

俞三觉得程卿不是怕继续赶路会和长巾贼碰上，程卿就是看不得虹县被溃逃的长巾贼给洗劫屠杀，在想法子保住虹县呢！
傻子，长巾贼抢掠屠杀的地方多了，你一个翰林院侍讲学士，纯得不能再纯正的文臣，手里没半点兵权，救下虹县又如何，还能救得了别的地方吗？
你是来赈灾的，不是来剿匪的！
多管闲事。

还带着姓何的商户一起去淮南，现在要分心保护人家，累不累？
在俞三的心中，程卿的“罪行”罄竹难书，加起来没有十条也至少有八条，可他一边在心里骂着程卿，一边又控制不了自己往外迈的脚。

“大人，您去哪里？”
谷宏泰在救援总督府的时候也受了伤，现在裹得像粽子，脸也肿了，说话含糊不清。

俞三脸上阴云密布。

“……自然是去总督衙门！”
这时候，也只有他能救程卿。

除了他，谁还会在乎程卿的命？
俞三自嘲一笑。

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对程卿怀着不可告人的心思，硬不下心肠看着程卿被长巾贼所杀——其实程卿死在贼人手里，自己那些绮念过个两三年，或许就散了。

想是这样想的，就是控制不住脚。

为什么还要救程卿……
因为舍不得程卿死啊。

只要想一想程卿可能会死，以后再没一个人能叫他一边生气一边怦怦心跳，俞三的脚步又快了几分。


482：贼来了，贼终于来了！（2更）
俞三冲向了总督衙门。

茂国公府的两个护卫见不到石总督，俞三却能见到。

如果不是俞三带着五百卫所兵士替总督府御敌，石总督赶回淮安城，等待总督大人的就不止是儿子吐血和儿媳流产，一旦被长巾贼抓住，石府家眷不会有一个人活下来。

俞三不仅是总督府的救命恩人，他还是骆竣的外甥，亦是锦衣卫百户。

这两层身份对石总督来说，比什么六元及第的状元有用多了，甚至也比五皇子重要。

锦衣卫刺探百官辛秘，石总督虽然位高权重，也没到完全蔑视皇权的地步，不让锦衣卫来总督衙门，岂不是变相告诉皇帝，漕运总督衙门有问题？
这种错误石总督是不会犯的。

故而俞三不仅很顺利见到了石总督，还能对石总督提出要求。

俞三自然不是说荣九和程卿的个人安危，来总督府的路上俞三就想好了，只能提两万石赈灾粮。

俞三担忧两万石赈灾粮落入敌手合情合理，他从这点切入，石总督还不能一口回绝。

难道让石总督当着锦衣卫说不在乎两万石赈灾粮落入长巾贼手里？
这话从石总督嘴里说出来，不出几日就会以密折形式出现在御前。

但石总督亦有自己的担忧，如果从淮安城调拨大量兵力前去虹县，焉知长巾贼得知淮安城防御变弱后不会杀个回马枪！
“俞百户，虹县有两万石赈灾粮，淮安城存放的漕粮有多少个两万石？淮安城若是落入敌手，后果才不堪设想！”
淮安城怎么会落入敌手。

就算暂时被长巾贼攻占，很快也会被朝廷的大军抢回，淮安可不像濠州有皇族的祖陵在，朝廷收复淮安不会有任何顾虑！
俞三不拿这点和石总督争辩。

石总督不见得是不想派兵救援虹县，而是需要更多的筹码，俞三愿意给石总督需要的筹码。

“大人您说得没错，淮安城的城防是重中之重，那些贼人趁着大人您不在淮安方敢来犯，长巾贼在淮安没占到便宜，肯定不会放弃虹县那边唾手可得的两万石赈灾粮……他们只抢粮倒没什么，就怕他们会占据虹县，以虹县为据点，时不时骚扰淮安城，让大人您烦不胜烦。”

俞三语气诚恳，似乎全在为石总督考虑。

石总督沉吟。

俞三见石总督态度松动，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
“卑职运粮去淮南，亦要经过虹县，愿为大人您分忧，除掉虹县的贼患！”
俞三要运五万石粮食去淮南，若不是遇到长巾贼围城，在祁指挥使所派的五百卫所兵士到淮安时，俞三就该出发了。

他与程卿运粮都被长巾贼耽误了，也不知五皇子是否顺利到了地方。

俞三有八成把握，石总督一定会派兵。

现在长巾贼的活动范围已不仅局限在淮南，俞三带着五万石赈灾粮从淮安出发，被长巾贼抢走赈灾粮，石总督也不好向皇帝交代！
石总督大权在握，许多官员在他面前说话都小心翼翼，俞三却并不害怕。

石总督对俞三还真有两分喜欢。

有活力有胆色的年轻人，骆竣真是好福气，可以找到这样出色的子侄辈接班，虽然新皇登基后，骆竣注定不得善终，石总督仍然对骆竣有几分羡慕。

“本官派一万漕军给你，你可敢去追击长巾贼？”
……
长进贼不来的第七天，守城的兵卒有些懈怠了。

荣九已经七天没洗漱了，身上的衣服早馊了，嘴唇干得起皮，程卿命人把他身上的绳子解掉，却给他戴上了手链和脚铐，荣九仍然不能自如活动，却要比前些天舒服，全身的气血至少是通了。

最重要是，荣九嘴巴里的破布被拿掉了，他终于可以和城墙上的兵卒交流。

荣九少爷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贿赂守城的兵卒了，成功吃到了心心念念的饭团军粮。

比他想的更香。

荣九含着饭团最里面的肉干，越嚼越有味儿，半天舍不得咽。

七天，不仅足够程卿做更多的准备，时间长得连荣九的那三个养伤的护卫都能下床了。

荣九被手链和脚铐锁着，三个护卫却是自由身，他们还给荣九带过吃食来。

荣九以为三人要想尽办法救他，哪知三人讪讪告诉他，虹县的守卫太严了，就算他们把荣九救了，不出一刻钟就会被发现，然后就让人给抓回来了——
“九少爷您再忍两天，现在逃走半道容易碰上长巾贼，您在这里虽要吃苦，人却是安全的。”

护卫反过来劝荣九忍辱负重。

荣九半死不活冷笑，“你们信一个翰林院学士能守住虹县？”
不把四书五经读到迂腐，怎么考得上状元，怎么进翰林院！
荣九嘴硬，坚决不信程卿一个侍讲学士会带兵，能守城。

荣家三个护卫对程卿却颇有信心。

程大人已经聚集了虹县所有可用的人力物力，这都守不住虹县，那长巾贼得多厉害啊？
别说虹县的百姓，就是荣九这三个护卫都有点被程卿洗脑了，程卿这样对待荣九，三个护卫本该仇视程卿的，眼下居然觉得九少爷可以再忍忍，等虹县把来犯的长巾贼击退再和程卿计较……荣家主仆四人正在城墙上说话，几匹快马飞奔而来，隔得老远，马上的人就挥着手里的旗子，守城的兵卒精神一震。

“快，快去通知程大人，是大人派出的探子，一定是长巾贼来了！”
荣九从守城的兵卒语气中听出了兴奋。

就在几天前，这些兵卒听到“长巾贼”三个字就会吓得腿发颤，不过才几天时间，他们竟在期待长巾贼到来。

荣九一边骂泥腿子们跳得高会闪了腰，一边也忍不住往远处眺望。

长巾贼真来了？
那他们可惨呐。

要把姓程的布下的阴损招数都尝一遍……
程卿得了消息就飞奔而来，探子跪下相禀：“大人，贼人军队已在三十里开外，贼数过万！”
“贼数过万？”
程卿问城墙上的兵卒，“你们怕不怕？”
兵卒们握紧手里的兵器，齐声告诉程卿自己不怕。

其实是怕的。

怕长巾贼不来啊！
现在长巾贼就在三十里开外，大家悬着的心反而落下了。

“……全城一级戒备，准备抗敌杀贼！”

483：为王少将军报仇！（1更）
从淮安城溃逃的长巾贼……不，长巾贼是别人对他们的称呼，他们自称是长巾义军。

长巾义军，宗旨便是杀光天下不义之徒。

狗朝廷的官员，贪赃枉法，欺压百姓，收刮民脂民膏，是不义，该杀！
乡绅富户，逼人卖儿卖女，占民田，谋人家财，使小民家破人亡，是不义，该杀！
商人富贾，以低卖高，与民夺利，旱灾来了哄抬粮价，是不义，同样该杀！
长巾义军，专杀不义之人，腰间染血的长巾，是义军为民除害的证据。

现在有些百姓不理解他们，视义军为贼寇，没关系，等义军把这天下打下来，重建一个太平盛世，愚昧的百姓就懂了！
没错，长巾义军一开始只是一群活不下去的灾民激愤杀官，随着越来越多‘有识之士’加入，义军现在已经有了夺取天下的野心。

狗朝廷的官吏太多了，乡绅富户和不义商贾也多，不把这些不义之徒杀得干干净净，老百姓不会有好日子……反正杀官就是造反，反都反了，干脆搞一把大的，狗朝廷的太祖皇帝，原也是濠州的农民。

箫太祖能办到的事，长巾义军凭啥办不到？
箫太祖起兵濠州，长巾义军也起兵濠州。

濠州是龙兴之地，箫家祖陵风水绝佳，现在也已被长巾义军占领了，义军的高层元老们正在商量把箫氏祖先的棺柩从箫氏祖陵里拖出来，再把自家祖宗的棺柩塞进去，也在龙兴之地养养，看看能不能养出一条真龙——不过这暂时也是想想而已，真要这样干了，狗皇帝肯定没了顾虑，派大军杀到淮南，把义军剿灭。

把持着箫氏祖陵，义军却暂时不敢碰祖陵，只用祖陵来让狗皇帝束手束脚的。

军师说了，在义军没发展壮大前，箫氏祖陵不能动。

军师的话元老们还是愿意听的，在军师加入义军之前，义军只敢龟缩在濠州，军师加入后，定下了诸多策略，元老们照做了，义军的规模果然越来越大，趁着淮南大旱，已经蚕食了整个淮南地区，以淮南为据点，朝着鱼米之乡的江南地区扩张。

要是能占了江南地区，狗朝廷的粮脉就被占了，义军的实力则会大大增加。

淮安城是个重要据点，可惜义军这次失败了。

率领一万多长巾军的首领人称“赵将军”，原就是濠州一个农民，幼时跟着村里的私塾夫子识过几个字，在长巾军刚起义时，以这个优势当了小头领。

随着义军规模扩大，小头领手下的兵越来越多，要统帅部下，称呼上就变成“赵将军”。

赵将军就是长巾义军的高层元老之一。

在义军里，像赵将军这样的人还有七个，八大将军上头还有个大天王，就是长巾义军的权力管理构成。

义军的规模扩大，几个大将军之间也有了分歧，在天王和军师的镇压下，将军们还为维持着表面的和气。

明里称兄道弟，暗里的竞争却不断，此次率兵进攻淮安城，也是赵将军自己争取到的机会。

没想到在淮安损失惨重。

死了几千士兵，还被俘虏了两千士兵。

从淮安城抢走的财物不少，粮食却只有一万多石。

粮食不像金银财宝，揣怀里就能带上，仓促间能带走这么多粮食，还多亏赵将军率着一万多残部。

想想淮安城有那么多粮食，他们却只能带走一万多石，赵将军非常心痛。

义军缺粮啊。

淮南多旱情不知要持续多久，义军种不出粮食，却要养活越来越庞大的队伍，粮食缺口特别大。

本来他们抢掠了许多财物，是能买粮的，不过起义之初杀了许多商人，现在就算义军手里有银子，没有商人敢贩粮去淮南。

军师说这事儿做错了，杀官杀乡绅可以，不该杀商人。

赵将军对军师的判断是很服气的，先前把商人杀得欢，现在义军没处买粮。

除了缺粮，义军还缺药缺衣，赵将军憎恶商人低买高卖赚走了百姓兜里的银钱，然而没了商人在淮南地区活动，又十分不便……
赵将军在淮安城战败，正愁回淮南后不知如何向天王和军师交待，先前放出去的游兵探子来报，说距离淮安城两三日路程的虹县，有两万石粮食，报信的游兵探子原是跟着王少将军的。

至于王少将军本人，为了替义军收集物资，已不幸战死。

“赵将军，您要为王少将军报仇啊！”
王少将军是长巾军八大将军之一‘王将军’的儿子，这次围攻淮安，跟随赵将军出战。

赵将军想照顾同僚的儿子，就让王少将军带着几百游兵探查淮安附近的情况。

这本来是个极轻松的差事。

一般乡间富户听到‘长巾军’的大名就吓得没了抵抗的勇气，王少将军带着好几百游兵，可以在淮安附近洗劫一番，抢的财物一部分交公，另一部分由王少将军本人收着，这样的差事岂止是轻松，还十分有油水可捞。

可赵将军万万没想到，如此轻松有油水的差事，王家小子都能把命丢掉！
不仅是王家小子丢了性命，跟着王家小子的几百个兵，只有几个探子跑了出来，几百个兵全军覆没……赵将军真的头疼了，回到淮南，除了要交待战败的事，还得给‘王将军’一个说法。

如何让王将军相信，自己不是有意安排对方儿子去送死的？
自然是替王家小子报仇！
赵将军命探子细说。

探子几度哽咽：
“少将军带着我们遇到了一些流民，少将军想收拢那些流民加入义军，从流民口中得到了消息……”
流民是跟着荣九少爷的，王少将军从流民口里得知荣九少爷的奢侈行径，又打听到荣九少爷是扬州盐商之子，立刻要绑了荣九少爷，准备拿荣九少爷当人质，管荣家要赎金。

要搁以前，像荣九少爷这样的富商之子，落入长巾军手里一刀就砍了，军师说大家不能见商人就杀，长巾军才改为抓人要赎金。

王少将军去抓荣九，荣九引着王少将军往虹县方向跑，结果荣九获救了，王少将军却把几百长巾军带进了死胡同，全军覆没。

想到那一战的惨烈，侥幸逃出来的探子至今都泪流不止。

除了王少将军和几百个弟兄，探子带出来最有用的消息，是虹县的那批赈灾粮。

几个探子离虹县远远的，不敢惊动虹县的人，但他们确定，粮食被运进了县里就没离开过，那批粮食仍然在虹县！
这几天，还有许多乡民拖家带口的往虹县跑，似乎觉得县城里安全。

虹县可能不止有那批赈灾粮，还有意外之喜在等着义军。

赵将军听得心中一动。

在淮安城没完成的任务，在虹县一个小地方或许能弥补部分，当即下令万人大军朝着虹县方向全速前进！
近了，近了，五十里，三十里，到最后十里、五里……虹县的城门进入了赵将军的视线中。

“拿下虹县，为王少将军报仇，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484：小县城，大惊喜（2更）
三十里。

二十里。

十里。

五里。

程卿听着一次次探报，站在城墙上看着长巾贼的万人军队在虹县城墙两里外停下，他们嘴里喊着什么“为王少将军报仇”，程卿疑惑：
“谁是王少将军？”
李百户挠头，“莫非是前几日那贼首？”
如果是那贼首，李百户知道“王少将军”的下落——在县衙外挂了几天，“王少将军”的人头都被风干了啊！
程卿不知道长巾贼还能不能认出只剩个风干人头的“王少将军”，不过并不妨碍她派人去县衙将“王少将军”给提到城墙上来。

程卿怕长巾贼就驻扎在两里外，如果他们不立刻进攻的话，影响虹县这边守城的士气，也容易发现自己布下的损招。

事实证明程卿想多了，长巾贼并没有将一个小小的虹县放在眼里，嘴里嚷嚷着为“王少将军”报仇，上万的长巾贼冲了过来，要一鼓作气拿下虹县，一雪在淮安攻城失利之耻——
近了，近了！
他们冲到了虹县城外的护城河处。

虹县城外的护城河，宽度和深度都只有一丈左右，平日里蓄满水都没多大作用，何况受淮安旱灾的影响，虹县城外的护城河早就干得只剩下浅浅一点水，水量瞧着还不够喂牲畜的。

别说骑马的长巾贼，就是靠着两条腿冲杀的长巾贼，一个助跑也能跃过这仿佛玩笑般的护城河。

马跳了，人跳了。

马蹄和人脚刚落地，就不受控制往河坑里摔。

不好，有诈！
第一批冲刺的长巾贼滚落到护城河里，里面的水刚没过脚背，可水下淤泥中竟埋有无数尖锐的利器，掉落护城河的马儿吃痛，贼人也惨叫。

有贼人从腿上拔出了带血的竹管。

前面的贼人中招了，后面的贼人往前冲的速度太快，就算想立刻停下都办不到，反因为惯性，将前头掉在河里的同伴往河底压得更实在……长巾贼到了第七天才来，虹县的百姓等得着急，程卿问计于民，有何退敌之策，几个乡下进城避祸的猎户就献出了这法子。

不是把护城河扩宽挖深。

再宽再深的河，都有办法能渡过，护城河能阻挡一时，还能阻挡长巾贼一世？
得把长巾贼像套野猪一样留在坑底。

猎户们套野猪时，不仅会挖深坑困住野猪，还会在坑底插上削尖的竹竿。

程卿大手一挥，竹竿必须得安排上。

反正县里这么多人手，不给他们分配点活干，县里的百姓反而人心惶惶的。

护城河里的水干了，河底的淤泥没人清理过，正好能掩藏插下去的竹竿。

陷阱是没啥技术含量，可是好用啊！
怕长巾贼掉不下去，护城河岸边，程卿还让人抹了一层油，不管是人脚还是马蹄，踩在油上能不滑吗？
跑在前面的贼人掉进护城河里，后面的贼人收势不及，把同伴结结实实往河底踩。

程卿站在墙头上，听着护城河里传来的哀嚎声，再看掉落坑底的长巾贼像待烤的竹鼠一样被削尖的竹筒穿过身体，一串又一串的，场面瞧着还挺酸爽……
程卿才不会心软。

杀死了贼人就地火化掩埋，杀死的马匹还能二次利用下，马肉是好东西啊！
程卿若是武将，可能会默默心疼死掉的战马。

可她又不是武将。

她就知道战马活着时能打仗，死了的用处可真不小，马皮可以做成皮具，马肉可以果腹。

新鲜的马肉程卿吃着不习惯，做成肉干还挺香的。

何婉带着人做军粮，大米、黄豆和咸菜都是能找到的食材，饭团最中间的肉干是从哪里来的？
就是几日前斩杀“王少将军”一伙长巾贼，事后程卿命人打扫战场，把死掉的马都拖回了虹县。

所以战马活着时是军备，死了是军粮。

程卿觉得长巾贼是来给她送粮食的。

这些贼人，从淮安城抢到了不少财物和粮食啊。

程卿现在不仅想保住自己的两万石赈灾粮和虹县百姓的命，她在想，自己能不能反过来把长巾贼给抢了？
趁着长巾贼掉入护城河引发了一点慌乱，程卿一抬手，李百户立刻大喊：
“投石！投石！”
城墙上的几架投石机早就准备好了。

虹县久未打过仗，仓库里投石机都腐朽了，但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儿，坏了就修，修不好就造新的，谁让长巾贼总是不来，整个县城的百姓都好闲……巨石从天而降，把长巾贼砸得断手断脚命绝当场！
城墙上响起欢呼声。

第二波巨石雨落下。

长巾贼被打乱了阵脚，主帅赵将军一直让人冲号角，试图控制上万人的部队继续往前冲。

虹县竟早有准备。

赵将军的怒火被点燃了。

三万义军，攻不下一个淮安。

现在人数折损了三人之一，也还有近两万人。

淮安城有几万漕军驻守，城墙也高，易守难攻。

难道连一个小小的虹县，义军也攻不下？
赵将军让人吹响了继续前进的号角。

护城河底的陷阱，只能坑杀一部分长巾贼，投石也是如此，投石机需要几个人一起操作，每次投石后要花时间重新装石头。

在这个间须，长巾贼可以趁机往前冲。

一旦双方距离过近，投石机反而不好用了。

等长巾贼冲到城墙下，迎接他们的是箭雨和抛下的石头。

赵将军看见城墙上密密麻麻都是人。

一个穿官服的年轻人站在城墙上冲着下面笑，好像死在城下的义军，是被幼儿踩死的蚂蚁……
赵将军的怒火从脚底窜到了天灵盖。

“弓箭手何在，给本将军射杀城墙上的狗官！”
弓箭手搭弓射箭，箭矢还没脱手呢，反被城墙方向飞来的两箭射死在原地。

赵将军这才吓出了一身白毛汗。

若不是那弓箭手骑着马挡在赵将军面前，那两箭说不定就射中了赵将军。

军师是怎么说的，统兵之帅要掌管大局，不可冲在最前面涉险。

——军师大人说的对！
赵将军赶紧退到了弓箭的射程以外，在后方指挥大军进宫。

攻打淮安城，长巾军早有准备，登城的云梯和撞击城门的圆木都还没丢，赵将军就不信，破不开这个小郡县的防御！
……待他破城后，定要将那居高临下的狗官剁成碎块喂狗。


485：本官没大军，本官有民心（3更）
“程大人——”
孙安觉得程卿可以下城墙了。

若不是孙安刚才眼疾手快射死了长巾贼的弓箭手，程卿说不定就中箭了。

现在程卿就是虹县的主心骨，任何人都能出事，唯独程卿不能出事。

有了程卿在，虹县上下都有信心御敌。

程卿若被贼人射死了，对民心士气是一大打击。

程卿很是惋惜，“刚才那弓箭手身后站着的，看起来像长巾贼的主帅。”

要是孙安再厉害些，把城外长巾贼的主帅射死了，那对虹县来说可太有利啦！
不过她不是不听劝的人，她站在城墙上就像个活靶子。

程卿撩起袍子下城墙，城外的长巾贼人挤人脚跟脚，叫声震天，荣九带着手链和脚铐在城墙，心里一阵阵发紧。

看着长巾贼掉到陷阱里，被石头砸是很欢乐，可站在城墙上也太不安全。

荣九忍不住叫住程卿：
“程、程大人，带我一起下去，我活着对你更有用！”
程卿回头一笑，“荣九少，你可能高估了自己的重要性，或许总督府并不会派人来救你。”

“不，不可能，一定是信物还没送到——”
不会有人来救自己？
荣九不能接受这答案。

只要他姐姐荣玉娘还活着，还是石家儿媳妇，就一定不会放弃派人救他。

除非姐姐出事了……
荣九甩开这不吉利的想法。

程卿爱财，只要交银子，乡下的富户们都能进虹县来避难。

不就是银子么，荣家有的是银子，见程卿要走，荣九高声道：“程大人，我愿意捐十万两银子帮助大人淮南赈灾！”
十万两银子。

一个荣九，抵得上临清城众商人加起来的份量。

盐商果然是天下一等一的有钱人。

程卿一听十万两银子，立刻改了主意，把荣九给带下了城墙。

这么贵个人，活着才能值十万两银子，扔在城墙上不小心被射死了，十万两银子就打了水漂。

不过程卿根本信不过荣九的许诺，下了城墙立刻叫人写了字据让荣九签字画押。

有了这字据，程卿就不怕扬州荣家敢赖账——官坑民的情况多见，民反过来赖官员账的，请恕程卿见识短还真没见过呢。

何况这十万两，荣九不是捐给程卿个人，程卿是为朝廷赈灾，是为皇帝赈灾，扬州荣家要敢赖皇帝的账，程卿真要佩服荣家！
荣九脸色很不好。

程卿不在乎啊。

把字据揣好，程卿就被一群“候补兵丁”给围住了。

“大人，何时该我们杀敌？”
“大人，我们想上城墙！”
“大人——”
程卿挥手压下杂乱的声音，“急什么，咱们和长巾贼还有得打呢，该你们上场时，谁也跑不掉！”
攻城都是一波一波的，第一波攻城，可能是试探虹县的虚实，也可是想耗空虹县守城的器械。

程卿刚才站在城墙上往下看，说长巾贼有一万人还是保守估计，程卿估计是两万人左右。

别说两万人的贼军，就是两万头牲畜被捆紧了不能动弹，摆在那里让虹县的兵去杀也要杀好半日。

何况长巾贼又不是被捆住的牲畜。

他们会蹦会跳，手上还拿着兵器，又比牲畜精明。

“要把贼人给震慑住，也要尽量减少损失，不能拿大家的性命去填，如果你们采用一命换一命的方法，把长巾贼耗死了，那样的胜利得来何用？”
程卿的话令‘临时补兵’们安静下来。

他们不再闹着上城墙杀敌，开始按照之前的安排，帮忙将石头和巨木往城墙上送。

程大人说了，心之所念，手边的任何东西都可以当御敌的武器。

不会弓箭有何关系，搬着石头往城墙下扔，不能当场砸死几个贼人，也能砸伤他们！
石头是武器。

砖头是武器。

桌椅板凳都是武器。

程大人扒了出逃富户的房子，砖头拿去修缮城墙了，梁木也可以利用啊！
几人齐心把梁木抬上城墙往下扔，一根大梁木能砸翻一排攻城的长巾贼，真是好用极了！
烧至滚烫的开水往下倒，照样可以淋得贼人皮开肉绽嗷嗷叫疼。

至于城门，程卿看了一眼城门洞子里，里面塞了好多虹县百姓们自发捐来的石磨，就算虹县的人想从城门里出去都要费好大力气，长巾贼想撞破城门会更难。

郎千户大步走过来。

“程大人，贼人分散攻城了。”

城外的长巾贼见从正城门攻不进，分散了兵力，试图从找到防守薄弱的地方。

想得美！
程卿喜欢人海战术，喜欢走群众路线。

候补兵丁们被允许上城墙了。

不管长巾贼从那个方向攻城，都会发现城墙上有抵抗他们的兵力。

就算长巾贼有两万兵力又如何，要比人数，虹县的人口才两万吗？
当敌人兵临城下了，青壮可以上战场，老弱妇孺也可以上战场，与其看着敌人把自己辛苦建立的家园毁掉，为什么不拼一拼！
程卿给虹县的百姓做思想动员时曾问他们，难道长巾贼有三头六臂吗？
当然没有！
长巾贼也是人。

被刀砍在身上，也会流血也会痛，是人就是可以战胜的。

一个女人打不过一个成年男子。

但一群女人蜂拥而上时，反是成年男子要落荒而逃。

打长巾贼就是这个道理，齐心协力，大家都能活。

不齐心，长巾贼就会攻破城防杀入城中！
千户所的兵士。

虹县的衙役、巡捕和民壮。

还有程卿做主放进城的流民。

一批又一批的人爬上城墙，阻止长巾贼进城。

程卿说最后才动用的运粮民夫，默默集合了队伍，顶上了一处城墙的缺口。

大家都不想死。

为了能活下去，就要不怕死去抵御敌人！
当运粮队的民夫们都站上城墙后，程卿发现那批跟着何婉做军粮的妇女，爬城墙的脚在发颤，却也尖叫着将手里的锅铲往长巾贼身上砸——
荣九目瞪口呆。

程卿眨掉眼角的水汽，“荣九少，你现在还觉得本官守不住虹县？本官没有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军队，但本官有民心！”
荣九那三个护卫，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看着荣九站在程卿身边，暂时是安全的，这三个护卫也默默冲上了城墙！

486：对文曲星发憷了！（1更）
“你们——”
荣九张了张嘴，又闭上。

算了，想去杀长巾贼就去杀吧，长巾贼杀了荣家几十个下人，荣九对贼人也恨得牙痒痒。

程卿已经组织了一切可以利用的人手，如何守城她就交给了郎千户指挥。

郎千户和李百户这两个卫所武官从没经历过这么大的战役，守虹县杀长巾贼的功劳，程卿这个文臣可能不太在乎，郎千户和李百户却很在乎。

两个人都处于极度的兴奋中。

城外，赵将军坐镇后方指挥大军进攻，小小一个虹县，城墙都没有三丈高，竟这般难攻。

义军不管从哪个方向进攻，城墙上都能冒出一群人来。

那算什么守城的兵卒，竟有妇人提着锅铲上城墙！
把两军交战，当成了泼妇干架？
简直是荒唐……
可就是如此荒唐的‘兵卒’，竟守住了义军的猛攻。

虹县城墙上守城的兵卒来源复杂，手里的武器也千奇百怪，没有足够的盾牌，有人撑起半扇门板，或者干脆将家里的铁锅扛到城墙上倒扣着，也是刀枪不入、箭射不中……久攻不下，赵将军感觉愤怒的同时，又不受控制升起了一个荒诞的想法：锅铲家什都往下扔，打完仗不用做饭了？
两军交战，身为主帅的赵将军还能想这些，可见真是被气得失去了理智。

这一仗，足足打了一个多时辰，虹县的城墙愣是水泼不进，没有一处地方被长巾贼突破。

偶然有某处城墙看起来好像快守不住了，没等长巾贼大举进城，就遭到了虹县守城兵卒的疯狂反扑。

一个多时辰后，长巾贼们嗓子哑了，身体倦了，城墙下推起了无数同伴的尸体。

他们喊着为王少将军报仇，虹县的人往城门最高处悬挂了一个人头，人头下系着一条白幡，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许多长巾贼都不识字，赵将军却是能识几个字的。

白幡上写的是“王少将军在此”……赵将军的天灵盖都在突突跳，他一下想到了刚才站在城墙上的年轻官员。

真是太气人了。

王家小子就剩下颗人头？
吊那么高做什么，又不是做腊猪头。

这么毒的损招，也只有狗朝廷的官才想得出来。

赵将军气血翻涌，叫来探子：
“你可知是何人负责押送赈灾粮？”
“回将军，是个姓程的官儿，好像是个状元……”
姓程的状元，又那么年轻，不就是今年的新科状元程卿吗？
今年四月时，淮南的旱灾还没有这么严重，淮南的老百姓仍有闲心关注官府贴出的告示。

南仪程卿，本朝第一个六元及第的状元，民间都说这是真正的文曲星下凡！
赵将军也是个统帅几万大军的主将了，陡然得知虹县此时是程卿坐镇，竟有几分惶恐。

文曲星就该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懂得行兵布阵有什么奇怪的，自己不过识得几个字，对四书五经一窍不通，能打得过文曲星？！
如果赵将军一个大字都不认识，战场上狭路相逢，他一个大老粗才不管什么鸟状元，恰恰是赵将军识得几个字，碰到了程卿这样的占了大魏文华魁首的状元郎，不由心生怯意。

说到底，无知者才能无畏，赵将军是个识字的半桶水，听见程卿的名头才会发憷。

程卿勾起了赵将军心底的不自信……
赵将军脸色不好，总觉得就算攻进了虹县，仍有龙潭虎穴在等着他们——
“撤兵！”
“撤兵，撤退到虹县五里之外驻扎！”
……
城墙下的长巾贼吹响了号角。

程卿诧异，这么快就撤退了？
郎千户也意外。

还以为长巾贼的第一波攻势会很猛。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大家都懂。

其实长巾贼要再坚持小半个时辰，虹县的防守就会出现疲态……郎千户脑子发热，若他手里有五千兵，就乘胜追击，追出城去杀得长巾贼屁股尿流。

可惜啊！
虹县这些临时兵丁，可以原地守城，却没办法带去开阔地带打仗！
“程大人，您看……”
“长巾贼从淮安城溃逃而来，一路没休整就直接攻城，贼人并不在最佳状态，如今自然要为他们的轻敌付出代价。”

城墙上的兵丁们累瘫在地，慢慢回过神来。

他们竟真的把虹县守住了？
不知谁先爆发出欢呼声，非常有感染力，整个虹县都欢闹起来。

程卿不好打击众人的积极性，但她相信长巾贼不会这样善罢甘休。

因为虹县这边是以防御为主，没把长巾贼杀痛杀怕，贼人大军怎会撤退？
这只是个开始。

程卿这样想着，却见荣九都在偷偷摸摸高兴，程卿暗暗失笑。

她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就算只是个开始，那也是很好的开始。

虹县在士气上把长巾贼压得死死的！
在长巾贼的第二波攻击发动前，程卿要忙着指挥大家打扫战场。

城墙下能捡回来的“武器”肯定要捡回来的。

不过那得等长巾贼撤远了才能行动。

眼下还要统计伤亡，能救回来的程卿都会尽力去救。

何婉和小磐这两个昔日的主仆，是虹县的后勤队和医疗队，有她俩带着虹县的一群妇孺做事，程卿真的少了许多后顾之忧。

武二还活着。

程家的家丁有受伤的，没死亡的。

茂国公府的护卫同样如此。

就是李百户和郎千户带领的卫所兵士，死亡的人数都很少。

程卿松了一口气。

和长巾贼正面厮杀，虹县这来源复杂的‘临时兵丁’们肯定不占优势，但只要长巾贼攻不进县城，仗着地利，虹县的伤亡不至于太多。

死亡人数稍多的是流民中征集的‘兵丁’。

这也是没办法的，程卿放流民进城几日，流民们的确是能填饱肚子了，然而身体的亏空并不是短短几日就能完全补上的。

就算是体力不济，被征集的流民们仍在奋勇杀敌。

冲上墙头，拿着锅铲和贼人拼命的妇人也死了两个。

“死的两个都是寡妇，家里没了男人，她们竟自己冲上了墙头。”

冯典史唏嘘。

这两个寡妇，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关起门守着孩子过日子，没想到有这样的胆子！
程卿沉声道：“好生替她们收敛，本官必将替她们请封。”

失寡守节不嫁有什么好宣扬的，要宣扬，也该宣扬妇女守城保家的胆气！

487：珍贵秘技（2更）
虹县守城，阵亡总人数127人。

城外长巾贼的尸体，程卿命人清点，有1201具，凡是还有一口气的伤员，在贼人大军撤退时都被带走了。

程卿估计受伤的长巾贼还要再死一部分，长巾贼的在攻城中的死亡总数应该会达到1500人以上，这是一个非常不错的战绩。

就算是程卿，想要二次复制这样的战果也很难。

长巾贼是猝不及防陷入了护城河的“陷阱”中才乱了阵脚，同样的地方跌倒过一次，长巾贼不会跌二次。

也就是说护城河的陷阱是一次性的，不可再使用。

投石机等武器倒是能二次利用，程卿已命人将有用的攻击性武器全部捡了回来。

不仅捡回自家的武器，还捡回了死去的贼人落下的兵器，算是意外之喜。

还有死掉的战马，全部被拖回了县城里，这些可都是上好的肉食。

这一次，程卿没让人再割掉贼尸的脑袋了，一整个县的人都看着，杀敌的数目做不了假。

程卿下令把贼军的尸体搬到一起，放火烧掉了。

用了许多柴火，烧了大半日才烧完，火光窜得老高，率部在虹县五里外驻扎的赵将军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义军也是人，来这时间走一遭，死后不求风光大葬，至少要入土为安，谁想被烧成灰烬，一点存在过的痕迹都不能留在人世间？
如果是之前，赵将军会以为这是虹县那边打击义军士气的损招。

知道是程卿坐镇虹县后，赵将军忍不住去思索虹县那边烧掉义军尸身的原因，奈何书念得少，真的琢磨不透程卿的做法。

——这样做难道不费柴火么？
“将军，营地里许多弟兄撑不下去了。”

被长巾军抓来的大夫拿烧红的烙铁给受伤的士兵止血，营帐中惨叫连连，受伤时都不喊痛的士兵，却扛不住治伤。

赵将军见一名断手的士兵被烙铁一烫活活痛晕过去，揪住大夫的衣领，让大夫想想办法。

“说，你是不是有意要治死他们？老子砍了你！”
“不、不是……将军饶命，外伤都是这样治的啊，医者治病不治命，能不能活，要看阎王爷肯不肯放人。”

大夫的解释，赵将军并不想听。

军师说义军要想站住脚，所做所为就要对得起一个“义”字，赵将军琢磨着就是要讲义气，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义军弟兄的。

战场上，凡是有一口气的弟兄都要带回来。

赵将军恨的是，哪怕把人带回来，仍然留不住他们的性命。

退兵扎营才半日功夫，受伤的士兵陆陆续续死了两百多人，还有一百多重伤士兵或许连今晚都挺不过。

赵将军只能安慰自己，他从阎王手里抢不下来人命，虹县里的程状元，对这样的情况照样会束手无策！
不是只有义军在死人。

虹县也一定在死人。

赵将军稍微得到了安慰。

……
“烧掉贼人的尸身当然是为了防止疫病。”

小磐带着妇女们帮忙治伤，程卿顺口向郎千户解释道，“不仅要烧掉尸体，就是县里百姓们要喝的水必须要煮沸过，吃食也要做熟。”

郎千户似在听，又似没在听。

几天前郎千户被李百户请来虹县时就没赶上缝合的场面，这几天小磐带着虹县一群妇人练习，郎千户有自己的事要忙，同样没留心。

这还是郎千户第一次见到有人用针线缝合伤口。

猩红的皮肉被缝在一起，血就不怎么流了。

再仔细“消毒”一遍，把金疮药撒在伤口上，最后才用消过毒的白棉布裹好。
小磐的动作又快又轻柔，当着小磐这个清秀婢女的面，受伤的兵丁也不好意思呼痛。

痛不痛的，郎千户不在乎，他是觉得这样的法子有用。

这么多年就没人想过把伤口缝起来？
郎千户觉得军营里的军医都该被砍脑袋。

这个皮肤黝黑的武官嘴里嘟囔道：“这样就可以不死人了，这么简单，咋就没人想到！”
程卿纠正他，“不是不死人，只是减少死亡人数，特别是因失血过多和伤口感染而死亡的情况，有很大一部分是可以避免的。”

蒸馏不出可供消毒的酒精，就算会缝合也起不到多大用处，伤口清创不干净就会有感染。

郎千户觉得不可思议。

李百户先前就已经感受过一遭了，挽起自己的胳膊给郎千户看已经可以拆线的伤口。

歪歪扭扭的伤口，正是几日前在县城外和长巾贼的游兵拼杀留下的。

被缝合后，不仅日常生活方便，伤口愈合的速度也更快，经过七八天的恢复，刚才都没影响到李百户在城墙上提刀杀敌。

李百户说了自己的切身感受，郎千户仔细回想了一会儿，这几天和李百户呆在一起，的确没察觉李百户受伤了。

可见这个缝合法是真的很有用！
“程大人，如此珍贵的秘技，您就这么随意拿出来了？”
郎千户都换上了尊称。

他觉得程卿这个缝合的法子加上涂抹伤口的‘烈酒’，能挽救许多受伤兵士的命，那程卿就值得自己尊重。

“再珍贵的秘技，也没有人命贵重啊！”
程卿无所谓。

心肺复苏的施救方法，她也早就公布了，无所谓多一个伤口缝合法。

程卿是想推广缝合和消毒两法的，她甚至早就准备好因为这两个法子受皇帝问询，谁知道她救了武大的事在京城有那么多人好奇，唯独没有打动那位九五之尊……可能皇帝只关心自己的皇位能不能坐稳，关心江山社稷，而无暇去考虑普通兵卒们的性命吧。

如果郎千户愿意在千户所推广，甚至是将缝合法传到别的地方去，程卿会乐见其成。

“想学的话，可以派人跟着小磐学习，现在缝合技术最好的人就是小磐了。”

程卿的夸奖让小磐耳尖红红。

其实要程卿说，那个喜欢解剖尸体的怪老头对人体结构那么了解，要是给人缝合恐怕能达到外科医生的程度。

不过怪老头不在，小磐就是最厉害的。

就算现在把程慧叫来都比不上小磐了，程慧只缝过一个武大，小磐在南下途中却已替许多伤者缝合过，熟练度大大提高，程卿成功把自己的贴身婢女培养成了“护士”。

郎千户冲程卿抱拳：
“大人高义！”
郎千户当然要派人来跟着小磐学缝合，就是这些跟了小磐学过了几日的妇人，在郎千户眼里俨然也是宝贝，生死攸关的时候，郎千户哪管什么男女大防。

这样珍贵的秘技程大人不在乎，郎千户却暗自警惕，发誓不能让秘技落入长巾贼手里。


488：被气晕了（3更）
这一夜，郎千户迟迟睡不着。

他不仅担心长巾贼会趁夜袭击，还惦记着守城受伤的兵丁。

有三个重伤的兵丁死了，阵亡总人数变成了130人。

可除此以外，竟无其他伤员死去。

以往受伤的兵士经常会高热不退，这次竟也只有寥寥几人发热。

缝合。

消毒。

郎千户在心里反复念叨着这两个词。

他也分不出缝合和消毒哪个更重要，一个能救一时之急，另一个可救长久之命。

得两个法子配合着来。

这么珍贵的秘技，程大人好像一点都不在意，愿意无偿教授别人，郎千户不得不佩服程大人的胸襟。

不仅是郎千户自己，以郎千户所见，那个荣九少爷也被震得说不出话来。

几次想开口提醒程大人什么事，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商人重利，商人之子多半也是利欲熏心，荣九少是想提醒程大人，只公布“缝合”秘技，将提取酒精的法子瞒下吧？
这样一来，缝合之法在军中传播的越广，军中对“酒精”的需求量则越大，程大人把持着提取酒精的方法，就靠每年向军中供应“酒精”，也要赚上许多钱财！
世人都说千里当官只为财，郎千户深表赞同。

就是郎千户自己，在千户所里也吃空饷，不图权势富贵，他努力当上千户做什么？
程大人的境界显然和他们这些普通官员不同，盐商富少都在意的财路，程大人根本不稀罕，并没有垄断“酒精”进行售卖的打算。

这种境界郎千户达不到，却不妨碍他对程卿产生敬佩。

郎千户睡不着时，何老员外也睡不着。

上了年纪的人本来就觉少，何况长巾贼就在城外几里外，何老员外睡不着很正常，今晚整个虹县的百姓都很兴奋，能酣然入睡的才是少数。

何婉又累又困，偏偏精神极为亢奋，忍不住与老爷子谈起了程卿的做法：
“爷爷您有没有觉得程卿傻，那个荣家九少爷就偷偷骂程卿傻，说程卿把金山往外推。”

何老员外反问她，“荣九是荣九，你是你，你觉得程卿的做法是傻吗？”
何婉摇头：“程卿很聪明，聪明人做什么事都事半功倍，他若是要当商贾，自然要将这样的秘技紧紧捂住，可他显然没有经商的打算。”

何家的家财不少，何老员外怕家大业大太扎眼了，早早把大部分家财都分给了何婉几个叔叔。

树大招风，把一棵大树劈成几棵小树，自然没那么引人注意了。

何家发财不过短短二十年光景，程氏在南仪县经营了许多代人，不知累积了多少财富，程卿俨然就是南仪程氏下一代的话事人，哪里会缺银子用。

程卿把秘技公布不是傻，是程卿不在乎。

程卿根本没想过靠这两个法子赚银子，何婉觉得在程卿显然有比赚银子更重要的事要做，让程卿当一个商贾，才是一种浪费……何老员外轻轻拍了拍孙女的手臂，“你仔细想想，程卿虽然不拿秘技换银子，然缝合和消毒两法在军中传播开来后，会有多少受益的军士感激程卿？”
程卿收获了比银子更重要的东西。

何老员外也说不好程卿未来会走到哪一步，但缝合、消毒两个法子传播开后，程卿可能不是品阶最高的文臣，却绝对是大魏军士们最有好感的文臣。

这太罕见了！
文武之间一直存在着沟壑，特别是大魏如今重文轻武，文臣瞧不起武将，更瞧不起军户。
反过来，武将们备受打压，对文臣也不会有什么好感……
何婉陷入了沉思。

程卿要大魏军士的感激做什么？
怎么越想，心里越是发毛呢。

她忽然抬头，“虹县的人都以为孙女是程卿的未婚妻，这个谎话不能继续存在了，孙女不能耽误了程卿。”

先前无所谓，因为不确定大家可以在长巾贼攻城时活下去。

经过今天，何婉发现长巾贼也不是不可战胜，既然大家都能活着，她是程卿未婚妻的谎话就不能再继续了。

何老员外点点头，“这事儿交给老夫解决。”

爷孙俩刚睡个囫囵觉，天蒙蒙亮时，长巾贼趁着夜色，发动了第二次攻城！
程卿站在墙头，看着前仆后继往城墙上爬的长巾贼，皱起了眉头。

一直这样死守也不行啊。

程卿迫切希望淮安城的援军早点来，前后一夹击，她要把这些长巾贼全部解决掉！
要不，再派人去淮安城“求救”？
……
京城。

历时半个月，孟怀谨终于处理好了天津卫的事，历经九死一生，将天津卫一干犯官押回京城受审。

孟怀谨掀开了一个大盖子，皇帝必须要开始正视卫所糜烂的事实。

本朝太祖制定的卫所兵制，历经了一百多年的时间，已然开始崩坏。

卫所的兵士，是能自给自足的，因为卫所有军屯，不打仗时兵士们要训练，兵士家属则要种田。

如果没有卫所的兵源，仅仅靠募兵制，庞大的军费开支是朝廷无力承担的！
孟怀谨不认为当今天子有挖去腐肉，大刀阔斧整治大魏所有卫所的魄力。

孟怀谨也没发现哪个皇子有这样的魄力。

或许五皇子是个例外。

但五皇子能成长起来吗？
孟怀谨对此报以怀疑的态度。

在孟怀谨带着人进城时，有八百里加急的快马从他身边经过，孟怀谨听见有人叹息“又要不太平咯”，等孟怀谨押送天津卫的犯官们进了城，皇帝竟未第一时间召见他。

很快，孟怀谨就知道了原因。

几日前，长巾贼围攻淮安城，贼人猖獗，竟破城而入，把漕运总督衙门都围了。

漕运总督石大人虽带兵打退了长巾贼，淮安城仍然损失惨重。

这八百里加急的奏折送到御前，皇上都被气昏了——不是夸张的形容，是真正意义上的昏迷，虽然只有那么短短一刻钟就被御医施针救醒，这仍然是一个会令朝堂震荡的大消息！
皇帝的身体，真是大不如前了。

皇帝自己肯定也心知肚明。

这无疑会让皇帝加快速度挑选储君！
孟怀谨几乎是下意识问身边人，“近日邺王世子可有什么动静？”

489：萧世子病入膏肓了？（1更）
“大人，箫世子月余没露面了。
御医每日都要去箫世子府上探诊，大家都说箫世子情况不太好了……”
虽然箫云庭身体一直不好，大家都知道他没几年可活了，但往年箫云庭犯病都是冬季，今年刚刚入秋箫云庭就病倒，御医一开始是三日去一趟，到隔日，再到如今每日都去给箫云庭探诊，说明箫云庭的病情在加重。

京里都说箫云庭可能连今年都撑不过，前几日，皇帝甚至派人前往邺王府报信——大概是御医对皇帝说了什么，皇帝想到箫云庭几岁就进京与家人分别多年，看着箫云庭现在的情况，难得起了慈爱之心。

去邺王府报信，是想让邺王或邺王妃进京见箫云庭最后一面？
“不可能！”
孟怀谨下意思反驳。

箫云庭病的快死了？
孟怀谨一点都不信。

虽然箫云庭的身体一直不好，然祸害活千年，孟怀谨有时甚至觉得就算自己死了，箫云庭都会病怏怏继续活着——
孟怀谨第一反应是箫云庭在装神弄鬼。

箫云庭想做什么，想要让邺王有借口进京？
孟怀谨的心跳都加快了两分，稳了稳心神又问箫世子病倒，可有人去探视。

”长公主去过一次，太后不许别人打搅箫世子养病，京里其他权贵们送药送东西的有，见到箫世子的人只有长公主一人”
孟怀谨沉吟片刻：
“准备一点礼，给箫世子府上送个帖子，本官与箫世子相交一场，如今他病倒，本官岂有不去探望的道理？”
孟怀谨让人先送帖子，拜帖前脚刚到箫云庭府上，孟怀谨后脚就到了。

箫云庭府上的大管事迎了出来。

“孟少卿，您可算回京了，世子这些天一直惦记着您，您、您且去见见世子吧。”

大管事的眼眶都红了。

好像萧云庭真的快不行了，在挨着日子想见一见亲朋好友。

自己算萧云庭的朋友吗？
或许是算的。

他和萧云庭的确并肩而行过，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最终越行越远。

孟怀谨的脚步快了两分。

“听说陛下派人给邺王府报信了？”
大管事的眼睛更红了，“世子来了京城就没回过王府，这些年一直惦记着王爷和王妃，皇恩浩荡，不知王爷和王妃能不能……少卿大人，这边请。”

大管事的话没说完，皇帝虽然命人去邺王府报信了，邺王和邺王妃却不知能否见萧云庭最后一面。

孟怀谨心下一沉。

萧云庭难道真的快不行了？
萧云庭在京城进京是当人质的，邺王府把萧云庭送进京城表忠心，有萧云庭在这里，邺王夫妻就再未踏足京城一步。

京城对邺王可不是一个安全地方，邺王轻车从简从封地上京，皇帝若是找个借口不放邺王回去怎么办？
萧云庭从前不是没有病重的时候，一旦皇帝表露出要召邺王夫妻入京，萧云庭就是病得只剩一口气，也要强撑着爬起来，不肯让自己的病成为皇帝召邺王夫妻进京的理由——这可不仅是萧云庭对亲生父母的孝顺，更关乎萧云庭自己的利益。

邺王手里的兵权，才是邺王府屹立在大魏百年不倒的原因，邺王府要是没了兵权，那就成了普通的王府，要仰靠皇帝的恩典过日子，以萧云庭骄傲的性子，绝对无法接受这种结局。

所以，皇帝都下旨召邺王进京了，萧云庭依旧“病危”中，孟怀谨不得不怀疑萧云庭这一次是来真的了。

孟怀谨跟着大管事到了萧云庭的卧寝。

屋子里有浓浓的药味。

大白天的，屋子的窗户紧闭着，床幔遮得严严实实，屋里的光线非常差。

大管事在路上说世子添了畏光的毛病，除了来探诊的御医，谁都不能看见世子，前些日子长公主硬闯了世子的卧寝一回，掀开床幔瞧见了病重的世子，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长公主来探病之后，世子都不许下人们在卧寝里点蜡了。”

大管事说的比较隐晦，大概是萧云庭被病痛折磨得脱了形，不仅没了从前那似山中精魅的相貌，还令来探病的长公主失声惊呼，可见他的样子变化有多大！
萧云庭本人十分抗拒如今的病容，故而关紧门窗，拉紧床幔，不让自己暴露人前，卧寝中连蜡烛都不能点。

这种种怪诞的举动，无不说明萧云庭病入膏肓。

病重的人性格会发生改变，做事更随心所欲，反正都活不长久了，何必在乎别人的看法。

但病重的人是萧云庭啊……萧云庭会这么做？
孟怀谨产生了怀疑。

大管事把孟怀谨送进卧寝就走了，孟怀谨走到床幔边：
“萧云庭。”

床幔里有人在剧烈咳嗽，咳了好几声，才气喘吁吁回孟怀谨的话。

“怎么，你来看我死了没有？”
这声音，的确是萧云庭。

孟怀谨皱眉，“……你是病得不轻，但我也没想过让你死，说起来，我还欠你的人情，你要是死了，我把人情还给谁。”

床幔后的萧云庭笑得有气无力：“你所谓欠本世子什么人情，难道是你的身世？就算本世子不找到你，你迟早也会知道，你那个养父当时已经油尽灯枯了，他不能把这么大个秘密带进坟里。
本世子有时很羡慕你，你的养父母尽力抚养你，给了你最好的一切……或许，本世子不该找上你。”

萧云庭说了这么一大段话，半天都没有再开口了。

床幔后，萧云庭的气息很弱，仿佛随时都会断掉。

孟怀谨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所以床幔后的人，的确是萧云庭？
萧云庭活不长了。

意识到这点，孟怀谨的心情很不好。

萧云庭喘了一会儿，仿佛又积攒了些许力气，追问孟怀谨在天津卫调查的结果。

“所以天津的卫所是倒向了谁，你先别告诉答案，让本世子猜一猜。
本世子猜大皇子和二皇子的可能性很小，三皇子的可能性要稍微高些——”
孟怀谨打断他，“你不要浪费心力了，既是病了就好好养病，御医说你能说到三十岁，这一关你肯定能挺过去。”

床幔后传来萧云庭的嗤笑声。

“……谢谢，同样是来探病，你比长公主实在。”


490：后宫干政（2更）
一只手抓住了床幔。

莹白的皮肤松垮垮依附着手骨，真是瘦的脱了形。

这是萧云庭的手。

孟怀谨刚升起这个念头，卧寝的门就被人叩响了。

大管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少卿大人，陛下传您觐见呢，宫里的内监在等您。”

抓住床幔的手又缩了回去，萧云庭在床幔后叹了口气，“你走吧，别让陛下久等，听说陛下昨日昏迷过……孟怀谨，老天爷把机会送到了你面前，不知你能不能抓住。”

孟怀谨的脚步顿了顿，毫不迟疑离开了萧云庭的卧寝。

萧云庭就是这样，病危时都不忘谋算人心。

人都已经病倒在床上，还知道皇帝昨日昏迷的消息。

萧云庭在宫里的耳目仍然很灵通，并不因为萧云庭病危那些耳目就变得闭塞。

……所以，那些耳目效忠的不仅是萧云庭吧？
孟怀谨跟着御前的内侍进宫。

皇帝在乾清宫等他，孟怀谨还意外在殿内见到了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叮嘱皇帝要按时喝药，孟怀谨进殿，皇后就闭了口。

自从“厌胜案”后，帝后的感情开始变好了。

皇帝很少再召见后宫里那些年轻水灵的小嫔妃，也不爱去几个高位嫔妃处，反倒是去坤宁宫的次数越来越多。

昨日皇帝昏迷之前吩咐身边的人找皇后来。

等皇帝被御医施针唤醒后，就见皇后坐在他身边，似在垂泪。

皇后气息急促，身上的环珮穗子凌乱，整张脸亦素着。

素面朝天的皇后有了老态，昔年再怎么貌美，如今也拼不过那些年轻的小嫔妃，就是垂泪的模样，也和小嫔妃们哭起来的楚楚可怜之姿截然不同，但皇帝从昏迷中醒来，见到这样的皇后，却百味陈杂。

皇帝以为皇后再不会为他哭了。

毕竟在皇后心中，自己早已不是她的丈夫，而是伤她至深的帝王。

没想到，自己这场突来的病，会让皇后真情流露。

皇帝情绪上头，非常任性的把皇后留在了乾清宫，召见孟怀谨，也没避讳皇后。

这样做是有违祖制的，“后宫不得干政”是魏太祖定下的规矩。

不过皇帝现在不太在乎。

他也不是第一位这么做的帝王。

本朝代宗皇帝与孝惠皇后伉俪情深，代宗晚年时为病痛折磨，无法独自处理政务，孝惠皇后就搬进了乾清宫亲自照料代宗，一开始只是照料代宗的衣食住行，后来又给代宗读奏折，按照代宗的意思帮忙批复奏折……据说，在代宗皇帝去世前一两年里，大半政务都由孝惠皇后独自处理了。

这段历史，宫内和朝野都不愿意提及，孝惠皇后的所作所为，岂止是将“后宫不得干政”的祖制踩在了脚下，简直是牝鸡司晨！
如果不是代宗过继来的宪宗皇帝足够厉害，孝惠皇后保不齐就成了则天、吕雉那样的人物。

别人不知道的历史，孟怀谨在翰林院修史，什么样的皇室辛秘都有机会接触到。

皇帝毫不避讳皇后在场，直接问起了天津卫的事，孟怀谨眼皮一跳，看着端坐在皇帝身侧的皇后娘娘，一下就想起来孝惠皇后的往事。

皇帝是病了老了，对皇后心软愧疚了，还是故意要试探皇后娘娘？
孟怀谨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继而自己都觉得讽刺。

皇后已经没了娘家，没有了子嗣，唯一与皇后走得近的五皇子，如今还陷在淮南不得脱身。

赤手空拳，毫无仰仗的皇后娘娘，还有令皇帝试探的必要吗？
或许正因为这样，忽发急病的皇帝，才会信任皇后娘娘——
“孟少卿，对于天津卫的情况，你还有何顾虑，难道当着朕的面，你都不敢说真话？”
孟怀谨久久不答话，皇帝忍不住出声催促，语气中有不满。

孟怀谨收敛心神，从袖子里取出一本奏折。

“微臣所调查的结果，对此事的看法尽数于此，请陛下圣裁。”

内侍将孟怀谨手中的奏折接了，皇帝却让内侍送到皇后面前，“梓潼替朕读读。”

殿内静可闻针落。

内侍们大气都不敢喘。

这样的奏折，怎是皇后娘娘能看得呢。

可皇帝下令，谁敢出言反驳？
皇后盯着面前的奏折，抬了抬手，孟怀谨忽然打断皇后，“陛下，还是由臣口述吧。
天津三大卫所的糜烂情况，微臣先前已交给陛下一部分证据。
臣查出天津粮仓的亏空，与卫所的糜烂关系密切，重要的是天津粮仓亏空的粮食流向了江南，微臣认为这才是关键点。”

江南是鱼米之乡，是大魏的大粮仓。

南方的粮食运到北方，养活了京城。

可从南方运到的漕粮，又被人从天津粮仓里偷盗出来，重新运回了南方。

皇帝的眉头紧皱。

“所以有人在用朕的粮食，去养朕的敌人？”
孟怀谨说的明明是江南，皇帝却想到了淮南的事，昨日八百里急报，长巾贼攻破了淮安城，甚至差点占据了淮安！
大魏这几年不太平，一年到尾，不是这里遭灾就是那里闹匪，皇帝一开始并没有将淮南的长巾贼放在眼里，若不是长巾贼占据了濠州的萧氏祖陵，皇帝都不会为长巾贼费太多心力。

可没想到，长巾贼发展的这样快速。

一群泥腿子造反，能这么有效率？
皇帝就觉得有人在暗中支持淮南的长巾贼，孟怀谨调查的结果，不过是证实了皇帝的猜测。

孟怀谨和皇后都没说话，皇帝显然怒意未消：“还有朕给淮南调拨四十万石赈灾粮，是用来救淮南受灾的百姓，不是给贼逆送军粮的！所以朝堂上有人参五皇儿和程卿他们，朕通通压了下来，希望他们不要令朕失望！”
孟怀谨刚回京城，并不知道在他滞留天津卫时，朝堂上为了淮南赈灾的事吵成什么样。

皇帝的火气冲着在淮南赈灾的五皇子和程卿等人去了，对天津三大卫所的事却避重就轻。

皇帝真的老了。

在圈禁了四皇子，训斥了三皇子后，对其他成年的儿子变得宽容起来，天津卫所的事，皇帝果然要高高抬起轻轻放下，可这样，对五皇子未免太不公平了……孟怀谨低头掩下真实情绪。

一直静默不做声的皇后忽道：
“陛下若是觉得小五年纪轻做不好事，当初何必要同意小五去淮南赈灾呢？如今长巾贼猖獗，小五去淮南危机重重，朝堂上那些弹劾小五的大臣，也不知是受谁指使，臣妾真的很想知道，他们是看小五不顺眼，还是看臣妾不顺眼……或许小五唯一做错的，就是不该和臣妾亲近！”

491：皇帝的补偿（1更）
皇后居然如此直白的把话说了出来。

朝堂上针对五皇子的弹劾，都是因为储君之争！
五皇子和皇后亲近，别的皇子就觉得五皇子有了倚靠要下场夺嫡了，所以五皇子去赈灾，其他留在京城的皇子们就拼命扯后腿——当然不用皇子们亲自下场撕，皇子们是暗地里指使大臣们弹劾五皇子，其中比较严重的指责就是五皇子在赈灾途中收受贿赂。

皇帝当然知道不是那么回事儿。

五皇子又不傻，收了商人们的“捐款”还闷着不出声，早就以密折形式上报。

国库吃紧，赈灾淮南，皇帝只拨了十万两银子和四十万石粮食，有商贾愿意捐银，皇帝是乐见其成的。

至于商贾们是否自愿……皇帝需要在意吗？
皇帝把朝堂上弹劾五皇子、程卿等人的奏折压下，却又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并未将五皇子陈情的密折内容公布。

没想到皇后当着孟怀谨的面对皇帝的做法提出了质疑。

皇帝有些尴尬，按理说孟怀谨应该很有眼色告退的，偏也杵在殿内不动。

皇后要等皇帝一个答案，孟怀谨也直言道：
“臣认为五殿下和程卿他们前往淮南赈灾，九死一生，应该得到朝廷的支持才对，微臣曾为五殿下讲学，更与程卿同窗，不相信他俩会在赈灾途中索贿，望陛下给他们正名。”

“孟少卿，你大胆——”
皇帝身边的内监尖着嗓子训斥孟怀谨。

皇帝脸上的神情也微冷，“孟怀谨，你是大理寺少卿，不是御史，朕不需要你上谏。”

“如果只有御史才可以在陛下面前说真话，臣愿意做御史。”

孟怀谨一点也不退让，皇帝真生气了，皇后抢在皇帝发怒前命孟怀谨退下：“孟大人，本宫与陛下是夫妻，纵是有什么分歧，也是夫妻间的事与前朝无关，还请孟大人不要借题发挥。”

皇后侧目望来，与孟怀谨的视线相撞，又若无其事移开。

孟怀谨低头，“娘娘教训的是，是微臣冒失了，既如此，微臣先行告退。”

皇帝哼了一声。

“还不赶紧退下！”
孟怀谨退下后，皇帝仍怒意未消，与皇后说道：“朕的确挺看好这个孟怀谨，他年纪虽不大，办事却老练稳当，朕有意将他打磨一番留给新君重用……莫不是朕对他太过看重，他竟也开始恃宠而骄，如今要反过来教朕做事了！”
皇后生气：“陛下，您还未回答臣妾的问题，现在臣妾要说的不是孟大人，您又何必靠污蔑孟大人的忠诚来转移话题呢？”
皇帝被皇后揭破了心思，顿时尴尬。

被皇后目光灼灼看着，皇帝有一瞬间恍惚。

皇后年轻时候就个性要强，还非常较真，有什么事一定要辩个清楚明白，皇帝曾爱极了皇后的性子，在他做下了愧对皇后的事后，又怕极了皇后这要强较真的性子。

皇后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这些年就与他做了“相敬如宾”的夫妻。

现在，皇帝发现自己其实并不怕皇后较真，他是很怀念皇后的较真——皇后不在乎他时，都懒得和他较真呢，已经很久没有如此‘逼问’他。

皇帝忽然放软了语气：
“咱们的孩……你若喜欢小五，朕就把小五记在你名下，他生母已逝，母族无靠，为了以后的前程都必需要孝敬你，待朕百年后，你也有子嗣奉养。”

皇帝现在也后悔的很。

年轻时候总以为时光是无穷的，就算有了隔阂和矛盾，并不一定需要立刻化解，以后的岁月还长嘛。

可蹉跎着误会着，蓦然回首，大半生都过去了，有些遗憾是再无法弥补的！
比如现在，皇帝就是想和皇后再生个孩子，不拘男女都能陪伴皇后，然皇帝还能勉强生得出来，皇后却不能生了。

皇帝想要将五皇子记在皇后名下，并不是忽然起念，皇帝自己已经考虑挺长一段时间了，只是这次忽然昏迷，皇帝才下定了决心。

他是想补偿皇后的，五皇子记在皇后名下，就是半个嫡子。

如果五皇子平安从淮南归来，皇帝也可以顺水推舟将五皇子……皇帝考虑的挺周全，却不料皇后想也未想，直接拒绝了皇帝的提议。

“臣妾不同意。”

“臣妾有自己的孩子，那个孩子虽然不在了，但臣妾忘不了他，臣妾也不想抢别人的儿子。”

“康妃活着时在宁妃宫里忍气吞声，就是为了五皇子，臣妾不愿康妃在九泉之下都有遗憾。”

康妃？
哦，就是赵婕妤，死后被追封为康妃。

皇帝皱眉，把五皇子记在皇后名下，康妃就算活着都要感激涕零，一个母亲爱孩子，自会希望孩子有远大前程。

做妃子的儿子和做皇后的儿子，自然是后者更好！
可惜皇后竟不愿意。

皇帝还以为皇后挺喜欢五皇子呢。

皇后仿佛看穿了皇帝的心思，“陛下不必为臣妾担心，将来不管哪位皇子做了太子继承皇位，臣妾都是他们的嫡母，有孝道国法压着，他们不敢不孝顺臣妾。”

那怎么可能一样。

别的皇子继位，有自己的生母，待皇后这个嫡母肯定是面子情。

“你知道朕的意思，将五皇子记在你名下，朕自是有意要立他当——”
皇帝还要再劝，皇后却打断了他：“陛下，您要立谁当太子，应该是看他适不适合继承祖宗的家业，而不是看他是谁的儿子。
江山大业，有能有德者居之，如果五皇子适合继位，就是不记在臣妾名下，他难道就不是陛下的儿子了？”
皇后是真不想要和五皇子确定母子名分！
意识到这一点，皇帝心情更复杂了。

皇帝知道皇后说的有道理，正因为有道理，才叫皇帝感动。

……
孟怀谨退出乾清宫，差点和一个宫人相撞。

孟怀谨扶了对方一把，宫人诚惶诚恐的感谢孟怀谨。

分开始，孟怀谨手里多了一个纸条，他不动声色出宫。

回了孟家，他将今日在乾清宫所见所闻告诉母亲孟夫人，孟夫人肩头轻颤：
“……真是难为娘娘了。”


492：火攻（2更）
孟夫人只要换位想想，自己若处于皇后娘娘的位置，要在皇帝面前表演夫妻情深，孟夫人就恶心想吐。

娘娘真不容易。

孟夫人抬头想和儿子孟怀谨说说话，却发现孟怀谨在走神。

“怀谨，你……”
孟怀谨站起来，“儿子在想萧云庭的病，按理说，儿子已经亲自去探过病了，不知为何，就是没办法完全信任萧云庭。”

萧云庭所做的一切折腾，都是建立在他能撑到三十岁的前提下吧？
如果活不到三十岁，萧云庭折腾个什么劲儿！
孟怀谨这样想着，又打开了今日在宫里收到的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娟秀中带着刚毅，并没有什么殷殷叮嘱，只写了个“等”。

等什么？
是叫他不要急躁，耐心等待吗？
孟怀谨将纸条烧掉。

他倒是能等，淮南那边局势那么坏，程卿如何等？
想到程卿此时或许已和长巾贼正面撞上了，长巾贼才不会管程卿是不是六元及第的状元，说杀就杀，孟怀谨的胸口有点发闷。

他出了厅堂，独自走入到书房里，扭动了架子上的笔洗摆件，书架转动，露出了一条黑乎乎的地道。

地道幽暗，仿佛藏着什么可怕的妖物。

孟家的宅子在京城极普通，没想到竟藏着这样的机关暗道！
风光霁月的少卿大人，却十分熟谙这条地道，毫不迟疑走了进去。

……
虹县。

长巾贼刚刚发动了第三次攻击。

程卿带着虹县上下再次扛住了长巾贼的进攻，长巾贼没讨得好处，虹县也没占什么上风。

程卿也纳闷儿了，长巾贼在城外已经停留了两天，对虹县发起了三次进攻……是彻底和虹县耗上了？
这是不怕淮安派出援兵啊！
程卿盼着淮安会派出援兵，现在虹县和长巾贼是胶着僵持的状态，虹县没有兵力出城追着长巾贼打，长巾贼一时也攻不进城，程卿迫切需要有第三方势力加入进来打破僵局，那样她就能反过来把长巾贼抢了！
不仅是程卿，郎千户也是这样想的。

这两天长巾贼攻了三次，虹县也守了三回，郎千户对长巾贼的实力也有了估算。

对方统兵的主帅本事有限，搞来搞去都只有那三板斧的招数。

贼人的军事素养也不高，一群乌合之众，也就仗着人数多才敢嚣张，郎千户手下若有五千正规兵，一定冲去城去杀长巾贼个片甲不留。

“大人，这仗打得也太憋屈了！”
郎千户大口嚼着嘴里的马肉干，坐在火堆旁边向程卿抱怨。

程卿也坐在火堆边上。

现在已是十月份，夜里天冷，程卿让人在城墙上生起火堆，既能给守城的兵卒们御寒，火堆的光亮也照亮了城墙附近，避免贼人的探子趁着夜色摸近虹县。

听了郎千户的抱怨，程卿失笑：
“千户大人，我们一开始的目标只是守住虹县，这个目标眼下来看是达成了。
县里粮食和水源都能自给自足，长巾贼的军队不能一直围困住我们。”

程卿带着的两万石赈灾粮都没怎么动用，她允许乡下的富户来县里避难，自然要收他们保护费。

乡下的地主缺什么都不会缺粮，把粮食留在乡下会被长巾贼抢走，只有把存粮运进虹县才能留住，
程卿亦鼓励他们以粮食支付进城费用。

还有县城里的大户，捐银子捐粮还出人守城，长巾贼就是再把虹县围困个十天半月的，县里的百姓也饿不死。

但长巾贼不可能真的在城外滞留十天半月。

这里离淮南还有段距离，长巾贼没有补给，又离淮安城太近了，淮安那边腾出手来，随时都会派兵追上来……留给长巾贼的时间不多了。

程卿站起来，“郎千户，今晚千万要警醒些，我猜的没错的话，贼人今晚还会再次发动进攻，这应是长巾贼撤离前的最后一次进攻。”

久攻不下，长巾贼只能放弃抢掠虹县。

撑过今晚就好了。

当然，长巾贼损失了不少兵力，也不会甘愿空着手从虹县外撤离，这最后一次攻击一定是最猛烈的！
郎千户也知道厉害，不敢托大，把嘴里的马肉干咽下，郑重点头。

程卿想了想，单独见了何老员外。

“如果城破，您趁乱带着何小姐出城。”

何老员外觉得虹县能守住，程卿其实也这样认为，不过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万一守不住，何家祖孙该有个退路。

毕竟何家祖孙是为了帮她才来涉险的，程卿自然担心他们的安危，如果何家祖孙出事，程卿自己就算活下来也会余生愧疚。

何老员外还没说话，何婉走进来，她披着一件杏色的披风，肩头被夜露打湿，额上则有薄汗。

“要走就一起走，怎能只让我和爷爷逃。
程大人，你是不是瞧不起女人，难道只有男人才有气节，女人就该灰溜溜逃走？”
程卿哭笑不得，“何小姐你说的对，是我错了。”

小姑娘咋这么倔呢，什么气节，能当饭吃？
保住性命才是真的啊！
就是程卿，也是尽力守城，若真守不住，她也不至于一头撞死在长巾贼面前……不把命留着，什么都是虚的。

何婉璀然一笑，眼角像月牙弯弯：
“即便我想逃出城，如今整个虹县都知道我是程大人的未婚妻，长巾贼许是也知道了，他们怎会放我离开？”
惹不起，惹不起。

何婉伶牙俐齿，程卿消受不了美人调侃，只能落荒而逃。

何婉轻轻唾了一声。

胆小鬼，敢和长巾贼拼杀，却不敢娶她！
自己又不是吃人的母夜叉，竟把程卿吓成这样。

何婉自己笑疼了肚子，何老员外看着孙女一脸宠溺，“你呀，吓唬程卿做什么。”

丑时三刻，守城的兵卒最困倦的时候，听到了阵阵马蹄声。

一道道火光，划破黑夜，落入城墙内。

程卿一脸冷凝。

长巾贼终于用到了这一招。

损人不利己的火攻，可以破城，却也会烧毁城里的粮食。

长巾贼觉得攻不破虹县，不想把粮食留给程卿，干脆要放把火，将一切烧干净！
“守城的继续守城，不得擅动，其余人等，跟着本官救火！”

493：交出程卿，立刻退军！（1更）
虹县并不缺水。

淮南旱灾虽让虹县的护城河干涸，却没怎么影响虹县的地下水位，县城里几乎家家户户都打有水井，许多人家在屋檐下放有大水缸，就是为了防火。

程卿考虑过长巾贼会用火攻，叮嘱过县里百姓多备些水，除了大水缸要装满，家里什么木桶、木盆，能蓄水的容器都别放过。

就算贼人不纵火，今年的天一直干着，多备点水也没毛病。

长巾贼围城，县里的百姓也没别的事可做，纷纷响应程卿的号召，将屋里可以装水的容器都装满了，今晚果然就派上了用场！
一道道火光从城外坠入，那是绑了布条浸过油的箭矢，被长巾贼充当了纵火的工具。

县里的房屋多为木砖结构，墙体是砖石，屋梁肯定是木头，甚至还有许多纯木质结构的房屋，秋干物躁，一点火星点燃了屋子，不及时泼灭都会蔓延成熊熊大火。

若没有人指挥，百姓们一慌乱，就不知要先救哪一处的火。

有程卿在，百姓们愿意听从指挥，救火有章法，一些小火苗一桶水下去就熄灭了。

已经着火的地方，大家齐心救火，也能把火势控制住。

因为发现的早，火势并不大，几十处有火苗的地方都被破灭了，有几间房子是茅草屋顶一点就燃，也只是烧了房子，并没有人员伤亡。

长巾贼这一波纵火，造成的损失尚且可控，却彻底点燃了虹县百姓的怒火。

两军交战，什么招数都可使。

但长巾贼不是放火烧守城的兵卒，而是针对了普通百姓，百姓们对长巾贼除了恐惧又添了许多憎恶。

就连六七十岁的老人，都想上城墙和贼人拼杀泄愤！
程卿当然不许老人上城墙，老人和小孩子都是需要保护的，派上城墙直面手持武器的贼人简直是送死嘛。

长巾贼攻打淮安城时就处处放火，今晚射了这么多燃烧的箭矢进虹县，虹县却很快控制了火势，这着实出乎赵将军的意料。

赵将军很是无语，难道状元就这么厉害？
幸好这种状元，大魏只有一个。

若是朝廷的官员，个个都似程卿，义军造反肯定成功不了。

这两日三次攻城，义军一共死了三千多士兵，小小一个虹县，竟比淮安城还难攻，攻城的决定是赵将军做出的，如果攻不下虹县，赵将军在义军兵士心中还有何威信？
赵将军心痛折损的兵力，亦痛恨程卿，虹县攻不下，肯定是程卿的缘故。

今夜，赵将军下令不惜一切代价要攻入虹县，义军里有反对声，赵将军说除了抢掠粮食和财物，破城后必须抓住程卿。

程卿令赵将军忌惮，赵将军就要替义军除掉这样的威胁！
“必须抓住他，能活捉最好，他若宁死不从，就当场诛杀！”
赵将军想把程卿捉回淮南，说不定军师有办法劝降程卿，若程卿愿意归顺义军，像军师一样为义军出谋划策，义军就如虎添翼。

捉不住就杀掉好了。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反正不能把程卿留着便宜狗朝廷！
程卿自然不知长巾贼的主帅已经瞄上她了，她就觉得长巾贼今晚的攻势比预想中更猛，冲在前面的贼人都不怕死一般，中了箭挨了刀还要往前冲。

虹县的城墙并不高。

有贼人冲破了封锁砍伤了救火的百姓。

虽然这几个贼人很快被没上城墙的民兵们杀死，百姓们仍然受了不小惊吓。

难道，今晚真的守不住了？
“大家都别慌，听本官的命令——”
又有几个长巾贼冲进城内，程卿正在发号命令，那几个长巾贼似乎因此确定了她的身份，提着刀向她冲来。

“捉住他，他就是狗朝廷的状元。”

“捉他，赵将军说了，谁能活捉这个程状元，将军赏银千两！”
赏银千两啊！
跟着造反的贼人，从前估计连百两现银长什么样都没亲眼见过，一千两的赏银实在太有刺激性，足以让他们忘记死亡的恐惧，前仆后继，朝着程卿所在的方向杀过来。

程卿生气。

长巾贼的主帅要杀她，她不意外。

程卿生气的点在于荣九那样的膏粱子弟都能值十万两银子，她却只值一千两？
那个“赵将军”也太没有眼光了！
贼人没机会冲到程卿身边就被武二带着程家家丁给解决了。

武二杀气腾腾的。

这些贼逆一点眼光都没有，自家少爷本朝唯一的“六元及第”，是南仪程氏，乃至整个南仪县、宣都府的骄傲，居然才值一千两吗？！
程五老爷若知道有人这样给程卿定价，恨不得拿银子砸死长巾贼。

就是何婉，听说程卿只值一千两赏银也面色古怪。

一千两？
就是一万两，何婉都买得起。

真要能用银子标价就好了，何婉可以一口气买几个“程卿”……至于买几个“程卿”回家干啥，何婉还来不及细想。

城墙外，长巾贼尸横遍地，贼人把同伴的尸体垒在墙根下，扒着尸堆一点点往上爬。

郎千户拉住孙安：“再这样下去，城墙守不住的，你的箭法好，能不能瞄准贼人的主帅？”
城墙上燃烧的火堆带来光亮，可以照亮城墙下两丈远的距离，再远一些，就黑漆漆一片，孙安根本看不清贼人的主帅躲藏在何处。

“看得见就行！”
郎千户嘴里骂娘。

正在这时，长巾贼后方有人喊话：
“义军不想伤害普通百姓，义军只杀朝廷狗官！”
“交出状元程卿，义军立刻退军。”

“再说一遍，交出状元程卿，义军立刻退军！”
起码有上千人齐声喊话，声音大到整个县城都能听见。

一墙之隔的县城，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长巾贼真的只杀官不杀百姓？
交出程大人，长巾贼就会撤退吗？
肯定是假的！
……可万一又是真的呢？
有许多视线落在了程卿身上。

夜色中，身穿官服的程卿身材瘦削单薄，仿佛夜风再大些，都能把年轻的程大人吹走。

荣九幸灾乐祸。

——为了泥腿子们守城，泥腿子们感激归感激，关键时刻，那点感激又岂能比泥腿子们自己的性命更重要。

程卿一个字都没说。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刚叫了一声“程大人”，立刻被自家祖父拿着拐杖劈头盖脸抽：“兔、兔崽子，你还有没有良心，不是为了保住虹县，程大人早就走了，现在你想把程大人交给长巾贼，除非从老头子尸体上踩过去！”

494：援军来了？（2更）
老头中气十足，十几岁的少年被打到跳脚。

“爷爷，我不是，我没有……”
“呜——”
“程、程大人为虹县除了这么大力，谁要把程大人交给贼人，我第一个和他拼命！”
少年想躲开打在身上的拐杖，又怕没打中自己，祖父会着急摔跤，生生挨了一顿打。

可少年委屈啊！
他才刚叫了一声“程大人”，又没说把程大人交给贼人，祖父为何要打他？
难道自己在祖父心里就是一个背信弃义，毫无廉耻的小人吗？！
“好了，应是误会，老丈您别气坏了自己身体。
您是不是姓刘，本官记得您这孙儿今年刚中了秀才，还是廪生，是不是？少年英才被您打坏了，岂不是大大的损失。”

程卿上前拉架，刘老丈这才助手。

刘秀才则受宠若惊。

长巾贼攻城，冯典史到处抽调人手帮忙，县里百姓人人出力，刘秀才也被冯典史找去帮忙做文书记录工作，虹县有这么多人，没想到程大人管着整个县城的运转，还能记住自己，刘秀才激动点头：
“与大人相比，学生这些许成就哪配称道，大人是大魏有志科考读书人的榜样，贼人若是抓走大人，对大魏的读书人是一重创……学生绝不允许长巾贼阴谋得逞！”
刘秀才赌咒发誓表忠心还不够，干脆直接站在了程卿面前，以保护者的姿态张开手臂，似乎怕县里人犯糊涂，将程卿抓去交给长巾贼。

刘老丈大感欣慰，不住点头：“这样才像话，家里勒紧裤腰带送你读书，是让你学圣人大义，不是学畜生忘恩负义！”
刘家祖孙一唱一和，别的百姓不满了，特别是几个泼辣的妇人，叉腰大骂：
“难道只有秀才公懂得知恩图报？别看扁了我们……大道理咱不会说，可谁要敢把程大人交给贼人，要问问我们答不答应！”
“没错，把程大人交给贼人就是通贼！一人通贼，全家连坐！”
“且看看谁不要裤裆里那玩意儿，要做缩卵的乌龟——”
诡异的安静被打破了。

刚才一些人的确升起过不好的念头，这些都是普通的百姓，不是圣人，普通人有的优点，他们有，普通人有的缺点，他们亦不少。

但心里升起的念头，毕竟没有付诸行动，刘老丈打孙子刘秀才，就是对这些人的当头棒喝。

再被几个泼辣妇人连消带打，谁还好意思暴露刚才的一点歹念？
个个都赌咒发誓，将胸脯拍得震天响，绝不上长巾贼的恶当，贼人想抓程大人，除非把整个虹县都屠杀殆尽！
程卿自然不会提起刚才的不和谐，反而一脸感动：
“若把本官交给长巾贼能解虹县之危，本官岂会在意这条命？本官是不相信贼人的承诺，就怕没了本官，他们会肆无忌惮的抢掠烧杀，不把贼人击退，本官是死都不能瞑目啊！”
程卿这几句肺腑之言，很是感动了一群百姓。

刚才升起歹念的百姓低头羞愧。

荣九难以置信。

泥腿子们竟不把程卿交出去吗？
——是了，泥腿子们也不傻，有程卿在，虹县还有守住的希望。

没了程卿，长巾贼长驱直入，整个县城的人是生是死，都要看长巾贼的心情了！
程卿得民心，荣九自是失望。

城外的长巾贼仍在喊话，城墙上的厮杀越发激烈，不止一处城墙有贼人冲破防线，虽然攻进城的小股贼人很快被围杀，但城外的长巾贼人数众多，前仆后继杀之不绝，大伙儿嘴上不说，心里仍有悲观情绪滋生。

“今晚真的能守住么……”
刘秀才喃喃自语。

程卿拍拍他的肩膀，十几岁的少年人，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事，嘴上说得再大义凛然，哪有不害怕的？
程卿其实也怕。

她虽然两世为人，同样是第一次经历两军交战。

不过这并不妨碍程卿安慰刘秀才，鼓励虹县的百姓：
“别怕，再撑撑，肯定有援军！只要撑到援军赶到，虹县的危机就解除了。”

真的会有援军吗？
刘秀才和虹县百姓愿意相信程卿，荣九却不太信，这两天长巾贼攻城，荣九见到了太多生死，他越来越觉得，自己这条命可能没有从前估计的那般贵重。

打仗是要死人的，死的还不止一两百人，石总督若是特意派兵来救他，很难向朝廷交待吧？
在荣九纠结怀疑时，武二气呼呼杀贼。

虹县这些人，居然真的迟疑了……谁要敢第一个说把少爷交给长巾贼，自己一定杀鸡儆猴！
何婉则冷哼。

虹县的百姓算是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他们要敢说把程卿交给长巾贼，程卿肯定不会管这些人了。

程卿之前还要安排她和爷爷在城破时离开，一定是给自己这些人留了后路的，虹县百姓若是忘恩负义，别怪程卿选择独善其身！
……
“怎样？”
赵将军问身边的心腹。

心腹摇头，“喊了半天没动静，虹县的人不会交出程状元。”

赵将军冷笑，“自然不会，虹县的兵权和粮食都被姓程的掌握在手里，虹县普通百姓心里愿意把姓程的交出来，也得有能力才行！”
“那将军您……”
赵将军笑道，“自是让他们有矛盾，姓程的若疑心虹县的百姓会出卖他，他还会尽心守城吗？他稍微有点懈怠，虹县的百姓看在眼里，对他也会有怀疑，你疑我疑有了嫌隙，姓程的就不能再把整个县城都拧成一根绳，一盘散沙的县城，义军一万多弟兄会攻不下？！”
“将军大才！”
“将军此计一出，一个小小的虹县……”
众人七嘴八舌恭维着赵将军，在义军后方，另有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哒哒，哒哒，马蹄声近了。

赵将军脸色大变。

心腹也磕巴了。

“将军，这、这可如何是好，难道是狗朝廷的大军——”
赵将军一脚踹翻了心腹。

“胡说，若是朝廷的大军，探子怎不来报？再敢扰乱军心，本将军将你斩首示众！”
赵将军勒马而望。

夜色遮掩了后方大军的行踪，赵将军什么也没看清，一大队人马已经奔袭到了长巾贼先前驻扎的营地，一名小将身穿盔甲，头脸都遮在头盔里看不清长相，勒马问身边的主将该怎么办。

穿着盔甲的主将怒吼：
“两军正在交战，被拦在城外的肯定是长巾贼，杀贼不趁热，还要等贼人做好准备？长巾贼抢掠了淮安，现在就是报仇的好时候，诸位，随本官杀敌报仇，立功晋升！”

495：你仰慕小爷不？（1更）
长巾贼嚷嚷着让虹县把程卿交出来，率着一支万人军队赶了两天路才到虹县的俞三听了这话就喜怒参半。

喜的是长巾贼先到两天，竟没把虹县攻破，现在既要虹县把程卿交出，证明程卿如今不仅好好活着，只怕还给长巾贼制造了不少麻烦——长巾贼在程卿手里吃瘪，俞三并不是特别意外，如果连自己都不能从程卿手里占便宜，长巾贼更不可能讨好了！
怒的是长巾贼让虹县交出程卿。

你们这些贼人算什么东西，也配抓程卿？！
俞三并没有统帅过万人部队，他最有领军经验的一次是几天前在淮安城领着五百兵士援守总督府。

在俞三眼里，领五百兵士和领万人部队没啥差别。

不都是能打仗的兵吗？
俞三更没有自己不配当主帅的谦逊，长这么大，除了在会试时首尝败绩，他想做什么事就能做什么，完全不知“自卑”二字如何写……这世上若有什么事是俞三爷办不到的，那换第二个人来也不可能办到！
不管石总督为何要让他来领兵，俞三全无诚惶诚恐，他觉得理所当然，石总督做出这决定，是石总督有眼光。

俞三领兵是大开大合，知道长巾贼如今不过一万多人，他领着一万正规军有何可怕的，二话不说就下令冲着长巾贼冲上去了。

俞三领着大部队践踏过长巾贼的营地，冲到长巾贼后方，许多贼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呢！
本该有探子示警的。

然长巾贼本就是仓促成军，是一群乌合之众，他们的探子如何比得上锦衣卫的密探？
长巾贼的探子还来不及反应，就被锦衣卫的密探给清理了，俞三打得长巾贼措手不及。

乱了，彻底乱了。

长巾贼本在奋力攻城，忽然后方失守，一时都不知该先顾头还是先顾尾，长巾贼的主帅赵将军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长巾贼能发展到现在的规模，不是淮南的军队太废物，是长巾贼占了濠州，趁着旱灾快速扩张，长巾贼的几个高层从未遇到势均力敌的“对手”，便有些膨胀——赵将军识得几个字，却未读兵书，不懂兵法，当长巾贼不能再从兵力上碾压对手时，赵将军就有些傻眼了。

主帅不能及时作出判断，士兵就更不知该怎么办。

与长巾贼相反的是虹县守城的郎千户等人，在察觉援军将长巾贼从后包抄后，立刻意识到极好的机会来了。

“程大人！”
郎千户那张黑脸，在夜里似乎在放光。

程卿大笑：“还等什么，援军来了，轮到我们反击了！”
程卿说完振臂一挥：
“朝廷的援军来了！大军已经将城外的贼人后路截断，贼人没了补给，没了退路，你们敢不敢配合朝廷大军围剿贼人？”
别说守城的兵卒，就连刘秀才这样的少年书生都热血上头，想找个什么武器去杀敌呢。

“杀！”
“杀贼！”
“和朝廷大军一起杀敌！”
长巾贼士气变弱，虹县这边却士气大涨，被长巾贼压着打了两天的憋屈该发泄了。

俞三领着的漕军也是如此。

赶了两天路没休整就要迎敌，漕军并不在最好的状态。

可发现虹县的实力不似大家想得那般弱，不仅撑到了援军到来，还有余力配合援军反杀贼人，被俞三领着的漕军士兵们也精神一震。

知道有人在一起并肩作战，漕军士兵们杀敌都更有动力。

赵将军完全被杀懵了。

用了两天攻不破的虹县城门，现在自己开了。

郎千户领着一支四千人部队冲出城与长巾贼拼杀。

这其中有运送赈灾粮的两百兵士，有郎千户的嫡系，有虹县的衙役、巡捕，亦有流民中抽调的人手，有虹县的民兵。

一个流民一边拿着刀杀敌，一边骂：
“让你们放火，让你们放火，你们这些猪狗不如的畜生！”
程卿虽然允许流民们进城，虹县上下头等大事是御敌，还没空给流民们安排房舍，所有流民都是在城墙内搭着简易的窝棚暂时居住。

在城外和城内住窝棚感觉是截然不同的，进了城就有了庇护，漂泊的心开始安定，虽是茅草竹子搭建的临时住所，流民们却很爱惜——长巾贼把绑着布条浸了油的箭矢射进县城放火，最先遭殃的就是流民们靠墙搭建的窝棚，而且这两日，流民死伤的人数也不少，现在叫流民们逮着机会能报仇，真是拿刀将贼人砍成七八块都不够解气！
都不用程卿鼓动士气，虹县上下是团结一心要杀长巾贼。

武二几人累得气喘吁吁，纷纷退到程卿身边，怕城门打开会有贼人慌不择路闯到程卿面前。

程卿也让何婉和小磐等人靠到自己身边，不要大意，谨防长巾贼狗急跳墙。

这时候，就是程卿赶荣九走，荣九都会厚脸皮赖着。

此时趁乱跑出城，死于混战，岂不是太冤枉？
荣九不仅不逃，在程卿面前还摆足了姿态。

来虹县的援军肯定是从淮安城来的，总督府还是派兵来救自己了。

不管是程卿还是虹县上下，这满城的人，都是沾了自己的光，荣九自然得意！
赵将军被两路人马前后夹攻，终于回过神来。

前行无路，后退不行，唯有从侧面突围出逃。

赵将军要聚集手下的兵杀出血路，自然要点起火把，否则他的部下都看不清帅旗，不知要往哪个方向逃。

火把一燃，就暴露了赵将军的位置，孙安在城墙上等候多时，搭弓射箭，瞄准了赵将军的面门。

一箭射出，马背上的赵将军一声惨叫，当下摔下了马。

他的心腹们手忙脚乱去救，俞三立刻大吼：“贼人的主帅已死！”
“贼人主帅已死！”
“贼人主帅没了，冲啊！”
这实在是士气大振的好消息！
对长巾贼来说，则是噩耗。

纵然赵将军的几个心腹拼命喊“将军没死”，他们的声音却被淹没在两军交战的厮杀声中。

万数贼军彻底崩散，慌不择路朝着四周逃窜。

俞三砍翻了几个贼人，抽空瞄了一眼城墙。

城墙上有个穿官服的，只看身形，俞三就知道那是程卿。

——嘿，看小爷这样威风杀敌，岂有不仰慕小爷的道理！

496：霸道的告白（2更）
俞三想多了。

程卿站在城墙上，又穿着官服，这虹县只有她是从五品的官，俞三在城墙下能认出程卿，程卿望着城墙下一片混乱，却哪能认出穿着盔甲的俞三！
程卿看着长巾贼已兵败溃散，站在城墙上长舒一口气。

从长巾贼游兵俘虏口中得知长巾贼大军围攻淮安的消息，程卿那颗心就高悬不能落下，到虹县，她百般周旋，废了许多精力才让虹县能够抵御长巾贼的进攻。

这期间耗费的精力，承受的压力，外人实在难以感同身受。

她保住了虹县，没让虹县被长巾贼抢掠烧杀。

有一部分伤亡是无可避免的，程卿不敢居功自满，至少是无愧身上这件官服的。

她也不敢说没有人能比她做得更好，但那些更厉害的人物又不在虹县，她承担起这样的责任，算是交出了一份合格的答卷！
郎千户领兵出城，杀得酣畅淋漓。

一部分长巾贼逃走了，俞三命人追击，一部分长巾贼被当场歼灭，还有一部分则扔下兵器求饶，被捉住当了俘虏。

当虹县外的战事尘埃落定时，天色已明。

朝霞满天，俞三率部进城，他的盔甲几乎被泡在血水中，不过并不全是他自己的血，大多是贼人的。

他也受了点伤，伤口已经简单包扎过。

俞三很累，又很亢奋。

一进入虹县，俞三就直起了腰。

随便拦下个兵卒相问，知道现在程卿不在城墙上面，而在县衙。

俞三骑马进城，郎千户赶紧凑上前来。

“卑职是虹县千户所千户郎熊，不知马上是哪位将军，卑职对将军钦佩的很！”
谷宏泰差点笑出声。

什么将军啊。

盔甲下，是百户大人嘛，比千户还矮了一品。

不过俞百户这么厉害，杀得长巾贼溃不成军，回到京城后，咋可能还继续当百户，说不得真做了郎千户的上官。

俞三只是点头，并不与郎千户多说。

他着急去见程卿呢！
纵马奔驰到虹县县衙，程卿果然就在县衙外站着，援军的主帅披着盔甲前来相见，程卿哪有拿乔的道理。

她上前，抬头与援军主帅说话，援军的主帅摘下血迹斑斑的头盔，露出的脸让程卿失了失神。

“……俞三？！”
俞三挑眉，“正是小爷！你瞧着很吃惊呢，怎么，没想到会是小爷来救你？”
他语气虽然带着骄傲和揶揄，年轻的脸庞上却俱是疲惫，下巴有青青的胡渣，眼眶微微凹陷，单以相貌来论，实在不及当初在国子监外鲜衣怒马时的姿色。

国子监外，红衣白马的俞三，亦曾小小惊艳了程卿一把。

然姿色有损，对男人来说无关大雅。

此时俞三身后是金灿灿的朝霞，他身披霞光，勒马低头，疲惫的脸庞还沾染了血迹，少年已朝着男人转变，程卿一时都看愣了。

怎会是俞三统帅援军？
完全不合规矩啊！
俞三只是个锦衣卫百户。

程卿想不明白，眼下也不是细问的好时机，只顺着俞三的话风点头：“的确是没想到，不过真是感谢你统领援军救了虹县上下。”

俞三轻笑一声，翻身下马，跳到程卿身边，目光灼灼盯着她：
“虹县上下与小爷何干，小爷是来救你的，你欠小爷的人情，可不能轻易偿还了……程卿，你知道小爷说的是什么意思吗？”
俞三的声音不大，这话只有程卿一个人听见。

他说完还带着得意扫视四周。

就算是何婉在这里，俞三照样无所畏惧。

何婉能给程卿带路，能救程卿吗？
不能！
还有崔彦。

此时大概跟在五皇子身边跑前跑后，为五皇子办事呢，程卿需要人帮助时，崔彦又在哪里？
同理，亦有孟怀谨。

程卿来淮南，孟怀谨怎不请旨跟着一起来？
是自己，从京城跟着程卿一路南下。

是自己，与程卿共历水匪劫杀。

是自己，听说程卿身陷虹县，星夜兼程赶来救援！
俞三本来都打算和程卿划清界线了，因为他接受不了程卿将来娶妻生子，接受不了自己投入感情，程卿不以同样的情感回赠。

但现在，什么界线都是狗屁！
既然别人都不行，那为什么不能是自己？
除了自己，谁能这样对程卿，谁配得到程卿的喜欢？
……什么娶妻生子，只要有自己在，程卿就别想娶妻生子！
俞三经历战事，已经抛去了“枷锁”，做事更肆无忌惮了。

程卿感受到了这种变化。

俞三说只是为了她才来虹县……这小子，是在调戏她？
程卿暗暗砸吧嘴。

有小鲜肉把一颗真心捧到她面前，任由她采撷，说不感激，不动心是假的。

权势和金钱易得，真心却不常见。

俞三的心意如此简单直白，赤裸裸的并无遮掩，就这样摊开了。

虽不知是什么原因令俞三改变了和她划清界线的主意，程卿却知道俞三从前都是小打小闹，至此时此刻，俞三是真正要一条路走到黑，不再是程卿简单的几句话，或者摆摆脸色就可以令俞三打退堂鼓。

这份感情，已不是少年人轻率的喜欢了。

仅仅是“喜欢”的话，是做不到俞三这种程度的。

俞三算是表态了，只差当着众人的面告白——那自己又该如何回应俞三呢，是该冷漠以对，将俞三的真心踩在脚下，还是装傻充愣，假装不明白俞三的潜台词？
这两种处理办法，都是糟蹋俞三的真心。

俞三明摆着是不在乎她的性别，以为她是男的，仍然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
程卿被俞三灼灼的目光盯着，像被一头年轻勇猛的猎豹盯上了。

只要她轻轻一点头，释放出点点回应，猎豹就会散去满身的凶戾，扑上来冲她撒娇，与她亲昵，与她耳鬓厮磨。

程卿没有将视线转移逃避，反而迎上了俞三的目光。

“我知道你在说什么，但你这样是不行的，你想要的东西我给不了，这个世界很大也很精彩，有许多事都是我没有经历过的，亦是你没有经历过的……你现在的选择，可能并不是最好最适合你的。”

切！
胆小鬼。

不敢直白的拒绝，还要含含糊糊说教。

俞三嗤笑：“说道理呢我是说不过你的，你是六元及第的程状元嘛，不过说不如做，你有自己的想法，我也有我的，你能管住自己，却不能管我！”

497：不是救你（1更）
俞三说的太有道理了。

程卿能管自己，却不能强迫俞三。

程卿罕见吃瘪了，被俞三堵得无话可说。

难道她辩不过俞三？
要论嘴炮技能，程卿可不输谁！
只是俞三把一颗赤诚的真心捧到她面前，程卿不忍心往死里打击，俞三才难得占了上风。

程卿立刻转移了话题：
“俞将军可有将长巾贼的主将擒住？”
称呼俞三是“将军”，有调侃的意味，更多的还是夸赞。

俞三憔悴的面庞染上了瑰色，用眼睛瞪了程卿一眼，顺势放过了这个转移话题的胆小鬼：
“长巾贼的尸体正在清点，有没有抓住贼人主将，要清点后才知道。
我亲眼看到贼人主将中箭落马，许是死了！”
虹县现在还有一堆烂摊子要处理，俞三本也没指望程卿立刻给他个什么说法，他只是向程卿宣告自己的想法，甚至程卿的拒绝，也在俞三的预料中……程卿要是一口答应，并表示仰慕自己多时了，俞三大概才要怀疑程卿被长巾贼打坏了脑袋。

郎千户后知后觉，原来援军的主帅是程大人的旧识？
程卿为两人正式介绍，说俞三是锦衣卫百户，郎千户一点都不敢小觑俞百户。

锦衣卫百户领兵，不符合规矩。

正因如此，更说明俞百户背景深厚啊！
郎千户也一口一个“俞将军”，将俞三高高捧起。

等程卿见到派回淮安城报信的两个护卫，才知道报信发生的曲折，以及为何会是俞三领着援军来虹县。

早知道，还不如直接找俞三呢，不用去总督府绕圈子。

可即便是程卿，也想不到俞三在淮安城会有那样一番境遇，会遇到长巾贼围城，会带着五百兵士援救总督府，会因此受到石总督的赏识啊！
俞三感觉到程卿诧异的目光，不由挺了挺胸膛。

以后自己也一定要多多做些让程卿佩服的事，没有仰慕，哪会生爱慕？
俞三正要说什么，荣九从县衙里冲出来，视线横扫一圈，落在了俞三身上：
“你就是从淮安带着援军过来的主将，总督府可有什么消息要带给我？”
程卿再厉害，虹县最后还是要靠淮安的援军来救！
因为这点，荣九在程卿面前又抖起来了。

程卿受总督府大恩，他倒要看看，程卿会不会厚着脸皮讨要那十万两银子的捐款——
荣九不认识俞三，俞三却猜到了荣九的身份。

从茂国公府两个护卫口中，俞三早已知道程卿为何会被困虹县。
都是眼前这位荣九少爷做下的好事，若不是荣九将长巾贼的几百游兵引向运粮队，长巾贼的大部队就不会咬着程卿不放！
什么荣九少爷，在俞三眼皮屁都不算，只当没听见荣九的问话，继续与郎千户说话。

荣九恼怒，谷宏泰摘掉头盔，甩了荣九一脸血：
“谁给你的胆子用这样的口气和俞大人说话，你是何人？”
正主亲自搭理，那是给荣九面子呢。

这时候就该正主身边的跟班上。

谷宏泰是混京城纨绔圈的，深谙这样的套路。

谷宏泰亦假装不认识荣九，问荣九是谁，荣九若是个有身份的，此时就该由身边的跟班代为回答……可惜荣九身边的几十个下人都被长巾贼杀光了，只剩三个护卫活着，加入了虹县守城的队伍，长巾贼溃败，荣九的三个护卫累到被人搀下城墙，此时正在县衙某个房间里呼呼大睡，并无人介绍荣九的身份。

要让荣九自己说，那不就是跌份儿了吗？
荣九要真是说了，谷宏泰亦有应对的招数，最损是等荣九自我介绍完了，再用轻蔑的语气回答荣九“没听过”或“不知道”。

荣九气急。

不管是俞三还是谷宏泰的反应，都让荣九感觉到不舒服。

真是总督府派来的人，怎会对自己是这种态度？！
荣九没办法，只能收起了尾巴，乖乖向程卿低头：“程大人，我想知道淮安城如何了。”

程卿看俞三和谷宏泰一唱一和，就知道这俩人是故意给荣九没脸。

程卿叫来茂国公府的护卫：
“你告诉荣九少爷，淮安城发生了什么。”

护卫很是耿直，“小人把荣九少爷的玉佩送到了总督府，总督府却把小人扣住不放。
石总督铁面无私，小人都见不到总督大人，只有趁乱逃出总督府向俞大人求助，俞大人立刻想办法向总督借兵，这才能及时赶到虹县救程大人。”

淮安的援军，不是来救荣九的。

如果不是俞三去找石总督，石总督根本不会为了荣九就派兵来虹县！
儿媳荣玉娘是石家的大功臣，石总督平日里很看重荣玉娘。

但石家的根基，不是荣玉娘，而是石总督自己。

若是石总督丢官问罪，石家的权势富贵顷刻间就土崩瓦解了，别说是荣九陷在长巾贼手里，就算换了荣玉娘，石总督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荣九的确想过会有这样的可能性。

想过归想过，真被人如此直白说出来，荣九脸上火辣辣的。

所以程卿之前骂他没骂错。

他借的是姐姐荣玉娘的势。

姐姐借的是石家的势。

其实姐弟俩的处境并未彻底改变，当别人不愿意借势给俩人了，他们仍旧是可怜无依的……荣九意识到这点，却不愿当众承认，让程卿等人白白看笑话，转身往县衙里跑去。

程卿没有理会他。

荣九要是连这点社会毒打都接受不了，那这人不管能借谁的势都难成大器，更不配被程卿看重！
饶是让荣九丢了大脸，俞三还不解气，小声问程卿：“这样的废物你干嘛要留着，就凭他做的事，就不该救他。”

程卿把荣九签下的捐赠字据给俞三看。

“为什么不救，这个废物一条命，能换回许多灾民的性命！”
是挺贵的，十万两银子啊。

难怪程卿能忍荣九。

年轻有为的“俞将军”只想和程大人说话，郎千户很有眼色没继续打搅，虹县要做的善后工作还多着呢，真要想做事，会一直很忙碌。

谷宏泰探头探脑，程卿问他找什么，谷宏泰说自己受伤了，要找小磐缝伤口。

“伤员都在城墙下，小磐也在那里给伤员缝合包扎，你没瞧见？”
程卿话音刚落，谷宏泰立刻骑马跑掉了。

县衙门口，又只剩下程卿和俞三。

程卿左顾右盼，想找个人来缓解尴尬，俞三抱着手臂看着她，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

他一直觉得程卿很厉害。

此时似乎找到了程卿的弱点。


498：要警惕贼人军师！（2更）
俞三将自己的发现小心藏好。

如果让程卿知道了，程卿把唯一的弱点也改了怎么办？
“不知道五皇子有没有到约定的地方。”

俞三说的，也正是程卿所担心的。

在虹县滞留了几天，消灭了长巾贼围攻淮安城失败后溃逃出的残部，这对整个淮南地区的形势改变是有利的，长巾贼派去淮安城的军队有三万人，历经淮安、虹县两地的战事，最终溃逃回淮南的顶天也就几千人。

有上万贼人伏诛，亦有上万贼人被俘。

淮南赈灾最难的不仅是钱粮，还要面对长巾贼的威胁，敌人的力量消减一分，程卿等人去淮南赈灾相应就安全一分。

从这点来说，程卿和俞三杀贼，更多是为了自己而杀！
在虹县滞留几天不是程卿的本意，不也并非没有收获，杀了贼，还缴获了贼人从淮安城抢到的物资。

俞三可是带兵踏平了长巾贼的营地，长巾贼从淮安城抢到的粮食和财物都没机会带走，便宜了俞三。

不管是粮食还是财物，俞三和程卿都没有还给淮安的打算。

财物基本上被俞三从淮安借来的漕军瓜分殆尽，兵士全靠饷银可不会那么拼命，俞三不在意银钱，把长巾贼的营地洗劫一空到手的财物都分给了淮安城过来救援虹县的漕军士兵。

现在那些士兵对俞三十分维护，俞三能带着他们立功，还有财物可分，这样的主帅就是最受欢迎的！
财物可以分给漕军士兵，长巾贼营地里找出来的粮食，程卿原本要一并带去淮南，考虑到虹县收留了不少流民，程卿打算给虹县留点粮食。

除了在长巾贼的营地里找到一万多石粮食，另有荣九承诺捐赠的十万两银子，有银子就有赈灾物资，程卿觉得五皇子知道后也会高兴！
击溃了长巾贼，程卿和俞三最多在虹县停留一天就要启程。

他们不是不在乎虹县这边的功劳，俞三极有自信，无人敢从他手里抢功劳。

到了下午，冯典史才统计好了此次战事的伤亡。

城外长巾贼的尸体，一共有七千八百二十一具。

“加上这两日杀的贼人，歼敌总数过万……”
冯典史反复核对了几次，恨不得将尸体一具具亲自数过，才敢上报这样的数目。

南边不像西北，在长巾贼之前已经有许多年没大规模战事了，歼敌过万，这简直是冯典史不敢想的功劳。

当然，这七千多具尸体，并不全部死于今日，漕军兵士洗劫长巾贼的营地，将长巾贼就地掩埋的尸体也挖了出来。

那些尸体都是攻城中受伤的贼人，因军医救治不力，没死在虹县城墙下，最终死于伤重不治。

——这也算是虹县这边杀掉的贼人！
冯典史走路都踩不到地。

沾上这样的功劳，凡是有个一官半职的，何愁不升官？
别说郎千户、李百户等人。

也不说俞三和谷宏泰。

就是冯典史这样的不上城墙杀敌的文官也出力甚多。

程卿仿佛知道冯典史心中所想，“待本官离开后，冯大人还要带着县里的百姓重建家园，亦要想办法安置流民。
本官会留下一万石粮食，希望冯大人以后收留流民时会更有底气……冯典史，本官欲举荐你做虹县知县。”

冯典史早有心理准备，但程卿真的把话挑明，冯典史仍然十分激动。

“下官定不负大人的信任！”
像冯典史这样以举人功名入仕的官员，升迁速度是极慢的。

就好比程知远，花了十几年时间才做到知县，再想往上升也不容易，大危机才有大功劳可立，程知远如果没因河台府贪墨案而死，事后多半会受提拔。

冯典史就比程知远运气好了，非常识趣为程卿做事，如今虹县抵御长巾贼大胜，论功行赏，自然有冯典史一份。

有这份功劳在，程卿想举荐冯典史当虹县知县，简直是十拿九稳。

等程卿离开，冯典史就是虹县的代知县了，只差朝廷正式任命！
而且有歼灭长巾贼的功劳在，冯典史以后的前途，不会只限于七品知县……冯典史已决定要抱紧程卿的大腿不放，哪怕程大人赈灾结束回了京城，也要与程大人时常联络感情。

不过程卿也只能举荐冯典史，郎千户、李百户，包括俞三等人要怎么论功行赏，就不是程卿能干涉的了。

特别是俞三，有骆竣盯着，怎会让俞三吃亏？
歼敌过万，郎千户亲自到城外翻检一番，却没找到长巾贼主帅的尸体，气得郎千户拿拳头捶墙：
“真是可惜啊！”
孙安射中了那个“赵将军”，对方应该是在心腹的掩护下，趁乱逃走了。

程卿安慰生气的郎千户：
“大人也不必惋惜，日后说不定还要遇到那主帅，再杀一回也是一样的！”
郎千户一想也对。

长巾贼都嚣张到去围攻淮安城了，朝廷岂会再容许贼人放肆，必要派兵剿匪了。

虹县离淮南不远，虹县的千户所肯定是第一批被派去淮南的，郎千户的确有机会再碰到“赵将军”。

郎千户从长巾贼的俘虏嘴里问出，长巾贼一共有八大将军，八将军之上是“天王”，“天王”是长巾贼的最高首领。

除了八大将军，还有一位“军师”辅佐着“天王”，深受“天王”的倚重，郎千户知道程卿很快要启程，叮嘱程卿要警惕长巾贼的“军师”：
“听说他们的军师不常露面，却对‘天王’影响很深，八大将军相互不服气，也都很佩服‘军师’，说不定什么将军、天王都是明面上的傀儡，贼人的大军其实是掌握在‘军师’手里，程大人您可千万要小心提防！”
郎千户有个直觉，长巾贼的‘军师’会找程卿的麻烦。

至于原因嘛，不仅是程卿在虹县耗死了这么贼人，如果长巾贼的‘军师’是一个躲在暗处实际掌控贼军的聪明人，他一定想和真正的聪明人的较量。

俞三在县衙里休息了半日，养足了精神，闻言挑眉：“听着挺厉害，小爷倒是想会会这样的人物！”
从俘虏嘴里问到了有一位‘军师’的存在，郎千户都察觉到了异样，何况是俞三。

俞三咋说也是锦衣卫，对这些事更是敏锐。

俞三觉得，长巾贼的“军师”，就是他去淮南要找的目标人物！

499：荣家来人（1更）
傍晚时，又有一队人马到了虹县。

一面大大的“荣”字旗插在马车顶上，两个领队的青年公子正是扬州荣家的荣五少和荣七少。

他们领着人到虹县时，虹县外正在焚烧尸体，被歼灭的长巾贼加起来好几千人，焚尸的声势浩大。

没受伤的漕军们在县城附近的山林砍了许多木柴，秋干物躁，这些木柴极好燃烧，熊熊火光吞噬了贼人尸身，也杜绝了可能发生的瘟疫——
盐商之家的富少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还没进城，荣五和荣七就吐得稀里哗啦，扶着车窗才能勉强稳住身形。

昂贵的锦缎被撕扯成小块，系在脸上，遮住荣五和荣七的口鼻。

就算是这样，两位富少也能闻见无处不在的血腥味。

“虹县死了这么多人，小九还能活着？”
荣七瓮声问荣五。

荣五训斥荣七，“别胡说，小九吉人自有天相，肯定还活着，他若是对虹县的官儿表明身份，虹县这边必不敢怠慢他，这场战事虽然惨烈，看这样子却是朝廷的军队胜了！”
荣七撇撇嘴。

想到荣九可能在虹县官员的庇护下活得好好，还没怎么吃苦，荣七心里就不得劲儿。

谁叫人家有个嫁入总督府的亲姐姐呢？
早知道石大人能做漕运总督，嫁进石家就是守活寡，这门亲事也不会落到荣玉娘头上。

不过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有荣玉娘做靠山，荣家还真要看重荣九。

荣五和荣七带着人在县城门口被盘问了半日，才被允许进城。

他俩说自己是来找堂弟荣九的，就被领到了虹县县衙。

当然，俩人带着的家仆没被允许进城，现在长巾贼刚刚战败溃逃，虹县上下都对外来人口很警惕。

程卿听说荣家人来了虹县，很是高兴，亲自见了荣五和荣七。

一个“荣”字，在程卿心里代表着十万两赈灾银子，焉能不重视？
荣五和荣七得知荣九果然还活着，嘴上说着庆幸，心里却不约而同失望。

又知道程卿就是那位和荣九起了冲突的程状元，荣七看着程卿的眼神就更是古怪，仿佛想不明白程卿怎会庇护着荣九，让荣九活下来。

“程大人，九弟被家里惯坏了，一点小事得罪了他，他都会睚眦必报……如果舍弟有得罪了大人的地方，还请大人海涵！”
荣七为荣九求情。

程卿觉得挺有意思，这是怕自己一次性整不死荣九，特意来添柴加火给荣九上眼药的？
不过荣七话说得直白，却也不算错，据程卿所了解，荣九就是荣七说得那么个性子。

程卿笑得春风般和煦，取出了荣九签下的文书：
“七少爷对九少爷的关爱令本官动容，本官与九少爷的确起过冲突，不过那都是误会，九少爷年轻有朝气，还有一腔心系灾民的热诚，本官现在与九少爷已经握手言和了！”
两个荣家少爷凑在一起，看了荣九签下的文书，脸上的表情可精彩了。

荣九向淮南捐了十万两银子赈灾？！
荣九自己肯定拿不出十万两银子，荣家至今还未分家，这银子最终还要从荣家公账上走！
要是荣家家主向淮南捐十万两很正常，商人重利，既肯出这么多钱肯定能得到相应的好处，可这银子是以荣九个人名义捐的……荣五和荣七两个都很不服气，他俩反正是没这么大权力捐十万两银子，荣九自然也没有，荣九这是把整个荣家都当做自己的囊中之物了？！
荣五和荣七脸色不好，到底没蠢到底，当着程卿的面就拒绝承认荣九签下的文书。

捐不捐，捐多少，他俩说了不算，得荣家家主说了才算，既不用当场掏出十万两银子，又何必当场反驳程卿呢！
荣五这样想着，就要伸手去接程卿手里的文书：
“九弟有心赈灾是好事，这文书我们会好好带回扬州去交给家里。”

程卿手一扬，又把文书放入袖中。

“那就不必麻烦五少和七少了，九少爷这样的善举，朝廷应有嘉奖，本官准备将文书送去淮安城给石总督过目。”

荣五脸上的笑都僵了。

送去给石总督……这是怕荣家会赖账？
石总督肯定会维护荣九，荣家又必须维护石总督的颜面，那这十万两银子荣家岂不是掏定了？
荣五一下意识到了程卿的难缠！
他抬头到处张望，不再提十万两银子的事，“程大人，不知舍弟如今在何处……”
话还没说完，就见荣九从县衙里走了出来，荣五还没骂人，荣九先拉长了脸问两个堂兄来虹县做什么。

荣七憋气，“家里接到玉娘姐姐的信儿，知道你追着程大人往淮南来了，自要派人来接你回去，你还问我和五哥来干什么！”
荣九冷笑：“那还真要辛苦两个哥哥了，从扬州到虹县，走了这么些天。”

荣五脸上闪过两分尴尬。

他和荣七带着人一路从扬州追来，其实脚程并不慢。

不过走到一半就听说长巾贼把淮安城给围了，荣五和荣七很有默契放慢了速度，俩人奉命来带荣九回扬州，可舍不得为荣九丢掉自己性命。

直到淮安城把长巾贼给打退了，荣五和荣七才再次启程。

他们不紧不慢赶路，等到了虹县时，围攻虹县的长巾贼残部也溃败了，倒是一点危险都没有遇上。

荣五和荣七觉得自己做的没错，荣九却不这么想，想到自己被程卿捆在城墙上餐风露宿吃苦，这两个堂哥却慢腾腾在路上耽搁，荣九眼神阴戾。

程卿懒得看荣家三兄弟吵架，只要荣家人没有一口否认十万两银子捐赠的事，荣家的内部矛盾程卿并不关心。

她着急安顿好虹县这边，然后才能启程继续赶路，到约定好的地方和五皇子汇合。

李百户带出来的两百卫所兵士，活着的还剩下155人，服役运粮的民夫总数有两千多人，在虹县守城时也死了十几人，另有几十人受伤。

这些人都还要继续往淮南去的，不到目的地，他们肩上的任务就不算完成。

俞三领来虹县救援的漕军，在打退了长巾贼后就该回淮安城复命，不过俞三这个临时主将实在会收买人心，漕军那边同意派出一千人，继续护送程卿一行人去和五皇子汇合！
再算上祁指挥使后来增派的五百卫所士兵，程卿和俞三一起带着七万多石粮食，拥有一千六百多名士兵的护送，安全性真是大大提高。

俞三负责的五万石粮食，要比俞三带援军来虹县稍慢些，不过明早差不多也该到了，所以程卿等人还要在虹县留一夜。

这并非重点，重点是到了晚上时，荣九和两个堂哥吵架有了结果，他告诉荣五和荣七，自己不回扬州，要跟着去淮南……

500：俞百户心仪谁？（2更）
荣九说要去淮南，仿佛是做出了极大的牺牲。

程卿却一口拒绝了：
“本官为何要带上你？”
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干啥啥不行，对吃穿住行还有要求，这样的废物点心，程卿带着去淮南，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你——”
荣九急眼，荣五和荣七两个连忙按住他。

“和程大人说话怎能没大没小，你客气点。”

“是啊九弟，程大人去淮南是赈灾不是游山玩水，你就别跟着去添乱了。”

“你不回扬州见见老太君，也该回淮安城看望下玉娘姐姐。”

荣五和荣七两人七嘴八舌劝着，打从心里看程卿顺眼，荣九在荣家仗着总督府的关系作威作福挺久了，没把堂兄弟们看在眼里。

同样是荣家子弟，荣九在外也格外嚣张，这还是荣五和荣七首次看见有人不给荣九面子呢。

荣九被荣五和荣七两个强行带走了。

俞百户听了后冷笑连连：“还想跟去淮南，做梦呢！”
百户大人看谁都像是自己情敌。

既然他能喜欢程卿，那么性别就不是障碍，情敌是不局限于男女的。

像荣九这样的情敌，来一个俞百户就灭一个……真是不自量力！
谷宏泰嘿嘿笑，“大人，那个姓荣的要跟去淮南不好么，被长巾贼吓一吓就肯捐十万两银子，若带着他去淮南，整个荣家都要被他捐出去了！”
什么叫败家子，这样的就是败家子。

银子花出去时很痛快，挣回来却不容易。

谷宏泰觉得有荣九做对比，从前的自己都算是青年才俊了。

俞三白他一眼，“你是锦衣卫，不是抄家的差役，眼皮子别太浅了！”
若无特殊情况，锦衣卫是不会关注商户的。

谷宏泰哦了一声，灰溜溜走了。

不知为何，百户大人近来心情是阴晴不定，有时很好说话，有时又容易发火。

还只是百户就这么难伺候，真不知那些天子近臣过得是什么日子，难怪别人都说“伴君如伴虎”。

到了虹县把长巾贼残部打得抱头鼠窜，不是挺高兴的吗？
还和程卿有说有笑呢。

一天没到，好像又不高兴了，到底是为啥啊！
谷宏泰忽然记起在京城的时候，好像是千秋宴提前排演的那次，俞百户将程卿护送回家，在大街上骑着马，看起来像是丢了魂。

谷宏泰拦下俞三，俞三和他讲了自己患得患失，忽喜忽忧的心情。

谷宏泰当时就判断俞百户有了心仪的小娘子。

以俞百户的性格自然是不肯承认的。

谷宏泰可以肯定，俞三就是有了心仪的对象，所以才喜怒不定……现在问题来了，俞百户心仪的对象是谁？
京城有俞三的心上人不奇怪，京城那么多贵女，谷宏泰又没时时刻刻和俞三待在一起，只要俞三不说，谷宏泰自然不知俞三的心上人是哪个。

但这里是虹县啊！
俞百户情绪起起伏伏的，难道说俞百户心仪的小娘子就在虹县？
虹县，和俞百户认识，并且能扯上关系的，也就两个小娘子吧，一个是商户家的何小姐，一个是程卿身边的婢女小磐。

谷宏泰第一个排除了何小姐。

在淮安城时，谷宏泰已经看出来了，俞百户不喜欢何小姐。

那难道是小磐？！
因为喜欢小磐，所以总往程卿身边凑，就是想见小磐……谷宏泰觉得这样的推断还是有点不太对劲，干脆直接跑去找小磐了。

小磐还带着虹县的妇女在照顾伤员，小脸累得白白的，谷宏泰嘴上骂她笨到不知道偷懒，手上却不自觉帮忙。

他时不时偷看小磐两眼。

如果是这个婢女的话，也不是不可能。

这小丫头也不是顶漂亮，更谈不上家世，不过胜在胆子大，时不时斗个嘴还挺有趣。

谷宏泰都想过，等淮南赈灾结束后回到京城，他若升了职，要找机会问问程卿，肯不肯割爱，将小磐转赠给他。

跟在程卿身边没名没分的，跟了他，至少能做个有名分的妾室。

可俞三要是也瞧中了小磐，那就比较麻烦了。

难得自己中意个小婢女，都要让给俞三？
女子的力气有局限，有些伤员要小磐和别的妇女合力才能扶起来，谷宏泰一个人就能做到。

“唉，你轻点，弄疼他了！”
小磐不知道谷宏泰在想什么，比较嫌弃谷宏泰的动作粗鲁。

真是伯府公子哥，不会干照顾人的活。

不过谷宏泰有点心神不宁，竟没和小磐斗嘴。

等小磐忙完了，见谷宏泰还神情恍惚，拿眼睛偷看她，又不和她说话，终于忍不住问他：“你这人到底怎么回事儿，奇奇怪怪的，是不是伤口疼拉不下脸说？”
谷宏泰在杀敌时也受了伤，伤口还是小磐亲自缝合包扎的。

当时这货就死赖在城墙下，小磐说让别人给他缝合，他不相信其他人的手艺，伤口淌着血都坚持要等小磐。

小磐被他气得半死，把手里的伤员让给了别人，咬着牙给谷宏泰包扎。

心里带着气，手上的动作难免粗鲁了些，现在看谷宏泰这样子，小磐有两分心虚，疑心是自己没把谷宏泰的伤口处理好。

小磐羞愧。

她忘了少爷的教诲，把个人情绪带入到了救治伤员中。

想到这些，小磐面对谷宏泰，难得放软了声音：“谷校尉，让小婢看看你的伤口吧。”

谷宏泰挥挥手臂。

“我伤口没事，我在想别的事……要是俞百户向你家大人讨要你，你会不会同意？”
小磐摸不着头脑。

“俞百户为何要讨要小婢？”
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吗？
小磐被谷宏泰弄得有点慌了。

难道是少爷要把她送给俞百户，谷宏泰提前得到了消息？
谷宏泰支支吾吾不肯说，小磐急白了脸：“你这人说话吞吞吐吐不痛快，我自己去问少爷！”
谷宏泰赶紧拉住她，“别去别去，我说还不行么？假如，我是说假如，俞百户向程大人讨你回家做妾室，你愿不愿意？”
这话对小磐来说真是五雷轰顶。

做妾？！
少爷才不把她送给人做妾呢！
程卿说过做妾是最差的出路，女子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儿女考虑，宁做穷人妻不做富人妾，小磐日日跟着程卿，早被程卿影响了，对给人做妾很是抗拒。

小磐急得掉眼泪，谷宏泰立刻知道了，小磐不愿意。

为什么不愿意，因为看不上俞百户，舍不得程卿？
既瞧不上俞百户，还能瞧上自己吗？
谷宏泰看小磐激烈的反应，自己也没了底。

小磐不愿意做妾，以她的身份，也不能做正妻啊，谷宏泰迷茫了。


501：万民伞（1更）
谷宏泰赌咒发誓，说自己只是嘴欠随口一问，俞百户并没有讨小磐做妾的想法。

小磐却不信他，晚上还是问了程卿。

程卿有十二分诧异：
“你从哪里听来的胡话，我为何要把你送给别人做妾？”
再说了，俞三和小磐，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怎会扯到一起！
若俞三在白日里才刚向程卿告完白，晚上就改了主意要讨小磐做妾，程卿绝对要打爆俞三的狗头。

小磐破涕为笑，“奴婢也不信呢。”

程卿点头，“等你想嫁人的时候，挑一个自己喜欢的，我给你放奴籍，再给你准备丰厚的陪嫁，把你风风光光嫁出去！”
小磐说自己才不要嫁人，要一辈子伺候程卿。

程卿摸摸她脑袋：
“我又没催你，慢慢挑吧，遇到合适的人选再说嫁人的事，你还小呢。”

小磐却不是开玩笑。

婉小姐把她送给了少爷，少爷又藏着那样大的秘密，除了自己能在少爷身边伺候，换了别的人来伺候，暴露少爷的‘秘密’怎么办？
小磐并不放心别人。

谷宏泰拿这种事开玩笑，小磐非常生气，再也不同谷宏泰斗嘴了，在谷宏泰面前谨守婢女的身份，言行举止都一板一眼挑不出错，叫谷宏泰十分后悔，把探究俞百户心仪对象的事抛在了脑后，一心想着如何把小磐哄好。

第二日，程卿就要离开虹县前往五河县和五皇子汇合。

她离开时本不想惊动太多人，但带了那么多粮食和人手，哪能避开虹县人的耳目，她这边才刚动身，虹县的百姓们就把县衙给围得水泄不通。

百姓们手里拿着篮子提着袋子，装了米面瓜果等物，来给程卿送行。

程卿在虹县不过才停留了几天，竟比虹县的历任知县更受百姓们爱戴，没人组织百姓们，百姓们反成群结队自发来送行。

等刘秀才作为百姓们选出的代表，送上了连夜赶制的“万民伞”，程卿连忙推辞：“何至于此，本官受之有愧啊！”
在大魏，每逢有地方官离任，当地百姓都会表现一下挽留，送“万民伞”就是一种挽留方式，意思是离任的官员就是庇护着一方百姓的‘巨伞’，是爱民如子的好官……清官离任，有百姓们自发送万民伞，贪官离任，为了面子也必须让人把万民伞安排上，程卿早听过这一官场风俗，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遇到了。

刘秀才情真意切，执意要将万民伞送给程卿：“若大人都受之有愧，以后虹县的父母官们，谁又有资格收到万民伞？大人的所作所为，在学生和百姓们眼里，当得上爱民如子！”
“是呀，程大人您就收下吧，您护住了一县的百姓，咱们这些小民也不知要如何感谢您。”

“程大人，这是连夜回乡里采摘的瓜果，您带着路上吃。”

“程大人，小人家这酒甘醇味美。”

“大人，这是小人浑家烙的饼。”

“程大人，这只大公鸡小人精心饲养了两年，一只公鸡要七八只母鸡来配它，如此雄壮之物，当献给大人进补……”
咦，好像混进来什么奇怪的东西。

为什么要送给她“一夜御七鸡”的大公鸡，她瞧着是很需要进补壮阳的样子？！
程卿实在推辞不过，最后不仅带走了万民伞，还带走了百姓们送的瓜果时蔬。

反正运粮队有许多人，不怕消耗不了这些食材。

包括那只毛色漂亮，身姿雄壮的大公鸡。

虹县百姓送的这些东西，足足装了几大车。

俞三骑在马上，忍不住去看那只绑在车顶雄赳赳气昂昂的大公鸡，不知想到了什么，嘴里轻哼一声，将头扭到了一边。

运粮队出了虹县，慢慢消失在视野中。

暂代虹县知县一职的冯典史久久舍不得收回视线。

刘秀才站在冯典史身边，感慨道：“县里百姓送过很多回万民伞，只有这回全无一点勉强，程大人虽然只在虹县呆了七八天，学生恨不得他能留个七八年呢。”

冯典史轻斥道：“小小县城，岂是程大人该在的地方，本官倒愿程大人早日入阁拜相身居高位，那才是大魏千千万百姓的福气！”
只盼着那时候，程大人仍保留有几分初心，没被官场完全同化。

……
三万长巾军围攻淮安城，最终只有寥寥几千人溃逃回淮南，此次真是长巾军起义以来最失败的一次。

被孙安射中面门的赵将军，在心腹们的掩护下冲出包围逃走，快马奔驰逃回淮南，虽侥幸捡回一条性命，却瞎了一只眼。

赵将军此次大败，在义军中已难服众，逃回淮南后，当即被天王收走了手里的兵权。

当然，天王话说得委婉，说是让赵将军先好好养伤，带兵打仗的事就先交给其他人。

义军攒点家底不容易，赵将军这一次就害义军减少了两万多兵力，天王和其他将军不怪他，赵将军自己内疚。

天王大度，王将军却是个火爆脾气，当下就要点兵出发，去会一会赵将军口中的‘程状元’，嘴上说要为两万弟兄们报仇，其实最想报的是杀子之仇：
“什么狗屁状元，王某不信那贼子有三头六臂！”
王将军声若洪钟，须发怒张，就是天王见了也头疼。

赵将军忍着眼伤之痛劝道：“王大哥别大意轻敌，那程状元的确有常人难及的本事，就说两军交战后，义军伤兵多有不治死亡的，虹县的兵卒却能带伤上阵，好似不太受伤痛影响，真是怪哉……”
王将军哪里听得进去。

在王将军看来，就是赵将军打了败仗，故意夸大敌人的本事，好掩饰赵将军自己的带兵的失误！
义军的将领们个个都是粗人，有人站王将军，有人相信赵将军，双方争执不休，门口站岗的小兵喊“军师来了”，屋里瞬间安静。

一个中年儒生走了进来。

他脸色蜡黄，表情僵硬，长得其貌不扬，唯有一双眼睛静若幽潭，时时闪烁着智慧之光。

几个将军相互不服气，见了军师却不敢造次。

天王亦松了一口气，“章先生来得正好，先生已是知道了此次义军围攻淮安城失败的事了？”
章先生就是军师。

其名，其来历，义军无人知晓，自称姓章，众人便尊称他为“章先生”。

章先生的确已经知道了义军大败的事。

“章某已说过，赵将军此次围攻淮安只有五成机会，若石总督不在淮安，赵将军会胜，若石总督在淮安，赵将军必败，如今不过是应验了章某的话。”


502：军师（2更）
“军师所言甚是，吾等也是知道了石总督不在淮南才派兵前往，一路埋头行军不敢走漏风声，眼看着已经破掉淮安的城防，不料石总督在紧要关头又赶回了淮安城！”
赵将军忍着眼痛向军师章先生解释。

一时被收走兵权没什么，等他养好伤，借着和天王的情谊，还有重新拿回掌兵权力的机会，可若军师认为他不堪大用，他想再翻身就难了。

围攻淮安的事，赵将军有按军师说的做，关键时刻石总督赶回了淮安，是气运不眷顾义军，并非赵将军的错。

溃逃途中顺便抢掠虹县却是赵将军自己的主意。

他没想到会在虹县翻船，自然要说清楚缘故。

抢掠虹县的决定没错，错在没料到坐镇虹县的程卿那么厉害！
赵将军将程卿狠狠吹捧了一番，听得其他几个将军都半信半疑。

真有人如此厉害？
人家不过才十几岁，屋里这些人，个个都三十岁往上。

特别是赵将军，也是识文断字的，竟被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人坑得这么惨！
天王极是无语，“你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一个黄口小儿，岂有你说得那般厉害！”
如果狗朝廷的官儿那么聪明，怎会被义军占据淮南地区！
杀的官多了，天王已经对朝廷命官失去了敬畏心，大多数朝廷命官都像被他们拖出衙门斩首示众的濠州知府，是没有真本事的蛀虫。

倒是蜡黄脸的章先生，听完后冷笑一声：
“那是你自己头脑不清醒，要去抢虹县，人家是科考选仕以来第一个六元及第的状元，若不厉害，其他落第的读书人，更是狗屁不如了。”

天王被章先生训了几句，尴尬一笑。

章先生就是落第的读书人，若六元及第的状元都不厉害，章先生更没有可以站脚的地方了。

天王也是一时忘了这茬，不小心就戳了章先生的痛处。

不仅是天王和赵将军，其他人也早已习惯章先生的阴晴不定。

章先生是有大才的，可惜时运不济，未能跻身朝堂，委委屈屈来辅佐他们这个草台班子，偶尔有尖酸之语很正常，大家都要体谅章先生……不体谅也没办法，虽然章先生瞧着文弱，屋里这些人却不敢得罪，章先生要弄死谁不靠拳脚兵器，靠的是脑子。

章先生骂得众人不吱声，赵将军一拳击在床头：“先生所言甚是，赵某也是这样想的，六元及第的状元郎终归是不同，赵某想将那程状元抓到淮南来，没想到虹县忽然来了援军，赵某腹背受敌，这才功败垂成，可恨先生不在虹县，赵某被那程状元耍的团团转，唉！”
把程卿抓到淮南来？
赵将军真是人头猪脑。

六元及第的状元郎，在朝廷有大好前程，为何要自甘堕落和一群贼逆混在一起。

章先生庆幸赵将军的计划失败了，不然真将程卿抓到了淮南，章先生反有点棘手。

王将军一脸杀气腾腾，“先生，难道王某人的儿子就白白死了？”
章先生眼皮一耷，“你急什么，那位程状元奉旨到淮南赈灾，你不用带兵去找，程状元自己就会走到淮南来。
淮南已尽在义军掌握中，你不利用这等优势，却要拿短处去碰别人的长处，是何道理？”
王将军被训得满脸通红。

然仔细想想，章先生说得话又让人无从反驳。

王将军只得忍下这口气，只等程卿踏入淮南地界，就要将仇人撕成碎片。

处理了义军众将的分歧，章先生功成身退，天王与章先生一同离去，路上与章先生商议了义军下一步的安排。

围攻淮安城失败，义军的存粮告急，天王又想起了章先生的建议，感慨道：
“早知如此，就该先留下那些商贾。”

“现在改变也不晚。”

抢不来粮食，章先生建议天王花银子买。

义军手里不缺财物，但金银珠宝都是死物，既不能当饭吃，也替代不了战马等军需。

既然外面的商人不敢来淮南，不妨让义军的人假扮商人外出采购。

天王对章先生一直言听计从，唯有此事上迟疑不决。

然赵将军围攻淮安城失败，天王如今必须要采纳章先生的这条建议了。

快走到住处，章先生心中一动：
“眼下正有几十万石粮食寄放在别处，若顺利得手，倒不必外出采购粮食了。”

天王呼吸急促，“先生说得可是狗朝廷的赈灾粮？狗朝廷存放赈灾粮的地方，一定易守难攻，如果要硬抢……”
章先生冷冷一笑，“谁说要抢了，朝廷的粮食是运来赈灾的，难道吾等不是淮南灾民？”
天王想了想亦大笑：“先生果然大才，只是吾等皆是粗人，怕是难以骗住那位程状元，还要劳驾先生亲自走一趟。”

这事倒不必天王恳求，章先生本就想亲自见一见程卿。

章先生与天王分别，回到自己住处。

章先生是个怪人，偌大的宅子里只有几个哑仆伺候，并无儿女姬妾在身侧，天王几次要送美人给他，章先生都拒绝了。

没有喜好的人就没有破绽，天王倚重这位军师，又很忌惮他。

章先生我行我素，只当不知天王的忌惮。

他要亲自去会一会程卿，自不能再顶着现在的样子，章先生回到房间，取出一个木匣，在匣子里挑挑拣拣，选出了一副精巧的面具，仔细对着镜子修饰，铜镜里映出另一副面孔。

庭院里，一个哑仆拿着扫帚，慢慢走进屋子，从头到脚都弥漫着行将就木的死气。

换了脸的章先生很嫌弃这哑仆：“我要去见程卿了，你不能跟去，一见到你，程卿会起疑心。”

哑仆不仅不哑，喉咙里还能发出桀桀怪笑。

“她聪慧好学，出落得这样好，若真是位小公子，你我所图之事，如何不能成功？”
只可惜，这样聪慧的孩子，竟是个小娘子。

哑仆每每想到此事，都有说不出的失望。

啪！
章先生重重扣下铜镜，“世人都以为她是男子，那她就是货真价实的男子，你这个老杀才，莫要坏了大事……没想到皇帝会派程卿来淮南，如此也好，大家也该见见她了。”

——不见见程卿有多么优秀，那些人浮躁的心就不会安定。


503：染了时疫（1更）
赵将军逃回淮南时，程卿一行到了五河，这一路倒再没遇到什么危险。

五河本是一小县，如今临时成了赈灾的据点，又有五皇子这样的天潢贵胄在，附近卫所兵力尽数聚集在此，是个固若金汤的安全之所。

大抵是附近的流民听闻消息，也都朝着五河县涌来，如今县城外有流民二三万之数，这么多人要全安置在县城里是不可能的。

五皇子按程卿所说，采购了许多药材运来五河，还要管两三万流民的吃喝，程卿留心观察，发现县城外的流民精神状态还不错，看来五皇子把流民们安顿的很好。

军队和流民带来了人口，人要吃喝拉撒，货物和钱财自然流通，小小的五河县在极短的时间内变得异常繁华，车马进出，络绎不绝。

程卿还没进城就听说了五皇子颁布的种种安置流民的条例。

她与俞三带着人等在城外，“看来五殿下他们运气不错。”

早早到了五河县，路上没遇到长巾贼。

正说着话，有一队军士快步到了城门处：
“可是程学士？殿下在县衙等着程大人，您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几日。”

“事出有因，见了殿下自有交代。”

整个县城都戒备森严，俞三轻轻皱眉，在程卿和军士寒暄时，小声告诉谷宏泰：“进了城小心些，情况好像有点不对劲。”

谷宏泰一脸问号。

不过俞百户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小心提防不会出错。

谷宏泰缓缓点头。

程卿仿佛没有察觉危险，俞三一路都警戒着，走到县衙又并没有发生什么危险，搞得俞三怀疑自己是不是弄错了。

程卿人到了五河，不见五皇子和程知绪很正常，崔彦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奔向城门接程卿……咋的，跟在五皇子身边久了，不需要在程卿面前卖乖了？
俞三就是觉得不对劲。

并没有几十个杀手埋伏在县衙里，程卿和俞三一起见到了程知绪。

有五河县的官员，亦有军队的武官，排着队向程知绪汇报事情，程侍郎一桩一件的批复，端是大权在握。

足足等了两刻钟，程知绪才把面前的人打发走，有时间和程卿、俞三说话，开口第一句话就有浓浓的火药味：“程卿，你应该在几天前就到五河的，因何事耽误？”
“侍郎大人，下官也想应约前来，不料半路被长巾贼所围，这才耽误了几日。”

程知绪的眉头紧锁：“你们遇到长巾贼了，那赈灾粮食……”
“赈灾粮食无碍，我与俞百户运了七万多石粮食到五河，应该够一段时日嚼用了，怎不见五殿下和崔彦？”
程卿左顾右盼。

程知绪追问她遇到长巾贼的事，程卿简单把虹县的事说了，程知绪不太信：
“你们歼灭了近万的贼军？”
“有一部分运气，侍郎大人，怎不见五殿下！”
程卿第二遍追问五皇子，程知绪挥挥手，屋里其他人都退走了，只留下程卿和俞三。

然后程知绪就扔下个大炸弹，炸得程卿头昏眼花。

“……五殿下染上了时疫？！”
“不错！”
程知绪提起来亦是满脸倦意，“还没到五河县，五殿下已有了症状，护军中也有几人染病，染病的护军被我们安置在路上，只有殿下和崔主事坚持到了五河县，他俩到了五河县就按你说的进行了隔离，本官怕五河的局势动荡，对外隐瞒了五殿下染病的消息。”

程卿还没消化完五皇子染上时疫的大炸弹，又被程知绪反手炸了第二回。

崔彦也染病了！
程卿声音不自觉发颤，“他们可还活着？”
五皇子肯定会得到最好的救治，随行的御医，程卿从京城带来的大夫，都会想尽办法救五皇子。

程卿觉得人命没啥贵贱，如果一定要说有，那就是好人比坏人命贵——唯一麻烦的就是好人和坏人在大多时候并不容易区分，就像程卿自己，她不认为自己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但和抢掠烧杀的长巾贼比起来，她所谓的“坏”只是人性中的自私而已，她的命凭什么不能比长巾贼的命贵重？
可在大魏，人们判断生命的贵贱，标准和程卿完全不同。

主人的命天生比奴仆贵重，官员的命比普通百姓贵重，天潢贵胄的命又比普通官员贵重，皇帝则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就算皇帝是古今第一昏君，也不会改变这一事实。

五皇子和崔彦一起染上了时疫，程卿的情感天平是偏向崔彦的，她就怕所有的大夫都去救五皇子了，无人理会崔彦，让崔彦自生自灭！
程知绪看穿了程卿的外强中干。

原来程卿也有怕的时候？
怕什么。

是怕崔彦死了。

程知绪讽刺一笑，“你把本官当成了睚眦必报的小人，怕崔彦和你交好，五殿下这一病倒，本官处理所有事务，会趁机让崔彦缺医少药死去？”
“程叔父见谅，程卿是关心则乱，并无质问叔父的意思。”

俞三怕程卿和程知绪闹崩，赶紧出言调和。

现在五河县尽在程知绪手里，若是程知绪翻脸不认人，俞三有把握自己逃出五河县，要多带个程卿就比较困难。

程卿又肯定不会抛下何家祖孙……俞三不叫程大人，反叫程叔父，是从和程珪的私交出发，程知绪果然面色稍霁：
“质问也无妨，这件事上本官做的无愧于心，五殿下是天潢贵胄，理应看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崔彦不过是一户部主事，如何能和殿下比？不过本官亦没克扣崔彦的用药，能不能挺过时疫，全看天意！”
那就是说崔彦现在还活着？
和最坏的消息一比，这就是好消息。

程卿立刻就坡下驴：“二叔，刚才是小侄失态了，小侄绝无质疑二叔品行的意思，虽不知五殿下和崔彦是怎么染上时疫的，二叔代替五殿下主持大局，还要忧心五殿下的病情，真是辛苦了！”
好听话程卿也是会说的，有所求，她现在可以把姿态放得很低。

这种唾面自干的脸皮，程珪就没有……程知绪压下心中遗憾，告诉了程卿和俞三，自徐州码头分别后，自己一行人的经历。


504：阴毒刺客（2更）
程卿与五皇子在徐州分别。

程卿、俞三从徐州坐船到淮安，又继续走了一段水路才上岸转陆路，经虹县，再到五河县。

五皇子与程知绪则是在徐州登岸，从徐州经萧县、灵璧，到达五河。

灵璧与虹县相邻，不过虹县被困时，五皇子一行已经到了五河，他们这一路并未遇到长巾贼的军队，到了五河县有重兵驻守，更是不必担心长巾贼来犯——五皇子染上时疫是因路上遇刺！
“路经灵璧县时，遇到流民拦路，殿下宅心仁厚亲自安抚流民，不料拦路的流民竟是刺客假扮……”
刺客手中的寒芒闪现时，程知绪都吓得魂飞魄散。

刺客离五皇子太近了！
幸而当时崔彦站在五皇子身边，崔彦射出短弩，阻止了刺客对五皇子的近身刺杀。

五皇子只是受伤了，性命并无碍。

崔彦和五皇子离得近，同样也受了伤。

护军很快反应过来，将一伙刺客击毙。

一开始大家只当这是一场寻常的暗杀，直到第二日，五皇子先有了不适的症状，而且继五皇子后，所有与刺客交手受过伤的军士都出现了差不多的症状，包括崔彦在内。

呕吐，腹泻和发热。

奉旨跟随五皇子南下的御医确定五皇子等人是感染了时疫！
“刺客的兵器有问题？”
哪有那么巧的事，所有受伤的人都染病，时疫就是病毒所致，病毒传播的途径无非就那些，程卿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刺客的兵器被污染了。

俞三听得毛骨悚然，这比在兵器上抹毒更可怕。

能杀掉五皇子最好。

就是杀不死，打斗间难免会有人受伤，时疫有很高的传染性，一人染病，整个赈灾队伍都染病的几率很大！
而一旦感染时疫，就算有大夫有药，能不能活下来，都要看老天爷是否开眼……人们将自己与他人的性命分出了贵贱轻重，时疫可不会认可这划分标准，天潢贵胄也好，普通百姓也罢，染病后同样是九死一生！
这一场刺杀，端是阴狠毒辣，为了让五皇子死，可以将整个赈灾队伍若干条人命一起收割！
程知绪点头：“不错，刺客的兵器有问题，所有受伤的人相继出现时疫症状，御医和你带出京城的大夫们都做出了同样的判断。
御医要救五皇子，医馆大夫们说只救五皇子是白救，大家和染上时疫的人同行了一日，谁也跑不掉。”

关键时刻，是五皇子当机立断，要求将所有感染时疫的病患一视同仁救治。

已经有症状的，先集中在一处乡下庄子，派人照顾治疗，让时疫不会继续扩散。

尚未有症状的，同样要连服几日药剂，将染病的可能性降低。

五皇子将其他染病的军士留在庄子治疗，叫崔彦上了自己的马车，两人同车同行，吃喝拉撒都在马车上，不再接触其他人，一直到了五河县，征用了县衙后，五皇子与崔彦搬到了县衙旁的民舍中。

说到此处，程知绪顿了顿，“你总结的防疫法子不错，第一批感染时疫的人包括五皇子在内，都是被刺客所伤的，后来也有十几个军士陆续发病，都是照料伤者时没做好防护措施的，时疫并未大规模扩散。”

如果程卿所说在虹县歼灭近万长巾贼是真，那就是两份功劳了。

这次南下赈灾，大出风头的竟不是五皇子，而是程卿？
程知绪肯定是心情复杂的。

程卿的思绪已经飞到了县衙隔壁。

五皇子还算有情有义，没有把崔彦和染病的军士们抛下，在程卿心里也是很加分的。

程卿说了淮安城被围攻一事，程知绪已经知道了。

“石总督已派人到了五河县，不日还要亲自前来见五殿下。”

“那五殿下的病情——”
“只盼着在石总督到五河前，殿下已经痊愈了。”

程卿若有所思。

为什么不能让石总督知道五皇子染了时疫？
是怕走漏了消息，造成五河县人心惶惶，还是有别的顾虑。

程知绪同意程卿可以隔着墙问问给五皇子、崔彦二人治病的大夫，程卿摇头，“还是先交接粮食吧。”

程卿运两万石，俞三运五万石，又从长巾贼营地里抢了一万多石，不过程卿留了一万石在虹县，最终带到五河县的是七万多石。

“你去见大夫吧，交接粮食一事，我可以办。”

俞三忽然出声。

程卿有点诧异。

俞三一直看崔彦不顺眼，没想到这时候忽然大度……果然不能用老眼光看俞三了。

俞三要帮忙，程卿也没太矫情，“谢谢，那就劳你多做些。”

若不是当着程知绪的面，俞三肯定要与程卿调侃几句，有程知绪在，俞三的态度就一板一眼的，并不想让程知绪窥探到异样。

俞三天不怕地不怕，已经接受了自己心仪程卿的事实，自然不怕别人议论。

但他猜程卿肯定很抗拒。

本来程卿就还未对他产生同样的感情，再被别人一说，更要躲着他走了！
程卿匆匆走了。

俞三和程知绪交接粮食，又出面将何家祖孙安顿在县衙附近住下，何老员外和程氏二房比邻而居，程知绪见了何老员外都要称一声“何老丈”，何况现在淮南被长巾贼占据，何家祖孙知道一条进入淮南的隐秘道路，又有何家捐赠两万两银子赈灾一事在前，程知绪于情于理都要亲自见见何老员外。

老爷子自来古道热肠，并不怕程知绪这吏部侍郎，见了程知绪就劝他要有长辈的气度，不管二房以前和程卿有什么矛盾，眼下大家齐心办好差事活着回去才是头等大事……这是怕程卿在程知绪手里吃亏呢。

程知绪很是无语。

自己脸上写着“坏人”两个字？！
俞三表面上是忙着交接粮食安排琐事，其实已经和五河县的锦衣卫密探联系上了。

程卿和五皇子将五河县定为据点后，运粮的队伍还未到五河，已有大批锦衣卫密探赶到五河县潜伏。

程知绪是不是说真话，俞三得自己问了才信。

还有这一路发生的事，得把消息传回京城。

一个五河县的衙役，站在俞三身边，和俞三对接了暗语。

“卑职见过百户大人。”

俞三单刀直入：“长巾贼的兵力、首领，还有那个神秘的军师，你们查清楚几分？”

505：不惜一切代价擒下！（1更）
衙役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外人看了会以为是衙役在拍俞百户的马屁，实则衙役嘴里说的话再严肃不过：
“属下等人查到的长巾贼兵力有十万左右，这是明面上的，暗地里有一部分长巾贼假扮成流民散落各地，这部分人手很难统计。”

“首领叫李丁山，濠州人士，自封为‘李天王’，又把几个手下封了‘将军’。”

“至于大人所问的长巾贼军师，人称‘章先生’，来历成迷，出现在李丁山身边后很快博取了李丁山的信任，长巾贼的发展之计都出自这个‘章先生’，锦衣卫前后有三批密探去找这个章先生……无一生还。”

衙役脸上谄媚的笑容不变，说起此事，却咬紧了后槽牙。

一连损失三批密探，都没摸到‘章先生’的来历身份，这是锦衣卫密探之耻。

自大魏建国，萧太祖设立‘锦衣卫’这个机构，锦衣卫多为世袭，一百多年以来，代代锦衣卫都在搞情报刺探工作，这是锦衣卫的专业领域，却一连遇挫，简直是奇耻大辱！
“这么说来，什么天王、将军都是摆在台面上的傀儡，章先生才是长巾贼的关键人物。”

俞三并不是太吃惊，长巾贼中有一个“军师”的存在，这消息他比程卿知道的更早。

如今的种种迹象，不过是在证明俞三的猜测。

俞三南下赈灾，不仅有程卿的缘故，还另有要任。

‘章先生’或许是锦衣卫的老熟人，这伙人躲在暗处鬼鬼祟祟搞风搞雨，上次的‘厌胜案’就与他们脱不了关系。

不过当时俞三还没资格接触‘厌胜案’背后的事，这次离京之前，骆竣将他叫到密室，给他看了许多卷宗。

骆竣追查一伙人已经超过了十年时间。

这十多年来，骆竣和他们斗智斗勇，有两次差点抓到这伙人了，又被他们事前得了风声逃脱。

骆竣怀疑锦衣卫里有这伙人的内应。

骆竣自己不能离京，只有将俞三派到淮南，几十个干儿子骆竣一个都不敢信，却信俞三。

“你想立功，这就是一件大功。
这伙人的动作越来越频繁，圣上不胜其烦，如今到了要把他们揪出来的时候了。”

至于这伙人是什么身份，骆竣倒是没说，俞三也不需要知道太多。

反正任何试图颠覆朝廷统治的人都是贼逆！
仅俞三所知道这伙人的两次行动，一次是为四皇子提供了‘凤凰奇石’，推动了‘厌胜案’。

若成功，皇后娘娘被废，以皇帝的年龄，肯定要从宫里现有的妃嫔中选一个来做继后。

宁妃当时有圣宠，有子嗣，位份也不低，做继后的可能性很大。

宁妃做了继后，四皇子就是未来储君……这伙人拿捏住四皇子这么大的把柄，还不知要干出什么大事呢！
四皇子没成功，这伙人也没什么损失。

一举搞废了一个宠妃和一个有可能继位的皇子。

这样的事要多来几次，可以继承大位的皇子就越来越少了。

如果说他们在‘厌胜案’中做的事还遮遮掩掩，那在淮南做的事就是肆无忌惮！
五皇子在灵璧县遇刺染了时疫，俞三先前觉得是别的皇子做的，现在想想，或许也是这伙人做的。

再废掉一个五皇子，皇上成年的皇子又少了一个！
长巾贼有十万兵力。

还有一部分伪装成了流民难以统计……
俞三不自觉摸了摸腰侧的刀柄。

或许五河县外的流民，就有一部分是长巾贼伪装的。

问题是真正的流民有多少，长巾贼又有多少？
俞三沉声道：“继续增派人手，一定要查清楚那个章先生，若有机会，不惜一切代价擒获他！”
……
程卿如愿见到了为崔彦治病的大夫。

至于为五皇子治病的御医，人家忙着观察五皇子的情况，程知绪来探问五皇子，御医还要汇报下，换了程卿，御医直接就不用出现。

“崔主事的病情反复仍不见好转，倒是五殿下的情况好了不少，今日已经可以坐起来喝粥了。”

染了时疫，症状是呕吐、腹泻和发烧。

一个人若一直腹泻，又吃什么吐什么，肯定提不起半天力气。

汤药都是喂了吐，吐了又继续喂，仅有少部分药效能被病人吸收。

五皇子已经有力气坐起来喝粥，可见是真的好了许多。

不过崔彦的情况却让程卿提起了心。

“崔彦就托付给几位了。”

程卿见不到御医，考虑到御医的态度，她更相信医馆的大夫，留在半路照顾那些染病军士的，也是医馆的大夫。

崔彦已经算幸运的了，病情反复至少还活着，第一批染病的军士已经死了好些，时疫超强高的致死率可不是开玩笑。

医馆的几个大夫很佩服程卿，虽然他们没能救回所有染病的人，却将染病人数控制住了，没有让疫病大规模传播，这都是程卿的功劳，大夫们就是按照程卿总结的防疫方法做的。

程卿收下夸奖，心情并未轻松多少。

她总结的防疫方法，能减缓甚至阻断疫病的传播，那是在没有人故意捣乱的前提下。

刺杀五皇子时在兵器上动手脚，致使五皇子染上时疫，这样的手段比较可怕。

古人不会提取病毒，兵器上必然是涂抹了时疫病人产生的污秽物才有那么强的传染性，这样做的前提是刺杀五皇子的幕后主使首先要找到染了时疫的病人……说明在淮南，时疫已经爆发了，只是程卿还没遇到，或者暂时没传播到五河县。

程卿想到五河县外两三万流民，脑壳很痛。

再好的防疫方法都扛不住有人故意传播。

如果那些人知道五皇子被救了回来，会不会第二次动手？
他们不能再接近五皇子，选择让时疫在流民中传播也有可能。

或者干脆把五河县的水源污染了，县里县外的，不管是官是民，是士兵还是贩夫走卒，没有人是绝对安全的！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只是防疫还不行，得能治这个时疫。

程卿请医馆的大夫想想法子：“第一是最好能总结出几个有效的方子，第二……我要问问五皇子的意见。”


506：他乡遇同年（2更）
程卿虽不能见五皇子，却能让人给五皇子带话。

五皇子既然可以从床上坐起来喝粥，病症已是在好转，有了些精力。

程知绪在五皇子遇刺后隐瞒五皇子感染时疫的事，程卿不能说这样做是错的，不过现在五皇子病情好转，形势也有了变化。

五皇子受疫病折磨，人瘦了许多，靠在床头都有些吃力。

不过比起躺着，五皇子还是愿意坐一坐。

有再多的雄心抱负，在时疫面前都很无力，好在他已经挺过了最难的时刻。

“程学士想要公开消息？”
知道程卿平安到了五河，五皇子自是高兴。

而且程卿还没弄丢赈灾粮，歼灭了近万的长巾贼，这消息给病体沉疴的五皇子打了一针强心剂。

程知绪对外隐瞒消息，五皇子是同意了的。

那时候，就连五皇子自己都不确定能否挺过时疫，他反对程知绪的提议也没用，所有的赈灾措施都需要程知绪去落实。

现在五皇子康复有望，自然要考虑程知绪和程卿两人提议的优劣。

“回殿下的话，程学士的确是这样说的。”

医馆大夫做了传话筒，将程卿的手书交给了五皇子。

五皇子躺在床头仔细看。

程卿怕城外的流民是传播时疫的隐患，与其遮遮掩掩把流民们瞒在鼓里，不如主动公布消息，可以将五皇子树立为治愈的典型，让民众不至于恐慌过度。

如果大家已经知道了有时疫的存在，一旦谁出现症状，自己瞒报，身边的人也会第一时间举报，染了病无非就是隔离治疗，措施是现成的。

只要时疫不在驻守五河县的军队中大规模传播，五河县就乱不起来，不管躲在暗处的敌人如何狡诈，五皇子都可以控制住五河县。

公布消息，城里的百姓，城外的流民才能主动配合防疫。

程卿一直提倡不饮不洁之水，不吃变质受污染的食物，还有饭前便后洗手，不随地便溺……流民们指望着领赈灾粮，反倒执行的比五河县的百姓好，县城里的百姓并没有重视，程卿进县城时，仍然在墙根街角可以看见粪便。

是人是牲畜的她没仔细分辨，卫生习惯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除非让五河县的百姓们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

五皇子看完后将程卿的信折了起来，喃喃道：“程学士和俞百户都在担心城外的流民，一个说时疫容易从流民中传播，一个说贼人乔装混迹在流民中，在寻找作乱的机会。”

不管是程卿还是俞显，两人都在积极寻找解决办法，而不是简单粗暴将城外的流民赶走。

这两人都没忘记来淮南的任务。

大家是来赈灾的。

就算流民可能传播时疫，就算长巾贼乔装混入流民中，在坏事没发生前，他们不能把所有流民都放弃。

城外的每个流民，都是大魏的子民。

包括长巾贼，曾经也是大魏的子民，忽来的天灾，让他们不再信任朝廷，走上了造反的道路……长巾贼的头领肯定罪无可赦，倒是普通的兵卒让五皇子迟疑。

真要个个都杀光？
五皇子不知道换了别的皇子来淮南会怎么处理，他自己是希望可以不用死那么多人的。

赈灾和剿匪这两件事现在已经分不开了，这两日估计就有旨意会下来。

五皇子沉吟片刻：“程卿的提议可行，不过传话过去，在公开之前，他需要说服程侍郎，在本殿下养病期间，五河县的一切事务都由程侍郎决断。”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程知绪和程卿两叔侄不和，五皇子私心里更亲近程卿，但一路南下，程知绪也在尽心尽责帮忙，从未出过纰漏。

不能因为程卿到了五河县，五皇子就把程知绪给撇到一旁不管，有程知绪这个三品侍郎在五河，不可能让程卿这个从五品的侍讲学士代五皇子主事！
程卿收到五皇子派人递出来的回复也不意外。

不过程知绪比五皇子难说服多了。

叔侄俩相互看不顺眼，程卿提出的建议，程知绪下意识就很抗拒。

公开？
普通百姓需要知道那么多吗？！
向来都是朝廷怎么说，百姓照着做就行了，想到要和普通百姓解释缘由，程知绪就觉得荒谬。

百姓知道的太多，反而不好管束。

自古以来，读书识字都是一小撮人才有的权利，在以前的朝代，知识一直被世家大族的掌控……
程卿和程知绪谈不到一起，叔侄俩数次争执，谁也说服不了谁。

程卿倒不是一定要和程知绪对着干，她在虹县的经历告诉她，百姓有一定的知情权并非是坏事。

叔侄俩争执了两天没结果，这两天，五皇子的病情又好了些，不仅可以坐起来喝粥，还能搭着别人的手在屋里走几步。

就是崔彦那边，也挺过了最凶险的时候。

城外，则又有一批新的流民到达。

这批流民大概有七八百人，以老弱妇孺为主，俞三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将这些流民单独安置在一处，看谁都像是长巾贼乔装的，那凶狠的眼神吓得流民们瑟瑟发抖。

一个中年人脸色青黄，一脸病容，搂着两个孩童小声安抚：
“别怕，咱们已经逃出来了，这里有朝廷的军队，有吃的，也有药，咱们每个人都能活下去。”

孩童看着中年人的眼神孺慕又信任，其他躁动的流民也安静起来，他们似乎很信服这个中年人。

俞三不由多看了对方两眼。

“你是这群人的头儿？”
“在下只是乡野的蒙学先生，与乡亲们一路逃荒至此。”

中年人虽然落魄，一言一行还是很斯文，很符合其蒙学先生的身份。

俞三来了兴趣，“既能教书育人，就有功名在身，本官是承平九年的举人，不知阁下……“
中年人似比俞三更诧异。

瞧着俞三穿着锦衣卫的官服，没想到俞三竟是承平九年的举人。

这么年轻的举人，为何弃了科考加入了锦衣卫？
中年人汗颜，“在下不若大人有才，年轻时屡试不中，前几年才放下颜面做了教授蒙童的先生，承平九年参加乡试中举，不过会试落第，便回到了家乡，谁知又遇到了旱灾！”
这人竟也是承平九年的举人？
那岂不是自己和程卿的同年！
俞三心中觉得太巧合，脸上却露出喜色，“他乡遇同年，当浮一大白，来来来，且跟本官进城，本官为你引荐程学士，他也是承平九年中举！”

507：落第举人不简单！（1更）
俞三热情无比，谷宏泰将中年人看了又看。

就这样一个病恹恹的落第举人，俞百户为何如此看重？
什么“他乡遇同年，当浮一大白”，谷宏泰一个字都不信。

俞百户可不是那么热情好客的性子，谷宏泰跟在俞三身边这么久，非常了解俞三，除了还没找出俞三心仪的对象，别的事都知道。

俞百户一反常态，那就是这个中年举人有问题？
中年人见俞三热情，也略放下了忐忑之心。

“同年”的关系走到哪里都说得上话，就是原本素不相识的两个人，见了面发现彼此是“同年”，那也要热情相待的。

跟着中年人逃荒到五河县的一群老弱妇孺都愣了。

没想到何先生还有这样一位同年！
听说如今要进五河县，都需经过这位俞大人的盘查，何先生和俞大人有这样一层关系在，大伙儿应是不会被赶走了吧？
中年人叫何望春，是蒙城人，这群老弱妇孺都是何望春的乡邻。

俞三热情相邀，何望春并未丢下一群老弱妇孺立刻跟了俞三进城，反简单交代了自己一群人的来历。

蒙城如今已在长巾贼的掌控中，长巾贼洗劫村子时，何望春带着乡邻避入山林躲过一劫，待长巾贼走后才带着乡邻们下山。

何望春有举人功名，乡贤耆老们都肯听何望春的意见，众人推选何望春拿主意，何望春费尽心思带着大家逃离蒙城——不逃不行啊，躲得过长巾贼的残害，躲不过旱灾肆虐，留在蒙城只有死路一条。

“何某自以为饱读诗书，自比诸葛，几次避开长巾贼的追捕后就大意疏忽，前几日听人说朝廷赈灾的钦差在五河，就匆忙带着乡邻赶路，不料路上却遇到了一小股贼人，乡邻中的青壮为了让妇孺们逃脱，与贼人同归于尽……”
何望春说着，眼睛里就水光点点，一脸病容，亦是一脸恨意，还夹杂着几分愧疚。

遇到拿着兵器的贼人，一肚子学问并没有用，果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
何望春与俞三说这些，就是想俞三看在同年的份上通融关照一下，一路逃荒到五河县，许多乡邻们都撑不住了，特别是有几位老人和幼童，还未到五河县已病得难以起身，全靠大伙儿轮流搀扶，抬着到五河县外。

俞三目光一闪。

南下赈灾，俞三算是直面了人性的黑暗。

先有天灾，后有人祸，在天灾人祸面前，普通百姓就是夹缝中的野草，想尽一切办法活下去。

为了活下去，抛下病弱家人的比比皆是。

没粮食了，有人挖土吃草根，亦有人易子而食。

旱灾已经发生几个月，能活到今日的大多都是青壮，像何望春这群由老弱妇孺组成的流民队伍十分惹眼。

遇到危险时，青壮没有放弃老弱妇孺，反把活下去的机会让给了老弱妇孺，这需要多强的约束力？
天灾人祸肆虐，整个淮南都没了“秩序”，不讲礼义廉耻，何望春所带领的一群人却还有秩序。

如果何望春所言是真，那这人真是不简单，竟让一群人在逃亡时仍然守序！
俞三现在倒宁愿何望春真的只是承平九年的举人，来到五河县并没有什么歹心，那程卿肯定会十分喜欢这人，说不定还要重用这人。

就像在虹县，程卿重用冯典史。

冯典史的能力寻常，不过胜在识时务肯听话，程卿就把一个小典史捡到了自己的阵营里，一点都没嫌弃冯典史只是个举人出身的小官。

一念至此，俞三招来了谷宏泰：
“其他流民到了五河县是怎么安置，何兄带来的流民也照章办事，不过何兄带来的多是老弱妇孺，你先让大夫给病倒的人问诊！”
“多谢俞大人！”
何望春一脸感激。

俞三说都是同年何必客气，坚持要请何望春随自己进城。

有两个幼童是何望春的学生，在逃荒的路上没了别的亲人，将何望春当成了依靠，何望春要撇下他们进城，他们没有哭闹，不过眼睛含泪，要哭不哭的，瞧着可怜。

“俞三人，这——”
“不过是两个蒙童，又不是贼人派来的奸细，何兄就带他们进城吧。”

俞三十分好说话，不仅是何望春感激他，一群老弱妇孺也放下了对何望春的担忧。

这就是为什么家里稍有余力的都想送孩子念书，读书人走到哪里都受尊重，没有何先生，五河县城外的流民这么多，这位俞大人哪里会如此好说话呀！
俞三转身时丢给谷宏泰一个眼神。

谷宏泰轻轻点头。

请大夫给病人看病是真，就算没有何望春的缘故，流民里有人病倒了，五河县里也会第一时间派出大夫。

程卿很怕流民们生病，怕流民们病了却隐瞒不报，更怕有人刻意在流民中传播疫病，为流民们问诊看病，就是要将时疫扼杀在摇篮中！
俞三刻意吩咐，是要谷宏泰趁着大夫给这群流民检查身体的时候，盘询这群人的来历。

蒙城那么大，是蒙城哪里人？
如何逃出蒙城的。

家中有几口人。

谁与谁是亲戚，谁与谁是邻居。

老老少少的逐一盘查，锦衣卫就是干这种事的，谷宏泰不擅长，锦衣卫中自有人擅长。

特别是那个何望春的来历，不搞清楚的话，只怕俞百户晚上都睡不好觉呢！
……
俞三在城外说得漂亮，进了城，他就被琐事缠身，只得对何望春歉意一笑，“何兄稍候，待我处理完琐事就来见何兄。”

何望春自不会怨怼，老老实实被俞三安置在一处房子里等候。

俞三出了门，立刻变了脸色，吩咐身边的人盯紧何望春，如果这人擅自离开，就当场诛杀！
转头，俞三就去见了程卿。

程卿果然对何望春很感兴趣。

“你怀疑这人是长巾贼的探子？”
“小心无大错，这人来得古怪。”

长巾贼是一群乌合之众，他们要派探子混入五河县，也不该给探子编造一个落第举人的身份。

才学是内秀，平常不能一眼看出来，但在程卿这个六元及第的状元面前，没才学的想要装出有才学，还真不容易。

特别事关科考，程卿不把科考的规则吃透摸清，如何能做六元及第的状元？若何望春的举人功名是假，在程卿面前很容易露馅。

程卿对何望春好奇，却并不急迫，反劝俞三：“反正你也把人关起来了，先关他个两天，看看这人想做什么再说！”

508：经得起查（2更）
俞三把何望春关了整整两天。

何望春安抚着两个蒙童，对俞三把自己请进城又冷落的事一点都没抱怨。

俞三并未在衣食上苛待何望春，为何望春送了干净的衣裳，每日三餐饭菜准时送上，跟着何望春的两个小童一开始还惊惶，两日后竟恨不得何先生一直在俞大人住处做客。

和担惊受怕，饿着肚子逃荒相比，这样的日子可太好了！
这两日，何望春没有一点异动，谷宏泰对一群老弱妇孺的盘问也有了结果。

这群人的来历经得起查。

首先他们说话全带着蒙城口音，是好几个村子结伴逃荒，这些年间互通婚嫁，是乡邻也是姻亲。

何姓在当地是大姓，何望春家道中落才搬到乡间隐居，在乡间学堂里当蒙师已有好几年，并不是没有跟脚的外地人。

这一路逃亡，何望春带着大伙儿东躲西藏，殚精竭虑躲避贼人，还要带着大伙儿收罗食物，一刻都没离开过众人的视线——
反正锦衣卫就盘问出这么个结果。

谷宏泰对何望春的怀疑有点动摇：“几百个老弱妇孺，口径统一为姓何的说谎，不太可能吧？除非这几百个老弱妇孺都是贼人派来的奸细，他们每个人都事先演练了无数遍，这才经得起锦衣卫的盘查。”

这就更扯淡了。

老人和妇人可能是奸细，小孩子也能在锦衣卫面前滴水不漏说谎？
谷宏泰不信泥腿子造反的长巾贼能在几个月内培养出如此厉害的奸细！
——如果谁真能培养出这样一群奸细，那真是太可怕了。

俞三听了不置可否。

小孩子就不会说谎了？
他几岁的时候就能撒谎骗过大人，后来被俞七叔识破，俞七叔狠狠教训了他一顿，他才有所收敛——虽然俞三也觉得像自己这般从小就聪明的人不会太多，却仍没有完全放松对何望春的警惕。

从一群老弱妇孺身上问不出东西，那就从何望春身上下手好了。

俞三觉得可以让何望春见程卿了，程卿却脱不了空。

五皇子的病情又减轻了许多，不仅能下地行走，还能打起精神处理赈灾事务了。

御医说五皇子的时疫还未痊愈，与五皇子接触仍有被传染的可能，程知绪却不敢再自己主事，请五皇子端坐堂屋，隔着屏风，将急需处理的事汇报给五皇子，交给五皇子定夺。

程卿和程知绪站在台阶下，听五皇子吩咐。

五皇子说话有气无力，语气却森然：
“贼人拥兵十万，占据淮南，不歼敌，如何赈济受灾的百姓？如今虽有流民得了消息朝五河县聚集，然与受灾的总人数比只占少数，整个淮南地区难道除了长巾贼，死得只剩下城外两三万流民了？”
大魏有七千多万人口，这是官方统计的数据。

纳税是根据人口数量来的，为了逃税，民间有许多隐户，真实的人口数量已过亿。

一京十五省，京师直隶的人口多，安徽行省这样靠近苏杭之地的行省人口也不会少，总人口至少有几百万之数。

旱灾延续的久，灾情扩大，整个安徽省只有靠近江苏的少数州县还没被波及，受灾人数这么多，难不成在朝廷赈灾粮还没送到前，那些灾民都饿死了？
五皇子哑了声音。

程卿想了想，安慰五皇子道：“殿下养病的几日，城外的流民陆续在增加，如今有三万多人数，流民们就是得了消息，也只能靠双脚走来五河，时日尚短，所以人数不多。
还有流民外逃出淮南的，臣估计加起来有数十万之众！”
仅仅是沿着运河南下，程卿都见过许多流民了，既然有流民走到了山东省，就会有流民逃向其他省。

几十万流民涌现同一处地方，没有州府有能力救济，倒是分成多个方向逃荒，活下去的机会更大。

五皇子在屏风后拍桌子，“还有一种可能你忘了说，流民们想来五河县，却受长巾贼所阻！”
不除贼，如何赈灾？
五河县已是离淮南最近，尚未失守的一处据点。

因为有重兵把守，长巾贼不敢轻易进犯。

长巾贼不敢来五河，却能拦着受灾的百姓来五河，五皇子每每想到五河县里堆着如山的粮食，却不能第一时间将赈灾粮送到受灾百姓手中就夜不能寐。

长巾贼会管那些灾民吗？
不会管！
除非灾民敢杀人投诚，在腰间系上染血的长巾，成为长巾贼的一员。

有多少人，就是这样被迫投了贼，一步错步步错，从朝廷要救济的灾民，变成朝廷要讨伐的贼逆？
每耽误一天，就有更多困在淮南的灾民饿死或投贼，五皇子能睡得着觉才怪。

“赈灾和剿匪已成一件事，殿下只管等圣旨就好了。”

程知绪劝道。

五皇子握紧拳头。

无旨不能调兵，因为他没有兵权。

漕运总督石大人可以调兵，因为石总督有兵权。

就像程卿死守虹县，可以把虹县知县擒下，却不能去碰千户所。

程卿在虹县是被动御敌……现在五河县有这么多士兵把守，有长巾贼来攻城，这些士兵会奋力反击，但若要让他们主动进攻，五皇子可指挥不动。

没有圣旨就调动几万大军，想造反的可不仅是长巾贼，还得加上一个五皇子！
程知绪劝五皇子静候圣旨，五皇子想到程卿说要公开“时疫”消息的事，正要开口，有人来报说漕运总督石大人和祁指挥使已到了城外。

“殿下，石大人带着圣旨！”
五皇子一下站起来，恨不得立刻飞奔到城门口接旨。

程卿拦住他，“殿下，您的病——”
这时候一路跑到城门，不是传播疫病么？
石总督和祁指挥使要是知道五皇子带病迎接他俩，只怕也要吓得退避三舍。

五皇子想了想，也只能按捺住急切，请程卿和程知绪两个赈灾的副官去城门了。

程卿就这样忙着，把见何望春的事抛在了脑后。

等她出现在城门外，总觉得有许多人在瞧她。

是城外的流民吧？
这些人急着进城，每次见到有人从县城里出来，都满怀希望。

程卿在心里抱歉，下马走向了车队。

……在她不知道的角落里，有些人目光灼灼看着她，舍不得错眼。


509：冷落不喜（1更）
十七岁的程卿和十三岁的程卿是大不一样的。

十三岁的程卿干瘪瘦小，十七岁的程卿个子中等，容貌俊俏，一双眼睛顾盼飞扬，有少年人的勃勃生机，也有成熟灵魂带来的沉稳大气。

再想想她在科考上取得的成就，守住虹县的能力，一桩一件的，从哪里看都很优秀。

一双浑浊的眼睛看着她，眼角湿润。

“好，真好……”
“别失态。”

另一人冷静道，“我们既已来了，就有机会接触他。”

只有接触到程小郎，才能了解程小郎，才能判断程小郎是不是英才。

耳朵听得再多，也不如亲眼见到来得真。

六元及第的状元说明不了什么，那是可以人为推波助澜的。

淮南的局势这么乱，这五河县更是不日就要大乱，如果程小郎能力挽狂澜，才是真正值得他们……说话的人看了程卿两眼，掩去眼中的精光，又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程卿对涌动的暗潮一无所知，她和程知绪一起出城迎接石总督和祁指挥使，没想到又看见了荣九。

荣九在虹县就被荣五少和荣七少压着离开了，兜了一圈，却又跟着石总督来了五河县。

这个盐商公子哥真不怕死啊！
当然，这个场合不是和荣九叙旧的时候，也轮不到荣九这个盐商公子说话，荣九只是石总督的随从。

“石大人，祁指挥使。”

程卿年纪小又是下官，自然要先打招呼。

祁指挥使和程知绪是莫逆之交，对程卿不热情也不冷淡，石总督更是把程卿当成了空气，只和程知绪说话：“怎不见五殿下？”
“石大人，咱们边进城边说吧。”

石总督点点头。

俞三看着程卿被冷落，暗暗冷笑，十分有原则对石总督和祁指挥使带来的人进行了盘查。

石总督待他倒是客气，还主动与他说话，夸他是年少有为，特别提到了俞三在虹县击溃长巾贼军队的功绩。

“英雄出少年啊，程侍郎你说是不是？”
程知绪含笑点头应和。

俞三特别耿直否认：“虹县杀敌有大半是程学士的功劳，下官只是恰好赶到配合程学士收尾。”

“哈哈，这还谦虚上了！程学士自然有功劳，不过他的功劳要回京之后由圣上另行嘉奖。”

石总督三言两语就带过了程卿。

自从程卿六元及第后，走到哪里都有人奉承，不如她的人要奉承她，比她官大的也看好她，从未有人如此直白表现出对她的不在意。

如果程卿的承受力稍微差点，只怕要当场失态。

可程卿笑眯眯点头，好像一点都不生气。

俞三脸上的笑却淡了。

看起来石总督不喜欢程卿。

他喜欢的人，石总督不喜欢，石总督也太没眼光，以后还是离石总督远些，指不定漕运总督啥时候就换人做了。

石总督也没有在城门口停留太久，和程知绪、祁指挥使先进了城。

程卿经过俞三身边，脚步顿了顿：
“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她都不生气，俞三生什么气呀？
石总督这种封疆大吏，皇帝的心腹，俞三个小百户还给人脸色看，真是有能耐了哈！
俞三挑眉，“你在关心我？”
程卿不理他了，俞三瞧着她的背影，眉毛眼睛都是笑。

等他的眼神看向城外的流民，又变成了警惕。

总觉得有人鬼鬼祟祟的。

两天了，那个何望春也真是沉得住气。

已经进城的石总督略顿了顿脚：“俞百户，你也跟上。”

俞三也要跟上？
程卿若有所思。

刚进了城，程知绪就告诉了石总督和祁指挥使五皇子染上时疫的事，并说了五皇子现在已经快痊愈了，石总督明显表现出了对程卿的冷落不喜，程知绪顺便提了下程卿要公开五皇子患病的消息：
“下官难以决定，正好石大人来了，请石大人一起参详参详。”

石总督没说行也没说不行，轻飘飘看了一眼程卿：“程学士做事一向都是这般不拘一格，本官很欣赏程学士的魄力，不过有时太过冒进难免有疏漏，程学士你说是不是？”
石总督在当众教训程卿！
俞三一肚子火气，既讨厌程知绪挑拨，又疑心是荣九回淮安城后告状。

——早知道把荣九丢给长巾贼，不让这货活着回淮安。

程卿怕俞三会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赶紧把火力往自己身上引：“下官愚钝，不知大人说的是什么疏漏？下官仔细想想，和大人打交道的也只有下官派人送去的捐赠文书……大人，您对下官许有误会，愿意捐十万两银子赈灾，是荣九少自己的决定，不是下官逼迫。”

荣九跟在石总督身后，脸红得滴血。

正常人怎会愿意捐十万两银子？
那分明是他的买命银，怕程卿将他丢在城墙，刀剑无眼，被长巾贼弄死了咋办！
但荣九现在是不肯当众承认的，承认了就是自己怕死……
石总督也没想到程卿直接把此事说了出来。

脑子一根筋？
不，脑子一根筋的人考不上状元，更守不住虹县。

那就是故意的。

就像程卿故意派人将捐款文书送去淮安城。

程卿的做法算不上错，荣九的确惹了麻烦。

不过正常的官员不会像程卿这样办事，看在总督府的面子上，也会将十万两银子的捐赠当作玩笑话，程卿直愣愣派人将文书送到淮安城，石总督被人捧惯了，自然不习惯程卿这样公事公办的态度。

石总督终于肯正眼看程卿了。

年轻人太自信，觉得用不上他这个漕运总督？
“荣九！”
石总督叫了一声，荣九赶紧上前，石总督轻笑：“扬州荣家虽然商贾，也是扬州有头有脸的人物，你是荣家九少爷，在外面说话就代表着荣家的脸面，大丈夫一言九鼎，程学士说你要捐十万两银子，有你签字画押的文书在，那你就是砸锅卖铁都要凑够这十万两银子！”
石大人官做的大，说话也有水平，不知内情的人听了，仿佛是程卿有意勒索——她就是在理直气壮勒索，但事出有因，程卿并不心虚，就看看石总督和荣九一唱一和的要演什么戏。

荣九拿出一个匣子，里面装着厚厚一叠银票，捧到程卿面前：
“这里有八万两银票，还有两万两，请程学士允许荣家再凑凑！”

510：忽然升官，故人再见（2更）
这话说的，让人听了多不落忍啊！
好像程卿逼债要把人逼得倾家荡产一般。

众目睽睽的，这八万两银子程卿是还是不接？
不仅俞三眼睛要喷火，就是石总督带来的随从中，也有人愤怒——竟这样为难人，你们算什么东西？
一个卖主求荣往上爬的小人！
一个商贾家的儿子！
你们也配为难程小郎？
旁边的人轻轻扯了随从的衣袖。

不是说好要慢慢观察的么，总感觉同伴要挽着袖子冲上去打人了……要了解程小郎是个怎么样的人，眼下不是最好的机会吗，可以看看程小郎如何处理眼前的事。

程卿知道大伙儿都在看着她。

这点场面她就吓到了？
她从荣九手里接过木匣，十分市侩当面清点了银票，然后转手就给了程知绪，还教育荣九：
“现在赈灾物资都统一由侍郎大人调配，这银票还是交给侍郎大人入账保管才好。
早知道荣九少凑十万两银子这么艰难，本官当时就该拦下热血上头的荣九少。
九少爷，你捐十万两和十两，在本官眼里都是一样高尚，如果剩下的两万两银子实在凑不出来就算了，本官等多久都行，淮南的灾民却—— ”
这就能将她军了？
天真！
银子是捐给淮南赈灾的，又不是流入程卿的腰包，她直接把银票给了程知绪，银票不经她手，她就沾不上半点好处。

至于剩下的两万两银子，荣九是否给，又要什么时候给，并不需要给程卿一个说法，真正需要这笔银子的是淮南的灾民！
她能等，不知道淮南的灾民能不能等，捐不捐剩下的两万两，荣九自己看着办吧！
俞三肩膀抖动，差点笑出声。

程卿丢他一个警告的眼神，要他千万忍住不许笑场，又拍了拍已然石化的荣九：“其实八万两银子也很多了，五河县外的流民，都要感谢九少爷的活命之恩。”

“你——”
荣九觉得程卿看似在表扬他，实则在骂他，偏偏他一时还想不到反驳的说辞。

石总督感受到了程卿的机变和伶俐，知道这小小的刁难已被程卿随手化解，再追着不放好像他以大欺小，立刻转移了话题：
“岂可让五殿下久侯，还烦请程侍郎带路。”

程知绪捧着装银票的匣子也笑：“荣九少爷慷慨解囊，殿下知道了也会高兴。”

石总督走在最前面，程知绪与祁指挥使都落后半步，以示对石总督的尊敬。

吏部侍郎和指挥使都不如漕运总督。

吏部尚书在这里，才能和漕运总督平起平坐。

一不小心又得罪了个大佬的程卿慢悠悠跟在后面，好像一点也不为前途担心。

程卿都不怕，俞三更不知“怕”怎么写，荣九嘴角抽搐，觉得自己跑来五河县可能是个错误的选择。

石总督的随从们经过程卿身边，有几人将程卿看了又看，大概是第一次看见有人这么不给石总督面子。

虽然那几人打量她的时间有点长，程卿也没放在心上。

一行人浩浩荡荡去见五皇子，石总督带来了皇帝的旨意，石总督和祁指挥使剿匪，合领平乱大军，并协助五皇子赈灾，而五皇子则有了督军之权！
五皇子身子轻飘飘如在云端，不知这忽来的恩宠是怎么回事。

是皇后娘娘为他说了好话？
他有督军之权，还有什么可怕的！
剿匪和赈灾从两件事变成了一件事，程知绪和程卿的职责都不变，两人是文官，皇帝也没指望叔侄俩可以带兵打仗，俩人仍然负责赈灾事宜。

倒是俞三，忽然升了锦衣卫千户。

锦衣卫百户是正六品，千户是正五品，比程卿还高半品。

虽然武官的正五品不如同品阶的文官，俞三还是下意识去看程卿，程卿也在看他，脸上的表情虽有点惊讶，却很快笑了。

程卿并没有一点不高兴，反倒是在为他高兴？
俞三一边想不愧是他喜欢的人，心胸就是宽广，一边又为程卿不值，为什么只有他升官了，程卿反而没动静！
程卿早在石总督让俞三跟来时就猜到了圣旨可能也提到了俞三。

惊讶是有一点，俞三在锦衣卫混得倒挺如鱼得水。

但她并没有为自己不值。

俞三升官，可能并不是虹县的功劳，才几天时间，哪能那么快把消息传回京城！
那么俞三为什么升官呢？
是不是皇帝有什么事要让俞三去做，又觉得俞三锦衣卫百户的官职太小，压不住场面？
……
石总督和五皇子商议发兵淮南的大事，程卿退了出来。

俞三见她眉头轻皱，忍不住戳了戳她胳膊：
“你是不是在担心石总督？”
程卿摇头，“我担心他做什么，他虽是地方大员，却也管不到我，我与石大人也没有深仇大恨，石大人是嫌我不够恭敬，这都是暂时的，等平叛开始，石大人忙起来就再也顾不上我了。”

不是为石总督，又是为了什么？！
程卿忽然转移了话题：“趁着现在有空，咱们去见见那个何举人。”

何望春被软禁两天了，俞三也觉得该去试探一番。

程卿跟在俞三后面，一进门就听见郎朗读书声。

何望春在教两个孩子背书，他与俞三说话很客气，当夫子时却十分严厉，其中一个蒙童背错了，还被何望春打了三戒尺。

蒙童手心都被打肿了，眼里含着泪水，说自己知错了。

何望春板着脸，“你错在哪里？”
“学生不该荒废学业！”
何望春放下戒尺叹气，“你错在不该胡思乱想，天灾人祸是一时的，学问却是能让你们受益一生的。”

蒙童擦干眼泪点头：“学生知道，学生要像先生一样有学问！”
何望春一抬头，就看见俞三陪着一个年轻官员走进来，顿时不好意思。

程卿也在看何望春。

她将何望春从头看到脚。

这个人长相普通，她绝对没见过，不知为何却觉得有几分熟悉感，难道何望春就是传说中的大众脸？
如果她没见过，会不会是“程卿”见过……仔细回想了半天，程卿眯起了眼：“可是何世叔？先父程知远，小侄曾在江宁县见过世叔一面！”

511：更相信你呀！（1更）
程卿，不，应该是‘程卿’见过何望春！
承平五年春天，‘程卿’只有十二岁，程知远是江宁知县，县衙里来了客人，‘程卿’作为程知远的‘独子’自要跟着程知远见客。

听到何望春的名字没反应，是因为‘程卿’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个名字，一个只见过一次的长辈，‘程卿’如何能得知对方的名讳？
何望春长得也普普通通，并不是什么帅大叔，在‘程卿’的记忆里，对何望春的记忆就是浮光掠影。

承平五年夏天，河台府发了大水，冬天，程知远就被人害死了。

哪怕是后来大理寺的刘寺正到南仪取证，轮流审问程卿一家，程卿提供的证词里也没有何望春的存在。

程知远和何望春的见面并没有什么特殊处，不过是程知远尽地主之谊，招待一个路过江宁县的朋友。

没想到时隔五年多，程卿会在这种情况下再次见到何望春，并且记起了何望春的存在。

俞三一脸诧异，不是同年吗，怎又成了世叔？
何望春若认识程卿父亲，还见过程卿，在城门处怎不说！
何望春脸上亦有意外之色，“一面之缘，没想到你还记得，承平五年春天，我路过江宁县与你父亲见面，那时候你年纪也不小了，我还问过你父亲怎不送你进学，你父亲说你资质愚钝，如今想来，都是你父亲自谦之词……”
不，不是自谦。

是不敢让‘程卿’去科考啊！
如果程知远还活着，自会庇护家人，轮不到‘程卿’冒着风险参加科考。

也不知程知远对‘程卿’是怎么安排的，大抵也不是真要让女儿一辈子以男人身份生活，在合适的时机会为‘程卿’正名。

可惜程知远死了，还死的很突然，来不及安顿家人，‘程卿’也一起被人害死了，阴差阳错的，她来到这个世界，取代了‘程卿’，并继续女扮男装走上了科考入仕之路。

当然，这些因由就不必让何望春知道了。

俞三晕乎乎的，本是带着程卿来试探何望春是不是奸细，反倒是让程卿多了个世叔。

现在还怎么试探？
俞三很快发现自己想多了，程卿认出了何望春，并没有放弃试探何望春，抓住承平五年江宁一别后的事打开了话题，问何望春这几年的经历。

何望春说自己本不想继续考了，在江宁县见到程知远，程知远鼓励他继续科考，至少要考个‘举人’功名才有做官的资格。
何望春回到老家蒙城后一边当着蒙师，一边准备乡试，终于在承平九年中举，随即进京赶考。

或许是欠了点运气，在今年二月的会试中何望春和俞三一样落榜了，他落榜返乡不久，淮南的旱灾就引起了长巾贼造反，何望春带着乡邻离开了家乡。

“其实在京城时，我已听说过你，不过你为会元，我是落第举子，便不好意思与你相认。
没想到造化弄人，与程兄在江宁一别，竟天人永隔！待淮南之乱平息，我定要去南仪县给程兄上柱香，不枉我与程兄相交一场。”

何望春说着，眼里泛起水光，不好意思在晚辈面前流泪，赶紧拿袖子擦了。

程卿陪他唏嘘感叹一番，让他安心呆在五河县，还有蒙城那几百流民既是何望春的乡邻，程卿会让人尽量安置。

何望春再三说不可为他破例，程卿很坚持：“世叔莫要推辞了，自先父去世，世叔还是小侄见到的第一个先父故交，见了世叔，让小侄想起了先父，子欲养而亲不在，小侄孝敬世叔是应当的，先父泉下有知也会赞同小侄的做法。”

程卿语气诚恳，何望春也只得受了程卿的好意。

程卿还说五河县现在很缺人手，何望春若是休息好了，她要拜托何望春帮帮忙。

何望春迟疑，“只怕我能力不够，会坏事……”
“无妨，世叔可以先在城里逛逛，了解下五河县的情况。”

程卿说完就笑眯眯提出告辞。

俞三一言不发跟上。

走得远了，俞三面色古怪问她，“我怎觉得你有点不安好心，何望春到底是不是你爹朋友啊？”
程卿点头，“是有这么个人，不过我也只见过一面，正因为他是我爹的朋友，我们才要盯死了他，谁知道我爹交朋友眼光如何，咱们认识这么久，我肯定更相信你呀！”
别说是程知远的朋友，就算是‘程卿’的朋友，该怀疑还是会怀疑。

这世上有许多巧合都是有人在背后操纵，俞三怀疑何望春是奸细，程卿相信俞三的判断。

程卿的话让俞三好似吃了颗冰镇鸭梨，心里凉悠悠又甜丝丝的。

程卿解了何望春的软禁，他可以自由出入了。

俞三派人盯死了何望春，发现何望春既没有窥探县衙，也不在五皇子养病的民居周围打转，而是带着两个小童去了城门处。

原来何望春担心蒙城的乡邻，自己能吃饱穿暖，却不知那几个病倒的乡邻病情是否好转。

结果走到城门处，何望春就被拦下来了。

“对不住，没有对牌的话，五河县是只能进不能出了。”

守城的兵卒说话客气，态度却十分坚决。

何望春问为什么，守城的兵卒摇头。

很快何望春就知道为什么了，因为程卿跟着一个穿华服的年轻人走上了城头，穿华服的年轻人是五皇子，他说自己患了时疫，现在虽然被治愈，却不知五河县是否有其他时疫病患。

这消息在五河县内外响起轩然大波！
皇子都感染了时疫？
并且还存在其他时疫病人！
一时间，人人自危，五河县的百姓还好些，城外的流民嚷嚷不休。

五皇子站在城墙上，看了一眼程卿。

“程侍郎和祁指挥使都反对公布时疫的消息，石总督保持中立，我力排众议支持程学士，程学士可知是什么原因？”
程卿认真想了想。

“因为五殿下和臣一样，不愿拿百姓的性命冒险。”

五皇子身体还很虚弱，站在城墙上被秋风一吹，忍不住咳嗽，咳着咳着就笑了。

程知绪他们说的很有道理，五皇子知道自己该听从老臣的意见，可老臣们各方面都能顾及到，唯独为百姓考虑的少。

或者说，老臣们考虑的是大局，只要淮南的局势能稳住，赈灾和剿匪两件差事能完成，牺牲少部分百姓是可以接受的，而五皇子很有主人翁精神，不管五河县的百姓还是城外的流民都是大魏的子民，能一个都别死才最好！

512：你怀疑你爹投敌了？（2更）
五皇子很快颁布了一系列强制措施。

老百姓可以有知情权，但知道归知道，具体要怎么做就不能听老百姓的了，态度和措施都必须强硬，才能让五河县内外不陷入混乱！
何望春看着城墙之上。

程卿就是站在天潢贵胄身边，也并不逊色。

承平五年，这个孩子才十二岁，那时候何望春也没想到这孩子能像今天这么优秀。

年少丧父，让这孩子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成长了。

何望春在看程卿。

石总督也在看程卿。

荣九站在石总督身边，低声道：“大人，没想到五皇子如此信任程卿。”

石总督摇头，“不，五皇子不是信任程卿，是程卿的建议更符合五皇子的想法。”

“那大人您——”
您知道五皇子想听什么样的建议，为何不顺着五皇子说呢？
荣九有疑惑，石总督却没过多解释。

自己是地方大员，五皇子只是一个皇子并非储君，千依百顺靠过去，就算五皇子领情，他自己也不愿意这样卑微。

等平叛时，五皇子才知道该倚重谁！
石总督的带来的随从们也在看城墙，随从们的想法，石总督更不会关心。

五皇子采纳了程卿的建议，防疫这事儿就不好交给程知绪等人去做，全权由程卿负责，程卿怕时疫会人为爆发，对五河县内外严防死守。

俞三让人盯着何望春，何望春并没有异常，不往机密处凑，只帮着做点力所能及的琐事。

要说何望春是奸细，那这奸细挺失败的，还不如另外两个姓何的——因何婉祖孙知道去淮南的秘径，何家又捐了两万两银子，五皇子还亲自见了何老员外一回。

连荣九都在五皇子面前混了个眼熟，何望春依然没动静。

这时候，崔彦的症状稳定了，醒来后得知程卿到了五河县，要求要与程卿见面。

程卿与崔彦隔着窗户说话，崔彦靠在窗棂上喘气：
“我看见我爹了，在灵璧县！”
“你确定？”
崔彦想来淮南，一开始就是为了找崔老爷。

程卿问出这话就后悔了，这天下哪有认不出自己亲爹的，崔彦旁的事会弄错，看见崔老爷的事一定是很有把握才会告诉她。

“自是确定……我爹也看见我了，可他假装不认识我，一溜烟就钻入人群不见了。”

崔彦很生气。

他这股气从京城就憋到现在，就因为亲爹不省心。

但生气归生气，那是他亲爹，他抓住了也不可能真的打一顿，偏偏崔老爷还假装不认识他，崔彦就更气了。

崔彦想和五皇子说明情况，派人回灵璧县寻找，还没说呢五皇子就遇刺了。

那时候大家知道五河县有重兵驻守，都想快点离开灵璧赶到五河，绝不可能为了崔彦一个人而停留。

随即就是崔彦染上时疫发病。

病情好转，意识清醒的第一件事，还是惦记着亲爹。

这事儿和五皇子说不合适，崔彦只能找程卿，他怕崔老爷一时犯错做下了不好的事，告诉五皇子，那简直是被迫大义灭亲……
程卿听得皱眉，“你怀疑你爹投敌了？”
这个猜测太荒谬了。

崔老爷做梦都想改变门楣，崔彦都当官了，就算崔老爷落入长巾贼手里，大概率是一头撞死也不会连累崔彦。

“除了心虚，他有什么顾虑不能见我？”
崔彦头上还冒着虚汗，挣扎了几次都没站起来，手脚无力，一颗心却已经飞远了。

程卿在窗外踱步。

“你说的不对，除了心虚，崔伯父见了你转身就跑，还可能是不能和你相认！你仔细想想，崔伯父能挣下那么大的家业，你又做了官，他老人家有了靠山，做什么生意不行，偏要来淮南赚这昧心银子，他图什么？”
崔彦不仅是崔老爷的命根子，还是崔家的希望。

程卿脑子里冒出一个猜测，自己都觉得太疯狂。

……崔老爷跑来淮南，是不是给崔彦捞政治资本？
程卿背后有南仪程氏，自己又是六元及第的状元，不愁前途。

俞三出自山东大族，如今又靠上了锦衣卫骆竣。

程珪不仅有个当吏部侍郎的亲爹，还做了高首辅的孙女婿。

唯有崔彦，出身商户，交际圈子就比程卿这几人矮了不止一个台阶，考的是不高不低的二甲进士，没能考进翰林院，起点就低了！
原来还有万贯家财可以打点，被崔鹏搞没了。

程卿怀疑崔老爷是富贵险中求，要以自己的方式推崔彦一把，把崔彦出身商户的短板弥补上。

程卿眼睛一热。

这才是最符合逻辑的猜测。

崔老爷为了儿子，为了崔家，在做着极危险的事！
屋里，崔彦的呼吸急促。

他和程卿想一起去了，除掉不可能的答案，剩下答案再怎么疯狂都是真的……就是手脚灵便的时候，他爹都不一定能从淮南全身而退，更别说现在了！
“程、程卿——”
崔彦好像快哭了。

程卿压低声音，“你先别声张，我试着去找找崔伯父，这事儿让俞三去办最好，崔伯父来了淮南这么久估计是有收获的，俞三能借助锦衣卫的力量，比大张旗鼓找人好。”

锦衣卫的密探到处都有，就是这五河县里现在估计就有锦衣卫不少人手，俞三是摆在明面上的，程卿相信还有更多人锦衣卫的人手在暗处。

要不皇帝莫名其妙给俞三升了个“千户”，让俞三去管谁？
“好，我欠俞显一个人情，随他要什么报酬，我都尽量做到！”
亲爹的命比面子重要，崔彦根本不在乎此时要向俞三低头。

程卿嘀咕道，“欠什么欠，俞三的人要能找到崔伯父，没准儿是双赢呐。”

崔彦的时疫还没好，就是隔着窗户说话，程卿也不好在这里待太久，她让崔彦安心养病，估计过几日平叛大军就要试着收复淮南，崔彦若是好得快还能参与到这一大事中。

崔彦暗暗握拳。

程卿说的没错，他一定要吃好睡好，赶紧好起来。

不仅要在淮南平叛赈灾中立功，还要把他爹平安带回去，一家四口齐齐整整的。

就是他娘整天嘴上骂他爹是“老东西”，要真没了他爹，肯定也难过的很。

……
程卿把事情偷偷告诉俞三。

俞三没说什么讥讽话，一口答应了程卿的请求。

俞三的确和崔彦针锋相对，在南仪书院的时候就看崔彦不顺眼，谁让崔彦是个满身铜臭的商人之子，还把铜臭带进了书院……没想到崔彦有个这么有胆色的爹。

俞三很想认识下崔老爷，或许他看崔彦不顺眼，却能和崔老爷处得来？
“希望崔老爷真像你猜的一样，能带给我们一点惊喜！”

513：维稳之策！（1更）
俞三派人离开五河县找崔老爷去了。

现在五河县外的流民聚集已超过四万。

四万人的吃喝拉撒是能供给，但这些人每天闲着就容易生事儿，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为什么不做点什么？
朝廷提供粮食，为生病的流民看病，这些是应该的。

进入十月以后，哪怕是南方地区也一天比一天冷了，有些流民尚带着御寒的衣物逃荒，有些是空个手。

夹衣棉被什么的，五皇子在想办法，但现在只能先保障最基本的生存问题，还顾不上这些。

像虹县那样由县里百姓捐赠旧衣不现实，虹县外面当时的流民人数少，五河县外流民超四万，县里百姓哪有这么多旧衣可捐？
人数多了，需要的物资也多，不管是五皇子还是程卿，筹措到了物资也会优先供给老弱，他们是最需求被照顾的弱势群体。

至于流民中的青壮，有手有脚的，完全可以自己挣。

天冷了不想睡四面漏风的窝棚？
可以建泥砖房子嘛。

城外的流民都可以向五河县申请一小块地皮建房，买地的费用允许在三年内支付完成。

如果灾情结束后想要留在五河县定居，这笔费用就必须要给，灾情结束后要离开五河县回老家，买地的钱就不用给了，当然，在城外修盖的房子，官府也不会赔偿什么的……泥砖小屋也不值什么钱，暂时过渡个一两年可以，长期居住经不起风吹雨打，并非长久之计。

申请盖房的地方有规划，一家几口人，最大能申请多大的地方，都有规定。

程知绪觉得程卿这是浪费人力，这些泥房在五河县城外，长巾贼的大军一到，都会毁于战火！
程卿笑笑：“下官以为平叛是要派兵到淮南，到濠州，把长巾贼占据的州府夺回，原来侍郎大人是想在五河县守株待兔，等着长巾贼来围攻五河县？”
那怎么行。

这里可以是朝廷收容流民的地方，可以是平叛大军驻扎的地方，唯独不能是两军交战之地！
赈灾的物资都在五河县，几万流民也在五河县，连程卿这个外行都知道五河是平叛的大后方，若是被战火波及，朝廷的损失就太大了！
程知绪不是心疼流民建造的泥房，其实是嫌程卿浪费人力，有几万流民在城外，完全可以把五河县打造成坚固的堡垒。

城墙可以修筑的更高，护城河可以挖得更宽，朝廷养活这些流民，自然要让他们以劳力回报！
“本官记得，这还是程学士在临清时提出的办法，以工代赈。”

程知绪提醒程卿。

叔侄俩剑拔弩张的，差点又要在五皇子面前吵起来。

程卿赞道：“侍郎大人好记性，多谢侍郎大人对下官的认可，不过此一时彼一时，五河县的情况和临清大有不同，临清距淮南尚远，长巾贼不会去攻打临清，五河县与淮南比邻，长巾贼恐怕时刻都想窥探五河县的情况，让流民修城墙、安置陷阱是小事，若其中有长巾贼的奸细，岂不是将我们在五河的兵防摸得一清二楚？”
程知绪没说话。

这的确是有风险的。

程知绪也不能因为和程卿唱反调就要担保流民里没有长巾贼的奸细。

五皇子打着圆场，“程学士可有别的建议，不妨说来听听！”
程卿也不卖关子。

五河是个县，在后世，程卿对这个地方也没印象，时空不同，地理环境是一样的啊，“五河”这个名字得来，不就是因为有淮、浍、漴、潼、沱五水在此汇聚么，水资源充沛，为何就是发展不起来？
程卿找出五河县志，又问了当地的官员，发现五河县因五水相连，在雨季经常有水患！
现在城外有这么多劳动力可用，今年又逢干旱，五条河的水位都在下降，露出了干涸的河床，这么好的机会，应该清淤固堤才对！从河底清理出来的淤泥，是肥田的好材料，也能是修筑泥砖房的原料，一举数得。

“如果平叛花的时日久，五河县这个后方据点我们要长期使用，河道通畅，对我们是有利的。
就算平叛的时间短，清淤固堤对五河县也很有好处，来年不会受水患困扰。”

长巾贼的奸细们若藏在流民里，那就通通派去清淤固堤呗。

程卿这建议说出来，旁人还没什么反应，五河知县就差点抱着程卿的大腿叫爹了。

程学士这样的好人，世所罕见，河道工程在哪里都是政绩，淮南的叛乱平定后，五皇子和程卿等人都走了，流民们也走了，留下这么大的政绩。

知县不仅想抱着程卿腿叫爹，此时此刻，程卿就是五河知县的亲爹！
往常，程卿等人在五皇子面前说话，五河知县是没资格插嘴的，此时知县也顾不上别的，说了一大通话支持程卿，希望五皇子能同意程卿的提议。

程卿又道：“让流民们自行修筑泥砖房子，是让他们的心安定，不至于轻易被长巾贼挑唆，这是他们过冬御寒的地方，他们自己就会很上心……不上心的，大概是觉得自己不用在五河县过冬。”

真正的流民肯定是要在五河县过冬的，回不回家乡另说，这里有朝廷的救济，不留在五河县又去哪里？
只有长巾贼的奸细们，才不需要考虑过冬问题，他们烧杀抢掠，巴不得把五河县一起抢到手，哪有心情靠双手挣些工钱买夹衣、棉被，修房铸屋，慢慢在五河县安置一个“家”！
程卿这建议俞三最喜欢。

找奸细是俞三的职责，俞三觉得程卿是在帮他，自己脑补了一堆细节偷着乐。

除了程知绪一开始反对，程卿的建议连石总督都赞成了，自然也在五皇子处通过。

果然这措施一颁布，城外的流民们本来都在恐惧不知何时会爆发的时疫，一下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开始热火朝天讨论起建房的事。

靠清淤固堤赚工钱很慢，但也是个希望。

修房子的土地可以赊欠，泥砖就是泥加稻草等搅拌了放入模具晒干成型，没有稻草用别的杂草也行，泥更是到处都有，根本无需银钱，只要人力。

青壮可以去清淤固堤赚工钱，攒起来添置衣物和生活必需品，老弱留在家里慢慢做泥砖。

流民们长期处于压抑和惊惶的氛围中，如今才感觉到日子有奔头，压抑的气氛都缓解了不少！
而且大部分流民虽然没银钱，少部分流民逃荒时却是在身上银钱的，大家都饿肚子时不敢把银钱拿出来花用，现在别的流民有办法赚工钱了，这部分藏了银钱的流民也敢一点点往外掏银钱了！
钱要流通才是钱，不流通就是冰冷的死物，程卿觉得自己上马打仗不行，但说到商业金融什么的，她大概要比大魏的官员强些……不服的话，大家来做算学题嘛，精于算学的官员有几个？

514：捧杀程卿（2更）
没人要和程卿比做算学题。

别说是比算学了，就是比四书五经，她这个六元及第的状元是经过官方认证的，没谁会想不开试图在学问上吊打她，她提出这样的建议，旁人不过是觉得她所学比较杂，除了闷头科考，竟是各方面都有涉及……不过对一些人来说，程卿的表现让他们又惊又喜。

程知远最大的价值，不是得了朝廷的追赠，而是把程卿教导的这样好。

一双眼睛看着，数双眼睛都看着。

五河县每日都有新的流民抵达，城里城外禁止互相走动，却拦不住消息从城外传递。

有关程卿的各种事迹，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以五河县为中心，在整个淮南扩散。

俞三听了锦衣卫密探的禀报，不由皱眉：
“在灵璧县没有找到崔老爷，却听到了你的大名，程卿，现在附近的百姓可能有人不知五皇子，却都知道你！”
虹县和灵璧县离得近，算算时间，程卿在虹县的事迹也该传到灵璧县去了。

但到眼下这种程度，有些太夸张了！
百姓们只知程状元，不识五皇子，消息传到京城，皇帝会怎么想……会不会以为程卿故意扬名收买人心？
俞三觉得其中有古怪。

程卿诧异：“怎么可能？”
她在五河县做的再多，各种措施也是以五皇子的名义颁发的，就算百姓们要传颂，也是传颂五皇子才对。

“你是说，有人在故意替我扬名……”
可为了什么呀？
程卿不知是谁在这样默默无闻做好事，她一点也不感动，只觉得很诡异！
程卿的确做了不少事，但官场潜规则如此，事情是下面的人做，功劳是是上面的人领，不说五皇子，就是程知绪、石总督和祁指挥使谁扬名都行，独独是她跳过这些人自己扬了名。

真要是程卿自己找人做的就算了，她什么都不知道，有人偷偷这样做，程卿不得不怀疑对方的居心。

“何望春一直很老实？”
“没什么异常的，他开始还想和蒙城那群流民见面，在城门处被拦下来后也不往外跑了。”

不知为什么，程卿第一个怀疑何望春。

偏偏人家何望春老老实实的，没干啥犯忌讳的事。

锦衣卫密探传回来的消息只是个开始，没两天，城外的几万流民也知道了程卿的大名，知道公开时疫消息是程卿提议的，让他们清淤固堤赚工钱和就地建房都是程卿的功劳，程卿出城主持事务时，流民的欢呼一浪高过一浪……程卿周身不自在，仿佛被架在火上烤！
石总督当着五皇子的面提了一句“过犹不及”，劝程卿不要好大喜功，似乎认定是程卿故意为之。

五皇子说自己相信程卿，一向不怎么发表意见的祁指挥使却有质疑：“若不是程学士有意为之，谁会这么做？”
程卿一脸无辜，“不瞒祁大人，下官也想知道是谁这样做，这是要捧杀下官！”
“自是敌人有意为之，要让平叛大军内部分化，咳咳……”
崔彦杵着根拐杖出现在了门口。

崔彦终于能下地行走了，第一时间赶来为程卿解围。

祁指挥使看不上崔彦这个户部小主事，认为他忽然插话是不懂规矩，五皇子见了崔彦却很高兴——五皇子遇刺时，是崔彦用袖弩救了五皇子，若不是崔彦相救，五皇子可能当场就遇刺身亡了！
崔彦为了救五皇子，自己受了伤，后来两人还一起感染了时疫。

五皇子的病情一直在掌控中，崔彦却病情反复，好不容易九死一生战胜了时疫，五皇子一见崔彦，油然而生一种共患难的情绪。

“崔主事进来说话！”
五皇子面色和蔼，崔彦却推辞没进屋：
“殿下，下官的病还未好，就站在这里说吧。
下官以为这是敌人的分化之计，程学士在虹县灭了长巾贼不少人，长巾贼的主将逃脱，为了遮掩自己的败绩，一定会夸大程学士的厉害……长巾贼是一群乌合之众，这样的人没什么见识，既不识五殿下，也没机会接触到石总督、祁指挥使和程侍郎这般厉害的朝廷大员，只当程学士就是咱们一群人中最厉害的了，把程学士架在火上烤，若殿下和诸位大人心胸略微狭隘些，贼人的毒计或许还真能达成。”

不是程卿最厉害，是因为长巾贼还没见识过五皇子等人的手段，误以为程卿最厉害，想挑拨离间，先把程卿除掉！
崔彦这话不仅符合逻辑，还把五皇子等人都奉承了一遍。

俞三站在走廊下，觉得死胖子还有点用处……现在说崔彦是死胖子太昧良心，得了一场时疫，崔彦现在瘦到官服在身上晃荡。

崔彦自然是俞三让人请来的。

俞三倒是想为程卿说话，可他是锦衣卫，在五皇子面前为程卿辩解没关系，俞三也说不准锦衣卫密探里有没有人在监视他自己的一言一行，他怕失去皇帝的信任——只有在淮南时，他的立场中立，回了京城，他说的话皇帝才会信！
果然，崔彦撑着病体来为程卿分辨，五皇子心里的天平就有了倾斜。

石总督淡淡道：“崔主事的意思，吾等若不信程学士，就都是心胸狭隘之辈了？”
“好了，石大人，崔主事至少有一点说得对，淮南的叛乱还没平定我们内部就出现了矛盾，这正是贼人想看见的！别小看这群乌合之众，听说长巾贼有一个军师极厉害，现在长巾贼已经不像从前那么好杀，应是受到了军师的约束。”

五皇子认可崔彦的说法，压下了石总督等人的异议。

话题立刻转移到了长巾贼的军师身上，现在只知道军师被人称作‘章先生’，来历成谜，俞三下令不惜一切代价捉住章先生，前去淮南的锦衣卫密探却扑了个空，章先生深居简出，行踪成迷，锦衣卫密探无法确认对方的行踪，又怎能抓住对方？
程卿的危机并不是消失了，只是被五皇子暂时压下。

五皇子表示只要能赈灾平乱，他自己是不在乎虚名的。

“程学士的确为流民们做了许多事，流民们为何不能颂扬他？至于吾等，为了赈灾平乱各司其职，等一切尘埃落定后，是非功过自有定论！”
程卿不知道五皇子是不是真的不在乎，但就五皇子目前的表现看，他的胸襟气度真要甩开大皇子和三皇子一大截。

真是奇怪，大皇子是皇帝序齿的长子，在万众瞩目中长大，曾是皇帝寄予厚望的，偏偏长歪了。

同理还有四皇子，宠妃之子，皇帝疼爱有加，结果疼出了个什么玩意儿？
五皇子是宫里的小透明，皇帝都没正眼看过这个儿子，五皇子却仁心大度，有容人的胸襟……这是储君的气度啊！
……
夜晚的五河县仍然很热闹。

不征流民修城墙，这些活就要由军队和城里的百姓一起干，城里到处都点着火把，荣九领着石总督的几个随从在城里帮忙，他知道程卿摊上大事儿了，暗笑程卿活该。

笑着笑着，荣九一脚踩空摔在了地上，顿时就头破血流。

几个随从都慌张去扶，吵吵嚷嚷的，有个随从偷偷消失了也没人发现。

随从在夜色中穿行。

来到了何望春的住处。

监视何望春的密探竟不约而同打起了盹儿。

随从悄无声息进了屋。

何望春点着蜡烛在看书，头也不抬：
“你们太急了，这样做会害了程卿，让程卿被皇帝猜忌。”


515：您来索取报酬了？（1更）
会害了程小郎？
不，程小郎一定能处理好！
大家的确是太心急了，因为程小郎比大家想的更优秀，他们见了程小郎，情难自禁。

随从压低了声音：
“我们是在帮他，他年纪小资历浅，需要有人在背后推一把，如果淮南的乱子注定被平息，只能是程小郎！这样收割民心和声望的机会，难道要让给别人？”
何望春皱眉。

何望春与这些人是有分歧的。

随从也不想激怒何望春，在替程卿扬名一事上，是他们急躁了，好不容易见何望春一面，随从是有别的消息要告诉何望春：
“黎叔来了，他人就在城外，他说自己今晚要去见程小郎。”

何望春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说了让他不许来，他偏要跟来……如果这老东西坏了事，他一条老命都不够抵！”
随从没说话。

黎叔已经和程小郎打过交道了，现在见见程小郎也什么关系呀，就算程小郎会怀疑——他们本也没打算一辈子把秘密藏着，是该慢慢在程小郎面前露面，让程小郎适应他们的存在呢！
好在何望春也没抓着此事不放，两人低声说了些别的事，随从又悄无声息回到荣九身边，监视者何望春的锦衣卫密探只觉自己太累了才打了个盹儿。

荣九跌破了头，十分窘迫，实在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平地摔跤的。

程卿听说此事也没多想，只觉荣九娇气，荣九大概是想来五河县捞一笔功劳，不过这人什么都不会，废物极了……程卿一直忙到子时三刻才休息。

自从到了五河县每个人都很忙，小磐也不在她身边伺候了，做个婢女太浪费小磐的能力，程卿问过小磐和何婉的意见，就让两人去帮忙培训军医，淮南的战事一开始，又会有伤员无数，仅靠小磐一个人哪忙得过来，当然要抓紧时间多培训些帮手。

程卿独自睡一间屋却并不害怕，这个院子其他屋子住着武二他们，都是程卿的人，再安全不过。

所以当她窗户被叩响时，程卿很是惊讶。

“是谁？”
窗户上倒映出一个人影，有人站在窗外桀桀笑：“程四……京城一别，许久不见。”

这声音程卿熟啊！
还叫她程四，除了那个怪老头就再没别人了。

程卿有太多疑问想找怪老头，飞快穿好了外袍下床：“您进来吧。”

怪老头以前不是没进过程卿的闺房，但那时有小磐在，现在没有其他人，怪老头叩窗户就是提醒程卿要衣衫整齐……这老头子再怎么古怪，也比萧云庭的婢女懂礼貌，以前还叫她“程四小姐”，程卿提了反对意见，怪老头就再没叫过“程四小姐”。

咦，这样一想，这老头子其实还挺迁就她？
不知道这么大动静，为何武二他们没反应，想来又是怪老头的手段了！
她拉开门，怪老头进了屋。

这么久不见，怪老头身上那股陈旧腐朽的味道好像更重了。

在京城时，怪老头就喜欢往乱坟岗钻，淮南现在尸横遍野，对普通人来说是人间炼狱，对怪老头来说，许是老鼠掉进了米缸，至少是不用去坟地里挖尸了！
程卿对怪老头本是质疑多过信任，说不清为什么，今夜怪老头深夜来访，她第一反应竟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等怪老头进了屋，程卿那股兴奋慢慢沉淀，重新变成了质疑。

在京城时，怪老头为什么不辞而别，消失得无影无踪？
又是为何忽然出现在五河县！
五河县戒备森严，怪老头是怎么摸进城的？
更重要的是，怪老头自己是什么立场……
“咱们把丑话先说在前面，如果您要拿解药的事来威胁我，想从我嘴里刺探军情，那我劝您免开尊口。”

怪老头讥讽，“是么，没想到你把别人的性命看的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

程卿笑笑，也不解释。

她当然把自己的命看得很重要，程卿从没否认过自己的自私。

不过平叛大军要是败给长巾贼，会死成千上万的人，程卿肩膀小，背负不起成千上万条人命。

要做叛徒才能活下去，岂不是后半辈子都活在折磨中？那不如给她一刀，让她痛快死了，没准儿还能穿回现代。

先考虑了最坏的结果，发现最坏的结果她可以接受，再看怪老头，程卿就无所谓了。

“所以，您真是长巾贼的人，和朝廷站在对立面？”
程卿找怪老头确认。

怪老头若是反贼，程卿就得另想办法解毒了。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程卿领着朝廷的俸禄却和反贼来往，太没有职业道德，何况她与长巾贼的理念不合，对长巾贼很反感！
“一群贼子也配？你不用问了，老朽不是来劝你从贼的，更不为长巾贼刺探军情！”
怪老头冷笑连连，程卿的怀疑对他是一种侮辱。

程卿立刻给怪老头斟茶倒水，“是我不会说话，您别生气。
京城一别后，咱们恰在五河县重逢，我难免多想，您若有其他时，我一定尽力相助。”

只要别和长巾贼有关，怪老头提的其他要求程卿都能考虑。

人家给了她缓解毒发的药，又改变了她的脉象，付出了这么多，现在大概是来索取报酬了。

“把手伸出来。”

怪老头给程卿把完脉，满意点头：“很好，你一直在听话服药，只要你一直吃着那药，就是扁鹊再生都把不出你是女脉，那药是毒，与你先前中的毒相互牵制，你应该已经发现了自己的一些变化。”

怪老头说的比较含蓄，程卿秒懂。

脉象是改变了，她的身体却开始发育了，毕竟已满十七岁！
尚未来月事，身体的曲线倒是渐渐明显，幸好官服宽大，她再遮掩一下还不惹人怀疑。

不过身体的曲线藏在衣服里可以遮掩，喉结却是露在外面的，程卿还是需要解决这个隐患。

怪老头简直是她肚子里的蛔虫，给了程卿一个盒子，里面整整齐齐摆了一排胶质小玩意儿，摸上去凉凉的，触感极像真人的肌肤……程卿看了看形状，试着拿起一个往喉咙上放，这不就是假喉结？！

516：秋夜梨花香（2更）
程卿正在为逐渐发育的身体曲线犯愁，怪老头就给她送来了一盒假喉结，还告诉了她用法。

用糯米磨成米浆浸泡一个时辰，假喉结就会变软，贴在皮肤上后也只需一个时辰就能干透，一旦干了，假喉结就牢牢粘在皮肤上，从此遇水不掉，只有糯米米浆才能卸下它。

这些喉结有厚有薄，最薄的就是一点点隆起，从薄到厚，慢慢更换，不会让外人看出破绽。

这礼物，简直送到了程卿的心坎里。

“要不是我亲自扶灵返乡，朝廷为了查河台府贪墨案对先父的遗体验了又验，我都怀疑您是我亲爹了，所以才对我这般好……”
不求回报，一直给她送温暖，也只有亲爹才会这样对她啊！
程卿唏嘘感叹，怪老头脸色一沉：“我姓黎，你姓程，我的年纪做你爷爷都有剩，你想认我当爹，我还不敢应！”
怪老头姓黎？
程卿大喜，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那我以后就叫您黎爷爷了，听您的口气，也是认识先父的？说来真巧，我最近在五河县还遇到了一位先父的故交，那人叫何望春，是蒙城人士，不知黎爷爷认不认识。”

程卿这脸皮厚度让黎老头无语。

刚刚还在感激他的‘礼物’，马上又打探虚实，怀疑他和何望春认识。

黎老头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立刻就要走。

程卿再三挽留，黎老头冷笑：“你留我下来做什么，被别人发现了，你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程四，这淮南就要大乱，你且自己保重，别处处都逞强被人当枪使，有危险让别人冲在前头，你从京城带来的几个大夫医术马马虎虎，时疫真的爆发，仅靠他们几个拦不下！”
“您是在关心我么？”
“呵，是怕你死的太早，浪费了老夫为你续上的命！”
黎老头说完甩袖离去。

这老头子走路悄无声息，行动也快，程卿追到院子里已经没了踪影。

院子里还残留着一股若有似无的甜香，应该就是让武二等人失了警觉心的药物。

连奇毒都有，怎么可能没有迷药嘛，只是这类东西掌握在少数人手里，并不为普通人所知。

程卿捏了块假喉结，在院子里静静站了会儿。

黎老头被人发现了行踪，她为何会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她问黎老头是不是为长巾贼办事，黎老头否认了。

但黎老头没否认和朝廷站在对立面。

想想也是，京城地下有纵横交错的密道，若不是和朝廷对立，有大街不走，走什么密道？
再者，黎老头没否认认识她爹程知远，也没否认认识何望春……何望春和黎老头，一前一后来了五河县，俩人还认识，黎老头说不为长巾贼办事，那何望春呢？！
有这些“故交”在，程卿现在觉得亲爹程知远也不是一般人，就是死的太早，把太多的秘密带到了棺材里——她爹若是很牛逼，为何要兢兢业业做了许多年小官儿？
最想不明白的是，程知远当年放弃继续科考，止步于举人，匆匆离开南仪县。

仅仅是分家的话，不至于受这么大的打击吧？
虽然没从二房带走家产，齐氏还有那么多嫁妆呢，后来齐氏去世后，齐家帮忙保管齐氏的嫁妆多年，被南仪县的李知县当堂判还给大姐程慧，折算成了五千两现银。

有价值几千两银子的嫁妆，她爹和齐氏哪怕是坐吃山空，也足够撑到她爹参加会试！
别说啥不花妻子的嫁妆银，这时代是夫荣才能妻贵，只要中了进士，何愁补不上齐氏的嫁妆亏空……所以她爹止步于举人，不继续科考的理由，越想越经不起推敲。

程卿以前是自顾不暇，不想追究这些往事，现在黎老头、何望春这些“故交”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在她身边出没，不知带着什么目的，程卿要是还不查，那得多心大啊！
当年给二房主持分家的是程大老爷，人死了好几年，程卿没有通灵巫术，不能和死者交流，显然没办法询问程大老爷。

五老爷若是知道些什么，肯定愿意告诉她。

不过五老爷当年还不是族长，未必知道内情。

程知绪？
当年才十来岁吧，小屁孩子一个，大人的事哪会让他知道。

她爹的原配齐氏也早死，和齐家人来往不多。

想来想去，好像只有一个“朱老夫人”算当事人？
得想办法从朱老夫人掏出点真话。

或许弄明白她爹为什么要离开南仪，不继续参加科考了，就知道何望春和黎老头这些人为何会出现在她身边，以及她中的毒是谁下的。

唉，听说朱老夫人身体不太好呀，也不知等她回京城，朱老夫人是不是还活着。

气性那么大没意思嘛，心宽才活得久，下次见到朱老夫人，一定要给朱老夫人讲讲养生长寿之道！
程卿翻来覆去的，刚睡了一会儿就到了起床的时候。

她洗了脸连早饭都没吃就去找俞三，黎老头的事自是不能说，但若黎老头和何望春认识，黎老头可以不惊动别人见程卿，何望春同样可以不惊动锦衣卫密探就和外面传递消息。

程卿问何望春那边可有异样，俞三懒洋洋道，“有锦衣卫的人盯着呢，你担心什么？”
“锦衣卫的人能十二时辰不眨眼吗？你问问他们，我总觉得不对劲，特别是昨夜！”
程卿的严肃把俞三都传染了。

俞三把盯着何望春的两个密探叫来一问，两人说昨夜并没有什么异常，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就是两人打了个盹。

“大人，半盏茶都不到，何望春老老实实在屋内……”
两个探子的声音越来越小。

他们自己都察觉到不对劲了。

一个人打盹儿不奇怪，两个人一起打盹儿，没问题才怪，他们可是受过训练的探子，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俞三气得想拿刀把两个废物都砍了，程卿拦住他：“你们不会无故打盹儿，若是迷药一定会留下痕迹，仔细想想。”

痕迹？
被程卿一提醒，两个探子仔细回想，似乎闻到过若有似无的香气，甜中带着微凉。

“……像梨花。”

昨夜恍恍惚惚的，竟也没觉得奇怪，现在想想，秋夜里闻到梨花香，真是说不出的诡异！

517：两军开战，预言成真！（1更）
好了，程卿基本能确定黎老头和何望春是一伙的了。

同样的迷药，黎老头用了，何望春那里也出现过，说这俩人不是一伙，程卿都不信。

程卿问得两个锦衣卫密探打盹儿的时辰，比黎老头去她院子里时辰早，她不确定黎老头是不是见了何望春后才去见她……或者黎老头去了她院子里，何望春那里有别人？
不管怎么说，何望春肯定是有问题，俞三已不需要什么证据，立刻派人去抓何望春。

也就耽误这么一会儿功夫，何望春人已经不见了。

何望春的两个学生懵懵懂懂的什么都不知道，何望春的被褥叠得整齐，床铺上冷冰冰的，这人昨晚根本就在屋子里睡过！
“不可能，他屋里的蜡烛一直亮着，到子时都没熄，窗户上倒映出他的影子，小人们看得清楚，再也没打过盹儿……”
两个锦衣卫探子赌咒发誓，何望春一直在房间里看书，直到何望春熄了蜡烛上床休息后，监视何望春的人才换了岗。

程卿看了看烛台，蜡烛都燃完了。

“不是他吹灭的蜡烛，是蜡烛本来就不多，到了子时蜡烛燃完了自己熄了。”

程卿觉得何望春不是早上跑路的，锦衣卫的探子以为何望春在房里看书时，房里可能早就没了人。

“那映在窗户上的影子——”
俞三在屋里转了一圈，从椅子下捡起一张小小的剪纸人像，人像上有股蜡味儿。

俞三将人像扔到两个探子脸上：“你们两个废物，让人耍的团团转！”
剪纸人像！
能做锦衣卫探子的也没有傻到底，见了剪纸人像还有什么不明白。

他们看到的影子哪里是何望春啊，是光照在剪纸人像上，又倒映在窗户上。

他们以为何望春在房里看书的时候，何望春早就跑远了！
这件事程卿和俞三都没法瞒着，要立刻上报。

程知绪立刻抓住了两人的把柄。

“既怀疑何望春是奸细，为何不拿下拷问？如果他将刺探的军情带给长巾贼……你俩失职的错就大了！”
俞三有秘旨在身，是要利用何望春来钓出其他人，哪知道鱼儿把饵吞下没咬钩就跑了，俞三自己都窝了一肚子火气。

这理由却没法和程知绪解释，只能白白受程知绪的奚落。

这伙人果然滑不留手，难怪表姨父骆竣追查这伙人超过十年，仍然没抓住他们的关键人物，倒是抓住过几条小鱼，可惜那些小鱼自己都不清楚在替谁办事！
程卿觉得何望春能刺探的军情不多，除了昨晚跑路，这人基本上都在锦衣卫探子的眼皮下行动。

不过黎老头能自由出入五河县，别人也同样能。

何望春没亲自刺探过军情，何望春的同伙呢？
程卿沉着脸，“侍郎大人，现在说这些也无用，还是弄清楚何望春在城里有没有同伙，何望春跑了，这些同伙是不是仍然留在五河县？还有，恐怕石总督和祁指挥使要准备好提前迎敌了！”
如果黎老头昨晚不找程卿，何望春也不会这么早暴露。

是黎老头来了，逼得何望春只能离开五河县，还是何望春一伙人已经在五河县得到了想要的东西，撤退之前，黎老头顺便看望了一下她，给她送了许多假喉结？
如果是后者，那说明何望春一伙人满载而归，长巾贼很快就府对五河县发动进攻！
程知绪冷笑，也不管程卿和俞三，不知和石总督他们说了什么，石总督让人将蒙城那几百个流民全部抓了起来，这群老弱妇孺是和何望春一起到五河县的，何望春的“故事”打动过许多人，现在蒙城的几百流民要为何望春的故事买单——俞三不觉得奸细在这群老弱妇孺中，可他没看好何望春，已经没了立场阻止石总督的命令。

蒙城的流民们不知发生了何事。

石总督说何望春是贼人派来的奸细，蒙城的流民们根本不信，兵役抓人，把妇孺和小孩子们吓得直哭，饶是这样，仍有人在为何望春说话。

“何先生不可能是奸细，他不可能是奸细啊！”
何望春是不是奸细，蒙城的流民说了不算，他无故失踪，根本洗不清自己身上的嫌疑。

何望春的事打乱了石总督和祁指挥使的计划，两位大员怕长巾贼得了军情占据先机，石总督领着七万漕军先行出击！
随后，祁指挥使率五万卫所兵士，走了何家祖孙所说的“秘径”，准备绕路直扑长巾贼的老巢，夺回濠州！
五河县本就有几万驻军，是安徽行省不敌长巾贼退守此地，石总督和祁指挥使奉命剿匪，调动的漕军和江苏行省卫所的兵士加起来超过十二万！
长巾贼也不过十来万兵力，一群乌合之众，如何是平叛大军的对手？
石总督率大军与长巾贼迎面相战，双方各有死伤。

有石总督在正前方吸引火力，祁指挥使有望从后方包抄长巾贼的老巢。

淮南的乱子让朝廷束手束脚是因为长巾贼占了濠州的萧氏祖陵，若祁指挥使能顺利夺回祖陵，作乱的贼子根本不算什么大威胁。

五皇子随石总督战前督军，将五河县这一大后方托付给了程知绪管理。

本来是想交给程卿的，程卿刚被人捧杀过，不敢接下这重任……何望春的失踪，拉开了平叛的战事，五皇子一走，带走了大病初愈的崔彦，连俞三也潜入了淮南，执行他的秘密任务去了。

五河县里，程卿和程知绪大眼瞪小眼，对了，还有个荣九。

石总督应该把荣九一起带上战场的，扔在五河县，程卿看了就碍眼。

荣九看她大概也很碍眼。

在石总督率兵出发前，荣九就把两万两银子的捐款补上了，从此就在程卿面前特别有底气。

程知绪管理五河县，负责粮草调度，让程卿坐了冷板凳，倒是很倚重荣九。

程卿一个六元及第的状元，在程知绪面前还不如荣九这盐商之子有份量，大概程知绪是想以此来让程卿失态吧。

程卿没失态。

程知绪不让她管事，她就和小磐一起训练军医呗，再督促着那些人生产消毒酒精，顺便催一催医馆大户加快研究治疗这次时疫的方子。

在石总督和祁指挥使带兵与贼人交战时，一群流民，总数约有五六万之众，朝着五河县走来。

一些人，还没走到五河县，就浑身发烫倒在了自己吐出的秽物中。

时疫来了。

大规模的时疫。

黎老头对程卿的警告，变成了现实！

518：武力阻疫，程卿完了？（2更）
五六万流民，走到了距离五河县十几里的地方。

他们步路蹒跚，衣衫褴褛，双脚早已没了力气，却仍然在朝着五河县方向缓慢又机械挪动。

只要到了五河县，就能活。

五河县有粮食，有药材，还有朝廷的军队保护他们。

有人这样告诉他们，流民们浑浑噩噩，将信将疑。

可再微弱的希望，也是希望，若不相信，他们这些人只能在淮南等死。

草皮啃完了，树根也挖光了。

田野里的耗子洞都被人掏干净，一切可以进口的，都吃到了肚子里。

可还是好饿啊！
饿到实在受不了，就有人吃观音土充饥。

观音土吃到肚子里是自欺欺人，沉甸甸的观音土在胃里消化不了，在肠道里排不出去，会把人活生生憋死。

死的时候，身上别的地方皮包骨瘦，唯有肚子圆鼓鼓挺着，好像怀胎几月的孕妇。

一路上，倒下的流民不计其数。

最先离开淮南的流民都跑到山东那么远了，一些反应迟钝的受灾百姓才想跑，可惜长巾贼已经发展势大，不许他们跑了，他们只能留在淮南等死。

不知怎么回事，长巾贼忽然又不管他们的去向了，这几万人才不管不顾逃了出来。

淮河的水位降了，到底还有点水，这些人就沿着淮河往下游走，淮南距离五河县本就不远，走着走着，五六万流民就到了五河县。

走得浑浑噩噩，也不知一路上倒下了多少人，自身尚且难保，除了血亲，谁有空照顾别人？
时疫已经在这几万流民中爆发了，可他们毫无知觉。

倒下的流民多了，没人关心人是怎么死的。

就算有些流民知道也没法子，不得时疫死，也要被饿死。
被饿死太痛苦了，如果注定活不下来，还不如得时疫死去。

染了时疫的人，快的话一两天，慢的只要几天就能结束痛苦。

这群流民，完全没有防疫的意识。

染上时疫就不进五河县，这种舍己为人的想法太高尚了，一百个流民里都找不出一个！
能不主动，不故意传染给别人，已是有良知了。

还有少数人怨天怨地，怨淮南遭灾，怨贼人凶恶，自己染了病，别人却没事，他们心有不平！染上时疫的，只要还能继续走，就一点也不在乎会不会传染别人，朝着五河县挺近。

近了，近了，又近了。

有几万人一起逃荒，如果五河县不给粮食吃，大伙儿就冲进县城去抢！
抢不过的话，就把时疫传染给五河县的人，要死，大家就一起死好了。

这些话，就像恶鬼的低语，时不时在耳边响起，蛊惑着几万流民奔向五河县。

他们没能如愿走到五河县，在距离五河县十里路左右，就被军队拦下。

士兵手持盾牌和弓箭，口鼻处戴着简易的布口罩。

布口罩是双层的，里面装着木炭渣子，是程学士坚持要给驻军配上的。

驻军们也不傻，谁对他们好，他们心里明白着呢。

程学士让人教军医“缝合之术”，到了五河县就一直在提纯酒精，还给他们发“口罩”……如果不是这些“口罩”，五河县的驻军们未必敢靠这几万流民这么近。

流民们被军队拦下，很愤怒。

不管士兵们怎么解释，让流民们冷静，在原地等候安排，流民们就是听不进去。

支撑着流民们走到五河县的，是求生的本能。

如今县城遥遥在望，却有人阻挡了他们的脚步，什么大局为重，流民们不想听，谁挡着他们，谁就是敌人！
朝廷的军队并不是保护他们的，是来杀他们的。

有人煽动着情绪，立刻就有流民冲撞军队用盾牌和弓箭筑起的防线。

“当兵的不让想让我们活，那大家就一起死好了！”
“不饿死也要病死，还怕被杀死？”
“冲过去，粮食在县里……”
拿着弓箭的士兵，手都发颤。

如果这些人是长巾贼，士兵们就毫不犹豫射出箭矢了，可这些人是衣衫褴褛的流民，是手无寸铁的普通人！
看着流民们一波一波冲过来，士兵们组成的防线竟有了慌乱。

“强闯县城，一律诛杀，还愣着做什么，放箭！”
吼声响起，士兵们下意识就射出了箭矢。

有士兵回头一看，却是穿着官服的程卿快马出城，赶到了此处。

“程学士——”
“强闯县城的定是贼人，既是贼人，有何不能杀？”
程卿在马背上面无表情反问驻军的将领。

将领冷汗淋漓。

这些被射死的，应是有长巾贼的人，不过大部分应该是真的流民……没想到程学士这样果断，说杀就杀。

所以说，别看武将们外表粗狂，整天喊打喊杀，真正厉害的还是瞧着斯文的文官，说的粗俗点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程卿沉着脸，看着密密麻麻的流民。

一连放了几次箭，冲在最前面的流民倒下了好几百人，后面的流民才不敢继续冲击防线。

中箭的流民大多数只是受了伤，不过箭矢不长眼，也有一些是真的被射死了。

程卿没去看地下的尸体。

她也不想有流民死。

没穿越前，她连鸡都没杀过好不好，最多和人在生意场上斗斗心眼。

可不下令射杀流民，这些人别说冲进县城，就是冲到了城外，让原本在城外生活的几万流民染上时疫，就是扁鹊再生也救不了这么多人。

见流民们被杀怕了，程卿才喊话：
“谁说朝廷不救你们不管你们！”
“朝廷若不管，皇上拨粮拨银子到淮南做什么，本官好好的京官不做，跑来淮南自讨苦吃吗？”
“都走到五河县了，为何不愿意等等？你们等了几个月，走了一路，却连半个时辰都不愿意等……没被饿死，没病死，却受贼人的蛊惑而死，你们觉得值不值？”
“本官告诉你们，你们这样死了，也死的不值！别人死于天灾，死于人祸，你们死于愚蠢！”
程卿的话，这些流民们自然一句都接不上。

安静了几息后，又有人躲在人群里阴阳怪气挑唆，说程卿在拖延时间，护卫在程卿身边的孙安一箭射死了那人。

流民骚动，程卿冷笑：
“谁质疑本官的话，谁就是贼人的奸细，本官倒要看看你们这些奸细有几条命可以给本官杀！”
要不是射程太远，程卿肯定自己上手弩了。

她在县城外大开杀戒，程知绪在县里得知消息后不吭声，荣九在虹县时就知道程卿很匪气，可那是杀贼，现在是杀流民，根本不是一回事……天啊，程卿完了！

519：药材耗尽！（1更）
程卿完了。

这不仅是荣九阴暗的诅咒。

几万流民直奔五河县而来，其中有染上时疫的，驻军劝阻不住，流民冲击驻军防线强行闯入五河县——程知绪龟缩不出，将责任推给了驻军将领承担，能拦住，是驻军将领尽了本职，拦不住，自是驻军将领失责！
程知绪自然也要承担一定责任，毕竟五皇子将五河县托付给了程知绪管理。

然程知绪为淮南平叛立下的功劳，足以抵消这点失责。

时疫时疫，能防治住还叫什么时疫，防不住才是正常的，时疫所到之处，本就是十室九空！
只要程知绪能守住五河县内的军需和赈灾粮食，不让流民抢走，那就是有功！
不管是皇帝，还是朝堂里的诸多大佬，都把长巾贼的叛乱看得比淮南的灾民重要，他们不是不赈灾，拨粮拨银的事都做了，自觉不亏心，晚上都睡得着觉。

天灾人祸总是要损失一部分人口的。

待旱灾和时疫消失后，朝廷再鼓励下生育，从别的州府迁点人口去淮南，慢慢的，淮南就缓过劲儿来啦。

因淮南旱灾和长巾贼而死的普通百姓，数量已经很多了，增加个五万、十万的，奏折送到御前，不过是一串冷冰冰的数字，皇帝再下旨惩罚几个赈灾不利的官员，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真正让皇帝和朝堂大佬们着急的，是长巾贼的叛乱。

不仅是萧氏祖陵被长巾贼给占住了，还有长巾贼日益壮大的规模！
死流民，对江山社稷不痛不痒，长巾贼叛乱却能动摇统治。

皇帝怕下面的人造反，朝臣们同样也怕，皇帝和朝臣们的富贵是绑在一起的……当然，若是这江山实在保不住了，龙椅上换个皇帝，只要不影响朝臣们的利益，大部分朝臣还是能接受的。

这样赤裸裸的现实，程知绪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自然明白，懂得取舍！
所以流民冲击五河县，程知绪稳坐县衙，无动于衷。

到前线去鼓舞军士，或者痛斥流民，根本不是程知绪会做的事。

像程卿那样处处显摆，名声在百姓之间传颂才是自寻死路。

程知绪求的是稳。

一时出风头走不长，稳稳当当的，一点点往上爬才是为官之道。

刚刚徒步走到五河的这些流民，已饿到脚步虚浮，还冲不破驻军的防线。

至于染疫流民和驻军发生冲突时，有多少士兵会因此感染时疫，程知绪不太在乎，或者防线被冲破后，五河县城外那些忙着清淤固堤，忙着建房起屋的几万流民会不会感染时疫，程知绪也管不了……实在不行，还能把五河的城门关死，让染了时疫的流民自生自灭。

程知绪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怎么阻止染疫流民进城是驻军将领的事，冲突就有伤亡，只要不是程知绪直接下令杀流民，主要责任就不是他的。

程知绪能忍，程卿忍不了，所以程卿选择了快马出城。

如果必须有人承担责任做决定，在没人出头时，程卿选择了自己顶上！
如果俞三和崔彦在五河县，大概要拦一拦她，可惜两人都去了平叛的前线。

荣九觉得程卿完了，程卿自己也明白这次的做法不讨好，她回城的时候都在骂自己是大傻逼。

“说好当官只是一份工作的呢？总觉得要把命都卖给萧家了……”
程卿在马背上自己嘀咕。

驻军的将领却追上来，“程大人，您的高义，我们都记住了！”
有人骂程卿傻逼，却也有人记住了程卿的情。

程卿有气无力摆摆手：“不要说这些，回去安置流民吧，记住我说的，尽量减少感染。”

将领郑重点头，勒马回头。

虽然很佩服程大人，也替士兵们感激程大人，然而将领也知道程卿这次有大麻烦了。

别管文官还是武将，少做不一定对，多做就很容易犯错啊！
将领替程卿惋惜，胸中亦有说不出的憋屈。

——就是因为这样，像程大人这样官才越来越少了吧？
几万流民里，染了时疫的多不胜数，朝廷问罪的旨意还没来，程卿就带着人治疫、防疫，她从京城带来的几个大夫再给力，同时为这么多人治病也忙不过来。

黎老头已经警告过她了，当时疫大规模爆发时，人力根本无法阻止。

所谓战胜时疫，不过是坐等时疫将人命收割的差不多了，自动消失。
时疫并不是永久消失，只是没了宿主，不得不暂时蛰伏，将来遇到合适的温床再次爆发。

程卿不信邪。

古人吃了没文化的亏，程卿在穿越前拿过不止一个学位，穿越后更是当了六元及第的状元，别人阻挡不了，她集合了两世的见闻，不说把所有感染时疫的人救下，减缓时疫传播的速度，减少感染的人数总是能做到吧？
治好一个算一个。

如果治过了，没能救下，那不是程卿的错，是时代的错，医疗水平就这样，程卿不能凭空拔高医疗水平。

可若试都不试就放弃，实在不符合程卿的性格！
程卿要阻止时疫，程知绪不置可否，程卿要的物资他也尽量给了，没给程卿扯后腿。

然而五河县里的药材，还是很快被耗尽。

后来已经不在乎是不是完全对症，只要能用上的，都被用上了，煎药时也尽可能多加几次水，熬到一点药效都没有，才会把药渣丢弃。

不想等死的流民连丢弃的药渣都要抢，也不管有没有用，抓起药渣就往嘴里塞，嚼碎了咽下肚去，仿佛可以增加几分防疫的胜算。

这么做根本没用，仅仅是一种精神慰藉。

何婉也知道五河县没了治病救命的药材，她挺身而出，告诉程卿：“需要有人源源不断采购药材运来五河，让我去！”
程卿摇头，“城里现在暂时还是安全的，没有一人染病。
我知道你定是想去淮安、扬州等地采购药材，这两个地方都需要你带人穿过疫区。”

太危险了。

何婉又不是朝廷官员，不拿朝廷俸禄，程卿不能心安理得看着何婉去冒险。

程卿从京城带来的几个大夫，累积了许多经验，对治疗时疫的确颇有心得，然而大夫会治是一回事，能不能痊愈，却也看个人的身体素质！
程卿想到了荣九。

这个废物在五河县轻轻松松捞功劳，是不是该做点贡献了？扬州荣家在江南的生意网，可比何婉家厉害多了。

程卿还没去找荣九，就有人来报，说城外来了商队，带着十几车药材，想见程卿。


520：我要你求我！（2更）
“是什么来路，知道吗？”
“对方没说。
只说仰慕大人您，特送来十几车药材助您救人，不过这些药材要亲自交给您，换了其他人都不行。”

这要求不算过分。

许多人捐款，都想把银子和物资捐给值得信任的人，点名要由程卿去交割，就是信任程卿。

对方也不可能自行将药材送到县城门口，现在县城外被程卿弄成了隔离区，已有感染症状的流民待一个地方，没症状的待在另外的地方，最后来的几万流民，不管有没有感染症状都不许与先到五河县的几万流民接触。

不这样严防死守，时疫早就传遍整个五河县了。

感染时疫的流民，被安置在城外二十里外，那里正是程卿划分出的“疫区”。

“疫区”前后都有士兵驻守，防止有人和病人接触。

要捐药材的商队，停留在离五河县二十多里外的地方，不能继续靠近五河县。

十几车药材太珍贵了，程卿立刻放下手里的事赶去。

等她骑马赶到，果然见到了商队，程卿问对方来历，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恭敬答道：“小人东家是裕丰钱庄。”

裕丰钱庄！
程卿没和裕丰钱庄打过交道。

硬要说和裕丰钱庄有什么联系，大概就是那位荥阳郡王了吧。

荥阳郡王的生母是老秦王的侧妃，出自裕丰钱庄。
厌胜案后，皇后为了表示对程卿用心查案的感激，曾给程卿的二姐、三姐保媒，想让二姐程慈嫁给荥阳郡王做继室，三姐程慜则嫁入茂国公府。

程卿拒绝了荥阳郡王，同意了和茂国公府相看。

结果茂国公府的二公子孙栩与程慈相互满意，两家就此定下了亲事，此次程卿来淮南，茂国公府还派了孙安等护卫保护程卿，已有国公府的护卫为了程卿而死，两家结亲是不会再改了。

程卿以为早就没有荥阳郡王什么事儿了，冷不防裕丰钱庄又说什么仰慕程卿，要以钱庄名义捐十几车药材。

药材么，程卿肯定想要，不过她还想见见钱庄的话事人。

荥阳郡王不会来淮南，但她也要表明态度。

药材她会收下，裕丰钱庄千万别给给荥阳郡王传递啥错误的消息，用药材当聘礼啥的，想都别想，程卿有责任救流民，却不能靠卖姐姐来达到目的。

男人觉得女人是附属品，为了家里男人的前程利益，就该牺牲自己的婚姻……程卿又不是男人，怎会有如此恶臭的想法！
她说自己要见商队的话事人，管事一点也不吃惊，态度越发恭敬了：
“公子急于赶路，身体不适，还请程大人移步上马车。”

商队的最后，有一辆宽大结实的马车。

裕丰钱庄的哪位公子？
说真的，若程卿上了马车，发现是荥阳郡王本人坐在车里都不会太吃惊。
虽然荥阳郡王不太可能出现在此地，但人家又不是犯人，真的要来五河县，程卿也管不着。

饶是程卿已有心理准备，看清马车里所谓的“公子”时，也没控制住自己情绪。

“……是你！”
管事嘴里的公子肤白貌美，随意坐在车内，都有一股邪魅狂狷的风流姿态。

公子冲程卿笑笑，“十几车药材可花了不少银子，不过能和程大人见一面，这银子就花得值。
程大人不如上车喝杯茶，你我面对面坐着，叙一叙离别之思？”
程卿额上的青筋都在突突跳。

这就是个疯子！
她跳上马车，“我只知道裕丰钱庄和荥阳郡王有关，从何时起，这钱庄又和萧世子扯上关系了？萧云庭，我怀疑你又是无旨出京，你来淮南做什么，这里只有叛军，有流民，还有时疫，唯独没有你谋求的利益！”
马车里的人，的确正是萧云庭，如假包换。

就萧云庭的长相和气质，也没人能冒充。

世间若能找出第二个萧云庭，柔嘉从前也不会为萧云庭痴迷！
萧云庭是邺王府送去京城的人质，虽然一些话没有摆到台面上说，但大家都知道萧云庭这种情况是无旨不得出京。

不过萧云庭本就是个有前科的，为了河台府贪墨案，早就偷偷去过南仪，程卿有理由怀疑萧云庭来淮南，也是瞒着皇帝——这人真的要疯啊，皇帝本来就对邺王府忌惮，淮南有长巾贼作乱，萧云庭偏要往淮南跑，皇帝知道了会怎么想？
有萧云庭在的地方，就有暗潮涌动，这个人活着的每一天都是为了折腾，生命不止折腾不休。

如果说程卿在淮南最不想看见谁，那一定就是萧云庭！
淮南已经够乱了，为了阻止时疫扩散，程卿已经在超负荷工作，她不想因为萧云庭，让自己的心血功亏一篑。

萧云庭好似听不懂程卿语气里的嫌弃，亲手给程卿倒了一杯茶：“你这么了解我，也不枉我拖着病体来助你，喝杯茶吧，你的嘴唇干裂起皮，实在有碍雅观。”

程卿下意识就想去摸摸嘴角。

任谁骑马跑了二十多里路都是灰头土脸的。

她咕嘟嘟把茶喝了，告诫自己不能让萧云庭掌控谈话的主动权。

“萧云庭，我不关心你来淮南做什么，不过看在你送来十几车药材的份上，我送你一句忠告，淮南现在到处都是锦衣卫的探子。”

这句话倒真有两分关心的意味。

没想到十几车药材在程卿眼里份量这么重。

萧云庭乐了：“你还是关心下自己吧，弹劾你的奏折，一定已经堆满了御前。
你为了救那些素不相识的流民，把自己的前途尽毁在淮南，难道就比本世子偷偷来淮南聪明？”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萧云庭的话不中听，却是大实话。

不管程卿做了再多，一旦做错一件事，就会被人抓住不放。

虽然程卿并不认为那是错……这大概是她和大魏本土难以调和的价值观冲突。

马车上，程卿和萧云庭大眼瞪小眼，谁也没说话。

在长久的沉默后，程卿拱了拱手：“是聪明还是笨，现在已经没了争执的必要，萧世子若没别的事我就回城了……我替那些流民感谢萧世子送来的药材，他们若知道萧世子的恩义，必定会给萧世子立生祠，日日焚香祷告，愿世子长命百岁。”

程卿刚要下车，萧云庭叫住她。

“程卿，你真的不求我么？仅仅是送药材，我何必亲自跑一趟五河县。
你若是求我，你的困境可解……你中的毒，我也可以帮忙！”

521：为程卿撑腰？（1更）
萧云庭知道自己中了毒？
程卿心中惊诧。

萧云庭是不是还知道别的……不，不会，以萧云庭的做事风格，若是知道了她女扮男装的秘密，绝对会第一时间以此来要挟她！
萧云庭没说，那就是不知道，她何必自己吓自己。

至于萧云庭要找人帮她解毒，程卿敬谢不敏。

一是不想欠萧云庭的人情，二来黎老头虽然说过她现在的脉象就算扁鹊再生都把不出是女脉，程卿也不想冒险。

提到医术高超，人们动不动把“扁鹊”当成对比标杆，却不想想王朝变更时移势迁，医术也在累积发展，都不需要扁鹊再生，大魏未必就没有比扁鹊更厉害的大夫。

别人找不到这样的神医，萧云庭估计有把握。

宫里的御医都说萧云庭活不到三十岁，程卿瞧着这人上下折腾的劲儿，猜测萧云庭的身体并不像京里传说那么差。

——真是要死了，怎有精力来淮南？！
程卿只是根据自己了解的情况猜测，若她知道萧云庭此时应该正在京城“病危”着，猜测就会变成肯定。

程卿脚步顿了顿，拒绝了萧云庭的好意：“世子还是自己多多保重吧。”

药材可以收下，却不接受他的其他帮助？
萧云庭玩味一笑。

萧云庭可不接受有人这样对自己。

不过程卿没否认中毒的事。

萧云庭等程卿带着药材离开了，才拍了拍手，商队里一个低眉顺眼的伙计走到马车身边。

“请世子吩咐。”

“你潜入五河县去，查清楚程卿中了什么毒，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

伙计抬起头，有一张姣好的面容。

原来这个低眉顺眼的伙计就是小蓟！
萧云庭不许小蓟出现在程卿面前，又要派小蓟潜入五河县，显然是不让小蓟调查时惊动程卿。

小蓟一点也不想去五河县。

时疫这么厉害，程卿哪里拦得住，到了五河县，小蓟也有感染时疫的风险。

可萧云庭的命令，小蓟哪里敢违抗？
她若说不去，萧云庭就再也不会用她，除了她，还有别人愿意为世子赴汤蹈火……
“婢子一定会谨慎行事。”

小蓟武功高强，溜进五河县没有惊动别人。

……
荣九知道程卿手里的药材都用完了。

他估摸着程卿会来求他帮忙。

在这五河县，除了他荣九少，谁也不能在短时间内运来大批药材。
如果程卿来求他，他一定狠狠羞辱程卿一番，方消心头之恨！
程卿将他绑在城墙上，只给他喝白粥，他也要程卿受同样的罪。

至于那十万两银子，不是荣九看扁程卿，就算他想讨要，程卿也是拿不出来的。

荣九脑补着自己羞辱程卿，程卿低声下气向他赔罪的画面，已是乐不可支。

没想到忽然听说有人给程卿送药材来了！
荣九气得吐血：
“知道是哪个商队吗？”
“九少爷，听说是裕丰钱庄。”

荣九狠狠捶墙。

能和盐商比富的，大概也只有钱庄了。

因为商人们大宗交易时银子都会从钱庄过一道手，所以钱庄不仅有钱，还有人脉。

裕丰钱庄的分号开遍全国，自然不会漏掉江南繁华之地，扬州也有裕丰钱庄的分号。

有分号，就和当地商人有往来，采购药材这种事，荣家能做的又快又好，裕丰钱庄也不遑多让。

荣九知道裕丰钱庄富得流油，却不知程卿还和裕丰钱庄有关系！
商人都是无利不起早，裕丰钱庄要卖好，也当以钱庄的名义捐钱捐物给朝廷才对，这样低调给程卿送药材来，不就是给程卿撑腰吗？
以为这样，程卿下令杀流民的错误就可以弥补了么。

没用的。

哪怕程卿把所有染疫的流民都治好了都没用。

荣九不信邪，这十几车药材，也就只够用几天，等药材用完了，程卿总要来求他帮忙。

除非裕丰钱庄能一直给程卿提供药材……荣九心里有点没底了，万一裕丰钱庄就是要帮程卿呢？
荣九去程知绪处打探消息。

程知绪的回答令荣九更失望。

程知绪说裕丰钱庄的确捐了十几车药材，等这十几车药材用完了，如果裕丰钱庄没有继续捐药材的意向，程知绪这边会拨款，托裕丰钱庄代买药材运来五河县。

程知绪说着还看了荣九一眼，似乎很奇怪：
“石总督将你留在五河县，就是要给你们荣家机会，你不趁机把握，还想挡着别人上进？”
商人的确是被人瞧不起。

要想被人瞧得起，在大是大非上一定要有所表示。

五河县现在缺物资，不仅是流民防疫的药材，还有送去前线的伤药，荣九若是聪明，就该把这些稀缺的物资包圆了！
虽然赚不到钱，事后朝廷论功行赏，荣九做了什么，上头自然有数。

荣九被程知绪两句话说得脸发白。

程侍郎的意思，他不该等程卿来求，而该主动提供药材？
荣九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第二天顶着一夜没睡的黑眼圈去找程知绪，程知绪淡淡道：
“你来迟了，何家小姐今晨已带着家仆出发为五河县采购物资去了。”

何家与二房是邻居，程知绪又不是一辈子不回南仪县，何老爷子出面请求，程知绪真不好拒绝。

看在石总督的面子上，这机会本来要留给荣九的，谁知荣九如此愚钝……何老爷子都敢让孙女何婉穿越疫区去采购药材，荣九得了提点还落后一步，程知绪也很无奈。

荣九脸颊火辣辣的。

他竟然被一个女人比了下去？
女人就该在家相夫教子，为何要在外抛头露面！
想到何家和程卿是一个阵营的，荣九骂骂咧咧，程卿果然是生来克他！
荣九错失良机，小蓟却找到了机会，以普通民女的身份，混到了小磐身边。

萧云庭让小蓟查程卿，又不许小蓟出现在程卿面前，小蓟只有从程卿的贴身婢女下手。

小蓟一番乔装打扮，遮掩了俏丽的容貌，变得面目普通，就算程卿和小蓟擦肩走过，都不一定能认出来，更何况小磐本也不认识小蓟，一开始并没有怀疑。


522：贬为庶民！（2更）
何婉提过要去为五河县购买药材，程卿拒绝了。

不知何婉怎么说通了何老爷子，何老爷子绕过程卿去找了程知绪，等程卿知道时已是木已成舟。

程卿亲自将何婉送出城。

“你这又是何必呢。”

何婉洒脱一笑，“你以为我是为了你才去冒险吗，不要自作多情了，我是为自己，为何家，也是为了城外的流民。
谁规定了女子必须躲在男人身后接受庇护，男人能建功立业，女子就不行？”
何婉冲程卿挥挥手，踩着脚蹬上了马。

坐马车和坐轿都太慢了，越快将药材带回五河县，就能救更多人的性命。

男人能骑马打仗，女人为何不能骑马赶路？
何婉本来就会骑马，不过从前只在自家庄子上骑过，淮南乱成一团，事有轻重缓急，她不怕别人说她没规矩。

这种没有束缚的感觉实在太爽了，何婉一甩马鞭，跑起来像一阵风，带着大队人马消失在程卿视野中。

程卿这些天心情本来挺沉重，此时也被何婉的洒脱逗笑了。

程卿盼着有一日，大魏的小娘子们都能像何婉一样不被规矩和名节束缚，笑怒由心，可以自由骑马，可以自由的恋爱，甚至也能像大魏的男人一样读书科举，入朝为官——程卿眼神一闪，如果自己爬的够高，她想象的这种场景也不是没一点希望呀！
杀流民这件事，不知道皇帝会怎么问罪。

顶多就是丢官去职，遭到贬谪。

不要紧，她本来就嫌自己爬的太慢，不破不立，要是黎老头找不到解药，她剩下的寿命不多了，怎能继续循规蹈矩？
程卿觉得自己是不是该放大招了。

她献上防时疫的方法，皇帝不在乎。

她搞出了缝合和消毒两术，皇帝也不在乎。

这个皇帝有点没眼光啊……那不如，换一个皇帝？
程卿在城门口吹了会儿冷风，理清了思路，
小磐带着几个新征来的女学徒在流民中穿梭，其中就有一个是乔装打扮后的小蓟。

小蓟年纪很小就到萧云庭身边伺候，萧云庭进京后没了人身自由，不过在物质上却备受优待，小蓟这个近身婢女过得比普通人家的小姐都好，这么多流民聚集在一起，小蓟心理上就觉得身处在臭烘烘的地方，浑身难受。

她想快点完成任务，就不动神色套小磐的话。

小磐一开始就觉得新招来的女学徒话有点多，可对方问东问西，十个问题里有七个都和程卿有关，小磐又不是傻子，一下就看穿了小蓟：
“你也心悦我家大人？”
小蓟都给问懵了。

心悦谁？
她心悦程卿？！
程卿那干巴瘦小的样子，给世子爷提鞋都不配，哪里值得自己心悦……哦，程卿现在和从前比，样子好看多了，不过和世子爷比，仍是云泥之别！
小蓟下意识想否认，转念一想，自己打听程卿，这个婢女应是怀疑了，干脆顺水推舟承认。

小磐有五分同情和五分不赞同，“我家大人是天上皓月，你心仪可以，就不要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了，毕竟这五河县里，待字闺中的小娘子们，十个就有九个心仪我家大人，你与别人相比，也没什么特别之处……脑子里风花雪月的事少一些，多救几个流民，我家大人才会高兴，不枉你心仪大人一场。”

小磐没有吹牛，程卿在五河县风头更盖过五皇子等人。

待字闺中的小娘子们，没有肖想天潢贵胄，却迷上了年轻俊俏的状元郎。

程大人不仅生得俊俏，做官又有担当，关键时刻肯为了县里百姓和城外的流民们站出来，叫闺中小娘子们如何不爱慕？
因为爱慕程卿，而选择跟着小磐做事的小娘子们还真不少。

就如小磐所说，她们自觉配不上状元郎，却愿意为状元郎分担一点压力。

小蓟看着一起跟着小磐做学徒的几个年轻小娘子都含羞带怯，知道小磐没说谎。

就是因为小磐没说谎，小蓟简直想原地爆炸。

这个任务太恶心小蓟了。

她刚才不该承认心悦程卿的。

接下来要怎么演？
小磐看小蓟的表情，产生了误会。

这位小娘子倒是挺执着呢，自己一番话都点不醒对方，喜欢上程卿少爷的小娘子注定没有结果，自己是在做好事呀。

唉，看来要多分配点活给这个小娘子做。

少爷说过，身体疲倦了就没空东想西想了。

小磐出于好心，将最脏最累的活分给了小蓟。
小蓟不想做，其他女学徒还劝她，“你既心仪程大人，连这点苦都不能吃吗？小磐姐说了，程大人不喜欢矫揉造作又娇气的小娘子！”
小蓟想哭。

她何时做过这些？
她恨不得程贼去死，对程卿只有厌恶憎恨没有半分好感！
她不是在为程贼做这些活，她是为了世子……没错，只要是世子的吩咐，她豁出性命都要办到。

小磐看小蓟咬牙干活，轻轻颔首。

不错，自己的策略果然是对的，这些小娘子都受不得激，稍微刺激两句，就会卖力干活。

接下来的几天，小磐尽心培养这批女学徒，无意间将小蓟折腾的够呛。

小蓟现在已不想刻意接近小磐了，她只想趁人不备，将小磐抓走，拷打小磐，逼小磐说出有用的情报。

世子说不能惊动程卿，小蓟也想好了对策，事后将小磐灭口，程卿不会知道是谁做的。

五河县外这么多流民，岂会全是好人？
到时候，把事情栽在流民头上，弄成流民见色起意做下了恶事，程卿得知这婢女的遭遇，一定极为愤怒——程卿为了这些流民赔上前程，结果流民将程卿的爱婢糟蹋至死，这样的打击，不知程卿能不能承受！
小蓟心中有了主意，就等着小磐落单就动手。

但小磐实在太忙了，忙到一天十二时辰，除了睡觉的时候，身边就没离过人，小蓟武功再强，也只能伺机行动。

不知是不是老天爷眷顾小磐，小蓟还没找到机会动手，八百里加急的一道圣旨送到了五河县。

皇帝将程卿的官职一撸到底，让程卿以庶民的身份前往淮南！

523：程大人下线，程戏精上线（1更）
“少爷，您真的要去淮南吗？”
小磐胸中积攒了一腔的怒火，觉得皇帝真是太欺负人了！
淮南那么危险，皇帝老儿都把少爷的官职去掉了，还要叫少爷去淮南冒险……凭什么呀？
不得不说，小磐跟在程卿身边一年多，见识增长，人也越来越大胆，没有外人在时，甚至敢质疑皇帝的决定了。

搁从前根本不可能。

皇帝是天子，他做出的任何决定，百姓们都不该质疑。

小磐不仅质疑了，还对皇帝的命令表示抗拒——质疑权威，代表的是自由意识的觉醒，小磐自己都还没意识到这一点，程卿意识到了，她耐心呵护着刚觉醒的小幼苗：
“就算不做官，我还是大魏的子民，皇帝是天子，是大魏的主人，他让我去淮南，我能不去吗？就像你和武二，我吩咐你们做的事，你们哪怕心里不愿意，也必须去做。”

小磐有点迷茫。

是一回事吗？
咋一听好像的确是一回事。

下人的身契掌握在主人手里，所以下人必须遵从主人的吩咐做事。

普通百姓虽然没有身契在皇帝手里，但皇帝掌握着所有百姓的生杀大权，比主人手里的身契更厉害……少爷不去淮南就是抗旨，抗旨就要被问罪，一人问罪不说，还要连累全家人，至于到底牵连多少人，要看皇帝给少爷定罪有多大，搞不好要牵连全族！
小磐明白了。

少爷不想去淮南，但圣旨来了，少爷没办法不去。

小磐心里很堵很难受。

她觉得皇帝让程卿做事，和程卿吩咐她和武二做事还有所不同。

程卿对程家所有下人赏罚分明，有功就赏，做错了就罚。
大多时候都是赏多罚少，程卿常说态度最重要，交待下去的事只要用心去做了，哪怕没做好，那也只是能力有问题。

能力不够，顶多拿不到赏，不至于受罚。

做事的态度不端正才该罚。

能力有问题可以锻炼，只要用心学，能力会越来越好！
所以包括小磐在内的程家下人，都是发自内心愿意为程卿办事，不仅为了程卿的赏赐，而是跟着程卿，大家都变得更能干了。

谁不想变好呢？
哼，少爷替龙椅上的皇帝老儿做事，就是好处没拿多少，呕心沥血帮皇帝安置流民还惹了一屁股骚！
小磐觉得太没有意思了。

脑子里也不受控制升起了大逆不道的念头：皇帝的年纪已经不小了，到底什么时候才立太子？换个新皇帝，是不是就会对少爷好点！
小磐最熟悉的皇子就是五皇子。

五皇子对程卿还行，小磐由衷盼望着五皇子能当新皇帝。

程卿看她鼓着脸颊，瞪着眼睛，不知在琢磨什么，安慰她：“好了，别想了，皇帝下旨让我去淮南，正合我意。
我被贬为庶民只是暂时的，皇帝看见那么多人弹劾我，不表态也不行，但他如果就此将我的功劳全部抹杀，照样会让许多官员寒心。”

先罚后赏。

这就是皇帝要做的事。

帝王心术那套东西程卿也懂点皮毛。

她在淮南获得了这么多民心支持，皇帝不压压她才怪呢。

让她以庶民身份去淮南，是在逼她，让她去淮南再想办法立功！
前后的功劳加起来，不仅能把杀流民的弹劾压下，这样先抑后扬，让程卿先战战兢兢，再奖赏程卿，给程卿恢复官职，甚至是升官……程卿自然会感激涕零，恨不得肝脑涂地以报皇恩。

如果程卿真是一个十七岁的大魏土著少年，从小被君君臣臣的想法洗脑了，就算有六元及第的状元头脑，都逃不掉皇帝的套路。

可惜程卿不是土著，皇帝还在搞什么“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想要先抑后扬让程卿感激涕零，程卿只想说一句话：皇帝在想屁吃！
程卿去淮南，是因为程卿自己想去，绝对不仅仅是遵从圣旨，更不可能照皇帝所想，提着一条命去淮南立功。

自愿和被迫差别很大，程卿要去淮南，除了不太放心五河县这边的防疫工作，程卿可以立刻收拾行李就走。

对于程卿被贬谪为庶民的事，城外的流民比程卿自己反应还大。

流民们不敢说皇帝做错了，却觉得皇帝肯定受了小人的蒙骗。

程大人这么好的一个官，都要被问罪，天理何在？
以至于程卿离开五河县时，一些流民声嘶力竭伏地大哭。

他们为程卿不公！
只恨他们是普通百姓，因为天灾人祸自己都流离失所、朝不保夕，不能为程大人请愿。

不对，他们是可以请愿的。

不知是谁提议，说大家可以一路北上，去京城敲登闻鼓，为程大人喊冤！
留在五河县外，有救济粮可以领，患了时疫有大夫治，这里是淮南流民们的避难所。

要离开五河县去京城，一路上不知有多少磨难等着大家，忍饥挨饿是小事，病死、冻死，这些情况发生的可能性很大。

就算是这样，居然还有流民响应提议，说要上京去。

程卿冷汗都吓出来了。

如果真叫流民们去京城敲登闻鼓，那不就是公然对皇帝的旨意不满吗？
那时候，等待程卿的就不是一时的丢官去职贬为庶民，她裹挟民意为自己争取利益，皇帝就可以压她一辈子，让她再也不能起复！
“有刁民要害本、本少爷啊！”
没了官职，不能自称“本官”了，说话好像都少了点气势。

幸好程卿提前得到了消息，还能拦下情绪激动的流民们，好说歹说，才让流民们打消去京城敲登闻鼓的想法。

为了说服他们，程卿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最后还佯装生气：
“你们要离开五河县，就是要让我的心血白费，我这个官被罢免的冤啊，罢了，你们想去就去吧，你们为了我去京城，理应由我负责盘缠，小磐，你去将我攒下的俸禄都取来！”
程大人下线了，换了程戏精上线。

闹着要去京城的流民们羞愧难当。

程大人爱民如子，不愿意让大家一路讨饭去京城，竟要资助他们盘缠。

他们哪里有脸要程大人掏银子？
小磐站在原地不动，为难道：“少爷，您的俸禄早就捐出赈灾了，哪里还有？不仅是俸禄，您身上值钱的东西都当得差不多了，还剩最后一件御寒的裘衣……”
程卿急眼，“你看看这城外的百姓，他们还在为粮食和药材发愁，我穿什么裘衣，赶紧送去当了，换成便宜实惠的棉衣送给要上京的百姓们。”

噗通、噗通。

闹着要去京城敲登闻鼓的流民跪了一地，赌咒发誓说自己错了，他们不去京城了，求程卿别当最后一件裘衣。

——其他当官的配不配穿裘衣流民们不在乎，程大人身体单薄，没有裘衣如何过冬？

524：有用亲二叔，无用程侍郎（2更）
荣九远远看着，眼珠子都要掉地上。

一场危机，就这样轻描淡写就被程卿化解了吗？
“还只剩一件裘衣，这种话，那些流民也信……”
程卿好歹是六元及第的状元，就算拿不出十万两银子，也不知有多少人争着要送银子给程卿花。

一路南下，运河两岸的商人捐银子赈灾，难道私下里没送过银子给程卿？
程卿的谎话实在太拙劣了！
程知绪也将一切看在眼里。

见荣九愤愤不平，程知绪反问他：“如果你是六元及第的状元郎，同样是来淮南赈灾，愿意像程卿一样为了阻止时疫丢官吗？”
荣九第一反应是摇头，又怕程知绪对他有坏印象，还想解释几句，程知绪却打断他：
“不必解释，本官和你一样也不愿意。
本官在科考上的天资不如程卿，十多年寒窗苦读才换来入仕的资格，如今官居三品更是得来不易，自是舍不得为了素不相识的流民去冒险……但程卿敢，所以程卿求仁得仁，他现在不管说什么，流民都愿意信他！”
流民们肯定不聪明，容易摆弄，否则也不会听人一撺掇，就要去京城敲登闻鼓为程卿喊冤。

真要让流民上京敲登闻鼓，程卿的仕途就彻底完了。

但正因为流民们不聪明，一旦他们信任程卿了，那就是程卿说什么，他们都会信！
程知绪对程卿从冷眼旁观到感慨万千。

大哥程知远虽然死得早，有程卿这样的儿子，就算死了也值得啊！
说不定还要沾程卿的光青史留名……程知绪以前还劝程珪，让程珪别和程卿比，大家不是同一个层次的人。

现在看来他没说错，是不该比，因为程珪远不如程卿，哪怕程珪娶了高首辅的孙女，程卿现在被贬为庶民，程珪仍然和程卿差远了。

仅仅是贬为庶民，意味着皇帝要压程卿几年。

可皇帝一边贬程卿为庶民，一边又派程卿去淮南平叛前线，摆明是要让程卿立功。

程卿甚至都不需要做太多，安安稳稳从淮南前线活着回京城就会升官！
不同的立场，不同的观念，把皇帝的旨意解读成了不同的两种意思。
程卿觉得皇帝是先抑后扬，刻意施恩，是在想屁吃！在程知绪这里，却看出了皇帝对程卿的爱护。

程卿这个六元及第的状元郎以前只是祥瑞，是摆设。

走了淮南这一遭，程卿才算真正入了皇帝的眼！
程知绪带着荣九走过去，程卿正好演完，瞧见程知绪，程卿一下就乐了，郑重向一群流民介绍：
“这位是吏部侍郎程大人，朝廷的三品大员，也是我的亲叔叔。
等我离开了五河县，我二叔也会照拂好大家！”
有需要时是亲二叔，不需要时是程侍郎。

程知绪早就明白程卿的套路，现在已是波澜不惊，少不得要陪程卿演一场，让跪了一地的流民赶紧起来。

程知绪是特意来交待程卿的，五河县外的流民，程知绪可以照拂，他本就是朝廷派来赈灾的，在物资充沛之时，不会眼睁睁看着流民饿死、冻死。

甚至是程卿一直坚持在做的防疫治疫，程知绪都可以继续做下去。

亲力亲为不至于，但他可以派人监督。

程知绪这么有诚意，程卿觉得这人对她有所求。

“二叔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小侄若是能办到，一定为二叔办到。”

她要是办不到，那就只能说抱歉了，不可能因为程知绪愿意照拂流民，程卿就为对方赴汤蹈火，或者答应对方不合情理的要求。

程知绪笑笑，“你放心，本官不为难你。
本官对你只有一个要求，此去淮南谨慎行事，你可以不看重自己的命，但你身后还有整个南仪程氏。”

程知绪是怕程卿胆大妄为，连累全族。

二房虽然分家了，大家仍然同属一族，仍是血亲。

程卿要是犯下大罪，二房很大概率逃不脱。

程卿没想到程知绪居然真的只有这一个要求。

果然是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因为自己太能折腾，程侍郎已经怕了她……这是个好兆头哇，程卿立刻得寸进尺，神神秘秘将程知绪请到一边。

“二叔，小侄有个疑问已存在许久，不知二叔能否为小侄解惑？”
“说。”

“小侄回南仪后，不止一次听说我爹少有才名，不到二十岁就中举，二叔可知我爹为何不继续参加科考？”
“……”
打死程知绪都没想到，程卿神神秘秘是要问这件事。

程知绪觉得程卿可能有什么误会，俩人外人面前演绎叔侄情深可以，他俩究竟有几分叔侄情，程卿心里没数？！
见程知绪冷了脸，程卿赶紧解释：“二叔，小侄绝非刻意重提旧事找麻烦，也不是指责祖母不分家财给我爹，当年的分家条件我爹自己都接受，小侄不会为了一点铜臭之物翻旧账，小侄是真的心有疑惑……南仪县的人说我爹分家之后远走，困于生计，早早谋了个小官入仕，小侄不太信这样的说法，我爹没从二房带走银钱，尚有原配夫人的丰厚的嫁妆，不至于连继续科考的银子都掏不出来。”

程卿觉得不是缺钱。

也不认为朱老夫人有那么厉害。

一个继室，能让嫡长子净身出户就够牛逼了，少不得要靠当时当族长的程大老爷帮忙。

但朱老夫人可以不分家产给程知远，却拦不住程知远进京赶考，朱老夫人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二十多年以前，南仪程氏在朝堂也不如今日，没有像程六老爷那样做到六部尚书的大官，程知远要是真想参加会试，族里打压他，还有同年可以帮他。

所以程知远为什么不继续科考？
程卿觉得解开这个谜团，就能解开她为何会中毒，以及何望春和黎老头那伙人到底想做什么。

程卿和程知绪这对塑料叔侄，从在南仪县第一次见面起，程卿就没用过这么诚恳的语气和程知绪说话。

他们相互有蔑视，有敌对，有警惕，唯独没有叔侄亲情。

程卿的话，将程知绪的思绪带回了二十多年前，那时候，程知绪只有十来岁，而他大哥程知远，是南仪有名的才子，少年举人，外出游学一年多后归来，南仪县的媒婆踏破了二房的门槛……

525：你算是问对人了（1更）
二十多年前，程知绪只有十来岁。

那一年，大哥程知远游学归来，南仪县的媒婆踏破了二房门槛，
少年举人，风仪出众，走在街上不仅是待字闺中的小娘子们会偷看，上到大娘，下到刚成婚的小媳妇们都愿意多看两眼。

其实程知绪那时候并不是十分仇视程知远，虽然母亲朱氏经常背地里教他要和程知远争，但程知绪只有十来岁，对家产什么的没有成年人那么看重。

他即便要和程知远争，争的也不该是二房的家业，而是别的一些东西，比如外人的赞誉、看重之类的。

有个优秀的大哥，还不是同一个娘生的，程知远就是程知绪的标杆，他想和大哥亲近，又受到了亲娘的影响，对程知远是崇拜中又带点敌对情绪。

程知远是原配嫡子，朱氏是继室。

朱氏要是没有儿子，会捧着程知远，朱氏有了儿子，还是两个，程知远就成了朱氏眼里的绊脚石、拦路虎，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朱氏越是打压，程知远逆境成长，反而越是优秀。

二十多年后，孟怀谨在南仪县有多受欢迎，当年的程知远也不遑多让。

程知远外出游学回到南仪，程知绪眼巴巴看着，别别扭扭想和大哥亲近，然而程知远不知在忙什么，每日早出晚归，并不在家待，更是拒绝了那些来做媒的人。

后来，程知远自己相中了齐氏。

程二老爷不想和齐家结亲，不同意这门亲事，数次训斥程知远，程知远坚持要娶齐氏，和程二老爷闹翻了。

去齐家下聘，是程知远用早逝生母的嫁妆自行筹措的。

齐氏进门后，与程知远夫妻恩爱，对公婆孝顺，对家里的小叔子、小姑子也关怀备至……二十多年过去了，程知绪都还记得这个大嫂。

大概是对齐氏有好感，程知绪对程知远续娶的柳氏就不太看得上眼，哪怕柳氏现在是四品恭人，程知绪仍觉得柳氏不如齐氏大气。

但不管齐氏做的再好，就是讨不到公婆喜欢，别家新媳顶多被婆婆刁难，到齐氏这里，却连公公都不喜欢她，她的日子自然艰难。

程知绪也承认，这其中有他娘朱氏的“功劳”，有个存心挑拨的继婆婆梗在中间，齐氏再怎么好，程二老爷也不会改变成见。

齐氏受气，激怒了程知远，程知远说程二老爷既是不喜他们夫妻俩，那就让他们夫妻俩分府单过。

程二老爷大怒，骂程知远是不孝畜生。

族里当时对程知远很看好，族长程大老爷几次上门调和程知远父子的矛盾都收效甚微，父子俩越闹越僵。

后来程二老爷偶感风寒一病不起，很快离世，闭眼之前还在骂程知远是逆子，说程知远不休齐氏，自己就死不瞑目。

程知远当然不同意。

程二老爷断了气，朱氏立刻闹了起来，说是程知远气死了亲爹，这样忤逆不孝的人，就应该被除族。

程大老爷来主持公道，问程知远可有自辩之词，程知远不承认忤逆，程大老爷说那就休了齐氏。

程知远不应。

朱氏要将此事闹得人尽皆知，被程大老爷阻止。

程大老爷骂程知远枉为人子，现在程二老爷被气死了，自己这个当大伯的就成全程知远，让程知远带着齐氏滚出二房。

“你一直想分家，那就分！”
“你不听你爹的话，也别拿你爹的钱，带着齐氏有多远滚多远！”
程知远也硬气，真的没要二房半点家产，带着齐氏就走了。

程知绪年纪不大，程知远的事轮不到他插嘴，如今程知远和齐氏人都死了，主持分家的程大老爷也离世，当年那个既崇拜大哥，又敌视大哥的孩童，已成了今日的三品大员，看待问题早已不仅流于表面。

程卿忽然追问当年的事，程知绪其实也有疑问。

当年齐家虽然不如南仪程氏，也不算太差，抬头嫁女低头娶媳，程二老爷到底为什么看不上齐氏？
程知绪觉得程二老爷不算是被气死的，每年死于风寒的人都有不少，程二老爷只是其中一个。

不过程知远是真的倔，面对程大老爷的质问也不低头。

程大老爷大概是想让程知远服软，才说一分家财都不给……程知远居然真的一两银子都不要就带着齐氏走了。

所以程知远为什么不继续参加科考，说实话，这是程知绪至今都没想通的谜团。

那么爱重齐氏，却不给齐氏挣凤冠霞帔？
程知远少年时光环重重，后来做的事却一件比一件昏聩，蹉跎了人生最好的十几年不说，在江宁县任上，明明还有机会翻身，程知远都不抓住！
不仅如此，他还死在了江宁县……
程知绪想到过往种种，心情很是复杂。

程卿还等着程知绪回答呢，结果程知绪怔怔出神，叫了两声“二叔”，程知绪才回过神来。

看着程卿求知若渴的眼神，不知为何，程知绪忽然很想笑。

程卿觉得能从他嘴里听到什么答案？
就算他知道，就一定会告诉程卿吗？
年少得意，觉得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里，哪怕是被问罪丢官贬为庶民，看上去也一点也不慌。

是因为有信心起复吧！
程知绪摆出了凝重的表情，“你算是问对人了，你父亲为什么不继续科考，我的确略有了解……但我不想告诉你。”

程卿惊愕。

程知绪在耍她？！
程卿还想说话，程知绪不给她机会，转身走了。

留下程卿在原地恍恍惚惚。

程知绪到底是真知情还是假知情？
程卿只能说她和程知绪的塑料叔侄情，一点真都不掺，全特么是假的！
小磐提着裙子跑过来，“少爷，婢子在五河县新收的几个女学徒说要跟着您去淮南，咱们要不要带上？”
程卿摇头：“不带。”

程卿自己去淮南都要靠孙安和武二等人的保护，再多带几个年轻的小娘子，是嫌自己吸引的长巾贼不够多？
就算这些女学徒能平安回五河县，程卿也怕一路同行后，她不得不收下几个女学徒做妻妾……未嫁的小娘子没了名节，程卿想不负责都不行。

小磐得了程卿的回复，很遗憾告诉几个女学徒，不能带她们去。

其他女学徒只是遗憾，小蓟就咬牙切齿。

圣旨来得突然，小蓟再想对小磐下手，就要等到了淮南……也就是说小蓟必须尾随程卿，跟着去淮南！

526：家父崔来富！（2更）
程卿不愿五河县再搞什么‘万民伞’相送，启程时没有惊动大多人，走得很低调。

只有五河知县来送她，还叫她程大人。

五河知县觉得程卿没做错，但官小言轻，没途径帮程卿说话，给程卿送行时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喊程卿多保重自己。

大意是程大人还年轻，不用争一时的功劳，留着命在，将来该有的都会有。

五河知县是怕程大人为了救灾太无私，把自己赔了进去。

虽然这样想比较自私，但事实就是如此，程大人活着的价值最大。

人死如灯灭，有再多的抱负，死了就成空！
“程大人去淮南，下官帮不上忙，只有留在五河县完成程大人的措施……”
五河知县絮絮叨叨的，把程卿送出很远。

城墙上，荣九看着程卿一行人走远了，想起了程知绪的话。

荣九现在顾不上嘲笑程卿了，他在想自己该怎么办。

当日他从被两个堂哥强行带回了淮安城，才知道姐姐荣玉娘小产了。
荣九自己签下的十万两捐款的文书，荣家不是很想承认。

十万两银子荣家拿得出来，就算捐了，也该以荣家的名义捐，得到的好处算在荣家头上，荣九这一辈有堂兄弟十几个，凭什么由荣九独占好处？
程卿让人把文书送给了石总督，石总督派人给荣家传话，荣家人才不情不愿掏出了十万两银子。

石总督问荣九想不想奔个前程，荣九说想，石总督就带他来了五河县。

五河县这边可以立功。

石总督很明白告诉荣九，如果他自己不争气，就算石总督想扶持他，荣九也吞不下整个扬州荣家。

荣九要来五河县，荣玉娘哭了几场，荣九也知道到五河县有危险，但想到这次的经历，大感姐弟俩的根基都依靠别人终是不稳当，所以不管荣玉娘怎么劝住，他都执意要来。

荣九嘲笑程卿被问罪丢官，贬成了庶民。

程知绪却提点他，程卿的前程还在后面，淮南就是程卿立功的地方。

荣九也心痒痒。

越是危险的地方，越能立大功。

他要不要也去淮南？
荣九心中纠结。

想立功是真的，怕死也是真的。

自己要是死在淮南，谁来照顾姐姐玉娘呢？
石家对姐姐是不错，但石姐夫在这次守城时心力交瘁病倒，现在情况很不好，石姐夫要是挺不过去，姐姐就成了寡妇……别说官宦之家的寡妇，就算是皇宫里的寡妇都有受委屈的时候。

除非自己这个当弟弟的能立起来，那没了姐夫，还有他给姐姐和外甥们撑腰。

程卿一行人已经看不到踪迹，荣九才摸下城墙，对身边的随从说道：
“走，跟本少爷去见程侍郎！”
“九少爷，您想——”
荣九冷笑，“姓程的能做到的事，难道本少爷做不到？”
随从心想，荣九少爷应该自信点，把“难道”去掉。

程卿能做到的事，一个盐商之子都能做到，那程卿就没有什么特别的了。

……
“少爷，我们怎么去淮南呀？”
走过了疫区，小磐就张罗着给众人消毒，就差把马车的车轮都用酒精擦拭一遍才放心。

“沿着淮河往上游走，几天就能到淮南。”

程卿随口说道，小磐着急，“婢子不是问方向，是问咱们到淮南后该怎么办！”
皇帝只是下旨让程卿去淮南，却没说去了后要做什么。

五河县有那么多染上时疫的流民要救治，程卿把从京城带来的医馆大夫全部留在了五河县一个都没带走。
没有大夫，小磐觉得很没有安全感，生怕一进入淮南地界，大家就会染上时疫。

虽然出发时带上了不少药材，到底比不上有大夫随行可以对症调整药方和药剂。

小磐这样一想，又偷偷骂了皇帝一顿。

“不用怕，淮南是长巾贼的老巢，他们都把染了时疫的流民驱赶到了五河县，是不会任由时疫在淮南传播的。
而且祁指挥使带兵绕路包抄濠州，现在应该和淮南的长巾贼打得难舍难分，我们只要别太高调，到了淮南并不是寸步难行。”

让程卿孤身进入淮南， 程卿也怕死。

特别是发现大老板不值得卖命，她这个员工为何要拿着自己的命冒险？
程卿准备和祁指挥使汇合，祁指挥使带着几万大军，让程卿比较有安全感。

现在祁指挥使是朝廷大员，她是庶民，程卿也考虑过祁指挥使拒绝收留她的可能性。

不要紧，没了同僚身份，她还是祁指挥使的世侄。

谁让祁指挥使是程知绪的莫逆之交呢！
她是程知绪的亲侄儿，四舍五入一下，就是祁指挥使的侄子嘛。

唉！
程知绪的莫逆之交是指挥使，她爹程知远的莫逆之交，或许是行踪鬼祟，喜欢和尸体打交道的黎老头……这样一对比，她还真是惨啊。

小磐被程卿的乐观感染了，心情也变得轻松起来。

不曾想程卿大概在走背运，走了几天，远远瞧见一队骑兵，却不是祁指挥使带领的军队，而是长巾贼回援濠州的军队。

看着那迎风飘扬的帅旗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王”字，程卿摸着下巴问武二：“我们在虹县杀的那个长巾贼头目是不是姓王？”
武二握紧手里的刀点头：“人是李百户杀的，但少爷您后来把王小将军的人头挂在了城墙上……”
少爷把王小将军的人头挂在墙头吹干，比起李百户，王将军说不定更恨少爷啊。

孙安抽出长弓，“您先走，小人带人断后！”
程卿按住孙安的弓，也让武二把刀收起。

“圣旨让我去淮南，我就是死也要死在淮南，能跑到哪里去？好了，你们别紧张，这一路上死了太多人了，我不想再有人为我而死。”

程卿不许武二和孙安等人应战，长巾贼的大军很快也发现了他们一行人，直接把他们包围了。

程卿欺负王将军没有见过她本人，被长巾贼包围时，怎会傻到承认自己身份。

长巾贼把刀架在她脖子上觉得又抓到一个肥羊，程卿色厉内荏骂他们放肆，说自己是来找爹的，她爹现在为义军办事，她这个当儿子的来投靠却被杀了，以后谁还敢来投义军？
长巾贼问她爹是谁，程卿梗着脖子：
“……家父崔来富！”

527：理不直气也壮！（1更）
程卿说自己找爹的，她爹叫崔来富。

别说长巾贼，就连程卿身边的人都震惊了……这、这合适吗？
说不定今晚程知远大人就要托梦给程卿少爷。

长巾贼也是，被程卿这狂妄的态度给搞懵了，在想“崔来富”是义军中哪位大人物。

天王和八大将军里都没有姓崔的啊！
不过“崔来富”这名字，乍一听还真像义军高层的名字，质朴厚重像个乡下地主。

包围程卿等人的长巾贼拿不准了，孙安和武二都被程卿的骚操作震得头皮发麻，小磐是配合过程卿演戏的，第一个反应过来，尖着嗓子骂人：
“你们对少爷不敬，等我家老爷知道了，把你们脑袋都砍了！”
崔来富像乡下地主的名字。

程卿活脱脱就是乡下地主家的傻儿子。

小磐俨然是傻少爷身边的狐假虎威的丫鬟。

再看武二等人……魁梧健壮的身材，黝黑的面容，是乡下地主豢养的庄汉打手。

长巾贼拿不定主意，在他想来，义军现在发展的这么大，他不认识的‘崔来富’，或许还真的在义军中颇有身份，还是问一问王将军吧——长巾贼是被程卿的态度给唬了，毕竟长巾贼在淮南凶名赫赫，别说一般的地主少爷，就是当地官员遇到了长巾贼都会吓得尿裤子，哪有反过来敢凶长巾贼的。

自己人才敢凶自己人。

长巾贼将程卿一行人团团围住，派一人回禀主帅王将军。

王将军疾援濠州，忙着赶路，听了属下的回报，努力回想“崔来富”这个名字。

“本将军不认识崔来富，不过倒有一个崔姓商人在替义军办事，那人颇为得用，天王夸过好几次了。”

王将军哪知道程卿就是杀了他儿子的仇人，在王将军想来，狗朝廷的文官都是没卵的怂货，打仗时就会躲在大军后面指挥，连前线都不敢上。

六元及第的程卿，怎会在两军开战时深入淮南？
长巾贼在五河县有探子，顶多知道程卿被贬为庶民了，圣旨里让程卿前往淮南又没公开，探子侥幸知道了这个消息，也是来不及传给王将军的。

长巾军最近一直在和朝廷的平叛大军火拼，石总督指挥，五皇子督军，朝廷平叛大军士气如虹，若不是长巾军这边有军师指挥，估计早就节节败退。

长巾军苦苦支撑，朝廷平叛大军已从长巾军手里夺回了一些淮南的州县。

王将军回援濠州，是因为有另一路平叛大军已经打到濠州，驻守濠州的义军猝不及防，差点就让对方夺回萧氏祖陵！
王将军不耐烦见程卿，大手一挥，让人将程卿一行人全部带回濠州。

几十个人对几万大军毫无威胁，若到了濠州发现程卿在撒谎，再砍杀也不迟。

若换了以前，像程卿这样的，王将军随手就砍了。

现在不随意砍杀，是听了章先生的话，不杀商人。

商人要是不运送物资给义军，义军更打不赢朝廷平叛大军了。

武二和孙安等人手心全是汗，如果长巾贼不相信程卿胡诌的身份，他们就要和这些长巾贼奋力一搏，拼死杀出一条路送程卿逃走。

结果长巾贼居然信了程卿的胡诌，把武二和孙安等人的兵器收缴了，要带他们去濠州——
“交，赶紧交给他们，现在有义军保护本少爷，就不怕那些饿疯了的流民来抢本少爷了！”
程卿一脸喜意让武二等人交兵器，还提出要去见王将军，她一路走来，对李天王和八大将军都敬仰的很，话里话外，对亲爹崔来富早早投靠义军的事洋洋得意。

等义军打完天下，至少要给她爹封个啥侯爷之类的，将来她爹做了开国的侯爷、国公爷，她就是世子爷！
长巾贼的表情一言难尽。

觉得‘崔少爷’真他妈敢想啊，就是八大将军的儿子们，都没‘崔少爷’狂妄。

武二和孙安把兵器交了，长巾贼真的带着他们一群人往濠州去。

小磐的心砰砰跳，躲在马车里和程卿说悄悄话：
“少爷，您怎知崔老爷的名号好使呀！”
“我猜的。”

“……要是猜错了呢？”
小磐想哭。

程卿笑了笑。

要是猜错了也没关系。

长巾贼要是没听过崔老爷的名讳，程卿仍然要坚持称自己是崔老爷的儿子，她要把崔彦富商之子的身份借来用用，不过不能演草包了，得演家学渊源的富商少爷，能帮长巾贼弄来物资的那种！
长巾贼现在被朝廷的平叛大军前后夹攻，已处于劣势，在不确定程卿有没有用之前是不会轻易杀她的。

第一时间不杀她，她就能展现自己的“价值”。

落入长巾贼手里，没有暴露真实身份，程卿就不害怕。

她亲爹的“莫逆之交”虽然鬼鬼祟祟不如程知绪的莫逆之交位高权重，却也来去无痕，知道她落入长巾贼手里，大概会想办法把她救出去——黎老头是不是真心救她不重要，重要是在她身上投入了精力还没得到回报呢，让她死在长巾贼手里，这笔生意就亏大了！
程卿决定要以‘崔少爷’身份打入长巾贼内部，私下里还是要和武二等人对对台词，让他们别说漏了嘴。

“本少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姓崔名……鹏，你们都记好了。”

武二憨憨点头，在心里默念了几十遍，自己给自己洗脑。

孙安眼神复杂。

三皇子大婚之日的“丑闻”闹得那么大，茂国公府当然也听说了。

崔鹏好像是颍川侯府的女婿啊！
……程卿少爷，您这样做真的好么？
孙安觉得好不好不重要，反正程卿自己觉得挺好的。

除了赶路太急太颠簸，哪里都好。

程卿老老实实的跟着长巾贼回濠州，路上也没作死要给祁指挥使传递消息什么的，长巾贼几万大军回援，祁指挥使肯定能收到消息，不需要程卿冒险。

祁指挥使兵围濠州，王将军带着几万人直接撕开了一道防线口子，他的回援，稳固了长巾军对濠州的掌控。

程卿一路被挟裹着，顺顺利利到了长巾贼的老巢。

好像有点太顺利了。

——祁指挥使这么不堪一击？

528：深入贼窝（2更）
长巾贼从濠州起势，濠州就是长巾贼的根基。

濠州，古之钟离国，历史悠久。

早在夏商周时期，江淮两地有史可查的诸侯国就有十多个，这些诸侯国面积不大，却都相当富庶，到了春秋战国时，江淮两地就成了吴、楚两国长期争夺之地。

元末，濠州萧氏横空出世，将元蒙铁骑赶出了中原大地，结束了乱世，一统江山，建立“大魏”！
就是程卿也不得不承认萧太祖牛逼。

萧太祖登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修萧氏祖陵。

请了当时最有名的风水相师点龙穴，力保萧氏的江山能绵延传承……一眨眼，大魏建国快一百六十年，萧氏的江山是不是受祖陵庇佑不得而知，如今倒是急需平叛大军去解救祖陵。

一进入濠州，连空气都是干的。

这鬼地方已经很久没下过一滴雨，田里种不了庄稼，淮河的分支都干涸了，只有主脉还有水，滋养不了整个淮南，原本的富庶只剩下赤地焦土。

以这里当根据地，简直是……有病。

除了能占着祖陵要挟朝廷，这特么完全提供不了军需供给，程卿觉得那位李天王脑子不太聪明的样子。

这就是古人的迷信。

觉得濠州出了一个真龙天子，还能出第二个。

也不想想，即便濠州真有龙脉，这么多年来才养出一个萧氏，哪有余力再孕育出一条真龙？
濠州龙脉若是有用，萧氏的祖先躺在龙脉上，那大魏这几年怎么到处都是天灾人祸！
可见什么龙脉之说是假的，或者说，濠州的龙气扛不住萧氏一百多年的消耗，本来就没剩多少啦。

长巾贼大军的物资全靠抢掠，濠州种不出粮食，靠着淮河主脉里的水，勉强能让人和牲畜不渴死而已。

只有饮水，没有粮，程卿都怀疑祁指挥使是故意放王将军这几万大军回濠州，要把这些长巾贼活活困死在濠州。

程卿自己顺顺利利被长巾贼挟带回了濠州，殊不知小蓟一直远远跟着她。

小蓟被萧云庭派来调查程卿中毒的事，本要抓住小磐，结果程卿一群人都被长巾贼“抓住”了。

小蓟想了想，也混入了长巾贼的军队中。

小蓟武艺高强，又懂得易容之术，长巾贼的士兵们急行军，尘土漫天，个个都灰头土脸，小蓟要混入军队中并不难。

她以普通兵卒的身份打听上面打算拿程卿一伙人怎么办，奇怪王将军竟没有将这伙人当场杀掉。

结果小蓟就被其他兵卒鄙视了。

“杀了做甚，王将军都说了，人家亲爹是咱义军中得用的人物，你这个憨货乱说话，小心传到那个崔少爷的耳朵里，先把你杀了！”
亲爹是义军中得用的人物？！
程卿的亲爹死了四五年，埋在坟里，骨头上都刮不下一两腐肉了。

萧云庭带人给程知远开棺验尸的时候，小蓟这个贴身婢女就在现场！
小蓟没想到程卿无耻到了乱认爹的地步，听说程卿自称姓崔，差点就脱口而出把程卿的身份揭穿。

她话都在喉咙了，又咽了回去。

不是小蓟善良大度，是她害怕自己的行为会被萧云庭得知。

萧云庭不想让程卿死，小蓟若是暴露程卿身份，害死了程卿，以萧云庭的脾气，绝对会让小蓟抵命。

萧云庭已经给过小蓟一次机会，不可能给第二次。

虽然小蓟可以偷偷把消息散播出去，让其他兵卒揭露程卿身份，但没有万全把握，她不敢轻举妄动。

身边任何一个看上去普通的兵卒，都可能是萧云庭的人，萧云庭的眼线无处不在，没有萧云庭告知，小蓟也分辨不出。

小蓟按耐住冲动，混在长巾军中，一起到了濠州。

她想程卿死，却不想沾上半点关系。

没关系，她不暴露程卿，程卿肯定会自我暴露。

长巾贼把程卿弄死了，就不关她的事了！
她还可以假装救一救程卿，只要足够“尽力”，想来世子也不会太责备她。

人都死了，生前中过什么毒，当然也不重要啦！
……
回到濠州后，王将军完全就把程卿忘了。

崔姓商人不在濠州，一时也找不到人证明程卿的身份，随便找个地方把程卿这些人一关，对王将军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

锦衣卫的探子好不容易打进长巾贼的老巢。

萧云庭安插的人手，也在长巾贼的老巢。

这些探子都很辛苦，要费心掩饰自己的身份，唯有程卿，轻轻松松被长巾贼带回了老巢……她刚到濠州，就有人认出了她。

什么崔少爷，这是程卿！
那些躲在暗处的眼睛，激动万分。

程小郎怎到了濠州……这难道就是天意？
“速速给章先生报信。”

章先生不在濠州。

但程小郎来了濠州，章先生必须立刻赶回来。

没有章先生坐镇，一旦让王将军发现程卿的身份，王将军立刻就会杀了程卿。

这是他们绝对不允许的！
有些人觉得先前行事太冲动，若不替程卿扬名，程卿不会来濠州，在五河县救那些染了时疫的流民，最大的风险也就是染上时疫。

染病可以治，王将军要是砍下程卿脑袋为儿子报仇，喊黎老头来把脑袋缝回去都没用。

也有些人觉得程卿来濠州是天意，他们该顺从天意，再推程卿一把！
“不论如何，先派人保护，章先生没回来之前，不让程小郎身份暴露。”

“一不做二不休，干脆除掉王将军，程小郎自然平安无事！”
“不行，王将军对我们还有用……”
“没有这个王将军，还能扶起来其他‘王将军’，没了程小郎，我们——”
要不要立刻除掉王将军，这些人没有达成统一意见，保护程卿的共识却有。

程卿不知道有一群人在暗中保护她，甚至为了她愿意把王将军暗杀了，她就是听孙安说，一开始长巾贼对她的看守还没那么严，不知为何，关押他们的房子外忽然多了许多人，现在是一只苍蝇想飞出去都不容易！
“少爷，难道他们已经——”
武二着急。

程卿做出一个嘘声的手势。

“肯定是我爹要回濠州了，你们着急什么，义军又没饿着本少爷，等见到我爹，你们这些忠仆全都重重有赏！”
一个敬业的戏精，一天十二时辰，人前人后从不松懈。

——毕竟这场戏，关系着程卿的小命！

529：不准暴露程卿！（1更）
“程卿在濠州？”
“回千户大人，有人亲眼所见，的确是程状元无疑。”

朝廷把程卿的官职罢免了，不好再喊程大人，锦衣卫的密探就称呼她是程状元，毕竟皇上没革除程卿的功名，程卿还是六元及第的状元郎。

俞千户表情阴晴不定，想骂程卿胡闹，偏偏程卿又不在面前，骂了也是白骂。

密探小心翼翼建议，“千户大人，程状元混入濠州是好事呀，小人会试着联系程状元，有程状元和我们里应外合——”
“闭嘴！”
俞显眼睛一瞪，“你是在教本官做事？”
俞千户官威渐浓，密探连呼不敢。

俞显想了会儿：“派几个探子去照应程卿，不许擅自联系他，若是暴露了程卿的身份，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还有，同时留意别人，如果祁指挥使或者石总督他们派人和程卿联系，你们把人拦下。”

听俞显这样说，探子不由暗暗猜测。

难道皇上是故意贬了程状元的官，再把程状元派到淮南？
程状元就和俞千户一样，来淮南是另有要任。
他们这些小喽啰不够格知道程状元来淮南的原因，或许俞千户知道内情。

难怪俞千户嫌弃他多事。

“大人英明，小人这就照大人吩咐去做。”

锦衣卫的探子想多了，俞显什么都不知道，故而惊疑不定。

只是下意识做出了对程卿有利的决定。

保护程卿可以，联系程卿绝对不行。

万一把程卿身份暴露了，濠州兵荒马乱的，俞显也没有把握把程卿从长巾贼全须全尾救出。

至于程卿是不是背负了什么秘密任务，俞显没接到圣意，就假装不知道！
同时，俞显还觉得很荒唐。

不管是锦衣卫还是指挥使，深入敌后都是应该的，派程卿那样的文臣来冒险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不过现在淮南所有的锦衣卫探子都听俞显的，俞显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俞显正得意呢，刚才那探子却去而复返。

“千、千户大人……”
“好好说话！”
一个戴帽子的男人跟在探子身后，慢慢进门，俞显一下跳下了椅子站起来：“姨……骆大人，您怎么来了。”

戴帽子的男人赫然是锦衣卫指挥同知骆竣。

骆竣是锦衣卫的头领，没骆竣在，锦衣卫们都听俞显的命令，骆竣一现身，所有锦衣卫都要听骆竣的，除了俞显这一路有意拉拢的几个锦衣卫校尉。

可骆竣现在明明就该在京城，不该忽然出现在淮南。

俞显心里有点不安，骆竣却重重拍了他的肩膀：“阿显，你做的好，没有丢本官的脸，连皇上都夸你。
你快马送回京的消息有用，长巾贼的那个军师，就是本官多年追查的人！”
长巾贼的军师‘章先生’就是骆竣要找的人！
这本是俞显的判断，此时亲耳听见骆竣认可，俞显却没有多少激动之情。

骆竣追查了‘章先生’一伙人十多年，于私，抓住这伙人已成骆竣的执念，于公，骆竣必须把人抓住向皇帝证明其忠心和能力。

俞显当然也想骆竣能成功，但巧合的是，程卿就在濠州，骆竣会不会让程卿配合抓人？
自己刚才下的命令，恐怕不作数了。

俞显奇道，“大人，您怎么确定‘章先生’就是要找的人？”
骆竣哈哈大笑：“这都是你的功劳，是你发现了他们的痕迹，这伙人来无影去无踪，其中有擅长用毒使毒的高手，你提到的有梨花香味的迷药，正是他们惯用的。”

骆竣笑容一收，随即冷笑。

“这次，这伙人一个都别想逃脱。”

俞显觉得那迷香防不胜防，骆竣扔给他一个瓷瓶，“行动时每个人都含一颗药丸在嘴里，就不会中招。”

骆竣，或说是骆竣背后站着的当今天子，对‘章先生’一伙人是志在必得，知道这伙人中有用毒高手，连克制对方迷香的解药都研制出来了。

俞显心中越发不安。

果然骆竣在给了他解药后，立刻提到了程卿。

说程卿机缘巧合被长巾贼大军带回了濠州，锦衣卫的探子必须尽快联系上程卿，接下来的计划还需要程卿配合。

“皇上罢了程卿的官，又派程卿到淮南，就是知道他有几分急智……如此也好，他在淮南立下功劳，皇上也能借此堵住朝堂上那些弹劾程卿的声音。”

俞显听到消息，第一反应是保护程卿。

骆竣得知消息，第一反应却是利用程卿。

俞显还不能责怪骆竣。

骆竣和程卿没什么交情，不会替程卿的安危考虑。

处在骆竣的位置，就该忠君，一切以皇帝的利益为尊，为了完成皇帝的吩咐，所有人在骆竣眼里都可以被牺牲。

别说如今陷在濠州的人是程卿，哪怕是五皇子，骆竣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合格的锦衣卫就该如骆竣，把忠君排在第一位，不管什么是非对错，只管执行皇帝的命令，这就是锦衣卫存在的意义！
短短一会儿，俞显脑子里闪过太多太多。

只要抓住‘章先生’一伙人，自己凭借此大功，就能像表姨父骆竣一样成为皇帝的心腹。

高官厚禄，帝王恩宠，手到擒来。

精于庶务的崔彦，才华横溢的孟怀谨，身份尊贵的萧云庭，都会被他踩在脚下！
这不就是自己追求的吗？
放弃科考当了锦衣卫，和家里都闹翻了，肯定要做出点成就让外人看看。

但为何现在又迟疑……因为程卿！
因为这份功劳，可能要踩着程卿的命才能拿到手。

程卿不喜欢他，他喜欢程卿。

程卿有危险了，别人不会第一时间冲上去，他会！
他是绝对不会把程卿推入火坑的。

俞显没怎么纠结就做出了选择，抓不住‘章先生’那伙人就算了，不能让程卿有危险。

当然，这话他不能对骆竣明言，俞显不动声色，听完了骆竣的安排。

“大人英明！”
骆竣重新给密探下了任务，俞显看着密探离开，并未阻止。

一直到为骆竣接风洗尘，陪骆竣喝了不少酒，回到自己的房间后，俞显用冷水洗了脸，人立刻清醒，让人把谷校尉喊来。

“谷宏泰，我交给你一件事，你一定要替我做到，这不是锦衣卫的公事，是我自己的私事，我现在也不是以锦衣卫千户在命令你，而是以朋友的身份在请求你帮忙！”

530：崔粮商，你儿来找你咯（2更）
以朋友的身份请他帮忙？
谷宏泰的表情变得凝重，俞显口里的“私事”肯定很难办。

两人在国子监时是酒肉朋友。

酒可以提纯出救命的酒精，酒肉朋友之间的友情同样可以升华成生死之交。

一路南下，谷宏泰和俞显几经生死，俞显求他帮个忙，谷宏泰当然不能拒绝。

“你说。”

“第一，你先派人通知崔老爷，说他‘儿子’如今在濠州，让他有所准备。
第二，你去给程卿示警，喊他不要相信任何人，让他伺机逃出濠州。
要是长巾贼那边看守严，你就带人制造点混乱，吸引长巾贼的注意力。”

谷宏泰皱眉，“可我听说，骆大人……”
“骆大人有骆大人的想法，我有自己的打算，我就问你，这个忙你帮不帮？”
俞显打断了谷宏泰的话。

骆竣来了，俞显肯定要陪在骆竣身边，根本不可能自己去给程卿通风报信。

但谷宏泰可以。

谷宏泰一个小校尉，骆竣不会注意。

谷宏泰心里直打鼓。

骆同知是俞显在锦衣卫的大靠山，都不用四舍五入，那必须也是谷宏泰的大靠山，现在俞显要他干的事就是在大靠山眼皮下作妖……
“我帮！”
大不了就不当锦衣卫了，厚着脸皮回靖宁伯府去喊他爹收留嘛。

可谷宏泰心里有许多疑问。

俞显为了程卿，居然要和骆同知对着干！
谷宏泰仔细打量俞显，想看出一点端倪，然而在国子监时俞显就比谷宏泰聪明，现在又岂会漏了痕迹。

谷宏泰带着一头雾水，喊上两个信任的校尉，一起找程卿去了。

……
濠州因为程卿，风起云涌。

她现在虽只是一个庶民，却和各方势力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她到了濠州，让濠州的时局更诡秘了。

谷宏泰想给程卿递个信，程卿被关押的地方除了明面上的看守，还有许多暗探，谷宏泰一直找不到机会。

派了这么多明岗暗哨看守，难道长巾贼已经知道程卿身份了？
谷宏泰误会了。

在程卿被关押的房子外打转的，有好几方势力。

有章先生的，有祁指挥使的，有锦衣卫暗探，还有萧云庭的人。

各方势力相互试探，相互警惕，谁都不敢先伸爪子。

这时候，章先生收到消息，听说程卿假借了崔家少爷的身份到了濠州，立刻就知道为长巾军办事，受到天王李丁山看重的‘崔粮商’有问题。

程卿不会胡诌一个容易暴露的身份。

假装是‘崔鹏’？
那崔姓商人，肯定就是崔彦的父亲了。

章先生这伙人暗地里关注着程卿，连她的性别秘密都知道，岂会不知她与崔彦是好友。

出现在程卿身边的人，基本都被他们查个底朝天，崔彦也不例外。

不过他们虽然知道有崔彦，却没人关心一个被不孝子逼到中风的崔老爷长什么样，更想不到崔老爷会主动来淮南当内应，一时不察竟被崔老爷潜伏至今，还让崔老爷混成了李丁山信任的人。

说来也搞笑，不是崔老爷主动向长巾军投诚，是长巾军想购粮，找到了最近两个月比较活跃的崔大粮商。

因是长巾军主动找上门，崔粮商又特别心黑重利，李丁山背地里将崔粮商骂的狗血淋头，当面却和崔粮商称兄道弟，崔粮商越是贪财，李丁山反而越信任崔粮商。

结果崔粮商是内应！
难怪最近和石总督率领的朝廷大军交战，义军节节败退。

能不败退吗？
崔粮商的粮草一动，就知道义军的行军动向，有一个崔粮商当内应，不知能胜过多少探子！
军师章先生没想到自己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被一个商户耍得团团转，但他也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立刻揭穿‘崔粮商’的身份。

说到底，章先生从头到尾就没指望过长巾军会真正成气候。

一百多年前，萧太祖从濠州起兵一统天下，那是几百年难遇的英豪，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个人魅力甚至策反了当时的濠州官员！
再看李丁山，心胸眼界都没有，这样的人只配当个逆贼头子，根本没资格问鼎江山。

章先生没有第一时间揭穿‘崔粮商’，可也不许崔粮商再给石总督通风报信，干脆找个理由，把崔粮商一起带回濠州。

章先生不想回去，可没有他镇守，那些人可能又要做蠢事。

章先生对程卿寄以厚望，程卿身上岂能沾上和反贼来往的污点！
却说崔老爷，被军师章先生客客气气强行请回濠州，心都凉了，猜到是自己身份暴露了，要死在长巾贼手里。

崔老爷当然不想死，他还没见到崔彦娶妻，没为女儿崔五娘送嫁，怎么舍得死呢。

但生死这种事如今不由崔老爷自己能决定，若真逃不过一死，崔老爷自觉也算死得其所。

他就是一个商人，不懂什么大义节气，只知道自己为儿子崔彦铺好的路，比半屋子黄金还值钱！
自己前半生对不起夫人，纳了那么多小妾，伤了夫人的心，还生了一堆庶出子女害惨了崔彦。

崔彦那条断过的腿，一到阴雨天就痛，都是自己害得。

现在好了，崔彦的起点比人差，却也被自己弥补了。

崔老爷特别坦然到了濠州，结果并没有马上被长巾贼杀了，反而有人要带他去见王将军。
章先生有别的事要忙，让崔老爷自己去见王将军，临走前别有深意看了崔老爷一眼。

崔老爷不喜欢章先生，觉得这个人面无表情，阴森可怕。

有个小兵撞了他一下，崔老爷手里被塞了一个字条。

崔老爷偷偷找机会看了，上面写着“承认”两个字。

嗯？！
喊他承认自己是内应啊？
他又不傻！
虽然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但也可以努力挣扎下嘛，就算长巾贼怀疑他了，只要不把不把确切的证据甩到他面前，崔老爷才不会承认呢。

崔老爷把纸条揉成一团，扔到嘴里嚼了嚼，咽下肚。

等他被带到王将军面前，王将军这几天嘴巴里全是泡，濠州现在只能进不能出，被朝廷的军队把路封死了，粮草运不进来，王将军上火的很。

向章先生求助，章先生把崔粮商送回了濠州，王将军如获至宝，见了崔老爷就热情的很，还主动提起了崔老爷的儿子：
“他说自己来找爹，本将军可是客客气气请他住在濠州，连一点油皮都没碰掉！”
王将军脸上的表情是求表扬，崔老爷咽了咽口水，“将军，您说他是崔某儿子？”
“……难道他骗了我，你没有一个叫崔鹏的儿子？”
崔老爷倒是有个叫崔鹏的儿子。

但崔鹏这逆子，是不可能来濠州找他的。

崔老爷想到那个小兵给的字条……老天爷，原来“承认”是这个意思嗦？！

531：别叫我爹，会折寿（1更）
“有有有，崔鹏是崔某的儿子，王将军，犬子没有给您添麻烦吧？”
崔老爷转念一想，真要是崔鹏在濠州，他干脆让长巾贼把崔鹏除掉算了，那个不孝子弑父杀弟，害得全家人都不安宁，活着有什么用？
王将军的表情一言难尽。

崔少爷倒是没直接给王将军添麻烦，不过是被关起来还不老实。

听下面的人说，崔少爷嫌弃不能洗热水澡，嫌弃饭菜不好吃，每天提出一些稀奇古怪的要求，王将军要不是对崔粮商有所求，早就忍不住把崔少爷砍了。

崔老爷见了王将军的表情，干笑两声，说要先见见儿子，王将军自然同意。

崔老爷一路都在想见了‘崔鹏’后的情形，他想破脑袋都想不到‘崔鹏’是程卿，等和程卿相见，崔老爷的戏差点演崩。

“崔鹏？”
“爹，是我呀，您怎么才回来，您说义军豪迈大方，我在这里住了几天，他们连饭都不给我吃饱！”
程卿见了崔老爷就告状，崔老爷抖了抖。

老天爷哟，他崔来富哪里配有这样的儿！六元及第的状元郎啊，崔家祖坟上的青烟怕是要比水桶还粗，才能养出一个程卿哦。

不对，水桶粗的青烟都压不住程卿这样的文曲星命格，南仪程氏的底蕴那么深，程卿的亲爹程知远还是做官的呢，都没福气享有程卿这样的儿子……崔老爷抖得更厉害了，觉得自己本来可以活到九十九岁，程卿冲他喊一声爹，他就要减寿一年，喊得多了，明年的今天或许就是自己的忌日。

“爹，您是不是见到我太高兴了，我扶您进去。”

在外人眼中，崔老爷涕泪连连，的确像是与儿子重逢高兴坏了，被程卿扶着进屋都没有反抗。

哪个晓得崔老爷内心是多么彷徨无助。

王将军身边的心腹送崔老爷过来见儿子，回去禀告王将军，都说崔老爷和儿子崔鹏感情深厚，崔老爷看见儿子就哭了。

“好，那就把崔鹏留在濠州，不怕崔粮商不尽力帮濠州筹措粮草！”
王将军觉得军师章先生说的太对了，义军的确不能见人就杀。

至于王将军的心腹为何会判断崔家父子感情深厚，皆因时人讲究抱孙不抱子，对孙子辈可以溺爱，对儿子都很严厉，像崔老爷那样见了儿子就真情流露的，实是慈父啊！
……
慈父崔老爷被程卿扶进了屋，动也不敢乱动。

有意要问程卿为何会出现在濠州，又怕隔墙有耳，只有忍下好奇。

崔老爷也不傻，他惊惶是因为自觉不配给程卿当爹，但程卿要假冒‘崔鹏’，一定是有原因。

程卿状似无意提起了王将军的儿子战死的事。

“……听说被朝廷的狗官砍了头，还把人头挂在城墙上，爹，我来找您，好担心您被朝廷的狗官们抓住。”

一个人，为什么能面不改色自己骂自己呢？
崔老爷一边感叹，一边也听懂了程卿的暗示。

不演‘崔鹏’不行啊，就是程卿让人把王将军的儿子杀了，还把人头挂在城墙，连崔老爷都听说过这件事，王将军好几次当众发誓要活捉程卿，把程卿挫骨扬灰替儿子报仇。

王将军若是知道自己带回来的‘崔鹏’就是杀子仇人，程卿哪里还有命在呀。

崔老爷不仅懂了，还立刻提醒程卿：“前方战事吃紧，不仅是王将军要回援濠州，可能其他将军们也要回来，最辛苦就是赵将军了，他的伤刚好就又领兵出去打仗。”

王将军可以骗，赵将军呢？
赵将军可是和你在虹县交过手，会不会认出你？
崔老爷挺担心。

程卿也没想到赵将军不仅逃回了濠州，还活了下来。

这倒是有点麻烦。

程卿当时站在城墙上，在赵将军指挥长巾贼攻城时，她没有看清赵将军长什么样，不知道赵将军是不是看清她的长相了？
就算赵将军没看清楚，那些战败溃逃的长巾贼，或许会认出她。

程卿留了一个心。

要想好好活着，最好不要和赵将军打照面。

程卿问崔老爷是不是要留在濠州了，崔老爷自己都不确定，“我是与章先生一起回来的，看王将军的样子，想让我继续为义军筹措粮食，究竟是不是，要听章先生的吩咐。”

崔老爷觉得章先生已经怀疑自己了，至于为何不杀他，崔老爷拿不准原因。

唉，能多活一天就算一天嘛，崔老爷准备苟在濠州伺机逃跑。

如果只有他自己，还没什么把握，多了一个程卿，崔老爷多出几分希望。

崔老爷拿得起放得下，长辈靠晚辈庇护不丢人，程卿喊他几声爹，不可能把他丢下不管嘛！
章先生。

又是章先生。

程卿想打听下这个章先生，同在屋子里的小磐冲她拼命使眼色，程卿立刻住了嘴。

看来小磐听到了一些不该有的动静。

程卿立刻转移了话题，说她爹辛苦了，让人送好酒好菜过来，要好好为她爹接风洗尘。

王将军对崔老爷还有所求，自然会满足程卿的这点小要求。

濠州缺粮，缺的是大军的军粮，不是高层的吃喝。

王将军让人送来的饭菜味道很不错，比程卿这几天吃得都要好。

程卿陪崔老爷喝了两杯，崔老爷就醉得说起了胡话，嘟囔几句，很快趴在桌上睡着了。

“少爷，婢子头好晕——”
小磐想去扶崔老爷，自己也手脚发软。

唯有程卿能走能跳，一点都没受影响。

程卿又闻到了那股甜香，她左右张望，试探着喊了声“黎爷爷”，小厅的门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黎老头，而是一个面色蜡黄的中年人。

中年人穿了件半旧的棉衣，看着病恹恹的没精神，程卿却一点不敢小瞧对方。

在濠州，能随便进出她被关押的地方，还能让武二和孙安他们无法示警的人物也没几个。

“我该称呼你是章先生呢，还是叫你何望春？”
眼前这个人和何望春长得一点都不像。

可黎老头送了程卿假喉结后，程卿算是明白了大魏的‘造假’技术有多强……大魏人更习惯称之为易容术。

章先生和何望春虽然长得不像，两个的身量却差不多，程卿大胆猜测章先生和何望春是同一个人！
章先生面无表情，“看破不说破是基本涵养，如果我和你一样不讲究没涵养，那王将军早就知道你不是崔鹏了。”


532：程四小姐从不乖乖听话（2更）
“不管你是章先生还是何望春，我爹就在这里，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就是崔鹏本人！”
程卿谨慎的很，小磐昏了，她不确定外面是不是还有其他人，当然不敢承认自己不是崔鹏。

现在就算崔鹏本人站在她面前，程卿都要霸占对方身份，喊对方去当‘程卿’！
章先生被她逗笑了。

程卿都听到笑声了，章先生的表情还是没有任何变化，很是诡异恐怖。

程卿发现自己的手脚依然能动弹，没受限制，很奇怪：
“章先生，为什么我的婢女中了迷香，我却没事呢？”
章先生顾左言他，“你怎么不叫我世叔了？”
程卿喝了口茶，“章先生，你都说了呀，看破不说破是涵养。”

程知远是朝廷追封的忠烈，章先生却是反贼的军师，程卿还叫章先生是‘世叔’，恐怕她爹程知远在棺材里都躺不住了，想活过来掐死她这个“不孝子”。

程卿追问自己为何对迷香没反应，章先生耐心解释：
“因为你要死了，你知道这一点吗？现在你的身体里有数种毒，它们在你体内厮杀，谁也赢不了谁，只有暂时休战。
你现在还活着，就是靠几种毒相互制衡取得的平衡，它们虽然谁也奈何不了谁，却会一致对外，寻常毒药在它们面前都没用。”

章先生语气中带了两分微不可查的怜悯。

程卿恍然未觉，她觉得这个设定太带感了，原来自己已成传说中“百毒不侵”的体质！
章先生不知她为何会露出兴奋，很奇怪：
“知道自己要死了，你一点都不怕？”
“当然怕呀！”
程卿压下兴奋，“阎爷叫我三更死，不会因为我害怕就留我活到五更对不对？何况还有章先生你们在，恐怕我想死都不容易。”

章先生真的被气笑了。

什么叫肆无忌惮？
程卿就是肆无忌惮！
程卿不愿意叫他世叔了，是唾弃他当了长巾贼的军师。

可程卿一边唾弃他，一边又笃定他会想尽办法为她解毒……如果他是程卿，也会肆无忌惮。

章先生目不转睛看着程卿，似在回忆，在怀念：“以前你不是这样，在江宁县见你，你还稚气的很。”

程卿叹气，“如果可以轻松，谁愿沉重？命该如此，我也很无奈。”

章先生皱眉：“你父亲去世前，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
程卿失笑，“家父忽然去世，家中一片慌乱，我生了一场大病，病好后发现自己忘了许多事。”

那场病，或许就是中毒。

因为中毒，‘程卿’的记忆有了缺失。

章先生还是第一次听说此事。

他怀疑程卿在骗他，但程卿看上去并不像在撒谎。

不过也说不定。

因为程卿撒谎时面不改色，对程卿来说，说谎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她还说崔粮商是她爹呢，骗得别人团团转。

章先生不想再和程卿说话了，临走之前他告诫程卿，如果想要活下去，就老老实实别出门。

不要学程知远，傻乎乎丢了性命。

“要知道，有些人不值得你效忠，你在濠州等几日，我让黎叔送你出濠州。”

章先生来时静悄悄的，离开时也没惊动别人。

他又回到了那个只有哑仆伺候的住处，黎老头像鬼混一样飘过来：“如何，有没有问清楚，她跑来淮南做什么？”
章先生揉了揉眼角。

“没问她为什么来濠州，但我劝她安分不要乱跑，过几天姓祁的打进濠州，你趁乱将她送走。”

黎老头怪笑，“你肯定威胁了她一番，结果发现她根本不怕对不对？没用，她比别人聪明，也比别人胆大，如果她是……气度这种东西，可能真是天生的！”
章先生皱眉。

“黎老头，你要是再说这些废话，我就真的把你毒哑，让你再也不能说话。”

黎老头知道章先生不爱听他说程卿是女儿身的话。

他们这些人，都不希望程卿是个小娘子。

小娘子再胆大，再聪明，再有气度都没用。

黎老头跳过这个话题，小声嘀咕道，“只怕你越是威胁她，她越要蠢蠢欲动，你看她的脾性像是乖乖听话的吗？”
程四小姐要是乖乖听话，在程知远死后，就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女扮男装参加科举考试。

程四小姐不仅参加了科考，她还要考得最好，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六元及第的状元郎。

程四小姐的高调是她的保护色，她坦坦然然科考，坦坦然然当状元，再坦坦然然当官，没有任何人知道程四小姐的秘密。

纵然程四小姐服下丸药抑制体内的毒素后会越长越开，只要小心遮掩，依旧不会有人怀疑她的性别——世人习惯了先入为主，程四小姐是个小郎君，她取得的成就才正常，一个小娘子，怎会把整个大魏的举人们压下去，成为状元。

女不如男，这是多年以来，人们对“天地君亲师”纲常伦理的认可。

要是女子比男子更厉害，那就颠覆了纲常，世人自然无法接受！
黎老头对程卿挺了解，想到程卿的确不会乖乖听话，章先生真的犯了愁。

“黎叔，解药的事你要快点想办法，刚才她说自己大病一场，忘了许多事，恐怕是中毒所致，拖得越久，毒对她的伤害就越大。”

黎老头这次没回嘴，他至今没有把握替程卿把握，所以在章先生面前始终挺不直腰。

“如果找到我师弟，我和他两人合力，或许可以试试。”

章先生冷笑，“你师弟做了太多亏心事，跑去北蛮躲风头，这么多年没消息，估计已经死在北蛮了，你还是想想其他办法吧！”
“你——”
黎老头说不过章先生，两人不欢而散。

章先生实在嘴臭，黎老头不相信师弟已经死了，师弟那种人最会随遇而安，就算流亡北蛮也一定会活的很好。

如果能去北蛮找找他师弟就好了。

北蛮是元蒙被萧太祖赶出中原后，北方的游牧民族重新融合形成。

萧太祖本来想永绝后患，可北方草原是蛮族的主战场，萧太祖带兵深入草原差点没能回来，不得不放弃追剿北蛮各部的计划。

连萧太祖御驾亲征都没解除后患，萧太祖以后的大魏历代皇帝安稳日子过惯了，更不会御驾亲征去和北蛮打仗。

幸好北蛮各部一直分分合合，又有邺王府镇守备北边国界，北蛮才没有大举兴兵侵犯大魏。


533：爹，我们一起苟着嘛！（1更）
邺王府在边境世代经营，将与北蛮接壤边境打造的如同铜墙铁壁，北蛮固然冲不破大魏边境，大魏的人也别想轻易去北蛮。

大魏对北蛮鞭长莫及，所以他师弟在大魏处处树敌，躲去北蛮才最安全。

黎老头一直想在临死前见师弟一面，数次想去北蛮找人都因为种种原因搁置，现在他要给程卿解毒，就更不敢去北蛮了。

一来一回，短则数月，长着一两年，这期间程卿所中之毒要是有变化，自己不能及时赶回救治。

黎老头倒没骗章先生，他想找师弟是有私心，也的确是为了替程卿解毒。

章先生不想派人去北蛮，是因为觉得没有希望，北蛮那边他们并没有人手。

黎老头琢磨半天，打起了邺王府的主意。

邺王府世代镇守边境，与北蛮各部纠缠了几代人，如果说大魏有人了解北蛮，一定是邺王府！
要是有邺王府帮忙……黎老头心中一动，或许可以尝试说服那位萧世子。

萧世子的身体，没比程卿强多少。
程卿想活下去，萧世子那种浑身上下都是心眼子的人，难道就不想活了？
黎老头觉得自己可以和萧云庭做个交易，找到他师弟，不仅程卿有望解毒，萧云庭的身体或许也有转机。

让黎老头迟疑的只有一点：萧云庭有点聪明过头了！
只要让萧云庭知道一点点线头，萧云庭可能会拽着线头把他们所有人都扯出来。

包括他们的身份来历，他们潜伏起来的原因，萧云庭会把秘密掀翻。

黎老头担心的不是萧云庭曝光他们，以萧云庭的行事风格，多半会抓住他们的软肋，要挟他们为萧云庭办事——萧云庭可以接触，但不能让萧云庭发现他们的软肋。

黎老头也没有擅自行动，他决定问问章先生的意见。

黎老头自己是擅医擅毒，却不如章先生有头脑，章先生给长巾军当军师是暂时的，给他们一群人当智囊才是正业。

章先生听了黎老头的提议，半天没有言语。

“请萧云庭？”
“不错，请萧云庭就是请邺王府，只有邺王府才能在北蛮找到我师弟！”
章先生摇头，“你错了，萧云庭是萧云庭，邺王府是邺王府，萧云庭虽然是邺王世子，却不一定和邺王府同心，你搞不清这点，就别指望萧云庭帮忙找到你师弟。”

萧云庭是邺王世子，他不和邺王府同心？
那河台府贪墨案时，萧云庭偷偷离京，跑去南仪县积极奔走，替邺王府洗清污名做什么！
黎老头不信，“邺王府是萧云庭的根基，他是邺王的亲儿子，不和邺王府同心，岂不是连自己的根基都要毁了……”
章先生不想和黎老头多说，又恐黎老头自作主张会误事。

“邺王府把萧云庭送去京城当人质，就是已经放弃了这个嫡长子。
邺王现在有其他嫡子，还有庶子，萧云庭这个嫡长子对邺王来说已经是鸡肋，不过是邺王用来迷惑皇帝的工具，一个不在邺王夫妇跟前长大的儿子，邺王对萧云庭会有几分父子情？”
所以萧云庭与邺王府非但不同心，双方可能还会相互提防。

萧云庭这个病秧子，肯定不是邺王心中继承邺王府最好的人选，只是萧云庭活着就能迷惑皇帝，哪一天邺王不需要萧云庭了，萧云庭也只能给邺王心中的继承人让位。

章先生并不同情萧云庭，人生在世，各有各的苦。

要说萧云庭的日子惨，淮南那些被饿死，被长巾贼杀死，死于时疫的，又算什么？
萧云庭至少还锦衣玉食呢！
章先生在考虑和萧云庭合作的可能性。

“你可以去见见他，反正他现在也在濠州，这个人是哪里有利可图，他就往哪里跑。
我怀疑他出现在濠州，和我们目的一样，你去见他，正好可以去试探试探他……记住，不要提程卿，不要让萧云庭察觉到一点异常！”
黎老头听出来了，不仅是自己这个老东西忌惮萧云庭，章先生同样很忌惮那个病秧子。

濠州现在已经被各路人马渗透成了筛子，王将军关押程卿的房子外，都有好几方势力伺机而动。

大家现在都在等，谁先按捺不住，谁就先暴露。

黎老头像个幽灵一样穿行在深夜的濠州。

他们比其他势力占优势，他们先来濠州，所以在濠州的眼线最多。

锦衣卫的探子藏在哪里，萧云庭藏在哪里，黎老头通通知道。

现在他要去见萧云庭，自然是一找一个准！
……
小磐中的是迷香，很快就醒了。

崔老爷大概是把迷药直接喝酒了肚子里，酣睡了两个时辰才醒。

醒来就感觉头痛欲裂，好像被谁拿棍子打过头。

武二和孙安都很生气，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那些人把他们当成什么了，有本事大家就堂堂正正打一场，总是用下三滥的手段，肯定都是些下三滥的人！
幸好程卿少爷人没事。

“我们在别人的地盘，当然做不了主，这不是你们的错。”

程卿虽然这样说了，武二还是很自责。

程卿生气的倒不是别的，而是章先生连小磐都迷倒了。
小磐是程卿的耳目，没了小磐，程卿很没有安全感。

等崔老爷捂着头醒了，程卿让人给崔老爷送醒酒汤，并且非常孝顺，要亲自喂崔老爷喝汤。

程卿叫着爹，喂着他汤，崔老爷喝汤如喝药，脸像苦瓜。

程卿演了一场孝子，才小声道：“崔伯父，小侄不知何德何能，这房子外许多人在监视小侄，其中肯定有朝廷的探子，小侄怕死，不敢和他们互通消息，您若是能出入也别搭理那些探子，不管他们让您帮忙做什么，都是催命的差事。”

不逞强，不作妖，才能活得长。

程卿赈灾淮南，已尽心尽责，问心无愧。

皇帝要在她身上玩帝王心术那一套，程卿不想奉陪。
黎老头和章先生觉得她在酝酿什么大动作，这两人都不够了解程卿，她现在只想苟住性命！
她不想为皇帝办事把命都送了，也要拉着崔老爷，提醒他不要轻易牺牲。

她和崔老爷就一起苟着，不管是哪方势力来钓鱼，只要她和崔老爷都坚决不咬饵，那些人只能急死、气死，却拿他俩没办法！

534：探子不用专业，管用就行（2更）
“……还能这样？”
崔老爷迟疑。

程卿却很笃定，“我说能就能，伯父，淮南这么危险您都来了，小侄知道您是想帮崔彦，您已经做得够多了，难道您不想亲眼看到崔彦是如何光耀崔家门楣？”
当然想啊！
崔老爷原本打算的最差结果就是死在淮南，等崔彦功成名就了，多在他这个亲爹的坟前烧点纸，以祭文的方式把崔家的盛况告诉他。

程卿的意思，比起去棺材里躺起等，还是他自己活着，亲眼看到崔彦有出息好。

崔老爷很心动。

程卿又劝他，“您做了这么多，要活着才能领功， 您要是不幸遇难……朝廷给您一个追封的虚衔，对崔彦帮助不大。”

崔老爷悚然一惊，想到了程知远。

这才几年呀，还有多少人记得程知远？朝廷除了追一个虚衔给程知远，还真没看见对程卿有什么优待。

程卿这个没有亲爹庇护的小郎君，被逼早熟，每走一步都好艰难，还要照应家中女眷。

崔老爷恍然大悟，恨不得捶胸顿足。

他一心只想给崔彦铺路，却没想到，要是没了亲爹，崔彦岂不就是第二程卿？
真是鬼迷了心窍呀。

崔老爷翻身爬起来，“贤侄，你说要如何办，伯父都听你的。”

程卿放下碗。

“伯父能想开就好，功劳是挣不完的，朝廷的能人并非只有你我，咱们的肩膀承受不起那么重的责任，留点功劳给其他人挣。”

崔老爷使劲点头，“贤侄说的对，说的对啊！”
崔老爷打定主意要和程卿一起苟着，当即就病了，王将军等着崔老爷帮忙筹粮呢，崔老爷病到下不来床。

程卿拍着胸脯说自己可以代替亲爹去筹粮，王将军觉得她是个草包，根本不想理她。

王将军火急火燎，盼着崔粮商快点好，就派大夫来给崔粮商看病。

程卿心想外面有那么多探子，不知哪一方的探子能抢下“看病”的机会？
估计还是章先生一伙人吧。

章先生喊她老老实实呆着，过几天就送她离开濠州，程卿觉得章先生应该不想让那些探子接触到她。

如果王将军派来的大夫是章先生的人，自然会替崔老爷遮掩。

程卿等大夫上门，结果出乎她意料，她等来的不是章先生的人，这个机会居然被锦衣卫抢到了——来得还是程卿的熟人谷宏泰！
小伯爷，你晓不晓得自己把脉的姿势都是错的？
谷宏泰扮的大夫，粘了假胡须，佝偻着背，看着还似模似样。

谷宏泰还给崔老爷开了药方。

王将军的心腹就在旁边看着，谷宏泰的药方又臭又长，程卿一眼就从中提取出了隐藏信息。

“勿信他人，三日子时，趁乱出逃。”

程卿心中一暖。

这个“药方”不是锦衣卫开的，而是俞三。

俞三是锦衣卫千户，但他并不等同于整个锦衣卫。

一个成熟的锦衣卫千户，会趁机给她传递消息，喊她配合锦衣卫行动。

一个不成熟的锦衣卫千户，却喊她别信任何人，尽快逃离濠州。

俞三就是个不成熟的锦衣卫千户。

三日后子时吗？
程卿点头，“大夫放心，我一定照方煎药，希望家父喝了药早点好起来。”

谷宏泰让她三日后逃跑，一定是有所安排，程卿估计谷宏泰会让人制造混乱，濠州的长巾贼被转移了注意力，她和崔老爷就容易跑脱。

老老实实等章先生送她走？
鬼知道章先生一伙人是不是自身难保。

程卿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谷宏泰假扮的大夫，在离开这所宅子后，会不会被人套麻袋拖走。

程卿的担忧很有道理，谷宏泰率先进入关押程卿的地方，他就是出头鸟，把游离在宅子外的几方势力都惊动了。

谷宏泰刚走出宅子，就有几个探子朝他走来。

谷宏泰不走寻常路，待探子走近，忽然暴起，把手里的医箱砸过去，嘴里大声嚷嚷：“不就是欠你们点银子吗，欠钱还钱天经地义，你们想抓老夫去卖身，想都别想！”
他扔了医箱一边嚷一边跑，不仅是陪他看病的长巾贼们惊了，连几个探子都没反应过来。

抓你去卖身？
老天爷咋不打雷劈死你呀，好男风的客人口味也没那么重，瞧上一个老东西。

谷宏泰拔腿就跑，几个探子想追，看守的长巾贼已经反应过来了，要去抓探子，探子们只有先自保。

简直就是一场闹剧。

谷宏泰溜进小巷里，把脸上的假胡子扯了，外袍也脱了扔掉。

两个人影朝着谷宏泰靠近，还没摸到谷宏泰的背，就被人捅了刀子。

血把小巷都染红了。

谷宏泰浑身僵硬，慢慢转身，杀人的居然是俞显！
谷宏泰大喜，正要向俞千户表功，发现俞显背后还站着一个戴帽子的中年男人。

谷宏泰的笑就僵了。

“同、同知大人。”

骆竣表情不赞同，“阿显没教过你在外办差要谨慎？阿显，你怎会派他来了濠州。”

俞显擦干净手里的刀。

“太厉害的探子容易被人认出来，让他来正好。”

骆竣想了想，竟也点头：“阿显你说的对。”

谷宏泰搞不清现在是啥情况，看上去有点不妙啊。
俞显吩咐自己偷偷来濠州救程卿，被骆同知发现了？
俞显也只能顺水推舟……那现在该怎么办，还救不救程卿？！
骆竣看了看俞显，又将视线落在谷宏泰身上，骆竣掌管锦衣卫多年，能让文武百官厌恶忌惮，谷宏泰被他轻飘飘看两眼，背心都汗湿了，小腿也在打颤。

骆同知，什么都知道。

完了！
千户大人救我！
谷宏泰都快被吓尿了，骆竣才开口问他：
“你是这些天唯一和程状元联系上的探子，皇上派程状元来淮南就是对他寄以厚望，程状元可有什么夺回祖陵的计划？”
谷宏泰不敢吱声。

他是去通知程卿快跑路的，哪晓得程卿有什么计划。

现在该怎么说？
谷宏泰偷看俞显，俞显已擦干净刀入鞘，“大人问你话，你老实回答就行，看我做什么。”

这是喊让自己随心所欲乱说？
谷宏泰心一横，“人多眼杂，卑职没有和程状元详谈的机会，不过程状元说三日之后可行动，需要我们制造混乱配合他。”


535：读书人坑死人不偿命（1更）
“三日之后？急了些，不过也不是不行。”

骆竣含笑点头，仿佛在嘉奖谷宏泰做的对。

俞显也跟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这么多人，都指望一个程卿，也不想想程卿的肩膀能不能担起这样的重任！
祁指挥使的大军就在濠州城外，和石总督、五皇子等人交战的长巾贼也节节败退，为何祁指挥使不敢强攻进入濠州，据俞显掌握的情报，是因为长巾贼在萧氏祖陵埋下了许多火药。

如果濠州守不住了，这些反贼就要拉着萧氏祖陵陪葬！
不知是不是那个章先生给反贼出的主意，简直太阴损了。

俞显回望了一眼程卿被关押的地方，有骆竣在，想要在濠州大乱前救出程卿更是难上加难。

谷宏泰说的三日后，是唯一的机会。

如果混乱足够大，骆竣也顾不上理会程卿。

俞显掩下心思，跟着骆竣一起离开。

……
谷宏泰制造的混乱，让看守程卿的长巾贼鸡飞狗跳。

事情被如实汇报给了王将军，王将军起了疑心：“崔粮商父子有点不对劲。”

王将军是靠崔粮商来确认程卿的身份。

但如果崔粮商就有问题呢？
那崔粮商肯定要替‘崔鹏’遮掩。

“可崔粮商是跟着章先生一起回濠州的，崔粮商若是有问题，章先生不会替他遮掩吧？”
“说不定那个姓崔的连章先生一起骗了！本将军让他筹措军粮，他就病倒了，现在是义军和狗朝廷两军相争的关键时期，他就是病得只剩下一口气，都必须给本将军爬起来。”

王将军心中起疑，就要派人去抓崔粮商，顺便把‘崔鹏’一起抓来，看门的小兵说章先生来了。

“快请先生进来。”

章先生自是为程卿而来。

他喊程卿老实，程卿就是不听话，今日有探子假扮成大夫去见了程卿，王建军肯定要生疑。

章先生就是来解决这件事的。

他不提程卿，反而让王将军屏退左右，说自己有要事相商。

王将军依言照办，房间里只剩下王将军和章先生两人后，章先生丢下一个大雷，炸的王将军头皮酥麻。

“李天王他们败局已定，是没机会回濠州了，将军当早做打算！”
“什么——”
“将军带几万人回援濠州时，就有了心理准备，在章某面前不必说假话。”

章先生直言不讳，王将军耳根有点红，也不好演得太夸张。

义军接连打败仗，朝廷的平叛大军夺回了一些被义军控制的州县，义军已经没了最初的豪情万丈。

淮安城没打下来，义军就开始走下坡路了。

王将军不想和其他人一起白白牺牲，一听濠州被袭击，立刻以此为借口带着几万义军回援。

他这一举动，可把正在和平叛大军打仗的李天王等人害惨了。

如果章先生还在李天王身边，靠章先生的才智，李天王还能和平叛大军缠斗数月，连章先生都回了濠州，李天王必败无疑。

王将军和章先生两人一起扯下了遮羞布，王将军说话也没了顾虑：“先生高才，还请先生给王某人指条明路，王某人不敢自比李天王，却也不会薄待先生！”
章先生含笑点头：“章某一直都很看好王将军，将军作战勇猛，又知人善用，是明主之相，相较于将军的果断，李天王就显得优柔寡断。”

章先生这话算是说到了王将军心坎上。

虽然一开始是李丁山带着大伙儿杀官造反，可义军的规模越大，李丁山优柔寡断的毛病越是暴露的多。

就拿赵将军大败的事来说，就因为赵将军和李丁山私交好，李丁山居然没处罚姓赵的，还让姓赵的当八大将军之一，与王将军这些人平起平坐，每每想起此事，王将军就一万个不服气。

王将军自诩不比李丁山差，李丁山能聚起这么多兵马，换了王将军领导义军，义军或许有更光明的未来！
“求先生助王某人！”
王将军抱拳相求，章先生也没卖关子，直说王将军留在濠州是死路一条，等朝廷平叛的主力军队灭了李天王等人，下一步就是要来收服濠州。

不如趁濠州城外现在只有几万朝廷兵马，王将军放弃濠州，带着部下们冲出去。

“可是濠州有萧氏祖陵在……”
王将军还是觉得濠州安全。

章先生戳破他的侥幸：“祖陵保得住将军一时，保不了一世，除非淮南的旱灾能在短期内结束，将军还能紧闭城门，安心经营濠州。
不然数十万朝廷大军围城，将军手里的粮草早晚会耗空，朝廷大军都不需要强攻濠州，就能平安收回祖陵。”

章先生说的，正是王将军所担心的。

现在城外有几万人，王将军也有几万人，朝廷平叛大军的主力还没来，王将军还有冲出濠州的希望。

等平叛大军来了，他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军师，打出濠州容易，想要躲避朝廷大军的追击不容易。”

王将军担忧后路，章先生的建议是一直往南跑，实在不行还能出海呢，现在南边海上就有大海盗拥兵自重，朝廷拿大海盗一点办法都没有。

“将军可效仿之，占下一座海岛屯兵练兵，进可攻退可守，待将军整兵完毕，寻一合适的时机再攻上岸。”

王将军只剩下几万兵力，靠这几万人把狗朝廷推翻没信心，但占一座海岛拥兵为王，王将军还是很有几分自信。

他觉得章先生描述的未来大有可为，到底还是读书少，被章先生往沟里带都没察觉。

占岛为王是很好，问题是几万人如何渡海？
章先生说自己有计划，王将军居然信了。

也不想想，章先生再聪明也不是神，几万人拖拖绊绊跑到临海，章先生不能凭空变出大海船呀！
就算真的顺利出海，朝廷的大军追不上，现有的大海盗也不会接受被王将军抢地盘。

或许王将军有过怀疑，但长巾军败局已定，王将军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去追逐章先生画下的大饼。

王将军恨不得和章先生彻夜交谈，商量出海之后的事，哪里还顾得上追究崔粮商父子。

最后还是章先生主动提醒，说崔粮商的来历有点问题，并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将军不必忧心，一切交给章某。”


536：本世子不是骆竣那样的废物（2更）
王将军要带兵跑路了。

兵马动，粮草要先动，王将军让人喂马、煮粮、打包财物，濠州城所有的探子都知道王将军即将有所行动。

祁指挥使也不想联系程卿了。

如果让王将军带着几万长巾贼跑掉，祁指挥使以后都不用混了。

锦衣卫的探子陆陆续续在朝濠州渗透，骆竣这次一定要活捉章先生一伙人，其他任何人、任何事都必须要为这一目标让路。

祁指挥使的目标是歼灭长巾贼，保住祖陵。

骆竣的目标是抓住章先生等人。

萧云庭又和他俩目标不同。

濠州城内有太多锦衣卫探子，萧云庭暂且不能冒头……“萧世子”现在应该在京城，就如程卿所言，被人发现他在淮南，萧云庭很难解释清楚。

十几年的隐忍都化为乌有，皇帝再也不会信任萧云庭了。

黎老头把萧云庭找到，一番交涉，说要请萧云庭帮忙在北蛮众部找人，作为回报，黎老头会请他师弟替萧云庭治病。

萧云庭对治病一事兴致缺缺，这人连自己的命都不在意，黎老头在他面前也不怎么占优势。

萧云庭油盐不进，让黎老头想起来程卿。

程卿还是不怕死，好像能不能解毒完全随缘，并不因为等着黎老头解毒，就对黎老头和章先生卑躬屈膝哀求——俨然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救不救她命全看黎老头心情，救了她会感激黎老头，不救也不会怨恨黎老头。

黎老头本来脾气就不好，被程卿气能忍，那是有原因的。

在萧云庭面前受挫，黎老头就没多少耐心了。

难道没有萧云庭就不能派人去北蛮了么？
既然章先生说萧云庭不等同于邺王府，那就干脆忽略萧云庭和邺王府联系！
黎老头转身要走，萧云庭叫住他：
“我可以帮你去北蛮找人，但我有个疑问，希望你老人家可以代为解答，不对，应该是两个。
第一，你们为什么要帮四皇子造假凤凰奇石，害了皇后，对你们有何好处？第二，你们是不是给程卿下毒了，为什么要给他下毒，他现在只是一个庶民，和曾经的四皇子相比，好像并不值得你们下手。”

和萧云庭做交易，真的是与虎谋皮！
黎老头办事喜欢直来直往，谁得罪了他，一点药粉就撂倒了，哪需要那么多弯弯绕绕。

萧云庭的两个问题都暗藏陷阱，黎老头真要回答了，那就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

在黎老头看来，萧云庭年纪轻轻的就长这么多心眼子，这种人真是太不讨喜了！
再看程卿，同样是很聪明，程卿就从来不提让他老人家为难的问题。

在萧云庭的衬托下，程卿陡然变得很可爱。

黎老头桀桀怪笑，“要不要找人随便你，反正老夫身体康健，再活十年没问题，萧世子你不一定能活过老夫，你都不担心自己的寿命，老夫何苦替你忧心！”
“放肆！”
萧云庭身边的抱剑婢女剑已出鞘。

婢女能感觉到眼前的老头子很危险，自己不一定是对手，然而对方诅咒世子，婢女愿搏命将其斩杀！
不仅是这一个婢女，萧云庭身边还有其他高手，此时都蓄力以待，只等萧云庭的指示。

萧云庭笑了，“身体康健？一个人早晚都要死，不仅仅只有病死一途，老人家你说是不是。”

黎老头咳了一声，“你在威胁老夫？”
萧云庭点头，“不错，本世子知道你们这伙人来无踪去无影，把锦衣卫耍的团团转，但本世子不是骆竣那个废物，会纵容你们一次次的逃脱。
如果你做不了主，本世子想和你背后的主子谈！”
黎老头勃然大怒。

现在的年轻人，连尊老敬老都不会了，张口就要老人家的命。

他袖子轻轻一抖，还没洒出毒粉，萧云庭身边抱剑的婢女已经剑如闪电，削掉了黎老头的衣袖。

黎老头脸皮抖了抖。

萧云庭讽刺道：“毒能杀人无形，却要在暗中施放，你现在不占优势。
老人家，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就和我这些手下拼个两败俱伤，看看自己是不是命大，今天能逃过一劫，等来十多年后的寿终正寝。
要么就好好回答我的问题，这样吧，我也让一步，第二个问题你先不用回答，就回答第一个，你们为何要害皇后？”
黎老头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憋屈了。

虽然被锦衣卫追捕了十多年，但一向是他们耍的锦衣卫团团转，不是他们落下风。

像这样被人用剑架在脖子上威胁，黎老头还没感受过。

萧云庭有句话没说错，他的确比骆竣厉害，如果皇帝不是对萧云庭怀有戒心，而是把锦衣卫交给萧云庭管，萧云庭可能早就抓住他们了。

黎老头恨不得毒死自己，他就不该来找萧云庭做交易！
如果萧云庭一定要让他回答第二个问题，黎老头会和萧云庭同归于尽，现在萧云庭让步，只要他回答第一个问题，黎老头略加思索，终于妥协了：
“萧世子，你如此聪明，看待事物怎可只看表面？我们不想害皇后，皇后在厌胜案中不是受害者，她反而大有收获。
厌胜案之前，皇后在前朝后宫的存在感很低，厌胜案之后，不管是前朝还是后宫，再无人敢随意小瞧皇后，反而是一直挑衅皇后权威的宠妃被打入冷宫……老夫认为，这不算是害皇后。”

不是害皇后，那就是害宁妃和四皇子？
说实话，萧云庭对这个答案也并不太信。

不过他还是让人放了黎老头。

抱剑的婢女小声道，“世子，他还没有回答您第二个问题，婢子去抓他回来？”
萧云庭轻笑：“谁说他没有回答？”
沉默就是回答。

老头子避而不答，反而让萧云庭有了许多猜测。

在老头子心里，第二个问题更重要，所以老头子才乖乖回答第一个问题，作为交换。

程卿中毒一事是真，毒是不是章先生这伙人所下不好说，但这伙人是真的在关注程卿——那么真正的问题出现了，程卿和章先生这伙人是什么关系？老头子缄口不言，就是在保护程卿。

“真有意思。”

萧云庭自言自语，“……原来你在和反贼来往呀。”


537：吐的不是血，是命（1更）
和反贼有来往，所以在濠州呆着不害怕，因为有反贼保护。

和反贼有来往，所以有底气拒绝他提出的帮助，这些反贼会替程卿解毒，别的不说，今晚来的老头子就是个用毒高手。

萧云庭觉得有趣，是因为程卿一直嫌弃他有野心，觉得他的所作所为是在祸乱朝纲，结果一转眼，程卿自己就和反贼混到了一起！
他虽然在笑，身边的人却都感觉到了他的情绪。

世子爷很生气！
这些下属没感觉错，萧云庭的确生气。

当坏人也要讲究格调，像章先生一伙人，饥不择食到连一群泥腿子反贼都要收拢，做坏人做的很没有格调。
远不如当初在京城，鼓动四皇子献宝，最后用假的“凤凰奇石”把四皇子坑了，这种手段萧云庭才比较瞧得起。

收拢长巾贼的事，萧云庭瞧不起。

而程卿偏偏选了一群他瞧不起的人来往，都不接受他的帮助，萧云庭嘴角挂着笑，内心暴虐的怒火，只有他个人体会最深。

程卿就这么瞧不起他？
那他为何要在意程卿！
萧云庭和程卿多次交锋，多次拉拢程卿失败，从未真正生气，现在却生气了。

他心火翻涌，喉头一甜，一股腥热涌入口腔。

萧云庭低头，拿绫帕捂住嘴，雪白的绫帕上有一大片血迹。

正常人的血是鲜红的，萧云庭的血颜色偏暗红，一看就不太健康。

“世子爷！”
“世子——”
婢女相扶，被萧云庭一把推开。

“无碍。”

他将手里染血的绫帕握紧，“还死不了。”

抱剑的婢女性格清冷，不如小蓟伶俐，此时却红了眼睛。

世子爷的身体全靠各种珍稀药材续命，宫里的御医不中用，另有江湖神医替世子爷调理。

神医说了，世子爷要想活到三十岁，要少思、少忧，戒嗔戒怒，普通人有七情六欲，世子爷最好像庙里高僧一般清心寡欲！
程卿三番两次不给世子爷面子是小事，现在还让世子爷动怒，吐在绫帕上的不是血，是世子爷的命！
婢女眸色一暗，难怪小蓟对程卿有敌意，一直想要找机会除掉程卿……若不是怕惹世子爷生气，小蓟早就动手了。

婢女这样想着，就听萧云庭叫她。

“让小蓟不用调查程卿中毒一事，再顺便把程卿的身份透漏给长巾贼的那个王将军。”

“奴婢知道了。”

程卿是真的惹怒了世子爷，这道命令传给小蓟，小蓟一定会执行的又快又好。

不在意，又怎会生气？
婢女不懂这个道理，萧云庭懂。

一个倔强的少年郎，一个狡黠和正值兼顾的矛盾体，让萧云庭觉得有趣，吸引着他的注意。

不知不觉中，他看待程卿，早就不仅是想利用程卿那么简单，他想看程卿一直倔强下去，是不是会改变一些东西，比如这个世道。

也想看程卿怎么用自己的方式寻求所谓的“公平”。

可惜程卿还是没能坚持到最后，说到底，和其他表里不一的人也没什么不同，萧云庭大失所望，不想再给程卿特殊对待了。

这道命令，就是要斩断程卿在他心里的特殊位置。

众生皆可做他手中的棋子，程卿也不该是例外！
等程卿有危险的时候，章先生那伙人的做法，可以让他看出程卿和章先生那伙人勾搭在一起到底想做什么。

如果程卿不小心死在了长巾贼手里……那不正好证明了这人的无趣和无能么，更没有什么可值得他惋惜了。

乔装打扮，混迹在长巾贼中小蓟，收到萧云庭的传讯，简直不敢相信。

“世子爷……”
世子爷竟舍得让程卿死？！
小蓟先是震惊，继而大喜过望。

小蓟跟在萧云庭身边那么久，从未发现萧云庭对谁真正感兴趣过，除了程卿。

小蓟一直庆幸程卿是男子，若非如此，世子爷岂不是要让程卿做世子妃？
不过程卿高傲，不接受世子爷的拉拢，终于把世子爷的兴趣一点点磨掉了。

程卿惹怒了世子爷，没了世子爷的庇护，小蓟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动手。

当夜，王将军的案头就收到了一封留书。

王将军发现后吓得半死。

有人半夜在他床边悄悄留书，若是刺客，把他脑袋割走了都没人知道。

王将军没有第一时间拆开阅看，他让人把昨夜轮值的兵卒全部拖下去打板子，不给这些人紧紧皮，这些人是不会提高警觉。

外面在打板子，里面在读信。

王将军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根本不认字，还要请人来读信。

短短的几个字，让王将军须发怒张！
“崔粮商是朝廷奸细，‘崔鹏’是状元程卿。”

状元程卿！
杀子之仇啊！
王将军愤怒的不仅是程卿杀他儿子，还有程卿在他眼皮下这么多天，他竟然不知道，他被程卿耍的团团转。

程贼假扮了‘崔鹏’，要吃要喝，各种作妖，他都忍了。

结果他忍的是仇人！
欺人太甚，真的欺人太甚！
王将军拔出佩刀，将信纸和木桌都劈坏了，要冲去手刃程卿，刚出门就4差点撞到了章先生。

王将军现在连章先生一起怀疑上了，提着刀闷头往外走，章先生叫住他：
“将军可是要去寻程卿的麻烦？”
王将军羞愤难当，“军师早知他是程贼！”
章先生点头，“不错，章某刚回濠州就知道他是程卿。”

“那军师为何还要拦着本将军去手刃仇人！”
章先生抬了抬眼皮，“将军，程卿那小儿人在濠州，将军何时不能杀？将军，大局为重，程卿暂时还不能杀，等这人没了利用价值，章某亲自将人捆了送到将军面前，将军可将其千刀万剐，替小公子报仇。”

章先生三言两语，消了王将军大半火气。

王将军并没有被章先生完全说服，章先生说暂时不能杀，王将军照做，但王将军要把人关到地牢里，由自己的心腹看守！
章先生轻轻点头：
“就听将军的。”

王将军终于露出了点笑脸。

一队穿盔甲的长巾军，冲向了软禁程卿和崔老爷的地方。

章先生低头。

就知道找萧云庭合作是个馊主意。

昨晚应该拦住黎老头的。

就算要去见萧云庭，也该由自己亲自去，黎老头不是萧云庭的对手。


538：送你去伺候狗皇帝的先祖（2更）
不知黎老头哪句话激怒了萧云庭，萧云庭立刻报复在了程卿身上。

此子不仅城府深心机重，还喜怒不定，睚眦必报。

章先生瞬间就给萧云庭加了不少反派标签。

萧云庭这样干，不仅打乱了章先生的计划，还提前引爆了濠州城内的暗流。

章先生本来想等濠州乱起来时将程卿送走，现在事情有了变化，他不得不将程卿带在身边——对此，章先生也没太多选择，他虽然可以用话术稳住王将军，却不敢让王将军真的把程卿抓到身边。

章先生怕程卿的秘密会暴露。

世上没哪个阶下囚会受尊重，王将军只要让人搜一搜程卿的身，程卿女扮男装的秘密就难保了。

章先生能及时赶到，自然是在王将军身边安插了人。

有章先生这一拖延，王将军的心腹带兵去抓程卿之前，黎老头就先赶到了软禁程卿的地方。

黎老头擅长使毒，迷翻看守的长巾贼不在话下。

他要带走程卿，却不能是“救”，只能是抓走，否则那么多探子看着，程卿和反贼勾结，淮南之乱结束后，程卿也无法回归正常生活了。

黎老头动手抓人，一直盯着此处的骆竣狂喜。

“他们动手了，可以提前收网！”
俞三赶来时，黎老头已经得手了，风中还残留了一股甜香，俞三将骆竣给的药丸含在舌下，果然没受影响。

而武二和崔老爷等人居然也没受太大影响。

俞三是靠迷香的解药，武二等人的手段更为粗暴简单，是每个人都戴了程卿在五河县时用于防疫的口罩。

迷香不进口鼻，起到的作用很小。

大早上的，濠州城内好几处地方冒起了浓烟，还有喊杀声响起。

城外的祁指挥使攻城了？
三日不到，濠州的所有矛盾居然都提前爆发了！
“你们先顾好自己，我去救程卿！”
贼人抓走了程卿，其他人都没了价值。

不过兵器不长眼，武二等人也没有脱离危险。

俞三跳出院子，朝着黎老头离开的方向追去，武二狠狠一刀砍在门上，崔老爷抓住他的手大喘气：
“不要意气用事，我们都照程卿的安排先逃出去，在约定的地方接应他。”

逃跑的路线，程卿私下里已经和他们演练过无数遍了，如果在濠州城里失散，大家要去哪里等都商议过。

谷宏泰递给程卿的消息是三日后子时，但程卿知道计划没有变化快，自从见了谷宏泰后就开始做逃跑的准备，并没有死脑筋等三日后的子时。

幸好程卿有准备，擅长使迷香的黎老头刚出现，程卿就给武二他们打了手势。

——不许追，执行商议好的逃跑计划！
武二拿刀砍门，是深感挫败。

明明该他们保护少爷，结果他们却帮不上忙，还要靠少爷自己想办法脱险。

孙安使劲拍他肩头，“崔老爷说的对，不能拖时间，我们不仅需要抢到马，还要兵器和口粮，赶紧行动！”
……
俞三追了出去，抢了一匹马紧紧跟在黎老头身后。

一开始还有几个锦衣卫的密探跟着俞三跑，很快他们都被俞三甩在了身后。

俞三骑马，黎老头也骑马，至于程卿，已被黎老头假装打晕绑在了马上。

马儿颠簸，程卿差点连隔夜饭都颠吐了。

“黎、黎爷爷，您要带我去哪里呀？”
黎老头没好气道：“把你送给王将军领赏，王将军肯定要把你砍成碎块喂狗！”
这就是迁怒了。

萧云庭不按套路出牌，黎老头气得半死，迁怒到了程卿身上。

程卿何其无辜。

黎老头去找萧云庭合作，又没有提前和她商量过。

——要不然程卿还能劝劝呢。

不过黎老头这么着急要带她走，程卿猜应该是自己身份暴露了，再不走，就要像黎老头说的那样，被王将军抓住了剁碎喂狗。

虽然不知道黎老头一伙人到底想干什么，到底双方还没撕破脸皮，黎老头和章先生都还挂着程知远故交的名头，程卿被黎老头绑在马上也没挣扎。

她是八月底领旨意南下赈灾的，如今一晃已进入十二月。

风呼呼吹在脸上，一说话冷风就灌入喉咙，程卿干脆闭上眼睛。

如果黎老头将她送出城，她就苟着，等黎老头走了，再去约定的地方和武二他们汇合。

不管濠州城这一仗是祁指挥使胜还是长巾贼赢，程卿都不想管了。

皇帝喊她来淮南，她已经来了，就不算是抗旨不遵。

黎老头带她跑到半路，前方有阵阵厮杀声，还有炮火轰在城门上的巨大响声。

城外的祁指挥使居然选择了今早攻城！
黎老头嘴里骂骂咧咧，勒住马绳，带着程卿换了条路。

朝廷的火炮还是很厉害的，长巾贼没有这样的攻城利器，朝廷的平叛大军却有配备。

黎老头和程卿与平叛大军擦肩而过，没用太久，城外的大军居然把城门轰塌了。

大概是长巾贼的心思也不在守城上，平叛大军势如破竹。

黎老头满头是汗。

“老夫现在送你去和章先生汇合。”

不，我不想去见章先生，我只想被扔出城自己跑！
程卿欲哭无泪。

在马背上已经被颠晕了，想反驳发不出声音，只能踢了踢马腹。

结果马儿跑得更快了，程卿差点被气死。

黎老头带着她一路疾驰，避开交战的平叛大军和长巾贼，朝着萧氏祖陵的山头而去，不知跑了多久，终于到了地方，黎老头把程卿放下了，她连站都站不稳。

萧氏祖陵有长巾贼把手，黎老头扮演着黑面神，使劲推程卿：
“快走，你这个朝廷狗官，王将军吩咐了要把你活埋在祖陵里，等你变成鬼去伺候狗皇帝的祖宗！”
程卿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又被黎老头骂骂咧咧提起来。

程卿呲牙咧嘴。

这死老头子真是狠啊！
黎老头亮出一个令牌，看守祖陵的长巾贼将两人放行。

黎老头说王将军要在祖陵处死害了王小将军的凶手，那些长巾贼还很好奇打量程卿。

原来这个就是下凡的文曲星。

也就这样嘛。

——并没有三头六臂，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539：活人住进死人墓，刺激！（3更）
弱书生被黎老头押着走进了萧氏祖陵。

萧氏的祖上并不显贵，祖坟原也普通，萧太祖登基后以皇陵的规格重修祖坟，在濠州的萧氏祖陵规模很庞大，占了整整一座山。

黎老头押着程卿走进祖陵，程卿忍不住咽口水。

再豪华的陵墓，那也是给死人用的，活人走进死人的地盘，心理上就不舒服。

程卿忍不住小声问黎老头：
“安全吗？”
她也是看过几本《盗墓笔记》的人，这种等级的陵墓肯定机关重重，程卿怕自己没死在长巾贼手里，却被陵墓里的机关弄死了，那才真是无处伸冤呀！
她连龙椅上的现任萧家皇帝都不想伺候了，更别说变成鬼去伺候萧家先祖。

“小心看路，这里是萧家祖陵，机关不少！”
黎老头带程卿走的通道已经提前清理过了，死了不少人才打开了这条通道，现在他和程卿能安然无恙，那是因为提前献祭了人命。

饶是这样，黎老头带着程卿也走得很小心，生怕有什么机关是没被清理到的，不小心触发后，会让两人命丧当场。

他也不想带程卿来祖陵，不料朝廷的大军忽然攻城，濠州城里现在战火一片，不管把程卿藏在哪里都不安全，没有人可以在千军万马中来去自由。

就算是高手，兼顾自己就不错了，再带个“文弱书生”肯定要完蛋。

祖陵暂时是安全的。

而且祖陵还有一条暗道，是章先生为了大家撤离濠州时安排。

暗道是一条地下河，沿着地下河一直走，重见天日时已离开濠州城几十里，不管是长巾军还是朝廷大军，都别想追上。

为了程卿的小命着想，黎老头打算带程卿一起跑路。

祖陵的确不安全，却要比外面稍微太平些，至少可以喘口气。

黎老头一肚子心思，程卿也有自己的想法。

据她得到的消息，长巾贼把萧氏的祖陵占了却没动祖陵，现在黎老头带着她长驱直入，看起来对祖陵还挺了解……这还叫没动祖陵啊？
黎老头和章先生这伙人，身上的秘密还有很多。

程卿掩下心思。

越往前走，祖陵就越是恐怖阴森。

长长的通道是在山腹中开凿而成，每隔几丈远，两旁的石壁上就燃着铜灯，不知道修祖陵的工匠是如何设计的通风系统，程卿走了这么远都不觉得闷。

她想起了和黎老头的第一次见面，黎老头就是带着她穿行在京城地下。

黎老头和章先生这伙人到底想干什么。

怎么觉得他们和长巾贼混在一起，并不是真心想帮助长巾贼造反，而是在打萧氏祖陵的主意？
萧氏祖陵里肯定有陪葬的财物。

黎老头他们是不是为了祖陵的陪葬品？
程卿心中冒出疑问，又被她自己否决。

萧氏祖陵陪葬品的价值，应该不会比整个淮南的民间财富多，黎老头他们若是为了钱财，挖祖陵这么麻烦，以长巾贼对章先生的看重，章先生把长巾贼到处抢掠到手的财物骗走更快些。

难道黎老头一伙人是什么前朝余孽，萧太祖抢了前朝的江山，这些前朝遗老就要把萧家的祖陵挖了报复萧太祖——不会这么儿戏吧？
大魏推翻的是元蒙的统治，萧太祖把元蒙人赶出了中原，元蒙人与草原上的其他民族融合，变成了现在的“北蛮”。

程卿瞅了黎老头两眼，觉得对方完全没有游牧民族的特征。

“你看什么？”
“黎爷爷，我一见您就觉得亲切，您就像我自己的亲爷爷一般……”
“闭嘴，专心看路。”

黎老头不想听她的甜言蜜语，程卿有一张骗死人不偿命的嘴。

程卿暗笑，她有疑问，但她憋着不问。

做鬼不能当糊涂鬼，做人却难得糊涂，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啊！
也不知走了多久，黎老头带着程卿到了一处石殿前。

程卿看着高高的石门，忍不住嘀咕：“黎爷爷，我觉得这地方怪眼熟的，好像早就来过。”

“你梦游千里来过？”
黎老头怼她，程卿撇撇嘴，想问黎老头今天出门前是不是吃过火药……算了，像她这样的年轻人，是早上八九点钟的朝阳，黎老头则是快落山的夕阳，朝阳何必和夕阳计较。

程卿这样想着，黎老头已经扭动机关打开了石门。

程卿忽然啊了一声，吓了黎老头一跳。

“我想起来为什么眼熟了！”
黎老头盯着她。

如果不是程卿现在不怕寻常的毒药了，黎老头一定会迷晕程卿，把程卿扛着走，黎老头更轻松。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您先请。”

程卿陪着笑，黎老头哼了一声。

程卿确实想到了一些东西，却不能告诉黎老头，一惊一乍的，自然要忍受对方的白眼。

她当然不可能来过萧氏祖陵。

只是这熟悉的建筑风格，让程卿想到了那次被黎老头带去泡药浴的事。

当时是她毒发，撑着到了铁匠铺，再醒来时睡在一张阴沉木打造的大床上。
那床名贵非凡，大的出奇，寻常的屋子根本不适合摆它。

程卿当时觉得那阴沉木的大床只有放在宫殿里才不突兀，现在猛然想到，摆在萧氏祖陵这种大陵墓中也很相配呀。

所以，她当时是在某个陵墓中？！
程卿手臂上起了鸡皮疙瘩。

活人睡在死人陵墓中，睡的床可能还是死人的陪葬品，黎老头这群人真是百无禁忌……
两人进了石殿，黎老头摸索到里面的开关，将石门重新关上。

“好了，你暂且安全了，在这里等着。”

黎老头说着，从石门后摸出一个小框，里面放着肉干、馒头和皮囊水壶，他将小框塞到程卿手里。

程卿让他一起吃，黎老头摇摇头，似乎没什么胃口。

程卿嚼着肉干，心想果然黎老头他们早有准备，居然放了食物在祖陵中。

黎老头他们打算怎么办？
等长巾贼败了，朝廷的大军早晚会收复祖陵，就算朝廷大军不敢派人进入祖陵，她也不可能跟着黎老头他们在祖陵里生活一辈子，迟早都要出去。

躲在祖陵只是一时的，除非祖陵还有另外的出路可以避开外面的人！
程卿把肉干咽下，“黎爷爷，我们是不是在这里等章先生？”

540：挂降旗，求招安！（4更）
“自然是等他。”

黎老头似笑非笑，“你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老头子肯定知无不言。”

萧云庭逼问他，黎老头恼怒的很。

不过若是程卿想知道，黎老头倒是愿意告诉程卿。

程卿呵呵笑两声，低头啃肉干。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怕濠州城里乱起来了，章先生会遇到麻烦。”

“那老夫把你丢在祖陵，去接应章先生可好？”
程卿不怕乱坟岗，不知怕不怕死人陵墓，黎老头故意吓程卿，哪知程卿竟点头，“如此也行。”

黎老头怀疑程卿是想把他支开，再逃走。

他和章先生都没有要害程卿的意思，一直都在释放善意，可程卿始终没有真正信任过他们。

黎老头忽然觉得祖陵里气氛很萧瑟。

——他们东躲西藏这么多年所追求的那个目标，真的能实现吗？
石殿里陡然变得安静，程卿和黎老头谁也没再说话，空旷的石殿里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

程卿和黎老头就在石殿里住了下来，这里有充足的食物和清水，隔壁偏殿还有可以解决五谷轮回的地方，如遇乱世，在祖陵里躲上一两年都没问题，别说只是短短一两日。

期间黎老头离开过两个时辰，大概是要去外面露个面，免得看守祖陵的长巾贼们起疑。

毕竟黎老头说是送程卿去地下伺候萧家先祖，杀个文弱书生，怎么也不至于杀两天。

就算要折磨程卿，两天也该折磨死了。

至于黎老头如何返回……不带着程卿的话，他的迷香能在不惊动长巾贼的情况下，神不知鬼不觉重新进入祖陵。

陵墓中没有日冕，没有漏刻，程卿无法知道准确的时间流逝，只能根据自己的生物钟大概估算。

两天了，朝廷大军和长巾贼交战，已经分出了胜负吧？
不知道崔老爷和小磐、武二他们是不是顺利逃跑，他们又是否在约定的地方等她。

程卿百无聊赖，石门忽然被人敲响了。

有节奏的敲击显然是某种暗号，黎老头一下精神百倍跳起来去开门。

“老黎，是我！”
石门开了一条缝，章先生的声音里充满疲惫。

黎老头大惊，“发生了什么事？”
石门大开，章先生和其身后跟着几十人一起涌进来。

借着火把和山壁铜灯的光亮，程卿发现他们把一团东西丢在了地上……不，那不是一团东西，是个被捆起来的人。

程卿朝着那边靠了点，发现被捆起来的人赫然是俞三！
俞三在濠州城不奇怪，可俞三怎么会落在章先生手里？看俞三的样子是被打昏了，程卿暗暗着急。

黎老头追问发生了何事，章先生很是恼怒：“王大器那个狗东西，假装被我说动，要带着几万人南逃出海，朝廷的大军打进城，王大器带人退守祖陵，撑了两天忽然打出降旗求朝廷招安！”
程卿竖起耳朵听。

王大器就是长巾贼王将军的名字。

难怪章先生恼怒。

大概章先生一直没把长巾贼的什么李天王和八大将军看在眼里，哪知道这个农民出身的王将军却在关键时候摆了章先生一道。

章先生一向气定神闲，似乎一切尽在掌握，此时不顾斯文形象骂人，程卿忍不住大胆猜测了一下原因：王将军拿什么当投降招安的筹码？
都已经退到了祖陵，朝廷的大军困而不攻，也能把王将军和一群长巾贼困死。

除非，王将军把一个有份量的东西献给了祁指挥使，以功抵罪……长巾贼已经连裤底都几乎被朝廷大军抄了，剩下最有份量的财物，当然只有长巾军的智囊章先生！
难怪章先生气得失去了理智。

“那他——”
黎老头也觉得章先生要气死，赶紧踢了踢捆起来的俞三转移话题。

按照章先生的原本的计划，王将军带兵和朝廷大军拼杀一番，朝南方溃逃，朝廷大军派人追击时，章先生再趁乱带人进入祖陵，带上他们来濠州寻找的东西从地下河暗道离开。

没想到计划毁在章先生平时瞧不起的大老粗身上……
章先生随意看了地上昏迷的俞显一眼，“撤离进通道时，在入口处随手抓的锦衣卫探子，这小子是骆竣的外甥，算是有点用，暂时带走。”

所谓的有用，就是要在骆竣追上来时，用来挡一挡骆竣。

就算要挟不了骆竣，还可以从俞显嘴里撬出锦衣卫的安排。

程卿心下一沉。

章先生和黎老头不杀她，却不重视俞三的命，如果他们觉得俞三没了用处，随时会除掉俞三。

程卿虽然不敢回应俞三的感情，但俞三捧着一颗真心讨好她……做不成恋人，至少是朋友，程卿不能眼睁睁看着俞三死。

这人在通道入口处晃荡什么，该不会是来救自己的吧？
程卿心上压了一块大石头。

夭寿哟，这么重的情债，喊她拿什么还呀！
章先生和黎老头说话时都没避讳程卿，显然不在意程卿如何想，他们愿意救程卿，却不会听命于程卿，而且程卿虽然聪明，个人并没有任何武力，不能对付他们这么多人。

简单交代了来龙去脉，章先生立刻要启程。

“姓祁的怕打扰萧氏先祖的安宁，暂时不敢进祖陵，我们还有点时间，不过时间也不多。
因为姓祁的不敢进，也会驱使王大器带人进来，还有骆竣和邺王世子萧云庭这两批人也会想办法进来，我们要立刻动身。”

章先生相信第一批追进来的人应该是王大器，其次就是骆竣。

至于萧云庭……章先生认定自己的计划是毁于萧云庭之手，他怀疑朝廷大军忽然攻城，王大器在关键时刻投降招安，都是萧云庭在捣鬼！
这是一环扣一环的连环局，从老黎去找萧云庭交易后就开始了，先是揭露了程卿的身份，老黎不得不提前将程卿就走，一步错，步步都落入算计，差点功败垂成！
“遭了！”
章先生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忽然两掌相击，十分愤怒。

黎老头不安。

章先生却不想再耽误时间，让众人立刻跟着他走。

章先生身后跟着的几十人，似乎全是木雕泥像，没有多于的表情，对程卿为何在祖陵中不好奇，对章先生的命令毫不迟疑执行。

哪怕章先生命人在前开路，在某个石殿中，走在最前面的人被墙壁中射出的弩箭射成了刺猬，这些人照样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541：宝光一室，复国宝藏（5更）
不怕死，不会疼的人，不是傀儡，就是死士。

据程卿所知，大魏不是高武玄幻世界，炼制人形傀儡的可能性为零。

排除傀儡，这几十人就是死士……程卿还没有见过真正的死士呢，程五老爷培养的武大、武二等人不算，他们虽然会为了保护她不畏生死，却知道痛，有血有肉，武二一着急就会冒出山东口音，没有这样话痨的死士。

甚至从前当街劫杀她的黑衣人也不算。

黑衣人看似不畏死，完不成目的却知道逃走。

而章先生带着的这几十个人，同伴死在眼前，他们连眉头都不皱，章先生不喊停，他们就无所畏惧继续走，用血肉之躯去试探祖陵中的机关，这些是真正的死士！
没有自己的思想，只知道听从命令。

什么样的组织，才能培养出这样一群死士？
这样的一群死士，需要投入大量的财力。

章先生的确是不想让她死，不仅有死士在前开路，程卿身边也围着好几个死士，如果触动机关，这些死士会替程卿挡下。

程卿故意和俞三挨在一起，俞三被两个死士架着往前走，章先生没有说一定要保住俞三的命，遇到危险时，俞三可能会首先被放弃。

程卿几次想偷偷掐俞三。

俞三不醒，她没法救啊。

她已经比刚穿越过来时长高了很多，却还是和俞三的个子差了一大截。

俞三宽肩细腰加长腿，程卿在船上给他上药时还发现他一身都是精壮的肌肉，身材放现代社会可以当内衣男模，搁此时，程卿却很为难……以她的个子和力气，根本就带不走昏迷的俞三！
章先生是个厉害人物，不仅可以给长巾贼当智囊，还懂陵墓地宫的机关，在他的指挥下，队伍虽不可避免出现伤亡，却保留了大部分实力，程卿更是一点都没受伤。

程卿注意到，有些机关，章先生明明发现了，却选择了小心绕过，并不触发。

程卿猜那是章先生故意给后面的追兵准备的大餐。

程卿仔细想了一下逃跑的可能性。

跟着章先生他们离开是最安全的，这群人不会杀她。

但俞三可能要死。

至于身后追上来的追兵，只要不是那个王将军，程卿都不用死。

锦衣卫也好，萧云庭也罢，都没必要取她性命，而且俞三也能活下来——最要命的就是，按章先生所说，可能最先追来的就是王将军，程卿落在王将军手里，肯定是生不如死。

要是王将军追到一半被祖陵的机关弄死了，程卿也不用左右为难，绝对要和俞三一起逃跑。

现在么，再看看，再忍忍。

章先生不知程卿在脑子里分析各种逃命方案的优劣，现在章先生也不敢分神，祖陵的机关太厉害了，即便是他，一不小心也会死在机关之下。

当章先生终于走到目的地时，开路的死士死了至少有十人，还有十数人负伤。

一道厚重的石门缓缓开启。

这一路，程卿跟着章先生穿过许多石门，进过许多间石殿。

有的石殿内堆放着已经不能食用的粮食。

有的石殿内骸骨遍地，人和牲畜的骸骨都有。

有的石殿内则有生锈的铠甲和兵器。

程卿知道那些都是萧氏祖陵的陪葬之物。

显然这些都不是章先生要找的。

直到眼前的石门开启，在火把的照射下，满室的宝光大绽，程卿被宝光照得睁不开眼睛，才确定章先生已经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程卿没穿越前也是富二代，仍然被石殿内的金银珠宝所震撼。

石殿的最中间居然是一座金山！
金山像有台阶的圣诞树，台阶上随意堆放着各种珊瑚、美玉，还有比龙眼大的珍珠，程卿眼尖，还瞧见了散落在金山上的一堆夜明珠。

火把一照，金灿灿的光简直能闪瞎人的眼睛，火把移开，夜明珠盈盈的宝光是那样动人。

祖陵的陪葬，竟这般丰厚吗？
比程卿想的更多。

唉，金银珠宝都要流通才值钱啊，封建帝王修皇陵就喜欢把大量财物随葬，真是糟蹋了好东西。

人死如灯灭，把人间的财物埋在地下不见天日，并不能让帝王们在阴间过上奢华的日子。

浪费啊！
程卿敢说这些全是民脂民膏。

看看那些比龙眼大的珍珠，珠光都暗淡了！
珊瑚树上落满灰尘！
金山和美玉倒是没太受影响，毕竟一个是金属，一个本质上是石头，材质都经得起岁月的流逝。

章先生一路都很谨慎，进了这个石殿倒是很轻松，似乎很笃定这里没有机关。

结果走进去了还真没啥事儿。

章先生一边让死士们开始搬东西，一边自言自语：
“这是萧太祖给子孙后代留下的退路。”

“若有朝一日，子孙不争气丢掉了大好河山，祖陵里的财物足够不孝子孙招兵买马东山再起。”

“萧太祖倒真是未雨绸缪的盖世英豪，可惜……哼！”
几十个死士，显然搬不走一座金山，章先生吩咐他们挑选贵重好携带的财宝，放弃将金山完全搬走的想法。

这个决定显然让章先生极为心痛。

按照他的计划，他本来可以很从容运走所有藏在祖陵中的财物，却因计划被萧云庭破坏，不得不舍弃掉大部分金山。

这座金山，用肉眼大致估算一下，至少能抵大魏一年的赋税收入，如果被章先生慢慢运走，可以养活一只规模庞大的军队，现在却只能干看着！
“贼子误事！”
章先生骂人，程卿有点想笑。

自己当贼可以，别人搞破坏就不行，果然连章先生都很双标。

死士们将能带走的东西都带走了，身后的大背篓就和黎老头藏在石门后的食物一样，都是提前准备好的。

每个死士都尽量将背篓装满，依然只搬空了金山的一小部分。

章先生这个智囊从地上捡起一颗夜明珠，不知想到了什么，将珠子扔给了程卿。

“见者有份，你拿去玩吧。”

程卿连连后退，沾都不愿意沾。

开玩笑，能被皇室收藏的夜明珠，程卿不敢要啊！
毕竟夜明珠大部分都有放射性，这价值连城的小玩意儿，非常要命。

古代的空气好，食物无农药残留，结果程卿死于夜明珠的辐射……她会特别没有脸面见父老乡亲的！

542：装了一路死狗（1更）
542：
夜明珠都不要？
章先生误会了。

以为程卿是一点“贼脏”都不愿意沾染。

章先生也不强求，程卿谨慎点是应该的，不谨慎的人活不长久。

从发现藏宝的石殿到全员撤退，只花了两刻钟。

这些死士的速度已经非常快了，在撤离时，仍然听见了远处那些石殿和甬道传来的惨叫。

追兵来了，触动了陵墓中机关！
章先生拱拱手，“黎叔，要劳您辛苦了。”

“好说，好说！你们先走！”
章先生没有破坏的机关是给追兵准备的大餐，黎老头的毒就是餐后小点，吃下去时无知觉，吃完发现撑死了。

有两个死士，一点金砖都没拿，一左一右守在程卿身边，唯一任务就是护着程卿逃走。

程卿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怪异之感。

难道在这些人眼中，她比金砖都珍贵？
程卿跟着章先生走，背后时不时传来惨叫声，章先生能避开的机关，追兵却没有那本事，黎老头一直没追上来，大概是追兵太难缠。

终于，章先生带着大家走到了主墓室。

主墓室里，摆放的是萧家先祖们的棺柩。

章先生避开了主墓室。

“谁进谁死。”

章先生警告程卿。

他绕到了主墓室的后面，也不知道摸索了哪里的机关，露出一个黑乎乎的地道。
章先生先扔了一块金砖下去，金砖很快就落地了，砸在地上有响动，却没有别的异常。

这才让一个死士抓着绳子先跳了下去，过了一会儿死士就在下面敲石壁，下面有通道。

章先生立刻确定，下面就是那条与地下河相伴的出路。

“带着金砖的人先走，动作快点，我等一等黎叔。”

死士们一个接一个抓着绳子跳下地道，很快就只剩下程卿几人还没下去。

一个是章先生，一个是程卿，另外还有两个看着程卿的死士，捆成粽子一样被扔在地上的俞显。

只要进入地道，章先生就不怕锦衣卫的人再追上来，此时再带着俞显一起逃，已是累赘。

章先生看了地上昏迷的俞显一眼，程卿很警惕挡在俞显面前：“不用杀他，他不会给你们造成威胁，你若是不想带他一起走，把他扔在原地吧！”
其他锦衣卫追上来，俞三就得救了。

章先生哼了一声。

一个黑影捂着小腹，脚步踉跄追上来，居然是黎老头。

“老黎！”
“锦衣卫有解药，迷香对他们没用，快走，把路口封死，不让他们追上来！”
黎老头气喘吁吁。

他本来就是毒功出众，如果不靠毒，让他和锦衣卫的高手打斗，有点难为人。

黎老头放出迷香，那群锦衣卫还假装中招，待黎老头走近，一个锦衣卫忽然偷袭，如不是黎老头就地一滚，那一刀估计就将他劈成了两半。

锦衣卫有解药……不好！
电光火石间，章先生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觉得俞显没有威胁性，就因为在打昏俞显后又喂对方吃过迷药。

药效没过，俞显不可能醒来。

可是黎老头说锦衣卫有解药——
思维比说话快，章先生已经想到了不对劲，却来不及说，本该昏迷的俞显奋力一跳，挣脱了身上的绳子，不仅借力自己站了起来，还顺势将身边一名死士的踢到了地道中。

然后俞显要去擒章先生，章先生跌在地上躲过，唯一还没进入地道的死士一刀砍向俞显。

俞显头一偏，刀剑从他脸颊扫了一下，拉开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俞显并没有追着章先生不放，甚至不想和死士缠斗，他一开始在程卿身后，一连串的动作后，他把程卿拖到了自己身后。

握着程卿的手，俞显的心跳很快。

程卿的心跳也很快。

要被俞三这个狗东西吓死了……俞三居然是装的？！
真沉得住气啊！
程卿把手腕上的袖弩露了出来，瞄准了章先生：
“放我们走！”
俞显拉着程卿，一步步往后退，怕那些死士又抓着绳子跑上来。

黎老头要拦，章先生冷笑一声，打了个手势：“不用追，我们先走！”
一个锦衣卫，装了一路死狗，不抓拿要犯立功，居然只想救程卿。

程卿不愿和他们有沾染，刚才却不许他杀骆竣的外甥。

这两个人要是没点猫腻，章先生可以把自己的名字倒着写。

既然锦衣卫就在后面，程卿跟着骆竣的外甥就不会有太大危险，这一路上章先生破解机关时，程卿看得眼睛都不眨，只怕在拼命记机关位置和安全路线，本来就在找机会逃跑……章先生觉得程卿在祖陵里遇到危险的可能性不大，果断叫住了黎老头。

黎老头也没力气追，再不处理伤口，他的肠子都要流出来了。

章先生跳下了地道，黎老头在死士的搀扶下也顺利下去，最后一个死士跳下后，地道的石板咔嚓咔嚓合拢，除了地面还留着一点血迹，谁都看不出来这里发生过什么。

俞显这才拉着程卿往回跑，心都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了。

程卿累得喘气，“停、停下，他们不会追来，这样跑要触发机关。”

身后的确没有声音。

只有章先生那些人随手点燃的石壁铜灯提供着淡淡的光亮。

程卿总觉得俞显的眼睛在放光，把她从头看到脚，扫视了几遍才松了一口气。

咚咚咚。

这是俞显的心跳声。

程卿的手挺小的，还没什么肉，俞显鬼使神差捏了捏。

程卿像被蚊子咬了一口，浑身不自在，把手抽了回来，“……好好看路！”
“哦。”

俞显其实有好多话想说。

想说他看着程卿被抓走，是怎么紧追不放。

想讲讲他追在后面，碰见平叛大军攻城，两军交战让他陷在了人堆中，眼睁睁看着程卿被人扔在马背上，对方的马越跑越远那种绝望。

还有他好不容易脱困，追到祖陵，又是如何辛苦避开看守的长巾贼潜入山腹的通道。

当然，被长巾贼的军师章先生抓住这事儿还是别说了，有点丢人。

因为骆竣给的药丸，那迷药对他不起作用，他被打晕后很快就醒来了。

可是他不敢动，在那些人装金砖时，俞显才能偷偷解绳索。

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听见程卿挡在他面前，不许那个军师杀他……俞显一直在偷偷蓄力，有一瞬间他是可以击杀军师的，那绝对是大功一件，可击杀军师，他怕那些人发疯，那他和程卿就逃不掉了！
俞显想调侃，想邀功，想告诉程卿：你知道小爷为了你放弃了什么吗？
然而看着程卿没缺胳膊少腿，好好站在自己面前，俞显又觉得什么都不用说。

——程卿还活着，就很好了，真的。


543：恨之入骨（2更）
“俞三，你脸受伤了。”

“……出去再说。”

其实俞显装昏迷的时候已经察觉到了程卿和那个军师章先生之间古怪的气氛，把程卿抓了又不伤害程卿，并且不限制程卿行动，更像是要带着程卿一起逃跑。

但这个问题不能问。

程卿不能沾上和反贼来往的嫌疑。

俞显想了想，用手擦了擦脸上的血，“你要记住，那些反贼挟持你当人质，是小爷几经周转才将你救出来的，见到任何人都这样说！”
俞三好敏锐啊，已经察觉到了章先生他们对她的态度不对劲。

程卿点头，俞显忽然把手放在她脸上，没等她挣扎，在她脸上使劲搓了搓。

“唔、你——”
“我什么我，有你这样整洁干净的人质吗？”
俞显表情认真，不仅给程卿搓了一脸血，还把她头发弄乱了，他得寸进尺把手伸向了程卿的袖子，显然想人为给程卿撕扯出一件时髦的破洞衫，程卿抓住他的手：“我自己来。”

撕了袖子再来扯她衣领啥的，她还用不用活了？
幸好现在是冬天，大家都穿的比较厚。

程卿蹲下去在地上蹭了一身灰，让自己显得非常狼狈。

她才刚刚站起来，就听见有脚步声。

“骆大人，您小心，走这里。”

“大人，这里有脚印。”

俞显大喜，压低声音叮嘱程卿：“是我姨父来了，记住我刚才说的话。”

“嗯，我知道。”

俞显这才提高了声音大喊：“骆大人，卑职俞显在此！”
“阿显？”
远处的脚步声加快了一些。

骆竣带着一群人拐过了石门。

“骆大人小心，地上那块砖不能踩。”

程卿好心提醒，骆竣脚僵在半空，换了一块地砖落地。

祖陵里的机关防不胜防，一路上已经折损了骆竣好几个下属。

要不是骆竣用其他人探路，锦衣卫的人会死的更多。

骆竣看见程卿显然也很意外。

“本官还以为程状元……状元郎真是福泽深厚。”

骆竣的意思，程卿不该还活着。

程卿一脸感激，“若非俞千户舍命相救，程某恐难活着再与骆大人相见。”

骆竣没说什么，也不知这人怀疑没有。

就算是怀疑了，骆竣此时一心想抓住章先生等人，也没时间追究程卿。

倒是骆竣身边有一人，死死盯着程卿，牙都快咬碎了，恨不得冲上来将程卿撕碎。

这位就是刚刚打出降旗求招安的王大器。

王大器投降，所有长巾军都丢掉了兵器以示诚意。

王大器把章先生作为招安的筹码献给朝廷，章先生却带人跑了，王大器就自告奋勇要进祖陵擒获章先生。

骆竣也要进祖陵，有人探路求之不得，反正那些长巾贼都成了俘虏，王大器是拔了牙的老虎翻不起大浪。

这一路，就是王大器拿自己的手下在探路，填进去无数的人命，才让骆竣和一群锦衣卫走到了这里！
王大器对骆竣无法不谄媚，投降是投降了，还不知朝廷最终会如何处置他。

保命应该是可以的，但王大器还有别的追求。

仅仅是保命，他不如带兵出逃！
王大器听说程卿被抓走，也以为程卿死了，没想到还没抓到章先生立功，就见到还活着的程卿——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眼神可以杀人的话，程卿已经被王大器斩杀了！
骆竣看了王大器一眼，警告王大器。

程卿既然没死，那早晚都要起复的。

王大器一个降将，朝廷要怎么安排，全看王大器能不能将功抵罪。

就算王大器一个人把长巾贼的什么天王、将军都干掉，朝廷封赏王大器，王大器顶天了就当个真的“将军”。

那又怎样？
武官天生就比文官矮三分，王大器招安成功，都不如六元及第的程卿有前途。

朝廷才不管王大器和程卿之间是不是有杀子之仇，王大器当时是反贼，儿子也是反贼，朝廷会认可程卿杀的好！
如果王大器放不下这件事，那或许就不该选择招安。

不管怎么说，朝廷都不可能把程卿交由王大器处置。

程卿也不怕王大器冲上来，王大器要敢动一动，她用袖弩射死王大器都活该。

骆竣追问章先生等人的下落，俞显现在不怕那些死士了，将骆竣等人带到章先生等人跳下去的地方：
“卑职双拳难敌四手，一个人阻止不了他们带着祖陵陪葬的金砖和珍宝逃跑。”

“哼，贪心不足，死有余辜！”
逃跑前都要带上祖陵的财物，背着金砖能跑得多快？
骆竣要带人追击，谁知章先生之前使用过的机关却坏了，这玩意儿竟是只能一次性的逃生出口！
骆竣够狠，一点都没顾忌这里是祖陵，让人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把入口在再次打开。

挖不开就炸，只要人力够，就肯定能重启入口。

骆竣明显是不抓到人不罢休，俞显给程卿递眼色，程卿咳了一声：
“骆大人，反贼既然选择这条路逃生，总不会是想一辈子躲在地下吧？不如派人搜查祖陵四周，或有秘密出口，地底追不上，在地面拦截反贼。”

至于出口在哪里，程卿是真不知道，黎老头又没有告诉她。

骆竣迟早会想到这点，程卿必须赶在骆竣自己想到之前提醒对方，这也是减少程卿自身嫌疑的办法。

谁让程卿落在反贼手里两天，居然还活着呢？
王大器像一条毒蛇般盯紧了程卿。

程卿和章先生之间有问题。

章先生替程卿遮掩过身份。

自己要抓程卿，章先生让人将程卿提前带走。

带来祖陵，又假传自己的命令，说要在祖陵里处决程卿……如果真的在祖陵里把程卿处死了，王大器自然不会起疑，偏偏程卿还活着被锦衣卫的千户救了出来。

章先生要是如此不堪一击，那义军这些人，凭什么要听章先生的？
如果自己找到程卿和章先生勾结的证据，就可以扳倒这个狗屁状元，给儿子报仇。

俞显往程卿身边挪了一步，把王大器那阴毒的视线挡住。

——王大器对程卿恨之入骨，这个人留下是祸害，要找机会除掉！

544：宛如疯狗！（加）
是啊，王大器留下是祸害。

如果说自己和章先生、黎老头他们认识的事有什么遮掩不了的破绽，那破绽就是王大器了。

杀王大器，程卿一点都没有心理压力。

王大器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条人命，一投降招安，之前的罪孽就一笔勾销了？
朝廷有朝廷的规矩，程卿有自己的想法。

当着骆竣和其他人的面，程卿和俞显没机会交谈这事儿，挺奇异的是两人居然都是一样的想法，在祖陵中找机会除掉王大器！
可能王大器也是这样想的。

鹿死谁手，一时难见分晓，双方都各怀鬼胎。

骆竣采纳了程卿的建议，让人出祖陵报信，请祁指挥使带兵搜查祖陵四周。

“骆大人，不如由程某为诸位校尉带路，程某走过一遭，还记得一些机关——”
“不必了，程状元还是留下来吧，本官恰有一些疑问等着程状元解答。”

骆竣赞同程卿的建议，却不同意程卿给锦衣卫校尉带路。

骆竣要把程卿留在自己眼皮下……能让百官相骂的骆竣，在萧云庭嘴里是废物，可实际上骆竣若真有那么不堪，皇帝早换了其他更顺手的人当爪牙。

看来骆大人还是怀疑她了。

程卿笑笑，也不再坚持说要为锦衣卫带路。

“骆大人想知道什么，程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骆竣让程卿讲一讲两天前被掳走一事。

程卿很镇定，“程某闻到了一股香味，就失去了意识，再醒来时已是到了祖陵。
一个脾气古怪的老头儿将我带到了祖陵，说奉了王将军的命令要把我处死在祖陵里，让我去地下伺候萧氏先祖。”

王大器大怒，“骆大人，他胡说，这命令不是草民所下，分明是他诬陷草民！”
程卿无辜，“王将军，程某只是讲自己听到的事，你有没有下这样的命令，现在你们的军师都跑了，我的确找不到军师出来对峙，可当日还有许多看守祖陵的士兵听到了这些话……至于命令是谁下的，是不是有人冤枉了王将军，我不得而知。”

王大器对程卿恨之入骨，若有机会，当然要杀掉程卿。

什么送到祖陵处死，让程卿去地下伺候萧氏先祖，这么好的死法，王大器才不会留给程卿呢。

程卿只适合被剁碎了喂狗，而不是死在萧氏祖陵中，和皇族先祖享受同样的风水！
程卿当面就敢冤枉他，王大器当然不答应。

骆竣皱眉，“程状元，王大器降了朝廷，现在不是长巾贼的将军了。
大器，你说话也注意些，让程状元继续说，既然军师的人说要把你处死，你又是怎么等到俞显救你的？”
王大器眼神咄咄逼人，也在等程卿的回答。

只要程卿的回答中有漏洞……呵呵。

程卿认真想了一会儿，苦笑：
“骆大人，这个问题程某真的无法回答您，程某当时以为自己死定了，并不是我不想逃，是这祖陵中机关重重，我无处可逃。
谁知对方将我囚而不杀，也不与我说话，只是将我关在陵墓中，直到今日，那个军师带人来了陵墓，还抓住了俞千户，我与俞千户被军师一伙人挟持着，看着军师带人将祖陵中随葬的珍宝装走，心中焦急如焚，这些人有了财力支持，一定会继续对朝廷不利！”
说了这一大通话，还不如别说。

骆竣很不满。

程卿只当看不见，“大人，千万不要放跑这伙人，那个军师对皇家祖陵里的机关陷阱了如指掌，目的鲜明就是冲着祖陵丰厚的随葬珍宝而来，程某真的很疑惑对方身份。”

骆竣的唇紧紧抿着。

程卿说了不少废话，最后的几句话才是关键。

军师章先生对萧氏祖陵了如指掌！
萧氏祖陵当年由萧太祖下旨修建，就连当今皇上都不知祖陵中有如此丰厚的随葬珍宝。

当年萧太祖平定战乱一统天下登基为帝，面对的是一个饱受战火和饥荒摧残，百废待兴的大魏，可以说是处处都需要花银子，又一直在缺银子。

同时为了休养生息，让大魏的人口和民生尽快恢复，魏太祖还不能征收重税。

太祖皇帝那么缺银子，却为何放着这样大的一笔财物不动用，反而把财物随葬在祖陵中？
骆竣刚才去石殿看过，就算被章先生那些人带走了一部分，剩下的金砖也非常震撼。

骆竣实在想不通，太祖皇帝能从哪里扣得出这笔银子。

太祖皇帝常年受军费缺少的困扰，若是有这笔银子当军费，当年岂不是能一路打到北蛮各部的老巢？
当然，太祖皇帝都仙逝一百多年了，现在也弄不清太祖皇帝当年的想法。

问题是，章先生那伙人又从何得知这个秘密？
这或许就是当今皇上为什么一定要追查这伙人，并要将这伙人铲除的原因！
骆竣陷入了沉思。

他不说话，其他人更不敢说话，不知过了多久，地道入口竟真的被锦衣卫想办法撬开一条小缝。

骆竣连眼睛都不眨，下令在缝隙中填充火药。

这就是皇帝最忠诚的爪牙，为了皇帝再疯狂的事都敢干，别人不敢动祖陵，骆竣就敢。

祖陵再怎么有意义，也要排在当今天子的后面。

祖陵是太祖皇帝修的，骆竣却是当今天子的臣子！
太疯狂了，程卿都觉得惹不起宛如疯狗的骆同知，赶紧退的远远。

“骆大人，别波及主殿，那个章先生说，谁动主殿谁死。”

……
轰轰轰！
祖陵颤了颤，从山腹深处传来的颤动，影响了整座山体，抖落了山石。

祁指挥使的马都被惊了。

“真是疯子！”
骆竣这个疯子，敢炸祖陵，也不怕把整座陵墓炸坍塌，把所有人都活埋在陵墓中！
士兵们喊着地动了山塌了，很是慌乱了一阵。

趁着这慌乱，有一行人偷偷潜入了祖陵，竟无人察觉。

萧云庭由手下们拱卫着，走进祖陵。

祖陵的各种机关，被章先生拆了一遍，又被骆竣带人用人命试验了一遍，这些人走过的路自然很安全。

萧云庭带着手下就沿着前人折腾出的痕迹，顺顺利利走进了祖陵深处，顺顺利利找到了放金砖的石殿。

看着章先生搬不完，骆竣也来不及搬走的金砖，萧云庭笑了：
“……本世子就喜欢这些疯子！”

545：真正的底牌（1更）
“一切尽如世子爷所料。”

进来这一路可摆了不少尸体，可以想象之前进入祖陵里的人伤亡有多么惨重。

萧云庭带着他们轻轻松松就找到了存放金砖的石殿，这种算无遗策的本事，怎能不叫下属们仰慕，继而死心塌地追随。

人性慕强，萧云庭就是强者，就算没有邺王世子的身份，也值得他们追随！
在山壁铜灯不算很明亮的光线下，都能看出萧云庭脸色的苍白。

前两日吐了一次血，对萧云庭是有影响的。

但像他这样的人，只要还有力气站着，就绝不会让人搀扶他。

特别是这种时候，所有事都照着萧云庭的安排在发展，他即将收割淮南之行的胜利果实，那种满足感，足以让萧云庭压下身体的不适。

“世子爷，属下等人可是要将这些金砖全部搬走？”
“不，一块金砖都不要拿。”

萧云庭嘴角上扬，如精魅一般的脸增加了三分艳色。

“元蒙统治中原，奴役中原百姓，收刮民脂民膏，太祖皇帝攻破元蒙皇城后，在元蒙皇宫里发现了一笔数额巨大的财物，太祖皇帝不愿使用这笔沾染了百姓血泪的财物，在修建萧氏祖陵时将这笔财物的一部分藏于祖陵……这是太祖皇帝留给不孝子孙光复萧氏河山的底牌，本世子虽不是太祖皇帝直系子孙，同样姓萧，自当遵守太祖遗训，将萧氏的底牌继续封存在祖陵。”

萧云庭的话，让他的手下们大气都不敢喘，震惊畏惧的同时又异常激动。

世子爷若不是信重他们，又怎会毫不避讳他们，讲起了皇室的辛秘！
这样的辛秘，除了皇室的嫡支正统，恐怕连旁支宗室都没资格知晓。

由此可见，世子爷就是萧氏的嫡支正统！
昔年太祖皇帝在濠州起兵，带领萧氏一族造反，太祖皇帝本人骁勇善战，亲弟弟邺王也不遑多让，这大魏的江山至少有一半是邺王帮着打下来的。

后来攻破元蒙京城，太祖登基为帝，封了还在外征战未归的弟弟为世袭亲王。

世子爷乃是第一代邺王嫡系子孙，是当今邺王的嫡长子，身份尊贵，根本不输给一般皇子！
然而世子爷却遭受着不公的待遇……萧云庭的下属们，都为萧云庭不平。

萧云庭不知下属们所想，他不拿走金砖，并不全然出于好心。

遵从太祖遗训这种屁话，萧云庭都说服不了自己。

如果大家都遵从太祖遗训，邺王府如今就不该受到猜忌，萧云庭子更不会几岁就上京当人质。

萧云庭没把自己当萧太祖的孝顺子孙，他觉得当今天子知道了祖陵中有这么大一笔金砖，同样也不会遵守萧太祖的遗训，忍住不碰这笔钱。

如今国库空虚，朝廷处处都要花钱，当今天子又怎会让这样一大笔银钱埋在山腹中不见天日？
这些金砖，可解今上的燃眉之急，可以大大缓解国库的空虚。

当然，萧云庭怀疑皇帝不会让金砖入国库，最大的可能还是将金砖悄悄运回京城，充入皇帝的私库。
毕竟今上重名，怎会让朝野上下议论他连萧家先祖的陵墓都掘呢！
皇帝需要这批金砖，骆竣就是今上最忠心的狗，一向以皇帝的利益为先，等抓到章先生那伙人，就能腾出精力来处理金砖的事。

等骆竣回过头来发现金砖不见了，一定会变成见人就咬的疯狗，萧云庭喜欢骆竣这条疯狗去撕咬别人，却不想自己被疯狗缠上。

萧云庭来淮南，想要的根本不是这批金砖！
虽然这是一笔很大的银钱，拿了却很烫手。

而且，萧云庭真的很好奇，他很想看看，皇帝现在用这批金砖缓解财政压力，等这笔天降横财花完了，皇帝又拿什么去堵窟窿？
还没到走投无路，就先用了光复河山社稷的底牌，当真正走投无路时，那就真的没有路了。

萧云庭的一个下属忍不住好奇，“世子爷，您不要这些金砖，又为何要来祖陵呢？”
总不能忙活了半天，世子爷什么好处都得不到吧！
萧云庭笑了笑，“这只是元蒙藏在宫中的一半财物，本世子愿意遵守太祖遗训，不染指分毫。
但大魏的江山有一半是邺王府的老祖宗打下，本世子是邺王一脉嫡长，自有资格拿走另一半。”

元蒙统治中原近百年，收刮的财物当然不止这些。

有一部分运回了草原，太祖皇帝打入元蒙的皇宫后，也只来得及拦截元蒙皇室还没有运走的部分。

没运走的部分，也不止石殿里堆放的这些！
萧云庭命人搬开所有金砖，原本堆放金砖的地面露了出来，地面上有一个巨大的真龙图腾。

萧云庭走到龙首处，伸手在龙眼摸索一阵，最终撬出了一面非金非玉的令牌。

“这就是另一半。”

萧云庭把玩着令牌，啧啧称奇：
“谁能想到，这小小的令牌，会是接管裕丰钱庄的信物。
从今天起，本世子就是裕丰钱庄真正的东家。”

萧云庭虽然是邺王府一脉的，却很佩服萧太祖。

邺王府的老祖宗和萧太祖一起打天下，战功赫赫，为大魏打下了一半的江山，为什么最后是萧太祖登基为帝？
不仅是萧太祖为兄，邺王为弟。

是因为萧太祖比第一代邺王更适合当皇帝！
封藏在祖陵中的金砖是死物，只出不进，再多的金子都要花完。

但取元蒙遗财中的一部分，组建了大魏最大的“裕丰钱庄”，便是藏富于民间，钱庄不倒，银钱自然生生不息，再多的金子都能赚出来。

这才是萧太祖深谋远虑，为萧氏子孙留下的真正底牌。

萧太祖只将这个秘密告诉了亲弟弟邺王，太祖皇帝是真的有胸襟，愿意和弟弟邺王共享江山，更盼着邺王府的后代，可以代代匡扶皇室，两根绳子拧成一根，能更长久延存大魏的社稷！
可惜，萧太祖之后的皇帝，一代比一代心胸狭隘，既然他们容不下邺王府，也别怪邺王府要自保！
在一片“恭喜世子爷”、“贺喜世子爷”的恭维声中，萧云庭将令牌收入怀中。


546：来历值得玩味（2更）
裕丰钱庄不属于皇帝，也不属于皇后。

荥阳郡王和裕丰钱庄关系颇深，但也不是钱庄的主人。

钱庄的主人是萧太祖。

萧太祖死后，谁有萧太祖留下的令牌，谁就是裕丰钱庄的新主人！
萧太祖将这秘密一劈两半，把藏在石殿中的金砖和奇珍异宝，告诉了下一任皇帝，接管裕丰钱庄的令牌，则告知了邺王。

萧太祖希望大魏江山将倾之前，他这一脉的后人和邺王一脉的后人，能像他与弟弟邺王那样并肩作战，一起力挽狂澜！
事实证明岁月流逝人心易变，萧太祖有雄才大略，却预测不到一百多年后的事。

这个秘密，在邺王府这边向来只告诉继承爵位的嫡长子。

邺王府的爵位传承代代有序，一百多年来从未有不是嫡子继位王位的情况。
倒是皇室那边，有庶皇子继位，还有宗室过继来当皇帝的，谁也不知道这个秘密传到哪一代就断了。

萧云庭敢肯定，当今皇帝就不知道这个秘密。

倒是章先生那伙人，不知为何知晓这样的皇室辛秘，赶在骆竣之前将金砖带走了一部分。

萧云庭先前只是猜测章先生那些人来濠州别有目的，直到章先生等人进了祖陵，他才肯定了自己的猜测……章先生一伙人的来历，很值得玩味呀。

萧云庭见好就收，既拿走了令牌，其余财物分毫未动，并且将搬开的金砖复归本位。

离开石殿时，萧云庭下意识看了看另一条通道。

沿着这条道往里走，就是骆竣追击章先生一伙人的方向。

从祖陵入口到藏金的石殿，萧云庭都没看到程卿的尸体，但这也不证明程卿还活着。

祖陵里这么多机关，章先生那些人在濠州这么久都没清理完，程卿可能死在了机关陷阱中。

“世子爷……”
属下小心翼翼出声提醒：
“趁着祁指挥使还没回过神来，您还是快离开吧。”

萧云庭轻轻点头，程卿是死是活，他为何要在意？
尽管现在萧云庭已经确定章先生一伙人别有来历，但这伙人藏头露尾依旧有失光彩。

程卿既与这伙人有关，从前铮铮不屈的样子都透了假。

萧云庭在程卿身上发现了一点假，就否认了程卿整个人。

他甚至羞于提起，他曾在程卿身上寄托了一些颇为可笑的奢想。

萧云庭收回视线。

“走。”

……
地动山摇那一刻，程卿真的好想骂娘。

骆竣真是纯正的疯子，搁她穿越前，程卿愿意自己花钱把骆竣送去精神病院，像骆竣这样的疯子在社会上自由活动，危害性实在太大了！
为了重启地道入口，骆竣差点把祖陵都炸塌。

别人发疯是杀人，骆竣疯起来不分敌我，连自己的命都不在意。

程卿觉得自己萧氏祖陵气场不和，躲过了夜明珠的辐射危机，又差点被活埋。

可能是黎老头那张嘴太乌鸦了，一开始就骗那些长巾贼守卫，说要送她进祖陵伺候萧氏的先祖，程卿进了祖陵就觉得特别不顺。

万一萧氏先祖把黎老头的话当真了呢？
假的，你们千万别信！
程卿小声嘀咕。

俞显靠过来，“你说什么？”
程卿耳朵还有爆炸后余韵，她摇了摇头，“我在想，等骆大人回京，又要被朝臣们弹劾了。”

骆竣疯起来连祖陵都炸，朝臣不弹劾他又弹劾谁？
程卿觉得自己都要感谢骆竣，有了骆竣“出风头”，她之前为了阻止时疫蔓延下令放箭射杀流民都不算什么了，普通老百姓的命，在朝臣们眼中哪里比得上萧氏祖陵重要。

俞显也在想这个问题。

他姨父最好是把章先生一伙人抓住。

若是让皇帝满意，朝臣们的弹劾不会伤害他姨父分毫，锦衣卫本来就不需要名声，皇帝信任，就有护身的罩子，皇帝若不信了，朝臣们的攻击就变得很可怕了！
但是，照现在的进展，要追到章先生一伙人机会很小。

指望打通祖陵里这个入口，不如指望祁指挥使带人搜山的结果。

俞显的心情很矛盾。

一面希望祁指挥使抓住章先生，让骆竣可以回京交差，一面又担心祁指挥使抓住人后，章先生会攀扯到程卿……章先生要是被抓住，那这个人和王大器一样必须要死，只有死人才不会乱说话！
俞显纠结的心豁然开朗。

王大器偷偷看这边，期盼着程卿有落单的时候。

骆竣命人引爆的火药没有动摇整个祖陵的威力，之所以让整座山都摇晃动荡，还是因为离祖陵里的主殿太近了。

章先生说谁进主殿谁就死并不是危言耸听，萧太祖修建祖陵目的是安置萧家先祖，没有哪个皇帝在修建皇陵时会让盗墓贼方便进出，如果真的有盗墓贼闯入陵墓中，让他们带点陪葬品出去就不错了，墓主安放棺柩的主殿，一定是整座陵墓最危险的地方。

强行进入主殿，打扰萧家先祖们的安宁，程卿怀疑整座山真的会坍塌，再厉害的盗墓贼也承受不起那样的后果……
足足过了两个多时辰，骆竣才打开了通道。

程卿默默计算了一下脚程，两个多小时，近六个小时，章先生那些人就算身负重物走不快，一个小时八九里路总是有的，六个小时，章先生他们一路不停歇的话，都逃出快五十里路了，还追什么追！
骆竣却不这样想。

洞口的硝烟还未平息，骆竣就让王大器带人先跳了下去。

王大器和几个长巾贼没死，骆竣才下去。

“程状元，请吧。”

骆竣很防备程卿，一定要程卿同行，程卿抓着绳子下去，还垫着衣袖呢，手掌心都火辣辣的。

陵墓里还有山壁铜灯的光亮，这下面就只有火把照明，程卿还没站稳脚下就踢到一个什么东西，捡起来一看，是一块摔碎的红珊瑚。

“骆大人请看。”

程卿把碎珊瑚交给骆竣看，骆竣冷哼一声：“贼子！”
这些贼人，不仅躲在暗处和朝廷作对，还从祖陵中搬走了属于萧氏的金砖和奇珍异宝。

骆竣都能想到皇帝会有多么生气。

骆竣下令全速追击，锦衣卫的人速度都非常快，这条地道是地下河冲刷形成，有人工开凿的痕迹，更多还是顺应地势，不比平地好走，程卿很快就落在队伍最后。


547：小惩大诫，断你一臂！（1更）
女人可以在智力上碾压男人，在体力上的确要差不少。

程卿不知不觉就掉了队落在了后面。

一双眼睛一直在盯着她。

地下河冲刷形成的暗道难走，视线也不佳，两旁的岩石尖锐，撞在石头上轻者头破血流，重则身残命损，正是最好的下手时机，一只脚伸了过来，想要绊倒程卿。

两步、一步，五寸，三寸，越来越近。

程卿脚上好像长了眼睛，使劲踢在了对方脚踝处。

脚踝被踢中，对方的脚顿时一麻，程卿使劲一撞，对方反而摔倒了。

这一摔，就摔倒了只剩下浅浅一层水的地下河中，黑暗中不知谁踩了他一脚，这人的腿摔断了，顿时抱着腿惨叫起来。

“啊——”
“什么事？”
骆竣的声音从队伍最前面传来，程卿笑了笑：“骆大人，无事，路太难走了，有人摔倒。”

摔倒的人正是王大器的手下。

王大器现在地下通道伺机除掉程卿，程卿一直提防着，她把人踢倒了，俞显还补了一脚，把对方的脚踩断了，又若无其事混入了队伍中。

说实话，程卿也想除掉王大器，不过王大器下了地道就紧跟在骆竣身边，程卿并没有找到机会。

骆竣对程卿和王大器之间的暗潮心知肚明，狠狠盯了王大器一眼：
“谁要是拖慢脚程耽误本官抓捕反贼，别怪本官翻脸无情，请他去锦衣卫诏狱里见识下本官的手段！”
骆竣也知道大概是追不上人了，本就一肚子火气。

骆竣生气的结果很直接明了，谁惹事他就丢下谁不管，把王大器那个想撞程卿结果害得自己断腿的手下直接扔在了地下暗道中……能不能靠一条腿走出地下暗道，全看这人的命。

王大器想要说话，骆竣一身的威压让王大器不敢啃声。

断腿那人嘴里喊着王将军救命，王大器走得更快了。

这件事，自然也被王大器记在了程卿身上。

王大器在心中盼着程卿掉队，程卿虽然体力不如男人，却有韧性，哪怕走在最后面，也一直坚持到了出口处。

出口是濠州城外几十里处的一个村落。

地下暗河与村里的水井相连，旱灾肆虐，村民弃村而逃，还不到一年光景，没人居住的村子就破败荒凉。

等骆竣带人从水井爬出来，就只见到一个荒凉孤村，村子里连野狗都找不到一只，更别提是章先生那伙人。

早已干涸的水井旁有许多脚印，骆竣带人沿着脚印追了一段路，到村口脚印就分开了，又多了马蹄印，朝着四面八方分散逃窜——骆竣脸上都是凶煞之气，此时所有人都明白，不能惹骆大人。

祁指挥使的确派人在搜索出口，没想到地下通道会延伸这么长。

谁能想到祖陵里还会有这样一条出路？
骆竣还不能指责祁指挥使办事不利。

虽然骆竣不死心命俞显等人各自带队沿着地上的印记分开追击，但程卿知道这一次，章先生他们大概是又逃脱了。

至于骆竣会不会受到皇帝的处罚，要看皇帝对祖陵里的那批金砖是否满意吧！
大家都知道骆竣会运走那批金砖，却没有谁傻到把此事挑明。

程卿与小磐、崔老爷等人汇合已是第二天晚上，两军交战，武二他们那点人往城外冲就是送死，程卿喊他们在城里躲起来，直到战事平息。

就算这样，程卿的护卫团难免又添了几名伤员。

后来王大器投降，朝廷的大军胜了，小磐他们才敢从躲藏的地方出来。

这一出来，在濠州打扫战场的还是程卿的熟人郎千户，在虹县时和程卿一起抵抗过长巾贼攻城。

郎千户的千户所，也被编入了这次平叛大军中。

多亏了郎千户照应，小磐一行人才能安安生生在城里呆着，又在程卿回城的第一时间见到程卿。

劫后余生，小磐抱着程卿大哭，躲起来的这两三天，小磐无时无刻不在担心程卿的安危。

“好了，都过去了！”
程卿摸了摸小磐的头发，“咱们很快就能回家了。”

小磐使劲点头。

程卿落在反贼手里，失去音讯两三天，小磐和崔老爷这些人很担心她，见了她大难不死都很高兴，却也有人很失望，那人就是小蓟。

小蓟在远处的屋顶窥视，看到小磐抱着程卿又哭又笑，十分鄙夷。

这样的婢女，在世子爷身边做个粗使婢女都没资格，程卿还当成宝，果然是小官之子，粗鄙和小家子气刻入骨髓，并不会因为六元及第就改变什么！
萧云庭找到令牌后就要离开淮南，不过现在骆竣为了抓章先生一伙人，整个濠州都戒严，萧云庭也在等机会离开。

小蓟偷偷摸摸窥探程卿的行踪，是惋惜错过了除掉程卿的好机会。

那个王大器也真是废物，连杀子之仇都报不了！
还有程卿身边的婢女小磐，从名字到做事风格，都让小蓟不舒服，果然是程卿的婢女，就和程卿一样讨厌。

小蓟窥视了半天没找到下手的机会，正要悄悄离去，忽然察觉到身后有一道杀气。

她险险避开致命的一剑，才没有被当场斩杀，但她避开了要害，却没避开第二剑。

那剑招太快了，剑身也锋利无比，一剑斩在小蓟手臂上，砍断了她的臂膀，小蓟差点痛到昏死过去。

那人招招致命，小蓟狼狈不堪，她都以为自己今晚要命丧当场了，那人又停下了攻势。

小蓟这才看清，差点将她斩杀的敌人穿了一身黑色夜行衣，提着长剑站在另一处屋顶上冷冷看着她。

小蓟抱着血涌如泉的断臂，痛得牙齿打颤：
“你、你是何人？”
黑衣人冷笑：“小小年纪就心思歹毒，别人救人，你整日琢磨如何害人，今夜断你一臂是小惩大诫，若不悔改，必将取你性命！”
小蓟不知道自己怎么惹上了这样的杀神，技不如人也不敢分辩。

趁那人还没反悔，连地上的断臂都不敢捡，捂着伤口就逃走了。

怕黑衣人跟踪她找到萧云庭藏身之处，小蓟勉强给自己包扎了一下伤口就在濠州城里兜圈子，一直转到快天明，确定身后无人跟踪，小蓟才走到一处民宅中。

刚进院子她就昏了。

再醒来时已是傍晚，她的伤口被上了药重新包扎过，衣服也换过。

断臂处沁出的血迹让小蓟忍不住哭了。

她已是残缺之身，怎配继续留在世子爷身边伺候？
小蓟正默默流泪，房门被推开了，萧云庭走了进来。
小蓟自惭形秽，用被子把断了的手臂盖住：
“世子爷……”
萧云庭皱眉，“你学武超过十年，算不上绝顶高手，也是江湖上一流好手，在这濠州城内，谁能断你手臂，伤你至此？”

548：你想开点，还能左手练剑（2更）
萧云庭这个问题问得好，小蓟也想知道是谁下了这样的毒手。

萧云庭是一个不喜欢别人哭哭滴滴的人，小蓟忍着伤痛，尽量冷静的回忆了对方的样子。

萧云庭沉吟，“黑色夜行衣？蝉衣，你进来。”

蝉衣便是如今不离萧云庭身侧的抱剑婢女。

小蓟视蝉衣为劲敌，认为蝉衣分走了自己的宠，蝉衣同样对萧云庭忠心耿耿，并且身手不弱，更重要是蝉衣是个四肢健全的人，今后必是蝉衣取代自己的位置！
小蓟一见到蝉衣，就痛苦极了。

萧云庭哪会管那么多，他让蝉衣进来，是让蝉衣仔细回忆在三皇子大婚当晚，蝉衣所见穿夜行衣的高手。

“世子爷是说那个引开三皇子府上老内监的高手？”
“不错，你可还记得身形体貌。”

“奴婢记得，那人身高中等，擅使剑，和三皇子府上的老内监能打个平手，奴婢并不是他们的对手。”

蝉衣恭恭敬敬答道。

至于长相，蝉衣自然没有看清，人家既穿了夜行衣，显然就是不想暴露身份。

在三皇子大婚当晚，三皇子本来想用颍川侯的女儿去恶心程卿，程卿都被老内监和颍川侯的女儿塞在了一张床上，关键时刻俞显把程卿救走了，还打昏了崔鹏去顶包。

俞显能在老内监眼皮下把人救走，除了他胆子大，还有运气好的缘故。

因为老内监当时被一个夜行衣的高手缠住了。

萧云庭认为两次出现的夜行衣高手是同一人。

小蓟也没看清对方的样子，但对方确实是中等个子，擅使剑，两个特征都吻合，小蓟十分激动：“世子，就是此人斩了奴婢的手臂！”
“他可有留下什么话？”
对方能轻易杀掉小蓟，却只断了小蓟一臂，自然是要让小蓟给他带话。

小蓟不敢隐瞒萧云庭，把那人的话完完整整复述了一遍。

萧云庭点头，“我知道了，你先歇着吧，好好养伤。”

萧云庭离开房间，小蓟的目光一直黏着那道身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了，小蓟才收起哀怨，面露凶狠：
“蝉衣，你知道是谁伤我对不对？你告诉我！”
蝉衣不说话。

小蓟不愿求蝉衣，紧紧咬着唇：“那人明明能杀我，偏不杀，断我一臂，就是绝了我的前程，世子爷再也不会用我了，我真想那人一剑杀了我！”
小蓟恨意滔天，觉得老天对她太不公平，她只想留在世子爷身边，为世子爷办事，偷偷爱慕着世子爷都不行吗？
为什么连这么渺小的心愿，都要被人破坏！
小蓟一激动，手臂的伤口又崩开，鲜血把被褥都染红了，小蓟好像也不知痛。

蝉衣终于有点动容：
“你只是断了一臂，武功底子并没有丢，如果你还想为世子爷效力，照样可以用左手练剑。”

对习武之人来说，受伤是很正常的事。

杀人者，终有一日要被人所杀，只看那一天来得是早是晚罢了。

刀剑无眼，有人在争斗中瞎眼毁容，有人削鼻断耳，还有人手脚俱断，从此成了废人一个。

蝉衣觉得小蓟只是断了条手臂，这是可以接受的伤残。

要是夜行衣高手砍了小蓟的腿，小蓟才真的对世子爷无用了。

小蓟现在这样伤心，无非就是觉得自己身体有了残缺，连偷偷仰慕世子爷都没了资格。

蝉衣劝小蓟看开点，练左手剑，也算一条出路。

小蓟觉得她在说风凉话，站着说话不腰疼，让她滚：“你现在高兴了是吧，没有了我，世子爷身边只有你一个，从前有我在一天，世子爷永远不会看重你……”
蝉衣不想和小蓟争吵，如小蓟所愿，痛快滚出了房间。

过了一会儿才有人来给小蓟重新上药包扎伤口。

蝉衣则到了萧云庭身边。

萧云庭在把玩那枚令牌，蝉衣就静静站在离萧云庭一丈远的角落里，像个木雕泥像。

小蓟总想引起萧云庭的注意，蝉衣就不想。

一日为婢，终身为婢，婢女的本分是伺候世子爷，而不是想办法获得世子爷的宠爱。

半晌后，萧云庭将令牌收好，冷笑道：
“蝉衣，你也猜到了，断小蓟手臂的高手，是孟怀谨的人。
那些话不是对小蓟说的，是对本世子说的。”

蝉衣低头称是，“孟大人识破了世子爷您留在京城的替身。”

萧云庭本来也没指望过他金蝉脱壳的事能瞒孟怀谨多久。

或许可以瞒过其他人，却瞒不了孟怀谨……孟怀谨到底还是和别人不同的。

孟怀谨身边有高手，萧云庭早就知道了。

孟怀谨把人派来淮南，萧云庭并不意外。

那个高手，就是孟怀谨给程卿安排的护身符，这样的底牌，必定要在程卿遭遇十二分的危险时才会出手相救。

孟怀谨派来保护程卿的人，将程卿到淮南的所做所为全看在了眼里，定然也包括程卿和一伙反贼来往的事。

萧云庭心中很好奇，等孟怀谨知道这些事后，又会有什么反应。

是继续做关心爱护程卿的“师兄”，还是和程卿划清界限，甚至是和程卿割袍断交？
萧云庭想着想着，自己都觉得好笑。

如果程卿都不是表里如一，孟怀谨自然也不是。

这对师兄弟，相互间就没有坦诚过，谁也别嫌谁说谎！
萧云庭真是越想越想笑，然后他就真的笑出了声。

程卿和章先生那伙人勾结，孟怀谨又有自己的身世秘密，等两伙人争斗起来，程卿和孟怀谨岂不是要兵戎相见？
到那时，就不知孟师兄会不会对程师弟手下留情了！
……
祁指挥使夺回了濠州，祖陵不在长巾贼手里了，石总督和五皇子一起指挥的平叛大军再无顾虑。

李丁山想要投降都晚了，求招安这种事要讲天时地利，王大器选的时机好，李丁山等人根本没有和石总督谈条件的筹码。

没了出谋献策的章先生，没了粮草，李丁山等人的失败已成了定局。

王大器想杀程卿，没找到机会，程卿反过来也是一样。

程卿还来不及收拾他，这人想着将功抵罪，马不停蹄带着以前的部下去前线和李丁山这个旧主拼杀了。

一时间，程卿在濠州无事可干，心中惦记着五河县，得到骆竣允许后，干脆回了五河县。

五河县外现在聚集的流民已超过二十万人，是淮南赈灾的第一线。

连荣九那样的纨绔公子都投入在了赈灾中，倒是不见何婉。

“老员外病倒了，何小姐忧心老员外的病情，也病倒了。
程大人，您赶回来的时机正好！”

549：我是女子，我愿负责！（1更）
程卿现在是无官职的庶民，五河县上下却都还管她叫“程大人”。

程大人一走就是大半个月，县外的流民最想她，老流民甚至主动约束后来的新流民，哪怕有时物资短缺，老流民还安慰新流民：
“等程大人回来就好了！”
“没错，程大人不会不管我们。”

“程大人说了，有病治病，饿肚子就发粮，到了五河县就饿不死了。”

至于程大人去了哪里，那还用说吗，肯定是淮南有些地方更需要程大人去主持大局呢！
程卿不在的时候，流民们对何婉熟悉起来了。

恰好有虹县那边过来的流民，认出了何婉是程大人的未婚妻，一传十，十传百，没两天所有人都知道了。

流民们敬重程卿，程卿不在，却把未婚妻留下帮助大家，他们也很敬重何婉。

等程卿回了五河县，一路上都有流民给程卿磕头。

程卿却没了演戏的心思。

何老员外病危了！
五河县外的流民越来越多，尽管程知绪在照着程卿的措施防疫治疫，染上时疫的人，依然十个里只能活下六七个。
这个治愈比例已经非常高了，放任时疫不管的话，一场时疫下来真的是十室九空！
程知绪要筹备军需，要管流民，要防疫，真的很缺人手。

荣九本来想跑去前线的，都被程知绪抓了壮丁留在了五河县，何老员外上了年纪，看着城外的流民数量一天天增加，也知道程知绪的压力。

老爷子也想出一份力。

到底是年纪大了，抵抗力不高，何老员外帮了几天忙，尽管已经很小心了，还是染上了时疫。

大夫们全力救治，何老员外却病得一天比一天重，拖了几天，昨天就已进入弥留状态。

何婉是个要强的小娘子，敢抛头露面行商，敢组建商队帮五河县运送物资，遇到长巾贼都有几分镇定……唯一疼爱她、庇护她的至亲病危，何婉真的撑不住了。

程卿回五河县，流民们很激动，却无人敢耽误程卿的时间。

程大人未婚妻子和未婚妻子年迈的祖父，为了帮助大家已相继病倒。

大夫们都说何老员外撑不住了，程大人许是赶回来见老员外最后一面，此时谁耽误程大人，让程大人留下遗憾，那就是罪人了。

程卿策马狂奔进城，何婉见了她还强忍了泪：“你跟我去见见祖父吧，他拖着不肯闭眼，许是不放心你，见了你，心愿了结，让他老人家走得安心。”

如果可以救，何婉愿意散尽家财去挽救祖父的性命。

是真的救不了，老人家被病痛折磨得只剩一把骨头，何婉看着都于心不忍。

程卿点头。

两人都做好了防护措施，才去见何老员外。

老员外昨天就是弥留状态，人已经糊涂，连何婉站在面前都认不出，程卿喊了几声老爷子，何老员外倒是慢慢睁开了眼睛，努力想看清她。

“小、小郎。”

老爷子认出了程卿。

他一直流眼泪，不知想说什么，嘴里含含糊糊的连不成句。

程卿把所有人都赶走，包括给何老爷子治病的大夫，跪在床边：
“何爷爷，我还没出生时亲爷爷就去世了，并不知有祖父疼爱是什么感觉，回到南仪县认识了您，承蒙您青眼疼爱，处处维护，您与五叔爷一样，都被我当成了祖父看待，我知道您放心不下我，更放心不下婉娘……何爷爷，婉娘在我心中千好万好，您想把婉娘许配给我，我说自己有了心上人是骗您的，我不能娶婉娘，因为我也是女子。”

程卿也不管何老爷子和何婉听了是什么感觉了。

现在知道程卿性别秘密的只有四个人，她是柳氏的女儿，柳氏知道。

黎老头知道。

黎老头既然知道了，章先生不知道才奇怪呢。

还有个小磐，是耳力太好，不小心听到了这个秘密。

程卿主动开口告诉的，只有何老员外。

老人家眼看着不行了，程卿不想让何老员外带着遗憾走。

何老员外最放不下的就是何婉，怕自己过世后，何婉一个孤女被人欺负。

何婉因为太震惊，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话。

程卿却继续跪在何老员外床边起誓：“我是女子，所以不能娶婉娘，但我可以照顾婉娘。
现在人人都知道婉娘是我未婚妻子，我会对婉娘负责，我们名义上当未婚夫妻，实则以姐妹相处，有我程卿一日安宁，我就护婉娘姐姐一日安宁，待他日婉娘姐姐找到了可以托付终身的良人，我再与婉娘姐姐解除‘婚约’，她出嫁，我就是她的娘家人！”
“程小郎……不，程卿……”
何婉已经语无伦次。

何老员外也没料到有这样一出。

先前的种种不解和遗憾，在这一刻都释怀了。

更重要是程卿愿意告诉他和婉娘这样的秘密，老爷子对程卿的承诺升不起任何怀疑。

何老员外不流泪了，他青白的脸有了红润之光。

大概是回光返照，说话竟也利索了许多。

“别难过，老夫这一生、一生忙于经商赚钱，临死之前才悟出点道理，银子够用即可……你们都要好好的，富贵如云烟，你们相互扶持，要平安到老，要儿孙满堂。
婉娘，别哭，爷爷去见你父母了。”

说完这段话，老爷子溘然长逝。

病痛折磨着他的身心，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得到了安宁。

“爷爷！”
何婉嚎啕大哭。

程卿亦泪流不止。

程卿第一次见何老员外是承平六年春天，程氏二房的门口，孤儿寡母扶灵回乡，她步步为营，小心算计，只想谋得一线生存之机。

素不相识的何老员外，站出人群，为程卿一家子孤儿寡母仗义执言。

在中秋文会上，何老员外买下程卿捐出的灯笼，为程卿造势。

程卿想要为姐姐们攒嫁妆，是何老员外明里暗里照应她，让她攒够本钱。

老员外喜欢她，看好她，信任她，想把最宝贝的孙女嫁给她……
程卿搀扶着哭到噎气的何婉。

“哭吧，把难受都哭出来，哭完了擦干眼泪，以后要像何爷爷说的那样，我们都好好的，平安到老。”

承平十年腊月，南仪富商何老员外在五河县病逝，孙女何婉伤心过度病到不能起身，程卿以孙女婿身份为何老员外简单操办了丧事。


550：这是话本里才有的爱情（2更）
承平十一年的新年，在程卿的记忆中是模糊一片。

她只记得自己操办完何老爷子的丧事，转眼就是正月。

何老爷子客死他乡，遗体也没办法直接运回南仪，因为按照程卿定下的规定，所有染疫而亡的死者都不能土葬。

何老爷子也不例外，他的遗体被火化，骨灰收敛在一个小小的瓷坛中，等淮南事了，再由何婉运回南仪老家安葬。

老爷子从绸缎铺伙计做起，自立门户，赚到人生第一桶金回乡娶了绸缎铺的小姐，当了绸缎铺的东家，又开染坊办织坊，一生走南闯北攒下偌大家业，除了早年分给几个子女的家业，以及留给何婉做嫁妆的老织坊，手边拢共还剩十几万两银子的家财，陆陆续续全部花在了五河县赈济上。

何老爷子的人生已经画上了句号，程卿和何婉的人生还要继续。

转眼就是二月。

程强完全忘了自己十八岁的生辰，她每天有太多事要做，千防万防，连她自己都差点染上了时疫，事后发现是虚惊一场……程卿自己猜测，传染病的病毒可能还干不过她体内的毒，所以她感染时疫的几率不大。

黎老头当时警告她，说她挡不住时疫蔓延，却没说她自己会感染。

程卿想明白这点后，更加放得开手脚了，为了避免进进出出感染五河县里的人，她干脆住在了城外。

程卿现在仍然是没有官职的庶民，五河县外的流民不在乎，县里的百姓也依旧尊重程卿，五河县的官吏跟在程卿身后做事，没有半点迟疑。

二月份，何婉终于从伤痛中打起精神。

何婉和程卿长谈过一次，大意是程卿在何老爷子临终前承诺的话不该算数，那是为了让老爷子走得没有遗憾，不该成为程卿的“负担”。

“不，不是我在帮你，是你在帮我。”

程卿仔细和何婉分析了一下自己的境况。

虽然现在是庶民，但起复是早晚的事，也就是说程卿还会回到官场旋涡中。

而且程卿今年已经十八岁了，此前一直在推辞别人嫁女结亲的好意，她若是熬过淮南赈灾，在别人眼中仕途会有更大成就，等程卿再回京城，想嫁女儿给她的权贵高官只会更多。

除了何婉，程卿谁也不信，她不可能将性别秘密告知别人，一直拒亲的话，得罪的人就越来越多了。

所以程卿当何婉的“未婚夫”，除了让何老员外走得安心，除了让外人不敢打何婉的主意，程卿自己也需要何婉这个“未婚妻”。

“婉娘，你不是我的负担，相反，你做我的未婚妻，还要面临不少危险，不是我厚颜夸自己，我在京城大概也有几个贵女爱慕者，她们嫁不成我，可能想看看我会娶谁，你我关系公之于众，你少不了被人打量甚至刁难……再者，我在京城还结有像福贞长公主那样的仇家，长公主从我身上找不到弱点，会从你身上下手，如果你害怕了，等回南仪安葬了爷爷，我就主动和你退亲。”

程卿的一番肺腑之言，换来何婉的一个白眼。

知道了程卿是女儿身，何婉被程卿拒婚打击到摇摇欲坠的自信瞬间恢复了。

何婉都没法怪程卿骗她，毕竟程卿骗了全天下的人，龙椅上的九五之尊都被骗了！
程卿说自己有其他贵女爱慕者，何婉倒是没质疑。

如果说在南仪县时，程卿是貌不惊人，仅有才学和品行让何婉心动，那现在的程卿，是才貌双全，功名有，未来的前途也好，贵女们倾心程卿太正常了！
何婉一边骂程卿是小混蛋欺骗她和其他小娘子的感情，一边也在考虑程卿说的话。

想来想去，发现维持“未婚夫妻”关系，对彼此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

除了程卿，还有哪个“未婚夫”能毫无芥蒂允许自己在外抛头露面？
如果没有见识过外面的世界，何婉也能像其他待嫁闺中的小娘子一样，由长辈做主嫁做人妇，为夫婿生儿育女打理后宅，甚至还要照管夫婿的小妾和庶出子女，努力做好一个世人眼中的“贤妻”。

现在么，何婉不愿意了。

她发现男子能做的事，原来女子也能做！
程卿这个女扮男装，在科考上把同届举子都压下去的特例不提，就是何婉自己，在淮南赈灾过程中，也发现自己不比男子差的事实。

何婉不和朝廷官员比，她就和家世背景差不多的荣九少爷比……她觉得自己是要比荣九能力强的。

咦，这样一想，不仅是给程卿当未婚妻，就算让她嫁给程卿，好像也不是不行。

何婉也没和程卿绕弯，直接问程卿，两人是不是守完孝就成亲。

程卿自己是没想过要恢复女子身份，按理来说，娶了何婉是她最好的选择，但对何婉来说太不公平。

何婉才十九岁呢！
现在不想嫁人，不代表一辈子不想嫁人。

如果将来何婉遇到了喜欢的人，和离可比退婚要麻烦多了。

程卿出于对何婉负责的角度，觉得维持“未婚夫妻”的关系最好，至于俩人要不要形婚，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程卿和何婉达成了共识，何婉养好了病，就以未婚妻身份跟在程卿身边帮忙了。

从前还只是谣言，程卿以孙女婿身份操办了何老员外的后事，她和何婉的关系就算官宣了，武二等人直接将何婉当少奶奶看，何家仆从也把程卿看作了姑爷，两家很有合并一家的趋势。

唯有小磐很纠结。

程卿少爷真的要娶了何小姐？
小磐以前没少向菩萨祈求，希望程卿早点发现自家小姐的好，应下婚事，和小姐喜结连理。

原来向菩萨许愿真的会实现！
小磐却没有心愿得逞的快乐，作为程卿身边唯一知道程卿性别的婢女，小磐那个愁呀！
程卿少爷很好。

何婉小姐也很好。

两人相识微末，共经淮南之危，再缔结婚约，现在外面都在说何婉有胆有识，程卿重情重义，简直是话本里才有的传奇情缘哟！
除了这两人都是女儿身以外，小磐对这桩婚约挑不出半点毛病。

——菩萨啊菩萨，您老人家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小婢现在修改心愿还来得及吗？！

551：还弩（1更）
小磐的忧心只是小事。

二月里，发生了真正的大事。

长巾贼贼首李丁山被杀，朝廷的平叛大军彻底收复了淮南地区！
李丁山死在王大器手里，这个降将立下这样的大功，正春风得意，不知怎么从马背上摔了下来，被马蹄踩断了胸骨。

断骨扎入内脏，当时就大口吐血，随行的军医全力救治，仍然没能救回王大器的命。

据说王大器临终前死不瞑目，临死都还在咒骂程卿。

许多人都觉得王大器是疯了，程卿远在五河县，与他坠马何干，居然临死都要咒骂程卿。

唯有一些知道王大器和程卿恩怨的人多想了一下。

然而一来没什么证据，二来程卿如今官职被撸了，仅仅是一个庶民，在五河县做点琐事可以，手还伸不到军营中，这些人的怀疑最终不了了之。

程卿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王大器并非死于意外。

只是这个人与程卿不死不休，立下了击杀贼首的大功，皇帝说不定要重用，杀子之仇无法化解，趁王大器未真正得势，与程卿亲厚的人，干脆把王大器解决了。

据程卿所知，这件事由俞三主导，崔彦和崔老爷从旁协助，甚至还有一些武将推波助澜，王大器才会死的这般干净利索。

在程卿回五河县时，崔老爷就去前线和崔彦汇合了，上阵父子兵，父子俩在五皇子面前很是一展所长。

俞三……唉，也不知俞三得知她和何婉订婚是什么反应，程卿难得有点心虚，转念一想，这未尝不是斩断俞三心思的好办法，俞三会知道程卿没办法回应他的心意，因为程卿会像这世上绝大部分男子一样娶妻生子。

男孩子总要失恋一次，才会变成男人。

道理么，程卿都懂。

只是想到可能再也见不到俞三鲜衣怒马的样子，程卿有点惆怅。

接连几天，程卿都兴致不高，何婉不解：
“小郎，朝廷收复了淮南地区，你为何闷闷不乐？”
“朝廷不用供给粮草给平叛大军了，会调用更多的物资来赈灾，我高兴都还来不及呢，怎会闷闷不乐。”

自从程卿和何婉两人私下里把话说明白后，何婉就称呼程卿是“小郎”了，程卿也不用再那么生疏叫何婉是何小姐，而是称呼“婉娘”，哪怕是当着外人的面也是如此。

程卿否认了自己闷闷不乐，何婉却不太相信。

然而知道程卿的性别秘密，不代表完全了解程卿，何婉一时也没什么头绪。

就如程卿所料，不打仗了，淮南地区没了长巾贼作乱，形势一天比一天好。

三月初，五皇子和石总督重新回到五河县。

程卿瞧见了五皇子，瞧见了崔彦、崔老爷，唯独没瞧见俞三。

听说俞三跟着骆竣回京了，崔彦一见程卿就恭喜她订婚：
“伯母若是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你是我们几人里年纪最小的，没想到第一个成亲的人是程珪，你会是第二个！”
崔彦恭喜程卿，程卿含糊：“婉娘还要守孝呢，没那么快成亲。”

崔彦一拍脑袋，“你等等，差点忘了一件事。”

崔彦拿出了两副袖弩。

一副是程卿送给他的，一副是程卿给俞三的。

崔彦那副，在长达数月的战事中早就射完了几只弩箭，这一副袖弩，不仅让崔彦救了五皇子一次，崔彦还救了他自己两次。

另一副是俞三的。

俞三的那副，熠熠如新，一只弩箭都没使用过。

“这东西太精巧了，恐怕不易打造，我的是用完了，我也不敢把它随意丢弃，怕别人捡走了仿制，至于另一副，是俞显让我替他还给你的。”

程卿接过袖弩，状似随口一问：“俞三还有没有别的话让你带给我？”
崔彦摇头。

“他只是让我感谢你，别的什么也没说。
等你回京城了，大家都能见面，这次在淮南共经生死，我居然不像以前那么讨厌俞三了，他这个人是真性情，喜恶分明，比那些伪君子强。”

程卿用指腹摩挲着俞三托崔彦还来的袖弩，没说话。

崔彦打量程卿的神色，小心翼翼问她：“你和俞三是不是在濠州闹了什么矛盾，你订婚的消息传到军中，我看俞三就不太痛快。”

程卿收起袖弩。

“不算什么大事，等回京城再说吧。”

程卿猜的没错，五皇子带队在整个淮南转了一遍，将淮南的情况写成奏折上报皇帝，四月里，久旱的淮南等来了承平十一年的第一场春雨。

春雷阵阵，多少流民在雨中嚎啕大哭，任由雨丝淋湿自己。

春雨一下，淮南的旱情结束有望！
朝廷再颁布些鼓励民生的政令，淮南慢慢就会恢复生机。

清理了长巾贼，旱情结束有望，石总督和五皇子等人才开始清算后账。
比如程卿之前怀疑和水匪勾结的淮安知府，被石总督抓到一些证据，连长巾贼围攻淮安城都和淮安知府有关系，石总督当然不会放过淮安知府——二月里，石总督的独子没熬过去，英年早逝。

若是长巾贼不攻破淮安城，石少爷就不会因为组织人手御敌而病倒，石总督也不会白发人送黑发人。

丧子之痛让石总督变得非常有攻击性，淮安知府自然就被石总督挖出来收拾了。

淮安知府都倒了，像严巡检那样的小喽啰更逃不过，以前屡剿不尽的水匪，被石总督派人一锅端了，倒是替程卿解决了后患。

淮南的局势平定了，道路畅通，程卿才收到两封家书。

一封是孟怀谨写的，孟怀谨说程卿在淮南的所作所为他已尽知，程卿虽未带兵平叛，却提出了安置流民的方法，各州府按照程卿在临清城和五河县的措施做，将逃荒的流民尽数收留，并没有出现流民大规模涌现京师的情况。

程卿用强硬的手段防疫治疫，染病的流民生存率有十之六七，这在列朝列代是绝对没有出现过的。

就凭这两样大功，程卿回京后官复原位是最基本的，皇帝不加封程卿，绝对会寒了其他官员的心。

孟怀谨在信里说等她回京，盼她速归。

第二封信，是柳氏写给程卿的。

之前程卿被皇帝撸了官职，茂国公府派人上程家商议了程慈和孙栩的婚期，就定在今年六月。


552：山高路远，大人珍重（1更）
四月中旬，五皇子接到旨意，启程回京。

程卿却没有回京的打算，反正五皇子接到的圣旨里，也没有点程卿的名。

五皇子哭笑不得，“你不要和父皇赌气。”

“殿下，草民不是赌气，草民要陪未婚妻回南仪安葬祖父，去年殿试后，草民自己也想回乡祭祖，一直未能成行，这次就两件事一起办了。”

程卿的理由很正当，别说五皇子，就是皇帝也不好拦着程卿尽孝。

五皇子恭喜程卿订婚，还说到了已逝的何老员外：
“何老是为了淮南赈灾而染病，此事本与何老无关，他掏银子出力样样不落于人后，我一定要在父皇面前为何老讨一个追封。”

程卿笑着道谢。

心里没有报太大希望。

为狗皇帝办事的官员，待遇也就那样吧。

何老爷子是一介商贾，为了赈灾而死，狗皇帝会触动吗？
或许还会觉得是应该的，庶民为天子分忧是本分，商贾又比普通百姓还低人一等，能参与到赈灾这样的大事中是荣幸。

程卿不在乎。

因为她知道，何老爷子愿意来五河县，一开始是为了她，后来是老爷子自己想帮城外的流民，老爷子做的事依从本心，求得是问心无愧，本来也没指望过得到朝廷的嘉奖。

淮南这场旱灾，为朝廷造成了难以估计的损失。

仅仅是赈灾，朝廷前后拨粮共计六十万石，拨银40万两，从长巾贼手里收复淮南又兴兵动众耗费巨大。

而且淮南要休养生息，朝廷未来两三年不仅从淮南地区收不上赋税，还要继续贴补淮南，让淮南尽快恢复耕种，淮南的天灾和人祸，让朝廷的财政压力更大了。

不过皇帝从祖陵中得到的金砖，足以弥补淮南旱灾的财政支出，就是不知道皇帝会不会把金砖充入国库……
除了朝廷拨粮拨银，民间募捐也有不少。

运河沿岸捐银的富商。

捐粮的俞家。

何老爷子陆陆续续拿了十几万两银子。

包括被程卿逼着捐了十万两银子的荣九，被程卿打劫了不义之财的许老爷。

还有买低卖高，从长巾贼手里赚钱，反手又把赚来的银子回馈受灾流民的崔老爷。

甚至连藏头露尾的萧云庭，都运过十几车药材来五河县。

没有这些民间力量，仅靠朝廷调拨的60万石粮食和40万两银子，根本就不够。

五皇子一行人启程回京后，程卿也要陪何婉将何老爷子的骨灰送回南仪安葬。
四月下旬，时疫基本被扑灭了，要做到这一点，不仅靠程卿从京城带来的几个大夫，到了后来，很多大夫从淮安、扬州等地赶来，有些老大夫满头白发，是由儿孙护送，坐着牛车过来的。

程卿对狗皇帝失望，对整个大魏不算失望，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都有好人有坏人，大灾大难时，才能看得清人性。

总的来说，淮南的旱灾造成许多人死亡，侥幸活下来的，也要面临生临死别、家破人亡之苦。

但也有许多人得救了。

不是程卿狂妄，她觉得自己的尽责尽力，让一些原本会死的流民活了下来。

她为什么有机会救人，凭什么让别人配合她救灾？
后期可以说是靠人格魅力，前期靠的却是官员的权势。

有权势的人一个善念，就可以挽救无数条命，一个恶念，这可以收割许多人命，这就是封建帝制下的大魏——要不怎么说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呢！
程卿离开五河县那日，启程的时间特别早，那一日，飘着濛濛细雨，天还未亮，程卿一行人就悄悄出城。

程卿不想让人送。

车队离开五河县，一直到了流民们新修筑的河堤处，程卿才马上看见密密麻麻的人影。

这些人都没有弄出响动，在细雨中，望着程卿一行人渐渐远去。

忽然有人扯着嗓子大喊：
“程大人，山高路远，您要保重！”
程卿终于忍不住回头，冲着送行的人群挥手：“都回去吧。”

“哎，小人们这就回去。”

“大人多保重！”
“小人愿大人身体康健，长命百岁！”
“何小姐也要多保重，小姐人美心善。”

“小磐姑娘，我们都记着您……”
马车里，小磐把车帘掀开了一条缝，被清晨的冷风一吹，又赶紧放下。

何婉笑着问她，“小磐，我把你送给程卿，你还怨不怨我？”
小磐使劲摇头：
“婢子从来没怨过婉小姐。”

不仅没怨过，现在还很感激，不是小磐没良心，而是没有程卿就没有现在的她。

小磐很喜欢现在的自己！
……
五皇子走了，把程知绪和崔彦等人带走了。

程卿也走了。

荣九是最后一批离开五河县的。

他没有直接回扬州，哪怕荣家老太君给他写了好几封信，在信里说惦念着他这个乖孙子，荣九都无动于衷。

不是老太君惦记他，是荣家惦记着他，想问他石家的情况。

石家姐夫二月里没了，荣家怕他姐姐玉娘在总督府失势！
荣九先回了淮安城。

荣玉娘成了寡妇。

虽然还在总督府里住着，锦衣玉食的生活环境没变，精气神却和以前完全不能比了。

丈夫活着时，荣玉娘有时也会心生贪念，虽然公公已经很厉害了，但公公也有致仕那一天，如果丈夫也能做官就好了。

等丈夫一死，荣玉娘才陡然发现，就算是病恹恹的丈夫，也好过没有丈夫！
没有丈夫的女人，余生一眼就能望到底。

为什么那些寡妇喜欢捡佛豆，一粒一粒的豆子最消磨时间，否则漫漫长夜又该如何度过呢？
荣玉娘十几岁嫁入石家，如今也不到三十岁，别的寡妇还能改嫁，荣玉娘不行，她的余生都要给石少爷守着。

荣玉娘不是水性杨花到丈夫才死两个月她就起了别的心思，而是一眼望到头的余生，让荣玉娘成了大雨过后勉强留在枝头，已经开谢了的残花，徒劳想抓住点春色，却终将会跌落枝头，什么都留不住……荣九见到胞姐的样子，既生气又想哭。

石姐夫才刚走，石家是不是给玉娘姐姐委屈受了？
就算石家让玉娘姐姐受了委屈，自己又能做什么呢！
姓程的说过，他只是借了石家的势，没有了石家的权势，他本人也就没有了让人高看一眼的本事。

荣九热血上头，“姐姐，你等我，姐夫不在了，以后我给你撑腰！”
要怎么办，荣九自己没头绪，这次赈灾的事，他应该会得到朝廷的嘉奖，但这还不够。

或许，他应该去找程卿，这么多年，只有程卿对他说了真话！

553：程卿，有人要绿你了！（2更）
程卿不知道淮安城有个纨绔热血上头，要找自己请教前程。

就算知道了……呵呵，她姓程不姓荣，既不是荣九他姐，也不是荣九亲妈，凭什么荣九问了程卿就要回答？
朝廷大军收服了淮南地区，从五河县回南仪的路就非常好走了。

这场旱灾，把拦路打劫的山匪水匪都饿的没了活路，少部分有没死的，平叛大军打长巾贼时也顺便一锅端了，程卿回南仪县的路上竟难得安静。

她虽然没有官职，身上的功名尚在，一路都有驿站可以借宿，倒也没受多少风餐露宿之苦。

待回到南仪，明明才离开不到两年，程卿竟有一种物是人非之感。

这种感觉在见到程五老爷夫妻后更明显。

五老爷老了不少，李氏也添了皱纹。

程卿才叫一声“叔祖母”，李氏就拿帕子擦泪：“卿哥儿受苦了！”
“叔祖母，我不哭，您看我长高又长胖，哪里算苦？”
程卿哄李氏开心，李氏定眼一看，个子的确是往上窜了不少，但说长胖，那就是胡说八道。

程卿不仅没胖，李氏还觉得她又瘦了些。

程卿骑马，何婉坐车，也早就下了车在一旁等着了。

淮南的路通了，程卿就写信回南仪县，告知了她和何婉定亲一事。

何婉还带着孝，李氏不介意，拉着何婉的手看了又看，给何婉准备了一对素白的玉镯。

“好孩子，没想到兜兜转转，你和卿哥儿还是要成一家人。”

何婉露出了符合长辈们期许的羞涩笑意。

她不是和卿哥儿成了一家人，是和卿姐儿成了一家，缘分一事果真奇妙。

程五老爷感叹了一番何老爷子的去世，何婉眼眶红了红，却没哭出来，李氏已经替程卿疼上了未来媳妇，轻轻拍着何婉的手安慰，程五老爷让程卿先把何家的事处理好再说其他。

程卿刚回南仪，原先留在南仪县的几个家仆都来拜见，当初五老爷给程卿的两个小厮，司砚跟着程卿上了京城，司墨则留下来帮程卿打理产业。

玫瑰花露是程卿和崔彦两个人的生意，去年经过崔老爷的指点，现在已经开发了好几样新品种，程卿也不指望这门生意能让她当上南仪首富，反正一年赚个几千两就差不多了。

结果司墨捧着账本来给程卿看，说去年一整年，程卿在生意里的分成有一万多两。

“少爷，崔老爷来过庄子几回，就说小的守着金山不会开发，崔老爷不知哪里寻来了胭脂方子，现在咱们的庄子出的胭脂也极受欢迎，去年中秋，南仪这边有商队去京城，小的还叫人送去给夫人和三位小姐用……”
中秋送往京城的胭脂，至少都花一两个月才会到，那时候程卿正在淮南赈灾，还真不了解这件事。

开发新产品，就要有更多的原料。

在崔老爷的推波助澜之下，武新镇家家户户都种花，大家不敢用良田大规模种，就学程卿改造荒山，利用零碎的小地块种。

自家的院子里，沟渠田边，都是花。

或许再过几年，可能武新镇都没有种桑树的农户了。

不仅是农户们见到了种花有收益，还因这次淮南闹灾闹匪，断了丝绸外销的商路，生丝滞销，种桑叶的农户被逼的没了活路，桑农们怕了，不敢再把所有的生计都压在种桑上。

种花也是一种不错的谋生途径。

稍微名贵点的花，可以培养成盆栽，送到县城或府城售卖，品相一般的就卖给程家的庄子做原材料。

司墨一番解释，程卿也算了解自家生意收入为何会增加。

新品开发这事儿不仅是崔老爷会，这些事程卿以前也想过，只是在这个时代生活越久，她越能体会到商人的无奈。

哪怕赚再多银子，对这个社会的改变都是微乎其微的。

经商不如做官，在中枢做官可以影响朝廷的政令，在地方做官则能庇护一方百姓，程卿觉得淮南之行，多少让她的精神世界得到了一些升华。

骨子里的自私还是没变，但这和她想让这个社会发生改变的想法并不冲突嘛。

程状元正在陶醉在自我感动的精神满足中，小磐神色匆匆进来：“少爷，何家的人从府城回来了，女眷们在院子里哭天抢地，何二爷和何三爷他们，凶神恶煞的，要找婉小姐算账呢！”
哎呀，程卿就喜欢这样的戏码。

何老爷子一走，何家人就要蹦出来作妖，欺负何婉这个无父无母的孤女了。

程卿抬了抬下巴：“欺负我未婚妻，好大的狗胆，武二，你带几个人跟着我一起去何家！”
欺负少爷的未婚妻，和欺负少爷有什么区别？
武二点齐人马就出发了，程卿走在最前面，雄赳赳气昂昂的，小磐觉得自家少爷戏也好多。

唉，少爷爱演，做婢女的能有什么法子，当然要尽力配合少爷啊！
小磐一直在担心程卿和何婉两个性别相同的人怎能定亲，回了南仪才感觉到这门亲事有多么妙，如果不是和少爷定了亲，何家人肯定要欺负死婉小姐了。

程卿陪何婉一起回南仪，就是要安葬何老爷子。

此事本该由她和何婉一起操办，不过她和何婉又没成亲，到底不好住到何家去，程卿前脚刚回了自家在杨柳巷的房子处理下琐事，后脚何家人就赶回了南仪县，两边完美错过。

程卿到何家时，听见何婉二叔正在骂人。

话里话外，都埋怨何婉不安于室，如果何婉不抛头露面做生意，老爷子就不会跟着何婉跑去外地，落得客死他乡的下场。

何婉等何二叔骂完了才问，何二叔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何二叔跳脚：“你还不思悔改！老爷子走了，我不允许你继续败坏何家女眷们的名声，你现在就把手里的生意交出来，去灵堂上跪着，一直跪到老爷子入土为安，我这个做二叔的已经为你选了一门好亲，等你守完孝就嫁过去。
你放心，我们几个长辈商议过了，不会少你陪嫁，给你找的人家也富贵！”
何婉依旧不疾不徐，问何二叔给自己安排了一门什么亲事，不妨当众说来听听。

在院子里哭丧的何二婶一抹眼泪，“自是顶好的官宦之家，家里老爷子官拜尚书，与你说亲的郎君在南仪书院求学，明年下场秋闱，你就是举人娘子。”

听起来不错呀。

程卿也不忙着进去。

万一真是门好亲，何婉本人也满意，那她这个假的未婚夫随时可以下岗。

只是听着听着，程卿就觉得不太对劲了，何二婶说的这门好亲，男方姓纪……整个宣都府，姓纪还做过官拜尚书的，只有纪老尚书家呀！
而纪家两房人，只有纪皓一个独苗苗，纪皓的确也在南仪书院求学，这些情况都对得上，何婉二叔二婶嘴里的好亲事就是纪皓没跑了。

可纪皓不是已经娶了妻吗？
是纪大太太的娘家侄女。

程卿第一反应是纪皓比较倒霉，年纪轻轻就死了老婆，随即又想起纪皓是要兼祧两房的，所以人家可以娶两个妻子。

程卿大怒，原来还不是纪大奶奶死了，纪皓要娶续弦呢，是要让何婉去纪家，和纪大奶奶一起共侍一夫。

程卿听不下去了，一脚踢向院门！

554：给未婚妻撑腰（1更）
“少爷，冷静，这是婉小姐家的门。”

“对对对，要踹也该去踹何二爷家的大门，少爷您等着，小人这就带人去宣都把何二爷家砸了！”
小磐拉着程卿袖子，武二也苦口婆心劝道。

少爷是什么身份呀，和何家人计较，太给何家人脸了。

小磐和武二的声音都很大，院子里众人听得清清楚楚，何二爷大怒，哪里来得狂人说要去府城砸自家大门？
“何人在门外说大话！”
何婉表情变柔和，“二叔，门外是侄女未婚夫婿，爷爷临终前，已经为侄女定下了婚事，二叔和二婶的好意，侄女只能心领了。”

何二婶大惊：“老爷子给你定亲了？他把你定给了谁家，不行不行，这不知根底的亲事怎比得上自家人为你寻得亲事好，婉娘，你可别犯糊涂！”
不是何二婶存心贬低何婉，何婉今年已经十九岁了，在南仪这个小地方，十九岁没嫁人的老姑娘找不出几个。

再一个，何婉先前还有落水被救的事梗着，再加上何婉这两年接手了何家老织坊，抛头露面和一群男人打交道，稍微有点身份的人家哪个不嫌不挑？
唯有纪家，门楣高，纪皓兼祧两房，听说之前娶的一房妻子担不起宗妇的责任，纪家现在想给纪皓找一房比较能干的妻子。

门当户对的人家，嫌纪皓兼祧两房，不愿意把女儿嫁入纪家。

纪家挑来挑去，放低了家世要求，挑到了何婉身上。

纪家看重的就是何婉能干，而且父母双亡，嫁进纪家后能管好家事，又不至于太强势逼的先前娶进门的纪大奶奶没有活路——纪家是去年就有这个打算，刚找人给何二婶透漏了意思，何婉跟着何老爷子离开南仪了，这件事暂时搁置了下来。

何二婶一开始也不愿意做这个媒，老爷子对何婉很疼爱，纪皓要兼祧两房，老爷子多半不会同意这门亲事。

但何二婶也没把话说死，只说等何老爷子带何婉回南仪了再议。

这一耽误，就拖到了今年，三月里淮南的商路通了，何婉写信回来说了老爷子病逝的事，何二婶接到信就觉得此时再和纪家议亲已是十拿九稳。

毕竟没了何老爷子，叔婶就是何婉最亲近的长辈，为何婉的婚事做主天经地义。

除了纪皓是兼祧两房，不管让谁来看，都是她这个做婶婶的为何婉找到了一门好亲事！
兼祧两房又如何，何婉自己也有缺点呢。

要不是纪家说要问一问何婉本人的意见，而且孝期里定亲说出去不太好听，没等何婉回南仪，何二婶和纪家都能把三书六礼的过程走一大半了！
何二叔也嫌自己亲爹犯糊涂，临终前还要为何婉定一门亲。

老爷子是因为长巾贼作祟被困在了淮南那边，那种环境下保住性命就不错了，从哪里抓出个未婚才俊当何婉的夫婿？
何二爷嘴里骂着胡闹，让人把门打开，他要亲自看看何婉的未婚夫。

门开了。

一个容貌俊秀的年轻郎君站在门口，何二爷一时还没认出来。

程卿离开南仪两年，现在长高变白，五官长开了，和从前面黄肌瘦的样子大不相同，何二爷和程卿本也不熟，只在程卿中解元时往程家送过礼，认不出程卿很正常。

“何二叔，是你要给婉娘说亲么？不好意思，婉娘和我已经定亲了。”

“哪里来的混小子，胡说八道，你说和婉娘定亲就定亲？你肯定是见婉娘孤身在外好欺骗，快来人，拿大棒来把这骗子打出去！”
何二爷张口就骂，倒是何三爷迟疑：“你、你是程家的——”
程卿笑笑，“何三叔好，我就是程卿，何三叔没有认错人。”

程卿！
人靠名，树靠影。

程卿的名字在南仪县和宣都府都家喻户晓，六元及第的状元呀，谁家不说生子当如程家郎？
何二婶瞪圆了眼。

何二爷还有许多奚落程卿骗婚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

骂人的，哭丧的，全都安静如鸡，整个院子里，无人不在看程卿。

何三爷倒吸一口凉气。

“你说你和婉娘已经……”
“何三叔没听错，我心仪婉娘已久，只是从前没有个功名，觉得配不上婉娘，不敢向老员外开口求娶。
这次在淮南与婉娘重逢，我未娶，她未嫁，深感我俩是宿世的姻缘，再三求老员外许婚，老员外被我的诚意打动，最终还是松口了，我请五皇子做了见证人，和婉娘定下了婚约……可惜老员外不幸辞世，我以后无法孝敬他老人家，很是遗憾！”
程卿一脸认真。

她这两年一直在树深情人设，除了何老员外的心腹和何婉身边的人，别人也不知道程卿曾拒绝过老爷子的许婚。

嘴长在程卿脸上，程卿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她要把传说中的“心上人”硬安在何婉身上。

何三爷不是很信程卿的鬼话。

但程卿说的太笃定了，何三爷不得不信。

程卿身份造不了假，又请了五皇子做见证人，这门亲事比珍珠还真。

何三爷看看程卿，又看看何婉，抬手用袖子拭泪：“老爷子生前最疼爱婉娘，如今婉娘有了好的归宿，老爷子走得也放心，婉娘，三叔为你高兴！”
程卿觉得何三爷的眼泪说来就来，也是个演技派。

何二爷相比之下反应就要慢些，主要是刚刚骂过程卿，骂是骂得痛快了，一下子要转变情绪不容易。

何二婶则风中凌乱，恍若被雷劈中。

脸上火辣辣的。

和程卿一比，纪家算什么好亲事？
南仪程氏又不是比不过出过尚书的纪家。

主要是程卿，不知要甩纪皓多少条街。

什么样的青年才俊，拎到程卿面前一比，都是程卿欺负别人。

没办法，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程卿十七岁就六元及第了，纪皓明年才下场考举人，拿什么比哟。

何二婶刚挤出一个笑容，又想起了家里在办丧事，一时都不知该哭还是笑，表情怪异叫了声“贤婿”。

程卿没理会这些人，走到何婉身边，“婉娘，我才刚离开一会儿，就有人欺负你，你别怕，我来给你撑腰了。”

如果程卿是男子，这样的情话多么动人？
可程卿是女子，何婉还知晓了真相，再看程卿演绎深情，何婉就必须控制住自己不能笑场。

但不可否认，看着刚才还很嚣张的叔叔婶婶们全变了脸色，何婉还是感觉到了痛快！

555：期盼落空，女人之苦（2更）
何婉这个抛头露面的老姑娘，要嫁给六元及第的程状元了！
这个消息就像长了翅膀，通过何家人的嘴，传遍了南仪县。

本来何老员外和何婉离开南仪县，几个月都没回来，就有消息说两人死在长巾贼手里了。

程家大房的孙子程珩，从前耍心机想要娶何婉，被程卿用仙人跳的方法收拾了一顿，何老员外和程氏大房谈好了条件，有何婉在南仪县一天，程珩就不许出现在何婉面前，大房同意了。

几个月不见何家祖孙，大房先是偷偷摸摸把程珩接回南仪过年，过了正月里还没有何家祖孙的消息，程珩觉得自己总算自由了，开始大摇大摆在南仪街头出没。

大房都寻思着让程珩再回南仪书院求学，何婉回乡了，带回了何老爷子的骨灰。

程珩这下欢脱了。

何老爷子死了，何婉就成了孤女，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这次算程珩运气好，还来不及上门欺负何婉，被何家人赶在前面，暴露了何婉和程卿的婚约。

程珩从前惹不起何老爷子，现在更是惹不起程卿，怕程卿想起从前的事要找自己麻烦，程珩马上主动求家里人把他送离南仪避风头。

“不中进士，我再也不回南仪县了！”
程珩指天发誓。

至于等他中了进士后，程卿的官做到了多大，程珩不愿意细想。

人嘛，总要给自己留点希望。

何婉要嫁程卿的事，直接吓跑了程珩。

纪家人听了这消息，一家人心情都复杂的很。

没娶到程慧就算了，这次因为程卿，又弄丢了一个看好的媳妇，纪家有什么办法，纪老尚书致仕了，纪家两房，就只有纪皓的父亲要争气些有官职，纪家拿什么和程卿硬碰硬？
男婚女嫁，要相互中意，而且又不是程卿仗势欺人抢走纪皓未婚妻，是程卿和何婉定亲在前，只是消息没有及时传回来，纪家也怪不了谁头上。

纪家是两房人在一起排序，纪皓的亲爹在堂兄弟中排第四，纪皓的亲娘自然就是纪四太太。

纪四太太前几年随着丈夫在任上，因为纪皓的亲事不妥当，特意回宣都府为纪皓挑选合适的妻子，听说何婉与程卿定亲后，一下就病倒了。

纪四太太恨死了隔房的大堂嫂纪大太太。

虽然纪大太太得了“臆病”被剥夺了管家权，纪四太太对其恨意可一点都不减少。

生不出儿子就来抢她儿子，为了宗族香火传承，纪四太太勉强认了。

照纪四太太的想法，既然纪皓遇到了一个样样都好的闺秀，那“兼祧两房”的说法可以再商议，毕竟家世相当的千金小姐，很难接受兼祧一事。

兼祧一事不是不能变通，纪皓娶妻后生子，过继一个儿子给大房继承香火也行。

纪大太太上蹿下跳，就是不选好走的路，一定要让纪皓兼祧两房，吓跑了纪皓喜欢，纪四太太也很瞧得中的程慧。

等纪四太太得知消息后，木已成舟，想挽回程慧都办不到，程慧都嫁入董家了。

可是纪大太太要把控纪皓的婚事，为何不给纪皓挑个好妻子？
等纪四太太回了宣都府，看见了纪大太太的娘家侄女，现在的纪大奶奶，纪四太太恨不得昏过去。

管家的本事没有。

每天熬汤送水，勾引男人的本事倒是很强！
纪皓在南仪书院求学，纪大奶奶恨不得一天跑一趟，生怕纪皓和她培养不出感情。
纪大奶奶如此拉的下脸面，自然很快就怀了身孕。

怀孕了又要当贤妻，纪皓还没说什么，纪大奶奶就急吼吼把身边的婢女开了脸给纪皓做妾。

纪四太太就没见过这么“贤惠”的女人，也不知纪大奶奶如何游说的，纪皓居然认可了那个婢女出身的贱妾。

纪大奶奶怀孕五个月时，纪皓的妾也被诊出来怀孕。

纪大奶奶十月怀胎，生下一子，小妾也生下一子。

纪家大房的香火这下是肯定能传下去了，纪四太太并不高兴。

纪四太太不是嫉妒，她就是觉得纪大奶奶的贤惠是装的，真正贤惠的女人不是主动给丈夫纳妾，让丈夫陷在女人的温柔乡里，而是该劝丈夫上进。

经常去书院打搅纪皓，纪皓还怎么静心读书？
谁的亲儿谁疼，纪四太太觉得纪大太太不好，没有做宗妇的本事，偏偏纪老尚书好像老糊涂了，见孙媳妇为大房添丁，对纪大奶奶经常去书院找纪皓的事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纪四太太想管，然而纪大奶奶虽是纪皓之妻，在礼法上却是纪四太太的侄儿媳妇，并非儿媳妇，纪大奶奶人也住在大房，纪四太太根本管不了！
纪四太太现在就想把纪皓另一房妻子娶回来。

说真的，她已经不在乎女方家世了，只要身家清白，哪怕是乡户之女都行！
当然，真娶个村姑回家，纪皓肯定不会喜欢，纪四太太花了很大心力，才挑中了何婉。

看中的就是何婉和现在的纪大奶奶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性格。

纪四太太真是受够了妖妖娆娆的纪大奶奶了！
何婉不在南仪，没关系，纪四太太愿意等。

何老爷子病逝，何婉没了依靠，没关系，纪四太太不介意。

她盼了又盼，何婉终于回了南仪，然而何婉却被程卿截了胡……纪四太太真的受不了这样的打击，病倒在床。

侄儿媳妇不用来伺候隔房的婶娘，纪大奶奶没来，大房的二太太来看妯娌，纪四太太就拉着二堂嫂的手哭：
“皓哥儿一辈子都被毁了，二嫂，我这个当娘的心里难受啊！”
纪二太太捂住妯娌的嘴，“别胡说，什么毁不毁，兼祧是两房长辈的决定，不是你我能反对的。
事已至此，再追究往事也迟了，何家小姐的事我听说了，你还是打起精神来再给皓哥挑一个妻子吧。”

纪四太太嚎啕大哭。

别人只看纪家门楣高，提起纪家动不动就是“出过尚书”，可生活在纪家，纪四太太并不快乐，只感到压抑。

自己生的儿子，自己却做不了主，这是何等荒诞的事？
纪四太太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不满，可她说出自己的不满，却不被世人所接受，只有用眼泪来宣泄难受憋屈。

纪二太太能理解四太太的难受。

做女人真难呀。

生在贫家，担心穿衣吃饭，生在富贵之家，又有太多太多难念的经。

纪二太太本人就吃够了生不出儿子的苦，然而纪四太太生出了儿子，并不比纪二太太过得痛快。

所以是谁错了，是她和纪四太太错了吗？
好像男人就不会有错一样，所有的错都该女人来承受。

……
要说何婉和程卿定亲，最高兴的大概就要属纪大奶奶了。

纪大奶奶知道纪四太太不喜欢自己，纪四太太一门心思要为纪皓重娶一房妻子压过她……想的倒挺美，可惜老天爷不成全纪四太太。

纪大奶奶得意极了，哪怕纪皓现在还不是举人，而娶了程慧的董劲秋早已中探花做了官，纪大奶奶都觉得自己比程慧强。

谁让程慧头胎只生了个女儿，而自己却让纪皓一口气添了两个儿子！
带把的儿子，多金贵呀。


556：无知者特别无畏（1更）
纪大奶奶得意自己让纪家大房添丁，自诩为纪家的大功臣，不仅暗暗鄙视程慧，对程卿这个六元及第的状元郎也瞧不起。

程卿娶一个大龄商户女，可见眼光也不怎样！
纪大奶奶甚至觉得，程卿或许有什么难言的隐疾才会娶家世低微的何婉。

等听到别人说，程卿如今只是庶民，身上的官职被革除了，纪大奶奶自以为找到了真相：
“原来是这样呀，那何小姐嫁给程卿，还不如嫁给夫君呢！”
纪大奶奶和纪皓的小妾在纪家花园里散步，忍不住这样说道。

一个是庶女，一个是庶女扶持起来的小妾，两个没见识的女人凑在一起，小妾丝毫不觉纪大奶奶说错了，由衷奉承着纪大奶奶。

“那位何小姐都不怕被程卿连累，大奶奶何必为这样不识抬举的人担忧？”
纪大太太臆病被关后，如今大房是纪二太太当家，纪大奶奶和小妾说的话很快经由下人的嘴传到了纪二太太耳中。

纪二太太要被没有见识的纪大奶奶气死。

她和纪四太太有同样的尴尬，纪大奶奶并非纪二太太的儿媳妇，纪二太太管教狠了旁人恐有意见，干脆将纪皓请了回来——
因程卿回南仪，南仪书院的学生们对“状元程师兄”仰慕的很，到处找门路想要认识程卿，或者把自己平时写的文章拿给程卿点评，能得到几句中肯的评价，不说水平突飞猛进吧，至少能解开平时学业上一些困惑。

但南仪书院学子众多，程卿要一一接见他们，累也累死了，书院学生也没那么不通人情，最后经过商量，由书院的山长将甲字班的举人学生引荐给程卿认识，乙字班里极优秀的秀才学生，则可以将自己平时所写的时文请山长代为转交给程卿。

甲字班的举人学生，有些是外地慕名而来，有些甚至是程卿的“旧同学”，不过那时，程卿是师弟，他们是甲字班的师兄。

去年会试，没有中第的，如今反成了程卿的师弟。

举人要见程卿，已经不仅限于点评文章了，大家对程卿有一种仰慕心理，能和程卿说说话，在程卿面前混个脸熟最好，这种仰慕并不单纯，可以说是带有很强的功利心。

至于秀才学生，为了能把自己的文章递到程卿面前，更是差点打破头。

纪皓上一科乡试落榜，身上只有个秀才功名，去南仪书院求学自然只能念乙字班。

他在乙字班也是名列前茅，这次山长转交乙字班秀才们的文章，纪皓本也有资格，却被他自己放弃了。

他与程卿是同一科乡试，程卿一路解元、会元到状元，六元及第，殿试后短短一年不到又做了翰林院的侍讲学士，而纪皓还是一个小小的秀才，哪里好意思让自己的文章出现在程卿面前？
哪怕是董劲秋，纪皓昔日的至交好友，也一鼓作气中了探花。

纪皓倒是不怪董劲秋娶了程慧，但要让纪皓和董劲秋心无芥蒂继续来往，除非等纪皓也中进士。

明年是乡试，后年才是会试。

还有差不多两年时间……
甲字班的举人们纷纷洁面沐浴，熏香更衣，由山长领着下山拜见程卿去了，纪皓留在书院埋头苦读。

不去想，就能不生妒。

不妒，才能静心求学。

纪皓才刚刚找到点状态，纪家的下人就来请他回家，纪皓一瞬间涌上许多无奈。

肯定是妻子又有事找他。

对于妻子，纪皓一开始并不喜欢，但已把人娶进家门，纪皓也会给她“纪大奶奶”应有的体面。

毕竟这桩婚事纪皓不满意，却与纪大奶奶无关，人家也是遵从父母之命嫁入纪家，并没有自己选择的机会。

纪皓想与纪大奶奶相敬如宾，纪大奶奶却总是主动找他。

时间久了，纪皓就知道纪大奶奶与程慧究竟有多么不同，纪大奶奶是个菟丝花般的柔弱女子，如果没有纪皓，纪大奶奶在纪家大房就无依无靠。

纪皓觉得纪大奶奶很无辜，如果不是自己太软弱，这个柔弱女子不必嫁入纪家来承受这一切。

有了怜香惜玉的心，纪皓就一次次帮纪大奶奶。

纪大奶奶说要有个孩子傍身，纪皓同意了。

纪大奶奶怀孕了，又要把身边的婢女开脸做妾，纪皓不同意，纪大奶奶默默流泪，怕自己怀的不是儿子，纪老尚书会失望。

纪皓在纪大奶奶的眼泪攻势下，默许了纪大奶奶的贤惠做法。

于是纪皓有妻有妾，现在还有了一嫡一庶两个儿子。

纪大奶奶这般“贤惠”，纪皓自然无法和她交心。

纪皓有时会忍不住想起程慧。

听说慧娘为董劲秋生了个女儿，不知道董家有没有给慧娘压力……董劲秋会不会也想纳妾？
慧娘肯定不会同意。

慧娘说过，女子心悦丈夫，就不会同意丈夫纳妾，就像梁上燕子，一公一母共同筑巢养育后代，再加入一只燕子算什么……
“少爷，少爷！”
纪家下人小心提醒，纪皓回神，问纪大奶奶找他到底是什么事。

“少爷，不是大奶奶，是二太太，二太太请您一定要回去一趟。”

纪皓跟着下人回到纪家，纪二太太正襟危坐，纪大奶奶和小妾都各自抱着儿子，两个孩子不知怎么回事一直在哭，哄也哄不住。

一见纪皓，纪大奶奶先委屈上了，“夫君，妾不知因何惹恼了二太太，太太说要送妾回娘家。”

纪二太太一手拍在桌上，“晧哥，你平日是如何管束她的，这等没见识的妇人，将来如何做纪家宗妇！”
纪二太太把纪大奶奶与小妾说的话复述了一遍，纪皓一阵阵头晕。

妻子在背地里中伤何婉和程卿，家里下人口风不紧，这话就可能要传入当事人耳中。

纪大奶奶背地里乱嚼舌根的行为，简直和当初的纪大太太一模一样！
纪大奶奶的行为，还暴露了她的无知，难怪二伯娘如此生气。

纪皓一向不对妻子口出恶言，现在也忍不住生气：“你以为程卿被革了官职，就能让人随便言语践踏吗？”
纪大奶奶不知道二太太和纪皓为什么生气。

丢了官，总不会是好事呀。

纪家何必要怕丢了官的程卿。

纪大奶奶咬唇，泫然欲泣：“夫君，妾只是为你抱不平，不懂那何小姐为何弃夫君而选择程卿。”

纪二太太要骂人，纪皓脸上蒙着一层阴云，仔细看了纪大奶奶几眼，发现她是真的不懂。

纪皓深吸一口气：“你不懂，不算你的错，是你娘家没有教好，我现在是你的夫君，我责任教你，你把孩子放下，我带你去南仪县。”

去南仪县干什么？
去程卿家门口看一看！

557：对牛弹琴（2更）
被纪皓当着众人娘家没有教好自己，纪大奶奶窘的满脸通红。

若是气性大一些的女人，不用夫家开口，自己都要收拾东西回娘家。

纪大奶奶是庶女出身，在娘家就经常受气，纪二太太和纪皓可没有纪大奶奶的嫡母可怕，纪大奶奶的窘迫有一大半是演的。

纪皓说要教妻，纪大奶奶就当是夫妻情趣，把儿子交给奶娘带着，自己乖乖跟着纪皓去了南仪县。

纪家的马车还没走到杨柳巷就停下了。

杨柳巷现在十分拥堵。

马车和轿子，从程卿家门口就排到了巷外，想要见程卿的，除了南仪书院的学生，还有当地官员士绅。

能来杨柳巷的都算有体面的，一些富商和乡绅在杨柳巷排不上队，只有去正在办丧事的何家碰碰运气。

何婉叔婶们并不缺钱，缺的是身份。

上门悼念何老爷子的他们很欢迎，但想要走他们的门路给程卿送东西的，何家人并不敢收。

他们之前欺负何婉被程卿抓个正着，现在正想办法要和程卿修复关系，哪里会做让程卿不高兴的事。

虽然程卿不待见何家人，何家人却是很待见程卿啊！
比如何婉二婶，不仅第一时间与纪四太太把两家议亲的话说清楚，如今见了别人，嘴里动不动就是“婉娘如何”，不知情的外人，恐怕会误会何婉是何二婶的亲女儿呢！
何婉与程卿定亲的事一公布，南仪这个小地方再也没人议论何婉抛头露面了。

人家状元公都不在乎，尔等凡夫俗子，还比状元公厉害吗？！
何婉一个人定亲，带动了何家未嫁小娘子变紧俏，何家还在办丧事呢，就有人家偷偷试探何二婶的口风，要给何二婶的小女儿说亲。

以前与何家门当户对的人家，是商户。

现在不同了，现在想和何家结亲的，是士绅之家。

某某家的儿子，十八岁中了秀才，明年要下场乡试。

某某致仕老大人，有个孙儿非常优秀。

这些资源，从前就摆在那里，何家不是接触不到，是人家端着架子，不是很想搭理何家，要结亲，就要何家先拿出十足诚意。

如今却是这些人主动上门。

难道是何二婶的小女儿忽然魅力变大了？
不，只因她是何婉的堂妹！
何婉没有同胞姐妹，娶了何婉的堂妹，照样可以和程卿当连襟。

程卿的大姐嫁给了去年的探花郎，这些人还不知道程卿二姐程慈马上要嫁给国公府的二公子了，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想当程卿连襟的积极性。

原本是商户的何家都抖起来了，程卿本人的受欢迎程度可想而知。

有些人是不懂程卿为何要娶何婉，但他们只会把不懂藏在心里，当着何婉的面露出质疑，这简直是在结仇嘛。

纪大奶奶不仅不懂程卿为何要娶何婉，她还觉得程卿被革职就是没了前途。

纪皓把她带到了南仪县，指着堵在杨柳巷的马车、轿子问她：
“难道世上只有你一个聪明人，只有你耳目灵通，知道程卿被革职了？”
怕妻子看不清楚，想不明白，纪皓还让她下车，两人步行走进杨柳巷。

程家门口，正有一众青衫学子等着。

纪皓说他们个个是举人。

“像我这样的秀才，连去拜见程卿的资格都没有！”
“你现在还觉得，程卿被革职，是件很严重的事？”
纪大奶奶支支吾吾，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是真的不懂。

一听说程卿被革职，就以为程卿是犯了大事的，朝廷的犯官，不是都要被问罪的吗？
纪大奶奶出嫁前，老家就有一个被革职的知县，朝廷把知县的家财都抄了，抄家那天知县家的女眷披头散发、裙钗不整，狼狈极了。

纪大奶奶脸蛋通红，“夫君，妾、妾不懂……”
不是每一个女子都要懂这些。

大部分女子，出嫁前守着娘家的小小天地，出嫁后守着夫家的小小天地，能把人情来往搞明白就不错了。

没有人会责怪她们不懂。

但当纪家的宗妇就必须懂。

纪皓真的头疼。

这就是大伯娘坚持要为他娶回来的妻子吗？
如果没有兼祧的事，他会娶慧娘，慧娘不会说出这种话，慧娘会是合格的宗妇。

现在说什么都迟了，他不仅娶了眼前的妻子，两人还有了孩子，总不能因为这一件事就把对方休了。

纪皓掰开了，揉碎了，给纪大奶奶讲，为什么程卿被革职了还有这么多人上门。

仕途起起伏伏很正常，只要程卿不是犯了谋逆的大罪，以程卿六元及第的状元出身，皇帝不会让程卿闲赋太久。

现在革职，可能明天，可能是下个月，程卿就会起复，革职前是从五品的翰林院侍讲学士，起复后多半还要再升升。

“你看程家门庭若市，这些人都是来雪中送炭的！”
纪皓恨不得一次性把妻子教明白，他真怕自己辛辛苦苦考取功名入仕，仕途稍微遇到点挫折，政敌还没抓住他要命的把柄，妻子就在慌乱之下主动将把柄送给了政敌。

以纪大奶奶表现出来的见识，这种事真的很容易发生！
纪大奶奶哪懂这些呀，纪皓填鸭式的教育俨然是对牛弹琴，只让纪大奶奶抓住了一个重点：程卿虽然被革职了，但并不是真的倒了霉。

程卿还是很厉害。

何婉还是很幸运。

再延伸一下想法，那就是程慧的靠山没倒，董家大少奶奶的位置稳得很，哪怕是只生个女儿，董家看在程卿的面子上，也要对程慧笑脸相待。

如此一想，纪大奶奶就紧紧抿了唇，很是失望。

……
杨柳巷的热闹持续了好几天，何老员外入土为安，程五老爷又为了程卿再次开祠堂祭祖。

热闹过后，程卿不得不闭门谢客，准备收拾行李启程进京，程慈和孙栩的婚期定在六月中旬，程卿家就她一个“男丁”，她当然要赶回去。

程卿建议何婉跟随自己一起进京。

南仪县的丝绸，往年都是被商人们运到江南，再转运到北方。

程卿觉得既然北方有市场，为什么还要去江南周转一番，何婉应该直接去京城看看。

何婉也想去看看，不仅为了北方市场，还有何家人现在对何婉嘘寒问暖过了头，可以想象，现在是因为守孝，其他家的女眷不能下帖子邀请她，等孝期过去，何婉就要被迫进行各种交际。

她和那些夫人、小姐们有什么可说的？！
不如和程卿北上。

在南仪，程卿很了不起，去了京城程卿的官就不算大了。

程卿还没启程呢，京里圣旨就到了南仪，皇帝给了程卿新的官职！

558：立储信号！（1更）
詹事府少詹事，正四品。

詹事府由魏太祖效仿前朝设立，在汉代，皇后、太子宫中都有詹事，管的是两宫供给的事。

到了本朝，詹事府成为辅佐太子的机构。

詹事府有詹事一名，正三品，少詹事一名，正四品，另有两名正六品的府丞。

詹事的权力比较大，不仅掌统着詹事府，还有左、右春坊，司经局这三个机构。

四者都是教导、辅佐太子的机构，詹事为主官，少詹事为佐官，与左右春坊、司经局和翰林院轮番给太子讲《尚书》、《春秋》、《资治通鉴》和《贞观政要》等书……当然，本朝至今没有立太子，詹事府也就没有发挥出最重要的职能，詹事府的官职，多由朝臣兼领。

比如现在的詹事，就由礼部尚书兼任。

现在的少詹事，哦，之前的少詹事是谁不重要，现在变成了程卿。

总之，正四品的“少詹事”，在没有太子的时候，更像个荣誉虚职。

考虑到程卿才十八岁，皇帝狗是狗了点，不至于早早打发程卿去闲职养老，闲职也是要发俸禄的，正四品的俸禄还比从五品的侍讲学士多呢，皇帝要是不想再用程卿，让她赋闲在家才对，犯不着将她召回京城，让她做少詹事。

在京城，程卿能找孟怀谨，程六老爷，甚至是梅大人分析，在南仪县，程卿只有和五老爷商量。

“要么是皇帝还没确定把我扔去哪里，先给个少詹事堵一堵朝臣的嘴和天下人的眼……”
程卿刚开了个头，程五老爷就悠悠道：“要么就是皇帝要立储了，升你做少詹事，要把你留给储君用。”

皇帝已是知天命，程卿才十八岁。

君老臣少，臣民们嘴里喊着万岁，皇帝又不是真的能万岁，当然活不过程卿。

程卿这样六元及第的状元，是文臣中最正统的出身，又在淮南赈灾中展现了极强的庶务能力，当然要留给储君、新君使用。

程卿和五老爷所说的两种猜测都是有可能的，甚至能合二为一。

皇帝没想好安置程卿的官位。

皇帝要立储了。

也该立储了！
早早定下储君名分，其余皇子该封王的就封王，大魏最近几年不太平，天灾人祸接档不断，中枢又一直在内斗内耗，这次的长巾贼作乱是被扑灭了，朝廷也付出了非常大的代价。

如果中枢一直内耗，无暇顾及民生，像长巾贼这样的乱子很快会再次出现。

造反的人多了，王朝就在风中摇摆，一股小风吹过没塌，十几股小风一次吹过，甚至慢慢汇聚成大风……盛世和乱世的区别很简单，只要老百姓有口饭吃，能勉强活下去，没谁会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去造反！
程卿和五老爷达成了统一认知。

五老爷沉默半天：“小郎，你觉得大皇子被立为储君的机会大不大？”
皇帝的儿子不少，五老爷独独提起了大皇子。

程蓉的仇，五老爷还没忘记呢！
程卿自然也不会忘。

她和五老爷还没有开诚布公谈过此事，眼下五老爷捅破了窗户纸，程卿说话也没有顾忌：
“皇帝立谁做储君都行，唯独不能是大皇子。”

程卿觉得，如果皇后娘娘全力支持五皇子，五皇子做储君的机会最大。
别的皇子不敢去淮南，五皇子去了，五皇子不仅几次逃过刺杀，又熬过了时疫，还以督军的身份剿灭了长巾贼，收复淮南地区。

虽然领兵打仗的人是石总督，这功劳有一半得记在督军的五皇子身上。

哦，五皇子还完成了淮南赈灾。

程卿和程知绪，包括崔彦等所有赈灾的官员，都是在五皇子的“领导”下做出了成绩，五皇子当然有大功。

五皇子以前虽是个小透明皇子，只凭淮南之行立下的功劳，已经可以立压其他皇子了。

别的皇子以前办的差事，都是些小差事。

皇帝老了，对儿子们也很防备，不肯放皇子们远离京城，五皇子没有母族可以依靠，是个光杆皇子，皇帝才放心五皇子去淮南。

如果皇后支持五皇子，把五皇子记在名下，五皇子既有名望支持，又有了半个嫡子身份，自是当仁不让的储君人选！
程卿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五老爷心生忧愁。

程卿这是要站队了？
南仪程氏一直是不站队的。

谁当皇帝，程氏就忠于谁。

可程氏不站队不结党，忠于君上，并没有得到公正的待遇。

五老爷缓缓点头，“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你年纪不大，做事却谨慎，老夫相信你的眼光。”

五老爷不是嘴上说支持，这次开诚布公后，五老爷还给了程卿一份名单，上面写着一些宫人的名字，在某年某月进宫，如今在哪个宫做事，老家何处，家里有几个亲人等等。

“叔爷，这——”
“给你的，你看完了就烧掉，这些人都是可信的，至少眼下他们是可信的，以后能不能信，要信几分，你要自己判断。”

没有人会一直不变。

恩情可以被忘记，软肋也可以被抛下，五老爷虽然给了程卿一份名单，那也是留着关键时刻使用的，能够不惊动名单上的宫人当然是最好的情况，如果实在要用他们，程卿得有自己的判断。

程卿若把这些宫人都当成棋子随意摆弄，那宫人们能做程卿的棋子，也可以被别人收买。

程卿将名单收起：“叔爷，我知道，这是双刃剑，能杀死别人，也容易反伤自身，我一定会谨慎使用！”
南仪程氏在宫里原是没有眼线的，程卿就知道五老爷和内务府做生意是另有打算，五老爷不是在供给内务府的丝绸上做手脚，而是和内务府做生意，五老爷才能在宫里安插眼线。

名单上大部分是刚进宫的新宫人，只有少部分是旧宫人，甚至还有两位是……五老爷做这些，不是要弑君，他只是一个想为女儿报仇的父亲，想让害死程蓉的凶手们得到应有的惩罚！
聪明人，从皇帝起用程卿当“詹事府少詹事”，察觉到皇帝要立储的决心。

笨一点的人，不懂朝政时局也没关系，至少知道程卿被复职后，官位更胜从前，是从五品变正四品！

559：小郎，会有那一天吗？（2更）
笨一点的是指何家人。

何家人给程卿准备了进京的“盘缠”，程卿升任詹事府少詹事的圣旨一到，何家人拿上把原本准备的一万两银子增加到了两万！
程卿本不想这银子，想了想，还是接过了银子，转手就给了何婉：
“拿着吧，你叔婶给的零花钱。”

何婉哭笑不得，“我俩一定亲，我就跟着你鸡犬升天了？不过我是真要谢你，我不想要他们的银子，这银子你留着自己用吧，本来就是给你的。”

何婉感谢程卿，不为这些“风光”，而是谢程卿让何老员外的丧事风风光光的办好，何家人没有找麻烦，老爷子的丧葬没让外人看笑话！
要不是程卿出面，何家人肯定要逼迫何婉交织坊，让何婉同意嫁入纪家。

就算何婉能想出办法解困，那也必然是两败俱伤的惨烈结局……这和何婉厉不厉害无关，社会环境就这样，男子想脱离宗族都不容易，何婉一介孤女偏还带着价值不菲的织坊，何家人怎会轻易让她脱身。

朝廷虽有律法支持“立女户”，一般并不是给未婚小娘子们准备的，而是丧父且无子的寡妇，可以考虑立个女户自己当户主。

未婚的小娘子立什么女户呀，若大魏的未婚小娘子们都这么想，那小娘子们嫁人和生育的愿望大大降低，国家的人口还怎么增长？
未婚小娘子要立女户，千难万难，有近亲阻挠，那就更难办了。

幸好有程卿，何婉和何家人不用闹到最难堪的局面，何婉也不用被逼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何老爷子泉下有知方可瞑目。

何婉感激程卿，同时又痛恨大魏的环境。

她不靠谁也能生活，社会环境却逼着她必须依附一个男子，哪怕是个假男子。

“如果女子能自己选择就好了。”

“可以不嫁人。”

“可以光明正大不许夫君纳妾。”

“可以和男人一样外出经商，甚至可以科考——”
何婉的话戛然而止，程卿不就是女扮男装科考入仕了吗？可见那些所谓的规矩，只能束缚胆小懦弱之人，真正厉害的人可以打破那些束缚！
何婉眼睛发亮，“小郎，我说的对不对？”
程卿先是点头，又摇头：“你说的没错，规矩再大，只要够努力，我们总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但是婉娘，这还远远不够，你和我都只是特例，等什么时候，你不需要我这个假未婚夫撑腰就能在外经商，而我也不需要裹胸扮男子去立足朝堂，那才叫打破了束缚。”

何婉觉得自己的祈求稍微有点希望，至于程卿的……太难了吧？女扮男装的秘密一暴露就是欺君之罪。

就算程卿想办法让皇帝不追究欺君之罪，可暴露了女子身份，程卿还能继续当官吗？
那些朝臣们，是绝对不会愿意和程卿同朝为官的。

牝鸡司晨！
朝臣们肯定会排斥程卿。

程卿继续启发何婉，“那你觉得，朝臣们为什么要排斥我以女子身份立足朝堂，仅仅是老祖宗没有这个先例？”
“……他们觉得丢脸，觉得你破坏了规矩。”

何婉喃喃道。

“不，他们是害怕！如果女子能读书，能立户，能决定自己的终身大事，能入仕，那这个社会就变了，女子都不用依附那些男人生活了，逐渐有了话语权，他们当然害怕呀！”
何婉觉得自己就很离经叛道了，没想到程卿的想法更是——但程卿描绘的情景，又让何婉忍不住心跳如鼓。

“小郎，会有那样一天吗？”
程卿没回答。

她希望能看到那么一天。

至少她从前就生活在那样的世界里，虽然现代社会也有重男轻女的思想，也有男女同工不同酬的现象，甚至是以前的“程箐”也遭受过这些，就因为是女子，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能获得认可。

但不可否认，随着社会发展，越来越多的女人懂得自强自立，女人的社会地位也就越高！
程卿没办法向何婉承诺什么，如果程卿能解毒，能活得久一点，她会朝着这个方向去努力。

何家人是稍微笨一点的，不明白朝政时局，至少知道要讨好程卿。

纪大奶奶则是属于特别笨的那种。

程卿升任“詹事府少詹事”的圣旨一下，纪家也不管尴不尴尬了，立刻送了一份厚礼给程卿，年老昏聩的纪老尚书都感叹，以前就觉得程卿是匹良驹，纪老尚书想嫁个孙女过去把这匹良驹给拴住，程卿拒绝了，纪老尚书也没再提。

结果程卿不仅是良驹，简直是千里驹，是传说中的汗血宝马！
早知道，应该厚着脸皮多提几次的。

程卿既然能接受商户女，纪家的小娘子怎么也比商户女强吧？
可惜了。

真是太可惜了！
纪老尚书可惜没抓住程卿当孙女婿，也可惜纪皓和程慧的婚事没成。

现在的纪大奶奶，让纪老尚书都一言难尽……
纪老尚书不是昏聩到看不出纪大奶奶身上的不妥当，是有点心灰意冷，毕竟纪皓会娶个庶女做妻子，不能全怪纪大太太，还有纪老尚书坚持要纪皓兼祧两房的原因。

如果否认了纪大奶奶，就是否认了纪老尚书自己，老尚书也只有睁只眼闭只眼装糊涂了。

不过想一想，错过和程家结亲，老尚书是真的遗憾。

这种遗憾在纪大奶奶抱着孩子给纪老太爷请安的时候多少带了点出来，纪大奶奶对仕途经济不理解，对后宅的弯弯绕绕却很懂，谁和她说话的语气与往常不同，纪大奶奶都要琢磨老半天。

程卿升官，先是纪二太太让人送了厚礼，现在纪老太爷话里话外又带出点嫌弃的意思，纪大奶奶又恼又委屈。

这回，纪大奶奶不敢在纪家花园里抱怨。

上回纪大奶奶和小妾在花园里说闲话被纪二太太拿住，纪大奶奶是正妻，纪皓亲自领了纪大奶奶去南仪县，教导纪大奶奶。

小妾却是婢女提拔起来的，纪二太太让人打了小妾一顿板子，还找个嬷嬷站在纪大奶奶院子里教小妾什么是妇德，下次再嚼舌根，就要把小妾发卖出去。

明为训妾，实则是训斥纪大奶奶。

可惜纪皓和纪二太太一番苦心都是对牛弹琴。

纪大奶奶打着探病的旗号，去看望躺在床上养伤的小妾，把下人们都呵退了，关上门和小妾疯狂吐槽。

什么纪家上赶着讨好程卿啦。

纪老太爷糊涂云云。

纪大奶奶说的口干舌燥，小妾趴在床榻上装死。

小妾屁股上的伤口还疼的厉害呢，可不敢再陪着纪大奶奶一起作死了。

小妾还想哭。

——大奶奶为什么要特意来自己房里抱怨呀，要是再被抓住，挨打的还是自己！

560：第二个挨板子的人（3更）
这世上像纪大奶奶这般蠢的人并不算太多。

永阳县齐家悔不悔？
起码齐延松就悔死了。

就是一直硬撑着不好意思承认。

两家若是没有断了来往，齐延松履行婚约娶了程慧，如今就是程少詹的大姐夫，在一个小县城里，靠着这层裙带关系，难道不是斗鸡遛狗随便横着走么？
当然，齐延松做了程卿的姐夫，程卿怎会眼睁睁看着齐延松斗鸡遛狗荒废光阴，只要齐延松不让程慧伤心，履行好一个丈夫的责任，程卿就是拿着鞭子在后面抽打，都要把齐延松抽出个功名。

考上了进士，当不当官无所谓，或者做一任地方官致仕也行，只要程慧身上有个诰命封号，与人交际不是个白身，齐延松下半辈子上不上进，程卿并不在乎。

毕竟有的人喜欢做官，有的人喜欢做生意，有的人喜欢当田舍翁，人各有志，程卿也得尊重个人的志向。

考功名说到底求得是社会地位，有了不会被人随意欺负的社会地位后，剩下的就自由飞翔呗。

可惜，齐家退了婚，又断了亲。

齐延松没有了牛气冲天的小舅子，齐家也丢了个前途无量的便宜外甥。

这两年，程卿倒是一飞冲天了，齐延松却诸事不顺。

面子什么的根本不重要，齐延松知道现在给程卿当姐夫是不可能了，但有程慧在，齐、程两家打断骨头还连着筋，齐延松准备要低声下气去给程卿赔罪。

否认有程卿从中作梗，齐延松一辈子都没希望中举。

结果齐延松刚准备偷偷离开永阳县，就被齐老爷带人给抓了回去。

“逆子，丢人现眼！”
齐延松哭嚎，“爹，儿子也不想忤逆您，可识时务者为俊杰，不低头，儿子一辈子都出不了头，爹您也不想儿子一直窝在乡下小地方，窝窝囊囊过一生吧？”
齐老爷冷笑：“程卿再怎么厉害，还没有到一手遮天的程度，你若和他一样有状元之才，哪个主考官会拦着你！”
齐延松傻眼。

道理谁都知道。

可状元之才是谁都有的么？
遍地都是状元，那状元也不值钱了呀！
齐延松老老实实承认自己不如程卿，齐老爷气得将齐延松打了一顿，免得齐延松去南仪县丢人现眼。

这是第二个为了程卿挨板子的人，偏偏程卿还一无所知。

齐延松被打得气若游丝，齐老夫人心疼孙子，在屋里掉眼泪，齐老爷来给老母亲请安，齐老夫人用帕子擦泪：
“听说慧娘生了个闺女，你这个做大舅的，也该送点东西去京城……”
齐老爷脸色大变，“母亲，儿子已经说过了，要离程家远些，您就当外甥女幼时夭折了，程家落难，我们离远一些，程家富贵，我们也不去攀附……母亲，您再怜惜妹妹的骨血，也要为齐家上下几十口人考虑，程家绝对不能沾上！”
一边是不在跟前长大的外孙女。

另一边则是齐家上下几十口人。

两相比较，在齐老夫人心里，自然是后者的份量更重，所以当初齐延松要退掉程家的亲事，齐老夫人明知这样的行为是落井下石，为了和程家撇清关系，老夫人仍然默许了。

但今时不同于往日，齐老夫人心存侥幸。

“咱们不沾程家的好处，就是给慧娘送点东西，送点小孩子用的东西，都不行？”
齐老爷面色狰狞，额上青筋突现，汗如雨下，似是想起了什么极恐怖的场景，牙齿也在发抖：
“不行，会死人的，谁沾上那一家，都不能活。”

齐老夫人心中失望。

还是不行吗？
齐老夫人又想起了几年前，齐老爷出了一趟远门，不知被什么吓破了胆子，回到家就大病了一场。

没多久，程知远贪墨灾银畏罪自杀的消息传了回来。

齐老爷病得更重了。

再然后，就是齐延松去南仪县退婚……齐老夫人收回贪心：“那就不送，老大你别怕，老身百年后去见了你妹妹，她要怪就怪老身，这是老身的决定。”

……
永阳县发生的事程卿不得而知。

接了圣旨，程卿就要启程去京城了。

她要带何婉一起去，何家人也没反对，大概是怕两人分隔两地，程卿变了心悔婚吧。

所以礼教这玩意儿，大多时候都是一些人用来束缚别人的，涉及到自身的利益，当然是能通融就通融呗。

程卿这一去京城又不知何时再归来，五老爷和李氏送她到渡口，南仪书院的学生们也去相送，还有当地的父母官。

码头上很多人，程卿还瞧见了纪皓。

纪皓身边跟着一个年轻妇人，程卿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如果纪皓不当她姐夫，那这人现在过成什么样都与程卿无关。

就算没有程卿撑腰，何婉和何家人斗个鱼死网破都不会嫁给纪皓。

听说纪皓现在有娇妻美妾，还有嫡子、庶子……程卿很庆幸程慧没嫁给纪皓，哪怕纪皓不兼祧两房，这也是个优柔寡断的男人，或许纪皓是别人眼中的好儿子、好男人，却很难成为一个好丈夫。

程卿连纪皓都不在乎，更不在乎纪皓身边的年轻妇人了。

对方有什么想法，都与程卿关系不大。

毕竟从她选择女扮男装科考入仕那一刻起，就已跳出了的后宅争斗，除非像福贞长公主那样仗着皇权找麻烦的，寻常女人已经很难和程卿争斗。

这就是程卿想要的。

宅斗浪费生命，要斗也该是和男人去斗，争抢女人的话语权和生存权！
五月里，天气还不到最热的时候，气候宜人，在运河上行船非常轻松，程卿一行人走走停停，在六月初九到达了通州。

她已阔别京城整整九个月。

通州码头那么多人，在一群贩夫走卒中，孟怀谨气质超然，程卿一眼就看到了他。

“师兄！”
程卿站在甲板上招手。

孟怀谨抬头望来，清俊的脸上有了笑意。

在淮南，程卿是流民们寄托生存希望的“程大人”，她不敢松懈。

回南仪，她是父老乡亲们骄傲，她亦不敢松懈。

回了京城，程卿又要踏入权力旋涡，只有在通州码头，她可以什么都不用想，瞧见了孟怀谨，好像有了能和她分担压力的人，让程卿梦回到在南仪书院读书的那段日子。


561：心机师兄，在线装傻（1更）
“小郎和孟大人很亲近。”

何婉笑道。

小磐点头，“孟大人总帮少爷。”

何婉听了就心里有数了。

生意人要抱团，要成立商会，做官的当然也要抱团，程卿和孟怀谨都是南仪书院走出来的，关系天然就比别人亲近几分。

通州码头，只有孟怀谨在等着，也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何婉既然当了程卿的“未婚妻”，在南仪县又借了程卿的势，到了京城，就该何婉反过来小心谨慎不给程卿扯后腿了。

程卿说的对，她俩要相互帮忙。

作为程卿的未婚妻，何婉若是分不清哪些人和程卿亲近，哪些人和程卿是敌人对手，那程卿要她这个未婚妻有何用？
单方面拖累程卿的事，何婉干不出来。

在何婉和小磐说话间，程卿已跳下甲板。

孟怀谨走来，仔细打量她：“瘦了些，不过也长高了。”

再长高也没有孟怀谨高。

程卿看着孟怀谨，有许多话想说，偏偏码头上人来人往，实在不适合说正事，也只有寒暄一下，关心下孟怀谨在京城过得好不好。

大理寺的差事是不是很难办。

孟怀谨有没有遇到什么不好解决的麻烦等等。

程卿说，孟怀谨就听。

程卿一看就是憋坏了，特别有倾诉欲，孟怀谨都耐心答了。

大理寺的差事当然很不好办，这是一个非常容易出错的衙门，想要把差事办得漂漂亮亮，不得罪各方势力不容易，多做就多错……但敷衍了事不是孟怀谨的性格，他在大理寺连办的几件大案，让朝臣们暗地里都称他是“冷面少卿”。

有失自然也有得，朝臣们都疏远了孟怀谨，皇帝反而更信任孟怀谨了。

朝堂的纷争，从孟怀谨嘴里说来轻松写意，不值一提。

师兄真厉害啊。

“师兄，如果是你去了淮南，一定比我做的更好。”

程卿感慨。

孟怀谨正色道，“小郎，你这样说就太妄自菲薄了，就算我去了淮南也不会比你做的更好，皇上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将你派去淮南赈灾。”

咦，大家也不是外人，这样相互吹捧真的好吗？
程卿嘴上谦虚，心里还是挺高兴。

孟怀谨是不会说假话骗她的，孟怀谨真的认为她在淮南做的很好，能被孟怀谨认同，程卿自己也很有成就感。

这种成就感甚至大于皇帝给予的升官奖赏。

程卿都觉得狗皇子德不配位，对方是赏是罚，程卿自然不关心。

孟怀谨不一样，程卿在孟怀谨身上学到的不仅是如何科考，她最初对大魏官场的认识，如何做一名合格的官员，多多少少都受了孟怀谨的影响，就算她现在也官拜四品，在品阶上与孟怀谨相同了，孟怀谨依然是程卿的“领路人”。

通州码头上，五月的河风一吹，孟怀谨衣袂翩翩，有一种随风而去，超脱凡尘之感。

程卿在孟怀谨面前轻松，孟怀谨何尝又不是呢？
见到程卿，可以令孟怀谨暂时忘记官场的蝇营狗苟。

孟怀谨最初读书，是为了改善家境。

后来入了学院，学到更多圣人之言，他想的是入仕后施展才能造福一方。

这样的想法带着书生意气的幼稚，却是孟怀谨的初心。

他现在想保持初心不改变，肩上却有了太多责任，孟怀谨想努力兼顾，既不忘初心，也要扛起责任……这条路真的很难。

“师兄？”
程卿察觉到孟怀谨情绪低落，略有不解。

孟怀谨收起了情绪，看着正在搬箱笼下船的程家下人，神情有几分促狭：“收到你的来信，才知道你在淮南定了亲，听说是你心仪很久的姑娘，小郎，你要好好对人家，别让人家伤心。”

程卿脸一红。

她和何婉是一对假未婚夫妻，孟怀谨叮嘱她不可辜负何婉，程卿莫名有点心虚。

咦，她心虚什么？
就算孟怀谨不说，她还是会照顾何婉啊。

她和婉娘又不是真的百合花开，虽不同姓，却是能相扶同行的姐妹。

孟怀谨一提，程卿才想起来她只顾着和孟怀谨说话，还没有为孟怀谨和何婉两人做介绍。

“婉娘，你来见见师兄。”

何婉大大方方上前，“孟师兄好。”

孟怀谨见何婉爽利大方，也暗暗点头。

菟丝花一样的女子，还要程卿分出心神保护，何婉这样的就很不错。

有何婉在，程卿完全不用操心家里的琐事，离开通州码头，程卿和孟怀谨坐一辆马车。

在马车上，程卿终于可以和孟怀谨说点真话了。

“萧云庭去了淮南！”
孟怀谨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萧云庭去了淮南？难怪！”
程卿不在京城，不知京城之事，孟怀谨简单讲了萧云庭“病重”一事。

“我当初便觉得萧云庭病得蹊跷，还亲自上门探病，萧云庭隔着床幔见我，说起话来依旧字字诛心，我竟未疑心……现在想来，萧云庭装病之时就离京了，我探病时见到的，应是他的替身。”

程卿也不知道萧云庭去淮南做什么。

为了萧氏祖陵的那笔金砖而去？
应该不太可能。

金砖被章先生一伙人带走一小部分，剩下的都落在了骆竣手里。

萧云庭想从骆竣手里抢食，骆竣肯定要化身疯狗把萧云庭咬死。

但萧云庭无利不起早，拖着病体去淮南，肯定也有收获。

“师兄，我有时都怀疑萧云庭是装病，什么活不到三十岁，他的身体若差成那样，还能一趟又一趟出远门？”
据程卿所知，萧云庭就已经去过两次南仪，现在又跑去了淮南，程卿不知道的时候，萧云庭还不知离开过京城多少回呢，这人一到冬天就要到温泉庄子休养，一养就是几个月，有太多漏洞可以钻。

以大魏现在的交通条件，别说一个病秧子，就是一个健康人都不一定扛得住长途奔波之苦。

孟怀谨摇头，“萧云庭身体不好是真的，他在御医院肯定有人，否则这次佯装病重，秘密离京也演不下去。
但要说他这么多年来都是装病不太可能，御医院所有的御医都为萧云庭诊过脉，他可以收买几个御医，却收买不了整个御医院！”
程卿心中一动。

改变脉象的话，好像也不是不可能呀。

——黎老头不就把她的脉象改了么？！

562：狗狗相逢，老狗更狠（2更）
“如果有一种药物，可以改变人的脉象，让御医院的御医都无法察觉——”
程卿才刚起个话头，就被孟怀谨打断：
“不可能。
如果真有这样的药，那它一定是被皇帝掌握着，小郎，你不要小看一个帝王拥有的能量，只要他一声令下，整个天下都要为之颤抖，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下的宝物奇珍，不管是救人的圣药，至毒的毒药，如果不是掌握在皇帝手里，你认为皇帝晚上能安枕入睡？”
不一定吧。

如果皇帝那么厉害，那章先生那伙人还搞什么，直接认输就行了呀！
据程卿所知，不仅是她对皇帝有意见。

暗地里作妖的人，还少不了萧云庭。

而且像章先生那样的“反贼”也难以统计具体数量，大魏这个“华屋”已经四面漏风，在风雨中飘摇……反驳的话还没有说出口，程卿自己也怔了。

有这么多人厌恶着狗皇帝，狗皇帝还是稳坐在龙椅上，不就是狗皇帝的厉害之处么？
大魏这几年到处都不太平，中枢内耗，但国家机器依旧在正常运转。

像淮南的旱灾，朝廷的反应是比较慢，长巾贼的造反更是来势汹汹，朝廷一时被长巾贼扼住了软肋，一旦放开手脚，只用了几个月时间就扑灭了长巾贼的造反。

章先生他们是很厉害。

但暂时来看，章先生一伙人也不能公然和朝廷唱反调，所以骆竣到了淮南，章先生一伙人就必须撤离。

萧云庭也是同样的道理，再能操纵人心，并且在宫里安插了那么多眼线，又能收买御医，想要无旨离京，依然要装病危，留下替身掩人耳目。

厉害的人都要小心谨慎行事，因为狗皇帝坐在龙椅上一天，就代表着正统，是大魏名正言顺的统治者！
程卿心中一凛，孟怀谨这话让她警醒，她不该露出对狗皇帝的不屑。

心里越是反感狗皇帝，她越要当狗皇帝的“忠臣”，这样才能麻痹狗皇帝，从而达到自己目的。

“多谢师兄提点！”
响鼓不用重锤，孟怀谨见程卿醒悟过来了，也没有揪着不放教育程卿，很自然就将话题又转回到了萧云庭身上。

“所以萧云庭身体不好这件事是真的。”

“萧云庭这一‘病重’，瞒没瞒过皇帝不好说，皇帝倒是顺水推舟，下旨让邺王夫妇进京，怕邺王夫妇见不到萧云庭最后一面。”

“……邺王和邺王妃真的进京了？”
程卿惊讶，萧云庭跑去淮南一趟，有点坑爹啊。

也不怕邺王夫妇进京，一家三口被皇帝一窝端了！
孟怀谨摇头，“旨意还没送到邺王府，邺王的奏折反而先送到。
去年北蛮诸部境内也遭遇数年难见的干旱，草场死亡，北蛮人饲养的牲畜一批批饿死，北蛮诸部在生存压力下联合兴兵进犯边境，邺王忙着抵御北蛮抢掠，说要先顾大义后顾小家，自然不能进京看望萧云庭。
邺王妃高龄为邺王生下嫡次子后身体就一直不好，北蛮进犯，萧云庭病重，两件事加在一起，邺王妃当下就病得不能起身。”

所以，皇帝派人送信去邺王府，说萧云庭快死了，希望萧云庭父母能来见萧云庭最后一面，结果邺王要打仗，邺王妃自己也病倒了，都没有进京？
程卿一时都无语了。

如果这件事，是萧云庭和邺王夫妇早有默契，邺王夫妻接到消息不上京很正常。

如果邺王夫妇并不知萧云庭是佯装病危，接到消息也没进京……那萧云庭还真的有点惨。

不被父母所爱的人，纵然富有四海，内心也有荒芜。

程卿不是想为萧云庭找借口，就是觉得萧云庭虽然身份尊贵，这胎投的，真的好像地狱模式！
程卿的情绪变化，孟怀谨自然也捕捉到了。

程卿在同情萧云庭？
程卿不喜欢萧云庭，却能对事不对人，什么事是对，什么事是错，程卿心中自有一杆秤。

孟怀谨低笑：
“邺王和邺王妃虽然没来京城，却派了邺王府的二公子萧云沛进京探望兄长，萧云沛年方十三，与病恹恹的萧云庭不同，他弓马娴熟，与邺王年轻时好像一个模子印出来的，皇帝一见就很喜欢，哪怕二月里萧云庭就在御医的全力救治下‘转危为安’，皇帝也让萧云沛在京城多留几月，还说要给萧云沛指一个名门贵女为妻，你既回京，定有机会和这位萧二公子打交道，萧二公子现在可是皇帝面前的新晋红人。”

程卿打了个冷颤。

果然姓萧的都很狗么？
狗狗相逢，老狗更狠，皇帝一狗起来，萧云庭都不够看了。

萧云庭今年二十三岁了，还没娶妻，也没听过皇帝有给萧云庭赐婚的打算。

萧云庭的嫡亲弟弟萧云沛才十三岁，一到京城，皇帝就很喜欢，还要给十三岁的萧云沛赐婚。

这是生怕萧家两兄弟感情和睦么？
孟怀谨说程卿早晚会和萧云沛碰面，这话是一语成谶，程卿与孟怀谨同坐一车从通州到京城，在进城门时，就遇到一行人骑马进城。

领头的是一个英气勃勃的少年，穿一身骑装，神采飞扬，马背两侧挂满猎物，还有一只红狐被绳子绑住，倒挂在马背上叽叽叫。

“萧云沛，你今天又大出风头，也不知让让我们！”
“猎场相见，各凭本事，我为什么要相让？你们想要猎红狐，回去好好练练箭吧！”
这少年小小年纪，皮肤却晒成了古铜色。

鼻梁高挺，浓眉大眼，天生就长了一张让人信赖的主角脸。

萧云庭常年一脸病容，乌发雪肤，像山鬼精魅，没想到同父同母的弟弟与他的气质和长相都截然不同。

一个是阳光太些，都要担心会不会将其晒坏了。

一个则能在阳光下骑马射箭，肆意挥洒汗水，笑起来会露出整齐的白牙。

程卿不仅扪心自问，如果她是邺王夫妇，有这样的两个儿子，会更喜欢哪个？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她会喜欢萧云沛！
萧云沛与同伴在京郊打猎归来，与程卿一行人在城门口相遇，几个少年都想要萧云沛抓住的红狐，在嬉闹中，那红狐不知怎么挣脱了绳子，像一道红色闪电，直奔程卿和孟怀谨所乘坐的马车——

563：小郎，你是在骗婚吗？（3更）
红狐有尖爪利齿，野性十足，脱困之后像一道红色闪电朝程卿和孟怀谨所乘坐马车奔来。

山野动物未必是怀有恶意，受惊过度，慌不择路奔向车厢试图躲藏，蹿入车厢后发现程卿和孟怀谨，伸出利爪就要抓挠，程卿下意识抬起手腕，孟怀谨按住她，拈起一枚棋子朝红狐射出，正中其脖颈。

红狐啪一声摔在了车厢里。

死了？
程卿知道孟怀谨身手不凡，但这也太厉害了吧！
从红狐冲进车厢，到孟怀谨拈起棋盒中的棋子打中红狐，说来赘述，其实全在短短的一瞬间完成。

孟怀谨一击即中，伸手拎住了红不！~ n＇b＇m狐的后颈，将这小狐提了起来。

红狐的后腿动了动，原来只是昏了过去，还没死。

萧云沛早已翻身下马，冲到了马车前。

“可有人被那小畜生伤了……咦，是孟大人呀！”
红狐幽幽转醒，在孟怀谨的桎梏下变得格外温顺，孟怀谨淡淡道：“二公子，你的红狐野性难驯，差点抓伤本官受伤。”

红狐很给孟怀谨面子，使劲蹬了蹬腿。

孟怀谨人高手长，红狐的挣扎是徒劳的。

萧云沛一点也不尴尬，笑起来像小太阳：“抱歉抱歉，我下次一定会注意，这只红狐让孟大人受惊，就送给孟大人赔罪吧！”
同伴要红狐，萧云沛不给。

红狐惊扰了孟怀谨和程卿，萧云沛主动将红狐送给孟怀谨。

这位萧二公子，虽然才十三岁，有少年人的朝气，性子还豁达，说要把红狐送给孟怀谨赔礼，抱抱拳就离开了，绝不拖泥带水。

孟怀谨没有替萧云沛介绍程卿的意思，萧云沛也不多嘴问程卿身份，眼睛不乱看，笑起来又阳光，谁能讨厌这样的少年？
萧云沛和同伴们骑着马进城，孟怀谨提着红狐问程卿：
“你觉得如何？”
程卿多看了两眼，“我拿回去不好养啊！”
可爱是很可爱，抓到人怎能办？
大魏又没有狂犬疫苗可以打。

孟怀谨忍俊不禁，“我不是说这小狐，我是说萧云沛。”

“……！”
这小小的尴尬击不垮程卿，她若无其事将视线从红狐身上收回：“萧云庭碰到劲敌了，连我都觉得萧二公子很讨人喜欢，只怕邺王夫妇的心早就偏到没边了，萧云庭想要继承爵位会很难。”

兄弟和睦这种事不是没有。

不过利益冲突越大，能和睦相处的兄弟越少。

几个成年皇子为了争夺储君之位脑浆子都快打出来了，邺王府的爵位比不上皇位，某种程度上来说，又仅比皇位略逊几分而已。

毕竟这个爵位世袭罔替，还有大片封地，有兵权，名义上从属于大魏，忠于皇帝，但邺王要是心一横，对皇帝的命令阳奉阴违，那邺王府就是个国中国！
萧云庭是名正言顺的王府继承人，偏偏他不仅身体不好，还没在邺王夫妇眼前长大。

萧云沛长到十三岁才第一次和萧云庭这个大哥相见，本就没有几分兄弟情，皇帝还生怕他们太和睦了，拼命抬举萧云沛。

萧云庭有的，皇帝要让萧云沛也有。

萧云庭没有的，皇帝还要给萧云沛。

这种套路多来几次，萧云沛会理所当然觉得自己不比大哥差……大哥身体不行，为何不由自己当王府继承人？
孟怀谨摇头，“萧云庭想要继承爵位并不难，如果没有萧云沛，他仍然是邺王府唯一的嫡子。”

程卿悚然一惊。

所以狗皇帝这样做，不仅是挑起萧云庭和萧云沛的矛盾，还要逼萧云庭除掉幼弟？邺王府起了内讧，肯定鸡飞狗跳，说不定皇帝不费什么事就收回了邺王府的兵权。

以萧云庭的城府，真起了除掉萧云沛的心思，只怕能让萧云沛死的无声无息。

萧云沛去山上打猎，猎物在其箭下处于弱势。

一旦萧云庭想要收拾萧云沛，萧云沛就像孟怀谨此时手里抓着的红狐，怎么挣扎都徒劳！
当然，或许是自己和孟师兄想的太阴暗了，萧云庭对家人和对外人根本不一样，人家就是格外疼爱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呢？
邺王和邺王妃放心让萧云沛独自上京，就是相信萧云庭能照顾好萧云沛吧。

城门处的小插曲只是稍微耽误了点时间，不影响程卿顺利回家。

“待你休息好后，我再来找你，你要是想要这只红狐……让我带回去先替你训一训，除掉它的野性。”

孟怀谨将程卿送到巷口就走了，还带走了那只红狐。

程卿早前刚到通州事，就马上派人骑马先回京城报了信。

柳氏带着家中其他人，在家门口翘首以盼久也。

分别九个月，程卿平安归来，柳氏自是欢喜。

可瞧着跟在程卿身后的何婉，柳氏那颗心呀就不踏实——程卿既已和何婉‘定亲’，当然要写信告知柳氏，信么柳氏早就收到了，程卿不知道自己的信件会不会被人拆看，在信里并不敢提何婉知道她性别秘密之类的话。

柳氏欢喜程卿平安归来，担心程卿无耻骗婚。

大庭广众之下，柳氏又不好细问。

倒是程家三姐妹根本没有这样的愁绪。

她们原本就和何婉相识，如今何婉成了程卿的未婚妻，程家三姐妹都高兴的很。

程家姐妹误以为程卿心仪之人是小磐时，都能接受那样的事实，唯一担心的不过是程卿和小磐在一起后，不知两人要如何面对外人的指指点点。

现在破案了。

小郎心仪的小娘子不是小磐，是婉娘。

婉娘虽是商户家的小娘子，却不是奴籍，外人会议论几句，不至于公开质疑。

更重要是婉娘和程卿算是“青梅竹马”……就连何婉当年鼓起勇气上门对程卿表白被拒一事，程卿也在信里圆回来了，说自己那时未立寸业，虽心仪何婉，又怕何婉跟着她吃苦，才狠心拒绝。

这个说法，让程家三姐妹都惊叹两人的缘分，嗔怪程卿当年太轴。

幸好婉娘还没嫁人，一直等到了现在。

否则程卿功成名就，婉娘早已嫁做人妇，岂不是要留下终身的遗憾？
何婉身上还带着孝，按时下风俗是不适合住在程家的。

但她在京城里没有别的亲人，柳氏就算担心程卿是骗婚，也不放心让何婉去其他地方住。

何婉刚叫了一声伯母，柳氏就激动点头：
“好孩子，你尽管放心住下，以后就当这里是你家，我们就是你的家人，我会把你当亲生女儿一样看待。”


564：护妻狂魔崔来富（1更）
看柳氏提心吊胆的，程卿不敢继续吓唬她，没有了其他人时就把她和何婉之间的约定说了。

柳氏大大松了一口气。

“那可真是太好了，娘就怕你、怕你……如此甚好！”
何老员外以前对程家那么好，如今老爷子故去，程家本就该照顾孤女，与程卿‘定亲’，程家照顾何婉才能名正言顺。

柳氏想起从前俞知府将一家人软禁在杨柳巷的时候，何老爷子派人给她们送年货就想哭，为了不招何婉难过才硬生生忍住了。

柳氏吩咐家里人穿素色的衣服，给何婉准备的饭菜也要注意。

何婉上京还是带了几个忠婢忠仆的。

特别是何婉的婢女们，担心何婉未婚就住进程家会被柳氏看轻，如今看到程家这样行事，婢女们齐齐松了口气：不枉小姐痴恋程大人几年，程大人的确是个良人！
程慧的女儿妞妞是去年七月出生，现在已经十一个月了，咿咿呀呀的会喊“娘”了，恨不得一天十二时辰都和程慧黏在一起，董劲秋是爱她又嫌她，并且有一种微妙的吃醋心理。

程卿升了正四品的詹事府少詹事，董劲秋还在翰林院熬资历，虽然知道程卿两次升迁都伴随着大风险，董劲秋心里还是不得劲，想要从翰林院跳出来，谋个别的官职。

“小郎，我想像你一样，做点实事。”

如果在京里谋不到实缺，董劲秋都想外放了。

就是妞妞太小，董劲秋不敢带着孩子上任。
董夫人倒是说过让董劲秋和程慧把妞妞放在京城，夫妻俩想去哪里都行，可董劲秋和程慧哪里舍得！
董劲秋一个探花郎，想离开翰林院谋求外放，别人知道了这想法只怕以为他是疯了，程卿是支持的。

梅大人在翰林院坐了多年冷板凳，如今一飞冲天只是特例，更多的翰林院官员并没有梅大人的运气呢。

就算是梅大人，程卿也并不羡慕。

最年富力强的年纪都耗在翰林院了啊！
但董劲秋和程慧想把妞妞带去任上，别说董夫人反对，就是程卿也不赞同。

程卿赞成父母亲手抚养子女，“留守儿童”有各种问题，但这个时代的婴幼儿夭折率太高，别说不满一岁的孩子，就是七八岁了可能都抗不过一场病，带着孩子赴任，路上不生病还好，生了病去哪里找靠谱的大夫？
董劲秋这下更为难了。

“看来首要是在京城谋官，其次则考虑直隶地区。”

这是两全其美的选择。

程卿点点头。

董劲秋家世好，想法也多，毕竟有董家在，董劲秋的试错机会要多些。

相比董劲秋，周恒这个翰林院庶吉士就很老实。

庶吉士不比进士一甲前三名进翰林院是直接授了官职的，庶吉士是殿试之后，周恒自己考上的，算翰林院的实习生。

同样是二甲进士，崔彦就没考上庶吉士。

庶吉士一般为期三年，在下一科会试前会进行考核，成绩优异的继续授予官职继续留在翰林院，算是实习生转正。
其余不转正的，再派去六部，或当御史，也有一部分要被派去地方任官的。

周恒不着急，因为周恒能中进士当上官，周家已经脱离原有阶层了，他的家庭并不能给他助力，反而需要他照顾，周恒的试错机会少，每一步都想走稳。

周恒上门不是问前程，他是来送喜帖的。

崔老爷和崔彦都回了京城，周恒和崔五娘的婚事一波三折，终于是落定了。

程慈和孙栩的婚期在六月十五，周恒和崔娘是六月二十一，正好避开了程家最忙碌的那几日。

“周兄，恭喜！”
周恒自己也很高兴。

崔彦去淮南找崔老爷的几个月，周恒自然要对崔太太和崔五娘多照应几分。

一次恰好碰见崔鹏那砍头鬼来给崔太太“请安”，崔太太破口大骂，崔五娘被崔鹏气到哭，崔家下人跑去给周恒报信，周恒及时赶到才把崔鹏赶走。

一来二去的，周恒和崔五娘接触的机会更多了，彼此都认定了对方，要不是为了等崔彦和崔老爷回京城，两人去年就成亲了！
程卿冷笑：“崔鹏还敢主动上门找伯母麻烦！”
让这货活着，是为了恶心大皇子和三皇子。

“你消消气，岳父回京，已经收拾过崔鹏了，现在借他十个胆子，他都不敢再去岳母面前‘请安’，恶心岳母。”

成亲在即，周恒这个机灵鬼已经提前改了口，叫上了岳父、岳母。

周恒的岳父崔老爷不是一般人。

崔老爷是立了功劳回京城的。

崔鹏当了颍川侯的女婿，见崔家只有两个女流在京城，忍不住上门嘚瑟一番。

崔老爷回京，崔太太先是抱着他哭了一场，哭完了就骂崔老爷是混账死鬼，让庶子欺负到了嫡母头上，崔太太说自己不想受这个气，要和崔老爷和离，崔鹏的嫡母，谁爱当谁就去当，崔太太是当烦了。

崔老爷当晚有没有跪算盘珠子外人不得而知，第二天崔老爷就收拾了行李，跑去颍川侯府上。

崔家是已经分家了，但崔老爷还是崔鹏的亲爹，还是王姨娘的夫主，崔老爷上门，那就是颍川侯的亲家。

颍川侯不仅要好酒好菜招待崔老爷，还要听崔老爷扯淡。

崔老爷说家里妻妾不和，自己夹在中间太难办，亲家颍川侯也是男人，应该能体谅他。

现在他被妻子赶出家门了，只有来找庶长子养老。

亲爹找儿子养老，根本不需要借口，何况当初分家，崔家的产业基本都给了崔鹏。

崔鹏要是敢说不养老，崔老爷就敢把分家的文书送去顺天府衙门。

周恒不能对岳父不敬，但崔老爷跑去颍川侯府上，那可真是去作妖的，一点没有客居侯府的自觉性，比颍川侯更像侯府主人，住了几天把颍川侯府折腾的鸡飞狗跳，颍川侯忍无可忍想把人赶出去，没想到皇帝却召见了崔老爷。

崔老爷这个人有趣，皇帝觉得他没有一般商贾的铜臭，对他印象很不错，加上崔老爷在淮南立有大功，皇帝就问崔老爷想不想做官。

崔老爷想想自己的年龄，又想想崔彦的，在御前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在淮南九生一死，花光了半数老底换来的政治资本，放在自己身上太浪费了！

565：独领风骚崔员外（2更）
崔老爷说自己不想做官，他在淮南做的事也不算什么，如果下次朝廷和皇上还需要他做事，他不会推辞。

“朝里的大人们是美玉，草民就是一块顽石，不堪重任，但陛下有需要时，草民这块顽石愿为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皇帝对崔鹏印象不好，崔老爷御前应答，倒让皇帝很喜欢。

虽然崔老爷说自己是顽石不堪重任，皇帝也没有让崔老爷两手空空出了皇宫，给崔老爷赏了一个“员外郎”的虚职，还顺手把崔太太的诰命给了。

崔老爷以后就能自称是崔员外了，这“员外郎”不是捐钱捐出来的，是皇帝亲自赏的，哪怕只是个从五品的虚职，说出去也不丢人。

虚职、实缺不重要。

官大官小不重要。

主要是皇帝记住崔员外了，崔员外连实缺都不想要，没有仕途追求，出了宫更能痛快作妖。

他作妖的场所还是颍川侯府，在皇帝面前挂了名的人物，颍川侯再怎么厌恶他，也不能把崔员外悄无声息的弄死。

勋贵之家还要脸面，一旦崔员外自己不要脸了，颍川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最后还是崔鹏的新妻子受不了，跑到父亲颍川侯面前崩溃大哭，求颍川侯把崔员外赶走。

周恒在程卿面前讲起这一段，还有点不好意思，但周恒能知道的这么详细，当然是崔员外从颍川侯府功成身退后，自己讲出来的，并不避讳让周恒这个未来女婿知道。

唔，不仅是周恒这个未来女婿知道，事实上京城里其他人也听到了风声。

从这件事里，大家得出一个结论，没事儿千万别去招惹崔员外。

这个商户出身的崔员外，跑去淮南立了大功，入了皇帝的眼。

皇帝要厚赏时百般推辞，离开皇帝的视线，崔员外才展现了自己的无耻。

可怜的颍川侯，堂堂一个侯爷，大皇子的亲舅舅，差点就被崔员外逼疯了——崔员外把侯府折腾的鸡飞狗跳还不算，住了几日又说他无人伺候起居很不方便，颍川侯捏着鼻子想送几个美妾给崔员外，崔员外得寸进尺，说自己想念知情识趣的王姨娘了。

王姨娘一直在老家。

颍川侯接受崔鹏这个女婿都只是权宜之计，怎会接受一个小妾做亲家？
崔员外提出把王姨娘接来京城，带着这个老妾一起赖在颍川侯府，首先崩溃的就是颍川侯的女儿和颍川侯夫人——她们还出不出门交际了，还做不做人了，抬头不见低头见，难道还要和王姨娘打交道？！
两人一起向颍川侯施压，颍川侯也烦不胜烦。

再一细想，崔员外这个滚刀肉是谁招惹来的？
不正是崔鹏么！
颍川侯压着崔鹏给崔员外赔礼道歉，奉上了不菲的养老银，并保证崔鹏再也不会去打搅崔太太了，崔员外才心满意足从侯府离开。

“听说侯爷的东床快婿把额头都磕青了，岳父才勉强收了崔鹏送上的养老银。”

周恒是不知该如何评价未来岳父的行为，在程卿面前讲起，又有忍不住的笑意。

不是谁都能像崔员外这样豁得出脸面的。

程卿由衷赞道：“崔伯父委屈自己去侯府住了一段时间，经此一事，不仅崔鹏不会再上门恶心崔伯母，京城里这些权贵人家，哪怕心里还嫌崔家以前是商户，明面上也不敢瞧不起崔家了。”

谁要是惹了崔家，崔员外就上门恶心谁，权贵之家还拿崔员外没办法。

毕竟大家从这次的事里也看出了皇帝的态度，崔员外折腾颍川侯府，皇帝能不知道吗？皇帝虽然没有支持崔员外，也没有下旨申斥，那就是默许了嘛！
崔员外去颍川侯府撒泼一事看似荒诞，却从中透漏出不少信号。

颍川侯府是淑妃母族，是大皇子的外家。

崔员外有两个儿子在京城，大儿子成了颍川侯的女婿，还有个儿子跟着五皇子去淮南赈灾回京，已被大家划分到了五皇子的阵营中。

所以这件事，不止是崔员外和颍川侯府对上，不仅是崔家内部的纷争，往深处想，分明是五皇子和大皇子相争啊！
皇帝默许崔员外去颍川侯府撒泼，不就是默许了五皇子踩大皇子一脚么？
程卿不知道皇帝是不是有这个意思，但她猜其他人会这样想！
“六月二十一，我一定早早上门喝周兄的喜酒。”

程慈嫁入茂国公府，要请哪些人，程卿还没有回京城，请柬就已散发出去了。

程卿既已回京，还要亲自去茂国公府一趟，向茂国公道谢。

茂国公府派出的护卫，在南下途中尽心尽力保护程卿，几次历险折损了不少人手，程卿不仅要去见茂国公，还想亲自见一见那些牺牲护卫的家人，她虽然没有起死回生的能力，至少要确认一下那些护卫的家人有妥善的安置，再将她准备的抚恤金亲手送到家属手中——
这是程卿许诺过的事，虽然没有这样的许诺，茂国公府的护卫也要听从茂国公的命令保护她，但程卿连这样的承诺都做不到，那她简直不配当个人！
程卿还没有去茂国公府，宫里来了口谕，皇帝召见她。

程卿只有赶紧换上新官服，跟随传旨的内监进宫面圣。

又看到熟悉的宫门，程卿还有点唏嘘。

更令她意外的是，她要进宫事，恰好遇到了俞三出宫。

俞三身穿锦衣卫千户的官服，下巴蓄起了短须，脸颊上有一道淡粉色的疤痕，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了好几岁。

不知是不是程卿的错觉，见到俞三，给程卿带路的传旨内监不自觉弯下了腰——内监在宫里做惯了点头弓腰的动作，腰杆少有直起的机会，毕竟宫里主子多，内监碰见了都要行礼，久而久之，那腰杆就挺不直咯！
正因为在宫里卑躬屈膝惯了，一旦有出宫的机会，内监们都会昂首挺胸，趾高气扬。

去朝臣权贵家里传旨更是肥差，谁家接旨都要给传旨内监塞银子，指望着内监透漏点口风，所以除非是真正圣宠在身的，如福贞长公主那样的地位，其他人都会对传旨内监客客气气。

传旨内监也不必弯腰讨好接旨的朝臣，见了程卿这个正四品的少詹事，传旨内监也是可以直起腰杆说话的！
这样倨傲的传旨内监，见到迎面走来的俞三，居然把腰微微弯了下去。


566：程卿，你可知错？（3更）
俞三回京后，大概有什么特殊境遇，让俞三的身份地位提高了？
程卿从传旨太监前后不一的姿态中揣摩出了这一信息。

她回到京城，见了孟怀谨，见了家人，和董劲秋谈过，和周恒也聊过，都没有问过俞三的情况。

程卿给自己找的理由是这些人和俞三都不太熟。

但其实是程卿潜意识里不想去问俞三……在她来到大魏的这几年里，除开家人对她表达的亲情，朋友与她相互来往的友情，和大胆对她表示好感的同性，俞三是最先向她表白的异性！
何婉的情债，程卿已经坦白了，何婉释怀，且和程卿走进了一段新的关系中，从爱慕程卿，变成了和程卿一起打怪的小伙伴。

唯有俞三，这个人不顾错位的性别，把一颗真心捧到程卿面前，程卿无法回应俞三的真心，又公布了与何婉定亲的事——程卿想起俞三难免心虚！
程卿还没有想好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和俞三相处，就猝不及防在宫门遇到俞三，程卿的视线不禁游离四周。

俞三面无表情，目不斜视从程卿身边擦肩而过。

显然，俞三也不想搭理她。

也对。

俞三虽然不在乎错位的性别，对她表白了，但不代表俞三没有自尊心。

她与何婉的婚讯传到俞三耳中，俞三不知道内情，只当她真的决意要和何婉携手一生，已经托崔彦将袖弩还回，就说明了俞三对此事的态度——
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吗？
程卿扪心自问，她想当位极人臣，想站到高处，想有足够的权势去庇护身边的人，并且以自己的方式去改变大魏，还有她对何婉发下的宏愿，那样的未来要实现，就意味着她永远不可能恢复女子身份，自然不能拥有男女情爱。

眼下，程卿的想法并没有动摇。

年轻人的真心很宝贵，在她没办法回应时，不该坐视俞三越陷越深。

那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程卿没有叫住俞三，并且努力忽视了心中淡淡的失落。

等俞三出了宫门，几个锦衣卫早已等在那里，他们态度恭敬为俞三牵来了马，看起来俞三的确拥有了很重的权柄。

直到俞三走远了，传旨内监重新直起腰杆，擦了擦额上的细汗。

“黄内监似乎在畏惧俞千户？据本官所知，俞千户并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程卿出言试探，黄内监张望四周，生怕被人听去谈话，确定周围无人，才长出一口气：“程大人，您刚回京城，哪知道俞千户的厉害之处，这两个月，锦衣卫北镇抚司的诏狱都快塞不下去了，全是俞千户亲自抓进去的……哎哟，奴婢这张嘴！”
黄内监居然扇了自己几个嘴巴子。

听起来，像是俞三在回京后，大肆抓人进诏狱，以至于他的凶名令宫里的内监都忌惮？
程卿皱眉。

俞三一个锦衣卫千户，若没有骆竣的同意，哪会大肆抓人进诏狱。

而骆竣又是皇帝最忠心的狗，这事儿说到底还是皇帝的意思。

只不过锦衣卫向来习惯为皇帝背黑锅，朝臣们心知肚明，不敢指责皇帝，就一股脑去骂锦衣卫。

什么时候把皇帝骂烦了，或者锦衣卫做的太过分激起众怒，皇帝就把锦衣卫的头子丢出去平息众怒。

锦衣卫头领罕有善终的先例，比如现在的骆竣，新皇登基后，大概就是骆竣的死期。

俞三纵然能逃过新皇的清算，也不过是重复骆竣的老路，成为新皇手中的刀！
在俞三选择加入锦衣卫起，程卿就预感到俞三终会面对这样的局面。

但那时，程卿与俞三的交情，仅能支撑着她将一杯酒浇到俞三头上，那是她对俞三自甘堕落的不满。

现在……现在她又能做什么呢，俞三还袖弩，见面如陌路，已表明与她断交的态度，程卿纵然想劝俞三，俞三也不会听。

俞三如今在锦衣卫里权柄越大，将来想抽身而退就越不可能。

……除非，新皇是五皇子。

若是五皇子登基，靠着大家一起南下并肩作战的情分，五皇子应该愿意拉俞三一把，把俞三拽出锦衣卫的泥潭。

程卿掩下心思，跟着黄内监到了乾清宫。

“臣詹事府少詹事程卿，见过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乾清宫里，程卿大礼参拜。

皇帝没让她起身，龙颜大怒：
“朕给你升了官，就是让你速速回京，你回了京城去吏部报道，为何不来见朕！你这是还记恨朕将你革职一事，要对朕的旨意消极抵抗？”
程卿惶恐：“微臣岂敢！陛下对微臣一片爱护之心，若微臣连此都看不明白，不是愧对了陛下的信重吗？陛下将微臣革职，是保护微臣……微臣奉旨赈灾，在淮南行事冲动，没脸面来见陛下。”

皇帝哼了一声，语气稍缓：
“你知道就好，赶紧起来吧，叫外人看了，还以为朕薄待你这个赈灾大功臣！”
程卿起身，笑道：“微臣算什么大功臣，纵然有点功劳，那也是仗着陛下的信重。”

“好了，不要拍朕的马屁了，朕问你，你被革职的几个月里，可有想清楚自己错在哪里，若有下次，能不能避免再犯？”
皇帝好像不生气了，还与程卿随意聊天。

程卿低头看脚尖，“陛下的问题，微臣有答案，可微臣不敢说。”

皇帝都被她气笑了。

“你放心大胆的说，朕先恕你无罪，说错了也不要紧。”

程卿飞快抬头。

“真的？”
皇帝身边的刘内监都看快看不下去了。

程少詹简直是恃宠而骄啊。

御前对答，一板一眼的纵然不会出错，也难以出彩。

有时皇帝就想听些与众不同的答案。

比如皇帝要让一个商户做官，商户觉得自己难当重任，不仅拒绝了皇帝，还没有惹皇帝生气，那就是商户自己的本事了。

适当唱反调，可以拉近君臣之间的关系，一直唱反调，那就是挑战皇帝的容忍度呀！
刘太监觉得程卿差不多该适可而止了，就听见程卿大声回道：
“微臣想来想去，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陛下您说微臣错了，微臣不敢反驳，但微臣内心并不认同！下次再遇到类似的情况，微臣还会继续做‘错事’！”

567：陛下，臣赖定您了！（1更）
“程少詹，你大胆！”
刘内监尖着嗓子呵斥。

皇帝脸上布满阴云，“……你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殿内的气压极低。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都有可能，何况是砍掉程卿项上人头！
当然，皇帝轻易不会诛杀文臣，只是程卿这刚起复呢，又这样顶撞皇上，如此倔的脾气，恐怕要被皇上打发去坐冷板凳，好好磨几年性子——
刘内监是这样想的。

程卿浑然不觉刘内监的吐槽。

她关心御前内监做什么，她该关心的是狗皇帝怎么想，怎么看她！
程卿一脸倔强，又有委屈：
“是陛下叫臣畅所欲言，臣才说的。
陛下想听真话，现在又怪臣说真话，那臣到底还说不说？”
皇帝这下真的被程卿的二皮脸气着了。

主要是程卿演的太不走心，好像笃定皇帝会包容她，不会处置她！
七八本奏折从御座上被扔下来，摔在程卿脚边。

“看看这些弹劾你折子，如果不是朕将折子压下，现在你还能升任詹事府少詹事？你早就被贬谪去偏远之地……朕现在修改旨意也不晚，让你去偏远之地熬几年，才能磨掉你的桀骜！”
帝王之怒，是狂风骤雨。

寻常的年轻臣子，恐怕早就腿软了。

程卿却在想，隔着这么近距离，七八本奏折扔过来，也就挨着了她的袍角，没有劈头盖脸砸在她身上，可见皇帝的怒火并没有看起来那么严重。

退一步说，皇帝真想砸她，御桌上的砚台能把她砸的头破血流，岂不是更有杀伤力？
程卿决定赌一把。

她不和皇帝贫嘴了，一脸正义凛然：
“就算陛下贬谪臣去偏远不毛之地，臣还是要说自己没错。
臣在京城做官，少年高位，全赖陛下的信重。
臣去了偏远不毛之地，照样不敢有负君恩，如果能让偏远之地的百姓过上好日子，教化他们，也算臣对得起自己身穿的官服了。
如果臣知道做某一件事对陛下有利，对朝廷有利，对大魏的百姓有利，那臣就一定会去做，弹劾阻挡不了臣，革职也阻挡不了臣！”
程卿这番话，声音不大，语气不激烈，却又字字铿锵。

这意思是，她不在乎个人的得失，只在乎能不能完成皇命？
淮南赈灾的结果的确卓有成效。

时疫被控制在了一定的范围内，没有传遍整个淮南。

流民没有发生暴乱，冲击州县。

甚至在长巾贼的叛乱尚未被平息前，一些流民就投入到了挖渠修路，清淤筑堤的工作中，这大大稳定了淮南的局势。

这些事，不是程卿一个人的功劳，但若说把程卿剔除出去，淮南那边还能取得如此局面，那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大魏国土辽阔，这么大个国家，不是这处旱就是那处涝，每次都要派官员赈灾，灾情平复的速度和效果，不仅是皇帝看在眼里，御前伺候的这些人也都知道。

刘内监小心翼翼去看皇帝的表情。

——皇帝的怒火已经慢慢平息了，看着程卿的眼神，甚至露出了满意？
哎呀。

程少詹赌赢了！
没有功绩的臣子在皇帝面前说自己愿意“肝脑涂地以报君恩”，那是马屁。

做出了功绩的臣子在皇帝面前说“为报君恩纵死无悔”……试问哪个君王会怪罪这样耿直的忠臣？
程少詹去年才入仕，并不是朝堂上的老油条子，年轻的状元郎，胸中热血未灭，想着忠君报国，不是挺正常么！
这样一想，连刘内监的脸上都露出了笑意。

刘内监揣度着圣意，替程卿求情：“陛下，程少詹做事冲动，您骂他归骂他，可别气坏了龙体，老奴愚见，程少詹忠君之心是有的，只是第一次担负重任，处事不够周到细致，陛下您就原谅程少詹吧。”

刘内监一边说，一边使劲给程卿递眼色。

程卿表情放软了些，“陛下说臣错了，那臣就是错了，臣不该惹陛下生气。”

刘内监递了梯子，程卿就顺着梯子下来了。

装逼太过是要被雷劈的！
皇帝重重哼了一声，“忠君之心尚有几分，做事毛躁，还得历练几年，朕才放心让你辅佐新君！”
刘内监心里咯噔一下。

皇上这是在试探程少詹？
居然提起了新君！
程卿不好意思笑笑，“臣是天子门生，也就陛下会包容臣的莽撞，陛下千秋鼎盛，现在别说新君，就是储君都尚嫌太早，臣就赖着陛下了，等臣到了刘公公的年纪，许就能学会不惹陛下生气。”

刘内监笑眯眯道，“程少詹，你今年才十八岁，奴婢今年已经四十有七，你且有的熬呢！”
等程卿熬到刘内监的岁数，还有二十九年。

皇帝可没把握自己可以再活二十九年，但程卿觉得皇帝可以再包容她二十九年，这个盼着皇帝龙体康健的马屁，拍的委婉又动听，皇帝连最后一点火气都继续不下去了。

“你呀你，去了一趟淮南，别的本事不见涨，倒学会了拍马屁！”
皇帝语气变了，整个殿内都是松快的气氛。

刘内监凑趣说了几句，皇帝还笑了。

程卿越发不好意思。

“新君”这个话题就被皇帝跳过了，再也未提。

除了詹事府少詹事，皇帝也没有给程卿更实质性的官职，不过让程卿把淮南赈灾的详细经过写一封奏折上来。

提到这个事儿，皇帝又有几分恨铁不成钢：
“漕运总督难道不比你忙？人家一天能给朕连发三份问安折子，就你一声不吭，去年朝臣弹劾你，朕想为你说话都没理由！”
程卿心想，自己怎么能和石总督比，人家的请安折子是和加急军情一起送上京的，一天别说写三份请安折子，就是十份也不奇怪。

不过程卿没为这点小事和皇帝犟嘴，皇帝说什么就是什么呗。

到最后，皇帝才似随口一提，让她闲时就去工部，跟在程尚书身后做事，反正程尚书是程卿同族长辈，肯定会尽心教程卿。

去工部？
牛头不对马嘴的，这安排程卿没怎么搞懂。

不过还好，她去跟着程六老爷做事，比去吏部跟着程知绪强些！
等程卿从宫里出来，宫门口有锦衣卫在等着，定眼一看，居然是谷宏泰。

谷宏泰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
“卑职奉命请程大人去一趟北镇抚司。”


568：程大人，锦衣卫有请（2更）
谷宏泰现在不是校尉了，是总旗。

就和俞三刚进锦衣卫时品阶一样，从淮南回京后就被提拔了，一起被提拔的还有跟着俞三去淮南的几个锦衣卫。

程卿冷脸：“谷总旗请本官去北镇抚司，是奉谁的命令？”
“程大人，您就别为难卑职了，反正不是卑职要请您去，卑职可没有这个胆子。”

谷宏泰姿态放得低，态度却很坚决，软中带硬，听其口气，程卿今天还非要去北镇抚司走一遭不可！
程卿想起在宫门口碰到俞三时，传旨内监说的话。

这两个月，俞三抓了不少人进诏狱。

程卿听了还担心，不知俞三将来要怎么善终，得，她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有空想俞三的未来，不如想想自己的眼下！
锦衣卫本就有调查百官的权利，谷宏泰请程卿去北镇抚司，程卿不去还不行。

她怀疑是和章先生那伙人的事有关，骆竣对她的疑心没有完全消除！
那皇帝呢，是不是也怀疑她了？
程卿仔细回忆起面圣时的应答。

到底是她骗了皇帝，还是皇帝骗了她，她自己也不太确定了。

不过锦衣卫敢在宫门外将她“请走”，显然并不怕皇帝怪罪，是得到了皇帝默许的。

和谷宏泰纠缠无用，谷宏泰只是个跑腿的，即便被程卿强硬打发，锦衣卫还是会派其他人来“请”她。

程卿不想把事情搞得太难看，这才刚回京，肯定有许多人等着看她笑话。

程卿弹了弹衣袖，很是洒脱。

“谷总旗，带路吧，本官去尝尝北镇抚司的茶水是不是更醇香些。”

……
程卿猜的没错，她刚回京城，就被皇帝召进宫里，的确引来了各方关注。

大家关注程卿，可不是因为她年轻俊俏，是想看看皇帝会给她安排什么实际官职，从而去猜测皇帝立储的心意。

崔彦跟着五皇子去了一趟淮南，就被人划为五皇子党。

程卿和程知绪叔侄俩都去了淮南，说南仪程家倒向了五皇子也挺正常。

皇帝要是再给程卿一个重要的官职，那不就是在给五皇子增加筹码吗？
让各方势力没想到的是，皇帝给程卿安排的官职还没探听到，程卿刚出了宫就被锦衣卫带走了！
自从骆竣从淮南回来，两个多月时间，锦衣卫北镇抚司的诏狱人满为患。

朝堂里为此事怨气极大，骆竣我行我素。

骆竣不仅自己蛮横，还把表外甥俞显推到了台面上。
俞显俨然是另一个骆竣……不，俞显不过及冠之年，凶名已直追骆竣，再给俞显几年时间成长，待其将锦衣卫彻底掌握在手中，朝堂上还能有忠臣良将的生存空间吗？
只怕所有敢说真话的声音，都被锦衣卫扑灭了。

山东是圣人之乡，山东俞家在当地口碑不错，俞家子弟出仕的也不少，全都是科考出身的正统文臣。

连武将都没有一个，不知怎么出了俞显这个异类。

俞显抓了许多人进诏狱，那些人现在还有没有活着都不好说，俞大人出门都要受人指点，已经请了半个多月病假，如果俞显再继续下去，俞大人大概只有辞官回乡了！
辞官是冲动的想法，俞大人外调入京惹人羡慕，如今很想再求外放，离京城远一点，眼不见心不烦，没准儿还能多活几年。

锦衣卫抓人，看似没有章法，仔细深究的话，又都和淮南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皇帝是在借着骆竣的手，清算淮南叛乱之事。

锦衣卫把程卿带走，为了什么，背后的原因让人忍不住要多想。

接到这个消息时，三皇子夫妻正在长公主府做客。

大皇子坑了三皇子一把，害得三皇子被皇帝训斥，罚三皇子在府上闭门读书。

这一惩罚，直到去年年底才解禁。

三皇子解禁后，不如从前高调了，仿佛真的从书中悟出了做人的道理，对从皇帝手里领差事不感兴趣，放下了对权势的贪念，经常进宫陪太后，看望生母贤嫔，给皇帝请安，有时还会找机会向皇帝请教一些学问上的疑惑，更多时候会携三皇子妃一起，去京郊爬山，去皇家庄园小住几日。

这是对外。

对内，三皇子府上的门客们都变成了有学问的儒生，会弹琴画画的雅士。

如此几月，渐渐就有人说三皇子是纯孝之人，有魏晋名士的遗风。

说的直白点，就是三皇子想开了，不想争储了，要附庸风雅，纵情山水，享受人生了！
皇帝信不信是一回事，三皇子这个新人设让二皇子恨得牙痒痒，这是要把二皇子的路抢了，把二皇子逼的无路可走啊！
二皇子心中苦，但二皇子说不出来。

他若是揭穿了三皇子的伪装，岂不是显得他自己也是演的？
何况三皇子还有福贞长公主在撑腰。

三皇子孝顺皇帝、太后和生母贤嫔，自然也不会落下姑姑兼岳母的福贞长公主，每隔两日，必然要陪柔嘉回长公主府一趟，在长公主面前尽孝。

宗室里就有人说长公主这个女婿挑的好，一点都没有皇子的架子，又能经常看见女儿柔嘉。

不过这一家三口凑在一起到底在干什么，外人又不能每天贴着墙角跟偷听，自然不得而知。

长公主听说程卿被锦衣卫带走，没有喜意外露，还告诉柔嘉不要得意忘形：
“应该只是走个过场，听说在濠州时，程卿曾被反贼抓走。
如果程卿和反贼有牵连，在濠州时就被锦衣卫拿下了，骆竣不会让他有机会升少詹事。”

柔嘉点头，“虽然女儿厌恶程卿，也没想过程卿会和反贼来往，女儿不会轻举妄动的。”

柔嘉是以己度人。

能抱皇帝的大腿，吃饱了撑得慌才去和反贼勾结。

程卿才十八岁就官居四品了，大好的前程摆着，照现在的趋势，都不用再熬二十年就位极人臣了，犯不着冒险和反贼来往。

柔嘉话风一转，眼波袅袅的看了三皇子一眼，“何况为了夫君，女儿已经决定要和程卿修好，又岂会冲动坏事，将南仪程氏推得更远？”

569：本宫建议你换个娘！（3更）
三皇子自是一脸感动。

这对夫妻在成亲之初，一个只是将就，另一个则是算计，两人都各怀鬼胎。

如今成亲一年，倒是丢掉了大部分虚情假意，夫妻关系变得越来越融洽。

因感情而结合的婚姻，感情生变，婚姻就容易破裂。

像柔嘉和三皇子这般为了利益结合的婚姻，只要夫妻俩的利益不产生冲突，大家都在朝着同一个目标奋斗，婚姻的基石倒是很牢固——三皇子想当皇帝，柔嘉想当皇后，福贞长公主想要大权在握，这一家三口呀，真是再和谐不过！
为了这个目标，一家三口可以暂时忽略个人喜好，柔嘉都要主动和程卿修复关系了，三皇子肯定感动。

长公主和柔嘉在意南仪程氏，已经不仅是想为三皇子争取助力，更主要是不让南仪程氏支持五皇子，母女俩要砍掉五皇子的臂膀！
谁能想到，当初毫不起眼的五皇子，如今风头竟然盖过了大皇子，成为最热门的储君人选呢。

若是早知道，把柔嘉嫁给五皇子也行……长公主心里有点遗憾，却不至于让女婿三皇子看出来。

“你还有机会。”

“皇后还没将五皇子记在名下，五皇子想做储君，这是很关键的一步。
你们都是庶出的皇子，记在皇后名下，就名正言顺了！”
长公主的话几乎是明示了。

朝堂势力要拉拢，宫里的支持也少不了。

立谁当储君，太后可以帮忙敲敲边鼓，在皇帝面前说一说某位皇子的好话。

三皇子和柔嘉去太后面前使力是对的。

皇帝名下的皇子们，不管是哪个妃子生的，都是太后的亲孙子。
但三皇子娶了柔嘉，能从太后处得到双倍的疼爱，比起其他皇子是占优势的。

但三皇子经常去看贤嫔——不是长公主嫌弃贤嫔，这么多年，贤嫔简直是个废物，心思根本不在争宠上，每日种花养鸟，好像那些花鸟能给贤嫔养老一样！
长公主不止一次进宫暗示贤嫔，在宁妃被打入冷宫后，皇帝身边需要新的“解语花”，如果贤嫔有意复宠，长公主可以助贤嫔一臂之力。

皇帝也上了年纪，对年轻的小嫔妃们是贪图个新鲜，要说点真心话，还是在宫里的老人面前更放松。

长公主的意思，贤嫔可以笼络两个年轻漂亮的小嫔妃，皇帝愿意去贤嫔宫里了，贤嫔的机会就来了。

长公主连人选都给贤嫔安排好了，贤嫔不配合，长公主真是恨铁不成钢。

试问宫里哪个妃子不想自己生的儿子登基做皇帝？
不为儿子考虑，也要为自己着想，当太妃哪有做太后爽！
贤嫔就不想！
不管长公主是暗示还是明示，贤嫔就是不接招。

长公主有时都忍不住怀疑，三皇子真的是贤嫔亲生的吗？
就算是养子，三皇子登基，对贤嫔也没有坏处啊！
除非三皇子是贤嫔从仇人手里抱养的……这当然不可能，大魏的皇宫不是到处漏风的筛子，贤嫔的确曾得宠过，但想瞒过宫里上上下下把仇人的儿子抱过来养是不可能的。

长公主在贤嫔处多次碰壁，也懒得游说贤嫔了，反过来游说三皇子：亲娘都不帮你夺嫡，你不如换个娘呗。

五皇子可以讨好皇后，你为什么不行？
皇后至今还没有把五皇子记在名下，大概是对五皇子有不满意的地方，既如此，三皇子就该试一试。

立谁当太子，太后可以说好话敲边鼓，皇后却能促使皇帝下定决心。

长公主见三皇子不吭声，不由加重了语气：“如果皇后当年生的儿子活了下来，你们谁都不用抢了，你们现在有机会夺嫡，是因为皇后的儿子夭折……本宫说得更明白一点，皇上欠了皇后一个‘太子’之位！”
若是皇后和皇帝一直相敬如宾，皇帝不一定会把‘太子’还给皇后。

可厌胜案后，皇后对皇帝的态度软化了。

大魏最尊贵的一对夫妻，从恩爱两不疑到长达二十多年的疏远、冷漠，再到如今皇后放下冷漠和皇帝重修旧好。

皇帝对皇后，有愧疚，有补偿心，甚至是想讨好！
长公主恨不得立刻把三皇子送去给皇后当儿子。

话都说到这一步了，三皇子仍是没松口。

皇后需要一个儿子，五皇子比其他皇子有优势的地方就是没了生母，三皇子的生母贤嫔还活的好好呢，三皇子想认皇后为母，除非是贤嫔……三皇子打了个冷颤，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也只有长公主才能说得如此轻松。

长公主居然蛊惑自己弑母！
三皇子的表情有了裂痕，看待长公主的眼神也不像刚才那么孺慕。

柔嘉更了解三皇子，知道母亲的话说得太过，赶紧打岔道：
“母亲，如今程卿既已回京了，咱们早前的打算是不是该行动起来了？”
柔嘉说的打算，是与程卿，或者说与程氏重修旧好。

别的矛盾都好化解，唯有程蓉之死，是程氏难以忘记的仇。

柔嘉坦白自己为难程蓉是受人挑拨怂恿后，长公主就有了破局之法。
如果程卿和南仪程氏要报仇，那就去找萧云庭吧，是萧云庭的婢女挑拨导致的祸事！
长公主没得到三皇子的回答，心里也有点不高兴，不过长公主不会让柔嘉没面子，顺势就转移了话题：“萧云庭那个病秧子，一病就是好几个月，说要死又不死，你说的那个叫小蓟的婢女，更是不见踪影。
本宫还想将小蓟交给程卿赚个顺水人情，如今只有让程卿自己去找萧云庭要人了！”
柔嘉想了想，“不如女儿亲自去一趟，话从女儿嘴里说出来，程卿才会信。”

堂堂一个皇子正妃，总不至于大动干戈冤枉萧云庭身边一个婢女。

程蓉之死，源头就在小蓟身上。

这件事对柔嘉来说是奇耻大辱，她迷恋萧云庭时，竟能被小云庭的婢女摆布，若不是为了帮助三皇子夺嫡，就是把刀架在柔嘉脖子上，她都不会向人解释这件事！
长公主点头，“宜早不宜迟，你尽快就去一趟北镇抚司，还能赶上雪中送炭。”


570：藏好你的喜怒哀乐！（1更）
程卿被带到北镇抚司已有三个时辰。

谷宏泰请她进了一间小屋子里，有茶有点心，不怕渴着饿着，就是没有人和她讲话，门口还站了两个锦衣卫。

茶和点心程卿都不碰。

她不是怕被下药，她是怕吃了喝了会想上厕所。

门口的两个锦衣卫要是不放她出门，她总不能直接尿在屋里——程卿在厌胜案时，用来对付诬陷皇后的大宫女金蕊的法子，又被锦衣卫用回了程卿自己身上。

先是晾着不管，等当事人自己胡思乱想，有时比一上来就严刑拷打还有用。

如果她心理素质好，来了北镇抚司还有心情吃吃喝喝，那就更合锦衣卫的心意了，他们都不用动刑，只要把程卿拦着，不让她去如厕，她就只有当众尿裤子或者主动交代问题两个选择了。

这种方法对付泼皮无赖无用，泼皮无赖不在乎。

对付文臣却很有用。

文臣爱脸面，接受不了这种羞辱！
为了避免自己陷入这种两难的境地，程卿只能忍饥忍渴，不去碰茶水和点心。

这并不好受。

现在是六月，就快到一年中最热的时间，程卿进宫面圣，穿的是官服不是便服，自从她身体开始发育后，为了掩饰曲线，夏天她也不能贪凉……胸前还缠了一层棉布条，在狭小不太通风的小屋子里呆了三个时辰，程卿身上的汗就没干过。

她很想端起桌上的茶水咕咕咕灌几口，痛饮冷茶的畅快淋漓，一定能缓解口喉火急火燎的干渴。

但她不能喝！
坐久了，身上的汗让屁股下的椅子留下了湿印子，程卿干脆站起来在小屋子里慢慢走动。

一个小窗户开得比程卿个子还高，她站在窗户下呼吸点新鲜空气，外面的风钻进小窗，窗外的蝉鸣让人心情烦躁。

接下来，锦衣卫应该也不会对她严刑拷打。

他们会一直重复询问她，就像程卿在“厌胜案”中对坤宁宫的宫人所做的一样。

几十次，甚至几百次的重复提问，被提问者在心神俱疲之时，会忘记自己一开始是怎么回答的，前后说法不一，被审讯者抓住漏洞攻破。

程卿面临压力是肯定的，但要说她多害怕也不至于。

她对自己有信心。

锦衣卫现在对她还算客气。

如果锦衣卫把程家人从上到下都抓起来，程卿才该担心呢。

柳氏、小磐和何婉，这三个人都知道程卿最大的“秘密”，这三人中何婉的心理素质估计是最好的，小磐其次，柳氏最差。

不过也说不好，柳氏慈母心肠，情愿自己受刑吃苦，都不会暴露程卿。

程卿是在玻璃渣里找糖吃，擅长自我调节的人，一想到被锦衣卫带到北镇抚司的人是自己而不是柳氏她们，程卿的心就静了。

她是大家的依靠，这点小波折就慌的话，以后朝堂的争斗可比今天这事儿厉害多了！
程卿倒是镇定了，暗中观察她反应的人不镇定。

骆竣听了禀报，对俞显笑道：“阿显，程卿以后可能就是你最大的对手，不出十年，程卿就要成为文臣的领袖人物，而我有意将锦衣卫交给你，你们的立场天然就对立，你要做好准备！”
骆竣掌管锦衣卫多年，心细如发，早已察觉到俞显对程卿有非比寻常的关注。

骆竣倒没有怀疑俞显喜欢程卿，好男风的人的确有，但一般都是露水姻缘，或者位高权重的人养几个俊俏书童，没有人会对朝廷命官下手。

毕竟男人都是要面子的，同朝为官，谁肯雌服屈就？
骆竣觉得俞显对程卿，大概有一种故交仰慕之情。

或是在南仪县时不打不相识结下的交情，又或是俞显放弃科考加入锦衣卫，心底却有不为人知的遗憾，并把这种遗憾寄托在了程卿身上，这种情感投射很正常，如果俞显将来不掌管锦衣卫，骆竣都懒得开口。

锦衣卫也是人，是人就有交友需求。

但现在不一样了。

骆竣有意让俞显接自己的班，等皇帝清算自己时，他要把俞显保住，将俞显留给新帝用。

皇帝也想把程卿留给新帝用。

如果文臣领袖和锦衣卫首领是亲密无间的挚友，新帝恐怕晚上都睡不着觉！
俞显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仔细想来，也不知是从哪一天起，俞显就一夜间变成熟了。

骆竣当时忙着追捕章先生一伙人，等空出手来，俞显已经完成了蜕变，骆竣想知道俞显改变的原因却找不到头绪。

但这无疑是好事。

回到京城后，俞显果然成了骆竣最得力的帮手。

越是这样，骆竣对俞显的要求反而越严格，他见俞显没说话，又淡淡点了俞显几句：
“王大器的事过去了就算了，我帮你收好了尾，不会有人怀疑到你头上，但是不能有下次！你可以除掉自己看不顺眼的人，但你不能把精力浪费在替别人清除仇人上，你赤诚待人，焉知别人不会反手捅你一刀？阿显，不要暴露自己的弱点，不要让人看穿你的软肋，把你的喜怒哀乐藏起来，你才能所向无敌。”

把所有的喜怒哀乐都藏起来。

从此以后，笑未必代表着快乐，怒火可能是演给别人看的，哀要哀的有价值……这些都是要做权臣的基本素养。

俞显大步走过北镇抚司一个又一个的院子。

他现在要去见程卿。

程卿会反手捅自己一刀吗？
不，程卿不会。

不管骆竣怎么警告，俞显就是很笃定这一点。

他下意识摸向手臂，袖子下就是小臂肌肉……差点忘了，他已经把袖弩还给程卿了。

“千——”
俞显一个眼风扫去，屋子前的两个锦衣卫立刻闭嘴。

俞显推门进去，看见了站在小窗下的程卿。

房门被推开，屋子里立刻涌进一股风，程卿想多吹一会儿，发现进来的人是俞显后，程卿又顾不上屋子里闷不闷热了。

俞三亲自来审问她？
这倒是没想到。

程卿还以为会是骆竣本人过来。


571：把北镇抚司当自己家？（2更）
不是程卿仗着俞三喜欢她就肆无忌惮，而是当初在祖陵，俞三在假装昏迷时，已经知道了章先生一伙人对她的态度不一般。

俞三心中肯定早就有怀疑。

如果他将这份怀疑告诉骆竣，程卿在濠州城就被骆竣拿下了。

她既没有在濠州被拿下，还平平安安回到京城升任詹事府少詹事，可见俞三并没有出卖她。

现在两人不是在皇宫门口偶遇，而是在北镇抚司某间小屋中……程卿的视线扫过俞显的脸，在俞显脸颊的疤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那条疤并不狰狞，甚至还为俞三增添了两分英武，但程卿见了就是很碍眼。

人不能一辈子都是少年，但俞三是不是成熟的过快了？
程卿打量俞显的时候，俞显也在看她。

高升正四品少詹事，又与青梅竹马的何婉定亲，过几天还要嫁姐，程卿最近倒是喜事连连。

“程少詹。”

俞显打破沉默，“知道为什么请你来北镇抚司吗？”
程卿摇头。

“本官不知，一直在等着有人给本官解惑，俞千户若是愿意告知，本官感激不尽。”

呵呵。

俞显自己还袖弩是一回事，目不斜视不理程卿是一回事，一旦程卿把这种疏远用回俞显身上，千户大人又十分不爽。

默念了三遍“喜怒不形于色”，俞显才开始公事公办进入审讯环节。

有人搬进来了椅子，为俞千户摆上了上好的明前龙井，还有香味扑鼻的各种茶点。

屋外，则有人放好了案桌，摆上纸笔，做好了记录准备。

俞显大马金刀坐下，喝着茶，吃着点心，看着程卿汗流浃背，饥肠辘辘的样子，莫名又有点解气。

至于为什么生气，大概只有俞千户本人才知晓了。

这场审讯，进行了两个时辰。

在这期间，俞千户吃完了点心又让人上了半只烤鸭，果木炭火熏烤鸭皮产生的油脂香气弥漫整间小屋，让程卿馋虫都快从肚子里爬出来了。

程卿努力排除干扰，俞显吃完烤鸭后洁面净手，仿佛后知后觉想起程卿还未用饭。

“程大人可要用一点？要吃什么尽管开口，把北镇抚司当成自己家，千万不要客气。”

呵呵。

程卿不想说话！
“多谢关心，本官不饿。”

北镇抚司这种地方，就算包吃包住，也没有人愿意留下过夜啊！
……
天已经黑了。

北镇抚司门口，一辆马车等候久也。

“看来程卿今晚要留在北镇抚司里过夜了。”

柔嘉皱眉，“骆竣的胆子真不小。”

柔嘉身边的人笑道：“如果骆大人胆子不大，您又怎么能对程大人雪中送炭呢？”
这话让柔嘉的眉头舒展开来。

“不错，宫门快下钥了，不知五皇子愿不愿意为了程卿去找皇上。”

柔嘉要雪中送炭，当然不会直接冲进北镇抚司让骆竣放了程卿，先不说骆竣会不会听柔嘉的命令，这事儿可不太符合三皇子近几月对外打造的形象。

三皇子寄情山水，效仿魏晋名士去了，三皇子妃自然要夫唱妇随，不能贪念权势，过多掺和进京城这些事里。

让柔嘉去求皇上更不可能了，皇上知道柔嘉和程卿一向不和，柔嘉这一去，皇上会怀疑柔嘉的用心。

通知五皇子是最好的。

别人都怀疑程卿成了五皇子的人，程卿被锦衣卫带走，五皇子立刻去求情，皇上会怎么想？
有些事可以做却不能说破，皇上不会喜欢自己的臣子提前站队。

五皇子这一去，会让皇上猜忌！
如果五皇子忍住了不去求情，事情就更好玩了……见死不救的五皇子，得让追随者们多么寒心呀。

不管五皇子怎么选怎么做，对五皇子自身来说都有利有弊，对柔嘉和三皇子可一点损失都没有，柔嘉生怕五皇子装傻，便做了好事，故意让人告知了五皇子程卿被锦衣卫带走的消息。

算算时间，现在都五六个时辰了，锦衣卫还没有放人，不知程卿在北镇抚司里吃了什么苦头。

严刑拷打不可能，锦衣卫是不会对程卿动刑的。

但收拾人，还不落下伤痕的法子不少，程卿在锦衣卫手里肯定要吃苦头……
哒哒哒，马蹄声在街头响起。

“是五皇子来了。”

“我们避一避。”

五皇子果然选择了去皇上面前求情，现在应该是带着皇上的口谕来北镇抚司救人了。

柔嘉不想和五皇子碰面，马车驶入了小巷中隐去了行迹。

五皇子翻身下马，快步走进北镇抚司。

这地方，五皇子并不陌生，厌胜案时，四皇子就被关押在此处受审。

再后来，四皇子就被皇上圈禁了！
四皇子算计皇后娘娘在前，被圈禁是罪有应得，可程卿又做错了什么？
一心一意赈灾救民，回到京城却受到了这样的待遇。

五皇子知道皇上老了，疑心病很重，程卿回京，五皇子也不愿和程卿过多接触。

但接到消息说程卿被锦衣卫带走，五皇子还是没忍住——比起朝堂上的老油条子，程卿这样热血未泯的年轻大臣，更让五皇子喜欢。

五皇子权衡一番，还是忍不住去乾清宫为程卿陈情。

他当然不敢指责皇上默许骆竣如此行事，而是将矛头指向了骆竣一人，骆竣这样大肆抓人，朝臣们已经有很多怨气！
五皇子在御前据理力争，最终让皇上松口，拿到了释放程卿的口谕。

五皇子踏进北镇抚司后两刻钟，才带着程卿出来。

程卿无精打采，看起来快虚脱了。

五皇子很是歉意。

想来想去，这或许是父皇考验他的手段，程卿是被自己连累了。

程卿不意外五皇子会这样做，她哪有什么脸面怪五皇子连累，这事儿到底是谁连累谁还不好说呢。

五皇子带人一直将程卿送到家门口，程卿稍微缓过劲来，再三向五皇子道谢，五皇子没有居功：
“其实在我去乾清宫求父皇之前，孟大人就进宫了，孟大人大概说了什么话惹父皇生气，我去时，孟大人正在宫门外罚站。”

程卿苦笑，得，师兄也受自己牵连了。

“殿下出宫时，师兄可还站在殿外？”

572：本官担心自己的清白（3更）
五皇子点头。

“我离开时，孟大人还在殿外站着，不过现在宫门快下钥了，孟大人不可能留在宫里过夜，现在应已出宫回家。”

五皇子离开不到一刻钟，就开始打雷。

大雨转瞬倾盆而下。

程卿本想派人去孟家问问消息，听着大雨噼里啪啦打在瓦片上的声音，还是忍不住自己换了衣服。

“让人备车，我要出去一趟。”

小磐眼巴巴跟着，“少爷，让奴婢跟您一起去行不行？”
程卿随意点头。

程卿被锦衣卫带走的事，程家并没有人知道，柳氏还当她进宫面圣，直到现在才回来，由此可见程卿一家在京城里的根基还很浅，消息比别人滞后的不止是一点点。

不过这样也好，柳氏反而会少担心！
小磐这丫头怪机灵的，看出了异样。

主要是小磐知道的事情不少，程卿这么晚回家，又累又饿，喝了两碗粥填肚子，放下粥碗就让人备车出门，还冒着大雨……肯定又有什么事发生了！
程卿来不及洗澡，把汗湿的官服换下，穿了一件常服，点了几个家丁随行，坐着马车直奔孟家而去。

车子刚驶出巷口，武二就拽紧了车绳。

“少爷，有人拦路！”
武二很紧张，上一次这种情况，是程卿被人劫杀。

那一战可真惨烈啊！
武大拼死护主，事后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人基本也废了，养了两年都干不了力气活。

程卿摸了摸手腕，深夜出门，她岂能一点保护措施都不做？
何况还有耳力出众的小磐同行。

小磐侧耳倾听，大雨噼里啪啦的声音，遮掩了许多声音，不过小磐还是听到了。

“少爷，马车上的人下来了。”

拦路的马车有了动静，一前一后下来两个人。

弱柳扶风之姿，提着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摆，走近了，程卿发现居然还是个老熟人。

“诗诗姑娘？”
程卿最后一次见诗诗，还是在萧云庭的温泉庄子上。

就是那一夜，萧云庭请诗诗在水榭抚琴，告诉了程卿和孟怀谨，程蓉真正的死因。

此后，程卿与这位名妓就再无交集。

别人少年高位，或许会流连风月场所，程卿这个假男人哪敢和名妓调情，人家往她怀里一靠，发现她的“胸肌”又柔又软，往她大腿根一摸，摸不到男人该存在的东西……场面一定会非常尴尬。

就算不识破她的女子身份，可能过不了多久，京城就要流传着程卿是个“天阉”的小道消息。

程卿有心远离风月场所，自然没有和诗诗见面的机会，见到诗诗，程卿就眉头一皱。

她不是瞧不起诗诗，大雨滂沱的夜晚，诗诗拦车，程卿觉得是麻烦上门！
诗诗的裙摆湿透了，风雨大作，几乎要掀翻头顶的雨伞，姣好的面容冻得发白。

程卿不想见诗诗，诗诗同样不愿意见程卿。

双方本就不是一路人，强行拉关系毫无意义。

可诗诗根本没有选择权！
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诗诗拒绝不了找上门的麻烦。

“程大人，奴是受人之托，来向程大人带信的，事关故去的柔平县主，如果程大人感兴趣，可随奴前往一处僻静清幽之地细谈。”

事关程蓉？
程卿冷笑，“吩咐诗诗姑娘办事的人，倒是很了解本官，雨夜天冷，诗诗姑娘请回吧，本官现在是有未婚妻的人了，大晚上和姑娘去什么僻静清幽之地，本官很担心自己的清白。”

诗诗一噎。

扶着诗诗的婢女红绡，眼睛里都要喷火了。

这是怕姑娘设下陷阱要害他呀？
红绡快气死了。

程卿现在是她们惹不起的大人物了，大人物和大人物斗法，偏要把她们这些可怜人夹在中间，姑娘也有一肚子委屈，却不知该找谁诉说呢！
诗诗苦笑，“大人有防备是应当的，奴与大人几次见面，似乎都不太愉快，大人若不愿前往也罢了，贵人还请了孟大人前去，今夜是奴打扰了大人清静。”

诗诗赔礼了，扶着婢女要走。

程卿叫住她：“还请了孟怀谨大人？”
“嗯。”

程卿换了笑脸，“既如此，本官就跟你去一趟吧，只要不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本官就放心了。”

诗诗松了口气，面露感激。

如果今晚平安无事，自己和红绡明天一早就收拾行李离开京城，京城这地方真是太危险了！
等诗诗主仆上了马车，在前面带路，武二才迟疑道：
“少爷，万一是陷阱……”
“跟去看看，今晚不会有人敢害我。”

五皇子虽然靠着皇帝的口谕把自己领出了北镇抚司，但依照锦衣卫办事的风格，今天没能从她嘴里掏出点有价值的消息，一定会派人盯着她。

诗诗雨夜相请，锦衣卫的探子看在眼里，只怕比程卿更想知道吩咐诗诗办事的人是谁！
程卿把藏匿暗处的锦衣卫探子当成了保镖用，不管诗诗要带她去哪里，她都很有安全感。

何况诗诗说还邀请了孟怀谨，程卿冒雨出门就是要去见孟怀谨的，她不去，孟怀谨被人仙人跳怎么办？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行驶在雨夜中，小磐凝神细听前一辆马车的动静，告诉程卿：
“少爷，那个诗诗说明天要离开京城远走他乡，她好像很害怕。”

程卿点头，“为权贵办事，诗诗当然要怕。”

权贵们视人命如草芥，诗诗又是下九流的妓女，今晚的事若是不能见光，事后被灭口都不奇怪，换了程卿是诗诗，同样会怕！
程卿再次庆幸自己穿成了“知县之子”，不是什么贱籍女子，并且靠自己的努力入仕为官，虽然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好歹在这个律法不如王权大，权贵随意杀平民的大魏，勉强混成了别人不敢随意把自己灭口的存在。

等诗诗带程卿到了地方，程卿果然见到了孟怀谨。

孟怀谨显然也在等她。

程卿有理由怀疑，对方请她来此地，用了程蓉和孟怀谨当借口，请孟怀谨来此地，只怕又用了程蓉和程卿当借口！
“师兄，你没事吧？”
孟怀谨摇头，正要和程卿说话，此间的主人终于现身了。

——居然是柔嘉！
柔嘉还有脸提程蓉？
难道柔嘉良心不安，要主动坦白，当初是怎么设计程蓉，害得程蓉受辱而死一事吗？！

573：柔嘉的坦白（1更）
程卿的表情很冷。

孟怀谨同样不高兴。

柔嘉的心情更算不上好——程蓉都死了那么久，用程蓉当借口才能把这两个朝中文臣新贵请来，柔嘉虽然达到了目的，根本高兴不起来。

程蓉就真有那么好？
能让人一直念念不忘！
程卿好歹是个堂侄，孟怀谨到底是不是程蓉的未婚夫，一直也没有个确切说法呢！
柔嘉今天是来修复关系的，忍住不爽，向两人欠了欠身，“深夜打搅二位实属无奈，我要与二位说的事不宜让他人知晓，只能劳驾二位雨夜过来。”

程卿和孟怀谨都不说话，柔嘉像是在唱独角戏。

三人坐在同一凉亭中，凉亭被荷塘环绕，雨水落在荷叶上，风将荷叶吹动，荷叶摇曳多姿，雨声被诗诗的琴声侵染，越发空灵脱俗……柔嘉安排的场景，把程卿和孟怀谨的记忆瞬间带回了从前。

除了没有萧云庭在场，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承平八年的春天，程卿和孟怀谨赴萧云庭“小汤山之约”。

那一晚，也有诗诗弹琴。

那一晚，在琴声中，萧云庭告诉了程卿和孟怀谨，程蓉的死因。

害了程蓉，逼得程蓉自缢的凶手，有柔嘉母女，有淑妃和大皇子，有皇帝……巧的是，当时柔嘉不请自来，萧云庭在说起程蓉死因时，柔嘉甚至就坐在亭子里。

柔嘉当时迷恋萧云庭，满心满眼都是萧云庭，根本不知程卿对她怀有多么深的仇恨！
害死程蓉的凶手不止一人，但柔嘉无疑是悲剧的导火索！
柔嘉怎么还有脸面提程蓉？
程卿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若不是理智尚存，程卿真想把袖弩对着柔嘉的脸射一箭。

柔嘉被程卿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想到这个地方全是自己的人手，柔嘉才稍微安心些。

眼下的环境当然是柔嘉故意安排下的，为的是提起“程蓉”不会太突兀，承平八年的春天，程卿只是一个小小的秀才，孟怀谨也仅是一个清贵却无实权的侍讲学士。

仅仅三年时间，程卿已经变成了四品京官，孟怀谨更是将大理寺掌握……柔嘉努力掩下心中不适。

“我今日邀请二位来此，是想向二位坦白一件事。”

“距离这件事发生已三年多，要说我日日夜夜被此事折磨，愧疚难受，两位估计也不会相信。
但这件事压在我心里，时日越久，就越让我有压力，我要说的事，是柔平县主程蓉的死因……她并不是旧伤复发而死，她是自缢身亡！”
柔嘉说出早已准备好的台词，程卿和孟怀谨听了居然毫无反应——这两个人，果然早就知道了！
所以在萧云庭的温泉庄子上，第一次和程卿见面，程卿就对自己有恶意。

别的小秀才会讨好自己，程卿却在激怒自己！
柔嘉确认了这一点，心里反而有了底气。

这样一来，许多以前不解的事，都有了解释。

赶程卿出国子监的事曝光，皇帝舅舅褫夺了自己的封号。

赏梅会上，程卿让自己和母亲下不了台。

等到程卿在京城遇到劫杀，人人都觉得是长公主府所为，自己辩解无门——
柔嘉皱眉：“承平九年冬天，程大人在京城遇刺，这件事不是我做的！”
程卿终于忍不住面露讽刺，“但你的确吩咐过国子监那些纨绔子弟，要把我赶出国子监。”

柔嘉一噎，“那也是因为你对我不敬在前，我才想教训你一番……”
程卿冷笑，“我为什么对三皇妃不敬，三皇妃想必心知肚明！”
现在柔嘉当然是知道了。

但当时，真的没有往程蓉之死这件事上想，毕竟程卿只是程蓉隔房的堂侄，哪会想到，程卿一个小秀才，会因为隔房的姑姑之死，就敢针对得宠的县主！
说来说去，最终还是绕不开“程蓉之死”。

想到程卿和孟怀谨，甚至是整个南仪程氏，这三年多时间来一直在记恨着自己，柔嘉有种不寒而栗的后怕感！
柔嘉顾不上和程卿一桩一件掰扯两人的“恩怨”了，今晚把程卿和孟怀谨请来，要说清楚的只有两件事。

一是她当初想给程蓉一个教训，是受人怂恿。

二是程卿被劫杀之事，并不是她做的！
这两件事，柔嘉解释起来是毫不心虚的。

柔嘉高声道：“你们把程蓉之死都怪在我头上，我承认自己当初是想教训程蓉一番，让她在宫里丢脸……我并不是有意想害死她，有件事我想了许久，认为必须要告诉你们，特别是孟大人。”

柔嘉不与程卿纠缠，将谈话目标转移到了孟怀谨身上。

夜雨荷塘之美，都比不上孟怀谨眉眼的清隽。

这个人真是堪称大魏文臣中的第一美男子，在柔嘉看来，论长相风仪，仅有萧云庭能与孟怀谨比肩。

这样的美男子，看上去也不像是有隐疾的样子，二十多岁了不娶妻不纳妾，不流连红楼楚馆，据说就是对程蓉难以忘情——呵，程蓉的魅力倒是大。

“为什么一定要告诉孟某？”
孟怀谨失去了耐性。

柔嘉说的这些，都是他和程卿早就知晓的，孟怀谨不想再看柔嘉故弄玄虚。

孟怀谨心想：程卿被带去北镇抚司好几个时辰，不知吃了什么苦头，在这里陪柔嘉浪费时间，不如让程卿早早回家休息。

“因为孟大人你和萧云庭颇有交情。”

“萧云庭病危，别人上门探病都见不到萧云庭，孟大人见到了，可见孟大人在萧云庭心里有几分份量，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恐怕会破坏你们的友情。
孟大人，我真的不是有意想害死程蓉，就是教训程蓉的想法，也是受人怂恿，那个人是萧云庭身边的婢女，她故意勾起我对南仪程氏的不满，恰好程蓉救驾有功新封了县主，我不想看到程氏女风光，才让人给程蓉下药，谁知程蓉在宫里会……”
程卿和孟怀谨一开始以为柔嘉请两人来，说起程蓉之死，是要狡辩，或者是假惺惺道歉，以求两人的原谅。

如果柔嘉真的这样做了，只是白费力气，程卿才不会相信柔嘉是真心悔过。

真要觉得愧疚悔恨，就不会等三年多才来道歉了。

如今旧事重提，不过是为了夺嫡，是程卿和孟怀谨地位变化，南仪程氏想助五皇子争储，让柔嘉感到了危机。

——没想到柔嘉居然真的说出了点程卿和孟怀谨都不知道的事情！

574：荒谬的真相（2更）
受萧云庭的婢女怂恿？
程卿第一反应是荒谬！
萧云庭的婢女为什么要挑拨柔嘉去对付程蓉？
程蓉和萧云庭毫无交集，那时候，程卿和萧云庭合作，为萧云庭做了假账，萧云庭不止一次表示过要把程卿收为己用的意图。

萧云庭和南仪程氏也不是敌人，他是想拉拢南仪程氏的。

一边害死南仪程氏族长的女儿，一边还若无其事拉拢程卿和南仪程氏，萧云庭怎么会做这样的事？
程卿不是相信萧云庭的人品，她是相信萧云庭的头脑。

这样做，对萧云庭一点好处都没有！
柔嘉虽然是在和孟怀谨说话，却一直留意着程卿的表情。

程卿不相信？
柔嘉又羞又恼，咬牙道：
“我年少不知事时，的确迷恋过萧云庭的皮相，但现在我与三皇子琴瑟和鸣，早就不在乎萧云庭了，更不会因爱生恨，故意将此事栽赃在萧云庭身上！孟大人与萧云庭交好，或许还记得萧云庭身边曾有一个叫小蓟的婢女，当日就是此婢在我面前挑拨，说萧云庭被程家人下了面子，我才会想教训程蓉一番……”
小蓟能挑拨成功，是抓住了柔嘉的性情弱点。

柔嘉自觉身份高贵，她心仪萧云庭，想尽办法讨好萧云庭，容不下别人对萧云庭有一点点不敬，并且程蓉当时救驾有功受封县主，柔嘉不喜欢被人抢走风头，两件事加在一起，才是她果断出手对付程蓉的原因！
现在为了化解和南仪程氏的恩怨，柔嘉当然要放大小蓟的错，尽量淡化自己主观作恶的意图——程卿和孟怀谨的关注点已经不在柔嘉本人身上了，两人都在想柔嘉的话。

程卿可没有忘记过小蓟。

这个婢女武艺高强，很是跋扈。

不仅半夜潜入她的房间，还曾用黄泥封过崔彦的嘴，就因为崔彦对萧云庭“不敬”。

要程卿说，那算什么不敬，崔彦和程卿一起去祭拜程知远，在程氏祖坟处发现树林中藏了人，就说了一句“何人鬼鬼祟祟”，在小蓟眼里，就是对萧云庭大大的不敬了。

对萧云庭来说，小蓟肯定是忠仆。

但在小蓟眼里，萧云庭肯定不仅是主子。

程卿今天才和皇帝唱过反调，皇帝身边的刘内监虽然呵斥了她，也没有冲过来对程卿动手，或者说越过皇帝下令，把程卿拖出去打板子——皇帝比萧云庭身份更尊贵，刘内监比小蓟更有权势，刘内监都没有小蓟那么张狂。

大概在小蓟眼里，所有人都比不上她主子萧云庭一根头发重要吧！
小蓟的言行，已经不仅是忠心，柔嘉说自己曾痴迷萧云庭，程卿觉得小蓟和柔嘉一样。

柔嘉说别人也罢了，说自己受小蓟挑拨怂恿，程卿还真有几分相信。

以小蓟的张狂，绝对做得出这种事！
孟怀谨想的更多。

程蓉的“救驾”，萧云庭最开始想让孟怀谨去的，孟怀谨不想靠“救驾”被重用，这个机会给了程蓉。

这是孟怀谨一直愧疚的原因。

如果程蓉不去救驾，不当县主，不进宫，如今可能还好好活着。

“救驾”一事，孟怀谨和萧云庭有了很大分歧，孟怀谨能理解萧云庭的做法，却不赞同萧云庭的不择手段，两人之间的裂痕变大，程蓉死后，两人的同盟彻底瓦解！
现在想想，以萧云庭的脾气，程蓉救驾破坏了萧云庭的打算，萧云庭会不会也想给程蓉一个教训，才有了婢女小蓟挑拨怂恿之事……又或者，程蓉出事，是萧云庭对自己的警告，让自己亲眼看一看，不按照萧云庭的计划做事，会产生怎样严重的结果？
程卿和孟怀谨都陷入了沉思。

柔嘉忍住心喜，“其实早在去年，我就有意与程大人和解，我母亲曾派人去索要小蓟未果，偏偏萧云庭病危，我们也不好强行将小蓟带走。
几个月来，我们一直留意着萧云庭府上，再也没有见过小蓟的踪影，一个婢女无足轻重，至于她为什么要挑拨我教训程蓉，可能就要靠两位大人去查证原因了。”

柔嘉很想把这件事直接扣在萧云庭头上。

但这样做，目的就太明显了，反而会起反作用。

是不是萧云庭吩咐小蓟挑拨怂恿，萧云庭又为什么要这样做，让程卿和孟怀谨自己去调查，他俩才会相信！
柔嘉这两年的确是长进不少，见好就收，把这僻静之所留给了程卿和孟怀谨，自己则带人撤离了。

诗诗抱着琴，手都在抖，被婢女红绡搀扶着，才能勉强走路。

柔嘉安排的谈话之所，远不如邺王世子萧云庭的温泉庄子大，柔嘉与程卿、孟怀谨的谈话，诗诗在抚琴间隙听了不少……诗诗觉得连夜逃离京城都太迟了，三皇子妃以前在京城里就以跋扈闻名，她听了这样的秘密，还能活吗？
诗诗想向程卿求助，却不知程卿愿不愿意庇护她们主仆。

大人物之前的恩怨情仇，偏要拉小人物垫背，命运真是不公呀！
“姑娘？”
红绡感觉诗诗手臂抖得厉害，几乎连琴都抱不住了。

红绡一手为诗诗撑伞，另一只手要去接过诗诗抱着的琴，被诗诗摇头拒绝。

“红绡，别管我，找机会逃命吧。”

红绡睁大眼睛，“姑娘，您在说什么——”
“逃命……不，靠你自己逃不掉。
等我上了马车，你就借口说落下了东西折返寻找，如果有人拦你，你什么都不要管，一定要跑到程大人和孟大人面前，跪地相求，求他们收你为婢，不管谁收下你，你就能活！”
诗诗说话声音小，语气却十分严厉，说话的内容就更直接吓哭了红绡。

红绡抹了脸，把雨水和眼泪一起抹掉：“奴婢不跑，姑娘在哪里，奴婢就在哪里。”

诗诗拿红绡没办法。

这傻丫头是铁了心要陪自己一起死了。

罢了，做人奴婢本就艰难，红绡去跪求程卿和孟怀谨两位大人收留，人家还担心是陷阱呢。

反正都是一个死字，不如俩人死在一起，去了阴间也能相互照应。

诗诗和红绡已经做好了被柔嘉灭口的准备，主仆二人相互搀扶着走出后门，三皇子妃早已离去，后门处有三辆马车，一辆是程家的，一辆是孟府的，还有一辆就是诗诗主仆的。

赶车的人是三皇子妃的人，在这夏日雨夜，车夫要将主仆二人送往何方，诗诗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猜到结局，和真正接受是两回事，诗诗腿软爬不上车，红绡更是哭得一塌糊涂。
赶车的马夫不耐烦，催促两人快快上车，旁边程家的马车里探出一个脑袋：“喂！”
诗诗和红绡泪眼朦胧转头，小磐双手叉腰骂人：
“就是说你俩，你俩大晚上把我家少爷叫来这种地方，少爷回去如何向未婚妻解释？你俩别想跑，跟我回府帮少爷作证！”

575：贱籍之卑，日行一善（1更）
绝望之中，忽然有人递出一根浮木。

诗诗和红绡一时都不敢相信。

想要飞快跑过去，又惧怕三皇子妃派来的马夫。

大概是小磐叉腰骂人的样子实在太有气势，诗诗试探着推了红绡一下，马夫抬了抬眼皮，却没有阻止。

诗诗胆子大了些。

两个人不行的话，就先让红绡得救吧！
红绡紧紧握着诗诗的手臂不放，没让诗诗挣脱，诗诗最终还是屈服，被红绡拽着奔向程家的马车，因为太慌张，诗诗怀里的琴都掉了。

主仆俩不讲风度仪态，不在乎夜雨湿寒，万分狼狈爬上了马车。

这辆马车是程卿特意定制的，夹层加固，样式很敦实，远不如那些达官贵人接送诗诗的马车华丽，但不管是诗诗还是红绡，此时此刻都觉得这辆马车太有安全感了！
主仆俩衣衫狼狈，裙摆淌着水，绣鞋脏污，两个人都在瑟瑟发抖。

小磐看了看马车外，车夫没有阻止诗诗主仆上程家马车，可诗诗主仆上了程家马车，车夫也没有立刻离去。

如果诗诗主仆半道下车，大概也会走向同样的结局。

“你的琴掉了，还要不要？”
红绡啊了一声，下意识想去捡琴，诗诗反手拉住她，面色惨白摇头，“别、别去捡，不要了！”
“姑娘，那琴是……”
红绡不甘。

诗诗生气，“听我的话，不许去捡。”

这个时候还惦记着身外之物，是嫌死得不够快吗？
虽然那琴由富商所赠，是价值千金的古琴，诗诗近两年都琴不离身，平日里爱惜万分，但和主仆俩的性命相比，再珍贵的古琴都是身外之物——
小磐暗暗点头。

如果这个时候，诗诗让婢女去捡琴，小磐会把红绡留在马车上，把诗诗赶下车，让诗诗自生自灭！
诗诗不许红绡去捡琴，还拉着红绡向小磐道谢。

小磐抱着手臂警告二人：
“你们主仆俩可别动什么歪心思，不要以为我家少爷心肠好，你们就有自荐枕席的机会！”
诗诗现在哪有这样的心思啊！
程大人是什么样的人物，哪里是她这样的妓女能妄想的，如果她厚颜无耻去勾引程大人，那简直就是恩将仇报！
“大人是正人君子，奴不敢造次。”

小磐赞许点头。

少爷不是正人君子，少爷是比正人君子更胜一筹的正人淑女，不管是什么样的美人想勾引少爷都注定会失败，为了彼此不尴尬，最好是一开始就不要起这个心嘛！
直到程卿和孟怀谨一起出来，柔嘉派来的车夫才一甩鞭子驾着马车离开。

程卿直接上了孟怀谨的车。

诗诗主仆靠在车壁上，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虽然不知以后会如何，至少今晚，主仆俩的命保住了！
……
“师兄，你顺便送我回家吧。”

孟怀谨沉甸甸的心情凭空多了两分柔软，“你不怕她们是柔嘉安插的探子？”
程卿无所谓：“美人计对我无用，她们是不是柔嘉的探子对我影响不大。”

站在程卿的角度，柔嘉安排美人计，还不如安排美男计管用。

程卿不会把诗诗主仆长期留在身边，如果她们不是柔嘉的探子，顺手救一救，就当是日行一善了。

说到底这事儿和诗诗主仆本也无关，三年前萧云庭请诗诗去弹琴，是因为诗诗是宣都府上京的，和程卿、孟怀谨是“老乡”。

今晚柔嘉让诗诗去请程卿也是同样的原因。

诗诗这个名妓，在权贵眼里只是“工具人”，有用时拿出来用用，用完了就丢弃，没有人真正在乎诗诗，身在贱籍的女子就是如此卑微——假如诗诗主仆不幸遇害，程卿没有那么多圣母心，非要把责任揽到自己头上，程卿会觉得谁杀的人谁是凶手！
但事前发现了端倪，抬抬手就能救下两条人命，程卿不会吝啬这点善心。

贱籍不贱籍的，程卿不在乎，要是和柔嘉一比，那诗诗主仆就更顺眼了，起码诗诗弹琴还挺好听的，而柔嘉，不管是当县主还是做了皇子妃，都让程卿堵心。

孟怀谨也只是随口一说。

他和程卿都在想柔嘉说的话。

柔嘉的一番辩解之词，孟怀谨无动于衷。

孟怀谨现在想弄明白害死程蓉的凶手，是不是要多增加一个萧云庭！
马车驶动时，程卿忍不住开口：
“柔嘉说别人也罢了，要说萧云庭身边那个叫小蓟的婢女，现在想来的确有点奇怪，以前萧云庭两次去南仪县，小蓟都寸步不离跟着，承平八年我上京处理蓉姑姑的身后事，却再也未和小蓟打过照面。
这婢女行事张狂，我还特意向萧云庭庄子上的其他仆从问起过她，确认她并没有在萧云庭面前失宠。”

小蓟仍然跟在萧云庭身边，只是程卿再也没见过对方。

后来和萧云庭打交道，萧云庭身边换了新的婢女。

柔嘉不提小蓟，程卿渐渐事忙，都快要把小蓟这个张狂的婢女抛之脑后了。

柔嘉一提，程卿再一对照记忆，难免觉得蹊跷。

小蓟在躲着她？
以小蓟张狂的性格，根本不应该呀。

除非是萧云庭下了命令，不让小蓟出现在她面前。

这样想想，程卿就感觉到了愤怒：小蓟挑唆柔嘉去针对程蓉，最终导致了程蓉受辱身死，不管萧云庭事前是否知情，事后绝对是察觉了小蓟做的事！
程卿见不到小蓟，不是萧云庭对程蓉的死有愧，让小蓟避着程卿走，而是萧云庭在保护小蓟。

如果程卿早知道小蓟是害死程蓉的源头，小蓟坟头的草恐怕都有一丈高了！
程卿和孟怀谨，包括程五老爷这三年多的忍耐，不是忘了程蓉的死，是不能保证一击必中，大家才放任仇人继续蹦跶。

毕竟害死程蓉的人，柔嘉母女、淑妃和大皇子，甚至是狗皇帝，都是需要周密安排，徐徐图谋的……但连小蓟都收拾不了，那程卿还是趁早放弃为程蓉复仇的想法吧！
孟怀谨点头，“我知道，我派人去把这个婢女找出来，你先回去吧，你今天已经很累了，回家洗个澡好好休息，这件事交给我办。”


576：割袍断交（2更）
程卿当然很累。

身体的疲倦，精神却很亢奋。

孟怀谨将程卿送回家，小磐带着诗诗主仆从后门进府，把诗诗主仆带到了一间僻静的屋子里，警告她们不许乱跑乱走。

“等少爷空出手，再为你们安排去处，记住我说的话，不许起歪心思！”
程慈过几天就要出嫁了，程府突然多出来两个青楼女子，传出去算什么？这事儿还要瞒着柳氏，小磐只能告诉何婉。

何婉的处理方法和小磐差不多，说了一声自己知道了，让小磐给诗诗主仆送几套干净的衣服过去。

“等家里办完喜事再说，把她们看牢一点，不许她们随意走动。”

小磐知道真相，何婉的其他婢女们不知道呀，程卿雨夜外出，回来时车上却多了两个妙龄女子，何婉的婢女们都觉得自家小姐心太大。

未来姑爷可能没有拈花惹草的心思，架不住外面的狂蜂浪蝶不要脸倒贴姑爷！
小姐和小磐信任姑爷，只有让她们来当坏人了，一定要把人盯紧，不让两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有可乘之机。

程卿睡不着。

孟怀谨劝程卿好好休息，他自己其实也睡不着。

回到孟府后，孟怀谨没有休息，而是去了书房。

半个时辰后，孟怀谨出现在了萧云庭府上。

刚刚进入萧云庭所居住的院子，就被十几道杀意锁定，孟怀谨没想过要隐藏行踪，背手而立：
“我要见你家世子，如果他不见我，我就去找萧云沛。”

锁定在孟怀谨身上的杀意没有消失，院子里甚至听不见虫鸣，过了半晌，名叫蝉衣的婢女才从黑暗中走出，朝孟怀谨行了礼：“孟大人，世子请您去偏厅稍侯。”

萧云庭心思重，睡眠浅，偏偏又是琉璃般易碎的身体，平日基本全靠药物助眠。

孟怀谨虽然和萧云庭理念不同分道扬镳，一直觉得萧云庭有自己的难处，不为友，也不见得要当敌人。

今夜陡然知晓程蓉之死另有隐情，孟怀谨心火难消。

孟怀谨最怕什么？
最怕程蓉之死，全由萧云庭一手策划，以程蓉来搅乱局势，将立储的事拖延了三四年！
更怕程蓉之死，是萧云庭对他的警告……
孟怀谨在偏厅等了一刻钟，萧云庭才出现，萧云庭刚睡着就被吵醒，自然有起床气，见了孟怀谨就忍不住讽刺：
“孟怀谨，本世子知道你今日不同往日，但你还没走到那一步，还是不要太张狂了，你也知道就算是十拿九稳的事，如果别人起意要破坏，倒在最后一步也很正常！”
孟怀谨冷冷看他：“蓉娘是不是你害的。”

萧云庭皱眉，“本世子还以为你大半夜发疯，是为了你那好师弟而来，原来是为了程蓉。
我害程蓉做什么，我和她无冤无仇，她一个弱女子，还值得本世子出手？”
“蓉娘的确是弱女子，但她的死，让皇上推迟了立储，如果没有蓉娘，大皇子早就做了储君……蓉娘之死，有许多人在推波助澜，我一直在查，是谁将大皇子引去那偏僻的地方，查来查去，当年的线索断得太干净，现在想想，倒是把你漏掉了。”

储位之争，不是今年才开始的。

早在三四年前，皇帝就想立太子了。

那时候，四皇子和五皇子都还没长大，既无嫡子，皇帝是倾向于立长的。

谁不愿意看到皇上早日确立太子？
萧云庭就不想。

孟怀谨以前没有怀疑到萧云庭身上，因为程卿上京为程蓉治丧，萧云庭主动相邀，告知了程卿那些“真相”，害死程蓉的凶手们各自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当时孟怀谨和程卿就有两点疑惑：
第一，柔嘉虽跋扈，却也不至于在程蓉第一次进宫就动手。

第二，大皇子以储君标准要求自己，纵起了色心，也不该在皇宫里做出那种事！
柔嘉冲动的原因，今晚有了解释。

大皇子冲动的原因，或许也在萧云庭身上……
孟怀谨既起了疑心，越看萧云庭就越有嫌疑。

萧云庭冷笑：“我做过的事，我会承认，没做过的事，你让我怎么认？姓孟的，你可以滚了，从今天起，我不想看到你再出现在我的地盘上！”
萧云庭下了逐客令。

孟怀谨人走到偏厅门口，又停住脚步：“你把小蓟藏好一点，不要让我找到人，如果蓉娘之死是你亲手策划，我与你从此便是仇敌！”
萧云庭经常算计人，一切尽在他掌握中，许多时候他只是从自己的利益出发去做一件事，偏偏因他足够聪明，做事的切入点选的好，当事人被他利用了还要反过来感激他——比如五皇子，萧云庭激发五皇子的野心，鼓励五皇子夺嫡是别有居心，现在五皇子真的崛起了，对萧云庭就非常感激。

做坏事时没被揭发，不是他做的坏事，孟怀谨认定了是他所为，这种不被理解的憋屈，让萧云庭心火上窜！
就像程卿与反贼来往，令萧云庭失望。

孟怀谨的误解，同样令萧云庭失望。

如果说萧云庭把什么人当成“朋友”，孟怀谨大概算半个。

现在这半个朋友也没有了。

萧云庭不会做“割袍断交”那种场面仪式，但他在心里是的的确确将孟怀谨划到了陌生人行列！
“世子爷。”

蝉衣眼中有担忧。

萧云庭已经被程卿气过一遭了，孟怀谨再搞一次，他的反应不如第一次那么激烈，至少没有动气吐血。

“我没事，你把小蓟安顿好，她不能留在京城了，让她回邺王府的封地去！”
蝉衣迟疑，“只怕孟大人不会放小蓟离开。”

萧云庭冷笑，“那就让他试试，我也想看看他现在厉害到什么程度……你让人去查查，孟怀谨今晚见了什么人！”
好端端的，孟怀谨不会半夜发疯跑来问程蓉的死因。

除非是有人给孟怀谨说了什么。

孟怀谨提到了小蓟，那就是知道了小蓟怂恿柔嘉的事。

萧云庭知道，他把小蓟交给孟怀谨，这件事或许就能解决——但他为什么要向孟怀谨服软，孟怀谨配吗？！

577：大动肝火（3更）
萧云庭要想知道一件事，倒也不难，很快就查到了柔嘉头上。

除了柔嘉，也没有别人了！
“看来三皇妃的日子过得比我想象中轻松。”

眼瞧着皇帝要立储，三皇子胜算渺茫，柔嘉要上蹿下跳帮三皇子拉取助力了？
想法倒是不错，瞄准了程卿和孟怀谨。

萧云庭冷笑，让人给柔嘉安排点事做，其原话是一定要让三皇子妃忙起来，免得三皇子妃有空管别人的闲事！
蝉衣听从萧云庭吩咐，要送小蓟离开京城，一时却找不到机会，孟怀谨的人盯得太紧了！
小蓟知道了原由，不仅没有害怕，反而很激动。

在小蓟看来，萧云庭没有把她交出去，就是心中有她……哪怕只有一点点，哪怕不是男女情爱，她在世子心中总归是特别的。

蝉衣察觉小蓟的想法，暗暗摇头。

小蓟的姐姐是陪世子爷进京的婢女之一，照顾着才几岁大的世子爷，最后更是为世子爷挡了一次毒杀而死，世子爷对小蓟没有特殊感情，对小蓟姐姐肯定有些，反正在小蓟姐姐临时前，世子爷答应了要帮其照顾妹妹。

这件事世子爷身边的下属都知道，包括蝉衣在内，都觉得世子爷重情重义，为世子爷卖命很值得！
毕竟世子爷当初是想要让小蓟做邺王府“养女”的，那就完全脱离了仆从身份。

偏偏小蓟不愿意，闹着要留在世子爷身边做婢女，代替姐姐照顾世子爷。

小蓟这些年照顾世子爷也算尽心，就是渐渐忘了身为奴婢的本分，自作主张，为世子爷带来了麻烦。

以世子爷的骄傲，当然不会向孟怀谨服软认输，小蓟沾沾自喜，以为世子爷舍不得她——如果真是忠婢，就不该为世子爷惹来仇敌！
世子爷现在刚刚能活得轻松些，二公子又来了京城，王爷和王妃也不知是何想法，世子爷再树立强敌，处境会更糟糕。

蝉衣有时都在想，小蓟在淮南时就不该活下来。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蝉衣压了下去。

萧云庭要保小蓟，如果蝉衣自作主张，打着为萧云庭好的旗号除掉小蓟，那她的行为与小蓟挑拨柔嘉去对付程蓉有什么区别？
当日小蓟可能也是一念之差，为萧云庭带来的麻烦直到现在才爆发，小蓟犯过的错误，蝉衣引以为戒。

蝉衣心中念叨着二公子，过一会儿萧云沛就出现了。

“蝉衣姐姐，今天大哥感觉如何，有没有好些？”
萧云沛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朝气满满，真是一点忧愁都没有。

自从萧云沛进京后，每日都会亲自来萧云庭的院子里问候，虽然受到了皇上的偏爱，对萧云庭也绝对没有一点点不恭敬，平日里呼朋唤友去城外打猎，一定会把最好的猎物送到萧云庭面前。

在京城交际，萧云沛更是博取了许多人的好感。

不同于萧云庭的琉璃易碎，萧云沛是磊落大气，小小年纪就弓马娴熟，皇帝亲口夸萧云沛最像邺王爷……蝉衣屈身行礼：
“见过二公子，世子昨夜有些受凉，现在还未起。”

昨晚的确下了大雨，萧云沛顿时紧张：“那宫里的御医来看过了吗，大哥有没有喝过药？”
撒了一个谎，就要用无数的谎去圆。

在萧云沛的关心下，蝉衣不得不拿着萧云庭的名帖请御医来看病。

御医把了半天脉，说萧云庭是肝火太盛，是药三分毒，没给萧云庭开药，吩咐蝉衣给萧云庭熬黄连水喝。

蝉衣心想，世子爷还是被孟怀谨给气着了呀！
蝉衣谨遵医嘱熬好了黄连水，萧云庭却连碰都不碰一下。

……
萧云庭大动肝火时，程卿也不太舒服。

大概是前一天太累了，又冒雨出门，加上柔嘉告知的事，程卿一晚上都翻来覆去没睡着，快天亮时才睡了一会儿，到了平常起床的时辰，程卿屋里静悄悄的没声响，小磐进房一看，程卿发烧了。

萧云庭受凉是蝉衣的托词，程卿才是真受凉了。

程卿今天本该去工部一趟，然后再去茂国公府，这下行程全部泡汤了，只能先派人去给程六老爷说一声——毕竟是在锦衣卫北镇抚司呆了大半日，要是一点异常都没有，反而有点奇怪。

程六老爷回信让程卿好好养病。

工部的事程卿可以缓缓，甚至程慈出嫁的事都可以交给别人操办，程卿要先顾及自己的身体。

私心里，程六老爷觉得程卿病一场正好。

皇权的确是至高无上，但做臣子也不能一点节气都没有，皇帝默许锦衣卫在宫门外将程卿带走，简直是太过了！
程卿不仅要病，还要病得让满朝文武都看见。

程六老爷推荐了一个大夫来给程卿看病，又让妻子秦氏上门帮柳氏，看看程慈出嫁的事是否准备妥当了。

秦氏带着大夫和一堆补品登门，外人都知道程卿被锦衣卫折腾病了，过了中午，宫里就派了御医到程家。

先打一棒子，再给颗甜枣，皇帝自来就是这个套路！
御医给程卿诊脉，小磐和何婉心都提到嗓子眼，结果御医还真没有发现程卿是女子脉象。

御医走后，何婉惊讶，“真能瞒过宫里的御医，这样的药物太神奇了！”
程卿头昏脑涨苦笑。

神奇吗？
那是用她的寿命换来的呀。

去淮南一趟就是九个月，虽然一去一回，她的官位由从五品变成了正四品，但时间流逝如此快，离黎老头说的毒发之期也只剩几个月时间了。

这几个月，黎老头能找到解毒的方法最好，若是找不到，程卿再怎么不甘，都要接受最坏的结果。

程慈的婚期是六月十五，恰好是程卿每个月毒发之期。
六月十三，程卿就感到不适，又吃了一颗黎老头给的药丸。

这药丸的作用倒是立竿见影，不仅遮盖了每月毒发的痛苦，还让程卿可以从床上爬起来了。

程慈的婚事，在柳氏、秦氏和程慧三人的操办下，一切准备就绪，只等着新郎上门迎亲。

六月十五一大早，程卿的朋友们纷纷登门，皇后娘娘这个媒人还从宫里赏了东西给程慈添妆。


578：不请自来的恶客（1更）
程慈出嫁，除了程六老爷早早让夫人秦氏来帮忙，六月十五这一日，程家在京城的其他亲朋好友也要上门，自然少不了程知绪的夫人钟氏和程知述的夫人黄氏。

钟氏两妯娌，身后跟着程珪的妻子高氏。

高氏小腹隆起，已经怀有六个月身孕。

程珪不仅是一群小伙伴里最先成亲的，还要最先当爹。

董夫人和程慧算是内亲，今天的婚事少不了她们的帮忙操持。

此外还有程卿座师章侍郎家的女眷，梅夫人和梅蒹葭等人。

就连长兴侯府都有人上门……说真的，程家对此是一脸懵逼，因为梅蒹葭和杨戴英和离一事，程家办喜事就不可能送请帖给长兴侯府，何况程家和长兴侯府根本没什么交情。

来的不是别人，是长兴侯世子夫人和杨戴英去年秋天娶进门的续弦。

长兴侯世子夫人的新儿媳，去年秋天才进门，肚子却比高氏的肚子瞧着还大不少，看来是刚成亲就怀上了——柳氏实在挤不出笑脸来招待杨家婆媳，不请自来，还带着个怀孕的新儿媳，这不是明摆着要让梅夫人和梅蒹葭不痛快吗？
添堵也算了。

就杨家儿媳妇那肚子，柳氏都怕对方情绪一激动，能把孩子生在程家！
程卿三婶黄氏眼里闪着八卦之光：
“没听说程卿和长兴侯府有往来呀，长兴侯世子夫人这是故意来炫耀的？”
京城不大，知道梅、杨两家的事，一些人家请客时会把梅、杨两家错开邀请。

有梅夫人的场合，一般就不会请杨家人。

而且梅蒹葭和离归家，不太爱出门做客应酬，还真不容易碰上杨家人。

除了今天。

程卿是梅大人的学生，程家办喜事，梅家女眷肯定要到场。

杨家婆媳就是算准了这点，故意不请自来。

梅大人虽然入了内阁，也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去找长兴侯府麻烦，否则别人知道了会笑话梅大人心胸狭窄，哪怕心胸狭窄的其实是杨家……三婶黄氏想看热闹，钟氏看了妯娌一眼：“长兴侯府只是在梅夫人、梅小姐面前炫耀？我看她们是连程家也不放在眼里，今天是慈姐儿大喜的日子，杨家拿慈姐出嫁做筏子，你猜程卿会怎么做？”
程卿多半会发飙！
黄氏不由缩了缩脖子。

婆母一提到程卿，必然要骂小畜生。

然而从承平六年骂到了承平十一年，程卿不仅没有因此掉块肉，在婆母的咒骂中，还越来越厉害。

程卿可不是什么好脾气啊。

钟氏提起这个话头，程珪的妻子高氏笑了笑：“娘说的对，一笔写不出两个程字，今天宾客如云，可不能让外人看笑话，让儿媳过去帮帮忙大伯娘。”

“你小心点，别被人撞到了。”

钟氏担心的很。

高氏笑着说自己有分寸，说完就扶着婢女的手，挺着大肚子走了过去。

程珪虽然还是翰林院庶吉士，程知绪却会做官，又是淮南赈灾的功臣，是京里的红人。

高氏是首辅高大人的孙女，她走过去要和杨戴英的续弦说话，新任的杨二奶奶甚至有点受宠若惊。

长兴侯府可以给杨戴英娶个新媳妇，但长兴侯府又不是什么炙手可热的勋贵之家，杨戴英头婚还能娶翰林之女，续弦只能娶个小官之女。

长兴侯世子夫人为什么得意呢。

因为与杨戴英和离后，梅蒹葭连个小官之子都没捞到！
和离的女人，哪怕是内阁大臣的闺女，也必须要降低婚嫁标准，梅蒹葭二嫁要是能嫁到和长兴侯府一样的人家，世子夫人敢把今天送给程家的贺礼吃下去。

长兴侯世子夫人都不用和梅夫人撕逼，杨戴英和梅蒹葭谁过得好谁过得坏，一切尽在不言中。

梅夫人被长兴侯世子夫人恶心的够呛。

今天要不是程家办喜事，梅夫人真想骂一骂长兴侯世子夫人。

新儿媳怀孕了有什么好炫耀的？
女人又不是母猪，怀了崽崽还拉出来炫耀。

梅夫人抓住梅蒹葭的手，“蒹葭，幸好你和杨戴英和离了，杨家真不是一个慈善的人家，你看这个新过门的杨二奶奶，这么大的肚子了不在家好好养胎，杨家真是一点都不心疼儿媳妇！”
不请自来就算了，还带了个快临盆的孕妇。

这要是在程家出点岔子怎么办？
拿怀孕儿媳的安危冒险，还要给办喜事的程家添堵。

高氏已经带着杨二奶奶坐下了，两个孕妇挺有共同话题，杨二奶奶就忘了要配合婆母表演……杨二奶奶其实也不愿意来，但她没办法，小官之女高嫁，在长兴侯府没什么地位。

怀孕后期有多么辛苦，世子夫人也曾经历过，却一点都不体谅儿媳。

高氏本来是想稳住杨二奶奶的，聊了几句，都忍不住要同情杨二奶奶了。

相比起来，自己嫁给程珪，倒是幸福的很。

除了太婆婆脾气不太好，二房上下都疼她。

有长兴侯世子夫人这个不请自来的恶客，程慈出嫁的日子都添了些不爽利，柳氏再三和梅夫人道歉，梅夫人反过来安慰柳氏：
“我不和那些不懂眉高眼低的蠢货一般见识，你先去待客，今日首要大事是你家慈姐的喜事。”

长兴侯世子夫人真对得起梅夫人的点评，别人不愿意搭理这货，这货还自说自话，打听起今天的新娘子程慈。

程慈和孙栩是皇后娘娘保媒，这件事只有和程家亲近的人才知道，长兴侯世子夫人显然没有这个消息渠道。

她听说程慈今年已经满二十岁了，还有个双生妹妹，就撇了撇嘴：“程家的小姐们出嫁都挺迟的呢，程大人的三姐还没许配人家？”
崔太太今天也来了，因为崔五娘过两天就要出嫁，没带崔五娘来喝喜酒，崔太太忍长兴侯世子夫人很久了，听了这话还是没忍住开怼：
“程家小娘子们都如珠似宝，自然要慢慢挑选可靠的婆家，才能避免遇人不淑。”

世子夫人急眼。

这是说谁呢，指着和尚骂秃子？
长兴侯世子夫人想生气吧，发现说话的人是崔太太，又硬生生忍了。

崔太太不可怕，崔员外比较可怕，在颍川侯府一战成名，长兴侯府也惹不起——
皇后给程慈的添妆，就是在这个时候送到程家的。

一小箱御造首饰，都是金灿灿镶宝裹珠的珍品，由皇后宫里的管事嬷嬷送来程家，穿过厅堂和院子，给宾客们展示了一番，才送进程慈的房里。

——皇后居然给程家这么大的面子！

579：意想不到的贺礼（2更）
子！
579：
崔太太看长兴侯世子夫人的样子就想笑，又补了一刀，“若是慈姐儿早出嫁，哪里等的到皇后娘娘亲自保媒？”
梅夫人冲崔太太笑笑，俨然是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长兴侯世子夫人连挨两刀，一点炫耀的心思都没有了。

现在的皇后娘娘和以前不可同日而语，帝后夫妻关系融洽，皇后重掌宫权，连长兴侯府这样正在衰败的勋贵之家，都能感觉到这样的变化。

新年元月里的宫宴，长兴侯世子夫人也进宫领宴，不过她在宫宴上的位置离皇后比较远，根本没机会和皇后娘娘说话。

新年的宫宴，皇帝给皇后赐了三次菜，只要不是瞎子，都能感受到皇帝对皇后的爱重。

长兴侯世子夫人脸颊火辣辣的。

她不请自来，除了给梅家人添堵，其实也有和程家女眷交好的意思，只不过一见到梅夫人和梅蒹葭，人就忍不住嘚瑟，完全忘了另一个打算。

皇后赐下的添妆首饰把长兴侯世子夫人给打醒了，世子夫人左顾四盼，试图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宾客们却都不搭理她。

梅夫人嗤笑。

新一任的杨二奶奶一边和高氏说话，一边忍不住偷偷去看梅蒹葭。

梅蒹葭感受到杨二奶奶的视线，心下也无奈。

哪怕和杨戴英和离了，外面的人，甚至是杨戴英的新妻子，还是要将自己和杨戴英扯上关系。

和离书上写的“一别两宽，各生欢喜”，梅蒹葭能办到，长兴侯府那边却仍是很介怀。

不想被杨二奶奶打量，梅蒹葭站了起来：“母亲，我去看看新娘子。”

和离之人，本不该在今日往新娘身边凑，但程家上下都不介意，程慈在帖子里再三邀请梅蒹葭一定要来，梅蒹葭也不好拂了程家的好意。

梅蒹葭其实很欣赏程家人不拘小节。

不仅她这个和离之人能去看程慈，何婉这个还没出孝期的人，如今也在喜房中。

何婉一开始也想着要避一避，程慈觉得家里大宴宾客热热闹闹，何婉却孤零零待在房间里，实在太冷清了，坚持让何婉来了喜房——若不是怕冲撞何婉守孝，今天柳氏会带着何婉接待宾客才对。

何婉没去花厅，她身边却有一个耳报神小磐，小磐将刚才厅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讲给了何婉听，何婉都替梅蒹葭牙疼。

这更坚定了何婉的决心。

女人嫁人就像赌博，若是运气不好，和离都撕扯不断关系，还要被前婆家恶心！
……
长兴侯世子夫人在程家后院作的妖，很快传到程卿耳中。

程卿暂时还空不出手来收拾对方。

家里的房舍不大，女眷们在后面接待，宾客太稠密就会出现这种事。

程卿自己则在接待上门贺喜的男宾客。

五皇子和皇后派来的嬷嬷是一起到的，五皇子呆了一会儿就先行离去了，他还要去茂国公府那边。

比五皇子早到的是孟怀谨、崔彦和周恒等人。

孟怀谨被程六老爷叫去聊天，和程卿一起的就剩崔彦、周恒还有个程珪，从南仪出来的这批人，唯独缺了个俞显。

崔彦张望：“俞三真不来了？”
程卿点头，“应该不会来了。”

程卿已经看出来了，俞显要和她划清界限。

于公于私，这才是对两人最好的选择。
其实在俞显放弃科考当锦衣卫时，就注定了会有这么一天，但程卿因为各种机缘巧合频频和俞显发生互动，麻痹了她的判断，让程卿以为俞显当锦衣卫，就像是和她选了一份不同的工作，随着时间推移，如今程卿已不能自欺欺人。

俞显选的这份工作比文臣高危多了，还和文臣天然对立！
程珪心里不太舒服。

“……阿显也是身不由己。”

俞显进了锦衣卫，也和程珪疏远了，俩人最后一次喝酒，还是程珪成亲的时候。

程珪能体谅俞显，就是很唏嘘。

想想如今到处抓人的俞千户，程珪知道那个红衣白马的俞三再也不会回来了。

几人都有些伤感，司砚小跑着过来，手里捧着一个匣子。

“少爷，这是有人点名送给二小姐的添妆，来人把东西丢下就走，也没留下个姓名。”

程卿和几人面面相觑。

该不会是俞显偷偷送的吧？
人不能到，却送来了贺礼……不仅程卿一个人这么想，结果司砚把匣子打开后，名帖上的落款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这不是俞显送的，是四皇子的侧妃乔映真送的。

乔映真及笄的时候，柳氏带着女儿们上门参加过及笄礼，更早之前，程卿让人救回了被劫持的乔映真……但那都是从前的事了，乔映真当了四皇子的侧妃，如今应该陪四皇子一起被圈禁着，怎么能给程慈添妆呢？
孟怀谨走过来，看程卿脸色不太对。

“小郎，发生了何事？”
程卿和匣子递给了孟怀谨，说了事情的始末。

孟怀谨皱眉：“不是乔侧妃，是有人要借着乔侧妃生事！”
和程卿的看法不谋而合。

乔映真和四皇子一起被圈禁着，如果还能和外面互通消息，算什么圈禁？
乔映真不该知道程慈要嫁人的事，更没办法将礼物送到程家……而且乔映真若是真的感激程家当初的帮助，就不会送什么添妆礼过来。

这不是贺喜，是给程家添麻烦！
要是皇帝知道了会怎么想？
会觉得程卿和被圈禁的四皇子在暗地里还有联系！
程家办喜事的日子，有人找这样的不痛快，这事儿的性质可比长兴侯世子夫人的言行恶劣多了，程卿沉着脸，吩咐司砚去找锦衣卫的人过来一趟： “如果门口有锦衣卫的人，就叫他们进来，如果门口没有，你让人跑一趟北镇抚司。”

孟怀谨的脑中涌现不少人名。

他甚至怀疑过长公主母女。

最终还是将怀疑对象锁定在萧云庭身上。

谁不让萧云庭痛快，萧云庭就让对方更不痛快，这是其一。

其二，萧云庭想制造混乱来转移视线……萧云庭要把那个婢女小蓟弄走了？

580：章先生一伙人的来历？（3更）
锦衣卫的人来得很快。

处于圈禁中的四皇子，给程家送了贺礼，这事儿可不算小。

程卿没有动那个木匣里装着的贺礼，锦衣卫派来的人是谷宏泰，谷宏泰带着几个校尉，将盒子取走，还要细问程卿，孟怀谨冷声道：
“谷总旗想知道什么，程家的管家会配合谷总旗，今天是程家办喜事，谷总旗可以不给程大人面子，也可以不给本官面子，但这满堂的宾客，谷总旗都要一起得罪？”
谷宏泰委屈。

他就是故意磨磨蹭蹭，找个借口不走，想要留下来看看小磐那丫头。

唉，都怪俞千户。

连累他也不受人待见。

谷宏泰被孟怀谨骂走，将木匣带回北镇抚司，又挨了俞显一顿骂。

“怕得罪人，你当什么锦衣卫？”
俞显一边骂谷宏泰，一边派人去包围了四皇子府，再将此事禀告了骆竣。

孟怀谨第一个怀疑萧云庭，骆竣怀疑的却是章先生那伙人。

四皇子被圈禁就是被章先生那伙人坑了。

章先生那伙人能坑四皇子一次，也不介意坑四皇子第二次。
反正四皇子都被圈禁了，自身难保，没办法找章先生那伙人的麻烦。

至于章先生为什么要这样做……他要是能摸透反贼的心思，那早就把反贼抓住了！
骆竣让俞显亲自带人去四皇子府，他自己则进宫禀告皇帝此事。

乾清宫的暖阁里，只有皇帝和骆竣两人在，连刘内监都被打发走了。

骆竣说了四皇子给程家送贺礼的事，并讲了自己的怀疑，皇帝沉默半天才冷笑：
“朕登基这么多年，兢兢业业治理大魏，这伙人就是看不见，他们眼里只有旧主，想要颠覆朕对大魏的统治，将这万里河山夺回去……简直是可笑之极！”
骆竣大气都不敢喘。

皇帝并不需要骆竣回答，更像是自言自语：“朕哪里做的不够好，难道当年换了大哥登基，如今大魏就不会有旱涝之灾，不会有反贼作乱？”
骆竣更不敢说话了。

皇帝刚登基时，朝里的确有人攻击皇帝得位不正。

皇帝当年非嫡非长，能登基为帝，是因为二十多年前的那场宫变。

当时大魏储君毓章太子在东宫设宴，宴席进行到一半，太子忽然癫狂，嘴里说着胡话，提剑乱砍乱杀，当场就有三位皇子死在毓章太子剑下。

先帝去拦，毓章太子连君父都不认了，将先帝一起砍伤。

是当今陛下急招禁军护驾，与毓章太子的人马在宫中厮杀，最终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才将发疯的毓章太子制服。

这场宫变，不仅死了几个皇子，还有后宫嫔妃受牵连，毓章太子弑父杀弟，人被关押起来了脑子还不清醒，放了一把火将东宫烧的干净，太子妃，太子的姬妾和子女，通通葬身火海，一个活口都没有。

福贞长公主的驸马在宫变中立下大功，毓章太子提剑乱砍时，是驸马为当今挡了一下，也是驸马忍痛冲出东宫求救。

毓章太子自焚后，先帝大受打击，伤势加重，没几日就薨逝了。

被毓章太子提剑一杀，成年的皇子本来就不多了，当今天子在皇后娘家的全力支持下，顺利登基。

一开始，朝堂里并没有什么反对声，朝堂内外都被毓章太子的癫狂吓懵了。

后来不知哪里冒出了谣言，说毓章太子是中了当今的算计，毓章太子德才兼备，在宫变之前一点都没有疯癫的迹象，外人不看过程，只看结果的，的确是今上获利最大，渐渐就有人说是今上先利用毓章太子除掉了其他皇子，又把毓章太子烧死了……骆竣那时还没执掌锦衣卫，也不是皇帝的心腹，他不知道谣言是真是假，他也不在乎。

毓章太子再好，与骆竣无关。

骆竣的所有权势，都是当今天子给予的，他当然要效忠当今天子！
皇帝怀疑章先生一伙人就是毓章太子的旧部，甚至认为毓章太子仍有血脉存世，章先生一伙人想要拥立毓章太子的后人夺回帝位。

天津粮仓消失的仓米，流向了江南。

藏在暗处的毓章太子旧部们，想要趁着大魏旱涝不断，连年有乱子之际，掀翻当今的龙椅。

皇帝当然不会坐以待毙，这才是锦衣卫两个月来大肆抓人的原因。

皇帝不是为了长巾贼作乱的事在问罪，皇帝想要找出毓章太子的旧部。

毓章太子都死了二十几年，朝堂上居然还有忠于毓章太子的势力……说实话，骆竣并不是很相信。

骆竣甚至觉得章先生那伙人也只是打着毓章太子幌子行事。

反贼嘛，历朝历代都有，区别是大部分反贼小打小闹，偶尔也有一两个成功的例子。

皇帝要把章先生那伙人和毓章太子扯上关系，有一部分原因是“章先生”这个化名，骆竣本人并不认可这个猜想，如果反贼是毓章太子的旧部，那就不会以下犯上，去冒犯毓章太子的名讳，叫阿猫阿狗都不会叫“章先生”。

除非是毓章太子本人复活了！
这种猜测更不可能！
章先生的年龄对不上。

毓章太子可是要比今上还大几岁的。

章先生一伙人是知道了皇帝的顾虑，故意要和毓章太子扯上关系，麻痹皇帝，令皇帝寝食难安……这个解释，骆竣更认可。

然而骆竣自己认可没用，重要的是皇帝怎么想。

毓章太子虽然都死了二十多年了，却成了皇帝心病。

“臣一定会替陛下将这伙反贼抓住，待剥下这伙反贼的伪装，看他们还怎么打着‘毓章太子’的名义行事。”

骆竣跪在地上保证。

皇帝喃喃道：“你觉得朕老糊涂了，觉得他们不是大哥的旧部——那他们怎知祖陵中有藏金？”
皇帝最介怀的就是这件事。

外人知道萧家祖陵的秘密，他这个做皇帝的却不知道，简直是可悲可笑！
宫变后，先帝虽然伤重，在御医的全力救治下，也是拖了几天才闭眼。

先帝明明有机会告诉他祖陵的秘密，偏偏就是不说，可见先帝并不认可他继承大统，打从心里惦记着疯了的毓章太子。

哪怕毓章太子弑君杀弟，先帝临终前还在想理由替毓章太子开脱，还惦记着替毓章太子治病，要找出暗算毓章太子的人。


581：最后的一点点体面（1更）
皇帝老了。

一回忆往昔就停不下来。

骆竣等皇帝这股劲儿过去了，才问四皇子的事要怎么办。

宁妃被贬为选侍打入冷宫后，皇帝一次都没去看过宁选侍，皇帝好像也已经忘了自己曾经有多么宠爱四皇子，听骆竣提起四皇子，皇帝冷漠道：
“放松监管，如果他第二次被反贼鼓动，朕就当没生过如此蠢笨的儿子。”

骆竣瞬间懂了。

这是皇帝给四皇子的最后一次机会。

现在还只是圈禁，要是四皇子脑子不清醒再次上当，皇帝就要把四皇子当成反贼的同伙了！
骆竣其实还有点怀疑程卿。

程卿被章先生那伙反贼抓走两三天，居然安然无恙。

现在被圈禁的四皇子有了异动，对外联系的第一个人也是程卿，要按骆竣的个人意愿，早就把程卿关进锦衣卫诏狱慢慢严刑拷问了！
“程卿那边——”
骆竣刚起了个话头，刘内监就在暖阁外尖着嗓子给皇后请安。

皇后来了！
皇帝收起刚才的凝重，换上了笑脸。

皇后一到，骆竣的打算顿时泡了汤，因为皇后来乾清宫，就是为了说程家的喜事。

“臣妾还给程二小姐送了些内造的首饰添妆，这可是臣妾第一次做媒成功。”

皇后脸上都是光彩，皇帝却哑然。

皇后不问世事多年，膝下无儿无女，娘家没了亲近的晚辈，就算想做媒也没有对象，仔细想想，程二小姐和茂国公二儿子孙栩的亲事，还真是皇后第一次给人保媒。
皇后高兴之余，忍不住来乾清宫找皇帝分享自己的喜悦。

如果骆竣现在带人去把程家围了，今天程家的喜事就变成了祸事，皇后一定会很失望。

要查程卿，哪天都能查，不着急这一天。

皇帝丢给骆竣一个眼神，骆竣就默默退下了。

程卿暂时是查不成了，四皇子府那边还要撤点人手回来，看守的太紧，反贼反而不敢现身。

……
俞显带人围住四皇子府。

四皇子府修建时，四皇子还很得宠，他的府邸自然要比二皇子和三皇子的好，也就身为长子的大皇子府能比一比了。

然而再好的府邸没有人精心维护，很快就会破败。

四皇子被圈禁，四皇子府上的下人散去大半，只留有少部分下人照顾四皇子的起居。

厌胜案后，皇帝剥夺了四皇子的自由，却没有剥夺四皇子的身份，内务府仍然要按皇子标准供应四皇子府的开销。

不过捧高踩低是宫里的常态，四皇子失宠，宁妃也被打入冷宫，没有人会在皇帝面前为四皇子说情，时间一长，内务府那那边对四皇子的供给就越来越敷衍。

府邸那么大，没人修缮，缺少精心打理园林景观的下人，自然要破败。

俞显再见四皇子时，差点没把人认出来。

这还是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四殿下吗？
四皇子今年才十八岁，眼神无神，已经失去了年轻人的活力。

瞧见俞显，四皇子认了半天才把俞显认出来。

千秋宴的时候，俞显还是个小总旗，靠着骆竣的裙带关系，才能在御前当差。

没想到才一年的时间，俞显已经从总旗升成了千户。

四皇子冷笑，认为俞显是踩着自己上位。

没有千秋宴上的“救驾”，俞显哪有机会脱颖而出！现在当了锦衣卫千户，就能来自己面前炫耀了是吧？
四皇子不想见俞显，俞显也并不是很想见四皇子。

一见到四皇子，俞显受过伤的眼睛又隐隐作痛，直到现在，俞显的视力都还没有完全恢复——如果让俞显自己选，他也不愿意用这样的代价去救驾好么。

俞显懒得和四皇子废话，直接把从程卿手里取来的匣子摆在了四皇子面前，要见一见乔侧妃。

四皇子大怒，指着俞显鼻子骂他大胆。

俞显神色不变：“四殿下，你可以骂我，但我今天必须要见到乔侧妃。
四殿下若是不配合，那我就只能把乔侧妃带回去慢慢调查了。”

落地的凤凰不如鸡，被困的蛟龙就像一条长虫，以前的俞显，是四皇子不放在眼里的小人物，现在的俞显，四皇子还真的不能硬扛到底，只有忍着憋屈将乔映真请来。

乔映真已为四皇子生下一女。

四皇子被圈禁，乔映真不离不弃，待四皇子一如往昔，是四皇子圈禁的苦闷生活中唯一的慰藉，两人十分恩爱。

“殿下，俞大人。”

乔映真在俞显的要求下去辨认匣子里礼物，看清楚匣子里几枝珠钗顿时就皱眉。

“乔侧妃可认识这些东西？”
乔映真点头，“这些都是妾身的首饰，但妾身并没有将首饰送给程二小姐添妆，妾身甚至不知道今日是程二小姐出嫁的好日子。”

“侧妃是想说，你的首饰出现在程家，你自己并不知情？”
俞显步步紧逼，乔映真神色慌张。

这下连四皇子都看出不对劲了，追问乔映真是怎么回事，乔映真支支吾吾，“殿下，这些虽然是妾身的首饰，妾身却已经转赠了他人。”

转赠给了谁？
反正不是程慈。

原来四皇子被圈禁后，内务府对四皇子府的供给越来越敷衍，乔映真不想让四皇子吃苦，内务府的人往四皇子府送东西时，乔映真都会拿银子打点。

很快，她手里的银子用完了，内务府的人胃口却越来越大，乔映真只有动用自己的首饰。

这些首饰是她贿赂内务府管事的，现在又被锦衣卫拿到了她的面前，乔映真觉得自己肯定做错了——
“俞大人，一切都是妾身自作主张，与殿下无关！”
四皇子都听傻了。

他这一年来仅剩的一点体面，居然是乔映真在背后辛苦维护。

他在靠一个弱质女流维持体面！
“为什么不告诉我？”
“怕殿下难过。”

乔映真泪流满面。

俞显懒得看乔映真和四皇子之间的夫妻情深。

不管乔映真说的是不是真，这一次的添妆事件，内务府都要倒霉一大批人。
重点不是因为内务府克扣四皇子的供给，而是内务府的人能被乔映真“收买”，那就可能帮四皇子往外传递消息！

582：危机也是一种机会（2更）
乔映真最终被俞显带走。

四皇子要和俞显拼命，四皇子的正妃乔三娘匆匆赶来。

“殿下，您莫要辜负映真的苦心！映真痛快承认，就是不想锦衣卫折辱殿下，殿下——”
乔三娘死死抱住四皇子。

乔映真嫁给四皇子当侧妃的时候，四皇子还没倒霉。

乔三娘这个正妃却是四皇子被圈禁后才嫁过来的，厌胜案后，四皇子和宁妃失势，乔家倒霉，乔三娘和四皇子的“赐婚”是乔家自己求来的，只要上面没发话，乔三娘还得嫁给四皇子。

其他皇子大婚都很隆重，唯有乔三娘是嫁给一个获罪的皇子，她和四皇子的“大婚”，还不如四皇子当初娶乔映真当侧妃隆重。

更糟糕的是，乔三娘嫁过来时，四皇子和乔映真已同甘共苦，感情深厚更胜从前，两人之间愣是一条缝都没给乔三娘留。

嫁给四皇子这么久，乔三娘还是完璧之身。

这种羞辱，不是一般女子能忍的，乔三娘就能忍。

她非常大度表示自己只要正妻的身份，不会干涉四皇子和乔映真。
乔三娘也果真说到做到，对待四皇子的态度，如同对待“妹夫”，并无主动勾引的行为，平日以礼相待，四皇子虽然不喜欢她，倒也给了她一份尊重。

两人大婚后，这还是乔三娘首次主动抱住四皇子。

乔三娘这一抱是拦着四皇子，不让四皇子犯傻，两人之间并无暧昧气氛，四皇子死死盯着乔三娘：“你早知道？”
乔三娘低头垂泪。

“妾偶然发现映真妹妹在苦苦支撑，映真是为了殿下，妾是为了妹妹和殿下，还有小郡主……只恨乔家败落，妾带入府中的嫁妆不够丰厚！”
原来不仅是乔映真一个人在维护四皇子的体面，乔三娘也是这样做的。

只是乔映真更倒霉些，贿赂内务府管事的首饰被有心人拿去，以“添妆礼”的名义送到了程家，程家不敢收，引来了锦衣卫！
四皇子此时的痛苦，和刚被圈禁时不相上下。

在这一年里，四皇子早就想明白自己当初是上了别人的当。

他骄傲自大，被人算计，他认了！
现在他已经没有了争储的资格，为什么还是有人要害他？
四皇子推开乔三娘，“我不需要你们可怜，你们都走，走得越远越好！”
四皇子要去书房写休书，他要把乔家两姐妹都休了，什么正妃、侧妃，他通通都不配拥有。

乔三娘不吵也不闹。

“殿下以为休了妾和映真妹妹，就能保护我们吗？殿下您小看了乔家女，您要是写下休书，妾绝不会苟活，想来映真妹妹也会如此。”

四皇子提起的笔又颓然放下。

乔三娘上前，“殿下，难道您甘愿被圈禁一辈子，余生都在高墙禁锢之下渡过？”
“就算您愿意，别的皇子也不愿意让您活着，您曾经可是陛下最疼爱的儿子。”

“映真妹妹生的小郡主，至今没有位份和封号，以后妹妹再为殿下生下小世子，同样也不能正名。”

“宁妃娘娘至今仍在冷宫受苦。”

“殿下，这些所有的一切，您都能忍吗？”
乔三娘的声声质问，都戳中了四皇子的软肋，四皇子忽然发现，这个自己连碰都没有碰过的正妃，似乎不如看起来那般贤良淑德。

“你的意思是——”
乔三娘大胆直视四皇子的眼睛：“妾的意思，虽然映真妹妹被锦衣卫带走了，可能还要吃一些苦头，但这也正是殿下的机会，如果不是这件事，妾真怕皇上会忘了殿下！”
好印象坏印象，都是印象。

最坏的一种结果是没有印象。

如果皇上已经把四皇子这个儿子忘了，乔三娘觉得余生才真没有指望了。

乔三娘现在都不求四皇子能做储君，能继承大统，至少不要这样浑浑噩噩被关起来啊！
四皇子握着毛笔的手指陡然用力。

或许他该写的不是休书，而是认罪书。

平时他写的折子，是绝对送不到御前的，因为父皇对他失望了，根本不想看。

现在，倒是能试试。

……
小小一个木匣子，会引发京城的局势再一次发生变化，不能说程卿一点都没料到。

只是这事儿不会因她的意志而改变，程卿拿着以乔映真名义送来的添妆礼非常烫手，交给锦衣卫是最好的选择。

当锦衣卫把木匣带走后，后续的事就暂时和程卿无关了。

茂国公府是下午来迎亲的，算好了吉时，孙栩这个新郎官骑着马，红色的喜服让他整个人更精神了。

小伙子黑是黑了点，五官长得不错，肩宽个高，很有男子汉气概。

五皇子和荥阳郡王都在男方迎亲的队伍中，按照风俗女方亲友要对新郎考验一番，才能让孙栩接走程慈，程家这边套路多，新郎也有智囊团，双方你来我往，斗得旗鼓相当。

最后程卿把程慈背上轿，程慈泪洒喜轿。

这是哭轿的风俗。

程慈坐在喜轿里，有七分不舍，有三分忐忑。

自己出嫁后，家里就剩下三娘没嫁了。

茂国公府是看重这门亲事的，否则不会派护卫陪小郎南下，在这件事上，程慈非常感激国公府。

婆家重视是一回事，等嫁过去能不能把日子过好，又是另一回事。

陪嫁的婢女偷偷掀开一点帘子，“小姐，姑爷一直在偷偷看您呢。”

这个婢女有点憨直，说话声音也不小，不仅程慈听见了这话，围着喜轿的双方宾客都听到了，新郎孙栩的脸瞬间黑里透红。

孙栩的迎接队伍里有不少是神机营里同僚，这些人纷纷起哄，孙栩顶着一张黑里透红的脸反驳起哄的同伴：“我看我娘子，怎能叫偷看？”
哟，倒是没看出来二姐夫瞧着忠厚老实的，其实还有点闷骚呀！
程卿大笑。

今天又嫁了一个姐姐，现在只剩下程慜了。

因为荥阳郡王也来迎亲了，程卿对荥阳郡王多留意了几分，怕这人要打自己三姐的主意，结果扫视一周，发现荥阳郡王盯着一个方向出神。

那个方向，站着何婉和梅蒹葭。

——所以，荥阳郡王没当成自己姐夫，是要打算给自己戴绿帽子？

583：六月十五的夜（3更）
茂国公府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走了，荥阳郡王也跟随着队伍离开，程卿的“绿帽危机”暂时解除。

程慈的嫁妆不少，再加上有皇后娘娘的添妆，面子和里子都有了。

程卿留在家中招待客人，喝了几杯酒后发现自己好一会儿没看见孟怀谨了，程卿眨眨眼：孟师兄从喜宴上溜去了哪里？
她来不及思考，又被人拦住，加入新一轮的拼酒。

天色渐暗，城门关闭时，一支从西北过来的商队踏上了归途。
这么着急赶路，是因为商队主人接到了老家送来的信，老母生病，盼儿速归。

浩浩荡荡十几辆马车、牛车，满载货物，是西北商队的这次来京城的收获。

小蓟蜷缩着身体，就藏在商队其中一辆马车中，蝉衣抱剑守在她身边。

今天是程家办喜事的日子，孟怀谨肯定要去程家，再加上突发了一些别的事，孟怀谨肯定会被拖住。

今天，是送小蓟离开的最佳时期。

小蓟不想走，但是去是留，可容不得小蓟自己做主。

“你留下来，世子爷就有无尽的麻烦，你若真的为世子爷着想，就该听从世子爷的命令！”
蝉衣的话小蓟根本听不进去。

小蓟不想活在远离萧云庭的地方，知道了自己在萧云庭心中有特殊的地位，小蓟是死了都不后悔。

“世子爷应该把我交给孟怀谨，临死之前我会告诉孟怀谨，挑拨柔嘉去为难程蓉是我自己的主意，与世子爷无关！”
小蓟视死如归。

蝉衣一阵阵恶心。

小蓟的姐姐为世子爷挡毒酒而牺牲，是忠勇护主，并无私心。

小蓟也想效仿姐姐的行为，却是故意要配上自己的性命，在世子爷心中占据一席之地，为此不惜违背世子爷的命令。

蝉衣一句话都不想和小蓟说。

只要小蓟跟着商队回西北，回到邺王府，蝉衣的任务就完成了。

孟怀谨暂时没有能力追去邺王府的地盘要人！
商队出了京城，渐行渐远，蝉衣并不敢放松警惕，果然没多久，商队载货的牛马忽然骚乱起来。

六月十五的月光很亮，蝉衣掀开车帘，看见了官道中间站着的一个人。

蝉衣的手握住了剑柄。

小蓟也见到了站在道路中间的人，瞳孔瞬间收缩。

“就是他！”
就是这个人，在濠州砍下了自己一条手臂。

蝉衣一动不动。

只是远远对峙，蝉衣都能感受到对方的气势。

片刻后，蝉衣的衣衫后背全湿。

虽然对方只是随意站在道路中间，蝉衣却找不出一个破绽。

——自己不是对方的对手！
难怪这人可以轻松砍下小蓟一条手臂。

有这样一个高手替孟怀谨办事，一个人足以抵抗一群人了……小蓟也很难逃走。

蝉衣将一把剑塞给了小蓟：“一会儿打起来，我就顾不上你了，希望你的左手剑略有小成。”

小蓟的脸色很难看。

虽然小蓟嘴上说愿意为萧云庭而死，但萧云庭主动将她交出去，和她被人抓走，完全是两回事啊！
……
这一夜，是程慈和孙栩的洞房花烛夜。

这一夜，乔映真在北镇抚司的房间里，被锦衣卫审讯。

这一夜，四皇子在乔三娘启发下，割破手臂，用血当墨，写了一封认罪的悔过折子，送往御前。

乔三娘说的没错，平时送不出去的消息，今天不会有人作梗，四皇子的血书送到宫里，血迹尚未完全干涸。

四皇子认罪很痛快，没有继续狡辩他犯下的罪行。

他说自己初为人父后，方明白了什么是父爱，皇帝对他是爱之深责之切，而他却辜负了皇帝的信任，做出了有悖人伦的事。

四皇子不奢望皇帝会原谅他，他只是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希望皇帝能知道。

“儿臣会用余生来忏悔自己犯的错，不敢奢求父皇和母后的原谅，只求父皇和母后多多保重身体，不要因为儿臣而动怒。”

是否在血书里提起宁妃，四皇子和乔三娘有不同的见解，最终四皇子没有听乔三娘的，坚持在血书里替宁妃辩解一番，将‘厌胜案’的罪责全部揽在了自己身上，在血书中提宁妃开脱。

“父皇肯定不会信。”

送走血书后，四皇子这样告诉乔三娘。

“但父皇不信，我也要为母妃辩解，如果我不提母妃，连人子都不配做，父皇不会信任我真心悔过！”
乔三娘想了想，也承认四皇子想的更周全。

四皇子在血书里，至少有一半都是对皇帝的关怀之词，已经一年没有见皇帝了，四皇子絮絮叨叨关心着皇帝的身体。

一个知错，并积极寻求改正机会的孝子形象，跃然纸上。

至于皇帝会不会因为四皇子的血书动容，四皇子和乔三娘都没有十足的把握。

写了，总归是有机会的，不写，就一点机会都没有！
但四皇子和乔三娘不知道的是，这封让四皇子割了自己好几刀放血的血书，一开始并没有送到皇上面前。

宫外往宫里送东西，当然要惊动管理宫务的皇后。

血书是先被皇后看到了。

皇后看完后不置可否。

“娘娘，您看……”
“这是四皇子给皇上请安折子，给皇上送去吧，本宫不便发表看法，一切交给皇上做主。”

皇后竟然没有拦下四皇子的血书！
坤宁宫的宫人为皇后抱不平。

娘娘什么都好，就是太和善了。

四皇子和宁妃做的事，可是想把皇后娘娘置于死地，四皇子才被圈禁一年算什么惩罚，宁妃，哦不，宁选侍如今也好好活在冷宫中，娘娘都没有刻意刁难宁选侍。

唉，娘娘不在乎这些，希望皇上多为娘娘着想，不要轻易被四皇子的一封血书打动！
血书很快送到了皇帝的御前。

皇帝看完之后也没有立刻评价，反而摆驾到了坤宁宫，这一夜，皇帝和皇后都没提起四皇子的事。

帝后在享受夫妻温情时，程卿带着酒意刚刚睡下。

今晚敬酒的人太多了，程卿都喝成这样，不知道茂国公府那边，新郎孙栩是否还清醒。

小磐为有七分醉的程卿盖上被子，正要退出房间，忽然感觉身后有一阵凉意。


584：机警的小磐（1更）
小磐的耳力是上天所赐。

若她生在乡间，这样的能力最多用来听听家长里短的闲话，是极大的浪费。

若她一直跟着何婉，等何婉开始经商后，或许能帮何婉听几次商业情报。

命运就是这样奇怪，小磐偏偏成了程卿的婢女。

小磐的能力可以用来探听秘密，程卿本人就藏着最大的秘密，从京城到淮南，从淮南再回京城，小磐除了这上天所赐的能力，她本人也在快速成长。

流民、时疫和暗杀都经历过的婢女，能是普通婢女吗？
去年她不小心听到黎老头叫破程卿的性别秘密，会吓得哭。
现在感受到身后的凉意，小磐身子陡然绷紧，又慢慢放松。

“少爷，奴婢把茶水放在桌上了，您半夜口渴就喝点。”

床幔后，程卿含含糊糊应了一声。

小磐嘀咕，“那些大人也真是，灌少爷喝了这么多酒，明天少爷还怎么去工部——”
一只手从身后伸向了小磐的后颈。

只要稍微用力，就能扭断小磐纤细的脖子，指尖快碰触到小磐时，小磐忽然偏了偏头，然后反手扣动了袖弩。

这一箭，正中偷袭者的前胸，偷袭者闷哼一声，小磐要尖叫，另一道人影快速闪了进来，制服了偷袭者。

后来之人用剑柄轻轻在小磐颈间敲了一下，小磐的尖叫就堵在了喉间发不出声响。

“嘘。”

后来的人影安抚小磐，“不必惊慌，避免吓着程家人。”

小磐瞪眼。

忽然不会说话，还不能动弹了，她当然惊慌呀！
床幔后，程卿翻身坐了起来。

“阁下，你不想吓着程某家人，程某很感激你的体贴，但你的行为吓着小磐了。”

程卿根本就没说过明天要去工部，小磐离开前还唠唠叨叨的，程卿一听就不对劲，什么酒意都吓飞了。

来人背光而站，觉得程卿说的也有道理，对小磐说道：“解开你的哑穴可以，你不要惊叫行不行？”
小磐眨眨眼。

这人又用剑柄在小磐身上敲了几下，小磐重获自由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袖弩对准了这个看不清样子的人，并且一步步警惕往后退，挡在了程卿的面前。

程卿失笑，拍拍紧绷的小磐：
“好了，人家没有恶意的。”

要是敌人，就不会给小磐解穴了。

小磐哼了一声，“大晚上摸到别人家里的，难道会是好人吗？”
咦，不对，之前还有个中了弩箭的人呢？
小磐恍然大悟，“你是追着别人进来的。”

小磐和程卿同时去看地上那个人。

这人和小磐刚才一样，既不能动弹，也说不出话，腹部中箭，看身材曲线是一个女人。

还是个独臂的女人。

这女人只有两个眼珠子能动，盯着程卿和小磐两人，一脸恨意。

等小磐看清对方的样子，忍不住轻咦：“少爷，这个女人有点眼熟，奴婢好像在哪里看过……哎呀，五河县！”
虽然看起来样子有点不同，但身形是不会骗人的啊。

这就是那个做事不勤快，整天就想打听少爷私事，还想跟着去淮南的那个爱慕者。

爱慕少爷，已经到了变态的地步，从南方一路追到了京城，还趁夜潜入少爷的房间？
不，这不是少爷的爱慕者，是刺客！
小磐恨不得再补几箭。

程卿也在辨认。

小磐说在五河县，程卿的语气也不太肯定了。

“小蓟？”
有点像小蓟，又有点不像。

哦，脸是可以乔装改变的，这神情，程卿可是印象深刻，确认是小蓟无疑了。

程卿也没想到事情会发生到这样。

几天前，柔嘉请她和孟怀谨深夜密谈，说了程蓉之死和萧云庭身边的婢女小蓟有关，孟怀谨说他会把这个小蓟找出来。

这才几天时间，小蓟就自己送上门了。

今天收到的众多贺礼，唯有这份最合心意。

程卿大喜：“阁下是孟师兄的人吧，多谢阁下相助！”
小磐把烛光拨得更亮些。

擒住小蓟的人，身穿黑色夜行衣，长着普通平凡的五官，不丑也不帅，如果他换一身衣服从程卿身边走过，程卿不一定还能认出他。

程卿说黑衣人是孟怀谨的人，黑衣人没承认也没否认，问程卿打算拿小蓟怎么办。

原来黑衣人去拦截小蓟，却被萧云庭的婢女蝉衣所阻。

黑衣人亲手断过小蓟一臂，自然知道小蓟是什么人。
倒是蝉衣，暂无恶行，黑衣人也没下死手。

在黑衣人与蝉衣缠斗时，小蓟抢了商队的马疾驰回京城，黑衣人一路追击，以为小蓟会回萧云庭府上求助，没想到小蓟的目标是程家！
这个婢女自知难逃一死，看这样子是想和程卿同归于尽了？
黑衣人都觉得毫无道理。

萧云庭和程卿之间并无深仇大恨，萧云庭的婢女为何如此执着呀对付程卿？黑衣人差点就追岔了，赶到时小蓟已经潜入了程家。

幸好程卿身边的婢女够警觉。

黑衣人一看小磐就知道她不会功夫，却用袖弩放到了小蓟——只能说是老天有眼，小蓟想拉程卿垫背，老天爷都看不过去！
黑衣人简单说明经过，程卿夸小磐厉害，小磐不好意思。

“少爷说过，半夜摸进别人屋子都不怀好意，奴婢都记着呢！”
因为记得，才会当机立断出手。

程卿却觉得小磐还是太善良，让她下回再遇到这种偷袭，就直接扣动有毒的那支弩箭。

小磐听得频频点头。

小蓟倒在地上，眼神像是要吃人。

小蓟怎么都想不到，自己会栽在程卿的婢女手中。

哪怕小蓟自己也是婢女，但她自视甚高，觉得自己是邺王府精心培养的，和小磐这样的乡下丫头完全不同。

小蓟心中，她是和程卿一个等级的人物……
程卿想了想，先把小蓟捆了起来，自己换了件衣服，和黑衣人一起去找孟怀谨。

“孟师兄应该在场听一听。”

小蓟为什么要害程蓉，这一切是不是萧云庭的阴谋，今晚也该弄清楚了。

黑衣人话不多，但对程卿是有问必答。

程卿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讨得这样一个大高手的喜欢，唉，没办法，大概是她长得过于帅气。


585：坏人的逻辑（2更）
程卿要见孟怀谨，孟怀谨却没有在京城。

直到天亮后，孟怀谨才回来。

听说抓到小蓟了，孟怀谨点头：“萧云庭为了送走这个婢女，派了好几批人干扰视线，我不得不亲自追出城，现在我把萧云庭暂时反困住了，他腾不出手来救人。”

只有孟怀谨亲自追出城了，萧云庭才放心。

不仅是萧云庭会算计人心，孟怀谨也很了解萧云庭。

程卿冷笑，“萧云庭这么在乎小蓟，可见小蓟知道他不少秘密。”

程卿对萧云庭的秘密不感兴趣，她只想知道程蓉的死，是不是萧云庭一手策划！
小蓟小腹的箭伤一直没有被医治，又被捆了一夜，奄奄一息。

小磐会治伤口，可她为什么要给小蓟治呀？
小磐已经回过神来了，小蓟从一开始就不是程卿少爷的爱慕者。

在五河县，小蓟伪装身份接近自己，总是打听程卿少爷的事，不是爱慕，而是仇视少爷，想要找到少爷的弱点！
最让小磐生气的不是小蓟的欺骗，而是小蓟伪装的身份。

所有人都忙着救灾，小蓟不同情灾民，小磐不勉强。

但小蓟不该占着茅坑不拉屎，耽误小磐教其他“徒弟”，小磐的精力有限，不可能一天十二时辰不眠不休教人怎么消毒、缝合，怎么防疫，被别有居心的小蓟占去了一个位置，真正想学的人没了机会，可能因为少了那么一个人手，就有一些伤员和流民没有得到及时的救治。

这种人，就是痛死了，小磐都不会出手相救！
小蓟被带到了一个闲置的民房小院中。

小院里除了小蓟，还有孟怀谨和程卿，再加个小磐，武功高强的黑衣人不在，程卿猜黑衣人大概是隐藏在什么角落里，要孟怀谨有危险了才会出来。

孟怀谨出手卸了小蓟的下巴，不让小蓟咬舌自尽。

“为什么害程蓉。”

孟怀谨问，小蓟一开始还不搭理，直到孟怀谨说要把这笔账算在萧云庭头上，小蓟才恨恨道：“事情都是我做的，是我在柔嘉县主面前挑唆，与世子爷无关！”
程卿蹲下来看她，顺手拨动了小蓟腹部的露出的一截弩箭。

“每个人做事总是有原因的，你害蓉姑姑的原因是什么？”
小蓟痛的冷汗直流。

小蓟下巴脱臼，说话比较含糊，但一点都不影响她的恶毒：“你想知道原因？程卿，你会后悔的！因为你，就是因为你和孟怀谨，我才会想教训一下程蓉……现在知道了原因，你们愧不愧疚？”
小蓟的想法很简单，自成逻辑。

萧云庭安排孟怀谨去“救驾”，孟怀谨就必须去，孟怀谨把机会让给了程蓉，那就是违背了世子爷的安排，难道不该被教训吗？
萧云庭赏识程卿，放低身段想拉拢程卿，程卿再三拒绝，这是不识抬举！
孟怀谨和程卿，一个辜负了萧云庭的信任，一个不识抬举，在小蓟心中就是罪大恶极。

孟怀谨不是把机会让给了程蓉吗？
程蓉被封县主，整个南仪程氏都沾光，程卿以后说不定也会跟着沾光受益……
“既然你们都不识抬举，我就替世子爷收回他的馈赠！”
这些话小蓟憋在心里很久，一次性说出口很痛快。

小蓟一开始不是想弄死程蓉，她只是迁怒，想给程蓉一个教训，小蓟也没想到程蓉会连命都丢了。
她也因此慌张过，但萧云庭保住了她，小蓟又觉得自己没做错。

为了世子爷，她连死都不怕，又有什么好后悔的呢？
程卿和孟怀谨怀疑是萧云庭安排了一切。

但程卿真的没有想到，程蓉之死，竟是这么一个荒诞的原因。

因为她和孟师兄对萧云庭不够毕恭毕敬，小蓟要给他们一个难忘的教训，就挑唆柔嘉去为难程蓉！
后悔和愧疚？
不，小蓟猜错了！
程卿不会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作恶的人都不愧疚，程卿有什么好愧疚的！
程卿没有愧疚，没有后悔，她只有庆幸，庆幸自己没有接受萧云庭的拉拢——程卿忍不住要想，如果她上了萧云庭的贼船，发现俩人理念不合又想下船，萧云庭会有什么激烈反应？
程蓉出事前，萧云庭可能不知道。

程蓉出事后，萧云庭是包庇了小蓟的。

婢女行事张狂，说到底还是主人纵容的！
程卿站了起来。

“抱歉，你猜错了，这是你作下的恶，你们所有人手上都沾着蓉姑姑的血，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我和孟师兄为什么要为你们的罪恶而愧疚？我们要做的是为蓉姑姑报仇！”
小蓟眼中的恶毒变成了错愕。

孟怀谨表情复杂看了程卿一眼。

程卿盯着他的眼睛，“师兄，这个世上坏人活得很自在，因为坏人们做事随心所欲，做了坏事被抓住，就说是别人的错。
谁心软，谁就上了坏人的当，明明没有做错事，却要替坏人背负道德包袱……可是凭什么啊？难道只有坏人嘴里讲出来的才是道理，我们就不配有自己的道理么！”
如果孟怀谨一直在为程蓉的死而内疚，程卿觉得孟怀谨该走出来了！
程卿见小蓟一脸错愕，伸出脚踩在了小蓟小腹插着的弩箭上，把露出来的那截箭尾踩得更深。

小蓟惨叫，汗如雨下，程卿无动于衷。

“你看，我也不是什么好人，所以你的那套说辞，我不接受。
比起你的道理，我也有自己的一套道理，不管是你还是萧云庭，如果你们不满意蓉姑姑‘救驾有功’被封为县主，认为蓉姑姑救驾的机会是你们制造的，那我赞成你们收回蓉姑姑的县主之位！但你们没资格害她丧命，她的县主之位是皇帝封赏的，她的命却是父母给的。”

给予什么，有资格收回什么。

程卿将弩箭一踩到底，小蓟连呼痛的力气都没有了。

“程卿。”

孟怀谨拉住她。

程卿话说的比任何人都狠，但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程卿哭，不是像小蓟盘算的那样，为程蓉之时而愧疚，程卿是为程蓉不值。

悲剧的源头，是一个小婢女的报复心。

程蓉甚至没有得罪过小蓟啊！

586：跳出了棋盘！（3更）
小蓟死了。

死不悔改。

临死之前没有一点点愧疚，唯一的遗憾是不能死在萧云庭怀里。

“世子爷……”
小蓟最后的呢喃，呓语深情，可惜没有让萧云庭听见。

萧云庭是小蓟死后一个时辰才找到了小院。

程卿和孟怀谨都没带走小蓟的尸体，小蓟的尸体就摆在院子里。

从小蓟的死状来看，她临死前并没有受太多折磨，死的还挺干净痛快。

蝉衣唏嘘之余又有点羡慕小蓟，将来自己若是身死，也有小蓟这么痛快就好了。

“世子爷。”

“带她回去，将她的尸体和她姐姐葬在一起。”

萧云庭冷声道。

孟怀谨的势力，已经超过了萧云庭的预期。

萧云庭不是为小蓟的死而难过，他是觉得挫败。

小蓟为什么死？
死于孟怀谨和程卿之手，也死于柔嘉的“阳谋”……萧云庭从来没有把柔嘉放在眼里，柔嘉是运气好投胎当了福贞长公主的女儿，要论头脑，柔嘉都比不上一些小官之女！
毕竟小官之女想要得到什么，要争要抢，柔嘉想要的东西伸伸手就有了，常年不用动脑子，自然就不聪明。

萧云庭瞧不上的，蠢笨如猪的柔嘉，居然摆了他一道！
萧云庭从愤怒到冷静。

如果连蠢笨如猪的柔嘉，都会成长，那孟怀谨会成长到今天这样的地步并不奇怪。

孟怀谨本来就很聪明。

初入京城时所欠缺的，并不是聪明，而是经验。

孟怀谨和他不一样，没有丰富的宫廷斗争经验。

一旦孟怀谨弥补上这个短板，也能成为翻手云覆手雨的人物。

萧云庭静静反思了一下自己。

是不该再以棋子去看待孟怀谨了，孟怀谨正在跳出棋盘，从棋子变成下棋的人！
萧云庭将小蓟的尸体带走后，吩咐蝉衣：“让他们停手，暂时不要找三皇子妃的麻烦，让她先得意片刻。”

柔嘉告诉程卿和孟怀谨真相，无非是慌了，觉得五皇子会被立为太子，三皇子胜算不大，柔嘉要忙着分化支持五皇子的力量。

想要拉拢南仪程氏？
南仪程氏呀，可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等柔嘉碰壁之后，一定会恼羞成怒。

柔嘉拉拢程氏之余，不忘利用南仪程氏的力量来对付萧云庭，萧云庭的反手一击，誓要把柔嘉和三皇子这条船一起击沉！
不，不仅是柔嘉和三皇子，还有程卿、孟怀谨，这两拨人应该相互内耗。

萧云庭让人把弟弟萧云沛叫来。

萧云沛受宠若惊。

大哥自来都懒得搭理他，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么。

“你换一身衣服。”

萧云庭吩咐萧云沛，“然后陪我一起进宫。”

萧云沛一头雾水。

结果萧云庭带萧云沛进宫是去给皇后娘娘请安的。

萧云沛和皇后不太熟。

皇帝和太后都挺喜欢萧云沛，唯有皇后娘娘待萧云沛不冷不热，也不是说皇后娘娘讨厌萧云沛，只是萧云沛习惯了别人喜欢他，皇后娘娘的态度在萧云沛看来就是冷淡。

但皇后娘娘很喜欢大哥。

萧云沛看着皇后仔细询问萧云庭最近的起居，不由有点失神。

很快，皇后的宫女就带萧云沛去逛园子。

过了一会儿，萧云沛看见五皇子也进了坤宁宫。

原来并不是大哥忽然变了，只是利用自己当了挡箭牌呀。

不知道皇后娘娘和大哥，还有五皇子会说什么。

——五皇子真的会当太子吗？
……
五皇子会不会当太子不好说。

四皇子的侧妃乔映真被释放回府时，已经是三天后。

乔映真显然在锦衣卫手里吃了不少苦头，回到四皇子府就高烧不退，乔三娘衣不解带亲自照顾妹妹，乔映真烧到了说胡话，乔三娘俯身去听，乔映真语句含糊。

“殿下，妾没说。”

“和殿下无关……”
乔三娘红了眼眶。

四皇子双手握拳，眼睛里都是血丝：“姓俞的狗贼，欺人太甚！”
不仅是姓俞的，还有骆竣和整个锦衣卫，都欺人太甚。

在自己没被圈禁之前，锦衣卫敢对自己的侧妃有丝毫不敬吗？
四皇子的愤怒在胸腔激荡，他是一头困兽，无计可施，只有继续割手腕写血书，希望能撼动皇帝对他的冷漠。

原来没有了圣宠，他什么都不是。

四皇子一直知道宫里不受宠的人很可怜，比如被他呼来喝去的五皇子。

但只有他自己失宠了，他才能切身体会到“可怜”两个字的沉重！
俞显被四皇子记恨上了，俞显根本不在乎。

当锦衣卫要是当到人人都喜欢，那龙椅上的皇帝就会生气了。

记恨俞显的人不止四皇子一个。

用骆竣的说法，既然得罪了，就要把对方往死里整，要不然对方翻身时，就轮到俞显有麻烦了——虽然俞显也只是奉命行事，只是尽自己的职责，但许多受害人并这样想，他们不敢去记恨下命令的皇帝，只敢记恨执行命令的锦衣卫。

呵呵，还说什么文人气节，就是胆小。

俞显忍不住想，如果是程卿……不用想了，程卿估计什么都敢，要是老天对程卿不公，程卿估计也要想办法跳起来把天捅一个窟窿。

“你笑什么？”
骆竣正在看卷宗，忽然听见了笑声。

从淮南回来，俞显就不爱笑了，这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
骆竣看看手里的卷宗。

“所有收过乔侧妃贿赂的内务府管事都被抓了，他们也承认了是要从四皇子手里榨点油。
内务府这些人收了首饰想变成银钱，需要一个出售赃物的地方，你带人去查查这家店，看看有没有线索，是谁将乔侧妃的首饰收拢在一起。”

骆竣也希望章先生那伙反贼是从销赃的店铺里买走首饰，总比反贼渗透了整个内务府好。

俞显领命而去。

鬼使神差的，他多绕了两条街，从程家门口经过。

程家门口热闹极了。

原来今天是程卿嫁去茂国公府的二姐回门的日子。

程卿二姐带着新女婿回娘家，程家上下都行动起来了，热情接待二姑爷。

董劲秋这个大姑爷请假相陪。

俞显骑在马背上，看着孙栩先跳下车，回身去扶马车里的程慈，眼睛又隐隐作痛。

——怎么到处都是成双成对的小夫妻？！

587：疯狂挥动锄头挖墙脚
程卿也在门口接程慈和孙栩。

她觉得街口一个骑马的人挺像俞三的，想确认一下吧，眨眼又没有踪影。

这时候孙栩牵着程慈下了轿，程卿的注意力就被转移了。

孙栩是一个非常内敛的年轻人，和董劲秋这样诗画双绝的才子不一样，董劲秋会说甜言蜜语哄人，孙栩的体贴更低调。

据柳氏私下里问程慈，程慈说孙栩院子里只有小厮跑腿，因为大部分时间孙栩都呆在神机营，说院子里有婢女反而不方便……程慈带过去的陪嫁婢女，才让孙栩的院子多了柔和气息。

仅仅是洁身自好这个优点，孙栩就完胜京里的大部分勋贵子弟。

程卿现在还真对做媒的皇后娘娘充满了感激。

如果孙栩这么好，那荥阳郡王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但前面已经拒了亲事，程卿只是稍微感慨下，称不上后悔。

程慈和孙栩回门礼的第二天，程卿终于能去茂国公府拜访了。

从孙栩就能看出茂国公府的家风，这一家的男人们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不是能言善辩的人，但说话很实在。

程卿和各路精明的狐狸们打交道习惯了，在茂国公府还真有点不习惯。
转念一想好像又在情理之中，如果这一家子都特别擅长交际，茂国公府这个老牌勋贵也不会低调这么多年。

但这低调，注定维持不了多久，皇后娘娘不会无缘无故做这个媒，程卿猜皇后和茂国公府私下里应该有来往。

很多人都不懂，为什么皇后不为娘家承恩侯府说情，任由承恩侯府被除爵革职……哪怕承恩侯府真的有过失，皇后为了自己的颜面，也该保住承恩侯府这块招牌。

程卿倒觉得皇后娘娘这样做没错。

只会扯后腿的娘家，在夺嫡里帮不上忙，还容易被对手抓住把柄，不如把承恩侯府摘出来。

现在是一时丢脸，但以后不管是哪位皇子继位，都要尊皇后为太后，太后的娘家无官无爵光秃秃的也不好看，新君肯定要施恩的。

程卿去过了茂国公府，又去拜访了两位恩师，最后才去工部报道。

转眼又是崔五娘和周恒成亲的日子，周恒那边宾客要少些，崔家却挺热闹。
崔五娘和周恒也算是历经波折终成眷属，程卿很看好两人的婚姻，既然之前发生了那么多事都没被拆散，两人的感情肯定比其他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夫妻更牢固！
程卿没想到是，崔五娘和周恒成亲，三皇子府还派人送来了贺礼。

当时崔鹏夫妻还没走呢，两边撞在了一起，三皇子府送礼的管家还夹枪带棒的把崔鹏奚落了一顿。

崔鹏根本不想来喝喜酒。

但崔员外上次在颍川侯府大显神通，把颍川侯都整怕了，今天崔员外嫁女儿，颍川侯府要是没有一点表示，崔员外这个滚刀肉又跑去侯府赖着怎么办？
颍川侯发话，崔鹏没办法，夹着尾巴来喝喜酒。

崔员外喊他把贺礼放下，人就不用进去了。

毕竟崔太太不想看到崔鹏。

崔鹏在这一刻感受到崔员外的一丝丝“父爱”，把贺礼丢下就走正是崔鹏想要的！
崔家也没想到，三皇子府的管事刚好在这时候来了，以前崔鹏攀附三皇子的时候，这个管事和崔鹏还挺熟，一见崔鹏就问好，说三皇妃大度，现在允了崔鹏两个妹妹在跟前伺候，也不知道崔鹏是怎么调教妹妹的，崔三娘和崔四娘是什么活都能做。

崔鹏脸都气白了。

他妻子吴氏更是拂袖而去。

真是太丢人了！
崔鹏不仅有个小妾亲娘，还有两个嫡亲的妹妹在三皇子府为奴为婢。

吴氏讽刺崔鹏，“你可真会办事！”
崔鹏也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他把两个妹妹送去三皇子府，是攀高枝。

结果崔三娘和崔四娘高开低走，如今还越混混差，从三皇子的通房变成了柔嘉跟前的粗使婢女！
倒是崔五娘，一度算是崔家斗争中的输家，没想周恒不改初心只想娶崔五娘，如今崔五娘嫁给周恒，以后就是诰命夫人。

崔三娘和崔四娘其实是受崔鹏连累，崔鹏在皇帝面前咬了三皇子一口，三皇子没有马上弄死这两姐妹还是听了柔嘉的劝。

柔嘉留着崔三娘、崔四娘不是好心，是为了恶心大皇子。

吴氏是大皇子嫡亲的表妹，崔鹏是大皇子的表妹夫，崔鹏的亲妹妹在三皇子府做粗使婢女……柔嘉已经不是第一次替大皇子宣扬这门“亲戚”了，大皇子想要把崔三姐妹俩从柔嘉手里要过去，柔嘉笑嘻嘻说这就是两个被三皇子宠幸过婢女，反正三皇子现在也撂开了手，大皇兄要是喜欢，送给大皇兄也行。

大皇子被恶心的够呛。

他要接手了，外人会以为他捡了三皇子穿过的破鞋！
大皇子闭口不提这事儿了。

大皇子不管，仅靠崔鹏，又没法把两个妹妹从三皇子府接出来。

崔鹏在妻子吴氏的抱怨中，不是不后悔。

如果当初没有把两个妹妹无名无分送去三皇子府，如今两人未必不能像嫡妹崔五娘一样嫁给周恒那样的寒门才俊。

是他爹崔老爷太偏心了，把好的女婿留给了五娘，才逼的自己将两个妹妹送给三皇子！
——他没错，都是他爹和嫡母的错！
——这些人现在瞧不起他，等大皇子事成后，他要让所有人都后悔！
三皇子府的管事还是很有分寸的，奚落崔鹏是一回事，来崔家送贺礼又不是为了得罪崔家，在崔家人面前是决口不提崔三娘、崔四娘的事，好像这两姐妹就不是崔家女儿，满口恭喜崔小姐喜嫁良婿。

程卿和崔彦面面相觑。

“你小心点，三皇子夫妻这是想挖墙脚，现在大家都觉得你是五皇子的人，既然已经站了队，轻易就不要改变。”

当墙头草是没有好下场的，而且现在五皇子胜算不小，为什么要倒向三皇子那边？
不过三皇子这样做，不一定是真想拉拢崔家，崔家在京城根基还不够，三皇子这样搞，就是见不得五皇子有帮手，挑拨分化，倒是用得挺纯熟！
崔彦点头，“你也要小心，最近京里的形势——”
崔彦没把话说完，程卿当然能懂。

最近京里的形势紧张，而且皇帝一天不立储，这种紧张就会继续存在。

皇帝到底在等什么呀？
真要等到几个皇子真刀真枪打起来么，程卿搞不懂。

“我会小心的，今天喝完你家喜酒，其他应酬我都推了，我就老实跟在六叔爷身后学做事，这是皇上的意思，我肯定要照办！”
程卿想的明白，可惜其他人不让她轻松，参加完崔家的喜宴，程卿的车驾在回家的路上又被拦下了。

“程大人，三皇妃有请。”

程卿看了看天色，直接拒绝了：“男女有别，以后三皇妃再有事找程某，还请三皇子一定要在场，否则程某不敢赴约！”
程卿倒要看看，三皇子的新人设能维持多久。

柔嘉一请她就要去，咋滴，自己不要牌面的，就那么好说话？
还是柔嘉觉得，小蓟死了，柔嘉轻飘飘说两句自己错了，程蓉的死就和柔嘉没了关系？！

588：立四皇子当太子？（1更）
柔嘉派人去请程卿，程卿拒绝了。

听了下人的回禀，柔嘉怒道：“不识抬举！”
好端端的，自己为什么要告诉程卿和孟怀谨有关程蓉的死因？
就因为想获得程氏的谅解啊！
三皇子叹气，“看来程氏是认定了五弟。”

三皇子不甘心认输，柔嘉更是想不通。

福贞长公主知道后，亦是冷笑：“本宫对程氏已是先礼后兵，既然他们不识抬举，那就来硬的吧。”

南仪程氏对程蓉之死耿耿于怀。

福贞长公主一旦下定决心，行动起来也非常快，在福贞长公主的安排下，很快有人在皇帝面前提起了孟怀谨。

说的不是别的，而是孟怀谨的婚事。

孟怀谨都二十几岁了还不结婚，看起来也不像萧云庭那样身体不好，那不成亲的原因就只有一个：旧情难忘。

“孟大人真是长情之人。”

皇帝听了这话，当时好像不在意，隔天却将孟怀谨召进宫里，说有人都递话到御前了，想要和孟怀谨结亲，问问孟怀谨本人的意愿。

孟怀谨没想到皇帝会忽然关心起自己的婚事。

娶妻？
现在局势未定，孟怀谨怎敢娶妻！
他还在斟酌该如何回绝，皇帝忽然问道：“听说孟卿从前和柔平县主定过亲，佳人已逝，爱卿还是当早日走出旧情才好。”

孟怀谨沉默。

皇帝又自顾自感叹，“柔平虽非宗室女，却忠勇可嘉，朕亦没想到她会旧伤复发，虽然她已经离世三年多了，太后同样没有忘记她。”

旧伤复发？
孟怀谨现在特别能理解程卿。

为什么程卿对皇帝越来越厌恶，因为皇帝真的太恶心了。

皇帝可能起了疑心，所以先提起他的婚事，又提起程蓉刻意试探。

但程蓉是怎么死的，皇帝比任何人都清楚。

明明清楚，还要在自己面前说什么“旧伤复发”！
孟怀谨垂眼：
“陛下，微臣心中的确有记挂之人。”

皇帝的眼神沉了沉，没再说什么，转移了话题。

让孟怀谨退下后，皇帝召来了骆竣：“四皇子那边如何了，反贼可有动静？”
皇帝放松了对四皇子府的监管，是要给反贼制造机会，让反贼去接触四皇子。
结果反贼没看见，倒是收到了四皇子的血书，一封接一封的，听说四皇子的手上都割出了许多伤口，皇帝毕竟曾真心宠爱过这个儿子，血书收多了，心里也不是滋味。

态度也有了微妙的变化。

从一开始气愤四皇子暗算皇后，到现在想自己给自己一个台阶下，觉得四皇子就是太蠢了才被章先生那伙反贼挑拨。

可惜皇后还没递出台阶，皇帝只能继续把四皇子圈禁。

骆竣说了俞显的调查结果，四皇子侧妃的首饰从内务府流出去，又被人从当铺买走。

“臣有一种感觉，这伙人就藏在京城。”

皇帝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冷笑，“不仅是藏在京城，这伙人就藏在朕的朝堂上，你这几天让人盯紧他们。”

皇帝口中的他们，不仅是孟怀谨和程卿，还包括程六老爷等人。

骆竣大喜，皇上终于不在乎程卿那个“六元及第”的祥瑞了。

“陛下，臣还以为，以为您——”
骆竣含糊，皇帝高深莫测：“朕一直不愿怀疑程卿，因为朕可以给他一个文臣想要的一切，他没理由不效忠朕。”

但如果是整个程氏一族，都对自己当初处理程蓉的事有怨怼呢？
旧伤复发的说法是掩人耳目。

程蓉的尸身发还给程家，程家人要为程蓉收殓，自缢的痕迹遮掩不了，程家人当然知道程蓉的死因。

知道是一回事，皇帝以前并不太在意。

毕竟他已经做出了补偿。

现在想想，程卿的种种行为，都让皇帝觉得如鲠在喉。

程卿和福贞母女的冲突，程卿拒绝了颍川侯府的结亲……这些人刚好都和程蓉的死有关。

那程卿会不会也在记恨着自己？
皇帝一旦产生了这样的想法，就不容易压下去了。

又想到程卿在濠州“失踪”的两天。

对了，皇后对程卿也很亲近。

皇帝觉得有一根透明的丝线，将他的臣子，他的妻子，还有他的儿子串联在了一起。

皇后，是真的原谅了自己吗？
皇帝忽然走向了御桌，让人磨墨，写了一道旨意。

刘内监伺候着皇帝，看了圣旨的内容，眼皮突突跳。

皇帝写完圣旨，没有马上盖章，吩咐刘内监：“设法让皇后知道朕写了这样一道圣旨。”

刘内监肩膀都在哆嗦。

实在想不到皇帝的心意怎么变化的如此快！
这是要试探皇后娘娘吗？
“老奴遵命。”

刘内监办事很利索，皇帝的这道旨意，在半个时辰后就被皇后恰巧得知了。

皇后脸上的笑淡了几分。

心腹嬷嬷气得发抖：“娘娘，皇上这是……四皇子怎么能……”
皇上居然想立四皇子是太子！
天啊！
随便哪个皇子继位，都强过四皇子。

四皇子继位，皇后娘娘还有活路吗？
皇上这些日子表现得对皇后娘娘情深义重，转身又要把娘娘推向深渊！
皇后低头一笑，“你不懂，皇上是有苦衷的。”

年老了，疑心病也重了。

一时对她情深义重，好像只等她开口说喜欢哪位皇子就立哪位皇子做太子，一时又拿四皇子来试探她。

幸好她早就明白皇帝是不能相信的，从来没有旗帜鲜明支持过哪位皇子。

皇后在自嘲之后又陷入了沉思。

皇帝的试探来得毫无由头，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这一次，皇后花了一天才打探出原因。

原来是这样，皇帝起了疑心。

皇后忍住传召孟夫人进宫的冲动。

孟怀谨很聪明，既然皇帝那么问了，孟怀谨一定会警惕，不会在这关头再做让皇帝怀疑的事。

至于皇帝想立四皇子为太子？
就算不是试探，皇后都不怕，四皇子身上盖着“不孝”的章，皇帝这道圣旨在内阁都没法通过，朝臣和宗室都不可能答应让四皇子当太子！
孟怀谨回家后也的确是小心谨慎行事，没有立刻见程卿。

以至于程卿上朝的时候，和其他朝臣一样，被皇帝宣布的消息打得措手不及——皇帝想要立四皇子当太子？！

589：为何反对，您心里没数？（2更）
朝臣一脸懵逼。

高首辅是文臣之首，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内阁大臣，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和高首辅站在同样的立场。

这时候，朝臣们已经暂时放弃了平时的派系党争，变得空前团结。

皇帝想立太子是好事，有了储君，国本更稳。

但立四皇子？
万万不行！
至于为什么不行，朝臣们觉得皇帝心里是有数的，四皇子被圈禁，就是因为“不孝”啊！
都圈禁一年多了，皇上怎么又想起了四皇子呢，难道是宫里的宁选侍重新翻身了？
宁妃和四皇子的罪名都是皇上亲自落实的，现在要立四皇子当太子，身为天子，这样自我打脸不感觉痛，却踩了朝臣们的尾巴。

御前跪了一地大臣，众人叩首不起，请皇帝三思。

甚至有御史说皇帝是被小人迷惑了，要诛妖妃，清君侧。

今天的朝会，除了朝臣，成年的皇子们全都在，皇帝要立储了，成年皇子们也该接触到政事。

唯有被圈禁的四皇子不在。

皇子们都没想到，皇上要立四皇子当太子！
这一瞬间，每个皇子的想法都是同步的：凭什么？
脾气最好的五皇子都很生气，别说其他皇子了，毕竟在大家心里，四皇子早就出局了，皇上的想法简直是莫名其妙。

三皇子也看不懂形势。

长公主让人在皇上面前挑拨，皇上对五皇子的支持者产生了怀疑，继而不想立五皇子为太子，三皇子已有预料。

但立四皇子？
为什么是四皇子！
几位皇子恨不得和朝臣一起跪下，要让皇帝改变主意，但他们不能，这时候谁都不会先站出去。

从最开始的震惊中慢慢回神后，众人心中浮现一个疑问：为什么会是四皇子？
宁妃复宠，根本不在他们考虑中，这个理由最不可信。

那位说着要诛妖妃的御史，已经被皇帝让人拖出去打板子了。

整个朝堂闹哄哄的，一片混乱。

程卿还在想皇帝是抽哪门子风，皇帝冷不防点她名：
“程少詹。”

“微臣在。”

皇帝居高临下，高深莫测问程卿：“朕想立皇四子为太子，你可同意？”
程卿一脑门问号。

她当然不同意啊！
厌胜案就是她参与调查的，以前和四皇子没仇没怨，现在也结了仇。
四皇子继位，对程卿毫无好处。

这是从私人角度出发。

从江山社稷这个角度出发，程卿认可了五皇子，并且暂时没有要换人的打算。

朝臣们也不知道皇帝怎么会单独询问程卿。

就因为程卿是詹事府少詹事？
别开玩笑了，兼任詹事府詹事的礼部尚书都还在地上跪着呢，皇帝要询问詹事府官员的意见也该问礼部尚书！
许多双眼睛盯着程卿，程卿头皮发麻。

“回陛下，立储之事有关国本，兹事体大，臣不认为自己有资格发表意见。”

皇帝似乎很失望，觉得程卿没有胆气，不料程卿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如果陛下不嫌臣人微言轻，要征询微臣的意见，那微臣是不同意的。”

皇帝倒没发火。

好似在对程卿解释，又或者是故意说给文武百官听：“朕知道诸位爱卿不同意立四皇子为太子的原因，朕近日才得知，四皇子伪造‘凤凰奇石’送给皇后当寿礼一事有诸多疑点，朕欲重审此案……孟怀谨，你乃大理寺少卿，朕将此案交给你主审！”
皇帝先提出了一件让朝臣们绝不可能同意的事，在朝臣们竭力反对后，又退让了一步，命大理寺重审千秋宴上“凤凰奇石”真假一案——朝臣们都知道皇帝的伎俩，却拿皇帝没办法，皇帝不能一意孤行立一个德行有亏的皇子当太子，但皇帝可以下旨重审让四皇子被圈禁的案子。

哪怕人人都知道四皇子被圈禁是因为四皇子和宁妃一起陷害皇后，当初为了皇家颜面，却没有把这个罪名落实。

孟怀谨一点都不惊讶。

从皇帝忽然召他入宫，问起程蓉的事，孟怀谨就知道皇帝要开始行动了。

立四皇子为太子肯定是虚招。

皇帝真正想立谁，孟怀谨还不确定。

文武百官都被皇帝耍的团团转。

“臣遵旨。”

孟怀谨想知道皇帝究竟想做什么。

孟怀谨和程卿的视线相撞，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忧虑。

皇帝不按套路出牌，让俩人都茫然。

恐怕文武百官也是这样想的，朝会散去后，朝臣们三三两两走在一起，都在议论皇帝想立四皇子为太子的事。

程卿想走到孟怀谨身边，孟怀谨冲程卿轻轻摇头。

程卿想了想，干脆朝着五皇子走去。

“殿下，臣陪殿下走一走吧。”

五皇子点头。

两人渐渐走远，身旁没有了别人，五皇子才小声道：“父皇要立四哥，我不同意。”

四皇子心胸狭窄，为人骄纵，这样的人当了储君，不是百姓之福。

而且四皇子做太子，宁妃岂不是要从冷宫里出来？
皇帝要为四皇子洗白，就不会让四皇子有个罪妃生母。

五皇子的手在袖子里握拳：“程卿，我不是圣人，四哥和宁妃如何对我不要紧，他们不该逼死我母妃，这个仇我忘不了。”

宁妃被贬为选侍打入冷宫，五皇子有很多机会落井下石，他都忍了。

他要堂堂正正为母报仇，总有秋后算账的一天。

皇帝的做法，逼五皇子和程卿交心，此前，程卿和五皇子逐渐有了默契，但俩人从来没有把话说开过。

程卿点头，“臣也不是圣人，殿下有自己想报的仇，臣同样有。
但臣支持殿下，不是因为殿下能替臣报仇，是因为臣相信自己的眼光，殿下的能力和品行，都胜过其他皇子！”
五皇子紧绷的肩膀陡然一松。

他赌赢了。

他先交心，程卿也终于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自己从默默无闻的影子，到现在有朝臣支持，是多么不容易啊！
……
散朝后，程卿和五皇子一起离开的事，很快传入了皇帝耳中。

“他们倒不避嫌。”

皇帝说了这么一句，身旁伺候的宫人都不敢说话。

刘内监也不知道为什么皇上忽然就对程卿有了意见，只能说伴君如伴虎啊！
皇帝起驾去了坤宁宫，见了皇后就直言道：
“朕想立云烨为太子，梓潼可同意？”
云烨就是四皇子的名字。

皇后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却仍然被皇帝恶心到了。

她抬起头看向皇帝，“皇上是真的想询问臣妾的意见，还是告知臣妾您的决定？”

590：推心置腹，仍是试探
“自是问梓潼的意见。”

皇帝牵了皇后的手一起坐下。

皇后笑了笑，“那臣妾不同意。”

皇帝的手略用力：“梓潼可是怪云烨那孩子在千秋宴上做的事，其实他并没有太大坏心，是被人利用蛊惑。”

皇帝顿了顿，似乎难以启齿，又下定决心要和皇后推心置腹，迟疑一番，将自己的怀疑告诉了皇后。

皇后失声道：“不可能……”
皇帝不眨眼盯着皇后，不错过妻子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皇后一连说了几声不可能，神情恍惚：“毓章太子怎么可能还有后人流落在民间，那一年，东宫的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才熄灭，上到太子，下到东宫的宫人，无一生还。”

皇后说到最后竟哽咽了。

因为在那场宫变中死的不只是毓章太子一家，还有别的皇子，死了太多皇后的熟人，没有那场宫变，她是王妃，宫变后，她做了皇后，从此生活全部改变。

皇帝轻轻拍了拍皇后的手安慰，“都是二十多年前的旧事了，朕也不想提，但朕既然这么说，自有把握。
东宫上下虽然葬身火海，大哥龙章凤姿，未必没有骨血流落民间，若能找到大哥流落在民间的后代，朕一定会好好安置，至少不能让大哥的后代成为反贼颠倒朝纲的棋子！”
皇后轻轻点头，“这些事，只当由陛下拿主意，臣妾只是一个深宫妇人。”

皇帝叹气，“你我夫妻一体，这些话朕也只有在你面前说说，云烨那孩子就是被这伙反贼蒙骗，才会行为失当。”

皇后一下挣脱了皇帝的手，站了起来。

“臣妾能理解四皇子年轻不懂事被人蛊惑，但陛下若询问臣妾的意见，是否同意四皇子做太子，臣妾的答案没有变——臣妾不同意！”
皇帝皱眉。

皇后深吸了一口气，劝自己要冷静。

“四皇子这么轻易就上当受骗，哪配做陛下的继承人？他被人挑唆了就来对付臣妾，如果当了太子，再有人挑唆，岂不是连陛下都有危险！又或者四皇子将来做了新帝，被朝臣们玩弄鼓掌中，甚至断送祖宗基业，把江山拱手相让——”
“梓潼！”
皇后越说越过分，皇帝忍不住打断了皇后的话。

帝后间的气氛剑拔弩张，这一年多以来的和睦，仿佛梦中泡影一戳就破。

皇帝虽是有意试探皇后，可皇后这种较真的脾气仍然让皇帝头疼。

就像宫里那些妃子一样，在适当的时候展现女人的柔弱不好吗？偏要要和他争个输赢，不能顺着他的心意……皇帝本来挺生气的，一下就又觉得好笑。

皇后和宫里的妃嫔们是不一样的。

如果皇后也附和皇帝，皇帝才真的会怀疑皇后的用心。

最终还是皇帝退了一步，“朕不是真的想立云烨做太子，只是想看看能不能利用这件事，把那批反贼抓到。”

皇后半信半疑。

不等皇帝说别的话，皇后忽然提到了在冷宫中的宁选侍：“陛下怎么对四皇子臣妾不管，但宁选侍不该出冷宫。”

皇帝为难，“宁选侍不出冷宫，别人又怎会相信朕要立云烨为太子的决心？”
皇帝的意思是，既然有御史说宁选侍是妖妃，那宁选侍不妨把这个名声背起来，也能更好取信于人。

皇后垂下眼，不再发表意见。

皇帝不是对她推心置腹了，从圣驾来到坤宁宫，试探就没停止过。

等皇帝走后，皇后叫来了五皇子，没有全盘透漏皇帝的计划，却说皇帝很可能要放宁选侍出冷宫：
“小五，你叫本宫一声母后，本宫本该护着你，宁选侍一事，本宫已尽力了，只是陛下执意如此。”

五皇子抬头就看见皇后满脸倦色。

听说皇后娘娘与皇上发生了争执，想来就是为了宁选侍出冷宫一事。

五皇子喉头一哽：“母后，您多多保重自己，您对儿臣的关照，儿臣都懂。
父皇是天子，他想立四哥做太子，朝臣们都不同意，但他想赦免宁选侍，只要由着心意就行。”

不管为君为父，终归要让人信服。

五皇子知道皇宫不是讲道理的地方，可他想起生母之死，永远不可能原谅宁选侍。

——宁选侍敢那样做，仰仗的正是皇上！
皇后神色复杂：“你已年满十八，该出宫开府了，本宫会替你操心此事。”

“多谢母后！”
五皇子至今仍然住在皇子所，出宫开府，他与什么人来往，都能避一避耳目，皇后的确是帮了他大忙。

至于皇后为什么不将五皇子记在名下，五皇子从来没想过。

做了皇后的儿子，好处虽然多，却对九泉之下的生母不公。

皇后对自己这样好，没有那层名分，五皇子也愿意孝敬皇后。

坤宁宫里，暂时没了帝后争执留下的剑拔弩张，只剩下皇后和五皇子的母慈子孝。

但不论是宫里宫外，都被皇帝在朝会上宣布的消息炸翻了。

今夜，不知有多少人会辗转难眠。

程卿想不明白皇帝的骚操作。

但皇帝忽然想立四皇子做太子，可能和那匣子借着乔映真的名义送来的“添妆礼”有关。

没有这件事之前，皇帝好像都忘了四皇子。

皇帝是真的想立四皇子为太子吗？
程卿想来想去，觉得这种可能性不高。

四皇子没有表现出任何突出的才能。

程卿想到了自己没穿越前那个时空，康熙朝的九龙夺嫡。
康熙朝的太子胤礽就两立两废，两次都有君父之爱，但也和当时的局势息息相关，特别是在废除胤礽太子之位半年后又复立，君父之爱尚存几分真不好说，更多还是朝局。

康熙对这个儿子已经失望了，但还要将他树为靶子，用来平衡朝堂。

而在这个时空，皇帝明明知道朝臣们会反对四皇子，偏要在朝会上当众说想立四皇子为太子，这下朝臣们都齐心去反对四皇子当太子，倒顾不上站队了，皇帝想立哪个儿子当太子，又可以拖一拖……四皇子也是靶子！
程卿翻身起床。

她现在特别想见见孟怀谨，想把自己的分析告诉孟怀谨。

皇帝虽然很狗，但也稳稳做了这么多年皇帝，如果连曾经宠爱过的四皇子都能被皇帝拖出来当靶子，可见皇帝也急了。

急什么，又没有狗在后面追。

还是觉得社稷不稳，产生了危机感？
难道章先生那伙人，比自己想象中更厉害，让皇帝感到害怕了？
——章先生他们掌握着颠覆朝纲的大杀器？！

591：妖妃？昏君？（1更）
“大杀器……”
程卿反复琢磨了几遍。

造反是需要军队的，秀才造反一世不成，就因为没军队做的再多都等于零。

靠章先生他们在祖陵里带走的珍宝和金砖，的确可以养一支军队，但把军队养在哪里同样是个问题，像长巾贼那样直接挂出反旗，肯定会被剿灭。

大魏这几年虽然处处都不太平，屯兵的卫所也开始糜烂，王朝处于风雨飘摇中，但朝廷对地方仍有掌控，皇帝还能指挥动军队，大魏的军事实力并不弱，想要武力夺权，那章先生他们的军队规模定然不小。

有武力还不够，还得师出有名。

要反朝廷，必须是朝廷尽失民心，否则就像长巾贼一样，一冒头就被打为“贼逆”，人人得而诛之。

清君侧？
朝堂里有党争，却没有老百姓眼里的大奸臣，要说权力最大，肯定是高首辅……高首辅是个比较深沉的人，单纯以好坏来定义一个权臣太片面，同朝为官只能说各有各的立场。

最符合大奸臣形象的，想来想去居然只有个骆竣！
但骆竣只对文武百官下手，鱼肉百姓什么的，骆大人没空。

程卿既想不到章先生会把军队豢养在何处，也不确定他们会以哪种借口来造反，想到黎老头带她走过的地道，程卿怀疑章先生那伙人可以利用地道潜入皇宫——章先生他们其实已经开始动手了，一个王朝在权力交替的过程中才有漏洞可钻！
程卿还是自私的，让她站出来揭发章先生一伙人，把地道的事上报回去，那就相当于揭发她自己。

这种事她怎么会干？
皇帝那么狗，程卿没有牺牲自己去替狗皇帝稳固权力统治的想法。

程卿现在就想着储君能快点定下来，有了太子，狗皇帝就能退场了。

等新君继位，程卿再视情况看看怎么瓦解章先生一伙人带来的威胁。

她觉得大魏的制度落后，可以改进的地方很多，但她不愿意让战争把一切摧毁了再重建……战争是要死很多人的。

程卿不能去找孟怀谨，只有去找程六老爷。

结果程知绪也在程六老爷府上。

程氏老中青三代面面相觑，程六老爷一锤定音：
“等，看看陛下究竟想做什么，这时候谁没有耐心先跳出去，可能就先出局。”

反正四皇子萧云烨绝对不可能当太子，满朝文武对此事是空前团结。
皇帝若是一意孤行，朝局必然动荡，皇帝本人都承受不起那样的结果。

程六老爷言之凿凿，架不住皇帝再次骚操作。

过了两天，皇帝把四皇子的生母乔选侍从冷宫里放出来了，恢复了其宁妃的份位。

程卿的头都快惊掉了。

狗皇帝这是老房子着火，为了宁妃，一点规矩都不讲了？
先前程卿还觉得章先生一伙人没有“清君侧”的借口，现在想想，这个“清君侧”落不到高首辅和骆竣头上，倒是宁妃很符合妖妃的人设。

皇帝这么作，程卿反而更谨慎了。

事若反常必有妖啊！
如果想立四皇子为太子是平衡朝局，那恢复宁妃的位份……莫非是为了钓鱼？
程卿觉得现在的京城真是太危险了！
……
皇帝疯了！
宫里的妃嫔们都这样想。

不声不响的就把宁妃复位，这是想做什么呢？
淑妃和惠妃这些妃子都后悔死了，宁妃倒霉，她们暗中动了不少手脚让宁妃在冷宫里吃尽苦头，没想到宁妃还有复宠的一天。

早知今日，就该趁宁妃病要宁妃命，让宁妃死在冷宫中，永绝后患！
两个妃子不敢找皇帝，结伴去找皇后诉苦。

厌胜案，皇后是受害人，现在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宁妃复宠？
皇后态度冷淡：“本宫一向尊重陛下的决定，两位妹妹难道不知道么。”

意思是，当初淑妃、惠妃受宠时，皇后都没给二人下过绊子，对宫里这些嫔妃，皇后一直是一视同仁，现在宁妃复宠，皇后也不会管。

淑妃在心里大骂皇后是窝囊废，到底不敢表露出来。

出了坤宁宫，淑妃和惠妃凑在一起。

后宫就像朝堂，平日里争圣宠，一旦有强大的敌人出现时，大家可以先歇战。

“陛下这是真的想立四皇子当太子啊，本宫不信宁妃那个贱人现在那个鬼样子还能邀宠，陛下恢复她的位份是在替四皇子铺路！”
皇后没有亲儿子，所以皇后不着急，淑妃和惠妃膝下都有成年皇子，岂能不着急？
在坤宁宫碰壁，两人又不死心去了慈宁宫求见太后。

结果还没见到太后呢，慈宁宫的管事嬷嬷就说太后身体不适，请淑妃和惠妃两位娘娘说话小心些。

淑妃和惠妃语带关切询问太后身体，管事嬷嬷只是轻轻摇头。

太后坐在软塌上，果然精神不佳，不等淑妃和惠妃表明来意，太后反而生气质问她们：
“皇上给宁妃复位，你们怎不拦着些？”
淑妃和惠妃心里苦涩。

皇后都不拦，她们有什么资格拦？
这两年，皇帝的脾性越发古怪了。

在坤宁宫和慈宁宫都碰了一鼻子灰，淑妃和惠妃商议了半天，将最后的希望放在福贞长公主身上。

如果皇后和太后都不出面，能影响皇帝的决定的，也仅剩下福贞长公主了。

福贞长公主显然有自己的想法，淑妃和惠妃的示好，福贞长公主无动于衷，私下里甚至冷笑：
“现在想求本宫了？太迟了！”
当初柔嘉被褫夺了“县主”封号，淑妃和惠妃都打了退堂鼓，大皇子和二皇子迅速敲定了正妃，放弃了娶柔嘉的想法。

柔嘉现在嫁的是三皇子，福贞长公主只会帮助三皇子夺位，淑、惠两妃想怂恿福贞长公主出头，怎么可能！
柔嘉和三皇子都有点急了，福贞长公主并不急，安慰柔嘉和三皇子要稳住：“陛下恢复宁妃的位份肯定另有原因，淑妃和惠妃着急，是因为宁妃打入冷宫时这两人落井下石，她们怕宁妃复宠后报复。”

柔嘉迟疑，“母亲，若皇帝舅舅真是放不下宁妃，四皇子真的子凭母贵，也不是不可能……”
福贞长公主失笑：“傻孩子，陛下若是真有放不下的女人，也唯有皇后一人。”

谁要在帝王身上找真爱，谁就是大傻子。

皇上虽然在意皇后，也不耽误皇上和其他女人生儿育女。

——而相信皇上的皇后，儿子早夭，娘家人都死光了，这就是在帝王身上找真爱的下场！

592：忍耐已到了极限（2更）
福贞长公主鄙视年轻时脑子不清醒的皇后。

不过皇后现在应该是清醒了，所以在冷淡那么多年后，愿意放下架子和皇上“重修旧好”。

皇上对皇后是有愧疚的。

皇上绝对不会立四皇子做太子。

福贞长公主说到此处，又忍不住暗示三皇子一番，让三皇子不要受眼下的局势影响，拨开迷雾看清真相，慎重考虑下自己之前的提议。

三皇子笑的勉强。

回到三皇子府后，三皇子说自己要去书房处理点事，让柔嘉先行休息。

没有柔嘉在眼前，三皇子才露出真实情绪。

“毒妇，竟教唆本殿下弑母！”
张内监从书房阴影中走出，弓着背，眼中有杀气。

这杀气不是针对三皇子的，而是针对长公主，张内监是三皇子的人，更是贤嫔的人，长公主教唆三皇子弑母，张内监岂能容忍？
不过是现在还需要长公主的帮助，三皇子和张内监才不得不忍下这口气。

三皇子心狠手辣，却又不失为一个孝子。

虽然有时也会有疑惑，为何生母贤嫔不愿意帮他争储，但不用别人安慰，三皇子很快替贤嫔找到了借口：母妃本就是个没有野心的人，并不想要无上的尊荣，只求母子平安，是他自己要争储。

“张伴伴，你说父皇究竟是怎么想的，长公主说要断老五的助力，也没见父皇如何行动。”

程卿那一伙人，依然还官居其位，并没有受影响呀！
张内监想了想，“皇上要立四皇子做太子，不正是一种行动吗？殿下，皇上在位二十多年，什么事都见过，普通人是走一步看一步，聪明人走一步看三步，像皇上这样的真龙天子，做一件事能达到几种目的也不奇怪。”

三皇子若有所思。

想立四皇子做太子，宁妃复位，都是父皇故布疑阵。

父皇要试试南仪程氏是不是真有不臣之心？
张伴伴说的对，仅仅是南仪程氏，还不够资格让父皇这样做。

三皇子琢磨着，自己不着急蹦出去，能不能推大皇子、二皇子和五皇子一把，这三个兄弟沉不住气，那自己就坐收渔翁之利了。

……
三皇子猜的没错，皇帝要立四皇子做太子，最生气的人就是大皇子。

四皇子算什么？
非嫡非长，身上还背着不孝的污名！
如果四皇子都可以，父皇为什么不立自己？
四皇子的“不孝”，满朝文武和宗室都知道。
大皇子觉得自己唯一做错过的事，就是失控玷污了程蓉……但他也是被人算计的，皇上既然能接受四皇子的“不孝”，为什么不能接受他的错误。

程蓉的事，皇上当时还竭力压下了，并没有闹得满城风雨，立自己当太子，朝臣们可不会像立四皇子那样反对。

大皇子心里不平衡。

身边的谋士们再三分析，都觉得皇帝不可能立四皇子当太子，就算皇帝本意如此，朝臣们绝不会同意。

皇帝虽然掌握着臣民的生杀大权，却也不可能枉顾满朝文武的意见，执意要立四皇子。

“殿下，这应是皇上的考验，殿下不可能冲动行事。”

大皇子焦躁。

大家都叫他等，都叫他忍，说他占着长子之位，不争不抢赢面都最大。

大皇子等了，忍了，眼睁睁看着下面的弟弟们一个接一个长大。

五皇子生母低贱，靠着淮南赈灾，赢的满朝文武的赞誉。

就算皇上不是真心想立四皇子，将来让大皇子向五皇子俯首称臣，那也是万万不能的。

屏退谋士后，大皇子请来了颍川侯。

在亲舅舅面前，大皇子无需掩饰自己的本心，这样备受煎熬的日子，大皇子真的受够了。

与颍川侯在书房密谈一番，大皇子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此事就托付给舅舅了。”

颍川侯满脸通红：“不敢有负殿下的嘱托。”

大皇子，是颍川侯府能不能继续延续富贵的指望，想要有大的回报，当然要冒高风险。

颍川侯也愿意赌一把。

大皇子这样不上不下不是个事儿啊！
颍川侯离开大皇子府，崔鹏恭恭敬敬给颍川侯牵马绳。

颍川侯拍拍崔鹏的肩膀，“贤婿，且忍忍，他日事成，你才真正是脱胎换骨，纵是商户之子，也可因功封侯，本侯倒要看看，谁还敢瞧不起你！”
崔鹏内心火热。

“小婿愿为岳父和大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
不知道程卿是否看穿了皇帝的用意。

孟怀谨坐在官轿中有点走神。

要打消皇帝的怀疑，孟怀谨不是没办法，他只是不屑去用。

皇帝怀疑他对程蓉旧情难忘，要为程蓉报仇，只要他应下皇帝指派的亲事，就能消除皇帝的大半疑心。

但孟怀谨不愿这么做。

纵有心仪的女子，都不能确保成亲后可以白头到老，只为了度过危机娶一个不喜欢的妻子回家，如此草率成亲，对女方非常不公平。

孟怀谨想去见一见程卿。

不是一定要从程卿嘴里得到什么有用的建议，只是单纯与程卿说说话，也能舒缓他的压力。

大皇子觉得自己隐忍很辛苦，孟怀谨不抱怨，不代表他隐忍的不辛苦。

可惜他不能去找程卿，他是大理寺的少卿，要遵从旨意，重审四皇子的案子……明知皇上是没事找事，浪费大理寺的人力，孟怀谨也必须要配合。

四皇子的圈禁还没解除，孟怀谨不能把四皇子带去大理寺，干脆就亲自到四皇子府上。

皇上在朝会上提出想立四皇子为太子，朝臣们虽然竭力反对，内务府那群见风使舵的小人已经开始烧冷灶了。

宁妃复位，大理寺重审“凤凰奇石”造假的案子，这么明显的风向标，内务府能不着急吗？
先前克扣了四皇子府的供给，让四皇子过了一年多的苦日子，内务府怕四皇子真当上太子他们就倒霉了，积极想弥补错误，与四皇子修复关系。

之前克扣的供给，成倍送还不说，还派了人手修缮四皇子府。

孟怀谨在四皇子府还看见了一个令他意外的人。

“俞千户？”

593：准储君风采（3更）
“孟大人。”

俞显冷着脸点头。

孟怀谨满腹心事，瞧见这样的俞显，感慨万千。

如果是以前，俞显私下里见了他，早就嗷嗷叫着冲上来了。

之前让俞显控制住情绪的，是俞显手里没权。

今时不同往日，俞显现在可是锦衣卫炙手可热的人物，堪称骆竣之下的第一人，有了权势后俞显还能忍住，才真是有长进了！
俞显是被四皇子叫来的。

四皇子问能不能拿回乔侧妃那些被收缴当了证物的首饰，得到肯定答复后，又点名要俞显亲自送来。

骆竣当时就笑了，吩咐俞显跑一趟：“我们要配合皇上，去吧，记得对四皇子恭敬些。”

结果俞显把乔映真那些首饰送来四皇子府，四皇子足足让他在院子里站了两个多时辰，晒的俞显全身都被汗湿透，四皇子都没见他，在这种情况下又不巧和孟怀谨碰上。

四皇子把俞显罚站了两个多时辰，见孟怀谨倒很积极，孟怀谨奉旨重审“凤凰奇石”一案，是来给四皇子洗清“冤屈”的人，四皇子是分得清好歹的。

不过才短短几日，四皇子的精神面貌和之前已是判若两人。

说神采飞扬都不足以形容四皇子的风采！
四皇子已经知道了皇上要立他当太子的消息，虽然朝臣们一致反对，内务府这边已经开始讨好他了。

昨日，内务府又有人告诉他，母妃已经恢复了妃位。

四皇子不是没怀疑过这从天而降的惊喜，但他更愿意相信，是自己的血书打动了皇上，让皇上想起了他的好——要锦衣卫还回乔映真的首饰，还点名让俞显送来，同样是四皇子的试探。

皇上的心意，骆竣肯定知道。

结果骆竣真的派了俞显来，四皇子让俞显在院子里傻等了两个多时辰，俞显都忍了，四皇子心里那点忐忑顿时变成了自信。

锦衣卫已经在用“准储君”的态度对他了！
四皇子尽量收敛，见了孟怀谨仍然不小心泄露了几分得意和自矜：“许久不见孟大人，孟大人风采依旧呀。”

“四殿下若是有事要和俞千户商谈，下官可以等一等。”

孟怀谨的话让四皇子轻哼，视线终于落到了俞显身上：“俞千户，乔侧妃的首饰你带来了吗？”
俞显将怀里的匣子放在桌上。

“殿下请查看。”

这本该是走个过场，哪知四皇子还真的细细检查，然后告诉俞显，归还的首饰里少了一枝宝石钗。

“俞千户，那是侧妃的爱物，听说俞千户出身大族，不至于稀罕一枝钗吧？”
四皇子睁着眼睛说瞎话。

乔映真送“添妆礼”这件事，上头很重视，首饰经过内务府哪些人之手，又是如何被人买走的，每个环节都查得轻轻松松，这些首饰是重要物证，锦衣卫岂会不记录？
俞显怕四皇子找麻烦，登记的册子都一起带来了，四皇子却不看册子，坚持说少一枝钗，要让俞显给个说法。

俞显都想把册子扔在四皇子脸上了！
难怪表姨父会说既然得罪了就把人往死里整，千万不要让对方有翻身的机会。

四皇子还没翻身呢，就已经要拿俞显杀鸡儆猴了。

俞显忍了又忍。

当着孟怀谨的面，向四皇子低头吗？
俞显脖子上的青筋迸起。

孟怀谨一定会笑话他！
但不忍，又坏了大事。

如果自己连这点奚落都忍不了，还能做到什么？
俞显握拳低头，“许是卑职有遗漏，不知侧妃少的那枝钗是何模样，卑职一定为侧妃寻到。”

四皇子心中说不出的痛快。

手臂的伤口动一动就疼，但那些血书没有白写，四皇子冷冷一笑：“是什么样，俞千户难道不清楚？孟大人在此，俞千户还是请回吧，寻到了钗再来见我。”

“卑职领训。”

俞显出了四皇子府，脸色才沉下来。

谷宏泰牵着马过来，一脸担忧：“送个首饰哪需要这么久，大人，四皇子是不是为难您了？”
俞显一言不发，翻身上马。

谷宏泰更是担忧。

等回了北镇抚司才偷偷问俞显：“四皇子真的会当太子吗？”
俞显看他一眼，“当又如何，不当又如何，你若是怕被我连累，趁着四皇子还没放出来，可以调去别处。”

谷宏泰赌咒发誓，说自己要有这种想法就天打雷劈。

谷宏泰还没资格接触一些消息，俞显知道的，谷宏泰不知道，表完忠心又凑到俞显身边小声道：“卑职的意思，咱们能不能想想办法让四皇子当不成太子。”

俞显挑眉：“你胆子不小，敢参与到立储的事里，这话是你的意思，还是你父亲靖宁伯的意思？”
谷宏泰讪笑，“我爹是想打听下风向，但我什么都没说。”

俞显哼了一声。

四皇子的刁难才刚开始呢。

俞显肯定拿不出那枝莫须有的宝石钗，就算俞显想办法弄几十枝不同的宝石钗去，四皇子还是能挑出毛病。

在孟怀谨面前，俞显为了大局忍了，心中到底是不痛快。

京城之大，竟没有他可以排忧解闷的地方。

想来想去，俞显把自己的名字加入到了盯梢名单中，程卿家外面，一直有锦衣卫探子盯梢，俞显要亲自去盯，是对此事的重视。

谷宏泰高兴极了，强烈要求俞千户把他的名字也加进去。

盯梢程家啊，太好了，那就可以见到小磐了。

可惜俞千户并不想带他去。

谷宏泰极是郁闷，觉得俞千户不近人情。

俞显反问他，“你喜欢那个叫小磐的婢女，有喜欢到想娶她为妻的程度吗？”
谷宏泰觉得俞千户被四皇子羞辱一番，脑子糊涂了。

婢女怎么能做正妻？
就算自己肯，家里也一定不会同意。

谷宏泰的确挺喜欢小磐，越看小磐越可爱，哪怕小磐瞪他骂他，他心里都美滋滋的。

但要为了小磐，放下面子，并且与家人抵抗，谷宏泰又顾虑重重。

俞显警告他：“你若真心仪她，怎舍得她做妾？你要是下定决心想娶她为妻，我就帮你，要是做妾，我劝你别去招惹那个婢女。”

俞显也不想看到古宏泰被程卿打断腿。

再者，自己经常和谷宏泰混在一起，程卿误会自己和谷宏泰是一样的人怎么办？
至于为什么下定决心要和程卿各走其路了，还下意识会顾及自己在程卿心目中的形象，俞显自己是不敢深想的。


594：提前安排后事（1更）
程卿知道自家附近有锦衣卫盯梢，乔映真“添妆礼”的事没搞清楚，盯着程家的锦衣卫就不会消失——眼下来看，这应该是持久战了。

程家外面哪些是探子，瞒得过武二都瞒不过小磐，看破不说破，大家相安无事。

这日程家外面的探子换了，小磐欲言又止。

程卿奇道：“怎么了？”
“少爷，在外面的人是俞千户。”

俞千户亲自来盯梢，小磐不是受宠若惊，而是迷茫。

主要是程卿和俞显的关系，一时很亲近，一时又形同陌路的，小磐拿不住该用什么态度对待俞显。

程卿心想，小磐还不如别告诉她呢。

本来程卿都习惯了被人盯梢，现在一想到暗中的视线来自俞显，总有几分不自在。
为了弱化这种异样感，程卿每日早出晚归，消耗了大量的时间在工部。

皇帝允许成年皇子们参政观政，五皇子也被分到了工部。

程卿怀疑皇帝是故意的。

但就像程六老爷说的，谁忍耐不住先跳出去，谁就是出头鸟，在陷入困境不知未来境遇时，程卿能做的就是抓住当下。

五皇子在工部正好，她和五皇子经常碰面也不奇怪了。

淮南赈灾的折子，修修改改，程卿已经交上去。

工部这边，程卿因为没有具体的官职，工部的下设的营缮、虞衡、都水、屯田四个清吏司，程卿是四司轮转，能学什么就学什么。

她也不知道所学的东西能不能用上，但多学点总没有坏处。

大概因为锦衣卫盯得太紧，黎老头一直没机会来找她。

黎老头当初一共给了她二十四颗药丸，每月一颗，是两年的剂量。

这是程卿的生命倒计时，按黎老头的说法，这二十四颗药丸吃完，程卿就会毒发身亡。

程卿服用第一颗是去年五月，在慎刑司审“厌胜案”时，现在已经是承平十一年的七月下旬，程卿已经服下了共计十四颗药丸。

她手里的药丸只剩十颗，从理论上来说，她的寿命只剩下十个月。

程卿猜章先生一伙人在她身上有所图，他们是真的相救她，也会全力寻找解毒的方法。

但这个时代交通不便，信息闭塞，也许找到解毒方法时，十个月早就过去了，程卿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

大姐程慧嫁给了董劲秋，董家家风好，董劲秋和程慧也夫妻恩爱。

二姐程慈嫁给了孙栩。

二姐夫孙栩话不多，没有勋贵子弟的骄纵，人很踏实，现在看来这桩婚姻很不错。

现在只剩下三姐程慜还没着落，三姐的婚事要尽快了……假如十个月后自己毒发身亡，至少要保证在这之前三个姐姐都成功嫁了出去，夫家可靠的话，三个姐姐自己努力经营，后半生日子过得不会太差。

也只有三个姐姐都过得好，才能反过来照顾柳氏。

程卿发动亲朋好友为三姐程慜寻找合适的亲事，董夫人、梅夫人都在各自的交际圈里寻摸，崔太太听闻风声，颇为意动，回家后就问了崔彦的意见：
“程家三娘子，你也接触过，你中不中意？”
崔彦支支吾吾：“儿子倒是愿意，怕小郎不同意。”

崔五娘都出嫁了，崔家定居京城，崔彦是该考虑终身大事了。

以前在书院时还能赖在程卿身边，现在大家都入仕了，他要撑起崔家门户，要独挡一面，哪能再黏着程卿不干正事呢——想黏也不行，程卿都定亲了，两个大男人还黏糊糊的像什么话。

崔彦也不想娶什么高门贵女。

虽然他现在有官职，他爹也成了员外郎，但崔家底蕴不够，像崔鹏那样当了颍川侯的女婿，结果整个侯府上下都瞧不起崔鹏有啥意思？
崔彦自己不能忍，更不愿意让父母和妹妹崔五娘受委屈。

娶程卿的姐姐就不一样了。

两家知根知底，程卿一家都不是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人，崔太太一提程慜，崔彦就有几分心动。

崔老爷刚好进屋听了这事儿，不由自主点头。

“这门亲事能成，倒是真合适。”

崔太太奇道：“外人求亲，程卿会挑挑拣拣，你和程卿的交情比和崔鹏那个砍头鬼还亲近，他为什么不同意你做他姐夫？”
崔太太反问崔彦，自己心里也有点没底。

程家虽说结亲没有特意找高门大户，但程慧和程慈最终都嫁的好。

董家是宣都大族，官宦之家，董劲秋是探花郎。

孙家是老牌勋贵，孙栩虽然不能继承爵位，那也是国公府的少爷！
和这两家比，崔家的底蕴差远了，浑身的铜臭味儿都没洗干净，如果真的开口向程家提亲，倒像是用崔彦和程卿的交情在“胁迫”程家点头……一想到这里，崔太太就像被人浇了一盆凉水，满腔的激动都熄灭了大半。

崔彦赶紧解释，“娘，不是您想的那般，小郎不在乎这些，不瞒您说，儿子在书院时就提过这事儿，小郎说想当他姐夫可以，婚后绝对不能纳妾，不能找其他女人，我当时就怂了。”

崔彦当时是少年心性，如果娶了程卿姐姐，虽然能保证不会让程卿姐姐婚后受委屈，但让他为了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崔彦没把握自己能办到。

不能确定的事，他当然不敢许诺。

一毁诺，他和程卿连朋友都做不成，崔彦觉得得不偿失。

崔太太眼神如刀，崔老爷贴着墙根想溜走，被崔太太的眼神锁定在墙脚不敢动弹。

——老天爷啊，这真是无妄之灾！
崔太太压下火气，“以前的事不说了，你是个好孩子，什么纳妾找女人的想法都是受某些老不正经的人影响，娘问你，你现在的想法变没变，就算不娶程三娘子，你和其他人成亲，也要纳妾找通房吗？”
崔彦很认真想了半天，摇头：“娘，我不想找，只有一个妻子没什么不好，后宅少了许多争斗，夫妻俩一心一意过日子，劲往一处使，何愁崔家不兴旺！”
崔彦不想自己的孩子再走他的老路。

虽然有了庶子，他也会更看重嫡子，但仔细想想，这样对庶子好像也不公平。

要做到一碗水端平吧，又怕养大了庶子的野心，并且不合礼法。

那不如一开始就没有什么庶子、嫡子的分别，他的儿女都是妻子所生！
崔太太满意，“这话你别对我说，你对程卿表态去。”


595：未来公公有趣（2更）
老不正经的崔老爷当晚又被赶出了正房。

他年轻时的风流韵事已成为黑历史，崔太太只要想起一次，崔老爷就要吃一次苦头。
家里的老仆看崔老爷的眼神都带着同情，崔老爷自己乐呵呵的：
“你们不懂，那是你们太太疼我！”
女人嘛，一点都不爱了，那就没有醋了。

崔老爷只要一想到儿子要娶妻了就快活的很，头晚睡了偏房，第二天早上就精神奕奕找崔太太商量，如果程家同意把女儿嫁给崔彦，那这聘礼可不能薄了。

崔太太想了想，“我看程家倒不是太在乎这些，如果成了，咱家给的聘礼也不好比前头两位多，还要看崔彦自己有没有本事。”

把剩下的金砖送去？
太铜臭了！
哪有这样下聘的，太不讲究了。

崔太太的意思让崔彦先探探程卿的口风，崔彦和程卿没什么不能说的，直接就去找程卿了。

“你想娶我三姐？”
崔彦太熟了，当姐夫的话总感觉怪怪的。

如果是从前，程卿肯定一口拒绝了，现在她是怕自己十个月后会毒发，想为家人安排后路，崔彦的人品，程卿还是信任的。

程卿的忌讳只有一点，怕崔彦继承崔老爷的衣钵，不管香的臭的都往屋里拉。

崔彦闹个了大红脸，“不纳妾，我爹的例子摆在那里，我哪敢纳妾！”
崔彦以前不能理解程卿，现在则是感同身受。

他希望妹妹崔五娘能和夫婿周恒白头偕老，如果周恒要纳妾，崔彦不会放过他。

做人不能太双标，崔彦将来管不住自己的裤带的话，有什么立场去管人家周恒？
毕竟周恒现在已不是靠崔家资助的穷书生了。

崔彦和程卿掏心掏肺剖析了自己的内心，程卿没有马上答应，说要回去问问家人的意见，崔彦表示理解。

程卿回家一提这事儿，柳氏十分愿意。

崔彦性格讨喜，还在南仪县时，柳氏就喜欢他。

“那时人人都避讳咱家，崔郎君却愿意和你来往，他与你三姐年貌相当，自是般配！”
柳氏觉得自己是灯下黑了，到处相看合适的女婿，却把崔彦忘了。

“那三姐那边——”
“这件事你别管，让娘去说，你都信任的朋友，你三姐肯定愿意。”

程慜果然是愿意的。

除了崔彦是程卿好朋友，程慜还喜欢崔家的背景。

“高门大户的约束太多了，举手抬足都有许多眼睛盯着，一点错都不能犯，崔家反而没那么多讲究。”

程家三姐妹是三个脾性。

程慧坚毅。

程慈内秀。

程慜外向。

性格不同，追求的也不同。

如果崔家还没分家，要让程慜和崔老爷的一屋子妾相处，程慜肯定是拒绝的。

程慜不想生活在太复杂的环境中，崔家早就分家了，崔五娘也出嫁，如今只有崔老爷夫妻和崔彦一家三口住，这种家庭多简单呀！
而且未来公公崔老爷性情很有趣，想到崔老爷跑去折腾颍川侯府的事，程慜就觉得好笑。

崔彦万万没想到，打动程慜的，不是他不纳妾的承诺，居然是他爹比较好玩！
崔老爷一听程慜对自己评价这么高，一连几天走路都是昂首挺胸。

“程家三娘子颇有眼光，不错，不错！”
崔太太冷笑，“程家三娘对你评价如此高，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自毁形象。”

……
俞显盯了几天梢，可疑的人没抓到，却发现程、崔两家要结亲的事。

崔彦黏着程卿时，俞显觉得很碍眼。

他自己对程卿起了异样的心思，就认为崔彦也不老实。

没想到崔彦最终选择当程卿姐夫……这不失为一种好办法，朋友可能因为政见不同，渐行渐远，成为亲戚，关系就不好断了。

俞显心中暗骂崔胖子奸猾，一边又带入了自己。

如果是自己，愿意去当程卿的姐夫吗？
不愿意。

他喜欢的就是程卿，做不到拿程卿的姐姐当替代品。
虽然他没接触过程卿姐姐，但就算姐弟俩长得一模一样，程卿就是程卿，是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

程、崔两家要结亲的消息，既然知道了，还是要上报的。

这边两家只是开始议亲，崔彦忽然得了升迁的调令，他本来是户部的小主事，在淮南自己立了功，崔老爷又立功，两份功劳加在一起，崔彦一下被擢升成了户部郎中。

户部有十三清吏司，分管全国诸多行省的钱粮、天赋和户口等事务，每一司的主官就是郎中，副官则是员外郎。

户部郎中是正五品！
而且是实缺，不是崔老爷受封的虚职。

崔彦殿试排名不高，差点就沦落三甲同进士。

殿试后又没考上翰林院庶吉士。

幸好进了户部，一展所长，又遇上了淮南旱灾、长巾贼造反这两次立功的机会，父子俩的付出终是有了回报。

大魏虽有“非翰林不入阁”的说法，但也不是绝对，何况那入不入阁是将来需要操心的事，并不影响当下的快乐。

崔彦升官，不仅是崔家人高兴，亲朋好友都替他高兴。

大概只有崔鹏不会高兴吧。

不过崔鹏得了岳父颍川侯的许诺，存了封侯的野望，崔彦一个小小的五品郎中，崔鹏不在乎……才怪，崔鹏在意的要命，私下里动作频频，为大皇子上位而积极奔走，反正京城权贵们瞧不起崔鹏，这人做什么大家自然也不太关注，许多颍川侯不方便办的事都交给了崔鹏去办。

崔彦这次擢升，除了自己够努力，还差点搭上了崔老爷一条命，崔太太难得心软，对崔老爷软和了不少。

“你也吃了不少苦。”

“不苦不苦，为了夫人过得好，愚夫做这些事甘之若饴。”

崔老爷已经很满意员外郎的虚职了，崔太太将来的诰命，还要靠儿子崔彦去挣。

董劲秋笑称自己被崔彦甩在了后面，等崔彦和程慜成亲后，程慧的诰命等级还不如妹妹程慜。

程慧摇头：“妾身不在意这些，都是一家人，难道还要与亲妹妹攀比？”
程慧不在乎，董劲秋多少还是在乎的。

可惜董劲秋在翰林院没有呆满三年，想要在京畿重地谋实缺，品阶就不会太高。

——除非他愿意走远一些，去比较偏远的府州。


596：军情急报，摔下御座（3更）
俞显盯了程卿家好些天，程卿半点异常都没有，俞显对这份假公济私的差事有点沉迷了。

程卿从小磐口中知道俞显的行为后十分无奈，趁夜邀请俞显的进府一叙。

院子里的下人都被打发走了，连小磐也被程卿警告不许偷听。

小磐委屈：“少爷，不是奴婢想听，是声音要往奴婢耳朵里钻。”

“那就用棉花把耳朵堵住。”

真的不想听八卦，肯定是有办法。

做好了准备，程卿才往院子外扔纸条。

从程家墙里丢出去的纸条，锦衣卫肯定不会忽视，程卿确信这个纸条肯定能落到俞显的手里。

纸条上没写别的，只有“今夜共饮”这四个字。

程卿觉得俞显应该会来，早早在自己住的小院里备下了酒水，点了驱蚊的熏香等俞显。

如果俞显不来……那就证明是程卿自作多情，人家俞千户就是公事公办。

这一等就等到了子时。

古代晚上缺乏娱乐活动，除了备战科举那段时日，程卿平时也睡得比较早，很少有拖到子时的。

俞显一直没来，程卿自饮自酌喝完了半瓶酒，有点压不住困意。

俞显应该不会来了。

程卿要起身回房，才发现自己身后的树下，有个人静静站着，借着桌上的烛光，身后这人确是俞显无疑。

“既然来了，怎么不坐下喝一杯？”
俞显沉默。

程卿嘀咕，“你现在是锦衣卫的红人，我们本不该见面，但你在程家附近盯梢……”
俞显终于舍得坐下。

“程大人，我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

程卿正色道：“你应该去做更重要的事，抓住立储的机会，给你自己增加护身的筹码。”

俞显拿起酒杯，“你约我来喝酒，是当五皇子的说客？”
程卿摇头：“我谁的说客都不当，你现在反而应该离五皇子远点，或者说任何一个皇子你都不该靠近。”

和五皇子的交情在淮南就有了，此时没必要拿到台面上炫耀。

锦衣卫必须忠于皇帝，狗皇帝虽然有交接权柄的打算，到底还没有立储呢，俞显现在异动，都不用等新帝收拾，立刻就能死在狗皇帝的手里。

俞显饮下杯中的酒。

——程卿备下的酒入口带甜一点都不辛辣，实在太娘了。

“你自身难保，还想教我办事，你还是顾着自己吧！”
酒喝了，俞显就走了。

第二天一早，小磐果然说盯梢的人换班了。

程卿听说四皇子经常找俞显的麻烦。

昨晚程卿想提一提这事儿，又怕俞显的面子挂不住。

大家都在成长，俞显已经没有从前那么冲动了，四皇子是回光返照，蹦跶不了几天。

倒是孟怀谨负责重审“凤凰奇石”造假一案，让程卿更为担心。

师兄肯定审不出皇帝想要的结果！
程卿没猜错，在大朝会上，皇帝问起了孟怀谨的进度，孟怀谨出列回禀：
“四殿下先前就承认了‘凤凰奇石’造假一事他本人知情，微臣查无可查，不认为四殿下是受人诓骗。”

孟怀谨到大理寺后，还没有他查不了案子，如果他想糊弄过去，当然可以按照皇帝的想法为四皇子翻案，孟怀谨偏偏没有那样做。

皇帝当下不满：“你若能力不足，就把大理寺少卿的位置让给有能力的人！”
“陛下息怒。”

孟怀谨还没说话呢，朝臣们纷纷为他求情。

虽然孟怀谨这个大理寺少卿平时不近人情，这时候朝臣们倒是体会到他这种性格的好处了。

如果孟怀谨没有气节，很谄媚讨好皇上，岂不是要毫无原则为四皇子翻案？
朝臣们为孟怀谨求情，希望孟怀谨可以顶住压力。

四皇子背着“不孝”的名声，朝臣们更有理由反对立四皇子为太子。

最近的朝会基本都在吵架。

没想到萧云庭今天也出现在朝会上。

程卿看都懒得看他，萧云庭也对程卿视若无睹，小蓟的死，让程卿和萧云庭曾经有过的薄薄交情冰消雪融。

皇帝看着朝臣们为孟怀谨求情更生气了，还没等皇帝发作，包括程卿在内的所有人都听到了急促的鼓声。

程卿微怔，随即反应过来这是有军情急报。

果然片刻后，就有人一路跑到殿外，刘内监将其带回的军情呈上，皇帝让刘内监念出来。

“陛、陛下……北蛮诸部兴兵进犯，西北要塞失守，邺王重伤。”

刘内监的手都在抖。

皇帝虽然很忌惮邺王府，但有邺王这尊战神在，西北防线是稳的。

邺王重伤，西北要塞失守——
皇帝在龙椅上仿佛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他试图从龙椅上站起来，身子却摇晃，然后一头栽倒，滚下了御座。

“父皇！”
“皇上——”
“宣太医，快宣太医！”
皇帝陡闻噩耗，居然当着满朝文武摔倒昏迷。

程卿下意识去看萧云庭，发现萧云庭的脸色很白，眉头紧紧皱着，却没有被这坏消息击倒！
孟怀谨本来在挨训，离皇帝最近，皇帝这一晕倒，恰好就摔在了孟怀谨跟前。

在短暂的惊愕后，大皇子最先反应过来，试图冲到皇帝身边，孟怀谨拦住他：
“大殿下，还是先宣御医好。”

孟怀谨这一提醒，朝臣们自发形成了一堵人墙，将皇帝护在身后，程卿仗着年轻灵活，也跑到了孟怀谨身边站着。

大皇子脸都气青了：“姓孟的，我是担心父皇！”
皇帝昏倒突然，大皇子根本没做好准备，单枪匹马的，不可能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对皇帝做什么不好的事，孟怀谨这样说，倒显得大皇子是别有居心。

高首辅眼皮一抬：“大殿下，老臣觉得孟大人做得好，先宣御医！”
程卿小声提醒：“国无储君，该通知皇后娘娘。”

高首辅缓缓点头，“刘公公，派人去坤宁宫请皇后娘娘。”

有了大皇子的前车之鉴，其余皇子们都不敢擅动。

不到一刻功夫，御医来了，同来的还有骆竣。

骆竣带着上百名锦衣卫，手持佩刀，将昏迷的皇帝保护起来。

这人一双眼睛毫无情绪，扫过程卿、孟怀谨等朝臣，也警告大皇子等皇子，此时此刻，在骆竣眼中，大概人人都可能对皇帝不利！
御医当着这么多人，给昏迷的皇帝把脉，又让人处理皇帝头上的外伤，汗如雨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萧云庭朗声提醒众人：
“皇后娘娘到了，陛下圣体必须交给娘娘照顾。”


597：邺王世子肩上的责任（1更）
皇后来了，这大殿里就有了主心骨。

一国之母还是比较有威慑力的，至少蠢蠢欲动的皇子们老实了，因为皇后到了大殿的第一件事就是宣布，在她接到皇帝昏迷的消息之时，就下了宫禁：后宫所有嫔妃都不得擅自离开自己的寝宫！
到了大殿，又说要派人保护太后娘娘。

保护太后娘娘是真，不要嫔妃们走动，自然是防止她们私下里搞小动作。

对大皇子这些人来说，就是皇后把他们生母都握住了，让他们在皇帝昏迷期间不要有异心！
龙銮抬着皇帝回了乾清宫，御医院的御医跑去了一大半。

这已经不是皇帝第一次昏迷了！
而且直到皇帝被龙銮抬回乾清宫，这么长时间，御医院的院使亲自施针，皇帝也没有苏醒。

锦衣卫和禁军都出动了，暂时应该不会发生宫变。

皇后娘娘虽然暂时稳住了局面，压得住朝臣们和皇子们的行为，压不住大家的想法：皇帝这是气急攻心，还是摔伤了头部？
皇后镇定自如，把五皇子叫到身边，让五皇子一起跟着自己去乾清宫侍疾。

其他皇子们嫉妒的眼睛都红了。

龙銮离开，殿内高首辅不提皇帝的病情，说起了西北军情。

八百里加急送回的军情，当然不可能只有两句话。

除了西北要塞失守，邺王重伤，军情急报中还说了西北现在的情况。

北蛮诸部，在去年遭遇了干旱，许多小部落无力过冬，联合犯边抢掠又被驻守西北的邺王打退。
这些部队退回草原后，被其中一个大部落逐一收编。

这是今年春天的事。

那时候朝野上下都在盯着淮南的平叛，邺王打退了北蛮诸部的犯边，大家都没当回事。

哪知就在短短三四个月里，北蛮的形势发生了极大的变化，草原沉睡已久的雄狮醒了，分裂的北蛮诸部居然完成了统一！
“首领叫阿古拉，收服北蛮诸部，打出了‘大齐’的王旗。”

所以现在北蛮应该改成北齐。

阿古拉统一诸部称帝，登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攻打大魏的西北要塞。

这位齐国天子，要通过抢掠来补给齐国的物资，要在战争中清除异端，打造一支强大又齐心的铁血骑军！
能做到这样，阿古拉这个人和他的军队肯定不是忽然窜出来的，这个人早就在筹谋着北蛮诸部的统一。

大魏没有引起重视。

阿古拉在积蓄实力的时候，大魏在忙着平叛，忙着争储内讧。

此消彼长，草原上的敌人强大了，大魏应该怎么办？
西北要塞失守，邺王重伤，皇上昏迷……怎么忽然间，大魏就陷入内忧外患的境况了！
高首辅说完西北军情，众臣沉默。

皇帝昏迷，谁来做主？
这就是为什么大家希望皇帝早日立储，怕就怕这样的突发状况，如果有储君，这时候就能由太子监国！
虽然没了皇帝，有内阁存在，朝廷依然能正常运转，但不经过皇帝同意，谁敢下决定？
还不知道阿古拉带兵打到哪里了。

西北这摊乱子，要怎么办？
这一探讨，就扯了小半个时辰都没得出结论。

这种场合，已经轮不到程卿开口了，她站在孟怀谨身边，看孟怀谨眉头紧皱。

不知是谁小声说了句：“陛下想立皇四子为太子……”
大皇子转头望去，恨不得将说话的大臣吃了。

萧云庭冷不防开口，“从大魏建国起，邺王府就镇守西北，这是邺王府存在的使命，现在西北要塞失守，父王重伤，我身为邺王世子，责无旁贷要肩负起这个使命！”
程卿猛然抬头。

萧云庭居然在这里等着！
听萧云庭的意思，他是打算回西北去？
皇帝现在昏迷着，谁来阻止萧云庭？
虽然人人都知道萧云庭在京城是当人质，可这事儿毕竟没有摆在台面上说。

现在萧云庭说要离京回西北，满朝文武都不知道该怎么拦。

子承父业，回西北抵御异族入侵，的确是“邺王世子”的职责啊！
正在大家为难时，长公主进宫了。

此时距离皇帝昏迷，已经快一个时辰了，长公主得到消息后，带着公主府的护军冲向皇城，护军当然被拦下了，长公主本人却顺利进宫。

福贞长公主身穿盔甲，有一种摄人心魄的威严。

等她踏进大殿时，三皇子精神大震。

长公主却看都没看三皇子，紧紧盯着萧云庭：“云庭，你的身体不好，怎能奔波赶路？西北的形势这么坏，你赶回去也于事无补！”
萧云庭淡淡道，“姑母，我本来也没几年好活了，能死在西北战前，是我最好的宿命。
长公主放心，若是陛下醒来问起，尚有二弟云沛留在京中，陛下看到云沛，会稍感慰藉……云庭这便回西北去了，回去为陛下和大魏尽忠！”
萧云庭这话，字字是忠心，句句有气魄。

他活不了几年了，他想死在西北，想对得起“邺王世子”这个身份。

福贞长公主一时竟无法反驳。

萧云庭自己回去，却把亲弟弟萧云沛留在京城……都是人质，一人换一人，好像也行？
长公主还没想明白，萧云庭拱拱手，转身离开了大殿。

这时候，只有皇帝醒来才能阻止萧云庭，可皇帝依然昏迷着。

程卿瞠目结舌。

让萧云庭回西北，那不是放蛟龙入海吗？
萧云庭这狗东西可真够狠啊，用萧云沛顶包了“人质”位置。

这段时间，皇帝对萧云沛的喜爱，众人都看在眼里。

十三岁的萧云沛弓马娴熟，像极了邺王，比起活不过三十岁的萧云庭，的确是萧云沛更有价值——
萧云庭走就走吧，他还不偷偷溜走，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名正言顺的走！
这人难得上朝，偏巧今天就出现在朝会上，真的是巧合吗？
不过萧云庭虽然以大义堵住了满朝文武和长公主的嘴，私下里能不能顺利离京，还真不好说。

长公主可没有那么好打发。

长公主没有抓住萧云庭不放，显然不想被萧云庭占据全部精力，长公主更关注皇帝的病情，她要去乾清宫守着，还把三皇子叫走了。

三皇子大喜，刚才五皇子能跟着皇后去乾清宫，现在轮到他了！
大皇子和二皇子都想跟上去，长公主似笑非笑：“你们又不是御医，跟去做什么？等皇兄醒来，本宫会及时替两位殿下传达孝心。”


598：没人接他回家！（2更）
从皇帝昏迷到程卿能出宫，过去了整整两个时辰。

萧云庭要离京，高首辅这些人居然没反对……不知道萧云庭为了这一天做了多少准备，当时机出现时，萧云庭当机立断就抓住不放。

越说到最后，越不是程卿这个少詹事能参与的事了，两个时辰里乾清宫那边一直没传来皇帝苏醒的消息，高首辅也不能压着满朝文武不放人，只得让朝臣们先出宫。

唯有内阁大臣留了下来，大概要商量应对方针。

程家没有入阁的。

程卿心里着急，梅大人忽然说，六部尚书应该都留下。

程六老爷就是没入阁的工部尚书，争取到了一个名额。

这下程卿放心出宫，孟怀谨和她走一路，似乎心事重重。

“师兄，你在担心吗？”
孟怀谨点头，“你不觉得西北的军情急报来的太巧？”
当然巧合啊。

北蛮诸部，居然完成了统一！
大魏一点消息都没收到，西北要塞就落在了草原军队的手里。

西北防线被攻破，阿古拉随时可以带着大军直奔京城，皇帝还昏迷了，国不可一日无君，大魏现在该怎么办呀？
程卿不想过几天一觉醒来，听说阿古拉的大军已经兵临居庸关外。

一件事可以是巧合，几件事同时发生，这要么是老天要亡大魏，要么就是有人故意作妖——
作妖的人是皇帝还是萧云庭，程卿搞不清楚。

现在的消息太闭塞了，西北的军情是真是假她都不确定。

孟怀谨很笃定：“西北的军情肯定是真的，而且萧云庭在朝会之前就抢先得到了消息，所以他今天一定会来朝会，这是他光明正大离京的唯一机会，他就算病的要死了都会咬牙爬起来。”

“那如果皇上没有受刺激昏迷……”
程卿迟疑。

“皇帝昏迷不一定是在萧云庭的算计中，但他一定是做了几种打算。”

孟怀谨自认对萧云庭有几分了解，萧云庭这个人擅长谋算人心，又有几分自傲，虽然萧云庭不是第一次偷偷离京了，但回西北这件事，他就是要光明正大的回。

“萧云庭要名声，他不想被朝廷定义为‘贼逆’。”

这就是萧云庭明明可以离京，还忍了这么多年的原因，程卿问孟怀谨下一步该怎么办，孟怀谨喊她回家后就关紧门户，这几天暂时不要去工部。

“宫里有皇后娘娘在，皇上不醒，五皇子大概也不会离开乾清宫，六老爷更没空去工部。
长公主不放心皇后娘娘，是怕皇后娘娘挟持住昏迷的皇上，假传圣旨，让五皇子登基，所以长公主在皇上醒来前也不会离宫。”

这就是长公主冲冲进宫，甚至不想和萧云庭纠缠的原因。

比起放萧云庭回西北，皇上的病情更重要。

“所以长公主带着三皇子也去了乾清宫……皇上在昏迷中，不知道骆竣会偏向皇后娘娘还是长公主。”

三皇子和五皇子，程卿当然希望五皇子能赢，她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孟怀谨就郑重警告她：
“骆竣只忠于皇上，你不要异动，也不要想从俞显那里探听什么，他要是主动告诉你消息，你也不该信，不能信！”
皇帝要是撑不过这关，京城必有血雨腥风。

涉及到王朝权力交接，诸方势力都在发力，孟怀谨让程卿不要相信俞显给出的消息，倒不是有意在程卿面前抹黑俞显，而是俞显身在局中都是身不由己，传给程卿的消息很可能是错误的，有极强的误导性！
程卿缓缓点头。

她回到家中没有再外出，只是派武二去给崔家、周家和董家报信，让这三家紧闭门户，女眷们最近都不要出门，如果可能的话，让家里下人低调出门多采购一些米粮，至少要准备好全家上下够吃用一个月的量。

程卿这样提醒亲朋好友，自家也不忘让司砚带人去采买。

想了想，程卿又派人去茂国公府说了一声。

下午时，孙家派了个管事来程卿面前回话，还顺道给程家捎来了两只活羊，说是国公府在京郊的庄子里养的，另有一车瓜果蔬菜：
“二少爷这几日都不得闲，二少奶奶惦记着程大人，吩咐小人一定要把她的心意送到，小人稍后还要给董家、崔家送羊去。”

送羊送瓜果蔬菜是程慈的心意，不仅程家有，隔壁董家也少不了，程慜正在和崔彦议亲，崔家也没被落下。

但孙家管事带来的话，显然才是重点——孙栩这几日都不得闲！
孙栩在神机营当差，神机营是京师三大营之一，人数虽然远不如五军营多，却是配备火器的机动部队。

孙栩不得闲，说明神机营已经进入了戒严备战的状态。

“我知道了，你回去后告诉我二姐，家里一切都好，让她不要挂心。”

……
萧云庭说要回西北，轻车简行，很快就收拾好了东西启程。

可怜萧云沛被蒙在鼓里，直到萧云庭要启程了，萧云沛还奇怪：“大哥要远行？”
萧云庭面色沉重：“云沛，西北要塞失守，父王受了重伤，这是今日朝会上传来的紧急军情，我要回西北去帮父王。”

萧云沛大惊，“我怎未听说？”
没听说很正常，要是听说了，萧云庭还怎么顺利离京？
萧云沛立刻表示要和萧云庭同回西北，萧云庭嘴角牵动：“……你有孝心是好的，但你我兄弟俩，需得留下一人在京城，自打你来了京城，皇上就很喜爱你，眼下你该留在京城尽孝。”

萧云沛倒退两步，满脸难以置信。

“大哥，你要让我留在京城送死？”
萧云庭嘴角的弧度扩大，“原来你知道呀。”

十三岁不小了。

程卿十三岁的时候，就能帮忙做假账了。

同父同母的兄弟，萧云庭不相信自己的弟弟是傻子。

所以萧云沛平时表现的疏朗大气，实则什么都知道。

留在京城就是送死吗？
那自己在京城，不知多少次死里逃生，也没见谁为自己抱不平！
没等萧云沛说话，萧云庭嘴角的弧度最终变为了讥讽：“你我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我怎舍得让你送死？云沛，你在京城耐心等一等，大哥会找机会接你回家。”

十几年前，邺王决定送萧云庭进京，几岁的孩童舍不得离开父母，邺王妃就对萧云庭说了类似的话。

——你乖点，娘和你父王一定会接你回家。

十几年过去了，西北并没有人来接他。

可见这世上谁的话都不能信，人最终只能靠自己！

599：放蛟龙入海了（3更）
萧云沛在西北，是邺王府的二公子，是邺王最器重的儿子。

到了京城，他还稚嫩着呢！
兄弟俩年龄差了十岁，萧云沛不是萧云庭的对手。

萧云庭要把萧云沛留在京城，萧云沛就没能力出大门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萧云庭乘坐马车离开。

在出城时，萧云庭的马车遇到了五城兵马司的人。

五城兵马司的人说整个京城戒严了，萧云庭无诏不能离京。

一骑快马疾驰而来，马背上的人居然是孟怀谨。

孟怀谨拿着皇后的手谕让五城兵马司放行：“西北军情紧急，萧世子忧心邺王，亦担心西北战事，已立志要赶回西北替父戍边，尔等不得阻拦！”
五城兵马司的人迟疑，孟怀谨问他们是不是要抗旨不遵。

皇后娘娘的懿旨，按理说是命令不了五城兵马司的，但现在皇上昏迷不醒，国无储君，皇后娘娘主持着宫中大局，听说内阁大臣们下决定前都要征求皇后娘娘的意见，五城兵马司着实也不想硬抗皇后——今上要是一病不起，不管哪位皇子继位，皇后都是太后，看眼下的形势，皇后说不定还想“垂帘听政”呢！
僵持片刻，还是五城兵马司退让了。

等无城兵马司的人离开后，萧云庭冷冷道：“这是娘娘对我的爱护，孟怀谨，我不会感激你。
要不要放我走，你自己可要考虑清楚，你我再见面时，或许已是敌人！”
孟怀谨朗声而笑，“你都说了是娘娘的爱护，放不放你走，我做不了主。
你要想和我为敌，可千万要活得久一些……如果邺王真的受了重伤，我只相信你有能力稳住西北的局势，萧云庭，你别让我失望，也别让娘娘失望！”
异族入侵和内部矛盾是不一样的。

就算萧云庭想祸乱朝纲，这都是萧氏内部的矛盾。

大魏若是落入异族手中，被异族奴役的日子更不好过！
孟怀谨觉得萧云庭分得清孰轻孰重。

萧云庭一言不发放下了车帘。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拦着萧云庭出城。

孟怀谨骑着马在原地看着萧云庭的马车出城，直到完全消失在视野中，才调转马头返回。

皇后娘娘并没有完全掌控宫中形势。

放走萧云庭不是简简单单一道懿旨的事。

长公主是不想放萧云庭走的，朝臣们则保持着中立态度，宗室也是安静如鸡，如果皇上醒来怪罪，承担责任的还是皇后娘娘。

萧云庭所乘坐的马车离京几十里后，蝉衣才小声道：“世子爷，有人跟在后面，好像没有歹意。”

萧云庭闭目养神。

“有人拦路，格杀勿论，对方若是不碍事，就不用管。”

“奴婢知道了。”

萧云庭知道后面跟着的是孟怀谨的人。

这一路回西北，定然是危机重重，孟怀谨还派人护送他……以为这样做，自己就会心软？
根据御医院传来的消息，皇上仍然在昏迷中，如果三日内不醒，那醒来的机会就很渺小了。

这个消息，皇后和长公主，还有骆竣，都很有默契对外隐瞒了。

一旦皇帝醒不来，京师必将陷入内乱，几个皇子会为了争储打成一团。
无嫡子，朝臣们多半会拥立长子，但孟怀谨和程卿又不会允许大皇子继位。

几方混战，一定会非常惊险。

萧云庭希望京师乱得久些，最好是乱到让他有充裕的时间回到西北，稳定局势。

当然，也有极小的可能，皇帝是在演戏。

萧云庭才不管呢！
戏台上好戏开演，戏本子里每个人物会怎么做，可不一定会按照皇帝的想法来。

——不小心，戏就演崩了。

——戏演不崩也没关系，他会帮忙推波助澜。

……
萧云庭真的走了。

如果萧云庭能平安回到西北，从此就天高海阔，再也不用受制于人了吧？
程卿不知道被留在京城的萧云沛是不是自愿的，当年邺王夫妇送萧云庭上京当人质，以萧云庭的年龄，可能都搞不懂“人质”是什么意思，懵懵懂懂的就上了京。

萧云沛是否自愿留下，都与程卿无关，这是邺王府内部的矛盾。

程卿知道几个皇子里，会有人先忍不住，她估计会是大皇子。

没想到第一个跳起来的却是四皇子。

皇帝昏迷的第二天，有人上书，说国无储君，朝局动荡，为今之计当先立太子，稳定国本。

有了太子监国，朝廷就可以应对西北的战事。

上书之人分析了立太子的好处，洋洋洒洒一大通，说到最后，居然想拥立被圈禁的四皇子做储君！
理由是皇帝昏迷前就属意四皇子当太子，如果不是西北紧急军情让皇帝受刺激昏迷，四皇子的储君之位早就在朝会上敲定了。

至于四皇子身上“不孝”的名声，皇帝也说了另有隐情，大理寺至今没有为四皇子洗刷冤名，那是大理寺的错，是大理寺的官员没能力，怎能因为大理寺的错误，害得准储君蒙冤？
这人很不客气，将孟怀谨指名道姓骂了一顿，说皇帝在朝会上昏倒，有一部分原因是西北军情，另一部分原因是孟怀谨办差不利，有违圣意。

还说像孟怀谨这样的臣子，不能为君分忧，又使君上龙体受损，现在还占据大理寺少卿之位真不可思议，早该被革职下狱。

这人的上书，居然还得到了好几名大臣的支持。

京城各部，每个官员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董劲秋看不懂这局势，来找程卿。

“这是要先拿下孟大人？”
程卿冷笑，“不，这是有人要推四皇子去死！”
先把四皇子解决了，没有了皇帝金口玉言的“准储君”，其他皇子才好出手呢。

到了第三天，皇帝仍未醒。

上书的人，不仅攻击了孟怀谨，又指责皇后和长公主牝鸡司晨，这是颠倒阴阳纲常，国之大乱的迹象！
皇后娘娘能忍，以长公主的脾气可忍不了，当下就要让骆竣把这几个起哄的大臣都抓起来。

皇后娘娘却说要宣四皇子进宫。

“陛下宠爱四皇子，若是四皇子能进宫侍疾，陛下为四皇子的孝心所感，或许就能醒来。”


600：赐死！
皇后要宣四皇子进宫侍疾！
现在有资格在乾清宫为皇帝侍疾的，一个是五皇子，另一个是三皇子，两位皇子身后分别站着皇后和长公主。

说是侍疾，其实并不需要皇子们亲手做什么，五皇子和三皇子只是守在乾清宫，相互提防着对方，别说为皇帝熬药他们不会，就是力所能及的喂药，他们也不能做。

汤药是要入口的东西，谁知道会不会出问题，都怕对方趁机加害皇帝，或者自己一时不察中了对方的算计，到时候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楚！
皇帝昏迷不醒，五皇子和三皇子这两三天也没怎么合过眼，身体困倦，精神更疲惫，什么都不用干，两人却很辛苦。

但谁要问五皇子和三皇子愿不愿意回去休息，这两人肯定是拒绝的。

纵是辛苦，不知有多少人愿意来替换两位皇子呢！
大皇子和二皇子就很羡慕。

现在四皇子也能去侍疾，还是皇后亲自下诏让四皇子去的……那四皇子的圈禁，岂不是就解除了？
之前上书说要立四皇子为太子的大臣，为首的就是礼部黄侍郎，皇后下诏后，这些人跳的更欢了，坚信这是皇后的妥协。

“妖星之光，压住了紫微帝星的光华，程卿，本官说的对不对？”
黄侍郎亲自跑来程家拜访，硬要见程卿，因为程卿是詹事府少詹事，詹事府又是大魏辅佐储君的机构，黄侍郎希望程卿能加入他们“拨乱反正”的队伍中。

程卿像是被人强行喂屎。

她这个詹事府的少詹事，根本就没机会辅佐储君，她一直在工部学习好不好。

这位黄侍郎要拉人头凑数，也该去找礼部尚书，尚书大人兼任着詹事府詹事啊！
不知是黄侍郎是去找顶头上司礼部尚书入伙被拒绝了，还是压根儿就不敢去，跑到程家来忽悠程卿，欺负程卿年轻人脸皮薄。

不，程卿的脸皮很厚，她要听师兄的话安安分分留在家里。

在黄侍郎口若悬河劝说时，程卿一脸凝重摇头：“下官觉得不对。”

“……什么？”
黄侍郎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说立四皇子当太子不对。
黄大人，我觉得您是误入歧途了，我知道侍郎大人是忠君之臣，因为皇上昏迷前想立四皇子当太子，黄侍郎才拥立四皇子……黄大人，溜须拍马，一味顺从君上，恐怕并不是真正的忠君。
真正的忠臣，要敢于指出君上的错误，要勇于承担谏言失败的后果，您说对不对？”
黄侍郎大怒，骂程卿分不清轻重，不配做天子门生。

天子现在受妇人所挟，李唐则天称帝，牝鸡司晨祸害李唐江山的先例史书有载。

就算当今皇后不如武则天，可能也是另一个吕雉！
“满朝文武，竟被妇人拿捏，简直荒唐！”
哪里荒唐了？
你难道不是妇人生出来的？
当着和尚骂秃子，程卿岂能再忍黄侍郎。

程卿直接让武二将黄侍郎请出程家。

黄侍郎都快气死了。

程卿一个四品官，黄侍郎则是三品。

而且程卿是去年才入仕的年轻官员，黄侍郎只是没像章侍郎一样被点为会试主考官，资历比章侍郎还老！
没想到程卿这个狂徒一点都不懂尊老，居然强行把他请走。

幸好黄侍郎老而弥坚，要不一口气没接上，能把自己活活气死在程家门口。

程卿越不想去，黄侍郎越要勉强她去，大概是皇后也被黄侍郎烦的不行，最后下诏让程卿和礼部尚书一起陪四皇子进宫。

程卿心里毛毛的，皇后娘娘这是想干嘛呀？
皇后让程卿、礼部尚书陪四皇子“一起”进宫，程卿和礼部尚书要去四皇子府接人，黄侍郎等几名官员早就等在四皇子府了，摆出了迎储君的姿态，见到程卿，黄侍郎吹胡子瞪眼，见到礼部尚书，黄侍郎又有点怂。

礼部尚书连话都懒得和黄侍郎说。

真当皇后娘娘下诏让四皇子去宫里侍疾是什么好事？
黄侍郎这些人分明是嫌四皇子活的太久，想送四皇子去死……如果四皇子一直被圈禁着，虽然不能继承大统，却能平平安安躲过夺嫡的危机，到了新帝继位施恩，四皇子也就放出来了，还能分一块不好不坏的封地去做王爷呢！
礼部尚书想骂黄侍郎，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能怪黄侍郎吗？
是皇帝自己把四皇子扯进这个旋涡的。

四皇子府的大门打开，四皇子穿了一件半新不旧的常服出来。

程卿又见到了乔映真。

乔映真褪去了少女的稚嫩，拥有了年轻妇人的妩媚，一般刚生了孩子不久的年轻妇人都珠圆玉润，乔映真却很瘦，脸色蜡黄，看起来病恹恹的。

这是过得不好呀。

听说乔映真之前被带到北镇抚司关了几天，那鬼地方程卿才呆了大半天就受不了，难怪乔映真现在状态不好。

和乔映真状态截然相反的，是四皇子的正妃乔三娘。

乔三娘神采奕奕，正在细心叮嘱四皇子：“殿下进宫后好好为皇上侍疾，府上的事有臣妾，臣妾一定会照顾好映真妹妹和小郡主。”

四皇子点头说了声辛苦，转头和乔映真说话时格外温柔：“你夜里要是还睡不好，我让御医来给你诊诊脉，好好在府里，等我回来。”

映真什么都好，就是被圈禁吓破了胆，遇到大事担不起来。

皇后宣自己进宫，是对朝臣的退让，这么多人陪着，难道会有什么危险吗？
四皇子安慰了乔映真几句，就跟着程卿和礼部尚书走了。

乔映真在府门口痴痴望着，被乔三娘搀了回去。

一路上，四皇子都表现的很有礼貌，没了从前的倨傲，看起来被圈禁抹平了棱角，也没有对程卿横眉竖目，仿佛已经忘了程卿是“厌胜案”的主审之一。

对黄侍郎等人，四皇子就更是亲切了。

黄侍郎几人都把四皇子当成了储君对待，四皇子忧心忡忡：“现在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父皇的病情。”

走到宫门时，程卿和礼部尚书和四皇子一起进，本来黄侍郎等人是要被拦下的，一个内监等在宫门处，“娘娘说了，凡有朝臣陪四殿下进宫的，都一起请进去。”

黄侍郎梗着脖子哼了一声：“娘娘英明！”
这口气好像皇后不许他进宫，他为了确保准储君四皇子的安全，会硬闯宫闱一般。

程卿觉得会有大事发生。

进宫的路上她心跳加快。

但她没想到皇后娘娘会那么刚硬，一行人到了乾清宫，等待四皇子的可不是尽孝的机会，而是被几个内监扭住的宁妃娘娘。

宁妃花容狼狈，锦衣沾灰，被抓住了还不老实，见了四皇子后更是扭动厉害。

而在宁妃的身边，有三个宫人捧着托盘，一个托盘里放着酒壶和酒杯，一个托盘里放着白绫，还有个托盘放的是匕首！
程卿眼皮狂跳，皇后娘娘这是要——
皇后就站在乾清宫殿外，另有首辅高大人、三皇子、五皇子和长公主在场。

“母妃！”
四皇子没有扑上去就被宫中侍卫制住了，皇后对神情呆滞的黄侍郎说道：
“黄大人上书说有国有妖星，不拨乱反正，恐有亡国之兆，本宫觉得大人言之有理，皇上本来龙体康健，刚把宁妃复位就昏迷不醒，可见这宁妃就是黄大人口中祸乱大魏社稷，危害皇上龙体的妖星，本宫召各位前来，就是想请各位做个见证……本宫一心为了皇上安慰和江山安稳，今日便要赐死妖星宁妃！”

601：窝囊皇后不窝囊（1更）
皇后要赐死宁妃！
程卿呼吸都放慢了。

长公主都心情复杂看了皇后一眼，今天这件事超出了长公主的预料，但仔细一想，又好似在情理之中。

皇后并不是一直像现在这样冷淡如一潭死水的，出身将门世家的皇后年轻时和邺王妃一起并称京都明珠，邺王妃擅琴棋书画，温柔如水，皇后则擅骑射，美得像火，脾性也是嫉恶如仇，在一场皇家秋狩中，皇后灿如骄阳，俘获了许多王公贵子的心。

皇后的性情根本不适合做一国之母，因为她的喜欢和厌恶都很直接，别的女人能忍的，皇后不一定能忍。

就好比皇帝这些年对宁妃偏宠，宁妃也恃宠而骄，欺负不受宠嫔妃、打压新进宫的小嫔妃，甚至还让怀孕的小嫔妃罚跪，导致那个小嫔妃落胎……这一桩桩一件件事，以皇后早年的脾性，根本不会忍，早该出手收拾了宁妃。

许多长公主以为皇后不会忍的事，皇后这些年都忍了，以至于长公主都快忘了皇后年轻时候的脾性。

长公主觉得皇后今天做的事在情理之中，不代表其他人也会这样想。

四皇子就直接懵逼了。

四皇子印象中的皇后，是这么多年来不问世事的皇后。

这种性格，说的好听些叫淡然，说的不好听就是窝囊。

因为膝下没有儿子，年纪也大了，娘家还没什么势力，战战兢兢龟缩在坤宁宫，生怕哪天都就被皇上找理由废了——这就是四皇子心中皇后的形象。

皇后就是窝囊，厌胜案之后才没有乘胜追击，既不敢报复被圈禁的他，也不敢对贬为选侍，身处冷宫的母妃动手。

也幸好皇后没有斩草除根的魄力，这才让他和母妃等到了翻身的机会……父皇病重的时机真不对啊，如果父皇再撑一撑，把他的太子之位定下，眼下他也不必再看皇后的脸色。

四皇子根本就不信窝囊的皇后敢赐死他母妃，他觉得皇后在演戏。

皇后想用母妃的性命，来要挟他就范，让他放弃当太子！
三尺白绫，匕首和毒酒，好呀，自己倒要看看，皇后会把哪一样赐给他母妃。

被侍卫们押着，四皇子脸带讥笑：“娘娘，您不必如此，儿臣知道您不想儿臣当太子，父皇生死不知，儿臣本也无心权柄……您有什么不满，还是冲着儿臣来吧，不要恐吓儿臣母妃。”

黄侍郎抹了抹额头的冷汗。

是啊，被皇后打了个措手不及，黄侍郎都差点信了皇后要赐死宁妃了。

当着首辅大人，还有长公主，还有其他皇子，皇后怎么敢？
皇帝还没驾崩呢，皇后就急吼吼收拾赐死宁妃，等皇帝醒了，皇后怎么收场！
黄侍郎大着胆子为四皇子说话，“皇后娘娘，您贵为国母， 怎能做出这样的事？臣可没有说过宁妃娘娘是妖星。”

礼部尚书恨不得把黄侍郎的臭嘴堵住。

这些年来，礼部尚书知道黄侍郎年老昏聩并没有什么能力，但比起年轻强势的章侍郎，尚书大人还是更喜欢黄侍郎这样没什么威胁的副手，至少不用担心皇帝会用黄侍郎来取代自己……现在礼部尚书那个悔啊，果然平时偷懒，关键时刻就要付出代价。

皇后不该只赐死宁妃，应该把黄侍郎这个老匹夫一起弄死就好了！
尚书大人感觉高首辅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很想大喊冤枉。

真的不是礼部在搞事！
他是坚定反对立四皇子为太子的人好不好？
礼部尚书无力为自己辩解，拼命对程卿打眼色。

程少詹，你要机灵点，皇后娘娘让你一起进宫，不是因为你官位够大，是因为你够年轻，即便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那也是年轻气盛嘛！
程卿收到礼部尚书的暗示，清了清嗓子：“黄大人，您前日还游说下官，说紫微帝星的光华被妖星遮蔽了，让下官和您一起拨乱反正，怎么才过了一天，又不承认自己说过的话了，宁妃不是妖星，黄大人口中的妖星，难道是娘娘和长公主殿下？”
长公主的眼神像刀子，从程卿脸上扫过，又落到黄侍郎身上。

“你说本宫是妖星？”
黄侍郎支支吾吾。

他在奏折里可以随便说，因为奏折是给内阁看的，当着长公主的面还这样说，那不是自己讨打吗？
皇后阻止了长公主为难黄侍郎：“看在宁妃生养了四皇子的份上，给她一个体面吧，赐酒！”
宫人端着酒向宁妃走去。

宁妃当然有过挣扎，但被力气大的内监们按住，皇后赐下的酒洒了一些，却也大部分都被灌进了宁妃的喉中。

宁妃从剧烈挣扎到萎靡不振，只有一刻钟的时间。

一刻钟以后， 内监们放开了宁妃，宁妃的嘴角溢出黑血，人也软软倒地。

皇后说话算话，给了宁妃一个最体面的死法，从毒酒灌入到毒发身亡，竟然不到两刻钟。

灌酒时，四皇子都不以为然，直到宁妃萎靡不振了，四皇子才开始慌。

等宁妃毒发而死，四皇子反应激烈，几个侍卫们都擒不住他，被他挣脱了束缚。

四皇子扑到了宁妃身边，颤巍巍伸出手去探宁妃的鼻息。

——母妃真的气绝身亡了！
四皇子在这巨大的打击下，整个人都呆呆的。

皇后这贱人怎敢？
真的赐死了母妃……四皇子站起来，想扑上去和皇后拼命，侍卫、宫人，还有三皇子和五皇子都站在皇后身前，防止四皇子狗急跳墙。

程卿也觉得有点不安全，赶紧拉着礼部尚书躲了躲。

四皇子冲了几步发现没人阻拦自己，电光火石间忽然明悟，止步不前，悲怆大笑：“你故意的，你想激怒我，让大家看着我当众失态，让别人知道我忤逆不孝！”
黄侍郎和几位支持四皇子当太子的大臣，恍然大悟。

会咬人的狗不叫。

没想到皇后娘娘的心机居然这么深，也这么狠！
黄侍郎涨红了脸，“皇后娘娘，您赐死了储君生母，就不怕陛下醒来后降罪吗？您虽是中宫皇后，在这宫里尚有太后娘娘，您休想一手遮天！”
程卿看着镇定自若的皇后，心想皇后大概从来没有把四皇子放在眼里，所以四皇子和宁妃落难，皇后没有趁机落井下石。

那为什么皇后现在又把宁妃赐死了呢？
真的是为了刺激四皇子，让四皇子当着众人的面做出忤逆不孝的事么？
程卿看了看身后静悄悄的乾清宫，觉得四皇子可能没有这么大的排面。

……皇后赐死宁妃，是为了试探皇帝！

602：吃瓜群众忽然被邀请下场！（2更）
皇后娘娘怀疑皇帝的昏迷，是装的？
程卿忍不住去看五皇子，五皇子怔怔看着毒发身亡的宁妃，没有接收到程卿询问的眼神。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五皇子他们侍疾两三天了，还没搞清楚皇帝昏迷是真是假吗？
程卿知道这是惊险万分的夺嫡争储，可她总觉得自己是在吃瓜看戏。

如果皇帝是假昏迷，就这样看着皇后把宁妃赐死了，心可真够硬的——
高首辅不反对皇后赐死宁妃，是因为他是外臣，只要后宫嫔妃做的事不影响江山社稷，高首辅懒得管。

长公主也不反对，因为下令的人是皇后，皇帝“清醒”后怪不到长公主身上，现在争储，长公主和皇后是两个阵营，长公主会很高兴看到皇后倒霉。

但黄侍郎说的对，这宫里不是皇后一家独大，还有太后娘娘活着呢。

虽然太后年事已高，但老人家是皇帝亲母，在看重孝道的古代，太后说话还是很管用的……程卿的心都提起来了，因为她忽然想起，太后不止是皇帝的亲娘，还是长公主的亲娘啊，现在皇后赐死宁妃，太后要是站出来反对皇后，和长公主联合起来保三皇子上位，那还有五皇子什么事儿啊？
老天爷仿佛察觉到了程卿的想法，说曹操，曹操就到，一个穿着体面的内监快步赶到了乾清宫，四皇子也认出了对方，顿时嚎啕大哭：
“求太后为孙儿做主，为孙儿母妃做主！”
来人正是太后宫中的管事内监。

这内监向皇后和长公主行礼后，才说太后有口谕：“陛下昏迷，太后娘娘在佛前立誓要茹素持戒为陛下祈福。
她老人家不愿杀生破戒，妖妃乔氏罪有应得，死有余辜，皇后赐死妖妃，太后娘娘早已知情，特派老奴来当面告知诸位大人，待陛下龙体康复后若是对皇后产生了误解，还望诸位大人为此事做见个见证！”
程卿没想到，太后派了宫里的管事内监来乾清宫，不是对皇后问责，而是对皇后赐死宁妃的行为表示公开支持。

福贞长公主和三皇子的脸色都有点不自然，更别提四皇子和黄侍郎那些人了。

程卿由衷感慨：“太后娘娘英明！”
太后这样的行为，不一定是因为爱护儿媳，但肯定是为大局考虑。

皇帝昏迷不醒，皇后控制住了后宫，朝堂却不稳。

这个时候太后若是打皇后的脸，只会让局势雪上加霜……当家做主的人多了，那就谁都做不了主，假如皇帝病情加重，御医要下重药才能救，这时候谁去做决定，谁去承担责任？
不如就认准了皇后一人！
短短一瞬，程卿已经推断出了太后的想法，四皇子亲眼看到生母被赐死，根本无法冷静分析太后的做法，只觉太后老糊涂了，或者是怕了皇后，当下就指责是皇后软禁了太后，太后宫里的管事内监也投靠了皇后，所以皇后才能肆无忌惮！
皇后摇摇头，对高首辅说道：“高大人，本宫觉得四皇子眼下的状态不适合为陛下侍疾。”

高首辅缓缓点头，“陛下龙体重要，臣赞同娘娘的说法，四殿下眼下不适合侍疾。”

黄侍郎几人自是又惊又怒。

所以他们陪着四皇子进宫，就是来看皇后把宁妃赐死，逼得四皇子失态，趁机打压四皇子，绝了四皇子当储君的可能！
毕竟宁妃都是妖妃、妖星了，四皇子是从宁妃肚子里爬出来的，哪里还配当储君……黄侍郎羞恼又生气，他觉得这一切是高首辅在给皇后支招，他不愿意相信皇后一个深宫妇人，会比他这个饱读诗书的礼部侍郎更有智慧。

如果是输给高首辅，黄侍郎虽心有不甘，勉强还能接受。

黄侍郎的内心戏过于丰富，皇后娘娘根本就不在乎，宫里的侍卫把四皇子拖了下去，黄侍郎等人也追着四皇子而去，生怕侍卫们把四皇子怎么样，宫人将宁妃的尸体带走，乾清宫外瞬间恢复了清静。

程卿和礼部尚书，还有高首辅却被皇后娘娘留了下来。

没有了四皇子和黄侍郎等人，皇后娘娘才露出了倦色：“宁妃不死，朝堂就不安宁，本宫认为那些喊着要立四皇子为太子的大臣们是别有用心，为了皇上的安危，现在不该草率立太子。”

立太子，是为了稳定局势。

然而储君有了，皇帝是否还有抢救的必要，还真的要看储君有没有孝心。

高首辅现在相信皇后是没有私心了。

这么多人亲眼见到了四皇子失态的样子，皇后完全可以顺势提出立自己支持的五皇子为太子。

但皇后说现在不该立太子。

长公主眼神一闪，“皇后说的有道理，立太子一事应该等陛下醒了再决定，相信到那时候，皇兄应该就明白哪位皇子适合做太子。”

借着皇后的手，可以把其他皇子打压下去，最后再除掉五皇子，那皇位就是三皇子的了。

程卿用脚都能猜出长公主的打算。

高首辅沉吟，“国无储君，西北军情告急……”
“高大人，正因如此，本宫今日才要请大人来，朝中文臣武将无数，高大人身为首辅，一定比本宫更懂诸位大臣的才能，如何调兵阻击异族入侵，保住大魏根本，本宫都托付给高大人了！”
有太子，也不会做的比高首辅更好。

仓促册立太子，指望着太子领导群臣退敌，还不如指望高首辅！
皇后娘娘郑重嘱托，高首辅推辞不了，最终点头同意。

程卿这个吃瓜群众不知道皇后为何宣她进宫，又留她下来，高首辅忽然点了她的名：“程卿，你从今日起不必去工部了，跟在本官身后帮忙。”

程卿没回过神来，高首辅忽然邀请她这个吃瓜群众下场了！
皇后娘娘隐有笑意。

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事。

长公主和三皇子都皱眉，高首辅随口解释道：“程卿虽是文臣，却颇有领兵之能，淮南赈灾时在虹县以少敌众，抵住了长巾贼的进攻。”

长公主看看皇后，又看看高首辅，怀疑这两人背着自己完成了什么交易，心中很是警惕，脸上却冷笑：
“不是本宫想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区区长巾贼，焉能和北蛮的铁骑相提并论？”

603：下官想拒绝，实力不允许（1更）
程卿想了想：“长公主殿下说的极是，长巾贼只是一群乌合之众，北蛮铁骑要厉害许多，何况下官在淮南只是被动守过城，资历浅，能力也不足以胜任这样的要任，倒是五殿下在淮南督军平叛，大败长巾贼，有丰富的领兵作战经验，不如让五殿下代替下官跟在高大人身后做事？”
让五皇子去参与调军抗敌？
那怎么行！
程卿资历浅，跟在高首辅身边只能打杂，五皇子占了身份的便宜，很容易借此插手兵权。

如果五皇子手里有兵……长公主一口拒绝：“你这建议不错，但小五发誓陛下不醒，他绝不离开乾清宫，小五，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五皇子正色道：“自是父皇的龙体要紧。”

长公主咬牙。

五皇子也滑头了，以前唯唯诺诺的没点脾气，现在居然能厚着脸皮承认自己“有丰富的领兵经验”，淮南平乱，本就是漕运总督和江苏都指挥使的功劳，与五皇子这个毛头小子有什么关系？
程卿又道，“若是三殿下愿意，下官也可以将这个机会让给三殿下。”

三皇子很心动。

但转念一想，五皇子都不去，要守在乾清宫侍疾，自己侍疾才三天就半途而废，将昏迷的父皇丢下……父皇要是一病不起还好，但凡能苏醒，自己都没有好果子吃。

三皇子只有忍痛拒绝了程卿的提议。

程卿也想拒绝，可实力不允许她低调啊！
程卿叹了一口气，“两位殿下都不能为高大人分忧，看来只有下官厚颜顶上了，如果长公主殿下还不满意，等下官出了宫，再去问问大殿下和二殿下——”
什么叫得了便宜还卖乖？
程卿这就是！
皇后觉得长公主的忍耐估计要到极限了，丢给程卿一个警告的眼神，让她适可而止，程卿这才老老实实跟着高首辅出宫。

礼部尚书也追了上去。

尚书大人要和高首辅商议下黄侍郎那几个大臣的事，黄侍郎再这样搞下去，下回被赐死的人说不定就是四皇子本人。

朝里大臣们虽然反对四皇子当太子，却也不是一定要逼死四皇子。

皇后和五皇子重新走进乾清宫，长公主和三皇子站在原地，三皇子有点担心自己的母妃贤嫔。

曾经嚣张不可一世，打入冷宫又复宠的宁妃，皇后都能当着朝臣的面赐死，还获得了太后的支持，三皇子有点慌，生怕皇后会随便安一个罪名把贤嫔也赐死。

更重要是，太后她老人家究竟是怎么想的。

太后不在乎自己这个亲孙子和外孙女柔嘉，总要在乎亲生女儿吧？
结果三个人的份量加在一起，太后还是支持了皇后。

皇后赐死宁妃，事前就获得了太后的支持，否则太后宫里的管事内监不会来得那么巧。

三皇子搞不懂。

长公主淡淡道，“女本柔弱，为母则强，皇后坚持不立太子，一心只想让陛下醒来，只要皇后这一初衷不改，太后就会支持她！”
同样都是太后生的，皇女和皇子能一样吗？
皇女不能替宫妃挣来荣耀，皇子却能让宫妃当皇后、做太后，除了母子亲情，太后和皇上还捆绑着利益。

有皇上在，太后才是宫里嫔妃们争先讨好的存在，没了皇上，哪怕换了亲孙子登基，始终差了一层亲密。

太后只有一个儿子，却有好多孙子，当然是和皇上感情深厚。

长公主并不意外太后会支持皇后。

皇后赐死宁妃是为了稳定朝局，但在太后心里，估计更相信宁妃是“妖星”那个缘由，认为宁妃的存在对皇上的龙体有妨碍。

长公主深深看了乾清宫一眼：皇兄，您到底是怎么想的，大魏外忧内患，您怎能在此时倒下呢？
就算北蛮不会打到居庸关，邺王重伤也不知是真是假。

万一是邺王故意放蛮族铁骑进关，等蛮族和京城这边拼的两败俱伤，邺王再领兵上京——京师的兵力都被蛮族铁骑消耗了，拿什么去抵挡邺王的大军？
皇后还放走了萧云庭！
长公主怀疑皇后是故意的。

但没道理呀。

不管哪位皇子登记，皇后都能当太后，邺王那一脉坐龙椅，皇后得不到什么特别大的好处。

长公主心里压着的事太多，对三皇子也不太耐烦。

三皇子暗暗咬牙，觉得长公主根本不在乎他生母贤嫔的安危！
到了晚上，长公主得到宫外递进来的消息，她派出追杀萧云庭的人手，前后有三批，全都失败了！
萧云庭一个几岁就上京当质子的人，哪有这种实力？
分明是邺王在暗中支持。

邺王似乎并没有放弃萧云庭这个嫡长子。

还有萧云庭的心计城府，这些年一直是被低估的。
这个人在暗中的所作所为，可以从挑拨柔嘉和南仪程氏为敌一件事上看出点端倪。

长公主才不相信那是萧云庭身边的婢女自作主张。

这样的事，萧云庭肯定不止做了一件，长公主越想越生气，恨不得立刻将萧云庭弄死。

“继续增派人手，不惜一切代价除掉此人，本宫绝不允许萧云庭活着回到西北！”
……
却说四皇子亲眼目睹生母宁妃被赐死，他自己又被押送出宫，仍旧回四皇子府圈禁，四皇子受的刺激太大，已经开始胡言乱语。

他在府里嚷嚷，说自己是太子，择日就要登基。

又说等他登基后，就追封生母为皇后，还笑嘻嘻对乔映真许诺：“待孤登基，就封表妹做皇贵妃，孤之长女，生来尊贵，当为长公主，享亲王食邑。”

乔映真一脸都是泪，抱着四皇子哭。

四皇子说要封乔三娘当皇后，又叮嘱乔三娘做了皇后也不许欺负皇贵妃云云。

乔三娘忍着气，顺着四皇子的话安抚：“殿下要忙着登基大典，辛苦万分，应当进补，臣妾这就去给殿下准备一些参汤。”

出了房间，乔三年的脸就沉了。

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嫁给萧云烨？
萧云烨真是废物一个！
一点点打击都受不了。

乔三娘憋着气，回到房间写了封信，托可信之人送了出去。

她倒要好好问问那位黄大人，如果不是黄大人保证能解除四皇子的圈禁，自己也不会背地里搞小动作。

这下可好，听了黄大人的支招，四皇子府的处境越来越差！
如果黄大人不拿出解决办法，乔三娘就要将一切抖落，推卸责任，为四皇子脱罪——四皇子蠢的让乔三娘没办法忍受，无奈四皇子是夫，她是妻，夫妻荣辱一体，四皇子不好了，乔三娘也好不了。


604：俞显收网（2更）
“千户，四皇子府终于往外传消息了！”
谷宏泰不得不激动。

皇帝昏迷，锦衣卫还得照常运转。

骆大人守在乾清宫寸步不离，除了皇帝安危的其他事务，全都放权给了俞千户。

现在整个锦衣卫，骆大人是老大，俞千户就是名副其实的老二。

盯了这么久，终于捉住了四皇子府的马脚，谷宏泰能不高兴么？
俞显比谷宏泰镇定多了。

“不要打草惊蛇，跟上去看看，一定要知道信是送给谁的。”

四皇子妃一定很生气，才会在四皇子刚被押送回府就忍不住往外传递消息，锦衣卫守了这么久，俞显最终确定四皇子府里有问题的不是四皇子和乔侧妃，而是一直温柔大度的四皇子妃。

一个女人，对丈夫宠爱妾室一点都不在意，可能吗？
违背人性的事发生，说明乔三娘肯定另有所图。
人家要的根本不是四皇子的宠爱，而是四皇子的敬重，盼望着四皇子重获圣宠。

乔三娘和乔映真都拿自己的首饰贿赂了内务府的人，最后偏偏只有乔映真的首饰被人买走，送到了程家。

若是反贼做的，何必这样招摇？
俞显当时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真正怀疑到乔三娘，是锦衣卫派到四皇子府的探子说乔三娘劝四皇子写血书……这个女人简直太有主意了。

同样是为四皇子付出，乔映真就被抓进了北镇抚司，乔三娘不损分毫，照样赢得了四皇子的感激。

若四皇子真的能当太子，日后想起乔映真曾落在锦衣卫手里，会不会怀疑乔映真的贞洁？
再好的感情，一旦生了嫌隙，不用乔三娘做什么，四皇子和乔映真都回不到从前了。

乔三娘好处要拿，还要给乔映真挖个坑，想明白这点关窍后，俞显就让人重点监视乔三娘。

骆竣说的没错，只有锦衣卫不想查的人，没有锦衣卫查不出问题的人，一旦锦衣卫锁定了调查目标，乔三娘就不可能全身而退！
皇后娘娘倒是帮了俞显一个大忙，宁妃被赐死，四皇子开始胡言乱语，乔三娘终于忍不住了。

俞显现在倒要看看，“添妆礼”背后究竟是谁在捣鬼，他们找上四皇子，又牵扯到程卿，到底想做什么！
在锦衣卫有意的放纵下，乔三娘的信顺利送出了四皇子府。

四皇子被圈禁，四皇子府外一直都有看守的兵卒。

这些兵卒经过筛选，却也不是百分百可靠。

为乔三娘送信的，就是看守的兵卒。

等到兵卒轮岗交接后回到休息处，依然很谨慎，乔三娘的信经过层层转手，最终被送到了黄侍郎家的后门，从后门里递了进去。

谷宏泰激动，立刻就要带着锦衣卫冲入黄府抓人：“难怪这个老匹夫上蹿下跳，一定要拥立四皇子当太子！”
俞显抬手拦下他，皱眉道：“等等，你不觉得今天太顺了？”
顺吗？
自从四皇子府在圈禁中还能闹出动静来，谷宏泰就再也没回家休息过，到处奔波，经常是两三天不能合眼，他觉得特别有难度好不好，哪里顺利呀！
抓到黄侍郎，是水到渠成。

俞显皱眉想了会儿，挥了挥手。

“先把人带回去再说。”

一群锦衣卫破门而入，将正在看信的黄侍郎抓个正着。

黄府上上下下都被锦衣卫抓住，黄侍郎对俞显破口大骂：“好好的人不当，你要做狗，你丢了自家祖宗的脸面！”
黄侍郎可是连皇后和长公主都敢骂的人啊，被抓了个现行，知道锦衣卫不会放过他，他越发没有了顾虑，当然要趁机痛骂俞显。

骂完俞显，黄侍郎又从先帝哭起，说先帝走得太早，当今又太倚重锦衣卫，时间长了，大魏的根基都毁了。

“文臣无风骨，武将吃空饷，走狗站在朝臣之上……陛下，您怎么不睁眼看看，您看看啊！”
黄侍郎简直是第二个四皇子，被抓了就满嘴疯言疯语。

说到最后，已不知黄侍郎口中的“陛下”究竟是指先帝还是当今。

先帝已经死了二十多年，当今仍昏迷着。

被骂是走狗，没人会高兴，谷宏泰恨不得打黄侍郎一顿，又怕失手将这个老东西打死。

俞显倒是听出点名堂了，黄侍郎是两朝臣子，先皇在任时，黄侍郎就已经入仕。

这个人虽然当了礼部侍郎，却庸碌昏聩，被章侍郎衬托的毫无能力，当今天子一向都不太喜欢黄侍郎。

时间久了，朝臣们也不太和黄侍郎来往。

俞显带着锦衣卫上门抓人，才知道黄府居然只有黄侍郎一个正经主人。

十几年前，黄夫人就受不了黄侍郎的偏激迂腐，与这人和离回了娘家，据说早已改嫁去了外地。

夫人改嫁后，黄侍郎又神叨叨怀疑儿女不是自己亲生的，大冬天把亲生儿女赶出家门，听说黄少爷和黄小姐凄惨万分，是靠着好心街坊的接济才有盘缠离开京城去投奔改嫁的生母。

十几年过去，黄侍郎的儿女一次都没回过京城，显然是当这个父亲已经死了。

而黄侍郎也一直没有再娶，身边没有女人照顾，黄侍郎就花钱典个妾回来，过得两三年再把典来的妾送走。

身边的女人是这样流动性，家里的下人也是这样。

黄府现在的下人，都是两个月前才换的，锦衣卫要问话，下人们是一问三不知。

别说知道黄侍郎的秘密呢，新来的厨娘连黄侍郎的口味都还没摸清好不好！
黄侍郎府上的人口流动性很高，一直没变过的就是黄侍郎住的房子，哪怕现在凭着资历熬到了三品侍郎的官位，黄侍郎还是住着从前的房子。

正因为黄侍郎没搬家，俞显只要找黄侍郎的老街坊们打听下，就能知道黄府的这些奇葩事。

俞显眯了眼睛。

一开始还觉得今天追查的太顺利，现在俞显能肯定，这个黄侍郎还真是条“大鱼”。

这两三个月，锦衣卫抓了许多人，诏狱都快关不下了，皇上想找的，就是黄侍郎这样的人啊！
黄侍郎由锦衣卫押送着关进了诏狱，一路上疯疯癫癫，又笑嘻嘻的，好像已经做好了坦然赴死的准备。

锦衣卫只差对黄府掘地三尺，带走了黄侍郎书房中所有的东西。


605：登闻鼓响！
黄侍郎赶走了原配夫人，又赶走了儿女，这些年来一直换小妾，换下人，显然是不打算和别人产生过多的感情牵扯。

为什么？
是黄侍郎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不愿意牵连别人？
但黄侍郎这么多年都没换过房子，俞显就觉得黄家有问题。

俞显让人把黄家掘地三尺，把黄侍郎书房里的东西都抄走了，不放过黄侍郎家任何一处角落，想要查抄出机密信函之类的“证物”，更想发现黄侍郎掩饰的密道、密室……可惜把黄家院子里的假山都推倒，所有青砖都掘开，墙壁、屋梁和屋瓦，包括厨房的灶膛，黄侍郎家养鱼的石缸都没放过，居然没什么收获。

这就是一处普普通通的房舍。

怎么可能！
谷宏泰不死心，还要带人拆墙，黄侍郎的左右邻居苦不堪言，纷纷出面请锦衣卫差爷们高抬贵手。

黄家和左右邻居是共壁，黄家的墙一拆，左右邻居家院子就没了个遮挡，两家的女眷们怎么办呀？
“拆。”

俞显冷笑：“锦衣卫办差，何时允许别人可以讨价还价了！”
很快，黄家的四面围墙都被拆除了。

黄侍郎的左右邻居家果然被牵连，家里的女眷们吓得不敢出来，锦衣卫还要每间屋子挨着搜查，用刀鞘在墙壁和地面敲敲打打，两家主人都敢怒不敢言。

黄侍郎这样的三品大员，锦衣卫说抓就抓了，左右邻居一家是小官，另一家是经商的，哪敢和锦衣卫叫板，只能自认倒霉。

墙拆了，邻居家也搜查了，照样一无所获。

俞显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东西，一时却想不起来。

等锦衣卫离开后，黄侍郎两个邻居都不敢砌墙，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回廊处，望着面目全非的黄府，不知在想什么。

一个人轻手轻脚走来，站到中年人身边，看着乱糟糟的院子，忍不住叹气：
“黄大人这一次想脱身很难了，锦衣卫是不会放过他的。”

中年男人面无表情：“黄大人就没想过要脱身，这样的事难免有人要牺牲，黄大人在十几年前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现在是黄大人牺牲，如果有需要，我也会像黄大人一样慷慨赴死。”

这倒也是。

这么些年，大家做的事都是要掉脑袋的，如果不是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他们也坚持不下来！
“先生，我们何时才能联络程卿？”
中年男人就是锦衣卫最想抓住的章先生。

章先生有换脸的绝技，视形势需要随时都能换一副新的面具，戴着新面具与追捕他的锦衣卫们擦肩而过，锦衣卫都认不出他。

当然，章先生以“何望春”的身份和俞显打过交道，怕俞显记住他的身形，他在京城活动时还是很小心谨慎。

听到下属问何时才能联络程卿，章先生眼中冷意一闪而过：“急什么，这么多年都忍过来了，现在就忍不住了？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皇帝的病是真是假，章先生还不能确定。

不过没关系，很快就能试探出来了！
……
程卿听说黄侍郎被锦衣卫抓走，已是第二天的事。

孟怀谨让她不要轻举妄动，程卿一直都忍着没去找孟怀谨。

皇后赐死了宁妃，拒绝立太子，把朝政事务托付给了高首辅统管，高首辅点了程卿跟着自己办事，第二天，又召集了除了内阁外的其他几个大臣，孟怀谨就是其中之一。

内阁大臣，六部尚书齐聚一堂。

翰林院也有意向高首辅示好，高首辅让翰林院派庶吉士来记录朝议，翰林院派来的人是程珪。

程珪是翰林院庶吉士，还是高首辅的孙女婿。

大佬们现在忧心的就是两件事，一是立储，另一件是西北战事。

立储的呼声被皇后娘娘手起刀落按了下去，西北战事就成了大佬们关心的目标。
要击退北蛮铁骑，就要调兵援驰西北，拦住北蛮大军的脚步，并且还要部署京师的防线。

程卿听得很认真。

她对京防的兵力并不清楚，不敢胡乱插话。

程珪更没有插嘴的资历，闷头记录。

中途休息时，程珪才偷偷告诉程卿：“阿显昨晚带人把礼部侍郎黄大人抓了，听说连黄府的一砖一瓦都没放过，能带走的通通带走，带不走的就拆掉。”

如果不是西北战事要紧，皇帝又昏迷不醒，程珪估计今天弹劾俞显的折子得有几十封。

阿显以后该怎么办啊！
程卿乍一听这消息也很吃惊。

俞显……不，锦衣卫为什么要抓黄侍郎，难道是出于皇后娘娘的授意？
程卿第一反应是皇后娘娘不喜黄侍郎几个大臣拿四皇子为借口生事，不仅赐死了宁妃，还要用黄侍郎杀鸡儆猴。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立刻被程卿自己反驳了。

皇后娘娘要是连锦衣卫都指挥的动，那就不用忌惮长公主了。

能吩咐俞显办事的，只有一个骆竣！
锦衣卫抓黄侍郎，是发现了黄侍郎的不对劲？
正好孟怀谨也出来透气，程卿赶紧和孟怀谨说了此事。
程珪一见孟怀谨过来，估计俩人有话要说，就返身去找高首辅了。

孟怀谨点头，“此事，我昨晚已知晓，你今天还没留心到京城一些传言吧？”
“师兄，是什么传言？”
“锦衣卫把黄侍郎的家抄了，他一个三品大员，十几年没搬过家，是个家无浮财的孤家寡人，锦衣卫昨晚扒了黄侍郎的家，今日就有人在京城到处传播，说黄侍郎是个清廉的好官，只有黄侍郎敢说真话，所以锦衣卫容不下黄大人。”

孟怀谨顿了顿，“黄侍郎被抓一事，只在小范围传播，今早就有了这些言论，你说奇不奇怪。”

当然很奇怪呀。

这是有人在背后操控舆论。

这样的手段，没有人比程卿更熟悉了。

别人把她的路走了，是要逼她无路可走？
“清廉的官不一定是好官。”

程卿嘟囔了这么一句。

在程卿眼中，黄侍郎就像一根搅屎棍，朝局已经非常乱了，黄侍郎还要让四皇子当太子，这算什么好官？
程卿这样评价黄侍郎时，没想到黄侍郎会引出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孟怀谨说萧云沛送的那只小红狐，他已经训练的差不多了，会抽空送去程家。

程卿都快忘记小红狐了，没想到孟怀谨还真的把小狐训好了。

从小红狐，程卿想到了萧云沛，又想到了离开京城的萧云庭。

“其实我很希望萧云庭可以活着回到西北，他够聪明，也有野心，说不定真的有办法能挡住北齐铁骑。”

孟怀谨隐有笑意：“萧云庭没几年好活了，所以每一天对他来说很珍贵，他舍不得死，你放心，他绝对能赶回西北。”

朝里的大臣们，还称呼“北齐”是“北蛮”，并不承认阿古拉在草原建立的统一政权。

不过程卿觉得这做法像掩耳盗铃。

草原诸部并不是大魏的属国，一个新的统一政权建立，无需征求大魏的同意。

就算大魏人人都坚持不改口，依旧用“北蛮”去称呼阿古拉建立的政权，也不能更改阿古拉率领大军攻破西北防线的事实。

高首辅和各位大人们商讨了半天，初步敲定了调兵援驰的策略。

程卿还没有把这些安排消化，第二日，京城的登闻鼓被人敲响了——不错，就是在五河县时，那些流民想为程卿喊冤所想到的极端法子，敲登闻鼓！
为了防止登闻鼓被人胡乱敲响，朝廷规定敲鼓的人要先挨三十大板，挺过去了才能诉说自己的冤屈。

能冒着被打死、打残的风险都要敲登闻鼓的，多半是真有大冤屈。

因为有这个规定，登闻鼓一年可能都响不了一次，在这个时候被敲响，顺天府尹都要亲自赶过去。

敲登闻鼓的是个老人，顺天府尹梁启年赶过去，看到敲鼓人的年龄，都不忍心打对方三十板，但朝廷的规矩如此，梁启年不得不执行。

梁启年是好心，行刑的衙役受了梁大人的暗示，打板子时就留了余力，老人的后臀被打得血肉模糊，其实都是外伤，没伤到骨头。

打完三十大板，梁启年问老人状告何人。

老人费力从怀中掏出一张染血的诉状。

“老奴是礼部侍郎黄大人家的家仆，大人被锦衣卫抓走，老奴代主告状。”

告锦衣卫的？
锦衣卫要是这么好告倒，骆竣在朝中就不会人人喊打了。

梁启年心中微动，骆竣以前横行无忌，是有皇上撑腰，现在皇上仍在昏迷中，如果在皇上醒来之前，朝中诸位大人联手，把骆竣收拾了也不是不行，只缺个契机……梁启年很快意识到，黄侍郎的家仆敲登闻鼓告状是个好契机！
“来人，将他的诉状呈给本官！”
老人手里的诉状，被衙役捧到梁启年面前。

有人敲登闻鼓，衙门外围了许多百姓，一听说是黄侍郎的家仆，围观百姓们议论纷纷。

以前大家都没听过黄侍郎的事迹，一夜之间，黄侍郎的大名传遍了京城，锦衣卫名声不好，那锦衣卫抓走的肯定是好官，老百姓们的思维就是这样简单直接。

当着这么多百姓，梁启年大人想表现自己刚正不阿的一面，但看了老人的诉状后，梁启年脸上的血色尽去……
“荒唐，简直是荒唐。”

梁大人拿着诉状手抖。

当官果然不能太善良。

早知道刚才就不该暗示衙役手下留情，把这个自称是黄侍郎家的老仆三十大板打死，就没有了自己眼下的为难。

梁大人收起诉状，让衙役赶紧把老仆拖走。

老仆人大声喊冤：“老奴代主告状，告的就是当今皇上，在天显六年给先太子下毒，致先太子疯癫失控，将先太子东宫满门活活烧死，并且害死了先帝……老天爷，您睁开眼睛看看，弑父杀凶的人窃据了帝位二十多年，现在终于有了报应！”
衙门外看热闹的百姓们都傻了。

梁启年也傻。

老仆人不知哪里来得力气，在喊完自己的诉状内容后，挣脱了衙役的挟制，一头撞死在了衙门的柱头上！

606：为何要在此时发难？（1更）
一个老人，自称是黄侍郎的家仆，一大早敲响了登闻鼓告御状。

他不告锦衣卫抓走黄侍郎，告的是当今皇上，弑父杀兄，谋害了先太子满门，害了先帝，窃居帝位二十多年，喊完就一头撞死在了顺天府衙门的柱头上！
顺天府尹梁启年手上的诉状，瞬间有千斤重万斤沉。

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老仆人一心求死，谁也没法让他改口供。

当今皇帝害死了先太子，害死了先帝，所以现在有了报应。

什么样的报应？
京里的百姓们不知道皇帝昏迷的事，他们大多数也不知道北齐的铁骑已经攻破了西北的防线，随时可以调整个小方向兵临京城。

老百姓们能感受到的，无非就是京城这几天戒严了，进出城门要接受的盘查次数变多时间变长。

真正知道内情的，只有官宦之家。

当然，皇帝毕竟是当着满城文武昏迷的，如今时间过去了好几日都没醒，再怎么保密，这个消息已经在小范围传播——
所以黄侍郎的家仆敲登闻鼓，告御状，一头撞死前喊的话，像“报应”什么的，围观的老百姓们没往皇帝昏迷病重这件事上联系，大家想得更多的，是这几年大魏的不太平。

旱灾、洪灾和蝗灾，那真是轮流肆虐。

天灾之外还有人祸，这里闹匪，哪里造反，一年到头这天下就没有真正太平过。

老一辈的人还记得先帝在位时的日子，那时候普通老百姓过得要好些，赋税没这么重，直隶以外的地界什么样他们不知道，但直隶地区基本是风调雨顺。

封建帝制，识字的权利掌握在少数人手中，不识字不读书也就不启智，统治者还要宣传“君权天授”，让普通百姓不愚昧可能吗？
不愚昧，老百姓就不好管了。

不愚昧，他们怎会乖顺交赋税，用一国的财富，去供养统治者。

皇帝自称是“天子”，老百姓们信了。

现在有人敲登闻鼓说皇帝的帝位来之不正，联想到大魏最近这些年的不顺，老百姓们不得不多想啊！
所以，这些都是当今天子的“报应”，是当今天子不配在位，老天爷才会降下这些惩罚吗？
也不知是哪些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尽管顺天府尹梁启年在老仆人撞柱而亡后，立刻让人控制住衙门外的围观百姓，周侍郎家老仆人在死之前说的话，照样很快传遍了京城。

官府越是想把舆论往下压，京城百姓越相信这事儿。

老百姓们不能在街面上说，不能在茶楼、酒肆里说，难道还不能关上家门偷偷说么？
这一次，程卿是第一时间听到了这件事。

这也是她第一次留意到二十多年前的旧事。
程卿进过翰林院，但在翰林院的时间不长，也没怎么参与过修书和编史，对于这桩悬而未决的“宫变”没什么了解。

但孟怀谨就不同了，孟怀谨在翰林院的时间很长，还曾经告诉过程卿萧氏皇族的辛秘，程卿觉得孟怀谨应该知道。

不过才短短两天时间，程卿让人打听外面的消息，五城兵马司的人已抓住了不少私设路祭的百姓，这些百姓居然是在给先太子烧纸——
等孟怀谨晚上给程卿送训练好的小红狐来，程卿忍不住问孟怀谨。

孟怀谨说过几日就是先太子的忌辰。

小红狐在孟怀谨怀里十分温顺，已不见一个多月前的野性。

孟怀谨是怎么训的，程卿不知道，她只能看见小红狐窝在萧云庭手臂怀间，萧云庭时不时用手摸一摸小红狐的后脖颈，撸狐如撸猫，叫程卿很是羡慕。

小红狐让孟师兄养了一个多月，皮毛色泽动人，像一匹红色的缎子。

嗯，师兄撸狐的手也很看。

要不是发生了这么大一件事，程卿很愿意多欣赏一会儿美狐和美人师兄相映生辉的画面，但黄侍郎家仆敲登闻鼓的事，后续影响和暗中推手已经显露了冰山一角，程卿不得不专注于正事：
“天显六年，是先帝驾崩的那年，如今已过去了二十多年，民间还有自发祭奠先太子忌辰的行为，我觉得是有人推波助澜。
可能是看见黄侍郎被锦衣卫抓走，就想借黄侍郎的名义生事。”

孟怀谨低头看小红狐，“小郎，事情没有你说的那么绝对，五城兵马司抓走的私设路祭的百姓，或许是有人刻意安排，或许是他们真的想祭奠先太子。
直隶的百姓们这几年日子不好过，他们还没被逼到要造反的地步，但你要说他们不怀念先帝在位时的风调雨顺，那肯定是假。”

祭奠先太子这种行为，的确是受到了黄侍郎家仆敲登闻鼓一事的影响，同时也是直隶百姓在压抑中的一种宣泄。

孟怀谨不满当今皇帝，但他站在公正的立场评价，在今上继位的前十来年，今上还是励精图治，试图要当一个明君的。

在宫变后仓促继位，皇帝的压力非常大，面临着朝野上下的质疑，让皇帝不得不重用锦衣卫来制造恐怖气氛，与朝臣们斗智斗勇，以确保自己颁布的政令能真正被执行。

在刚继位的十来年，皇帝展现出了强大铁血的政治手腕，压服了朝野上下不顺从的势力。

至于后来怎么越跑越偏，从励精图治的明君人设，变成了醉心于玩弄权术……孟怀谨搞不懂当今皇上的心路历程。

孟怀谨觉得没有那场宫变，先太子顺利登基，未必会做的比当今天子更好。

然而别人不这样想，活人永远都比不过死人，特别是当活人出错时，先太子的形象就会被美化。

孟怀谨这样一分析，程卿也听得发怔。

二十多年前的宫变，那时候程卿还没出生呢，距离她太遥远了。
照孟怀谨的说法，天显六年先太子在东宫放了一场大火，大火中无人生还，先太子一脉自然没有什么后代留下。

流落在民间的沧海遗珠不算，没上过皇家玉碟的，皇室可以不用承认身份。

那黄侍郎的家仆，甚至是黄侍郎本人，为什么要选在眼下发难？
趁皇帝昏迷，要皇帝的命肯定是原因之一。

但把皇帝打上“弑父杀兄”的标签，后续又该怎么办？
——黄侍郎冲在前面战斗，假如这场斗争胜利了，谁来接收胜利果实！

607：妓女的进步思想（2更）
孟怀谨把小红狐留给了程卿。

她一个“大老爷们儿”，整天抱着个小狐狸像什么话，倒是何婉她们困在后宅，每天没什么事做，想逛逛京城吧，京里气氛很紧张，程卿把小红狐交给何婉她们照顾，所有人都有事做了。

有给小红狐缝窝的，有给小红狐做小衣服的。

至于大夏天的，小红狐穿上衣服热不热……程卿看了看小红狐的眼睛，转移开了视线。

小狐呀小狐，你这是牺牲小我，成全了程家大环境的安定。

有了小红狐调剂，程家的女眷们在京城戒严时没有那么焦虑了。

何婉的婢女还觉得小红狐是程卿特意寻来送给自家小姐的，大赞未来姑爷的贴心。

何婉只是笑也不解释。

这小红狐，其实是孟大人送给程卿的，只不过程卿暂时放在自己这里寄养。

孟大人和程卿似乎比寻常师兄弟更亲密。

就拿送小红狐这件事来说，正常两个男人之间送礼，送皮草都有点奇怪，别说送一只可爱的小狐。

送礼的人不觉得怪，收礼的人很坦然。

何婉这个知道程卿真实性别的人觉得怪呀！
难道，孟大人也知道了程卿的秘密——
何婉还特意把小磐叫来询问，“你知道孟大人为何不娶妻吗？”
“外面的人都说孟大人情深义重，难忘死去的柔平县主。”

小磐的说法和何婉听到的情况大差不差。

如果这事儿连小磐都不知道，何婉也打听不出更多消息了。

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吧。

何婉正逗弄小狐，她身边的婢女脸色有异，“小姐，偏院的那两个女人说想见您。”

偏院的两个女人，说的是诗诗和红绡。

程卿一时好心收留了这两人，本想着尽快送走，哪知事情一件接一件的发生，程卿现在并没有心思安排这两人，但程卿向何婉交待过诗诗主仆的来历。

未婚妻是做什么的，不就是在程卿不方便出面时，帮程卿解决一些麻烦吗？
在何婉看来，诗诗主仆就是麻烦。

现在把人放出去，能不能活着走出京城都不好说。

但要一直住在程家，程家的房舍并不宽裕。

两个大活人总不能一直关在房间里不往外走动透气吧，家里多了两个陌生女人，程家上下都有议论。

柳氏知道程卿不会“花心”，程慜不知道，为这事儿，程慜还特意来找何婉为程卿的人品担保过。

何婉觉得程家最大的问题在于房舍不够宽敞，程卿要做什么事都不方便。

何婉的想法是买下隔壁邻居的房舍，她带人搬去隔壁，在两家共有的墙上开一道小门出入，这样她既能接受程家的庇护，也不用和程家人挤在一起。

何婉不是嫌程家房子小住的不开心，而是她要为祖父守孝，她不吃荤腥，柳氏为了迁就她，家里的饭菜都改了。

还有上个月程慈出嫁，程家上下都喜气洋洋的，柳氏也要照顾她的情绪。

远香近臭的道理，程卿也懂。

离开南仪时，何家人送的“盘缠”很丰厚，程卿和何婉两人都不想要这笔银子，何婉推给了程卿收着，程卿干脆就用这笔钱买下了隔壁的院子。

从买下院子到翻整修补，如今也有大半个月，何婉正要找机会搬去隔壁。

听婢女说诗诗主仆要见自己，何婉干脆就去了隔壁见两人。

诗诗主仆被小磐救下，对程卿很是感激。

感激归感激，她俩毕竟是青楼女子，不明不白住在程家，传出去也惹人非议。

越是感激程卿，诗诗主仆越想尽快离开程府。

见了程卿的未婚妻，主仆俩都低眉顺眼向何婉问好，诗诗我见犹怜，红绡娇俏可爱，可惜程卿无福享受——何婉压下笑意，问诗诗主仆将来的打算：
“想离开京城倒不难，现在三皇子妃肯定是顾不上你们的，只是离开京城容易，你们两个弱女子在外谋生注定艰难，你们自己要有准备。”

何婉估计诗诗是不敢重操旧业了。

能从三皇子妃手下捡回一条命已是幸运，三皇子妃现在是没空理会诗诗主仆，以后可说不好。

诗诗换了别的地方重操旧业，很容易被三皇子妃找到，毕竟是名妓呢。

果然，诗诗说自己在程家客居这段时间，已经有了一些想法，她不知道自己想的对不对，如果何婉能帮忙参详，诗诗感激不尽。

诗诗这些年有不少积蓄，大部分还留在青楼里不敢回去取，但仅剩的小部分，已足够诗诗主仆安度余生。

“奴想去江南，买一处房舍，不必太大，可以开个小小的胭脂铺或绣庄维持生活，若有盈余，奴和红绡会收养一些苦命的小姑娘。”

鬼门关上走了一遭，诗诗想了许多。

妓女是下九流，哪怕是色艺双全的名妓，在权贵眼里都是随时可以丢弃的玩物。

自己这一辈子已是这样了，无法再更改，倒还能试着救救那些同命相连的小姑娘。
世道越乱，卖女儿的人就会越多，有些父母稍微有点良心，只是把女儿卖给别人做婢女。
一些想要用女儿换更多银钱的，心一狠，就把女儿卖到了青楼。

像诗诗这样的已经算妓女中非常幸运的了，老鸨买了她来，从小时就精心培养，将她养得色艺双全，长大后接待的客人都是有钱有权的。

更多资质不如诗诗的，沦落成底层妓女，变成暗娼，什么客人都接，常年都要喝药避孕，早早毁了身体根基，很少有长寿的。

见何婉没说话，诗诗苦笑：
“奴救不了每个命苦的小姑娘，能救一个算一个吧，此外，奴还想收留一些年老色衰无处可去的青楼女子……奴让何小姐见笑了，现在奴和红绡自身难保，全靠程大人好心庇护，连自己的命运都做不了主，岂能去帮助别人？”
何婉的沉默，并不鄙夷诗诗异想天开，她只是为诗诗的想法而吃惊。

如果可以选择，谁也不愿意当妓女入贱籍。

清清白白的女人，更不屑和妓女来往。

男人们要去找妓女寻欢作乐，又瞧不起妓女。

女人们觉得妓女自甘下贱。

诗诗的想法是治标不治本，因为靠其一个人的积蓄，救不了所有风尘女子。
但诗诗能这样想，是不是就是程卿所说的“进步思想”？
这事儿和程卿说的女子掌握权力，提高话语权，好像有一定关联，但又不仅限于此，具体要怎么做，何婉一时也想不明白。

程卿肯定明白。

何婉对程卿有一种盲目的信任。

她现在很想找程卿，向程卿请教！
……
何婉在迷茫时，程卿正在朝中各位大佬身边当贴身小弟。

今天大佬们讨论的不是西北军情，也不是立储，而是黄侍郎家仆敲登闻鼓一事！
诸位大人都不提黄侍郎家仆敲登闻鼓的原因是状告当今皇上，程卿觉得大佬们是刻意忽略，想转移矛盾和焦点，抛开黄侍郎的老仆人诉状的内容，把矛头对准了抓走黄侍郎的锦衣卫。

时局不稳，锦衣卫还这样搞，三品侍郎说抓就抓，连人家的房舍都拆了，朝臣们人人自危。

大佬们不好冲进乾清宫去把骆竣抓出来，承受责难的人就成了俞显！

608：把人从诏狱里硬抢出来（1更）
程卿听着各位大佬们议论，难免为俞显担心。

高首辅一开始没说话，听得诸位朝臣数落锦衣卫的嚣张行径。

梅大人忽然冷笑：“一个锦衣卫千户，仰仗谁的权势？难道我们把这个小千户拿下，京城里的谣言就会自动消失么！”
梅大人说的才是事实。

把矛头对准锦衣卫是没用的。

就算真的要拿锦衣卫开刀，敢抓走三品礼部侍郎，也不可能是一个锦衣卫千户能单独下令的。

幕后之人是骆竣。

然而皇帝昏迷了几日，骆竣守在乾清宫寸步不离，朝臣们不敢去乾清宫让骆竣受制裁，才把矛头对准了骆竣的表外甥俞显！
毕竟这个时候，谁敢去乾清宫闹事，谁就是居心叵测的奸佞之人。

昏迷的皇帝离不开骆竣的保护。

骆竣现在还不能动……
高首辅忽然点程卿的名：“要破此局，你有什么想法？”
啊？
首辅大人怎么忽然问到了自己头上。

程卿在控制舆论方面，还是颇有心得的。

这就好比撤微博热搜，想要让大家不讨论一个热搜，仅靠删帖封评论不行，删帖的速度越快，广大吃瓜群众的情绪越是沸腾。

当然，删帖还是要删的，在删帖控场的同时，必须要捅出其他丑闻，让吃瓜群众们转移关注视线。

问题是现在能有什么比皇帝“弑父杀兄”更大的丑闻？
难道把皇帝昏迷不醒，诸位皇子们蠢蠢欲动的局势向百姓们透露？
别逗了。

这事儿传出去，越发坐实了皇帝是遭了“报应”。

看嘛，就是因为弑父杀兄，得位不正，所以忽然重病缠身，皇子们都是向皇帝学习的，上梁不正下梁歪。

或者把北齐铁骑攻破西北防线，大魏战神邺王重伤，北齐铁骑大军不日将兵临城下这件事和百姓们唠一唠嗑？
呵呵。

真要这样说，北齐还没打来呢，京城里就先乱成一锅粥了！
能盖住皇帝“弑父杀兄”的丑闻还真不多。

如果不曝更大的丑闻转移百姓的视线，还有个办法就是把黄侍郎释放，黄侍郎平安从锦衣卫诏狱里走出来，谣言的威力瞬间消散大半。

如果黄侍郎还能和顺天府配合下，否认敲登闻鼓家仆的身份，那效果更好——问题是，锦衣卫那边愿意放了黄侍郎吗？锦衣卫可从来不听文官指挥，一向只听从皇帝的命令。

皇帝现在又昏迷不醒，谁能给锦衣卫下令！
程卿说了自己的想法，却没有自动请缨要去处理此事。

她并没有把握绕过骆竣让俞显释放黄侍郎。

俞显拒绝很正常，同意了她会更头疼，那就是俞显牺牲他的前程来换程卿加官进爵——别说她没办法回应俞显的感情，就是能回应，程卿也不会让俞显牺牲自己的利益成全她。

凭啥啊！
大家都是有妈生有爹养的，女人牺牲自己的事业去成全伴侣不可取，反过来让男人牺牲也不应该……男女平等这种话，不该只用嘴巴说，要看怎么做。

所以这个出头鸟，她是不会当的，谁要做，她也不拦着。

高首辅和朝臣们都沉默。

孟怀谨忽然开口：“陛下若是能下罪己诏，举行一场祭天仪式，同样可以安定民心。
不仅解决了京里的谣言，阿古拉的铁骑大军兵临京城也不用惧怕，民心稳固，京城就是牢不可破的堡垒，这一点，相信程卿颇有心得。”

京城再怎么动荡，民心不乱，那所有动荡都是一时的，根基很稳。

孟怀谨拿程卿在虹县守城的事举例，真是非常贴切了。

“陛下尚在昏迷中。”

“如果有人代替祭天——”
孟怀谨只是开了个头，朝臣们就顺着这个思路发散讨论了。

谁有资格代替皇帝祭天？
皇帝亲自指定的继承人，储君。

说来说去，又绕回了立储上！
高首辅能替代皇帝处理政事，能调军援驰西北，却不能代替皇帝祭天。

想必几位皇子，是很想争抢这个资格的。

程卿疑惑，孟师兄忽然挑起这个话题想做什么呀？
皇后娘娘赐死了宁妃，才把立储之事拖后。

孟师兄现在做的事，怎么和皇后娘娘不同道——等等，自己为什么要把孟师兄归为皇后的阵营？虽然孟师兄说五皇子在几个皇子中算好的，虽然皇后娘娘曾召孟夫人入宫，但不代表孟师兄一定要做皇后娘娘的应声虫呀！
中场休息时，程卿立刻向孟怀谨求证。

孟怀谨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告诉她，“皇上已经昏迷第七天了，御医说昏迷超过三天，醒来的机会很很小。
如果皇上再不醒，大皇子应该会忍不住。”

程卿心头一跳。

现在守在乾清宫的，是皇后和长公主两股势力，五皇子和三皇子因此受益。

如果皇帝醒不来，皇后和长公主会第一时间翻脸，谁赢，谁背后的皇子就是新君。

大皇子这个皇长子反而被撇到了一边。

大皇子要是不想想办法，直接就三振出局了。

可不参与夺嫡的大皇子，新君继位后，会被封为亲王……大皇子哪配有这么好的结局！
孟怀谨在逼大皇子行动。

“师兄，你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孟怀谨点头，“颍川侯府不太对劲，这些日子京城戒严，也没耽误崔鹏到处应酬。”

一般人是不会去关注崔鹏的，那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小丑。

程卿有点迟疑的是，如果大皇子现在反了，眼下在京城流传的谣言就显得更真——皇帝怎么对先帝和先太子的，他的儿子有样学样！
程卿现在基本相信皇帝是真昏迷不醒。

宁妃死了不影响社稷。

但登闻鼓事件让皇帝在民间威望大跌。

民心不稳，很容易被有心人利用。

皇帝要是装昏迷……那倒是挺有自信的，也不怕装着装着，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代替皇帝去祭天的人选不出来，高首辅退而求其次，选择了程卿的建议。

别管锦衣卫抓黄侍郎是为什么，现在必须先把黄侍郎释放，解铃还须系铃人，黄侍郎现在就是关键人物！
“本官亲自去一趟北镇抚司。”

高首辅是要把骆竣绕过了。

也只有文臣之首的高首辅有这样的底气。

就是硬抢，高首辅都要把黄侍郎从锦衣卫的诏狱里抢出来！

609：他是自杀的，你们信吗？（2更）
高首辅亲临北镇抚司。

首辅大人都拉的下面子，文臣们怎好置身事外，自然要跟在高首辅身后摇旗呐喊，连程卿和孟怀谨也不例外。

这样的阵势，别说如今坐镇北镇抚司的人是俞显，哪怕换了骆竣本人，今天都必须把黄侍郎先释放了。

但高首辅领着一群文臣到北镇抚司，俞显确实是交不出人，因为黄侍郎早就死了！
俞显本人对此非常恼火。

黄侍郎在被抓当晚就死了，趁看守不备，黄侍郎解下了自己的腰带，在牢房的栅栏上打了个活结，把自己的脖子套进去，活活把自己勒死了！
发生这种事是非常不可思议的。

黄侍郎可是重点看守的对象！
但不可思议的事偏偏就在俞显眼皮下发生了……黄侍郎死了之后的第二天，才有自称是黄侍郎家仆的老人敲登闻鼓告御状，锦衣卫就算想挽回皇上的声望，也没办法变出一个活生生的黄侍郎出来啊！
黄侍郎的死讯秘而不宣，直到高首辅带着人找上了北镇抚司。

俞显这几天皱眉的次数比前些年加起来都多。

因为黄侍郎死了，锦衣卫现在掌握的只剩下一个四皇子妃乔三娘，俞显万分小心将乔三娘控制起来，生怕乔三娘也死的不明不白。

但乔三娘知道的并不多。

她将事情全推在黄侍郎身上，说贿赂宗人府管事，写血书，都是黄侍郎给她出的主意。

黄侍郎对乔三娘的指控都不否认，锦衣卫问什么他就回答什么，十分配合。

至于他为什么要这样做，黄侍郎说是为先太子报仇。

黄侍郎家仆敲登闻鼓后所说的话，黄侍郎在锦衣卫的诏狱里早就说过了一遍。
只不过当时谁也没想到黄侍郎还留有后手，因为据俞显了解，黄府的下人一直在更换，流动性那么强，有人敲登闻鼓，锦衣卫没能第一时间就和黄侍郎联系起来！
黄侍郎承认自己忠的是先太子，皇帝在先太子的忌辰前几天忽然昏迷，黄侍郎觉得皇帝的报应来了。

他按奈不住自己的忠心，要将天显六年“宫变”的真相揭露，用黄侍郎的话说，要撕下当今皇上的伪装！
除了不交代同伙，黄侍郎真的是俞显审过最配合的诏狱犯人。

就是因为黄侍郎的配合，才让诏狱的看守麻痹大意，让黄侍郎抓住了自尽的机会！
直到黄侍郎自尽，俞显才明白，在黄侍郎坚持拥立四皇子，搅乱朝局之时，这个人就已经做好了要牺牲自己的准备……黄侍郎在当今皇帝的治下，已经熬成了三品侍郎，更进一步就是六部尚书，是阁臣，就算先太子继位，黄侍郎在仕途上都不见得能走到这一步。

结果黄侍郎愣是可以舍下一切身外名利，包括他自己的性命，飞蛾扑火一般做了殉道者。

值得吗？
黄侍郎的立场和俞显截然相反，但俞显在黄侍郎身上看到了文臣的节气。

忠臣不事二主，黄侍郎早已认定先太子才是明主，当今皇帝可以给予黄侍郎的名利富贵，黄侍郎都不在乎。

俞显问黄侍郎，诏狱里哪些人是他的同伙，是先太子的旧部，黄侍郎当时大笑道：“仰慕先太子风采的人数不清算不尽，锦衣卫抓不完杀不光，俞千户，你怎知锦衣卫里就没有本官的同伙？”
黄侍郎自我了结的很突然很痛快，留下的话让俞显如鲠在喉。

现在高首辅带人来北镇抚司，让俞显把黄侍郎释放——他只能把黄侍郎的尸体交给高首辅！
问题是，说黄侍郎是在诏狱里自尽的，高首辅会相信吗？
谷宏泰小心翼翼打量着俞千户的脸色：
“那些文臣不好打发，他们不会信的。”

说真的，谷宏泰知道锦衣卫办差手脚不干净，为了完成皇帝的命令，在办差过程中构陷别人，锦衣卫肯定做过。

但锦衣卫还什么都来不及做，甚至还没对黄侍郎用刑呢，黄侍郎就自杀了，这样的事实，说出去根本没人会信嘛。

谁让锦衣卫恶名在外！
谷宏泰郁闷。

俞显不在乎高首辅那些人怎么看他，听说程卿也一起来了北镇抚司，俞显的心尖微颤。

——程卿会信他吗？
……
“黄大人死得其所。”

看着一群文臣跟着高首辅进了北镇抚司，章先生喃喃道。

生前，黄侍郎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关注，可他的死，却会牵动整个朝局。

黄侍郎的脾气，也不是一开始就很古怪。

二十多年前，黄侍郎是多么意气风发呀。

那一年，黄侍郎还不是黄侍郎，而是黄举人。

黄举人在赶考途中，结识了几个志趣相投的朋友。

黄举人哪里能想到，他在赶考途中结识的朋友，会有当朝太子？
太子平易近人，与黄举人彻夜长谈，黄举人被新朋友的才学折服，几个朋友相伴进京，黄举人会试高中，殿试又被点为一甲榜眼，恩荣宴上，才知途中相识的朋友是当朝太子——如果太子殿下没有死于天显六年“宫变”中，和黄大人必然会有君臣相得的佳话！
然而黄大人入仕的第二年，太子殿下放火烧死了东宫上下。

别人说太子殿下患了疯病，自焚而死，当今皇上为了社稷稳固，在仓促中继位。

黄大人自是不信。

可黄大人只是一个小小的翰林官，又能做什么呢？
今上继位后励精图治，明君之相渐显，黄大人找不到今上害死太子的证据，慢慢也压下了心中的怀疑。

太子殿下死后的第十年，章先生带着东宫信物，找上了黄大人。

黄大人当时还训斥章先生疯狂，说章先生是异想天开，痴人说梦。

章先生也不勉强，只求黄大人保密。

“大人若还记得与殿下的旧友之情，就请当章某没有出现过吧。”

黄大人到底没有告发章先生，不仅如此，过了几个月后，黄大人还与妻子和离，将妻子赶回了娘家。

又过了两年，黄大人连儿女都一起赶出了家门。

终于，黄大人成了孤家寡人，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章先生收回了视线，也收回了发散的思绪，对身边人说道：“一个黄大人牺牲了，但我们还有许许多多的‘黄大人’，暴君不仁，我们自当拨乱反正！”

610：漫天要价，坐地还钱
高首辅带着程卿一行人直奔北镇抚司，得知黄侍郎在入诏狱的第一晚就自尽了，自然是不信。

高首辅更相信是锦衣卫刑讯逼供害死了黄侍郎！
说真的，黄侍郎这个人活着时不讨喜，顶头上司礼部尚书都嫌黄侍郎是根搅屎棍。

然而黄侍郎死在锦衣卫手里，所有人都没办法接受。

大佬们再怎么嫌弃黄侍郎都是内部矛盾，锦衣卫害死黄侍郎，文臣们当然要一致对外！
俞显站在那里，挺胸收腹，像一杆笔直的红缨枪，精神奕奕，亦杀气腾腾，并不因为高首辅的诘问而害怕。

“黄侍郎的尸身，卑职已命人收殓，高大人若不信，可请仵作验尸，查清楚黄侍郎的死因。”

文臣们情绪比较激动，高首辅摆手：“随本官一道，先将黄大人尸身接走，正三品的礼部侍郎悄无声息死在诏狱，本官等着骆竣的解释！”
高首辅还瞧不上俞显，甚至都懒得为难俞显！
谷宏泰恨不得冲出去为自家千户大人辩解。

——真的没有对黄侍郎动过刑啊，怎么就没人信？
俞显听了高首辅的话，并不退缩：“黄侍郎自尽，的确出乎卑职预料，但高大人若要用此事去为难骆大人，卑职认为大可不必——黄侍郎是因为罪行败露，无颜面对世人，才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皇上昏迷了，锦衣卫的职能没有停摆。

俞显除了怕程卿误会，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待他，因为他是奉皇命在办差！
黄侍郎不自尽也不会有好结果，黄侍郎做的事是“叛逆”。

俞显这样想着，又忍不住看了看程卿。

程卿和孟怀谨站在一起。

黄侍郎说，仰慕先太子风采的人数不清算不尽，锦衣卫不可能把所有人抓起来。

那程卿呢……也是其中之一吗？
俞显不敢深想。

他虽然怀疑程卿和章先生一伙人认识，毕竟没有证据。
俞显也不希望找到证据，否则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选！
俞显情愿相信程卿与章先生一伙人无关。

黄侍郎是两朝旧臣，倾慕先太子，难忘旧主很正常。
程卿才十八岁，先太子在东宫自焚时，程卿还没出生，两者不可能有什么关系。

俞显说服了自己，视线从程卿身上一扫而过，又落在了诸位文臣身上。

“锦衣卫办差，只对陛下一人交差，卑职若是办错了差事，将来自有陛下处置。
高大人可以请仵作为黄侍郎验尸，但接走黄侍郎尸身一事，请恕卑职无法同意。”

黄侍郎虽然自尽了，罪名却还没有判定。

京城现在的谣言，和黄侍郎脱不了关系！
三品侍郎的尸身和叛逆罪臣的尸身处理方法肯定不一样。

高首辅没想到俞显态度这么强硬，文臣们对俞显破口大骂，锦衣卫们站在俞显身后，双方的冲突一触即发！
程卿快步上前，“高大人，能不能让下官和俞千户说两句。”

高首辅想起程卿、俞显还是自己的孙女婿程珪，这一批人都是南仪书院的同窗，缓缓点头。

“给你一炷香时间。”

“谢谢大人！”
程卿争取到了和俞显“私聊”的机会。

两人另找了个房间说话，俞显的表情很紧绷。

他觉得程卿会喊他先让步。

这当然不行！
哪知程卿说的第一句话就让俞显意外。

“你说黄侍郎是自尽的，我信。”

俞显恍神，片刻后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肃：“你为什么愿意信我？”
程卿奇道：“这种事你没必要说假话呀，如果黄侍郎是被刑讯逼供而死，以你的脾气，也不会说谎。”

俞显是什么人？
是骄傲的小公鸡。

从前两人初识时，俞显搞“校园霸凌”都坦坦荡荡的。

一个人的脾性会收敛，会遮掩，根子却很难改变。

哪怕朝臣们骂锦衣卫，骂俞显狗仗人势，但站在公正的立场上评价，锦衣卫不过是听命行事。

其他锦衣卫千户是好是坏，程卿不敢保证，她和俞显一起去了趟淮南，俞显是什么样的人，程卿是知道的。

“你带人抓黄侍郎，一定是黄侍郎做错了什么，既然你是正常办差，那就更不屑于在黄侍郎的死因上撒谎。”

高首辅只给了一炷香的时间，程卿不想把宝贵的时间都用来讨论“信任”问题，不管俞显现在的表情如何，程卿都要按自己的思路走：
“现在骆大人在宫里，锦衣卫许多事应该都是你在代管，我不知道你们具体在执行什么样的命令，但如果骆大人真正忠君，现在锦衣卫的差事就该停一停了，看看京城现在的局势，文臣有文臣的心思，锦衣卫有锦衣卫的立场，皇子们蠢蠢欲动，还有京城的谣言和西北战事的威胁……俞三，有国才有君，如果连国都不存在了，锦衣卫忠哪门子君？”
俞显深深看了程卿一眼。

程卿恍若未察。

她知道俞显对萧氏祖陵发生的事心有芥蒂，觉得她和章先生一伙人存在某种联系。

程卿想解释都不知该从何处说。

说自己是女扮男装，说自己只剩下不到一年性命，所以要等着章先生一伙人提供“解药”，不得不与章先生他们周旋？
还是要说，自己怀疑亲爹程知远生前说不定和章先生他们是一伙的，所以章先生他们现在如此执着想拉自己入伙。

“父债子偿”这种逻辑，程卿并不是全部认同。

她真的对造反没有兴趣。

她只有两个愿望。

第一，大皇子不能当新帝，最好是五皇子当新帝。

第二，大魏的政权交接平稳过渡，不要发生大规模战争！
皇子们要争，就让他们争！
其他势力也要掺和一脚，想彻底掀翻朝廷，改朝换姓……呵呵，这过程中造成的损失，最终还是老百姓来买单。

“你想我——”
“不错，我想让你代表锦衣卫，和朝臣们讲和。
大家先把这段时间渡过，等局势平稳了，再争个输赢高低！”
俞显差点想说程卿是在做白日梦。

朝臣和锦衣卫讲和？
皇上虽然病得只剩一口气了，也要挣扎着醒来啊！
“不可能！”
“……那你向高首辅说清楚，黄侍郎为什么会自尽，这样总行了吧？”
漫天要价，坐地还钱，说的就是程卿了。

先提一个俞显绝对不会答应的建议，再退而求其次，提一个俞显比较容易接受的建议，俞显答应的可能性显然更大。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

程卿和俞显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

程卿轻咳一声：“高大人，俞千户有话要对您说。”

……
北镇抚司外。

章先生与同伴一直留意着北镇抚司的动静。

按照章先生的预判，高首辅带着一群文臣冲进北镇抚司，必定会和锦衣卫发生剧烈冲突。

双方的势同水火，谁也忍不下谁，没有皇帝居中调停，京城就彻底乱了。

这是黄侍郎牺牲的意义之一。

结果出乎章先生意料，高首辅带着人进了北镇抚司不到一个时辰就出来了。

并没有如章先生想象中那般怒气冲冲。

文臣们的情绪很平缓，又带着几分恍惚！
——这怎么可能？！

611：大皇子怎么还不造反？
高首辅带着人进去，又带着人出来，居然和和气气的没有和锦衣卫发生冲突？
这怎么可能！
章先生打听了一下，了解到高首辅一开始和锦衣卫的确要发生冲突了，程卿忽然说要单独和俞显聊一聊。

高首辅给了程卿一炷香的时间。

也不知程卿和俞显说了什么，一炷香后，俞显从诏狱提了两个犯人出来，并且把黄侍郎生前招供的记录都给了高首辅看。

黄侍郎承认自己心系旧主，故意挑动四皇子争储，又派家仆去敲登闻鼓告状，要把二十多年前“宫变”的真相揭露——
这些并不是锦衣卫在污蔑黄侍郎。

俞显审黄侍郎时，诏狱的犯人听见了。

而且锦衣卫还关着四皇子妃乔三娘，表示高首辅若是愿意等一等，还能请四皇子妃出来对峙！
砰——
章先生手里的茶杯都摔了。

他的同伴瞠目结舌，“我们做了这么多，不就是为了……程卿怎能这样行事？”
没能挑拨朝臣和锦衣卫翻脸，黄侍郎岂不是白白牺牲？
同伴咬牙，“不能再这样了，我们得告诉程卿卿——”
“住嘴！”
章先生呼吸的频率加重：“不知道皇帝的病危是真是假，绝对不能去找程卿，你想害死她吗？”
精心布局被程卿破坏了，章先生的确生气。

生气之余，章先生又大感欣慰。

朝臣和锦衣卫的一触即发的冲突，程卿都能按下，这就是程卿的本事呀！
“她越是有本事，我们越是该放开手脚。”

同伴被章先生说服了，心中亦是一片火热滚烫。

程卿破坏他们的计划是无心之失，因为程卿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章先生收敛了心神。

四皇子是彻底废了，翻身无望。

朝臣和锦衣卫虽然没有势同水火，黄侍郎也不能白白牺牲，京城谣言还要加一把火，还有大皇子那边，得给大皇子增加点信心。

……
孟怀谨在回去的路上，为他赶车的车夫，也有和章先生同伴相似的疑惑。

“您为何不阻止程卿呢？”
孟怀谨在马车厢里闭门眼神，“我为何要阻止？”
“如果不是程卿，今日高首辅绝不会善罢甘休，锦衣卫无人能承受高首辅的怒火，最后必将惊动骆竣……”
只要将骆竣扯进这个旋涡里，骆竣就别想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乾清宫。

没有了骆竣的保护，昏迷的皇帝就——
孟怀谨知道车夫的意思。

程卿消弭了这场冲突，对稳定大局有用，却不利于孟怀谨这边的一些安排。

在程卿说要和俞显单独谈谈时，孟怀谨的确有机会阻止。

他知道程卿肯定能把俞显说服。

但孟怀谨在那一刻选择了放纵程卿行事。

他也说不出为什么。

大概是不想程卿在得知真相后瞧不起他吧。

在程卿的心中，他是风光霁月的“师兄”。

孟怀谨希望这一点能永远都不改变，他虽然没有说出自己的秘密，却没有刻意隐瞒过程卿，更没有算计过程卿。

开弓没有回头箭，有些事一旦迈过那条底线，利用了一次，就会利用第二次、第三次……最终，彼此的信任耗尽，双方都面目全非。

当然，孟怀谨不能这样告诉车夫。

“第一，就连娘娘也不能确定皇上的病是真是假。”

“第二，是我先前想岔了，京城可以混乱，但不该失去最后的秩序，将来我们收拾乱局时会很麻烦，所以程卿刚才做的很对，我自要顺水推舟。”

是这样吗？
车夫陷入了沉默。

他虽有怀疑，却与孟怀谨是主仆关系，皇后娘娘让他们这些人听孟怀谨的，他们就不能自作主张。

车夫现在的心情和章先生差不多。

大皇子那边，应该快忍不住了。

……
人人都在盼着大皇子快点造反，大皇子要是再没点动静，真是对不起众人的期盼。

高首辅知道了黄侍郎的事后，朝野上下更是人心惶惶。

说真的，就算天显六年的“宫变”另有隐情，现在也不是追究的好时机。

高首辅还记得先太子，这几年皇上做事越发随心所欲且糊涂了，高首辅偶尔也会怀念往昔，如果没有天显六年的宫变，是先太子继位，如今可能又是另一番光景……怀念归怀念，先太子又不能活过来，今上都当了这么多年皇帝，先太子又没有血脉留下，谁出面为先太子伸冤？
每一次皇权交替，都藏有许多污秽。

成王败寇，都是皇家内部的纷争。

所以怀念归怀念，以高首辅的立场，还不至于因为那一点怀念就要去先太子奔走。

现在的皇上不行，等新君登基，或许又是一番新的迹象。

高首辅的真实想法有点大逆不道，但事实就是如此，朝臣们既不喜欢太蠢的皇帝，也不会喜欢太聪明的。

每个人都在争取更大的权利，每个朝臣都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政治抱负，希望皇帝不会太昏聩，又希望皇帝可以全力支持自己的想法，忽略其他朝臣的……黄侍郎或许真是先太子的旧部，或者只是打着先太子的旗号搞事，高首辅都很不喜。

就算先太子还有什么血脉流落在民间，都过了二十多年，现在想把皇位夺回去，可能性太小！
高首辅就不赞成。

流落在民间的先太子血脉，比得过接受皇家教育长大的几位皇子吗？
虽然在高首辅眼里，几位皇子并非完人，高首辅也没指望过新君会是本朝太祖那样的英明之君嘛！
只要新君能听得进去内阁的话，高首辅觉得就行了。

可惜皇上昏迷前，没有把立太子的事确定下来。

高首辅现在已经知道了，皇上当初想立四皇子为太子，就是要引出像黄侍郎这样的先太子旧部——皇上都在位二十多年了，还那么在意先太子，高首辅都无语。

离开锦衣卫后，高首辅就在想，如果皇帝再不醒，他该支持哪位皇子当太子。

大皇子比较着急，没等高首辅考虑好，大皇子忽然反了！
五城兵马司跳反。

先控制了城门，放了“三千营”的骑兵进城，又有禁军做内应。

街上传来喧闹时，程卿当机立断，让武二封住了程家大门。

“速去将我大姐姐她们接来！”

612：上马，与我一同进宫！
听到街面上的动静，程卿当机立断让人把程慧和董夫人她们接来。

董家就在同一条街上，只隔了几户，董家亦有健仆家丁，两家人的力量合在一起更有用。

程慧手里抱着女儿小妞妞，董夫人也还算镇定。

街面乱起来时天才微微亮，董劲秋还没有去翰林院，这时候什么财物都比不上性命重要，董劲秋唯一带上的就是自己的弓箭。

“小郎——”
“不必多说，大皇子反了，现在大皇子的目标主要是皇宫，但京城肯定会乱，我们顾不上宫里，先顾自己吧！”
程卿不怕别的，就怕大皇子要造反，在宫变的同时还要顺便把自己看不顺眼的人除掉。

至于为什么知道大皇子反了，军队从街上疾驰而过时，嘴里喊的口号就是奉皇长子之命清君侧，拥正统！
董劲秋神情凝重点头。

“慧娘，母亲，你们先去后面。”

董家和程家的家丁加起来有好几十人。

这点人抵挡不了军队，但有宵小趁机作乱的话，还是挡一挡的。
不仅是程家这样干，整条街的人家都有行动，家家关门闭户，不敢冒头，只盼着街面上的混乱波及不到自家。

大皇子看程卿自然是不顺眼的，在这关键时刻，大皇子可能分不出精力收拾程卿。

程卿反而更担心崔家。

崔鹏肯定带着人杀进宫了，但这货有没有安排人去对付崔家，程卿也不能确定。

至于二姐程慈那边，程卿是不担心的，茂国公府的护卫力量很强，程慈在国公府比回程家安全！
街面上是彻底乱起来了。

有一群人凶神恶煞的，手里拿着武器，看程卿家围墙上都站着健壮的家丁，转头就闯进去了程卿家隔壁的人家。

程家隔壁是礼部的一个小主事，平时也在和程家走动，有贼人闯进家里，立刻高呼“程大人救命”！
武二为难。

“少爷——”
“弓箭准备，助他们一臂之力！现在不助人，等街坊被害，下一个就是程家！”
住在这条街的，虽不是什么大官显贵，多少也是有点身份的，家里养得起下人，有家丁有婢女，有一定家底，防御能力又比不上真正的大官显贵之家，会被人盯上抢掠并不奇怪。

程卿也不管抢掠的贼人是什么身份，这种时候还耍小心眼保存实力，街坊们都被害了，早晚轮到程家。

比起当缩头乌龟，不如奋力一搏，把那些强盗打怕了，自然不敢过来抢掠——至于其他地方要怎么办，程卿眼下只有先护着自己家人。

武二带人在墙头射箭，隔壁礼部主事家的女眷哭喊尖叫，礼部主事得了程家相助，倒是振作起来和贼人搏斗。

程家的家丁翻墙过去相助，有了程卿振臂高呼，程家家丁出手相助后，其他几家街坊也有人帮忙。

这一小股贼人，只有区区几十人，一开始还很凶狠，发现这些人家对他们群起而攻之，贼人们就先认怂了，丢掉武器求饶。

礼部的小主事被贼人砍了一刀，血哗哗的流，董劲秋问程卿怎么办，程卿只回了一个“杀”字。

这种情况，程卿在淮南遇到的次数不少。

对敌人心慈手软，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敢冲进别人家抢掠杀人，就该有被反杀的心理准备！
礼部主事家的女眷大哭，外面一片混乱，这时候能去哪里请大夫？
程慧把女儿交给婆婆董夫人，“娘，我和小磐过去看看？”
小磐忙说不用。

“大小姐，奴婢自己过去就行！”
程慧只为武大缝合过伤口，小磐去了一趟淮南，学徒都教会了许多，自己的技术当然练的很好。

程卿没让小磐过去，而是让人把受伤的礼部主事抬到了程家。

小磐就在院子里飞针走线，为礼部主事处理伤口。

好几家街坊们都亲眼看着，越发以程卿马首是瞻。

只有程卿才有这个威信把大家凝聚在一起，不听程卿的，大家的力量分散了，再遇到更强的敌人，只有等死了！
程卿家遇到的事并不是特例，整个京城都乱了。

程六老爷家。

程知绪家。

都同时有贼人在冲击。

如果程卿能知道这些，就会确定，大皇子在发动宫变的同时，的确是不忘将南仪程氏在京城的势力连根拔除——所有与程氏相关的人家，都是大皇子要铲除的目标！
程卿恨大皇子玷污程蓉，大皇子也怨程家不依不饶，在内心深处不仅没有对程蓉的愧疚，甚至怪程蓉太过刚烈。

如果程蓉不死，他完全可以给程蓉一个名分，那件事处理的好，他的储君之位怎么会丢掉？
更不用说，事后大皇子放下身段拉拢程氏，程氏还不理会！
不识抬举，心存怨恨。

这样的南仪程氏，哪怕大皇子宫变成功登临帝位都不会留下。

等大皇子当了皇帝，反而不好对程家下手了，他要表现出君上的气量。

京城一片混乱时，可以趁机除掉程家。

程卿、程知绪和程尚书，这三人就是南仪程氏的中流砥柱。

孟怀谨、崔彦等人，是南仪程氏的附属力量，同样要剪除。

……
孟怀谨一剑斩杀了闯进家中的贼人。

孟家院子里，贼人的尸首倒了一地，孟夫人吓得脸发白，一只手紧紧抓住衣襟：
“怀谨——”
孟家的家丁，其实比程家家丁还厉害，只是外人不知道。

孟怀谨打开书房中的暗道，将养母送了进去。

“大皇子反了，我不放心宫里，母亲就在这里等我回来。”

孟夫人自然知道轻重。

就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孟夫人也不能拦着孟怀谨，她只能叮嘱孟怀谨要小心：“你的武功再好，也敌不过军队，千万要保重自己。”

孟怀谨骑马直奔皇宫。

虽然早知道大皇子会反，甚至是隐隐盼着大皇子造反打破僵局，并且做好了一定准备，但大皇子真的发动了宫变，孟怀谨还是不能放心在乾清宫的皇后娘娘。

刀剑无眼，骆竣和禁军在危险时会先保皇上，不一定顾得上皇后娘娘……孟怀谨纵马跑了一段路，忽然掉头往程家方向跑去。

程卿正集中街坊们的护卫力量，在街头和街尾布下防线，没想到孟怀谨会忽然出现。

“师兄！”
孟怀谨伸手，“上马，与我一同进宫！”
程卿不救驾，皇帝对程卿的怀疑消除不了，这是最好的机会。

程卿迟疑，董劲秋握紧手里的弓：“小郎，你放心去，家里有我守着，贼人要作乱，除非从我尸体上踩过去！”
程卿再不迟疑，将手交给了孟怀谨。

孟怀谨扯住她的手腕，将她带上了马背。

马儿奔跑起来时，程卿紧紧抓住孟怀谨的衣服，她必须要和孟怀谨保持一定的距离，否则她的胸就会撞上孟怀谨的后背……虽然用棉布缠过，藏在衣服下看不出来曲线，真要撞上了，那弹性还是很惊人的，孟怀谨只要不傻都能察觉到异样！

613：这是一网打尽的陷阱！
孟怀谨邀请程卿共乘一骑，并没有想占程卿便宜的想法，是因为进宫的路凶险重重，如果和程卿骑两匹马进宫，孟怀谨没把握护住程卿。

孟怀谨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持剑，一路杀进了皇宫，官袍上都沾上了血，程卿快被血腥味熏吐了，而且还差点被流矢射中，什么心猿意马都给程卿折腾没了。

宫里到处都是厮杀的士兵，孟怀谨带着程卿赶往乾清宫，程卿发现进了宫，孟怀谨就不是孤军奋战了，有些人在隐隐护着孟怀谨。

终于，乾清宫到了。

乾清宫门口厮杀激烈，程卿看见了大皇子，看见了颍川侯和崔鹏！
皇后带着人和大皇子对峙，倒是不见长公主——正这样想着，长公主就现身了，她带人把淑妃抓了过来，还把刀架在了淑妃的脖子上。

淑妃吓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长公主脸上全是狠劲：“清君侧？好好好，本宫先把淑妃杀了！”
“母妃！”
“娘娘！”
大皇子和颍川侯都让长公主手下留情。

大皇子这时候看见了孟怀谨和程卿。

这俩人居然还没死，还进了宫？
孟怀谨带着程卿穿过两军对峙地带，大皇子也没拦着。

“臣等救驾来迟。”

两个文臣，救不救驾都与大局无关，但在大皇子宫变时敢冒着生命危险进宫，自然是忠心的。

骆竣的脸色都好了不少。

孟怀谨和程卿一左一右站到了皇后身边，骆竣冷笑：“带兵包围乾清宫，这就是大殿下的孝心？”
大皇子没说话，颍川侯已代为表态：“殿下正是一片孝心，才会带人闯宫。
骆竣，你是皇上的心腹，陛下现在究竟如何了，乾清宫被人把持，大殿下不知皇上的病情，夜不能寐，必须亲自确认皇上的安危！”
话说的冠冕堂皇没用，其实在场的人都明白大皇子就是反了！
如果发动宫变的人不是大皇子，程卿可能还会暗暗支持。

皇后冷着脸：“骆大人，多说无益，千万保护好陛下，不要让陛下落入逆子之手！”
长公主手上一使劲，刀就把淑妃的脖子划破了皮，血顺着刀刃滴滴答答往地下滴。

“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闯宫！”
大皇子脸上都是愤怒，却不提退兵之事，似乎想武力抢回淑妃。

颍川侯恨得咬牙切齿。

他与大皇子现在做的事，二十多年前，福贞长公主早就做过了！
天显六年的宫变后，今上登记，长公主在宫变中立功，从此享了二十多年的富贵。

长公主自己走过的路，却又不让别人走，颍川侯不认可这样的道理。

至于淑妃……颍川侯自然是疼爱这个妹妹的，淑妃生了大皇子，让颍川侯府在京城站稳了根基。

大皇子登基，颍川侯府还能享两三代的富贵，淑妃娘娘一定会愿意为了大殿下和娘家牺牲的！
颍川侯硬下了心肠。

大皇子嘴里叫着“别伤害我母妃”，也没有让人停止进攻。

程卿差点都看笑了，这就是皇家的亲情，比塑料还塑料啊。

长公主大概也发现了这一点，抓了淑妃根本无法要挟大皇子，她要杀淑妃，被皇后阻止了。

理由是杀了淑妃，反让大皇子有了借口。

长公主气不过，用刀尖在淑妃脸上划了两刀，淑妃尖叫着昏了过去。

狗咬狗！
程卿懒得同情淑妃。

她看孟怀谨不慌，她也就不太慌。

到了乾清宫还没看见五皇子和三皇子呢。

大皇子造反，是五皇子和三皇子的表现机会！
果然，在大皇子的人手快攻进乾清宫之时，五皇子率兵出现了，五皇子带领的是神机营的人，程卿看见了自己的二姐夫孙栩！
还有个眼熟的人是荥阳郡王。

五皇子能带着神机营救驾，程卿不奇怪，毕竟皇后娘娘和茂国公府有联系，孙栩就在神机营，这一切是有先兆的。

但荥阳郡王一个闲散的宗室，怎么也参与了进来？
神机营人人配备火铳，这种古代的枪械虽然上弹药时很麻烦，近身作战，杀伤力惊人，突破了刀剑长矛的距离限制。

大皇子被搞得措手不及。

这种时候，大皇子是不可能认输的，一认输，他就是造反的叛逆！
只有把所有人都杀光，登基为帝，历史自然会由胜利者书写。

大皇子的攻势更猛烈，骆竣让皇后等人退进殿内。

大皇子早就准备好了侵过火油的箭，在五皇子的围攻下，大皇子丧心病狂命人放箭。

乾清宫的屋瓦全是上好的琉璃瓦，火油不侵。

但铺瓦的房顶是木头，门窗是木头，窗户上糊着窗纱，全都是易燃的东西。

箭矢射在窗上，天干物燥，窗纱一瞬间就被点燃了。

程卿跟着退入殿内，孟怀谨却留在外面。

皇后组织宫人们救火，程卿对骆竣说道：“陛下不能继续留在乾清宫了，火势变大的话，烟雾吸入口鼻，对陛下的病情不利！”
骆竣没有说话。

皇后看了一眼长公主，“陛下早已被转移，如今并不在乾清宫。”

长公主脸上没有半点吃惊之色，可见将昏迷的皇帝转移，是皇后、长公主和骆竣三人都同意的。

那皇帝现在身在何处？
五皇子带着神机营的人来“救驾”，却不见三皇子，难道是三皇子在保护皇帝……狗皇帝的病情到底如何了，程卿越发不能确定了。

因为骆竣瞧着并不像很慌乱。

大皇子笃定皇上就在乾清宫，不是因为皇后和长公主在，而是看见了骆竣在乾清宫，知道骆竣是皇帝最忠心的狗，绝不会离开昏迷中的皇帝一步——现在骆竣说皇帝不在乾清宫，那岂不是说，皇帝根本没昏迷？！
难怪孟师兄要叫她进宫“救驾”。

狗皇帝真是骗惨了众人。

装了这么多天昏迷，不顾西北的军情，不顾朝局的动荡，狗皇帝是在考验几位皇子的忠心吧？
还有先太子的旧案。

程卿心跳加速。

大皇子造反，宫里一片混乱，章先生一伙人肯定会抓住这个机会——这根本是皇帝设下的陷阱，要把章先生一伙人一网打尽！
程卿心情很复杂。

于公，她应该支持狗皇帝的做法，章先生一伙人的存在影响了社稷安危，特别是在北齐铁骑大军进犯大魏之时，朝局不稳，西北恐怕会败得一塌糊涂，大魏的普通百姓也要受战火的侵害。
所以抓住章先生一伙人，对大环境的平和是有利的！
于私，她不喜欢狗皇帝，章先生一伙人虽是反贼，却没做过对不起她的事，没有揭穿她的秘密，还在想办法替她解毒，延长她的性命，而且程卿一直怀疑程知远和章先生一伙人关系匪浅。

让章先生一伙人把狗皇帝除掉，程卿很喜闻乐见。

然而就怕章先生想杀的不仅是狗皇帝，还有狗皇帝的所有的血脉，包括五皇子在内，应该都是章先生他们的目标！
程卿的心乱了。

两种选择，让她难以抉择！
……
皇宫里有一条密道。

这条密道有好几个出入口，其中一个出入口就在乾清宫。

不过乾清宫的出入口是单项进出，只能在乾清宫里打开，是皇帝保命的手段之一。

如果修建成双项出入口，皇帝晚上睡觉都不会踏实，怕有人会从密道里钻出来暗杀他！
章先生带人进宫，走得是另一条密道。

等他和同伴从一口枯井里出来，就有宫人打扮的人给他通风报信。

“……你说程卿进了宫？”
“是和孟怀谨一起进宫的。”

章先生不由皱眉：“宫里这么乱，你们要确保她的安危！”
——如果程卿出事了，大家的所有努力还有什么意思？

614：顾侯衣钵？（1更）
整个皇宫一片混乱。

大皇子带进宫的军队不老实，见人就杀，许多无辜的宫人都沦为刀下亡魂。

章先生他们走出来的枯井是早就废弃的，倒是没多少人会注意到这里，饶是这样，章先生一行人也看见了不少尸体。

“天显六年的宫变，比现在还惨烈，狗皇帝肯定没想到自己用来对付先太子的阴损招数，又被他亲儿子用在了他身上，这就是狗皇帝该得到的报应！”
为了促成这样的结果，章先生付出了许多努力。

这也不是章先生一个人的功劳，是许多人在和章先生一起努力。

先太子死了，东宫的官员在狗皇帝登基后也陆续获罪。

狗皇帝做贼心虚，不仅想办法除掉了当年拥护先太子的朝臣，就连在天显六年宫变中，出力拥护狗皇帝上位的“功臣”都难逃一劫。

福贞的驸马，当年替狗皇帝挡了一刀，结果狗皇帝登基没几年，福贞的驸马就死了。

皇后的娘家出力最多，没有皇后的娘家撑着，狗皇帝根本坐不稳龙椅，毕竟狗皇帝得位不正，皇室宗亲们亦是蠢蠢欲动，都在怂恿老邺王带兵入京。

关键时候，是皇后的娘家为狗皇帝牵扯住了老邺王。

结果呢？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等狗皇帝坐稳了皇位，就不需要顾侯了，嫌外戚尾大不掉，顾家满门忠烈，都让狗皇帝坑死在了战场上。”

章先生提起顾家满门忠烈时，语气是带着讽刺的。

“顾家不是战死的，是蠢死的！皇后生的儿子早夭，顾家还没有一点警觉，他们不死，谁死？”
这才没过多少年呢，还有多少人记得战功赫赫的顾家？
更没有多少人知道，皇后当年生过一个儿子，既嫡且长，是皇帝的嫡长子！
最可笑的是皇帝弄死了顾家满门，收回了顾侯手里的兵权，不知从哪里找了顾家的远亲封为“承恩侯”，充当了皇后的娘家。

承恩侯，是加封后族的外戚勋爵，一般人会视为荣耀，对军功封侯的顾家却是极大的耻辱！
章先生提起往事，并不是同情皇后。

皇后和顾家看走了眼，先太子何尝不是看走了眼？
狗皇帝当年还是皇子时，对先太子恭敬无比，在遇到刺客时，还为先太子挡过剑，是先太子信任的“皇弟”……若非如此，狗皇帝也不会有机会给先太子下毒。

章先生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吾等这些年来，东躲西藏，活得像阴沟里的不见天日的老鼠，等的就是今天！”
章先生的话，让领路的宫人流泪满面。

“二十多年来，奴婢没有一夜能睡好，都在盼着这一日快点到来。”

章先生身后跟着的死士们都没说话，他们穿着禁军的衣服，完美融入了混乱的皇宫中，朝着乾清宫而去。

章先生不亲眼看见狗皇帝死，是不会真正放心的。

和狗皇帝打了这么多年交道，明里暗里多次交手，章先生太了解狗皇帝的狡诈奸猾了！
别人说皇帝昏迷不醒，章先生不信，他只相信自己。

如果皇帝的昏迷是伪装，章先生也要将计就计，让皇帝永远都醒不过来。

而且章先生要让外人觉得害死皇帝的，不是先太子的旧部，是皇帝的长子！
章先生一路往乾清宫而去，不断接到最新的消息。

比如大皇子把皇后和福贞长公主逼进了乾清宫主殿内，下令火攻。

五皇子带兵反包围了大皇子，和大皇子的兵马在乾清宫外殊死拼杀。

还有孟怀谨和骆竣一起抵御大皇子的疯狂进攻，没想到孟怀谨一介文臣，身手居然那么强……章先生不以为然，孟怀谨那是家学渊源，本来是当将军的料，阴差阳错走了科举的路子，他身手出众不奇怪，要真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文弱书生，顾侯的衣钵才是没人继承。

还说程卿进了乾清宫，就没再露面。

章先生最担心的就是这事儿。

黎老头说的好，程卿就不是老实的性格，哪里有危险，她就往哪里窜。

“危险”这两个字，程卿大概是不认识的。

这孩子小时候并不是这样的脾性呀！
从前的谨慎，在大病一场后，都被丢掉了？
章先生心里闪过一丝疑惑，很快又释然。

家逢大变，程卿性格发生变化很正常。

谨慎有谨慎的好处，现在的变化也很不错，那种无畏和大气，更值得别人死心追随！
章先生都听见了乾清宫外厮杀的声音了，脚步陡然一滞：“皇后、长公主退入乾清宫内，五皇子领兵与大皇子厮杀，三皇子呢？”
宫人没多想，“三皇子许是在殿内，皇帝面前总要有人守着。”

三皇子在殿内守着昏迷的皇帝？
章先生不太信。

五皇子带兵救驾是天大的功劳，长公主怎么会眼睁睁看着五皇子立此大功，而让三皇子在乾清宫内静等？
福贞是什么样的脾性，章先生还是略有了解的。

——这其中有古怪！
章先生心中天人交战，他不愿意错事杀掉狗皇帝好机会，又怕这是狗皇帝设下的陷阱。

要不要赌一把？
……
乾清宫内，燃起了阵阵浓烟。

程卿让宫人们将衣物和手帕打湿放在口鼻下，避免吸入过多的烟雾。

“娘娘，不能再久留在殿内了！”
没被大皇子的兵马杀死，也要被浓烟呛死。

皇后也摇摇欲坠，却仍然坚持：“不行，本宫在乾清宫，逆贼才相信陛下在乾清宫，本宫一逃，逆贼立刻会放弃攻打乾清宫，本宫要为陛下争取生机！”
皇后不走，长公主更不会走。

两个贵妇狼狈不堪，都在苦苦支撑。

程卿也只有继续演忠臣，悲呛道：“臣也做好了为陛下尽忠的准备！”
程卿感觉到长公主在瞪她。

啧，大家都在演戏，长公主也太狭隘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不过狗皇帝到底要何时才肯现身？
难道还要连皇后娘娘一起考验么……程卿看着殿外，孟怀谨在奋力杀敌，皇后也在看孟怀谨，只有在这样慌乱的时候，皇后才能流露出一些最真实的情绪。

忍过今天就好了。

她要让皇帝承认怀谨的身份，却又对怀谨没有忌惮！

615：深藏不露的贤嫔（2更）
任谁也想不到，皇帝现在人在贤嫔宫中。

贤嫔已经失宠多年了，整日种花养鸟，是福贞长公主顶顶瞧不起的废物。

不管三皇子成年后过得好不好，贤嫔从来没有帮三皇子争取过。

就连三皇子本人，都没对贤嫔抱有任何希望。

他会靠自己的本事夺嫡，母妃生性如此，真不必勉强。

何况母妃并不是一点都没帮助他，有了张内监，自己躲过了多少次危险？
福贞长公主暗示三皇子弑母投靠皇后，被三皇子暗暗记恨。

三皇子真是没有想到，在大皇子发动宫变造反的危险时刻，皇帝居然会留在他母妃贤嫔的宫中……这得是多么信任他母妃呀！
三皇子的认知都被重塑了一遍。

这件事比皇帝是装昏迷的，更令三皇子震惊。

贤嫔倒真有点荣辱不惊的镇定。

皇帝对她不闻不问，她就静静过自己的日子。

皇帝忽然驾临，贤嫔就沏茶端水伺候着，在皇帝面前说话也不唯唯诺诺，说皇帝病了这些日子，清减不少：
“陛下要保重龙体，皇子们都大了，能为陛下分忧了，陛下何必要这般辛苦？”
三皇子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母妃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呀。

大皇子正带人攻打乾清宫呢，显然是很迫切想为父皇“分忧”。

哪知皇上竟未生气，喝了贤嫔泡的茶，在贤嫔面前抱怨：“分忧？个个都只长年龄不长本事，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皇上说的显然是四皇子和大皇子。

皇上要立四皇子为太子，本就是诱饵。

皇上没想到的是，他敢立，四皇子就敢应……利令智昏，这是糊涂到何等程度，才会觉得自己有当储君的资格？
拿什么当储君？
靠四皇子那个被女人耍的团团转的头脑么？
连一个女人的小动作都看不穿，除非是所有皇子都死光了，皇上别无选择，才会立四皇子当储君！
至于大皇子。

皇上对这个长子的确曾寄予厚望。

如果没有程蓉那件事，皇上是真的有意立大皇子当太子的。

可惜，大皇子栽在了程蓉身上！
皇上知道大皇子是受人算计。

那又怎样！
如果不蠢，就不会中计！
皇上和大皇子一般大时，已经懂得了韬光隐晦，大皇子却蠢到让自己变成靶子，皇上怎敢将自己辛苦得来的江山，交托到如此蠢笨的大皇子手上？
他冷了大皇子两年，还以为这个儿子会自省，会变得聪明些。

结果令皇上无比失望！
连宫里的形势都没搞清楚，就敢造反宫变。

胆子是有了，没有和胆气匹配的本事，照样是愚蠢无比。

皇上满脸不快，眼神扫过三皇子，三皇子赶紧低下头。

三皇子倒是有野心，也能忍。

不过还要看看。

辛苦得来的帝位，皇上无比珍视，生恐自己看走了眼，将帝位传给了没本事的儿子。

贤嫔又给皇上添了点茶水，“如果陛下和娘娘所生的皇子没有早夭，陛下就不用这样愁了，陛下和娘娘是龙凤之尊，小皇子长大了必定是文武双全，说起来，那时候娘娘生产，嫔妾还亲手抱过小皇子……”
这个话题，别人是不敢提的，贤嫔就敢说。

三皇子忍不住竖起了耳朵。

皇后有个早夭的皇子，三皇子听福贞长公主提过。

只不过福贞长公主说话也含糊，三皇子总觉得皇后的儿子早夭是有古怪的。

没想到自己母妃也似乎知道些真相……是了，母妃原就是潜邸的姬妾，是父皇身边的旧人，知道当年的事并不奇怪。

三皇子暗暗懊恼。

早知道，他应该进宫问一问母妃的。

皇上听贤嫔提起早夭的嫡长子，放下了手里的茶盏，脸上的神情不辨喜怒：“你倒是大胆！”
贤嫔苦笑，“您是嫔妾的夫主，娘娘是嫔妾的主母，嫔妾一心盼着您和娘娘夫妻和睦，自是什么都敢说。
您若是恼了，就治嫔妾的罪吧！”
皇上到底是没治贤嫔的罪。

他想起了此时还在乾清宫苦苦支撑的皇后。

早夭的儿子不能死而复生，顾家人也不可能活过来，他和皇后，真的能心无芥蒂重归于好吗？
皇后并不知他是假装昏迷，这些天以来，皇后寸步不离守在乾清宫，做的每一件事皇上都看在眼里。

皇后没有趁机拥立五皇子当太子。

皇后还把宁妃杀了。

皇后把朝政大事，托付给了老成可靠的高首辅。

从这一件件事里，皇上想起了皇后年轻时的风采。

皇后，是想帮他守住江山的，并没有私心……皇上想到自己放任皇后身陷险境，多少有些坐不住了。

抓住毓章太子的旧部固然重要，他也不能让皇后涉险。

皇上又喝了一口茶，站了起来，对贤嫔说道：“跟朕去看看，你既然心里敬重皇后是主母，以后多去皇后宫里走动，不要整日把自己关起来。”

皇上觉得差不多该收网了。

三皇子脑子发懵。

原来父皇这么信任母妃吗？
……
大皇子越打，越是心凉。

乾清宫的守卫，就像杀不完一般，打了半天，不仅没有突破防线，反有越来越多的禁军从宫里其他地方赶到。

颍川侯也是一员猛将，不知是不是上了年纪，一直被孟怀谨压着打。

若不是下属舍命相救，好几次都差点被孟怀谨斩杀。

孟怀谨抓住机会，终于将颍川侯重伤，颍川侯惨叫一声摔倒，孟怀谨擒贼先擒王，又要冲着大皇子而来。

大皇子大惊，“替孤挡下他！”
有两个禁军士兵果然飞身相救，悍勇非常，为大皇子挡下了孟怀谨的攻势。

这两个禁军士兵行动默契，招招致命，联手之下，将孟怀谨逼退了两步。

又有一名禁军士兵从背后偷袭，刺中了孟怀谨的手臂。

大皇子士气大振，“杀掉孟贼，孤重重有赏！”
大皇子高兴的太早了，刺伤孟怀谨的禁军士兵忽然回手一剑，捅入了大皇子的腹部，把大皇子刺了一个对穿。

大皇子的脸上的笑容凝固，不明白刚才还要杀了孟怀谨的禁军士兵，怎么忽然对自己下手。

“大殿下！”
颍川侯肝胆欲裂，挥刀冲过来。

又有一名禁军士兵，悄无声息朝五皇子靠近。

孟怀谨将手中长剑扔出，将那名禁军士兵一剑刺死！
“五殿下小心，有人在浑水摸鱼！”

616：你该公正吗？！
禁军之中，有第三方势力！
先是刺伤了孟怀谨，又反手捅了大皇子一剑。

五皇子身边的禁军士兵也有问题，差点将五皇子杀死，孟怀谨掷剑相救，五皇子狼狈躲开了暗杀。

现场一片混乱，人人自危，因为大家都不知道，上一刻还一起并肩作战的同伴，会不会在下一刻对自己痛下杀手。

就在这时，程卿听见有人大喊“皇上驾到”，本该在昏迷中的皇帝，带着大批军队现身，重伤的大皇子和颍川侯看见这一幕，心知大势已去，一时间心如死灰，加上两人都受伤了，越发萎靡不起。

崔鹏吓得丢了手里的武器，眼珠子乱转，直接往地上一跪：
“陛下龙体安康，草民、草民是被人骗了，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颍川侯和大皇子重伤，崔鹏也丢了武器，跟着大皇子造反的士兵纷纷丢盔弃甲投降。

这些人跟着大皇子是为了“清君侧”，要把皇帝从皇后的挟制中救出来，现在皇帝明明就安然无恙，他们跟着大皇子造反的遮羞布被扯下，一时都惶恐极了。

崔鹏那样的丑角，皇帝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

“把贼逆拿下！”
刺杀大皇子的禁军士兵冲向皇帝，显然想一不做不二休，干脆把皇帝一起杀了！
为了皇帝这个最大的目标，他们放弃了刺杀其他人。

短短几息间，就有二十多人试图刺杀皇帝。

程卿看着那些人的样子，心跳加速。

这些人虽然穿着禁军的衣服，分明是不畏惧生死的死士……章先生果然进宫了？
狗皇帝早有准备，章先生的计划还没开始注定了要失败。

保护皇帝的人太多了，这二十多个死士根本冲不到皇帝面前，程卿亲眼见识到传说中的“大内高手”有多厉害。

她也没有具体的划分标准，只是看那些“大内高手”出手，个个都比得上萧云庭身边的小蓟。

萧云庭身边有多少个“小蓟”，程卿不确定。

皇帝身边，不弱于小蓟的高手，程卿粗粗一看，至少有几十个。

程卿现在对孟怀谨之前的说法深有感触：天下最好的东西，都在皇帝手里！
奇毒与奇珍是这样。

高手也是如此。

皇帝除了有大内高手保护，骆竣，孟怀谨，这些臣子个个都拼死救驾。

二十多个死士掀起的小浪花，很快被扑灭，连皇帝的衣袍都没碰到！
这些死士一旦失手被擒，立刻咬破藏于牙齿中的毒囊自尽，绝不给皇帝严刑拷打的机会。

皇帝看着一地的尸体，冷声下令：“搜宫，绝不放过一个反贼！”
大局已定！
大皇子发动的宫变，简直像儿戏。

皇帝根本就没有把大皇子放在眼里，不认为大皇子是威胁，程卿猜测，在皇帝心中，大皇子的份量说不定还没有章先生重要呢。

乾清宫的威胁被解除后，宫人们终于可以专心救火了，火势被阻止，看起来有扑灭的希望。

福贞长公主上前，泣涕涟涟：
“皇兄，您没事就好！”
皇帝颔首，“你这些天也辛苦了，出宫回府后，好好歇几日。”

皇帝又转头去看皇后。

皇后的脸花了，发髻也乱了，衣服上都是浓烟留下的黑灰，非常狼狈。

而皇后瞧见皇帝的样子，哪里还不明白皇帝这些日子是假装昏迷的？
福贞长公主见到皇帝是讨乖问好，皇后见了皇帝却是跪地请罪。

皇帝苦笑：“你我夫妻一体，难道朕还会疑心你？这些日子，多亏你稳定宫内宫外，得贤妻如此，朕还有什么不满意？”
皇后被皇帝扶起，就说要让御医来。

宫变中有许多人受伤，皇后还有许多事要忙呢。

皇帝挥挥手，“那便让贤嫔留下助你。”

贤嫔是跟着皇帝一起到来的，闻言赶紧上前给皇后行礼。

贤嫔待皇后是恭敬无比，皇后待贤嫔却冷淡，不过所有人都习以为常了，皇后也不是针对贤嫔，她对宫中所有嫔妃都一视同仁。

皇后看了一眼地上出气多进气少的大皇子，“皇上，大殿下这边……”
皇帝生气：“什么大殿下，猪狗不如的东西也配！”
大皇子是猪狗不如的东西，大皇子的亲爹也不知算个什么玩意儿。

不过皇帝骂归骂，还是让御医救治大皇子和颍川侯。

这两人造反，不仅是说动了五城兵马司和三千营，朝中肯定也有支持者，皇帝留着两人还有用。

崔鹏也因为同样的原因，没有被皇帝当场杀了。

御医瞧了大皇子的伤势，都摇头。

大皇子的伤势太重了，被死士一剑捅穿了小腹，能撑到现在没死，是因为那把剑还插在大皇子身上。

剑一拔，大皇子就该命损当场了！
御医救不了。

福贞长公主忽然进言：“陛下，臣妹听闻程少詹身边有奇人，擅治外伤，御医说不能救，不如让程少詹身边的奇人试试！”
福贞长公主不会让程卿白白捡功劳。

孟怀谨至少还英勇杀敌呢，程卿就躲在乾清宫里，也想捞一个“救驾之功”，简直是在做梦！
福贞长公主知道南仪程氏对程蓉的死耿耿于怀，皇帝也因此起了疑心。

现在长公主偏要让程卿救大皇子，就是在皇帝面前上眼药。

救不救大皇子？
救，那就是救仇人，能恶心死程卿和南仪程氏。

不救，那就暴露了仇恨的想法！
皇帝的视线落在程卿身上，像山一样重：
“程卿，长公主可有说错？”
程卿恨不得补大皇子两刀，怎会愿意救大皇子？
她知道这是长公主设下的陷阱，自然不会意气冲动，当下毫不迟疑同意：“回禀陛下，微臣身边并没有什么奇人，仅有一小婢跟随微臣去淮南赈灾学会了外伤缝合之术，陛下可让人唤微臣的婢女进宫为御医帮忙，至于大皇子的伤势……微臣不敢担保一定能救。”

开什么玩笑。

大皇子被死士捅了个对穿，内脏肯定伤到了。

小磐的缝合止血厉害，又不能止住内出血，程卿自然不敢打包票。

哪怕皇帝会因为怀疑她，程卿也不能把小磐置于险境！
长公主嗤笑。

皇帝不置可否，命人快马去请小磐了。

程卿低着头不说话，贤嫔忽然开口：“陛下，御医院的御医就是大魏医术最好的一群大夫了，御医都没把握救下大皇子，程大人身边的婢女来了恐怕也没用，不如想想别的法子。”

长公主和三皇子都同时转头看贤嫔。

贤嫔这话乍然一听很公正，一点问题都没有。

御医都救不活大皇子，强迫一个婢女要把大皇子治好，的确有点夸张。

但贤嫔该公正吗？
还不如别开口呢，一开口就是帮助敌人！
长公主颇为讽刺看了三皇子一眼，三皇子很是难堪。

——三皇子哪能想得到，他母妃贤嫔不争不抢多年低调，现在这点难堪真不算什么，一会儿贤嫔还要引爆一件石破天惊的大事！

617：小磐炫技，红云胎记！
小磐来得很快。

这丫头没想过，自己这辈子不仅能进皇宫，还有机会面见天颜！
若不是跟着程卿见识过了不少场面，小磐估计会吓得站不稳。

到了乾清宫，小磐用眼角余光偷看，看到了孟怀谨，小磐的心有点定了，直到在人群中找到程卿，小磐想哭又想笑。

小磐知道自己是进宫为大皇子治伤的，却害怕程卿也受伤了。

若是这样，皇帝喊她治大皇子，她肯定要先给自家少爷治，皇帝会说她抗旨，把她拉出去砍头……小磐进宫的路上就想了一路，完全控制不了自己胡思乱想。

程卿只当她是怕的，还笑着用眼神鼓励安抚她。

长公主说是奇人，结果还真是一个婢女，皇帝见了小磐也没抱太大希望，小磐在内监的提示下跪下磕头，皇帝不耐挥手：
“你先去看看，能不能治。”

小磐一看大皇子的样子，就倒吸一口凉气。

这种伤，怎么治啊？
一把长剑，把大皇子捅了个对穿！
大皇子现在还活着，大概是御医用了什么秘药吧。

小磐其实不懂，大皇子都领兵造反了，为什么皇帝还要救大皇子，因为大皇子，宫里宫外死了好多人，大皇子死了才是罪有应得。

小磐不懂，还不能问。

小磐知道大皇子还和自家少爷程卿不对付，如果把大皇子救活了，岂不是……
程卿用脚都猜得到小磐内心有多么纠结。

这傻丫头是吃谁家饭就忠于谁，以前对何婉忠心，现在又对她忠心。

“你尽力配合御医施救，御医们都说大皇子回天无术，纵是救不活，陛下也不会怪罪你。”

一般人听这话，只会听后半截，救不活没关系。

小磐的重点却在前半截。

少爷喊自己认真救人，不要多想。

小磐的缝合工具和消毒酒精都带来了宫里，她说要拔剑，宫里的御医们都说剑拔了大皇子会死，可不拔剑，小磐没法缝合啊！
最后还是皇帝做主让拔剑。

剑一拔出来，大皇子流了好多血，越发是脸如白纸气若游丝。

小磐也管不了太多，按照程卿平时教的，先把大皇子的腹腔污秽清理了，用酒精消毒再缝合，先缝里面再缝外面，也不知大皇子的运气算不算好，那一剑把他腹部刺了个对穿，肠子都捅破了，却没伤到其他内脏器官。

小磐开始很紧张，真正上手了，大皇子和她在淮南治过的伤者也多大区别，面无表情飞针走线，一点不觉得自己在炫技，实际上却已把大殿内的众人炫了一脸，连宫人都又害怕又想偷看！
程卿觉得大皇子的腹腔感染很严重，天气这么热，细菌繁殖快，这一关多半是挺不过去的。

但别人不这么想。

因为没伤到重要的脏器，小磐把伤口处理后，让御医们最棘手的严重外伤稳住了，一把脉，大皇子还有气，御医就觉得大皇子或许能活。

反正皇宫里是不缺珍贵的药材，能给体弱多病的邺王世子萧云庭续命，自然也能延续一下大皇子的命。

御医觉得大皇子能活，小磐可没有这样的把握。

少爷说过，感染才是最可怕的——
“小磐，你做的非常好，能不能让大皇子痊愈，有御医们在呢！”
程卿要力保小磐，当然要把小磐摘干净。

反正大皇子的伤现在是治了，能不能活，已经不是小磐能插手的啦。

皇帝和众人都看出了程卿的护短。

程卿虽然说的是大实话，皇上未必想听。

为了个婢女，有必要吗？
不过转念一想，有这样一个婢女，关键时刻能救命呢！
三皇子就非常嫉妒。

“程少詹身边的婢女果有奇技，程大人忠心耿耿，何不将这婢女献给父皇？”
小磐给大皇子缝合伤口时脚都不软，听了这话才真是站不稳，噗通一下跪地不起。

长公主淡淡道：“这个天下都是陛下的，能进宫伺候陛下，是你这小婢几世修来的福分，瞧这样子，竟是不愿？”
长公主说的是小磐，眼睛看得却是程卿。

程卿能感觉到小磐的惧意。

献给皇帝？
献你奶奶个腿！
小磐对程卿来说岂止是一个婢女，程卿想把小磐往现代医学方面培养，虽然受制于大魏的整体科技水平，许多外科手术都开展不了，程卿自己也不敢乱教，但让小磐继续钻研护理学是可以的。

把女子关在后宅做女红、生儿育女，不参与社会发展，自然不会有地位。

要想提高大魏的女性地位，就要给女性创造工作岗位。

小磐就是程卿的一个尝试，程卿把一个傻乎乎的小丫头培养到有了一技之长，还指望着小磐能教会更多人，能影响更多人……献给皇帝做什么，是做皇帝身边的宫女呢，还是做皇帝的嫔妃？
让程卿把水灵灵的小姑娘，送给老头子糟蹋，三皇子和长公主果然从来不干人事。

程卿也跪下了：
“陛下，就算微臣的婢女愿意进宫，臣也不会同意，臣出身南仪程氏，程氏没有献美魅上的先例！陛下若看得上臣这小婢的缝合之术，臣愿把小磐送去御医院当差，臣相信，小磐进了御医院远比进宫更有用处。”

一个婢女送去御医院做什么？
三皇子和长公主都震惊于程卿的厚脸皮，在场的御医们更是一百个不愿意。

别说本朝的御医院没有女御医，就是前朝也没有！
宫里有懂一些医术，可以替宫人们开药治病的医女，但是地位低下，和有品阶的御医相差甚远。

御医们觉得程卿真敢想啊！
御医院的院使第一个站出来说此事不合规矩，其他御医们纷纷附和。

程卿一脸无奈，那神情好像在说不是自己不愿让身边的婢女为皇帝效劳，是御医们固守成规坚决反对，程卿也没有办法。

当着皇后的面，皇帝其实并没有收美进宫的心思。

小磐拿针线缝合外伤，手捧着人肠，浑身血污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这样胆大的婢女，皇帝怎敢留在自己身边？
会缝合伤口，或许更会制造伤口——别说小磐仅是清秀，哪怕是个绝色美人，皇帝心里都会犯嘀咕。

皇帝任由三皇子和长公主发难，不过是想看看程卿如何应对，是否真的忠君。

试探的结果让皇帝很无语。

忠君大概是忠的，胆子倒是毋庸置疑，一如既往的大！
“罢了，让你这婢女留在宫里几日，和御医一起照顾大皇子的伤，待大皇子痊愈再出宫。”

皇帝一锤定音。

程卿着急……那大皇子要是痊愈不了，小磐岂不是出不了宫？
程卿还想再说话，皇后忽然开口道：“大皇子的伤势暂时稳定，不如让程家这小婢顺便也为其他人缝合一下伤口？”
今日平叛，奋力护驾的人不少，的确不能寒了忠臣的心，皇帝颔首，同意了皇后的建议。

让小磐帮忙治伤，小磐才不管谁的官大谁的官小，当然要先给熟悉的人治。

程卿没受伤，小磐最熟悉的就是孟怀谨。

孟怀谨的其他伤口御医都处理过了，唯有左手臂的伤口较深，用了金疮药还一直往外渗血，小磐便为孟怀谨清理了创面。

程卿早就在奏折中提过这种缝合术，皇帝听过锦衣卫的汇报，说这种缝合术可以在军中推广。

皇帝之前不以为然，今天亲眼所见小磐为大皇子缝合，现在对缝合术倒是挺有兴趣。

皇帝有看的兴趣，小磐自然要当着皇帝的面为孟怀谨缝合。

孟怀谨的半只衣袖被剪开，小磐用棉布蘸取酒精为孟怀谨擦拭伤口，手臂上的其他血迹都被清理干净了，唯有一小处殷红，小磐擦了好几次都没清理掉。

孟怀谨安慰她，“无碍，这是孟某生来就有的胎记，你只管缝。”

小磐松了口气，小声道：
“大人这处胎记，竟是一朵红云。”

小磐以为自己的声音够小了，大殿寂静无声，其实众人听得清清楚楚。

贤嫔两手交握，手腕上的一串碧玺珠串被其无意识扯断，碧玺珠子滚落一地，贤嫔喃喃道：“……孟大人手臂，竟也有红云胎记？”

618：孟怀谨像谁？（1更）
“孟大人的手臂，竟也有红云胎记？”
贤嫔手腕上的碧玺珠串断了，珠子滚落了一地，她这呢喃自语，众人自然都听见了。

程卿瞬间紧张。

孟师兄有胎记不奇怪，奇怪的是贤嫔说“也有”，程卿不禁在想，除了孟怀谨，难道贤嫔还知道其他有红云胎记的人么——胎记也能批发吗？！
贤嫔是三皇子的生母，虽说给程卿的第一印象比较公允，在贤嫔说到孟怀谨的胎记时，程卿依然满心警惕！
贤嫔的表情似迷茫似怀念，又很震惊。

皇后身子晃了晃，勉强自己站稳不失态。

福贞长公主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贤嫔今日一反常态，恐有什么不好的变数。

对于无法掌握的人和事，长公主一向是不喜的。

皇帝的视线像剑一样锐利，问小磐：“是什么样的红云胎记？”
皇帝忽然开口，小磐吓了一跳，差点缝错了针。

哎呀，自己刚才竟说话了吗？
小磐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缝，红云胎记就是红云胎记呀，不能提么……
皇后上前一步为小磐解围，“陛下，臣妾有点不适，可否先带着宫眷们退下？这样缝合伤口，血淋淋撕扯皮肉，宫眷们不适合多看。”

也就是今日情况特殊。

否则一国之母和宫中嫔妃，谁都不该看小磐给朝臣、侍卫们缝合伤口，男女大防不是儿戏，皇后提出回避的要求很恰当。

长公主心中不安，也竭力支持皇后的意见，并且还劝说皇帝一起离开，理由是皇帝大病初愈，不该太过劳累。

“这缝合之术乍一听很神异，其实不过是女红技艺用在了治疗外伤上，见过程家小婢在大皇子身上的施为，臣妹已没了好奇心。
皇兄若感兴趣，不妨将这小婢打发去御医院，等她将缝合之术传授给御医，御医们必能将此术施展的更为精湛！”
为了将皇帝一起劝走，长公主还罕见赞同了程卿的提议，要送小磐送去御医院。

御医们敢一致反驳程卿，却不敢反驳长公主，对长公主的提议是敢怒不敢言。

——让一个婢女传授他们技艺？简直是丢光了祖宗的脸！
皇帝是什么人？
皇帝顶着“弑父杀兄”的名声继位，这么多年来用帝王心术摆弄朝臣，平衡各方势力，让朝堂内外的格局改写。

这样的一个帝王，不会越老越开明，只会越老越多疑、固执。

没有人能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皇帝，面对皇后、长公主的劝说，皇帝非但没有打消疑虑，反而有了更强的探究心。

“你说一说，是怎样的红云胎记，说错了，朕恕你无罪！”
小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就、就是孟大人手臂内侧，有一处铜钱大小的红色胎记，像祥云一般……”
孟怀谨忍不住低头看向自己手臂。

这个胎记，自从他有记忆时就有了，孟怀谨自己都不在意。

萧云庭当初找到他，告诉他身世，也从未提过什么胎记，萧云庭是从他养父母追查的，找到了他养父母，也就找到了他。

如果早知道自己手臂上的胎记竟有人认识，孟怀谨会更谨慎。

眼下这一出，孟怀谨事前没有得到一点提示，但他看得出来皇后娘娘不想让别人注意到这胎记，孟怀谨将手覆在伤口处：“陛下，微臣的伤没有大碍，还是让小磐给其他人缝合吧！”
皇帝不置可否，干脆让贤嫔亲眼去看看，到底是怎样的红云胎记，能让贤嫔失态。

皇后说这不合礼法有失体统，皇帝充耳未闻。

程卿的一颗心都提着，似乎有什么事要脱离轨道了……
贤嫔快步冲到了孟怀谨身边，死死盯着孟怀谨剪开了衣袖的手臂内侧。

“一模一样……”
三皇子心中不安，又大感丢脸，忍不住唤了一声母妃，贤嫔的注意力都在孟怀谨的胎记上，根本没空理会亲儿子。

贤嫔看完胎记，又仔细端详孟怀谨，似乎要从孟怀谨眉眼间找到一些佐证，半晌后，贤嫔忽然倒退两步。

“陛下，真的像！”
谁有一模一样的红云胎记？
贤嫔又觉得孟怀谨像谁？
皇后脸色苍白，要不是有宫人搀扶，站都站不稳，这可不是一向刚强的皇后该有的表现，要知道皇后娘娘可是连大皇子造反都能保持镇定的！
皇帝心中有疑惑，二十多年前的记忆在复苏，皇帝有了猜疑却又不敢相信。

孟怀谨长相俊美，气质脱俗，金銮殿上，皇帝第一次见孟怀谨就颇有好感，比起去年殿试时瘦小不起眼的程卿，孟怀谨这样的形象更符合皇帝对“六元及第”科考祥瑞的期许——皇帝也曾有过疑惑，寒门难养贵子，孟怀谨家世微寒，气度风仪却胜过京城许多权贵子弟。

皇帝日理万机，有疑惑也没深究，后来得知孟怀谨受南仪程氏资助，便觉得孟怀谨获得了南仪程氏倾力培养。

现在被贤嫔揭破，皇帝当初压下的疑惑又冒了出来！
孟怀谨长得好。

长得丑的人有各种丑法，长得好看的人就有许多共通之处，皇帝此时端详，发现孟怀谨长得像……顾家人。

不是去年被除爵革职的“承恩侯”顾家，是皇后真正的血脉亲人，已逝的顾侯！
不可能。

顾家所有男丁都死完了。

在顾家近亲里都找不到可以袭爵的男丁，皇帝才为皇后找了一房远亲充当娘家人。

至于红云胎记，像祥云的胎记……谁在自己面前提过？
是贤嫔！
“小殿下生得玉雪可爱，手臂内还带着个小祥云呢。”

二十多年前，毓章太子在东宫自焚，皇后当时身怀六甲，受到刺激后早产下一子，当时皇帝还未正式登基，皇后只是王妃，贤嫔则是王府的侍妾。

贤嫔说皇后早产生下的儿子生得好看，皇帝只是匆匆看了一眼，觉得这孩子出生的时机是好坏参半。

那是皇帝的第一个嫡子，皇帝自然高兴。

不仅是皇帝与皇后的儿子，还是顾侯的外孙，有了这个孩子就加深了顾侯和皇帝的联系，顾侯看在女儿和外孙的份上，自要竭力支持皇帝上位。

说出生的时机不好，则是皇帝当时内忧外患，心思都不在后宅，给不了这个嫡出的儿子太多关注。

在皇帝登基后没多久，嫡出的儿子就早夭了！
再然后，皇帝与皇后就渐行渐远，等到顾侯战死沙场，皇后和皇帝彻底决裂。

皇帝从回忆中清醒，厉声问贤嫔：
“真的像谁，你把话说清楚！”
贤嫔跪地，泣不成声：“……像、像大殿下。”


619：贤嫔的疯言疯语！（2更）
贤嫔居然说孟怀谨像大皇子！
长公主呵斥道：“贤嫔娘娘，你是不是养花种草久了，眼睛不好使，孟大人和大皇子有何相像之处！”
不能让贤嫔继续说下去了。

巨大的不安笼罩着长公主。

贤嫔在后宫不争不抢的，一露脸就是要干大事啊！
程卿看看皇后，又看看孟怀谨。

皇后娘娘的表情，俨然是头顶的天塌了。

师兄的表情，更多是意外，好像不理解贤嫔为什么要那么说。

程卿看不懂发生了什么事，更不知这时候自己该不该开口，她什么都不知道，开口帮倒忙怎么办，还是再看看吧。

如果贤嫔想拖孟师兄下水，程卿一定会怼死对方。

贤嫔伏地痛哭，以膝跪行，挪到皇后面前：“娘娘，您看看孟大人，您看一看……是大殿下回来了呀，嫔妾绝不会记错，大殿下出生时，嫔妾就在娘娘身边，嫔妾记得清楚，大殿下手臂内有一个祥云胎记，大殿下生得像您，也像顾家人！”
皇后往后倒去，身旁的宫女将皇后扶住，皇后才能勉强站立。

程卿终于听懂了，这殿内所有人都听懂了，贤嫔不是说孟怀谨像今日造反的大皇子，贤嫔说孟怀谨像皇后早夭的亲儿子！
贤嫔，是疯了吧？
皇后本人都听不下去了，“你住嘴！本宫的儿子早夭，与孟大人没有任何关系！”
贤嫔抱住皇后的腿不放，“娘娘，这件事一定有疏漏，您仔细看看，孟大人正是大殿下长大后该有的模样……”
贤嫔嚎哭不已，坚持称孟怀谨就是皇后早夭的儿子。

胎记对得上，样子还长得像顾家人。

福贞长公主当场失态，骂贤嫔疯了。

三皇子后知后觉去搀母妃起身，劝贤嫔冷静些，贤嫔一把推开了亲儿子。

皇帝听着贤嫔的哭闹，头痛欲裂。

早夭二十多年的嫡长子又复活了。

这样的事简直太荒诞！
如果说这话的人不是贤嫔，换成别人，皇帝早就下令将胆敢妖言惑众的人一剑杀死！
偏偏是贤嫔……贤嫔是最恪守礼法规矩的人，在潜邸时，贤嫔就对当时还是王妃的皇后敬重，皇帝登基后，与皇后渐行渐远，贤嫔多次规劝，惹皇帝不快，冷落她，她还是不改初心。

皇后不理皇帝了，贤嫔觉得是皇帝做错了事，竟也不争宠了。

而且贤嫔没有说谎的理由。

贤嫔自己就有亲儿子，三皇子得了长公主的支持，对储君之位也有一争之力。

这时候，再冒出个嫡出的皇长子，五皇子纵然没了机会，三皇子夺嫡的路也被封死了。

皇帝心中是不信的，然而这么多年，皇帝对贤嫔挺了解。

如果说后宫中有谁能不顾亲生儿子的利益，在认出孟怀谨的同时，第一时间揭破孟怀谨的身世，唯有贤嫔。

贤嫔仅凭胎记就坚信孟怀谨是皇后早夭的儿子。

那皇后呢？
母子血脉相连，孟怀谨入朝为官已有四五年时间，皇后不是第一次见孟怀谨了，是否早就怀疑，早有察觉！
皇帝多疑，在这一瞬间想了太多可能，他不信孟怀谨是自己“早夭”的嫡长子。

皇后喜欢五皇子，又不肯把五皇子记在名下，是不是早就在等着这一天？
贤嫔恪守礼法，一向最守规矩，也最听皇后的话，如果是皇后安排的，贤嫔的确可能配合皇后演一场戏。

皇帝抬眼去看皇后：
“梓潼，你有没有话要对朕说？贤嫔说孟少卿是朕早夭的嫡长子，你是孩子的生母，你去辨认一下，孟少卿可是朕的嫡长子。”

孟怀谨掀了官袍跪下：“微臣出身寒门，不敢与皇家攀扯关系。”

皇后似乎已从慌乱中镇定下来，对皇帝的说法断然否认，看也不看孟怀谨。

“臣妾觉得长公主说的对，贤嫔在宫中久不与人来往，许是患了臆症，皇儿当年在臣妾怀中咽气，臣妾感受到他的身体一点点变凉……死而复活之事，是神怪话本里才有的故事，臣妾不信！”
皇后不信，也不承认孟怀谨是她早夭的儿子。

唯有一个贤嫔坚持说孟怀谨是嫡出的“大殿下”。

程卿觉得这样的剧情太老套，也太过狗血。

师兄怎么可能是皇子？
如果是师兄是皇后的儿子，皇后岂会认不出来！
皇后发现儿子没死，不想着认回儿子，却要扶五皇子上位，这种可能性也太低了。

程卿忍不住去看五皇子的表情。

五皇子孤零零站在原地，失落又迷茫。

皇后忽然冲五皇子招手：“小五，本宫累了，你陪本宫回坤宁宫。”

五皇子一下又有了精气神。

“儿臣遵命。”

皇后居然真的就让五皇子扶着，离开了大殿。

皇帝没有拦，贤嫔还跪在地上哭。

三皇子手足无措，福贞长公主忍着怒：“皇兄，还是把贤嫔娘娘送回宫吧，依臣妹所见，该请御医好好给贤嫔娘看看病。”

皇帝点头。

“朕乏了，你们都退下吧。”

贤嫔许是真的患了臆病。

皇帝这样想着，又忍不住看了跪在地上的孟怀谨。

纵是跪着，孟怀谨脊背也是直挺挺的，恍若芝兰玉树。

——如果朕与皇后的嫡长子没有早夭，长大了还真的会和孟怀谨差不多吧？那孩子，必将继承皇后的美貌，继承朕的才智和顾侯的骁勇善战。

皇帝忍不住在心中将孟怀谨和几个年长的皇子比较，比来比去，发现几个年长的皇子，还真没有人比得上孟怀谨。

不，不可能，朕的嫡长子才几个月大就早夭了！
皇帝逼自己认清这一事实，内心深处却又在呐喊：朕凭什么不能有如此优秀的儿子，朕是真龙天子，朕就该拥有最好的一切。

贤嫔的疯言疯语对皇帝依然是有影响的，一开始不觉得，现在越看孟怀谨，越像顾家人。

皇后也是顾家人。

年轻时的皇后，是京都明珠，明艳不可方物。

顾家人都长得好看。

顾侯年轻时上战场，因为面如冠玉，怕自己这样的统帅对敌人没有威慑力，还打造了一副面具遮住太过耀眼的相貌！

620：终于要抓住你们了！
贤嫔娘娘患了臆病，她居然说孟怀谨大人是皇后早夭的嫡长子！
皇帝没下旨封口，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到处传开。

如果皇宫里有热搜榜，今日本该是造反失败被擒的大皇子喜提热搜榜首，贤嫔娘娘闹了这么一出，如今大家是更关注孟怀谨。

——贤嫔娘娘疯了吧？
——孟大人怎么可能是早夭的皇长子呀！
——也说不好，皇后娘娘年轻时容貌冠绝京都，孟大人那相貌，的确像是娘娘的品格，还有胎记为证。

——嘘，娘娘都已经否认了，休得胡说！
消息传进一间偏僻的殿内，章先生陷入了沉思。

孟怀谨是皇后早夭的儿子？
简直是荒谬！
孟怀谨该是皇后的外甥才对。

亦是顾侯的孙子，在顾家覆灭之前，由顾家的忠仆带离顾家，在远离京城的偏远乡间长大，是顾侯为保全顾家血脉做出的安排。

顾家在没有出事前，顾侯就对皇帝产生了怀疑，所以才会将孙子送走，改名换姓藏在民间。

只是顾侯一生戎马，纵是怀疑仍然听命上了战场，最终带着顾家成年的男丁一起战死沙场！
顾侯死了，顾家只剩一家子老弱妇孺，不过几年就病的病，死的死，偌大个侯府分崩离析，唯有一个远嫁的女儿活了下来……如果孟怀谨是皇后早夭的儿子，章先生岂会容许孟怀谨活到今日，狗皇帝是章先生的敌人，狗皇帝的儿子们同样如此，无关对错，只是大家的立场相反！
皇后不满狗皇帝久也，夫妻早已离心，这些年的忍耐，不过是在等顾家唯一的血脉长大。

孟怀谨进京四五年，早就和皇后这个姑母相认了。

皇后想要重建顾家，所以赶走了雀占鸠巢的“承恩侯”一家。

章先生一直以为皇后会在恰当的时机公布孟怀谨的身份，让孟怀谨变成“顾怀谨”。

章先生认为他和皇后是能合作的，毕竟皇后背着顾家满门性命的仇恨，对狗皇帝已经没有了半点夫妻之情——
听到宫人传来的消息，章先生立刻驳斥：“贤嫔不像是疯了，贤嫔有问题，她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要破坏皇后的谋算？你们去查查贤嫔，在宫里不争宠还能养大一个亲儿子的宫妃，十个有九个是扮猪吃虎！”
“可贤嫔说的有鼻子有眼，孟怀谨手臂上有个胎记和皇后早夭的儿子一样……”
宫人的话令章先生心烦意燥。

狗皇帝不顾西北军情，冒着大皇子造反的危险都要装昏迷，章先生就知道这次行动注定了会失败。

章先生并不气馁，如果狗皇帝这么好对付，他们一伙人就不会东躲西藏这么多年了。

不过是二十多个死士，章先生还损失的起。

皇帝是装昏迷，那他们以后的行动就要更加小心了，章先生也不怕没有机会，毕竟西北军情是真的，哪怕北齐的大军能被赶回西北的萧云庭击退，再次卷土而来也是早晚的事，有了北齐这个强敌，大魏的局势就别想稳固！
这样想，的确令章先生得到了些许安慰。

虽然没有趁乱把五皇子除掉，大皇子肯定是救不回来了。

可如果孟怀谨真是皇后早夭的儿子……虽然这个可能性很微小，仅仅是假设一下，都令章先生毛骨悚然。

孟怀谨是皇后的外甥还是皇后的儿子，章先生说了不算，别人说了也不算，得看皇帝怎么想！
“皇帝有没有留下孟怀谨？”
“没有，孟怀谨出宫了。”

章先生觉得自己也该出宫了，现在宫里乱糟糟的，锦衣卫和禁军一直在搜宫，此地虽然偏僻，也不甚安全。

章先生想的没错，他刚刚通过密道离开后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锦衣卫就搜到了这里。

“千户，这里就是个废弃的破殿。”

俞显连破殿都不愿放过。

骆竣没有安排他去御前救驾，就是要让他抓住章先生一伙人。

俞显刚才看见有宫人从破殿里出来，正想按规矩盘查，那宫人慌张避开，俞显对这个破殿顿时在意起来。

破殿里自然什么都没有，沿着破殿再往里，俞显看到了一个更加破败的院子。

院子里荒草丛生，俞显蹲下来细看，扶起了一根折断的草茎。

“有人来过，搜！”
许是刚才慌张离去的宫人，在大皇子发动宫变造反时，躲藏在这里。

但若不是呢？
还是搜一搜好。

这一搜，院子自然没有什么异样，院子里有一口废弃已久的枯井。

俞显想到了濠州萧氏祖陵的那条地下河暗道，出口就是枯井。

“你们下去看看。”

锦衣卫腰上绑着绳子，在同伴的帮助下往枯井里滑去。

皇宫里的井呀，每一口都有故事，没死过人的井基本没有，所以宫里的主子们都不吃井水，吃的是宫外运进来的泉水。

这边锦衣卫刚下井，谷宏泰匆匆赶来，在俞显耳边道：“大人，宫外的事处理差不多了，大皇子在宫里被擒下，宫外的残部纷纷投降，大皇子派了人去清理程家，和程家有关的人家都遭到了袭击，几家人各有伤亡。
俞家那边，卑职也去看过了，家里女眷受了点惊吓，一切均安。”

谷宏泰着急的很。

他听说小磐被召进宫里给大皇子治伤，赶紧把宫外的事处理好了也赶着进了宫。

一进宫就听说了乾清宫发生的事，三皇子和长公主竟挤兑程卿，让程卿把小磐献给皇上，谷宏泰气不打一处来。

幸好程卿态度够强硬，直接拒绝了。

谷宏泰现在很感激程卿对小磐的保护，刚刚听到消息时，谷宏泰在生气之余，又想起俞显对他的警告：你想要让小磐做妾，就不要对程卿开口要人！
谷宏泰一想到小磐差点要被献给皇上，生气又心痛。

如果要娶小磐为妻才能把人留下，谷宏泰觉得也不是不行，大不了被家里打断腿，只要不三条腿一起断，并不耽误他娶妻嘛。

谷宏泰正想着要好好和俞千户说道下此事，下井的锦衣卫有了发现。

“俞大人，井下、井下有地道！”
俞显几步冲到了井边，抓住了井沿。

——终于要抓到章先生一伙人了！

621：临终遗憾！
俞显在皇宫里发现了一条地道。

下面岔路众多，一时竟查不出地道通向何方。

这是大功一件。

皇帝终于知道这些年来若有似无的被窥探感是从哪里来的了，想想一群逆贼能随意进宫，就在自己的眼皮下晃悠，能不后怕吗？
皇帝感到难堪又恐惧！
难堪的是皇宫下有地道，逆贼知道，皇帝自己不知道。

这就和萧氏祖陵里的藏金秘密是一个性质，提醒着皇帝他是不被先帝认可的皇位继承人，所以先帝临终前什么都没告诉他！
恐惧的不仅是章先生一伙人在宫里来去自如，而是有地道的存在，二十多年前的“宫变”中，先太子放火烧死了东宫上下的事就成了悬案。

“一定有人逃出去了。”

皇帝喃喃低语：“所以这群贼逆才不死心，像黄侍郎那样领着朕的俸禄却忠于先太子的官员，不知还有多少，他们另有效忠的主子，不将朕放在眼里。”

那些贼逆藏在暗处，准备抓住他的错处，趁他虚弱时揭竿而起，拥立先太子的血脉！
该立储君了。

国无储君，必有动乱。

大皇子造反是不可饶恕的大罪，四皇子和贼逆有牵扯，这两个儿子，皇帝是彻底不考虑了。

剩下的成年皇子，只有二皇子、三皇子和五皇子。

二皇子既无文才，也无武德，皇帝从来就没想过让二皇子当太子！
三皇子有野心，亦有才干，却做了长公主的女婿，三皇子若继位，将来许是会沦为长公主把持朝政的傀儡。

皇帝对唯一的胞妹很了解，兄妹间的感情是真的，他愿意宠长公主，不愿分权给长公主！
五皇子，隐忍多年，颇有皇帝当年的影子。

能忍，却不够狠，过分看重感情……如让五皇子继位，稳不住大魏内忧外患的局势。

皇帝思来想去，对仅剩的三个成年儿子都不满意，未成年的小皇子们倒是有可塑性，皇帝却等不及他们长大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皇帝难免想起贤嫔的“疯言疯语”。

“骆竣。”

“臣在。”

“……去查，查清楚孟怀谨究竟是谁！”
“臣遵旨。”

骆竣领了圣旨，却没有马上退下，而是提起了萧云庭：“长公主派去追杀的人失败了，萧世子平安回到了西北。”

皇帝脸有倦色，“既如此，不必再拦他，朕还需要有人替朕挡住阿古拉的大军。”

萧云庭心思多，城府深，但命不长。

皇帝不想放萧云庭回西北，偏偏西北防线又失守了，邺王受伤无法去前线鼓舞士气，萧云庭虽是病秧子，也是名正言顺的王府世子。

经过一百多年的经营，西北军已成了邺王府的私军，朝廷指挥不动，只认邺王一脉为主。

皇帝现在是真的后悔，后悔顾侯死的太早！
骆竣退下后，皇帝单独召见了御医院的院使。

院使为皇帝把脉，自己的手都在抖。

皇帝并不是完全假装昏迷，是真的昏迷了三天才醒来，但皇帝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御医院的院使是唯一知道皇帝身体状况的人。

“朕还有多少时日？”
皇帝问院使，院使跪在地上磕头，“臣不敢妄言。”

御医们是不敢说实话的。

可能从前有敢说实话的憨憨，后来经历了太多血淋淋的教训，御医们就知道不能把话说死。

院使要说皇帝只能活三个月，结果皇帝偏偏活了三个半月，多出来的半个月，皇帝不会认为是院使的功劳，反而会埋怨院使医术不精，那时候，院使只能用自己的命去抵偿“误诊”。

院使不敢说，皇帝有自己的判断。

时日无多，国无储君，内忧外患，就是皇帝要面临的局面！
院使为皇帝开了药，皇帝服下汤药，才勉强睡下。

不过半个时辰，皇帝就从梦中惊醒。

醒来就听见刘内监哭着回禀：“陛下，太后娘娘有些不好。”

刘内监是绝不会在此时打搅皇帝休息的，除非太后是真的不好了……想到太后年事已高，皇帝心中一沉，让人摆驾。

皇后得了消息赶到。

今日宫廷剧变，宫闱还未解禁，除了皇后和皇帝，其他嫔妃都不能自由活动，寿康宫里，只有皇帝和皇后及时赶到。

给太后看病的御医跪在地上，皇帝脚步有些踉跄。

“母后——”
皇后面容憔悴，还能稳住心神，“陛下，是否要召长公主进宫？”
御医说太后这次很难撑过去了。

太后就只有皇帝和长公主这两个亲生儿女，现在情况不好，儿女守在跟前会少许多遗憾！
皇帝依言点头。

长公主刚离宫不久又被请回，身后还跟着三皇子和柔嘉，皇后命人将五皇子也叫来寿康宫。

半晌后，太后悠悠转醒，将皇帝叫到跟前，口齿不清问起孟怀谨。

原来太后在寿康宫也听闻了今日之事。

太后想见一见孟怀谨。

皇后忍泪劝道：“母后，皇家血脉不容混淆，此事于理不合，您见了孟大人，外人会误信谣言……孟大人十年寒窗苦读，今日方能官居正四品做了大理寺少卿，您见了他，孟大人日后该以何种身份在朝堂立足？”
太后低喃了一句，声音太小，连靠在床边的长公主都没有听清楚。

皇帝上前，“母后，您还有何交待？”
太后费力牵起长公主的手，交托给了皇帝：“好、好待你妹妹……与皇后和和气气……别杀老大，他做错了，把他关起来……”
皇帝落泪，“儿臣都答应您。”

太后努力想露出个笑，终是眼皮垂下，手也从福贞长公主手中滑落。

御医为太后请脉后跪下磕头请罪，太后的寝殿里瞬间哭声一片。

太后薨逝了！
人生七十古来稀，皇帝对此太后离世早有准备，然而这一刻真正到来时，依然带给了皇帝巨大的打击，让大病初愈的皇帝摇摇欲坠——
不好的事一件件接连发生，上苍对朕何其残忍啊！难道上苍真的不认可朕，在朕的晚年降下这些磨难……不，朕与人斗，与天争，朕是赢家，绝不让老天爷摆弄朕的命运！
……
宫内，太后薨逝了。

死前的一个愿望是见见孟怀谨，可惜没有实现。

宫外，程卿和孟怀谨面对面坐着，相顾无言。

从何处问？
孟怀谨有秘密，程卿亦有秘密，她想要从孟怀谨嘴里听到真话，难道不该用自己的秘密去交换么。

“……师兄，贤嫔的话，是真的吗？”

622：是长公主的阴谋吗？（1更）
贤嫔的话是真的吗？
孟怀谨也在问自己。

他的答案是“不知道”，他也是如此告诉程卿。

“承平三年以前，我以为自己姓孟，我想尽快科考入仕，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和程氏的资助之恩。”

“承平三年以后，有人告诉我，我应该姓顾。
我的父母只是受人嘱托，抚养我平安长大的‘忠仆’，我是皇后母族顾家的孩子，我的家人因皇帝的猜忌而死，我身上有血海深仇，有家族荣光等着我去恢复。”

“承平三年到承平十一年，我花了整整八年时间，从南仪到了京城，从举人到大理寺少卿，我以为自己走在一条正确的道路上……现在有人说我不姓顾，该姓萧，小郎，你问我贤嫔说的是真是假，我不知道。”

一个人的姓氏，在大魏是归属。

不确定自己姓什么，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此时此刻，孟怀谨对自己这八年来所做的每个决定都产生了质疑，承平三年到承平十一年，是孟怀谨从少年到青年的宝贵光阴，如果否定了这八年的“努力”，岂不是否定了他整个人？
孟怀谨一向是程卿“指路明灯”，现在这盏灯的烛火忽明忽暗，程卿很焦急！
“师兄，姓什么重要吗？如果你对自己的身世有怀疑，那就去查证清楚，去弄明白。
我们每个人身上都有责任，但人生短短几十年，更应该为自己而活……你姓什么，不影响你是谁，如果你不喜欢姓顾、姓萧，你还是能选择姓孟，不论如何，你始终是我的师兄，你花了八年的时间变成了现在这样，靠的是自己的努力，而不是姓氏！”
程卿猜，承平三年，跑去告诉孟怀谨“身世”的人，应该就是萧云庭。

那一年，萧云庭才十五岁吧？
——萧云庭可真能搞事！
萧云庭现在都跑回西北了，程卿也不可能抓住对方到孟怀谨面前对峙。

孟怀谨说他以为自己姓顾，孟家父母是养父母，按照年龄，孟怀谨该是皇后的娘家子侄辈。

所以孟怀谨到了京城，很快拥有了自己的势力——外人都以为孟怀谨爬这么快靠的是南仪程氏的“资助”，程卿却知道，南仪程氏对孟怀谨的资助，在孟怀谨上京赴考时就停止了。

孟怀谨能有今天，靠的是自己。

他一个寒门子弟身边能跟着黑衣夜行人那样的高手，程卿早就有怀疑了，只不过程卿尊重孟怀谨的隐私，忍着没问。

如果今日贤嫔没有一口咬定孟怀谨是皇后早夭的儿子，程卿也不会和孟怀谨坐下来，开诚布公讨论其身世。

现在想想，难怪皇后娘娘当初要为程卿两个姐姐保媒，皇后的举动曾让程卿阴谋论，认为皇后是在替五皇子拉拢助力，现在发现自己想多了——皇后估计是看在孟怀谨的面子上，才对程卿亲近！
但贤嫔一口咬定孟怀谨是皇子，贤嫔图什么呀？
作为一个现代人，程卿不相信“妻妾和睦”的鬼话，她必须要先假设贤嫔的出发点是恶意的！
“许是贤嫔……不，贤嫔在深宫中消息没那么灵通，应该是福贞长公主知道了师兄你的身世，通过贤嫔的嘴当众捅出来，让皇上对皇后娘娘猜忌，动摇五皇子做太子的机会！”
大皇子这一造反，“皇长子”的优势没有了，最有可能做太子的，就只剩下三皇子和五皇子。

三皇子背后站着长公主，五皇子则有皇后的支持。

皇帝昏迷期间，皇后和长公主的表现是势均力敌的，她们都没有辜负皇帝的信任。

“贤嫔说师兄你是皇后娘娘早夭的儿子，这是胡扯，娘娘虽然当众否认了，事后少不了皇上的问询。
最后肯定能查出来你不是皇子，但你顾家人的身份却会曝光——”
孟怀谨说自己是顾家人，顾家因皇帝的猜忌而覆灭，难怪这么多年，皇后在宫里像个隐形人。

皇帝本就多疑，孟怀谨是皇后娘家侄子，皇后一直没有声张，现在对皇帝解释自己不知情，皇帝不会相信！
皇后可能认不出自己侄子，但皇后还宣过孟怀谨的养母孟夫人进宫，孟夫人受人嘱托将顾家的孩子抚养长大，见了皇后娘娘，岂能忍住不说？
以皇帝那多疑的性格，肯定要怀疑皇后娘娘的用心。

认回了失散的侄子，却瞒着不说，是否因为娘家的事，对皇帝仍有怨恨？
有怨怼是应该的。

正常人都会怨恨！
偏偏皇帝不是正常人……就像程蓉的事，皇帝觉得自己都让程蓉厚葬了，南仪程氏就不该记恨皇帝的决定。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嘛。

说什么报仇？
臣子就不能记恨君王！
皇后这事儿也是同样的道理，从皇帝的立场，顾家覆灭后，他还保留了皇后的中宫之位，已经够情深义重了，皇后不仅不感激，还怨恨皇帝，那就是大逆不道！
程卿说着，不由露出了讽刺的笑：
“不得不说，长公主是真的了解皇上。”

程卿觉得皇后这次多半会陷入麻烦，包括孟怀谨，不知皇帝最后会怎么处理。

孟怀谨在反复琢磨程卿的那句话：姓什么，不影响他是谁。

程卿分析的很有道理，孟怀谨却仍然无法完全释怀。

如果程卿说的对，那娘娘这次是真要陷入大麻烦，甚至因此影响到五皇子，最终让三皇子当上太子，这可不是孟怀谨和程卿愿意看到的结果——
这一日，大皇子领兵造反，皇帝早有准备，大皇子兵败被生擒，颍川侯伤重不治而亡。

京城的权贵们还没有从此事中回过神来，傍晚时，太后薨逝的消息从宫里传出，皇帝为母守孝，决定罢朝七日。

高首辅等重臣皆是叹气：福不双至，祸不单行，今年果然是多事之秋呀！
太后薨逝后，皇帝都要服丧，不管官员还是普通百姓，自是上行下效，停了一切婚嫁喜事和享乐宴饮。

程卿一边清点自家在大皇子造反中的损失，一边吩咐人把程家所有在国丧期间违禁的装扮撤下。

程六老爷竟连夜登门，一见面就问程卿：
“宫里今天发生的事，你仔细给我讲一遍，我怎听人说孟怀谨是皇后早夭的嫡子？”

623：该补偿孟怀谨一个爵位（2更）
程卿已经知道尚书府也遭受了袭击，本想问问程六老爷府上伤亡和损失，程六老爷却只关心今日在宫里发生的事。

程卿只得从头讲了一遍。

孟怀谨是皇后娘家侄子的事，在今日之后，早晚会曝光，已经没有了隐瞒程六老爷的必要。

程六老爷听说孟怀谨的身世，喃喃道：
“竟是顾侯的孙子？”
南仪程氏倒是捡了一个便宜，领了资助孟怀谨的“人情”，其实不靠程氏资助，孟怀谨只需等到十几岁，皇后就会派人找到他——程六老爷脸上的失望一闪而过。

孟怀谨是顾家人，这对南仪程氏并没有好处，皇上会怀疑皇后娘娘的用心，同样会怀疑南仪程氏早知实情，故意隐瞒孟怀谨的身世。

倒是传言中，孟怀谨是皇后早夭的儿子这一身份，让程六老爷颇为激动。

程卿不解，程六老爷恨铁不成钢道：
“程氏不站队也站了队，五皇子当太子固然好，又怎比得上孟——你们既是师兄弟，又是挚友，他日做了君臣，你还愁什么前程！”
原来程六老爷打的是这个主意。

程六老爷说的有道理，要论亲近，程卿与孟怀谨之间自然是远胜五皇子的。

孟怀谨做了皇帝，即便程卿女扮男装的秘密不慎暴露，她有把握孟怀谨不会处死她！
而且比起五皇子，孟师兄支持她带给大魏某些变革的可能性更大。

被程六老爷一说，程卿都开始惋惜了。

——如果孟师兄真是皇后的早夭的儿子多好呀！
“六叔爷，您别想了，这种事不靠后宫一个嫔妃说了算，我们还是想一想，孟师兄的身世曝光，对皇后娘娘和孟师兄有什么影响吧。”

皇家血脉不容混淆，别说小小一个贤嫔认出孟怀谨是早夭的嫡皇子，就是皇后娘娘亲自认出来，宗室那边也很难承认。

程六老爷失望之余，对程卿的担忧并不在乎：“孟怀谨是顾家人，这件事说得严重点是欺君，皇后若知情，就犯了欺君之罪。
可往小处说也行，顾家男丁是战死沙场的忠烈，他们又不是被朝廷通缉的犯人，孟怀谨是不是顾家人，对朝廷没有威胁，完全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你和孟怀谨非要把事情升到朝堂高度，为何不将它看成一桩家事？”
要不怎么说姜还是老的辣呢！
程六老爷刚才还担心孟怀谨的身世曝光会牵连程氏，现在又认为皇帝非但不能处理皇后，还该给孟怀谨封个爵位。

顾家满门可是死在了战场上，没叛国没通敌，顾家后继无人，顾侯的爵位才被朝廷收回。

现在顾家找回了“失散”的孙子，朝廷应该把顾侯的爵位让孟怀谨继承，才能慰藉忠良的英魂嘛。

程六老爷收起失望，忍不住想笑：“宫里的那位贤嫔娘娘，或许还真帮上了忙！”
顾侯死了，顾侯的旧部们又没死光。

原本是个小兵的旧部，说不定当了将军。

原本是将军的旧部，只要活到了现在，没准儿混到了勋贵身份。

虽然在顾侯死后，皇上将顾侯的旧部们拆分编入了大魏的其他军队，但当年的“顾家军”声势可不弱于邺王府的西北军呢。

程卿被程六老爷说的热血沸腾。

一老一少相视而笑，笑着笑着，不得不面对现实。

让皇上承认孟怀谨的身份，把顾家的爵位还给孟怀谨，外人是完全帮不上忙啊，要看孟怀谨和皇后怎么操作——皇后有办法将这件事变成“家事”吗？
程卿觉得自己应该相信皇后。

承平三年，萧云庭就找到了孟怀谨，皇后忍了八年没有与孟怀谨相认，岂容长公主和贤嫔轻易破坏？长公主出招，皇后必定有应对之策！
程六老爷走后，程卿叫来了诗诗主仆。

“你的想法，我已经听婉娘说了，你们主仆二人明日就出城离京，太后薨逝，三皇子妃既是孙媳又是外孙女，要服两重丧，顾不上找你们的麻烦。
西北正在打仗，你们主仆二人就南下吧，我会让人替你们落籍……我能为你们做的只有这么多，你们能不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只能靠自己！”
诗诗盈盈拜倒，和红绡一起给程卿磕了个头。

“大人的恩情，奴无以回报，若他日大人有用得着奴的地方，奴愿粉身碎骨相报！”
程卿笑了笑，正色道：“好不容易能活下去，别动不动就说什么粉身碎骨，好好活着，记住你对婉娘说的那些话，十分许诺里你能做到两三分，就算报恩了！”
何婉觉得程卿有更好的办法。

程卿的确有。

然而更好的办法，不是喊口号就能实现的，特别是诗诗身份特殊，由诗诗来主导的事，许多人天然就带了偏见。

要想改变别人的偏见，得诗诗先做出点实事，事实胜于雄辩，诗诗若真能做到她向何婉描述的事，别人就不会再把她看成是“妓女”。

妓女出卖的是身体，比妓女更低贱的，是连思想，连灵魂一起出卖的人！
安排好诗诗主仆离京，程卿也算解决了一桩心事。

大皇子造反，程家的家丁又死了一人。

程家的街坊们，有的比程家损失重，有的比程家损失少，每家都有伤亡。

程家隔壁的礼部小主事暂时活下来了，家人很是感激程卿，不仅向程卿道谢，还要向小磐道谢。

然而小磐暂时留在了宫里，跟着御医一起照顾重伤的大皇子。

程卿真不觉得大皇子有什么抢救的必要。

程家的事，只是整个京城的缩影，多少人家因为大皇子起兵造反就要忍受家人死别之苦，大皇子就是该死！
……
孟府。

孟怀谨与养母孟夫人一起坐在厅里。

大皇子造反带来的混乱给孟家造成的影响不大，孟夫人更是躲在密室中没受太大惊吓。

养母孟夫人的身份，孟怀谨早就知道，孟夫人是顾家的家生子，几代人都在顾家当差，对顾家的忠心毋庸置疑。
至于孟怀谨去世的养父，原本是一个江湖高手，因为被仇家暗算，恰好被顾侯所救，就死心塌地跟在顾侯身边做事，孟怀谨的武艺就是跟着养父学的。

孟怀谨觉得自己的身世很清晰明了，这些年来，他虽然不能与皇后姑母相认，也没少享受姑母的关心。

孟怀谨不想质问养母他的身世，他是怕皇后被长公主和贤嫔的损招影响。

孟夫人却有点坐立不安，还没等孟夫人说什么，门房说锦衣卫来了：
“说是骆大人的意思，要请夫人去一趟北镇抚司！”
——太后的薨逝，居然都没有阻止皇上查证孟怀谨身世的决心。


624：坦白迟了，不信！
孟夫人被请去了北镇抚司。

与此同时，宫里宫外已是一片缟素。

宫里的嫔妃们都要为太后服丧，如不是太后薨逝，这些嫔妃们还被限制着行动。

有两个妃子不能为太后哭丧，一个是淑妃，大皇子造反，淑妃亦是跑不掉被清算，她是有罪之身，自然没资格去灵堂。

另一个是贤嫔，贤嫔的臆症经太医诊治，不仅没好，还越发严重了，喝了御医的药后，贤嫔高烧不退，满嘴胡话，嚷嚷着“大殿下”回来了。

贤嫔身边的宫人都被她喊得人心惶惶。

贤嫔娘娘这是病了吗？
更像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魇住了。

宫人们特别想给早夭的“大殿下”烧点纸钱，求“大殿下”饶了贤嫔娘娘。

娘娘一惯不争不抢与人为善，“大殿下”为什么要拉着娘娘不放下呀！
可惜宫里不让烧纸祭奠，伺候贤嫔娘娘的宫人们只能暗暗焦急。

三皇子是真的孝顺，为太后守灵时，三皇子还惦记着贤嫔，甚至私下里让张内监将贤嫔住的地方里里外外查个干净，就怕被人放了什么脏东西。

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的。

程卿和孟怀谨分析此事是贤嫔和长公主合谋的，事实上贤嫔在想什么，连三皇子这个亲儿子都不知道。

长公主觉得贤嫔疯了，守灵之余，还不忘鄙视贤嫔，搞得三皇子很难堪。

再看灵堂里穿了一身孝服的皇后娘娘，长公主心中难免有些异样：贤嫔嚷嚷着说孟怀谨是皇后早夭的儿子，皇后虽然一口否认，当时神色却有几分慌张，可见孟怀谨的身世的确问题不小。

孟怀谨是谁？
皇帝比长公主更想知道答案。

骆竣让人将孟夫人请到了北镇抚司亲自审问，要论城府，孟夫人哪里是骆竣的对手，孟夫人被带走，孟怀谨的身世秘密就藏不住了——
果然皇后得知孟此事后，立刻向皇帝坦白了。

“怀谨是臣妾大哥的儿子，他尚在襁褓中就被送离顾家，由顾家的忠仆忠婢抚养长大，他科举入仕后将养母接进京，臣妾见了他养母，才知他的身世。”

至于为什么不告诉皇帝，皇后的说法是既然孟怀谨既已选择从文，那他的身世就不必揭露了。

“臣妾没了父亲，没了大哥和二哥，怀谨是顾家的独苗了，臣妾不想失去怀谨。”

顾家的爵位没有继承的必要。

皇后害怕孟怀谨会上战场！
皇后讲得情真意切，皇帝却不置可否。

如果皇后认出了孟怀谨的第一时间，就告诉了皇帝，他会信。

现在皇帝已经不相信皇后的话了！
孟怀谨究竟是谁，皇帝会自己查清楚。

孟怀谨手臂上有个红色的祥云胎记，贤嫔因此一口咬定孟怀谨是本该早夭的“大殿下”，别人都觉得贤嫔疯了，皇帝心想，自己或许也疯了，竟盼着贤嫔说的是真。

没关系，皇后不肯告诉朕，朕还有别的办法。

当年见过皇儿胎记的，并不只有一个贤嫔。

为皇后接生的医婆，皇后身边伺候的老宫人，总会找到其他证人来辨认！
皇帝有个很疯狂的想法，他觉得孟怀谨就是自己的儿子，当年根本没有夭折，而是被顾家偷龙换凤偷出了皇宫——至于顾家为什么这样干，顾家人都死了，皇帝现在没法去问顾家人。

皇后或许知情，或许不知情，皇帝不愿深究。

如果孟怀谨真的是被顾家偷走的皇子，既嫡且长，朕有这样的嫡长子，谁也不能说朕不配帝位！
皇帝心中有了执念，一面为太后治丧，一面积极追查孟怀谨的真正身世。

虽然答应了太后要饶恕大皇子，皇帝现在的心思根本不在大皇子身上，大皇子是皇帝失败的作品，皇帝不愿承认自己没把儿子们教好，他认为是皇子们生母有问题。

嫔妃们都是妾，妾生子都不如嫡出的！
小磐给大皇子治伤，大皇子的伤势果然感染恶化，小磐怕极了。

大皇子是个坏蛋，小磐不想他活下来。

但大皇子真的死了，皇帝会不会一气之下砍了她的脑袋？
呜呜呜，她想出宫，她还要伺候少爷，还要守着婉小姐，她不想给大皇子这个坏蛋陪葬！
小磐惊惶时，是皇后派了宫人安抚她，告诉她程卿不方便进宫，但程卿拜托了皇后娘娘照应她。

“大皇子能不能好，是大皇子的命，本宫不会让皇上发落无辜的人。”

皇后派人这样告诉小磐。

皇上现在心思都不在大皇子身上了，能不能治好大皇子，根本不重要。

皇后对皇帝的“坦白”，不知为何传了出去，长公主得知孟怀谨是顾家人，有一种恍然大悟之感。

仔细想想，长公主倒觉得贤嫔算是帮了忙。

怀疑贤嫔是机缘巧合之下得知了这个秘密，故意在皇帝面前颠三倒四揭露，让皇帝和皇后离心。

“听说骆竣把孟夫人请去了北镇抚司，皇后就忍不住找皇兄坦白了，皇兄显然很生气，这两日都不理皇后了……你母妃总算不傻，知道要为你图谋！”
长公主难得认可贤嫔一次。

三皇子听了却没有多高兴。

——这不太像母妃的性格。

私下里三皇子忍不住问张内监：“伴伴，你是母妃的朋友，你了解母妃吗，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张内监摇头，“殿下，老奴是个卑贱的阉人，不配与娘娘做朋友，老奴只知道不管娘娘做什么，肯定是为了殿下好，娘娘是不会害殿下的。”

……
在长公主的义务宣扬下，孟怀谨是顾家人的事，很快从宫内传到了宫外。

如果不是国丧，朝臣们肯定有一肚子的疑惑。

短短几日，京城发生太多事了。

大皇子造反、皇帝“醒来”、太后薨逝，现在又爆出孟怀谨是顾侯孙子！
高首辅想找皇帝谈一谈，首辅大人觉得自己年纪大了，如果皇帝再这么放纵朝局混乱，高首辅想告老还乡了！
与此同时，俞显带着人，疏通了一部分地道出来，在皇宫里，除了发现地道的那个枯井，又找到了两个出口。

沿着地道，俞显的人找到了另外两处进出口。

一处是个偏僻的民房小院，另一处则是南货铺子，南货铺的老板和伙计都被抓了，俞显的脸色很难看，谷宏泰小声道：
“这、这不是从前的铁匠铺吗？”
南货铺已经是铁匠铺，谷宏泰当校尉是盯梢过铁匠铺……因为程卿。

程卿这是要完啊，和反贼扯上了关系！
当着许多手下，俞显只能下令将程卿带回北镇抚司，这一次，程卿不把事情交待清楚，没有任何人能救她！

625:这次不能善了！（1更）
北镇抚司这地方，程卿已经是第三次去了。

第一次，她被关在房间里几个时辰，是五皇子请了皇帝的口谕救她出去的。

第二次，是跟着高首辅前来，她说服了俞显，避免了文臣和锦衣卫的大规模冲突。

俗话说事不过三，第三次要去北镇抚司，程卿的预感非常不好，她觉得这次恐怕不能善了——在锦衣卫将她“请”走前，只有司砚在身边，程卿有话也只能交代司砚：“等大姐夫来，就说他外放的事要尽快办了，母亲在京里无事，不妨跟着大姐夫和大姐去任上，一地一景，母亲就当去散心吧。”

三个姐姐有两个出嫁，三姐程慜已与崔彦定了亲事，相识几年，程卿完全信任崔彦的人品，哪怕她出事，崔彦也不会悔婚。

至于柳氏，三个女儿都嫁得好，后半生是无忧的。

南仪老家的花露生意不知能不能保住，若能保住，柳氏也能有个长久的进项，不至于坐吃山空，罢了，她才是柳氏的最大的依靠，她若是出了事，柳氏手里握着太多钱财不一定是好事……事到如今，程卿还有许多事没有安排好，但她没有更多时间。

这比毒发还早些。

如果再给她几个月准备，她会把何婉的后路安排好。

计划不如变化快，她这个“未婚夫”的身份，大概是不能继续庇护何婉了，以后可能要靠小婉娘自己努力啦。

程卿吩咐司砚的声音很镇定，司砚却无端惊慌：“少爷……”
程卿摆手，“我就是忽然想起来这件事，去不去，还要看母亲的想法。”

来“请”程卿的人就是谷宏泰，得益于程卿与谷宏泰不打不相识的别扭交情，程卿才有时间嘱咐司砚两句，若来得是其他人，哪会让程卿交待下人？
谷宏泰的眼神中有同情。

看来程卿心里是有数的，那锦衣卫抓程卿，也不算冤枉了程卿——
“程大人，请吧，不要让卑职为难！”
程卿笑了笑。

她真的不惊慌。

在大皇子造反那一日，发现皇帝是假装昏迷，有死士趁着宫变混入皇宫行刺，程卿早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皇帝付出了那么大代价，如果还抓不到章先生一伙人的尾巴，那章先生就不是凡人，而是超凡脱俗的神仙了，在皇帝眼皮子下搞事成功的，程卿只知道一个箫云庭！
程卿就是章先生的“尾巴”之一，做过的事总会留下痕迹。

程卿早有心理准备，这几日却谁也没告诉，也没有向谁求助，不管是孟怀谨还是程六老爷，程卿都希望能保持他们的不知情，让他们不被自己连累。

在程卿被锦衣卫带走后没多久，一行人风尘仆仆进了京城，顾不上休息，直奔程家而来。

下人按规矩递上名帖，说要拜会程大人。

司砚现在哪有心情理会陌生的客人呀。

“扬州荣家？说少爷不在！”
风尘仆仆上京的荣九少爷得到这样的回复，经过淮南赈灾和平叛一事后，荣九少的确是有长进……以前吃了闭门羹荣九少会发火，现在荣九少居然忍了：
“那我们就等着，程大人总会回家休息的。”

这里是京城，一块牌匾砸下来，砸伤的行人说不定就是个大官，荣九是来京城谋出路的，不是来替姐姐荣玉娘拉仇恨的！
再说了，自己以前的确将程卿得罪不轻，这闭门羹或许是程卿给他的考验。

……
荣九极耐心守在了程家外，一厢情愿认为程卿不见他是在考验他。

殊不知程卿现在才面临着极大的考验！
能不能挺过这一关，程卿自己毫无把握。

她当然可以否认与章先生一伙人有关系，但第三次进锦衣卫，她没把握不暴露自己竭力掩藏的秘密——俞显都不用对她上什么大刑，只要泼她两盆水，厚厚的官服不一定能遮掩住她的曲线。

这一次，程卿没有了关小房间的待遇，她见识到了臭名昭著的锦衣卫昭狱！
没有风的小房间固然憋闷难受，至少是干净的。

昭狱牢房里看不见一点自然光亮，照明只有插在墙上的火把和吊起来的油灯，影影绰绰的，如同鬼域，整个牢狱中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臭味，程卿不敢细想那些臭味的来源。

太不讲卫生了。

这种环境，昭狱的犯人们固然遭罪，来提审犯人的锦衣卫们也不好受呀。

程卿这样想着，一只老鼠从墙角窜出来，大摇大摆从她脚背踩过，钻过牢房间相隔的栏栅，跑到了程卿隔壁牢房。

借着火光，程卿看见隔壁牢房有一个犯人披头散发趴在地上，身上的衣服沾满血污，已经看不出原色，犯人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

“你知道那是谁吗？”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程卿认真看了看趴着的犯人，摇头：“认不出来，是我的熟人？”
来人正是俞显。

俞显的声音添了一分嘶哑和两分低沉，如果换个地方，程卿会觉得挺性感。

这种时候，她居然还有心情想这些有的没的，或许她就是如此表里不一吧，一边说着绝不利用俞显对她的喜欢，一边在俞显面前又有莫名的底气……形势若是到了最坏的地步，她可以用死亡来换取俞显的“保密”。

俞显自然不知道程卿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觉得程卿太镇定了！
这当然不行。

犯人若是不害怕，就不会说实话。

俞显需要程卿说实话！
牵扯进这样的案子里，南仪程氏保不住程卿，“六元及第”的祥瑞保不住程卿，现在外面传言说是皇后娘家侄子的孟怀谨也保不住程卿，章先生一伙人不是普通的反贼，他们是扎在皇上心头的一根毒刺！
俞显一个眼神，立刻有人拿着火把照亮了隔壁牢房。

仅着中衣的犯人曲线玲珑，竟是一个女人？
程卿看见对方的十个指头血肉模糊，心头一颤。

作为一个手控，程卿喜欢长得好看的手，她自己的手虽然不是顶顶好看，但俞显要给她的手上刑，程卿还是很抗拒的……
一个牢头进了隔壁牢房，将女犯人的头发拨开，露出女犯人青紫肿胀的脸。

“认出来了吗？这位是四皇子妃乔氏。”

乔三娘？
程卿见过乔三娘。

锦衣卫这样对乔三娘，显然已经不把乔三娘当成是四皇子妃了。

也是，四皇子如今都自身难保，四皇子妃又算什么？
皇帝现在没处理四皇子，不过是因为宫变之后又逢国丧，暂时腾不出手来吧。

虽然知道俞显是在用乔三娘恐吓自己，程卿也忍不住心头发堵——乔三娘从皇子正妃变成阶下囚，就是因为和黄侍郎有来往！
黄侍郎自称是先太子的旧部，为先太子喊冤后，自缢而亡。

和受尽折磨的乔三娘相比，黄侍郎还死的挺痛快。

俞显是在警告她，一旦和章先生一伙人有牵扯，哪怕是皇子正妃，锦衣卫说动也就动了，不会有任何顾虑。

所以程卿这个正四品的少詹事，也逃不掉相同的结局。

程卿的心神还没从乔三娘身上收回来，又听见俞显冷冷道：“你所在的这间牢房，黄侍郎也呆过，他解下腰带吊死在牢房里，程卿，你也要学黄侍郎？黄侍郎无妻无子，父母亦是早已离世，你不一样。”


626：俞显，我要死啦！（2更）
程卿当然不一样。

她有母亲，有姐姐，还有“未婚妻”，有太多在意的人。

其实不必俞显提醒，程卿也知道自己面临着什么。

“俞千户，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不过不能在这里，这里太臭了，我不喜欢这里的环境。”

牢头对程卿怒目相视，复又冲着俞显谄媚哈腰点头：“大人，刚进昭狱的犯人都这样，还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官老爷呢，一顿大刑下去，再傲的官老爷都要低头。”

进了昭狱的官员，能活着出去的，十个里都没有一个。

牢头很有经验。

程卿这样六元及第的官老爷，若不是犯了大案，怎会进昭狱？
越是有前途的官员，进了昭狱后越不容易出去，就算查到最后是冤枉的，锦衣卫也要网罗点罪名扔在官员头上——让犯人活着出狱，将来身居要位，肯定要报复锦衣卫的！
在牢头眼里，程卿是必死的人了，现在还敢和俞千户提条件，简直是看不懂形势。

牢头哪里知道，俞显虽然让人把程卿抓进了昭狱，却不想让程卿死！
谷宏泰知道俞千户和程卿之间很有几分古怪的交情，一时像至交好友，一时又形同陌路，但俞千户肯定不想让程卿死在昭狱。

谷宏泰也不想让程卿死啊。

程卿可以掉进水里淹死，可以被掉落的山石砸死，甚至是走在路上摔死，世上有那么多种死法可以选，唯独不能死在锦衣卫昭狱里……谷宏泰才刚刚下定决心，等小磐出宫，国丧结束，他就要去程家提亲！
程卿若是死在昭狱，小磐会嫁给他吗？
那丫头恐怕要拿针线把他身上所有坑坑洞洞的缝合起来！
想到这里，谷宏泰狠狠踢了牢头一脚：“你算个什么东西，轮得到你教大人办事？”
牢头被踢到一边，腰弯的更低了：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

俞显很认真看着程卿，程卿坦然与他对视：“俞千户，我不会骗你，你就信我这一次吧。”

……
程卿被锦衣卫带走，最着急的不仅是程家人，还有章先生。

锦衣卫发现了密道！
这几日，章先生一伙人都不敢现身了，他们要趁着锦衣卫理清楚地下密道前，清理掉自己的痕迹。

密道出入口众多，纵横交错，构造复杂，如果不对照当初的营建图纸，别说短短几日，就是花上一个月都不一定能查清楚。

但俞显的运气有点好，一找就找到了非常重要的一条。

铁匠铺的出入口早就被章先生等人废弃不用了，偏偏黎老头在铁匠铺里见过程卿！
那时候，不管是黎老头还是章先生，都没有将一个小小的锦衣卫总旗看在眼里，他们躲藏在暗处与锦衣卫缠斗多年，没有吃过大亏，多次从锦衣卫眼皮下逃脱，锦衣卫这个机构唯一令他们忌惮的人，只有一个骆竣！
就算是骆竣，也没有真正抓住过他们。

长期占据上风，黎老头是带着傲气的，不认为俞显能带给他们什么威胁。

谁能料到，不过是短短一年多的时间，俞显已经成长为锦衣卫的二号人物！
谁能料到，俞显一出手，就抓住了他们最在乎的软肋。

章先生的同伙并不是很着急。

“只是例行问话吧，程卿对我们所知甚少，就算锦衣卫要拷问他，也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情报，他只要扛过刑讯，锦衣卫就再也不会怀疑他。”

章先生心里有一把火在烧。

如果程卿是“他”，同伴说的很有道理。

可程卿是“她”！
只有章先生和黎老头知道程卿是个女郎。

如果这个秘密暴露，对程卿是灭顶之灾，对章先生亦是！
像黄侍郎一样的人能坦然赴死，很大原因是在程卿身上看到了希望……希望没了，人心涣散，队伍瞬间就要散！
章先生打断了同伴的侥幸：“熬过刑讯？这四个字说来轻巧，你敢冒风险，我却不敢，如果程卿在锦衣卫手中落下伤残，你用什么弥补——”
“那……”
章先生冷笑，“皇后欠我们的人情该还了，先让皇后去救程卿，如果皇后无计可施，我们拼着锦衣卫里的暗探暴露，也要将程卿从锦衣卫昭狱里救出来。”

同伴沉默不语。

如果皇后的路子能走得通，程卿还能保住现在拥有的一切。

如果皇后的路子走不通，由他们安插在锦衣卫的人手救出程卿，程卿就要和现在的日子永远说再见了，什么功名官位都需要放弃，亲人朋友再不能相见……除非大业成，拨乱反正，程卿再无公开露面的可能。

第二条道路，对章先生等人来说也很艰难，章先生和同伴还是更希望皇后能还人情！
至于皇后今后会不会怀疑程卿的身份，提防程卿，章先生不在乎！
大家相互握着对方的把柄，反而能制衡，甚至在利益不冲突时再次合作。

……
章先生没有想到的是，程卿进了昭狱，根本没有按照一般人预想的套路来。

她被刑讯逼供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揭穿性别秘密，和将秘密告诉俞显，仅限于俞显一个人知道，尽量配合俞显的调查，以换取家人朋友的平安……两条路都难逃一死，程卿为什么不选择第二条路？
程卿态度配合，俞显真的给程卿换了个地方。

人还是在昭狱里，牢房却很干净。

这是一间单独的牢室，有书案，有床铺，还有笔墨纸砚等文房四宝。

“这间牢房里，从前关过一品大员，关过大儒，并不辱没六元及第的程大人。”

俞显的说法得到程卿的认可，昭狱里的豪华单间嘛，她了解！
一旦下了决心，程卿的心态反而放松了。

死了就死了吧，眼睛一睁一闭，再睁眼时，或许她就回到了自己从前的世界。

哪怕不再是“程箐”，至少她不必担惊受怕，不用受谁要挟，可以做自己！
有了豪华单间，程卿还不满足，她希望整个审讯期间，只有她和俞显两人，没有其他锦衣卫，没有暗室偷听——
谷宏泰觉得程卿是得寸进尺。

俞显挥手，“你们都退下，骆大人若问罪，一切责任由本官承担！”
程卿这样嬉笑随心，俞显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程卿不怕也不在乎，这种状态让俞显想到了黄侍郎！
当牢房里只剩下程卿和俞显两个人了，连墙上传音的铜管都当着程卿的面被堵住后，程卿终于可以痛痛快快说真话：
“俞显，我要死啦！”
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对俞显就是锥心一刺。

俞显皱眉，“你别胡说，只要你没有参与谋反，你就不会死。”

俞显的暗示已经非常明显了。

哪怕程卿真的和章先生一伙人有什么联系，只要咬死了不认，不被查抄出证据，俞显就能保程卿不死——他让人将程卿抓到昭狱，却没有立刻查抄程家，的确存了私心，如果程家人够聪明，现在应该是把那些要命的“证据”处理完了！

627：宽衣解带（1更）
牢房里，俞显的面容一半藏在灯火阴影中，程卿只能看到他脸颊有疤的那半张脸。

这道疤令程卿非常惋惜，就像俞显受过伤的那只眼睛，这个年轻人应该是骄纵且无暇的，程卿愿意俞显永远保持鲜衣怒马的惬意鲜活——很可惜，那样的俞显只能当知府公子，做不好锦衣卫的俞千户。

当然，俞显还是无忧无虑的知府公子时，程卿也绝不会信任他，将关系生死的秘密告诉他，这就是理想与现实的矛盾之处，没有人能一生无忧无虑。

所谓的岁月静好，不过是有别人在替自己负重前行！
听到俞显的暗示，程卿对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有了信心。

“我当然没有参与谋反，在亲眼见过那些流离失所，受困于天灾和兵乱的百姓后，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大魏能稳定，相信你也不是没有一点触动。
我参加科考，一开始只是为了庇护家人，在六元及第时，这个愿望就基本达成了，做官和做更大的官有什么区别？别人千里当官只为财，若是我想，银子要多少有多少。
我并不是说自己是不贪权不为财的圣人，只不过在钱权都容易得到后，人总要有点更高的追求，你说对不对？”
没有物质时，先满足最基本的物质需求。

当物质需求被满足后，人就会追求精神上的满足。

这就是为什么程卿的目标越来越高，从最初的科考入仕扭转孤儿寡母的处境，到现在试图位极人臣汲取更大的权力。

有银子在大魏没用，封建王朝，有钱不如有权，只有拥有权力，从被规则束缚到变成制定规则的人，程卿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
在这个过程中，程卿会遇到许多挫折和困难，她要和各种各样的人周旋，她要在保全自己不被封建社会同化的前提下伪装成合格的士大夫，并且还要伺机寻找自己的同伴，让自己不至于孤零零一个人奋斗在看不到出路的悬崖小路上！
有些挫折能凭能力闯过去，有些挫折真的要看运气、看命。

比如她可以在科考上努力，制造出“六元及第”的祥瑞，让自己的仕途拥有更高的起点，却没办法解自己中的毒，更没办法让自己彻底从女变男，从根本上解除她所面临的最大危机！
如果黎老头不点破她女扮男装的秘密，并且说她中了无解之毒命不久矣，那么在黎老头第一次露面后，程卿就会想办法把鬼鬼祟祟的黎老头除去了，根本不会和对方来往，更不可能通过黎老头，又认识章先生……哪怕程知远生前有秘密，死的也蹊跷，为了保护自己和家人，程卿绝对舍得斩断一切会威胁她们一家的“故交好友”。

不管是当“程箐”还是做“程卿”，两辈子她都在努力争取自己想要的，做“程箐”的时候争取到了，如今不过是缺了点运气，在与人争，与天博弈的过程中落在了下风，陷入了死局。

程卿回想了一下她穿越后的五年，每一天都活得特别充实，所以现在也没有什么好后悔和害怕的，愿赌就要服输！
这些话，程卿以前是没机会和俞显谈，现在她是不怕谈，为了将家人朋友摘干净，她必须向俞显说真话。

说真话也是要讲技巧的，怎么说，说多少，程卿被锦衣卫带走时就在琢磨了。

俞显挺意外，程卿摆出了要和他谈心的姿态——俞显的心情不是惊喜，而是恐惧！
程卿是什么性子，如果不是走投无路，怎会向他示弱？
程卿也不会听不懂他的暗示。

现在会和他说这么多，只有一个原因：程卿真的要死了，起码程卿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俞显压下内心深处的恐惧，顺着程卿的话问：“你在追求什么，你和章先生那些人来往，他们能给你想要的？”
程卿点头，“这世间有许多事都让我感觉不适，我想让大魏按照我的想法发生改变，这是我追求的。
章先生他们知道了我的秘密，抓住了我的软肋，我可以坚持原则不为他们做事，在他们主动找我时，却不能完全将他们拒之门外……俞显，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一般人有的七情六欲，我当然也有，如果可以活下去，谁又想死？我的确是心存侥幸，与虎谋皮，如今被虎反噬，是我咎由自取！”
俞显听到这里时，心里略松了一口气。

是章先生那伙人主动找程卿，用程卿的软肋要挟，程卿尚未同意帮忙。

——也就说，现在派人去程家搜查，多半也搜不出什么“证据”。

俞显觉得这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

至于程卿说受到章先生一伙人的要挟，对俞显来说反而是最容易解决的，现在骆竣去查孟怀谨的身世，追捕章先生一伙反贼已由俞显全权负责，抓到章先生这些人后，俞显可以把程卿摘干净——前提是程卿得配合他，必要时以身作饵，向皇上证明忠心，俞显才能保住程卿！
实在不行，还有王大器的例子可以参考。

死人总不会威胁到程卿了吧？
俞显虽然没有说话，程卿看他的肢体语言明显从紧绷变成了放松，也有几分猜到了俞显的想法，当下苦笑道：
“你是不是觉得，把章先生那些人除掉，我就不用死了？我不是被他们要挟性命，事实上，他们如今是在替我续命，我身中奇毒，如果找不到解毒方法，几个月后，就会毒发身亡！”
中毒？
站在自己面前的程卿，气色红润，除了稍显单薄些，可一点都不像是身中奇毒命不久也的样子。

俞显姑且信了程卿的说辞，却也不以为然。

江湖郎中解不了的毒，还有宫里的御医。

普通药材无用，宫里还私藏了许多奇珍秘药。

只要自己能抓住章先生一伙人，立下大功，开口像皇上相求，程卿中的毒未必解不了。

俞显颇有几分诧异：“就因为这事，你就被他们拿捏住了？”
程卿摇头，“当然不是，因为他们还知道我最大的秘密。”

程卿说着，将手伸向了衣襟。

在俞显惊诧的目光中，程卿解下了腰带，脱下了厚重的官服。


628：官服之下的秘密（2更）
火光照亮了牢房，让俞显的视野一览无余。

厚重的官服下，程卿的身材格外纤细。

在脱掉官服后，程卿还顺手拆散了发冠。

现在的她，仅着中衣，披散着黑绸一样的长发，英朗的五官弱化了男性气质，增加了两分女性的柔和明媚。

俞显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程卿怎么忽然要脱外衣，等她解开发冠后，俞显已经有点恍惚，然而程卿似乎还嫌给予俞显的冲击不够大，怕俞显眼神不好，辨认不出她的性别，她将手伸入里衣，解开了棉布条。

被勒紧，被束缚的胸，一下得到了解放。

尚且隔着里衣和中衣，胸前瞬间隆起的弧度都遮掩不住。

十三岁的程卿，干瘪瘦小，是个没有发育迹象的黄毛丫头，就算她告诉俞显自己是个女孩子，俞显不仅不会信，还会觉得程卿在说疯话。

十八岁的程卿，长高了，变白了，五官长开了，还有了玲珑的曲线，平时是尽力遮掩，加上所有人对她的性别都先入为主了，才没有人怀疑她是女郎。

一旦她不遮掩了，只要不是瞎子和傻子，都不会将她错认为男子。

俞显是去青楼见过世面的。

虽然只是搂着妓女们喝喝花酒……那也没到瞎子和傻子程度，连男女都分不清。

可眼前的场景，又该怎么解释？
是他傻，还是天下人都傻，才能任由程卿一路通过县试、乡试和会试，成为六元及第的状元？！
俞显虽然眼睛不瞎，现在却是个哑巴，是个弱智，他的脑子不会思考了，嘴巴也说不出一句话。

程卿往前走了几步，在他面前站定。

她的个子还是没有俞显高，以至于说话必须仰视俞显。

但这只是男女在生理上的差异，在精神上，程卿坦白的这个秘密显然已经将俞显击溃，让俞显溃不成军。

如果程卿是敌人精心安排的间谍，那么此时的心神动荡的俞显，俨然是一头迷茫的羔羊，可以让程卿肆意屠杀——
“这才是我的秘密。”

程卿轻声道，“……如果这个秘密被揭穿，不仅我要死，很多人都会受我牵连，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

锦衣卫一人之下的俞千户，仿佛回到了南仪书院，他处处看程卿不顺眼，拦下程卿进行言语挑衅。

程卿怎么说的？
——我怀疑你看上我了。

——小爷怎会看上一个黄脸小矮子？
事实胜于雄辩，他还真的瞧上了黄脸小矮子。

小矮子走进了他的心，入了他的梦。

小矮子让他疯，令他痴，让他从纠结为难，到无奈面对。

然后小矮子就和别人定亲了，要像世上的“正常男子”一般娶妻生子，剩他一个人在离经叛道的路上孤单前行！
他在深渊里望天，看不到一点点光亮。

他在痛苦里徘徊，不知出路在何方。

他苦苦挣扎时，程卿高高在上，看着他的笑话！
俞显受过伤的那只眼睛陡然布满了血丝，脸颊上那条肉粉色的疤痕扭曲颤动，在这一瞬间，他心里有一种想掐死程卿的冲动……程卿死，他也死，两个人就死在这牢里，不必在乎死后会留下什么滔天巨浪，唯有一起共赴黄泉，感知不到人世间的喜怒哀乐，程卿才没办法继续影响他，操控他！
俞显凶相毕露，不退反进，主动拉近了和程卿的距离。

现在两人间的间隙不足一拳，袖角相挨，这个距离，俞显一伸手就能掐中程卿的脖颈……或者，揽她入怀。

程卿仰头看他。

程卿的眼睛真亮呀。

俞显能在程卿的瞳仁中看见自己缩小的身影，还能闻到程卿身上的味道。

他明明身处震怒中，不知为何，在这样的对视中竟慢慢红了耳廓。

俞显不想承认，他是想起了在三皇子大婚那晚，程卿中了春药，他背着程卿躲入了冰窖中耳鬓厮磨的绮丽——
“你会后悔的。”

俞显低声道，口齿含糊不清，程卿近在咫尺都没有听清，下意识追问：“你说什么？”
俞显将书案上的官服抓过，扔在程卿身上，从喉咙里挤出了低吼：
“你把衣服穿上！”
“你这样……不成体统！”
官服盖住了程卿的脸，让她有点狼狈。

小年轻不按套路出牌，的确出乎她的意料。

成为“俞千户”的俞显，居然还是很纯情，这就比较棘手了啊。

不过什么叫不成体统？
她又没脱光！
还穿着里衣和中衣好不好？
这样就不成体统了，难道搞基就很有面子了么。

……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程卿在俞显的怒视之下，慢吞吞将官服穿了回去，在她用棉布条裹胸时，俞显移开了视线。

有用吗？
没用。

就算程卿重新穿戴整齐，俞显满脑子都是刚才富有冲击力的画面。

穿了还不如别穿。

厚重的官服覆盖下，是窈窕动人的身姿，他早就觉得程卿的腰很细，可恨以前竟没有往别处想！
俞显的心乱了。

程卿告诉他的秘密，让他无法集中精神。

程卿也看出来了，虽然眼下的情形，程卿早有预料，但俞显脑子里也不能一直跑马不在状态呀。

“我真的要死了。”

程卿不得不第二次强调。

俞显冲着她冷笑，“你当然要死了，欺君之罪，你必死无疑。
你让皇上成为天下的笑柄，不仅你要死，所有知道你秘密，为你隐瞒的人都要死！”
俞显现在都懒得问到底有多少人知道程卿这个秘密。

程家人肯定是知道的。

南仪程氏呢？
孟怀谨和崔彦他们，总不会也知道吧……
要掩盖这个秘密，自己总不能把这些人都杀了！
还有为程卿担保的，从县试到会试，每一场考试的主考官都要受牵连，是他们眼瞎了，科考验身没把程卿验出来，还选了程卿做头名，皇上才会在殿试时成全程卿“六元及第”的美名。

大魏立国一百多年，这就是最大的谎话，也是最大的丑闻！
俞显想不到生路在何方，头痛欲裂。

程卿放轻了声音，“死局难解，我把秘密告诉你，不是想拖你下水，我想将‘欺君之罪’的恶劣影响压到最小，反正我只剩几个月的寿命，我用自己的命作为交换，救下其他人，你觉得行不行？”

629：你休想！
“你用自己的命交换——”
俞显忍不住讽刺：“你一条命，能让皇上赦免所有人？”
程卿能当上六元及第的状元，还有俞显亲爹俞大人的功劳。

当时俞大人在宣都府任知府，程卿参加府试的主考官就是俞知府！
程卿的秘密若是曝光，从县试的主考李知县，到府试主考俞知府，院试主考沈学道……乃至会试的主考章侍郎和梅大人，没有一个人能将自己摘得干净。

不知情？
对皇上来说，官员不知情不是借口，是无能的表现！
俞显以前就知道程卿大胆，但没有想到她胆子大到敢将皇上当傻子戏弄。

程卿没理会俞显的讽刺，她将俞显的生气和焦急都看在眼中，知道这是俞显在担心她，俞显越急，程卿越要心平气和。

反正人都要死了，也没什么不可说的，程卿将自己被父母充作儿子养大，以及她决定女扮男装参加科考的原因，章先生那伙人又是如何接近她，以毒制毒为她续命的经过简单讲了一遍，最后才下了定论：
“我不知道章先生他们接近我是想做什么，只要我活着一天，他们能替我续命，也能随时反过来要挟我，我不死，这件事永远不能休止。
所以能不能让皇上赦免，总要试一试，用我的死换来其他人的平安，彻底掩埋这个秘密。
在别人眼里，我仍然是六元及第的程状元，只不过英年早逝，没有福分身居高位……我想皇上也不愿意看到我和反贼有关系，更不愿意让天下人知道他被骗了。”

程卿敢提出这种解决办法，多少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她一直在想，为什么萧云庭当初想要孟怀谨创下“六元及第”的记录，在孟怀谨与会元失之交臂时，萧云庭非常生气。

经过淮南赈灾，程卿发现“六元及第”的名头太有号召力了。

在普通百姓心中她就是文曲星下凡，她说的话，不管是守城还是防疫治疫，普通百姓都愿意听一听。

一般文官见了她，无形都要矮上三分，只有高官大员才能无视“六元及第”的名头，该怎么对她就怎么对她。

“六元及第”的名头，更胜过程卿本人的份量，如果她被证实和章先生一伙人勾结，皇帝才真是颜面扫地——正好被章先生等人抓住“得位不正”的把柄。

看看，就是因为你的皇位不是正途得来，所以连文魁都弃暗投明了！
与其让章先生一伙人占领舆论高地，不如皇帝将她秘密处死，不公开她获罪的原因，将她的性别秘密一起掩埋在历史尘埃中。

若干年后，后人只知在大魏承平十年出过一个六元及第的状元郎，却不知道皇帝是怎么被欺骗，被戏耍！
俞显听着程卿安排好了她自己的死法，心头发堵。

程卿的确很聪明，到了现在，还能精准揣测皇上的想法，定下这样损失最小的法子……俞显有九成把握，皇上会按程卿的想法做，眼下是多事之秋，皇上不会让程卿成为别人攻讦正统的武器。

然而这样拿捏天子，天子的怒火发泄不出，唯有程卿独自承受，不是五马分尸和凌迟处死这样的酷刑，难消天子之恨！
程卿是心愿得偿，那自己呢？
亲手将程卿送上了死路，余生他都要活在梦魇中，每时每刻挣扎，终生不得解脱！
——还不如刚才就将程卿掐死，共赴黄泉，对他亦是一种解脱，他和程卿之间的爱恨情仇到了地府再慢慢清算。

俞显冷笑：“你安排的很好，但我帮不上你的忙，这个功劳我不愿领，如果你真的要这样做，不如让你的孟师兄‘帮你’，他现在身上的麻烦也不小，去皇上面前揭发你，对他亦是一件大功劳！”
唉，这就不太讲道理了呀。

孟师兄又不是锦衣卫，这种事和大理寺扯不上关系。

程卿不说话了。

俞显咬牙切齿，“你不想让孟怀谨一辈子愧疚，却无所谓小爷下半辈子如何过是吧？你休想！就算几个月后你会毒发身亡，那也是你应得的报应，让你现在死，太便宜你了！”
俞显说完拂袖而去。

程卿知道他气得不轻。

因为俞显虽然没有将她重新关回乔三娘隔壁牢房，却让人将这间牢房的所有东西都撤走了，留给她一个空荡荡的牢房。

没有书案，没有书籍，没有文房四宝，亦没有给她留下任何尖锐的东西。

没要她把腰带交出去，大概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她是女郎。

但她也休想效仿黄侍郎自杀，俞显虽然离开，却派了好几个人盯着程卿，让她连自杀的机会都找不到——程卿知道俞显不想她死，俞显还喜欢着她。

如果俞显想包庇她……不，这不是程卿想要的。

章先生一伙人只要还在她身边出没，这个雷早晚都会炸。

现在的狗皇帝忌惮着章先生一伙人，将来新帝继位，同样不会对章先生一伙人心慈手软。

俞显的前路已经够艰难了，这次帮她隐瞒，将来会被她的事牵连。

她必须要说服俞显，要按照她的计划走，还要越快越好，以锦衣卫的本事，她在诏狱关上几天，锦衣卫发现不了她的性别秘密，岂不是笑话？
时间拖得越久，对俞显就越不利！
……
“大人，您问得怎样？”
谷宏泰手心里捏了一把汗。

真希望俞显说什么都没查出来，或者程卿扛住了审讯，所谓和反贼有联系不过是一场误会。

去过铁匠铺，也不能说明什么吧？
谷宏泰已经查出来，程家在铁匠铺定做过藏在马车夹层的铁皮，程卿在京城遭受过暗杀，担心自己的性命安危，想要一辆更安全的马车不奇怪呀！
还有在淮南，谷宏泰亲眼见过的“袖弩”，程卿请铁匠铺的匠人打造了几副防身的袖弩，这些都可以当程卿出现在铁匠铺的借口。

至于铁匠铺里的人背地里有什么身份，程状元是不知情的……谷宏泰拼命为程卿开脱，俞显无动于衷。

因为俞显知道，能将程卿置于死地的，已经不是这些似是而非的原因了，比起和反贼们若有似无的牵连，程卿的性别秘密才最致命。

这样要命的把柄握在章先生一伙人手里，谁知道这伙人会怎么做？
谷宏泰看俞显不说话，谷宏泰自己也想哭了。

——难道他和小磐注定了有缘无分？

630：釜底抽薪之计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手里有了权力的俞显今非昔比，有些事真的要身在局中才能看得清楚，如果他不加入锦衣卫，现在还是个等着下一科会试的落第举人，就算想帮程卿都无从下手。

没有身在权力中枢，是看不清局势的。

程卿说不知道章先生那伙人为什么要频频接触她，抓着她的软肋又不揭发她，反而要为她续命——呵呵，这有何难懂的，一边吓唬一边拉拢，要彻底拿捏住程卿呗！
就像黄侍郎一样。

不，程卿对章先生那伙人来说比黄侍郎重要多了，入仕一年多时间呢，程卿就成了正四品的詹事府少詹事，仕途太顺了，章先生那伙反贼打着毓章太子的旗号行事，故去的毓章太子和当今皇上谁是正统将来必有纷争——或许章先生那伙反贼，看重的就是程卿的仕途顺畅和“六元及第”的影响力？
俞显走出北镇抚司时，已经想到了一条釜底抽薪之计。

反贼认为程卿有前途，看重程卿“六元及第”的名头，如果这两样东西程卿都失去了，对反贼们来说，程卿就失去了利用价值！
反贼们或许会观望一段时日，觉得程卿会起复，不会马上放弃程卿这枚重要棋子。
而他要做的事，就是趁着程卿远离权力中枢，又没有被反贼完全放弃，愤而揭穿性别秘密的间隙，将章先生那伙人清除，为程卿永绝后患。

没有了章先生一伙人的威胁，唯一的麻烦就是程卿所中的毒。

俞显觉得程卿的毒就是章先生那伙人下的，先给程卿下毒，再当好人要为程卿解毒，过程越是曲折麻烦，程卿欠章先生的人情就越大。

所以，清理章先生一伙人时，或许还能顺便把解药拿到手！
至于要用什么理由将程卿从权力中枢赶走，俞显也有了想法。

网罗罪名这种事，没人比锦衣卫更拿手！
给程卿安排的罪名要不轻不重，足够贬谪，却够不上死罪。

俞显上了马，第一件事就是让谷宏泰去搜查程家。

“不要惊吓程家女眷，把程卿的书房细细搜查一遍！”
谷宏泰心中一凛，这次程卿是真没有办法脱罪了？
谷宏泰倒没有抗命不遵。

看在小磐的面子上，谷宏泰搜查程家时能不吓唬程家女眷，若俞显派了其他人去，才真是没办法收场。

俞显一甩马鞭，准备跑去请教骆竣。

这事儿还要骆竣的首肯。

骆竣听了俞显的来意很意外，先前在淮南时还忙着替程卿擦屁股呢，这才多久就要反过来收拾程卿了？
不过骆竣没有细问。

俞显要真能对在意的朋友狠下心，才真是两只脚都迈进了锦衣卫。

“你想要将程卿从京城赶走，却不想让他死？这样做，你算是彻底在朝堂打出了属于你自己的声势，让那些文武百官知道，只要得罪了你俞千户，就算是六元及第的状元郎到了你手里都得老老实实低头。”

骆竣点头称许，俞显求知若渴：“姨父，小侄还拿捏不好尺度，怕不小心就把人整死了，五皇子那边，事情还没定——”
是储位还没定。

别人都说南仪程氏投靠了五皇子，俞显怕五皇子继位，想起六元及第的程卿被他弄死了，会找他秋后算账？
俞显有了这层谨慎，骆竣觉得他算是成长了。

骆竣比其他人知道的还要多些，俞显顾虑着五皇子，骆竣却知道眼下皇上心里是哪位皇子都不在意了，皇上急于知道孟怀谨的身世，如果孟怀谨是……那程卿的确不能死在锦衣卫手里，京里都知道程卿和孟怀谨同气同声，亲近更胜旁人。

俞显要网罗罪名，骆竣都不用费心，能让程卿倒霉的罪名是现摆着呢！
“你知道程卿从淮南回京，皇上让他做了詹事府少詹事，却迟迟没有派给他实缺是为什么吗？”
俞显试探着问：“是因为储位悬而未决？”
骆竣冷笑，“是因为南仪程氏倒向五皇子，令长公主不满，长公主可能试图拉拢过程卿，程卿不接受长公主的好意，长公主反手就在皇上面前坑了程卿和南仪程氏，皇上对整个南仪程氏都不信任了，自然不会给程卿派实缺。”

皇上眼里揉不下沙子，一次不忠，干脆就弃之不用。

程家人犯了皇上的忌讳，他们对皇上的决定心怀怨恨，皇上怎敢继续重用程家人？
骆竣身为锦衣卫统领，只有他不想知道的事，没有他想知道却查不到的事。

柔平县主程蓉之死，就是梗在皇上和南仪程氏之间的刺，就连孟怀谨都受到了牵连，若不是此次大皇子造反将孟怀谨的身世秘密曝光，待皇上立下太子，孟怀谨和程卿一样都坐定了冷板凳。

如今不过是提前将程卿赶出京城，对骆竣来说没什么大不了，这件事是顺着皇上心意办的。

骆竣提点了俞显几句，俞显的拳头在袖子里握紧——果然还是把程卿掐死比较简单吧，他，不，是她！她自己处处都是破绽，早已四面楚歌了，还以为能用一条命承担下所有罪名？
“你忽然把程卿抓去诏狱，我还当你发现了他和反贼有来往。”

骆竣似乎是随口一问，俞显背心冒出了冷汗，面上却故作淡定：
“是一处地道出入口，以前是铁匠铺，我曾见程卿在铁匠铺出没，还以为抓住了她的把柄。
把她抓进诏狱才知道，她是被人劫杀后吓破了胆子，去铁匠铺订做了一些保命的袖弩，她带去淮南的袖弩还救过五皇子，倒不好抓住这点不放。”

骆竣还没有放下所有疑虑，俞显又补充道：“在五河县时，一个叫‘何望春’的举人自称是程知远的故交，试图接近过程卿，后又离奇消失，这人定是反贼的一员，现在发现圣上龙体康健，反贼们都躲藏起来不敢冒头，我想看看把程卿贬谪离京，‘何望春’会不会再次接触程卿，只要反贼的同伙敢露面，锦衣卫就能顺藤摸瓜将他们一一擒获！”
骆竣终于疑心尽去。

原来俞显不是无故要收拾程卿，是要用程卿当饵，看看能不能把章先生那伙反贼钓上钩！
骆竣看着俞显的眼神不仅有欣慰，还有欣赏：
“阿显，你做的很好，就按自己的想法放手去做吧！”

631：程知远的死因（1更）
锦衣卫先是带走了程卿，几个时辰后，又清空了程卿的书房。

这一次程卿是在家里被带走的，瞒不过柳氏。

董劲秋和程慧很快赶了过来，司砚跪在地上：“大姑爷，少爷让您外放，带上夫人。”

董劲秋一听这话就不对劲。

程卿这是觉得自己没办法照顾母亲了？
——那得多大的事啊！
董劲秋肯定不会往反贼身上想，更想不到自己的小舅子其实是小姨子，董劲秋想的是程卿卷入了夺嫡纷争中。

董劲秋一个翰林院小官，此时能为程卿寻到的帮助就是会试两位恩师，章侍郎和梅大人。

“我立刻去找梅大人！”
柳氏心乱如麻，何婉闻讯过来，将柳氏请到一旁说话，柳氏见到何婉这个知情人，就忍不住吐露心中担忧：“是不是，他们知道了小郎，知道了她——”
何婉握住柳氏的手，“伯母，我觉得小郎被锦衣卫带走，不是因为您担忧的那个原由，更有可能是立储纷争。
您想想，如果是小郎的秘密暴露了，锦衣卫第二次上门就不仅是带走小郎书房里的东西，而是要抓走您呀！”
程卿女扮男装的秘密，可以瞒过世上任何一个人，却瞒不过她的亲生母亲。

程卿暴露了性别秘密的话，柳氏现在应该被带走了！
柳氏连连点头，“婉娘，你说得对，你说得对！”
何婉安慰着柳氏，其实内心并不乐观。

程卿在锦衣卫手里的时间越久，暴露的可能性越大，除非锦衣卫一直对程卿客气恭敬将她奉为上宾，否则发现她的性别秘密是早晚的事。

得把程卿快点救出来。

程家大姑爷董劲秋去找梅大人了，何婉建议柳氏去找程六老爷。

“程尚书是长辈，亦是工部尚书，小郎如今在工部做事，锦衣卫把小郎带走了，程尚书于情于理都该过问。”

何婉声音徐徐，按捺住了柳氏的焦急。

程卿的秘密暴露，必将是震惊朝野的大事，她们想帮忙都帮不上，等着朝廷问罪就行了。

但在没暴露之前，她们不该慌，要用正常的态度去应对此事——寻常官员被锦衣卫抓走，家眷也会想办法打听消息，积极奔走营救，柳氏和董劲秋的反应很正常！
柳氏要去尚书府，何婉提出和柳氏一起去，柳氏没拒绝。

这个时候，能和柳氏一起分担压力的，也唯有何婉了。

不管是程慧还是程慜，她们都不懂柳氏内心深处最大的恐惧。

柳氏和何婉赶到尚书府时，程六老爷已穿戴整齐，正要出门。

“老夫这就进宫去，向陛下讨要个说法。”

程六夫人秦氏匆匆追出来，“老爷，现在可是国丧，陛下为了悼念太后罢朝七日，您现在进宫……”
看见柳氏和何婉，秦氏才把后半截话咽下。

秦氏的意思是，程六老爷现在进宫肯定讨不了好。

程六老爷冷笑：“正是国丧，老夫才想问一问，程卿好歹也是正四品的官员，锦衣卫上次将他从宫门口请走，五皇子请旨才将他接出了北镇抚司，这一次所有皇子都在宫中为太后守灵，锦衣卫卷土重来将程卿再次带走，又奉了谁的旨意？如果一切都是陛下默许的，老夫不如摘去官帽辞官回乡去吧！”
秦氏恨不得晕过去。

就算是皇上授意要抓程卿，那必然是程卿犯了什么错触怒了皇上，一个隔房的小辈，平日里和自家也不是很亲近，至于要为他赌上官位么？
柳氏求情的话还没出口，程六老爷已决意进宫为程卿讨要说法。

柳氏叫了一声“六叔”，真不知该如何感谢。

程六老爷让柳氏和何婉都留下等消息，自己坐了轿朝宫里而去。

唉，秦氏只当他是冲动，要为小辈出头连官位都不要了，却不想想南仪程氏未来二三十年如何，都要看程卿的发展。

程卿若是无故获罪，影响的可不是程卿一家，还有程六老爷自己。

程卿两次被锦衣卫带走，说明皇上对程氏都不满了。

大皇子造反，太后薨逝，这几日发生的事，必然影响到了宫里的形势，程六老爷开始还觉得孟怀谨是顾家人是好事，现在形势突变，程六老爷不得不怀疑，五皇子已在夺嫡中失败了，宫里的局势发生了巨大变化，只是因为皇上罢朝，暂时还未传到宫外！
……真要是如此，程六老爷现在不辞官，也当不了太久的“工部尚书”，不如急流勇退，丢掉官位保住家人的安全。

程六老爷在宫门口，碰见了行色匆匆的程知绪。

程六老爷颇为欣慰点头：“知绪，你能大局为重，六叔很高兴。”

一笔写不出两个程，先一致对外，再说内部的纷争。

哪知程知绪却摇头：“六叔，您不能进宫。”

程六老爷愕然。

程知绪语气艰涩：“程卿被锦衣卫带走，是因为他和淮南的那伙反贼扯上了关系，六叔，这是谋逆大罪，您保不住他，他能不连累程氏已是万幸！”
程六老爷忍不住呵道：
“你在胡说什么，卿哥儿前途无量，怎会和反贼来往？”
这里可是宫门口啊，这种话岂能乱说！
程知绪面露讽刺：“……程卿不找反贼，反贼会找他，谁叫他是大哥的儿子。
承平五年，大哥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切断了朝廷的追究。
六年后的今天，轮到程卿做选择了。”

短短几句话，却含有太多信息。

程知远是怎么死的？
虽然朝廷没有公布大理寺调查的细节，最后的对外结论是程知远不想同河台府的贪官们同流合污，被贪官们害死了，朝廷因此给了程知远死后的追封。

程六老爷知道的要多些，程知远是被人毒死。

程卿似乎对程知远的死因耿耿于怀，一直想找到被皇上包庇的“幕后凶手”，现在听程知绪的意思，程知远是自行服毒身亡，只为切断朝廷的追究……那岂不是说程知远生前和反贼有来往？
程六老爷不太信，然而程知绪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这种事一旦被牵扯其中，的确是抄家灭族的大罪，程知远也是南仪程氏的一员，程知绪犯不着把屎盆子往自己身上扣。

但是，程知远的事，程知绪又是如何得知的？
程六老爷垂下眼皮，“老夫以为你和你大哥，应是多年没有往来的。
说起来，承平五年你大哥一死，承平六年你就升任了知府，是挺巧合。”


632：造反都要子承父业？（2更）
程知绪面无表情，似乎没有听懂程六老爷隐隐的指责。

程六老爷整理了下衣冠，“你若不进宫，就让一让路。
老夫现在不想追究知远是怎么死的，老夫只知承平五年知远出事，程卿才十二岁，次年他扶灵回乡，直到承平九年冬天才上京会试，这几年间他一直在南仪求学，若他行事有什么不妥，你五叔不会全力支持他。”

所谓的反贼，不就是打着先太子名号行事的一群人吗？
礼部的黄侍郎，很坦然承认了自己是忠于先太子的，因为先太子是明主，当今天子则是“弑父杀兄”夺得了皇位。

高首辅带着朝臣闯入北镇抚司，要到了黄侍郎生前的“供词”，黄侍郎情绪激昂，言语间都是对先太子的怀念和敬慕。

直到黄侍郎死后，大家才知道黄侍郎有多么敬慕先太子。

黄侍郎的敬慕事出有因，程知远和先太子有什么来往，程六老爷是真的不知道！
就算真有什么，程知远也付出了性命，没打算连累家族，程六老爷如今没办法和死去的程知远对峙。

就算真像程知绪说的，那又和程卿有什么关系？
程六老爷还没听过如此荒诞的“子承父业”，想到先太子旧部要将程氏的麒麟儿拖下水，程六老爷恨不得将先太子的旧部们撕碎！
有本事造反成功，程六老爷就俯首称臣。

没本事造反，却要拖程卿下水，先太子的旧部们简直就是一群王八羔子！
程卿今年才十八岁啊！
“六叔——”
程知绪开口留人，程六老爷只留了个背影让程知绪欣赏。

程知绪的眉头紧皱。

还以为看重程卿的，只有留在南仪老家的五叔，没想到六叔也……是了，六叔现在不进宫，反显得心虚，待程卿的罪名落实，皇上会以为整个南仪程氏早已知情。

六叔现在怒气冲冲进宫为程卿讨要说法，正是表态。

程知绪当即感叹：姜还是老的辣！
程六老爷是有政治智慧的，一直没能入阁，缺的不是实力而是运气。

程知绪打道回府，碰见了儿子程珪正要出门。

“父亲。”

“你想去哪里？”
程珪低头，“听说锦衣卫带走了程卿，儿子想——”
程知绪冷笑，“你想去高府，还是想去北镇抚司？此事是你一个小小的翰林院庶吉士能掺的吗？你若判断不清楚形势，不如向你的好友俞显学一学，程卿现在被关在诏狱，就是俞显亲自下令！”
程珪默然。

程知绪知道自己并没有将儿子说服。

珪哥儿这孩子，有头脑，却不够机变，行事一板一眼的，很有几分迂腐。

“罢了，你想去哪里就去吧，不让你跑这一趟，你不会死心。”

程珪这才匆匆离去。

程知绪的妻子钟氏迎上来，“母亲一直在寻你，不知哪个仆妇在母亲面前嚼舌根说程卿下了诏狱，母亲的情绪有些激动。”

钟氏已经说的很含蓄了。

实则是朱老夫人一听程卿下了诏狱，高兴坏了。

上一次朱老夫人这么高兴，还是因为听说了程卿被革职，那几个月，真是朱老夫人近几年来难得的快活时间，待府里上下都和颜悦色，颇有几分从前的风采。

哪知没高兴很久，程卿被擢升为正四品的少詹事，朱老夫人的喜悦戛然而止，脾气越发阴晴不定。

这次，听说程卿下了诏狱，朱老夫人又开始喜形于色。

至于吗？
程卿还没获罪呢！
钟氏不想管，干脆按婆母的意思，来请丈夫程知绪过去，有什么贴心话，母子俩悄悄说吧。

程知绪刚进房，朱老夫人就招手让他靠近些。

“你说过那小畜生早晚要倒霉，这次他应是逃不掉了吧？”
程知绪缓缓点头，“他犯了皇上的忌讳，丢官去职已是最轻的结果，更进一步，就是死罪。”

朱老夫人赞叹道：“皇上圣明！”
待那小畜生问罪，自己就去菩萨面前还愿去。

虽然菩萨先前不开眼，让小畜生很是风光了一段时日，朱老夫人大喜过望，已决定要原谅菩萨的疏忽。

风光好呀！
先前爬的越高，现在就跌的越惨！
解气，解气，真是太解气了。

……
程六老爷进宫时，发现孟怀谨居然也在宫里，不知孟怀谨到了多久，烈日炎炎之下就站在殿外，身上的官服都有了湿迹。

一个内监站在孟怀谨身边，苦口婆心劝孟怀谨先行出宫。

“孟大人，陛下为太后守灵几日未合眼了，好不容易才歇下，孟大人若有事，不妨明日再进宫面圣？”
内监和孟怀谨说话的口气，有点过于客气。

就算孟怀谨真是皇后的娘家侄子，御前的内监也不该如此慎重呀。

程六老爷心头一跳，想起了那个荒诞的传言：大皇子造反那一日，贤嫔当众说孟怀谨是皇后早夭的儿子。

程六老爷事后还和程卿感叹过，如果孟怀谨真是皇子就好了。

如果孟怀谨真是皇子……程六老爷忍不住仔细打量孟怀谨，试图在孟怀谨身上找出和皇上相似的地方。

眼睛不像。

鼻子也不像。

轮廓身形，似乎有点像？
可是嫡出的皇子，怎会流落民间二十多年？
而且连贤嫔都认出了孟怀谨，皇后娘娘为何又要否认，完全说不通道理呀！
程六老爷收敛心神，快步上前：“怀谨！”
“程尚书。”

两人都知道对方是为了程卿才进宫，在宫里没有寒暄必要。

御前的内监对孟怀谨言语客气，对程六老爷却不太客气，反正皇上在殿内休息，程六老爷总不能闯进去。

孟怀谨站着不动，内监又不好强硬赶孟怀谨走，程六老爷也厚着脸皮留下，要静候皇上醒来。

半个时辰后，骆竣带着俞显进宫。

俞显没有理睬孟怀谨和程六老爷，骆竣倒是主动和孟怀谨打了招呼，程六老爷对骆竣破口大骂，指着骆竣的脸骂他是奸佞。

骆竣一抹脸上的唾沫星子：“程尚书，这里是皇宫重地，不是你的尚书府，锦衣卫办差有锦衣卫的途径，您若是有异议，不如卸了工部的官职，来锦衣卫主事？”
程六老爷还没骂回去，一个内监出来。

“皇上醒了，召见骆大人和程尚书。”


633：以大罪掩盖死罪！
骆竣和程六老爷跟着内监入殿。

孟怀谨和俞显站在了殿外。

两人在南仪时就有点不对付，俞显后来和程卿逐渐走近，是因为没控制住自己的感情，不由自主被程卿吸引，喜欢上了程卿。

俞显对孟怀谨又没有异样的感觉，自然不会费尽心思与孟怀谨化解矛盾……其实并不是什么大事，在南仪书院时，俞显就是对孟怀谨没有好感。

深究原因，好像是孟怀谨表现的太完美了！
寒门逆袭，长相出众，风仪出众，性情还温和公正，是书院人人都称赞佩服的“孟师兄”。

这世上，怎会有人完全没有缺点？
俞显觉得孟怀谨城府深沉，是个伪君子，没有人能见到孟怀谨真实的一面！
现在看孟怀谨汗流浃背，没有了谪仙的超凡脱俗，俞显忍不住怀疑：孟怀谨究竟知不知道程卿的秘密？
程卿说不知道。

俞显并非不相信程卿，而是觉得以孟怀谨的城府，哪怕早就看破了程卿的伪装，孟怀谨都能忍住不揭穿。

揭穿了程卿的性别秘密，对孟怀谨没有好处。

那孟怀谨知道程卿中毒了吗？
俞显控制不住自己胡思乱想。
他一面不想让别人对程卿付出，但程卿亲近的人不知她的压力和困扰，只让她一个人承受着所有，俞显又很愤怒！
内监察觉到俞千户和孟大人之间的气氛不对，退得远远的。

孟怀谨看了俞显一眼：“你让程卿置身险境了。”

俞显冷笑，“我只是做了份内之事，程卿若是不以身犯险，她就永远不会掉落深渊。
她落到今日境地，孟大人你可试着阻拦过她？”
孟怀谨收回视线，似乎不屑与俞显争执。

半晌后，孟怀谨才再次出声。

“当你选择加入锦衣卫时，和程卿就是两条路上的人。
你做出了选择，又接受不了自己的选择，你对程卿的关注少一些，锦衣卫就不会盯上程卿，如果你一直不能控制自己，就算这次把程卿救下，下一次，再下一次，你能次次都救？”
孟怀谨说的事，是俞显最懊恼的。

如果早点知道程卿有那么要命的秘密，他不会跟踪程卿，把程卿扯入锦衣卫调查的视野中！
现在后悔已经晚了，能做的事是弥补。

俞显不想再问孟怀谨打算怎么救程卿，没人帮忙救程卿，他自己救！
刚才传话的内监又快步出来。

“孟大人，俞千户，皇上传两位进去呢。”

孟怀谨和俞显一起进殿。

皇帝坐着，骆竣跪着，程六老爷也跪着。

骆竣神色轻松，程六老爷却大汗淋漓，手上还拿着几封拆开的信件。

“程尚书，把你手里的信让孟少卿看看，你俩都是为程卿而来，朕想听听孟少卿的看法。”

“陛下——”
程六老爷语带祈求，皇帝不为所动，程六老爷只得照着皇帝的吩咐将信件交给孟怀谨。

这信，显然是骆竣呈上的“物证”。

孟怀谨展信一看，信里的内容亦出乎他的意料。

孟怀谨忍住想去看俞显表情的冲动，这就是俞显救程卿的办法么？给程卿安一个要命的罪名，去掩饰更要命的罪名……这种策略并没错，电光火石间，孟怀谨就决定放弃自己原来的计划，全力配合俞显这铤而走险的安排。

这种时候，孟怀谨不想和俞显一争长短，保住程卿的命最重要，只要程卿眼下能平安，一些要命的罪名过个两三年再看，局势会有大大不同！
“陛下，微臣看不出什么不妥，这字迹有几分像程卿，又有些不像。
微臣不明白，程卿好歹是六元及第的状元，就算真有大不敬的想法，为何要写下来落人口实？”
孟怀谨将信交给了御前内监，几封信又回到了皇帝面前。

要配合俞显，不代表要附和俞显给程卿强加罪名。

皇帝不会喜欢文臣和锦衣卫站在同一阵营，孟怀谨越是抗争到底，皇帝越想尽快处理程卿，不会继续去深究程卿的其他罪名。

果然皇帝再次开口，声音里就有压抑的怒意：“孟怀谨，自从那一年殿试朕点为状元，朕就很器重你，你有大好前程，却要执迷不悟，程卿不敬君上，因为他姓程，他做的虽不对，其情可悯。
你呢，你也姓程？”
骆竣呈给皇帝的信件，是从程卿书房里“搜”出来的，里面提及程蓉之死，对皇帝的处理方法多有抱怨，表示自己一直在追查程蓉的真正死因，现在已经有了些证据，必将抓住机会为程蓉报仇。

信里隐隐提到了大皇子和长公主等人，倒是没有把皇上算进需要报复的仇人队伍中。

但仅仅是这样，已经让皇帝坐立不安。

而且这些信件，既无抬头也无落款，尚且不知程卿是写给谁的，未知意味着无法掌控，这才是最严重的。

万一就是程卿写给章先生那伙人的呢？
程六老爷不承认这是程卿的笔迹，坚称是锦衣卫栽赃。

孟怀谨也不承认。

皇帝不理程六老爷，却问孟怀谨姓什么！
这是个颇有深意的问题。

看似在质问孟怀谨，是否和南仪程氏站在一起，同声同气。
结合最近发生的事，却又似别有所指。

你姓什么？
孟怀谨苦笑。

他可以敷衍皇帝，但皇帝不想听敷衍。

骆竣把孟怀谨的养母孟夫人带走，至今还没有放回家，孟怀谨知道养母人还活着，但是否吃了苦头，孟怀谨不确定。

这个时候，他可以坚持说自己姓孟，反正他自小被养父母带离京城抚养长大，不知自己是身世也说得过去。

他也能说自己姓顾，将秘密向皇帝袒露，以换取皇帝对程卿网开一面。

但这些，是皇帝想要的吗？
孟怀谨掀袍跪地：
“陛下的问题，微臣无法回答。
微臣姓什么，从来不是由自己决定，陛下觉得微臣该姓什么，微臣就姓什么。”

皇帝看着孟怀谨，眼神复杂。

程卿对皇族心怀不满，还有与先太子旧部来往的嫌疑，让锦衣卫严刑逼供，肯定还会有后续证据呈上，不仅仅是几封言辞含糊的信件——这样的臣子，如果比较笨，皇帝可以留其一命，蠢人造成的威胁不会太大。
正因为程卿有六元及第的头脑，皇帝才该将其赐死，永绝后患！
但是，程卿和孟怀谨要好，孟怀谨一定要保程卿！
孟怀谨坦言不知道自己究竟姓什么，皇帝还是有了顾虑。

万一，就是姓萧呢？
现在把程卿赐死，岂不是要令他和孟怀谨父子离心。

皇帝闭上眼睛沉思。

俞显心跳加速。

半晌后，皇帝才让御前内监拿来了舆图，提笔随意在舆图上一圈。

“让程卿去这里。”

程六老爷抬头一看，喉头涌上腥甜。

——那和赐死有什么差别？！

634：贬谪西北小县！
皇帝朱笔一圈，圈出来的地方是秦安县。

这地方没别的特点，穷且偏远，最要命的是离西北防线很近……西北现在是什么情况，北齐的阿古拉正率领大军入侵西北啊！
阿古拉的大军没有兵临京师，是被各路援军和西北军一起拦住了。

但程六老爷用脚指头想想，都能知道泰安县有多么危险。

这就好比去年淮南正叛乱，皇帝把程卿派去濠州当官，当的是什么官呀，是让程卿去送命！
“陛下——”
赐死是种痛快，贬谪去泰安，是钝刀子割肉的折磨，程六老爷老泪纵横还没法拒绝。

拒绝就是不识趣。

大魏的臣子岂能不听君令？
皇帝可以升程卿做正四品的詹事府少詹事，也能贬程卿去泰安县当个芝麻小官，宦海沉浮，谁也说不清明天的事。

孟怀谨沉默。

泰安是个危险的地方，亦是一个安全的地方。

远离京城，也就远离了眼下的纷争。

正如孟怀谨所想的，有些事过个两三年再看，可能就不算什么了。

皇帝贬程卿去泰安县，孟怀谨是满意的。

俞显眼神一闪，泰安足够远，足够偏，还处于混乱中，如果程卿有意从官场脱身，可以在泰安假死远遁——以程卿的性格多半是不肯的，但这至少给程卿提供了选择另一种生活的机会。

皇帝选泰安县，别有深意，骆竣记在心里，从程卿走出诏狱的一刻起，就要派锦衣卫将程卿盯死。

如果程卿真是章先生那伙发贼安插在朝廷内的重要人手，程卿被贬，那伙反贼必然着急跳脚！
董劲秋去找梅大人，梅大人还没进宫，贬程卿为泰安知县的旨意已经出了宫门。

一开始内阁拒不盖印，皇帝又单独召见了高首辅，高首辅才同意。

给程卿定的罪名含含糊糊的，为什么被贬，大部分朝臣是糊里糊涂。

知道内情的人，诸如程知绪，那是真的讶异。

居然只是被贬，不是赐死？
是谁如此神通广大，保住了程卿的一条命！
毕竟锦衣卫敢动程卿，应该是证据确凿了才对。

程知绪真搞不明白。

被贬的话，程卿就还没彻底完蛋，虽然泰安县很危险，却仍有一线生机。

只要程卿能熬到新皇继位，只要登基的人不是三皇子，新皇对“六元及第”的状元怎会不启用？
一纸调令，程卿又可以重回中枢！
朱老夫人大喜又大失所望，在家里病恹恹的吃不下东西，请了外面的大夫来看，说老夫人是郁结在肝。

可不是么，朱老夫人年纪也不小了，这一气，嘴上长了好几个燎泡，若不是家里还备着之前太医开的救心丸，大喜大落之间，程卿还没启程去泰安县，程知绪说不定就要先为母守孝丁忧了。

程知绪遗憾时，消息传回尚书府，柳氏脚下一软，何婉眼疾手快扶住她。

“伯母，只是贬谪！”
“是啊，只是贬谪……”
柳氏根本不在乎程卿官大官小，她求得是程卿的平安。

何婉没听过泰安县，但一听是在西北，就知道程卿的麻烦还在后面呢，只是这时候，何婉是绝对不会说出来让柳氏担心的。

旨意先出宫，程六老爷后出宫，秦氏一见程六老爷就想念阿弥陀佛。

“老爷，您现在不用辞官了吧？”
程六老爷冷笑：“老夫为何要辞官，老夫不在朝堂上撑一撑，程卿在泰安县被人遗忘了怎么办！”
秦氏根本不知道程六老爷的忧虑。

进宫之前，程六老爷是真有破釜沉舟的想法，不仅是为了保住程卿而辞官，亦是给程知绪让路。

程知绪是三品吏部侍郎，程六老爷是正二品工部尚书，朝廷六部，总不会让一家姓程的占两个“尚书”官位，程知绪上进的路被程六老爷挡了。

但宫门前，程知绪说的话，让程六老爷放弃了让路的想法。

程知绪升知府的事和程知远的死有关系，程卿如今又要贬谪去西北，程六老爷真不放心将南仪程氏交给程知绪掌舵！
程六老爷看了一眼柳氏，觉得柳氏软塌塌的立不起来，真是愁人。

再看何婉，一个商户之女，程卿也太记旧情了，如果和高门权贵结亲，今日之事，或许另有转机。

被程六老爷目光一扫，何婉大大方方屈膝行礼：“六叔爷，承蒙小郎厚爱，不嫌弃我家世低微，与我定下亲事，这次小郎被贬泰安县，我欲与小郎同行赴任，为小郎打理内务，与泰安县当地势力交际，襄助小郎尽快熟悉泰安的政务。”

何婉落落大方说出自己的主意，一点也不别扭害羞。

这样个姑娘，还真是被家世给限制了。

能同甘亦能共苦，程六老爷刚才的遗憾尽去，觉得程卿择妻的眼光倒是不错。

秦氏张了张嘴，想说哪有未过门的小娘子跟着程卿天南地北到处跑的道理，却不料程六老爷赶在她说话前面点头，竟很赞同何婉的决定：
“你跟去泰安也好，待你出了孝期，选个好日子过门儿吧。”

柳氏攥紧何婉的手。

何婉都要跟去泰安县，她这个做娘的岂能在京城享福，让程卿去泰安受苦？
……
程卿被锦衣卫带走的事，原本也不是人人都知道。

皇帝忽然下了这么一道旨意，现在大家想不知道都难！
亲人们为程卿而惋惜，同时庆幸。

仇人们也惋惜，惋惜的却是程卿又逃过一劫。

柔嘉跪在太后灵前，就极是可惜：“他的才干如何，我没有亲眼见过，但他的命倒是极硬。”

程卿倒霉，多半是长公主之前的安排起了作用，三皇子倒极为满意，拒绝长公主拉拢的，就是这么个下场。

六元及第的程卿，都从正四品贬到了七品知县，此事很能杀鸡儆猴，以后谁再拒绝长公主，就要好好掂量下自己的轻重了！
程卿被贬，皇上对南仪程氏的态度可想而知，这对五皇子来说，是多大的打击啊！
三皇子假扮好人，安慰了五皇子两句。

五皇子不急不躁，“三皇兄，真正有才干的臣子不用在乎一时的起落，你认为父皇派程卿去西北是贬谪，我倒觉得父皇是对程卿寄以厚望。
程卿能在淮南做出一番成绩，到了西北，何尝不是一番新天地。”

三皇子夫妇的脸色陡然就难看了！

635：薄情
长公主冷哼：
“小五，太后灵堂上与你三哥争执，就是你的孝顺？”
五皇子立刻闭嘴，但看他那表情，并不认为自己说错了。
灵堂前的争执是五皇子真心话，话虽如此，程卿此去西北，别说奋斗出一番新天地，就是想保住性命都不容易。

在宫里的小磐，听见宫人议论，一颗心七上八下，不知皇帝怎么忽然贬谪了程卿。

正担心着程卿那边，大皇子的伤势恶化，几个御医轮番抢救，大皇子仍然陷入了弥留。

太后临终前，皇帝答应了太后要保住大皇子一条命，转眼大皇子就不行了，皇帝亲临，看着陷入昏迷的大皇子，一脸怒气：
“朕将人交给你们治，你们是怎么保证的？”
“陛下，臣、臣等……”
“许是伤口没有处理好。”

小磐跪在地上，瞪圆眼睛。

这几个御医太无耻了啊！
伤口哪里没处理好？
如果不是自己把大皇子的伤口缝合，大皇子连这几天都活不了。

少爷说过，这个天气的外伤最容易感染！
小磐哪能忍御医们推卸责任，当下为自己辩解，大皇子没救活，皇帝处理小磐，她都认了。

就怕皇帝会迁怒程卿少爷！
皇帝看着小磐的眼神的确不善。

程卿被贬，和程蓉的事脱不了关系，而大皇子又是……所以，程卿的这个婢女，到底有没有全力在替大皇子救治？
皇帝的眼神让小磐害怕，皇帝还没说话，内监快步而来，“陛下，娘娘过来了。”

皇后娘娘来了！
小磐眼里含着泪水。

皇后迈进寝殿，“皇上，臣妾听说大皇子有些不好，来看看。”

皇帝抬了抬眼皮：“梓潼是关心大皇子身体，还是特意赶来为某些人保驾护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婢女，也值得梓潼如此关切。”

皇后行了礼，坦然承认。

“臣妾的确是怕陛下关心则乱，会为了大皇子的事大发雷霆牵连无辜，臣妾担心陛下的身体，亦担心陛下的声誉。
大皇子犯上作乱，是罪人，御医也好，婢女也罢，都是因为听从陛下的命令才全力救治大皇子，医者治病不救命，大皇子有今日下场是自找的，如果陛下为了一个犯上作乱的皇子去怪罪御医，臣妾真怕皇室之人将来不会再得到御医院的真心效忠！”
几个御医都磕头，嘴上说不敢有异心，心里其实很感激皇后。
有娘娘在，皇上应该不会把他们拉下去砍了。

皇帝被皇后用话拿住了。

大皇子在帝后的注视下，慢慢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这几日，大皇子亦有稍微清醒之时，知道自己纵是被救活，也逃不过被问罪的下场。

他可是皇上的长子，曾离储位只有半步之遥，怎甘心沦为罪人？
活着，皇帝永远忘不了他的“忤逆”。

死了，或许还会想起一些他的好，能照拂下他生母和妻儿。

御医救不活，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大皇子自己没有了求生欲。

皇帝亲眼看着大皇子断气，回忆起的并不是大皇子小时候的事，而是来不及序齿就夭折的嫡子。

那时候，皇帝还是皇子，娶了名动京城的顾家明珠，顾侯战功赫赫，皇帝哪敢薄待顾侯的女儿，在妻子没有生下嫡子前，其他侍妾都不被允许怀孕。

那才是皇帝的第一个儿子。

夭折的时候才几个月。

皇帝当时既难过，又有一种轻松。

现在皇帝迫切想要夭折的嫡长子回来，一旦钻进了这个牛角尖，皇帝再看皇后的举动就有了别样的解释。

——皇后这样匆匆赶来，为得肯定不是几个御医，而是怕朕把程卿的婢女杀了。

——程卿与孟怀谨虽然交好，身边的一个婢女，皇后不该如此在意。

——除非，孟怀谨不仅仅是皇后的侄子，而是失而复得的亲儿子，皇后事事都不愿意违背孟怀谨的心意，就像朕小心翼翼，不愿杀掉程卿影响到“父子关系”。

皇帝自觉又找到了证据，心神有点恍惚，皇后问他如何处理大皇子的后事，皇帝现在一听到“大皇子”这个称呼就不舒服，觉得是占了嫡长子的排序。

“人虽身死，罪名难恕，褫夺其皇子身份，以庶人规格下葬，其妻妾全部赐死，膝下子女免罪过继宗亲抚养。
颍川侯府男丁赐死，妻妾赐死，所有吴姓女眷充入教坊。”

皇帝给大皇子的血脉留了一条生路，也算对得起太后临终前的嘱咐。

至于颍川侯家，摊上了造反的大罪，皇帝当然要让吴家绝后。

男丁和妻妾全部赐死，女儿才有机会活下来，因为时下的观点是女儿无法传宗接代，皇帝不怕留有余孽。

所有吴姓女眷充入教坊，是一种比赐死还令人难受的羞辱，好好的侯府千金沦为下九流，是在提醒朝臣勋贵谨记此教训，不要步了颍川侯的后尘！
至于崔鹏之流，都不值得皇帝亲自处置，按照律法，是难逃一死。

这一次，皇后没有为崔彦一家求情，话不能被皇后一个人说完，要留点事给五皇子做。

不过现在想想，被崔鹏休弃的原配妻子，这次倒能逃过一劫，果然福兮祸兮很难预料。
倒是崔鹏续娶的侯府千金吴氏，只有赐死和充入教坊两种下场。

皇帝离开前，皇后小声提醒皇帝，不知该如何处置淑妃。

“白绫和毒酒，让她自己选。”

皇帝语气不耐，似怪皇后不该拿这种小事烦他。

等皇帝走后，皇后忍不住露出讽刺的笑：皇上当然是宠爱过淑妃的，要不然淑妃生不下大皇子。
现在大皇子造反，皇上连淑妃的名字都不愿意提，生恐脏了嘴，真是薄情。

再得宠的嫔妃，都比不过江山重要，皇后早就看穿这一点了，所以懒得针对宫里的嫔妃，哪怕她们得宠时都在皇后面前张牙舞爪炫耀过——看看宁妃，再看看即将被赐死的淑妃，一旦对皇上的江山产生威胁，死了便死了，皇上又岂会惋惜！
“起来吧，先跟本宫回坤宁宫。”

小磐亦步亦趋跟在皇后身后。

皇后问小磐想不想进御医院学习医术，“等你学成了，纵是别人不信你，本宫也请你看诊。”

小磐一点都没迟疑拒绝了皇后的好意。

“奴婢想要跟在少爷身边。”

皇后失笑，“你家少爷要去西北呢。”

去西北又怎样？
就是再偏再苦的地方，小磐也要跟了去。

西北在打仗，少爷肯定需要她的能力，她怎能躲在京城里过舒适日子，让少爷自己去危险的西北？
虽然小磐还没出宫，但她相信，不只是她一个人愿意跟着程卿去西北，婉小姐肯定也要去的！
……
程卿没想到自己能活着走出诏狱。

她是在诏狱牢房里接到贬谪旨意的。

看守她的锦衣卫觉得她可能是欢喜傻了，殊不知程卿内心的翻江倒海。

俞显做了什么？
俞显没有将她的性别秘密上报。

俞显为了她隐瞒……这是何苦呀，她本来就没剩几个月寿命了！
程卿是为数不多活着走出诏狱的人，锦衣卫只知道骆大人和俞千户都想让程卿死，皇上却仅仅是把程卿贬为知县。

程卿很得圣心啊！
虽然程卿现在是还没有上任的七品小知县，锦衣卫对她倒是更敬畏了。

“程大人，您请。”

接了旨就赶紧出去吧，还想赖在诏狱多久呀？
程卿重见天日时，孟怀谨牵着马，在门口等她。

除了孟怀谨，还有俞显。

俞千户抱着手臂，冷冷警告程卿：“程大人，你去了泰安县最好谨言慎行，这次让你逃脱，下次你可不会像这么好运！”

636：被误解，不辩解
俞显的张狂和冷漠是装出来的，可惜除了程卿和孟怀谨，别人都不知道，就连谷宏泰都一脸震惊，在心里对俞千户敬畏极了。

程卿深深看了俞显一眼。

孟怀谨将缰绳交给程卿：“走吧，先回家。”

这里人多眼杂，如果露出了破绽，岂不是辜负了俞显的苦心？
孟怀谨对俞显的评价一直不是很高，但不可否认，在对待程卿时，俞显从未少付出过一分一毫。

程卿翻身上马，孟怀谨骑上另一匹马，两人很快离开了北镇抚司。

俞显叫过谷宏泰，“你愿不愿意去西北。”

谷宏泰讷讷，“大人，我怕去了西北会被打死……哎，我去，我去还不行么！”
俞千户差点把程卿整死，赶出京城了还不罢休，派他去西北就是监视程卿吧？
小磐若是知道了，肯定不会再理他。

谷宏泰有十二分的委屈。

“阿显……俞千户。”

程珪终于找了来北镇抚司。

虽然程知绪不赞同他跑这一趟，程珪最终还是来了。

阿显，已经不是从前的阿显了。

俞显见到踌躇的程珪，冷笑森然：“你也是来指责我？”
程珪看了俞显一会儿，缓缓摇头。

“下官不敢冒犯俞千户，下官祝俞千户前程似锦。”

程珪离去的背影带着萧瑟，俞显抿了抿唇，并未说出挽留的话。
走吧，都走吧，程卿是清流，程珪亦是清流，皇上已经对南仪程氏不满，自己和程家人保持敌对，才是皇上想看到的。

程珪走后，一顶轿子来到了北镇抚司，轿帘掀开，走出了满脸愁苦的俞夫人。

“娘，您怎来了？”
俞显做了锦衣卫后，俞大人不认这个儿子，俞夫人想见俞显都是偷偷摸摸的，从未光明正大来北镇抚司见过俞显——
俞夫人用帕子拭泪，“我的儿，你怎那般糊涂，程卿是六元及第的状元，清流都站在他那边，你把他赶去了西北偏远小县做知县。
无疑是逼他去死，朝里的大臣们都会厌恶你……你爹说他在京城待不下去，这几日便要辞官回山东老家去！”
在京城时，还能偷偷摸摸照顾下儿子，回了山东老家，母子俩何时才能见面？
俞大人之前还在谋求外调，现在可好，气得连官都不做了。

俞夫人不想走，然而女人出嫁从夫，她也不能违背丈夫的意愿独自留在京城。

俞显脸色稍微有些白，不过现在天色渐黑，俞夫人也没看出来。

俞显想向父亲解释，自己并不是在迫害清流，而是在救程卿，可又怎么能开口？秘密知道的人多了，就不是秘密了。

俞显都觉得程卿女扮男装科考入仕是惊世骇俗的举动，如果不是俞显心悦她，以及他的脾性中就带着几分离经叛道，万万不会接受这一事实。

他爹不一样，他爹是最正统的儒学文臣，现在为程卿不平，若是知道程卿的性别，说不定会主动认罪，揭发程卿！
辞官就辞官吧。

程卿的女扮男装秘密不慎暴露，也挺要命的。

俞夫人误以为俞显听了亲爹辞官的消息都无动于衷，极是失望，眼泪把帕子都沾湿了——阿显以前并不这样，加入锦衣卫后越来越冷漠了，都是骆竣害人，不知给阿显吃了什么迷药！
等俞夫人哭够了，俞显让人送俞夫人回去。

俞夫人一步三回头，俞显心里同样不好受。

比起做坏事，最惨是做了好事，却被所有人都误以为是坏人！
……
等程卿回家时，家里已经聚集了许多亲友。
孟怀谨站在门口没进去，让程卿先和家人说说话。

不仅程慧和董劲秋在家里，程慈和孙栩也过来了，再加上个程慜，程家三姐妹眼睛都是肿的。

程卿与亲人们再相见，亦是唏嘘感慨：被锦衣卫带走时，她真的以为自己这次必死无疑了，没想到还能苟且偷生几个月，她心情沉重，又有抑制不住的激动。

再给她几个月时间，她可以把一切安排的更好！
回家的路上，孟怀谨已经告诉了她泰安县的情况，这条命反正是捡来的，她才不怕西北兵乱呢。

“小郎。”

“无事就好，无事就好。”

“去西北做个知县，更通庶务，待……自有你回京之时。”

“小郎，别担忧家里，有我们照应着。”

程家不仅有至亲在，还有程卿的好友也来了。
崔彦偷偷看了一眼程慜，把程卿叫到一边：“崔鹏那狗东西造反，可把崔家连累惨了，若不是我和我爹在淮南捞了一笔功劳，如今已在大牢里和崔鹏一起等着被问罪，饶是这样，现在普通人家也不敢和崔家来往。”

这一次崔太太倒没有怪崔老爷。

崔太太是崔鹏的嫡母，崔鹏也曾在崔太太跟前教养过，谁能料到崔鹏会跟着颍川侯造反呢！
事情已经发生了，相互埋怨没用，一家人要齐心协力共渡难关才行。

崔太太万分庆幸崔鹏早早暴露了狼子野心，借三皇子的势让崔家分了家，那日大皇子逼宫，崔鹏还暗中派了人手要趁机除掉崔家三口，崔家比程卿家损失还惨重，不仅是死了护院，崔老爷都差点被杀死——不过这样，倒是和砍头鬼崔鹏撇清了关系。

程卿看崔彦一脸郁闷，安慰他：“彼此，彼此，现在普通人家也不敢和程家来往。”

崔彦又看了一眼屋内，影影绰绰的看不清程慜的样子。

“等国丧过了，我就将程三小姐迎娶进门，可惜你喝不了我们成亲的喜酒。”

程卿拍拍他肩：“谢了，兄弟。”

“什么兄弟，你要叫姐夫，现在先叫一听来听听！”
“……”
两人开了几句玩笑，气氛松快不少，崔彦问程卿几时启程，程卿说圣旨上写的是“即刻启程”。

“顶多拖延至明日。”

崔彦沉默。

明日，也太赶了。

哪有官员赴任这么着急的，皇上是生怕程卿准备太充分呀！
崔彦在程家呆不住了，想快点回家，不拘是银子还是别的东西，尽量帮程卿多准备点。

……
宫里，皇后带着人去了关押淑妃的地方。

淑妃现在没有了昔日的华贵，她还不知道大皇子已经死了的消息，看见皇后来，就扑在了皇后脚下，诉说着自己的冤屈。

一边哭一边哀求皇后，皇后就静静听她说，直到淑妃自己看到了宫人捧着的白绫和毒酒，惊恐万分，朝后面退去。

皇后低下头问她：“淑妃妹妹，你可是怕了？”
现在知道怕了？
怀谨至今没有娶妻，又是谁的错！
皇后让人将毒酒撤下，把白绫留给淑妃，大皇子死了，淑妃欠程蓉的，还未还呢。


637：难辨好坏！
“不，娘娘，嫔妾是冤枉的，娘娘不要！”
捧着白绫的宫人朝淑妃走去，淑妃在地上连滚带爬，狼狈躲避。

皇后很认真告诉淑妃，“大皇子死了，颍川侯也死了，颍川侯府男丁皆赐死，女眷充入教坊，你生了大皇子，在这宫里树立了多少敌人只有你自己知晓，与其在这宫里痛苦卑微活着，不如痛痛快快去和你儿子、兄长团聚。”

面对死亡的恐惧，压过了乍然听闻儿子、兄长两个至亲死讯的悲痛。

或者说，在大皇子宫变失败之时，淑妃就有了心理准备。

或许大皇子还有机会留下性命，她兄长颍川侯是必死无疑！
当得知儿子和兄长一起死亡时，淑妃难过归难过，她自己却很有求生欲。

不想死！
哪怕卑微的活着，都有希望，死了可就什么机会都没有了！
然而听到皇后的话，淑妃惊恐极了。

这话太耳熟了！
三四年前，淑妃就曾对身边心腹的宫人抱怨过，说皇后只生过一个儿子还夭折了，娘家父兄亦早已死绝，承恩侯府不过是皇后名义上的娘家人，不知皇后为何还愿意活着，换了是淑妃自己，早就自我了断去地府和亲人们团聚——
这话，淑妃只说过一次。

那时候朝堂上下，包括皇帝心里，都属意大皇子做太子，宫里人见风使舵，都朝淑妃身边涌，奉承讨好着淑妃，连柔嘉都往淑妃宫里跑得最勤，淑妃被人奉承讨好多了，难免身子发飘。

想到大皇子日后登基，还有个嫡母需要奉养，自己这个生母反要靠后，淑妃自然心中不快，才在心腹宫人面前抱怨皇后活得太久，占了中宫之位不撒手，给他人造成了麻烦。

这样机密的谈话，皇后又是如何得知？
淑妃惊恐到都忘了躲。

这么多年来，皇后在后宫中就是个隐形人，直到去年的千秋宴，皇后才重新进入众人的视线。

所以，皇后怎会知道自己与心腹宫人的谈话，难道皇后看似万事不管，实则——
白绫套进了淑妃纤细的脖颈中，两个宫人一人抓住了白绫一端，双臂用力，渐渐收紧的绳结，扼制了淑妃继续往深处思考，她瞪大了眼睛，喉咙嗬嗬作响：
“是、是你对不对……你害了我皇儿……是你！”
是皇后！
一定是皇后！
淑妃在死前的最后一刻，觉得自己窥破了皇后的真面目，找到了给大皇子下药，让大皇子冲动失态的真凶，可恨，可惜，她竟没有机会在皇上面前揭发皇后——
这样的不甘，让淑妃死不瞑目。

被勒死的人样子都不太好看，淑妃软下身子倒地后，行刑的宫人探了探淑妃的鼻息，冲皇后点头。

皇后看了看自己的手，多么整洁又干净的一双手呀，这双手可以舞剑，可以挽弓，却终是沦落到在这深宫中染上无知妇人的血。

淑妃有罪吗？
肯定有！
但罪大恶极的还是吴家。

当年让顾家成年男丁全军覆没的那一场恶战，就是颍川侯吴载兴领兵援驰。
那时，吴载兴还未封侯，淑妃已经生下了大皇子……吴载兴故意拖延救援，让顾家军精锐尽亡，这笔账，皇后忍了这么多年，淑妃竟以为是她三四年的恶毒言语，激怒了自己？
和吴家所做的一切比起来，淑妃言语中的冒犯，又算得了什么。

如果顾家人能活过来，让皇后把中宫之位让给淑妃都不会有丝毫迟疑。

可惜人死不能复生。

吴家怎么对顾家，如今不过是有了报应。

这报应是皇后在推波助澜，却并非皇后强按着颍川侯和大皇子的脖子，逼迫他们一定要造反。

路是大皇子和颍川侯自己选的，这两人必须要接受成王败寇的结果！
皇后走出关押淑妃的寝宫。

淑妃的身后事，自然无需皇后操心。

宫里的女人，不到盖棺的一日，还真说不清最终的命运。

曾经得宠的宁妃和淑妃，一个比一个死的不堪。

倒是一生无宠的赵婕妤，死后还得到了厚葬。

皇后觉得很讽刺。

皇后回宫洗漱躺下，睡到夜半，床边多了一个影子，皇后陡然惊醒。

床边的影子朝皇后欠了欠身：“恭喜娘娘，亲手解决了害了顾家的仇人。”

皇后抿唇不悦，“吴家人是自取灭亡。”

影子闻言又靠的近了些。

“吴家人是该死，吴载兴不仅害死了顾侯，还曾做过对不起毓章太子的事，章先生亦觉得吴载兴该死，所以一直支持着娘娘。
娘娘借了我们这群人的力量，章先生不求娘娘回报多少，仅对娘娘提出一个要求，娘娘竟不能办到，章先生对娘娘很失望。”

皇后低声呵斥：“章先生求本宫办的事，本宫难道没有办到？你们为何要与程卿接触本宫不管，程卿差点难逃一死，是你们这些人行事不谨慎被抓到了痕迹，让程卿远离京城，他自然能活下来。”

影子哼了一声，终是未再说什么，悄无声息离开了皇后的寝宫。

皇后卷着被子重新躺下，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坤宁宫里，还有个没睡着的人是小磐。

皇后保证了明日一早就送小磐出宫，小磐想着要跟着程卿去西北的事，一直都睡不着。

大皇子死了，淑妃也被皇上赐死了，这对程卿少爷来说都是好消息。

但小磐没想到，因为没睡着，让她听见了这样的大秘密！
若不是第一时间咬住了被子，小磐早就惊呼出声了。

皇后和章先生？
天啊，这件事少爷肯定不知道！
小磐觉得这个秘密很重要，她吓得不敢动弹，害怕惊动同屋休息的宫人。
一定要忍住呀，忍到平安出宫，把这件事告诉程卿少爷。

程卿少爷被章先生要挟，凭啥不能反过来要挟章先生？
还有皇后。

小磐一直觉得皇后娘娘是大好人，发现皇后和章先生有来往，甚至有合作，小磐连皇后都不敢相信了——这宫里谁是好谁坏，真是看不出来呀，幸好少爷不同意把她献给皇帝，要不她肯定会很快死在宫里，就算是当个宫人，都好危险。

小磐僵着身体，睁眼到天明，听见同屋休息的宫人起身，小磐立刻爬起来穿戴整齐，等着拜别皇后出宫。


638：穷知县不穷（1更）
彻夜难眠的不仅是皇后和小磐，程家人亦是如此。

照着圣旨，程卿要立刻启程去泰安县赴任，柳氏连夜为程卿打点行囊。
泰安是西北的边陲小县，远不如京城繁华，兼之路途远，一路上只能坐车骑马，要准备的东西多着呢。

程卿可以不讲究穿，总不能不吃，干粮就必须要带。

人吃五谷杂粮难免生病，各种治病的药丸要带一些，驱虫避蛇的药粉，程卿的那套蒸馏设备，已经提纯出来的消毒酒精……柳氏恨不得把整个家当都给程卿装上。

程卿已经知道柳氏想跟着去西北的事，她倒不反对，但不赞成柳氏立刻就跟着去。

一是收拾行李太慌张时间上来不及，二来程卿还不知自己的毒能不能解，如果解毒无望，她到泰安县不久就毒发身亡，留下柳氏在西北该怎么办？
程卿想等到自己安定了，再接柳氏去泰安县，或者柳氏根本不用去泰安县，像孟怀谨说的那般，等个两三年，一切都尘埃落定，程卿是可以回京城的，又何必急吼吼拖着柳氏去西北吃苦受罪！
当然，程卿话不能这样说，她让柳氏留下，用的理由是程慜和崔彦成亲的事。

崔彦已经说了，国丧之后民间可以嫁娶了就来程家商议成亲的事，柳氏去了西北，谁来为程慜操办婚事？
柳氏是左右为难，一边是程慜，一边是程卿，手心手背都是肉，不知该先照顾哪个。

这时候，是何婉站了出来让柳氏放心，何婉将与程卿一起去西北，有她在，程卿到了泰安县就不会是孤军奋斗：
“伯母，程卿安好，我便安好，我是不会眼睁睁看着程卿涉险的。”

柳氏被程卿和何婉联合起来说服了。

程卿其实也不同意何婉跟去泰安县，无奈何婉比柳氏有主见，根本不是程卿随便找借口能糊弄的，程卿说不想何婉去，何婉振振有词：
“你曾说过，做了你的‘未婚妻’，会尽可能让我活得没有束缚，西北你能去，我为何不能去，难道你也要用世俗的眼光来看我，觉得许多事只能由男子办，女子就不行？”
唉，小姑娘的嘴变利索了，不好对付。

程卿问何婉不管家里的生意了么，何婉展颜一笑，“我可以把丝绸卖去西北！江南的人穿绸，京城人也穿绸，难道西北人就不穿绸了么！”
西北人当然穿绸。

不仅西北人要绸，草原上的北齐人也喜欢丝绸。

如果西北现在没有在打仗，何婉不仅能把生意做到西北，还能把丝绸缎料卖给北齐人呢！
程卿把各种危险都讲了，请何婉想清楚，何婉仍然要坚持同去西北，并且还有自己的一套理论：去西北有危险，留在京城未必安全，一些倒霉鬼连吃饭都要噎死，难道她因为畏惧死亡连饭都不吃？
“程卿，这是我的选择。”

何婉认真道：“如果不是认识了你，我现在已经嫁人生子，过着看似安定却不一定幸福的日子，是你让我知晓了还能过另一种人生，有危险，不安定，却更精彩。”

话已至此，程卿也没什么好劝的了。

何婉从南仪到京城，如今又要跟着去西北，她身边的忠仆们都像柳氏一般，忙着替何婉收拾行李，没人质疑何婉的决定。

在何家忠仆们看来，何婉这是妇唱夫随，跟着程卿赴任是最正常的事，若是不跟了去，别说外面人怎么想，程家人高不高兴，就是何家的仆人们也会觉得小姐和未来姑爷的感情出了问题。

武二肯定要跟了去的。

武大养了这么久，虽然身子还虚，却拍着胸脯向程卿保证，让程卿只管去西北，他留在京城会保护好夫人和三位小姐。

武大的忠心程卿当然不会怀疑，有什么事武大会冲在最前面。

天才蒙蒙亮，就有人敲响了程家的家门。

司砚让人开门一看，却是茂国公府的孙安，身后带着四个人，牵着马站在程家门口。

“国公爷让小人们跟着程大人去西北赴任。”

好似怕被拒绝，孙安又补充了一句，“吾等的食宿开销都由国公府负责，大人不必担心俸禄不够花销。”

得，人家都说得这么卑微可怜了，程卿怎好拒绝这个人情。

有着淮南的经历，孙安的厉害，程卿是知道的，她去泰安县赴任，已经不是顶着“六元及第”光环的天子近臣，而是被贬谪的小知县，就算没有兵乱，西北民风彪悍，程卿这个武力上的弱鸡身边都必须有一群能打能拼的护卫，孙安和武二两人性情互补，会的技能也互补，实在是一对护卫好搭档。

既如此，程卿也厚着脸皮留下了孙安五人。

茂国公府是第一波来送人情的。

第二个来敲程卿家门的是崔彦，崔彦将一个盒子塞给程卿，转身就跑，程卿愣是没追上。

盒子平平无奇，不是什么名贵木料，更没有上等的雕工，但盒子里却内有乾坤，是厚厚一叠裕丰钱庄的小额银票。

银票面额是二十两、五十两和一百两不等，加起来足足有五千两！
崔家，已经没有了昔日的豪富，就算崔老爷狡兔三窟藏有一些私房，在淮南就花掉了大半，没有银子开路，崔老爷哪里能收到粮食，成为长巾贼倚重的“崔粮商”，为朝廷平叛探听军情？
崔老爷当粮商虽然赚了长巾贼一些银子，脏银拿着多烫手呀，崔老爷哪敢要，不过是从手里过一遍，还没揣热乎就捐给淮南赈灾了，所以皇帝才喜欢崔老爷，赏了崔老爷一个“员外郎”的虚职。

这五千两银子，程卿拿着何尝不烫手，然而这就是友情呀，崔彦不能跟了她一起去西北，唯有用铜臭之物表达下支持。

送人的只有茂国公府一家，送钱的可不仅是崔彦，赶着程卿启程前，程六老爷、梅家，甚至是章侍郎府上，都派人给程卿送了“盘缠”，或多或少都是各家的心意，程卿拒绝不得，只得都收下。

如果再加上董夫人给的，程卿还没离京呢，居然收到了一万多两“盘缠”，亲朋好友们都深知没钱寸步难行的道理，穷家富路，西北那么乱，程卿手里若是再没有钱，估计连泰安县衙的衙役都指挥不动！

639：你缺不缺师爷？（2更）
程卿启程前，连程珪都给她送了点盘缠。

银子不多，估计是程珪自己的俸禄，二房其他人则没有动静，程知绪连叔侄温情都懒得演了……如果皇上忘了程卿，新皇不是五皇子，有程知绪在吏部做侍郎，估计能把程卿一直压在西北边陲当知县！
巳时二刻，小磐从宫里飞奔而回，生怕没赶上出发的时辰被程卿忘在了京城。

小磐带回了皇后的一些赏赐，还有五皇子的一封信。

“少爷，这是奴婢出宫前，五殿下让人送来的。”

五皇子不比程卿富多少，自然没给程卿送银子，他在信里附赠了一枚玉佩，说是自己的信物，如果程卿在西北遇到麻烦，可凭借此玉佩去求助萧云庭。

程卿当然不会求助萧云庭，但五皇子的好意她必须要领。

午时，程卿准时启程，马车刚动，孟怀谨骑着马到了，程卿笑道：“师兄，我有东西要交给你照看。”

程卿让人提出一个笼子，里面是孟怀谨送她的那只小红狐。

此去西北，不知何时能归，不知有没有机会活着归来，孟怀谨会训狐，把小红狐托付给孟怀谨照顾更合适。

孟怀谨也不推辞，接过笼子，将小红狐拎了出来，小红狐在孟怀谨手上特别老实，乖乖趴在他怀里，探出一颗小脑袋，用圆圆的眼睛看程卿。

小红狐呜呜咽咽的，好像知道了程卿不能养它，把小脸埋在了孟怀谨手里拼命蹭，想要讨得孟怀谨的喜欢，孟怀谨摸着它的脊背道：
“送给了你，就是你的小狐，我暂时替你养着，却不能替你养一辈子。”

程卿心想，如果自己回不来，孟怀谨又不想养这小狐了，不如将小狐放归山林，这话说出来不吉利，她终归还是忍了没说。

京城是大魏的权力中枢，程卿当然想回来。

她的理想，她的抱负还未实现……她要先活下去！这一路去西北，不和皇子同行，程卿就是队伍的话事人，她可以走走停停，请当地的名医为自己诊治。

一行人将她送到了城外，让她珍重，程卿在马背上挥手。

孟怀谨骑着马上了山头，站在高处，可以目送程卿远行，另一座山头，亦有影影绰绰的人影，孟怀谨知道那是俞显！
一个黑衣人立在孟怀谨身边，孟怀谨郑重请托：“刑叔，我将程卿的安危托付给您了，不管是哪方势力想伤害程卿，都麻烦刑叔您照应照应。”

刑叔不是很乐意。

这次程卿去西北上任，和淮南赈灾不同，谁也不知道程卿几时能回京。

何况京城风起云涌，孟怀谨自己的安危都不能保障，刑叔如何能放心离开？
然而孟怀谨是少主，刑叔必须听命于孟怀谨，孟怀谨要他保护程卿，刑叔不能拒绝。

半晌后，刑叔才点头：
“他遇到性命危机，我会出手。
您和娘娘要保重，皇帝让骆竣调查您的身世，您一定要万分小心。”

骆竣派出的锦衣卫密探，已经跑去了孟怀谨长大的地方调查，什么旧邻旧友都是调查的对象，不管皇后怎么说，孟夫人怎么说，皇帝都不信任。

孟怀谨自己无所谓，他就是顾家人，皇帝爱查就查吧。

刑叔要跟上去之前，孟怀谨叫住他：
“萧云庭比程卿先到西北，他虽然智谋百出，西北的局势对他亦是内忧外患，如果萧云庭有需要，刑叔您帮帮他！”
这次刑叔毫不迟疑点头应下。

皇帝再怎么混账，京城的纷争再怎么激烈，这都是大魏内部的矛盾。
北齐的阿古拉如果带领铁骑大军踏破西北军防，下一步就踏平中原大地，那是每一个中原百姓都不愿看到的。

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帮萧云庭稳固西北的局势，对大魏有利，刑叔自不会拒绝。

刑叔走了，孟怀谨摸着怀里的小红狐。

害死程蓉的仇人，已经除掉了大皇子和淑妃，还有长公主和柔嘉！
……
孟怀谨猜的不错，另一个山头的人影，就是俞显和谷宏泰。

俞显看着程卿的队伍越走越远，心中反而是平静，因为程卿离京城越远，就越安全。

西北的兵乱，哪有京城的夺嫡凶险。

在战场上，一眼就知道哪些是敌人，在京城，不到图穷匕见，哪能分清敌友，怎么死都不知道呢。

孟怀谨嘱托黑衣人刑叔保护程卿，俞显都不用特意嘱托谷宏泰……派任何人去，都没有派谷宏泰去合适，谷宏泰忠于俞显，又喜欢小磐。

原本只想纳小磐当妾，现在下定决心要娶小磐做妻子，一个勋贵子弟，愿意娶一个婢女为妻，面临的阻力很大，谷宏泰能做出这个决定，那他对小磐至少有八分真心。

俞显这个过来人太有经验了，有这八分真心，谷宏泰就不会做让小磐伤心的事。

伤害程卿就会让小磐伤心，派谷宏泰去西北，不是监视程卿，去揪程卿的小辫子，而是给程卿送“护卫”。

因为小磐是婢女，谷宏泰的心事还只有俞显知情，俞显的安排，连骆竣都看不穿。

谷宏泰问俞显可有什么吩咐，俞显摇头：
“去吧，希望你去西北能立下大功，再回京时，不当千户也当个百户！”
……
程卿去西北，身后尾随了不少人。

孟怀谨的人，锦衣卫的人，还有章先生的人。

但最先被发现的却是荣九，因为荣九就跟在队伍后不远，程卿的队伍走，荣九一行人就走，程卿停，荣九也停，只要不是瞎子都能发现这么明显的跟踪者。

“少爷，好像是那个荣家九少，俺想起来了，司砚说荣家的人递过拜帖。”

荣九的拜帖递得不巧，程卿被锦衣卫带走了，程家兵荒马乱，哪里顾得上这个访客。

等程卿被放回家，只耽误了一夜就要启程去西北，收拾行李都来不及，更没有心情见客，没想到荣九一声不吭的，带着人跟在了程家队伍后。

程卿一开始不想管，哪知赶了三天路，荣九还跟着，她便让武二去请荣九过来谈话。

“荣九，你可是想看本官的笑话？”
荣九支支吾吾，憋了半天说自己想跟在程卿身边学做事，问程卿缺不缺师爷，把程卿给气笑了。

盐商少爷给她做师爷？
程卿拼命回想，西北地区好像有池盐，亦称大青盐，也就是后世说的湖盐，难道荣九是冲着西北的大青盐去的？！

640：深受爱戴萧世子？
荣九要当程卿的师爷，被程卿一口拒绝，哪怕荣九坚持称自己不用程卿给俸银，程卿对这倒贴上来的“荣师爷”也敬而远之。

荣九是被程卿嫌弃惯了的，竟没怎么生气，舔着脸赖定了程卿，说程卿不要他当师爷，他就去秦安县衙门应征当衙役，衙役还不行，那就当县衙的编外人员，俗称“帮闲”！
商户虽然地位不高，衙役就更低了，衙门里的小吏都算不上，荣九这么豁得出去，程卿无话可说。

把这事儿说给何婉听，何婉大笑：
“小郎又多了一个仰慕者，对荣九少来说，跟在小郎身边，是朝闻道夕可死的荣幸呀！”
何婉笃定荣九是被程卿的才干折服了，程卿却没那么乐观，“这种纨绔子弟，舍得放下江南的繁华，跟着我去西北吃沙子，我可没那么大的魅力。”

荣九跟着她能学什么？
程卿不经商。

要说做官吧，一下从正四品贬谪七品小知县，在外人眼里哪算成功？
荣九要想当官，跟着她学，还不如跟着石总督，石总督仕途亨达是皇帝的心腹，定然不缺政治智慧。

程卿拿不准荣九跟去西北的原因，怀疑荣九瞄上了西北的大青盐，要不就是想去发战争财，干脆冷处理此事，并未因为荣九耽误行程，该走就走，该停就停。

这一路上，并未遇到什么“刺杀”，京城的夺嫡进入白热化，程卿的仇人们仿佛已经暂时忘了她这个小人物。

遇到过两次不开眼的山匪，都被武二和孙安带人打退了，荣九身边的家丁也出了力，双方互相照应，一路往秦安而去。
每次停下休整时，程卿都会让人打听当地的名医，请名医为她诊脉。

离京城越远，程卿的胆子越大，当进入西北地界时，终于有一个老大夫为她诊了一炷香的脉后，又看程卿舌苔，还翻起程卿眼皮查看，最后说她脉象的确有古怪，好似中了毒。

何婉和小磐都大喜，觉得程卿在西北解毒有望，老大夫摇头：
“老朽只知这位郎君中了毒，至于怎么解毒，请恕老朽学艺不精。”

何婉与小磐失望，程卿却不失望，她甚至将黎老头给的一颗药丸切碎了拿给老大夫研究。

老大夫说这是要命的大补丸。

“许多药材都有毒性，所以大夫给病人开方，不仅要对症下药，还要让方子里的诸多药材遵从‘君臣佐使’关系，有些药材单独使用是剧毒，与其他药材一起用则会祛除毒性，治病救命的功效被最大程度激发。
郎君你给老朽看的这药丸，老朽也仅仅能辨别出其中几味药材，个个都珍稀罕见，可以说它是毒丸，也可以说它是大补之物，只是寻常人无福消受这大补丸，若随意吞服，不出一个时辰就会暴毙而亡。”

毒性是能调和的，老大夫行医多年，对药效如此霸道的药丸，着实没见过几次。

别说是一个人，就算牵一头牛过来，把这药丸喂给牛吃，牛都活不下来。

程卿自嘲一笑，“但这样的药丸，我已经服下十几粒，还好好活着。”

老大夫说，那就证明程卿的身体原本就有很大问题，这个药丸就是按照她的体质来配置的，她能吃，别人却不能吃。

见程卿情绪低落，老大夫医者仁心，又给程卿推荐了几个西北的名医，西北是多民族交融聚居之地，整个西北像一把狭长的匕首，将北蛮和藏区割裂，在西北打出名气的大夫，可能没有中原地区那么传承有序，但也融合了其他民族的一些治病手法，像程卿这样每个月都吃一颗“大补丸”还不死的特殊病患，可能正适合找西北的名医看病。

老大夫把自己知道的几位同行的名号和长居之地写在一张纸上，交给程卿，程卿可以按照地址上门拜访，只是现在西北在打仗，程卿能不能如愿找到人，老大夫也不能保证。

“就如老朽，本已打算拖家带口离开西北躲避战乱，邺王世子领着西北军把北蛮的大军挡住了，老朽和家人才能暂时安稳度日。”

老大夫这样解释道，老大夫身边的药童小声嘀咕，说老大夫放着安稳日子不过，这几日要动身去兰州呢！
兰州比程卿要到任的秦安县还要远些，程卿到秦安县都还要走十来日，以老大夫的高龄，要去兰州怕不是要花一个月以上。

且不说一路的舟车劳顿，就看老大夫这个年纪，也不适合远行，而且兰州现在还是两军交战的地区，程卿去秦安县赴任都心惊担颤，老大夫还要往更危险的兰州而去，药童不知劝了多少回，老大夫的家人也反对。

程卿心有疑惑，不知老大夫为何坚持。

老大夫和药童一起收拾着医箱，随口道：“因为邺王世子在兰州，老朽才要去。
老朽听人说萧世子久病缠身没几年寿命可活了，想去兰州为萧世子把把脉，老朽虽然医术浅薄，行医多年也积累些调理的良方，就算不能为萧世子拔除病根，能让萧世子身体好些，老朽便心满意足了！”
这是一个自带干粮，不为酬劳，一把年龄还要奔波去兰州给萧云庭看病的老人。

听他语气，好似这样做是应该的，并不怕奔波之苦。

程卿多少有被触动。

以程卿的立场来说，萧云庭城府深沉，工于心计，是个需要防备的人。

但对西北百姓而言，萧云庭是邺王府的世子，是阿古拉大军入侵时，拖着病体从京城赶回西北，保护西北不受异族入侵的英雄。

邺王府一脉，在西北很得民心，难怪狗皇帝那么防备邺王府，早早将萧云庭弄去京城当人质！
程卿想了想，问老大夫愿不愿意和她一起上路，等她到了秦安县，老大夫再继续西行。

老大夫没怎么考虑就同意了。

老大夫回家收拾行李时，小磐很迷茫：“少爷，真奇怪，这里的人很喜欢萧世子啊！”
萧云庭身边有小蓟那么坏的婢女，在小磐心中自然不算好人。

同样的，小磐也想不通为什么皇后娘娘看起来那么好，却和章先生一伙人有往来，程卿向她解释过“各取所需”，小磐仍旧耿耿于怀。

至于萧云庭在西北受百姓爱戴的事，程卿说是“不同立场”，小磐还在琢磨这个说法，程卿却说自己邀请老大夫同行，也是为小磐考虑：“你若留在京城，本来可以去御医院学医，偏要跟着我去西北吃苦，那你就在西北开始学习吧。”


641：给新县令的下马威
程卿想为小磐谋一个学医的机会。

从古至今，女医虽然少，仍然有女子学习医术，并打出自己的名号。

“汉朝的义妁，晋代的鲍姑，宋代的张小娘子……这些女医都在自己的时代闯出了名头，其中义妁更是被汉武帝召入宫中为太后看病，是真正的女御医。”

本来程卿还能举个明代女医谈允贤的例子给小磐听，不过这个时空，大魏把明朝蝴蝶掉了，明朝有个谈允贤，大魏不一定有，程卿自然不能说。

女子行医特别不易，汉朝的义妁还能被召进皇宫做女御医，晋代的鲍姑和宋代的张小娘子只能在民间行医，所以程卿一开始说送小磐进御医院学习医术，犹如挖了御医们的祖坟，个个都反对，觉得小磐不配——
配不配，不是御医们说了算，虽说天下最珍贵的宝物都该被皇帝拥有，但御医院垄断不了民间的医术，不仅是宫里的贵人们会生病，普通百姓也会生病，因为民间的人口基数远超皇宫，民间的大夫们见过的怪病、奇症，御医们不一定会治！
小磐被程卿说的心动。

少爷是不会害她的，少爷让她学医，她就学呗！
如果她学得够快，能把少爷的毒解掉，那就太好了。

西北民风彪悍，对女子反而高看些，别说女子想学医，就是女子当马贼的都有，小磐整天围着那位姓马的老大夫打转，流露出想学医的想法，马大夫并未第一时间将小磐赶走，只是对小磐的学习能力表示怀疑：
“学医先学药，老朽身边的药童，跟在老朽身边已经五年，记药名、背药方、读医书，至今还不能出师为人看病。
老朽与你家少爷结伴同行不过短短十来天，你说你能学多少？”
学多少算多少呗。

小磐将马老大夫伺候得很周到，马老看她伶俐又殷勤，便教了她几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嘛。

小磐是识字的。

原本在何家时识字不多，被何婉转赠给程卿，小磐自己都知道该多识字，程卿从来不限制身边的人读书，哪怕是程家的下人呢，能识字也比不识字好，小磐毕竟是个婢女，能识不会写，写字时会缺胳膊少腿，字写得也难看……饶是这样，马老都挺意外，教导小磐时稍微用了些心。

医术没有速成之法，十来天时间的确学不了什么，马老只有告诉小磐要背的医书，顺便教了小磐一些实用的方子。

西北毒物多，马老经常会碰到被毒蛇、毒虫咬伤的病患，与程卿同行，途中碰见了这样的病人，马老会立刻施救。

病还能拖一拖，中毒不能等，等到了秦安县时，马老已经教小磐认识了不少毒蛇毒虫的毒性。

也是到了秦安县，马老才知程卿是到秦安县赴任的知县——还是来历不同寻常的知县，承平十年，六元及第的程状元呀！
朝廷命官，又怎会身中奇毒？而且文曲星下凡的状元郎到西北边陲当个小知县，就算马老不懂官场的事，也明白程卿是遭到了贬谪。

程卿年纪尚轻，身中奇毒，马老已很是为程卿惋惜。

得知程卿还是六元及第的状元郎，马老的惋惜之情更重。

程卿要求马老为她的病情保密，马老同意了。

程卿到了秦安县，马老和药童还要继续西行去兰州，程卿派孙安带人护送马老主仆二人去兰州，孙安领命。

邺王世子萧云庭在兰州，证明西北军与北齐的大军就是在兰州附近胶着，孙安送马大夫去兰州，还能顺便探听下两军的战况。

马老感念程卿派人护送之情，许诺会为程卿留心擅长解毒的大夫。

“程大人，古话说天无绝人之路，老朽认为这话极是有道理，大人仕途失意，从繁华的京城到了西北边陲，许是上天特意为之。
像老朽一样赶去兰州为萧世子看病的大夫绝不止一个，老朽不会解的毒，别的大夫可能会，依老朽浅见，这就是老天爷为程大人留下的生机！”
马老不仅医术厉害，安抚病患情绪也很厉害，程卿都被马老说笑了，拱手作揖：“那就借您吉言，劳您费心了！”
与马老大夫主仆在秦安县外分别，程卿这才有空打量眼前的秦安县城。

南边的富庶与西北的穷苦对比明显，比如程卿呆过的虹县、五河县，城墙基本都是砖墙，用糯米熬汁粘合砖体，防御力很强，砖墙修砌的厚，一般的炮都轰不塌。

而秦安县却是夯土墙，西北的风沙大，秦安县的这夯土墙年久失修，一些低洼处会武功的人可以轻轻跳过……程卿被贬为知县时不头疼，看着秦安县的城墙，她开始头疼了。

西北正在打仗啊，这样低矮的城墙，能防得住草原骑兵？
程卿从未像现在一般，希望像马老大夫那样的大夫赶去兰州为萧云庭治病的大夫多些！
毕竟没有了萧云庭，西北军的防线一崩，像秦安这样防御力低的县城，真的只有躺平不反抗，等着草原骑兵蹂躏了！
程卿这样想着，忍不住去看身后跟着的荣九一行人。

这一路上，程卿已经明里暗里表态，让荣九离她远点，荣九充耳不闻。

荣九若是想来西北找财路，看到秦安县这样子，现在还不离开？
荣九还真的跟着程卿进了县城。

程卿一路问着去了秦安县衙。

大白天的，县衙里居然连衙役都找不到一个，只有个看门的老头，耳聋眼花，武二问了半天才打听清楚。

“少爷，说是今日县丞大人纳妾，县衙所有人都去县丞家喝喜酒了！”
秦安县虽在西北边陲，看样子穷的很，县丞、主薄和典史的配置一个都不少。

再一打听，县丞大人今日迎娶的是第九房小妾，程卿当下就冷笑：
“那可真不巧，本官没有为县丞备下纳妾之礼，也不好意思前去讨喜酒喝，那便在县衙等着吧！”
程卿带着这么多人，在县衙等了一个时辰，还是没人出现，程卿便能肯定了，秦安县这些官吏，是有意要给她这个新县令一个下马威！

642：程知县最讲道理（1更）
程卿被晾在县衙一个多时辰，秦安县上下，没有一个管事的官吏来拜见她，这是非常不正常的，虽说程卿到了秦安县没有敲锣打鼓，但她进城时出示了自己的官凭文书，不用程卿自己张扬，守城的兵卒都该通知本县除程卿以外的最高官吏——在秦安县，官位在程卿之下的第一人，正是今日纳第九房小妾的县丞！
如今程卿在县衙等了这么久，县丞和其他官吏无一人出现，只有两种情况：一是守城的小兵卒胆大包天，要赌上自己的前途瞒而不报；二是守城的兵卒早已将消息上报，县丞不以为然，并未马上跑来迎接程卿这个上官。

怎么想，瞒而不报的情况都不合理，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秦安县这个县城水池不大，却养了不少想兴妖作怪的王八！
武二伸开蒲扇般的大手，“那些人敢瞧不起少爷，俺把他们的脑浆子捏出来。”

小磐白了武二一眼：“少爷是朝廷命官，又不是山贼路匪，你不要动不动就喊打喊杀。”

少爷说了，要以理服人。

这秦安县是西北边陲之地，偏远蛮荒，缺乏教化，也不是不能动手，至少要先讲一讲道理，讲不通再动手嘛。

何婉一点都不着急，带着家里的下人，动手收拾起县衙后面房舍。

秦安县看样子就不富裕，何婉没想到能穷成这样，也有可能是程卿的上任太缺德，雁过拔毛，别说留下什么像样的家具，何婉的婢女去厨房转了一圈，差点被气哭。

“小姐，厨房里一点柴火都没有，连灶上的锅都被撬走了！”
西北的风沙这么大，所有人都舟车劳顿，他们这些做下人还能忍一忍，总要先烧几大锅热水让程卿和何婉洗漱一番，换上干净的衣物……下人不在乎体不体面，程卿可是一县父母官，风尘仆仆的样子有损父母官的威严。

何婉也看出来了，秦安县这边是要给程卿下马威呢。

程卿没面子，何婉更没面子。

初来乍到就遭受了这样的待遇，一般的女眷可能会惊惶害怕，不知以后的日子要怎么熬，何婉却满不在乎：“没锅没柴慌什么，有银子还怕买不到柴火和锅铲？”
不仅要买齐厨房里的用具，还有日常起居的家具。

何婉不想让程卿为这些琐事操心，她觉得自己可以安排妥当。

现打家具肯定来不及，何家在南仪县有当铺，何婉对这些弯弯绕绕知道的一清二楚，一面打发人去买锅具和碗筷，要把吃饭问题解决，一面又派人去叫牙行的人，要解决晚上睡觉的事。

牙子进了县衙后面，眼珠子到处偷瞄，没想到新的知县大人悄无声息就上任了。

今日是县丞大人纳妾之喜，新知县偏偏今日到任，真是不巧。

唉，现在西北这么乱，北蛮人的军队随时都会打过来，听说上一任知县就是被北蛮人吓破了胆子，连夜挂印而去，拖家带口离开秦安县回老家去了，这时候被朝廷派来秦安做官，这位新知县多半是得罪了人，难怪县丞大人不将新知县放在眼里。

牙子心里这样想着，面上却不敢不敬。

新知县再没本事，收拾不了县丞，肯定能收拾牙行的人。

等被带到何婉面前回话，牙子头埋得更低了，不敢随意抬头冒犯官眷。

何婉不是吃人的老虎，她只是想省点力气，请牙行的人帮忙采购家具，如果秦安县城里能找到现货当然最好，找不到就向当铺购买，当铺里什么都有。

何婉也可以自行派人购买，但她初来乍到，身边的下人对秦安县也不熟悉，与其东一头西一棒浪费时间，不如请牙子帮忙，只需支付些佣金，这些地头蛇会把何婉需要的所有东西都买来。

何婉一说买全套的家具，牙子喜笑颜开，这可是一笔不小的生意。

“除了家具，还要找来泥匠、瓦匠，这县衙的房舍如此破败，不修整一番，如何长住？”
牙子一听这话还挺惊讶。

新知县真打算要在秦安县久留？
难道不怕北蛮的大军打过来么！
心里这样想，牙子嘴里却恭维着何婉。

久留不久留的，不是牙子该操心的事，当官的都不是好东西，以前的知县一听说北蛮人打来了，就把满县的百姓丢下跑了。
官老爷们有权有势，哪里都能去，平头百姓们离开故乡却没有去处，如果西北真守不住，百姓只能等死……牙子攒了些家底，也做好了离开秦安县的打算，听说邺王世子把北蛮大军挡在了兰州以外，究竟要不要离开，牙子尚在观望中。

这样一想，做成一笔大生意的欢喜也少了许多。

等牙子记好何婉的所有需求，骑上拴在后巷的大青骡，哒哒哒走过县城的街道，东弯西绕来到了一处宅院后门处，整理了衣衫才敲门。

这处宅子，正是秦安县丞在县里的一处别院，县丞大人今日就是在这别院中纳妾！
牙子赚了新任知县的佣金，转头就往县丞家报信，他以为自己行踪周密，却不知他身后跟着的眼线不止一条。

谷宏泰一路跟着程卿到了西北，程卿到了秦安县就被本地官吏来了个下马威，谷宏泰自然看在眼中。

谷宏泰以前和程卿结过梁子，后来有在淮南共患难的经历，就算不喜欢程卿，总有两分交情在——说得更难听点，程卿刚进国子监时，谷宏泰几人想教训程卿，大家至少是有头有脸的勋贵子弟，和秦安县这些小官吏不是同等身份！他们想欺负程卿都没成功，程卿来了这个小地方，却被小官吏下了面子，谷宏泰都心中不爽，总觉得秦安县这些官吏是变相落了他谷总旗的面子。

真是岂有此理！
荣九作为一个不被程卿接受的预备师爷，到了秦安县就自发进入了师爷的角色，让人去打听秦安县的情况，正好也发现了牙子的行为。

“秦安县这些人呀，简直是无知者无畏！”
程卿是什么人呀，能叫一群小官吏摆布？
果然，程卿在等了两个时辰，都没人搭理她这个知县大人后，让武二在县衙外张贴了一份告示。


643：有钱又懂得花钱（2更）
“县丞大人。”

“主薄大人。”

“典史大人。”

“小人给三位大人请安呐！”
西北的风沙大，此时虽还不到十月，路上的行人都戴了帽，牙子脱帽向县丞三人行礼，满脸都是讨好的笑。

秦安县丞姓朱，是个黑脸胖子，体格健硕，曾几拳打死过作乱的马匪，凶名赫赫。

朱县丞长相凶狠，主薄和典史则瞧着挺斯文，三人之中以朱县丞为尊。

典史姓胡，主薄姓韦，平日里以朱县丞马首是瞻，程卿的上一个知县说是挂印而去，其实也是被这三人逼得在秦安县站不住脚，一听北蛮的军队要打来，知县怕这三个下官趁机安排自己“因公殉职”，瞅准机会连夜离去，把秦安知县这个位置让了出来。

在这非常时期，原本的知县不干了，朱县丞是有机会补缺的，朱县丞都打点好了，等着委任文书一到就能走马上任，从朱县丞摇身一变当上朱知县。

谁知，朝廷竟派来了一个新的知县！
这个知县，出身硬挺，是六元及第的状元郎，来秦安县之前，是天子近臣。

这样的人物，就该在京城做着文官清流，跑来西北做什么？
不过从四品变七品，朱县丞也知新知县是遭了贬谪……朱县丞经营多年，始终迈不过去的那道坎，对新知县程卿来说，却是官场贬谪的惩罚，想想就好气哦，诸多因素交织下，朱县丞必须给程卿一个下马威。

在京城是条龙，到了秦安县，都得在朱县丞面前盘成一条虫！
当着朱县丞的面，牙子绘声绘色讲了自己去县衙的经历，说没有见到新知县的面，倒是见到了新知县的家眷。

“新来的县太爷极是有钱，吩咐小人买家具，请泥匠、瓦匠修屋，带了十几个家丁，又有十来个婢女，箱笼都堆在院子里，小人不敢看县太爷的家眷，只看县太爷家的婢女，虽未盛装打扮，头上一根珠钗，都能顶县太爷一年的俸禄，身上的衣服料子比小人家婆娘穿得还好呢！”
牙子是替人吹牛不腰疼，不夸大一下程知县的豪富，牙子在朱县丞面前难以交差。

至于吹完牛之后，朱县丞三人会怎么对付程知县，不该牙子操心。

牙子的话让朱县丞冷笑。

知县摆在明面上的俸禄，一年只有几十两。

虽然没有哪个知县全靠朝廷俸禄吃饭，但身边婢女头上的珠钗都要几十两银子，新来的知县大人的确是有钱。

朱县丞今天纳第九房小妾，小妾年方二八，是方圆几十里数一数二的水灵姑娘，朱县丞偶然见了一面就心痒痒，托人上门提亲，只给了一百两银子的“聘礼”，小妾一家都欢天喜地。

想想自己纳个美妾，只够新知县家的婢女买根珠钗，朱县丞的脸更黑了。

打发走牙子，韦主薄就笑了：“恭喜大人，今日大人是双喜临门呀！”
纳美妾的确是一喜，朱县丞不懂另一喜，韦主薄摸着胡须解释道：“听说新知县出身大族，见惯了南方的富庶和京城的繁华，到了这西北贫瘠之地，哪里呆的长久？恐怕会想尽办法调走，大人不必忍耐太久！”
胡典史也附和，“家底丰厚又如何，在这边陲之地，新知县手里无粮无兵，连县衙的衙役都不听他的命令，如果他老实些，我们就让他当一段时日的空头知县，如果他不老实……”
胡典史话没说完，朱县丞和韦主薄都懂胡典史的意思，三人相似大笑。

朱县丞今天纳妾摆酒，县衙里的文书、衙役都上门贺喜，其中应该有人知道新知县到了，可朱县丞不发话，县衙里众人没有一个说走。

如果一个知县的命令，连县衙里都传不出去，那不管有再大的来头，都是虚的，只是挂个名分，县里的权柄还在朱县丞三人手里握着。

上一个知县，就是这样被三人架空赶走的。

这三人，谁也不觉得程卿有钱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毕竟千里当官只为财，程卿在秦安县拿不到俸禄之外的其他收入就很痛苦了，哪有倒贴当官的做法？
朱县丞三人笑了一场，想到新知县在四面漏风的县衙里枯等，不禁又痛饮了几杯。

院子里，宾客们吃酒喝菜，也在偷偷议论着此事。

一个衙役还是挺担心，怕怠慢了知县以后会穿小鞋，当差久了的老油条衙役就笑道：“咱们这样的小人物，只听县丞大人的吩咐，你看秦安的知县换了几个，朱大人却一直是县丞，你可别犯傻！”
去拍知县大人的马屁有什么用，衙役都是本地人，知县大人调任他地可不会带走衙役。

县丞不挪窝，就是当地的地头蛇。

流水的知县，铁打的县丞，有脑子的都知道怎么选！
老油条的劝说，安抚了衙役不安的心。

众人一起吃酒划拳好不热闹，过了一会儿朱县丞由主薄和典史陪着现身，县衙众人纷纷朝朱县丞敬酒，嘴里说着恭维的话，恭喜县丞喜纳美妾。

这些恭维的话绝对发自真心，大家是真的羡慕朱县丞，在县里一手遮天，纳九个小妾算什么，换了是他们处在朱县丞的位置，可能会忍不住纳十九个妾呢！
朱县丞正享受众人的恭维，有人匆匆进了别院，在朱县丞耳边耳语数句，朱县丞摔了酒杯，对身边的胡典史和韦主薄说道：
“咱们这位新来的知县大人，行事真是出人意料！”
院子里众人都竖着耳朵想听一听，朱县丞又不肯继续说了。

有人给朱县丞报信，也有人给韦主薄和胡典史报信，慢慢的，新知县做的事，所有人都知道了。

新知县让人在县衙面前贴了告示，以每月一两银子的薪酬，面向全县招收一百名县衙差役。

在秦安县，干什么能挣一两银子呀？何况县衙招差役，别说每月有一两银子拿，就是不给钱，这活儿都有人抢着干。

这钱，肯定是新知县自掏腰包。

一个差役每月一两银子，一百名差役就是一百两，一年要花一千多两银子，把银子留着自己花不好吗？
新知县不仅有钱，还懂得怎么花钱。

有了新招的一百名差役，旧的衙役又该做什么？
刚才还信誓旦旦教育后辈，说自己不慌的老油条衙役，瞬间有点慌。

那走还是不走？
朱县丞还看着大家呢！

644：小小分化之策！
“大人，小人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事……”
一个衙役点头哈腰陪着不是，都不敢去看朱县丞的脸色。

就算看也看不出什么，县丞大人长得黑。

小衙役弓着腰退出去，撒腿往县衙跑去。

朱县丞冷哼：“还有谁想去捧程知县臭脚的，赶紧给老子滚！”
朱县丞都发话了，又走了好几个衙役。

走的这些人，都是没有“编制”的，是县衙的杂役，他们与县衙是雇佣关系，每月薪酬都指望着知县大人的“火耗银”发放，而不是领朝廷的银子。

如果新来的程知县要雇佣其他杂役干活，这些人没有编制的衙役就相当于失业了！
有编制的衙役倒是很镇定，因为新知县轻易赶不走他们，和新知县一比，还是朱县丞更可怕，这时候就是站队，他们都站朱县丞。

秦安县的衙役、六房书吏等正式在编人员不过区区数十人，但靠县衙养着的编外人员加起来有几百人。

有编制的，程卿肯定不能全部开除，她要真的这样干了，绝对是引起众怒，所以县衙的在编人员听说她张榜招人也不怕。

但没有编制的……心里是真的发慌啊！
今天能来喝朱县丞喜酒的，在县衙里至少是混了个脸熟的，还有更多没资格来喝喜酒的编外衙役们都在偷偷观望。

一看程知县贴了榜文要重新招人，都屁股尿流跑去县衙报道。

这些墙头草自然是见不到程卿本人就被拦下了。

县衙门口挤了好几十个衙役，着急相见程知县。

至于程知县在哪里？
别问，问就是舟车劳顿，现在正在休息。

哎哟，县衙后面的房舍破成那样，知县大人怎能休息的好？
何婉请的泥匠、瓦匠还没到，就有一群人争着帮忙修屋顶、补墙，自带工具和材料，还不需要何婉管饭。

何婉笑个半死：
“你让武二张贴的公告也太有效了吧？”
程卿谦虚了一把，“还好，只能分化一部分小虾米倒过来，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但有些大鬼可不是区区一点小钱能收买的。”

就算程卿不缺银子花，她为什么要掏银子买那些“大鬼”的支持？
没准儿那些大鬼一边花着程卿的银子，一边还私下里凑在一起笑程卿傻呢！
程卿有别的办法。

秦安县本地官吏的关系盘根错节，是牢固的利益共同体，程卿如果不快速撕开一条口子，打响自己的名号，那她就会被本地官吏同化，做个听话的傀儡，或者被排挤出秦安县——别人不想在这里当知县，可以挂印辞官，程卿却不行，她是被皇帝贬谪来这里的！
再说程卿何时认输过？
越是有难度的事，程卿挑战时越兴奋。

不见那些墙头草衙役，程卿却换上了官服，带上武二准备出门。

她倒没有被衙役们堵住，却被荣九给堵住了。

“我是真的想做师爷，你给我一次机会吧程大人，反正这秦安县的官吏你也指挥不动，现在正需要自己人帮忙。”

话说的没错，但你荣九少何时成了自己人？
程卿没同意也没拒绝，就是不吭声带着武二走前面，荣九心中一喜，带上几个家仆跟在后面。

自封的荣师爷派头比程知县还大，荣九要真是进入官场，估计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程卿闷声不响赶到了县学。

县学的破败和县衙不相上下。

整个县学空荡荡的，既无求学的生员，也不见教谕和训导等人……程卿知道教谕和训导去哪里了，此时估计还在朱县丞家喝喜酒。

她瞧着破败的县学冷笑，自己大马金刀坐在了正堂，等着教谕和训导两个官员来拜见她。

至于他们会不会来，程卿一点都不担心。

这秦安县里其他官吏可以不理睬程卿，县学的教谕和训导却不敢这么做。

程卿说自己看秦安县的所有官吏不顺眼，想把官吏们都换了，这是不合理的要求，上面根本不会理睬。

程卿要是只抓住县学的问题不放，说秦安县的教谕和训导不行，那教谕和训导就可以回家洗干净脖子，等着被革职了！
谁叫程卿是六元及第的状元呢，她是做官被贬谪又不是学问被质疑，如果她都没资格管秦安县学的事，那找遍整个西北，也找不出第二个人有资格了！
没办法，要说科考之事，程卿就是最专业的。

果然，她在县衙里等了两个时辰都等不到官吏，在县学里才坐了半个时辰不到，教谕和训导带着一身酒气出现了，差点连官靴都跑掉——两人离开时，朱县丞很不高兴，但两人也没办法，向朱县丞赔了不是，说自己前来探一探新知县的虚实。

“知县大人——”
“程大人！”
程卿从鼻孔里送出一个“哼”字，打量着破败的县学，很是不满：“两位若是少喝两顿酒，也能为县学置办些座椅。”

她说着摇晃了一下身子，屁股下的太师椅嘎吱作响，让教谕和训导脸红。

两人还来不及说什么，程卿又问秦安县今年县试出了多少童生，府试出了几个秀才，县里有举人几个，又出了几个进士，问得两人满头大汗。

教谕擦着额上的汗，说西北的民风剽悍，学风不盛，自己愧对朝廷的信任，今年的县试仅有几人通过，县里有新老童生十五人，在府试时都折戟沉沙。

至于秀才，县里的秀才基本都在县衙供职，没有继续往上考，要说举人，有个老举人今年六十多岁了，让老举人上京赶考，恐怕会死在路上。

再说进士，找遍整个秦安县，唯一的进士大概就只有坐在太师椅的程卿本人——
荣九跟在程卿身边，大声笑起来：“一个县才十五个童生？”
江南是文风鼎盛之地。

荣九是自己不爱读书，没想过要读书，但让他去参加县试，他自觉很有把握。

扬州繁华之地，走出去随便碰到穿儒衫的都至少是个秀才，童生不老老实实在家读书，哪有脸出门玩耍！
荣九的讥笑让教谕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又因为摸不清荣九的身份，教谕敢怒不敢言。

程卿摆摆手：“好了，以前的事本官懒得追究了，不过本官既到了秦安做县令，不做出点政绩也不好向京里交待，本官会派人修缮县学，凡是本县家世清白的良家子弟都可来县学报名，本官就不信，秦安县考不出秀才和举人！”
训导急了。

要是能考出秀才和举人，那他和教谕也不必被程卿骂得不敢还口了
程卿要政绩，事情却摊派在训导和教谕身上，训导哪敢同意呀！
“大人，秦安县无向学之风，又请不来有名望的大儒，这如何能行？”
程卿从太师椅上站起来。

“你的顾虑本官当然知道，所以本官准备亲自为他们授课！”

645：你不是程知县，你是程咬金！
亲自授课？
秦安县的教谕和训导一起咽了咽口水。

这两人若不是已经进入了有品阶的官员行列，他们都想立刻报名呢——秦安县的人，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能被六元及第的状元亲自教导！
程卿把教谕和训导两人说得心神动荡，等程卿走了，两人才心不在焉的回到朱县丞的别院。

酒席还未散去，在席间的人却减少了。

朱县丞看教谕和训导折返，面色稍霁，问新知县又搞出了什么花样。

教谕尴尬，训导硬着头皮说道：
“知县大人说咱秦安县的秀才、举人太少了，要县学广收学子，由他亲自授课。”

朱县丞冷笑：“北蛮人都快打过来了，知县大人不赶紧训练民壮兵丁，还想着抓科考的政绩，他开县学，谁家子弟愿意去——”
朱县丞话还没说完，自己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席间有几个客人眼神发飘，一个人大着胆子起身，说自己已是醉了，不敢在朱县丞面前丢丑，想要回家醒酒。

这人是秦安县的富户。

秦安地处西北边陲，种粮食产量不高，这里的大户多养牲畜或者雇人种药材，站起来告辞的富户，家里养着上千头羊，和朱县丞一样，纳了好几房小妾，只生有一个独子年方十五岁。

如果北蛮人不打来，富户的独子将来肯定继承家业，继续当着秦安县的富户，或者守不住家业……在这个小地方，没有第三条路可选，富户倒是能供儿子读书，可县学破败，教谕和训导混吃等死，根本寻觅不到名师！
那是从前。

现在不同了，秦安的新县令要重振县学，广收学生，亲自授课。

这不就是第三条路吗？
富户激动的都忘了朱县丞的凶名！
朱县丞再厉害，教不出秀才、举人出来。

新县令却不同，人家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

嘴上说着喝醉了，富户却脚下生风，生怕跑得慢了，叫别人占了先机，自家儿子抢不到入学的名额。

有人带头，其他几个迟疑的也跑了，找的借口都非常拙劣。

朱县丞的脸越来越黑。

韦主薄小心翼翼看朱县丞的脸色：“大人，这——”
朱县丞一拳打在面前的桌子上，差点把桌子轰散。

“贼子！”
这声贼子是骂谁不言而喻。

程卿刚到秦安县的第一天，就连施两计。

第一计，动摇了县衙的衙役阵营！
第二计，拉拢了县里的富户！
因为富户最有送子孙读书的需求。

有钱没权，没有安全感，所以有了钱还想权，想改变门庭。

朱县丞越想越生气，又锤了两拳，可怜的桌子不堪重负，终是被轰散了。

胡典史低着头，咽了咽口水。

岂止是来喝喜酒的富户们心动，胡典史也很心动，除非是没有儿孙的，才不会做自家儿孙科考高中的梦。

程知县这两计，是堂堂正正的阳谋，年纪不大，手段倒是很老辣。

胡典史怀疑不止是他，连韦主薄都有动心。

“听说知县大人年方十八，行事如此老辣，身边恐有能干的幕僚、师爷！”
韦主薄岂止是心动，还很是羡慕。

出身大族就是好，几岁就能开蒙，名师大儒授课，难怪能考出百年难得一见的“六元及第”。

韦主薄觉得自己和程卿也就差在出身上，若他和程卿异地相处，不说“六元及第”，高中进士想必不难。

进士外放至少是知县起步，有这样的起点，就该是朱县丞捧自己的臭脚咯！
韦主薄心动归心动，却不敢行动。

别人被程卿的小计所动摇，弃朱县丞而去，韦主薄却不敢。
朱、韦、胡三人联合起来赶走了上一任知县，是利益共同体，同一条船上的人，谁也别想摆脱谁！
水灵灵的美妾还在房里等着朱县丞去宠爱，坏消息却再次接踵而至，一个人匆匆跑来报信：“县丞大人，不好了，程知县他……他……”
“有话好好说，舌头要是捋不直，老子割了它下酒！”
“程大人他带着人把六房的锁砸了，从中搬走了许多账本——”
咚。

一个六房书吏居然从凳上滑到了地下，好像喝醉了一般两脚发软，半天爬不起来。

县衙有吏、户、礼、兵、刑、工六房，是中央朝廷六部的缩影，在六房的都属于文职办事员，统称书吏，虽然身份低微，一个县衙要运转又离不开这些书吏，他们熟悉当地民情，精通律例，能读会写，还懂官场诀窍……如果说朱县丞、韦主薄和胡典史三人是排挤走上一任知县的大功臣，那秦安县的六房书吏就是三人的帮凶，是这些人团结起来欺上瞒下，让知县的命令连县衙都出不了！
整治这些奸猾之辈，就要掐其命脉，程卿深知天下乌鸦一本黑，凡是记下来的账本必有疏漏，直接把账本带走，秦安县衙六房的一大半书吏都要被吓得半死。

这是程状元？
呸！
分明是唐朝的程咬金！
靠着三板斧的招数横冲直撞，却又招招都打在朱县丞的痛处。

朱家别院的喜宴是彻底进行不下去了，朱县丞凶光外露，又一张桌子死在朱县丞带着怒火的铁拳下。

“走，跟本官一起去拜见新来的程知县！”
朱县丞一马当先，韦主薄和胡典史在后面拼命追，都在让县丞大人冷静。

挤兑走知县没关系，那是知县没本事。

要是当众把知县打死了，朱县丞肯定要被问罪！
……
程卿带人把六房的账目都抄了，装了好几麻袋，随便塞在了一间空里，叮嘱武二把县衙的前门和后门都锁好，不要让任何人闯进来。

然后她就舒舒服服洗了个澡，重新穿好衣服，发现何婉在烛光下翻看她抄来的账本。

何婉眉头皱着，显然是因为一团乱的账本而为难。

“这几日，我帮你整理一下？”
程卿应该有别的事要忙。

就说县衙外面，现在就守着想投诚的衙役，也守着想给自家儿孙报名入学的秦安县富户，再多出六房的书吏，何婉也不奇怪。

哪知程卿却从她手里抽走了账本，“这种烂账，没有整理的必要，你别浪费精力了！”
“那你为什么还——”
何婉话说到一半，恍然大悟，“你就是故意的，想看秦安县衙那些人惊慌着急。”

程卿笑眯眯点头：“不给那些老油条找点事做，他们就会团结起来排挤我，现在我把他们打散了，他们要为各自打算，就再不是铁板一块。
要是在京城，这些小官吏我都不用打交道，在这里，不把这些人收服，想做什么都寸步难行。”

何婉若有所思，“所以你要振兴县学，并不仅是为了拉拢县里的富户？”
“不错！”
程卿脸上有两分激动：“我想来秦安县吗？肯定不想！但来都来了，总要真正做点事，才不枉我们走了这么远路来西北吃沙子。
我并不认同现在一些读书人的想法，但他们从小接受了‘正统教育’，思想已经固定了，秦安县地处西北边陲，连一个活着的进士都找不出来，我教什么，县学的学生就学什么，没人会质疑我教授的东西！”
天高皇帝远，程卿就是本地最大的官，理论上来说她想把秦安县变成什么样都行。

当然，前提是秦安县这些官吏必须配合她，不扯她后腿，哪怕不是真的心服口服，有不满都必须憋着。

何婉也被程卿说得激动起来。

程卿被贬谪了，还中了奇毒，都没放弃过要实现理想，那自己呢，是不是也能做点什么？
小磐敲门，程卿让她进来。

小磐笑嘻嘻道：“少爷，秦安县的朱县丞、韦主薄和胡典史，三位大人结伴来拜见您，说要给您接风洗尘，不过奴婢说您已经歇下了！”
程卿捏了捏小磐的脸，“行呀，越来越聪明了，你家少爷可不就是睡了嘛。”

至于朱县丞三人吃闭门羹是什么心情，程卿懒得去想，那是朱县丞三人自找的！

646：卧底都要抢着当！
朱县丞带着韦主薄和胡典史在县衙外等了半天，才有个婢女告诉他们知县大人舟车劳顿，已经歇下了。

至于何时能见到知县大人，婢女也不知道大人要歇几天，婢女说完就进去了。

韦主薄死死扯住朱县丞的袖子：
“大人，冷静！”
整个县衙都破败不堪，县衙的大门更是摇摇欲坠，真的是承受不起朱县丞愤怒的拳头呀。

朱县丞何时吃过这样的闭门羹，被韦主薄和胡典史劝了回去，三人密谋商量了半个多时辰，决定派胡典史假装去向程卿投诚，一定要取得程卿的信任。

胡典史想到程知县要重开县学亲自授课的事，觉得自己定力不够，怕自己去当奸细当到真的投诚，那朱县丞肯定要扭断他脖子……见胡典史迟疑，韦主薄摸着胡子毛遂自荐：“不如让下官去为大人探探路，看看那毛头县令身边是哪个老幕僚在出主意！”
有人争着要当奸细，胡典史立刻不肯相让，说要为朱县丞的伟业鞠躬尽瘁。

“下官有一子，如今也到了入学的年纪，为了取信于程县令，下官愿将犬子送去县学，下官儿子被程县令拿捏着，他总不该再怀疑下官的忠心！”
胡典史为了搞事业，亲儿子的前途都舍得牺牲，韦主薄暗骂胡典史无耻，恨自己下手太快，被胡典史抢占了机会。

三人商议定，胡典史带着酒气回家，关上自家大门了，笑得眼睛都在放光。

胡典史的浑家早已歇下了，都被胡典史叫了起来，又让才十二岁的小儿子叫到书房训话——说是书房，书架里只有十几本书，别说和名家大儒比，任何一个稍有底蕴的耕读之家，也不该才这点私藏。

在虹县，要举人才能做典史，秦安县地处偏僻，没有举人愿意来此谋差事，胡典史只有个秀才功名。

不过胡典史平时并不自卑，毕竟韦主薄也只是秀才，至于朱县丞……朱县丞是捐出来的官，朱家本就是大户，朱县丞着实凶狠，竟把县丞坐稳了不说，还差点当上了知县。

胡典史自己基本是绝了往上走的路，但他今晚真的很激动，把早已睡下的小儿子叫醒，叮嘱小儿子一定要在程卿面前好好表现：
“你要当他的学生。”

胡家小郎点点头，“爹，儿子晓得，要进县学。”

胡典史拍了小儿子一下：“傻孩子，不是县学那种学生，是要做他的弟子……唉，为父现在说这话为时尚早，你别多想，进了县学要勤学好问，多多在知县大人面前表现，让知县大人看见你的聪慧！”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今夜的胡典史，不是逼走上一任知县的官场老油条，只是一名为了儿子的前程而殚精竭虑的慈父！
为了让儿子能在县学脱颖而出，胡典史决定要从今晚开始对儿子严格要求。

胡家小郎硬是被胡典史压在书房学习到雄鸡打鸣，熬到第二日清晨，父子俩都眼眶红红，把胡太太心疼死了，胡太太觉得丈夫是喝多了发疯，胡典史发火：“你这无知妇人，头发长见识短，知道些什么！”
西北女人彪悍，胡太太扯着嗓子冲胡典史喊，“不是你说那个程知县是被贬来西北的么，又说朱县丞被新知县截了胡，恨死了新知县，绝对不会放过新知县云云，现在又反过来教训老娘！”
胡典史觉得自己和这粗鄙悍妇简直无法沟通，让小儿子拜程卿当老师的心思更加坚定，不当程卿的弟子，小儿子还会在秦安县这个小地方娶妻，娶这些身上沾着羊膻味的悍妇！
想不和家中悍妇说话吧，又怕悍妇不知轻重，毁了小儿子上进的机会，压着怒气将昨晚与朱县丞、韦主薄商议的事情讲了一遍，胡太太听得发怔，胡典史又道：
“这是多好的机会？你只看到新知县是被贬，人家到底是大族出身，来秦安县上任还带着老练的幕僚，朱县丞虽是地头蛇，新知县未必斗不过他。
新知县只要在秦安县平安任满，总有高升回京之时，你想一想，他才十八岁，就曾经官居四品，小小的秦安县能困住他？”
程卿的优势不仅是六元及第的状元，还有六元及第时的年龄。

太年轻了。

剩下的政治生命太长了！
胡太太被胡典史说服了，让厨房赶紧给胡典史父子送点吃的，吃完好去见程知县。

胡典史领着眼眶红红的小儿子，像老兔子带着小兔子。

到了县衙门口，发现今天的县衙门口比昨日还拥挤，老山羊带小山羊的，老牛带着牛犊子的，老……呸呸呸，什么山羊兔子的，好多都是胡典史的老熟人，要不是当爹的领着儿子，要不就是做爷爷的领着孙子，像胡典史这样只领着一个儿子的反而占少数，别人都带着不止一个，做出了任凭程卿挑选的姿态！
胡典史感觉到竞争之激烈，看了看小儿子，又颇有信心。

胡家好歹有十几本呢！
自己好歹是秀才呢！
自己儿子能识会写，怎会竞争不过？
谷宏泰躲在暗处，懒洋洋监视着秦安县衙，觉得眼下的情形才算正常——如果程卿连这西北边陲的土鸡瓦狗都斗不过，也不值得锦衣卫特意跟着来秦安县监视他了！
县衙的破败大门被拉开，一道靓丽的身影出现，被门口的拥挤吓得又缩了回去。

虽是惊鸿一瞥，谷宏泰的眼睛都亮了。

是小磐！
也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见这丫头时，只是长得有几分清秀，看久了却越来越水灵。
唉，西北的风沙这么大，别把小磐把那张小脸吹皱了……也不知道程卿啥时候才能离开西北，又或者，程卿还有机会离开西北么？
谷宏泰陷入了沉思。

……
程卿连出三计，搅得秦安县人仰马翻之时，京城被火烧过的乾清宫修好了，皇帝又搬回了乾清宫里。

不过此时此刻，皇帝却不在宫中，他在北镇抚司。

如果孟怀谨在此，一定能认出，骆竣让人从南边带回了他幼时的邻居，骆竣还找到了从前服侍皇后娘娘的旧宫人，顾家的老仆人……这些人从大魏各地被带到京城，只为向皇帝证实孟怀谨的身份！

647：朕还没有老糊涂呢！
骆竣跪在地上，汗水把后背都打湿了。

进入锦衣卫这么多年，骆竣见过各种奇事、怪事，经历过许多阴谋诡计，但从未有一件事比眼下这件更……哪怕是死了二十多年的毓章太子复活，站在骆竣面前，骆竣觉得自己都能接受事实。

但孟怀谨的身世，比毓章太子复活的事更诡异！
如果不是每一个人证都是骆竣亲自带回的，他都要怀疑所谓的真相是有人刻意安排的骗局。

怎么可能呢？
“陛下，此事尚有疑窦，如果孟大人真是……娘娘为何要否认孟大人的身份？母子连心，这世上岂有亲生儿子就在眼前，却能忍住不相认的母亲！”
皇帝眼下青紫，眼皮肿胀，身体似又差了些。

对骆竣的顾虑，皇帝嘴角浮现冷笑：“因为皇后恨朕！”
皇帝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身体还摇晃了两下，扶着椅子才站稳。

“她恨朕。”

“顾侯一边帮朕登基，一边又不信朕，皇后和顾家一起联手，偷走了朕的嫡长子！”
皇帝呓语如痴。

“陛下——”
骆竣跪在地上爬行了两步，皇帝抬了抬手，“不必劝朕，朕还没有老糊涂。
朕将锦衣卫交给你执掌，是信任你绝不会背叛朕，这件事由你全权负责调查，你查出来的结果，朕相信！”
骆竣伏地不起。

按理说骆竣“找回”了皇帝的嫡长子，这是天大的功劳，他立此大功，不仅要得皇帝嘉奖，就是那些素日高傲的文臣清流，都得承认他做的对！
但是，骆竣的心却不踏实。

是什么样的恨，可以让皇后联合娘家人一起将“大殿下”调换？
那时候，顾侯还是支持皇帝登基的。

顾侯既是皇帝的岳父，亦是皇帝的知己，在没有人看好皇帝能登基时，顾侯就把女儿嫁给了皇帝，真正是慧眼如炬。

皇后为皇帝生下的儿子是嫡长子，是王朝的继承人，是顾家和皇帝共存的纽带，有这个孩子在，顾侯未必会……所以，皇后和顾家没理由将嫡长皇子偷走呀！
骆竣觉得自己在锦衣卫当差多年，只有这件事做的最错，如果搞错了孟怀谨的身份，那是真正有负皇恩，混淆皇室血统！
如此浅显的道理，骆竣都能明白，偏偏皇帝本人听不进去。

真龙已老，尚未有令真龙满意的继承人出现，所以真龙亦失去了判断力？
骆竣为自己悲哀，亦为他侍奉的君王而哀。

皇帝老了！
天子驾崩，也是骆竣的死期。

“放他养母归家，其他人，你看着处理吧，朕不想听见那些人胡乱议论。”

皇帝对骆竣下令。

看在孟怀谨的情面上，孟怀谨的养母孟夫人可以平安归家，其他人就不好说了，有些能放，有些却……骆竣知道皇帝心意已决，不可再劝，只能应下。

皇帝没有惊动别人出宫，回宫时亦是如此。

虽然他是如此急切，想立刻将孟怀谨召进宫里，仔细端详错失了二十多年的嫡长子。

但皇帝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要做好准备。

宗室和文武百官，这些人必须接受孟怀谨的新身份，关系皇室血脉，社稷传承，不能有一丝疏漏。

再忍忍吧！
皇帝有许多欢喜，亦有许多庆幸。

他想与人分享这种心情，本来要去坤宁宫见皇后，又怕与皇后再起争执——他不想再听见皇后否认孟怀谨的身份！
不知不觉，皇帝到了贤嫔宫中。

贤嫔的宫里有浓重的药味，因为贤嫔的臆病一直看不好。

皇帝现在知道了，不是贤嫔疯了，贤嫔只是说了真话！
自从宫变那一日起，发生了一连串的事，皇帝还是第一次踏足贤嫔宫中，贤嫔一脸病容，瞧见皇帝来，给皇帝请安。

皇帝去扶她，贤嫔反而搀扶住了皇帝。

“陛下瘦了些。”

贤嫔就是这样，不管皇帝冷落她，还是宠幸她，她永远恪守着一个侍妾的本分，不会抱怨，只会关心皇帝。

贤嫔不能和这宁妃、淑妃这两个昔日的宠妃相比，但宁妃倒了，淑妃倒了，贤嫔发了那么严重的“臆病”，也不见皇帝处死她。

生存的智慧是什么？
贤嫔大概有自己的答案。

“朕都知晓了，苦了你，等以后……朕再弥补你。”

贤嫔扶着皇帝坐下，皇帝忽然开口许诺。

贤嫔一怔，一开始还未意识到皇帝在说哪件事，等她回过神来，屏退了所有宫人，激动落泪：“陛下您真的——嫔妾真的没有撒谎，也不会看错，那就是大殿下呀！”
连骆竣都对孟怀谨的身份质疑，唯有贤嫔始终相信，皇帝现在越发感觉贤嫔是他的知己。

“朕都知晓，都知晓！”
贤嫔泪如泉涌，“嫔妾恭喜陛下，恭喜娘娘。”

寝殿里，现在只有贤嫔和皇帝两人，贤嫔说话也没了顾忌，她跪在地上，请皇帝早立太子。

“没有哪个皇子，比大殿下更名正言顺，大殿下文武双全，当做储君！”
贤嫔言辞恳切，每个字都落在了皇帝的心坎上。

皇帝恨皇后和顾家把儿子偷走了，但又不得不承认，这个流落在宫外的儿子，幼时便历经磨难，长在民间，却比在皇宫里长大的皇子们更优秀。

皇帝没说要马上立太子，却先封了三皇子：
“朕欲封云斐为鲁王，食邑山东，爱妃以为如何？”
四皇子叫萧云烨，三皇子叫萧云斐。

大魏惯例，单字封号是亲王，双字封号是郡王，皇帝要封三皇子萧云斐做鲁王，就是不会立三皇子为太子了！
贤嫔没有任何不满，她起身又再跪，拜谢君恩。

山东是个富庶的地方，离京城也近，皇帝封三皇子做鲁王，贤嫔真是心满意足。

皇帝见她不贪不怨，不由也笑了。

第二天，皇帝便颁发了这道旨意。

三皇子是一众皇子中第一个封王的！
虽然大皇子造反失败，伤重不治身亡，二皇子可还活着呢，皇帝越过二皇子，也没管近来得了皇后支持，存在感很强的五皇子，单独将三皇子封为鲁王，这是多么明显的信号呀。


648：养母质疑
三皇子萧云斐是诸多皇子中第一个封亲王的。

宫里的内监宣读完圣旨，封三皇子萧云斐为鲁王，三皇妃柔嘉为鲁王妃，待内监走后，柔嘉带头叫了声“王爷”，满院子的下人都跪在地上恭喜萧云斐。

萧云斐如坠云端。

从小，萧云斐这个排行第三的皇子就学会了上敬兄长、下爱幼弟。

不是他真的生来就懂事，是他不得不懂事！
萧云斐没办法呀，大皇子和二皇子的生母是淑妃和惠妃，四皇子的圣母是宁妃，只有萧云斐生母在嫔位，还是常年不受宠坐冷板凳的那种。

萧云斐夹在中间，除了上敬兄长、下爱幼弟，他并无别的选择。

饶是这样，皇帝依然看不见他，直到萧云斐开府，办了几件拿得出手的差事，他在皇帝和宗室、朝臣们眼中的存在感才变强了。

但和大皇子、二皇子比，萧云斐仍然不敢放松自己，因为他没有强大的母族可借势。

萧云斐不怪贤嫔。

至少贤嫔让他做了皇子，给予了他天潢贵胄的身份，没让他投胎于普通百姓家，甚至是做了贱民之子……没有母族可借势，没关系，萧云斐可以为自己找到强大的妻族！
那时候，其他皇子放弃了求娶柔嘉，萧云斐偏要赌一把。

如果不是柔嘉恰逢低谷，长公主不一定能瞧中萧云斐当女婿。

别说柔嘉只是名声坏了些，哪怕柔嘉相貌丑陋，和别的男人有了首尾，出嫁前并非完璧，甚至是再嫁之身，只要柔嘉是长公主的独女，萧云斐都会娶！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妻子是何人，自己是否喜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妻族是否对他有帮助！
万幸，萧云斐赌对了。

听着满院的贺喜声，萧云斐用了全身力气才克制住自己的激动，亲手扶起柔嘉。

“本王是王爷，你便是王妃！”
亲王与皇子是不同的，王妃与皇子妃亦不同。

萧云斐是皇室中年轻一辈的第一人，柔嘉也是皇室和宗亲女眷中的第一人，与柔嘉辈分和年龄相当的，再也没有比她品阶更高的！
萧云斐觉得自己多年的隐忍是有价值的，柔嘉何尝不这样想？
自己终归是选中了最有潜力的丈夫！
新出炉的鲁王夫妻看向彼此的眼神中全是柔情蜜意，眼下是这对利益夫妻感情最融洽之时。

不多时，福贞长公主竟亲自到访。

萧云斐与柔嘉成亲后，一般都是带着柔嘉去长公主府，罕有长公主屈尊来三皇子府之时，萧云斐已经感受到地位变化带来的不同……
见到长公主时，长公主第一句话却是提贤嫔：
“昨夜陛下去了贤嫔娘娘宫中，今日就下旨封你做了鲁王，贤嫔娘娘这些时日装傻扮痴，全是为你而受的委屈，你日后可要好好孝敬娘娘！”
这个局，自从宫变那一日，贤嫔就开始布下了。

一开始长公主也以为贤嫔是疯了。

但疯子显然不会帮萧云斐要好处，贤嫔装疯卖傻是有目的。

当众嚷嚷说孟怀谨是早夭的嫡长皇子，其实就是引起皇帝的注意，让皇帝去查孟怀谨的身世！
皇帝一查，发现孟怀谨是顾家人，皇后还偏偏瞒着不说，帝后之间就起了龌龊。

顾侯为什么战死沙场，长公主恰好知道缘由。

皇后瞒下顾家血脉，想做什么？
皇帝有了怀疑，皇后所扶持的五皇子便失了帝心。

虽然不知贤嫔是从何处得知这样的机密，但贤嫔揭穿孟怀谨身世这一招无疑很有用。

确定贤嫔不是个废物，而是扮猪吃老虎的厉害人物，长公主对贤嫔不由高看一眼，连称呼都变了。

对此，萧云斐却不买账，他还记着长公主撺掇他弑母投靠皇后的事。

长公主全然忘了，还打量起四周，嫌现在的府邸太寒酸，配不上萧云斐的身份。

皇子居住的府邸和亲王府在规制上就不同，萧云斐从皇子封亲王，如果皇帝没有重新御赐府邸，现在的三皇子府要经过扩建修缮，才与鲁王萧云斐相配。

长公主要大修府邸，让宗室、群臣知道以后该往何处烧香，一向高调的柔嘉认真想了想，觉得没必要。

“许是过不了多久，王爷就不住在这里了呢？”
柔嘉的话令长公主大笑：“吾儿果真有进益，可见是贤婿会教妻。”

萧云斐也被柔嘉说笑了。

比王府更好的府邸，当然是东宫！
……
在鲁王夫妻和长公主一起畅想着搬进东宫时，孟怀谨终于见到了被骆竣带走多日的养母。

孟夫人没受严刑逼供，骆竣在她身上，更多是精神上的折磨，令孟夫人精神崩溃说出实话。

孟夫人一直说孟怀谨是顾家子。

当年孟夫人被委以此任，带着顾家小少爷去南方，孟夫人是顾家几代的家生子，从不会质疑主子的命令。

临行前，顾家又把孟夫人许配给后来的丈夫，让两人以夫妻身份共同抚养孟怀谨，孟夫人同样没有异议。

夫妻俩带着孟怀谨到了南方的乡下，在当地安家落户。

顾家不愿意让人注意到孟怀谨的存在，给了夫妻俩一笔银子，说银子花完后，顾家会让人接回孟怀谨，就与夫妻俩掐断了联系。

夫妻俩照着顾家的吩咐，送孟怀谨读书识字，从幼时就为孟怀谨熬药浴打下学武的根骨，慢慢的，顾家给的银子花完了，孟夫人并没有等来顾家人，却得知了顾侯战死的消息。

后来，顾家还是顾家，却变成了另外一群顾姓人，与顾侯是一表三千里的远亲！
没有人会来接孟怀谨了。

孟夫人实是忠婢，仍然竭尽全力在培养孟怀谨。

孟怀谨的养父是高手，顾侯战死后，为了保全顾家仅剩的一点血脉，夫妻俩行事越发小心，不敢暴露孟怀谨的身份。

直到那一年，萧云庭派人带着顾家的信物，找到了南仪县……
别说骆竣不相信调查结果，孟夫人亦是受了很大打击，孟怀谨见她身形摇晃去搀扶她，孟夫人推开孟怀谨手，眼神里都是陌生：
“我养大的是顾家的小主人，为什么宫里的贤嫔娘娘喊了喊，顾家的小主人，就要变成皇帝的儿子？”
虽然从顾家少爷变成早夭的大殿下，与皇后娘娘更亲近了，但孟夫人就是很不甘。

孟夫人是顾家的忠婢，一心只为顾家着想。

顾家落到今天的地步，全是皇帝所害！
现在告诉孟夫人，她含辛茹苦抚养长大的孩子，并不是顾家子，反而该姓萧，顾家倾尽最后的资源，是在为皇帝养儿子，孟夫人真的难以接受。


649：偏心父母
孟夫人推开孟怀谨的搀扶，只是一时激愤。

孟怀谨毕竟是孟夫人亲手抚养长大的，为了照顾孟怀谨，孟夫人和丈夫没有生育自己的孩子，孟怀谨不仅是孟夫人的“儿子”，亦是孟夫人的使命。

然而对孟怀谨来说，活到二十多岁，不知自己姓氏和身世，又是何等可悲？
孟怀谨能接受皇后娘娘是他姑母，却很抗拒皇后娘娘是他生母……皇后有皇后的苦衷，养母亦有自己的诉求，甚至是那些愿意追随他的人，对他也有要求！
没有人问过他想做谁。

没有人问过他累不累。

姓孟，姓顾，还是姓萧，没有人让他选择过。

不，有一个人曾鼓励他自己选择。

是程卿。

程卿已经平安到西北了。

西北那边有点小麻烦，但程卿一定能解决。

程卿一直是这样，不管在哪里，不管处于什么局面，总能尽力让自己过好，孟怀谨很羡慕程卿的这项能力。

看养母孟夫人一脸悲痛，仿佛天都塌了，孟怀谨的背挺得特别直：
“母亲，我就是您的儿子，您亲手抚养我长大，您愿意把我推给别人？”
那当然不愿意！
孟夫人陡然情绪激动起来，“你说得对，你的身世不能由别人说了算，我要进宫觐见娘娘！”
皇后人在深宫，不是想见就能见的，孟怀谨温言安慰好母亲，独自到书房给程卿写信。

信里没提他身世的事，只说程卿走了一个多月，程家一切安好。

程卿三姐的婚事，他会帮忙筹备，程卿在西北不用太挂心京城，直到搁下笔，孟怀谨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写了五六张信纸，他将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在信件末尾添加了一段：红狐亦好，能吃能睡，活泼好动。
前几日潜去厨房咬死了一只鸡，将死鸡藏在床下，厨娘问我想不想食狐肉。

程卿说的没错，他选择不了出身，但他可以选择自己要做什么样的人。

悬在头顶的剑掉下来了，孟怀谨反而轻松起来。

他没有养母孟夫人那么悲观，因为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知道自己要怎么做！
当夜，孟怀谨听闻三皇子萧云斐被封为鲁王的事，当下便明白三皇子已经被排除在皇位继承人之外。

皇帝做这个决定的原因是什么，孟怀谨不敢全往自己身上套。

——如果皇帝不想立萧云斐做太子，只有一个可能，是皇帝认为萧云斐不适合当太子，而不是因为皇帝忽然多出了一个“嫡长子”。

孟怀谨对自己是皇子的事，并不信，更没有指望自己能继承皇位。

人一旦有了不该有的贪念就会迷失本心，然后做出种种可笑愚蠢之事，孟怀谨不允许自己也迷失在权力旋涡之中。

……
从京城到秦安县，程卿走了整整一个多月。

但京城发生的事，消息传到兰州，在极少数人的手里，其实只用几天就够了。

当萧云庭得知三皇子萧云斐被封为鲁王时，马老大夫主仆在孙安几人的护送下，也才刚刚抵达兰州。

马老大夫不辞辛苦，一路都惦记着为萧世子治病，可真正到了兰州，发现萧世子并不是那么好见的。

马老猜的没错，想为萧世子看病的大夫有许多，一些大夫是真的感激萧世子，想为萧世子的身体尽一份心力，另有一些大夫则是在萧世子身上图名，毕竟萧世子现在代父出征，为西北撑起了一道保护屏障，谁治好了萧世子的病，谁就能真正声名大噪！
萧云庭本人不在乎大夫们是哪一类。

他不乐意做别人扬名的工具，对一些别有用心的大夫，萧云庭一点面子都不会给。

他见谁不见谁，根本没人管得了他，因为现在整个西北，基本都由他说了算！
萧云庭收到的消息，可不仅是三皇子被封鲁王，还有骆竣调查的事，皇帝认定的结果……事情真是有趣呀，皇帝居然觉得孟怀谨是早夭的“嫡出皇子”。

那他与孟怀谨岂不是成了同姓的堂兄弟？
“父王，您说皇帝是不是老糊涂了？如果他没有糊涂，他对骆竣调查的结果，一个字都不信！”
是人都会老，皇帝不例外，战神也不例外。

邺王半躺在床上，下半身盖在杯子里，似乎已是不良于行，对于儿子萧云庭的话，邺王半闭着眼睛，不知有没有听进耳中。

西北的老百姓对萧云庭拖着病体赶回来替父出征的举动很感动，邺王本人则是不敢动大于感动。

萧云庭没有得到回应，也不生气。

蝉衣在外轻轻敲门：“世子，王妃给王爷送药来了。”

萧云庭站起来，“快请母亲进来。”

邺王妃与皇后昔年并称京师明珠，明明是年岁相当，邺王妃瞧着要比皇后至少年轻十来岁，头发乌黑，皮肤白皙，端庄雅丽，一看日子就过得很不错。

邺王妃端着汤药进屋，邺王才睁开眼睛。

王妃亲自侍奉邺王喝药，夫妻俩的动作中有说不出的默契和恩爱。

邺王喝完药又昏昏沉沉睡去，不知是精力不济还是不想和萧云庭交谈。

邺王妃却没有马上离去，她关心起萧云庭的身体，问他有没有按时用药，兰州城里的大夫，萧云庭也该见一见，王妃问一句，萧云庭答一句，母子之间只有恭敬和客气，并无多少亲近。

王妃陡然转了话风，问起留在京中的萧云沛。

“云庭，你何时让人将云沛接回西北，皇帝的身体越来越差，云沛留在京城太危险了！”
王妃惦记着小儿子，忧心忡忡。

萧云庭没有立刻答复，王妃情绪变有些激动：“云沛可是你的亲弟弟，他才十三岁，遇到危险根本应付不来！”
萧云庭没说话，蝉衣的心都被扯了一下。

二公子十三岁独自留在京城，遇到危险应付不来？
那世子爷当初上京时才五岁，王妃就没想过，世子爷遇到危险要怎么办吗？
——王爷受伤，西北群龙无首，急需要少主站出来稳定人心，但王爷和王妃想的都是二公子萧云沛赶紧回西北，发现是世子爷回到了西北，二公子被留在京城，王爷和王妃很是失望！
——如果不是世子爷长得特别像王妃，她都要忍不住怀疑，世子爷并非王爷和王妃的亲生子了。


650：父慈子孝的表象（1更）
蝉衣不是小蓟，蝉衣会在心里为世子抱不平，却不会自作主张，代替萧云庭做决定。

如果是小蓟，见邺王和邺王妃如此偏爱二公子，忽略萧云庭，那邺王妃每日喂进邺王嘴里的汤药，很难保证是治病的良药还是要命的毒药……邺王妃从要求到哀求，红了眼眶，湿了眼角，萧云庭都无动于衷，等邺王妃说累了，才很冷静和邺王妃分析，态度甚至称得上冷酷，邺王妃也从中听出了威胁意味：
“让二弟暂时留在京城，对二弟来说才是最安全的，二弟回了西北，就要代替父王上战场与北齐大军正面相战。
刀剑无眼，像我这样本就没几年可活的人，战死便战死了不可惜，二弟毕竟还年幼，您舍得让他披甲上阵？”
萧云庭的话让邺王妃熄声。

小儿子萧云沛留在京城很危险，回了西北，真被大儿子送去前线，又该怎么办？
云沛虽说弓马娴熟，毕竟才十三岁。

从前跟在王爷身后见过蛮人的军队，有王爷护着，蛮人也伤不了云沛。

现在王爷还在养伤，军里有半数将领都认可了大儿子萧云庭，如果萧云庭不想让云沛好过，只需撤走云沛身边的护卫。

邺王妃越想越怕，不敢再提接回萧云沛的事了。

有心想要缓和下母子间的气氛，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说实话，邺王妃与大儿子萧云庭对视时，会害怕。

邺王妃看不透萧云庭在想什么。

自从五岁后，邺王妃与萧云庭就没有相处过一日，萧云庭性格太阴郁了，和萧云沛一点都不像。

这孩子，在怨恨着她和王爷。

但那时候，她与王爷也没办法，老王爷病危，皇帝要清算邺王府没有支持他登基的事，对邺王府落井下石。

要么就造反，要么就送孩子去当人质，让皇帝出一口气，也让邺王府能喘口气……她与王爷做出送子上京的决定是迫不得已，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难道不心疼么？
送走萧云庭后的每一日，邺王妃都在思念着，怕萧云庭冷着饿着，怕萧云庭在皇宫里被人欺负。

大概是老天爷垂怜她，让邺王妃高龄再孕，生下了小儿子萧云沛。

慢慢的，邺王妃的一颗心都偏到了萧云沛身上。

都是血脉至亲，一个没有养在跟前，已经十几年没见过，另一个却朝夕相处。

没养在跟前的大儿子，身体不好，御医们都说活不过三十岁，一年有半年病着，母子间不知还有没有相见的机会。

养在跟前的小儿子，才十三岁就身强体健，弓马娴熟，更能担起邺王府的责任，有这样一个小儿子存在，邺王妃对丈夫和已逝的公婆方才问心无愧。

可谁能料到，谁能料到——邺王妃泪眼朦胧，瞧了瞧床上昏睡的邺王，知道眼下自己既指望不上丈夫，也指望不上小儿子萧云沛，她唯一能指望的就是与她不亲近的大儿子。

如果萧云庭现在撒手不管了，蛮人的大军几天就能把兰州城踏平！
邺王妃努力平复了激动的情绪，劝萧云庭让那些来兰州的大夫诊脉。

“十个大夫可能有九个是庸医，总有一个是有真本事的。”

“您说的是。”

萧云庭带着蝉衣离开了房间。

邺王妃忍不住掩面拭泪。

躺在床上昏睡的邺王慢慢睁开眼睛，邺王妃要惊呼，邺王冲着邺王妃摇头，示意她莫要声张。

邺王受伤是真的，那时他被蛮人的毒箭射中，从马背上摔下来，由军中心腹送回营地施救，昏迷了几天几夜。

主帅受伤昏迷，阿古拉趁机带领大军攻城略地，西北丢失了几个重要城池，邺王妃在王府幕僚的提点下，向朝廷求助。

等邺王醒时，求助的信函已经发出两日，根本追不回来。

再然后，就是萧云庭趁机离京，带人疾驰回西北夺权！
王妃和大儿子没有相处过几天，母子间生疏客套。

邺王对大儿子要了解多些，知道大儿子做的一些事，但没想到萧云庭往日愿意展现给他看的只是一部分实力，真正的实力是藏起来的。

西北军中，有一半将领支持着萧云庭，不仅仅因为萧云庭是世子……这件事对邺王来说很难接受，他现在不是想躺在床上养伤，是不得不躺，因为不知道萧云庭还有多少底牌！
现在还能维持着表面的父慈子孝，是因兰州城外，蛮人的大军仍在伺机攻城，不管是邺王，还是萧云庭，都需要先对外再对内，维持现状是最好的选择。

邺王摇头，就是让邺王妃继续忍耐。

然而邺王妃与邺王夫妻恩爱，挂念着小儿子，先前顾虑着萧云庭在场，眼下只剩下夫妻二人，又怎能忍得住？
“老王爷究竟给了云庭多少人马，这么多年来，王爷您竟一点都不知情么！”
老王爷是已逝的长辈，儿媳不好说公公的过错，邺王妃只是想不明白，当年邺王府被皇帝逼压，老王爷纵是有什么后手，也该交给儿子，而不是才几岁的孙子呀！
邺王真的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他若是知道，还能被大儿子萧云庭打个措手不及么？
萧云庭如此阴郁，与这些年的经历有关，邺王对王妃也有些责怪。

——妻子这些年应该多关心下大儿子的！
……
邺王夫妻在相互埋怨时，萧云庭在处理军务。

阿古拉仍然不死心，想要攻掠兰州城。

萧云庭和对方几次过招，对阿古拉的军事才能是佩服的，这个世上能让萧云庭佩服的人很少，阿古拉算一个。

邺王对萧云庭充满警惕，担心萧云庭会弑父，萧云庭不承认也不否认……说真的，在萧云庭杀回西北，迅速夺权时的那几日，看着父母难以置信的表情，萧云庭感受到了久违的快乐，然而那快乐是如此短暂，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想到那对夫妻此时或许正在相互埋怨，萧云庭牵动了嘴角，笑意一闪而逝。

蝉衣等他批完军务，才进来。

“世子爷，兰州城里来了一个姓马的大夫，说是程大人推荐来给您治病的，您见不见？”

651：不见，赶走！（2更）
萧云庭微怔。

一时没反应过来是哪个程大人。

随即回过神来，知道蝉衣说的是程卿！
但程卿举荐大夫来给他看病？
是想探一探，他还能活多久吧。

萧云庭扔下手里的笔，“都被贬为秦安知县了，还不肯老实？”
是了，程卿不就是如此么。

以前自己各种拉拢程卿，程卿不肯回应。

现在被贬谪到西北，山穷水尽了，便想向他低头了？
太迟了！
“不见，将人赶走，不许他们留在兰州城。”

“奴婢遵命。”

在淮南时，世子爷为了程大人的事吐过血。

别的大夫来兰州，世子爷顶多是不见，程大人推荐的大夫，世子爷肯定会厌恶……但如果瞒着不报，世子爷事后得知，未必会高兴。

通报还是要通报的，现在是世子爷亲口说赶走，蝉衣就不怕自己做错事了。

蝉衣忠实传达了萧云庭的命令。

马老大夫一心想为萧云庭治病，但萧世子不见聚集在兰州城里的大夫们，马老治病心切，便问孙安，程大人和萧世子可有交情。

孙安不知萧云庭和程卿中间梗着程蓉、小蓟两条人命，便同意马老可以用程卿的名号试一试。

谁知起了反效果，戳中了萧云庭的逆鳞，马老大夫主仆，连带着孙安几人，都被赶出了兰州城。

这可是从未出现过的情况。

萧世子虽然没有让赶来兰州城的大夫们看病，却也没有将大夫们赶走呀！
聚集在兰州城的大夫们都住在同一客栈，亲眼目睹军中兵士将马老大夫和孙安几人赶走，纷纷打听起原因。

说来说去，扒出马老大夫是前脚刚打着秦安知县的名义自荐，后脚就被萧世子下令赶出兰州城……
萧云庭在西北的形象极为正面，如果他不待见某人，那一定不是萧云庭的错，而是得罪了萧云庭的人有错——秦安县令么？大家都记住了，一定要敬而远之！
客栈里有两个大夫，先前还答应了马老大夫的邀约，待兰州这边的事情结束，就转道秦安县，帮程知县把把脉，现在他们都不想去了！
兰州城外，马老大夫和孙安面面相觑。

马老大夫苦笑，“孙护卫，你怎不告诉老夫，程大人与萧世子不和？”
孙安尴尬。

唉，他也只是茂国公府借调到程大人身边当差的嘛，没有及时更新程大人身边的人际关系变化，太对不起马老大夫了。

孙安表示愿意帮助马老大夫重获萧世子的信任，马老大夫却摆摆手：“罢了，兰州城人才济济，老朽并不是医术最好的，有这么多大夫能替萧世子看病调理，老朽不必再担心。”

相比之下，程大人却有些可怜呢。

身中奇毒，又被贬谪到了西北边陲小县。

程大人还是六元及第的状元郎，如今这么落魄，在秦安县也不知能不能找到大夫解毒。

马老大夫最终选择和孙安一起回秦安县。

在没有更好的大夫出现前，只有马老尝试着给程卿解毒了。

程卿身边知道她身中奇毒命不久也的，只有小磐和何婉，孙安是不知情的。
但程卿从京城到西北的路上，都在找大夫看病，孙安、武二这些人知道程卿身体有不适。

马老大夫愿意去秦安县给程卿调理身体，孙安乐意至极，带着马老大夫主仆又折返秦安县。

……
短短十几日过去，秦安县已经展现出了不同的新气象。

秦安县的百姓有些察觉出了这种变化，知道都是程知县带来的，有些则很迟钝，只听说在程知县的主导下，重开了县学，程知县一口气收了七八十个学生。

好像县里的衙役也有变化，少了些老面孔，添加了一些新面孔。

谁谁谁家的儿子就被选成了衙役，每个月有一两银子可以领，省着点花，足够一家老小嚼用了。

还有谁谁谁家，把儿子送进了县学，一个大子儿都没花，街坊们说起来都很羡慕。

考取功名对普通百姓来说太遥不可及了，但把儿孙送进县学，立刻就能省下吃饭穿衣的钱，这肯定很合算。

可惜程知县也不是什么学生都收的。

程知县让人贴榜公示，说不拘家世，平民百姓家的孩子都能入学，等到许多百姓带着自家孩子去报名，又听说有一个最基本的要求，至少要识字过千……这要求，把许多平民家的孩子拦在了县学的门槛外。

县里便有人私下抱怨，说程知县重开县学，为的是拉拢县里的大户之家，为平民子弟提供的县学名额形同虚设，真要招收平民子弟入学，就不该设立识字过千的门槛！
说这话的人，当即被别人喷了一脸：
“识字不过千，还有脸说自家孩子有向学之心？程大人可是六元及第的状元郎，亲自授课，教导一群没进学的，程大人有本事令学生们听懂，连字都不识，去听程大人授课，岂非是浪费了程大人的精力心血！”
“说的极是！一本《千字文》学完，刚好能识字过千，真想做程大人的学生，就让家里的孩子努力识字。”

《千字文》是启蒙书籍，如果有心要读书，基本都会从《千字文》学起。

连《千字文》都没学过，这样的学生不是程卿不想教，是她怕自己来不及教。

解不了毒，她只剩下几个月的寿命，这几个月里能教多少就教多少，不识字的小孩子太难理解她授课的内容了。

解了毒，她在秦安县能呆多久也不好说。

县学这次招进来七十六名学生，程卿已将秦安一县识字的苗子一网打尽，诚如一些百姓议论的那样，因为识字的成本高，许多穷困家庭真的没办法送孩子启蒙，他们的孩子在这次县学招生中都没有被选上，能入学的还是大户之家居多——虽然这本是程卿定下的分化之策，但见到穷人想靠读书改变子孙命运又读不起书的样子，程卿心里不舒服。

这根本不是靠她一己之力能改变的。

程卿只有不断给自己打气，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有些事总要有人先做了，才有追随者。


652：收为学生（补）
短短十几日，秦安县学已经大变样了。

破破烂烂的外表经过了简单的修缮，窗户纸重新换过，破门修好了，墙粉刷过，桌椅都新的。

秦安县穷的叮当响，修县学的钱是几个当地大户凑的，程卿本来打算自己出，那几个大户愣是没让她掏一文钱。

其中胡典史出力甚多，帮着跑前跑后，很快安排好了县学的琐事。

看门的，打扫的，做饭的，样样都不需要程卿操心。

为了向程卿表忠心，胡典史还把自己的小儿子送到县学，请程卿不要有顾虑，想怎么管教就怎么管教。

程卿考了考胡小郎，别说，在秦安县这一众学渣中，胡小郎的基础还算牢靠。

把胡小郎放去南仪县，是连南仪书院都考不上的，但在西北边陲，胡小郎就被同龄人衬托出来了！
胡典史这个舔狗，还请程卿给胡小郎赐个大名，程卿一笑了之，没拒绝也没同意。

恩师才会给学生取名取字，程卿可以给县学的学生授课，但要收入室弟子，必然会很慎重。

如今讲究的可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徒弟没收好，就和儿子没教好是差不多的，能坑爹的必然会坑老师。

程卿给这群学生上了几次课，就大概了解了学生们的水平。

胡典史的小儿子基础打得好，程卿印象更深刻的却是一个叫邵宝的学生。

没错，邵宝就是这学生的大名，他今年十五岁，家里是秦安县的养羊大户，是家里的独苗苗，被娇惯的不成样子，虽是个男儿身，却性格敏感，入学第一日有几个学生笑话邵宝身上有股羊骚味，邵宝没有和同窗打起来，他哭了……程卿当然瞧不上这样的性格，大魏十五岁的少年，有些成亲早的，都快当孩子爹了，哭哭啼啼像什么话？
难怪养羊的邵大户对送儿子进县学的事最积极，这是自己舍不得教儿子，指望着程卿能帮着教呢！
程卿想让邵大户把邵宝领回去，这少年一哭起来犹如水漫金山，邵大户马上牵了几头羊来县学，说要给学生们改善伙食——程卿倒不是稀罕那几头羊，秦安县虽然物资匮乏，许多在京城常见的货物买不到，但以程卿的家底，只要不怕上火的话，一天三顿都吃羊肉也没问题。

程卿是被邵大户的诚心打动了。

毕竟邵大户完全可以不送邵宝来读书，只要北齐的大军不打过来，邵宝可以安安稳稳做个富家子，秦安县不比南仪繁华，像邵家这样的在当地已经算很有钱了。

程卿允许邵宝留在县学后，才发现邵宝虽然爱哭，并非没有优点，这少年记忆力非常好，不说过目不忘吧，也挺有点那意思了……至少程卿就没有邵宝的记忆力好，她能六元及第，靠的是勤学不倦和成年人的理解力，也离不开南仪书院优秀的师资和孟怀谨的点拨。

而邵宝，受邵家上下疼爱，真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邵大户请人教邵宝读书，邵家那些女人恨不得一天送十回汤水点心去，邵宝有个头痛脑热，他嫡母至少要让他歇上一个月再读书。

就这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邵宝还能有现在的学习进度，仅就学习的资质来说，邵宝胜过胡典史家的小儿子。

邵家这样娇惯，倒不是什么捧杀，而是真的就只有一根独苗苗，怕邵宝没长大就夭折，那等邵大户百年之后，邵家一群女眷才是要被外人欺负死了。

程卿对邵宝印象深刻，教书育人真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工作，没有官场的勾心斗角，在秦安县学，哪怕程卿说月亮是方的，这些学生说不定都要信。

除了这几十个学生，还有个人是一堂课都不落下，每天按时来县学报道。

学生们在教舍中听，这人就搬个椅子在走廊上坐着听，摇头晃脑的，似乎为程卿授课的内容而陶醉。

脸皮如此厚的，当然是荣九。

朱县丞让胡典史当奸细打入程卿身边，把程卿的幕僚搞定，胡典史说荣九就是程知县的师爷，朱县丞一万个不相信。

荣九一看就是富家子弟，秦安县的几个大户加起来，都不一定能养出这样奢靡的气度，说他是程卿的师爷，不如说是程卿的“金主”——难怪程知县财大气粗，原来是有富商供养。
大商人资助官员，等官员爬上高位后又反哺大商人，这样的事，朱县丞也有所耳闻。

只是秦安县很穷，不知荣九跟来过什么。

在西北，最有钱的就是皮毛商人和药材商，朱县丞放出消息，说程卿带了富商来夺大家赚钱的门路，县里的几个大户，除了一心想让独子成才的邵大户，又重新对程卿警惕起来。

程卿恨不得将荣九揪过来打一顿。

荣九很无辜。

他根本瞧不上秦安县这点生意好不好？
如果只是为了银子，荣九何必千里迢迢上京，在程卿被贬谪后还一路跟到秦安县，程卿又不会点石成金术，荣九是想让程卿当他的“人生导师”，传授他真正安身立命的本事。

说得再通俗点，荣九之前仗着姐姐荣玉娘嫁入石家，一直嚣张跋扈，错把石家的势，当成了自己的本事。

历经淮南诸事后，荣九渴望着改变，但一个浑浑噩噩十多年的纨绔子弟，空有志向，没有真正的本事。

或说他对自己的能力不自信，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又能做到哪一步。

黏上程卿，没有别的原因，程卿是第一个对他不客气的人，基本是把他收拾服气了，他就信服程卿——至少程卿不会虚伪的吹捧他，在别人嘴里听不到的真话，在程卿嘴里可以听到。

荣九发现朱县丞利用自己来攻击程卿，颇有点不好意思，舔着脸让程卿给他个机会：
“不如真让我当个师爷吧，反正别人都这样认为了。”

程卿问他，“如果有一份很赚钱的生意摆在你面前，你会不会去做？”
很赚钱么？
荣九迟疑着点头，谁会嫌银子多呢。

“那你就不能当师爷，我不想替谁白白担名声！你以后不必再提这件事，我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改变心意，你说一百次一千次，都是这个结果。”

程卿的态度让荣九很失落。

他一直很有信心的，被程卿三番五次拒绝，此时也垂头丧气。

程卿没安慰他。

还以为荣九第二天不会来听课了，结果荣九虽然情绪低落，照样准时出现在了教舍外旁听。

下课时，程卿走向荣九，荣九有点害怕。

难道连旁听都要被赶？
结果程卿喊他不必在教舍外旁听了。

“你识字过千了吧？从明日开始，进教舍和其他人一起上课！”
—— 反正都放一群羊了，多加一只也行。


653：想开办织坊
程卿把荣九收入了县学，成为县学的一名学生。

县学里，比荣九年龄大的都有，荣九入学也并不突兀。

荣九好歹是扬州盐商家的少爷，虽然无心科考，荣家也是请人教了荣九读书识字的，生意做得像荣家那么大，家里的少爷们走出去与人交际，是个目不识丁的文盲，丢脸的肯定是荣家。

何况生意上的琐事虽有掌柜们管着，身为主家，至少要看得懂账本。

荣九的确是不学无术，不过在秦安县，和胡典史的小儿子一样，被县学的学生们一衬托，荣九并不是几十个学生中垫底的。

荣九就等着程卿指点人生，如果当程卿的学生能达到目的，他当然不会抗拒。

说真的，被程卿拒绝的次数多了，荣九的下限已经从师爷降低到了长随……能当程卿学生，比当师爷还好啊！
知县可以不管师爷，老师还能不管学生吗？
荣九高高兴兴入学了，朱县丞惨遭打脸，现在没人说程知县是带着商人来秦安县抢赚钱的生意，县里流传的是富商公子仰慕程大人的学问，从南方追着程大人上京，又从京城跟着到了秦安县，终于用诚意打动了程大人，被程大人收为了学生！
看看人家荣公子求学的诚意，和荣公子比起来，县里的这些学生是多么幸运呀，就因为成了程大人治下之民，竟没走什么弯路，就成了程大人的学生。

朱县丞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开始给程卿找事。

程卿不是要靠教学生拉拢人心么，朱县丞就让程卿没时间去县学授课。

朱县丞使的招数是个老招，底层官吏经常用这样是损招让知县大人烦不胜烦，最终只有将手里的权力交给当地官吏，活生生被架空。

朱县丞的招数就是指使人来县衙告状！
今天有两个老农为了争一只鸡在县衙吵半天，明天又有两户人家为了争水井打得不可开交，程卿这个知县每天都要被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拖着，不出一个月就要心力交瘁。

“苍蝇落在鞋面上，不咬人却恶心人。”

让程卿处理这些争端倒不嫌烦，她其实非常缺这些基层经验，在为告状的百姓裁断是非时，程卿对真正的民情更了解。

但主动做事，和被人逼着做事，总归是感受不同，朱县丞不敢和程卿明刀明枪的较量，专搞这种恶心的事，程卿比较烦他。

何婉这些天也在县城到处逛，程卿让她出门时身边多带些人，何婉并不逞强，听从了程卿的建议。

何婉逛县城不是购物，她想更了解秦安县的情况。

程卿没时间到处闲逛，何婉就是程卿的“眼睛”。

这不，何婉带着小磐逛街刚回家就听程卿抱怨，何婉摘下帽子，洗掉脸上的沙子，才告诉程卿自己找到了一门赚钱的生意。

“像邵家，养了那么多羊，宰杀了羊可以卖羊肉、卖羊皮，羊毛倒是处理的粗浅。”

一头牲畜，养大了只吃肉和卖皮革，那就是不可再生的，宰杀一头要再养大一头可不是两三个月时间能办到的。

而牲畜身上的毛发却是可再生的，何婉问过了，秦安县这边一年会给羊剪两次毛，剪下来的羊毛一部分被做成了毛毡、毛毯，大部分则是直接卖掉。

何婉想过把南仪县的丝绸卖到西北来，这生意是有利可图的，不管哪里的都有爱穿丝绸的富人，西北这边不种桑不养蚕，绸缎卖的比南边贵多了！
但现在西北正在打仗，丝绸不好运，半道上被人抢了没处伸张。

就算可以运过来，顶多是何婉自己赚些银子，完全没办法改变秦安县贫穷的局面，也就帮不了程卿。

何家是卖布发家的，有了钱又开办了织坊，何婉从爷爷何老员外手里继承了家里的老织坊，何婉对纺织工艺是研究过的。

南方纺丝、纺棉，很少见纺毛的，因为南方不适合放牧，没有大量原料。

到了秦安县，何婉发现毛料制品的原料唾手可得，但这些人却不深度加工，直接就把原料卖了……那当然发不了大财呀！在南仪县，种桑养蚕的不如纺纱的，纺纱的不如开织坊的，织坊又赚的没有布商多，越是经营基本原料的越穷，越是经营高端成品的越富，秦安县的人，只会卖原材料，自然富不到哪里去。

就说养了几千头羊的邵大户，在秦安县是有名的大户，雇了不少人放牧，但一年下来能赚的银子还不如何家小织坊卖缎子赚的多。

何婉说了半天，程卿理清了思路：
“你想在秦安县建织坊？”
“嗯，先纺棉布，再试试能不能纺毛料，这些毛料太粗糙了。”

何婉让小磐将今天在县城里买回来的毛毯摆开，手指抚摸过毛毯：“只从工艺上看，和南边的纺织工艺还差得远呢！”
那可不是差得远么。

程卿摸了摸毛毯，没有记忆中的柔软舒适。

羊毛羊绒制品一开始是用于保暖，随着工艺进步，逐渐进化成了奢侈品。

程卿恰好属于用过顶级羊绒制品的那一小部分人，轻薄保暖又舒适的面料，穿在人身上宛如第二层皮肤。

毛毡、毛毯……手套、围巾、毛衣、袜子这些东西在哪里？
程卿摸着羊毛毯忍不住笑了，“你这门生意还真可以做做。”

不说别的，这天渐渐冷了，羊毛袜子和羊毛手套可以先搞出来给自家人装备上呀。

小磐笑道，“婉小姐说等织坊开起来就多多招女纺工，她们赚到了钱可以供家里的孩子上学，少爷您就不用愁县学的学生都是大户人家出身了。”

秦安穷困，是老百姓穷困。

那让老百姓赚到钱，大家日子好过了，不就是少爷的政绩么？
反正现在县里的百姓还没有完全信任她家少爷，蛮人的大军打来了，秦安的百姓不会像虹县的百姓那样完全听从她家少爷的话。

不要紧。

等少爷和婉小姐让他们有饭吃，有衣穿，还有书可以念，那他们就会把少爷和婉小姐当成再生父母，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听话的很！

654：如闻仙音
朱县丞发现自己永远都摸不透毛头知县程卿的套路。

好歹是个大家子弟，又是六元及第的状元郎，被贬谪西北边陲小县，难道一点抑郁不得志的情绪都没有？
处理秦安县那些鸡毛蒜皮的纷争，还乐在其中！
朱县丞指使人去告状，程卿一点都不嫌烦，居然在认真处理那些百姓家的纷争。

比如争水井的两户人，一开始闹到县衙去，谁也不肯相让，程知县听明白两家人的诉求，最初是判两户人家共用水井——这两户人家自然都不同意。

程知县也够狠，派衙役去把水井用大石封了，这下两户人家都没有水井用，要去别处打水，生活非常不方便，吵得更凶，彼此埋怨对方多事，如果当初不去告状，那水井还在。

吵了两天没办法，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双方倒是肯坐下来和谈了。

谈来谈去，两家人都做出了让步，想去衙门撤掉状子吧，衙役凶神恶煞，说他们在耍知县老爷。

两家人没法，都后悔为了一点小事要闹去县衙，当官的都心黑，得罪了知县大人，两家人战战兢兢。

状子不敢撤，只得商量两家凑钱重新打一口井，想到打井要花的钱，两家人肉痛不已。

等着两家人连打新井的匠人都请好了，程卿又命人将他们请去了衙门，当堂将大石封住的水井还给了他们，不仅如此，还派衙役下井清淤，让这口井储水的能力提高，使之能满足两家人同时用水，彻底解决了两家人争执的根本原因！
告状的两家人，本来都没抱希望了，没想到程知县如此通情达理，很是感激程知县，纷纷夸程知县是“爱民如子”……如果程卿一开始就派衙役清淤，如此一口优质的水井，两家人更想占为己有了，程卿搞了这么一出，让他们体会到了“失而复得”是什么感觉，又见识到了新知县的脾性。

遇到听得进去道理的百姓，知县大人是很讲道理的，如果不想听知县大人讲道理，知县大人的官威也不小！
刚柔并济就是秦安新知县程卿的作风。

朱县丞白白当了坏人，指使人去告状给程卿找麻烦，反而助程卿扬名。

至于朱县丞想找的老幕僚，胡典史跟在程卿身边办事，根本没见过有谁给程卿出主意。

“招衙役、抢账本和重开县学，还有断案平纠纷，都是程知县自己的主意。”

胡典史想倒向程卿，自然不愿意朱县丞再和程卿相争。

若是朱县丞使阴招把程卿害了，胡典史的小儿子又能去哪里寻这么好的老师？
胡家小郎在县学里才上了几堂课，回家对胡典史说听程大人讲课，那是“晨钟暮鼓，如闻仙音”，如果早两年能遇到程大人这样的老师，胡家小郎觉得自己肯定考上了秀才！
现在无需胡典史督促胡小郎好好表现，胡小郎已放话，程卿在哪里，他就跟去哪里，要学扬州的富商公子荣九少，靠诚意打动程卿，时刻聆听程卿的教诲。

老油条如胡典史，想起小儿子的话，都想哭呀。

孩子有壮志，当爹的能不支持吗？
谁说乌龟爹生不出人中龙凤的儿子！
人这一辈子，是龙还是虫，除了出身，还有机遇。

程卿被贬谪秦安，是程卿的劫，却是自己儿子的机遇。

胡典史回神，小心翼翼劝朱县丞：“程知县是科考文魁，做官也通达老练，高升是早晚的事，咱们何必得罪他呢。”

朱县丞听出胡典史的意思了，老胡这是劝他退一步，乖乖当程卿的属官，让程卿快点高升回京，那秦安县就还是朱县丞说了算。

朱县丞当然不愿意。

程卿再有来历，那也仅是毛头小子，朱县丞没有被程卿折服！
等胡典史走了，朱县丞脸黑如锅底，韦主薄摇头晃脑：“大人，老胡不可信了，已是被姓程的拉拢了过去。”

这不用韦主薄说，朱县丞也看出来了。

可姓程的究竟许了胡典史什么好处？
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胡典史儿子在县学……朱县丞派韦主薄去县学听听程卿授课的内容，什么富商公子千里追随，只为拜在程卿门下，在朱县丞这样的粗人听来简直是扯淡！
韦主薄果真去县学听了一节课。

韦主薄到了县学，发现教谕和训导也站在教舍外，瞧见了韦主薄过来，两人也不尴尬，还示意韦主薄动作轻一些，不要打搅到程大人授课。

韦主薄站在教谕身边侧耳倾听，发现程卿并不是在照本宣科让学生背书，讲着讲着，程卿就把话题发散出去了，在和学生们谈论“人生”和“理想”。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有志科考入仕的自然是最好。

即便考不上，读书不读书，区别也大了，哪怕是商人之子，识文断字亦是优势，知识能改变命运，只要读懂了书，做什么营生都能比别人做得好。

程卿还拿荣九举例，问荣九有家财万贯，为何要来西北吃沙子。

荣九很是配合，说家财如浮云，若没有本事，顷刻就要散去，从来只听说有耕读传家的大家族，却不闻世代豪富的大商人。

程卿见学生们若有所思，趁热打铁，又以众人更熟悉的邵宝来举例：
“邵家若前两代就开始读书，如今邵家放牧的羊群早已过万，家业也不仅现在这点规模，读懂书的人，想法便与寻常人不同，同样是养牲畜，大部分人就只会老老实实赚一只羊的利，聪明人则可能赚两倍利、三倍利。”

学生们有点哗然，邵家的家业若是在现在的基础上翻三倍，那早就成秦安县第一大户了，他们都看邵家脸色行事，哪里还敢嘲笑邵宝身上有羊骚味呀！
邵宝则茫然。

读书就能把羊群变多？
家产多三倍？
就算白日做梦，他爹也不敢做这样的梦呀。

窗外，韦主薄都听得发愣。

若真有什么家业翻三倍的法子，韦主薄也不管什么朱县丞了，愿意跟着程知县做事好不好！
教舍里，程卿告诉众人，她便要在邵家身上试一试，让学生们见识下知识能有多大能量。

韦主薄出县学时晕乎乎的，走路都发虚。

回去说给朱县丞听，朱县丞也不信：“你听他放屁！”
事实证明，还真有人愿意听程卿放屁，邵大户听到消息，当夜就进县衙拜见程卿，聊到深夜才离开。

俩人到底聊了什么，无人得知，邵大户第二天就出面要在县里买地。

过了几日，才有隐隐的风声传出来，说邵大户受程知县点拨，要在秦安县建个织坊！

655：王帐军医
邵大户要建个织坊？
朱县丞觉得邵大户是昏了头。

西北当然有织坊，但不是在秦安这种小地方。

朱县丞只见到何婉每天带着人在县里到处乱逛，时不时买点吃的用的回县衙，却没想到何婉家里就有织坊，真正想在秦安建织坊的人是何婉，只是程卿要拉当地人入伙，便由邵大户出头。

西北民风彪悍，对女人的束缚没那么大，但女人的地位依旧是不高的，像朱县丞这种娶了九个妻妾的男人，更看不起女人，一点都没把织坊的事和何婉联系起来。

邵大户是昏了头，朱县丞却清醒的很，至于县里其他大户，都在观望。

家里儿孙还在县学，他们不好驳程卿的面子，没有嘲笑程卿，却也没有像邵大户一样急吼吼当舔狗，真的相信程卿有点石成金的本事。

天上的文曲星都是不沾铜臭的，程大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他们都信，说到赚银子……呵呵。

恰好此时，马老大夫由孙安护送着回到了秦安县。

随着马老大夫和孙安的返回，还伴随着兰州传来的流言：程知县想要讨好萧世子，眼巴巴举荐了大夫去兰州为萧世子看病，萧世子连见都没见，直接把程知县举荐的大夫赶出了兰州城！
萧世子在西北，那是举足若轻的地位，偏偏不待见程知县，虽不知这其中有什么内情，总不会是萧世子的错。

朱县丞确认了流言的虚实，喜得在家摆席请客，韦主薄带着县衙的书吏们去吃酒，胡典史心中也动摇。

胡太太骂胡典史傻，说倒向程卿没前途：
“程知县得罪了萧世子呢！”
胡典史挣扎了一番，还是没去朱县丞家。

弃朱县丞，投靠程卿，还能说是“弃暗投明”。

这边刚有风声说程卿得罪萧世子，自己马上又倒向朱县丞，那才是真正的墙头草。

不仅在程知县面前使的功夫白费了，朱县丞也不会再信任他。

胡典史一咬牙，愣是没去朱县丞处喝酒。

就算程大人没前途，程大人的学问做不了假，为了儿子，胡典史跟错了人都认了！
朱县丞见胡典史没来，也明白了胡典史做出了选择，当下对韦主薄冷笑：“胡典史将来不要后悔就行。”

还有邵大户。

什么家产翻三倍，听那个毛头县令扯淡，把现在的家业赔光了，邵大户估计要哭死。

朱县丞等着看笑话，并且很热心帮忙把程卿得罪了萧云庭的事到处传播，生怕有人不晓得。

孙安回秦安县两天，听了县里的流言，很是愧疚：
“都是小人没把事办好。”

程卿毫不在意，“你是好心，只是别人不领情。”

别人说什么和程卿没关系。

她在秦安县能不能好过，本也没指望着萧云庭会帮忙，五皇子还想让她遇到危险时向萧云庭求助，幸好程卿就没这样的想法。

程卿情愿萧云庭就这样坦坦荡荡的坏，都不想看萧云庭再对她使心眼，在她面前虚伪演戏！
马老大夫在秦安住了下来，一边想办法为程卿解毒，一边开始认真教小磐医术。

马老大夫一开始并没有收徒的想法，小磐伶俐好学，打动了马老大夫，在程卿的见证下，小磐给马老磕头敬茶，拜了马老为师。

马老教了小磐半个月，被小磐哄得高兴，不禁真心为小磐打算起来，私下里询问程卿，问程卿愿不愿意割爱。

“大人虽然待小磐好，但奴婢就是奴婢，老朽有个不情之请，想为小磐这丫头赎身。”

马老大夫这样说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跟着程卿虽然不愁吃穿却永远是奴婢身份，若程卿肯放了小磐的奴籍，小磐就是自由身了。

程卿失笑，“您是真关心小磐，但小磐的身契，早就由她本人保管了，她想走就走，想留便留，我不会强迫她。”

不仅是小磐，程家其他下人都是如此。

谁若有更好的前程，程卿绝不相拦，不仅放还身契，还会送个厚厚的红封，恭喜对方更上一层楼。

细节见人品，小事窥胸襟，不仅是小磐身契这一件事，马老大夫见程卿在秦安县的种种措施，断定程卿是真的想当好秦安知县，一心想把秦安县变得更好，彻底为程卿所折服，干脆托人带信回家，自己则留在秦安县开了个药铺，再不为没给萧云庭看上病而遗憾——程知县在西北，没有萧世子那么惊天动地的功绩，萧世子带兵阻击北蛮人是救民于水火，程知县希望秦安百姓能过上好日子，同样是救民于水火。

程卿身上的毒一日不解，马老是不打算离开秦安了。

十一月，程卿到了秦安已经一月有余，她收到了京城的来信。

孟怀谨在信里说小红狐偷鸡的趣事，程卿忍俊不禁。

日子每过一天，她的寿命就少一天。

但这几个月本来就像是白捡的，程卿一点都没为生命的倒计时而愁苦，她只是在给县学的学生们授课时更用心了。

西北的冬天来了。

明年春暖花开之时，便是她生命的终结。

六元及第的春风得意，最终会变成史书上简单的几句话，能证明她在这个异世存在过的痕迹，或许只有秦安县学这几十个学生，看他们将来是否有所成就，是否能影响更多人。

……
在程卿不知道的地方，有人一直在想办法救她。

兰州城外百里之外，是北齐新君阿古拉的王帐所在之地。

阿古拉出征，随行人员众多，其中有一个大夫深得阿古拉信任，几年前阿古拉带着部下打猎，不慎被毒蛇咬伤，就是这个大夫救了阿古拉。

阿古拉见此人会解蛇毒，用了很大的诚意将此人收服，留在身边效力。

射中邺王的毒箭，箭头上抹的毒，就是由这个大夫调配。

邺王虽然捡回来一条命，腿却废了，阿古拉大喜，赐给大夫许多金银，还赏给了大夫漂亮女奴。

北齐大军营地，深受阿古拉信任的大夫在帐篷里，一手搂着一个女奴，享受着女奴的殷勤伺候，对帐篷里坐着的黎老头笑道：
“师兄，我现在过得什么日子，你也看到了。
放着好日子不过，我为何要跟你回大魏去？”

656：阿古拉的命令
黎老头看着那些漂亮丰满的女奴，恨不得自戳双目。

可怜他师弟流落北蛮多年，喜好都没能保留，又香又软的娇娘找不到，连浑身羊骚味的草原女奴都不放过。

过得什么日子？
这样的日子就不是人过的。

淮南事了后，黎老头就潜入了北蛮境内，在草原上浪迹了几个月，吃了不少苦，差点把小命都搭上，后来听说阿古拉身边有一个大夫毒术高超，黎老头又寻迹找来，发现深受阿古拉信任的军中大夫，果然是他师弟！
黎老头和师弟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被同一个师父收养，师父隐居的房子左边种了一棵梨树，右边则有桃树，大弟子便姓了黎，小弟子姓陶。

做师兄的比师弟大了十几岁，小时候师弟尿裤子，还是师兄给洗的，黎老头自己是师父带大的，陶师弟则是黎老头带大的，别看陶师弟现在是阿古拉器重的王帐军医，就算陶师弟一统草原自己当了草原王，黎老头都照骂不误：
“你把祖宗的根都忘了，老夫问你，你是不是帮助阿古拉对付了邺王？”
邺王身受重伤，西北差点失守。

如果阿古拉带领大军攻破了西北防线，战火蔓延至大魏全境，师弟就成了大魏的千古罪人！
陶师弟笑道：“师兄，你的根是师父门口的梨树，我的根则是那棵桃树，离开大魏时我特意回去看过，种桃树的地方光秃秃的，你的梨树也被人砍了，你让我怎么惦记？”
黎老头气得无话可说，在心里掂量着把陶师弟直接毒翻了带回大魏的可能性。

想了会儿，在毒术上他天赋不如师弟，这些年师弟在蛮族混迹，毒术肯定又有突破……黎老头没把握将陶师弟毒翻，还是打算走怀柔路线。

“邺王的事便算了，你既然不想当大魏子民，如今你我各为其主，你帮阿古拉做事老夫没立场指责你，但你至少还是老夫的师弟，你小时候老夫照顾了你，现在你要把人情还给老夫，跟老夫回大魏去救一个人！只要把人救了，老夫以后都不会来烦你。”

黎老头退了一步。

陶师弟让帐篷里的女奴们都下去。

都不追究邺王中毒的事了，师兄何时这么好说话啦？
还拿小时候的情分来给他施压……陶师弟上下打量自己师兄，穿得破破烂烂，身上一股死人味儿，可见俩人分别这么多年，师兄还是不改钻乱坟岗的爱好。

一大把年纪了，还跑到草原来找人。

要不是自己怕他死在草原上，让人放了话出去，这小老头子再找十年都找不到自己。

所以老头子让他救的人，一定非常重要。

陶师弟也不纠结，很爽快同意：
“我这人不爱欠人情，你把人带来，我帮你治！”
黎老头断然拒绝，“不行，只能你去大魏。”

把程卿带来阿古拉的大本营？
如果程卿有个闪失……黎老头简直不敢想。

陶师弟冷笑：“那我不治！”
“你——”
黎老头拂袖而去。

陶师弟也不哄师兄，自己把漂亮女奴们又招了回来。

到了晚上，阿古拉听说了此事，特意将陶师弟召去王帐。

将分裂的草原诸部统一的草原英主阿古拉，今年还不到三十岁，他体格健硕，皮肤晒成了古铜色，双目有神，就算没有大齐皇帝的身份，阿古拉也是草原上最受欢迎的俊朗汉子，草原上的女人们赞阿古拉是翱翔天际的雄鹰。

陶师弟在黎老头面前狂妄，见了阿古拉还是很客气的，行了臣子见君王的礼节。

阿古拉喜欢陶大夫的懂礼，大齐的臣子们不习惯中原的礼节，虽然打从心里敬佩阿古拉，又觉得阿古拉处处学习魏国人的生活习惯很奇怪。

阿古拉的雄心，这些人根本不懂！
一百多年前，草原的霸主为什么会被魏太祖打败，灰溜溜又赶回草原？
因为他们只是占领了那片秀美的河山，却不懂如何管理，没有民族融合。
说着不一样的话，吃着不同的食物，关内人永远都会排斥他们这些关外人。

阿古拉的野心不仅是统一草原，他这次带兵攻打魏国，就是要试一试魏国的虚实。

没想到在西北特别顺利。

如果不是邺王府的世子忽然回来，自己都已经把西北攻下了。

萧云庭欣赏阿古拉，阿古拉也欣赏萧云庭。

但欣赏归欣赏，邺王府和草原诸部对峙多年，邺王府的世子永远都不可能归顺大齐。

萧云庭的存在阻挡了阿古拉的雄图霸业，阿古拉必须铲除这个绊脚石，请陶大夫过来，就是要说这件事。

听说有人请陶大夫回大魏看病，阿古拉十分赞同：
“你应该去一趟，朕听闻邺王世子体弱多病，有许多大夫都前往了兰州城，你医术出众，去兰州城给萧世子看看他是真病还是假病。”

陶大夫一脸不高兴，“魏国是臣的伤心地，臣不想回去。”

阿古拉笑笑：“你不是回魏国，兰州城只是朕暂时寄放在魏国人手里的，过段时日，兰州就属于大齐了。”

阿古拉并不是个擅长听取别人意见的君主，他的独断专行，陶大夫早就领教过了。

既然阿古拉开口让他去，只要他还想在草原上混口饭吃，那还真的必须过去一趟。

阿古拉哪会关心萧世子的身体好不好，分明是派他去毒杀萧世子。

陶大夫在大魏混不下去，才跑到了草原。

如果不听阿古拉的命令，草原也待不下去了，只有去琉球、东瀛这种小国……他师兄嫌草原女奴有羊骚味，等去了琉球和东瀛，连有羊骚味的女奴都找不到，陶大夫万万不肯。

遵从了阿古拉之令，陶大夫又把被自己气走的师兄找了回来。

“师兄你别生气了，我下午时说的都是气话，在这个世上我只有师兄你一个亲人，你让我去救人，我必须去。”

陶大夫问黎老头何时启程，黎老头反而不着急了。

陶师弟这么快就改变了主意，黎老头不放心。

黎老头自己行事是亦正亦邪，他师弟比他邪气多了，可能见了程卿之后觉得没眼缘，一包毒药下去，就把程卿当场了结……或者把程卿的毒解了，人却治死了，这都是陶师弟能干出来的事！

657：让程卿来兰州见我！
哪怕只有一点把握，黎老头都会亲自为程卿解毒，而不是交给别人去解。

可他连一点把握都没有，如今只有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了师弟身上。

虽然陶师弟性格古怪……不管了，先把人带回大魏去，大不了在程卿身边布下天罗地网，让师弟无处可逃，不治也得治。

师兄师弟各自打着鬼主意，没有了刚重逢时的剑拔弩张，反而兄友弟恭起来。

陶师弟向阿古拉辞行，还得到了阿古拉的赠金。

离开了齐军营地，黎老头和陶师弟都在脸上戴了面具，改头换面一番，才敢潜入兰州城。

黎老头这几个月一直在草原游荡，与大魏不通讯息，他还想带着陶师弟去京城给程卿解毒，一到兰州城就听别人议论，说起秦安县的新县令程卿，黎老头方知程卿被贬谪出京，如今人就在秦安县，离兰州城很近——这是老天爷都想救程卿，实在太巧了！
黎老头大喜，陶师弟瞧在眼里，忍不住出言试探：
“师兄好像很关注这个程知县呀？”
黎老头不承认，陶师弟冷笑，“我在草原上都听说魏国出了个六元及第的状元郎，这样的少年英才，若在大齐英主的手下，必然是高官厚禄，魏国的皇帝却能把人贬谪到西北喝风吃沙，我看魏国的气数真是要尽了！”
陶师弟的话，黎老头是赞同一半的。

狗皇帝的气数可不就是要尽了吗？
但大魏的国祚还绵长着呢，只要他们能拨乱反正，让大魏由正确的君主管理，草原蛮族的威胁又算得了什么！
这话黎老头不能直接说，却也有话反驳陶师弟。

“你一口一个大齐英主，这里毕竟是兰州城，被人听见，你就回不了草原了！”
章先生肯定派人跟着程卿到了秦安县。

如今首要之计，是先把陶师弟骗去秦安县。

等到了秦安，再向陶师弟袒露实情，陶师弟没有选择，不想救也必须救。

黎老头想的很好，奈何陶师弟并不按他的计划来，黎老头只想在兰州城歇歇脚，陶师弟到了兰州就走不动路。

从西北各地赶来的大夫们聚在客栈，想为萧云庭治病，唯有陶师弟与众不同，关心起邺王的身体。

“若是王爷的伤势能快点痊愈，世子肩头的重任立即就松了，世子一直劳心劳力，再高明的大夫都阻止不了世子病情加重，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陶师弟这话一说，客栈大堂鸦雀无声。

大夫们赶来兰州想为萧世子看病，萧世子越是拒绝，他们越来劲儿，完全忘了还有个邺王一直在养伤中。

因为邺王受伤后，谁都没有再见过邺王本人。

邺王府没有发丧，西北军也无哗变，大家便默认邺王还活着，只是伤势未愈，才需要世子出面抗敌。

被陶师弟提醒，大夫们打开了新思路。

想让世子多活几年，救邺王还真是正确思路。

大夫们讨论的目标瞬间改变，大家现在想给邺王看病——给萧世子看病，萧世子拒绝，大夫们勉强不了，给邺王看病，萧世子没法拒绝，那西北军都要对萧世子产生质疑，一旦有了不孝的名声，萧世子很难服众。

黎老头被师弟气疯了。

“你是不是想找死？”
这是生怕不能引起萧云庭的注意？
萧云庭救不救邺王，黎老头不关心。

但邺王被毒箭射中，才有萧云庭崛起的机会……那毒就是陶师弟配制的，他还敢往邺王面前凑，岂不是自寻死路？
陶师弟不以为然。

毒是他帮阿古拉配制的，但箭又不是他射出去的。

不引起萧云庭的注意，如何接近萧云庭？
黎老头将师弟拖到一边，咬牙切齿警告他：“你可以不当自己是大魏人，去效忠阿古拉，但你不要笨到被人当枪使，更不该小看天下英豪！”
陶师弟好奇：“萧世子算英豪吗？”
“当然算！”
黎老头对萧云庭讨厌的很，但黎老头也要承认，萧云庭是英豪。

不，说是枭雄更贴切些。

萧云庭智谋城府，远非一般人能比，黎老头不觉得陶师弟会是萧云庭对手，毒术和医术，都拼不过萧云庭的心机。

陶师弟恍然大悟，十分笃定：“师兄，你在这个萧世子手里吃过亏。”

陶师弟现在是真的对萧云庭感兴趣了。

他师兄也不是什么好脾性的人，萧云庭得罪了师兄，如今还好好活着，说明师兄拿萧云庭没办法——是了，没点本事，萧云庭又岂能将草原铁骑拦在兰州城百里以外，并让草原的英主下了暗杀令！
正因为萧云庭难缠，自己才会来兰州城呀。

陶师弟别有打算，并不理会黎老头的善意提醒。

兰州城发生的一切都瞒不过萧云庭的耳目，陶师弟这么好心要帮萧云庭分忧，萧云庭自然想见见这位说话鞭辟入里的“奇人”。

不过半天，萧世子就派人来请陶师弟去做客。

黎老头现在已经在怀疑陶师弟的用心，坚持要跟去。

邺王领不了兵，黎老头不管。

萧云庭再出事，西北的防线一溃千里，在秦安当知县的程卿跑不掉！
结果两人还没见到萧云庭，黎老头就被蝉衣识破了身份。

黎老头改头换面，能遮掩相貌，遮不掉身上的死人味儿。
在淮南时，蝉衣曾一剑削掉黎老头的袖子，任何试图伤害萧云庭的人，蝉衣都不允许对方接近萧云庭。

黎老头和陶师弟都被关了起来。

因为黎老头会使毒，蝉衣对陶师弟也很警惕，所有和这两人接触过的人都要沐浴更衣，不能将危险带给世子爷。

蝉衣拿下了黎老头两人，隔着门扉向萧云庭汇报。

萧云庭拉开了门，蝉衣往后退。

“你怕什么，世上若有神鬼莫测的毒术，本世子第一个要将之用在北齐大军身上。”

毒能起作用，更多是攻其不备。

有了防备，再厉害的毒效果都要削弱七成以上。

萧云庭一开始还以为黎老头两人是邺王安排的后手，自己的父王可不像是能心甘情愿交权的，发现抓住的人是黎老头，萧云庭就知道自己想错了。

——所以程卿到底想做什么？
前些天给他推荐个大夫，被他赶走后，又派人来给他父王看病？
派的人，还是和朝廷作对的反贼。

萧云庭单手握拳，抵在下唇咳嗽了数声：
“让程卿来兰州见我。”


658：皇长子归位
在京城时，萧云庭若随便派个人去程卿面前，叫程卿去见他，大概只会得到一个“滚”字做答复。

在西北，萧世子想见程知县，程知县各种不乐意出门，还是磨磨蹭蹭启程去了兰州。

临走之前，给县学一群学生留了课业，说自己回秦安要检查。

程卿不打算带何婉去，为了何婉的安危着想，她特意将朱县丞等秦安官吏叫到一起：
“本官来了西北，一直想去见见老朋友，无奈公务繁忙不能成行，如今萧世子派人来请，本官推辞不得，只得将县城公务托付给诸位，还请诸位多多费心！”
朱县丞看她的眼神仿佛看傻子。

程卿看了看萧云庭派来的人，那人抱拳道：
“世子惦记着程大人，还请程大人速速随小人动身。”

大魏的地方官，除了特殊情况，一般是不能离开任地的，程卿若不管不顾去兰州，前脚刚走，后脚就可能被朱县丞等人举报。

现在局势特殊，萧云庭掌握着西北军，那整个西北就是萧云庭说了算，朱县丞等人若有质疑，可找萧世子问询……借朱县丞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去问萧云庭。

本来荣九还想跟着程卿去兰州，说什么老师有事弟子侍奉。

程卿直接让他留在秦安：
“我不需要你侍奉，你若有心，可留在秦安县侍奉你师母。”

何婉还要建织坊呢，程卿不在秦安县，何婉就不能肆无忌惮出门了，有荣九在中间传话跑腿也不错。

荣九也豁得出去，从此就管何婉叫师母。

程卿只带了小磐和武二去兰州，连孙安都没带。

小磐在路上担心的很，觉得萧云庭叫程卿去兰州是不安好心。

程卿摇头：“现在整个西北几乎都是萧云庭说了算，他想对付我，不用这么麻烦。”

对不对付的，程卿还在乎吗？
她剩下的寿命本来就是捡来的，多活一天算一天。

如果她不幸死在了兰州城，那可好了，临死都要挣一个忠臣的名头，狗皇帝还得捏着鼻子认了。

怎么想，都是程卿占便宜。

一个人连死都不怕了，那天下之大，何处不能去？
程卿潇潇洒洒去了兰州城。

在程卿踏入兰州城之时，八百里加急，从京城到西北，跑死了几匹马传递的消息，也刚刚送往萧云庭的手中。

萧云庭觉得八百里加急送到他手里的消息太滑稽，然而如此荒诞的事，真的已经发生了。

他只是得到消息的途径比别人快，但这个消息在京城已经算不得什么机密，最多再等一个月，这个消息就会以邸报为载体传遍整个大魏！
城府深厚如萧云庭，都被这个消息噎得半天无言语。

他还不知该和谁一起分享如此噎人的消息。

邺王肯定是不想听他说话的。

萧云庭想起了程卿。

是了，正该叫程卿来听听，看看程卿听完了，还能不能将孟怀谨当作敬爱的“孟师兄”。

而程卿，又是不是愿意继续当孟怀谨的好师弟！
萧云庭充满恶趣味，让蝉衣将程卿请来。

两人在京城一别，也有三四个月未见，萧云庭还是一脸病容，程卿也不见得多么精神，西北的风沙吹皱了程卿的俊脸，一路从秦安到兰州，来不及在客栈梳洗又被请到了萧云庭面前，自然灰头土脸不甚体面。

这样的重逢，挺像承平六年，程卿在大船上第一次见萧云庭的情形。

那时候的萧云庭已是邺王世子，程卿还未考取功名，是“罪臣之子”。

现在的萧云庭，是西北的无冕之王，程卿这个倒霉蛋则被贬谪到西北当了小知县，双方仍是悬殊巨大。

如果说有什么不一样，大概是越了解萧云庭，反而越不怕萧云庭吧。

“三天前，皇宫外贴了一张告示。”

萧云庭打破了沉默，“皇帝不经内阁，不顾六部，直接让人张贴的告示，向大魏的子民讲了一桩皇室辛秘。”

程卿本不想搭理萧云庭，但萧云庭这人总是知道怎么勾起她的兴趣，程卿忍不住侧耳倾听。

秦安县别的都能忍，吃的差点，住的差点不碍事，就是离京城太远了，想要得到京城的消息很不容易，亲人朋友又只会报喜不报忧，程卿没途径了解京城的局势。

萧云庭也不废话，直接将抄写回兰州的告示递给了程卿看。

程卿被震的半天没吱声。

告示的内容并不复杂，大意就是当今天子登基的那一年，皇后为天子产下嫡出长子，此子伴祥云而生，生来便不凡，天子请高僧为皇长子批命，高僧说皇长子命格极贵，然皇宫刚刚经历了宫变，残余的杀戮之气与皇长子的命格有冲突，强留皇长子在宫里，皇长子极易夭折。

命格极贵与早夭并不冲突，越是贵重的命格，越容易被老天爷收回去，所以民间小孩子出生都会取个贱名好养活……此乃后话，反正当时高僧就说了，若想皇长子平安长大，必须将皇长子送出宫去，交给他人抚养。

二十岁之前，不可与父母至亲相见。

二十五岁之前，相见不可相认。

只有渡过二十五岁的坎，皇长子才能复归其位，彻底融合那极贵的命格！
帝后虽然舍不得与儿子分离，为了保住儿子的命，还是按照高僧的指点将皇长子送去民间抚养。

至于皇长子要如何归位，高僧让帝后顺其自然等待，说二十年后皇长子会自己回到京城，二十五岁救父救母后方能与帝后相认。

告示上说，皇长子寄养在民间，跟了养父姓孟，如今复归其位，改姓为萧，其名不变，以纪念在民间二十多年的生活——程卿拿着萧云庭让人抄写的告示，手都在抖，贤嫔胡说八道，皇帝居然信了。

不仅信了，还大张旗鼓宣布了孟师兄的身份！
孟师兄是皇长子？
程卿不信。

孟师兄可以不知道自己的身世，皇后不该认不出亲儿子。

若孟师兄是皇长子，当初怎会与萧云庭合作，更不会眼睁睁看着蓉姑姑被那些人逼死。

更重要是，孟师兄前些日子写给她的信里，一点都没有提到此事！
——皇帝还挺会编故事，这公告不知由谁执笔，编得有模有样，比戏文还精彩。


659：水牢犯人
“你不信？”
萧云庭从程卿表情看出端倪。

程卿是不信呢，还是不愿意相信，很值得玩味。

程卿把抄写的告示放下，“皇上做什么决定，做臣子的不好质疑，程某现在只是一个小知县，信与不信都不影响大局，世子若是为了此事请我来兰州城，那程某就要让世子失望了。”

狗皇帝要认谁当儿子，谁能拒绝？
如果这个告示是真的，孟师兄一定很无奈。

程卿不明内情，不会为孟怀谨高兴，只会担心孟怀谨的安危。

仔细想想，这还真是个好招，如果狗皇帝下限够低，还能认萧云庭当儿子呢，估计能把萧云庭恶心死。

狗皇帝都不用编造一个戏文故事，同是萧姓，皇帝说要过继萧云庭当儿子，邺王府很难拒绝。

以前只有萧云庭一个嫡子还能拒绝，现在多了个萧云沛。

程卿脑补了一下这个操作，苦中作乐，没忍住笑起来。

萧云庭见她一笑就刺眼，冷笑道：“你自然是派不上用场，皇上公布孟怀谨的身世，他既嫡且长，不日只怕要当东宫太子，可惜他做了太子，你却不是太子属官了。”

要论言语扎心，萧云庭谦称第二，程卿都不好意思去争第一。

生死之外无大事，要不是快死了，萧云庭这话就能把程卿扎痛，少年高位，从正四品贬谪七品，没几个人能承受这样的打击。

现在么，程卿真不在乎，她岂能让萧云庭得意，掩下对孟师兄的担心，程卿拱手笑道：“不劳世子费心，师兄若真做了太子，我在西北还有什么可愁闷呢，师兄早晚会召我回京，不当太子属官，做个天子近臣也不错！”
狠心无情，程卿当属第一！
为孟怀谨身份变化而欢喜，已经忘了南仪程氏支持的五皇子……萧云庭不是为五皇子打抱不平，他是想起了自己曾经对程卿寄以希望，每每想起，着实令萧云庭恼怒！
虽然外人不知，程卿本人不知，但萧云庭骗不过自己。

想到程卿就在秦安，萧云庭就想把程卿叫来兰州吃吃苦头。

但见了程卿本人，萧云庭发现这样做是恶心他自己，提醒他曾经有多蠢！
“召你回京？”
萧云庭收敛了笑，“前些天，我抓了两个敌军的奸细，想请你来认认。
蝉衣，你带程知县去地牢辨认一番，若是奸细，你将人就地处决。”

敌军的奸细和她有什么关系？
“少爷——”
小磐迎上来，一脸担忧。

程卿轻轻摇头，示意小磐不要表现出异常。

“你就留在这里。”

小磐肯定是听到自己和萧云庭的谈话了，担心自己的安危，程卿不愿意暴露小磐的能力，蝉衣却多看了小磐一眼。

这样一个婢子，不会武功，程卿却时刻带在身边，连来兰州城都没撇下……除了会缝合术，这个婢女对程卿一定有别的用处。

蝉衣记住了这点小疑惑，在没有接到萧云庭下一步命令前，蝉衣什么都不打算做。

带着程卿进入暗无天日的地牢，恶臭扑鼻而来，条件和锦衣卫的诏狱一样恶劣。

“程大人，小心看路。”

蝉衣掌灯，指引程卿到了地牢最深处。

过膝的水牢里，关押着两个人，程卿看清水牢里的情形，心颤手抖。

“黎、黎——”
同牢的另一个犯人程卿不认识，但她认识黎老头。

黎老头看起来更老了。

一条手指粗的金属链条，穿过了黎老头的琵琶骨，另一端固定在墙上，黎老头人本就苍老，链条穿身锁骨，灰白的头发上斑斑血迹，膝下双足都泡在水牢的污水中，程卿见了难免心颤不忍。

黎老头和章先生一伙人是反贼，程卿一直想远离两人，倒不是因为两人和狗皇帝立场相反，程卿要做忠臣。
而是淮南大旱，章先生去做了长巾贼的军师，利用长巾贼造反，对狗皇帝无损，反害惨了淮南的百姓，因长巾贼而死的无辜百姓很多，程卿完全不认同章先生造反的手段和理念！
但是——
黎老头与她仅有的几次接触，并没有游说她加入造反大营，反而一直在试图救她，为她解毒，程卿现在看到黎老头的凄惨样，若没有半点动容，那她的血肯定也是冷的。

黎老头听到动静，费力抬头，他略动一动，链条就绷直，限制着他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

借着烛光，黎老头看清水牢前站着的人是程卿，当下就瞳孔一缩。

蝉衣遵从萧云庭的命令，问程卿可认识这两个奸细，黎老头闭上眼睛，显然不想与程卿相认。

另一个犯人听到动静抬起头来，仔细打量了程卿，鼻子使劲嗅了嗅，忽然大乐：
“师兄，原来你让我救的人就是他……喂，你这小郎，能否让萧世子将我和师兄放了，等我出了这水牢，我就救你……”
另一个犯人居然是黎老头的师弟。

世上真有这么神奇的医术吗？都没有把脉问诊，看几眼就知道她要死了。

黎老头要为她解毒，就去请他师弟出山……那又怎么被萧云庭抓住，还被当成是敌军的奸细？！
一瞬间，程卿的脸色也有点变了。

难道是章先生在淮南和大皇子造反那日起事都没成功，现在竟把主意打到了北齐人身上，想借用阿古拉的兵力，血洗皇城，掀翻狗皇帝？
章先生做事的确没什么节操。

为了达到目的，背上千古罪名——不，不对，章先生愿意背这样的罪名，也不会这样做，把北齐大军放入关内，章先生没有可以挟制阿古拉的办法，请神容易送神难，人家打进来了就是不想走，那还有什么大魏，大好河山都拱手送给了异族！
程卿衡量了一下得失。

萧云庭请她来认人，绝对是有的放矢。

既如此，她又有什么遮掩的？
程卿转头对蝉衣痛快承认，“说话的这位我不认识，不说话的我认识，我不认为他是敌军的奸细。”

黎老头愕然。

程卿居然还冲他点点头。

这是想救他？
救他没用，他解不了毒，不如救陶师弟。

算了，陶师弟真是从北齐王帐而来，萧云庭说陶师弟是敌军奸细，也不算说错。

一时间，黎老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本就不是什么智珠在握的聪明人物，一向都是听章先生的安排，做个执行者。

现在没有章先生，黎老头更对付不了奸诈的萧云庭。

蝉衣掌灯，“程大人很诚实，您这样做是对的，世子爷不喜欢有人欺瞒，程大人请跟奴婢来。”


660：集体失眠
蝉衣要带程卿走，黎老头的师弟一动，链条扯得他嘶嘶呼痛：
“你这小郎……只有我才能救你……真是倒霉，本想来替邺王治伤，遇到了蛮不讲理的邺王世子。”

黎老头的师弟在身后大呼小叫，蝉衣领着程卿出了水牢。

程卿被蝉衣领着去见萧云庭，萧世子军务繁忙，让程卿等了一个多时辰，想来是已经听说了水牢里发生的事，见到程卿第一句话就不好听。

“你要死了。”

萧云庭拇指戴了个玉扳指，他与程卿说话时，轻轻转动着扳指，嘴角带着笑意，好像很高兴听到程卿死讯将至。

程卿想了想，“萧云庭，你怕死吗？”
被人预言快死了的，不仅程卿一个人，萧云庭很早就被人说活不过二十岁，现在萧云庭活过了二十岁，御医又说他活不过三十岁，程卿想采访下当事人的感受。

萧云庭手一顿。

“怕死？”
如果他怕了，他早就死了。

人早晚都会死，有些人活到寿终正寝，也不过似蝼蚁一般，对这个世界产生不了任何影响。

而另一些人未必能活很久，但活着的每一天，都会让人敬畏。

萧云庭想当后者，他也的确在朝着这个目标奋进。

程卿笑道：“我也不怕死，但如果可以活的话，我还是想努力一下，我想活到六十岁，然后我五十岁时就致仕，拿出积蓄命人打造一艘大海船，带着百来个身强力壮的家丁，再邀三两个志趣相投的挚交好友一起登船，沿着海洋一直航行，洋流将船带到哪里，我就在哪里歇歇脚，赏玩当地的风土人情，六十岁寿终正寝，便让人将我遗体烧了，把骨灰撒在海洋里。”

萧云庭听得有点走神，程卿描述的场景，竟让他有几分向往。

他忍不住在想，程卿会邀哪些人登船。

肯定会请孟怀谨。

大概会请那个崔彦。

可能有那个俞显……如果俞显能在锦衣卫里撑到程卿五十岁致仕，应该会被程卿邀请。

程卿最不可能邀请的人就是他，当然萧云庭也不稀罕，他击碎了这种向往，立刻意识到程卿真正的意图：
“你想活，所以你才和那些反贼来往，你觉得他们能救你？”
程卿笑笑，“总要试一试嘛。”

就这么简单可笑一个理由？
等着反贼救命。

萧云庭嗤笑：“这两个奸细，本世子都不会放，至于你……蝉衣，你带程知县下去，给他寻一个住处。”

萧云庭这个狗东西，把她从秦安县叫来兰州城，完全就是想遛她！
或许，还有别的原因，只是她现在还不知道。

蝉衣将程卿安顿在一个小院里。

“程大人需要什么，尽管吩咐下人去张罗，眼下是特殊时期，程大人不好在府里随意走动。”

蝉衣和小蓟完全不同，别人愿意说人话，程卿当然要领情。

等蝉衣离开，武二和小磐都在院子里等着了，程卿让武二关上院门。

“少爷——”
“回房说。”

程卿让武二守门，自己则把在水牢见到黎老头的事告诉了小磐。

“少爷，您要救他出来吗？”
程卿摇头，“不能是我救，萧云庭肯定盯死了我，我能用的人手就只有你和武二，怎么救！”
那该怎么办呢？
不救黎老头，谁替少爷解毒！
小磐只恨自己学医太晚。

程卿敲了敲桌面，想起黎老头师弟在水牢里喊得话。

邺王……萧云庭回西北后，西北民间只闻萧云庭的名号，没有人再提起邺王。

黎老头的师弟嚷嚷要给邺王治伤，难道是指望着邺王？
萧云庭是怎么夺权，程卿不知道细节。

邺王在西北掌权这么多年，如果身体康健，还轮得到萧云庭说话吗？
“小磐，你这两日留心一下，听听萧云庭把邺王爷安排在何处养伤，府里的下人们肯定会提起。”

小磐重重点头。

少爷一般不用自己的“能力”，现在要用，一定是很危机的情况。

程卿交待完小磐，这时才有空去想皇帝让人张贴的公告。

师兄变成了嫡出的皇长子，下一步会发生什么事？
如果是真的，那程卿倒不愁了，她不一定能解毒撑到师兄继位，但她的家人肯定是有了保障。

就怕是假的。

要么就是皇帝被骗了，要么就是皇帝明知是假还故意这样干。

狗皇帝是有前科的，之前就用四皇子和大皇子当过鱼饵，现在用孟师兄当鱼饵，也没什么稀奇！
程卿想到孟怀谨独自陷在京城，危机四伏，一晚上都没睡着！
……
失眠的又岂止程卿一个，在京城，从三天前皇帝张贴了告示开始，不知有多少人彻夜难眠。

不是一个人觉得皇帝疯了。

孟怀谨这个大理寺少卿，怎么就成了嫡出的皇长子？
皇帝命人张贴的告示，内容破绽百出，只能骗骗百姓，稍有头脑的人都不会信。

皇子寄养在民间，完全是胡扯。

更扯的是一边把皇子寄养民间，一边又说这个皇子早夭了。

既是宣布了早夭，为了不混淆皇家血统，那这个皇子就该一辈子养在民间，不该认祖归宗……即便要认，也该由新君继位后去认回，封一个闲散王爷，便是君恩浩荡。

在立储之前，皇帝接回了寄养民间的皇子，这个皇子既嫡且长，那别人还争什么储君？
如果孟怀谨真是嫡出的皇长子，别人都没资格去争储君！
有嫡立嫡，无嫡方可立长，嫡长都被孟怀谨占完了。

第一个崩溃的就是鲁王萧云斐。

这和萧云斐想的根本不一样。

父皇单独给他封了王，就是属意他当太子，结果庶出的大哥死了，又强行安了一个嫡出的大哥压着他，萧云斐简直要发疯。

长公主也接受不了。

如果孟怀谨真是早夭的嫡长子，皇兄瞒着别人，却不会瞒着自己。

何况这些年来，皇后和皇帝夫妻形同陌路，难道都是演的？
长公主不惜动用一起力量要掀翻孟怀谨的身份，朝臣质疑，宗室发问，全是长公主在背后推动，京城里腥风血雨，锦衣卫每天都在抓人，诏狱都关满了！
骆竣将俞显叫到面前，上下打量俞显，十分不舍：
“你不要留在京城了，立刻收拾行李去西北！”

661：坏人的柔软
京城纷乱怪相，自己怎能走？
俞显心惊，下意识要出声反对，骆竣冷声阻止他说话：“西北不能乱。
陛下信任本官，本官信你，你去西北，替陛下稳一稳西北，贼逆作乱西北，引外敌入关，大魏社稷危也！”
骆竣嘴里的贼逆，不仅是指章先生这群先太子的旧部，还有在西北拥兵自重的萧云庭。

俞显被骆竣带偏了思路，考虑片刻，觉得骆竣所言有理。

如果章先生那伙人连淮南大旱都能利用，北蛮人大军进攻大魏，章先生为了掀翻今上的统治，很可能与外敌联手！
还有萧云庭，在京城当了多年人质，邺王府难道就没有一点怨恨？
是眼睁睁看着皇位顺利交接，新君继位，稳定局势，还是趁机奋力一搏，彻底消除为人忌惮、打压的隐患……很难说邺王府会怎么选择。

这两批人马，的确是心腹大患，京城局面越是紧张，越是要盯紧这两批人马。

章先生那些人，始终隐隐游荡在程卿身边，谷宏泰虽然没有抓住那些人，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俞显这些日子一直在思考，为什么章先生那伙贼逆要盯紧程卿不放，六元及第的状元虽然难见，程卿还未混成重臣，章先生那伙人等得及吗？
如果只是为了威胁拿捏程卿替他们办事，那程卿能做的，远不如高首辅等内阁大臣。

所以程卿身上还有秘密。

和女扮男装入仕不相上下的秘密。

要么是程卿没有告诉他，要么就是程卿本人都不知道。

俞显有个直觉，守住了程卿，就能抓住章先生那伙人，这事儿全权交给谷宏泰去办，俞显还真不太放心。

“卑职遵令！”
俞显答应了去西北，骆竣表情不见丝毫放松：“你见机行事，若发现贼逆行踪，无需活捉就地格杀！若有人与外敌往来，皆可视作贼逆，不管是什么尊显身份，通通格杀勿论！”
骆竣给予了俞显很大的权力。

这话就只差明说，如果邺王府的人有造反迹象，不管是邺王还是萧云庭，俞显可以先杀了再说。

至于俞显要怎么杀贼逆，骆竣当然不会让他孤身行刺。

短短几句话里，就暴露了百官忌惮锦衣卫的原因。

若是萧云庭得罪过俞显，俞显心存恨意，完全可以顺势网罗罪名，以国之公器去报私仇！
俞显遵令，骆竣便让他退下，俞显走到门口又顿了顿：“姨父，您多多保重自己。”

骆竣挥手，“你先顾好你自己吧，去西北不要丢本官的脸，本官在皇上面前可是力荐了你。”

深夜，骆竣方回府，姬妾们早已歇下，骆夫人却睡不着。

骆竣抓的人越多，外人越惧怕他，给他送礼保平安的人也越多，姬妾们享用着华服珠饰，自然非常开心。

但送礼的人越多，骆夫人却越害怕，成宿成宿的睡不着觉。

这晚，骆竣回了府径直去了夫人房中，夫妻俩上床就寝，黑夜中并无第三人，骆竣方对最亲近的人吐露些许心声。

“你放心，我让阿显去了西北。”

骆夫人往丈夫身边靠了靠，没说话。

骆竣拍拍夫人的手。

世人都将骆竣当成大奸大恶之人，骆竣确实不算好人，但坏人也有家人，满府的姬妾不是骆竣的家人，骆夫人才是。

半晌后，骆夫人以为丈夫已经睡着了，骆竣忽然说道：
“你随我在京城住了多年，趁着现在手脚还灵便，你回老家省亲吧。”

骆夫人叹气，“老家也没甚好回的，父母皆逝，兄弟们都儿孙满堂过着自己的日子，姐妹外嫁更不便打搅，我就留在京城，哪里都不想去。”

骆竣想安排夫人离京。

比起那几十个干儿子，俞显是个可靠的，必定会奉养骆夫人的下半生。

然而骆夫人不愿意走，骆竣也就没再提这个话题。

第二天一早，骆竣很早就出门了，宗室的几位老亲王，每天都要去宫里质问皇帝，骆竣要让老亲王们闭嘴——其实也不难，锦衣卫要查，谁裤裆里还没点屎，宗室质疑孟怀谨的身世，必须要先扛过锦衣卫的调查，换句话说，骆竣就负责抓住反对者们的把柄，以此要挟宗室认可孟怀谨的身世。

骆竣本人并不认可这种做法。

就算孟怀谨真是皇子，皇帝这样粗暴着急想让孟怀谨上位，留下了许多后患，孟怀谨早晚会遭受反噬。

但皇帝需要骆竣这样做，甚至不惜让骆竣发动大清洗，强行镇压所有反对的声音……皇帝的身体快撑不住了，来不及徐徐图之让朝臣和宗室接受孟怀谨的身世，只能用这样强硬的手段！
骆竣忙碌了一天，拖着疲惫的身躯，进宫面圣。

皇帝眼下的青黑更明显了，暮气笼罩了垂垂老矣的帝王，与气色相反的是皇帝的精神还不错。

骆竣一直不信孟怀谨是早夭的皇长子。

他追随了半生的君王，被一个巨大的谎言欺骗了，但骆竣又抓不到这个谎言的破绽，因为皇后娘娘也不承认孟怀谨的身世。

皇后越是反对，皇帝越是深信不疑。

张贴公告之前，皇帝向皇后说了自己要让皇长子归位的想法，皇后与皇帝大吵一架，指责皇帝昏聩糊涂，并说皇帝若坚持要指鹿为马，她拼着后位被废，也要站出来为孟怀谨正名……孟怀谨就是顾侯的孙子，她的侄子，并不是早夭的皇子！
皇后都放了这样的狠话，皇帝并没有打消念头。

皇帝是怎么做的？
皇帝威胁了皇后。

如果皇后执意要对别人说孟怀谨是顾家子，那皇帝就会处死孟怀谨！
吵到最后，帝后完全撕破了脸，皇后娘娘疯狂质问顾侯的死因，皇帝拂袖而去。

皇后为了保住孟怀谨的性命，向皇帝屈服了。

不屈服也没用，皇后被囚禁在了坤宁宫，外人根本见不到！
饶是皇后做到了这种程度，骆竣也不信任皇后在此事里是无辜的。

看事情不看过程，只看结果。

结果就是皇帝宣布了孟怀谨是嫡出的皇长子，如果孟怀谨真是顾家子，混淆皇室血脉成功，窃据了皇子身份，甚至将来还要窃据皇位，皇后娘娘就是最大的赢家——
骆竣将一份名单递到了御前，皇帝随意看了一眼，丢掉名单：
“……召福贞进宫。”


662：赶去封地
质疑孟怀谨身世，在背后串联宗室和朝臣的人，正是福贞长公主。

虽然福贞不动手，宗室和朝臣也不会这么轻易接受皇帝的做法，但福贞一插手，的确让宗室和朝臣的反对声变得更大！
福贞长公主深受皇帝宠信，两人一母同胞，如果连福贞都不信孟怀谨是皇子，宗室和朝臣怎么信？
骆竣查出来福贞做的事，立刻将名单交给了皇帝，由皇帝来决定怎么办——交名单之时骆竣已有猜测，以皇上现在心态，别说是福贞长公主，纵然是太后复生也拦不住皇上要做的事了吧！
此事骆竣从头参与，最知皇帝的坚持，福贞进宫必将无功而返。

福贞很快进了宫，见了皇帝，要强的福贞居然未语先哭：
“皇兄，您是、是受了胁迫？”
福贞一开始怀疑皇帝是老糊涂了。

可细看皇帝，气色不好，眼神却是清明的。

谁能胁迫皇帝呢？
从上次大皇子造反的事就能看出来，皇帝仍然掌控着绝大部分京城的军队，跟着大皇子和颍川侯造反的那部分军士又被清理了，现在拱卫京城的军队更纯粹忠诚。

内有锦衣卫和禁军，外有驻京的大军，福贞真的想不到谁有能力胁迫皇帝。

所以，宣布孟怀谨是嫡出皇长子，真就是皇帝清醒时做出的决定……情况比老糊涂还严重些，原来皇帝是疯了。

疯到把贤嫔乱说的话当成了真。

疯到去把顾家的孩子，错当成萧家的皇子！
“皇兄——”
福贞有点慌。

福贞可以和皇帝分析利弊，但她没信心说服一个疯子——多年兄妹，福贞对皇帝是了解的，皇帝生性多疑，却又固执，认准了的决定不会因为别人的劝住而更改。

福贞只能和皇帝打亲情牌。

“皇兄，您想要让孟怀谨做太子吗？”
皇帝没说话，刘内监轻声提醒道：“长公主，大殿下已经恢复了国姓。”

福贞狠狠瞪了刘内监一眼，刘内监还委屈呢，皇上是天下之主，既已让皇长子归位，恢复了皇家姓氏，这些人还和皇上作对，让皇上不痛快，一点都不为皇上的身体考虑，算什么忠君呀，不过是为了各自的利益。

皇帝点头，“不过，怀谨已恢复了本姓，福贞你以后说话当注意些。”

至于是不是要立为太子，皇帝没回答。

这对福贞来说就是一种回答……福贞感觉到一阵阵眩晕，说真的，哪怕皇帝立刻下旨立五皇子当太子，福贞都没有这么绝望。

偏偏是孟怀谨！
先不说孟怀谨是不是真正的皇子，就算孟怀谨是，能继位吗？
福贞一想到“程蓉”这个名字便如鲠在喉，孟怀谨做了太子，做了新君，绝不会放过柔嘉！
“皇兄，您不给臣妹留一条活路，臣妹不如现在就随母后去了，至少还保得住生前的体面和尊荣。”

福贞的话对皇帝是有触动的。

皇帝老了，福贞也不年轻了，到底是一母同胞的兄妹，柔嘉亦是皇帝疼爱了多年的外甥女。

为了江山社稷后继有人，皇帝甚至和皇后撕破了脸，如果福贞说不能立孟怀谨做太子，皇帝会觉得这个妹妹僭越犯上。

福贞问皇帝自己如何活下去，皇帝倒有几分心软。

现在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皇帝说出了自己一早的打算：“朕会下旨让云斐去封地，你随云斐一起去，长公主的食邑不变，朕让怀谨加封你为大长公主，山东富庶，朕会留下遗诏，保你和柔嘉余生无忧。”

让萧云斐去封地！
原来皇帝封三皇子萧云斐做鲁王时，已经有了安排。

只是秘而不发，才让所有人误会皇帝属意萧云斐继位！
如果早点说让萧云斐去封地，福贞早就懂皇帝的真实心意了。

皇帝用一个“鲁王”的封号，迷惑了所有人，为“皇长子归位”这件事争取了准备时间。

福贞凄然一笑，“皇兄，臣妹不想做大长公主，臣妹只想您龙体康健，您若是能说服宗室和朝臣接受怀谨的身世，臣妹也认了这侄子。”

福贞会这么容易接受这个事实，不再背后捣鬼了？
说真的，皇帝本人都不太信。

跟着女婿萧云斐去封地做大长公主，尊贵的身份虽在，却离开了权力中心，福贞不会这么痛快接受。

然而皇帝叫福贞进宫，就是一种警告，亦是一位帝王对胞妹的怜惜。

福贞能接受皇帝的好意，皇帝自会保住福贞下半生的荣华富贵，福贞若阳奉阴违……皇帝只能保住福贞的性命，荣华富贵不可强求！
福贞离开御前后，并没有马上离宫，她本想去见皇后的，坤宁宫进不去，便去见了贤嫔。

“不知贤嫔娘娘说了什么，惹怒了长公主，长公主怒斥贤嫔娘娘，还、还……”
刘内监迟疑了一下，“还掌掴了贤嫔娘娘。”

皇帝一听就皱眉。

福贞的确是太跋扈了。

贤嫔在宫里的存在感再低，那也是九嫔之一的高位妃嫔，还是鲁王萧云斐的母妃，就算说错了话，还轮不到福贞掌掴！
之前不封贤嫔，皇帝有自己的考量。

现在怀谨的身世都公布了，皇帝已经没了顾虑，福贞前脚刚出宫，皇帝后脚晋了贤嫔的位份，封贤嫔做了贤妃娘娘。

长公主一巴掌扇出了一个贤妃娘娘，等她得到消息，不知内心是何感受。

出了宫，福贞就直奔鲁王府。

鲁王萧云斐在府上等消息，福贞刚到鲁王府，宫里传旨的内监亦到了，皇帝给了鲁王十日时间，让鲁王启程去封地！
去封地……
原来父皇并不是想立自己当太子，而是要用“鲁王”的封号打发走自己呀！
因为现在，只有自己才能威胁到那个忽然冒出来的“皇长子”孟怀谨。

萧云斐似哭似笑，传旨内监尖声呵道：
“王爷，您可是要抗旨不遵？”
萧云斐咬紧了后槽牙，表情狰狞接过圣旨：“本王岂敢！”
传旨内监松了一口气。

鲁王府外，可是有几百军士静静候命，如果鲁王抗旨不遵，传旨内监还带着另一份圣旨，真要执行另一份圣旨，场面就很不好看了嘛。

唉，之前京里还说鲁王要做太子了呢，转眼风云突变，皇帝认回了皇长子，其他皇子们就变得不值钱了，除了限鲁王十日内去封地，还给二皇子和五皇子都封了王。

二皇子被封了湘王，五皇子则为蜀王，这两位王爷暂时不用去封地，可以留在京城！

663：君王任性
成年的皇子，不算孟怀谨这位刚刚归位的，本来也只有五位，能争太子之位的也只有五位。

这五位里，原本的大皇子造反失败被诛，四皇子被圈禁，就只剩下二皇子、三皇子和五皇子有一争之力。

二皇子才干中庸，这两年京里局势一变再变，二皇子都没能抓住机会冒头，如今老实做个闲散王爷也是挺好的结局。

对皇位最有竞争力的，是三皇子和五皇子。

至少大家以前是这样想的。

现在才知道想错了，原来能争太子之位的，一直只有三皇子。

皇后有亲生儿子呢，怎会支持五皇子夺嫡？
所以皇帝给三个皇子都封了王，只赶鲁王去封地，显然也是觉得鲁王对刚刚认祖归宗的“皇长子”威胁最大嘛。

威胁不大的湘王和蜀王，都被留在了京里。

至于这两位王爷将来是不是有别的造化，要看新君的心意了。

宗室和朝臣们觉得皇帝的做法有混淆皇室血脉的风险，反对“皇长子归位”，传旨的内监可不这么想。

皇上想传位给谁，谁就是新君。

什么叫混淆皇室血脉呀，皇上若是高兴，还能把皇位传给兄弟而不是儿子，当然，一般不会有皇帝这么干……内监都是没有子孙根的残缺人，人缺什么反而最在意什么，内监们将心比心，都不怀疑孟怀谨的身世，皇上可比他们这些阉人聪明多了，不调查清楚，怎会让皇长子归位！
不过皇上一面赶鲁王出京，一面又晋了鲁王圣母的位份，有宠无宠的，谁也说不清楚。

传旨内监恭喜了贤嫔晋妃，又向萧云斐透露了湘王和蜀王的事，萧云斐在愤怒中又有一丝诡异的安慰。

——让他去封地，是因为他最有能力，为威胁到父皇属意的继承人！
很快，这丝安慰又转换成了更大的愤怒。

既然父皇都承认了他的能力，为什么不选他做太子？
孟怀谨认祖归宗，宗室质疑，朝臣不认可，为大魏的江山社稷埋下了多大的隐患呀！
传旨内监走后，萧云斐站在原地，半天没有说话。

“你就如此认命了？”
长公主掌掴了贤嫔，皇上立刻把贤嫔晋为贤妃，位份晋升犹如儿戏，长公主都气笑了。

这是皇兄在警告自己！
长公主顾不上心酸，看萧云斐失魂落魄，恨不得也给萧云斐一巴掌把这人打醒。

萧云斐当然不肯这样认命。

“……父皇给了我十日准备，我是得好好准备，请您助我！”
长公主点头，“好，这才是本宫的好女婿！”
十日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了，好好策划一番，未必不能一击必中。

造反这种事是别想了，皇上掌控着京师军队，造反是自寻死路。

但孟怀谨不在皇宫里。

这位“皇长子”仍然住在旧宅，刺杀孟怀谨肯定比造反容易。

皇帝肯定派了人保护孟怀谨，想要刺杀成功，不管是长公主还是萧云斐，这时候都不该再藏着掖着，一击不中大家都要完蛋，这时候不掏家底，难道要去了山东再起势？
长公主虽然一向知道女婿萧云斐不简单，然而真正知道了萧云斐有多少可用的人手，长公主仍是暗暗吃惊。

长公主掩下心惊，想了想，将一面令牌交给萧云斐，说把长公主府的人手都交给萧云斐，由萧云斐统一调动。

萧云斐拿了令牌自是万分感激，真情流露，向长公主保证必不辜负柔嘉。

待萧云斐带着令牌匆匆离开，前去部署后，长公主慢慢沉下脸来。

岳母再亲，亲不过生母，今日她掌掴了贤嫔，不，现在是贤妃了，她掌掴了贤妃，萧云斐肯定会记恨。

纵然萧云斐真的能登基为帝，也容不下自己这个强势的岳母兼姑母。

与其等着被萧云斐清算，不如先下手为强。

再看身旁同样魂不守舍的柔嘉，长公主眉头紧皱：“你与萧云斐成亲这么久，竟还未有孕？”
“母亲，现在局势不明，女儿并不着急。”

皇帝舅舅都要赶他们去山东封地了，柔嘉这时候真没有着急替萧云斐生孩子的念头。

长公主另有想法，不打算与柔嘉说，让人去请了京城的妇科圣手来给柔嘉诊脉。

大夫说柔嘉身体很好，成亲后未怀孕，许是缘分未到。

柔嘉自负还年轻，不太担心子嗣之事，长公主心想，萧云斐虽然只有柔嘉一个正妃，婚前可有不少房里人，就是婚后也难免宠幸几个侍婢，一直没有传出过喜讯……不过柔嘉没生下嫡子之前，萧云斐也不敢停那些女人的避子汤，没传出喜讯倒也不奇怪，许是自己想多了。

柔嘉说的对，先争皇位，再谈子嗣！
等大业成，柔嘉生子，萧云斐还真没了多少用处。

……
京城的纷纷扰扰，没能影响孟怀谨生活的宁静。

自从皇帝命人张贴了那张皇榜告示，孟怀谨就不好去大理寺了。

这个告示内容过于荒诞，宗室的几个老亲王仍在和皇帝扯皮，基本没人敢来孟怀谨面前逢迎拍马。

孟怀谨是什么脾性，这几年京城的权贵们都看在眼里。

说真的，就算孟怀谨真是皇长子，宗室和朝臣们也不愿意让他做新君。

在一个很较真的帝王手下当差，大家会很累，因为不能犯一点错。

朝臣们嘴上说着期盼英主明君，其实内心深处渴望着龙椅上坐着的那位在大事上清醒就行，小事不妨糊涂点。

直到今日，皇帝先是下旨催促鲁王启程去封地，又封二皇子为湘王，封五皇子为蜀王，这套连环拳法，再次把宗室和朝臣都打懵了。

皇帝让哪个儿子当太子，的确需要朝臣同意。

但要给皇子们封王，既不需要朝臣同意，也无需征求宗室的意见。

皇帝这种做法，很有威胁意味，大有宗室和朝臣再质疑孟怀谨身世，皇帝就把所有皇子都封王赶出京城，到时候只剩下一个孟怀谨在，除了立孟怀谨为太子，还有其他选择么？
当皇帝开始任性了，开始耍无赖了，宗室和朝臣们早晚都会妥协！
过了今日，大概就有人憋不住要去孟怀谨面前刷脸熟了。

赶在所有人之前，到孟家的人是俞显。

“我知道你有秘密。”

“程卿也有秘密。”

“我去西北救程卿的命，你也帮我保住一个人的性命！”

664：带上城墙！
孟怀谨站在回廊下，仍是穿一袭青衫。

整个京城因为孟怀谨的身世而争斗不休，孟怀谨仿佛不受影响。

俞显审过许多犯官，看人的眼光今非昔比，可他仍然看不透现在的孟怀谨在想什么。

孟怀谨究竟是不是皇子，俞显觉得不重要，皇上若认可，假的也是真的，皇上不认可，真的亦是假的。

照现在的局势，皇上执意要让孟怀谨“认祖归宗”，并想将孟怀谨推上帝位，作为一个成熟的官场中人，俞显应该借着过去的“情分”，来孟怀谨面前刷好感，过去的一点点矛盾，不过是年少轻狂……
然而做了这么久锦衣卫，俞显的傲气还没被打断，他是人，做不了摇尾乞怜的狗，他不是提前来投靠，来俯首称臣的，而是告诉孟怀谨，他还有用。

俞显希望用自己的能力，去保护一个人的性命。

聪明人说话不用点明，孟怀谨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点明了一个事实：
“程卿的命，不需要你保住。”

俞显认真想了想，承认孟怀谨说的对，愿意保护程卿，救程卿，是他自己的事，他不该把人情算在孟怀谨身上。

“还是同样的条件，我可以为你做别的事。”

孟怀谨觉得俞显还真的变成熟了。

知道求人办事该用什么态度，发现自己说错了话，马上又换了个态度，起码没有用“秘密”来威胁自己必须答应。

“俞显，你想要去救程卿，想要保住一个人的命，我知你能做的事很多，你怎么不为自己的未来考虑？”
一朝天子一朝臣，锦衣卫首领罕有善终者，俞显要救的是骆竣。

如果满朝文武都在等着骆竣不得善终，俞显的处境也没比骆竣好多少，俞显是骆竣的亲信，在别人眼里都是该死的！
面对孟怀谨的质疑，俞显咬牙：
“只要我还有用，不管谁是新君，总要用我！“
摇尾乞怜？
那不如积极做一个有用的人。

除非新君要完全取缔锦衣卫，否则用谁不是用？
此次西北行，是姨父骆竣支开自己，但也的确是一个机会，比淮南旱灾、长巾贼叛乱更重要的机会，当西北同时存在着北齐大军和由邺王世子萧云庭所掌握的西北军时，大魏王朝的存续受到了真正的威胁。

或者说，萧云庭比北齐大军对今上和未来新君的威胁更大，在大魏的社稷存亡危在旦夕之际，邺王府一脉趁虚入主京城，朝臣和宗室，以及大魏的百姓，未尝不能接受……此去西北，的确太容易立功了！
不管谁是新君，俞显已经做好了用功劳证明自己价值的准备。

只不过以目前的局势来看，孟怀谨的赢面最大，俞显才会找上孟怀谨，用未来的功劳谈条件——
“你要小心鲁王，鲁王身边有高手，虽然你的身手不凡，但别人在暗你在明，容易遭受暗算。”

这个消息，是俞显为表诚意免费赠送的。

从孟府离开，俞显趁着夜色，带了几个锦衣卫校尉低调离开了京城。

如果沿途不停换马，俞显一行人可以在最短时间里赶到西北，用时比当初萧云庭回西北用时都短，俞显的身体底子可比萧云庭强多了！
……
在俞显星夜兼程赶往西北时，程卿并没有像俞显所想生活在水深火热中，她正在萧云庭的地盘上吃香喝辣好不快活。

反正她在萧云庭眼里已经是阴险小人，程卿也没了什么形象包袱，怎么快活怎么来呗。

蝉衣让程卿别客气，程卿真的没客气，一日三餐顿顿不落，还带两顿点心，萧云庭没有享用美食的心情，程卿有。

哪顿菜做的好吃，程卿就会让小磐打赏厨房的人。

做的不好吃，程卿就没动静。

如此不过几日，倒让厨房的人挖空心思开始讨好程大人——厨房的下人们都是忠于萧云庭的，不忠于萧云庭的下人早就被清理了，但忠心是忠心，有手艺的厨子渴望得到认可，萧云庭不重口腹之欲，送到世子爷面前的饭菜是不是合心意，厨房的人不知道。

伺候程卿就一样了。

程卿的喜欢很直白，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厨子炒菜都特别有成就感。

在下人们眼里，程卿是世子的客人，把世子的客人伺候好，他们是有功的！
蝉衣也不确定程卿到底算客人还是囚犯。

说是客人吧，世子不许程卿在府里乱走。

说是囚犯，又没把程卿关起来。

再说哪有囚犯比主人吃得还好！
萧云庭听说此事后，大概是不爽程卿过得太舒适，将程卿点的菜全部摆在了自己的膳桌上。

程卿当晚没吃到自己点的膳，一点都不恼。

小磐经常去厨房打赏，已经从下人们嘴里听到了些情况。

“邺王就在府上养伤，王妃也在，不过王爷的伤势要静养，萧世子单独为王爷辟出一个大院子居住，王爷和王妃的膳食不从大厨房走，连炭火都是单独送进去的。”

要不怎么说萧云庭是狠人呢，一回西北就把邺王软禁了。

什么血脉孝道，萧云庭根本不信那一套，在这世上，似乎没有能挟制萧云庭的人或事……萧云庭这人，到底在乎什么？
程卿想把黎老头给捞出来。

自由不自由的另说，起码要把黎老头的命给保住，就水牢那环境，还有黎老头的状态，程卿也不确定黎老头能坚持多久。

至于黎老头的师弟，程卿不认识，对方嘴里说要救她，鼓动她去联系上邺王，程卿对这人可不信任。

如果能找到萧云庭在意的东西，程卿就能用来和萧云庭交换了。

小磐虽然打听到了邺王被软禁的地方，程卿不敢擅动。

思来想去，程卿干脆直接找上了萧云庭：
“如果我要你放了黎老头，我需要用什么东西交换？”
萧云庭似笑非笑，“你都是阶下囚，还有什么能用来交换？程卿，你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
萧云庭讽刺的话还说完，城里的战鼓响了，密集的鼓点是传递敌情，北齐军队又开始进攻了！
蝉衣为萧云庭递上披风，萧云庭一边系带，一边吩咐蝉衣：“把他一起带上城墙！”

665：你是不是生理期到了？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程卿捉过荣九去城墙，现在轮到萧云庭捉她去城墙。

好在萧云庭没把她绑起来。

也对，那时候荣九好歹是石总督的亲戚，对长巾贼有一定牵制作用，程卿现在只是个小县令，阿古拉又不认识她！
西北的风刮在脸上，吹得程卿脸蛋疼。

萧云庭见风就咳个不停，城外有随风翻滚的黄沙，影影绰绰的，也看不清敌人究竟有多少兵力在攻城。

萧云庭看着城墙下的厮杀，忽然开口：“你要真想让我放了那两个奸细，现在就该把你六元及第的头脑用上，献上退敌良计，我就把人交给你。”

程卿呛了一口沙子。

风太大，她有点站不稳。

恐怕黎老头自己都没想到，他的命有这么珍贵吧？
而且她只打算救黎老头，没想过救黎老头师弟。

这时候不是和萧云庭抖机灵的好时机，阿古拉的军队攻破防线，萧云庭还能在心腹的保护下逃走，程卿多半是要和兰州城共存亡的，除非在城破之时她亮出身份投敌，阿古拉哪怕是为了恶心大魏，估计也要接收她的投降……只是她的命保住了，留在京城的柳氏等人就惨了，还有整个南仪程氏都名声都臭完了！
程卿不是行军打仗的人才。

当初在虹县，她也是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人士去做，自己只管统筹调度。

两军正在厮杀，事前她又没参与准备，让她想退敌之计——她敢献，萧云庭还真敢听信不成？
见萧云庭看着自己，程卿认真想了想：“立刻见效的退敌之策没有，你要说长期的，那还真有，断掉北齐的商路，资助阿古拉的敌人。”

草原诸部，对大魏是商品是有依赖的。

丝绸可以不穿，瓷器可以不用，茶不能不喝，这是草原民族的饮食结构所决定的。

只要断掉这些商品供给，阿古拉不疯，其他部落也受不了，大家愿意归于阿古拉旗下接受统一管理，一是被阿古拉打怕了，二是相信阿古拉能带着大家过上更好的日子。

现在好日子过不上，自然要闹事。

比起断商路，程卿还有更毒的招，内部分化之余，可以鼓励互市，把大量商品倾销去北齐，把北齐人的战马和牲畜换走，让每个北齐人都习惯买买买，经济上对大魏形成依赖，草原的战士都没了进取心，打仗时惜命，草原骑兵的战斗力要打个对折。

当然，这些都是见效较慢的办法，是消减北齐的国力。

要让北齐不敢犯边，最根本的办法还是大魏自己的国力变强。

此消彼长，大魏越来越强，北齐越来越弱，北齐拿什么来进犯大魏？
“太慢了。”

程卿说的这些办法，萧云庭不是想不到，然而远水解不了近渴。

程卿小声道：“也有快的，斩下阿古拉的首级。”

阿古拉除了是北齐的皇帝，还是能领兵的总帅，阿古拉一死，刚刚完成统一的北齐只怕又要陷入四分五裂，十年之内，大魏都能高枕无忧。

萧云庭冷笑，“你和阿古拉倒有共通之处，把你送到阿古拉身边，定能受他重用。”

萧云庭拂袖而去，程卿摸了摸鼻子。

这脾气，和女人生理期有什么差别，阴阳怪气的，又要让她献计，又要摆出一张臭脸。

“蝉衣，你家世子今天吃药了吗？”
蝉衣听不懂程卿黑话，还以为程卿在关心萧云庭。

对于程卿在萧云庭心中的位置，蝉衣一直没懂。
如果是其他人得罪了世子，现在坟头上的草都有两尺高了，偏偏程卿还好好活着。

蝉衣想了想，小声告诉程卿，北齐已经不止一次派人来暗杀世子。

“王爷就是被北齐人暗算的，王爷中了北齐人毒箭。”

“世子刚回西北，舟车劳顿，请了兰州城里的大夫来请脉，谁知大夫身边的医童却是北齐刺客。”

所以萧云庭就任何大夫都不信了？
难怪兰州城有那么多大夫想给萧云庭看病，萧云庭一个都不见。

不过萧云庭也不是什么道德君子，北齐那边多次派人暗杀，萧云庭就没想过回报？
萧云庭可不是那么大度的人。

程卿怀疑萧云庭给阿古拉安排了一个狠招，现在只是还没引爆。

“蝉衣啊，有空劝劝你家世子，做人不能因噎废食，有病就要看，又不是每个大夫都是北齐刺客。
不如让他把黎老头放了，我请黎老头给他诊诊脉？”
蝉衣闭紧了嘴巴。

程大人就会胡说八道。

那个姓黎的老头，早就找过世子了，要让世子帮忙去北齐找人，说是他的师弟能为世子看病，还能为程卿解毒。

世子和黎老头没谈拢。

现在黎老头把师弟找来了，如果世子在意自己的命，早就让黎老头的师弟为自己医治了。

黎老头和其师弟都被世子关在水牢里，可见世子并没有请黎老头师弟看病的想法。

这些事，程大人似乎都不知情。

真是奇怪。

——章先生那伙贼逆，为什么这样看重程大人？
……
困扰着蝉衣的问题，同样在困扰着谷宏泰。

谷宏泰一路从京城跟到西北，看程卿努力在秦安县扎根，就是没等到章先生那伙贼逆现身接近程卿。

难道程卿遭到贬谪，那伙贼逆已经把程卿放弃了？
谷宏泰从秋天等到冬天，等到萧云庭把程卿叫到了兰州城。

程卿带着小磐到了兰州，一进城就被请去了萧云庭府上，然后再没有动静。

今日城中战鼓响起，北齐大军攻城，谷宏泰躲在暗处，发现萧云庭带着程卿去了城门处，没看见小磐跟随，谷宏泰就知道小磐还留在府上。

唉，程卿自己作死，还要拉着小磐一起死么？
不和贼逆来往，就和萧云庭来往。

现在萧云庭在皇帝心里，和贼逆也没什么差别，趁着皇帝昏迷自己离京，皇帝忍下没清算，也只是为了西北的大局考虑。

谷宏泰决定偷偷潜入萧云庭府上。

实在不行，先把小磐带走。

锦衣卫的探子一直潜不到萧云庭身边，这人的嗅觉比猎犬还灵敏，每次都能把锦衣卫的人找到清理掉，谷宏泰努力了好几天，趁着北齐大军攻城，他才找到机会藏在运水的桶里混进府里。


666：吃糖
程卿跟着萧云庭去了城墙上。

蛮人正在攻城呢！
萧云庭也太不讲究了。

就是想害死她家少爷。

小磐在心里打着萧云庭的小人，程卿不在，小磐和武二都没心情吃饭，到了饭点，厨房派人来问小磐想吃什么菜，小磐懒洋洋的，“有什么做什么吧，吾家少爷未归呢！”
厨房说新运来一篓蟹，问程卿喜不喜欢吃蟹，若是喜欢，就给程卿留着。

已经过了吃蟹的季节了呀，萧府居然还能有蟹？
这么金贵的东西，不留给萧云庭，不留给邺王和王妃，要特意留给自家少爷，小磐觉得有问题，立刻来了精神：
“那就去厨房看看，蟹若不肥，少爷不喜欢吃。”

“小磐姐姐说的是，不肥的蟹，哪能送到程大人面前。”

程大人虽然才住进来几天，厨房的人都知道程大人有张挑剔的嘴。

不要紧，大家愿意被程大人挑剔，没有程大人的挑剔，厨房所有人都缺了精益求精的动力。

小磐寻思着，厨房的人还有心思做好吃的，那兰州城被攻破的可能性应该不大吧？
这样想，小磐的心稍微定了。

厨房里果然有一篓子肥蟹，个个头脐圆肚肥，小磐对着螃蟹流下了不争气的口水。

“晚上蒸几只送到院里，再烫一壶花雕送去我们院里。”

“小磐姐姐还要不要别的，这么肥的蟹，做蟹煲也是极好的……”
“那就再要一份蟹煲！”
不吃白不吃，小磐不客气点了几份菜。

厨房的人还孝敬了她几盘新做的糖，派了个小丫鬟提着糖，一路将小磐送回院子里。

小磐暗暗冷笑，别看这些下人好像在讨好少爷，其实可防备少爷呢，连自己这个做婢女的都没有落单机会，不管走到哪里身后都跟着人。

从小丫鬟手里接过食盒，小磐打发了小丫鬟赏钱，小丫鬟领了赏欢天喜地的走了。

“武二哥，你傻站着做什么，关院门呀！”
武二站着不动，只有眼珠子能动，拼命给小磐打眼色。

小磐摸了摸自己的袖子。

来兰州城以前，马老大夫关心徒弟，指点小磐配了些防身的药粉。

会解毒的人，肯定会配毒，马老大夫身怀此技，平日轻易不得施展，到底还是因为小徒弟破了例。

小磐的药粉还没撒出去呢，一个脑袋从武二身后探出来。

武二身材魁梧，竟将身后的人遮了个严严实实，直到身后的人主动露面，小磐才认出对方。

谷小伯爷？
谷宏泰身上还湿漉漉的，好像一条落水的大狗，不知在水里泡了多久，嘴唇都是乌青的。

谷宏泰怎么会在这里？
小磐忽然想到程卿说自己离京，肯定会有锦衣卫跟着，她们一直不知道跟来西北的锦衣卫探子是谁，现在发现居然是谷宏泰！
小磐砰一声关上了院门，头一扭回房吃糖去了。

桂花糖，好吃。

松子糖，好吃。

花生糖，还是好吃。

咔嚓咔嚓，像是要把谁的头骨嚼碎。

哎，小磐真是太可爱了，真不愧是自己未来的妻子！
谷宏泰骨头都被嚼酥麻，主动收起放在武二后腰的刀：“咱们都是老熟人了，很没必要相互防备，你说是不是？”
武二瓮声道：“那你为啥一见面就想拿刀捅俺腰？俺还要给武家传宗接代，你把俺捅坏了，俺咋生娃！”
“是误会，你躲在门口，我又没看清你样子，以为你是萧云庭的人……”
谷宏泰想说自己也没娶妻呀。

武二要传宗接代，难道自己就不需要么？
武二一见面就用脚踹他下身，他也没计较好不好——踹坏了，他就真的不用娶妻了！
武二冲谷宏泰咧嘴笑，伸出手：“行，俺不打你。”

谷宏泰想和武二碰个拳头表现下和善，武二拽住他的手腕，捏住了他的脖子，把谷宏泰的兵器卸了，另一只手砍在了谷宏泰的后颈窝，谷宏泰眼睛一黑就昏了过去。

等谷宏泰再醒来，已经被五花大绑捆了起来。

武二在用他的匕首削指甲，小磐在咔嚓咔嚓吃糖，瞧见谷宏泰醒了，小磐暂时停下嘴吓唬他：
“你偷偷潜进萧府，我把你交给萧世子，你就完了。”

那的确是完了。

锦衣卫探子暴露了行踪，他也不是啥实权人物，肯定死得透透的。

没想到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连武二这样的老实人都会骗人了，谷宏泰觉得特别没劲儿：“我一路护着你们，从京城到秦安县，为你们清理了多少路匪，你们居然一点都不领情！”
小磐冷笑，“你那是保护吗？你是跟踪，是监视！”
监视和保护又不冲突。

谷宏泰大喊冤枉，想和小磐解释，武二一拳打在他肩膀上，“大男人，叽叽歪歪的，有屁快放，你是不是想对俺家少爷不利？”
谷宏泰真没有这个心思。

他离京时接到的命令是监视程卿，抓住章先生那伙人，这命令至今没有变过，他为啥要对程卿不利？
小磐若有所思，“那少爷要是出了事，你的任务岂不是就完不成？”
谷宏泰使劲点头。

“你喜欢吃花生糖，松子糖，还是桂花糖？”
小磐问得谷宏泰一头雾水，面对心上人的问题，谷宏泰不得不多想。

再看小磐面前的摆着的盘子，松子糖吃了最多，谷宏泰立刻说自己喜欢吃松子糖。

这样回答一定没错，说明自己和小磐的口味是一样的！
小磐很是不舍，将松子糖推到谷宏泰面前，“武二哥，麻烦你喂他吃块糖。”

武二把一块松子糖塞到了谷宏泰嘴里。

谷宏泰觉得这糖又酸又甜，小磐居然把喜欢的糖分享给了他吃。

唯一遗憾，不是小磐亲手喂他吃……谷宏泰也学着小磐，咔嚓咔嚓把松子糖嚼碎咽下，眼巴巴想再来一块，小磐拍拍手：
“好了，糖你也吃了，现在你老实回答我，除了你，锦衣卫还有多少人在兰州城？”
谷宏泰刚吞下去的糖差点喷出来。

哪怕是全天下最美味的松子糖，哪怕是整个大魏最可爱的小磐，也不能让自己回答这种问题呀！
谷宏泰有点害怕：
“……你想做什么？”

667：砍断王旗！
“我能做什么呀，我刚才都忍住了没毒你。”

小磐想让谷宏泰安心，谷宏泰越听越怕。

还想过毒他吗？
小磐这丫头，跟着程卿久了，越来越凶残，谷宏泰现在就想着怎么把小磐带出去。

武二重重拍他肩膀，“俺们都是熟人，你别打什么鬼主意，俺都没怪你跟踪俺家少爷，你是不是该表示下自己的诚意？”
谷宏泰怀疑自己昏迷的时候，小磐和武二已经商量好了怎么对付他。

这话术是一套套的。

手法也很纯熟。

肯定是程卿教的。

谷宏泰有点点骄傲，他喜欢的姑娘，学得这么快，就是聪明。

“锦衣卫在兰州城有多少人手，我不能告诉你们，你们就直说吧，想让我帮什么忙，不违背原则，我会考虑。”

小磐和武二对视一眼。

谷宏泰不能在萧府滞留太久，现在是萧云庭不在府内，防护力量要稍微弱些，等萧云庭回来，这里里外外，连只苍蝇都不好飞进飞出。

小磐收起气死人不偿命的嘴脸，很郑重朝谷宏泰福身行礼：“小伯爷，我家少爷也不想来兰州城，少爷在秦安县好好当着县令，萧世子非要她来，我们现在就想走，但萧世子不放人，你能不能帮帮我们？”
小磐对谷宏泰也不是掏心掏肺，谷宏泰却不知道。

程卿想离开兰州城？
程卿的确不该和萧云庭凑的太近，之前身上的嫌疑就没洗清。

谷宏泰问小磐该怎么办，小磐觉得今天就是个好机会，可惜萧云庭把程卿带去了城墙。

“如果让萧世子顾不上少爷就好了！”
那就要制造点乱子转移萧云庭的注意力。

谷宏泰没有马上答应，小磐请他好好考虑，“如果你同意了，就在水车上做个记号。”

谷宏泰就是藏在水车里混进来的，这个办法暂时还未暴露，水车会放在厨房，小磐经常去厨房点菜，这样传递消息不引人注意。

有求于人，小磐还是很善解人意的，她耳力惊人，能及时避开守卫巡逻，帮谷宏泰望风，让谷宏泰离开。

程卿到底没吃上厨房准备的肥蟹，直到第二天早晨，程卿才精神萎靡回来。

北齐人的大军作战实在悍勇，程卿都差点以为兰州城的守军会守不住，这一仗打了一天一夜才休战，北齐人没拿下兰州城，兰州守军也伤亡不小。

打到最后，双方都车马疲惫，兵士也脱力困倦，不得不休战。

萧云庭从城墙下来，脸白如纸。

就连程卿都撑不住，以为萧云庭会回去休息，哪知萧云庭却上了马，带兵出城——程卿回去补了一觉，听说萧云庭得胜归来，整个兰州城都在为世子欢呼鼓舞。

什么叫虎父无犬子？
这就是！
萧云庭才回西北多久呀，以前夸萧云沛的人都快想不起二公子的样子了。

有这样的世子，邺王府又能屹立一代，除了活不久，在许多人眼中，萧云庭这个王府继承人处处完美。

都不用问，程卿就从下人们嘴里听说了萧云庭的功绩。

在北齐大军和兰州守军人马困倦之时，萧云庭带了一万骑兵出城，截断北齐骑兵撤退的路径，反杀北齐骑兵。

“只差一点，世子爷就杀掉了蛮人的王！”
“是呀，太可惜了。”

王旗所在之处，就是北齐的皇帝兼主帅阿古拉。

萧云庭的确牛逼，出人意料追击，打了阿古拉一个措手不及，差点在北齐大军撤退的路上把阿古拉反杀了！
下人们高兴且骄傲，小磐偷偷告诉程卿，打了胜仗的萧云庭一回府就呕了血。

“兰州城有那么多大夫，萧世子都不敢用，京城给萧世子看病的御医没跟来西北。”

小磐听见蝉衣在发愁。

唉，萧云庭真的太倔了，水牢里就关着两个医术高超的大夫，事到如今，死马当活马医呗。

程卿则想到了蝉衣在城墙上透漏的消息。

阿古拉数次派人刺杀萧云庭。

这两人，都视对方为眼中钉肉中刺，心心念念都是除掉对方，否则萧云庭不会带病追击。

这次虽然没有追上阿古拉，程卿听说北齐的王旗都被萧云庭打断了，阿古拉在北齐军中一定大失颜面。

“阿古拉还会派人来刺杀萧云庭！”
程卿如此断定，在屋里来回渡步，“小磐，你和武二做的很好，谷宏泰不算是好人，但他也不是坏人，他还指望着靠我抓住章先生一伙人，你说萧云庭胁迫我留在兰州城，谷宏泰一定会着急……他会出手相助的，阿古拉派人刺杀萧云庭时，就是谷宏泰动手的最好时机。”

程卿根本不想逃走。

只要在西北，只要萧云庭还活着，不是萧云庭心甘情愿放她走，她逃跑有什么用？
但如果萧府起了乱子，程卿可以趁机救黎老头！
程卿觉得希望还是很大的。

现在的萧府，只是临时征用的兰州官衙，并不是真正的邺王府。

邺王府并不在兰州城，临时征用的官衙自然也不是铜墙铁壁。

……
如程卿所料，差点被萧云庭追上杀死，对阿古拉是奇耻大辱。

萧云庭身边有高手，纵横千军万马之间，离阿古拉最近之时，只有两丈远，全靠部下忠心护主，阿古拉才没有被斩杀。

饶是如此，那高手掷出的长刀擦着阿古拉的头飞过，砍断了王旗，把阿古拉吓出一身冷汗，亦让他愤怒异常。

回到王帐后，阿古拉都疑神疑鬼，总觉得驻地还有萧云庭的埋伏。

阿古拉没面子，部下们也没面子，纷纷叫嚣着诛杀萧贼。

阿古拉在想自己派出的陶军医，这么些天没动静，萧云庭还活得好好呢，那就证明陶军医失败了。

陶军医的毒术出众，如果人还活着，只要给对方一个机会，必能毒杀萧云庭！
阿古拉召来一人：“萧贼狂妄，朕亦要杀他个措手不及，尔等潜入兰州城内放火，趁乱除去萧贼。”

若是萧云庭身边的高手太多，就试着救一救陶军医，仍然由陶军医去毒杀对方！
阿古拉的部下领命，带领数十人手，潜入兰州城。

——夜才刚刚开始，鬼魅便开始活动了。


668：扼喉
因为风向，火是从城西烧起来的。

兰州城干燥，火势熊熊，十分凶险，把兰州城的半边天都照亮了。

“走水了！”
“快救火，救火！”
“孩子，孩子还在屋里。”

半个兰州都陷入了混乱。

外面在救火，萧云庭在发烧，浑身滚烫。

“世子——”
蝉衣担心。

萧云庭烧得满脸通红，如玉一般的脸染上了绯红，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他费力抬起眼皮，“外面怎么了？”
“世子，城西起火了。”

萧云庭咳了起来：“……是阿古拉。”

今日未将阿古拉斩杀，必被对方报复。

此时该由萧云庭坐镇指挥，应对危机，偏偏他烧得糊里糊涂，下的任何决定都怕是错的。

萧云庭当机立断吩咐蝉衣：
“去把程卿叫来！”
程卿一听城西起火，就知阿古拉开始报复，营救黎老头的时机来了，她正与小磐和武二分析谷宏泰会不会帮忙，蝉衣说世子有请，程卿当即想骂娘。

萧云庭那狗东西，是觉得阿古拉派来的刺客太厉害了，要请她过去分担风险？
程卿心里骂娘，行动上倒很配合，给小磐和武二一个安抚眼神，让他们机警点：“如果火烧到这里，你俩别傻乎乎的，该跑就跑。”

该跑就跑，该趁乱救人就救人。

能救才救，不能救别把自己硬搭进去。

小磐和武二跟了程卿最久，是能听懂程卿的真正语意的。

蝉衣将程卿带到了萧云庭的住处，萧云庭已经从床上起来坐到了椅子上，他衣服穿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梳理整齐，除了脸色红些看不出异常。

其实萧云庭整个人都快燃起来了。

屋里只有萧云庭和程卿，还有蝉衣三人。

萧云庭让程卿坐下：
“蝉衣，从现在起，你听程卿的指挥，程卿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直到本世子取消这个命令之前，兰州城交给程卿管！”
程卿嘴巴微张。

萧云庭这狗东西……倒还真放心她呀？
真要交给她管，她会立刻下令把黎老头放了。

算了，这可能是狗世子在试探她。

萧云庭以为程卿想推脱，当下冷笑：“今夜阿古拉会派人来刺杀我，本世子可以死，但我死了，兰州城也完了，阿古拉的大军突破西北防线进军中原，你逃不过，你的家人也逃不过，程卿，你自己想清楚！”
萧云庭很狗，但他狗的有自信。

这是个能挡住北齐大军的男人。

萧云庭死，对程卿不见得有益，但对整个兰州城，甚至是西北防线肯定是巨大损失。

程卿咬牙：“蝉衣，让人拆掉府邸四周的房子，越快越好，不给北齐刺客留遮掩之物，不让火势蔓延至此。
第二，派人保护邺王和王妃，避免他们为刺客所挟持变为人质，第三，城西起火，救火之余，增强其他方向的巡逻，警惕北齐人声东击西！”
程卿连下三条命令，蝉衣看萧云庭轻轻点头，也就不再质疑去执行命令了。

不得不说，蝉衣这姑娘着实讨人喜欢，如果萧云庭一开始带在身边，与程卿接触的婢女是蝉衣而不是小蓟，程卿和萧云庭不会闹得这么僵。

此时说什么都晚了。

两人之间梗着人命和别的事，程卿不信任萧云庭，萧云庭也不信任她。

萧云庭对程卿的人品质疑，却又信任她的能力，这种时候，居然把指挥权交给了程卿……程卿想问为什么，发现萧云庭在椅子上已经撑不住身体，伸出一只手来抓着椅子扶手，另一只手则掏出了锦帕，按住嘴鼻咳嗽。

那是竭力忍耐又压抑的咳声。

萧云庭的手指缝隙有红色血迹溢出。

萧云庭的病，这么严重了么？
萧云庭把嘴角的血迹擦干净，锦帕塞到了袖子里，做完这一切，整个人仿佛虚脱一般半躺在椅上，眼睛也闭上了。

程卿迟疑了一会儿，见外面始终无人进来伺候，还是起身给萧云庭倒了一杯水。

她端着水杯走到萧云庭身边，叫萧云庭的名字没反应，忍不住伸手去探萧云庭的脉搏，萧云庭忽然伸手掐住了程卿的脖子。

“你、你疯了——”
萧云庭手很瘦，手劲却很大，将程卿拉近自己面前：
“……你是不是想杀我？”
他一说话，嘴角又溢出了血丝，“程卿，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章先生那伙贼逆会在意你，你不是程知远的儿子，你是谁？”
——老娘不是程知远的儿子，老娘是程知远的女儿！
程卿脸都憋紫了，手摸到了袖弩的开关，想给萧云庭来一箭。

萧云庭立刻意识到她想做什么。

他一手掐着程卿的脖子，另一只手钳住程卿藏在袖子下的弩箭开关。

“刺杀本世子的刺客有很多，你是最拙劣的一个。”

她是想刺杀萧云庭吗？
分明是想自保！
程卿终于发现了，萧云庭的手很烫，这狗东西烧糊涂了。

她越来越缺氧，呼吸不畅，一脚踹向萧云庭的下身，萧云庭的手掌陡然用力，程卿踹过去的一脚便软绵绵没有力气。

程卿早就做好了坦然迎接死亡的准备。

她想过自己被狗皇帝处死。

想过自己毒发身亡。

想过西北防线守不住，死在北齐大军的铁蹄下。

唯独没想过会被萧云庭这个狗东西掐死——
窒息会让人产幻，程卿看见萧云庭的嘴开开合合，好像在说什么，但她已经听不清。

耳朵里嗡嗡响。

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程卿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时，脖子上的压力陡然一松，新鲜的空气重新顺着口鼻注入肺部，能痛快呼吸的感觉太幸福。

生命如此珍贵，程卿还是想活！
萧云庭把程卿半钳制在怀里，程卿很瘦，亦有些不一样……萧云庭压下异样之感，抬头去看从屋顶破瓦而入的黑衣人。

“你终于肯现身了，孟怀谨是不是让你保护程卿，只有程卿有生命危险，你才会相救。”

地下有许多摔碎的瓦片。

有人要冲进来，萧云庭让众人不许进。

萧云庭正被刑叔的长剑指着，但他一点都不怕，因为他现在站在了道德制高点，想骂就骂：“如果今天追杀阿古拉，你肯出手，阿古拉一死，西北的危机就解了，孟怀谨他日登基，便可高枕无忧，你为何不出手？”

669：圣药
程卿慢慢恢复了呼吸。

耳鸣眼花的症状在减轻，她也看见了刑叔。

——是孟师兄。

程卿眨眨眼，把眼里的水雾眨去，濒死状态，让她变得软弱，想到孟师兄把刑叔派来保护她，程卿心中涩涩的。

师兄太傻了。

西北危险，京城同样危险。

特别是狗皇帝贴了那样的告示，昭告天下，说师兄是皇长子……别人肯定不会放过师兄！
面对萧云庭的质问，刑叔冷漠以对。

萧云庭质问刑叔为何不出手，刑叔想问萧云庭是不是脑子糊涂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萧云庭要回西北夺权，那就该守好兰州城，他是邺王世子，以后要继承王位，戍边就是邺王府存在的意义。

刑叔有自己的责任。

刑叔的责任是保护孟怀谨，追随孟怀谨，孟怀谨让他来保护程卿，刑叔就会把这当成首要任务。

在刑叔眼里，阿古拉不如程卿重要！
“你身边的人不是我对手，放掉程大人，否则你今晚会多一个敌人。”

刑叔的手很稳，指着萧云庭的剑有翻滚的杀意。

萧云庭又咳了起来，“多一个敌人又如何，本世子会在意？纵是天下人都与本世子为敌，本世子何曾惧怕过！”
程卿低头，一口咬在萧云庭的手上，把萧云庭的手咬得鲜血淋漓。

萧云庭的耐痛性太高了，居然这样都不放手，刑叔趁机出剑，直斩萧云庭的手臂。

如果不放开程卿，萧云庭必将断手。

在最后关头，萧云庭将程卿扔了出去。

“程卿，你是属狗的？”
萧云庭右手被程卿咬得血肉模糊，滴滴答答在流血，他掏出刚才捂嘴用过的锦帕，胡乱将手上的伤口一缠。

“我没有你狗！”
程卿整个人都在抖，萧云庭这个狗东西，正常人永远都预测不到他的脑回路，上一刻还在对程卿表达信重，下一刻又想掐死程卿。

萧云庭还没说话，刑叔的耳朵动了动。

“来了！”
谁来了？
阿古拉派来的刺客。

院子里响起兵器相交的声音，还有闷哼惨叫，火把亮了起来，人影投在窗户上，十分混乱。

但没有一个刺客冲破防线，杀到萧云庭面前。

大概半注香时间，外面的打杀声停了。

刺客这就退了？
倒没有想象中那么厉害。

程卿刚冒出这个念头，有两个黑乎乎的小东西，震着翅膀嗡嗡嗡从屋顶破洞飞下来，刑叔拿长剑砍去，外面有人喊停。

“别杀，此物浑身都是剧毒，沾之必亡！”
刑叔的剑势变柔，没有刺破外皮，将两个肉乎乎有着透明小翅的毒虫震晕，两条毒虫摔在了墙边，虽然没有被刺破，仍然散发出腥臭难闻的气味。

“躲我身后。”

刑叔见程卿伸头伸脑张望，不由警告了她一句。

程卿着急，那示警提醒，分明是黎老头的声音！
小磐和武二已经得手了？
那他们怎么不把黎老头送走，反而往萧云庭的院子里送！
房门被撞开，蝉衣一身是伤，带着被捆住的黎老头进来。

“世子，刺客都清理了，有人劫牢，婢子办事不利，让犯人跑了一个。”

今晚，大半人手都被安排在萧云庭身边保护，还有小半在保护邺王和邺王妃，水牢的防守比较薄弱。

蝉衣发现有人劫牢，意识到水牢里必然有阿古拉看重的人，自然不想让阿古拉得逞。

然而混乱中，黎老头的师弟不知所踪，蝉衣只拦截下黎老头，她直接把黎老头带了过来，黎老头半死不活的，知道程卿在这个院子里，仍然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在发现两条毒虫后立刻出声示警。

程卿只见黎老头，不见小磐和武二，听蝉衣说来，是阿古拉的人想救黎老头？
不，应该是救黎老头的师弟。

萧云庭虽然狗，判断倒没出错，黎老头师弟的确是阿古拉的人。

黎老头灰头土脸，有气无力：“打开窗户通风，这种毒虫连呼吸出来的气体也有毒，它们以玉髓食，食饱后就会睡上半月，睡着时可以把它们关在玉盒里。”

这么邪门儿的东西，真是闻所未闻。

程卿觉得黎老头说的玉髓，应该不是自己说理解的那种矿物。

果然，蝉衣表情十分不好，萧云庭冷笑：“倒是挺金贵，蝉衣，找个石缸将这两条虫罩住，隔着石壁震死！”
黎老头着急：“不能杀，这两条虫是至毒亦是至宝，除了老夫师弟，天下间再没人能培育出第三条，这虫子在这里，老夫师弟必然会来寻，他若寻不到，许会毒死一城人为爱虫陪葬。”

杀不得，动不得。

既是毒，也是宝。

萧云庭盯着两条虫看了看，发现它们的翅膀又在隐隐颤动，似乎很快要醒来，终是让蝉衣去取玉髓。

玉髓既是玉膏。

——少室之山，有白玉膏，服之成仙。

成仙是假的，续命是真的，萧云庭一开始被断言活不过二十岁，现在又说能活到三十岁，不是宫里的御医真的那么医术高超，而是萧云庭得到了这续命的“圣药”。

蝉衣取来一个小玉瓶，玉瓶的口很小，里面的玉髓只能滴落流出。

刚刚拔掉玉瓶的塞子，两只虫子闻到味儿就醒来了，不过这次美食当前，它们没有再攻击人，趴在地上等着蝉衣投喂。

在喂虫子吃玉髓时，蝉衣的手都在颤，那是心中不舍。

好在虫子的胃口不大，一只喝了两滴玉髓后就躺在地上不动了。

刚才虫子呼出的气息是腥臭的，喝了玉髓之后，屋里的腥臭渐渐散去，屋子里有一股似兰非兰的幽香，程卿闻到了都精神一震，下意识想多吸两口。

变化如此神奇，看来黎老头没说谎，这是至毒，也是至宝。

蝉衣拿了两个玉盒将虫子关在里面，黎老头松了一口气：“让老夫处理它们。”

萧云庭给了蝉衣一个眼神，对黎老头说道：
“你跑来西北，找你师弟是假，想找这两条虫子才是真吧？为了这两条虫子，你陪你师弟在水牢里吃了许多苦，终于骗取了你师弟的信任，你师弟以为时机对了放出两条虫子，却没想到他的好师兄一直在等着他出手……这两条虫，要以玉髓为食，玉髓是续命的圣药，那虫子当然也能救命。”

救谁的命还用说么，当然是程卿！
那个疑问又梗上萧云庭心头。

在黎老头眼中，程卿的命比世间唯二的至宝还珍贵，那程卿究竟是谁，似乎也隐隐有了答案。

蝉衣一听虫子能救命，怎会将玉盒交给黎老头。

世子爷也需要续命！
这两条虫，食了世子爷的玉髓，自然该归世子爷所有。


670：四小姐，你别信他！
刑叔长剑一抖，蝉衣手里的玉盒就摔了出去，两个玉盒，一个被蝉衣护住，另一个落入了刑叔手里。

“你——”
蝉衣气得抖，刑叔将玉盒揣在了怀里：“见者有份，这救命的圣药，留一份给萧世子没问题，另一份就不必了。”

黎老头着急，“此虫一雄一雌，同日而生方可配成一对，一旦成双，雌雄二虫再不分离，分开十里之外，两虫都会死，死虫是无法入药的！”
黎老头这话一说，程卿和萧云庭两人脸色都变得很难看。

这虫子是救命的圣药，在这屋里，不仅程卿需要救命，萧云庭也需要，现在虫子由蝉衣和刑叔各自保管一只，彼此都不信任对方，那就意味着蝉衣和刑叔不能分开十里之外。

孟怀谨让刑叔跟着程卿，程卿离开兰州城，刑叔也要走……一走虫子要死，程卿和萧云庭谁都没好处，程卿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还得留在兰州城！
“黎爷爷，这虫子能救萧世子吗，如果我们两人用药，够不够？”
黎老头不太情愿，“让老夫给他把把脉。”

蝉衣怕黎老头下毒，黎老头用师门起誓，蝉衣这才给他解开了绳索。

黎老头给萧云庭这一把脉，用时颇久，皱眉道：
“你也是毒入内腑，你的病皆因毒起，全靠玉髓续命活到今日……你和程卿，倒是同命相连。”

萧云庭是真的有病，但这病根还是中毒落下的，早年中过毒，没有及时根治，损伤了五脏六腑，又有余毒潜伏在五脏六腑深处排之不尽，内腑弱，身体如何能康健？
以前给萧云庭看病的，不管是御医也好，其他大夫也罢，不是弄不懂萧云庭的病因，只是附着在萧云庭五脏六腑中的那丝余毒不能拔除，做再多的治疗都是治标不治本。

御医和其他大夫医术是没问题的，萧云庭能找到玉髓续命，亦是有高人指点。

只不过天下之大，高人不一定能找到真正对症之药。

两只毒虫，能解程卿体内奇毒，自然也能为萧云庭拔除余毒。

萧云庭拔除余毒，五脏六腑所受的损伤也很深了，纵然能活过三十岁，仍然是个病秧子，寿命和正常人没法比——但也比现在强，现在萧云庭拖着病体劳心劳力，有玉髓续命也撑不了多久，玉髓这种圣药并不是取之不竭的，除了势力和财力，还要莫大的机缘，陶师弟跟在北齐新帝阿古拉身边，亦有为二虫谋食粮的原因，仅靠陶师弟自己可喂不饱两条虫子。

至于要不要为萧云庭拔毒治病，黎老头想了想，自己并没有其他选择，他和程卿都在萧云庭的地盘上。

黎老头思虑一番，才说虫子对萧云庭的病情有用。

“待老夫准备好了，就为你二人治疗。”

黎老头现在的样子很凄惨，他在水牢里泡了这么久，又被铁链锁着琵琶骨，他身上的伤再不处理下，自己都撑不住。

他给萧云庭把完脉站起来时，身体就晃了晃。

程卿赶紧上前去扶：“黎爷爷，我送你下去休息。”

萧云庭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叩击桌面，正要说话，一只弩箭破窗射来，瞄准了萧云庭——程卿去扶黎老头，恰好挡在萧云庭的前面，那弩箭就正对着程卿！
在黎老头把脉时，刑叔和蝉衣相互警惕对方夺取毒虫，弩箭破空而来时，两人慢了一步。

程卿的身子偏了偏。

——是黎老头推开了她！
弩箭射中了黎老头的肩膀，他撞翻了座椅，摔在了地上，本来死气沉沉的脸色更加灰败，苍白中透着青黑，嘴角还有黑血溢出。

“蝉衣！”
萧云庭惊怒。

原来阿古拉派来的刺客，并没有被全部解决完，一个刺客换了萧云庭心腹的衣服，在院子里充当护卫，待所有人都放松警惕时射出了致命一箭。

此人行踪暴露，当即被杀。

但杀了刺客也于事无补，黎老头很快出气多进气少。

这弩箭有毒！
程卿蹲在地上，将黎老头的脑袋放在膝上。

“黎爷爷，你最擅长用毒，一定可以解毒对不对？你说要用什么药，我去找！”
黎老头眼珠子费力转了转：“四……你说错了，最擅长用毒的是老夫师弟。
老夫偷、偷了他的虫，死在他的毒下是应该的，只可惜还来不及……程四，章先生是、是……你不能全信他。”

生死弥留之际，黎老头差点把程卿叫成了“四小姐”。

第一次见面，黎老头就是这样叫她。

黎老头还有很多话想对程卿说。

他与师弟都是被师傅收养的孤儿，性格孤僻，一生没有娶妻，自然也没有后代，细细算起来，程卿居然就是他接触最多，关注最多的小辈。

程四小姐多好玩呀，连死人都不怕。

如果程四小姐不是另有尊贵的身份，黎老头都想收了程四小姐做衣钵传人。

程四小姐读书能考状元，若是学医，定然也会青出于蓝，她做出来的那个“显微镜”，真是好玩，可惜那时候他不能表露喜好。

别人叫他老黎头，老毒物，程四小姐叫他黎爷爷。

黎老头大喘着粗气，瞳孔涣散，“程四，你低头……”
程卿把耳朵趴在黎老头嘴前方，黎老头嘴唇蠕动几下，和程卿说了最后一句话，就断了气。

“黎爷爷！”
程卿的眼泪滴在黎老头脸上。

黎老头的脸色已经完全青紫了。

擅长用毒的高手，最终死于中毒，这或许就是黎老头的宿命。

程卿扑在黎老头的遗体上嚎啕大哭。

她没有为这个老头子做过什么值得称道的事，叫“黎爷爷”是为了骗他救命，做显微镜是为了让他好奇，引他上钩！
黎老头却为了她去草原。

为了她被关在水牢里，忍受锁琵琶骨的苦。

还为她送了命！
值得吗？
程卿哭得狼狈，想把黎老头哭醒，问他值不值得。

自己到底是谁，能让黎老头甘愿送命？
——黎老头不仅是为了信义和她的身份，黎老头想救的就是她而已。


671：牙印不同
小磐和武二穿过层层检查，才来到程卿身边。

程卿的眼泪已经擦干净，除了眼睛的异样，整体情绪是稳定了，至少在别人看来是这样。

小磐看见黎老头的尸首，也哭了。

萧云庭让蝉衣将黎老头肩头的毒弩拔出，让蝉衣找人验一验毒，看看与邺王在两军交战时所中的毒箭是否相同。

“应是同一人。”

阿古拉身边的用毒高手就是黎老头的师弟。

这人现在逃脱了，萧云庭认为对方会卷土重来。

程卿让武二将黎老头的尸体带走。

“少爷，如何安葬？”
“黎爷爷是乱世浮萍，无亲无故，把他火化，待西北事了，再找个山清水秀之地下葬。”

程卿还不知自己前路在何方，把黎老头贸然葬下，不说年节有无人祭拜，黎老头的仇人也不知会不会掘坟泄恨……比如黎老头的师弟。

萧云庭知道程卿跑不远，懒得管她，任由她带走黎老头的尸体。

这间屋子被清理干净后，萧云庭看着自己被咬伤的那只手，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蝉衣才进来。

“世子爷，奴婢为您包扎伤口。”

蝉衣将血污擦去，露出了手上清晰的牙印。

萧云庭将手举高，让蝉衣看：“你看出了异样没有？”
蝉衣摇头，实在不知道世子爷所谓的异样是什么。

只能看出咬得挺狠——蝉衣都没办法替自家世子说话，毕竟程卿脖颈上的掐痕那么明显，世子不掐人家程大人，程大人也不会把世子爷的手咬得血肉模糊。

萧云庭盯着伤口看了半晌，若无其事将手收了回去。

蝉衣看不出来，他看得出来。

这牙印小小的，实在不像一个成年男子咬出来的。

当然，每个人的牙都长得不一样，大体来说，富人的牙口会更整齐，那是因为换牙时注意规避了硬物和撕咬。
穷人就没那么多讲究，带孩子不精细，等发现牙齿难看时已经没办法改变了，而且男子的牙会大些，女子则稍小。

当然，这也不绝对，有些男子也会长一口紧密拥小的牙，而女子则长了大龅牙，如果不是刚才靠程卿太近，那种异样的触感让萧云庭诧异，他根本不会留意牙印。

不仅是牙印。

还有身形。

第一次见面就又瘦又小。

那时候貌不惊人，倒是保护色。

现在长开了，有点不一样。

至于喉结……黎老头和其师弟被抓时，脸上就戴着以假乱真的面具，喉结也并非不能伪造。

萧云庭一开始只是想弄清楚程卿的身世，是不是自己猜测的那样。

现在他觉得程卿的其他秘密，比身世更有趣！
如果真是他想的那样，那这件事就太疯狂了。

萧云庭脑子里闪过这些想法，面上却不露端倪，反问蝉衣，安置他亲爹邺王的院子里可有动静。

“有个刺客摸到了院子外，杀了王妃身边一个婢女，又打伤了两个护卫，此外并无其他异常，王爷没有受到惊吓，王妃也安好。”

蝉衣说的情况很正常。

可这么正常，萧云庭反而不信。

他父王不抓住今晚的机会，难道真的安心做个万事不管的废人？
“盯紧点。”

“奴婢知道了。”

……
一离开萧云庭的院子，刑叔就融入到了黑夜中，他在保护着程卿，又不让程卿知道他藏在哪里。

程卿让武二去门外守着，对小磐小声道：
“你们去了哪里？”
小磐擦擦眼睛，“婢子办事不利，没把黎老爷子救出去，婢子和武二哥都快到水牢了，一群人忽然冲到了水牢劫囚。
然后蝉衣带人和那群人打了起来，那群人退去后，蝉衣就把黎老爷子捆着带走了。”

以前小磐警惕黎老头，觉得黎老头是坏人，今晚黎老头为救程卿而死，在小磐嘴里就变成了“黎老爷子”——小磐发誓一定要给黎老爷子多烧香烛纸钱，求菩萨保佑黎老爷子投个好胎，下辈子不要做与尸体打交道的孤家寡人了。

当时蝉衣把黎老头带走，小磐和武二想追上去，一个人忽然拉住了她。

今晚兰州城忽然起火，萧云庭被行刺，萧府乱成一团，谷宏泰居然冒险闯了进来。

“谷小伯爷让婢子和他一起走，少爷您还在府里，婢子跟着他走做甚？婢子把他打发走了，才和武二哥一起赶来，没想到黎老爷子已经……”
在小磐的语气里，程卿听到了浓浓的嫌弃。

小磐还没开窍呀。

这种时候，谷宏泰闯进萧府要带走小磐，难道还能是别的原因吗？
如果在别的时候，程卿一定会打趣小磐几句，现在她哪有心情！
“萧云庭，可能对我起疑了。”

程卿说着，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的假喉结。

喉结还牢牢粘在原处没掉，裹胸的布条也没掉，但她和萧云庭靠的那么近，萧云庭若是一点都没察觉到异样，那还是萧云庭吗？
他本来就是个城府深沉，擅长抽丝剥茧的人。

最大的问题还不是俩人靠那么近……
“小磐，你把铜镜拿来，烛台也举近些。”

萧云庭刚才用手掐了她脖子，现在青紫痕迹越发明显。

正常的皮肤当然会青紫，假喉结不是正常的皮肤。

看完之后程卿稍稍一口气。

看这痕迹，喉结对应的是萧云庭手掌虎口的位置，指痕清晰，虎口掐不出印记很正常。

但萧云庭真的没有看出破绽吗？
程卿很是怀疑！
小磐大骂萧云庭不是人，“少爷，我们真要留在这里吗？”
下一次，萧云庭说不定就把少爷掐死了！
程卿想到雌雄双虫，苦笑道：“暂时还真没办法走，要想解毒，就不能离开兰州城。
你也不必担心萧云庭还会动手，我的命要靠他帮助，他的命也离不开我。”

相互忌惮，相互牵制！
黎老头死之前，只告诉了程卿解毒的办法。

萧云庭要撇开她，那拿着毒虫也不知怎么使用。

除非萧云庭能找到黎老头逃走的师弟，并且能让黎老头师弟心甘情愿为萧云庭解毒——那怎么可能，黎老头师弟现在只怕一心想夺回这两只毒虫。

那么，黎老头师弟真的已经被阿古拉派来的刺客救走了吗？
如果自己心爱的东西被人截留了，自己一定会留在附近，伺机夺回！

672：还能抢救下？
黎老头的尸身顺利火化，程卿给他挑了个朴素又结实的骨灰坛，又另外买了个骨灰坛装了些牛骨粉进去。

武二心想这也太谨慎了。

程卿把装牛骨粉的骨灰坛摆在了堂屋供桌上，把黎老头的骨灰坛埋了起来：
“多做不是错，少做可能就要后悔。”

黎老头师弟要是没跑远，随时都会杀回马枪，黎老头留在这世上的就这么一坛子骨灰，程卿不敢大意。

至于萧云庭究竟有没有发现程卿的秘密，这人心机深沉，暂时也看不出来。

现在他还能用上程卿呢，就算发现了，暂时都不会和程卿撕破脸。

以前觉得自己活不了多久，程卿对性别秘密不太在乎了，可以亲口告诉俞显……现在黎老头帮她找到了能救命的毒虫，程卿还是想努力多活几年的。

在程卿与萧云庭相互提防之时，俞显扮做贩马的商人，进了兰州城。

城西被阿古拉的人烧了一小半，许多普通百姓无家可归，抱着抢救出来的细软在烧毁的房屋前哭泣。

黑墙焦土，满目疮痍。

俞显正了正自己头上的皮帽子，想起程卿说的话，一旦打仗，最惨的就是普通百姓。

等俞显沿着记号找到谷宏泰，发现这货没精打采的，立刻踢了他一脚。

“大人。”

谷宏泰站直了身体，“您怎么——”
“你跟了程卿一路，可有抓住什么贼逆。”

谷宏泰抬不起头。

“本来有一个，还来不及抓起来又死了，就是在五河县时用迷药的那个老头子。”

俞显眉头紧皱。

“程卿和萧云庭在一起？”
“是，萧云庭请程大人来兰州，程大人一来就回不了秦安县，不晓得萧云庭葫芦里卖什么药。
大人，要不要卑职去联络下程大人，他现在应该极想接受锦衣卫的帮助，萧云庭差点死于刺杀，兰州城若是破了……”
谷宏泰出的简直是馊主意。

俞显一路赶来西北，路上马都累死了几匹，就想着快点见到程卿，也想快点了解西北的局势。

真正到了兰州城，俞显反而没那么急了，程卿又跑不了！
现在去见程卿，除了在萧云庭眼皮下暴露，有什么好处？
这样一时兴起的行为，俞显曾经做过，为程卿带来了麻烦和伤害，他发誓再也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用迷香的老头，应该是章先生身边的重要人物，这样的人毫不迟疑为了救程卿牺牲自己，那只能证明程卿那个比性别还重要的秘密是真的！
“不去见程卿，你在兰州城这么久，可有摸清西北军的将领，哪些是萧云庭的心腹，哪些又是忠于邺王的？”
萧云庭能遏制北齐大军。

邺王则能遏制萧云庭。

一个是王爷，一个是世子，天然有地位和孝道压制，如果邺王健健康康，西北轮不到萧云庭说了算。

只是邺王现在神隐了！
俞显就想把邺王挖出来。

是死是活首先要确定。

萧云庭一身反骨，邺王则属于还能抢救下的。

……
不止俞显一个人觉得邺王还能抢救下，陶不言也这样想。

陶不言就是黎老头的师弟。

萧云庭觉得陶不言还会回来，程卿猜他没有跑远，但这两人也没想到陶不言的胆子大成这样，居然就躲在最危险的地方——陶不言说服邺王帮忙藏匿他的理由很直接，他能为邺王治毒伤！
射伤邺王的毒箭，本来就是陶不言配制的，现在邺王虽然中毒的时间久了，陶不言还能解。

就是难免会留下点不良于行的后遗症。

走路影响不大，上马打仗有点难。

陶不言还安慰邺王：“王爷不必担心，陶某听说王爷膝下的二公子弓马娴熟，王爷不打仗了，二公子可以替父出征，王爷后继有人！”
陶不言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别说邺王想杀了他，就是温柔的邺王妃都容不下他。

可惜他偏偏是唯一能替邺王解毒的人，邺王和王妃必需要忍耐。

陶不言揭开邺王的床褥，看着邺王已经开始腐烂变丑的伤口，喃喃自语：“可惜师兄死了，否则我解毒，师兄为王爷调理，我们师兄弟二人联手，王爷再上马杀敌也有可能。”

邺王妃终于忍不住了，压低声音怒斥：“你到底解不解毒？”
陶不言搓着手，“毒我可以解，但王爷解了毒，陶某的性命就不保了，王爷不如先帮陶某做一件事，解决陶某的后顾之忧，那时王爷纵然杀了陶某，陶某也死得其所。”

邺王为毒伤所折磨，身上的英雄气概消散大半，为人添了几分阴郁。

“你想让本王做什么，说来听听。
“
“陶某想让王爷先下手为强。
萧世子早晚会弑父，王爷也是迫不得已自保。”

邺王妃大骇。

虽然邺王妃更亲近二儿子萧云沛，对大儿子萧云庭回西北夺权的行为多有怨怼，但萧云庭毕竟是她十月怀胎所生，她还没想过让萧云庭死！
“你、你怎能……”
邺王也奇怪：“你让云庭死，是阿古拉的命令？阿古拉能给你的富贵和权势，本王亦能给你，你为何要死心塌地为阿古拉办事！”
陶不言低头冷笑。

他何止想让萧云庭死，所有萧姓皇族都该死，等萧云庭死了，邺王也要死。

当然，陶不言不会告诉邺王真相。

“萧世子锁我琵琶骨，囚我于水牢，夺走我的爱物，害死我的师兄，陶某想他死有何奇怪？王爷，这世上的人，不是每一个都会向皇权富贵低头，陶某想要的，阿古拉都给不了。”

也就是说，这人也不受阿古拉指挥？
陶不言奉阿古拉的命令来刺杀萧云庭，邺王会忌惮他。

陶不言连阿古拉的命令都不听，邺王的忌惮成倍递增！
邺王还真的需要陶不言帮忙治毒伤。

“本王的儿子，本王了解，他若是那么好被刺杀，就不会活着回西北。
他现在重权在握，本王亦不好动他。”

邺王的意思是先解毒，等自己重掌大权，一定将萧云庭交给陶不言处置。

是生是死，全看陶不言的心情，也免得自己背上杀子的心理负担。

陶不言冷笑：“王爷不必和陶某耍花样，只要王妃肯为世子送一碗羹汤，陶某的心愿就能达成！”

673：杀鸡儆猴，尘埃落定
陶不言让邺王妃亲手毒杀儿子萧云庭！
反正丈夫和儿子只能活一个，邺王妃可以自己选择。

这是何等残忍的选择呀！
虎毒尚且不食子，邺王妃性子温柔，别说毒杀亲子，纵是杀鸡杀鱼都没做过。

陶不言哪管残不残忍，只想快点除掉萧云庭。

邺王说要考虑考虑。

陶不言冷笑：“王爷就好好考虑吧，毒入心肺，王爷再同意也晚了。”

……
俞显快马赶到西北，差不多也到了鲁王萧云斐启程去封地的日子。

萧云斐安排好了所有的细节。

孟怀谨武艺高强，萧云斐除了让人伏击，还给孟怀谨安排了致命的杀手锏。

深受萧云斐信任的张内监，承担下了这一重任。

为了降低孟怀谨的警觉性，萧云斐把刺杀安排在了他和柔嘉启程去山东之后，他们离开京城，没走出通州之前是最适合的时机，这样的距离，可以让萧云斐最及时得到消息，迅速掉头回京，不让留京的湘王和蜀王抢占先机。

至于长公主，皇上有意让她跟去山东，在旨意没颁布之前，长公主仍然可以厚着脸皮赖在京城。

萧云斐觉得一切安排的很妥当。

却不知皇帝现在已经承受不起失去孟怀谨的损失，派去保护孟怀谨的人手，比萧云斐和长公主预想中更多。

皇帝让萧云斐带着柔嘉去封地，本就是要给这三人最后的机会，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看萧云斐跳不跳。

萧云斐在坑底摔的结结实实。

军中禁弩，从四面八方射来，除了张内监那样的绝顶高手能逃脱，其他大半人手，当场被射成了刺猬。

张内监手臂也受伤了，这个佝偻的老内监捂着伤臂，最后看了一眼皇宫方向，头也不回逃向城外。

骆竣从孟家隔壁出来。

“让大殿下受惊了，卑职这就将贼人清理干净。”

骆竣是绝对的忠君，皇帝说孟怀谨是“萧怀谨”，骆竣虽然心里怀疑，明面上仍然会对孟怀谨恭恭敬敬。

朝臣们早知道锦衣卫无风骨，但骆竣脸皮厚成这样，仍然受人唾弃。

孟怀谨背手而站：
“骆大人，孟某不想当什么大殿下，只愿做大理寺少卿，至少孟某做大理寺少卿时，从未遇到伏击暗杀，今日若不是骆大人，孟某的项上人头不保，想在这里站着和骆大人说话都不行。”

骆竣心里不舒服。

他相不相信孟怀谨是大殿下不重要，重要是皇上已有传位的想法，为了宗室和朝臣能接受孟怀谨的身份转变，皇上带着病体苦苦支撑。

别人求之不得的东西，孟怀谨还不愿意要呢！
可孟怀谨态度越是冷淡，皇上越发看重。

日日都给孟怀谨赐菜，还将孟怀谨的养母孟夫人赐了一品诰命，又将已逝的顾侯追封为顾国公。

哪怕皇上做了这么多，孟怀谨仍然是不满意的，这话让皇上听见了，不是逼皇上处置长公主吗？
没错，都不用审问，骆竣就知道动手的人是鲁王萧云斐——这是一次注定不会成功的行刺，在鲁王萧云斐没动手前，就被生母贤妃揭发了。

骆竣做了这么多年锦衣卫，都摸不清贤妃在想法，从来没见过这样坑死亲儿子的生母。

是鲁王动的手，鲁王背后，肯定站着长公主！
“卑职会将殿下的话，一字不漏禀告皇上。”

骆竣只有这样说。

皇帝得知孟怀谨果真遇刺，首先问孟怀谨有没有受伤，其次才叹息：
“福贞让朕失望了，朕记得她幼时很听朕的话，如今也学会对朕阳奉阴违。”

先是掌掴贤妃，又要刺杀皇帝属意的继承人。

虽是嫡亲的胞妹，长公主做的事，依然侵犯了皇帝的底线。

皇帝下旨命福贞去庙里带发修行，为已逝的太后祈福。

“让福贞为朕尽尽孝心，无旨，不得出庙。”

皇帝这一手，真正是把群臣和宗室都震慑了。

听说福贞长公主接到旨意时不敢相信，闹着要见皇上，但宫里的人把长公主捆了塞进马车，没有让长公主有任何反抗机会，甚至没允许长公主带上任何衣裙、首饰，长公主府所有的下人和护卫都没让长公主带。

没有锦衣玉食，没有权势的长公主，还算什么金枝玉叶？
更不用说，长公主前脚刚被带走，后脚锦衣卫的人就抓走了长公主府所有的人，从公主府的长史到粗使下人，没放过任何一个。

长公主府的牌匾都被卸了下来。

这是没有明面上褫夺长公主的封号，实际上，福贞长公主已经名不副实！
皇上宠信了二十多年的胞妹呀，说倒就倒。

为着什么？
因为孟怀谨在京里遭到了暗杀。

在儿子和妹妹之间，皇帝选了儿子。

除非朝臣和宗室咬死了抗旨不遵，否则孟怀谨上位已成定局。

皇帝这一手，朝臣们知道大势难挡，终于有了服软的迹象。

至于宗室，福贞的下场，就是皇帝给宗室的警告。

只要皇帝想查，再削几个王爵都行！
高首辅第一时间把孙女婿程珪叫来：
“你曾和大殿下做同窗，大殿下性情如何？”
高首辅已有打算要和未来的新君好好相处，程珪摇头，“孙婿所了解的，便是您知道的，和孟……和大殿下最要好的，还是程卿。”

在南仪书院的时候，大家都有点怕孟师兄，孟师兄也不会和大家走得太近。

唯有程卿敢接近孟师兄，孟师兄也待程卿格外不同。

高首辅摸着胡须，缓缓点头：
“那程卿在西北就待不了太久。”

高首辅的判断，程珪不会质疑。

其实朝臣们反对，程珪一直都挺赞成。

毕竟和其他几位皇子比起来，孟师兄真的很“公正”，做皇帝真不需要多么聪明，能一碗水端平，已经是百年难遇的明君。

当今天子做事就随心所欲，毫不约束自己，下面的臣子们就很痛苦。

……
马车将衣冠凌乱，狼狈失态的福贞长公主带走，路边两个布衣小民看得津津有味。

等马车过去了，年长的那人感叹道：
“杀鸡儆猴，现在孟怀谨要做太子，再没人能拦得住了。”

另一人忧心忡忡，“先生，那吾等……”
年长者看了看皇宫，“吾等自是去西北，迎少主！”

674：丧家之犬，仓皇逃窜
通州，鲁王萧云斐在焦急等待。

一个人影终于出现在官道上。

“伴伴！”
萧云斐从马车中跃下，张内监跪在萧云斐身前：“王爷，快走，立刻去山东。”

萧云斐愣在当场。

这是失败了……
到了此时，萧云斐狂热的心才逐渐感觉到害怕。

张内监羞愧难当：“待护送王爷到山东，老奴便自我了结，绝不拖累王爷。”

张内监的内疚，不是因为刺杀行动失败，而是刺杀行动本就是张内监告知贤妃，贤妃又向皇帝告密——一场注定了会失败的刺杀，萧云斐、柔嘉和长公主都被瞒在鼓里，张内监只对萧云斐一个人有歉意，因为萧云斐是皇子，是王爷，也是张内监护着长大的孩子！
如果不是贤妃反对，张内监愿意拼了命帮助萧云斐夺位。

张内监都搞不懂贤妃的想法。

柔嘉跌跌撞撞冲过来，“母亲还在京城呢，王爷，我们带母亲一起走！”
刺杀行动失败，柔嘉担心母亲长公主会受难。

萧云斐将她拉住：“我们不能回去！”
刺杀失败，所有刺客都会自尽，皇帝要刨根究底深查需要一段时间，趁着这段时间，萧云斐和柔嘉便能逃到山东。

长公主交给萧云斐的可不仅是一点刺客……萧云斐觉得自己还有翻身希望，也顾不上失落了，立刻要带着柔嘉启程。

一来对柔嘉有几分夫妻情谊。

二来有柔嘉在，萧云斐才是长公主的女婿，没有柔嘉，萧云斐指挥不动那些人，所以萧云斐必须带柔嘉一起离开。

这两人还不知皇帝已经把长公主府的牌匾摘下，又下旨令长公主带发修行，让长公主余生都在皇家寺庙中渡过！
张内监倒知道，因为刺杀失败后，张内监逃出京城，并没有立刻离开，又偷偷溜了回去。

张内监害怕皇帝会不守承诺追究萧云斐。

如果是那样，张内监便杀个回马枪，再次刺杀孟怀谨——既然自己亲手照顾长大的萧云斐不能活，皇帝看重的孟怀谨也不能活，不管贤妃娘娘为何不支持萧云斐夺位，张内监除掉孟怀谨，再自杀谢罪，不必在贤妃和萧云斐母子间摇摆，也算是解脱！
幸而宫里很快有了动静，处置了长公主，没有提鲁王，张内监这才稍稍放心。

当然，这些事现在是不能让萧云斐知道的，张内监心存愧疚，必须要护着萧云斐到山东，若皇帝要追究萧云斐的责任，张内监至少可以保住萧云斐的命！
在张内监的好意隐瞒下，萧云斐心存希望，不顾柔嘉的反对，立刻启程离开了通州。

“等到了山东，我们再派人回京与岳母联系。”

如果平平安安到了山东都没事，说明他和柔嘉就安全了，不会因为这次失败的刺杀获罪。

柔嘉扑在萧云斐怀中痛哭。

就算被褫夺县主封号的那段时日，柔嘉都没有这么狼狈过。

因为那时候柔嘉还有母亲长公主可以依靠。

长公主不倒，谁都不能小觑柔嘉！
可现在算什么呀。

自己可是要做太子妃，要做皇后的人。

虽然萧云斐不住安慰柔嘉，说到了山东仍然有机会东山再起，柔嘉却不是很信。

像丧家犬一般匆匆逃走，能有什么东山再起的可能？
如今想来，便是死了几年的程蓉，都比她更有“皇后命”……可那时，柔嘉就算得不到萧云庭，也只会在几位皇子中挑选夫婿，选不到孟怀谨身上。

孟怀谨长得再好看再有才华，仅是寒门子弟，根本配不上长公主的独女！
谁能想到，孟怀谨会是皇后“早夭”的儿子。

柔嘉想到这里就很惊恐。

孟怀谨二十多岁了还不娶妻，可见是对程蓉难以忘情。

等孟怀谨登基，肯定会清算她。

还有个程卿，现在被贬去了西北当县令，孟怀谨登基，自然会招程卿回京许以高位！
一念至此，柔嘉把萧云斐抱得紧了。

“王爷，妾身怕。”

萧云斐此时亦是迷茫痛苦，打不起精神安抚柔嘉。

柔嘉想不通的事，萧云斐照样想不通。

明明两三年前，自己还形势一片大好。

随后四皇子被圈禁，大皇子造反被诛，二皇子不成器，唯有五皇子值得警惕，可这短短几个月里，形势便急转直下，自己不仅离那个至尊无上的位置越来越远，如今竟要仓皇逃命！
……
京城。

老百姓们听到长公主要去皇家寺庙带发修行，为已逝的太后念经祈福，不知长公主是权力斗争的失败者，大赞长公主纯孝，是孝女表率！
能放弃京城的荣华富贵，去庙里修行，这是多么大的牺牲呀。

稍微有些见识的人，亦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近一两年，京城真是太乱了。

如今长公主带发修行，鲁王离京去了封地，成年皇子们个个都有着落，储君之位也该定下来了。

程慧抱着女儿小妞妞，与母亲柳氏在门前站着，听人议论长公主之事，心中高兴：
“母亲，这下您可以放心留在京城了，小郎很快就会回京的。”

长公主都倒了，那便是孟怀谨胜出。

以孟……不，现在该叫大殿下了。

以大殿下和程卿的交情，怎会让程卿在西北吃苦？
几个月前，程卿被贬，程家上下惶惶不安。

幸而崔家不踩高捧低，坚持在国孝之后迎娶三妹程慜。

如今程慜和崔彦已经成亲，柳氏操办完程慜的婚事，正打算去西北，程慧劝她再等等，别和程卿在路上岔开。

母女俩正说着话，小妞妞把手里的藤球掉在了地上。

藤球咕咚咚滚到了街对面，小妞妞的奶娘赶紧去捡球。

一只手先帮忙捡起了藤球，递给了奶娘。

那是个面目普通的中年人，身边还跟着个同伴。

中年人朝这边看了一眼，正好与柳氏眼神相撞。

奶娘道了谢，中年人也就走了。

柳氏的目光不由自主被吸引，一直到中年人和其同伴消失在街角，柳氏都还在发怔。

“母亲？”
程慧叫了两声，柳氏才回神，有点精神恍惚：
“好，就依你说的，等一等再去西北。”

程慧问柳氏刚才在看什么，柳氏摇头：“觉得给妞妞捡球的人挺眼熟，细一看又不认识。”

程慧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

柳氏晚上翻来覆去没睡着。


675：毒羹
兰州城。

萧云庭养了几天，那口劲儿又缓过来了，烧退了，人也变得清醒。

程卿的“秘密”，在萧云庭眼中越来越清晰。

萧云庭忍着没说，程卿心态很稳，两人都对那晚的事绝口不提。

如果要撕破脸，一定是解毒之后。

两只毒虫饱食了一顿玉髓，一睡就要半月，在这期间，程卿和萧云庭维持着表面和平。

萧云庭病倒，邺王妃突然关心起这个儿子，每天都亲手给萧云庭做羹汤补身。

萧云庭幼时亦有过这样的待遇，那时他是邺王府的嫡子，老王爷喜欢他，父母疼爱他，王府所有下人都不敢怠慢他，在邺王府，萧云庭可以呆在任何一个角落。

整个王府，甚至是西北，对萧云庭来说都非常安全，没人会害他，也没人敢害他！
邺王妃精通琴棋书画，是有名的才女，却也会为了嫡亲的儿子洗手做羹。

后来萧云庭进了京城，失去了王府的庇护，处处都是危机。

初到京城的第一年，萧云庭想念西北，在宫宴上偷偷抹泪。

太后怜惜他，让御厨给他做了一碗西北的羊肉羹。

萧云庭毫不设防喝完了肉羹，当晚就吐血昏迷。

等他再醒来，已经身在坤宁宫。

伺候他的宫人被全部处死，做羊肉羹的御厨亦被处死，宫里的意思是一时不察，才让歹人有了可乘之机。

在西北，萧云庭壮得像小牛犊，这次中毒后，他绵延病榻大半年才能下地，每日在坤宁宫吃进嘴里的汤药比饭菜都多，此后，萧云庭的身体一直就很虚弱，再也没有健康过……皇后让他在坤宁宫养了两年，那时候皇后已经不管事了，因为萧云庭养在坤宁宫，宫里的嫔妃以为皇后想争宠，频频挑衅，萧云庭听到宫人私下里议论，便主动搬出坤宁宫，住到了皇子所。

宫里的规矩确实如此，皇子们满五岁都要搬去皇子所，萧云庭是身体弱，才由皇后多抚养了两年。

萧云庭记得自己要搬离坤宁宫时，皇后把他叫到面前，伸手为他整理了衣襟：
“在这宫里，你要学会保护自己，不要相信任何人，长得慈祥的不一定是好人，看上去美味的点心可能有毒。”

萧云庭牢牢记住了皇后的话，这些话在后来的几年里，无数次让他躲开死亡威胁。

那时候，萧云庭真的很想念父王和母妃，还很天真问皇后，知不知道父王和母妃何时来京城接他。

宫里的人坏，宫里的饭菜有毒，邺王府不一样！
“母妃说她很快就来京城接我，娘娘知道她几时来吗？”
皇后当时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脑袋，什么话都没说。

一年，两年，三年……萧云庭的期盼越来越少，后来皇帝告诉他，父王和母妃为他添了一个嫡亲的弟弟，皇帝让萧云庭去私库里挑选贺礼：
“朕会派人送去邺王府，告诉你父王和母妃，这是云庭对幼弟的心意。”

那时候，十岁的萧云庭已经隐隐明白皇帝的用意，知道皇帝是在离间他和邺王府的感情。

然而萧云庭懂归懂，也彻底无法自欺欺人了。

——不会有人来接他回西北了。

——有了嫡出的弟弟，父母彻底放弃了他！
“世子爷？”
蝉衣的声音，将萧云庭从沉思中唤回。

桌上的羹汤还散发着香味。

萧云庭的眼神毫无波动，语气冰冷：
“扔掉。”

王妃送来的羹汤，世子根本不喝。

这哪像母子？
蝉衣一个婢女，不敢评价萧云庭的做法。

邺王妃派人送了几天羹汤和点心，萧云庭连碰都没碰一下，全被蝉衣处理掉了。

毒死黎老头的箭弩，萧云庭命人查验，的确和邺王所中的毒一样。

邺王中毒后能拖到大夫救治，黎老头中毒后不久就死亡，和两人的体质有关。

一个是武将，一个是风烛残年的老人！
毒是一样的，黎老头的师弟，便是阿古拉身边的“军医”，萧云庭听说阿古拉非常器重此人，早知黎老头的师弟是阿古拉的王帐军医，在捉住对方的第一次时间就该下令处死。

连续几天，萧云庭都扔掉了王妃送来的羹汤和点心，这一日，萧云庭正与程卿说话，蝉衣说王妃亲自送汤来了。

程卿来了兰州城这么久，与邺王夫妻同住一府，还是第一次见邺王妃。

萧云庭没让她回避，程卿干脆留了下来。

从萧云庭的相貌，便能猜到邺王妃有多美。

见了邺王妃本人，程卿都移不开眼睛。

邺王妃瞧着也就三十出头，风姿仪态无一不美，亲自给萧云庭送炖品。

“如此，程某便不打搅世子和王妃了……”
邺王妃都没看程卿，她的样子看起来有几分憔悴，关心着萧云庭的身体情况，刚一说话，就红了眼眶。

程卿退到门口，听到邺王妃劝萧云庭要好好吃药。

如果萧云庭怕苦，邺王妃还准备了蜜饯。

萧云庭都二十多岁了，听王妃的口气，还当萧云庭是小孩哄呢……这对母子，还真是别别扭扭的。

程卿还没出院子，就听见萧云庭屋里传来了瓷器摔地的声音，然后蝉衣就冲了进去，再然后，屋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

小磐站在程卿身边，控制不住肩头轻颤。

“怎么回事？”
“王妃……王妃她给萧世子下毒……”
邺王妃亲手给萧云庭碰了一碗毒羹！
一开始萧云庭并没有发现，只是邺王妃坚持要看着萧云庭喝下去，萧云庭的手刚刚挨着碗边，邺王妃身边的婢女忽然把碗打翻，说汤里有毒，然后蝉衣听到动静便进了屋——
小磐不理解，“少爷，虎毒不食子，王妃为何要给萧世子下毒？”
程卿也想知道。

她抬头看向邺王所居院子方向。

“后宅女人所在意的，不过是丈夫和儿子，但像邺王妃这样把丈夫看得比儿子重要的，还真不多！”
程卿能想到的，萧云庭自然也想得到，下一刻，萧云庭就带着蝉衣走出来，萧云庭的脸上覆盖着寒冰，他的护卫从院子四方涌出来，跟着萧云庭一起冲向邺王所在的院子。

邺王妃不会忽然想起来毒杀儿子，一定是受了什么人影响。

“……是姓陶的！”
程卿脱口而出。

小磐问程卿要不要跟上去，程卿使劲摇头：“别犯傻，姓陶的毒功厉害，靠得太近不小心就会中招。”

就算是有刑叔在，刑叔的武艺是物理攻击，又没有毒防手段，程卿还是感觉危险。


676：弑父质疑！（1更）
程卿不想去看萧云庭和邺王父子相争的修罗场面。

她低估了事情的严重性。

萧云庭赶到邺王静养的院子时，陶不言已经跑了，邺王妃就离开了片刻，陶不言就给邺王下了毒，等待萧云庭的，是邺王面目青紫，七窍流血的尸身！
征战一生的邺王，在中了毒箭后仍然撑了几个月，没想到最终还是死在陶不言手里。

不知邺王妃亲手捧毒羹给儿子萧云庭喝，是经过怎么样的内心挣扎，她明明已经放弃了儿子，选择了救丈夫，丈夫仍然死了，邺王妃的心态崩了。

此时，邺王的两个心腹大将又坚持要来探望邺王，俩人态度强硬，闯过了护卫的拦截，看见的就是邺王七窍流血陈尸塌上，邺王妃萎靡倒地，掩面痛哭，嘴里说着是萧云庭害死了邺王。

两个将领当时就变了脸色。

如果王妃的指责是真的，那世子就是弑父！
邺王已经绵延病榻几个月，将权力交给了世子，王爷毒伤难愈，便是解了毒也很难有巅峰期的状态，西北的军务仍然会由世子掌握……饶是这样，世子也容忍不下王爷，要弑父？！
萧云庭看看两个将领，又看看萎靡倒地的邺王妃，终于明白自己跳进了什么样的阴谋中。

什么阿古拉，刺客，黎老头的师弟，这些都是次要的。

能击溃萧云庭的，永远只有他在乎的人。

他对父母心存怨恨，又无法彻底不在乎父母。

邺王收留了刺杀萧云庭的陶不言。

邺王妃亲手给萧云庭端去了毒羹。

这世上有父母爱孩子更胜过自己的生命，亦有像邺王和邺王妃这样优先考虑自己的父母，父母与子女的情分，原是强求不得。

萧云庭当着两个将领的面，对邺王妃冷声相讥：
“想要害我的人不少，能报仇我绝不忍，你是第一个想害我性命还能逃过报复的人，你十月怀胎生下我，赐我一条性命，今日那碗毒羹替我偿还了母子情分。
至于我父王，自我回到西北，就在想办法为他解毒治伤，是他不信任我，要窝藏阿古拉派来的刺客，如今被刺客毒杀，与我何干？”
邺王妃只是哭，在两个将领面前，并没有替萧云庭解释。

世人皆以“柔”来定义女子，柔顺贤惠是女子的美德，邺王妃无疑是其中佼佼者。

然而萧云庭身为当事人感触最深，同样是京都明珠，邺王妃的“柔”远不如皇后的“刚”！
在此时此刻，萧云庭是非常羡慕孟怀谨的，不管孟怀谨是皇后的侄子还是儿子，皇后呕心沥血为了孟怀谨铺路，恨不得为孟怀谨扫清一切障碍。

哪怕儿子“早夭”，娘家满门尽亡，都没有把皇后压垮！
邺王妃以夫为天的柔顺，将萧云庭置于险地不说，如今还不为萧云庭解释，任凭萧云庭陷入“弑父”的质疑中。

是夫君死了，天就塌了，顾不上外界的是是非非。

还是直到此时，仍然不忘为心爱的二儿子铺路？
不管是哪种，萧云庭都彻底心寒了。

在这样的境况下，他不仅想起了皇后，还忽然想到了程卿……如果程卿真是他猜测的那般，倒是不逊色于皇后的人物，他可能错看了程卿的人品，却没有看错程卿的能力！
邺王的两个心腹将领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信任萧云庭的解释。

萧云庭浑不在意：“你们如何看待我，我不会关心，就算你们真觉得是我害了父王，你们也只能忍！因为除了我，现在无人能稳住西北的形势，纵是我真的弑父夺权，你们都要替我做掩护，在外人质疑我时，你们还要替我辩解，否则西北不稳，北齐大军长驱直入，你们就是千古罪人！”
两个将领都被萧云庭震住了。

世子是个病秧子，可他的气势，倒比王爷活着时更盛。

如果一定要有个比较，世子更像老王爷。

两个将领低下了头。

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个将领抬头：“王爷身死，为定人心，王妃当上书朝廷，请世子尽快继承王爵。”

邺王死了，新的邺王也该继位了。

西北需要一个新的“战神”去震慑异族！
邺王妃拭泪，“可是云沛还在京城……”
另一个将领打断邺王妃的话，“世子是嫡长子，是名正言顺的王府继承人，如今又有军功和民望在身，王妃娘娘再疼爱二公子，也当以大局为重！”
远水解不了近渴。

邺王和王妃偏心嫡出的二公子，将领们管不着。

但现在局势危急，二公子远在京城，起不到任何作用，放着有能力的世子不拥护，他们要跟着王妃替二公子争权，是嫌西北防线崩得不够快么？
邺王妃显然没有预料到两个将领的态度变得如此快！
从前，这些将领可是通过家中女眷，争着抢着要讨好她的。

现在，他们既不追查王爷的死因，也不愿意帮助深受王爷疼爱的云沛……邺王妃悲伤过度，晕了过去。

萧云庭不为所动，安排人为邺王收殓，并且彻底搜查整个府邸，不给陶不言继续躲藏的机会。

想到陶不言就这样躲在府里好几天，还蛊惑了邺王夫妻毒杀亲子，萧云庭对一切能进口的饮水和饭菜非常小心。

“派人多注意一下程卿那边。”

程卿还保管着另一条毒虫，萧云庭觉得陶不言估计也会对程卿下手。

萧云庭不在乎程卿是死是活，但要等到萧云庭自己的余毒清除，程卿才能死。

黎老头临死前把使用毒虫的方法告诉了程卿一个人，萧云庭不愿受人挟制，这几天一直在私下里打探这对毒虫的习性，然而聚集在兰州城的大夫那么多，竟没有一个大夫听说过这种喜食玉髓的毒虫。

别说这种毒虫，便是“玉髓”，对大夫们来说也仅存于典籍中，并没有亲眼见过。

……
萧云庭聪明一世，这次却算错了一次，陶不言毒死邺王后逃走，并没有机会去找程卿的麻烦，陶不言刚刚逃出府，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将他罩在了其中。

他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一根棍子从后敲在他脖子上，陶不言便昏了过去，等他再醒来时，眼睛被蒙着，手脚被捆着，连嘴巴都被人堵着。

显然，抓他的人对他还挺了解，不仅让他没有机会施展毒术，甚至不愿意让他开口讲话。

陶不言闻到了马粪的臭味。


677：陶不言的重要性（2更）
谷宏泰一脸钦佩看着俞显。

俞显到了兰州城，没有去见程卿，也没有惊动萧云庭。

他让城里的锦衣卫探子盯住萧云庭的府邸，又让另一部分探子去盯邺王的心腹们。

今日，邺王的两个心腹将领去了萧府，俞显就觉得不对劲。

两个将领还没到萧府，俞显已经在外面埋伏下人手，正好抓住了毒杀邺王后逃离的陶不言！
陶不言这个人的来历，谷宏泰已经从小磐嘴里得知，两人一直在隐秘传递消息，不过谷宏泰没提过俞显到兰州城的事。

现在抓住了陶不言，深知陶不言的本事，俞显要让陶不言没有动弹的机会。

将陶不言关在了马厩里也没审问，俞显还在等萧府那边的动静。

没过半日，萧府敲响了丧钟，传出了邺王的死讯！
“邺王被北齐的奸细毒杀了！”
很快，整个兰州城都知道了这一消息。

萧云庭全城通缉奸细，俞显等人不得不暂避锋芒。

俞显也没想到，黎老头的师弟居然这么厉害，毒死了邺王。

俞显还想靠邺王去牵制萧云庭呢，现在完全被打乱了计划——
谷宏泰亦气得跳脚，“大人，此人是阿古拉的得力臂膀，留着他在肯定是心腹大患，不如现在就将他解决掉。”

俞显若有所思。

“照你的说法，姓陶原本想毒杀的是萧云庭，只是萧云庭逃过一劫，他就毒杀了邺王……如果他真是为阿古拉效力，这样做岂不是帮了萧云庭？”
萧云庭本来还没有完全掌控西北军！
如今邺王一死，忠于邺王的那些将领只要不公开叛变，慢慢都要被萧云庭收拢。

萧云庭实力大增，对阿古拉有什么好处？
俞显总觉得此事有说不出的古怪没法理清。

俞显决定先把陶不言关起来，现在不管是萧云庭还是阿古拉，都不知道陶不言落入了锦衣卫手中，那俞显就有了一定主动权。

萧云庭以为陶不言逃走了，阿古拉则以为陶不言遇害了。

萧云庭公布了邺王的死讯，阿古拉立刻以此为攻击点，大肆宣传萧云庭是弑父的逆子，还说自己很敬仰“战神”，绝对不会派人毒杀邺王。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阿古拉立刻发动了一场正面进攻。

阿古拉让人放出的言论，的确给萧云庭造成了一定麻烦。

现在细细想来，西北的大夫们齐聚兰州城，要为萧云庭治病，萧云庭不同意。

后来大夫们受到陶不言的启发，改为要求为邺王看病，萧云庭照样没允许。

世子说是北齐的奸细毒杀了邺王，焉知不是世子有意拖延，致使邺王毒伤不愈而亡？
萧云庭和阿古拉这一仗，打了足足三天。

一开始俞显还能躲在暗处，后来见萧云庭累倒在城墙上，被人抬下城墙休息，俞显忍不住了。

程卿是早就站出来帮忙了的，她虽然上不了战场，却能担当起调度之责。

在南仪县时，程卿就替邺王府理过军资军需的账本，邺王府的账，就是西北军的账，多少兵员，多少耗损，程卿还记得七八成。

只要萧云庭肯放权，程卿很快能上手。

程卿都没空折腾萧府的厨房了，她一忙起来就是七八个时辰，萧云庭与西北军交战时，程卿一宿一宿不能入睡。

萧云庭的脾气一会儿猫一会儿狗的，程卿懒得去深究萧云庭的想法，兰州城保不住，她多半要和萧云庭一起死，此时，她必须站出来帮萧云庭……再过几天，她就能解毒了，生命倒计时的威胁即将解除，程卿不为别人的性命努力，也要为了自己的性命而努力。

兰州城里，不仅程卿在拼命，别说民兵民夫，连普通的妇孺都知道要为抗击异族出点力，萧云庭的人开始清查整个兰州城时，俞显等人的行踪变得越来越难隐匿，俞显终于按捺不住，让谷宏泰告诉小磐说自己捉住了陶不言。

俞显偷偷到了兰州城！
京城那边，难道又有什么变故？
程卿又惊又喜：“抓得好！”
陶不言在俞显手上，至少程卿不用担心陶不言随时会跳出来咬人。

会使毒的人，让人防不胜防。

程卿都怕陶不言还躲在兰州城里，如果冲着城里的饮用水源下毒，或者不毒人而选择毒战马，都会造成很大的骚乱——不对，陶不言的毒术应该是有限制的，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陶不言并没有在兰州城里大规模使用。

程卿心里的疑惑一闪而过，立刻让小磐提醒谷宏泰：
“此人性格乖张，擅长豢养驱使毒虫，你们一定要万分小心谨慎，不可令他逃脱。”

俞三来西北，肯定是因为锦衣卫公务。

现在锦衣卫，或者说狗皇帝最关切的，应该是萧云庭有没有造反叛变的心思……俞显的使命，多半与此有关。

萧云庭若有反心，都不需要做什么，只要什么都不做，放任北齐军队打进来，那大魏的社稷就危了。

以目前情况来看，萧云庭暂时没有这个心思。

但情况继续僵持下去，很难保证萧云庭不反。

程卿接手了军需物资调度工作，才发现如今的西北战线，居然是靠邺王府在支撑。

朝廷拨往西北的军资又慢又少。

这简直是在逼邺王府先把家底消耗光……狗皇帝到了此时，还在耍心眼，希望西北军和北齐军队两败俱伤。

说真的，如果萧云庭哪天真的扯起了反旗，程卿竟有点能理解他。

想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发草粮，马儿被逼急了，肯定要挣脱缰绳逃跑。

程卿在心里骂狗皇帝，又有点担心俞显。

萧云庭要是反了，兰州城里的锦衣卫都很危险，萧云庭会把俞显视为皇帝鹰爪，抓几个来杀了祭旗！
“再提醒俞千户，让他们自己千万要小心，你和谷宏泰这两天先不要联系了，萧云庭的手下在城里到处清查，小心查到他们头上！”
俞显接到程卿的传讯，怔怔半天。

在不知道程卿是女郎之前，俞显很爱脑补，程卿稍微多看他两眼，他都能脑补出许多剧情。

知道了程卿是女郎，程卿确确实实关心他，俞显反而不敢自作多情了——连曾经做过的春梦，都似变成了冒犯和不尊重。

在俞显在公务和儿女私情两者中纠结时，章先生带着人到了兰州境内。

其实刚到西北，章先生就知道黎老头死了，章先生唏嘘了两句，说黎老头是为了大业而牺牲。

到了兰州，章先生听说黎老头的师弟陶不言失踪，倒比听闻黎老头的死讯更生气：
“一个大活人好端端岂会失踪，肯定是有第三方势力掺和了进来，好好找一找，必须把陶不言找出来。”

——陶不言失踪，谁来为程卿解毒？

678：白日焰火！
章先生布置在兰州城的人手，比朝廷想的还要多些。

在章先生到来之前，这些人手都隐藏着，看不出一点异常。

哪怕黎老头被萧云庭关在了水牢里，这些人都不会相救……别说黎老头，便是章先生被萧云庭抓住，为了大业，他们也不会救章先生，这是章先生自己的要求。

大家信服章先生，愿意听章先生的命令，是章先生二十多年来做出的各种牺牲，自证了忠心。

章先生一到兰州，这些人就全力行动，最后找出了锦衣卫密探在兰州城活动的痕迹。

陶不言应该是落在了锦衣卫手里！
“没想到骆竣的外甥还有点用。”

章先生对俞显的印象就是孤勇有余，智谋不足。

去年在淮南，孤身一人就敢追上黎老头“营救”程卿。

在祖陵里，章先生已经看出了几分俞显对程卿的心思。

那时候，俞显应当是不知道程卿性别秘密的……倾慕“男子”，俞显可真有出息！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今年的俞显和去年的俞显相比进步很大，抓住了陶不言，还能憋这么久不冒头，忍功了得，心思也变深沉了。

章先生对俞显多了点赞赏。

再给俞显几年时间，这个后生会彻底历练出来，在锦衣卫会比骆竣干得更好。

但眼下，天下之势，更多只会随着萧云庭、孟怀谨、程卿和阿古拉这四人的心思、行为而变化，当世的年轻英豪，俞显排不进前几名！
章先生没把俞显放心上，吩咐手下把陶不言从俞显手里救出来。

哪怕是章先生，也为小看俞显付出了代价。

陶不言没有救出来，反被锦衣卫密探顺腾摸瓜，查到了章先生的藏身的地方。

俞显在兰州城的身份，是贩马的商人。

章先生在兰州城的身份，则是一家药材铺的掌柜。

兰州不像京城，这里没有四通八达的地下密道，当俞显这个马贩子忽然上门提出要购买大批药材，他与章先生就正面相逢了。

章先生和在淮南时不太一样，又换了一副面孔。

但一个人的身形，不会因为戴着面具就改变。

俞显大马金刀坐在药材铺的正堂，上下打量着章先生。

这个从不以真面目示人的中年人，就是姨父骆竣追查了十多年的贼逆头目。

——俞显想亲手揭下章先生的面具！
章先生也在打量俞显，特意多看了两眼俞显脸颊的疤。

粗犷的络腮胡，犀利的眉眼，倒真像是在西北穿行的马贩子！
两人都不动声色。

章先生不说话，俞显也不说话。

直到章先生忍不住问他：
“你不怕？”
俞显冷笑：“俞某该怕吗？”
章先生点头，“你该怕的，你知道了我的行踪，还敢找上门来，我不会放你活着离开。
骆竣派你来西北，是为了立功吧，可惜，你还这么年轻，这条命就要被西北的黄沙埋着了。”

章先生语气中有深深的惋惜。

俞显笑了笑，不与章先生争辩。

有人忽然冲了进来：“萧云庭的人来了！”
章先生惊讶。

“你——”
俞显从椅子上站起来，“锦衣卫是很想抓萧世子的把柄，你以为本官不会和萧世子合作，可惜你想错了。
萧世子现在可是镇守西北，为朝廷和皇上分忧的忠臣，你却是谋逆的乱臣贼子！”
或许有一天，萧云庭会扯起反旗。

但至少在现在，萧云庭还是朝廷敕封的“邺王世子”！
先诛贼逆，再论萧云庭是否造反的事，在俞显眼里，章先生这伙人和萧云庭是一样危险的，联合萧云庭先除掉章先生，对兰州城的局势更有利——俞显亦是在试探，萧云庭和章先生一伙人是不是同谋！
“俞千户，你必将为自己今天的行为而后悔，兰州城沦为人间地狱，都是俞千户的功劳。”

章先生由手下护着，退到了院子中。

在一片厮杀声中，章先生亲手将烟火点燃。

烟火升空，在半空中绽放出黄色浓烟，从浓烟中飘下许多细碎的金箔。

金箔飘飘荡荡落下，俞显冲到章先生面前，打退章先生身边的死士，对章先生步步紧逼：
“你做了什么！”
“……章某也是被俞千户所逼，俞千户，这就是做聪明人的代价，做人有时还是糊涂点好。”

……
药材铺外，萧云庭骑在马上，程卿则骑着另一匹马。

对于章先生，萧云庭是瓮中捉鳖。

他更好奇程卿的反应，故意邀请程卿一起来捉拿贼逆，就是想看看程卿会怎么做。

程卿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萧云庭觉得，如果自己能猜到，以程卿的聪明，一定也能猜到。

但程卿瞧上去，好像并不太关心章先生会有什么下场。

奇怪，那个黎老头死的时候，程卿还很难过呢，怎么轮到章先生，程卿就一点都不着急了。

在金箔黄烟的烟火升空之前，萧云庭问了程卿一个相同的问题：
“你怕吗？”
——本世子就要揭开你的身世秘密了，你应该怕的！
程卿手握缰绳，在马背之上，背挺得很直，面沉如水，反问萧云庭：“十多年前，被父母送到京城当人质，你怕不怕？有些事，并不能由我们自己决定，在我们无从选择时，命运已经为我们安排好了出身。
你是邺王府的世子，你惶惶不安，仍然必须去京城……但十几年后，你靠自己的力量回到了故乡，此时再没有人能逼迫你，虽然你仍是邺王府的世子，这个身份却已经不能阻止你按自己的想法去活！”
程卿回答萧云庭的话，就是她曾经对孟怀谨说过的。

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但可以选择要做什么样的人！
程卿是谁的女儿重要吗？
不重要。

重要的是程卿想做谁的女儿。

萧云庭想说话，金箔烟火升天，绽放了别样的美丽。

一片金箔飘到了萧云庭手里，萧云庭面色大变。

轰——
轰轰轰！
地动山摇，密集的巨响撼动着兰州城。

蝉衣跃到最高处的房顶张望，脸色惨白。

“世子爷，兰州的城墙……塌了！”
——是章先生！
——章先生从骆竣炸萧氏祖陵中得到了灵感，在兰州城墙下埋下许多火药，烟火升空，就是炸毁城墙的信号！

679：程卿是唯一的选择
兰州的城墙塌了。

兰州是西北防线抵御北齐大军的屏障，将北齐大军的主力牢牢牵制在这一带，兰州失守……西北将任由北齐铁蹄践踏，甚至是整个大魏都将在北齐铁蹄下哀鸣！
兰州城墙倒塌如此突然，驻守在城墙上的兵卒毫无准备，被坍塌的墙砖砸伤、砸死和活埋，乱石尘土的硝烟腾升到离地面几丈高度，城里的百姓在惊愕之后，被巨大的恐惧所笼罩——发生了什么事，是北蛮的军队打进来了吗？！
巨响还让战马受惊，萧云庭和程卿都差点被甩下马背，马儿在原地乱窜，两人好不容易才稳住。

“世子爷——”
蝉衣脸色惨白，语气悲呛。

只要一想到城墙坍塌后兰州城的结局，向来理智冷静的蝉衣都绷不住情绪失控。

萧云庭在马背上稳住身形，他这些年经历过多次险象环生的危机，现在的情况是很糟糕，但又如何，不过是与阿古拉大军正面迎战，有城墙无城墙，都是一样的！
萧云庭咬牙。

“蝉衣，去抓住贼逆的头领章先生！”
蝉衣又有了主心骨，跃进院子抓人。

萧云庭又扭头看程卿：“你呢？”
程卿朗声道：
“求刑叔相助程卿，救一救这兰州满城百姓！”
刑叔的身形像落叶，轻轻飘落在程卿面前：“我若走了，再无人保护你，你可有能力自保？”
程卿点头，“师兄让您保护我，我求您帮忙，亦是在自救！”
刑叔将存放毒虫的玉盒交给程卿，自己疾驰奔向城外，他说的一句话被风送来，声音不大，听在众人耳中又震耳欲聋：
“萧云庭，刑某只说一次……我姓刑，名纲，生在大魏，长在大魏，是大魏人！”
不是你萧云庭才能保护西北。

国之危难，匹夫有责！
如果程卿都不怕死，不需要刑纲的保护了，刑纲选择听从本心指示行事。

就算孟怀谨在此，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倾巢之下焉有完卵！
若是人人都将个人的生死摆在首要位置，谁还能抵御异族的入侵？
虽然程卿没有明说，但众人都明白，刑纲此去，是为刺杀阿古拉。

千军万马之中，要刺杀敌军统帅，哪怕刑纲是当世第一高手，此行都凶多吉少！
程卿本想将毒虫塞入怀中，想了想，干脆把玉盒递给了萧云庭。

“萧云庭，你不是个好人，但你也不是罪大恶极的坏人，如果这次大家能大难不死还守住了兰州城，我们可以坐下来敞开心扉谈一次。”

玉盒，就是程卿的诚意。

因为这个小小的玉盒，装着程卿的命。

没等萧云庭回答，程卿就走进了院子里。

现场有锦衣卫的探子，有章先生的死士，有萧云庭的人手。

不管是哪方势力，都没拦着程卿。

武二要跟着程卿一起进去，被程卿抬手阻止：
“这是我自己的事。”

程卿知道自己从何处来，自己是谁，自己要做怎样的人。

但她不知道以前的‘程卿’是谁。

那些记忆，笼罩着迷雾，程卿现在就要去拨开迷雾，毕竟在外人眼里，她和‘程卿’是同一个人。

等程卿进了院子，发现章先生已经被俞显抓住了。

俞显的刀架在章先生的脖子上。

死士们想救回章先生，蝉衣愤恨章先生炸掉城墙，带人拼死抵挡。

俞显要揭章先生的面具，程卿出声阻止：“你别白费力气了，要用糯米米浆将面具泡软了才能揭下。”

黎老头给她的假喉结，就是这样操作的。

俞显回头，从前受过伤的那只眼赤红。

俞显现在处于自我质疑中，他觉得自己可能又做错了，如果不来抓章先生，章先生不会这么快炸掉城墙。

就像章先生所说，兰州成为人间炼狱，都是因为他——
程卿走了过来，好像看穿了俞显的心思。

“俞千户，这世上的坏人太多了，男子出门在外，也要学会保护自己，因为坏人做了坏事，还会反咬好人一口，你是锦衣卫，你就该抓贼逆！”
至于贼逆是杀人还是炸城墙，谁能猜得到？
就算俞显不来抓章先生，既然章先生让人埋了火药在城墙下，那就迟早会炸毁城墙。

等到人疲马倦的半夜，章先生忽然炸毁城墙，阿古拉的大军就在城外等着，局势更坏！
章先生不知俞显要带人来抓捕，火药虽然早早埋下，炸墙的时间却是临时决定的，阿古拉的军队要攻城，还需要准备时间！
……这也是兰州自救的时间。

从这点来说，俞显做的太对，做的太好！
程卿好不掩饰对俞显的赞赏。

俞显抓陶不言，揪出章先生这两件事，都是程卿和萧云庭没有办到的！
章先生被俞显所擒，大概还有别的仰仗，一点都不慌张，听闻程卿的话，章先生皱起眉头。

“程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程卿冷笑：“我不知道，所以要请教章先生，如果我死了，先生做的这一切还有没有意义？”
“你怎会——”
“一个人想活下去不容易，想死难道很难？实不相瞒，我已将救命的毒虫交给了萧云庭，萧云庭是什么脾性，想来先生有一定了解，兰州城失守，我必死无疑！”
看着章先生惊愕的表情，程卿很是痛快。

“如果先生有第二个选择，都不会选我对不对？”
明知道她是女的，还是要推着她往前走，只能说明章先生一伙人已经没有其他人可选。

甚至是她的性别秘密，在章先生一伙人里，知道的人也很少很少。

程卿听说过拥护“幼主”造反的，然而那些事例中，从无哪个“幼主”性别是女！
这就是为什么，章先生和黎老头都不愿暴露程卿的性别。

这么重要的事，章先生都愿意隐瞒，程卿就是唯一的人选……如果没了程卿，章先生用什么去号召那些追随他的人？
“兰州城失守，西北防线崩塌，我让先生的所有打算都落空！”
程卿说完，不去看章先生是什么表情，对已经听呆了的俞显说道：“俞千户，你不仅要抓章先生，应该把我一起抓回京城受审。”


680：不能揭露的秘密
章先生真是气疯了。

程卿的言行，让章先生感到陌生。

程卿都把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应该是猜出了自己的“身世”。

既然猜到了，为何还要这样做？
据章先生对程卿的了解，程卿聪明大胆，还很离经叛道，对女扮男装接受度很高，参加科考入仕，这可是程卿自己选的路，不是章先生给她安排的！
那两年，章先生被杂事缠身，顾不上盯紧程卿。

在程卿“扶灵回乡”之后，自身的性格发生了非常大的变化。

章先生更喜欢现在的程卿，而不是承平六年以前的程卿。

现在的程卿，更能承担起章先生的期盼，承平六年以前的程卿，举手抬足已经很像小郎君了，却没有男子的心性，外表再怎么像，内心都是怯弱的。

章先生对如今的程卿是满意的，不仅是他满意，经过淮南的事，许多人对程卿都很满意，程卿满足了他们所有的想象和期待，正因为程卿优秀，才不枉大家这么多年来吃得苦！
黄侍郎难道真的活够了吗？
当然不是！
黄侍郎是看到了程卿的一系列表现，觉得自己可以安心闭眼了。

结果程卿是怎么做的，她对大家的心血和牺牲置若罔闻，她用自己的性命来威胁他！
章先生的面具下，藏着怎样的扭曲外人不得而知，他与程卿对视，程卿不为所动，章先生咬牙，一连说了几个“好”字。

“你纵是用自己的性命威胁，兰州城墙塌了便是塌了，在北齐人打来之前，你还有机会逃跑。
你若不跑，一定要和兰州共存亡，那也是——”
程卿根本不听他辩解，只认定一个事实：
“先生算无遗策，敢炸兰州的城墙，一定有仰仗！”
章先生做的事每一件都很疯狂，但细细一想，每件事都是为了同样的目的。

章先生去给长巾贼当“军师”，实则又瞧不上长巾贼一群泥腿子，并没有真正想要帮助长巾贼夺取江山。

同理，章先生也不可能瞧上阿古拉。

阿古拉是雄才英主都没用，异族的身份就无法让章先生认同。

章先生很憎恨当今皇帝，想推翻狗皇帝的统治，但章先生不会想被异族统领……放阿古拉入关，章先生一定有钳制对方的手段！
之前利用过四皇子，后来利用过长巾贼，照样可以利用阿古拉！
蝉衣长剑一抖，“程大人，何必与此人多言，不如一剑杀掉。”

俞显知道程卿是在与章先生打心理战，直觉告诉俞显，程卿继续和章先生聊下去很危险，他也赞成蝉衣的说法，章先生这种祸害一剑杀了才永绝后患。

反正程卿所中之毒已经有了解决办法，留着章先生有何用？
俞显知道程卿有个比女扮男装更大的秘密。

现在俞显不想让程卿揭露那个秘密！
萧云庭猜到了，程卿猜到了，俞显当然也能猜到——章先生这伙人打着毓章太子的旗号行事，自诩为毓章太子的旧部，程卿能用自身性命来威胁章先生，还能是谁？
程卿是毓章太子的后人！
是女儿的话，年龄对不上，应当是孙女。

俞显觉得章先生这伙人真是自私又歹毒。

先太子旧部觉得先太子是为当今所害，防备着当今，为了确保程卿的安全，将程卿交给程知远抚养……但让程卿从小女扮男装，就没存好心！
从一开始掩盖程卿性别，不就是想以程卿的名义招揽先太子旧部，以谋求这些人臆想中的“大业”么？
站在章先生这些人的立场上，他们都觉得自己对毓章太子忠心耿耿。

二十多年过去了，他们一直不接受毓章太子疯癫发狂，于东宫自焚的事实，想要为先太子寻一个公道，这的确是忠。

但让程卿女扮男装长大，推程卿上位，程卿小时候又不能自己选择，程卿本人同意这些人如此行事吗？
打着为程卿好的名义，替程卿安排人生，俞显觉得章先生的忠心里有很重的私心。

至于歹毒，则是章先生的行事风格——在淮南和长巾贼混在一起，在兰州炸毁城墙放北齐军队入关，这些事都是毓章太子在世时绝对不会做的，章先生全做了，还说是为了程卿而做。

程卿何时吩咐过章先生这样做？
俞显没有看到匡扶“幼主”的忠臣，他只看到一个，行事极端，不断坑程卿的狠辣小人！
俞显想一刀削掉章先生的脑袋，程卿摇头：
“不要杀他，他活着比死了有用，他一定知道让阿古拉退兵的方法！如果他不说，蝉衣你就带我去城墙，北齐的军队要进城，就让他们踩着我的尸体进来！”
章先生沉着脸，说程卿会后悔。

“这是最对的一个选择，我从来没有如此快活过。”

僵持半刻，章先生似乎终于服软了，让程卿附耳过来。

也不知他和程卿说了什么，程卿很快点头：“好，如果阿古拉退兵，我就答应你的要求。”

“……程卿！”
俞显就知道，这个章先生最会蛊惑人心。

程卿笑笑：“俞千户……俞显，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你要尊重我，就像我会尊重你一样，你可以放弃科考当锦衣卫，你也能做别的，我知道你会做出最对的选择！”
俞显被程卿说得一怔。

他难以置信。

——在他心里想的事，还没说出口，程卿就知道了吗？
所以他会喜欢程卿，并不奇怪。

和程卿是男是女无关，和程卿的身世无关，程卿就是程卿，她是独一无二的！
章先生对程卿提了什么条件，别人不得而知，但章先生还让俞显把陶不言放了，陶不言不回到阿古拉的王帐，章先生不确保阿古拉会退兵。

“我只能为你们拖延三日，三日之后，阿古拉再进犯，与我无关！”
三日，不够兰州城修好新城墙。

但能拖延三日，总比阿古拉立刻进攻强。

这三日对萧云庭和程卿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因为明晚，饱食玉髓后沉睡的毒虫就要醒来，萧云庭和程卿这两个人的命，能不能保住，明晚的确很关键。

……
萧云庭听说章先生同意了程卿的要求，冷笑道：“本世子不信这样的小人！你有没有想过，你与他达成的协议，可能是他本来就想让你做的事，只是直接说，你未必会同意。
他先把城墙炸毁，你反要主动求他？”
程卿点头，“我不仅这样想过，我还觉得他是假意答应帮助我们，骗俞显把陶不言放走。
阿古拉对兰州城志在必得，岂会因为一个陶不言而放弃大好的进攻机会？章先生这样做，是让我们放松警惕，如果阿古拉在你明晚解毒时发动攻击……但兰州城墙的确是被炸了，章先生可以骗人，我们就不能骗人么！”
程卿不是领兵的人才，但她知道人性都是相通的，章先生说话虚虚假假，萧云庭这边也能虚虚实实。

哪怕多一天时间，都能先把兰州城这些受伤的兵卒和百姓安顿下！

681：锦衣卫密探站到了阳光下（1更）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不到戏剧落幕，没办法知道谁的演技更好。

鉴于章先生以往做过的那些事，其实谁都不相信章先生的话，但表面上，程卿是非常信的。

俞显不信章先生，但他信程卿，还是把陶不言从臭烘烘的马厩里放出来。

陶不言瞧着俞显的眼神别提有多憎恨了，这些天在俞显手里可吃了不少苦。

俞显冷笑：“你再这样看小爷，小爷会后悔放你走，让你和姓章的一起为兰州陪葬。”

陶不言觉得自己是阴沟里翻了船，太过大意才被俞显抓住，俞显却很有信心，能抓他一次就能抓他第二次！
章先生交待了陶不言几句，陶不言不服气，章先生叹气：“程卿与他们站在一起，我们总要妥协退让的，你不必多言，速去办此事！”
陶不言骂骂咧咧走了。

谷宏泰一直把陶不言盯到城外，确认陶不言是真往北齐驻地方向去了，留下人手盯着防备着陶不言杀个回马枪，这才返回城里向俞显复命。

“大人，您说这事儿是不是透着古怪？”
黎老头和章先生是一伙的。

现在看来，陶不言也和章先生是一伙的。

那这对师兄弟为何要自相残杀？
谷宏泰知道的情况不多，不好判断，俞显知道的可不少……陶不言既然肯听章先生的，那陶不言豢养的一对毒虫，很可能就是为了给程卿解毒而准备的。

事情诡异之处是，黎老头对此似乎毫不知情。

章先生这个人果真是阴险狡诈。

俞显把城里所有的锦衣卫密探都集中在一起。

“诸位都是锦衣卫的好儿郎，本官来兰州，身负皇命，你们也有所了解。
现在兰州城墙倒塌，北齐大军转瞬即至，本官欲与西北军一起抗敌，诸位意下如何？”
谷宏泰第一个站出来响应：“卑职自然是追随大人！抓贼逆是为陛下尽忠，守城抗敌亦是在为陛下尽忠，以后谁还敢说咱们锦衣卫是迫害忠良的鹰爪？”
骆竣不在，兰州城里的锦衣卫都要听俞显的。

俞显如今不是要带着大家向敌人投降，而是要抗击敌人，说真的，这可比在暗处做探子让大家更有热血。

国将不存，锦衣卫也没有了存在的必要，真正的忠君，就得是俞千户这样，敢作敢当，敢站出来带领大家抗敌——
“卑职愿意追随千户大人！”
院子里响起整齐的应答声。

俞显脸上有了点笑意，挥了挥手臂：“走，随本官去倒塌的城墙处救人！”
俞显这一呼应，一群人浩浩荡荡跟着他去救人了。

直到此时，萧云庭才知道，锦衣卫渗透进入兰州城的，居然有好几百人。

要知道整个锦衣卫，除掉那些虚衔，真正当差的不足万人。

大魏偌大的疆域，这几千个锦衣卫有一部分留守京城，一部分散到全国各府州，能派几百人到兰州城，骆竣的确很瞧得起萧云庭。

或许，这还不是锦衣卫在西北的全部人手……不过没关系，俞显带着锦衣卫们站到阳光下，就已经对萧云庭没了威胁。

俞显做出这样的选择，萧云庭都觉得俞显还挺有魄力。

“也算个人物。”

……
“没想到谷小伯爷会跟着俞大人去抗敌。”

锦衣卫是躲在暗处行事的，如今一下站到了阳光下，小磐很是不习惯。

小磐与锦衣卫接触算比较多的，对锦衣卫都仍然抱有偏见，更何况其他人。

看着俞显带着几百个锦衣卫帮忙搬动墙砖救人，程卿擦了擦头上的汗，让小磐别分心：“要救治的伤员还有很多，你快干活吧，谷宏泰是勋贵子弟，是锦衣卫总旗，但他也是大魏人。”

外敌都快打进来了，自己人还在内部相争实在没意思。

倾巢之下无完卵，程卿就知道俞显一定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程卿嘴上评价谷宏泰的话，安在俞显身上亦毫无违和感！
小磐要做的事的确很多，让小磐欣慰的是，萧云庭比狗皇帝更重视程卿搞出来的消毒和缝合术，西北军中，军医都已经掌握了清创和缝合，不仅有缝合工具，还准备了许多用于消毒的酒精。

因为小磐是官方认证的“缝合之祖”，军医们待她的态度都很客气，小磐虽然累，精神上却得到了空前满足。

如果不是兰州城危在旦夕，北齐大军随时有可能入侵，小磐心中甚至是快活无比的……这些军医，比京城的御医好，御医都瞧不起小磐。

若是程卿不着急回京，小磐愿意在西北多留几年，她要好好向马师傅学习医术，西北民风彪悍，女子抛头露面不稀奇，日常行事多了许多自由！
萧云庭与俞显、程卿一样在倒塌的城墙处指挥救人。

城里的百姓知道兰州城墙倒塌后都很慌乱，原本相信萧云庭能守住兰州的百姓，现在都想离开。

对于要走的百姓，萧云庭并不拦着。

愿意留下来的抗敌的，萧云庭很欢迎，萧云庭甚至鼓励妇孺和老人先撤离，至于那些青壮，萧云庭只问他们现在逃了，是否跑得过北齐的铁骑。

“没有人抗击敌人，被北齐人追上，你们的父母、妻儿同样要死。”

他不用声嘶力竭的呐喊，只是很平静说了实话。

萧云庭也可以保全实力，命西北军全部撤离，挑选下一个适合防守的据点。
军队的纪律更胜过普通百姓，撤离的速度也比百姓快……还是那句话，萧云庭带着军队撤离，要直面北齐铁骑的，就成了手无寸铁的普通百姓。

这些百姓，这一百多年以来，是大魏的子民，亦成了邺王府的责任。

退到何处算退？
现在撤退，终有退无可退之时，唯有战，战斗到底，将北齐人打退，打怕，像第一代邺王所做的那样！
萧云庭没有要跑的迹象，倒是稳了军心和民心。

程卿觉得人要分好坏，性命是无贵贱的，但普通百姓不这样想，在他们根深蒂固的观念中，他们的命没有达官贵人的命贵重。

萧世子是王府世子，是未来的王爷，是皇族宗室，比他们的命贵重无数倍！
程卿是六元及第的状元郎，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自然也比他们的命贵重。

——这样的两个人明明能跑，却选择留下，大伙儿还好意思跑吗？！

682：岂曰无衣？与子同袍！（2更）
天很快黑了。

民心齐聚，又有好的指挥，还有军队参与救援，到天黑时，救援基本完成。

除了城墙被炸毁，还倒了一部分民宅。

有许多伤者，也有许多死者。

尸体被堆放在一处空地，看着就触目惊心。

这些，都是章先生做的孽！
程卿一直不觉自己是好人，有了章先生的衬托，她觉得自己简直可算是道德圣人。

实在太讽刺了，那些守城的兵卒不是死在外敌手上，而是被“自己人”炸死……罢了，章先生虽然披着大魏人的皮，内里已经没有了大魏人的魂，着实不算是自己人，更像是阿古拉派来的奸细。

程卿真的很无语，章先生做的这些事，哪里像是毓章太子的拥趸？
一粉抵十黑，说的就是章先生这种人吧！
到了晚上，还真不见北齐大军发动攻击。

真是陶不言起了作用？
不，或许还有萧云庭稳住了兰州，让兰州没有彻底陷入混乱。

又或许，阿古拉知道萧云庭今晚要“解毒”，在等待萧云庭无暇指挥大军之时。

错过今晚，萧云庭和程卿又要再等十五天。

程卿不知道萧云庭会怎么选，蝉衣来请她回府，看来是萧云庭下定了决心。

“我知道了。”

程卿跟着蝉衣离开。

俞显往这边看了一眼，又转头看向城外黑漆漆的荒野，站在原地没动。

今晚天上没有星月，视野极差，阿古拉若派人进攻，倒是占尽了天时地利。

俞显知道程卿今晚要解毒，所以他越发不能擅动。

如果兰州守不住，他和程卿都要死在这里。

俞显心中涌现一丝甜，就像程卿在诏狱牢房里宽衣解带，告诉他性别秘密，那时他热血上头，觉得拉着程卿一起死算是解脱，不管程卿是男是女，他已经为程卿入了魔。

现在想想，他还是舍不得程卿死的。

哪怕他自己死了，程卿还得好好活下去呀。

俞显握紧了刀柄，从小到大，他想做的事都能做成，老天爷还是挺眷顾他的……这次，他要程卿活！
“谷宏泰，你后不后悔跟我进锦衣卫？若是没有我，你如今还在京城醉生梦死，不必和北齐人兵戎相见。”

俞显忽然要谈心，谷宏泰舔了舔嘴唇，有点怒：
“俞显，你他娘的能不能别扯淡，戏文话本里都有写，干大事之前谈心就要死人，爷不想死，爷还没娶妻呢！”
大战之前，谷宏泰还是紧张了，不顾上下级的尊卑，把俞显骂了一顿。

俞显大笑：“你没娶妻，老子同样没娶妻，谁也不吃亏。”

谷宏泰郁闷。

——你都不喜欢女人，娶什么妻？
俞显的这个秘密，谷宏泰用了很久才发现。

以前一直都想不通的事，在谷宏泰感情受挫时，自然就明白了。

作为好兄弟，谷宏泰决定帮俞显保守秘密。

谷宏泰都被自己感动了，忽然大吼了一句：“爷就是中意小磐，她是不是婢女，爷都想娶她为妻，爷若是没死在北齐人手里，就去提亲！”
谷宏泰鬼哭狼嚎，吓了周围人一跳。

然而受谷宏泰感染，好些个兵卒都跟着吼起来。

有想着打了胜仗就回乡娶同村小花的，有想念家中亲人的，每个人都有未了的心愿，他们把自己藏在心里的秘密吼出来，仿佛有了更多的勇气面对即将来犯的北齐铁骑！
吼着吼着，不知道谁又想起了谷宏泰的话，附和着起哄：
“小磐在哪里，小磐嫁不嫁你？”
“小磐，你嫁他吧，这时候站出来抗敌，算是条汉子！”
“就是，锦衣卫也不全是坏蛋，这人可以嫁……”
这些兵卒即将面临着生死未知的大战，本来心里很没有底，整体气氛是悲壮又肃穆，吼着吼着，压抑沉重的心情有了变化。

就算要死，大家都死得其所。

有这么多同伴陪着，做鬼都不孤单。

等大家做了鬼，还得继续抱团，到了下面再和北齐的军鬼拼命！
嘻嘻哈哈的声浪，一层层传递，传到后面就变成了“娶小磐”，至于谁要娶小磐，不知道呀。

兵卒们嘴里喊着“小磐”，心里想的却是自己的心上人。

小磐正在给伤员缝合，听见那些兵卒乱喊，针都扎错了，痛的伤员呲牙咧嘴骂人：
“你们这些王八蛋，小磐姑娘是你们能娶的？”
“……闭嘴！”
小磐凶巴巴的叉腰，嘴里嘀咕道：“大家都要活下去，活下去什么都有可能，死了就不行啦，喜欢的女郎会嫁给别人，父母没人孝敬，妻儿没人照顾！”
是呀，要活下去。

不知这天下，何时才能太平，如果不用打仗，日子苦一点也没关系呢。

……
萧府。

两只毒虫蠢蠢欲动。

经过半个月的沉睡，两只虫子刚刚苏醒。

它们现在是毒性最大的时候，玉髓都不能满足它们，它们喜欢享用一些符合自身特性的“点心”。

蝉衣把程卿领到萧云庭的院子里，将玉盒交给她。

“程大人，世子爷说了，让您在这里解毒。”

两个房间是相邻的。

按照程卿的吩咐，准备了干净的木桶，里面注满了热水，水里滴了一些玉髓。

蝉衣本来要安排人伺候程卿“沐浴”，萧云庭说不必。

同样，萧云庭也不用人伺候。

装着一雄一雌两条毒虫的玉盒，被分别交给了萧云庭和程卿。

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响起，程卿褪去了衣服，走进桶里，拿起木桶旁的匕首，在自己的手臂上轻轻划了一道口子，她把手放进木桶里，木桶晕开了淡淡的红。

这操作，就像热水泡澡割腕，血流得快，解毒稍微慢些，程卿连命都丢了。

关在玉盒里的毒虫似乎闻到了程卿血液的味道，越发躁动不安，翅膀将玉盒撞得砰砰响。

程卿打开了玉盒，毒虫就钻进了水里，趴在了程卿手臂上贪婪吮吸着毒血。

交织在程卿体内难以拔除的毒素，对毒虫来说是最可口的点心，而稀释过的玉髓，能让毒虫放松，专心吮吸毒血，不攻击程卿。

隔壁房间，萧云庭也褪去了衣衫，踏入大木桶中。

他用匕首在自己胳膊比划，划下去的一刻，萧云庭冷声吩咐等候在屋外的蝉衣：
“照计划行事，发动进攻！”

683：智力碾压？（1更）
退无可退，只有战！
既要战，不如变被动为主动。

章先生做事手法激进，反而帮了萧云庭的帮。

首先是陶不言毒死了邺王，萧云庭行事再无桎梏。

本来阿古拉还放出流言说萧云庭“弑父”，试图动摇萧云庭对西北军的掌控，让萧云庭失军心，失民心……这个时候，章先生忽然把兰州的城墙炸毁了，在巨大的悲怆和危机感之下，西北军的将领也好，普通兵卒也罢，反而燃起了熊熊斗志。

就连兰州的民心，都比之前凝聚得更紧。

上位者不用全知全能，至少要懂得顺势而为！
萧云庭立刻意识到劣势可以转化为优势，主动出击不仅能出其不意，还能将两军交战的战场转移到别处，不用在兰州城开战，就不必时刻兼顾那些来不及完全撤离的妇孺，没有顾虑，对西北军的战斗力提升亦有好处。

萧云庭这个决定，只有他的心腹将领才知道，一声令下，兵卒们向着黑夜挺进。

俞显领着几百个锦衣卫站出来抗敌，萧云庭不是不信他，只是这些锦衣卫虽然厉害，直接上战场未必有军中老兵生存几率高，何况锦衣卫们不如西北军熟悉地形，为了刺探情报，倒是对兰州城的每一处都很熟悉，萧云庭干脆留了锦衣卫守城。

西北军要突袭阿古拉，阿古拉未必不会干同样的事。

几百个锦衣卫守不住兰州，西北军还有一小部分兵力留下。

“俞千户，世子让吾等都听您的！”
谷宏泰发现军队忽然行动，还骂了萧云庭。

结果西北军走了一部分，又留了一部分，军中将领站在俞显面前，说都听俞显指挥，谷宏泰那股气就没有那么大了。

——算萧云庭识相！
谁知俞显却摇头，对那将领说道：
“将军太客气了，术业有专攻，要论行军打仗，俞某不如将军，关键时刻，还要靠将军指挥，俞某带着几百锦衣校尉，听命行事！”
这倒是和世子爷说得不太一样呢。

俞千户肯定是有经验的，虽然没有独自领过兵，淮南平叛，俞千户是一直参与的，用世子爷的话说，俞千户年纪轻，不如把指挥的名声让给对方，免得对方扯后腿。

没想到世子爷还有看走眼的时候。

将领又劝了几句，俞显坚决推辞，将领确定俞显不是口是心非，也松了一口气，咧开嘴笑了笑。

将领走后，谷宏泰一脸不解，俞显擦拭着佩刀的刀刃：
“你不要心中不平，这个虚名争来无用，萧云庭的手下，你觉得我能指挥动？”
等北齐人来犯时，再和这些留守的将领临阵产生分歧冲突？
那还不如一开始就别接这个担子！
谷宏泰一想，还真是这个理。

从前俞显在国子监时候，和大家一起嘻嘻哈哈玩闹，后来进了锦衣卫，又有骆竣的帮衬，谷宏泰并不是时时刻刻都能感觉到俞显对他的智力压制。

谷宏泰觉得俞显比他聪明的地方在科举上，至少俞显能考中举人，谷宏泰考不中。

但聪明的程度也是有限的……天下学渣的想法大抵是相通的，学渣都觉得自己学习不好是不认真，一旦认真了，考状元有难度，中举考进士是手到擒来。

谷宏泰往常心里也是如此想的：小爷只是不爱读书，若是肯认真读书，哪还用当锦衣卫了，早就入仕做了文臣。

直到现在，谷宏泰才惊诧，原来俞显比他想得更聪明！
俞显都这么聪明了，会试还落了榜，那些考中进士入仕的文官，得有多聪明呀？
是不是随便看一眼自己，就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那程卿岂不是早就知道自己中意小磐？
哎哟，姓程的冷眼看他相思难眠，肯定很是得意！
得意就得意吧，等打退了北齐人，自己就去提亲。

程卿既然聪明，就该看出他对小磐是认真的！
谷宏泰带着敬畏心，将程卿看成了大魔王，殊不知这世上的聪明人那么多，程卿哪敢自认智力超群——聪不聪明，的确和读书有很大关系，但有些人的聪明没有用在科考上，以科考结果来划分智力水平太片面了。

中进士的可能是酸腐书生，没中进士跑去当了锦衣卫的俞显，敢想敢干，他能做到的事，有许多进士出身的文官拍马都追不上。

还有已逝的程知远，止步举人功名，不是考不中进士，而是因为种种原因未去参加会试。

更有萧云庭，城府深厚，却因为宗室身份从未想过下场科考。

比如现在，章先生都没想到，萧云庭会率先发动进攻。

程卿与萧云庭一起解毒，两人房间相邻，连水声都能听见，自然也听见了萧云庭下令。

隔着墙，程卿听见萧云庭发出了一道道指令。

一开始，程卿还能听清楚萧云庭在说什么，并且思考萧云庭某道指令背后的动机，很快，程卿就神思倦倦，失血让她昏昏欲睡。

不能睡着！
程卿咬了咬舌头，人又恢复了点理智。

没听到隔壁的动静，程卿下意识叫了一声“萧云庭”。

“……你以为我死了？”
萧云庭的声音是无力的，又很咬牙切齿。

程卿有多难受，萧云庭亦是。

一个是毒素堆积太多，即将到了毒发之时。

另一个则是中毒时间太久，毒素附着在五脏六腑之上。

程卿哼了一声。

趴在程卿手腕的毒虫，才从玉盒里苏醒时是半透明状，现在慢慢变成了黑色，趴在她手腕，像是沾了一团墨汁。

终于，毒虫松开了程卿的伤口。

木桶里的水已经由淡红变成了深红，除了涌出的血液，还有毒虫吮吸不及，从毛孔里涌出的污迹，滴了玉髓的热水现在腥臭无比。

人失血过多是要死的，毒虫主动松开伤口浮在水面，程卿挣扎着，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抓住木桶边缘站起来。

即便这一次没有全部拔除也没办法，毒虫已经被她体内的毒素喂饱。

如果两只毒虫都用在程卿身上，为她解毒是万无一失的，分了一只毒虫给萧云庭使用……到底是欠缺了几分火候。

用章先生的话来说，她是自己找死，将来必会后悔。

将来的事，谁说得清楚？
至少现在程卿是不后悔的，萧云庭能拿走一只毒虫，那便是萧云庭的机缘——这世上不止程卿有资格活下去，不管萧云庭以前是怎么玩弄人心兴风作浪的，北齐人攻打西北，萧云庭没退缩过，那他就有资格使用毒虫！
程卿双脚发颤，靠着木桶边缘，取了案几上干净的棉布条一层层将手腕伤口裹住。

消毒和缝合的事，要等她穿上衣服才好进行。

就是现在浑身无力，缠裹胸的布条太困难了，如果小磐在这里就好了。

小磐在救那些被砸伤的兵卒。

程卿啊程卿，你可以的！
心理暗示一百遍，不行也要行，程卿咬着牙裹好了胸穿好衣服，外面忽然闹了起来。


684：劫走（2更）
程卿侧着耳朵听了听。

好像是邺王妃那边出了什么事。

隔壁传来了哗哗水深，
萧云庭在从木桶穿衣起身。

程卿听见萧云庭和别人说话，那声音渐行渐远，有人在程卿门口说话：
“程大人，世子吩咐奴婢给您包扎伤口。”

“进来。”

程卿用玉盒将木桶里一动不动的毒虫捞了起来。

黎老头生命垂危时，只告诉了程卿要怎么解毒，至于解完毒后要怎么处理这对毒虫，黎老头来不及说就咽气了，程卿只得暂时将虫子收在玉盒中，等问过萧云庭再做打算。

一个婢女低着头进来，手上还端着个托盘，里面装着补血养气的汤药，很适合失血过多的程卿。

“程大人。”

婢女将汤药放下，冲程卿福了福身。

“奴婢冒犯了。”

看个伤口有什么冒犯的。

程卿刚觉得不对劲，婢女一个手刀敲在了程卿的脖子上，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萧云庭回来，已是人去楼空，除了污浊的木桶，案桌上放着一个玉盒。

再派人去看水牢，章先生果然也已消失无踪。

“世子爷——”
萧云庭冷笑：“府里有奸细。”

陶不言当初很顺利躲去了邺王夫妻的院子，事后毒杀了邺王后逃走，如果不是刚好被俞显抓住，陶不言在萧府简直是来去自如。

今日也是，萧云庭刚刚解完毒，邺王妃那边就闹了起来。

邺王还未发丧，邺王妃日日在灵堂悼念亡夫，这些天与萧云庭这边是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河水。

支撑着邺王妃撑下去的精神动力，大概只剩困在京城未归的萧云沛。

邺王妃老实了这么多天，偏偏选在刚才闹事……她支开了身边伺候的人，试图撞棺自尽，因为这些天只吃点米粥素食，身体力气不够大，把自己撞晕在了棺柩旁，额头撞出了一个伤口流血不止，被换值的下人发现，赶紧禀告了萧云庭。

自邺王死后，邺王妃身边伺候的下人已经全部更换了过，饶是这样，都没拦住邺王妃出事。

身份不对等，邺王妃又是萧云庭生母，母子间哪有隔夜仇，新换上的下人们也不敢太违逆邺王妃的命令，才会让邺王妃寻到空子，独自留在灵堂撞棺。

如今想想，王妃的举动着实让人心寒，所有伺候王妃的下人都要受罚不说，到底是世子爷身份，怎就一点都不为世子考虑？
要撞棺，都要选在世子爷进攻北齐人这天……
但凡王妃出了点事，北齐人先前就派人散播谣言说世子弑父，现在肯定又要冤枉世子弑母。

一个弑父弑母的人，如何能统帅西北军抗击北齐入侵？
下人们都懂的道理，王妃不可能不懂，但王妃还是那样做了，可见是真的不怜惜世子。

不仅对世子不慈爱，对西北的百姓也是凉薄，做事丝毫不考虑大局！
这样的王妃，连下人们都尊重不起来。

下人们心疼萧云庭作为王妃亲子的不易，萧云庭根本没时间心疼自己。

他嘴上说萧府的下人里有奸细，其实心里还怀疑邺王妃和章先生有勾结，不惜撞棺自尽都要为章先生争取逃跑机会——可这样的两个人，又岂会有关系？
邺王妃虽然不疼爱萧云庭，与邺王倒是夫妻情深。

如果邺王妃和章先生有关系，陶不言不至于毒杀邺王。

姑且当生母所做的一切，单纯只为了给自己添堵，恶心自己吧！
章先生逃跑，带走了程卿，他打算将程卿带去哪里？
程卿在大魏，是六元及第的状元，日后章先生打算公布程卿的“身世”，也站得住脚。

若是带着程卿逃往北齐，和异族扯上关系，程卿的“身世”必定会被天下人质疑。

萧云庭命人收起毒虫，全城追捕章先生和其同伙，想了想，还是多加了一句：“贼逆逃走时，挟持了程卿做人质，你们若找到贼逆，将程大人救下。”

萧云庭心想，从本心来说，他不是想救程卿，他只是不想欠任何人情！
“报——城西方向，发现北齐军队，人数未知！”
“报——城北方向，发现北齐军队！”
“报——”
这一夜，西北军与北齐军队交战至天亮。

俞显带领几百锦衣卫战至力竭，他的刀早已杀到卷刃，后来又抢了敌人的兵器。

锦衣卫死伤过半。

谷宏泰为俞显挡了一刀，差点被人从腰劈成两段。

天亮时，两人身边都堆满了尸体，谷宏泰捂着肚子，鲜血一直从他指缝间溢出，谷宏泰靠在尸体上喘着气，冲俞显笑得勉强：“俞、俞显你个王八蛋，小爷就说不能随便谈心，一谈心就要死人……你个王八蛋福大命大，死得还是老子！”
俞显身上也受了伤。

他都没力气和谷宏泰吵架了，手臂机械挥动，砍杀试图伤害谷宏泰的敌人，听了谷宏泰的话，心火上冲，忍不住提力气吼道：“有说废话的力气，快给你自己包扎下伤口，你再坚持下，我找小磐来给你缝伤口。
小磐把你看光了，你再提亲，她多半就嫁你了！”
谷宏泰失血不少，脑子都糊涂了。

一想还真是这个理。

他们死守着不退让，不就是为了保护后方的妇孺吗？
小磐也是被保护的对象之一。

小爷保护了自己心仪的小娘子。

就算立刻死了，小磐肯定一辈子都不会忘了他。

谷宏泰捂着伤口笑起来。

他的意识模糊了，俞显又杀了两人，蹲下来给谷宏泰裹伤。

太阳逐渐升到了最高，俞显感觉不到暖，他觉得很冷很累，这一场战，和淮南不同，在淮南时朝廷的军队对长巾贼是压倒性的优势，而北齐军队则全是精锐！
直到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脚步声。

俞显精神一震。

有人在急行军！
派去进攻北齐人营地的西北军回援了！
俞显再也撑不住，一屁股坐到了昏迷的谷宏泰身边。

不知过了多久，几个锦衣卫找到了俞显和昏迷的谷宏泰。

“千户大人！”
“谷总旗……快快快，还有气，快给谷总旗治伤。”

俞显看到了骑在马上的萧云庭。

萧云庭还活着。

那程卿肯定也还活着。

俞显终于放心昏了过去。

萧云庭看着战后的兰州城，心中有熊熊怒火。

这座城市原本多么美，生机勃勃，商贩川流不息，是西北塞上的明珠。

——现在都被毁了！

685：你要接受现实（1更）
程卿再醒来时，已经是几日后。

兰州城已经离她远去，她是身患重病的小公子，由几个老仆照顾着回乡投亲。

她躺在马车里，身下铺着厚厚的褥子，听见老仆是这样对别人介绍的。

哼，什么老仆，听那声音分明是章先生！
程卿嗓子干得冒烟，使劲敲了敲车壁，终于有人掀开车帘，给她端来了一碗茶水。

果然是章先生。

章先生如今又换了一副乔装，头发花白，眼角下垂，背微微佝偻着，等进了车厢，才释放出那种舍我其谁的气势。

现在双方就差把话说穿，章先生对她也没多少尊重，没有先太子旧部对先太子后人该有的谦卑……难道是自己猜错了，其实自己并不是先太子后人，章先生故布疑阵，要用她来给真正的“先太子后人”打掩护？
程卿喝过茶水，喉咙的干渴稍微得到了缓解。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差点把手里的茶碗冲章先生扔过去。

这个王八蛋，不知对她做了什么，让她说不了话，变成了哑巴！
章先生接过茶碗，“你不用担心，只是一些小手段，让你暂时说不了话，等离开西北就好了。”

程卿将头扭到一边。

马车一直在前进，中途甚至还经过秦安县。

程卿想到自己离何婉、荣九等人这么近，心思活络了，奈何章先生将她看得很紧，并不给她求救的机会。

就这样，一直到离开西北境内，程卿都没找到逃跑的机会。

这一路上，她并未听说北齐铁骑突进的消息，章先生心情似乎有点不好，程卿分析，阿古拉的军队应该是被萧云庭拦下了！
估计这局势对章先生很不利，所以章先生不高兴。

程卿倒是高兴极了。

或许，刑叔刺杀阿古拉成功了？
如果能听到阿古拉退军的消息，程卿才真正放心。

章先生带着程卿走走停停，一会儿往东，一会儿往南兜圈子，等离开西北境内，程卿的嗓子果然慢慢好了。

章先生告诉程卿，如果她试图逃跑，或者想向别人求救，被他发现，他就会杀光所有帮助程卿的人。

“你知道，我向来说话算话。”

程卿气得发抖。

她当然知道章先生说得出做得到，兰州城墙都能炸，指望章先生做事有底线才天真！
章先生要带程卿去京城。

至少在兰州时，章先生是这样说的。

程卿没想到的是，在去京城的半道上，章先生先去了一趟宣都府。

章先生要去南仪县吗？
程卿内心有点激动，面上却半点不露。

南仪县是程家的地盘，在南仪，只要她表露身份，章先生休想在挟持她——南仪县没有异族威胁，章先生不可能将整个县城的老百姓杀光！
南仪县有程五老爷，让程卿觉得特别有安全感。

结果章先生根本没去南仪，他从南仪旁边绕道，去了永阳县！
章先生为什么要来永阳县？
这地方和南仪相邻，程卿都没来过。

“章某带你去齐家做客，你父亲寄存了一些东西在齐家，现在到了取回东西的时候。”

她爹程知远存了东西在齐家？
齐家一心想要和程家划清界限，可不像是要替程知远保存遗物的态度。

程卿不动声色，跟着章先生去了齐家，章先生让她呆在马车里别露面。

章先生给齐家递了名帖，齐大舅慌里慌张跑出来，拒绝章先生踏进齐家：“齐家和程家已是断了亲，你是程知远的朋友，齐家不欢迎你！”
一晃几年不见，齐大舅耿直如初。

程卿在马车里听着，差点被逗笑了。

原来章先生也有碰壁的时候！
然而章先生不是一般人，对齐大舅的推诿不以为然，压低声音说了几句，齐大舅吓得浑身酥软，最终将章先生带去山上，挖出一个箱子，好像捧着一个烫手山芋般将箱子扔给了章先生。

“这就是程知远留下的东西，齐某没有打开过箱子，没有碰过，以后姓程的有什么事，都和齐家无关！”
说是带程卿上门做客，从头到尾，都没让程卿露面。

齐大舅对马车里有什么人也丝毫不好奇，从其言谈举止，都能看出齐大舅是竭力想和程家撇清关系。

这说不通道理呀。

程家现在蒸蒸日上，程卿虽然被贬，程六老爷和程知绪都是京城高官，齐家山河日下，一直在走下坡路，有程家这样的姻亲，居然不牢牢抓住？
究竟是什么，吓破了齐大舅的胆子。

是箱子里的东西？
还是她爹程知远身前做的一些事？
程卿现在已经没法替程知远洗地了。

程知远和章先生一样，是先太子的人。

章先生负责联络潜伏隐藏的先太子旧部，程知远则负责抚养“程卿”长大。

离开齐家时，程卿冷不丁问章先生：“我爹是怎么死的？”
章先生将箱子上的泥土仔细擦拭干净，又查看了箱子的锁，确认齐大舅是真的没开过箱，对程卿的问题，连头都没抬：
“如果你说的是你养父程知远，那章某可以告诉你，他是自愿服毒的，因为皇帝的鹰爪已经查到了河台府，程知远只能做出牺牲。”

程卿挺直了背，“皇帝调查河台府，是调查赈灾银贪墨案……我知道了，那些被贪墨的灾银，是你们动了手脚！”
河台府离西北很近。

章先生要做事，离不开银子的支持。

造反毕竟是掉脑袋的大事，只靠信仰和忠诚，维持不了这么多年。

想到是程知远和章先生配合着，将河台府的赈灾银挪走，程卿就很是失望。

在‘程卿’的记忆中，程知远是个一心为民的好官。

难道‘程卿’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假象吗？
程知远去世，‘程卿’大受打击，为此也丢了性命。

——‘程卿’这条命，丢得也太不值当了吧！
章先生皱眉：“程知远怎会去碰赈灾银，几十万两赈灾银，对我们的大事来说起不了决定作用，难道你以为这么多年，我们没找到稳定的银钱支持？”
章先生嘴里，对几十万两银子不屑一顾。

程卿就纳闷儿了，既然不缺银子，当初在祖陵何必要辛苦背金砖。

听章先生这意思，他们这个组织分工是很明确的，有人负责抚养先太子的后人，有人负责提供金钱支持，有人居中联络，是不是还有人在暗中练兵？
如果在河台府，章先生和程知远不是为了赈灾银，那章先生想在河台府做的事，应该和淮南差不多——
章先生仿佛看穿了程卿的心思：
“我们不缺银钱，从萧氏祖陵中取出金砖，只是为了证明我们是正统。”

当今天子得位不正，所以不知祖陵藏金一事。

先帝驾崩前，对毓章太子发狂自焚耿耿于怀，并不想传位给当今天子，自然不会将皇室的许多秘密告知！
章先生抚摸着箱子叹息：“程卿，你要接受现实，程知远只是你的养父，他抚养你长大，已经尽到了自己的职责，现在轮到你挑起担子，去履行自己的责任了！”

686：程知远的遗物！（2更）
程知远有程知远的责任。

为了抚养程卿长大，程知远放弃了继续科考，与族人脱离关系，让‘程卿’在低调平和的环境中长大。

程知远的选择，如果换了程卿刚穿过来那会儿，她是绝对无法理解的。

在大魏生活几年，她倒是可以理解了。

对古人来说，信仰有时高于一切。

理解归理解，程卿并不赞同。

如果她并不是程知远的“女儿”，柳氏知道吗？
柳氏肯定不知道。

这几年柳氏改变了很多，几年前，柳氏是个担不起大事的内宅妇人，这种掉脑袋的大事，程知远肯定会瞒着柳氏。

所以，柳氏的确生过一个小女儿，是真正的‘程四’，只不过在出生后被调换了？
程卿不确定那个孩子是否还活着，如今又在哪里。

章先生打开那个有半人高的大箱子前，焚香沐浴，程卿冷眼旁观，并不做声。

就算她真是毓章太子的后人，她对这个身份也没什么认同感。

她本是异世一缕孤魂，有了柳氏和程家三姐妹，有了程五老爷这些人，她才接受了“程卿”这个身份。

现在有人说“程卿”的存在是假的，她是毓章太子的后人，看这样子，还想让她继续女扮男装，以她的名义推翻狗皇帝的统治，让皇位重新落到毓章太子这一脉？
谁挡了章先生等人的路，谁就要死。

现在要死的可不仅是狗皇帝，还有孟师兄。

想到自己要和孟师兄阵营对立，程卿是一万个抗拒。

而且她并不认同章先生的做事手段，亦不想像傀儡一般，被章先生强行推上皇位……尤其是在这个过程中，还要牺牲许多无辜的人！
章先生焚香沐浴完毕，打开箱子，先捧出了两个牌位，命程卿跪下：
“此乃你祖父和父亲的牌位，你跪下磕头。”

一个牌位是毓章太子的。

另一个牌位则是太孙的。

毓章太子自焚时，由太子妃生育的嫡子亦有十五六岁，是为皇太孙！
以程卿的年纪推算，皇太孙当年并没有葬身火海，皇太孙在宫变几年后，才有了程卿这个女儿。

既然如此，皇太孙如今又在何方？
……
章先生强迫程卿跪下磕头时，永阳县齐家大门紧闭。

齐大舅送走了瘟神，已呈虚脱状态。

虽然那个要命的大箱子已经交给了章先生，齐大舅还是很怕。

整个齐家，没有人能替齐大舅分担压力，他只有找老母亲商量，一张口就让齐老太太尽快为家里的小娘子相看人家。

“罪不及出嫁女，能嫁出去的，赶紧嫁出去。”

齐大舅说话颠三倒四，“北蛮人要打来了，头顶的天要变了，咱们家被程知远拖累，迟早要被清算。”

和程家断亲都没用。

谋反是大罪。

程知远的“朋友”来要走了箱子，说明那些反贼很快就要扯起反旗。

齐家要完啦！
齐大舅眼角沁出了泪花。

该死的程知远，害自家还不够，连姻亲都要害。

什么狗屁才俊，一辈子最大的官就是做到了知县，早知今日，当年就不该把妹妹嫁给程知远。

齐大舅又笑又骂：“齐家不好过，程家也别想脱身，南仪程氏现在是烈火烹油，明日便是大祸临头，哈哈哈哈！”
齐老太太老泪横流：
“儿呀，娘都这岁数了，你别吓娘，你好好告诉娘，到底发生了何事……当年你究竟看到了什么，竟怕到今日？”
看到了什么？
齐大舅又想起了那年他出远门，离程知远的任地很近，就临时起意绕道去拜访程知远。

本是想着去商议程慧和齐延松的婚事，结果碰见了程知远在待客。

不知什么客人，戴着兜帽，鬼鬼祟祟的，令齐大舅好奇。

客人走过齐大舅身边，头上的兜帽掉了，齐大舅看见了对方的长相，怎么说呢，齐大舅一眼就认出了对方不是中原人士。

那客人暴露了身份，便说要杀掉齐大舅灭口。

齐大舅这才知道，程知远偷偷接待的是北蛮人！
那个北蛮人要杀齐大舅，被程知远拦下，北蛮人很生气，说程知远心慈手软，会坏了双方合作的大事——大魏的朝廷命官，私下和北蛮人偷偷来往，不管共谋什么大事，多半都是要掉脑袋的！
在程知远的阻拦下，北蛮人最终放弃了杀齐大舅，齐大舅仍然受到了惊吓。

北蛮人走后，齐大舅问程知远为什么，程知远却换了一副面孔。

齐大舅现在想起程知远说话的样子，还牙齿打颤。

程知远说叫他一声姐夫，他就永远都是姐夫，程知远要做的事，被朝廷发现了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妻族，也是九族之一。

程知远要是完了，齐家满门都别想活。

“齐姐夫最好盼着我的事成，齐、程两家是姻亲，我有了好处，岂能忘掉齐家？”
齐大舅满脑子都是“诛九族”三个字，根本不想沾程知远嘴里的好处！
但他不敢露出异样，只能虚与委蛇答应。

自然没有了商谈婚事的心思，匆匆离开程家，在走出程知远做官的县后，齐大舅想过揭发程知远，结果还没走到当地衙门，钱袋就被乞儿偷了，等齐大舅追上去，乞儿冷笑着问他，是不是忘了和程大人的约定！
齐大舅吓得手脚僵硬。

就这样，一路回到永阳县，齐大舅都觉得自己被人盯着。

瞧着小贩像程知远的人，路边的卖茶水的老翁也像程知远的人，杯弓蛇影，回了齐家还每天做噩梦。

如此过了两年，承平五年，齐大舅忽然收到了一封信。

程知远让他赶江宁县，有要事相托。

齐大舅不敢不去。

等他赶到时，已经听闻了程知远的死讯。

齐大舅还没来得及高兴，有人找到他，转交给他一个大箱子，说是程知远的“遗物”，托他保管，并称将来有人会上门取走。

程知远死了，威胁仍然存在。

齐大舅好生失望，把箱子带了回来。

他忍不住好奇，偷偷请匠人将箱子打开，箱子里面的东西将他吓得大病一场。

想销毁又没胆子，依旧把箱子锁好，埋到了山上！
现在被老母亲追问，齐大舅鼻子眼泪糊了一脸：
“……程知远藏了玉玺和龙袍！”

687：疑点重重（1更）
程卿看到章先生从大箱子里掏出两个牌位，她还没什么表情。

开始还在想据说是她生父的太孙人在何方，但给活人做牌位是非常不吉利的，章先生既让她跪拜牌位，太孙肯定已经去世。

然后章先生又从箱子里取出了龙袍。

程卿不仅是表情，连内心都麻木了。

龙袍只有皇帝才配穿，别说普通人私藏，就是当朝太子，在没有正式继位前都不该拥有！
这不仅是僭越，还是铁证如山的谋反。

如果毓章太子在世时，从东宫搜出龙袍，毓章太子就有谋反的心思。

章先生不仅取出了龙袍，又捧出一方玉玺。

“你还不跪下！”
程卿木着脸：“你说我是先太子后人，我就是？我这个人没有随便认爹的爱好。”

章先生愕然。

程卿看久了两个牌位，心容易突突跳，她将视线移开，问章先生：
“你说程知远不是我爹，先太子是我祖父，太孙才是我爹。
二十多年的宫变，先太子引火自焚，东宫上下无一幸免，太孙又是怎么逃出来的？既然太孙当时活了下来，为何不自己夺回皇位，他又为何去世的，现葬在何方？”
和程卿比起来，太孙才是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

不用多说什么，只要太孙当时从东宫大火中活下来，站出去振臂一挥，文武百官都会拥他为正统，先帝看重毓章太子，又怎会不看重嫡亲孙子？
章先生大怒，紧紧抿着唇，不知要怎么对付程卿这个滑不溜秋的滚刀肉。

章先生嫌以前的‘程卿’不够聪明。

现在的程卿又过于聪明！
为什么就不能中和一下，让这份聪明停留在恰到好处的程度？
刨根究底，不是为君之道。

为君者，当喜怒不形于色，内心有疑惑，也要忍住不表露。

章先生怀疑程卿是故意捣乱。

但为了让程卿配合自己回京，章先生不得压下怒气，他手捧玉玺，向程卿解释道：
“先太子被狗贼萧毓仲所害，狂性大发砍伤其他皇子，先帝受激病倒，仍命御医好好为太子诊治。
待太子清醒后，对自己做下的错事悔之莫及，未等太子向先帝请罪弥补，萧毓仲指使福贞的驸马封死东宫所有出路，随后纵火烧宫，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太子枉死，太子妻妾全部殉葬，宫人亦未有逃脱，只有太孙殿下侥幸未死，却被大火烧毁了面容！”
萧毓仲便是当今天子的名讳。

程卿经常在心里称对方是狗皇帝，在章先生嘴里，萧毓仲只配当狗贼。

一向手段狠辣，不会怜惜普通百姓的章先生，此时说到动情处，眼睛里竟有水光闪动。

“太孙殿下被受过先太子恩惠的宫人冒死救下，藏于废弃的冷宫中养伤。
半年后，太孙殿下才能下地行走，先皇已逝，狗贼萧毓仲已祭天告祖登基为帝！”
“你以为太孙不恨不怨，不想为东宫满门报仇？”
“太孙做梦都在想！”
——但萧毓仲那狗贼，已经坐稳了皇位，太孙面容被毁，无法自证身份，唯有离开皇宫，一边秘密联络先太子的旧部，一边调查先太子失控伤人的原因。

一开始，太孙无所获，直到太孙自己毒发，出现了和先太子相似的症状，才知先太子失控是中了奇毒！
此毒霸道无比，平时潜伏在体内毫无异常，一旦发作，先让人失控发狂，损害人的神智，继而毒血流经全身，损害人的五脏六腑，让人在极端痛苦中受尽折磨死去，端是奇诡霸道。

太孙毒发后无药可治，眼看着复仇无望，忠心耿耿的太子旧部恳请太孙留下血脉。

“在你出生后不久，太孙毒发，你成了太孙唯一的血脉，被送至程知远家中抚养。
那时候，我们还不知太孙所中之毒会传给后代，你生来便带毒，只是当时未发作……为了让你长大成人，我们付出了非常大的努力，承平五年，程知远为了保护秘密不泄露，甘愿服毒身亡，才为你争到了回南仪躲避追捕的生机，不曾想，你回了南仪后决定科考入仕，又把自己推向了萧毓仲那狗贼的注视下！”
章先生的语气中，带着怜悯，又似有骄傲。

好像觉得程卿这个皇家血脉，不愧是毓章太子的后人，哪怕由程知远抚养长大，血脉深处的优秀亦是遮掩不住，小小年纪就六元及第。

章先生的故事讲得声情并茂，程卿仍觉得疑点重重。

感人挺感人的，但按照章先生的说法，完全抹杀了程卿所有的个人努力！
她能六元及第，难道不是靠自己的努力，而是全沾了血脉出身的光？
现在已经能确定死去的礼部黄侍郎，乃先太子的铁杆旧部，很难说程卿会试能当榜首，没有受过黄侍郎的“帮助”。

再往前推，一路走来，那些赏识她的人，或许全是先太子的旧部！
章先生的话让程卿迷茫了。

她难道不是真的有天赋有本事，全靠章先生这些人在后背推动着往前走？
至于疑点，章先生说太孙与先太子中了同一种奇毒，毒发时有相似的症状，又说这种毒能传给后代，所以程卿生来就带毒……可不管是程卿自己，还是‘程卿’，都没有毒发时癫狂伤人的记忆！
程卿毒发时，是腹痛如刀绞，从头到尾，神智都很清醒！
是了，她为什么要被章先生牵着鼻子走？
先太子死了，太孙死了，程知远死了，连黎老头死了，没人能证明章先生所言是真。

想到黎老头，程卿心中一痛。

黎老头的死，就是章先生最大的漏洞。

黎老头临死之前，让她别太相信章先生。

就算她真的是太孙之女，章先生这个先太子的旧部，不一定是全心全意为她打算。

一念至此，程卿迷茫尽褪。

她有几斤几两，还需要别人来认可吗？
什么血脉出身都是假的，她自己的见识，她前后两辈子学过的东西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既然程知远都要为了保密，服毒自尽，斩断朝廷追查，那她的“身世”不可能一开始就人尽皆知。
万一先太子的某个旧部不想造反了，把她的身世捅出去，章先生这伙人的希望就全毁了！
先太子的旧部们，自然知道太孙逃过一劫，他们中的很多人甚至和太孙正面接触过，否则不会脑袋一热就把全家老小的性命拴在腰带上造反，他们知道太孙留下了血脉很正常，没有这个血脉后人吊着，旧部们忙活这么多年图什么？
但他们不知道太孙的女儿被养在程家，甚至不知道程卿是女儿身，并非他们期盼中的“少主”。

程卿冷不丁问章先生：
“你为何要杀黎爷爷？”

688：册立太子（2更）
章先生当然不承认是自己让人杀了黎老头。

黎老头是死在阿古拉刺客的毒箭下，是巧合，是阴差阳错，章先生当时远在京城，救不了黎老头——
“老黎头对先太子忠心耿耿，为了替你解毒，深入草原数月，章某为何要杀他？”
至于黎老头为何不知师弟陶不言在替章先生办事，章先生说是为了保密，越多人知道，陶不言做的事就越容易失败。

按章先生的说法，陶不言去草原就是为了豢养毒虫。

那对毒虫，本就是为了程卿解毒而精心豢养多年的，黎老头不把陶不言的毒虫抓走，毒虫仍然会用在程卿身上。

“毒虫乃是老黎头师门重宝，普天之下只有这仅存的一对，为人解毒是消耗毒虫的生命力，数日之后雄虫和雌虫会相继死亡，你充大方将一只毒虫送给萧云庭使用……将来，你受余毒折磨之苦，后悔也晚了！”
章先生恨铁不成钢。

程卿冷笑：“章先生，你说我是先太子后代，是太孙之女，那你就该注意一下对我的态度，难道在先太子和太孙面前，你亦是如此训斥的语气？”
章先生被程卿噎得半死。

但听程卿话里的意思，已是在逐渐接受她自己的身世，章先生不得不忍气。

“章某一心为了太子和太孙，如有冒犯之处，实非章某本意。
就算你不喜章某行事，该做的事，章某仍然不会迟疑。
你想惩治章某，就先拿回属于你的身份地位。”

属于程卿的什么身份地位？
龙袍和玉玺都准备好了，章先生想让她当皇帝呢！
如果章先生有魄力让她以女子地位登临地位，程卿还真有几分心动——可惜，章先生将她的性别秘密遮盖的严严实实，在程卿刚刚交给程知远抚养时，就对外宣称她是男子，显然是怕那些支持先太子的旧部们，得知她是女子，就放弃“大业”。

现在，最怕她暴露性别秘密的，不是别人，正是章先生。

程卿顿时兴致缺缺。

当然，程卿也想知道章先生有什么底牌，为何要在此时带她回京城。

既然逃不掉，程卿少不得和章先生虚与委蛇。

程卿虽未跪下对着先太子和太孙的牌位磕头，到底还是上了一炷香。

章先生被她训斥一番，不愿再激发她的逆反心理，竟也同意了程卿的折中做法。

此后，两人乘船前往京城，一路上再未起争执。

几天后，章先生以为程卿终于学会了乖顺，程卿却忽然问他：
“太孙殿下毒发，我生母可还活着？”
“太孙妃为太孙殿下殉情了。”

宫变时，太孙才十五岁，没有娶太孙妃。

后来为了传下后代血脉，估计不止找了一个女人生儿子。

可惜只有一个女人为太孙生下一女。

不管那个女人是什么身份，为了维护程卿的正统身份，程卿的生母必须是“太孙妃”。

程卿追问其身份，章先生却又卖起了关子，说大事成，程卿自然能为生母正名追封。

程卿不置可否。

提起生母，程卿只会浮现柳氏的脸。

柔柔弱弱的柳氏虽然担不起重任，对孩子的疼爱真是没得挑剔。

“我母亲知道我身世吗？”
章先生愣了愣，才意识到程卿嘴里的“母亲”是指程知远的妻子柳氏。

“如此机要之事，怎会让一个内宅妇人得知，柳氏以为你是她亲女，程知远有意如此误导她，方能让她全心全意照顾你！柳氏当时亦有孕，生下来却是一个死胎，程知远将你和柳氏生的死胎调换，外人才不会怀疑你的身世。”

程卿撇撇嘴。

狗皇帝有狗皇帝的狗。

狗世子又是另一种狗。

章先生和那两人相比，狗得不遑多让。

柳氏是什么性情，连并非自己亲女的程慧都能真心疼爱，如果程知远言明真相，让柳氏帮忙抚养旧主后代，难道柳氏就会不尽心？
柳氏的确是性格老实懦弱，说到底，还是章先生和程知远等人瞧不起女人，没给柳氏成长的机会。

特别是程知远，自己有信仰就有信仰吧，为了信仰献身没人拦着。

但这样的人，就不该娶妻生子，让妻女都生活在危险中。

柳氏担了这么大的风险，孩子都给程知远生了三个，难道就不配知道真相？
程卿抿唇。

她刚从这具身体里醒来时，就发誓要代替‘程卿’照顾和孝顺柳氏。

几年时间过去，程卿与柳氏的感情，早已不仅是受‘程卿’残留意识情感的影响，她把自己当成了柳氏的亲女儿，章先生现在要戳破这个事实，柳氏得多难过？
养了这么多年的孩子，并不是自己亲生的。

视为天神一般伟岸的丈夫程知远，就没信任过她，这对柳氏的确是一大打击。

程卿没有和章先生争辩，在章先生这些人眼里，女人只是男人的附属品。

剩下的路程，程卿非常配合，从永阳县出发，不到一个月就赶到了京城。

此时新年已过，三月草长莺飞，承平十二年的春天到来了。

刚刚下船，程卿和章先生就听到了天子皇诏：册立嫡出的皇长子为太子！
皇帝经过数月的斗争，终于争赢了宗室和朝臣，确定了孟怀谨的皇长子身份，将孟怀谨册立为太子。

诸皇子夺嫡结束了。

风雨飘摇中的大魏王朝，终于迎来了储君。

储位定，王朝可以不陷于内斗中消耗实力。

别说普通民众如何欢喜，京城各方势力，俱都松了一口气。

哪怕皇太子仍居宫外旧宅，也无人指责他，普通民众甚至对皇太子抱有很大希望——这位太子养在民间，想来最识民间疾苦，将来继位后，定是一位仁君。

码头上的贩夫走卒都在议论，章先生眼神中都是阴郁。

程卿完全能理解章先生为啥不爽。

先前黄侍郎用自己的一条命，让京畿重地的民众又想起了“毓章太子”。

上了年岁的人，还记得毓章太子的仁厚，章先生勾起民众对毓章太子的怀念，是要为大业打下民心基础。

谁知狗皇帝选了孟怀谨做太子，还给孟怀谨打造了一个好形象，让普通民众都期待起在民间长大的皇太子。

两个都有仁君的苗头，一个是活着的现任太子，一个是死去二十多年的毓章太子，普通民众又不像章先生一样难忘旧主，当然会支持孟怀谨——别说百姓，便是程卿也觉得，孟师兄继位是一件好事，孟师兄和狗皇帝是截然不同的人。

权力交接又稳又快，朝廷才能更好去援驰西北，将盘踞在西北的北齐大军赶跑！
章先生一直说自己是在拨乱反正，眼下怎么看，都更像是在倒行逆施。


689：脑补身世（1更）
孟怀谨……不，在外人眼里，他现在是皇太子萧怀谨了。

他仍然住在刚进京时买下的宅子里，这本是对皇帝的无声抗议，却被人解读成不慕荣华，谦逊低调，是未来的明君、仁君。

不得不说，这也太讽刺了。

要知道在不久前，便是同样的一批人，还觉得孟怀谨不近人情，是大理寺的“冷面少卿”呢！
舆论的风向转变得这么快，皆是因为孟怀谨身份地位的变化。

人还是那个人，一旦有了尊贵的身份，所有的事都似有了合理的解释，包括孟怀谨二十多岁不娶妻，以前没少被人议论，说他古怪。

现在那些人觉得孟怀谨不随便娶妻是理所当然。

彼时身份未明，娶妻只能低娶，或者有权贵看在孟怀谨的长相才学和前程上嫁女给他，也需孟怀谨主动亲近讨好——那怎么行呢，不受封皇太子，也是嫡出的皇长子，就该自矜自持！
如今孟怀谨被册立为太子，想要把女儿嫁给孟怀谨的人实在太多了。

最想占的位置当然是“太子妃”，除了太子妃这个正妻，还有妾的位份。

这些人没有立刻行动，是因为皇帝病危了！
皇帝的身体本就是强弩之末，撑了几个月，和朝臣、宗室斗智斗勇，都是为了孟怀谨继位铺路。
如今孟怀谨的身世为朝臣、宗室认可，顺利走完了册封太子的程序，皇帝终于撑不住了。

这一日，骆竣请孟怀谨进宫“侍疾”。

皇帝身边有那么多伺候的宫人，不至于要让孟怀谨亲手擦脸端药，只是皇帝这一病倒，许就是这几日光景，孟怀谨这个太子当然需要在场，如果山陵崩，太子会在第一时间顺利继位。

“您不去，湘王和蜀王亦不敢去。”

湘王和蜀王是指二皇子和五皇子。

两位王爷受封后，被皇帝留在京城，亦是心中忐忑，怕被新君忌惮。

蜀王还好些，孟怀谨在翰林院时做过五皇子的老师，两人是有交情在的，蜀王对孟怀谨脾性有所了解，知道他不是胡乱迁怒的人。

湘王就不如蜀王了。

原本夺嫡的心思，被一连串的变故搞蒙了。

孟怀谨忽然从臣子变成湘王的长兄，又被册立为皇太子，湘王战战兢兢，拼命回想自己以前可有得罪太子长兄的地方。

总之，这两位王爷进宫侍疾都要先请示孟怀谨，为的就是避嫌，亦有示好、臣服之意。

“那便进宫去。”

孟怀谨家里有一处地道直通皇宫，自从章先生等人将地道存在暴露后，孟怀谨基本也不从地道出入了。

孟怀谨至今未与皇后碰面，皇后在坤宁宫闭宫不出，孟怀谨递进去的消息如石沉大海。

现在皇帝病危，坤宁宫的宫禁应该松了。

孟怀谨所有的疑惑，只有皇后娘娘能解！
他随骆竣进宫，皇帝果然情况不好，一屋子御医守着，开的全是平安方。

能续命，却治不了命。

皇帝本人时而昏睡，时而清醒。

一开始还是清醒的时间长，昏睡的时间短，现在则是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一天十二时辰，皇帝只有个把时辰是清醒的。

除了孟怀谨和湘王、蜀王，为皇帝侍疾的还有贤妃娘娘。

喂药擦身，贤妃都不假他人之手，亲力亲为。

不知内情的人见了，还以为贤妃才是皇帝的结发妻子。

孟怀谨瞧着一屋子的人，忽道：“陛下病危，怎不见皇后娘娘，此时若娘娘在，陛下会更感慰藉。”

众人面面相觑。

太子一直不肯改口称父皇、母后。

现在提起两位，都是陛下和娘娘。

皇帝都这样了，皇后娘娘的确该到场。

然而这几个月，皇后一直在坤宁宫称病不出，贤妃低着头，一脸愧色，不知是为了儿子萧云斐刺杀孟怀谨而心虚，还是皇帝病危，她取代了皇后娘娘，近身侍候皇帝而心虚……在一片沉默中，孟怀谨自问自答：“我亲去坤宁宫请娘娘。”

蜀王站出来：“臣弟也惦念着娘娘，让臣弟随皇兄一起去坤宁宫吧。”

湘王偷偷翻白眼，骂蜀王是个马屁精，现在就上赶着讨好。

孟怀谨不置可否，没有直接拒绝，蜀王厚着脸皮跟去了，半道上和孟怀谨说了掏心窝子话，大意就是眼下的情况是他没有料到的，但既已成事实，蜀王愿意接受。

“皇兄品行高洁，娘娘宽和温柔，臣弟心服口服。”

孟怀谨看了蜀王一眼。

在给皇子们讲课时，孟怀谨就觉得五皇子很聪明。

那时候五皇子甘愿当四皇子跟班，是因为宁妃捏着后来被追封为康妃的赵婕妤。

后来赵婕妤亡故，宁妃和四皇子失势，再也没有人能压制五皇子展现自己的聪明才智，五皇子一度成为储君的热门人选，若不是三皇子有长公主支持和五皇子相争，五皇子早就被立为太子——曾经离储君宝座那么近，五皇子真的甘愿俯首称臣？
孟怀谨叹了口气：“随我去见娘娘吧。”

皇宫里的情感，本就是虚假参半，孟怀谨自己头上的虱子都还未捉住，实在无心探究蜀王的心思。

到了坤宁宫，宫门紧闭，孟怀谨一路走过，竟无人敢拦。

皇帝病危的消息，宫里都知道了。

如果皇帝挺不过这一关，太子就要继位成为新君，在此关头，谁也不想用自己脖子的硬度去试探孟怀谨的脾气！
皇帝下的封宫禁令无诏而解。

蜀王非常善解人意，说自己在偏殿喝茶，把独处的空间留给了孟怀谨和皇后。

坤宁宫的宫人瞧见孟怀谨都异常激动，纷纷向孟怀谨行礼。

这些日子，宫人们与世隔绝，不能和外界交流，却会被告知外界发生的事。

原来孟怀谨不是娘娘的侄子，而是娘娘早夭的亲儿子！
皇后待宫人宽和，宫人们真心替皇后高兴。

将来同样是做太后，有没有亲儿子撑腰终归是不同的。

宫人们一边是为皇后高兴，一边也为自己高兴，因为皇后过好了，他们这些伺候皇后的宫人才会好！
哪知孟怀谨去见皇后，并没有宫人们臆想中的天伦之乐。

皇后大骂皇帝抢别人儿子，还让孟怀谨不要做太子。

宫人们吓得跪在院子里。

蜀王在偏殿，听得皱眉：皇后还是不认孟怀谨是亲子，一提起这事就情绪激动，所以这几个月才被幽禁在坤宁宫内。

但不管孟怀谨是不是皇后生的，肯定是父皇的亲子，否则父皇不会执意要将孟怀谨立为太子。

蜀王脑补了一下，虽不知孟怀谨生母是谁，必然很得皇帝喜爱，皇帝为了能把皇位顺利传给孟怀谨，硬要把孟怀谨塞给皇后做儿子。

皇后性情刚烈，自是不从，帝后才反目。

再联系到皇后之前宣称孟怀谨是娘家侄子，蜀王不得不怀疑，孟怀谨其实是皇帝和臣子之妻私通所生，那个臣下之妻，便是皇后的娘家嫂子，皇后得知事实后难以接受，激烈反对皇帝的安排——蜀王觉得自己真相了。

若是如此，孟怀谨的身世就太不堪了。

——皇帝情愿传位给一个奸生子，都不在几个皇子中选储君，蜀王也难以接受。


690：两份遗诏（2更）
等孟怀谨被皇后骂了出来，蜀王整理了衣衫。

“娘娘久居深宫，心情不畅，不如让臣弟替皇兄去陪陪娘娘。”

孟怀谨眉头轻皱，缓缓点头。

“有劳你。”

蜀王请见皇后，皇后一听是蜀王，和颜悦色召见。

蜀王进了殿，让皇后屏退左右，撩了袍子跪下：“娘娘有何难处，不如与儿臣说说，在这宫里，儿臣只受过母妃和娘娘的疼爱，母妃已逝，儿臣将娘娘视为第二个母亲……娘娘但有吩咐，儿臣赴汤蹈火，也要为娘娘排忧解难！”
皇后看了蜀王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小五真的长大了。”

蜀王下意识分辩道：“儿臣确有私心，但为娘娘分忧的心亦不掺假，难道娘娘真的甘心吗？”
皇后冷笑，“不甘心，本宫又能做甚？不甘心，本宫的家人就能活过来么！小五，本宫闹过，抗争过，还憎恨过，这么多年，本宫与皇上夫妻离心，如今真的没有力气再去折腾了。”

蜀王愕然。

在很多人眼里，皇后只是后宫的一个符号。

她活得透明，活得低调，万事不管，万事不争。

这两年和皇帝又重新亲近的趋势，因为孟怀谨的缘故，与皇帝的关系急转直下，如今连表面的平和都难以维持。

皇帝病危，皇后再也不想掩饰自己的情绪，她在蜀王面前很直白表示，她憎恨着当今天子！
蜀王忽然意识到，就算皇后当众否认孟怀谨是中宫嫡子，似乎也影响不了大局。

蜀王并没有确实的证据，证明孟怀谨是“奸生子”。

顾家的人都死光了。

父皇也撑不了太久。

更主要是，大魏动荡的局势，不能再承受更换储君。

自己果然是被贪欲蒙蔽的理智。

蜀王自嘲一笑：“娘娘都认命了，儿臣只能认命，儿臣今后定当全心辅佐皇兄！”
皇后命人更衣，决定离开坤宁宫，去探望皇帝。

……
乾清宫。

皇帝喝了药，御医说皇帝需要静养，所有侍疾的人，包括贤妃在内，都被请出了寝殿。

皇帝躺在龙床上，屋里烧着地龙，还放着两个大火盆，皇帝仍然感觉不到多少暖意。

原来人之将死，是这样的感觉。

真冷呀。

皇帝面色青白，气息很淡很淡。

骆竣轻手轻脚进来，跪在龙床旁边，将坤宁宫发生的一切，从孟怀谨见皇后，到蜀王与皇后的对话，都一字不落告诉了皇帝。

皇帝费力睁开眼睛。

“很、很好，你的忠心，朕信，别人会骗朕，你不会。”

骆竣以头点地，跪在床边，“陛下——”
骆竣想说皇帝一定会好起来，皇帝却不愿浪费时间听这些安慰之语，命骆竣打开床头的暗格。

暗格里有两份圣旨，早已盖印。

皇帝命骆竣都打开看看。

骆竣打开一看，手就在抖，这是皇帝备下的遗诏。

骆竣打开的一份遗诏上，写了好几件事。

其一，命骆竣暗中处死孟怀谨，皇帝死后，让皇后殉葬！
其二，放出长公主，迎回去了山东封地的鲁王萧云斐，扶萧云斐登基！
其三，在萧云斐登基后一年，长公主还眷恋权力不放，锦衣卫暗卫还得帮新君一下，除去长公主。

骆竣立刻意识到，这份遗诏会在什么情况下生效。

——要执行这份遗诏，定是皇帝临终前确认孟怀谨并非亲子。

另一份遗诏就很简单了，一旦山陵崩，立刻宣高首辅进宫，确保皇太子萧怀谨顺利登基！
皇帝等骆竣看完了，吩咐骆竣烧掉第一份遗诏。

看来，皇帝终于做完了最后一次试探，彻底认定了孟怀谨的身世。

骆竣心中有疑惑，却不敢不从。

皇帝病得不能起身，说话也不利索，望向骆竣的眼神依然是锐利无比的。

亲眼看见骆竣将第一份遗诏烧毁，皇帝露出了点点笑容：
“很好，你果然忠、忠心，待朕死后，你拿着传位圣旨去找怀谨，怀谨和皇后一样恩怨分明，记着顾家的事，不会原谅朕，但你第一个投诚，他会饶你一命！”
骆竣跪在龙床边，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皇帝喘着粗气，让他先别哭，自己还有事要交待。

“朕记得茂国公有个嫡出的小女儿还未出嫁，怀谨登基，让他娶茂国公女而做皇后。
茂国公年轻时候跟着顾侯领过兵，顾侯死后，茂国公龟缩在府上不出头，怕朕对他下手……这人虽然没有顾侯的十分本事，挡一挡北齐人还行。”

——皇后恨朕。

呵呵，恨不恨也没关系了，原配发妻，百年之后终究还是要合葬帝陵的。

他与皇后的账，死后再慢慢算吧。

皇帝的确是对皇后有愧，如果再给皇帝一次机会，在处理功高盖主的顾侯时，皇帝的手段会更温和些。

当然，每个人都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皇帝虽然愧疚，对自己做过的任何一件事都不后悔。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皇帝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作为一个君王，皇帝自认是合格的，是无愧祖宗的，身为帝王富有天下，就不该再妄求个人情感上的圆满，更不该拥有情感上的软肋。

纵观历史上卓有成就的帝王，哪一个不是孤家寡人？
皇帝让骆竣附耳过来。

“萧云庭在朕眼皮下隐忍多年，体弱多病许是伪装，他是怀谨心腹大患……然朕之长子，卓然不凡，萧云庭会磨炼怀谨，成就怀谨，待怀谨登基，朕要你除去——”
除去萧云庭吗？
西北传回来的消息，邺王被人毒杀，现在西北彻底由邺王世子萧云庭掌控，在骆竣看来，萧云庭的确是朝廷的心腹大患，皇帝临终之前对萧云庭放心不下，要除去萧云庭很正常，骆竣早就给俞显下过命令。

如今不过是把含糊的命令确认下来。

“朕要你、要你除去——”
“娘娘，陛下喝了药正在休息。”

“皇后娘娘！”
皇后过来了。

皇帝挣扎着抬起脖子，“……除去程卿！”
骆竣愕然。

程卿何德何能，竟能被皇上单独点名交待？
骆竣还以为皇帝临终前，惦念着为新君铺路，是要除掉萧云庭呢！
未曾料到，在皇帝心里，程卿竟比萧云庭更该死……皇帝觉得程卿的威胁性更大？
骆竣知道，皇帝一度可是对程卿非常欣赏的，想培养程卿留给新君用！

691：山陵崩
皇帝做任何决定，显然没有和臣子解释的必要。

何况也没时间解释了，皇后娘娘走入了殿内，骆竣将遗诏塞进了袖子里。

皇帝病危，后宫嫔妃都自觉穿戴素净，就怕被平时对头抓到把柄攻讦。

何况自从去岁夏天皇帝病了一场，基本不召幸宫中嫔妃，近来更是只有贤妃能伴驾，宫中嫔妃们精心打扮也无人欣赏，逐渐熄了争宠的心思。

皇帝看到宫里的女人，不管是嫔妃还是宫人，穿戴越来越素，心里也是不舒服。

这些人好像在提醒他，他快要死了。

当然，他也的确要死了。

走进殿内的皇后，和后宫的所有妃嫔都不同，皇后穿一袭红色的宫装，妆发一丝不苟，岁月不败美人，这样的皇后有了年轻时的影子。

“顾姝……”
皇帝喃喃。

年轻时候的顾姝就是这样，爱穿红衣，爱笑爱骑射。

后来做了皇后，成为全天下最有资格穿红衣的人，反而不爱穿红衣了。

皇帝挣扎着想起身，皇后站在那里，让骆竣出去。

骆竣不愿走，皇帝喉咙嗬嗬响：“退、退下。”

骆竣这才依依不舍退下。

堂堂锦衣卫头领，脸上还有狼狈的泪痕，一点都没在乎自己的形象，就算没有亲眼看见，也能猜到皇帝和骆竣之间大概进行了一场君臣谈话。

皇帝说什么，能让骆竣满脸泪痕？
骆大头领，可不是会轻易掉眼泪的人。

只有一个可能，骆竣效忠了多年的皇帝，生命走到了尽头。

皇帝要死了。

这次不是演的，是真的。

皇后站在原地看向床榻，皇帝脸色蜡黄，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青黑肿胀，脸上的肉松了，脖子上露出来的皮肤亦是皱巴巴的。

皇帝觉得自己看到了年轻时的皇后，皇后看了半天，真没有从皇帝身上找出一点从前的影子——这就是自己嫁的丈夫吗？
皇后自己都有点恍惚，萧毓仲年轻时是个挺英武的人，否则当年自己不会嫁给萧毓仲，父亲也不会同意这门亲事。

皇后自嘲一笑。

英武什么的都是皮相，有些人长得郎朗正气，心里想的事连枕边人都猜不到。

如果早知道她嫁给萧毓仲会害死全家，在新婚当夜，她就会一刀刺死萧毓仲！
没错，皇后现在仍然想这样做。

皇帝病逝，实在是太便宜皇帝了。

“顾姝，你站近些……让朕好好看看你……”
“夫妻一场，朕要死了，你可高兴？”
不管皇帝说什么，皇后都不为所动。

皇帝挣扎着想起身，“顾姝，你没有心！”
皇后终于肯理他了，一张口，却是冰冷的质问：“你害了先太子一家，东宫几百人死在大火中，你有心？顾家对大魏忠心耿耿，宫变之后，我父亲支持你上位，你坐稳了皇位，转头就灭了顾家满门，你有心？萧毓仲，你不必为自己辩解，不必说服我，你就是这样一个阴暗的人，这一生中，你没有信任过任何人，包括你的母亲，你的胞妹……外人只看到你对福贞长公主的纵容，却不知害福贞年轻守寡的人，正是你这个好兄长！”
毓章太子要死。

因为毓章太子挡了萧毓仲的路。

先皇太喜爱萧毓章了，满朝文武都很满意萧毓章做太子。

萧毓章不死，萧毓仲一辈子都没机会。

仅仅除掉萧毓章还不行，萧毓章还有嫡子。

一场宫变，除掉的不仅是萧毓章一家，其他有资格夺位的皇子非死即伤，萧毓仲终成最终大赢家。

顾家必须亡。

老邺王死了，天下太平了，萧毓仲不需要顾家的支持了，反而开始嫌弃顾家尾大不掉。

皇后还记得，那时候她父亲顾侯爷已经开始怀疑宫变的真相。

皇位争夺历来惨烈，但像萧毓仲一样，为了夺位害死先太子一家的也不多。
先太子萧毓章那时可是非常信任萧毓仲的，萧毓仲下手时一点都没迟疑。

福贞的驸马必须死。

尽管福贞的驸马对萧毓仲夺位帮助良多，替萧毓仲挡过刀，为萧毓仲干了太多见不得人的肮脏事……正因为如此，驸马才要死，萧毓仲想做明君，驸马知道他的老底，他怎会允许驸马活太久？
福贞驸马死了，才有骆竣上位。

骆竣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取代了福贞驸马的位置，是专门替萧毓仲干脏活的。

驸马死了，她父亲顾侯爷知道，顾家的末日即将到来。

她竭力想避免，想让父亲交出兵权保下一家老小的性命，甚至在萧毓仲面前暗示过父亲想解甲归田，为此，她不得不忍着恶心，主动和萧毓仲重修旧好。

后来的事，证明是她太天真了。

皇后想起往事，心中着实恨的很，她痛苦了这么多年，现在也该轮到萧毓仲痛苦了！
“在我父亲去世那一年，我怀过一次身孕。”

皇帝喘着粗气。

这件事他完全不知情！
皇后终于靠的近了些，低声道：“你不知道，发现怀孕后，我喝了两剂药才把孩子处理掉，萧毓仲，你这种人，我不会再给你孕育子嗣！”
“你——”
皇帝病得不能起身，否则会忍不住扇皇后一巴掌。

这天下竟有如此歹毒的妇人，连亲生骨肉都能下手。

大人之间的恩仇，与孩子何关？
皇帝对皇后的愧疚都变成了憎恶，他死死盯着皇后，忽然笑起来：“……所以怀谨就是朕的儿子，你想藏起来不让朕知道……朕的江山，岂能无人继承……你做梦！”
任何试图颠覆朕之江山的，都是在做白日梦！
朕在位二十六年，兢兢业业，对得起祖宗。

朕——
皇帝喉间的响声越来越大，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如一根弦绷到了最紧，终于断裂。

皇后看着皇帝咽气。

再怎么不可一世的人，也会老，也会死。

但哪怕临死前，萧毓仲都是那么自以为是。

皇后走出去，贤妃第一个冲上来：
“娘娘，陛下他……”
皇后泪如雨下：“陛下驾崩了！”
骆竣冲了进去。

湘王噗通一声跪在门口，伏地大哭：“父皇，您怎忍心丢下儿臣！”
蜀王本想进去，走到门口了，哭着请示孟怀谨：
“皇兄，父皇驾崩了，眼下该如何办，还请皇兄示下。”


692：皇后是好人吗？
骆竣已经探过了皇帝的鼻息，并检查了皇帝的口鼻，确认皇帝是正常死亡——然而皇帝临终前，只有皇后在身前，骆竣仍然满心疑虑。

龙床之后，慢慢走出一个身影，一半暴露在骆竣的视线内，一半仍然隐于暗处。

这是皇帝身边的影卫，终身不以真面目示人，平时不会泄露行踪，跟在皇帝身边，就像一团空气般自然。

皇帝临终前的一幕，被影卫看在眼中，骆竣的疑惑，影卫能解答。

骆竣问皇后与皇帝说了什么，影卫不带感情将皇后与皇帝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骆竣听得愤怒。

皇上的确到了油尽灯枯之时，否则不会将两份遗诏告诉他，并让他烧掉其中一份。

但皇后对皇上的一通指责，皇上临终前想必很不痛快！
这些都是小事，骆竣最想确定的，还是孟怀谨的身世……在皇后与皇上的争执中，皇后可提过孟怀谨？
影卫否认了骆竣的猜测。

说真的，虽然皇后指责皇帝时，皇帝很生气，但皇帝咽气前是很得意的，确认了太子的身世，又破坏了皇后的安排，没让皇后把太子藏起来——影卫说完，再次隐入暗处，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骆竣再到殿外时，直接跪倒在在孟怀谨面前。

“陛下有口谕，还请太子和皇后允许高首辅进宫，由高首辅宣读陛下遗诏。”

皇帝让骆竣直接将遗诏交给孟怀谨，换一条命，骆竣想了想，还是决定由高首辅进宫宣读。

——既然太子乃皇上亲子，骆竣肯定要为太子考虑，遗诏交由文臣之首宣读更合适！
被所有人望着，孟怀谨难以诉说自己的心情。

他知道自己不是皇帝的儿子，皇后也是这样告诉他，但所有人都认定了他是皇帝儿子，连皇帝本人临终前都深信不疑。

现在皇帝驾崩，留下遗诏，骆竣多半是知道遗诏内容，才会向他请示。

皇太子不是孟怀谨想当的，皇帝的遗诏可能是让他继位……若是程卿在就好了，程卿虽然比他年龄小，却能给他值得参考的建议。

……
“你觉得孟怀谨会继位吗？”
破败的宫殿，破败的房间，章先生温了一壶小酒，桌上还备了几样小菜，放着两双筷子，两个酒杯，十分惬意。

酒是御膳房窖藏十年以上的的好酒，醇香绵长，值得慢慢品尝。

酒喝到一半，有个宫人进来在章先生耳边低语了两句，章先生打发走了宫人，忽然这样问程卿。

程卿很认真回答章先生：“我希望师兄继位，师兄会是一个好皇帝。”

这就是程卿想要的“权力和平交接”，没有兵变，没有血流成河，狗皇帝死了，她信任的人登基为帝。

孟怀谨当皇帝，显然比五皇子更适合！
五皇子只是程卿之前在矮个子里拔将军，因为其他皇子更差，程卿只能支持五皇子。
但把五皇子和孟怀谨放在一起比较，不管于公于私，程卿都会支持孟怀谨。

对于程卿答案，章先生很生气，认为她毫无追求。

“他抢了属于你的东西！”
“你重感情，情愿将皇位拱手相让，却不想想在同样的情况下，孟怀谨愿不愿意将皇位让给你。”

“你以为，等孟怀谨做了皇帝，还会是你的师兄？那时候你俩再相见，便是立场不同的敌人，特别是当他知道你属于先太子一脉，对他的皇位有威胁后！”
章先生骂人，程卿内心毫无波动。

章先生说孟怀谨不好，程卿岂会相信？
孟师兄是什么样的人，她有眼睛看，不需要从别人嘴里听。

可能时间久了，孟怀谨和她会出现君臣之间的鸿沟，但那不知道是多少年后的事了，别说君臣，就算是朋友、夫妻都有分道扬镳的可能性，程卿岂会因噎废食！
章先生见程卿不为所动，当下冷笑：
“你年纪小，谁对你好点，你就当对方是好人，我说孟怀谨不好，你不听，我再告诉你一件事，你听了自己选择。
皇后是顾侯爷的女儿，年轻时擅骑射，从小熟读兵书，是个胸中有谋算的女人。
孟怀谨到底是不是皇帝的种谁也不确定，皇后一步步把他推上储君之位，你觉得皇后会是你心中的好人吗？”
是不是皇帝的儿子，重要吗？
只要皇帝自己觉得是，朝臣和宗室承认，王权平稳交接，程卿对此毫无意见。

反正孟怀谨当皇帝，比其他皇子适合，那这个错误就是美妙的！
章先生意有所指，程卿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直言就是了。”

章先生仰头喝了一杯酒。

“你觉得，京城的局势，是从何时开始变化的？是从你姑姑程蓉之死，你和程蓉本没有多少感情，就因为程五老爷待你好，你就要替程蓉报仇。
大皇子、淑妃、长公主，柔嘉，所有害死‘程蓉’的凶手，甚至包括皇帝本人，都得到了惩罚，但你有没有想过，是谁在背后策划了这一切，如果程蓉不死，大皇子早在几年前就被封了太子，还会有孟怀谨继位的可能吗？”
被章先生一说，程卿觉得杯里的御酒都不香醇了。

她与孟怀谨都觉得此事另有幕后凶手，柔嘉让人下药迷昏了程蓉，是谁让大皇子色迷心窍要在光天化日之下奸污程蓉？
因为小蓟，程卿怀疑过萧云庭。

然萧云庭从未正面承认过。

去过兰州城后，程卿对萧云庭有改观，如果不是章先生将她掳走，等解了毒，她会与萧云庭就此事好好谈一次。

章先生看她表情，又加了一把火：
“你就没有想过，是皇后做的？皇后用一个程蓉，让大皇子不能被立为太子，又与我们合作，拉下了宁妃和四皇子，五皇子没了生母，马上被皇后所拉拢，皇后帮扶着五皇子去和三皇子争储，让长公主和三皇子的视线都放在五皇子身上，让三皇子一派搞错了对手……皇后就这样一步步扫清了障碍，再让萧毓仲发现孟怀谨的‘身世’，此时，萧毓仲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只有认下孟怀谨，将孟怀谨立为太子——皇后做下的这些事，你觉得孟怀谨会一点都不知情？”
章先生的口才太好了。

程卿放下酒杯：“口说无凭，我要看到证据。”

章先生笑笑，“那是自然，不让你看到证据，你不会心服口服，还会对孟怀谨心存念想。”


693：嫔妾不委屈
皇帝驾崩了！
高首辅匆匆赶到宫中。

骆竣将皇帝的遗诏亲手交给高首辅。

高首辅展开一看，心中着实松了一口气。

皇太子萧怀谨继位！
甚好，甚好，大魏不用继续动荡了。

不怪高首辅没有良心，实在是皇帝在生前最后几年，越来越多疑古怪，丝毫没有了登基之初的明君之相。
特别是拖着不立储，让几位皇子们内斗，消耗了大魏的实力，高首辅一直都不赞同。

幸而如今一切尘埃落定，先帝驾崩，今后将由太子萧怀谨继位，大魏必将迎来新的气象。

高首辅召集了宗室几位老亲王，又请来梅大人等内阁大臣作见证，当众宣都了先皇的遗诏。
朝臣和宗亲仿佛都已经忘记和皇帝争执的事，没有人对遗诏提出异议。

因为西北的危机尚未解除，大家一致觉得，太子应该快速继位，稳定朝局。

登基大礼仪要如何缩短精简，自有礼部去想。

在宣读完遗诏后，皇后娘娘悲痛过度，被暂时送回了坤宁宫休养，皇帝生前，贤妃常伴君侧，皇帝这一走，贤妃也不想碍新君的眼，反而急吼吼去讨好皇后，跟了去坤宁宫——在其他嫔妃看来，贤妃这样的行为就是十足的墙头草！
宫中的高位嫔妃，除了贤妃外，只剩湘王的生母惠妃至今安然无恙。

湘王虽然没有从夺嫡中胜出，到底没像大皇子和四皇子那般连累生母。

听见那些小嫔妃议论，惠妃冷笑：这些后进宫的知道什么，贤妃拍皇后马屁，又不是今时今日才有的，早在潜邸时，贤妃就时常奉承当时还是皇子妃的皇后，殷殷勤勤，倒比对当时还是皇子的先帝更热络。

宫变后，皇后渐渐失宠，贤妃倒是受宠过一段时间，生下三皇子后不知因和缘故触怒了先帝，和皇后一样失了宠。

这些年，也没怎么见皇后和贤妃走动，惠妃便觉得贤妃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

对于宫斗的失败者，惠妃哪会多关注。

谁知贤妃是个有心机的，没了圣宠，还有先帝的信任。

帝王的信任，可比帝王宠爱难获得，真不知贤妃是怎么办到的。

不过贤妃这么厉害，三皇子也没当上储君，反倒是皇后“早夭”的儿子笑到了最后。

等新君登基，皇后就成了皇太后，先帝的妃子会根据品级，变成“太妃”。

每一代天子都有自己的后宫，成为太妃后，将来的生活如何，就全看太后和新君的心情了。

惠妃一身素缟跪在灵前，心中暗骂贤妃跑得快。

那些小嫔妃还敢笑话贤妃趋炎附势，如果给她们一个机会去奉承皇后娘娘，她们怕是连鞋都要跑掉呢！
……
“娘娘，您歇歇。”

坤宁宫，贤妃亲自将皇后扶回寝殿，真心实意宽慰皇后：“您可得保重自己，您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太子登基，皇后就变成了太后。

看看先太后那些年过得日子，皇后过得不会比先太后差！
最重要是，在这宫里，皇后憎恨的人死了，皇后的心愿都实现了，在贤妃看来，着实是人生的圆满——皇后娘娘这一生，头十几年多么恣意畅快，那时候，娘娘还是顾侯爷的掌上明珠，满京城的青年才俊，都等着娘娘挑选，不管娘娘选谁，都比嫁给萧毓仲强。

是，嫁给其他人，娘娘做不了国母。

在最初的恩爱过后，可能仍然要面对丈夫纳妾的问题。

但有顾家在，男方会给娘娘正妻的体面，娘娘依然能活得优渥，以娘娘的心性，一定能过好自己的日子。

只要嫁的人不是萧毓仲，顾家就不会满门皆亡，娘娘亦不会过了二十多年隐忍凄苦的日子。

想到心酸处，贤妃忍不住落泪。

皇后拍拍贤妃的手背，同样感慨万千：
“阿桐，你的好日子也在后头，这些年，真是委屈你了。”

贤妃低头笑笑，这个年纪的女人，早该抱孙了，贤妃这一笑，却有几分年轻时的俏丽。

委屈吗？
并不委屈。

那一年，她只是皇子府一个不起眼的小婢女，管事嬷嬷冤枉她偷了府里的财物，把她按在院子里打板子。

那几棍子下去，把她打得皮开肉绽。

她以为自己要死了，刚进门的皇子妃发话救了她。

府里的人都说皇子妃脾气大，她却觉得皇子妃好温柔。

后来皇子妃迟迟未能有孕，萧毓仲就开始纳妾。

为了不威胁皇子妃的地位，那些侍妾都是身份低微的，府里的婢女们都觉得自己有机会，想成为萧毓仲的侍妾，唯有她不想。

她想的是，自己若是能调去皇子妃身边当差就好了。

她努力表现自己，想让皇子妃注意到她，却忘了府里还有一个男主人。

有一天，一个嬷嬷一脸喜意告诉她，她要成为萧毓仲的侍妾！
这个消息自然是晴天霹雳，她只想伺候皇子妃，不想和皇子妃抢丈夫。
就在她要想办法拒绝时，听到皇子妃身边的人说，萧毓仲身边好几个侍妾，个个都不让皇子妃省心。

皇子妃迟迟未有身孕，那些侍妾倒有怀孕的，却被其他侍妾害得流了产。

这样的事多发生几次，萧毓仲就偶有抱怨，觉得皇子妃没有管理好府里这些侍妾。

皇子妃从侯府带来的贴身婢女们很是不解，自家小姐未出嫁时何等快活，没有繁琐的规矩，有的是骑马打猎的自由。

既然萧毓仲心悦小姐灿若玫瑰，娶到手后，又想将玫瑰变成雍容的牡丹，真是毫无道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小婢女决定当一个当皇子妃不烦心的侍妾。

成了侍妾，她就有资格去给皇子妃请安了，这和在皇子妃身边当差是一样的，别的侍妾伺候男主人，她只想伺候主母。

端茶敬主母时，她激动的手都在颤。

皇子妃一开始当然不信任她。

不过没关系，她有十年，二十年，甚至更长的时间来取信皇子妃。

贤妃想起往事，眼睛微湿。

一晃，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娘娘也老了。

萧毓仲死在了娘娘前头，以后再没有人能让娘娘受气，能欺负娘娘了！
这样一想，贤妃并不年轻的眼中，闪烁着比堪比少女般动人的神采：“能伺候娘娘，就是嫔妾最大的福分，嫔妾不委屈。”


694：二十年谋一计
贤妃小名叫阿桐，这名字还是皇子府的管事嬷嬷取的。

皇后当年只是帮了贤妃一次，一晃多年，贤妃对皇后一直忠心耿耿，这显然超过了一般的“报恩”。

皇后年轻时或许不懂贤妃对她的情感，深宫寂寞，催生出许多男女之外的陪伴，年轻时不懂，现在什么都懂了。

但那又如何？
一个全心崇拜着皇后，信赖着皇后，情愿牺牲自己亲儿子的利益，都要帮皇后达成心愿的人，皇后又有什么理由去讨厌？
贤妃说得对，苦日子都过去了，萧毓仲临死之前还以为他赢了，带着得意咽气，等去了地下，才知道他费心算计来的皇位，交到了并无血缘关系的怀谨手中，该是多么怨气滔天呀！
完成这个局，皇后花了整整二十余年。

那一年，皇后的亲儿子出生没多久就夭折了，孩子在皇后臂弯中咽气，萧毓仲嘴上说着期待着孩子，却在嫡长子降生后，忙着抓紧手中的权利。

嫡长子的降生，带给萧毓仲的只有两个好处，一是加强了萧毓仲和顾家的纽带，二是向朝臣和宗室们证明，萧毓仲是能让女人诞下子嗣，除此之外，这个孩子对萧毓仲毫无意义。

萧毓仲对嫡长子的畏惧，大于期待。

自己行为不正，明明处处仰仗顾侯，又怕顾侯有了嫡亲的外孙，会弃大扶小，让刚生产的皇后独自面对后宫争宠……孩子的夭折，有一大半原因就是萧毓仲的漠视，被那些萧毓仲登基后纳进宫的妃嫔抓住了机会，一场风寒，就能夺走小孩子的命。

孩子夭折了，萧毓仲才假惺惺哀痛。

转头，吴氏女就被查出有孕，萧毓仲又要当父亲了，哪里还记得刚刚夭折的嫡长子。

当然，吴氏第一次有孕也没保住，并不是皇后动的手，是其他妃子不想让吴氏生子。

吴氏着实厉害，调养了一年后再次有孕，生下的就是后来的大皇子，吴氏本人因生育有功，被封为淑妃。

皇后冷眼看着，萧毓仲是真心疼爱“大皇子”，吴家和顾家不同，萧毓仲要指望着顾家帮忙，却能对吴家施恩，在淑妃面前，萧毓仲更有帝王的气概！
那时候，皇后和萧毓仲已经生了嫌隙，或者说在萧毓仲登基前，皇后就已经被萧毓仲的侍妾们闹烦闹疲了。

真正情断，还是萧毓仲开始对顾家人下手。

皇后试图挽救过顾家，却以失败告终。

顾侯早早察觉到萧毓仲的凉薄，委托心腹将孙子带离京城抚养，为顾家保留血脉——顾家男丁死在了战场上，不是因为打败仗，是因为大后方故意拖延，颍川侯一个人可不敢那么做，吴家对付顾家，都出自萧毓仲的示意！
皇后彻底死了心，发誓要报复萧毓仲。

把侄子变成儿子，让顾家人去继承萧毓仲的皇位！
这个疯狂的计划，只靠皇后一个人办不到，还需要人配合，贤妃就是配合皇后施行计划的人。

小孩子身娇肉软，幼时记忆并不深刻，顾侯把长孙托付给忠婢和江湖侠义之士抚养，皇后想要给孟怀谨身上制造个“胎记”并不难。

不仅要制造个胎记，还是适时让别人瞧见胎记。

胎记贯穿了孟怀谨的成长痕迹，皇帝派人去调查，旁人仔细回想一下，发现孟怀谨手臂上的确早就有“祥云”。

这个计划最难的不是种种安排，而是长达二十年的忍耐。

什么时候是最好的时机，皇后要忍，贤妃也要忍。

皇后不问宫中之事，贤妃在宫里当起了隐形人。

萧毓仲宠幸过贤妃一段时日，贤妃忍耐到自己有孕，生下三皇子后，再也不想奉承萧毓仲，才让自己失了宠——贤妃和其他嫔妃不一样，她既不喜欢萧毓仲本人，又不在乎萧毓仲赐给她的荣华，一心只为皇后着想，得宠时经常在萧毓仲面前替皇后说好话，萧毓仲就算不宠她了，倒是一直很相信她。

因为萧毓仲没办法想象贤妃对皇后存在着非同一般的情愫，从他是视角看去，贤妃一直都恪守本分，在潜邸时殷勤侍奉主母，进了宫还对皇后发自内心恭敬有加，哪怕皇后已经失宠，都不改初心，自是宫里罕见的老实人。

这样一个老实本分的贤妃，偶然见到了孟怀谨手臂上的胎记，失口嚷了出来，完全符合贤妃这么多年的“人设”。

萧毓仲肯定会调查，可不管怎么调查，证据都会导向孟怀谨是皇后儿子这一事实。

至于皇后为什么要以“早夭”的名义将孟怀谨送走，萧毓仲有自己的理解。

皇后未出嫁时，名满京城，萧毓仲虽然摘下了这颗明珠，总怀疑皇后并非真心爱他，只是当年发生了一些事，让皇后不得不嫁给他，他怀疑皇后心仪的人是毓章太子，不嫁给毓章太子，是太子早有了太子妃。

萧毓仲就是这么一个自卑又自负的人，皇后嫁给他多年，算是摸透了他的性格。

皇后否定，贤妃认定，萧毓仲自己又让人调查，到了萧毓仲临终前，百分百相信孟怀谨是他儿子，将皇位名正言顺传给了孟怀谨！
没有篡位。

没有流血宫变。

权力的交接是如此平缓顺利。

有的是两个女人在深宫相扶相持，用二十年时间做出来的大事——萧毓仲有何了不起，萧毓仲能夺位，她们也能，她们还做的比萧毓仲好！
贤妃双眸奕奕有神，皇后忍不住笑起来：
“先帝都没了，我哪需你伺候，以后你我二人在深宫里作伴，等到我死后，是万万不会和先帝合葬的，在我的陵寝里，必有你一席之位。”

帝后合葬，是伉俪情深。

后妃合葬，是先帝妻妾和睦的证据，宗室和朝臣都不会反对。

贤妃笑弯了眼。

小婢女已经不年轻了，眼角有皱纹，但她一直初心不改。

只要有娘娘在，在潜邸和皇宫都没差别，将来还能葬在娘娘陵寝中，对贤妃来说亦是人生的圆满。

至于亲儿子萧云斐，贤妃不是一点都不爱，但萧云斐越长大，越像令贤妃讨厌的萧毓仲，贤妃对这个儿子是又爱又抗拒。

娘娘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问过贤妃想不想让三皇子萧云斐继位，是贤妃自己拒绝的。

让萧云斐去山东封地，则是贤妃自己求来的。

只要有娘娘在一天，萧云斐就不会有事。

贤妃现在唯一有点担心的，是萧云斐的正妃柔嘉。

柔嘉可不像是一个能安心过日子的女人，有柔嘉在一旁撺掇，萧云斐不会甘心留在山东做鲁王。

等过一段时间，再问娘娘讨个主意吧，现在要处理先帝的丧礼，还有新君登基，娘娘且有得忙呢！

695：当面对质！
先皇驾崩，高首辅宣读遗诏，拥皇太子继位。

程卿当然知道章先生不会让孟怀谨顺利继位，此人将她带到京城，就是要趁乱搞事。

没想到兜兜转转一圈，章先生居然要从程蓉之死入手，要从程蓉之死，揭穿皇后的虚伪面具，继而证明孟怀谨的不可靠，激程卿去与孟怀谨争夺皇位——
章先生果然是个敢想敢干的人。

程卿尚疑惑此人要如何证明，章先生没让程卿失望，从坤宁宫中将皇后绑走。

彼时，贤妃与皇后刚诉完衷肠，屏退了伺候的宫人，贤妃劝皇后小憩片刻，半个时辰后，贤妃会叫醒皇后，两人一起去灵堂。

再怎么讨厌萧毓仲，该演的戏还得演完，孟怀谨一日未真正登基，皇后和贤妃都不能真正松懈。

皇后小憩之时，贤妃还吩咐坤宁宫小厨房为皇后准备了清粥小菜，守灵可是非常耗费体力的。

结果半个时辰后，皇后未有动静。

贤妃又多等了一刻钟，才让宫人进寝殿查看。

床铺略显凌乱，本该在小憩的皇后娘娘却不见了踪影。

宫人们顿时慌张起来。

她们虽然没有在皇后床榻边伺候，却一直在寝殿门口守着，以备皇后随时叫她们。

青天白日的，皇后却从寝殿里消失了，这、这可怎么是好？
还是贤妃临危不乱，“去请太子来，就说娘娘悲痛过度，唯有太子能宽慰！你们也在坤宁宫找一找，许是娘娘想一个人散散心。”

然而直到孟怀谨赶来，宫人们也没有找到皇后，一个大活人，在众人的眼皮子下失踪，坤宁宫的宫人们跪了一地，贤妃这下才慌了。

“殿下，这可如何是好？”
孟怀谨环视一周，冷冷吐出两个字：“搜宫。”

“可……”
贤妃顾虑重重，转而一想，皇后娘娘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事到如今，又何必在乎其他人的看法呢！
贤妃也不反对搜宫了，她比孟怀谨更着急。

“娘娘的去向，殿下可有头绪？”
孟怀谨还真有怀疑的对象，然而现在还不能确定。

要说和那些人打交道最多的，还得是骆竣。

骆竣这个锦衣卫头领，是否要用，又该怎么用，孟怀谨此前尚未下定决心。

在皇后失踪前，孟怀谨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该继位。

皇后这一失踪，倒是促使孟怀谨下决心——如果不继位，他用什么身份来发号命令？
程卿说，姓什么不重要，最重要是自己想做谁。

孟怀谨扪心自问：如果我做了皇帝，会是一个好皇帝吗？
——这个问题很难立刻有答案，是不是一个好皇帝，也绝非皇帝本人能评价。

——但他不做皇帝，把百孔千疮的大魏交给别人，别人未必会做得比他更好。

既然不放心交给别人，为何不能是他！
一旦做出了决定，孟怀谨飘在半空中的心反而安定了。

他不一定能做个世人称赞的好皇帝，万事只求无愧于心。

如果做皇帝，才能有话语权，才能保护自己在意的人，那便做吧！
贤妃觉得孟怀谨的气势好像发生了某种变化，此前，孟怀谨一直无法融入到“太子”身份中，对于皇后的安排很抗拒。

“去把骆竣叫来。”

一句随意的吩咐，已有了山岳之势。

这一刻，孟怀谨终于发生了蜕变，他就是大魏的皇太子，是大魏即将登基的新君！
……
章先生若是知道自己劫走皇后，促成了孟怀谨的蜕变，不知会是什么感受。

皇后在睡梦中失去意识，再醒来时，人已在某处地宫中。

冰冷的石砖，高耸的石壁，墙角的圆石柱上雕有盘龙。

这个地方，程卿来过，但程卿没有皇后敏感，皇后做了二十多年的中宫娘娘，对皇家的各种讲究再了解不过。

这里处处都是帝王才能使用的东西！
地宫中，火光闪烁，照在章先生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非常阴森恐怖。

难得皇后足够镇定，半点不见惊惶，反和章先生打了招呼。

“皇后娘娘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好城府，难怪耍得章某团团转！”
章先生啧啧称奇，皇后说章先生是谬赞，章先生冷笑：“早知皇后娘娘有如此手段，章某岂敢和娘娘合作？娘娘说自己恨死了萧毓仲那个狗东西，一心想为顾家报仇，章某才愿意帮娘娘，未曾想，娘娘连章某一起利用了！”
孟怀谨到底姓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如果章先生不干涉，孟怀谨会顺利继位。

这一切可不符合章先生的期许。

章先生要让皇位重新落到毓章太子这一脉后人手中！
皇后利用了章先生的复仇心理，这还是章先生首次在一个女人手里吃亏。

面对章先生的指责，皇后没有否认。

“互利互惠，便是合作。
本宫与先生合作的几件事，先生难道没有获利？萧毓仲就像先生所期盼那样死了，本宫的确一心想为顾家报仇，又何曾说谎诓骗过先生！先生以毓章太子旧部自居，想推毓章太子的后人继位，本宫至今不知毓章太子的后人是谁，又有怎样的才干，如今萧毓仲死了，留下遗诏让怀谨继位，本宫不认为毓章太子的后人会比怀谨更适合这个帝位。”

躲躲藏藏，是一种保护。

但过度的保护，恰恰说明章先生对毓章太子的后人没有信心。

换了皇后是章先生，才不会做那么多无用功，早就打出了毓章太子的旗号与萧毓仲抗衡斗争。

偷偷摸摸的，反而失了先机！
或许，章先生在等一个万全之机，皇后能理解，却不赞同。

大家都是从萧毓仲手里抢皇位，皇后已经成功了，章先生要跳出来从皇后手里截走胜利果实，皇后岂能答应？
既然恨萧毓仲，就该在萧毓仲活着时报复，让萧毓仲看着皇位重新落入毓章太子后人手中，而不是像缩头乌龟一般躲起来，如今又来为难自己——大家都是与萧毓仲有仇的，同是受害人，皇后凭什么要让着章先生！
皇后不等章先生说话，四下打量周围环境，十分笃定道：“此处地宫有帝陵的规格，先生一直不让毓章太子的后人现身，本宫是否可以大胆猜测，毓章太子后人已不幸蒙难，先生是无人可推，这么多年才东躲西藏，不敢和萧毓仲正面为敌？”
落到这种境遇，皇后还在试图变被动为主动。

“休得胡言乱语！娘娘与章某合作，骗了章某，是章某技不如人，娘娘现在落在章某手中，还要争口舌上的输赢，岂非太不符合娘娘的城府心机……你不必激怒章某，章某要做的事，娘娘拦不住，等孟怀谨来了，娘娘自会说实话。”

章先生看穿了皇后的打算，皇后脸色微变。

皇后的确怕章先生以自己为饵，引孟怀谨前来自投罗网，在这堪比帝陵规格的地宫中，章先生肯定布下了天罗地网。

“你想做什么？”
章先生冷笑：“想让娘娘说实话，为了替孟怀谨扫清继位的障碍，娘娘做过的所有事，不妨从程蓉之死说起吧。
程蓉虽是南仪程氏之女，要做未来的皇后，却还差了点，不是娘娘心仪的‘儿媳’，而程蓉一旦死了，却比活着有价值，所以娘娘就牺牲了程蓉，搅乱了京城的局势，章某说的对不对？”
皇后低头。

姓章的问她这件事做什么，难道想离间她和怀谨的关系？
若不是知道怀谨武功高强，身边又跟着不少人，绝对不会像自己这样轻易被劫走，皇后都怀疑章先生已经把孟怀谨安置在地宫中另一处，再逼她自己“坦白”——等等，怀谨不在，未必没有其他人在。

除了怀谨，谁还会在意程蓉的死……程卿？！
程卿现在应该在西北才对。

而且，程卿对自己有何看法，又与章先生有何关系！
电光火石间，一个想法窜入皇后脑中：毓章太子的后人不是蒙难了，而是一直活在她的眼皮下吗？

696：既无尊卑，亦无男女大防！（1更）
会是程卿吗？
皇后在心中问自己。

仔细一想，除了程卿，哪里又有别人呢！
也只有像程卿这样的年轻人，被公布了是毓章太子的后人，才一点都不突兀。

程卿有文才。

程卿还有民心。

六元及第的状元郎，对老百姓来说就是天上的星宿下凡。

这样一个年轻人，原来是先太子的后代，在民间长大，如此年轻，又如此优秀，在淮南赈灾时，更是展现出了能力和仁爱慈心……如果程卿是毓章太子的后代，把程卿和孟怀谨放在一起比较，程卿的身世同样很传奇，在民间会有非常高的接受度。

章先生指责皇后骗了他，皇后现在还觉得自己被章先生骗了。

皇后对程卿一直很有好感，得知程卿与孟怀谨交好，皇后也想替孟怀谨拉拢住这个年轻的才俊！
皇后在后宫中蛰伏多年，唯有替程卿两个姐姐做过媒，将程卿的二姐嫁入了皇后信任的茂国公府。

茂国公与顾侯是朋友。

顾家军被打散分编，茂国公能让顾家军重聚。

皇后让程慈嫁入茂国公府，是没把程卿当外人的表现。

然而这个盘算可能一开始就错了，如果程卿是毓章太子的后人，那就是故意取得自己的信任？
想到自己让程卿和孙家成了姻亲，皇后就深深懊恼。

——还有怀谨，得知程卿身世，会狠心对程卿下手吗？
短短的一瞬间，皇后已经考虑了太多，她很认真对章先生说道：“我们的敌人是萧毓仲，现在萧毓仲已经死了，我们双方不是一定要翻脸，谁适合做皇帝，不仅看出身，更要看能力。
怀谨毕竟比程卿年长几岁，眼下的大魏，需要的不是少年人的热血，而是青年人的魄力和沉稳！至于将来如何，不如等打退了北齐铁骑，再行商议？”
皇后点穿了程卿的身份，表达了自己的诚意。

章先生不为所动。

在将皇后劫到地宫时，章先生就没想过要继续遮掩程卿的身世。

孟怀谨登基在即，是时候向世人宣布程卿的存在了，对此，章先生已有了全盘的计划。

现在唯一让章先生为难的，是程卿抗拒不配合。

正所谓烂泥上不了墙，再厉害的谋士，都把刘阿斗扶不起来！程卿不是刘阿斗，更不是烂泥，章先生知道她聪明，明白如果不是程卿自己愿意配合，那程卿就肯定会搞破坏——从程卿坚决不跪拜太子和太孙的牌位，章先生就看出来了，程卿根本不认同自己的身世。

章先生绑了皇后，是要诱捕孟怀谨，亦是要推程卿一把。

故而皇后言辞恳切，有和章先生商谈之意，章先生却根本不想听，只是很执着问皇后，程蓉之死，可是皇后一手推动。

皇后当然不承认：“本宫与程蓉无冤无仇，为何要害她？她的死，只是一个意外，因为柔嘉的嫉妒心，程蓉才香消玉殒。
如果程氏想为程蓉报仇，那所有害程蓉的凶手都得到了惩罚……或许只有一个柔嘉，在你们看来仍未得到应有的报应，要本宫说，你们大可不不必如此拘泥，要报复一个人，并不一定是要取走其性命。”

要论报复，皇后肯定是大行家。

在这二十余年里，难道皇后没有和萧毓仲同归于尽的机会吗？皇后肯定有！
但皇后并没有那样做。

并不是皇后怕杀了萧毓仲后要偿命，如果她想，她可以指使贤妃动手，贤妃对她忠心耿耿，事后必不会将她供出来。

皇后不想杀萧毓仲。

死亡的痛苦只是一瞬间的，萧毓仲欠了顾家上下那么多条命，一命偿多命，根本就还不上。

最好的报复，是要拿走仇人最珍视的东西，皇后做到了，她从萧毓仲手里拿到了皇位，还是萧毓仲心甘情愿交出来的！
同理，报复福贞长公主，最好的方法就是让福贞痛失权力。

想想福贞如今在皇家寺庙里，空有着公主头衔，却过着僧尼一般清苦的生活，前后的落差，就足以把福贞逼疯。

对福贞来说，活着比死了痛苦！
福贞有今天的下场，当然不仅是因为其害了程蓉，程蓉之死，福贞的确起了推动作用，更因为福贞在二十多年的宫变中，和其驸马一起没少作恶，后来萧毓仲登基，福贞一跃成为大魏最尊贵的长公主，这些年来坏事没少做！
柔嘉以前是个空心美人，后来也变成了另一个福贞。

灰溜溜逃去山东，每一天都活在忐忑不安的煎熬中，对柔嘉来说亦是痛苦不堪。

柔嘉想当皇后的梦碎了，柔嘉与萧云斐注定不可能白头偕老，皇后觉得，这对因为利益结合的年轻夫妻，早晚会彼此埋怨，甚至反目成仇。

皇后与章先生说得是肺腑之言，然而章先生并不想听。

“娘娘现在可以嘴硬，等章某擒住了娘娘在意的人，娘娘就会知无不言了。”

皇后皱起眉头。

章先生虽未对皇后用刑，却将皇后绑在了沉重的太师椅上，用浸过桐油的绳子捆住皇后手脚，这是忌惮皇后靠个人武力逃跑。

虽然谁也没见过皇后出手，章先生依然很警惕，皇后毕竟是顾侯的女儿，既喜欢骑马打猎，说不定也练过武。

章先生将皇后独自留在石殿中，自己走向了石殿旁，皇后猜的没错，章先生逼问她承认自己与程蓉的死有关，就是为了让程卿听见。

奈何皇后很谨慎，并不承认。

章先生以为程卿会嘲笑他，哪知程卿见他进来，忽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那次黎爷爷为我解毒，带我到这地宫中药浴，在药力作用下，我体力不支昏迷在汤浴池里，整个人往水里滑去，在迷迷糊糊间，我听见一声叹气，有一只手将我从池中抓起……那个人，可是先生？”
章先生一怔，“你是怪章某僭越，认为章某有不轨之心，你——”
程卿并不是个在乎男女大防的人，正因为她不在乎，才没有人怀疑她的性别有什么不对劲。

忽然提起从前的一件小事，章先生怀疑程卿是故意找麻烦。

程卿似笑非笑：“果然是先生。”

她是女儿身的秘密，不会有太多人知道，提她出浴池的人不是黎老头，自然就是章先生。

章先生平时对她并无多少尊敬，程卿早有疑虑。

但章先生在她面前，竟也不讲究男女大防，岂不更是怪异？
上下尊卑，男女大防，章先生的行为，简直太不合理了。

程卿有个预感，章先生将皇后绑来，这些令程卿不解的谜团，可能很快就要一一解开。


697：面具之下，你最熟悉的人（2更）
章先生知道孟怀谨很快会找来。

孟怀谨没有辜负章先生的期望，只花了半天时间，就找到了章先生留下的线索。
章先生让他一个人赴约，骆竣说千金之子不坐垂堂，孟怀谨只是笑笑：
“孤是千金之子，难道就不是母后的儿子了？一个没有孝心的太子，你觉得他会不会当一个好皇帝。”

孟怀谨用了“孤”做自称。

皇后被人劫走后，孟怀谨终于接受了太子这一身份，亦能坦然称呼皇后为“母后”，尽管孟怀谨知道那是他的姑母而非母亲。

虽然孟怀谨的声音并不严厉，骆竣仍然感觉到了无形的压力。

——太子和先帝，真是截然不同的人。

——先帝遇到这样的情况，绝对不会像太子这样处理，然自己也不能说太子做错了。

骆竣低着头，紧绷着脸退下。

孟怀谨孤身赴约。

京郊不会无故多一座帝陵，修建帝陵，需要花费庞大的人力和物力，一般都是从皇帝继位起就开始修建，如果皇帝在位时间短些，等驾崩之时，帝陵可能都还没有竣工，只有等帝陵竣工后才能下葬。

有时是几年，有时甚至长达几十年。

萧毓仲在位二十几年，从登基那一年就开始修建自己的帝陵，一直到承平五年，帝陵才竣工。

大概萧毓仲到死都想不到，他花了十几年修好的帝陵，最终会便宜别人吧！
在章先生一群人眼里，萧毓仲称帝是雀占鸠巢，章先生一群人干脆就占了萧毓仲的帝陵。

孟怀谨按照章先生留下的线索，进入帝陵，一边走，一边忍不住想：帝陵里，埋葬了谁的尸骨？
或许是毓章太子吧。

孟怀谨整理过翰林院的许多史料，知道一些常人不知的秘辛。

毓章太子在东宫纵火自焚后，遗体难以分辨，下葬时只有一个衣冠冢。

等孟怀谨按照路线走到了目的地，不仅看见了被绑在太师椅上的皇后娘娘，还有站在皇后身边的程卿。

孟怀谨压抑的心情陡然舒展些许。

“小郎。”

“师兄！”
孟师兄真的来赴约了，哪怕早知这是一个圈套。

程卿其实并不是很意外，如果孟怀谨不来，那才不正常呢。

事实证明，师兄还是师兄，不管他是顾家人，还是太子，都改变不了行事风格。

程卿小跑几步，和孟怀谨站到一起。

如果章先生要射杀孟师兄，不如将她一起射死好了。

孟怀谨没问她为何会出现在帝陵，又是何时回了京城，以孟怀谨的聪明，有些话真的不用问得太明白。

见到程卿三两步跑来，孟怀谨笑道：“你走了大半年，好像又长高了些，等从这里出去，你去我府上看看小红狐，它贪吃懒动，如今已是胖了一大圈。”

时光对孟怀谨来说，好像是凝固不前的。

这里没有什么皇太子，亦没有先太子的后人，有的只有几个月不见，仍然惦念着彼此的师兄和“师弟”。

章先生顾着掌走出来：“果真是好胆色，你若不是萧毓仲的儿子，章某会发自内心欣赏你。”

是不是萧毓仲儿子，已经不重要了，章先生没兴趣继续调查孟怀谨的身世。

萧毓仲自己承认，世人承认，那孟怀谨就是马上要登基继位的皇太子，孟怀谨的存在，与章先生的利益是对立的，所以孟怀谨必须死。

当然，为了扭转程卿的想法，章先生不能让孟怀谨死得太痛快。

章先生还想提程蓉，孟怀谨淡淡讥道：
“孤当不起章先生的欣赏，放眼天下，能被章先生瞧得起的英豪并没有几个，在章先生眼里，连一统草原诸部的北齐皇帝阿古拉，都是可以利用的棋子，章先生花了这么多年时间布局，为何不敢在先帝活着时，与先帝光明正大对战！”
原来孟怀谨已经知道了章先生在兰州城时的所作所为。

是了。

就算先前不知，先帝一驾崩，西北的各种密报，只能送到孟怀谨手里。

程卿心中很是焦急，若非场合不对，真想问一问兰州城的事。

在她被章先生掳走后，兰州城肯定是守住了，否则上京的沿路不会如此太平。

但兰州城守住，不代表俞显和小磐他们就平安活下来了……
章先生被孟怀谨问得哑口无言。

萧毓仲的确是猪狗不如的畜生，这个人晚年还昏庸多疑，然而毓章太子的旧部，都是被萧毓仲当年的狠辣手段吓过的，萧毓仲活着时，大家几次行动都失败了。

被孟怀谨解了老底，章先生有点恼羞成怒。

孟怀谨又道：“章先生在挑拨孤与小郎关系之前，为何自己不敢坦然？在这帝陵中，全是先生的人手，孤进了帝陵就没想过能活着出去。
你要让小郎信你，却又不告诉小郎你是谁，换了先生是小郎，会如何选？”
程卿煞有其事点头，“不错，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你说我是先太子的后人，我还怕你是骗我去送死呢！”
孟怀谨和程卿一唱一和，两人的默契令皇后低声发笑。

章先生有良久的沉默。

久到程卿以为对方会再次逃避这个问题，章先生忽然盯着她不放：“我是谁，你不是应该最清楚吗？小郎，我以为你很早就会认出我，但你一直都没认出……你和我记忆中的‘程卿’相比，几乎毫无相同之处。”

章先生一直觉得是中毒改变了程卿的性格。

但世间怎会有如此完美的毒药，能让一个人从怯弱变得聪慧勇敢？
何况，程卿中的是什么毒，再没有比章先生更了解，那毒就是他亲手所下。

章先生的眼神，像有磁力的旋涡，要将程卿拉入深渊中。

为什么章先生是谁，她最清楚？
她本该知道吗？
不，她不该知道，是‘程卿’必须知道。

十三岁就香消玉殒的小姑娘，短短一生中并没有多少见外人的机会，‘程卿’最熟悉的人，只有朝夕相处的家人！
‘程卿’的家人，有柳氏，有程慧、程慈和程慜三个姐姐。

还有承平五年，因灾银贪墨案而死的程知远。

章先生说程知远是服毒自尽，为了避免被朝廷追查到……如果‘程卿’可以女扮男装十几年，为什么程知远不能换一个身份继续活下去？
章先生。

何望春。

程知远。

这三个人，都是同一个人吗？！
被遗忘，或者说是被封存的记忆片段，不断闪回，程卿头痛欲裂，忍不住想抱头尖叫！

698：缺失的那段记忆！
“小郎！”
孟怀谨去扶她。

记忆不断闪回。

承平五年，河台府受灾，灾银被贪墨，朝廷要派钦差彻查。

程知远经过深思熟虑，决定放弃自己现有的身份死遁。

其友何望春，恰好到了江宁县。

就像黄侍郎早早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何望春亦是如此，何望春与程知远身量相仿，年龄相近，一番商议后，何望春戴上人皮面具，代替程知远服毒自尽——这一切，都被十三岁的‘程卿’看在眼里，是程知远要求‘程卿’在场，说她已经十三岁了，到了该知道一些事，该承担起一些责任的年纪。

毒药掺在酒中，何望春痛饮下肚，喝完了还安慰‘程卿’别怕，说这是他自愿做出的牺牲。

“你要待百姓好一些，像你祖父一般……”
后面的话何望春还没说完就咽了气。

‘程卿’虽然只见过何望春两三次，这个何世叔每次来都会给‘程卿’带点小礼物，‘程卿’自小见得外人就不多，对何世叔印象很深刻，何世叔就这样死了，‘程卿’很害怕。

更害怕的是何世叔死了，变成了‘程知远’，而她的父亲程知远，往脸上涂涂抹抹，变成了何世叔。

程知远顶着何望春的脸，告诉‘程卿’，自己要出一趟远门，许是三五年都不得空，在他不在时，怕‘程卿’有危险，让‘程卿’服下了三粒药丸。

“除你母亲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是女郎。”

这种药丸，‘程卿’每年都要吃一粒，但从来没有一次吃过三粒。

‘程卿’带着惧怕吃下药丸，当即大病一场，再醒来时，已经换了个芯子。

“小郎，小郎……”
是谁在叫自己？
程卿摸了摸自己的眼角，有湿漉漉的水渍。

她刚刚想起了‘程卿’缺失的那段记忆。

‘程卿’是被程知远害死的。

程知远的本意并不是害死‘程卿’，那些药丸是延缓‘程卿’的身体发育的，让‘程卿’隐藏女性特征，变得越来越像男子，程知远并没有隐瞒过这点。

因为有多年的铺垫，‘程卿’的身体是适应了药性的。

只是一次性服下三粒，对‘程卿’来说超过了承受的极限。

何况在此之前，‘程卿’还亲眼看见程知远让何望春服毒身亡！
那个小姑娘呀，是带着巨大的恐惧毒发身亡的，直到异世的一缕孤魂，来接手了这具身体。

痛苦和恐惧，让‘程卿’封印了那段记忆……程卿头痛欲裂，感同身受，身体一阵阵发冷，像是掉进了冰窟窿。

不管有意还是无意，‘程卿’就是被程知远毒死的！
而没有了这段记忆的自己，在醒来后一直很执着要为程知远翻案。

哪怕逐渐猜到，程知远是毓章太子的旧部，程卿仍然没觉得程知远有多坏。

程知远虽然和章先生等人是同伙，人死如灯灭，又哪里能干涉章先生的行为？
就像黎老头，同样是章先生的同伙，临终前还提醒程卿要提防章先生！
黎老头知道章先生是程知远，也知道程卿的性别秘密和身世，为什么还要让程卿提防？程知远是程卿的“养父”，还是毓章太子最忠心的旧部，于私，有父女之情，于公，程卿是幼主，程知远是下属！
可瞧瞧程知远的样子，哪里在乎父女之情，又何曾尊重她这个“幼主”？！
程知远就是章先生。

在淮南，和长巾贼搅合在一起，屠杀灾民的，就是程知远。

在兰州，炸毁城墙，让异族尽情屠杀兰州百姓的，也是程知远。

程卿的痛苦是因为‘程卿’封起来的那段记忆，她愤怒的是程知远对所有人的欺骗，这种人，不管是养父还是亲爹，程卿都不接受！
“师兄。”

程卿的声音很虚弱，她几乎不能站立：
“杀了他，师兄，不要让他活着离开，他活着一天，大魏永远都不会有太平日子！”
孟怀谨什么都没问。

限制孟怀谨对付章先生的，只有程卿的态度。

现在是程卿要求除掉章先生，孟怀谨再无迟疑。

章先生，或者说程知远，听到程卿的话后无比错愕。

程卿好像想起来了，也认出了他的身份，那程卿为何还敢——
“你，大逆不道——”
程卿勉强站直身体，“我有什么大逆不道，你说我是毓章太子亲孙，我父乃是皇太孙，我母是太孙嫔，我是萧氏嫡系血脉，而你是我祖父旧部，我以少主身份，诛杀一个分不清上下尊卑，表面上是抚养照顾我，实则从我幼年起就不断给我下毒的祖父部下，有何不可？”
杀程知远，程卿师出有名！
‘程卿’对程知远感情深厚，会因为程知远做的事而痛苦惧怕。

程卿和他有个屁感情！
她只对柳氏、程家三个姐姐有感情，因为柳氏四人是全心全意待她，用真心自然能换来真心。

除掉程知远，不仅大魏的局势能迅速安稳，柳氏和程卿三个姐姐的生活，才会真正安稳，有程知远在，程卿一家，程氏一族，永远都埋着一个大炸弹！
程知远惊愕之后又是冷笑。

能说出这样一番话，程卿真是让他刮目相看。

程卿肯定认出了他。

饶是这样，还能让孟怀谨杀了他。

这样的程卿，果然没有了怯弱的女子心态，只剩下杀伐果断！
程知远仰头大笑。

他培养出了一个君王。

他办到了别人办不到的事。

他把一个小姑娘，培养成了一个合格的君王继承者。

现在程知远已经不指望能让程卿主动接受，配合他的行动，他需要的不过是程卿的身份号召力，至于程卿本人是否愿意配合，已经不重要了。

程卿想要他死！
哈哈哈哈！
他偏不死。

不仅不死，他还要活着，看程卿登基，将大魏按照他的想法，引领向盛世……二十多年前，他与毓章太子结识，太子亲口描绘过的盛世。

程知远笑道眼泪都流出来了，忽然他的笑戛然而止：
“少主年幼，已被人蛊惑，我对先太子的忠心日月可鉴，若对少主有冒犯，也是情非得已，待少主登临宝座，我自会去地下向太子和太孙两位殿下请罪……你们动手吧，除掉萧毓仲这个伪帝的皇后和太子，送他们去地下和狗贼伪帝团聚！”

699：父女对质，你究竟是谁？
“我看谁敢！”
程卿挡在孟怀谨面前，“你们睁大眼睛看清楚，谁才是你们主上！”
死士是没有自己独立思维的。

跟随程知远的这些死士，在训练的过程中，一直被冠以为毓章太子报仇的思想，所有人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皇位再回到毓章太子后人手中。

程卿就是毓章太子的后人，自淮南一事后，知道程卿身份的毓章太子旧部越来越多，死士们自然都知道。

是听程知远这个直接训练人的，还是听程卿的命令，死士们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了听从程知远的命令——如‘章先生’所言，少主已经被蛊惑了，少主与‘章先生’的矛盾是内部矛盾，除掉孟怀谨和皇后，是迫在眉睫的外部矛盾。

死士们听程知远的，早就在程卿意料中，程卿不过是为孟怀谨拖延片刻时间。

孟怀谨夺走一个死士的武器，没有割断绑住皇后的绳子，厚重的太师椅在孟怀谨一剑之下四分五裂。

皇后脱困，让程卿和自己一起往后退：
“我们不要拖累怀谨。”

程卿也是这样想的，但这话让皇后说出来，程卿还是有点异样。

程卿对孟怀谨信任，对皇后可不是全然相信。

程知远再怎么疯狂偏执，都是一个聪明人，聪明人做事都有依据，程知远坚持说程蓉的死和皇后有关，皇后没有承认，程卿却有了提防。

皇后是皇后，孟怀谨是孟怀谨，这两人不能等同视之。

皇后不愧是将门之女，见孟怀谨暂时牵制住了那些死士，皇后不退反进，转身朝程知远攻去，皇后的确有功夫在身，程知远却是单纯的文人，程知远往后躲避，不知触动什么机关，地宫露出个缺口，将程卿、皇后和程知远三人都陷了进去。

程卿听见孟怀谨的喊声，她往下坠，掉在一堆东西上发出咔咔脆响。

程卿闷哼一声。

她与皇后、程知远，掉到了不同的方向。

坑里黑漆漆没有光线，程卿缩在原地没有动，不知是谁先动了，随后就是窸窸窣窣的走路声，一声痛呼在黑夜中响起，短促尖锐——是皇后娘娘！
终于，坑底又有了光，有人点燃了石壁上的油灯。

程卿眯着眼睛，一个挺身冲了上去，将不知何时靠近她的程知远扑倒，打掉了程知远手里染血的匕首。

皇后匍匐在地，背上有血迹，应该是被程知远摸黑刺中了后背，如今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程知远虽然刺伤了皇后，自己也没讨得好处，一说话就咳，嘴角都是血，应是被皇后打伤！
“逆女，如今你可满意了！”
坑底没有了外人，程知远无需再掩饰。

程卿环顾四周，发现她原来摔在了一堆枯骨中。

有动物的骨头，也有人的。

这是一个殉葬的坑！
程卿忍住想吐的冲动，冷笑道：“满不满意，不由我说了算，现在没有了外人，你也不必再演，我思来想去，都觉得我没有做毓章太子后人的命，我若是幼主，你岂敢喂我吃毒丸！”
没有想起那段记忆前，程卿差点信了程知远的鬼话。

想起了那段记忆，程卿就一个字都不想信了。

谁会那样培养幼主？
既然选择将‘程卿’女扮男装养到大，就是打定主意要骗过天下人的。

如果程知远等人的计划成功，‘程卿’必将登基为帝！
一个皇帝可以不学四书五经，因为皇帝不用参加科考。

但一个皇帝，完全不懂四书五经，怎么可能？
正经的学问不教，帝王心术不教，‘程卿’纵然登基，也仅仅是一个傀儡！
还有程卿体内的毒发作过，症状和程知远口中的毓章太子、太孙发作时根本不一样。

程卿喃喃自语：“如果毓章太子和太孙所中之毒，厉害到能通过血脉延续，大人都扛不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怎么保命？不管那个孩子是男是女，可能生下来就夭折了，刚出生的孩子长得都差不多，太孙唯一的血脉没了，太孙自己也没撑太久，如果让毓章太子的旧部们知道此事，大部分人都会失去积极性。”

程知远为何能成功死遁，程卿倒是能猜到。

一个是何望春心甘情愿代替程知远服毒而亡。

两人身量相似，年龄相近，人皮面具做得够真，到江宁县查案的钦差大人就被瞒了过去。

后来萧云庭开棺验过尸，大理寺也派人到南仪县验过尸，但何望春死在承平五年夏天，第二年再验尸，一年的时间，足以令尸体腐烂难辨面目，连人皮面具都用不上了！
程卿想不通的是，程知远为什么要让黎老头死。

她是女扮男装，在先太子旧部中，大概只有黎老头和程知远知道。

她不是先太子的血脉，程知远知道，黎老头肯定不知道。

黎老头必须死，或许是因为黎老头发现了程知远的破绽，开始怀疑她的真正身份了……黎老头一直在试图为她解毒，是从中毒症状不同发现的？
程知远让‘程卿’服下的毒丸，不该是黎老头给的，黎老头自己下毒自己解不了，岂不是太可笑。

是了，还有一个陶不言！
‘程卿’服下的毒丸，应该是陶不言给的。

黎老头和陶不言本是同门师兄弟，两个人都在替程知远办事，陶不言估计知道这一点，黎老头却被瞒在鼓里。

黎老头开始怀疑程知远了，所以必须要死。

可惜老爷子只知道程知远不对劲，却没抓到关键的本质，临死前只能警告她提防‘章先生’，到死都是一个糊涂鬼。

程知远最大的不对劲，不是没有尽心教导“幼主”，也不是对“幼主”态度轻慢，而是他用自己的女儿，顶替了“幼主”的身份，还将毓章太子的其他旧部瞒得死死！
——‘程卿’必然是程知远的亲骨肉，如果不是有血缘关系，程知远干脆抱个男婴顶替“幼主”身份，暴露的风险更小。

——可惜程知远是个岳父命，娶了两房妻子，生下的都是女儿，程知远再生个真正的儿子去顶替显然来不及了，唯有柳氏生下的四女儿和早夭的“幼主”年岁最相近，便由这个女儿顶上了。

——对毓章太子的其他旧部，程知远是抚养“幼主”，对柳氏，程知远说得是没有儿子在族里抬不起头，说服了柳氏，让‘程卿’从小充作儿子养大。

程卿的思路越来越清晰，她把自己的分析说出口，却好似在唱独角戏，程知远喘着粗气，根本不理她，直到程卿说到最关键的一环：
“你派陶不言去草原，根本不是为了养毒虫为我解毒，我一直都想不明白，你哪来的底气炸毁兰州城墙放北齐铁骑入关，等阿古拉打到京城，灭掉了你的对手，你又拿什么去遏制阿古拉……现在我懂了，陶不言这样的用毒高手留在阿古拉身边多年，一定已经控制住了阿古拉，他想要阿古拉身体康健，阿古拉就是草原雄鹰，他想让阿古拉退兵，阿古拉肯定就成了病老鹰！阿古拉不是你能培养出来的，但你顺势而为，挑中了阿古拉，或许还资助了阿古拉，让他迅速壮大实力，缩短了统一了草原的时间，让他成为屠夫手里的刀！”
毓章太子有仁厚的名声。

毓章太子的后人和旧部，就不该是残暴的。

坏事都让阿古拉干了。

等阿古拉攻破了京城，陶不言控制住阿古拉退兵，程知远完全可以将事情操作成是程卿的功劳。

毓章太子的后人，击退了北齐人的进犯，保住了祖宗基业，就是比萧毓仲的子孙更适合当大魏的君主！
这才是程知远为何一直不和萧毓仲正面较量，要蛰伏多年的原因。

程知远在等‘程卿’长大，还在等阿古拉势力增长！
程卿说完这段话，程知远终于肯正眼看她了。

他死死盯着程卿，“……你不是程卿，你究竟是谁？”

700：大义灭亲！
从来没有人怀疑过程卿不是‘程卿’。

因为很少有人知道‘程卿’是什么样性格，她醒来时，已经离开了江宁县，除了柳氏和程家三个姐姐，再没有其他熟人。

本来家人是最该怀疑的，偏偏‘程卿’从小女扮男装，柳氏只能关心她生活所需，教导‘程卿’的责任落在了程知远身上。

三个姐姐从小被灌输的是弟弟‘程卿’是未来的依靠，要让着，宠着。

至于程知远亲自教导‘程卿’，到底教了些什么，柳氏和程慧三姐妹都不知道！
十三岁以前，‘程卿’是小官之子，无人知晓她有什么能力。

十三岁以后，‘程卿’变成了程卿，柳氏和程慧三姐妹心疼她小小年纪挑起鼎立门户的重担，一开始惊讶过程卿的聪明，时间久了，都习惯了！
最熟悉‘程卿’的，只有一个程知远。

从‘程卿’三岁识字启蒙，就是程知远亲自在教导。
程知远只有举人功名，是因为不想继续参加科考了，而不是考不中，论聪明，程知远能和萧云庭比，论才学，他不亚于当世大儒。

‘程卿’有什么样的资质，未来的成就顶点在什么程度，程知远基本上是能想到的。

而且‘程卿’对他尊重、信任又孺慕，绝对不会，也不该如此冷静分析程知远的对错。

面前这个，根本不是‘程卿’，不是程知远所亲自教导的程小郎！
可谁能从他的眼皮子下，将‘程卿’换走？
如果不是‘程卿’，又岂会和‘程卿’中了一样的毒？
程知远原本是胜券在握，现在忽然有点动摇，就算他把程卿捧着做了皇帝，他真的能掌握程卿吗？
看出了程知远的惊惧，程卿笑道：“我不是程卿，谁是？这么多年，你觉得自己够了解我，但你了解的是以前的程卿，从你假死离开，我又失去一段记忆后，我变成了全新的自己，一个更好的，并不由你缔造，也不受你控制的自己，你打错了算盘。”

打错了什么算盘？
第一，程卿不会当个傀儡。

第二，阿古拉打不到京城。

西北那面，有萧云庭拦着呢。

只要让大魏喘一口气，孟师兄能顺利登基，帝国就会翻开新的篇章。

萧毓仲心胸狭隘，多疑，每天想着搞这个搞那个，邺王府不反，都要被萧毓仲逼得造反。

孟怀谨和萧毓仲不同，孟怀谨有胸襟。

他容得下邺王府！
程卿想到这些，沉重的心情带上了丝丝轻快。

要做到这一切，还有个要素，不能让程知远活着……程知远个人的野心已经膨胀到了无法遏制的地步。

程卿一直说话，也是为了吸引程知远的注意力，她慢慢挪动，已经摸到了程知远掉在地上的匕首。

等程知远终于握住了刀柄，程知远猛咳：
“你敢弑父！”
“不，我是为大义舍小亲，我是在大义灭亲，将来去地下见了程氏的列祖列宗，我都无愧！”
程卿看上去不像开玩笑，程知远终是有点慌了，他往后退，蛊惑着程卿：
“你难道不想做皇帝？你明明有野心，也有能力，为何要将机会让给别人。
你做了皇帝，可以让你母亲荣养晚年，可以让你姐姐们有强大的靠山，整个南仪程氏，都会受到你的照拂！你不做皇帝，就是将把柄交给了别人，你怎知孟怀谨能一辈子值得你信任？”
想做皇帝吗？
如果她真是毓章太子的孙女，可以像孟怀谨那样和平继位，程卿肯定不会推辞！
做了皇帝，她可以潜移默化一点点改变大魏。

但她要做皇帝，必然有一场大战，因战争而死的不仅是士兵，还有大量的平民百姓，死那么多人，就因为她想当皇帝？
程卿觉得自己背负着这些，晚上不可能再睡着。

说到底，是程知远把她陷于如此两难的境地。

孟怀谨继位同样很困难，皇后也没说把北齐人放进关，让北齐铁骑为孟怀谨扫平障碍。

和程知远这种人是说不通的，双方理念不同，程卿懒得费口水，只问程知远，“假如我想以女子身份做皇帝，你可同意？”
“那不行！”
程知远觉得程卿疯了。

如果女人能当皇帝，程知远何必要让程卿从小就女扮男装。

毓章太子的旧部接受不了，整个大魏也接受不了，程卿公布性别的话，哪怕赶走了北齐入侵者，也不会有人接受她成为新帝。

千百年来，女皇只有一个武则天。

武则天14岁进宫，67岁才敢称帝，这中间经过了多年铺垫斗争，程卿今年才十九岁，哪怕顶着萧氏正统的名义都不可能获得承认。

程知远有一肚子话要说，想劝程卿清醒一下，不要拘泥于这些小事。

他理解不了为何程卿愿意女扮男装当官，却不接受女扮男装称帝。

程卿撇撇嘴：“正好，我也不想自己当个没意思的傀儡皇帝，头上还压着一个太上皇，看来咱们是谈不拢了！”
等程卿靠近，程知远抓了一根断裂的腿骨，刺向程卿小腹。

程卿躲过，匕首只划破了程知远的衣袖。

程知远知道程卿是真的想杀了他，事情再无转圜余地，程知远也没有了耐心。

现在这个程卿不听话，他只能再找一个‘程卿’。

这一次，他要找一个真正的小郎君，再也不必担心会暴露性别秘密。

褪去稀薄又虚伪的亲情外衣，这对父女都想置对方于死地，程卿仗着自己有武器，程知远则占了熟知地形的优势，最终两人双双卧倒，程卿的匕首抵在了程知远的喉咙处，程知远手持断骨，悬在程卿眼前——
咔嚓。

埋在石壁中的齿轮在转动，有人在从外部开启机关。

程知远大喜。

当石板露出一条缝隙，程知远瞧见了骆竣的脸，他面色大变，奋力戳向程卿的右眼，程卿下意识偏头，程知远丢掉断骨，用手边的牲畜的头盖骨猛击程卿头部，趁着程卿眩晕时，爬起来扭动了墙壁的机关，一瘸一拐跑进了夹道中。

有人从缺口处跳下。

是孟怀谨和骆竣！
骆竣带着锦衣卫沿着夹道追去，孟怀谨来扶程卿，程卿喘着粗气指了指皇后：
“娘娘被刺伤了，先救她。”

程卿对皇后防备是程卿的事，皇后毕竟是孟怀谨的亲人，如果时间耽误了没救回来，对孟怀谨来说是遗憾。

至于程蓉的死，是否和皇后有关……程卿现在还不能确定，亦不知孟怀谨得知此事后悔如何选择！

701：绝对的信任
皇后还有一口气在，情况也不太好，昏迷了好几天，都是贤妃衣不解带照顾。

皇后被贼逆所伤，这件事让朝臣们非常紧张，纷纷催着孟怀谨登基稳定局势，繁琐的礼仪被一再削减。

萧毓仲想要下葬还不容易，在程知远等人的操纵下，先太孙比萧毓仲先一步埋在了帝陵里，萧毓仲要是泉下有知，大概都不愿下葬在自己的帝陵中了。

骆竣将程知远一路追击到通州码头，程知远身负重伤，跳入运河中。

三月虽已回春，河水依旧是冰冷刺骨，程知远负伤跳入河里，骆竣让人沿岸搜寻，控制了所有船只和码头人员，守了足足三天，都不见程知远冒头，此人多半是凶多吉少。

三日后，孟怀谨示意骆竣可以把人手召回。

“殿下，纵是贼首已死，仍有贼逆同党潜伏在朝中，如不连根拔起，恐再生事端！”
孟怀谨摇头：“你想将朝臣再清洗一遍，全部抓进诏狱中？骆大人，孤不认同你的做法，这些人在先帝在位期间没能成功，现在更不可能成功，大魏经不起动荡，孤不愿再见出现第二个、第三个黄侍郎。”

锦衣卫这个机构，在孟怀谨看来都不该存在。

皇帝需要有监督百官的机构，需要有忠于皇帝本人的情报机构，才不会被百官蒙骗，被人牵着鼻子走。

但这个监察情报机构，还被赋予了过度的权力，必然就会独断专行臭名昭著！
监察情报和执行，应该是两个独立的机构，具体的实施，孟怀谨还在考虑中。

骆竣心有不甘，孟怀谨用话点了点他：“孤不是先帝，一朝天子一朝臣，你想做孤的臣子，就要听孤的话。
俞显去西北前曾来找过孤，他告诉孤去了西北会确保程卿的安全，会尽量稳定西北的局势，必要时，他愿意牺牲性命……他只向孤提了一个要求，那就是保你一条命。”

骆竣微怔。

随即心中涌上了复杂情绪。

这的确像是阿显会做的事。

“孤会保你的命，不是因为你将遗诏交给高首辅，拥立孤继位，是因为孤已与俞显达成了共识，孤希望你不要破坏眼下的局面，如果先帝临终前交待了你什么事，你可以自己衡量究竟是否要执行。
骆大人，真正的忠君不是完全顺从君王，而是要学会自己做选择，孤希望你能活得长一些，替先帝看看大魏的大好河山如何延续，也看看孤将来的表现是否有负先帝的厚望！”
骆竣抬头，视线与孟怀谨相撞，又赶紧低下头。

——太子一定是知道了先帝让他除掉程卿的命令！
以太子的聪明，猜出此事并不奇怪。

章先生将皇后抓去了帝陵不奇怪，但程卿也随章先生一起出现在帝陵，证明先帝的顾虑并没有错，程卿的身份肯定是有问题的。

然而在帝陵中擒获的死士，全都咬破了毒囊自尽，章先生也负伤跳河，骆竣心中有猜测，却仍然不能确定程卿的身份。

按照骆竣一惯的行事风格，处理贼逆时宁可错杀一百不会放过一个。

以太子的聪明，理应比他想的更远。

但太子现在的意思很直白，不追究了！
从主动追捕，转变为防御状态。

不管朝中还藏着多少像“黄侍郎”那样忠于毓章太子的大臣，只要对方不跳出来扯着反旗，太子就通通当成是自己的臣子。

这是豁达的胸襟，也是绝对的自信。

那些忠于毓章太子，缅怀毓章太子，不满意先帝的人，终将看到一个不比他们记忆中毓章太子差的新君！
被孟怀谨看着，骆竣低着头不敢应承。

孟怀谨让骆竣放弃执行萧毓仲临终前的命令，这是对骆竣固有观念的挑战，这么多年，骆竣已经习惯了听从命令，孟怀谨告诉他，纵是皇帝的命令都有错——孟怀谨铁了心要保程卿，骆竣的确该重新考虑先帝的命令。

先帝驾崩后，骆竣一直在宫内，今日才能回府一趟。

骆夫人给他准备了补身体的药膳，告诉他，已经把府里的姬妾们都打发走了，反正国孝压身，很长时间都不能寻欢作乐，此时遣散姬妾也在情理中。

当然，外人并不这样看，骆府遣散姬妾，是骆府落败的前兆。

等新君登基，第一个就会拿骆竣开刀！
对此，骆竣早有了心理准备，骆夫人亦是如此。

先帝给骆竣留了一手，让骆竣多个保命的机会，但今日孟怀谨告诉骆竣那根本没用。

真正有用的，是要看骆竣接下来的选择。

杀程卿，抑或不杀程卿。

骆竣喝着自己夫人准备的粥，看着骆夫人经过脂粉遮掩仍然憔悴不已的面容，心里着实迷茫。

不听君王的命令，也叫忠君吗？
先帝，真的做错了？
他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可夫人着实无辜。

阿显拿命去西北拼，希望能给他换一个赦免的机会。

骆竣的决心有点动摇了。

……
程卿只是受了点轻伤，回家养几天就没事了。

她本该在西北，忽然出现在家门口，柳氏是惊喜交加。

程卿说自己是受密诏回京，柳氏便不再追问了，专心照顾程卿。

程卿守在家里，一是想念家人，二是怕程知远坠河不死，会来找柳氏。
经过帝陵一遭，程知远应该看明白了，程卿对他没有半点父女之情，程卿的软肋只有柳氏和程慧三人！
柳氏不懂官场之事，董劲秋和崔彦却察觉到了不寻常，纷纷上门关心，程卿自是不能透漏真相。

至于程六老爷和程知绪两人，都是官场老人，对政局更敏感，程卿在先帝驾崩，新君未正式登基之时忽然回到京城，太不寻常！
程知绪虽不知章先生就是程知远，却也知道些内情，知道程知远和毓章太子的旧部有来往。

正常的帝王，都绝对不会放过程卿，现在程卿却安然无恙呆在京城，只有一个原因：新君不追求程知远的事了，新君要保程卿！
程知绪很是郁闷，这是什么气运？
太子流落在民间时，唯独和程卿最好，现在就是要保程卿，谁能拦住？
幸好，家里还有个程珪，和程卿关系不错。

程知绪原来不想程珪和程卿来往，现在又觉得程珪该多去和程卿走动走动。

程珪的妻子小高氏为生了一子，程珪初为人父，虽然有“抱孙不抱子”的习俗在，程珪依然非常想和儿子多多相处。

对于他爹程知绪的暗示，程珪充耳不闻。

现在不去看程卿，程卿是不会见怪的。

现在凑上去，才别有用心！
程知绪被迂腐的儿子气得喝起了黄连茶降火。

朱老夫人一直在等儿子程知绪口中的“贵人”对付程卿，结果孟怀谨即将成最贵的贵人，还摆明了要照应程卿，朱老夫人真是要吐血三升！
菩萨都是不开眼的，她老人家决定省下所有的香油钱，再也不拜神不信佛了！
二房这边的潮涌，程卿根本顾不上，一个令程卿意外的人，到了京城——风尘仆仆的程五老爷，出现在了程家门口。


702：你可知情？
“五叔爷？”
自程蓉死后，程五老爷是第二次进京。

程蓉死的那年，程五老爷进京住在尚书府，这一次，程五老爷直接来找程卿，他就是为程卿而来的。

“小郎，你吃苦了呐！”
身上的风尘还未洗净，程五老爷就对程卿这样说，程卿不觉得自己有啥苦的，但经过了和生父程知远的相杀，来自信赖长辈的关心，依然让程卿很受用。

程五老爷赶来京城，是为了程卿，亦是为了整个程氏。

在程知远顶着章先生的身份从齐大舅手里取走箱子后，齐大舅又吓又恨，觉得只有自己为程知远参与的谋逆大罪担惊受怕太不值当，如果真的逃不过，为何要让南仪程氏轻松度日？
齐大舅思来想去，干脆去南仪县找了程五老爷，把程知远和异族勾结，又藏有龙袍和玉玺的事告诉了程五老爷。

齐大舅以为程五老爷会吓得屁股尿流，哪知程五老爷非常淡定表示自己知道了，并警告齐大舅，如果想要齐家安然无恙，最好将此事一直埋在心底，不要再生事端。

打发走齐大舅后，程五老爷就收拾行李上了京城。

他到底是上了年纪，没有程知远和程卿的行程快，晚了十来天才赶到京城，等程五老爷赶到，程知远已经重伤跳河生死不知。

看到程卿安然无恙，程五老爷才松了一口气。

然而程五老爷并没有因此完全放下担心。

程卿此时，不该出现在京城呀！
恰好有人取走了齐大舅手里的箱子，本该在西北的程卿，在先皇驾崩，新君继位之际，出现在了京城，这其中是有大问题的——
幸而，瞧新君的样子，并不打算追究程卿，亦不打算追究南仪程氏。

程五老爷衡量了许多，最终做出了一个决定：
“蓉娘的死，所有的凶手都得到了惩罚，你不要再联系宫里的任何人，就当自己没有见过那份名单，小郎，一切都到此为止吧。”

先帝驾崩了。

大皇子造反失败而死，淑妃被赐死。

长公主青灯古佛渡过余生，柔嘉县主失势，败走山东。

所有间接或者直接害了蓉娘的凶手，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那就足够了，蓉娘在九泉之下可以瞑目，他与妻子李氏，不拘哪日闭了眼，都不再有遗憾。

“你为蓉娘做的够多了，应该把精力放在更重要的事上，西北还不稳，大魏连年遭灾，老百姓的日子过得艰难，小郎，你是六元及第的状元郎，你得让天下的人看看，读书有用，不仅是入仕做官光宗耀祖，你对整个大魏都是有用的！”
程卿一直觉得五老爷虽困在南仪打理族里的庶务，不论是胸襟还是眼界，比六老爷都是只强不弱。

如果当年是五老爷入仕，六老爷留守南仪，五老爷在官场的成就可能比六老爷还高。

程卿总觉得五老爷是知道了一些内情，但五老爷不愿意再往下查，程蓉的死，不管皇后有没有暗中布局或推波助澜，五老爷都不想查了。

在这件事上，五老爷做出了妥协！
不知是为了家族，抑或顾念着孟怀谨，还是担心程卿，又或许每种原因都有……五老爷为程蓉之死盖棺定论，不愿程卿再背负任何心理负担，听这意思，还希望孟怀谨能放下此事。

程卿有太多话想说，却都堵在喉中。

思来想去，唯有对程五老爷深深作揖相拜。

“叔爷，您又给我上了一课，我岂敢辜负叔爷的期盼！”
程五老爷在京城留了半个月，直到孟怀谨的登基大典后，五老爷才启程回南仪。

程氏一族的确很受新君器重，程五老爷这样没有官身的都受到了新君的召见。

没有人知道程五老爷在新君面前说了什么，新君流落民间时，曾获程氏资助，程五老爷将新君当成了子侄辈……说来说去，还是南仪程氏的气运来了挡都挡不住。

程五老爷离京后，程六老爷这个当了好几年工部尚书的老臣，终于入了内阁。

程卿在京城留了三个月，都不见有程知远的踪迹，她也觉得程知远应该是死了。

孟怀谨想让程卿留在京城，程卿却想回西北去。

“师、陛下，西北的秦安县，还有臣放不下的东西，臣有一些想法，想在秦安县试一试。”

程卿现在还会偶尔口误。

孟怀谨根本不在意，他是皇帝，也是程卿的师兄。

就如程卿所言，人都要做出自己的选择，当他选择做皇帝，当程卿选择手刃“章先生”，他们彼此都做出了选择，他与程卿的关系永远都不会变，程卿还是那个由他单独授课的小郎……在眼下这种境况下，程卿也只能继续做‘程小郎’，他是皇帝，亦是庇护着小郎的师兄。

程卿放弃京城的高官厚禄，要回西北去当个小县令，孟怀谨会尊重程卿的选择！
这一次，程卿再去西北，柳氏说什么也要跟去。

孟怀谨登基后，再也没有克扣西北的军需和援军，西北军有了支援，在萧云庭的带领下，将北齐大军一直往后逼退，已经收复了好几个被北齐人占领的西北城池！
程知远的谋算，终归是失败了，就算此人还活着，也得再次蛰伏，不知多少年后才能出来兴风作浪——如果孟怀谨能做好一个明君，程知远等到老死都抓不住机会！
西北没了大危险，程卿放心带柳氏一起去。

董劲秋得偿所愿，外放为官，不过并不是直隶，而是离直隶不远的山东。

他带上了程慧和女儿妞妞，连董夫人都一起去了。

崔彦有点想跟去西北，孟怀谨不放人，先帝在位的最后几年，大魏到处都是灾荒，孟怀谨需要崔彦在户部。

虽然崔彦资历浅，却是孟怀谨信任的人，其他朝臣，孟怀谨还要仔细辨认，才知哪些能用，哪些不可用。

孟怀谨在学着如何当好一个皇帝。

直到程卿离京，骆竣都没有行动，看起来骆竣也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如此也好，不枉俞显在西北拼死拼活，要以累累军功为骆竣这些年做过的事赎罪。

……
宫里。

皇后娘娘，不，新君登基，皇后已荣升为太后，贤妃亦成了太妃。

太后在床上养了很久的伤，程知远那一刺，让太后留下了病根——
畏寒，胸闷，稍有劳累就会病倒。

贤太妃心疼太后受病痛折磨，太后本人倒挺想得开。

“阿桐，人做过的每一件事，老天爷都看在眼里，这就是老天爷对本宫的惩罚。”

章先生就是程知远。

程知远要让她承认害了程蓉，太后不承认。

淑妃死前也这样想。

太后无法为自己辩解。

她并没有安排程蓉蒙难，她只是漠视了程蓉的痛苦，在她得到消息时，没有及时阻止悲剧发生，她迟疑了！
时过境迁，她被程知远刺了一刀，伤及内腑，据御医诊断，余生都要缠绵病榻，大概就是老天爷对她漠视人命的报应。

太后听说程卿拒绝了高官厚禄，坚决要回到西北苦寒之地当知县，不知程卿这个决定是否与她有关。

她还知道，程蓉之父程五老爷进京，单独见过孟怀谨。

至于俩人说了什么，孟怀谨没有告诉过她，她也不知该怎么问，原本以为一切尘埃落定，她与怀谨可以更好相处，现在想来，倒是更疏远了一些。

太后经过再三思虑，请孟怀谨为毓章太子一脉过继一个子嗣。

为了大魏的稳定，哪怕太后本人都对萧毓仲万分厌恶，萧毓仲做的那些事还是不能公开，孟怀谨在外人眼里是萧毓仲的亲儿子，更不可能把萧毓仲拖出来鞭尸批斗。

毓章太子的旧部们，该得到安慰，太后和孟怀谨商议：
“哀家想，不如将荥阳郡王过继到毓章太子一脉？”

703：痴情种？
太后思来想去，还是该给毓章太子的旧部们一个交待和安慰。

毓章太子的确是受害人。

这都是萧毓仲作的孽。

如果孟怀谨把皇位拱手相让给毓章太子的后人，太后肯定不愿意。
但给香火断绝的毓章太子一脉过继个嗣孙，太后愿意做这个主……这样做还有个好处，皇家把毓章太子的嗣孙确定下来，以后再有人冒出来说是毓章太子的后人，皇家完全可以拒绝承认！
选荥阳郡王，太后是有考量的，从前给程卿姐姐保媒，太后选中的两个男子，一个是孙栩，另一个就是荥阳郡王。

后来程慈嫁了孙栩，对于荥阳郡王，程卿却认为不合适。

荥阳郡王也想和程卿家结亲，后来程慈出嫁，荥阳郡王到程家祝贺，见到了和离归家的梅蒹葭。

程家惊鸿一瞥，荥阳郡王颇有点寤寐思服的味道。

让荥阳郡王迟疑的不是梅蒹葭和离身份，他自己也是丧妻的鳏夫，而是梅大人当了阁臣，在内阁的话语权越来越高，荥阳郡王只想当个富贵闲人，不愿掺和进朝政纷争中，娶内阁大臣的女儿，荥阳郡王有点顾虑。

娶过一任妻子，二十多岁的荥阳郡王，的确不像毛头小子那么冲动了，虽有一刹那的心动，在衡量得失后并没有立刻付诸行动。

然而有些缘分是上天注定的，荥阳郡王本已搁下了对梅蒹葭的心思，却在一次出城时，再次遇到了梅蒹葭。

梅蒹葭被长兴侯世子夫人堵了个正着。

长兴侯世子夫人记吃不记打，虽然不敢公然侮辱内阁大臣的女儿，到底是说了些酸话。

这一次，梅蒹葭没有泼辣的梅夫人相陪，荥阳郡王以为梅蒹葭会忍，梅蒹葭却狠狠还击了长兴侯世子夫人，把前婆婆怼得脸色青红发紫！
谁说和离的女子就矮人一头，就活该被欺负？
梅蒹葭没说一句脏话，把长兴侯世子夫人狠狠怼了一顿，实在很戳中荥阳郡王的喜好。

荥阳郡王的生母出身“裕丰钱庄”，未嫁人时也是个颇为爽利的性子，虽然被家人许给老秦王当侧妃，并不自怨自艾，在哪种境况下都能活得不错，才把荥阳郡王养成了现在的性子。

经此一事，荥阳郡王越发关注梅蒹葭。

梅蒹葭虽然和离归家，并没有像一般女子那样自怨自艾或者羞于见人，梅夫人会出现的场合，梅蒹葭基本上都会去。

逛书肆，游园子，梅蒹葭重新回到了京城交际圈。

荥阳郡王有心之下，又见过梅蒹葭好几次。

今年正月还没出，荥阳郡王托了官媒上门，求娶梅蒹葭。

梅蒹葭亲自与荥阳郡王谈过，才应许了亲事，两家很低调定了亲，风声才传了出去。
长兴侯府第一个惊掉了下巴，特别是长兴侯世子夫人，想不通荥阳郡王放着大把的贵女不挑，要娶一个和离归家的妇人！
“肯定是因为她爹的官位！”
“嫁宗室有何用，一个郡王，也就说起来好听。”

从某种意义上说，长兴侯世子夫人也不算全然在泛酸，一般的宗室只有个爵位，要论权势，还不如勋贵。

当然，长兴侯府同样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勋贵，梅蒹葭若嫁给荥阳郡王，就成了郡王妃，将来长兴侯世子夫人熬死了府上老侯爷，正式成为侯夫人后，见到郡王妃不说行礼吧，终归是矮一头。

长兴侯世子夫人不忿，同样是和离，她儿子杨戴英续弦是小官之女，梅蒹葭却能高嫁，凭什么呀！
这都是二月里的事了。

承平十二年三月，风云突变，先帝崩了，四月里新帝继位。

如今承平十二年堪堪过半，七月刚至，新帝忽然提出要将荥阳郡王过继到叔叔毓章太子那一支，让毓章太子有个供奉香火的嗣孙。

这都能行？
还真行。

不同于萧毓仲让宗室和朝臣承认孟怀谨是皇子的难度，孟怀谨要给毓章太子过继个嗣孙，朝臣和宗室都一致认可。

荥阳郡王成为毓章太子的嗣孙，仅仅是郡王，爵位太低了，等正式过继后，还会往上升——再升，可就是从郡王变亲王。

亲王爵位是能世袭的，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其余诸子则封郡王。
荥阳郡王是老秦王的儿子，老秦王的爵位就由荥阳郡王嫡兄继承了，荥阳郡王这样由侧妃所出的亲王之子，则捞到了郡王的爵位。

皇帝之子为亲王，如果毓章太子不死，哪怕最后因为“患病”不能继承皇位，至少是个亲王。

而毓章太子名下有子，荥阳郡王若为毓章太子嗣孙，则是归为太孙嗣子，从礼法上来说，他就该继承毓章太子继位失败后的“爵位”，由郡王变亲王理所当然！
多个亲王，只是多一份食邑，朝臣们心知事出有因，又岂会反对，长兴侯世子夫人呕死了都没办法，长兴侯府在朝堂上没有发言权，此事根本不由长兴侯府发表意见！
在朱老夫人之外，京城又多了一个感叹菩萨无眼的贵妇，想想梅蒹葭以后要当王妃，长兴侯世子夫人已经不愿再出门交际，免得见到比她品阶高的前儿媳而尴尬！
梅夫人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本来是嫁了个十来年不得志的穷翰林，一朝穷翰林翻身当了阁臣，有个继女原本有机会当侯夫人的，中途与夫家和离。

侯夫人当不成了，转头要变王妃，梅夫人捞了个亲王女婿，不得不感叹人生如梦——这可真预料不到的，侯夫人不是那么好当的，因为老侯爷超长待机，梅蒹葭前婆婆至今还是世子夫人，梅蒹葭若是不与杨戴英和离，不知还要在前婆婆手里受多少磋磨！
这下好啦，省略了中间熬年头的过程，直接做了王妃。

也多亏梅家人厚道，换了别人，指不定还要上门奚落长兴侯府一番，那长兴侯世子夫人气到原地去世的可能性真是非常大呢！
梅大人对准女婿荥阳郡王要过继一事不是很在乎，他反而更在乎程卿坚持回西北的举动。

秦安县有什么，牢牢吸引着程卿。

梅大人叫来谭京崖。

“你从前想去淮南，本官不许你去，你恐是心有不甘。
如今程卿去了西北大展拳脚，你可愿也去西北？”
新帝登基，正是用人之际。

谭京崖是程卿同一科榜眼，留在京城再熬几年，未必没有机会。

然而同一科的状元程卿，探花董劲秋都选择了外放，谭京崖早就心痒难耐了，梅大人一提，谭京崖就忙不迭同意。

大概就是从此时起，翰林院并非新科进士们的第一选择了，程卿、董劲秋和谭京崖三人，开启了清贵翰林谋求外放的先河。

梅大人此时也没想到，此后不过二三十年，大魏的风气就变了，不当几任父母官，再难升迁到中枢高官，治理地方的本事都没有，还想担任高位，这样的官员擢升上位，只会结党营私，于江山社稷没有多大帮助！

704：本宫就是冷漠自私之人！
程卿去西北的路上，西北军与北齐大军还在糜战。

一开始，俞显还不受西北军的将领们信任，多打几次仗后，将领们慢慢就服了俞显。

俞显还缺一个正式的身份，他在军队中并不是名正言顺。

直到孟怀谨登基后三个月，宣布撤销了“锦衣卫”这个机构，原锦衣卫人员，全部另行安置，俞显这个锦衣卫千户，就地完成了“转岗”。

谷宏泰跟着俞显，迷迷糊糊的就从锦衣卫转岗做了武官。

没了锦衣卫，朝廷自然还会组建新的情报机构，只是西北的锦衣卫的密探基本是全员暴露，再组建情报机构他们处境都很尴尬，干脆跟着俞显“转岗”。

这一批人，便成了俞显后来的亲信。

俞显有一种悍勇，任何时候都敢冲在第一线，着实鼓舞士气。

程卿被俘，俞显不是不担心。

但他走不了。

他一走，兰州城怎么办？
俞显没把自己看成必不可缺的人物，然而在那种境况下，只要是个男人都不能退！
别说像他这样货真价实的男人，便是程卿，也不是主动离开兰州。

后来京城传来消息，程卿在京城平安露面，俞显的心才定了。

他有个预感，程卿一定还会回西北。

当程卿真的推辞了孟怀谨许的高官厚禄，继续回西北当秦安知县，俞显笑了。

——炙热的情感，经历生死和家国大难的考验，沉淀成了更深层次的了解，虽然没有见到程卿，和程卿还隔着距离，俞显却觉得自己离程卿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近。

程卿不可能主动恢复女子身份，她入仕，不仅是非常时期迫不得已的选择，还承载着程卿的“个人理想”。

程卿是想要做一番事业的。

俞显在战场上疲了累了，一想到这些，又会重新有动力。

他喜欢的人选了她自己喜欢的路，他有什么办法，只有尊重对方，支持对方呗！
和俞显的“转岗”任命一起送到西北的，还有萧云庭继承“邺王”爵位的旨意，萧毓仲在位时拖着不肯办的事，孟怀谨都给办了。

萧云庭在阵前接旨，对于新君的旨意，萧云庭不是很在意。

蝉衣总觉得，先帝死得太恰时了。

如果先帝再不死，自家世子爷……不，现在是王爷了，自家王爷大概会直接在西北称帝。

现在么，王爷对于是否称帝，态度又在模棱两可之间了。

是否称帝，大概还得看新君的表现吧。

——如果打退了北齐人，新君要卸磨杀驴，王爷必反无疑！
……
程卿就在这种情况下，带着柳氏和孟怀谨送她的小红狐，回到了秦安县。

离开秦安县快一年了，程卿以为自己一回来，就要收拾下兴风作浪的小妖怪，哪知秦安县还是那个秦安县，秦安县的朱县丞和韦主薄，已经被何婉和荣九联手治得服服帖帖。

朱县丞个人武力再厉害都没用，他没有何婉有头脑。

程卿不在，何婉的织坊建得十分艰难。

程卿刚去兰州城时，朱县丞摄于萧云庭的威信，还不敢异动，兰州城差点被攻破，朱县丞就极想收拾家当逃跑。

人都跑到了县城门口，发现何婉并不跑，朱县丞威信大跌。

何婉没有程卿的帮助，将织坊艰难建好，整个过程都在与朱县丞斗智斗勇，幸好程卿离开秦安之前，收下了县里诸多大户的子孙当学生，程卿授课的时间不算长，这些从来没有出过西北的老实学生哪里经得起程卿的洗脑，程卿不在，何婉就是师娘。

有人欺负师娘，那绝对不行！
别家虽然不如养羊的邵大户一样和何婉有了利益纠葛，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朱县丞欺负弱女子，在这些人的隐隐支持下，荣九让朱县丞吃了好几次亏，朱县丞不得不学会了和何婉和平相处。

何婉不去管朱县丞，朱县丞也不干涉她建织坊。

等先皇驾崩，传位太子的消息传到秦安，朱县丞才真正老实了。

不老实不行呀，新君和程卿的交情，朱县丞不想知道，也有人会给他科普。

朱县丞觉得如此也好，程卿肯定不会留在秦安县了，伏小做低一段时间，把程卿留在秦安县的“家眷”送走，朱县丞又是秦安县的老大！
结果程卿放着高官厚禄不要，硬要回秦安当知县。

朱县丞：“……！”
此次程卿回来，还带上了其母，一看就是要长留的趋势。

朱县丞没猜错，程卿在秦安县呆了足足有三年。

第一年，何婉的织坊只做邻近州县的生意。

第二年，何婉织坊产出的羊毛手套，羊毛衣和羊毛袜卖遍了西北，连北齐那边都有牧民偷偷卖原料的给何婉的织坊。

织坊招了很多女工，干活要从早做到晚，虽然累，女工们却觉得很快活。

在织坊里，女工们能吃饱穿暖，有工钱拿，男人养家，她们亦在养家，工作机会带来了地位的提升。

第三年，何婉织坊产出的东西，卖到了军队里。

戴上羊毛手套，穿上羊毛袜，手指和脚趾冻伤的情况少了，士兵可以更适应冬季作战，何婉不仅赚到了钱，还收获了名声。

何婉用赚到的钱，在秦安县办了个女子学堂，教识字，教纺布、刺绣，凡是适合女子做的营生，何婉都尽量会把课程开设起来。

淮南大旱，何家捐了不少钱，何老员外病逝在五河县。

朝廷给了崔老爷嘉奖，却漏掉了何家。

孟怀谨登基的第二年，改年号为新启。

新启三年，朝廷封何婉做了秦安县主，嘉奖何婉立下的教化之功。

越来越多的人，不再把何婉看成是程卿的附属品，秦安县主的名声甚至盖住了程卿，程卿把高调的名声让给了何婉，她自己的功绩，同样也无法遮掩。

三年过去，秦安县城规模扩大了一倍，人口增加了两倍，由西北一个可有可无的县城，变成了堪比州府的繁华之所。

新启三年，孟怀谨登基后的第二次会试，秦安县学有七个举人进京赶考，会试放榜，六人榜上有名，震惊了整个西北，亦震惊了主持会试的礼部。

贫瘠荒芜的，不仅是老百姓的荷包，还有当地人的头脑，胸无点墨，自然没有大志。

那么偏远贫瘠的地方，能有七个举人参加会试，已经是很古怪了，还六个人考中，因为什么原因，朝臣们心知肚明——程卿在秦安县，这七个参考的举人，都是程卿的学生！

705：蜀王的不甘
七个举人，中了六个进士。

如果更关注秦安县，就知道这地方先前连县学都快倒塌了，现在除了考中六个进士，还有秀才和童生若干，都摩拳擦掌，等着下一科会试。

六个进士里，有一个就是和何婉合作开织坊的邵家儿子邵宝，程卿给取了个大名叫邵元志，还有胡典史的小儿子……事实胜过雄辩，不是秦安县没有读书苗子，是他们之前没有遇到好的老师。

当然，这些人的机遇是普通人无法比拟的，六元及第的状元郎已是将科考琢磨透彻的超级考霸，除开皇家子弟，在正常情况下，普通人请不到程卿当老师。

程卿再回秦安时，除了柳氏，还带上了武大的一个儿子，这孩子与秦安县学的学生一起上课，如今也是个小秀才，程卿让他再过几年下场。

新启三年，秦安县学前前后后招收过两三百个学生，这些学生并非个个都适合科举，程卿也不仅是教他们科举知识，她还普及了许多基础学科的知识，希望每个学生都能找到自己擅长的领域。

七个举人里没有荣九。

荣九没有走科考这条路，他从程卿身上学了别的。

事实上，从新启二年起，荣九留在秦安县的时间就很少，一年有大半时间，荣九都在西北到处跑。

盐商荣家的少爷，仍是做了盐商，然而荣九做的盐商，和扬州荣家毫无关系。
他这个盐商是得到官方支持的，表面上贩盐，实则奔波于西北各地，又与草原上的部落有来往，何婉织坊收购的原料，许多都经过荣九的手运到秦安县，织坊出产的羊绒、羊毛制品，又通过荣九的手流向草原。

萧云庭问程卿有何退敌之策，程卿提出的建议，最终被萧云庭和孟怀谨一起采纳。

北齐人享用着大魏的商品，丝绸，茶叶和干净细腻的盐，精美的瓷器，生活如此美好，为什么要打仗呢？
北齐大牧主们和西北的商业来往越多，越希望停战。

如果不是阿古拉的铁血强势，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早就偃旗息鼓了，北齐人愿意打仗，说到底还是想掠夺资源，现在不用打仗就能享受到大魏的好东西，大家的积极性慢慢就消失了。

对此，阿古拉骂大魏人狡猾，对于大魏和北齐之前的商贸活动严厉打击，荣九这个盐商，好几次都差点被围剿，着实是个挺危险的职业。

荣九不科考，还有个原因，他从心理上承认程卿是老师，程卿事实上也教了他许多，但程卿离开秦安县将近一年，荣九与何婉有许多接触，荣九对准师娘有了难言的情愫——在大魏，这是非常大逆不道的想法，荣九的心思稍有泄露，他必将受千夫所指。

如果仅仅是荣九自己受责难，倒也罢了，世人又该怎么看待何婉？
荣九不敢说。

一晃三四年，准师娘仍是准师娘，没有转正成师娘，荣九有点看不懂了。

最初是何婉要守孝。

后来出了孝期，西北差点失守，程卿人都不在，的确不是成亲的好时期，总不能随便抓只大公鸡代替程卿拜堂嘛。

再然后，是先帝驾崩，国丧期间禁一切婚嫁。

再然后……新启三年了，何婉和程卿还是没有成亲，朝廷封何婉为“秦安县主”，何婉和程卿的婚约竟渐渐没人提了。

荣九着实看不懂原因。

程卿辜负了何婉？
不像。

秦安县多得是人想送女人给程卿，程卿一个都没收过。

何婉比程卿还大一岁，新启三年，何婉已经23岁，程卿也有22岁，这俩人一直不成亲，柳氏竟也不着急，荣九觉得很是古怪。

就连谷宏泰，经过坚持不懈的努力，都已经抱得美人归，娶了小磐。

嗯，虽然成亲后，一个在打仗，一个在行医，一年也见不了几回，好歹也成了正经夫妻，等打完仗，总有夫妻团聚之时。

谷宏泰要娶小磐时，靖宁伯府还反对过，谷宏泰说只要能娶小磐，伯府的一切，原本该分给他的一部分家财都愿意舍掉。

靖宁伯府拿谷宏泰一点都没有办法。

但程卿身边，似乎是不成亲的，比成亲的更多。

比如邺王萧云庭。

据说邺王孤芳自赏，觉得世间的女子都配不上他，所以迟迟不娶妻。

比如俞将军。

有人说俞将军有龙阳之好，所以也不娶妻。

嗯，不正常的人这么多，把荣九都衬托得正常了……他只是暗恋准师娘，好像也不是很变态哈！
荣九稳了，继续该干嘛就干嘛。

新启三年会试后，秦安县一下考出了六个进士，程卿在秦安县经营的一切，终是引起了朝野上下注意，让程卿进京的声音越来越大。

新启三年，程卿没有回京。

直到新启四年，阿古拉主动提出全面停战，希望和大魏和谈，程卿知道，自己该回京了。

程卿回京前夜，俞将军策马赶至秦安县。

程卿与俞将军秉烛夜谈，两人喝了一夜酒，谈了一夜的话，这一夜两人说了什么，外人不得而知，第二天清晨，俞将军骑马离开，丝毫看不出一夜未睡的颓靡，马背上的俞将军，精神奕奕，瞧上去心情大好！
新启四年春，程卿奉诏回京，何婉留在西北，两人解除了“婚约”，何婉有织坊，有县主的名头，在西北声望很高，无需再借助程卿的庇护，做到了以女子身份立足。

何婉觉得还不够！
她不要一个人独领风骚，她要世间的女子都能有选择的机会。

……
程卿由七品知县，升任三品礼部侍郎，孟怀谨有意让程卿当下一科会试的主考官——改革的阻力非常大，如果一个人、两个人没有信心能改变大魏，那就寻找更多的同盟者。

程卿窝在西北三四年，把许多精力放在了教学生上，就是要播下改革的火种。

孟怀谨知道她的想法，升她回京当礼部侍郎，是支持她。

主持一科会试，程卿又会多三百多个“进士学生”，在恩师仕途大好的前提下，这些“进士学生”自然会和恩师站在一起。

朱老夫人在程卿升礼部侍郎这一年病逝。

这人是气性太大，瞧着程卿高升，自己把自己气死了。

程知绪的夫人钟氏松了一口气。

如此也好，免得再惦记着找程卿的麻烦。

现在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程卿已是一飞冲天，谁都挡不住了。

母亲病逝，程知绪依例要“丁忧”，一般受重视的官员，皇帝都会“夺情”，程知绪丁忧，孟怀谨痛快准了，程知绪不得不暂时告别吏部侍郎的官位——他谁也怪不了，只能怪亲娘死的不是时候！

706：好坏难定！
新启四年，是孟怀谨登基的第五个年头，说他孝顺吧，先帝的许多政令都被他改了，包括先帝倚重的锦衣卫机构都被撤销。

先帝说要杀程卿，孟怀谨要保程卿，也是在和先帝反着来。

唯有一件事，孟怀谨按照先帝的遗诏办了，那就是迎娶茂国公女儿当皇后。

那是新启二年的旧事了，是孟怀谨登基的第三年，他足足守了三年孝才娶妻，就凭这一点，便是骆竣都没办法指责孟怀谨不孝。

换了其他任何一个皇子继位，都做不到孟怀谨这种程度。

到了新启三年，孟怀谨的后宫仍然只有皇后孙氏一人，新启四年，宫里终于多了几个低阶的小妃嫔，是皇后孙氏觉得后宫空着不好看，主动给孟怀谨找的——新启二年，帝后大婚后不久，皇后孙氏就怀孕，新启三年，皇后生下一子，皇子刚满周岁，就被孟怀谨封了太子，孙氏是中宫皇后，又诞下孟怀谨迄今为止唯一的子嗣，地位稳固，坚持要为孟怀谨选几个小妃嫔，显示的是她的大度。

有了小妃嫔，孟怀谨仍然只去孙氏的坤宁宫，帝后恩爱，别人也没什么好指责的。

有的帝王喜爱美色，有的帝王更爱权力，以大魏眼下的情况，朝臣们更愿意看到皇帝在政事上勤勉。

在这件事上，孟怀谨无可指责，加上又有了太子，也没谁天天盯着孟怀谨是否宠幸后宫妃嫔。

“那时候让陛下大婚，陛下推三阻四，谁曾想皇后进宫后，陛下与皇后倒是夫妻恩爱的很。”

说这话的人是贤太妃。

太后笑着附和。

“只有个太子，子嗣还是不够，皇后若多生两个皇子就好了。”

没有皇子，有公主也不错。

但太后心里明白，皇后孙氏能生下一个儿子已经是撞了大运，孟怀谨不打算再要其他子嗣，刚满一岁的太子，已经是孟怀谨给太后，给天下人的交待，用他的话来说，他是尽责。

责任尽到了，太后也不好再要求更多。

太后一开始以为孟怀谨对程蓉旧情难忘，直到今年，一个很偶然的机会，让太后陡然明白，孟怀谨心里的确有人，但那个人不是程蓉！
有些人，是注定不能在一起的。

夜深人静时，太后会忍不住自省，自己执意让怀谨当皇帝，对怀谨来说是否太不公平。

太后忍了一段时间，私下里只有姑侄二人时，忍不住将这个问题问出口。

“儿臣不会为已经做出的选择而后悔，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不管是孟怀谨，还是程卿，都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一个为君，一个做臣，两人都盼着盛世来临。

心悦，就一定要拥有吗？
成全和尊重，比拥有更伟大。

孟怀谨知道姑母是猜到了什么，但太后不把话点穿，孟怀谨也不必说得太细，有些事，彼此心照不宣才是相处之道。

他与孙氏大婚前，曾写信告诉过程卿这个打算，程卿在回信里，向他道喜，并承诺等他和孙氏生下子嗣，程卿愿意给孩子当个老师。

不拘是皇子还是公主，只要是孟怀谨的子嗣，程卿都愿意尽心教导。

程卿不愿意孟怀谨做了皇帝再去过继宗室之子！
自己的孩子，都未必能教好，别人的孩子过继来，不听话真是要怄死的。

如果她和孟怀谨费心变革后的大魏，在下一任皇帝手上又开历史倒车，那两人辛苦多年，岂不是白白浪费心血？
当然，纵是亲生的，也未必能百分百继承父辈的衣钵，但从小有父辈做榜样，好好教养，总比半途过继来得要强些。

太后虽不知孟怀谨与程卿信里写了什么，却也明白，孟怀谨简单的一句话中包含了多少妥协。

做皇帝并不代表随心所欲。

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那叫昏君。

做皇帝很累，做明君更累。

太后从唏嘘中回神，转移了话题：“别说陛下了，陛下子嗣虽少，好歹有了太子，倒是鲁王那边，怎么迟迟未有喜讯传出？”
柔嘉和萧云斐去了山东封地，柔嘉还不老实，多次试图和在庙里清修的福贞长公主联络，都未能达成所愿。

这三四年来，孟怀谨的帝位越来越稳，朝中更没有人敢支持早已失势的长公主一脉，长公主以前残余的势力也被慢慢剪除，柔嘉和萧云斐再想蹦跶起来才是做梦呢。

太后关心萧云斐，也是看在贤太妃的面子上。

贤太妃叹气，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张内监跟着萧云斐去了山东，因对萧云斐心里有愧，把萧云斐平安送到山东后，张内监当下就要自我了断，是萧云斐死命拦住。

张内监虽然没死，却再不肯为贤太妃传递消息了，贤太妃要了解萧云斐的近况，还要通过别的途径。

不仅是柔嘉没有孩子，萧云斐的其他妾室也一无所出，贤太妃知道这种情况多半就和儿子妻妾无关，是萧云斐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

再往前追溯，事情又与崔鹏敬献给萧云斐的两个妹妹崔三娘、崔四娘有关。

崔鹏跟着大皇子造反失败后，崔三娘和崔四娘自然也没活下来，正因为这姐妹俩已经死了，更查不清这俩人对萧云斐的身体动了什么手脚。

贤太妃叹气的原因是，崔家姐妹，是萧云斐自己要纳的。

如果萧云斐不贪崔家的家财，崔家姐妹也不会被送到他身边。
后来崔鹏叛变，崔家姐妹在三皇子府很是受了些折磨，再后来，崔鹏造反，崔家姐妹迅速的“病逝”了。

男人犯下的错，总是要连累女人承担。

贤太妃不是同情崔家姐妹，就是年纪越大，她越赞同太后说过的那句话：每个人做下的事，老天爷都看着呢！
正因为知道萧云斐身体有问题，贤太妃也不执着于让萧云斐换个王妃了，和柔嘉凑合着过吧，谁也别嫌谁。

……
远在京城的太后和太妃，关心着鲁王萧云斐的子嗣问题，山东鲁王府，鲁王妃柔嘉，刚刚让人送走了山东济南府最有名的妇科圣手，第一时间派人通知了鲁王萧云斐自己怀孕的好消息！
萧云斐接到消息，晴天霹雳。

这三四年，萧云斐不知请了多少名医，确诊了他有问题。

和崔三、崔四俩姐妹胡天胡地时，伤了肾水，早年不显，如今已是积重难返，想要有子嗣，基本不可能了。

萧云斐确诊后，整个人基本就颓了。

别说孟怀谨已经逐渐坐稳了皇位，就算孟怀谨的皇位不稳，被自己夺过来，将来又把皇位传给谁？
这件事，萧云斐视为奇耻大辱，并没有对柔嘉说过。

柔嘉派人给他报喜，萧云斐第一反应不是出现了奇迹，而是觉得自己头顶绿云盖顶！

707：令人艳羡的气运！
“伴伴，本王好恨啊！”
萧云斐打发了报喜的下人，咬牙切齿，面部扭曲。

张内监更老了，佝偻着背，一脸担忧：这个孩子，怎么就把自己的生活过成这样了？
身为皇子，夺嫡也不是错呀。

但娶柔嘉，肯定是不对的，这门亲事开始之初就充满了算计，彼时双方利益一致，才安抚下了诸多不稳定的因数，现在那个共同的目标越来越渺茫，自然暴露了问题——其实萧云斐也不是那么无辜，在成亲之前，萧云斐还往长公主的庄子上埋了死人，等着自己掌权后，反过来给长公主定罪。

后来一直没“揭发”，不是萧云斐变善良了，是因为他一直没机会掌权。

人生的高光时刻，就是和五皇子平分秋色，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嘛。

“老奴去查。”

张内监主动接下了这要命的差事。

很快，张内监就查了出来，疑似鲁王妃腹中孩子生父的，是两个侍卫，都长得很俊美。

为什么有两个疑似生父呢？
因为鲁王妃不止和一个侍卫来往呀，大概柔嘉本人都不知道到底谁是孩子生父吧！
确认柔嘉真的给萧云斐戴了绿帽子，张内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要杀掉柔嘉的奸夫，萧云斐还不让。

“先不要动她，让那个贱人把孩子生下来！”
萧云斐在愤怒之后，心里还是抱有一丝希望的，又请大夫给他把脉。

大夫都不敢看萧云斐，含含糊糊的说让萧云斐放宽心——他的病其实还是毫无好转！
贱人！
真是贱人！
就算夺嫡失败，他仍是真龙血脉，天潢贵胄，竟被贱人如此羞辱！
萧云斐忍下了这口气，就当没发现柔嘉偷情，在接下来的几个月对柔嘉百般照顾，将怀孕的柔嘉养得圆润富态，待柔嘉腹中胎儿到了瓜熟蒂落之时，萧云斐握着柔嘉的手，将她送进一早布置好的产房：
“别怕，有本王在。”

“王爷，妾身不怕，妾身一定会为王爷生下继承人。”

柔嘉的话听在萧云斐耳中是极为刺耳的。

在自己的眼皮下与侍卫私通不说，还要生个孽种出来继承自己的王位，萧云斐笑着拍拍柔嘉的手，“你的心意，本王都懂，本王必不会负你。”

柔嘉生了一天一夜，第二日清晨，才把孩子生下来。

是个大胖小子，小胳膊小腿都非常结实，一看就是个健壮孩子，或者说本该是个健壮孩子，如今却不哭不闹的，柔嘉心里发慌。

孩子浑身青紫，早已胎死腹中。

柔嘉没听见响动，挣扎着起身一看，看见自己挣命生下的是死胎，浑身都脱力了，下身血如潮涌。

稳婆尖叫，“……王妃血崩了！”
血崩！
妇人生产血崩，九死一生，很多都救不回来，产房里一片慌乱，柔嘉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后来连萧云斐都不避讳产房血污，冲了进来，握住了柔嘉的手。

柔嘉必死无疑。

她嘴巴开开合合，萧云斐低下头去听，是“救我”，萧云斐骂了句贱人，“没人会救你。”

柔嘉惊恐。

萧云斐知道了。

他都知道了！
是他让人动了手脚，她才会生下死胎，才会产后血崩。

“我是、是贱人，你又是个什么东西……你连男人都不是……你可怜又可悲。”

如果不是萧云斐无能，她又怎会想去借种？
她没有错，都是萧云斐的错！
柔嘉想用最恶毒的话攻击萧云斐，可她已经没有了说话的力气。

意识模糊，视线也模糊了。

她想见长公主。

——娘，您怎么不来看看女儿？
如果她娘没有失势，萧云斐怎敢害她？哪怕她借了种，生下其他男人的孩子，萧云斐这个绿头龟都只能认了！
她没错，是萧云斐的错！
是孟怀谨的错！
是程卿的错！
是这些人错了，是他们害她的人生高开低走……柔嘉生命的最后一刻，因失血产生了幻觉，明明是萧云斐站在她面前，她好似看到了萧云庭。

是庭表哥来接她了。

如果和庭表哥在一起，就是只当王妃，她都愿意的。

庭表哥为什么要拒绝她呢？
是了，萧云庭也对不起她！
柔嘉在怨恨中咽气，萧云斐神色悲呛，走路都摇摇坠坠。

等被人搀扶出产房，只有萧云斐一个人了，他又变了个神色：“伴伴，把人都处理掉。”

一顶绿帽子戴了这么久，也该摘了，和柔嘉有染的侍卫，一个都跑不掉。

妇人因生产而亡再正常不过，有了这件事，外人再不会怀疑是他身体有问题才没有子嗣，他作为男人的颜面堪堪保住！
让柔嘉得意了几个月再死，萧云斐的确是出了一口气，可等柔嘉死了，萧云斐也迷茫了。

他还能做什么？
未来的人生，一眼就能望到头，实在没什么好期盼的。

……
济南府。

鲁王妃一尸两命，鲁王痛失王妃一蹶不振。

济南知府的府衙里，刚出月子的程慧丰腴了不少。

董劲秋一直在山东辗转为官，新启五年即将到来，董劲秋不过才二十多岁，已是济南知府。

他与程慧成亲数年，恩爱更胜往昔。

不纳妾，没有通房，不和婢女们胡闹，不上青楼喝花酒，董知府在别人眼里可是难得一见的正派人。

当然，有一些人觉得董知府是被迫当正派人，谁叫其小舅子程卿是个极厉害的人物，七品知县升三品礼部侍郎，仕途亨达，董知府不敢不老实。

董知府委屈，他是疼爱老婆，和程卿有什么关系！
他老婆慧娘是天下无双的人物，一个多月前刚为他生下第二个儿子，每一次生育，都要从鬼门关闯一遭，他怎舍得让慧娘一点委屈？
没错，董劲秋和程慧已经有了一个女儿和两个儿子，生完第二个儿子，连董夫人都觉得孩子足够多了。

女人的价值，可不仅是传宗接代，娶了像程慧这样的儿媳，董夫人觉得董家还能再兴旺三代。
妻贤夫祸少，程慧的贤，不在替董劲秋纳妾上。

董劲秋在何处为官，程慧必然会在当地找一块地试种。

经常在田间地头打转的官夫人能有几个？
前人总结了不少农书著作，从培育良种，到施肥管理，都有许多知识，不是老百姓不想种好田，是识字率不高，农书难以普及。

没关系，老百姓不识字，程慧识字。

她没有出嫁时就打理过自家田庄，虽然不能在山东推广种花，但要如何提高粮食的产量，程慧愿意下功夫去钻研，董劲秋支持她这么做，为她抵挡了许多流言蜚语。

一开始，程慧这样做，受到了很多质疑，外人觉得是官夫人的惺惺作态。

程慧坚持做了三四年，质疑的声音变小了，她找的试验田，原也不是多肥沃的田地，却在她的管理下，有了明显的高产出，不用谁再强制要求，人人都想问程慧讨主意，模仿她的种田方式……大魏这么大，仅靠一个人呕心沥血去变革，成功的机会很渺茫。

但如果人人都力所能及多做一些，管不好整个大魏，就管好自己职权范围内的一片地方，这样做的人多了，变革自然而然就发生了。

变革分两种，一种是激烈冲突，另一种是润物无声，减少了被抵制的风险。


708：登基大典
改革，要改变什么？
要让程卿回答这个问题，她的答案是思想。

思想不变，社会固然一时变好了，那也是昙花一现。

新启五年，北齐和大魏正式和谈，阿古拉遣使臣到京城，签下了十年不犯边的“和书”。

程卿对这份“和书”不太信，阿古拉不是老实了，而是北齐的国力不允许他继续打仗，休养生息十年，再和大魏开战？
想得美！
程卿很想把阿古拉的使臣赶跑，但她不能替孟怀谨做这个主。

新启五年是孟怀谨登基的第六个年头，孟怀谨不过才三十出头，程卿已经见他鬓边有了几根白发。
萧毓仲真是留下了一个烂摊子，孟怀谨为了把大魏从崩散的边缘拉回，几乎熬干了心血……所以不仅是北齐没办法继续打仗，大魏这边也盼着休战。

十年休战，休整的亦是大魏的国力。

在北齐的使臣交了和书后，两国全面停火，俞将军终于能回京。

俞显用了六年时间，完成了“俞千户”到“俞将军”的转变，再没有人会把他看成锦衣卫千户，他是抗击异族入侵的英雄！
俞显终于敢回山东老家了。

俞大人辞官后没有再出仕，和俞显七叔一起，在老家办了学堂，哪怕俞显用战功洗掉了身上的污名，俞大人也没有重回官场，看样子要把教书育人当成自己余生的事业。

俞显和亲爹和解了。

他在外打仗时，俞夫人担心他的性命。

如今打完仗，俞显没缺胳膊没缺腿活着回来，俞夫人又操心俞显的婚事。

谁家二十多岁的儿子还不成亲？
俞显振振有词：“陛下潜龙时，不也一直没娶妻？邺王比我还大些，我看他也没娶妻的意向，我算是明白了，成家生子太误事！”
北齐虽然撤兵了，但只要阿古拉一日不死，战争早晚都还会爆发，俞显的意思是阿古拉不死，他都不会考虑成家！
“……”
俞夫人万万没想到，自己竟能生出一个如此高尚的儿子。

还是俞显亲爹发话，“你随他去吧，他愿意成亲就成亲，不愿意也罢了，族里这么多子侄，你还怕没人给他养老送终？”
主要是急也没用。

俞显自己想做的事，每样都做成了，他自己不想做的事，哪怕家人强加给他，他会反抗到底。

不得不说，俞大人如今对俞显太过了解。

强行逼俞显成亲没用，俞显自己不满意，仍会逃婚，何必去害别人家的小娘子守活寡！
俞显从山东绕了一圈才风光回京。

在城门口，遇到了萧云庭的亲弟弟萧云沛。

这个年轻人挺惨的，被萧云庭留在京城顶包当人质，好几年过去了，孟怀谨的胸襟非先帝能比，并不需要萧云沛当人质，但萧云庭就是不把弟弟接回去……俞显和萧云庭一起打了几年仗，大概能理解萧云庭的想法，萧云庭没有父母缘，据说亲娘偏心小儿子，还曾被陶不言蛊惑，亲自给萧云庭端过毒羹。

萧云庭这个人心眼小最记仇，情愿提拔两个庶出的弟弟，都不想接回萧云沛。

不是偏心萧云沛吗？
那就让你一辈子看不到萧云沛。

啧，真是幼稚。

不过俞显也不同情老王妃，种的是豆子，收获不了甜瓜！
萧云沛乖乖在城门口站好，问候刚从西北回来的俞将军。

这种事，萧云沛已经是第二次做了。

去年程卿回京时，萧云沛就想过托程卿带话，和他大哥讲和，程卿没同意。

——废话，程卿现在和萧云庭相安无事的，为啥要为了萧云沛去招惹萧云庭，程卿又不是吃饱了撑得慌！
萧云沛在俞显处又碰了钉子。

俞将军对萧云沛颇为看不上。

以前不是说这个萧二公子弓马娴熟，能继承老邺王的衣钵么？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孟怀谨根本没限制萧云沛的自由，萧云沛若是想回西北，随时都能回去。
找人从中说和，不过是胆怯，怕了萧云庭！
萧云庭当年拖着病秧子身体都能跑回西北，萧云沛身强体壮，偏偏回不了，这人是外强中干，因为懦弱，自己画地为牢了。

俞显在京城并没有呆多久，他接了授命，还要回西北练兵。

靖宁伯府追着他问谷宏泰，俞显眼睛一瞪：“他留在西北不回京，本将又不能将他绑回来！”
小磐跟着马老大夫学医有成，如今在西北行医，广收弟子，俨然是个移动的医学学堂。

北齐送了“和书”，谷宏泰就跑去给小磐打下手了。

回京是不可能回京的，陪妻子的时间都不够呢。

如果靖宁伯府不改变对小磐的态度，谷宏泰估计一辈子都不会带小磐回伯府，用谷宏泰的话来说，反正家里有兄长替他尽孝——俞显骂他娶了媳妇忘了娘，谷宏泰只当俞显在夸他。

再说了，忘娘不忘娘的，不重要啊！
比起有龙阳之好迟迟不成家的俞将军，谷宏泰至少还娶妻了呢，谷家的列祖列宗，该为他感到骄傲。

当然，这话谷宏泰不敢当着俞显的面说。

二十岁出头时，俞显当锦衣卫千户，靠蓄须遮掩青涩，不然不服众。

在战场上拼杀几年，俞显不怕稚嫩了，他怕自己看上去太老，程卿会不喜欢，回京城后把胡子刮得干干净净。

别以为他不知道，程卿就喜欢长得好看的。

时隔几年，俞显与骆竣再相见，两人都不知道该说啥好。

没有了锦衣卫，骆竣一度退休了。

但这个老锦衣卫头子，闲太久了反觉得浑身不舒服，后来情愿不要俸禄，都要帮孟怀谨训练探子，孟怀谨就让他继续发光发热——除了不再有权利，骆竣的日子过得还不错，训训探子，陪陪夫人，颇为充实。

俞显打量了半天，憋出一句：
“姨父，你好似胖了些。”

“……”
骆竣也没得办法，不当权了，不用勾心斗角了，每天喝着夫人炖的补品，是胖是瘦，不由他自己控制。

……
皇宫里。

孟怀谨和程卿这对君臣在下棋。

程卿毫不客气吃掉孟怀谨一子，“师兄，没想到你还会用骆竣。”

孟怀谨抬头，“骆大人能忠于先帝，就能忠于我，有何不能用？”
想一想，先帝的皇位都让顾家人占了，他对先帝的旧臣是该大度些。
臣子没有好坏，别说骆竣那样有能力的，就算是贪官，孟怀谨都能发掘下对方的优点……当然，如果做的事不能功过相抵，该清算，孟怀谨也绝不手软。

孟怀谨落下一子。

“小郎，你说的开海禁的事，我与高首辅商议过，高首辅说是坏了祖宗规矩，梅大人倒很赞成。”

程卿心动一动，高首辅当然不是一个没用的官员，但高首辅老了，老人的观念难免陈腐，高首辅已经跟不上师兄的想法，师兄的意思，是要让梅大人接替高首辅？

709：遗失的手镯
章侍郎就这样被骆竣和礼部尚书联手摁住了。

等章侍郎回过神来，孟怀谨和程卿已经一前一后去了奉天殿。

孟怀谨端坐龙椅之上，官员们按照官阶高低鱼贯进入，纷纷上表道贺，在奉天殿内，司礼太监宣读继位诏书——以前跟在先帝身边的刘内监已经颐养天年了，现在的司礼太监另有他人。

程卿警惕着。

章侍郎的行为就很容易让人误会。

章侍郎会是毓章太子的旧部吗？
程知远在外行走，化名就是‘章先生’……程卿现在看谁都像反贼，章侍郎在大典结束后，多半会被锦衣卫请去喝茶。

不知是不是程卿的做法起了效，除了章侍郎意图捣乱，登基大典竟很顺利结束了，孟怀谨正式继位的事实，昭告了祖宗和上天，同时也会昭告天下！
新皇登基，通常会“大赦天下”，一些罪犯会被赦免，科考会加恩科，新皇会提拔属于自己的心腹，在这新旧交替之际，许多人的人生迎来了新的机遇。

毓章太子的旧部们并未找到机会破坏登基大典。

或许是程卿等人防范太严密，让那些人没有下手的机会。

或许，程知远真的死了，毓章太子旧部们群龙无首，现在正茫然无措，不知下一步该如何做，只得无奈继续蛰伏。

程卿希望是第二种情况！
登基大典没出事，骆竣顿时更为难了。

程卿肯定是有贼逆有关系的，但这么好的机会，程卿为何不下手？
是被盯得太紧了，还是刻意忍耐，想要取得新皇的信任？
骆竣看向程卿的眼神，充满审视。

程卿只当看不见骆竣的审视，在离宫之前，程卿在隐蔽的地方留下暗号，想看看程五老爷安插的那些眼线，会带给她什么惊喜。

一直到第二天，都没有人主动联络程卿，倒是程卿做暗号的地方，被人塞了个小包袱，素白的帕子包裹着一个镯子。

这手镯是内造之物。

程卿收好镯子出了宫，想了想去了尚书府，找到程六夫人秦氏。

“叔祖母可识的这物？”
程卿可是和新皇一起登过城楼的人，在京城炙手可热，人人都在猜测，这位被贬谪西北的程状元，下一步会跃进到什么官职。

不管是几品，肯定是天子近臣。

秦氏本就有点势利眼，见程卿上门自是很热情，程卿让秦氏辨认镯子，秦氏认真看了两眼，表情不太对劲。

“这、这……”
“叔祖母，这可是蓉姑姑之物？”
秦氏口干舌燥，额头上沁出一层汗珠。

程蓉的死，在尚书府是个不能提的忌讳。

秦氏陪着程蓉进宫谢恩，程蓉是晚辈，秦氏是长辈，秦氏本该照应程蓉。

可出了太后的慈宁宫后，淑妃派人请秦氏相见，秦氏想到大皇子很可能做太子，利益迷心，就把程蓉单独撇下了。

程蓉出事，李氏怪秦氏，这几年妯娌之间再无来往，秦氏也刻意不去想程蓉。

程卿冷不防把手镯摆在秦氏面前，秦氏的记忆又回到了程蓉出事那一日！
“是、是福贞长公主赏给蓉娘的手镯，我定不可能记错，这镯子怎么落到了你手里？”
这手镯，不是落到了程卿手里，而是有人主动将手镯送到了程卿面前，像是在指点她沿着这条线索查。

“叔祖母好好回忆一下，镯子是何时离开蓉姑姑身上的？”
程卿此时比较冷静，秦氏的记忆却有几分混乱。

镯子何时不见的？
说真的，秦氏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个细节！
程蓉出事后，秦氏慌慌张张赶到，那时候程蓉在榻上昏睡，不吃也不喝，秦氏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关注程蓉都来不及，又怎会分出心神去留心程蓉手腕上是否还戴着福贞长公主送的镯子。

等了一夜，宫里都没个说法，天亮时，程蓉就悬了梁。

秦氏自责又愧疚，宫里将程蓉的尸身收殓，给程蓉赐了一个“柔平”的封号，下旨厚葬。

秦氏和程蓉的棺柩一起回了尚书府，李氏怨秦氏照管不力，程六老爷也怪秦氏，程蓉受辱而死，皇家要遮掩真相，整个尚书府都陷入悲痛，秦氏早把镯子的事抛在脑后。

面对程卿的追问，秦氏抹泪：“总归是在宫里丢的，蓉娘的棺柩被送回尚书府，我们再未动过。”

在这件事上，不仅秦氏，连程六老爷都觉得亏欠，程六老爷虽然是个没入内阁的工部尚书，不会连侄女的棺柩都守不好。

后来程蓉的棺柩是程卿和程五老爷一起送回南仪的，程蓉就葬在南仪程氏的祖坟里，盗墓的也不敢碰程蓉的墓，程五老爷让人看护的紧，程蓉的墓若是被人动过，程卿早就接到消息了。

秦氏说的对，这手镯只能是在宫里丢的，程卿没怀疑过这点，她找秦氏，只想确定镯子是不是属于程蓉。

手镯是福贞长公主当着太后的面戴到程蓉手腕上的，福贞身上的首饰都是内造的精品，送给程蓉这只，必然有铸造的记录……孟怀谨对程卿大开方便之门，程卿想查记录很容易。

现在问题来了。

这个手镯是谁放在联络点的，真的是程五老爷安排进宫的眼线吗？
如果程五老爷安排的人有这么厉害，早该把手镯送出宫，交到程五老爷手上。

给程卿送手镯的人，知道更多的内情，程卿现在想把这个人找出来！
等程卿走了，程六老爷问秦氏：“卿哥儿找你何事？”
秦氏白着脸，“老爷，卿哥儿拿了蓉娘的镯子来，他这是还没放下蓉娘的事呀！放着大好前程不要，一定要查到底？”
害了程蓉的，左不过就那几个人。

包庇大皇子的是先帝。

大皇子造反失败死了，淑妃受牵连被赐死。

柔嘉跟着鲁王争储失败远走山东。

福贞长公主失势，进了皇室家庙。

程卿还要怎么查，非要把天捅一个大窟窿才满意？
程六老爷想到登基大典上，程卿在新皇面前格外受优待，甚至跟着新皇一起站到城楼上接受百官的跪拜，以至于礼部章侍郎都觉得程卿太轻狂，差点在登基大典上训斥程卿……程卿的轻狂，都是当今天子纵容的，程六老爷喃喃道：
“许是天子也放不下此事。”


710：您白担心程卿了！
能叫一国之君放在心上的都是大事。

西北的战事是孟怀谨登基后首要解决的。

调兵增援，拨调粮草，都更名正言顺！
新皇登基，大赦天下的诏书送到西北，让萧云庭继承“邺王”爵位的旨意一并到了西北。

萧云庭正式由邺王世子变成“邺王”，在西北军中的威信达到了巅峰。

府邸上下，都将称呼从“世子爷”变成了“王爷”，原本的邺王妃往上抬了一辈，称“老王妃”、“老娘娘”。

老王妃一点都不老，唯独挂念着留在京城的小儿子萧云沛，食不下咽夜不能眠。

新皇正是倚重西北军的时候，只要萧云庭上奏，新皇多半会放萧云沛回西北。

“云庭，那是你亲弟弟，你可以怪娘，不要迁怒你弟弟，你就给新皇上一封折子，让他放你弟弟回西北好不好？”
老王妃说这样的话，已经完全不能刺痛萧云庭了。

如果说以前的萧云庭只会躲在暗处摆弄人心，现在的萧云庭已是西北说一不二的“王”，孟怀谨让他继承“邺王”的爵位是锦上添花，没有这份承爵的圣旨，在西北也不会有人敢忤逆萧云庭的意思。

沐浴鲜血，能让一个男人变得强大自信，萧云庭亏空的身体底子一时半伙儿补不起来，但他的精神状态，和刚回西北时已经截然不同。

从前的萧云庭，在内心深处还渴望一份亲情，他盼着要让父母后悔送走他，想要父母的弥补，想等一声“对不起”。

现在的萧云庭，对所谓的亲情已经完全不渴望了！
老王妃无法用亲情绑架他，萧云庭对萧云沛没有丝毫兄弟情，又怎会为了萧云沛去和孟怀谨周旋？
尽管萧云庭知道，孟怀谨和先帝不同，只要他提出请求，孟怀谨不仅会放萧云沛回西北，还会派人一路护送……但萧云庭偏不这样做。

有本事，就自己逃回来嘛！
萧云沛现在都十四岁了，可比自己当初进京当人质要大上许多。

面对老王妃殷殷期盼的眼光，萧云庭轻笑：“母妃不必忧心，我与新皇是老交情了，新皇尚在民间时，是我第一个找到了他，纵然新皇不记恩，也不至于恩将仇报，所以我早已写了折子请新皇好好照应二弟，有新皇派兵保护，二弟在京城肯定非常安全！”
“你、你……你这个逆子！”
老王妃指着萧云庭骂。

这哪里是求新皇关照萧云沛呀，分明是让新皇多派人看守，阻止萧云沛逃走。

萧云庭一天不点头，萧云沛就别想离开京城。

萧云庭笑着老王妃保重身体，只有活得长久，才有机会和萧云沛团聚。

这不是许诺和鼓励，这分明是折磨！
萧云庭出了老王妃所在的院子，神清气爽，连蝉衣都看出他心情很不错。

“蝉衣，让人去把俞千户请来。”

……
为兰州城和西北浴血奋战数月，俞显已被西北军认可。

跟着俞显站出来守城的锦衣卫，如今还活着的不到一半，能从战场上活下来的锦衣卫，不管原本是做什么的，如今都是俞显手下的精锐。

兰州城墙被炸毁那一战，并不是最艰难的，最艰难的是数日前阿古拉率大军进攻，只差一点，就要攻溃西北军的防线。

不仅是刑纲的那一击，西北军殊死抵抗，才是兰州城守住的关键。

在这场对战中，俞显为了照应谷宏泰，被人一刀砍在要害上，差点丢了性命，经过北齐退兵，新帝登基这半月的休养，俞显才勉强能下地。

为了俞显能安心躺在床上养伤，谷宏泰没少给他讲这些日子发生的事。

兰州城的城墙正在重建。

新皇登基，邺王世子成了名正言顺的王爷。

城里百姓们听说北齐的君主阿古拉受重伤，都盼着阿古拉死了才好。

谷宏泰压低声音：“您白担心程卿了，京里传来的消息，他不仅没事，新帝登基那日，他还和新帝一起登城楼，整个大典都跟在新帝身侧，要我说，人家这才是一飞冲天了！”
谷宏泰郁闷。

谷宏泰觉得自己和俞显运气都不太好，明明有淮南之行，和五皇子处的还行，最后登基的居然不是五皇子。

新帝流落民间时，是寒门子弟，进了官场，官位爬的不慢，却是个冷面少卿，除了程卿，和朝臣们都走的不近。

那时候，谁也没想过要去和孟怀谨亲近。

一朝真龙归位，再想抱大腿也迟了！
再想想程卿，那会儿和五皇子走得挺近，和如今龙椅上那位更是胜似亲兄弟，不管谁登基，程卿都少不了好，真是奸诈啊——谷宏泰怀疑程卿早就知道新帝是真龙血脉，五皇子是被程卿耍了，故意替新帝立起了吸引火力的靶子。

程卿自己吃肉，倒是给俞千户留碗汤喝呀，俞千户只差掏出心捧给程卿了……谷宏泰最后下了结论：程卿肯定会留在京城，加官进爵，仕途通达！
“您说您，受了这么多伤，挣了军功又如何，流血流汗杀敌，不如做文臣，在皇上面前写几份歌功颂德的折子，像我这样的人做锦衣卫便罢了，当初您真该继续科考的——”
听谷宏泰讲话，就像听评书，俞显一般懒得打断他的，此时忽道：
“你错了，她不会留在京城，她会回西北的。”

“……谁？！”
“程卿，程卿会回西北。”

俞显很笃定，谷宏泰却不信。

“回西北干甚，西北的风沙格外香甜？阿古拉一日不死，这仗还不知要打到哪年才能完，程卿不在京城享福，还回西北吃苦，您这是烧糊涂啦？”
谷宏泰说着就要去摸俞显的额头，房门被推开，小磐端着干净的纱布进来，狠狠瞪了谷宏泰一眼，才给俞显换药。

“少爷当然会回来，你觉得在西北是吃苦，少爷却觉得有意义，夏虫不可语冰，你就是目光狭隘！”
谷宏泰被骂的缩脖子。

在俞显面前大放厥词可以，被小磐抓了个现行，谷宏泰直呼倒霉。

小磐才刚给俞显换好药，萧云庭派人请俞显过去一趟，俞显撑着伤痛下床，脸上看不出一丝勉强。

小磐提醒他小心伤口崩裂，俞显表示自己心中有数。

萧云庭见了俞显就直言不讳，问俞显想不想回京城去。

“锦衣卫有自己的消息传递路子，京城的事你想必也听说了，骆大人还未失势，你回京城显然更有前程，看在大家一起御敌的情分上，你若想回京，本王助你一臂之力！”

711：匕首开刃
“俞某并无回京打算。”

萧云庭脸色一沉，“俞千户，你应该学会接受他人的善意。”

俞显笑笑。

援军正朝着兰州城而来，萧云庭有了喘息的机会，就嫌弃自己的存在碍事了。

“王爷，明人不说暗话，没有俞某也会有别人。
既如此，王爷何不学着习惯俞某的存在，至少俞某和王爷还有几分御敌的情分，王爷说是不是？回京一事，王爷不必再提，若王爷没有其他事，俞某要回去躺着养伤了，毕竟谁也不知道北齐人何时发动下一次进攻。”

俞显说着养伤，在萧云庭面前的言谈举止，可一点都没有重伤人士的表现，他的腰背是挺直的，在他身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纨绔气息，现在的俞显与以前的俞显比判若两人。

以前的俞显，是个纨绔子弟，是萧云庭不会正视的小人物。

现在的俞显么，让萧云庭觉得有点麻烦，萧云庭希望整个西北都由自己管辖，俞显是朝廷插入西北的一把匕首。

匕首未必会主动伤人，搁在萧云庭眼前，让萧云庭非常不舒服。

看着俞显的背影，萧云庭自语道：“蝉衣，你说世上为何总有这么多不识抬举的人？”
蝉衣认真道，“王爷可要奴婢除掉——”
“不必了，留着吧。
俞千户的话你没有听到吗，不是他也有其他人。”

虽然孟怀谨展现出了大度胸襟，萧云庭却清楚，只要孟怀谨还想做一个合格的君王，那孟怀谨就不会放任他在西北毫无制衡的发展。

孟怀谨和先帝不太一样，先帝希望西北军和北齐军队两败俱伤。

孟怀谨则是要打退北齐军队，再遏制西北军的发展。

不至于完全收回邺王府的兵权，但养多少兵，有多少权利，要得到孟怀谨的许可。

看样子，俞显很乐意当好朝廷的匕首。

萧云庭想起解毒那一夜，隔壁厢房中的水声。

——俞显知道程卿的秘密吗？
萧云庭是倾向于俞显知情。

至于俞显为何知道了程卿的秘密而不揭发……这样不是挺有意思的么，将心比心，萧云庭暂时也不打算揭发。

萧云庭的人生计划原本是按自己只能活到三十岁安排的，现在因为程卿的缘故，他能活过三十岁了，多出来的寿数，他总要给自己找点乐趣。

登基大典，孟怀谨与程卿一起登城楼祭天。

看来孟怀谨也知道了程卿的秘密，所以觉得程卿的身世对皇位构不成威胁。

那程卿呢？
能入仕，为何不能去夺位。

萧云庭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想看孟怀谨和程卿这对君臣何时闹掰！
当房里只剩萧云庭一人后，萧云庭取出一个玉盒。

玉盒里装着两枚圆圆的珠子，光泽不如明珠，水润更胜龙眼果肉。

对着烛火看，珠子内部似有活物在游动。

萧云庭盖上玉盒。

他从来不欠人情，程卿分一条毒虫给他用，按章先生的说法，一条毒虫不能完全清除程卿体内的毒素，程卿体内可能仍有余毒，一年不犯，两年不犯，等个十年、二十年的迟早逃不过。

既然这世上唯有陶不言能豢养此虫，萧云庭就要将陶不言抓来！
萧云庭猜的没错，朝廷的第一批援军来的很快，随着援军一起来的，还有对俞显的安排。

俞显这个锦衣卫千户，如今不仅是只有手下那点精锐了，孟怀谨给了俞显援军的管辖权。

第一批援军不足四万人，和西北军是不能比的，而且不是俞显带出来的兵，俞显指挥起来不会得心应手。

饶是这样，萧云庭已经在冷笑，私下里与蝉衣说：“新皇是在为这把匕首开刃！”
蝉衣不知道这话该怎么答。

她一度以为王爷会造反，割据西北自立为王。

先帝驾崩，阿古拉遭重创时，本是王爷最好的机会，新皇派来西北的援军还未到，仅靠俞千户那点人手，根本阻止不了王爷自立为王。

王爷偏偏放弃了最好的机会。

放弃就放弃吧，又不肯做纯臣，新皇做的任何事，都要往坏处想……这不是鸡蛋里挑骨头，故意找茬吗？
当然，蝉衣不敢说实话，她只是个婢女，对王爷的抱怨，她最好是老实听着。

王爷并不需要她发表意见。

蝉衣模模糊糊感觉到，王爷说要赶俞千户回京，其实并不讨厌俞千户。

嗯，谁会讨厌俞千户呢，危难当头带着锦衣卫们抵御北齐大军，俞千户大概是最讨人喜欢的锦衣卫千户了。

同理，王爷也并不讨厌新皇和程卿大人。

对于讨厌的人，王爷是非常冷酷的，比如老王妃。

蝉衣很感激程卿，如果不是程卿主动让出一条虫子给萧云庭治病，让蝉衣靠武力夺取，蝉衣并不是刑纲的对手。

这天下大概有比刑纲更厉害的高手，然蝉衣并没有亲眼见过，刑纲已是蝉衣生平所见第一高手，一对一，甚至是几对一，都没人打得过刑纲——刺杀阿古拉，却要在千军万马中的发难，刑纲活下来的几率太小了。

蝉衣没有意识到，不仅是萧云庭变得奇怪，就连她自己，也不是当初对万事万物都漠不关心，只知道听从萧云庭吩咐的抱剑婢女了。

红尘精彩，蝉衣已沾上了红尘烟火，除了忠诚，她亦有了自己的喜恶，懂得感激，越来越……像个完整的人，而非批量训练的“武器”。

……
俞显接手了三万多兵力，谷宏泰马上收回了流血流汗杀敌无用的话。

在这一点上，新皇倒比先帝大方，有功就立刻奖赏，不会让浴血奋战的人寒心。

小磐小声问俞显，“孟……不，皇上让千户您领兵，是不是不想让您留在锦衣卫了？”
俞显看看小磐，又看谷宏泰。

同样是跟班，小磐一个婢女都有这份敏锐，谷宏泰居然没有。

俞显不肯承认是自己不如程卿会调教人，他觉得是谷宏泰太蠢的缘故。

聪明与否，与出身无关，与性别也无关。

“一朝天子一朝臣，龙椅上的九五之尊变了，形势也变了，先帝在位时，锦衣卫权柄重，新皇登基，锦衣卫可能会被削弱，不在锦衣卫，未必是坏事。”

俞显希望姨父骆竣也能早点明白这个道理。

小磐想了想，笑道：“听您的意思，这就是好事呢，少爷知道了肯定会替您高兴！”

712：国不可无后
程卿会为自己高兴吗？
俞显不知道。

他反正是替程卿高兴。

孟怀谨当皇帝，比其他皇子当皇帝更能确保程卿的安全，这样一想，俞显还非得留在西北不可。

锦衣卫的权柄削弱，他就在西北抵抗北齐入侵，并牵制萧云庭！
人嘛，总要让自己的存在有价值，没有价值，就没有话语权，俞显有自己的抱负，但不可否认，迄今为止他人生做出的每个重要选择，或多或少都受了程卿的影响——一个人成熟的标志是，他能分得清什么是轻重缓急了，也在学着去理解和尊重程卿的想法。

第一，程卿不想恢复女装，比起嫁人生子，程卿更想在朝堂叱咤。

第二，程卿不喜欢没有责任感的男人。

俞七叔给他启蒙，教他识字，还教他男儿气节和家国大义。

家国一体，忠于职守，是大义。

没有国，家也不会存在。

章先生掳走程卿，俞显知道后想不想去救？
他想！
但他不能走。

那些跟着他站出来的锦衣卫，死伤过半，要靠他鼓舞士气。

重伤的谷宏泰，需要他照看。

没有城墙的兰州城，需要他守卫。

更重要是，俞显觉得自己不该小看程卿的聪明……他能把程卿救出来的形势，不是最坏的形势，程卿可以自己把自己救出来。

这个人一向就是这么厉害。

所以她一定会回西北。

程卿就不会写“输”这个字！
想到这里，俞显忍不住笑了。

谷宏泰抱着手臂，很是同情。

能领兵又怎样，千户大人断袖的毛病还是好不了。

如果千户大人看上的是其他人，大不了抢了就跑，偏偏看上了程卿，没法抢呀。

谷宏泰觉得还是自己幸运，他中意的是小磐，而不是哪个男人。

谷宏泰冲小磐嘿嘿笑，小磐瞪他：“再乱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也不许再去外面胡说八道，不然割了你舌头！”
看，这就是小爷中意的小娘子，特别有性格，泼辣带劲儿！
……
俞显替程卿高兴，程卿却不太高兴。

有人把程蓉的手镯放在了联络点，却不知是谁放的。

程卿甚至没有查出来这手镯是何时从程蓉身上不见的，当初狗皇帝为了替大皇子遮丑，不仅逼死了程蓉，还处死了所有涉事且知情的宫人，时隔几年，再想找到知情者很不容易！
谁能知道宫里的情况？
程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萧云庭。

萧云庭在宫里的眼线，比程五老爷多，也比程五老爷安排的早，程蓉的死因，最早也是萧云庭告诉程卿和孟怀谨的。

后来才知道，萧云庭的婢女小蓟参与其中。

小蓟虽然死了，这事儿却成了程卿和萧云庭之间梗着的刺，如果程知远不把她从兰州城掳走，在解毒之后，她本有机会和萧云庭坐下来心平气和谈一谈此事——现在她在京城，萧云庭在西北，错过了详谈此事的最好时机。

想到得到程蓉死讯后一夜白头的程五老爷，程卿放下骄傲，给萧云庭写了一封信，寻求萧云庭的帮助。

她不让萧云庭白白帮忙，她会还萧云庭的人情！
孟怀谨对程卿的做法不太赞同，如果事情真的和皇后……哦，现在不该称皇后了，孟怀谨正式登基后，皇后就成了太后，先帝的嫔妃都成了太妃辈分，贤妃如今也是贤太妃。

“太后曾经照顾过萧云庭，你可能不懂，这对萧云庭来说是怎样的情谊。”

太后对萧云庭来说，总归是不同的。

特别是锦衣卫传回京的消息里提到：萧云庭回到西北，邺王府老王妃亲手捧毒羹给萧云庭喝，熄灭了萧云庭对“母亲”的期盼，太后在萧云庭幼时对其照顾，对萧云庭来说就越发珍贵。

如果程蓉的死真是太后在推动，萧云庭不仅不会说，以此人的别扭和喜怒无常，可能直接会承认是他做的——
“萧云庭不怕有人和他为敌，恰恰相反，他怕没有势均力敌的对手。”

现在萧云庭的对手是阿古拉。

如果程卿要加入，萧云庭大抵也不会反对。

程卿还是把信写了。

“师兄，我想试试，一个人要撒谎，就有漏洞，这件事并不是太后娘娘说什么就是什么，亦不是萧云庭想替罪就能替罪的。
有时我会忍不住想，程……我是说章先生，他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却仍然能让我们彼此质疑，如果我和师兄相互信任的程度稍弱一分，现在恐怕已不能和平共处了！”
程卿的天平时时摇摆。

一时觉得太后说的是真话，对程蓉之死的调查就该停在这里，不要让程知远乱了心神，不要中了程知远的挑拨之计。

程知远说是太后在推动，程卿还怀疑是程知远在推动呢！
毕竟这个人为了扶毓章太子的“后人”登基，已是偏执入魔，可以放弃科考前程，可以舍掉家族羁绊，可以给亲生女儿下毒，牺牲掉一个隔房的堂妹程蓉，对程知远来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程知远和太后，肯定有一个人在说假话。

程卿想了想，在信里添上了几句话。

她请萧云庭帮个忙，把陶不言捉住。

程知远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陶不言还留在阿古拉身边，黎老头对程知远的野心了解不透彻，陶不言却知道程知远这些年在做什么。

如果说有人能给程卿答案，那人一定就是陶不言。

每个人做事都有原因，程知远为了自己的野心，陶不言潜伏在草原多年，又是为了什么在奔波？
程卿写完信后，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她不能被一只手镯干扰思维，程蓉的事，与手镯无关，是人心的贪婪，害死了程蓉！
……
太后就当不知道程卿在调查程蓉的死因，在床上养了一个月伤，御医仍然不让太后下床，太后召见骆竣，隔着帘子与骆竣说话。

“先帝临终前，可交待了陛下大婚的事？陛下都是二十几岁的人了，搁普通百姓家，再过几年孩子都能议亲了，陛下身边却至今没有个知冷热的人，你既忠于先帝，又岂能眼睁睁看着陛下不立后，不生子嗣？”
骆竣低头称是，“先帝留下遗诏，要立茂国公府的小姐为后。”

“那就请孙小娘子进宫，让哀家先看看！”

713：先帝猜不中的结局
茂国公府在京中低调无比，孙小娘子在京城贵女圈子同样并不高调。

先帝想要让孙小娘子做皇后，看重的并不是孙小娘子本人，而是孙小娘子的家世。

孟怀谨是忽然认祖归宗的皇子，顾家也没什么人了，京里的勋贵们都是互相联姻的，前朝和后宫密切相关，在先帝面前挂了名的权贵之家，都是早在夺嫡中站队了，唯有茂国公府，干干净净的和其他权贵没往来，非说他们站队了，那也是和皇后站在一起。

把孙小娘子指给孟怀谨做皇后，是要把茂国公府和孟怀谨绑定，让茂国公府全力支持孟怀谨坐稳帝位。

程卿二姐嫁给孙栩这事儿，根本不在先帝考虑中。

一来，程卿二姐嫁的不是茂国公世子，成不了茂国公府的女主人，枕头风吹得再厉害，影响不了茂国公府的立场。

二者，先帝临终前交待了骆竣要除掉程卿，等孟怀谨守完孝大婚时，程卿都不在人世了，更影响不了孙小娘子做皇后。

先帝安排好了开头，却没想到过程，自然更预计不了结局。

因为孟怀谨态度鲜明要保程卿，骆竣至今还没下手杀程卿！
而且孟怀谨并不是那种先帝遗诏说什么，他就要照办的性格。

太后见了孙小娘子后，比较满意。

孙小娘子咋一看并不是十分出挑，但样样都在及格线上，生得不如程蓉貌美，却十分耐看。

太后问的每一个问题，孙小娘子都认真答了，说话不疾不徐，不是人云亦云的性格，挺有主见。

“是个实诚孩子。”

太后请人带孙小娘子逛一逛御花园，又安排人去请孟怀谨。

未婚男女，都是在这样的“巧遇”中相看的。

哪知孟怀谨并不配合太后安排的“巧遇”，发现御花园里有陌生人，龙辇立刻换了一条道。

太后派来伺候孙小娘子的宫人面面相觑，孙小娘子自己特别淡定，太后让她赏花，她就好好赏！
至于太后的潜台词，孙小娘子就假装没听懂。

新皇的确俊美不似凡人，还文武双全，足以让闺中女子憧憬仰慕。

可那又怎样？
整个京城谁不知道，新皇是个情圣，是个情痴。

新皇和柔平县主的故事，早就被改编成了话本子，在京城闺中女子手中传阅，那时候，新皇还没有认祖归宗……谁要破坏这份凄美的传奇爱情，谁就该被打成狗头！
反正孙小娘子不想破坏。

她也不想当皇后。

当皇后有什么好。

说句大不敬的话，如今的太后娘娘若是不嫁给先帝，顾家现在可能就和茂国公府一样，不用多出挑，至少一家人都活着！
……
太后养伤，还未迁宫，如今仍在坤宁宫住着。

等孟怀谨立了后，太后就要把坤宁宫腾出来，让给孟怀谨的皇后住。

贤太妃劝太后别太着急，等出了孝期，走完各种大礼，立后都是一年多以后的事了。

“到时候，您也能走动了，亲自修缮坤宁宫，岂不大好？”
“好是好，就是太慢了。”

还有一年多才能立后，大婚后，皇后怀孕还要花时间，怀谨有子嗣，至少是两三年后的事，太后自是着急的。

两人正讨论的热切，孟怀谨到了。

听太后想移宫，孟怀谨说不必。

“您住惯了坤宁宫，这里的一草一木，您都熟悉了，迁宫后您反是不便。”

太后嗔他：“坤宁宫是中宫所居，哀家占着像什么话，你从御花园过来，可见到了什么人？”
“不会有中宫。”

“孙小娘子秀外慧中，乃是……你说什么？！”
“您没听错，我说不会有中宫皇后。”

贤太妃愕然。

哪个皇帝不立后呀？
太后的脸已经沉了下去，“阿桐，你去让小厨房给哀家煮婉燕窝粥。”

贤太妃知道这是太后有话要和孟怀谨私下说，应了一声赶紧起身离去。

“你不想立孙氏为后，是要将后位留给程……也不是不行，让她假死，记在程家二房名下，路是你选的，你自己承担风险，哀家不管你们如何商议，哀家只要看见皇孙。”

孟怀谨垂下眼皮。

程卿在查程蓉的死是否和太后有关，太后却在想着让程卿死遁，换个身份进宫做皇后。

孟怀谨觉得好笑：“我不立孙氏，也不会立其他人为后，您想要皇孙，正有一事要和您商议，我想为毓章太子过继个嗣孙。”

给毓章太子过继个嗣孙？
这是好事呀！
既能安抚毓章太子的旧部，也能斩断一些人的野心，以后再有人打着毓章太子后人的旗号起事，朝廷可以名正言顺讨伐。

不过怀谨为何要将不立后和为毓章太子过继嗣孙放在一起说？
难道——
“你也想过继？”
太后身子往前倾：“你疯了不成！好不容易到手的皇位，你再从宗室里过继，岂不是将皇位又……不行，哀家不同意！”
孟怀谨生下的子嗣，才是顾家血脉。

太后要让顾家血脉占据萧氏的江山，要的是一代代传承，而不是只有孟怀谨这一代，又把皇位还给萧氏！
“您不必如此激动，过继一事，我会郑重考虑，我要的继承人，与血缘无关，他的思想受我影响，他能认可我的执政理念，他有能力挑起这万里河山的重担，那他就配做下一任皇帝。”

孟怀谨不是第一天有这个念头。

如果不是太后急着要为他立后，孟怀谨不会这么早就告诉太后。

太后现在肯定很难接受，但孟怀谨知道太后自己就困在后宫度过了寂寥半生，他不想让另一个无辜的女子步太后的后尘。

他不能给对方丈夫之爱，也无法承诺让对方拥有自己的子嗣，那就不该立后，不该纳妃。

孙小娘子，张小娘子，赵小娘子，不管换谁来，孟怀谨都是一样的答复。

“你、你混账！”
太后指着孟怀谨骂，“这是先帝的遗诏，你敢不遵守，朝臣和宗室都不同意，你要和全天下作对吗？”
孟怀谨笑笑。

先帝的遗诏？
那才是笑话。

先帝的遗诏是要“太子”继位，自己这太子之位是怎么得来，太后比任何人都清楚才对。

朝臣或许会反对，宗室绝对不会反对。

如果自己要从宗室中选皇嗣子，宗室会很高兴！

714：非功绩不得擢升！
孟怀谨不愿意立后，不愿意纳妃，要从宗室中过继子嗣！
这消息若放出去，宗室们会蠢蠢欲动，朝臣们会梗着脖子死谏。

大魏不是没有过继承嗣的皇帝，但那都是上一任皇帝生不出儿子，没办法才从宗室中挑选嗣子，不努力到生命最后几年，没有男人愿意承自己生不出儿子……试都不试，怎知生不出，不立后的皇帝，古往今来，就和程卿的“六元及第”一样稀罕，是史所未载的！
太后现在都搞不懂孟怀谨想法。

若说是中意程卿，自己不已经退让了吗？
同意程卿假死改头换面进宫，孟怀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孟怀谨却告诉她，自己不愿立后，不仅是孙小娘子，自然也包括程卿。

程卿是六元及第的状元，是于国于民有用的栋梁之臣，太后若以寻常女子的追求去定义程卿，是对程卿的一种侮辱，还请太后不要再提此事。

“哀家不信，她甘愿在官场摸爬滚打，却不愿进宫为后！”
“您最好还是相信。
您做了这么多年皇后，又有几日是快乐的？”
太后下意识反驳：“那不一样，先帝是先帝，你是你，你若立后，必是你心爱之人，你怎会——”
太后话声渐低。

曾几何时，她也是萧毓仲心爱之人。

太后无法否认这点，若萧毓仲对她全是虚情假意，她当年不会嫁给萧毓仲。

嫁给萧毓仲，做皇家媳妇，就意味着失去了“自由”，太后当年亦是衡量再三，才同意了萧毓仲的求亲。

后来这份感情慢慢变质，直到最后夫妻反目，势如水火，彼此憎恶。

“我与程卿，是朋友之谊，不是兄弟，却胜似兄弟！湘王、蜀王这些‘兄弟’，他们想要从我手里谋好处，会讨好我，若有机会取而代之，他们也不会吝惜去试试；高首辅和梅大人这样的肱股之臣，他们忠于的是‘皇帝’，谁坐在龙椅上，他们就忠于谁，这些肱股之臣，同样有自己的私心，他们想要权柄，想要提携子侄……九五之尊，就是孤家寡人，不管是皇后、嫔妃还是子嗣，都有自己想要的，如果您一定要让程卿做皇后，就是让我失去了一个值得信任的朋友。”

对皇帝来说，世间的珍宝，珍馐菜肴，绝色佳人都唾手可得，但绝对值得信任的“朋友”，却几乎是没有的。

太后是孟怀谨姑母，她对孟怀谨疼惜，是因为孟怀谨是顾家人，是这世上与太后血缘最近的亲人。

如果顾家还有其他子侄在，孟怀谨并不是太后的唯一选择。

如果太后的儿子不夭折，亦轮不到孟怀谨当皇帝！
太后为了取信萧毓仲，推孟怀谨上位的计划连孟怀谨的养母孟夫人都瞒着。

孟夫人是孟怀谨养母，是顾家的忠婢，曾以为孟怀谨不是顾家人，以为自己替皇帝养大了儿子，一度情绪崩溃。

不是孟夫人对孟怀谨的疼爱掺了假，但孟夫人的疼爱，的确事出有因。

如果孟怀谨不是顾家唯一血脉，孟夫人不会倾注全部心血抚养照料！
这一切，孟怀谨都明白，并且理解，也愿意肩负起责任。

理解归理解，不代表孟怀谨不想要更纯粹的感情。

一个不指望他为谁复仇，不在乎他是寒门子弟，还是侯府后人，亦或摇身一变成了太子、皇帝，都能信任他，不计得失帮他的人——迄今为止，不就只有一个程卿吗？
非要说这仅是男女之情，那有些狭隘了。

他在书院与程卿认识时，并不知程卿是女儿身，性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早在南仪书院，在他为程卿授课时，程卿科考学识基础的薄弱，掩盖不了程卿的视野格局，孟怀谨时常因为程卿看似天马行空，实则赤诚远阔的想法而惊叹……彼此信任，志同道合的挚友，是孟怀谨想要珍惜的，当了皇帝，孟怀谨更知道这有多么难得。

孟怀谨说的认真，太后不得不慎重。

太后并不是个轻易认输的性子，信任的朋友吗？太后就信任贤太妃，然而贤太妃用了二十多年才证明，她的确值得太后信任。

孟怀谨和程卿，这才哪儿跟哪儿呢！
“别人都会向你求官求权，你凭什么觉得程卿不会？她若真是这样，别的朝臣怎么升迁，她也需得和别人一样，非有大功绩不得擢升，哀家虽然身子不好了，为了看着她踏踏实实往上爬，少不得要努力多活几年！”
关于这点，孟怀谨不想和太后争执。

若不是怕程知远捣乱登基大典，以及要查程蓉的死因，程卿早就回西北去了！
姑母以为程卿向往高官厚禄滞留京城不走，殊不知程卿是个享得了富贵，也耐得住贫微的人。
或者说有人贪恋繁华京都，只愿留京当京官，程卿为了过上舒适的好日子，会选择把贫瘠的地方变得繁华！
对程卿的看法，孟怀谨和太后各持己见，谁也说服不了谁，僵持到最后，两人不欢而散。

贤太妃捧回了小厨房熬好的燕窝粥，开解太后：
“陛下这性子，不正像您吗？现在国孝未过，您让陛下立后是早了些。”

现在不愿立后，过得两三年还不愿？
在前朝忙了一天，回到后宫还没有能说说知心话的枕边人，这样的日子，贤太妃就不信孟怀谨能一直过下去。

太后暗暗发愁：如果怀谨性子真像她，那的确是不会轻易妥协。

如今也没有别的好办法，孟怀谨不愿立后，抬出祖宗礼法压着他大婚，他也不会碰皇后一下。

孟怀谨当皇帝，是太后辛苦谋划来的，她不能让朝臣们知道孟怀谨有这种想法，就像贤太妃所说，少不得要借着“守孝”来拖延遮掩。

太后不太信孟怀谨说的和程卿是朋友、兄弟情谊，她说要让程卿非功绩不得擢升，不过是逼程卿早日离京，不想程卿继续影响孟怀谨。

走远了，时间长了，对怀谨的影响许就淡了！
立后一事可以拖，为毓章太子过继个嗣孙一事，不可拖，太后心底涌过好几个人选，又一一否定。


715：蜀王，知道了吗？
“过继？”
孟怀谨把过继的打算和程卿一说，程卿仔细一想，觉得这个主意太好了。

给毓章太子过继个嗣孙，那嗣孙就是朝廷认证过的“正统”，有了嗣孙的存在，能安抚一部分不是很激进的毓章太子旧部，还能打击程知远之流的野心！
“师兄，嗣孙的人选你有了吗？”
在人前，程卿称孟怀谨是“陛下”，没人的时候还是叫师兄顺口，孟怀谨也更喜欢后一个称呼，听着不生分。

孟怀谨心里有人选，但他没有直接说出来，反笑着看程卿：“我想把这件事交由你办， 在你回西北之前，把此事办好吧。”

如果程卿选中的嗣孙，和孟怀谨心中所想一样，那是两人的默契。
如果不同，程卿选的人确实更合适，孟怀谨便依程卿的选择。

程卿一琢磨也乐了：“不错，嗣孙正该由我来选！”
别人选出来的嗣孙，毓章太子的旧部们未必认可。

程卿不一样呀，她就是毓章太子的“孙子”，由她为祖父选嗣孙，旧部们用什么反驳？必然是茫然又无措，捏着鼻子承认她选出来的人。

知道实情的程知远若还活着，只怕又要气死一回！
程卿滞留京城，至今还顶着个七品知县的官职，她这个秦安知县在京城留了这么久，如果不是朝臣们关注点都在登基大典上，早就有御史上弹劾她，如今为毓章太子选嗣孙，算是有了正当留京的理由——尽管这差事也有点没头没脑，宗室过继之事，原本该由宗人府办，程卿操哪门子心啊！
章侍郎极想质问程卿，是不是要做奸佞之臣，奏本都写好了，被章夫人收走了。

“老爷，您随便装一装样子有个态度便罢了，登基大典就差点误了大事，锦衣卫来家里查了多少遍？同样是会试恩师，梅大人还没开口，您一个人急甚！”
“姓梅的老匹夫奸猾呗！有这样的学生，别人如何看本官？”
章侍郎义正言辞。

章夫人知道章侍郎就是好名声，见扣了章侍郎的奏本，他没有再写，懒得再管他。

别人如何看章侍郎？
别人羡慕死章侍郎了呀！
登基大典上被骆竣拦下，又被礼部尚书呵斥，章侍郎居然毫发无损继续当着礼部侍郎，听说正是程卿在御前为章侍郎说情。

恩师对学生有质疑不算错，那是为学生好，怕学生行差就错。
学生要是不为恩师求情，学生就是薄情寡义。

章侍郎这一波操作，收获了满满的名声。

至于这名声是得是失，章侍郎得以后才知道。

章侍郎被夫人收缴了奏本，宗人府对此事又不表态，新皇命程卿为毓章太子挑选嗣孙一事，就这样敲定了。

毓章太子当年死因不甚光彩，先帝为了堵住别人的猜忌，是以亲王规格将毓章太子下葬的。

孟怀谨要给毓章太子过继嗣孙，这过继来的嗣孙，不仅要传承毓章太子一脉的香火，还要继承毓章太子的“爵位”，亲王的俸禄高，宗室旁支们瞬间蠢蠢欲动。

不过两三日功夫，往程家送礼的宗室子弟，就快踏破了程家的门槛。

都是萧姓后人，魏太祖建国一百多年，萧家开枝散叶，和皇家沾亲带故的人太多了，有像邺王府那样占据一方令朝廷忌惮的，也有落魄到要靠典当祖产过日的，如今凭空掉下个亲王爵位，还是能传子孙那种，心动的宗室子弟大有人在！
毓章太子又不是什么罄竹难书的恶人，人家在世时名声可好了，能给他当孙子不丢人呀，都是姓萧，就是祭祖时供奉的牌位不同了，旁的并没有影响。

有急着给程卿送礼的。

也有被吓破了胆子，赶紧递了奏本，说要去封地的。

湘王就想跑快点。

宗室子弟们想过继，湘王不想过继。

湘王本就是亲王爵位，做当今皇帝的兄弟不是挺好的么，和当今更亲密，放着亲兄弟不做，非要去做礼法上的堂兄弟，湘王才不肯吃这样的亏。

他亦怕“过继”一事是孟怀谨给不听话的皇弟们安排的坑，第一个提出要离京去封地。

给孟怀谨上奏说父皇驾崩后，臣弟留在京里也是触景生情，悲痛难忍，情愿去封地为父皇继续守孝云云。

孟怀谨哭笑不得，难怪储君之争时，湘王的存在感最低，这人做别的不行，认怂倒是很快。

其实选嗣孙，会选年龄稍小些的，湘王是毓章太子的子侄辈，辈分上不合适，怎么也选不到湘王头上。

孟怀谨把湘王请求去封地的奏折压下，想看看蜀王是什么反应。

蜀王没有请求去封地，但他也干了一件事，他向程卿推荐了四皇子萧云烨。

不是做嗣孙，而是做嗣子。

毓章太子自焚时，皇太孙一同葬身火场，当时皇太孙年未及冠，亦未娶妻生子，算不得先太子的成年子嗣。

既如此，何不直接为毓章太子过继个嗣子？
蜀王这说法，倒是令程卿打开了思路。

是她和孟师兄太局限了！
他俩知道皇太孙是从火场里活下来了的，否则毓章太子的那些旧部也不会折腾了，下意识就是为毓章太子选嗣孙。

但他俩知道，毓章太子的旧部知道，外人却不知道呀！
程卿谢过蜀王提点，对蜀王的建议并不采纳。

蜀王可以对四皇子以德报怨，靠过继一事解救圈禁的四皇子，程卿却不能替毓章太子选个名声不好，还患了臆症的嗣子——程卿甚至有点怀疑起蜀王，这建议乍一听是要救四皇子脱困，细一想简直是要逼四皇子去死。

四皇子怎么发的疯？
不正是和黄侍郎密谋失败后，希望落空，才发疯的么。

黄侍郎已被证实是毓章太子旧部，四皇子身上也打上了“贼逆”的烙印，把四皇子过继给毓章太子，四皇子若是装疯，毓章太子的旧部们岂不是顺利成章可以掉头去扶持四皇子？
蜀王这建议，不仅能整死四皇子，还能顺便把程卿给整死了。

有“贼逆”烙印的，可不仅是倒霉的四皇子，还有程卿，骆竣如今仍然常用审视警惕的眼神看程卿，程卿再和四皇子搅合到一起，骆竣大概会亲自出手除掉她！
程卿拒绝了蜀王的建议，看蜀王的眼神挺意味深长：
“王爷为下官分忧，下官心领了，四殿下当初用假的凤凰奇石为太后娘娘贺寿，先帝都说四殿下不孝，这样的人，又岂可做毓章太子的嗣子呢？”
蜀王歉意一笑，“本王关心则乱，倒没想到这点。”

程卿怀疑蜀王什么都知道，故意如此。

可蜀王又是从何得知呢？
——蜀王究竟知道了多少，是否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世”！

716：心中涩然
宗室子弟给程卿送礼，程卿都收了，谁送了多少，拿个名册通通登记好。

她收礼不办事，没几天就有人说她敛财，程六老爷派人给程卿家送点心来，把三千两银票放在点心盒子夹层中。

柳氏翻到银票，很迷茫。

“不年不节的，你六叔爷送银子做甚？”
程卿让柳氏放心收下。

“叔爷怕我银子不趁手，送点银钱给我花用。”

别人外放当官图财，程卿外放的西北小县穷的叮当响，想捞钱都榨不出多少油水，程六老爷看她前程大好，怕她大肆收礼影响不好，故才自掏腰包补贴她。

其实程卿根本不缺银子花，崔老爷把香露生意接手后，一开始还有顾虑，去年崔鹏跟着大皇子谋反被诛，崔老爷立刻放开了手脚。

崔老爷在香露的基础上开发出了胭脂、头油等产品，年底在京城繁华之所租了带院子的大店面，开了一家蔷薇坊。

蔷薇坊里不仅卖胭脂水粉，崔老爷让人把南仪的布料运到京城，又从江南请了许多绣娘来做工，绣娘们带来了江南最新衣裙款式，蔷薇坊一开业大受好评，京里的女郎们走进蔷薇坊就没有空手而出的。

程卿本想靠香露赚点零花钱，崔老爷却要将这打造成能传家的生意，前两天崔彦来找程卿，已经给程卿透露过今年的分红会很可观。

程卿要用银子，直接去裕丰钱庄支取就行。

程六老爷送的三千两银子，程卿没推辞就收下，就是想让程六老爷放心。

在程卿的纵容下，送礼之风越演越烈，有人给程卿送礼还嫌不够，还把主意打倒了程卿出嫁的三个姐姐身上。

因董家和程家住的最近，拐着弯往董家送礼的也不少。

董劲秋把礼物往程卿家里搬，说自己已经选好了外放之地。

京畿重地一时等不到缺，董劲秋挑中了山东。

“山东离京城近，慧娘可以跟去，妞妞又长了一岁，路上小心点，想是无碍。”

妞妞是董劲秋和程慧的掌上明珠，董劲秋一天不见都想，真舍不得丢开，选中山东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姐夫，你问过陛下的意见了？”
董劲秋点头，“陛下亦是同意的，陛下自己都在翰林院呆过，苦苦在翰林院熬资历，不如外放经历下民情。”

山东是个好地方，文风鼎盛，豪强大族也众多。

俞显家便是山东大族，淮南赈灾时，俞家捐过粮。

鲁王的封地同样在山东，董劲秋外放之地虽然富庶，想要做好地方父母官并不容易。

大族豪强多，意味着土地兼并就厉害，山东不仅有俞家，还有传承多代的孔家。

董劲秋这个探花，到了孔家人面前什么都不算，孔家是出过圣人的，科考出身的文官，至今都要学孔孟之言。

在山东为官，想要混日子熬资历很容易，一旦要真正做出什么改变，必定触犯当地豪强大族的利益。

“姐夫，你行事要谨慎，万事不可操之过急。”

董劲秋笑道：“你的担心我都明白，我拖家带口的去了山东，怎会蛮干，不顾及自己，我还要顾及慧娘和妞妞呢！”
改变并不是一蹴而就的。

董劲秋知道程卿就很想“改变”，新皇也很想“改变”，但新皇登基后，不管是程卿还是新皇都没有着急。

要怎么改，谁也不知道，大家都没经验。

饱读诗书的探花郎，真正到了田间地头，还不如土里刨食的老农，何时栽种何时收获，董劲秋只在书里看过，宋朝的陆放翁就说过“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董劲秋的外放，便是要去实践。

如果不结合当地的民情，一拍脑袋想出的法子，解决不了百姓的困苦，反而会让百姓的苦日子更添风霜。

董劲秋自觉还年轻，还有足够的时日去学做一个于国于民都有益的好官。

对于董劲秋的决定，程卿很支持。

崔彦听说董劲秋外放了，他也蠢蠢欲动。

崔彦不想去富庶的地方，他想离程卿近些，得知程卿要回西北，他也想去西北。

不过孟怀谨却不同意。

孟怀谨接手的大魏王朝，风雨飘摇，打仗需要银子，赈灾需要银子，处处都是窟窿，孟怀谨拨去西北的军费都是皇帝的私库，户部真的没钱了。

户部尚书不能凭空变出银子，孟怀谨知道这烂摊子不是户部尚书搞成这样的，但想到程卿十三四岁时做的假账就能骗过户部，孟怀谨就觉得户部这批官员让他一言难尽。

不说从上换到下吧，孟怀谨还是需要户部有自己信任的人，崔彦就是孟怀谨看中的自己人——其实崔老爷也行，但崔老爷不想挡儿子的路，情愿去搞蔷薇坊都不想去户部当差，而且崔老爷非科考出身，身上的虚职是先帝因公奖赏的，去了户部难以服众。

崔彦科考进士出身，根正苗红，再历练个几年，孟怀谨就放心把户部交给崔彦独当一面了。

所以谁都能外放，唯独崔彦不行。

崔彦遗憾，户部那位赏识崔彦的侍郎却感叹崔彦命好。

科考名次的高低，有时很重要，有时又没那么重要，名次不代表实干能力，先帝在位时，崔彦在户部就挺受重视，新皇登基，崔彦更受器重！
大姐夫要外放，三姐夫在户部受训，唯有二姐夫孙栩老老实实不给程卿找事儿。

二姐程慈回娘家，偷偷告诉程卿，最近有许多人往茂国公府送礼。

“为了毓章太子过继一事？”
给董家送礼还不够，还往茂国公府送礼，也不嫌麻烦。

程慈小声道，“不是过继，是立后。
前几天，太后召了我家小姑进宫，便有人说是要为陛下选后。”

这风声不知怎么传了出去，登门送礼的人络绎不绝，都觉得茂国公府会出一个皇后娘娘。

程卿忙着过继的事，错过了京里的最新小消息，第一次听说此事。

师兄……要立后了吗？
倒是没听师兄提过。

是了，师兄都二十多岁了，若是成亲的早，这年纪孩子都满地跑了。
从前是形势未明，现在尘埃落定，师兄要成家亦是理所应当。

道理么程卿都懂，只是想到孟怀谨会与其他小娘子成亲，会构建一段外人插不进的亲密关系，程卿心中有涩然。


717：默契人选
程卿没弄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涩然。

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肖想过孟师兄，一男一女两个人，以什么关系相处都行，一旦牵扯到男女感情，就很难再理智看待彼此的关系。

本来是有一致目标的，如果感情破裂，目标也会产生分歧。

程卿不需要亲身经历，有太多的夫妻档公司都是前车之鉴，夫妻俩感情好时，齐心协力开拓业务，夫妻俩闹翻，争股份争权，你把我踢出董事会，我到媒体上爆你料，好好的商战搞得像菜市场骂战，老公带人抢公章，老婆报警把老公拘留……这样的家庭商战剧，程卿也曾看得津津有味。

都过得这么痛苦了，还不能离婚，离婚就要分割财产，本来合起来股份是占优势的，分割后就被削弱了，只能捏着鼻子继续家庭商战。

那还只是一个公司呢！
把公司换成一个国家试试，两个人都掌握着权力，感情破裂，要么就你死我亡，要么就国家分裂——
所以，听到师兄会立后，自己的不舒服，是对师兄的“独占欲”吗？
程卿深刻反思，检讨了自己的贪欲。

做人不能太贪婪，什么都想要，维持现状是最好的，太贪心的结果很可能是什么都没有。

传言终归是传言，几天后宫里就辟了谣：新皇纯孝，要为先帝守孝，暂无立后的打算。

要立茂国公府的小姐为后，只是谣言，信这话的都是些后宅妇人，朝臣们都不以为然。

头再铁的御史，都不会在此时上奏催孟怀谨立后。

一般新皇为先帝守孝，都是“以日易月”，将二十七个月的孝期缩短到二十七天，但孟怀谨登基时，就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过，他要守实孝，要守足二十七个月，反倒是民间百姓，27天后就可以除服，不禁婚嫁。

新皇要做孝子，谁都拦不住！
盯着立后的事，不如盯着程卿。

御史们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拿程卿开刀了，弹劾她利用为毓章太子立嗣一事收取贿赂。

亦有宗室子弟去宗人府哭诉，称被程卿索贿，让他们不堪重负。

“简直是荒唐。”

孟怀谨将奏本都丢桌上。

御史们弹劾，还算有理有据，宗室子弟们去宗人府状告程卿，根本是自作自受，故意向孟怀谨哭穷。

新皇登基，历来有加恩的传统。

大赦天下。

科考加恩考。

对有功的老臣该升就升。

还要赏赐宗室们一些财物。

前三个事儿孟怀谨都干了，唯独宗室们未赏，这些宗室们就因为姓萧，生下来寸功未建，却一直在接受着朝廷的供养。

国库丰盈时，他们趴在国库上吸血，对朝廷来说压力不大。

国库都见底了，朝廷每年要支出的俸禄开销变成了一笔沉重的负担。

给全国大小官员们发俸禄，官员们好歹要做点事。

给军队的士兵发饷银，士兵们要拿起武器保家卫国。

给宗室子弟们发放财物，能有啥作用？
养肥了一群蛀虫！
大魏有皇帝削过藩。

孟怀谨还在想拿这群宗室们怎么办，事情有轻重缓急，原是要等西北安定了再处置这个问题，现在便有人急吼吼跳出来了，孟怀谨也没给这些人留情面，下旨训斥了一顿。

程卿索贿？
程卿把所有钱物都拿名册记录了，把名册上交，钱物则由崔彦带着户部的人亲自点收入库，充作了西北军饷！
程卿这操作，蜀王不陌生。

去淮南赈灾时，程卿就这样做的。

不过那时候，程卿是帮他，处处为他考虑周全，要让他在淮南赈灾总脱颖而出。

现在程卿还是同样的手段，却是用在帮助新皇。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给了宗室一个下马威。

有人走蜀王的门路，想当毓章太子的嗣子，蜀王却端起了架子，不见那些让他帮忙的人，惹得宗室里也有人骂蜀王，倒是老人们看得更明白，湘王都自请去封地了，蜀王更该懂得明哲保身呀。

看出了新皇的态度，还要和新皇对着干，蜀王怕是嫌命太长了。

——蜀王这么识趣，为何不学湘王自请去封地以表忠心，外人也琢磨不透蜀王的心思。

程卿最后交给宗人府的人选，出乎宗人府的意料。

“荥阳郡王？”
“不错，就是荥阳郡王。”

宗人府心想，荥阳郡王根本就不缺银子用，这么大个好事落在荥阳郡王头上，以后又有银子又有亲王爵位，多少人会嫉妒到眼红？
宗人府腹议归腹议，也不会拦着程卿选荥阳郡王。

说是程卿选的，可能就是听从了皇上的吩咐，如果皇上决定了这事儿，那荥阳郡王过继一事基本成了定局，人家注定要当亲王，何必要得罪！
宗人府走个过场，将程卿推荐的过继人选上报，孟怀谨看着折子会心一笑。

程卿最终选择的，就是他看好的人选。

过继需要征求父母的意见，荥阳郡王的父亲老秦王和老王妃都已去世，嫡兄继承了秦王爵位，兄弟俩原也没啥矛盾，现在凭空落下个亲王爵位到庶出的弟弟头上，荥阳郡王的嫡兄没有反对的道理。

秦王不仅不反对，还派人快马报信，劝弟弟荥阳郡王同意。

这事儿除了荥阳郡王自己有点别扭，完全没有任何阻力，荥阳郡王成了毓章太子的嗣子，被封为淮王。

孟怀谨特许淮王留居京城，不必离京。

淮王完成过继和承爵的大礼后，上门拜访程卿。

程卿当初不选他当姐夫，现在却选他当毓章太子的嗣子，淮王有点不懂。

“下官推荐王爷，正是因为王爷是个富贵闲人，过继一事对王爷来说是锦上添花，王爷没有太强的功利心，想来不会辜负陛下的期盼。”

这说的都是场面话。

不选淮王当姐夫，是因为不愿意让自家姐姐成为太后拉拢淮王的棋子。

现在尘埃落定，孟怀谨当了皇帝，程卿自然要为孟怀谨考虑，太后既然信任淮王，让淮王当毓章太子的嗣子，大大降低了将来的风险。

淮王的确如程卿所说，只想当个富贵闲人。

淮王来见程卿，除了不懂程卿为什么要选他承嗣，还要请程卿帮个忙。

“不知程大人可愿陪小王去梅府走一趟？”
程卿发誓自己没有眼花，说这话时，淮王脸红了！
——你个大老爷们儿，脸红个屁呀！

718：由怜生爱，因爱生敬
淮王请程卿同去梅府，是要请程卿作伴去梅府提亲。

程卿现在确认了，程慜出嫁当日，淮王是在看梅蒹葭而非何婉。

一眼定终身？
淮王并非如此轻率。

在程家喜宴上惊鸿一瞥后，淮王的确被梅蒹葭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气质所吸引，但在得知梅蒹葭身份后，淮王没有进一步行动。

他不是嫌弃梅蒹葭和离身份，他自己就是鳏夫，哪有资格嫌弃梅蒹葭。

只是淮王当惯了富贵闲人，不想争权夺利，想到梅大人已入阁，还是内阁中最年轻的一位大人，淮王对与梅府结亲有顾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偏好，淮王不缺银子花，有爵位，不眷恋权势，对琴棋书画都有涉猎，挑妻子不图女方家世背景，只愿夫妻俩能琴瑟和鸣。

这样的女子，大多出自书香门第，清贵之家。

所以太后当初做媒，一听是程卿的姐姐，淮王立刻同意了大半。

那时候，程卿虽已经是六元及第的状元郎，但要在官场混到位极人臣，怎么也得二三十年功夫，淮王还真不是图程卿未来的前程，是程卿“六元及第”的名头让淮王心动。

结果六元及第的未来小舅子，愣是没看上他。

程卿两个姐姐相继出嫁，淮王只能保持风度大方祝福。

梅大人和程卿不一样。

程卿是还没熬出来的，梅大人是已经熬出头了，淮王担心自己靠上去，有个权柄日重的岳父，离富贵闲人的日子会越来越远。

得知了梅蒹葭的情况，淮王的一点绮思被压下。

但老天爷像是在耍弄淮王，淮王没有后续行动，程家喜宴之后，反倒是让他频频偶遇梅蒹葭。

梅蒹葭并没有因为和离身份就自觉丢人，梅夫人会带着梅蒹葭出席一些社交场合，男女宾客分席而坐，淮王都能和梅蒹葭巧遇，见了三五次，淮王都不禁要怀疑，这可能是老天爷对他的某种暗示——男人么，不管年龄，不论身份，或多或少都有点自作多情的毛病，淮王也不例外。

其实哪里是老天爷的暗示，分明是他对梅蒹葭动了心思，每次遇到宴请，总要下意识搜寻梅蒹葭的身影。

京城就这么大，梅大人高升后，梅家有了进入权贵交际圈的资格，淮王又是个富贵闲人，是个年轻鳏夫，谁家有宴会都爱给淮王下帖子，京城的圈子说小不小，说大也就那样，一个和离归家的女郎，一个年轻的鳏夫，会出现在同一场合很正常！
多见了几回，淮王对梅蒹葭越发留心。

梅蒹葭虽然有个入阁的父亲，和离身份却让梅蒹葭的再嫁之路不太顺利。

有意和梅府结亲的不少，落魄书生指望娶了梅蒹葭，被梅大人提携；满身铜臭的富商大姓，想娶了梅蒹葭，以期改变门楣；亦有发妻去世，家中有儿女还有美妾的“青年才俊”，想娶梅蒹葭回家当个贤良大妇，教养子女，管理后宅……淮王知道的越多，越是憋气，那些求亲之人，简直是不知所谓！
在梅蒹葭的前夫杨戴英已经再娶妻，又生子后，更是隐隐流传着一种说法，梅蒹葭和杨戴英和离，是因为不能生养，还不让杨戴英纳妾云云。

反正梅蒹葭当长兴侯府孙媳时，没有生养个一儿半女，杨戴英再娶的妻子，很快为杨家传承了香火。

杨戴英没问题，那就是梅蒹葭有问题。

淮王听了这些话十分生气，怀疑是长兴侯府故意放出来的谣言，就为了恶心梅蒹葭，破坏她再嫁！
“梅小姐又没有做下错事，何故被糟践至此？”
淮王在程卿面前说起此事，仍然非常愤慨。

程卿好奇，“所以王爷就同情心发作，想要求娶梅小姐？”
程卿知道，有一些爱情，萌发于同情心，由怜生爱，未必不真挚。

只是梅小姐未必想要这样的“怜惜”。

比起同情，梅小姐可能更想要一份相互尊重的感情，否则当初又何必与杨戴英和离，离开杨家呢！
受前婆婆长兴侯世子夫人欺负的本质，就是杨家上下对梅小姐看不上，不尊重。

不是一路人，凑在一起生活自然很痛苦。

程卿对未婚妻何婉的深情，在京里都是有流传的，淮王把程卿当成是能理解他情思的同道中人，在程卿面前，淮王没什么好遮掩的。

“自然不是同情心，天下受苦难折磨的女子那么多，难道小王个个都要娶回家不成！”
由怜会生爱。

因爱会生敬。

淮王怜惜梅蒹葭，亦敬重梅蒹葭。

不是每个和离的女郎，都有梅蒹葭的坦然自若。

比起自怨自艾，这样不畏惧流言的性格，更是淮王欣赏的。

真正让淮王下决心，还是去年冬天，淮王在城外碰见了梅蒹葭，梅蒹葭被长兴侯世子夫人拦下车驾，长兴侯世子夫人指桑骂槐说了许多酸话，被梅蒹葭狠狠怼了回去。

淮王生母出身裕丰钱庄，是商户家的小姐，嫁给老秦王做侧妃，老秦王年纪比侧妃大了快二十岁，换了一般小娘子，对这桩婚事会哭哭啼啼，淮王生母知晓厉害关系，既然为了家里的生意选择嫁过去，那就不能自怨自艾，那不是结亲，是为娘家结仇呢。

侧妃对老秦王产生不了女人对男人的爱慕，她却发自内心敬重老秦王。

老秦王不是笨蛋，一个女人真心敬重他，他就要让这个女人后半生有保障，所以侧妃得以生下淮王。

在那一刻，淮王在梅蒹葭身上看到了生母的影子。

他不恋母，但他的确发自内心敬重在不利条件下，努力让日子过得有盼头的女子。

在梅蒹葭怼走了长兴侯世子夫人后，淮王远远跟在梅府的马车后，护送梅蒹葭回家。

为了在梅蒹葭面前刷好感，淮王主动与谭京崖结交，谭京崖爱去梅府，淮王厚着脸皮也去了。

谭京崖是去见梅大人，淮王亦是去见梅大人，打着请教学问的名义，其实想当梅大人的女婿。

“恩师没拿大棍子打你？”
“怎没打，小王第三次上门，就被梅大人识破了，小王在梅大人面前表明来意，被梅大人赶了出去。
不瞒程大人，谭兄已单方宣布和小王断交，这是小王第七次来梅家，第四次向梅大人提亲。”

程卿一只脚都踏进了梅府，淮王才说了肺腑之言。

程卿差点闪了腰。

现在转身离开，还来得及吗？
——淮王这是自己进不了梅府大门，骗自己来刷脸卡的呀！！

719：一辈子都追不上的距离
程卿来梅府，梅大人是欢迎她的。

程卿想回西北去，梅大人很感兴趣。

虽然梅大人自己就是在翰林院熬了多年才出头，他却不希望年轻官员们重复自己的老路。

在翰林院学习，一两年也就差不多了，有那苦熬资历的功夫，能干多少实事呀！
梅大人想和程卿谈谈，谭京崖之前就想去淮南赈灾，被梅大人拦下了，如今董劲秋谋了外放，程卿还要回西北，谭京崖心中蠢蠢欲动，也想外放。

同一科的状元、榜眼和探花，竟没有一个愿意当京官，梅大人非但不恼，反而老怀慰藉——“老”是相对程卿来说的，在内阁里，梅大人可是最年轻的一位！
梅大人欢迎程卿，梅夫人也喜欢程卿，还说有一段时间没见柳氏了，现在出了国孝，要多和柳氏走动。

程卿笑道：“师娘，那您可得抓紧时间多与家母约见几次，家母说了要跟学生去西北，学生拦也拦不住，京城和西北隔着距离，您二位得有一段时日不能见了。”

那还真要多见见了。

梅夫人一点都没觉得程卿让柳氏奔波是不孝，要是梅大人能外放，梅夫人都愿意拖家带口跟着去，一家人能在一起，比金山银山的孝敬更好，何况程卿三个姐姐都嫁了，柳氏独自留京多冷清，跟了程卿这个独子去赴任是正理。

淮王在一旁眼巴巴看着，陪着笑脸。

如果他在梅府有程卿受欢迎，早把梅蒹葭娶回家了。

梅夫人瞧着这位刚刚走了好运，从郡王变亲王的年轻人，内心其实是有几分满意的。

挑女婿，就要挑淮王这样的。

爵位有了，银子不缺，不用把脑袋拴在裤带上去争权夺利，把梅蒹葭嫁过去，夫妻俩关着门过小日子，比啥都强。

程卿多会看眼色的人呀，淮王这个女婿，梅夫人是愿意的，梅大人还有点迟疑。

等出了梅府，程卿给淮王支招，大魏女子嫁人，初嫁是从父，再嫁从己，淮王要是想抱得美人归，最好想办法问问梅蒹葭的意见。

如果梅蒹葭自己愿意，梅大人肯定就点头了。

淮王把程卿的建议听进了心，也不知他是怎么做的，过几天程卿就听说梅大人允了婚事。

梅大人点了头，淮王才将婚事上报。

这大概是国丧之后，京城第一桩需要惊动皇帝的婚事了。

孟怀谨给毓章太子过继嗣子，本就是为了安抚毓章太子的旧部，淮王只是想娶妻，并不是什么过分要求，孟怀谨自然不会拒绝。

太后虽然还在养伤，平日里并不见外命妇，仍是打起精神把把梅蒹葭召进宫里见了一面。

见了之后太后就懂了，为什么淮王放着没嫁过人的千金小姐不要，要费心求娶和离过的梅蒹葭。

送走梅蒹葭后，贤太妃就笑道：“梅家小姐有娘娘您年轻时的品格，十分里像了个五六分，那也了不得呢！”
梅蒹葭和太后长得一点都不像。

梅蒹葭是娴静大方，是凌寒盛开的梅，带着不为世俗所染的傲，遇到欣赏她的男子，会捧在手心爱之敬之，不欣赏的，则觉得梅蒹葭这样的清高不合时宜，非但不会敬爱，还想着把她从枝头拽下来，看她是否还能继续清高。

说是像太后，不如说是像梅大人。

太后叹气，“你莫要说好听话哄我，我不如梅小姐，没有她的刚性。”

嫁错了人，那就和离。

和离后了也不怨天尤人，还有勇气重新选择良人。

这姑娘的烈性是藏在温柔外表下的，太后丝毫不怀疑，如果梅蒹葭嫁给淮王后，发现又选错了人，梅蒹葭肯定也会想办法离开淮王—宗室和离，闻所未闻，希望淮王会疼妻爱妻，别开这个先例！
梅蒹葭去宫里走了一遭，得到了太后的认可，这门亲事就算定了。

亲王大婚，仍然要遵守“三书六礼”的规矩，从纳采这一步起，皇家就要全程参与其中，等宫里的内监把纳采礼送到了梅家，这桩婚事才算是对外公布。

金锭银元宝，珍珠、红罗、生纱、绢、胭脂香粉，另有羊、猪、鹅等牲畜，还有酒、圆饼、面……等等纳采礼种类繁多，并没有因为淮王是续娶而有所敷衍，看热闹的百姓把梅府所在的街都堵了，淮王要娶梅蒹葭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般很快传遍了京城。

消息传到长兴侯府，长兴侯世子夫人一万个不信：
“淮王莫不是有甚毛病？”
淮王不是儿女一大堆，妾室成堆的糟老头子，他年纪轻轻一表人才，以前虽然娶过妻，妻子没留下子嗣，淮王现在娶妻，和初婚也没什么差别。

就淮王这条件，京城不知有多少人家想嫁女儿给他，否则那些人家怎会总给他下帖子，请他参加宴会呢。

放着一堆黄花闺女不要，要娶梅蒹葭一个和离的破鞋，除了脑子有毛病，长兴侯世子夫人真想不出别的原因。

穷书生求娶梅蒹葭，是想得到梅大人的照拂，淮王求娶梅蒹葭，完全不需要梅大人提携。

哪怕梅大人明天就当了首辅，对淮王来说也没什么助力可借，亲王已经是宗室最高的爵位。

不为权，不求提携，还要娶梅蒹葭。

长兴侯世子夫人想不出合理原因，只能怀着最大恶意去质疑梅蒹葭的人品：还说是清贵之家，和离之后整日抛头露面，不定什么时候就和淮王勾搭上了，说不定就是珠胎暗结，才逼得淮王咬牙娶进门！
“真是淫妇！”
长兴侯世子夫人咬牙切齿，杨戴英的续弦在婆婆面前大气都不敢喘，只得听着婆婆咒骂丈夫的前妻。

续弦是小官之女，嫁入侯府是高嫁，被长兴侯世子夫人调教的缩头缩脚，说话也有几分呆气，明明心里想的是一个意思，说出来就成了另一个意思，就像现在，原是打算附和下婆婆，话说出口，却像扔出个大石头，狠狠砸在了世子夫人头上，让世子夫人脑瓜子嗡嗡作响。

“娘，那她嫁了淮王，岂不是要做亲王妃了？”
世子夫人脚下一个踉跄，想站稳，脚不受控制，膝盖处尤其沉重！
因为长兴侯超长待机，杨家都四代同堂了，长兴侯世子夫人还没能当上侯夫人。

就是将来当上了，那和亲王妃也差着品级呀！
异姓不封王，勋贵中爵位最大的就是国公，世子夫人若想在诰命品阶上和梅蒹葭持平，除非长兴侯府再往上升一等，变成国公府。

大魏有几个国公，两只手都数的完，长兴侯府要变国公府的概率，比淮王脑子一发热去谋反，并且最终谋反成功做了皇帝的概率大不了多少。

也就是说，世子夫人不仅现在和梅蒹葭这个前儿媳差着诰命品阶，还注定了一辈子都追不上那差距……世子夫人眼前一黑！

720：无可奉告！
淮王和梅蒹葭的亲事一定，程卿被淮王认定为媒人，淮王送了重礼感激她。

梅蒹葭亦觉得缘分其妙。

如果不是福贞长公主那一年举办赏梅宴，长兴侯世子夫人逼梅蒹葭出头为小叔子杨戴杰说情，梅蒹葭和杨家的矛盾不会那么快激化，从滑胎到和离，程卿是个导火索。

当然这不是埋怨程卿，是感激程卿。

至于长兴侯府上下，近日都不好意思出门见人，世子夫人也只敢在私底下污蔑梅蒹葭是淫妇勾引淮王，出了长兴侯府的大门，世子夫人是一个字都不敢抱怨。

如果梅蒹葭是淫妇，那淮王是什么，皇家又是什么？
往梅蒹葭身上泼脏水，是铁了心要和皇家对着干，长兴侯府连爵位都是摇摇坠坠的，在京城一干权贵中早已被边缘化，世子夫人不仅不敢继续作怪，还很害怕梅蒹葭的报复。

毕竟，梅蒹葭在侯府的日子过得如何，就是杨戴英都不如世子夫人清楚。

世子夫人战战兢兢不敢出门，怕被好事者耻笑，一面又安慰自己：当了亲王妃只是诰命等级高，宗室亲王都没实权，淮王又能拿长兴侯府怎么办？
世子夫人想的太美了。

自从梅大人入阁后，杨戴英就在没往上挪过一点，升官的好事轮不到杨戴英，衙门里人人避而不及的差事，就会推给杨戴英。

梅大人不需要报复杨家。

只要他一天没失势，杨戴英都会坐冷板凳。

跟红顶白本是官场的潜规则，杨戴英又不是个人能力突出到能无视规则，梅大人越是得势，杨戴英就越受冷落。

这次淮王和梅蒹葭定亲，都不用淮王做什么，京里这些人精子就知道要疏远长兴侯府。

淮王没有实权，但淮王有圣眷呀！
何况淮王出手大方，一直是个挺讨喜的年轻人。

和走下坡路，心胸狭隘的长兴侯府比起来，众人自然更偏向淮王。

世子夫人可以当缩头乌龟不出门，长兴侯世子出门应酬，大家都不理他，收到的请帖越来越少，长兴侯世子唉声叹气。

眼花耳聋的老侯爷说话都口齿不清了，脑袋还不糊涂。

娶对一个妻子，能福泽三代。

娶错了，则是毁三代都不止！
老侯爷不怪梅家，不怪梅蒹葭提和离，他只能怪自己的儿媳。

世子夫人低着头听训，心里埋怨公爹是老不死的乌龟。

老侯爷嘴唇哆嗦，一说话就控制不住嘴角掉口水，一双老眼却能看破人心：“等老夫死了，侯府的牌、牌匾，就要被摘了……”
这一家子蠢货呀，还以为是他占着“长兴侯”的位置不死，不想想自先帝时，有多少侯府被除爵。

顾侯没了。

颍川侯没了。

长兴侯府，也撑不了多久！新皇在这种事上比起先帝，只会更果断。

先帝选继位者，不是乱选的。

放着那么多皇子不选，一定要让新皇认祖归宗，不就因为新皇和京里任何权贵都没关系么？
没情分，不用给谁脸面，除爵时会特别果断。

想要保住爵位，延续富贵的勋贵，都该主动向新皇靠拢，去替新皇分忧。

道理么，老侯爷都懂。

但长兴侯府后继无人，没有拿的出手的子孙，想向新皇效忠，新皇也瞧不上呀！
想到唯唯诺诺，没有大出息的杨戴英，和纨绔无知，不知天高地厚的杨戴杰，老侯爷浑浊的老眼里涌出了泪：长兴侯府的富贵，等他死了，差不多就到头了。

老侯爷什么都明白，可惜岁月无情，带走了他的体力，留给他衰老残败的身躯，心有余而力不足！
……
在京城人将淮王和梅蒹葭的亲事当做谈资时，程卿收到了西北的回信。

萧云庭给她回信了！
薄薄的一张纸，让程卿心生不妙，拆开信封一看，程卿都气笑了，萧云庭的回信只有四个力透纸背的大字：
“无可奉告！”
萧云庭没有推诿说自己不知情，没有用假话骗程卿，很直接告诉程卿，有关程蓉的死，他的确知道内情，至于知道多少，萧云庭不说。

程卿气得发笑，把信纸捏成一团。

的确是她太天真了，萧云庭当世子时很狗，当了王爷就会不狗了吗？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
此时孟怀谨已正式登基一个多月，程卿留在京里也查不出真相，她本身就是一个很果断的人，自己不肯继续留在京城浪费时间，正式上奏，说要回西北去。

京里许多人都傻眼了。

回西北？
难道程卿在秦安县挖到了大金矿，着急回去数金子？
除了这原因，众人真想不通程卿要回西北的原因，西北那地方，金矿估计是没有的，沙子倒是有一大堆。

程卿要回西北了。

骆竣也挺为难。

到底杀不杀程卿。

程卿去西北的路上，就是最好的动手时机。

如果精心布局，可以将程卿的死变成“意外”。

但他能骗过别人，骗不过龙椅上那位。

程卿一死，骆竣必死。

事到临头了，骆竣竟迟疑了！
先帝身边的刘内监在孟怀谨登基前就出宫荣养了，因为放权特别果断，他是罕见得到善终的大太监。

刘内监在京郊置办了大宅，过继了同族的侄儿养老，手里有钱，在京里还有些旧人脉，不会被人轻易欺辱，小日子过得别提有多滋润了。

面对骆竣的纠结，刘内监笑他：“像咱们这样的人，能有个善终不容易，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自己身边的人考虑，替先帝冲锋陷阵多年，该做的，不该做的，咱们都做了，皇上不和咱们这些小人计较，你还不惜福！”
要是真的忠心，先帝驾崩时，他们这些人都该一头撞死，到地下去伺候先帝去。

既然当时没死，到底还是想活嘛。

想活，就别作死！
当今天子是先帝亲自选的继承人，听当今的话，怎么能算不忠于先帝呢？
至于先帝临终前的遗命，刘内监安慰自己，那时候先帝已经病入膏肓，人也糊涂了，留下的遗命不一定是对的。

骆竣被刘内监灌了一肚子鸡汤，晕乎乎回到家，骆夫人告诉他，已把府上的姬妾遣散走了，以后就夫妻俩自己过日子，是好是坏，都不必牵连别人。

骆竣握住骆夫人的手，感觉到妻子在发颤。

骆夫人知道骆竣在面临选择，亦知道这个选择关系到别人的生死，也关系到骆竣的生死。

骆夫人舍不得骆竣，但她尊重骆竣的选择。

如果骆竣要为先帝尽忠，违背新皇的命令，骆夫人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骆竣一死，她绝不会独活。

一个人活着没什么意思。

骆夫人低着头，眼泪滴落到了骆竣的手背上，把骆竣坚硬如铁石的心烫得颤了颤。

这一刻，骆竣终于做出了选择！

721：走，带你去看织坊
骆竣放弃了执行先帝遗诏，秘密除掉程卿的计划。

做了这个决定后，骆竣发自内心感到轻松，他告诉妻子不用怕，至于已经遣散的姬妾也不必再寻回：
“以后就你我二人好好过吧。”

姬妾对骆竣来说都是点缀门面的物件，他伤了男人根本，不能有自己的孩子，怕被别人嘲笑，所以收了许多姬妾在府里掩人耳目。

其实现在想想，有一大群姬妾，却没有一儿半女，别人在背后的议论声音只会更大。

骆夫人得了骆竣的保证，喜极而泣，晚上小心翼翼和骆竣商量，要不要过继个孩子养在膝下。

先帝在位时，骆竣权柄很大，满朝文武一边骂骆竣，一边又怕骆竣。

那时候，骆夫人从来不提过继孩子的事，因为她觉得家里的富贵都是飘在半空中的，骆竣经常带着锦衣卫抄别人家，没准儿哪天醒来，就轮到骆家被抄了，何必过继孩子来受罪。

现在，在新皇面前，骆竣已经不是第一红人，只要骆竣不和新皇对着干，新皇也没有杀骆竣的打算，骆夫人的心反而定了。

骆竣没同意，“不必过继别人，就阿显吧，你待他好，这孩子是有良心的。”

骆竣不和俞家抢儿子，抢也抢不过来，有时候情分的羁绊比名分更深，俞显不是他儿子，看这趋势倒比一些人养的废物儿子还孝顺，亲儿子都不见得会为了骆竣牺牲这么大，仅凭这点，有没有儿子都不重要了。

至于骆竣名下的众多干儿子，骆竣都不打算再搭理。

新皇登基，干儿子们也在观望，指着骆竣透漏风向，骆竣至今都没理会过。

程卿要走，孟怀谨已经不能再像从前那边送她到城外。

当了皇帝有许多益处，也有许多桎梏。

程卿去宫里辞行，孟怀谨良久后才叹息道：“小郎，好好保重自己，任何事都比不上性命重要，要活着，知道吗？”
程卿低下头眼睛发涩。

孟怀谨背着手，看着窗外，日光斜着照进来，将孟怀谨的背影勾勒的毫发毕现，程卿想问他，师兄你会不会觉得孤单，又问不出口——每个人都有孤单的时候，许多人成了亲有了孩子，仍然会感到孤单，精神上不契合，不被理解，有伴侣也不会摆脱孤单。

如果师兄要立后，一定要找个懂他的女子。

“师兄，你也要照顾好自己，任何事都比不上你自己更重要，你要多心疼自己！”
程卿走了，这次孟怀谨已经派不出刑纲那样的绝世高手保护她，派别的人，总归是差了几分信任。

坤宁宫里，太后亦是幽幽叹气：或许皇位是被诅咒过的宝物，谁得到了这一宝物，谁便拥有主宰天下的权力，同时也失去了幸福的可能！
程卿带着柳氏离开了京城，京里的宅子只留几个下人看家，别的人都跟着程卿前往西北。

武大说自己已经养好了伤，随时可以为程卿再拼命。

程卿哈哈大笑：
“咱们都要好好活着，拼什么命，我敢带你们去西北，就不是让你们去吃苦的！”
武大极是信任程卿，连妻儿都一起带上了。

跟在程卿身边，孩子们多少能学点东西，去哪里根本不重要嘛。

靖宁伯府托程卿帮谷宏泰带了点东西。

谷宏泰离京时，靖宁伯也不知道，锦衣卫办差不需要和靖宁伯交待，谁知谷宏泰这一离京就一去不复返了，看这样子，西北的仗不打完，谷宏泰就要一直呆在西北……唉，早知道不争气的小儿子要上战场，靖宁伯肯定早早给小儿子娶妻了，真是世事难料呀！
程卿听出靖宁伯语气中的唏嘘，心想谷宏泰要是能打动小磐的芳心，靖宁伯根本不用担心谷宏泰娶妻的问题，没准儿打退了北齐人，谷宏泰都有妻有子了呢？
那时候，希望靖宁伯府别得陇望蜀，挑剔起小儿媳妇的出身就行！
程卿这一路，走走停停，带着一大堆人，和去年比，多花了一个月才走到秦安县。

这一路上，风平浪静，并没有疑似毓章太子旧部的人来联系她。

程卿第一次觉得，程知远可能真的死了。

她觉得轻松，殊不知骆竣有多累。

骆竣是放弃杀程卿了，但他怕程卿路上出事，明明不是他动的手，皇上也怀疑是他干的，那也太冤了！
骆竣让密探一路照应，好不容易把程卿平安送到了秦安县，听了探子传回来的消息，提在嗓子眼的心才落回原位——做过坏人，要想做好人，总要付出更多才能证明自己，骆竣在想，程卿不仅不能在路上出事，还不能死在西北。

有些事，一旦伸手管了，就是背在背上的责任啊！
程卿回秦安县，何婉和荣九早些天得了信，荣九带着整个县学的学生来迎接程卿。

学生们还以为程卿不会回来了呢！
只有何婉从没怀疑过这点。

孟怀谨登基，程卿有机会留在京城，但程卿多半会拒绝。

程卿做一件事，不会虎头蛇尾，必定是有始有终，秦安县这边才开个头呢，程卿哪舍得下。

“小郎，我带你去看织坊！”
何婉的眼神中有光。

程卿不在的这大半年，何婉遇到了许许多多麻烦，有一大半的麻烦都是朱县丞在捣鬼。

幸好还有荣九和胡典史帮忙，再加上邵大户为了儿子邵宝的前程一直在咬牙挺着，磕磕绊绊把织坊建了起来。

“你辛苦了！”
程卿知道何婉曾遇到的困难，并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只能说计划不如变化快，程卿也不知道自己会离开这么久。

幸亏何婉要强，换了其他小娘子不一定顶得住压力。

“也就是前面辛苦些，到了四月情况就好转了。”

四月，新皇登基大赦天下，朱县丞再也不敢捣鬼，怕程卿高升后找他算账。

知道程卿居然还要回西北，朱县丞是彻底崩溃了。

程卿让人送柳氏回县衙安顿，自己跟着何婉去看织坊，原本是荒地的地方建起了房屋，还没进去，程卿已经闻到了重重的膻腥味，这是织坊在煮晒原料。

织坊内，因为天气太热，女工们将衣袖高高挽起，紧紧扎在手臂上，因太过专注投入，浑然不知知县大人来访。


722：招工困难
羊毛从羊身上剪下来时叫“油毛”，含有油脂和杂质，异味浓重，这样的羊毛是没办法进行纺织的，洗毛工序就是织坊要做的第一步。

后世有洗毛机器，几个水槽逐一漂洗，加温，加洗涤剂，这一套工序搞完，油脂和杂质都被去除了，再进行烘干，就变成干净的羊毛，洁白松散。

在大魏，自然没有这样的洗毛机器，所有工序都要靠人力完成，工序繁琐枯燥，还得有力气，这样的岗位在现代社会可不好招人，然而在秦安县，如果何婉不限制性别的话，根本不愁招不到人——秦安县又穷又偏僻，普通百姓没有赚钱的途径，一年忙到头就求个温饱，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至于银子啥的，他们听过见过，唯独没有摸过，没有拥有过。

见不到“活钱”，就是秦安百姓的普遍现状。

偏偏何婉的织坊只要女工，这就比较麻烦了。

织坊提供的工作岗位，百姓们一开始是谨慎观望的，发工钱，包吃住，是要让他们家里的女眷卖身为奴？
西北民风彪悍，男女大防没有中原地区严重，饶是这样，很多人家还是不愿意让女眷出来挣钱，家里男人的脸面挂不住，怕被人笑话是靠女人养。

所以这些工作岗位，该提供给男人呀！
一些想来做工的人，见不到何婉，就到邵大户面前求情。

邵大户也问过何婉，何婉一口咬定，女工更适合织坊的精细操作，邵大户能提供地皮建织坊，能提供一部分原料，唯独对羊毛纺织技术一窍不通，再加上不看僧面看佛面，有程卿的缘故在，邵大户便由着何婉做主了。

反正招男工和女工都是一样干活，女工吃的还少些，怎么算都不亏。

而且何婉若一直招不到女工，最终仍会妥协，邵大户没必要和何婉争执。

邵大户的儿子邵宝是个哭包，那是因为邵宝被保护的太好了，宠溺过度。
至于邵大户本人，若真如表面上那么憨厚，在民风彪悍的西北，不可能保住偌大的家业嘛！
邵大户这么做事，程卿没啥不舒服，这人在自己前程不明时没有撇开何婉，就算有担当了，让程卿哭笑不得的是当地百姓：“都过不下去了，还要面子呢？我看织坊这么多女工，你都是从哪里找来的。”

何婉想了想，觉得不全是面子缘故。

如果女子能赚到钱，在家里和社会上的地位都会提高，很多男人不一定懂这个道理，却从内心深处排斥这种变化——男子能经商，能做官，能给人当伙计做掌柜，这些事若女子都能做，又何必将嫁人生子视为唯一出路？
要做到这一切，就像程卿从前所言，任重而道远呀！
何婉叹气，指着院子里一个穿褐衣的女工说道：“不是我招来的，是这个常娘子带来的。
常娘子的丈夫死了，留下三个孩子，她娘家也没什么人能替她做主，婆家关上门一合计，想让常娘子改嫁给小叔子，那小叔子是个偷鸡摸狗的闲汉无赖，常娘子丈夫卧病在床时，这小叔子就敢调戏常娘子，常娘子自然不想嫁。”

常娘子不想嫁，大晚上的小叔子摸进了常娘子房间，被常娘子拿剪刀以死相逼吓走了。
闹了这一场，常娘子更是情愿死都不改嫁小叔，婆家理亏不好意思硬逼常娘子就范，想了个办法要和常娘子分家，让常娘子自己养三个孩子，破房一间，牲畜不分一只，地里的活常娘子一个人肯定做不完，婆家就是打定主意要让常娘子低头服软。

常娘子的确很绝望，都有了寻死的念头，却又舍不得三个孩子。

母子四人在破屋里抱头痛哭了几日，春耕来了，常娘子自己一个人拿着锄头下地，双手磨的全是水泡，勉强整理出了一大半的田地，要播种时才发现婆家分给她的麦种，只有最上面一层是饱满麦粒，剩下的全是干瘪坏掉的麦粒——这真是要逼常娘子去死啊！
常娘子锄地，三个孩子最小的才三岁，都知道在地里帮娘亲搬土，如果婆家不作怪，母子四人日子虽苦，未必过不下去。

如果常娘子够心狠，撇下三个孩子自己改嫁，也是一条出路。

然婆家人心那么坏，常娘子害怕自己改嫁后婆家会虐待孩子……前后左右都是绝路，常娘子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破屋，把家里仅有的粮食取出来，让三个孩子痛痛快快吃了一顿饱饭，又烧水给孩子们洗澡，换上过年才会穿的干净衣服。

听到这里，程卿已经知道了常娘子的打算。

穿褐衣的常娘子此时就在女工中间，挽着袖子洗羊毛，不知身旁的工友说了什么，常娘子露出了浅浅的笑。

说是三个孩子的母亲，其实也就二十多岁吧。

这要搁程卿穿越前的时代，还是只谈恋爱不想结婚的年纪呀，在大魏，常娘子却要狠心带孩子一起寻死。

现在常娘子还好生生在织坊里干活，自然是没死成。

就在常娘子崩溃的第二天，何婉派人去乡下宣传织坊招工，正好到了常娘子所在的村。

常娘子听说有个地方包吃包住，还发工钱，那真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一个人连死都不怕了，还怕卖身为奴吗？
不等招工的人把工契念完，常娘子就抢着要按手印。

“她都不问工钱多少，只提出一个要求，能不能带着孩子一起住，还说孩子们都和她一个床铺，不占多余的床。”

这个要求，何婉自然答应了。

听了常娘子的困难，还要常娘子把孩子撇下留在村里，那不是让婆家人继续捏住常娘子的软肋么，即便做工赚了钱，仍然要乖乖交给婆家。

何婉不仅同意常娘子把孩子带上，还给常娘子出主意，把家里的田地租给同村种，平时都不用回村子了，婆家人自然没机会骚扰常娘子。

程卿点头，“你这是千金买骨，虽然远远没花到千金，就是那么个意思吧。”

何婉没否认。

能帮助一个可怜人，还能打破织坊招不到女工的僵局，何婉这事儿是一举两得！

723：织坊？庇护所！
正如程卿所言，常娘子就是何婉织坊在“千金买骨”。

常娘子按照何婉的指点，把家里的田地租给村里人，直接带着三个孩子到了织坊住。

常娘子的婆家和无赖小叔早将常娘子看成了自家锅里煮熟的饭菜，让她一个女人分家，还带着田地，就是要让常娘子低头求饶，知道生活艰辛后乖乖改嫁给小叔子，到时候田地还是婆家人的，也不损失什么。

现在常娘子直接把田地租给别人，带着孩子跑了，婆家如何肯善罢甘休？
无赖小叔子纠集了几个破皮闲汉，来找织坊要人，不仅想把常娘子带回去，还想讹织坊一笔银钱。

“那无赖肯定得了别人指点，要告织坊拐带！”
何婉现在说起来云淡风轻，那时想是不容易。

告状要去衙门，程卿这个知县不在，县衙最大就是朱县丞！
这种事落在朱县丞面前，还不被朱县丞当成把柄么，肯定是向着常娘子婆家——朱县丞不是要当青天大老爷，是要以常娘子的事为突破口，给织坊定罪，逼得织坊关门大吉。

就算没让织坊关门，至少能分化何婉和邵大户，这俩人阵营不统一了，朱县丞就能各个击破。

邵大户和何婉合作的织坊，代表的是程卿这个知县在秦安的话语权和影响力，织坊没了，那些把子孙送去县学的大户们就会看明白，程知县在秦安说话没分量了，大家还是乖乖依附朱县丞才能继续在秦安县安稳生活。

“但你还是把常娘子留下了，朱县丞自然是输了！”
何婉挺了挺胸，“不错，朱县丞没赢！我让邵大户挺住，只要他能稳住，他以后就是秦安县首富，他儿子可以继续跟着状元公念书，以后也能给他考个举人进士回来，让邵家光宗耀祖，改换门庭！他要是挺不住，向朱县丞低头告饶，以朱县丞的脾性绝对不会有好果子吃，会被朱县丞杀鸡儆猴侵占家产，朱县丞这人在女色上荤素不忌，没准儿是邵家的钱要拿，人也要收！”
何婉说完这话，忍不住想笑。

当时邵大户听了何婉的话，瞬间脸都绿了。

邵大户的确有好几房妻妾，就是为了生儿子，如果邵家女眷们都被朱县丞霸占，邵大户是到了地府做鬼都抬不起头来。

程卿也被何婉逗笑了，一般小娘子哪里说得出这种话呀，何婉和她呆太久，近墨者黑，居然拿这种话去刺激邵大户。

男人嘛，自己可以左拥右抱，但自己后院的女人被其他男人沾染，那就真是奇耻大辱了。

何婉提出这点，的确是认真分析了邵大户的心理。

“就这样，他就肯跟着你硬抗朱县丞了？”
何婉不好意思领全部的功劳，“这些话对邵大户只是一种拉拢和劝阻，让邵大户衡量得失，你别看荣九是个纨绔子弟，关键时候他那谱儿一摆出来，还真的挺能唬人，那段时间荣九没少请县学的学生去酒楼吃喝，动不动就提扬州荣家，提石总督有多么稀罕他，想他堂堂一个盐商公子，又有石总督那样的高官显亲，都愿意跑来西北吃沙子，为的就是当你学生，那你得多厉害呀！”
荣九这是本色演出，用自己的形象去衬托程卿的牛逼，邵大户就是西北小县的一个土财主，哪能和扬州盐商比，荣九靠着这一招，不仅稳住了邵大户，还稳住了其他当地大户。

大家决定再观望一下！
何婉统一了内部战线，就不怕闲汉泼皮的纠缠，告就告呗，横竖朱县丞还不敢冲进县衙后面抓人，何婉把常娘子和三个孩子都接到在了县衙里暂住，任由常娘子的婆家怎么吵闹都不交人。

僵持到四月，先帝驾崩，新皇迅速登基的消息传到秦安县，朱县丞就有点慌了。

常娘子的婆家没了人撑腰，哪敢和县里的大户纠缠，织坊一文钱没赔，常娘子那个无赖小叔子在县城晃荡时，不知被谁套了麻袋打了一顿，灰溜溜回了村子。

一开始，织坊没有人来，经过常娘子这件事后，立刻多了许多女子来报名想当女工。

优渥的报酬待遇，能让女子们心动。

织坊强硬的态度，才真正让她们感到安全和向往。

常娘子后来回了一趟村里，她小叔子还躺在床上养伤，婆家人看到常娘子回村，完全不敢上前纠缠。

当日，同一村里，就有三个女子跑到织坊里求何婉收留。

一个和常娘子一样是寡妇，另外两个是还有丈夫的，然而家里男人有打人的习惯，这两位妻子说是到织坊做工，其实是不想继续挨打。

“小郎，你看织坊里这些女工，个个都是可怜人，有寡妇，有被婆家搓磨的女子，有被后娘虐待逃家的，还有坏了名声，家里要逼着守节的……她们到了织坊，能吃饱，有衣穿，有工钱拿，每天再辛苦都没人说要离开，生怕做事太少，会被织坊赶走。”

怎么赶？
即便有人头脑笨些，别人很快学会的工序，她就是学不会，何婉都不赶人。

织坊这么大，纺织羊毛的工序很多，学不会复杂的，就去做简单的。

如果连简单工序都不会，还有扫地和煮饭这些活计可以做，短短三个月，织坊里已经有一百多名女工。

除了淮南赈灾时，何婉就没接触过这么多底层女子。

像小磐那样被家里卖掉的，织坊里有十来个，如果织坊不买，这些女子的家人就要把人卖去青楼。

青楼给的银子比卖给大户人家当婢女多！
至于卖掉的女儿到了青楼会有什么命运，家里人管不了。

卖女儿的，有些是家里揭不开锅，有些是要给家里儿子娶亲，种种理由摆着，除非何婉能掏银子把所有人都安顿好，让大家衣食无忧，不然这样的惨剧总会反复上演。

“小郎，我帮不了所有人，我……”
程卿安慰她：“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你要是把所有事都做完了，我不就没用了吗？婉娘，你已经做了自己力所能及的，要改变现状，不仅是靠你一个人努力，甚至也不靠我一个人努力。”

得很多个“何婉”，很多个“程卿”一起努力。

说那些太远了，人还是要活在当下，程卿现在要解决的是秦安县的民生，她要是连一个县城都改变不了，说什么改变整个大魏？
秦安县最大问题，还是太穷。

一个穷字，让秦安县不重视读书，不是大家不知道读书的好处，在程卿来当知县前，这地方连个好的夫子都找不出来，想读书都没法读。

因为穷，妙龄小娘子最好的出路居然是嫁给有头有脸的人做妾。

因为穷，家里揭不开锅，要卖女儿。

女子生活艰难是真的，“穷”也一点都不掺假。

何婉带着程卿视察织坊时，胡典史带着县衙的一群书吏和衙役，在织坊外面站着，胡典史激动到胡子都在抖动：程大人终于回来了，秦安的好日子也要来了！

724：本官抓你就抓你咯！
程卿在织坊里呆了两个时辰，感受了一下织坊给女工们准备的“工作餐”。

面条都是白面，劲道的手擀面条煮熟了拿大海碗装，卤子有好几种，咸甜鲜辣口味的都有，每种卤子里都有肉，不限制女工们吃几碗面条，随吃随取，唯一要求是不能浪费。

一碗面条，浇上一大勺卤子，再浇上炖肉的肉汤，进织坊比较久的女工们已经习惯了，自取自食，非常轻车就熟。

那些新进来的女工们则比较忐忑。

吃的太好了啊！
谁家天天能吃白面，在乡下绝对是大户。

至于天天吃肉的，她们也没见过。

虽然不是敞开肚皮吃肉，但每天都会尝到肉味儿，这种待遇在家里也是没有的。

程卿尝了下面条，觉得味道还行，主要是份量扎实，碳水和脂肪都是现代健身人士们不愿意多碰的东西，但在这里，充足的碳水和脂肪才能支撑着女工们完成每天的工作。

“以后就照这样子来，花在女工们身上的钱都能分摊进成本中，女工们身体好，才能为织坊创造更多利润。”

做生意不是搞慈善。

或者说不能单纯只搞慈善。

何婉的织坊若是不能赚钱，这些现在被何婉收留的女工们会再次没有依靠。

只有织坊长长久久的存在，何婉才能帮助更多人。

一车车原料，被运进织坊。

仅靠邵大户的供应是不够的，现在秦安县附近的州县都有人把原料卖到这里，能供应上织坊的需求——盛夏本就不是羊毛纺织品热销之时，织坊现在生产出来的产品，要等到西北入秋后才好卖。

何婉带程卿去看成品，精美的羊毛毯子，挂起来晾着，一张毯就是一幅画，工艺精湛，每张毯子都价值不菲。

没有异味，摸上去不扎手，别说秦安县，便是战乱之前的兰州城，这样的羊毛毯都是精品，是供给有钱客人的。

那羊毛织品，就不能卖给普通人吗？
当然能！
不需要这么精美的图案，程卿早在何婉要开织坊时，就给她提过建议，要生产生活消耗品。

一张羊毛毯子，用好几年可能都不坏。

但一双羊毛袜，要是整天都穿脚上，很快就坏了，坏了就会买新的，这就叫消耗品。

还有羊毛手套。

现在西北的战火还没停，毛袜和手套都是有用的军需品。

冬季作战，士兵的脚趾和手指能不被冻伤，战斗力都会提高不少！
程卿肯定不能把这些东西卖给北齐人，那叫资敌。

毛毯能卖给北齐人，北齐贵族不缺钱，好东西则要留给自己人。
程卿说了一下做法，袜子和手套都是极简单的，就算之前不会，知道做法后多试几次也能织出来。

“婉娘，你带着女工们一起研究下，先做出一批样品来，我去找买家，如果这笔生意能敲定，你们织坊这一两年都不用愁了。”

这倒和何婉预想的不太一样。

何婉想的是技术流，靠精湛的工艺提升现有的市场，产品少而精。

程卿说的却是靠“走量”取胜，销量多，需要的生产力多，养活的女工多，原料需求大，自然更能拉动经济。

“其实不影响，针对的客人不同，一个高端，一个中低端，让你做袜子、手套也不仅是赚银子，你这织坊好好经营，作用大着呢！”
何婉要细问，程卿又不肯说了，卖起了关子。

邵大户不在乎生产什么，凡是程知县说的都是对滴！
说别人有通天手段是夸张形容，说程知县有通天手段，那是一点都不掺假。

胡典史带着一大群人在织坊外等了两个时辰，没有一个人露出不耐。

终于瞧见程卿从织坊出来，胡典史一个健步冲上去：
“大人舟车劳顿，竟也不歇息，就来关心百姓生计，真是吾等之楷模呀！”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胡典史这一开口，身后的一群人都此起彼伏附和，程卿露出点笑意，“本官不在县里，胡典史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下官惭愧。”

硬抗朱县丞时，胡典史没出太多力，主要是他对上朱县丞实在不占什么优势。

程卿也不在乎。

至少胡典史没有倒向朱县丞，反过来欺压何婉，这人立场是比较坚定的。

程卿要的就是这份坚定。

等程卿在一群人簇拥下回到县衙，天已经快黑了，远远就瞧见县衙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畏畏缩缩的韦主薄，一个是黑脸的朱县丞。

“大人——”
韦主薄开口，朱县丞还在迟疑。

程卿回秦安县那是要大刀阔斧做事的，哪有时间和这样的小臭虫磨叽，手一挥，胡典史带着几个衙役，直接把韦主薄和朱县丞按住了。

程卿满意点头：“先关进牢里，待本官有空再审！”
“……！”
朱县丞羞愤不已。

虽然已经做好了低头认错的准备，但程卿这也太欺负人了呀。

连罪名都不知道，凭什么抓他和韦主薄？
虽然他们只是不入流的小官，那也是朝廷命官，是穿了官服的。

“程、程卿，你就不怕御史弹劾吗？”
朱县丞力大无比，几个衙役不太制得住。

程卿冷笑：“关你一个县丞算什么，别说你本来就作恶多端，便是你没做那么多恶事，本官抓你一个小小的县丞，哪个御史敢弹劾本官？你作威作福惯了，还真把自己当成了大人物！胡典史，若有人拒捕，不能生擒就死捉，审尸体比审活人更简单！”
朱县丞恶从心起，要扑杀程卿，拉程卿垫背，程卿身边围了那么多人，朱县丞再怎么勇猛一时也近不了身。

唇色苍白，瞧着有几分病弱的武大默默站在程卿面前。

朱县丞想伤害程卿，除非从武大尸体上踩过去。

武大不会什么高深的武艺，如今体力也比不上从前了，但为程卿拼命的狠劲更胜从前。

朱县丞是发怒的虎，武大就是饿极了的狼。

胡典史大喊，“朱县丞，你自己不怕死，也不顾全家吗？”
朱县丞一个恍神，已被衙役们按倒在地，脖子套上了粗粗的锁链，有衙役还趁机踹打了朱县丞几脚。

韦主薄面色如土，身体抖如筛糠，自己把手伸了出来。

“别打，别打，我不拒捕！”

725：赚萧云庭的银子！
把朱县丞和韦主薄抓起来关牢里，程卿一回秦安县，用最淡定的态度干了最狠的事儿，着实让秦安县的百姓开眼了。

秦安县的大户们也看明白了，程知县和“好脾气”其实根本不沾边。

那时候她是被先帝流放的，先帝还派人暗中监视她，程卿是不得不低调。

现在先帝驾崩，继位的是孟怀谨，程卿再回秦安县，已然是脱缰的野马，前往有辽阔的草原等着她征服，和两个小臭虫浪费什么时间呀！
朱县丞和韦主薄就不配程卿花心思！
程卿对县学里的学生，都比对这两个臭虫重视多了。

关了朱县丞和韦主薄，程卿就开始检查学生们的学业进度，半年多了，这些学生可有进步？
程卿这个老师没有一直坚守在教学一线岗位，但离开秦安前，给这些学生打下了基础，如果真的有按程卿定下的学习计划执行，程卿要求背熟的书应该背了，要求练习的大字，都该堆了厚厚一摞纸。

结果程卿这一检查，就看出区别了。

邵大户的儿子邵宝，胡典史的儿子胡小郎，都是学生里非常认真的一批，连荣九这个纨绔，一边陪着何婉和朱县丞斗争，一边也没落下程卿留下的“作业”，这些人，都是坚信程卿还会回秦安县的——荣九的信心更多是在何婉身上，程卿不可能撇下未婚妻一去不复返，就算程卿真不回来，荣九也能打着护送“师娘”的名义再次厚脸皮贴上程卿，程卿回不回秦安，对荣九影响不大。

要想留在程卿身边，对程卿的话肯定不能阳奉阴违，荣九可是知道程卿脾气的，一发火时不会给任何人留颜面。

邵宝、胡小郎等人努力，则是不愿放弃这得来不易的求学机会，程卿给他们描绘的天地太广了，让他们向往，他们不愿意留在秦安这样的小地方，不确定自己会不会程卿放弃，却都盼着程卿能回来。

还有少部分学生，是有人鞭笞时能专心，程卿离开的时间一长，这些人就懈怠了。

程卿检查完众人的学习进度，什么也没说，直接通知三个学生明日不必来县学了，这三个学生方知道慌，纷纷向程卿求情，程卿却不为所动。

“老天爷会给我们一些机会，但不是每个人都能抓住，吃不下读书的苦，还想做什么人上人？谁要以为来县学读书，是替本官而读，那才真是大错特错！”
程卿冷酷起来，心真的是比男人还硬。

被赶出县学的学生，是程卿给其他学生上的一堂现实课，就像她所说，改变命运的机会并不多，遇上了还不珍惜，那她会果断收回。

她要的学生，必须是意志坚定，认准了目标就不回头的那类人，只有这类人，才能做“火种”。

不管学生家里怎么来求情，程卿都没松口让那三个学生回来。

剩下的学生们看程卿的眼神充满敬畏，荣九在心里嗤笑：这才哪儿跟哪儿呀，本少爷被绑在城墙上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时，你们还在玩尿泥呢！
荣九不是什么胸怀宽大的人，自己吃过的苦，巴不得这些学生们都尝一遍。

这些人做程卿的学生，过程太轻松了，所以才会不珍惜！
程卿并没有像荣九期盼的那样，以折磨自己的学生为乐，柳氏一路奔波，到了秦安县歇了好几天，才算适应西北的天气。

等柳氏终于有精神要亲手照顾程卿的饮食起居时，织坊那边传来了好消息，何婉带着女工们，弄出了程卿说的羊毛袜子和手套。

“小郎，你看这些行不行？”
行不行，亲自试试才知道。

把羊毛袜子穿在脚上，程卿又去检查手套。

手套分两种，露半指的和手指全封闭的，时下并不是没有手套，贵族冬天骑马时都有兽皮缝制的手套，但兽皮缝合的手套，哪有羊毛手套这样灵活轻便？
程卿让人在县衙院子里摆上靶子，两种手套都戴上试了试，拉弓射靶一点都不影响准头，便是戴着手套握刀握剑，因为有手套的存在，手掌和刀柄的摩擦力增加，同样不易打滑。

程卿扔了双手套给武大试戴，武大提刀在靶子上砍了几刀。

“少爷，这手套好，就是太热了！”
才戴上一会儿，武大的手心都是汗。

“就是要热才好。”

夏天戴上当然热，要是不热，程卿就算巧舌如簧，也没办法把东西卖到军队去。

别说武大热，程卿自己更热，她除了戴手套，还穿了羊毛袜子，老话说一个人的脚手不冷，那就冻不死，程卿袜子和手套双管齐下，现在热的满头大汗。

“把这些手套和袜子当作样品都送去兰州，能见到邺王最好，见不到邺王至少要把东西送给他身边的蝉衣看，问问邺王愿不愿意大量订购，见定金，织坊就全力生产，从现在到入冬，应该能生产出一批成品出来。”

程卿要赚邺王萧云庭的银子！
何婉奇怪，“要卖去军队，找俞千户不是更好么，你难道不知道，俞千户现在领着一支几万人的援军，在西北已是军中一号人物。”

程卿无奈：“俞显能调动的军费，都是朝廷的钱，朝廷的钱不就是师兄的钱吗？朝廷现在是真穷，还是为师兄省省吧，萧云庭花的是他自己的银子，这种正常的军费开销，萧云庭不会吝啬的。”

“……！”
何婉觉得邺王若是听到了程卿这话，把军费拿去水里扔着玩，都不会向织坊订购一双袜子，一双手套。

程卿想想，自己好像不能太过分，开拓新客户，要先给新客户一点好处。

萧云庭身体底子弱，以前常年离不开裘衣，畏寒的厉害，就算拔除余毒，身体调理好也没那么快，程卿又让女工们连夜织了一套穿在里面的毛衣和毛裤，一起送去了兰州。

不知道萧云庭会不会穿，但想想，那样一个像山中精魅般的男人， 会穿上毛衣、毛裤，那画面着实有点辣眼睛。


726：本王冻死都不会穿！
派去兰州城送样品的人是孙安。

孙安觉得自己和几个兄弟，多半要一直跟着程卿了，茂国公府完全没有把孙安召回的意思，孙安跟在程卿身边时日不短，发自内心敬佩程卿的为人处世，也不太想回国公府了。

不是孙安对国公府不忠心，是跟着程卿，孙安能做的事更有意义。

从程卿被程知远掳走算起，几个月来都是孙安在兰州城和秦安县之间两地跑，为留在兰州城的小磐、武二传讯，让小磐和武二和秦安县保持联络，还把马老大夫送去了兰州城，让马老大夫能近身教导小磐医术，老爷子是带着一腔热情来给萧云庭看病的，第一次来时被萧云庭赶走了，上个月总算是有机会替萧云庭把脉。

谁说萧云庭活不过三十岁？
这脉象虽然不算强劲，那也不是个短命鬼呀！
这次程卿派孙安去兰州城送样品，也是因为孙安对秦安到兰州的路途很熟悉。

孙安去了兰州，没有先去邺王府——王府原本不在兰州，萧云庭承爵后，把兰州城的住处换上了邺王府的牌匾，也没人敢和他唱反调，如今兰州城这处房舍，便是“邺王府”。

萧云庭此举，是誓与兰州共存亡，很能博取民心。

孙安先去了援军驻地大营，把一个大包裹带给小磐。

小磐得知程卿回西北，心就飞回了秦安县，她早想奔去程卿身边，这边的军医却不放她走，他们还有很多东西想请教小磐。

“大人让你安心在兰州城呆着，说这里更适合你发展，让你专心学医，想回秦安县随时都能回，大人这两三年内都不会走！”
孙安把包裹交给小磐，小声道：“大人让你别担心，他的毒已经解了，现在身体特别好，能吃能睡的。”

不仅能吃能睡，还面色红润，气色瞧着就比从前好。

程卿再回秦安县，好像又俊了些。

不过孙安不敢直视程卿的面容太久，程卿回到秦安县的一系列手段，比以前更凌厉，与外表形成了反差。

威严更胜过长相，气势能叫人无视官袍下纤细的骨架。

不止是孙安，身边别的人，或多或少也察觉到了程卿外貌身形的变化，但大家谁也不敢往别的地方想。

小磐又哭又笑。

毒解了！
也不知有没有留下后遗症。

小磐并不因为程卿已经解毒就松懈，正因为程卿解了毒，小磐才更要用心学医术，以前程卿敢让御医把脉，是仗着黎老头给她吃的药丸改变了脉象，现在程卿体内毒解了，改变的脉象自然恢复了原状，随便来一个医术稍微高超点的大夫，都能把出程卿是女子脉象，除非程卿能一直不生病，一生病就要请大夫来诊脉开药……总玩隔帘诊脉那一套，走多了夜路怕遇鬼，外面的大夫哪有自己人可信？
自己才是对少爷最忠诚的大夫！
孙安带着小磐的大包裹，装着程卿给小磐和武二送的一堆袜子和手套。

“里面有份单独装着的，是给俞千户的，大人想帮织坊把生产的东西卖到军队里，早晚都绕不开俞千户。”

现在是送样品给邺王萧云庭。

下回可能就是找俞千户谈生意了，在谈生意之前先给俞千户送点样品，将来更好开口。

孙安是这样想的。

小磐将包裹里的东西整理出来，把程卿带给俞显的单独放着，“少爷让我留在兰州学医，对武二哥是怎么安排的？”
兰州危急时，小磐成了女军医，武二直接投了军。

那时候情况危急，武二的做法是符合大义，如今北齐大军暂退，如果程卿召武二回秦安，武二还真没办法拒绝。

孙安摇头：“大人让武二自己选。”

孙安是茂国公府的护卫，武二是程家的家丁，两人的身份颇有共通之处。
就像孙安不想回茂国公府，在这几个月里，武二的想法估计发生了变化。

程卿尊重这种变化。

程卿没有身边人必须围绕她转的想法，如果大家都有更好的人生，能找到自己真正的追求，只要不是走歪门邪道，程卿都尊重每个人的选择！
“大人说以前在京城，武二救了四皇子的侧妃，四皇子说要送武二一场前程，武二拒绝了，那便是武二对程家，对大人的忠心了。
这一次，没人送武二前程，是武二自己要做杀敌的英雄，大人愿他能一展抱负！”
帐篷外，武二垂手站着，眼睛里有水光。

俞显背手站着，斜眼看他，“你都听到了，你家少爷是随你怎么选择，不过她待你兄弟都不薄，你若真想投军，还是回秦安一趟，当面向她诉说缘由，向她辞行。”

武二拿手背抹了脸，瓮声道：“俺这就回秦安县！”
如果他大哥武大没来西北，武二还不敢有这样的想法。
武大来了，武二就在想自己到底是回秦安，还是继续留在兰州，一直在摇摆不定。

等孙安走了，俞显才从小磐手里接过小包袱。

程卿给他送袜子！
这么私密的东西，一般是妻子送给丈夫的。

俞显拿着一堆袜子和手套哭笑不得。

他不敢自作多情瞎想，因为程卿肯定不是那么想的，这袜子其实是织坊里的女工们织的。

不过程卿能惦记着他，此刻俞显身上的大小伤疤，都像是有小蚂蚁在跑步，麻麻痒痒的，叫他控制不住自己，立刻把袜子换上了。

谷宏泰看俞千户的眼神犹如看疯子。

大人断袖的毛病，越发严重了呀，谁大夏天的穿羊毛袜，也不嫌热得慌！
当然，如果小磐送几双袜子给谷宏泰，谷宏泰绝对也不嫌热的。

……
孙安把样品送去邺王府。

蝉衣听了孙安的来意，答应孙安会把样品给萧云庭看。

至于萧云庭会不会答应，蝉衣可不敢保证。

世子爷做了王爷，脾性又不会改，蝉衣这样的近身侍婢都摸不准萧云庭的心思。

晚上，萧云庭就看见了摆在他房间里的袜子和手套。

他伸出两根手指拎起手套打量，很快又扔下。

“不知所谓！”
回西北就折腾这些女人才会在意的东西，果然是性别限制了格局。

至于程卿让人赶制的毛衣和毛裤，萧云庭更是不屑一顾，用眼睛一扫就知道这东西穿在身上必然很紧绷，除了骑马的骑装，萧云庭长这么大何曾穿过任何紧贴身体的衣物？
这对贵族来说是很失仪的事。

宽袍大袖，把贵族和下层百姓区分开，百姓穿褐衣短打，挽着裤脚和衣袖方便干活，贵族又不用干活，穿衣打扮只讲究好不好看，够不够华美。

程卿送的这套怪模怪样的衣物，萧云庭若真穿在身上，才是笑话呢！
蝉衣老老实实道，“那婢子就把这些东西扔掉。”

蝉衣都要拿起桌子上的托盘了，萧云庭又改变了主意：“等等，你去打听一下，程卿让人给俞显送了什么东西。”

蝉衣办事很快，第二天就回了萧云庭消息。

程卿只给俞千户送了羊毛袜和羊毛手套，并没有这怪模怪样的的毛衣和毛裤。

“本王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房间里只剩下萧云庭一人，他死死盯着桌上没挪过位置的托盘。

蝉衣知道他不喜欢，就给毛衣和毛裤盖了一块绸缎。

萧云庭几次想伸手去揭开绸缎都缩了回去。

——本王有裘衣数箱，都是上好的毛料所制，怎会稀罕这点东西！
——呵，本王便是冻死，都不会穿这丑模丑样的毛衣和毛裤。


727：本王不和无名之辈谈！
7
萧云庭是个说话算话的人，说不穿程卿送来的毛衣毛裤，那就绝对不会碰一下。

哪怕房间里没有外人，萧云庭也不是那种自欺欺人的性格。

——天这么热，谁会穿这种东西，萧云庭怀疑程卿是故意的。

不过天冷了，这东西倒是能派上用场。

萧云庭不碰毛衣毛裤，专注去看程卿让人送来的羊毛袜和手套。

冬天时天气太冷，兵卒们在野外呆久了，可能会被冻坏脚趾和手指。

没有脚趾不影响寿命，却影响跑跳，速度太慢，不是等着被敌人砍死么！
手指也是同样的道理，冻僵的手指握不住武器，很影响战斗力。

军中将领们都有皮制的手套，防冻是防冻，活动不方便，何况也不能给每个兵卒都配上皮手套……这羊毛手套出现的倒是正合适，现在还用不上，冬天时就能派上用场。

程卿的确擅长揣摩他的心理，知道他不会眼睁睁看着那些兵卒冻坏脚趾和手指。

但他岂是轻易被人牵着鼻子走的脾性！
萧云庭让蝉衣把样品拿去拆开，看看是否能仿制。

王府里有女红精湛的婢女，她们的巧手能打出各种精美的络子，不管是羊毛袜还是羊毛手套都没有多高深的技术含量，拆掉几双再复原，钩织的方式也就琢磨得七七八八了。

“王爷，把羊毛线织成袜子和手套都不难，难在怎么纺出如此细软有韧性的羊毛线。”

王府里用的都是好东西，比这袜子和手套更柔软的毛毯蝉衣都见过。

但那是许多个工匠一起动手，只选羊身上最细软的绒毛，靠人工将羊毛和羊绒一点点分开，弃用羊毛，用羊绒当原料。

要织一张能供萧云庭使用的羊毛毯，可能要花上半年时间，这样做出来的羊毛毯售价高昂，别说是普通百姓，便是寻常士绅都用不起，只有像萧云庭这样有权有势的达官贵人才能用上。

程卿送来的这批羊毛袜和手套，原料肯定比不上供应给王府的上等品，但这样的羊毛线，在西北也不是随随便便能找到的，秦安县的那座织坊能有这样的工艺，就算不做军队的生意，都能在西北民间畅销。

萧云庭听了不置可否。

蝉衣怀疑自家王爷是想抢程卿生意。

可怜的程大人，还给王爷送了保暖的毛衣、毛裤，虽然王爷肯定不会穿，程大人的诚意是十足的。

而王爷呢，非但没有感激程大人的心意，还让人拆解羊毛袜和羊毛手套，这是工艺不好学，若工艺不难，王爷说不定马上要下令收购原料，在兰州城这边自己制作这种羊毛袜和手套，让程大人一文钱都赚不到。

这样想想，蝉衣都有点同情程卿了。

“王爷，婢子这就去回绝此事——”
“谁说本王要回绝，你去回话，告诉信使，本王不和无名之辈谈生意！”
蝉衣低头称是。

刚才还同情程卿，现在同情的对象就变成了孙安。

“……”
孙安得了回复，也是无语。

好吧，和萧云庭一比，他的确是无名之辈。

西北的百姓把萧云庭捧上了神坛，对这位新任邺王赞誉有加，那些百姓根本不知道，有些人只适合远观，靠近了才知道是个身份高贵的混蛋。

孙安把消息带回秦安县，武二跟着孙安一起返回。

武二跪在了院子里，武大气急了要拿马鞭抽他，骂他是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啥人生理想，武大根本就没想过。

如果程五老爷不救他们，他们早就死在荒年，死人还谈啥理想不理想，他和弟弟两条命原本是程五老爷的，五老爷把他们给了程卿少爷，那就归程卿少爷了！
武大被程卿消了奴籍，现在是自由人了，奴籍是放了，身体上的自由不代表精神自由，有没有那张身契，武大都被恩情捆绑住了，不会想到离开程卿。

弟弟武二有了这念头，在武大看来就是大逆不道！
武二跪着不吭声，武大挥鞭子就抽，程卿得了消息赶来，武二已经被抽得皮开肉绽。

程卿头疼万分：
“够了，你打他做甚，他要从军是好事，我都同意了，你这个当大哥的不同意？”
如果武大不同意的原因，是考虑到武二的安全，程卿还能理解。

可武大是要把武二按在程卿身边当家丁！
人有个志向多不容易呀，程卿不喜欢封建社会这些陋习，她身边有人能立志，她高兴都来不及呢。

武二朝着程卿磕了几个头，“小人一辈子都是程家的人。”

“呸！”
武大被程卿拦下，鞭子是不抽了，却狠狠唾了武二。

武二也不辩解，甚至都没擦掉脸上的唾沫，站起来一瘸一拐的走了。

武大还想说什么，程卿摆手：“你兄弟还觉得自己是程家的人呢，你怕甚，连我都不怕。”

要从军，就堂堂正正的，程卿消了武二的奴籍，再处理萧云庭那边的反馈。

萧云庭不想和无名之辈谈，那是想和她谈？
程卿这个秦安知县，刚回县里，许多事都还没理顺，要去兰州城，一来一回的至少要耽误大半月，她是真不想去。

何婉站出来，“小郎，让我去吧，我虽是无名之辈，却是织坊的老板之一，织坊生产的东西要卖去军队，我这个织坊老板最该跑前跑后。”

织坊又不是程卿的！
何婉还真不信邪了，难道每件事都要程卿耗费心血才能办成么，那程卿岂不是要累死。

程卿沉吟，“你一个人去兰州，我不太放心……这样吧，我让荣九护着你去，不仅是荣九，还有县学里的邵宝和胡小郎，这些人总不好一直闭门造车，正该去兰州见见世面！”
路上肯定是有危险的。

但这世道，去哪里没危险？
县学里的学生，总有一天会离开秦安县，程卿只是让这些人提前适应。

老师有事弟子代劳，能被程卿点名陪何婉去兰州城的，都是程卿比较看好的苗子。

这事儿在胡典史看来是荣幸，在家激动到开了一坛酒：
“放着那么多学生不叫，程大人只叫你们，可见是看重你们了，吾儿给为父长脸呀！”
胡家小郎腼腆一笑。

他可不敢辜负程大人的信任呢。

胡家这边喜笑颜开，邵家众多女眷却唉声叹气，还有小妾垂泪：“兰州还在打仗呢，怎能叫宝儿去兰州，这个县学不上也罢了！”
邵大户气得跳脚，“大人叫邵宝去，是瞧得上邵宝，织坊的生意就是邵家和何小姐合伙的，何小姐是什么身份，人家一介女流都能去兰州，邵宝为何去不得？”
邵大户也担心。

但他更清楚，如果因为担心就替邵宝拒绝，程卿再不会给邵宝第二次机会！

728：小磐姑娘的排面
无知妇人啊！
这世道，做什么事都是有风险的。

就算邵宝这次不去兰州城，将来还是要去赶考。

一辈子呆在秦安县不出远门都不见得安全，说句不吉利的话，万一北齐大军攻破兰州城，扫荡整个西北，留在秦安县也逃不过呀！
世道不好，只有跟在有本事的人身边才能安全，邵大户所认识的人里，最厉害的当然就是程卿！
不顾后院女眷们的反对，邵大户赶着儿子加入了去兰州城的队伍。

“你要敢在何小姐面前表现出一点不情愿……”
“您就赶我出邵家，爹，您都说多少遍了！”
邵宝嘟囔，邵大户狠狠拍了他后背，“你记住了就行！”
荣九看着队伍里多了两个半大孩子，十分郁闷。

“有本少爷在，还需要这两人帮什么忙？”
再纨绔，那也是扬州大盐商家的纨绔，和西北偏远县城的一个养羊户，一个小典史家的儿子差距还是比较大的，荣九觉得自己见过的世面邵宝和胡小郎连想都想不到，这两人跟着去兰州城，分明是扯后腿！
荣九的小厮顺着他毛捋：“依小的看，程大人这是只信任少爷您，让您照顾何小姐，也看着那两位，您在程大人眼里，肯定是最倚重的大弟子。”

程卿没有给县学的学生们排过序，众人都是依照年龄，师兄师弟乱叫，从年龄上算荣九当大师兄也没毛病。

唉，既是如此，那他就该拿出大师兄的胸襟，带一带两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师弟。

邵宝和胡小郎都是被荣九收服了的，荣九让走东不敢走西，一路上什么乱子都没出，平平安安就到了兰州城。

胆小的邵宝松了口气：
“还以为真的有许多拦路抢掠的马匪呢！”
原来是虚惊一场。

家里那些姨娘真是大惊小怪。

何婉掀开车帘，看着重建好城墙的兰州城，反驳邵宝：“西北的确有许多马匪，不过前些日子被俞千户带兵扫荡，把大大小小的几十伙马匪全部编入了先锋队，让他们戴罪立功。”

这是何婉从小磐的来信里得知的。

邵宝将信将疑，“马匪凶悍无比，岂会乖乖听话？”
胡小郎摇头晃脑：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可见这位捉马匪的俞千户比马匪更凶悍，才能让马匪们乖乖听命。”

荣九不耐，“行了，你们两个愣头青，不要在背后说俞千户的是非，俞千户与老师交情匪浅，如今亦是掌兵数万的一方人物，岂是你俩能非议的！”
俞显虽然还是个“千户”，能管几万援军的人，谁敢真的只把他当成个千户？
别人不知道，荣九从前在淮南时是和俞显接触过的，朝廷反攻长巾贼大军时，荣九只能做做后勤工作，俞显那时已是悍勇非常，荣九听人在背后说俞显入锦衣卫是可惜了，这才没过两年呢，俞显已经有了这样的境遇。

俞显能以锦衣卫千户身份掌兵，荣九直觉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或多或少都和程卿有关！
自己不远千里，不辞辛苦追随程卿来到西北，是个多么正确的决定呀。

荣九的目光落在何婉身上，被何婉望着兰州城的憧憬所刺痛。

——既认了程卿当老师，何小姐就是他师娘，他有任何非分之想都是大逆不道，不为世俗所容。

荣九不知道该怪谁。

怪程卿一离开秦安县就是大半年？
还是怪朱县丞那个臭虫上蹿下跳，阴招频出，让他和未来师娘多了许多接触机会？
好像都能怪，又好像都怪不上。

荣九将视线转到了一边。

他虽然是个混账，也知道这种事对女子的名节影响很大，但凡他露出一点异样被人察觉，他固然是要受天下人耻笑，何婉更是会饱受非议。

哪怕何婉其实什么都没做，流言蜚语都会逼死人！
荣九将心思藏得严严实实，丝毫不露。

胡小郎和邵宝无比单纯，对何婉只有尊重，胡小郎问何婉：“师娘，咱们怎么进城？”
胡小郎真正想问的是，进了城，他们就真的能见到邺王殿下吗？
胡小郎只是典史家的儿子，一个小小的典史，和邺王这样的实权王爷差了十万八千里的距离，就是他爹胡典史亲自来了，肯定都见不到邺王。

“等人来接我们……人已经来了！”
什么人？
难道是荣九师兄嘴里，和老师交情匪浅的俞千户？
胡小郎伸长脖子张望，想看看能把马匪抓去从军的“俞千户”是不是有三头六臂，谁知城门里走出来的却是一位年轻姑娘。

何婉已经瞧见了小磐。

这丫头黑了，人也壮了些，走路生风，已经没有了婢女的谨小慎微。

小磐本也不是婢女了。

虽然她还叫何婉是“婉小姐”，那更多是一种亲昵，而非卑微。

小磐变了，更有活力，更自信，何婉喜欢这样的小磐！
何婉挽了小磐的手：“我来兰州城谈生意，就要靠你帮忙了。”

小磐不好意思，“帮不上您忙，只能帮您求见邺王，王爷会不会同意，奴婢可不敢保证。”

小磐一脸“我好没用”的自我嫌弃，胡小郎和邵宝都听呆了。

能见到邺王，这还不够厉害么？
胡小郎偷偷问荣九，小磐是什么来历。

荣九唏嘘：“小磐姑娘以前是老师的婢女，现在是在兰州城畅通无阻的人，如果要在兰州城里找个能见到邺王的人，一定是小磐姑娘。”

胡小郎和邵宝都想歪了。

以为程卿把自己的婢女送给邺王当了房里人。

老师这事儿做的……有点掉文人的风骨呀！
很快这俩人就觉得不对劲了，因为小磐不仅把他们带进了城里，凡是小磐经过的地方，守城的兵卒和街上的百姓，都很热情和小磐打着招呼。

人人都叫着“小磐姑娘”，既有尊重，又有亲近！
若小磐是邺王的房里人，只能说邺王的心太宽了，竟然让自己的妾室在城里随意走动，还和兵卒、百姓们来往。

小磐就这样带着几人到了邺王府。

孙安来送样品时，蝉衣等了好久才见孙安，小磐一来，蝉衣立刻就放下手头的事迎了出来。

小磐说明来意，蝉衣为难：
“王爷说了，不和无名之辈谈生意，这——”
本该是程卿大人亲自来呀，蝉衣不信程卿听不懂王爷的话，但程卿偏偏不来，只派了自己的未婚妻和三个学生来，王爷岂会和女人谈生意？
何婉站在王府门口，并不急于表现自己，小磐生气：“婉小姐在淮南的名声可不小，淮南那么多灾民都接受过婉小姐的帮助，难道还没有和王爷谈生意的资格吗？”

729：这世道真的要变了？
小磐能在萧云庭面前有点面子，当然不是因为她是程卿的婢女。

小磐的面子全是靠她自己挣出来的。

程卿被掳，小磐咬咬牙，还是留在了兰州城救人。

西北军的军医，都向小磐学过缝合术。

阿古拉兵力猛增，几乎攻破城防那一次，小磐还是没跑。

谷宏泰受伤，是小磐缝的。

俞显受伤，亦是小磐缝的。

小磐救的人里面，有普通兵卒，有萧云庭的近卫，有西北军的将领，等着想以身相许回报小磐救命之恩的人，能从兰州城排到秦安县！
在兰州城，根本没人再把小磐看成是婢女，大家都喊她小磐姑娘，说她是救人性命的活菩萨。

这人气，倒比从前王府的老王妃还高，萧云庭一向欣赏有用的人，小磐这么有用，萧云庭也高看两分。

小磐在这种环境下，自然越来越自信，没有了婢女的胆怯。

然而蝉衣说萧云庭不愿见何婉，小磐仍是很生气，在小磐心里，何婉是极厉害的人。

程卿的厉害，是女扮男装，以男子身份闯出了名头和地位。

何婉的厉害，是何婉不以女子身份为卑。

何婉是无名之辈，谁是有名之辈？
那些有名之辈，有何婉做的多吗？
小磐在王府门口大声道：“淮南的事我就不说了，王爷不认识婉小姐，有空该去秦安县看看，婉小姐收留了许多无家可归的可怜女子，让她们有衣穿有饭吃，给了她们一条活路……难道婉小姐开办织坊只为了赚银子么，那她还不如去南边，那里的百姓有钱，婉小姐赚银子更简单！蝉衣，你也是女子，你来说说，婉小姐做了这些事，她是无名之辈吗？”
任何人能做到何婉这样，都不是无名之辈。

只是世情如此，男子稍微做出点成就，他自己不吹嘘，都有旁人替他吹嘘扬名。

而女子做出成就，除非是像小磐这样所作所为被全城百姓看在眼里的，世人都想忽略。

替女子扬什么名？
女人就该在家中相夫教子。

如果鼓励何婉这种行为，岂不是把其他安分守己的后宅女子教坏了！
小磐的质问，蝉衣无从反驳。

要换了小蓟还活着，必定盛气凌人赶走小磐几人，但蝉衣是个老实人，她觉得小磐说的对。

蝉衣朝着何婉行礼：“是奴婢怠慢了何小姐，奴婢这就亲自去回禀王爷。”

何婉笑笑，“有劳蝉衣姑娘了，姑娘也是听从吩咐办事，谈何怠慢？我冒昧上门，的确是想与王爷谈妥生意，若王爷不愿与织坊做生意，我们也不会强求，不过是再想办法将东西卖给别人罢了，小磐说的太夸张，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能把羊毛袜和手套卖给萧云庭当然最好。

若是萧云庭始终不愿意买，何婉也不可能强卖。

如果萧云庭要刁难人，只要不是太过分，为了织坊那么多女工何婉都愿意忍，若真是太过分，何婉大不了换其他人推销。

萧云庭的确是西北最大的潜在主顾，但没了萧云庭，织坊也不至于立刻就垮了。

何老爷子生前教过何婉，生意人讲究的是和气生财，想要做长久的生意，一些利润不妨退让点，但退让不是毫无底线的，没有原则和底线的人，做什么生意都长久不了！
何婉不卑不亢，小磐在王府门前痛斥邺王，胡小郎和邵宝都看得目瞪口呆。

邵宝一直知道何婉很厉害，否则不会和他爹一起建织坊。

但厉害成这样，邵宝还是很意外。

“师娘，您不怕王爷生气吗？”
何婉笑笑，“怕什么，我们是来和王爷谈生意的，不是来给王爷行贿的，王爷纵是不愿意，顶多让我们离开，又岂会因为生意谈不拢就对我们喊打喊杀！”
何婉说的轻飘飘，邵宝一想到王府里会涌出一群凶神恶煞的护卫赶人，他的脚就先软了一大半。

被赶走，还不够丢人么，师娘看起来一点都不在意。

荣九冷哼，“你们两个可以没见识，可以在心里害怕，但不许在外人面前露出端倪，要是丢了老师和师娘的面子，回了秦安，我再和你们算账！”
站在王府前有什么好怕的，邺王还是朝廷承认的王爷呢，想当初，程卿把他绑在虹县的城墙上，城外全是凶神恶煞的长巾贼，稍有不慎就要命丧贼手，他也没、没怕呀！
荣九不想承认两个软脚虾是自己师弟，挺了挺胸膛，站的更直了。

如果邺王真要赶人，他就挡在何婉面前，不让那些人对何婉无礼。

……
“你是让本王见她，见程卿的未婚妻？”
说到“未婚妻”时，萧云庭拖长了尾音。

程卿也有脸搞出什么未婚妻子。

他还想看看，程卿是不是真打算“娶妻生子”，娶妻还行，只要外面那位未婚妻愿意配合，至于生子……生的出来吗？！
“婢子不敢。”

蝉衣只是如实带话，不敢评价萧云庭的做法。

萧云庭冷笑，“你有何不敢，你要说什么，便大胆说出来。”

蝉衣有点懵。

王爷是说气话吧？
想到小磐和何婉还在外面等着，蝉衣心一横，“那婢子就真说了？婢子觉得织坊的东西王爷您若真用得上，买了也就买了，王爷您每天日理万机，晚上只睡两三个时辰，把心力全用在了对付北齐人上，这样的小事又何必要费神呢，横竖都是兵卒能用上的物件，外面那位何小姐在秦安县办织坊，王爷您收购织坊的东西，是给了织坊那些女工活路，她们虽不像男儿一样能上阵杀敌，亦是王爷您辖下之民，您……”
您要想见程大人，又何必要和程大人对着干？
像俞千户一样，和程大人做朋友不行么！
蝉衣虽然老实，也有求生欲，最后两句话是不敢说出口的。

就算是这样，萧云庭都很不高兴。

不知为何，一旦发现了程卿的秘密，好似别的女子也受了程卿影响，开始变得越来越大胆。

有能缝合人的婢女。

有敢来邺王府谈生意的商户女子。

就连蝉衣这小婢，胆子亦是越来越大，敢“顶撞”自己了！
——这世道，是不是真的要变了？

730：延误军机之罪！
世道变不变，都不影响萧云庭。

萧云庭是绝对不会变的。

程卿猜的没错，萧云庭的确是有钱，如果不是接手了裕丰钱庄，先帝萧毓仲的阴谋多半得逞了，在西北的糜战中，邺王府肯定拿不出足够的军费——打仗不是只喊口号，只凭热血就能赢，士兵要吃饭，死者和伤者要抚恤，战马要喂，武器要耗损，两国开战，耗得就是银钱！
阿古拉重伤倒地，最严重的时只剩一口气撑着，为何还是不全面撤兵？
因为北齐在这场战争中已经耗了非常多的银钱，是阿古拉称帝后的第一次大规模战争，如果得不到丰厚的回报，阿古拉如何服众！
赢家能从失败方找补，输家注定会损失惨重。

有裕丰钱庄在，萧云庭才没被先帝萧毓仲的损招拖垮，裕丰钱庄不仅给萧云庭提供了军费，还利用钱庄的人脉，源源不断往西北运送了军需。

孟怀谨登基后，不惜动用皇帝的私库也要援驰西北，分担了萧云庭的压力，萧云庭手头的确有宽裕的银子。

这些银子，让萧云庭一个人花是很难花完的。

事实上，他也不会干这么蠢的事。

克扣军队是最蠢的行为，西北军多年来由邺王府掌管，名义上是朝廷的兵，实际上就是邺王府的私兵。

有西北军在，邺王才是号令西北的土皇帝，没有西北军，邺王和其他有名无权的亲王没什么区别！
有银子买羊毛袜和羊毛手套，兵卒们也确实需要这两样东西，萧云庭非要折腾，被蝉衣一点穿，萧云庭都觉得自己很无聊。

对于何婉，萧云庭不想见，程卿没来，和程卿的“未婚妻”有什么好谈的。

折腾一番觉得索然无味，萧云庭挥挥手：
“袜子和手套都各要三万双，命她们在立冬前交货，如不能按时交付，本王就治她们延误军机的罪！”
“王爷——”
萧云庭似笑非笑，“蝉衣，你是不是也想跟着去秦安县？”
蝉衣不敢吭声了。

九月底就要立冬了，只有两个月时间，织纺如何能做出三万双袜子和三万双手套？上次听孙安说，织纺的女工不到两百人。

这两百名女工，也不能全部派去织袜子和手套，还得有人处理原料，把羊毛纺成羊毛线。

是了，还有羊毛原料，三万双袜子、三万双手套，得需要多少羊毛？
蝉衣都恨自己刚才为何要多嘴。

直接在门口将何婉一行人拒绝多好呀！
顶多是小磐觉得她仗势欺人，而那位何小姐做不成这一单生意罢了，却不会受到王爷的刁难。

唉！
蝉衣再出现时，手里捧着一个托盘，放了十个金锭和邺王府的令牌，等她说了萧云庭的要求，何婉皱眉，荣九原地就炸了：
“两个月内，要完成三万双袜子和三万双手套？以织坊现在的能力，根本办不到，这桩生意我们不接便是了。”

蝉衣捧着金锭岿然不动，脸上没什么表情。

何婉想了想织坊女工做袜子和手套的速度，就算再增加一倍的女工，两个月内，顶多赶制出三万双袜子，这还得保证原料充足，并且真能让女工人数翻倍……怎么算，都只能完成一半的订单，剩下的一半订单不可能完成。

荣九说不接邺王府的订单，何婉想了想却不行。

邺王若不愿与织坊做生意便罢了，现在是邺王愿意，还肯付订金，织坊肯定不能拒绝，邺王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软柿子。

除非让程卿出面拒绝。

那样就有违何婉的初衷了。

如果每件事都需要程卿帮忙解决，那自己建织坊，是在给程卿添麻烦。

何婉伸手去接蝉衣的托盘。

“这生意，我接了。”

“婉小姐？”
“师娘——”
众人想阻止，何婉却已经接过托盘。

蝉衣不忍心，“何小姐，其实……”
“蝉衣姑娘，我接下王府的生意并非冲动行事，王爷肯做织坊的大主顾，我高兴都来不及，又岂会在货物数量上推诿？王爷出钱，织坊负责给出王爷需要的货物，至于织坊要如何完成王爷的需求，那是我该操心的事。”

何婉顿了顿，“当然，该立的契纸还是要立的，何时交割，货价几何，订金几许，何日付货物余款，都该在契纸中写清楚。”

银货两讫，谁也别占谁的便宜。

这就是何老爷子教何婉的底线和原则了。

萧云庭提出两个月后交付三万双袜子和三万双手套的要求，的确是挺苛刻，但何婉也做了这么久生意，比萧云庭难缠的客商都遇到过，萧云庭的要求虽然苛刻，却是在给织坊送银子，何婉才不会往外推。

唯一不同的是，完不成其他客商的订单，何婉顶多按契纸约定赔对方银子，完不成王府的订单，“延误军机”的帽子扣下来，比赔银子严重多了！
何婉不想给织坊惹麻烦，更不愿给程卿惹麻烦，坚持要签订契约。

拿到红泥盖印的契纸，何婉几人都没被请进王府喝口水。

荣九着急，“这如何能完成？”
“是呀，师娘，完不成订单，王爷要治罪。”

邵宝急的团团转。

织坊是何婉和他爹合作建的，何婉被治罪，邵大户也跑不掉。

邵宝忧心忡忡。

何婉问荣九：“你家是扬州盐商，你在家中都没管过生意？”
“……”
这话戳中了荣九的痛处，不愿意在两个师弟面前丢面子，荣九支支吾吾：“小事都有下面的掌柜管着。”

行吧，小事有掌柜和伙计管，大事也轮不上荣九管，何婉也没有在众人面前揭荣九的老底。

胡小郎觉得这订单不接也已接下，他爹是典史，知道签了契没有反悔的余地，开始替何婉担心，想要尽快返回秦安县。

早点动工，便能生产出更多的袜子、手套，就算到了立冬时不能交付王府所需的货品，王府看在织坊全力赶工的态度上，可能会从轻处罚！
哪知何婉却一点都不着急，带着几人在兰州城慢慢逛起来。

一时打听现在的粮价，一时带几人去布行。

胡小郎问荣九，“师娘怎一点不急？”
邵宝也是一脸求知的表情。

小磐都替这两个憨憨着急，更替程卿急：少爷收的学生都像这么笨，少爷得教多少年，这些笨蛋才能出师呀？！

731：心痛和心甜
何婉自然不急。

好不容易来一趟兰州城，她当然要打探下兰州的物价。

萧云庭把邺王府都搬来了兰州城，不管兰州城以前如何，以后一定是整个西北最大最繁华的城池！
而秦安县离兰州并不远，织坊生产出来的东西，除了卖给西北军，兰州也是个很好的售卖地。

想到将来西北客商会齐聚兰州的情形，何婉在兰州城买下了好几处铺子，几处铺子分布在城里各个方向，将来城市扩张规划，几处铺子各自有用处。

因为兰州附近就是大魏和北齐两国交战的主战场，兰州城的普通百姓虽然相信萧云庭能顶住北齐大军的进攻，大户之家却早早在准备退路，房舍和铺子跑路时带不上，变卖成银子更方便携带。

整个兰州城里，想卖房卖铺的人多，买房买铺的人少，何婉逆市抄底，店铺买到手极为便宜。

她不仅给自己买，还给小磐买了一间。

“不知将来谁有幸能将你娶回家，这铺子便是我提前给你的嫁妆啦！”
小磐闹了个大红脸，说自己又不嫁人。

何婉正色道：“若是不想嫁人，这铺子你更该收下，女子想保住自己的私产不易，但手里没有足够的银钱，会活的更艰难！”
小磐在兰州挺好的，名望就是小磐的护身符，在别处，小磐名下的产业可能会被人谋夺，在兰州城却不怕。

小磐不肯收，何婉状似伤心，“你这丫头，现在与我也生分了，实话同你讲吧，替你买铺子不是我一人决定，亦有程卿的意思。”

小磐大急，说自己和武二不一样，她才不会离开程卿身边。

何婉笑笑，“傻姑娘，程卿盼着你能救更多人呢。”

何婉仔细教小磐，这铺子买下来，小磐可以用来开医馆，反正铺子是自家的，不用给谁出租金，随便收点诊金就够小磐过日子了，如果小磐的医术日渐精进，名气传开了，靠着医馆不仅能不愁吃穿，还能存下一笔钱。

“你可别说自己拿银子没处花，你想想马老大夫，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人家留在兰州城教你医术，你不给马老大夫养老，说的过去吗？”
何婉这话，让小磐无言以对。

马老大夫没想过让小磐给养老，人家行医一生，自有积蓄。

老爷子滞留兰州不回家，老家写了好几封信来催，老爷子都没理会，要趁着自己还没老糊涂前把小磐教导出师。

小磐觉得自己运气特别好。

小时候要被卖了，就遇到好心的何婉，何婉买下她，不打不骂，还给她穿衣吃饭。

略大些了，何婉把她送给了程卿。

程卿待她的好，不仅在吃穿上，程卿把很多道理塞进了她脑子里，程卿让她变成了不一样的人。

想学医，又遇到了马老大夫毫无保留教她。

何婉和程卿对她的恩情，将来还有机会回报，因为两人都还很年轻，马老大夫却不同。

小磐被何婉说服了，终是收下了何婉赠的铺子。

这间铺子会变成医馆，由她和她师傅坐诊，她看不准的病患，马上可以请教师傅……想到那样的画面，小磐顿时傻笑起来。

街尾，谷宏泰骑在马背上，恰好看到了这一幕，他茫茫然四顾，手足无措，最终把手放在了胸膛上。

胸腔里的一颗心，跳的好快呀。

如果小磐愿意对他也这样笑一笑，他愿意把一条命都给她——不对，他的这条命本就是小磐救回来的，早就属于小磐了。

俞显勒住缰绳，“你怎么不走了？”
是谁知道小磐带着何婉几人去邺王府，生怕小磐吃亏，吵着要过来看看？
走到跟前了，忽然又止步不前了！
俞显不知道谷宏泰怎么了，刚才还笑的一脸灿烂，现在面带落寞——上次受伤的后遗症，把人打傻了？！
“大人，您不懂！”
谷宏泰丢下这句话，掉转马头，居然就这样跑掉了。

他真的好后悔啊！
后悔从前为什么要放浪形骸去青楼喝花酒。

不介意小磐是婢女，要娶小磐为妻，这是对小磐的恩德吗？
谷宏泰以前觉得，不算恩德，至少能证明他对小磐的心意是真的嘛。

就在刚才，看见小磐笑起来的样子，谷宏泰忽然很自惭形秽。

他的真心很值钱吗？
小磐肯定一直在嫌弃他！
啊啊啊！
谷宏泰胸口又闷又痛，掉转马头跑掉了。

俞显想了半天都不懂谷宏泰哪根筋搭错了。

能有什么事是谷宏泰懂，而自己不懂的吗？
——根本没有嘛！
俞显在跳下来，理了理衣襟，才朝着何婉走去。

俞显现在知道了，何婉名义上是程卿未婚妻，实则是程卿的闺中密友才对。
早知是这样，那个袖弩，他就不该还给程卿……现在让程卿还给他，程卿会不会把他打一顿？
俞显心里想着这事儿，到了何婉面前表情就特别严肃，何婉叫了声俞大人，俞县颔首。

胡小郎和邵宝都紧张起来。

如果说邺王萧云庭是生来富贵的大人物，那这位俞千户便是靠自己挣来的地位。

俞显蓄须遮住了俊朗面容，战场上磨砺出的煞气震得胡小郎和邵宝不敢说话。

等何婉介绍了两人身份，胡小郎觉得这位俞千户瞬间把慑人的气势收了大半。

“你们就是程卿的学生？”
“正是恩师…”
胆子有点小，没见过世面，程卿怎么收了这样的学生？
转念一想，正是这样没见过世面的学生，像白纸一样干净好骗…不，好调教！
俞显问何婉和邺王谈的如何，何婉说自己都没见到邺王，契纸却签下了。

俞显冷笑：“那就按契纸来，他那人是有点故弄玄虚，倒还讲规矩，只要你们能按时交货，他挑不出毛病倒也罢了！”
也就只有俞显敢这么评价萧云庭了。

众人不说话，俞显得知何婉在兰州城买铺子，颇为赞同。

“若要长久留着西北，铺子尽可买，北齐人要攻破兰州，除非从我们这些人身上踩过去！”
何婉长久留着西北，就是程卿长久留在西北，想到这点，俞显心间发甜。


732：理直气壮俞千户
何婉买铺子，俞显赞同。

师娘和俞千户肯定都比他们聪明，聪明人的选择怎会有错！
胡小郎和邵宝这两人便怀疑是自己错了。

这也不能怪胡小郎和邵宝，除了对朝廷极有信心的人，大部分人和胡、邵二人的想法都差不多，否则兰州城里也不会有那么多铺子出售。

来了兰州城一趟，虽然没进邺王府，胡小郎和邵宝却也真的见了一番世面。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总结起来很容易，实践却很难。

时下交通不便，除了赶考，读书人不会轻易出远门。
《周礼》说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真正掌握此六艺的读书人并不多。
没有了武力防身，出远门除了经济压力，还有安全顾虑，别说出门游学，便是出门赶考都有被抢劫谋害的倒霉蛋。

胡小郎和邵宝跟着何婉来兰州城能这么安全，都是因为沿路的马匪都被俞显捉去从军了。

现在以兰州城为中心，辐射周围州县，侥幸躲过俞显抓捕的马匪路霸根本不敢冒头，从秦安县到兰州城的道路，前所未有的安全，何婉疑心俞千户是抓匪是有私心，然而何婉并没有证据……但路上安全了，对何婉是有益的！
不仅是对何婉有益，对百姓和行商都有利，俞显做了一件极大的好事。

如果这种剿匪的力度能持续几年，不仅是秦安县到兰州城之间的商路被打通了，整个地区的商业交流都会变多。

没有商人云集的地方，绝对称不上繁华。

这样的道理，一半是何婉自己悟出来的，她毕竟出身商户，何老爷子生前又疼爱她，并不拘着她，何婉从小就耳濡目染了何老爷大半生经商的见识。

还有一半则是程卿告诉她的，何婉明白道理，只是没总结过，程卿却给她讲了许多事，什么银子留在手里不花和石头差不多，只有货物和银钱流通起来，银钱才有了价值，商人有大有小，各行各业，他们买进卖出都是“商业行为”，大大小小的商业行为，发生在大魏各处，盘活了大魏的“经济”。

经济好，老百姓的日子不一定很好过，因为老百姓身处最底层，要经受层层盘剥。

但经济要不好，老百姓的日子会更惨。

这样一想，俞显剿匪，真是做了一件大大的好事。

“小郎听了这件事就高兴的很，夸你做的好呢！”
何婉嘴里的“小郎”当然不是胡小郎，而是指程卿，程卿知道俞显把马匪抓去充入军队，的确在家里夸过俞显，说俞显这事儿是一举数得，会造福很多人。

可怜的俞千户，听到何婉说程卿夸了他，脸一下就热气腾腾，幸好他蓄了须，人又晒黑了，别人看不见他脸变红，否则还真影响千户大人的威严。

程卿从前何曾夸过他，在书院时每次见他都恨不得翻个白眼赠与他。

当然，那时候他的确没干什么像样的事！
不过皇天不负有心人，程卿对他的态度到底是慢慢改变了，从厌烦他，瞧不起他，到如今肯定他、夸他，将来或许还会钦佩他、仰慕他……
俞显心情大好，脸也不好再板着，客客气气告诉何婉，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胡小郎和邵宝看得愣神：俞千户可是手握兵权的大人物，对师娘这么客气，可见是对老师程卿极为看重了。

老师厉害，当学生的与有荣焉。

荣九在俞显心里的地位和胡小郎、邵宝都差不多，甚至俞显对荣九的印象还要坏些，认为他不如那两个白纸般的半大孩子好教，言语中还敲打了荣九一下，不想荣九给程卿找麻烦。

荣九心中别提多憋屈了！
到了西北，荣九这个扬州盐商家少爷，漕运总督家亲戚家的名头都不好使了，也就骗骗胡小郎、邵宝这样秦安小县里的土包子。

到了真正的人物面前，人家都不拿正眼看他。

什么算真正的人物？
邺王萧云庭肯定是。

俞显也是。

这两个人不搭理他，荣九还想的通，然而和邺王府谈生意，全程都是何婉自己出面，王府的婢女蝉衣都不搭理他，的确挺伤自尊的！
现在俞显敲打他，荣九就更郁闷了。

——自己的确没本事，连一个朱县丞都收拾不了，没有荣家和石总督，自己什么都不算！
俞显最后话风一转，视线落到瘦弱的胡小郎和邵宝身上：“君子六艺，你们不能只学四书五经，还是要练一练武艺，有了健壮的身体，考试时更容易撑过去。”

俞显可是考上了举人的，一路经历了县试、府试等等大大小小的考试，考场的环境什么样，俞显能不清楚么？
若是程卿耗费心血教导的学生，没倒在学问上，倒在了考场恶劣的环境下，想想都是可惜。

何况老师有事弟子代劳，看这两个学生细胳膊细腿的，手无缚鸡之力，若遇到危险，哪能替程卿争取生机？
俞显年纪轻轻的，眉心都要皱出一个“川”字，胡小郎和邵宝一脸懵逼。

怎、怎么，还要学武艺吗？
他们都不想舞刀弄枪，但又不敢拒绝俞显，硬着头皮答应下来，说回到秦安县就开始练武。

“好好练，等你们再来兰州城，本官要验看你们练武的进度！”
这话简直像棍子一样敲在胡小郎和邵宝头上，特别是邵宝，差点泪洒当场——这兰州城，不能来了啊！
俞显关怀了程卿的“未婚妻”，敲打了程卿的三个学生，一点都没有越俎代庖的自觉，反觉得自己做这些事很理直气壮，把胡小郎和邵宝吓成了两只鹌鹑，俞千户才大摇大摆离开了。

等何婉处理好兰州城的事务，回秦安的路上，胡小郎和邵宝还在担心俞显将来要验看他们武艺的事，荣九闷闷不乐。

何婉和荣九一起对付过朱县丞，也算交情颇深了，荣九一直叫何婉是“师娘”，何婉倒有几分将他当朋友。

见荣九垂头丧气，略想一想在兰州的经历，何婉就猜中了荣九的心思。

何婉让身边人给荣九传了张纸条，荣九收到纸条心砰砰跳，左顾右盼，确定了身边无人才偷偷摸摸将纸条打开看。

结果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纸条上只有一句话：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
荣九涨红了脸。

这是让他有疑惑就去请教老师程卿。

——何师娘一定觉得他蠢死了！

733：种草养羊？
荣九想多了，何婉一般不会觉得别人蠢，有这种想法的人要么是真的很聪明，像萧云庭那样可以把别人玩弄在鼓掌中，要么才是个真正的大蠢人。

荣九不蠢，就是小时候没人用心教导他，他姐姐荣玉娘嫁到石府后，荣家捧着荣九，却仍然不教他真正有用的东西。

织坊里的女工不够怕什么，一般绣坊里的绣品也不全是绣坊绣娘们做的，至少有一半以上的绣品是从外收购的。

织坊里的女工，算是何婉的长期雇工，没有哪个商人会只凭某一笔订单来决定自己该雇佣多少人，长期雇工是满足日常需求，当突然有大订单时，会赶工完成，会去雇佣临时人手！
羊毛袜和羊毛手套并不难织，秦安县有愿意来织坊做工的女工，也有因为种种限制，一时还没有踏出这一步的，何婉准备提供原料，请那些想赚点工钱，却又没法出门的女子们一起完成萧云庭的这笔订单。

回了秦安县，何婉找程卿商议，程卿得知何婉谈下了三万双袜子和手套的订单，很为何婉高兴，也不忘提醒何婉：
“想法不错，但你要注意监管，毕竟没有在眼皮子下，质量容易参差不齐。”

不是机器流水线统一生产，每双手套和袜子都有差别，但程卿不希望这种差别太大，一来败坏织坊的名声，二来把次品送给在前线杀敌的士兵，程卿觉得良心有亏！
何婉点头，“我都知道呢，这方便我会亲自盯着，织坊的工钱不是那么好赚的。”

为了织坊长远的发展，何婉比程卿更在乎质量。

何婉有心帮助秦安县的女人们，却不愿让她们不劳而获，不会把羊毛线提供给那些做活不用心的女人糟蹋，如果织出来的袜子或手套质量不好，何婉不仅不会支付工钱，还会让对方赔付浪费的原料钱。

程卿听了频频点头，慈不掌家，何婉要是只心软没有原则，许多设想都会被鲜血淋淋的现实迎头一棒！
何婉还说了俞显的提议，程卿觉得这主意好。

在胡小郎和邵宝去兰州城见世面时，程卿也没让县学的其他学生闲着，程卿带着一群学生下乡走访调研。

学生们到县学，跟着程卿读书，是要科考，要做人上人。

没想到程卿已经做了人上人，却要穿着官袍往乡下钻。

西北的乡下虽不像南方，遇到雨天出行满脚都是泥，但也绝对没有走在县城的街道上舒服——以前秦安县城也没这么舒服，自从程卿来了，街道慢慢变整洁了，特别是这次程卿再回秦安，县衙的差役多了一种叫“清洁工”的，顾名思义，就是专门雇来扫大街的。

这倒新鲜。

净道这种事他们知道，有贵人来了，衙役们就要清理街上摆摊的小贩，还要拿水浇湿路面，免得漫天扬起的尘土会脏了贵人的颜面。

就秦安县来说，只有主要的几条街道是石板铺地，能扫干净灰尘，其他都是黄土地，扫不扫没关系，黄土又扫不干净。

程卿觉得很有关系。

城市卫生是文明的象征，干净的地方，人住着心情会更好，环境脏乱差，居民的精神面貌也会差。

除了文明，搞好卫生，还能减少疾病传播。

程卿看到秦安县的黄土街道也糟心。

今年年底之前，她要把县城所有街道都变成石板铺地，或者干脆起窑烧砖，用青砖去铺地。

程卿的野望，学生们还不知道，大家只知道，自打衙门请了“清洁工”，并且给每个“清洁工”划分了管辖街道后，整个秦安县的确干净整洁多了！
至于去乡下“调研”，用程卿的话来说是调查研究，让他们实地考察，看看秦安县的百姓为什么穷困，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帮助他们脱贫。

在把整个秦安县的管辖范围都调研了一遍后，程卿把学生们叫到一起，包括刚从兰州城回来的荣九和胡小郎、邵宝三人，让大家集思广益。

学生们面面相觑，不觉得这是他们能搞明白的问题。

程卿鼓励他们大胆发言，畅所欲言。

有个学生大着胆子说秦安的耕地少。

“书上说北边的土肥，随便种点什么都能收获，说南边的气候好，粮食一年能两熟，唯有咱们西北的土地既不肥，气候也不好，只能种种麦子。”

这个学生说着说着，自己还有点难过。

虽然他从来没种过地，想到自己投胎在如此贫瘠的地方，到底是心绪不平。

如果是在南边，江南富庶之地，可能几岁就被送进学堂了，不必等到程卿到秦安上任才能有书可念。

程卿好似看穿了他的想法，拍他肩膀：
“别嫌西北穷，你们已经比很多人幸运了！”
真正的穷人，每日为了生计奔波，就算程卿在县学广招学生，穷人们也不会来。

活着就很累了，什么读书改变命运，那对他们来说是很遥远的事，远不如现在摆在面前的一个杂粮馒头实在。

毕竟不读书仍然有机会活，不吃馒头，马上就会饿死。

程卿再细问，这个说秦安耕地少、土地贫瘠的学生，一时还真想不到什么办法。

程卿的视线落在邵宝身上，邵宝被看的发虚，硬着头皮回答：“……多养羊？”
学生们都笑起来。

邵宝家是养羊的，他就只知道养羊啊！
程卿没打击他，笑着问他：“如果人人都不种田了，跑去养羊，粮食不够吃，也没那么多放羊的地方呀。”

是啊，那咋办呀？
想到家里几千头羊没有草吃，都是因为自己在程卿面前多嘴，邵宝慌了。

荣九忽然抬头：“羊吃草，人吃粮，种粮的地不能动，城外那么多荒地，用来种草行吗？”
反正空着也是空着，撒点草籽，不知能不能种出草来。

羊吃草长大，羊毛可以卖给织坊，羊皮、羊肉都值钱，养羊的人把羊卖掉了就有了收入，不动粮田，也不影响粮食的收成。

荣九是灵光一闪，草和粮食都是田里长出来的，和盐不一样，盐矿是挖一点少一点，草和粮食却是每年种，每年都能有。

学生们都盯着荣九不说话。

种草养羊？
草原上的牧民都不种草，牲畜啃光了一批，他们就换个地方放牧，种草这种事，能行么？
程卿大笑，“行不行，要你们自己去试！”

734：程卿的调研小组们
相对天然牧场来说，程卿更熟悉人工牧场。

在她没穿越前，程家在国外就有个牧场，程卿去牧场度假，感受过牛仔的生活。

程家牧场主要是养马和养牛，草场全由人工培育，程卿那时候太忙了，一个牧场而已，如果不是为了招待客户，她可能都不会有空去。

骑马是学会了，牧场怎么管理，程卿没有深入。

只是人工牧场绝对是可行的，西北的面积广阔，很多地方不适合种粮，程卿也没想过要开拓耕地面积。

粮食是基础不错，现在秦安县缺的不仅是耕地，还有人口。

秦安县不够大，开垦那么多耕地也种不过来，没有机械化大规模耕种，一个农人就算累死，能耕种的面积也有限，种粮食的经济价值太低了！
何婉建了织坊，程卿想为秦安县找个经济支柱产业。

不一定是织坊，但现在只有织坊最有前景，那就围着织坊来吧。

种牧草养牲畜，程卿不是专家，她让那个提出建议的学生成立个小组，让他们从书里翻，从农人的嘴里问，自己找人去试验尝试，两个月内必须搞一个“调研报告”交给她。

种什么牧草，如何种，养什么牲畜最赚钱，都得在报告里写清楚。

邵宝在县学是有名的哭包，同窗往日都嫌弃他，今天火急火燎把邵宝拉进了“调研小组”，邵家是养羊大户，要怎么养好牲畜，秦安县都找不出几个比邵大户更懂行的人了！
养羊是邵家赚钱的根本，学生们怕邵大户不肯轻易告知，才要拉邵宝入伙。

其他没入组的学生们心情很复杂，刚才生怕被程卿抽中回答问题，现在他们不入组，那岂不是在程卿面前失了印象分？
程卿让学生们不用急，谁能想到新主意，谁也可以单独申请成立一个小组。

“每组都有调研经费，以两个月为期限，只能利用课余时间去调研。”

要想马儿跑，就要给马儿吃草，秦安县虽穷，程卿却不穷。

这种方式新奇有趣，又相互竞争，有学生说推广种药材，这个学生家开着县里最大的药铺。

其实秦安县原就有人种药材，不过零零散散不成规模，县里药铺卖的药材，多由外地运来，或者是本县的采药人在农闲时去野外采来，采药为生的人，都比种药为生的人多。

去药铺问一问，可以知道药铺最近缺什么药，野外的药材都是天生天养并不费什么成本，但自己种药，种出来药铺不收怎么办？
“种药材可以，但秦安适合种什么药材，哪种药材收获周期短，价值高，种出来还不愁销路，你们同样要交报告给我！”
调研报告怎么写，程卿回县学了还要教一教，她想看到的报告是有数据支撑，而不是一堆文绉绉的套话、废话。

胡小郎灵光一闪：“老师，种止血生肌的药材不愁卖，西北不是在打仗么！”
这就是去兰州城见过世面的好处了。

从小磐在兰州城受尊重的情形，可以想象战争造成了多少伤员，要治伤，除了大夫，还离不开药材，胡小郎觉得止血生肌的药材肯定能卖出去。

家里开药铺的学生使劲点头，也有些激动：“胡师弟说的没错，止血生肌的药材一直都在涨价，家父前些日子还在抱怨进货难。”

只有稀缺，才会涨价。

程卿给了两人一个赞赏的眼神，胡小郎激动的浑身发颤。

“那这份调研报告，你可就要好好写了。
兰州城那边军队的需求有多大，种出来的药材通过什么渠道卖去军队，你都要打听清楚和想明白！”
小小的肩膀，要承担起这么大的责任，胡小郎咬紧牙关点头。

有一个好的老师真是太重要了。

胡小郎没信心能把种出来的药材卖给军队，他甚至连怎么种药材都还不懂，但他有程卿的鼓励。

程卿在兰州城有人脉，若是秦安县种出了高质量的药材，销路其实还真不用太愁。

立刻有几人围着胡小郎和药铺少东家，想加入种药材调研小组。

有了这两个小组开头，剩下的学生讨论的热火朝天。

程卿指了指前方，让荣九陪她一起走走。

“你一路跟我到京城，又从京城跟到西北，秦安县形势不明时，你没有一走了之，这么长时间，足以证明你是真的想改过自新，做出一番事业。
荣九，你想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了吗？想要权，还是想要钱，又或是像俞显一样投身行伍，你选定了路子，我才好帮你。”

要权就得做官。

要钱便经商。

程卿比较讨厌做了官特别想捞钱的人，权钱都想要，咋不上天呢！
荣九想到邺王府前的冷遇。

想到俞显对他的敲打。

想到何婉的纸条。

想到在石府后院熬日子的姐姐荣玉娘。

想的越多，眼前的迷雾就散得越多，荣九冲着程卿作揖：
“我想做个人物！”
做官不一定让人看得起，经商更是被鄙夷。

程卿的官不大，程卿却能和邺王萧云庭来往，和俞显做朋友，围绕在程卿身边的都是“人物”，那程卿自然是一方人物！
荣九知道自己在科举上不可能有太高建树，他可以勉强考个举人，挣扎着考个进士，但永远都不可能取得程卿这样的成就。

经商也是。

扬州荣家就够豪富了，但照样要在官员面前低头，要拍石总督的马屁，得不到官员的尊重。

荣九既不要权，也不要钱，不是他高风亮节，是这小子有点贪呀。

他要真成一方人物，那还会缺银子缺权吗？
程卿想了想，正色道：“我还真有条路指给你，能不能成要靠你自己，你要当‘人物’，那就得承担风险。”

什么样的风险？
九死一生的风险！
萧云庭继承亲王爵位前，在京城当了多年人质，险象环生，不知多少次濒临死亡危机。

俞显统管援军前，是被人瞧不起的朝廷鹰犬，如果兰州城危急时，俞显不带着锦衣卫站出来御敌，就算是孟怀谨登基，统管援军的权力也绝对落不到俞显头上。

没有谁轻轻松松就能做个“人物”！

735：做个私盐贩子！
程卿给荣九的建议是干荣家的老本行：贩盐。

荣九最开始跟来西北时，程卿不信他，觉得荣九是为了西北的盐矿而来。

现在程卿却主动劝荣九“贩盐”，这固然是程卿对荣九改观了，也因程卿所说的贩盐，并不是给荣九批了盐引，让荣九躺着就把银子赚了。

“没有盐引，没有官府的认可，你要舍掉荣家九少爷的身份，从此做个私盐贩子，你该效仿的对象是崔老爷！你要能做到像崔老爷那般，在敌人的地盘出入自如，让敌人信任你，甚至要比崔老爷做的更成功。”

程卿让荣九做的，是当日在城墙上，向萧云庭献的“长远之计”，让大魏和北齐能长时间休战，再也打不起来的长远之计。

这项计划，不知萧云庭可有采纳，程卿想试试。

西北的战火一日不停，大魏就要消耗大量的物资，耗损兵力。

程卿不仅是在帮孟怀谨平定西北战局，这与她自己的理想亦有关，一个处于战火中的国家，根本没法专心发展嘛。

如果荣九能做成这件事，何止在西北能做个人物，那对大魏的功绩，是能被载入史书的！
荣九显然很动心，程卿一边给他鼓劲，一边给他泼冷水：“何时西北的战事歇了，你这个私盐贩子才能得到认可，这个时间许是一年、许是两年三年，许是五年十年，就算连我都无法和你保证。”

荣九不仅要当私盐贩子，还得特别成功，为大魏和北齐建立商贸路线。

他从大魏贩盐去北齐，大魏这边肯定要抓他。

他去北齐建立商贸市场，阿古拉一旦意识到荣九的意图，同样不会放过他。

荣九要在两个国家的夹缝里生存，哪日不慎死了都要背着骂名。

这绝对不是一个轻松的任务。

程卿让荣九慎重考虑，不要立刻答复她。

荣九想了一整夜。

他在院子里踱步。

一墙之隔，就是何婉的住处，隔着高墙，荣九知道何婉还没睡下。

接下了邺王府的大订单，何婉忙的脚不沾地，睡得也更晚了。
有时荣九想不通何婉为什么要活得那么累，既然与程卿有婚约，嫁给程卿，霞披凤冠都会有，何必那么拼？
何婉很累，何婉也很快活。

荣九从来没有在姐姐荣玉娘身上见过这种快活。

一个女子，都能活成这样，荣九想来想去，自己真没有退缩的资格。

第二日，荣九红着眼找上程卿：
“我想好了，我愿意去！”
程卿说了个好字，将桌上的砚台砸在地上，大声呵骂荣九不尊师长，从即日起，不许他再留在县学，在外更不许自称是她弟子。

“荣靖，你自去吧，走得越远越好，我不想再见到你！”
荣九少被赶出了县衙。

不到半日功夫，这消息就传到了县学。

明明昨日还好好的，今日荣师兄竟就开罪了程师，这真是……不尊师长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荣师兄以后别想再走科举之路了。

如果说别人被逐出师门，还能换个老师，程卿名下的学生被逐出师门，其他名师大儒不会将程卿的弃徒收之门下！
荣九被逐出师门时，已经再无其他选择，唯有奔着程卿给他指的一条道，闷头咬牙往前走。

胡小郎和邵宝觉得奇怪，不等他们去问，程卿已经放出了风声，谁敢替荣九求情，谁就和荣九下场一样。

这一下，整个县学都噤若寒蝉。

荣师兄一定犯了程师不能容忍的错。

众人不敢求情，想到往日到底吃了荣九那么多回酒，有几个胆子大的，偷偷摸摸去送荣九离开。

对这些人的好心，荣九并不领情，站在秦安县的城门处破口大骂：“什么六元及第的状元，就是沽名钓誉的伪君子，算我荣某人瞎了眼，你不承认我是门下学生，我还不认你这个老师呢！”
得，这下把好心送行的几个学生也吓住了。

这也太猖狂了啊。

等荣九走了，才有人嘀咕，“这才是盐商家纨绔的本来面目吧，装了这么久，与我们不是一路人。”

秦安这么穷，县里最大的酒楼，曾被荣九批得一钱不值，让荣九窝在这小地方果然无法长久。

但真是挺可惜的。

胡小郎偷偷问邵宝：“好像有点不对劲？”
邵宝摇头，“我不敢去问老师。”

荣师兄这个人挺好的，真是太可惜了。

和荣九接触不多的人，对这消息没多大感受，这年头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老师说的话，有时比亲爹的话份量都重，特别是当老师非常有身份名望时，和学生发生冲突，一定是学生的错。

老师的错？
老师怎么会有错！
学生家长们，都以荣九为反面例子，耳提面命，教育自家儿孙要“尊师重道”，程卿喊走东，绝对不能走西，程卿说月亮是方的，别怀疑，月亮肯定是方的！
所以程知县最近带着学生们整天往乡下钻，那肯定也是有原因的，只是太高深了，普通人看不懂程知县的水平！
让你们种草养羊，种药材，你们就偷着笑吧，至少没被赶出师门呀。

消息传到何婉耳朵里，何婉身边的婢女对荣九都比较熟悉，有点为荣九惋惜，同样是想不通。

荣九少对何婉这个“师娘”都很尊重，真的会对老师程卿不敬吗？
“小姐，您真的不提九少说说情么？”
何婉笑着摇头，“傻姑娘，这是好事。”

啊？
被逐出师门算什么好事。

婢女不解。

何婉心想，荣九的“惑”肯定已经解开了，程卿不会无缘无故把荣九逐出师门，这是为了掩饰。

荣九有了自己要走的路。

大部分人一辈子都活的浑浑噩噩，不明白自己想要什么，荣九还这么年轻，已经找到了自己要走的路，这自然是件大好事！
……
秦安县外，荣九带着细软，对秦安县城一步三回头。

他身边的小厮不知内情，真以为荣九被逐出师门，宽慰荣九的同时，不停骂程卿。

骂得口干舌燥，小厮小心翼翼问：“九少，咱们要回扬州吗？”
荣九冷笑：“回扬州做什么，你还嫌本少爷不够丢人，要害得本少被荣家那些人嘲笑？就留在西北，本少爷不信，没有了那姓程的，我就不能靠自己闯出名堂！”
私盐贩子不是那么好当的，荣九知道荣家每年的盐引都是定量，只靠盐引赚不到那么多银子，荣家私下里会超额夹带。

不仅荣家，没有一个盐商是完全干净的。

——但他没管过荣家的生意，要如何夹带私盐，还得从头摸索！

736：珍妮纺织机！
秦安县少了个荣九少，大家讨论一阵，热度便散去。

最舍不得荣九的其实不是县学的师弟们，而是县城酒楼的老板，没了荣九少，酒楼少了一个豪客。

眨眼便是八月中秋，程卿托人送往京城的包裹终于送到，经过层层检查，包裹才送到了宫里。

程卿让织坊给孟怀谨做了几双手套，都是露指能握笔，不妨碍书写的那种。

送给孟怀谨的，当然不是织坊卖给萧云庭那种品质，手套的原料是更细软亲肤的羊绒，羊绒不难求，如何把羊绒和羊毛分离比较难，程卿记得后世有分梳机器，能把羊绒从羊毛中机械分离，现在她凭空造不出这样的机械，只能靠人工。

几双手套，几双袜子之外，还有两对护膝。

程卿在信里写了使用方法，孟怀谨摸着护膝不语。

练武的人气血旺盛不怕冷，并不是感知不到冷。

但在皇宫里，皇帝日常起居的场所都烧有地龙，谁都可能冻着，唯独不能把孟怀谨冻着……他不怕冷，他喜欢被人惦记着，不是因为他是皇帝而惦记他，仅仅是因为他本人。

就算他没当皇帝，程卿搞出了好东西，还是不会落下他。

身边的内监看他心情好，凑趣道：“程大人惦记着陛下呢。”

孟怀谨让人将程卿送的东西收起来，又仔细看了一遍程卿写的信。

不靠打仗也能解决北齐和大魏的冲突，把北齐变成大魏的“倾销地”，让北齐的经济依附大魏，北齐发动不了战争，还要反过来担心被大魏同化、吞并。

当然，这需要时间去布局，需要大魏自身发展的好，如果孟怀谨在位时间长，程卿自己做官的时间长，两人都有机会看到那一天。

要做到倾销，大魏卖去北齐的商品售价就要低。

让北齐人对比两国的东西，发现还是大魏的更便宜，他们自己就会选择大魏的东西。

更高的效率，更好的分工，更低的成本。

程卿说秦安县的织坊，就是一个尝试，现在是将人力挑动发挥到极致，等人力开发到了极致，就该出现一种能取代人力的东西：
“风能带动风筝，能折断树枝，阳光可以烘干衣物，水可以转动水车、碾子，煤点燃能取暖，火油比煤更具威能，师兄，就在我们身边，有许许多多可以取代人力的‘能源’，我们只是缺方法。”

程卿在信里说，她正让织坊研究一种能同时纺出多根纱的纺织机，并说这其实不是很难的技术，只是以前接触织机的人，没人会整天琢磨着改进技术，点灯熬油，母亲纺了让女儿纺，织机不停歇，织出来的纱却不够多——纺织是这样，其他行业同样如此，大魏有许多聪明的工匠，但工匠们缺少主动性，因为他们做出再大的成就被征用，运气好的话有点银子奖赏，运气坏，技术的革新让人起了贪念，工匠连命都没有了。

朝廷不保护，不鼓励，没人会去革新技术。

孟怀谨看了好几遍，只恨程卿信件篇幅太短，不能多写点内容。

他知道程卿既如此说了，就不仅是改良织机，肯定还有别的想法，现在不说出来，是觉得现在的大魏还无法去施行，他看了会更着急上火。

现在孟怀谨已经挺着急上火了。

盼着西北的局势快点稳定，早日将程卿调任回京，有什么想法，两人可以当面讨论，比写信快多了。

……
程卿在给孟怀谨的信里提到的纺织机，就是大名鼎鼎的“珍妮纺织机”。

程卿也是没办法。

一开始她都没想到这事儿，何婉接下了萧云庭的订单，想了代加工的法子，弥补了织坊女工人手不足。
只要能提供足够的原料，整个秦安县大量家境普通、贫寒的女子，都是织坊储备的临时雇佣工。

尽管临时雇佣工们手艺参差不齐，让何婉在监管时废了不少心，最大的问题却不是这群临时女工，而是原料供应。

钩织袜子、手套的羊毛线供应不上！
不管是棉线、麻线还是羊毛线的前身都是“纱”，动物毛发和植物纤维经过处理后，反复加捻，纺成了极细的“纱”，再由纱合股成线，纺纱的速度跟不上，女工们钩织的越快，羊毛线的供应越是紧张。

这件事让何婉焦头烂额，程卿想到了“珍妮纺织机”，别看这个小小的织机，它可是写进了近代历史书里的，被视为第一次工业革命的开端，第一代珍妮纺织机问世后，立刻将纺棉纱的功效提高了八倍……这正是何婉迫切需要的神器。

程卿现在要跳出去说地球是圆的，“天圆地方”是错的，什么“六元及第”都没用，别人会觉得她疯了！
但她在偏僻的西北县城，对小小的纺织机下手，谁能管她？
别人顶多觉得程卿有些不务正业。

程卿找来了工匠，找来了一架织机，先把一架织机拆得七零八碎再复原，基本就弄清了时下的织机原理。

再与工匠一起改进，她负责提出要求，阐述原理，工匠负责实现她的想法。

珍妮纺织机并不复杂，其实只是将一个纱锭变成了多个纱锭，通过转轴、转轮的带动，能同时纺多锭纱。

程卿给孟怀谨写信时，她才刚开始研究，等孟怀谨收到信时，第一台“珍妮纺织机”，不，应该是第一台“何氏纺织机”已经问世，在试过效果后，何婉说不出话来，邵大户倒还好，六元及第的状元郎，本就是天下第一聪明人，哪天搞出了不用人操作的纺织机都有可能！
何婉震惊之后，已经想到了更远的事。

如果是在南方，她还开什么织坊啊，她应该卖这种“何氏纺织机”，肯定能赚的盆满钵满！
“小郎，这——”
“没事儿，先让工匠多做些，把你们织坊都换上这种新式纺织机，等腾出手来，再把纺织机卖去南方。”

大魏没有专利法，卖纺织机能赚钱，赚不到一辈子钱，只要纺织机流传出去，很快就会被人拆解仿造。

不过程卿也不在意，仅靠何婉一家织坊是不够的，她给孟怀谨提供的计划里，要产出大量廉价的布料倾销北齐，那大魏整个纺织行业的生产水平都要变高！

737：亲去秦安，督促军需
何氏纺织机问世，邵大户走路都在发飘。

他和何婉合伙，本就是想亲近程卿，想给儿子邵宝谋出路，做好了心理准备，纵是赔本也要讨程卿欢心。

万万没想到，程卿的未婚妻子何婉比邵大户所想要能干百倍。

织坊建起来了，何婉还把织坊正常运作起来。

招了那么多女工，何婉自己可以管得井井有条，那些跟着何婉从南仪到京城，又从京城到西北的家仆、管事，都是深受何婉信任的人，忠诚不缺，能力亦有。

这个织坊，何婉便是不叫邵大户入伙也能开办。

邵大户能提供建织坊的土地，何婉花钱能买。

邵大户能提供纺织原料，织坊如今的原料早已不限于邵家所养的上千头羊。

所以不是何婉需要邵大户，是邵大户需要何婉……邵大户虽然没怎么读过书，人生智慧还是有的，去找何婉要求减少织坊的股，觉得自己不配拿那么多，想把手里的股退一些出来，何婉并没有收，反而让邵大户让出来的股转给了其他人。

如今秦安县里，谁都知道要跟着程卿走，想靠近程卿的人排着队拿着爱的号码牌在等待程知县垂青，邵大户让出了一点股，被人欢天喜地抢下，织坊的股东变多了，不变的是何婉的话语权。

何婉给邵大户和新股东派了任务，搞定原料和开拓市场，他们需得各自选一样事做，总不能只等着分钱不想干事。

有了何氏纺织机，纺纱的速度能跟得上了，何婉野心勃勃想开拓更大的市场。

转眼到了立冬，何婉让人将邺王萧云庭订购的三万双袜子、手套如数送上，萧云庭派人验看，数量对的上，质量也没有参差不齐，很爽快结算尾款银子。

三万双袜子和手套是不够发的，萧云庭前脚刚收货，又下了第二笔订单，数量和第一笔订单一样，交货的时间被压缩到了一个月。

萧云庭以为何婉会惊慌失措，会推诿，哪知何婉竟不怕“延误军机”的帽子了，没有在交货时间上纠缠。

“何小姐说您要的是急单，织坊要加急做，需得在原来的价钱上提高一成。”

萧云庭根本不在乎这点小钱，但他挺奇怪，亦好奇织坊到底雇了多少女工——虽然两次都是何婉出面到兰州城谈生意，萧云庭知道织坊肯定和程卿有关。

程卿回秦安当县令，总不会就为了点银钱在钻研。

“你去打探下秦安县的情况。”

是打探织坊，还是打探程卿？
蝉衣早有准备。

“听说程大人命工匠造了新式织机，一日所纺的羊毛纱能比过去几日都多，至于程大人自己，则带着一群学生在研究如何养羊……还有一件事，程大人前些日子将门下学生荣靖逐出门墙，荣靖至今还在西北各地游荡。”

蝉衣简单介绍了荣九的身份。

听到荣九是扬州盐商公子，程卿被掳时此人都没离开秦安县，程卿这一回来就把人逐出师门，分明是鬼扯。

萧云庭眼中精光一闪。

新的织机，研究如何养羊，逐盐商公子出师门，三件事凑在一起绝非巧合。

程卿回秦安县，果然是有企图的。

“你让人盯着何氏，看她在兰州城里会做什么。”

“婢子遵命。”

何婉在兰州城并没有做什么出格事，她将买下来的店铺整理一番，摆上了从秦安县带来的羊毛制品。

精美高档的羊毛毯、羊毛被。

羊毛袜、羊毛手套，羊毛护膝，羊毛围脖，在店里应有尽有。

蝉衣一看就知道，织坊的生产能力超过了王府的预期，在赶制王府订单的同时，还有余力生产多余的货品卖给其他人——程大人命工匠制造的织机，恐怕比探子在信里提及的更厉害！
蝉衣回王府禀报，萧云庭听后不语，嘴边始终带着一抹冷笑。

看来，程卿要开始实行那个所谓的“长远之计”了。

就靠一个商户女和一个盐商公子做帮手，程卿就想在阿古拉的眼皮下捣鬼？
萧云庭倒要看看，程卿能做到哪一步。

……
军营内，俞显接到了京城的旨意，说凛冬将至，天子又开了私库，为远在西北的将士们添置御寒之物。

西北军的那边发放了羊毛袜和手套，这边军士们正羡慕呢，听说他们也能有，而且新皇消减了宫廷用度，用私库弥补军费不足，都感动的无以复加。

千户大人接了旨，拍了拍袍子的土：
“陛下的好意不容有半点闪失，本官欲亲去秦安，督促这批军需。”

“……”
谷宏泰都懒得说话。

明明是想去见程卿吧？
也难为俞大人憋了这么久。

反正外人不知俞大人“断袖”的癖好，谷宏泰也拦不住。

相反，谷宏泰竟有些羡慕俞显。

俞显能有借口去秦安显，小磐就在兰州城内，如今医馆已正式开张，谷宏泰却不敢往前凑了。

想到过去的自己，谷宏泰就自惭形秽。

俞显好不容易有了正大光明的借口，都等不及何婉返程，自己带了几个人就疾驰去了秦安，到了秦安县时马都累得爬不起来，俞显自己还精神奕奕。

又要见程卿了！
距离程卿被人掳走，已快一年时间。

俞显摸了摸自己下巴，没有马上去县衙，而是在客栈里洁面沐浴，把自己收拾得清爽干净。

没有了胡须，俞千户多了几分嫩气。

皮肤晒黑后，脸颊上的疤也不明显了。

何况如今他脸上也不止一处疤，还有一道疤藏在眉尾，一道疤在下巴，都是在战场新添的。

俞显好好拾掇了一番，再哒哒骑马去了县衙，青天白日的程卿居然不在县衙。

“程大人带着学生下乡去了。”

程卿将县里的琐事都交给了胡典史做，胡典史接待俞显时胆颤心惊。

胡子刮得再干净，衣服穿得再体面，坐在他面前的都是煞气冲天的“俞千户”啊！
邵宝自从上次去了兰州城，这两个月每天拖着腿在院子里跑圈，还要练箭——本要学刀，邵家一群女眷吓得魂都飞了，生怕邵宝抡起大刀砍伤自己，苦苦哀求，邵宝才改为练箭。

练箭危险小啊，顶多不能射中靶子，至少射不中自己！
而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面前的俞千户。

俞显皱眉，程卿下乡去了？
一到十月，西北一日比一日冷，在屋里呆着不好么，去乡下也不怕冻坏。

“找人带路，本官想去看看！”

738：大佬们不屑做，她做！
胡典史不想面对煞气满满的俞千户，派了几个衙役带俞千户去乡下。

程卿在乡下查收学生们的作业，羊喜欢吃什么草，养羊的人知道，但什么草适合大面积种植，没谁敢打包票。

学生们不知道，一开始在乡下找了块荒地，雇佣农人尝试，这些个傻蛋，不知天冷了，不适合播种，程卿偏偏又要求两个月内要结果，把这些学生逼到极致，各自想办法。

最后租了一处乡下房舍，照着书上的法子，搞起了暖房。

暖房用来种草，附近的百姓都觉得县学的学生们吃饱了撑得慌。

一入了冬，连人吃的菜蔬都困难，居然用暖房种草喂羊，这是有银子没处花呀！
程卿却很满意。

哪有研究不投入成本的？
她不怕投入成本，就怕这些学生不把她的话当回事。

至于经费问题，除了程卿提供的，大家也能想想办法嘛。

废那么多柴火维持的暖风，除了给牧草育种，空处为啥不能种种菜？
做几个木架子，找几个簸箕，撒点黄豆，每天勤浇水，再把湿黄豆用布盖起来，没几天就能发出豆芽。

除了豆芽还有小白菜，只要温度足够，几天都能收割一轮。

这些菜送到县里的酒楼里，酒楼老板肯定不会拒绝。

织坊一直在收购羊毛，外来的商人运来羊毛，总要在县里歇歇脚，秦安县城如今又恢复了北齐攻打西北前的热闹，这些水灵灵的菜蔬，很受客商们欢迎。

因为种牧草养羊还看不到成效，都有学生建议干脆在冬天种菜卖算了。

程卿想了想，好像也行？
学生们搞出来的暖房，热能利用不够，浪费了许多柴火，没啥大规模推广的意义。

程卿想到了大棚。

塑料薄膜大棚太难了，程卿搞不出塑料薄膜。

但如果用玻璃的话，好像可以试试？
玻璃现在叫琉璃，走的都是精巧的路子，并没有走入普通百姓家。

没办法，现在的技术有问题，炉温不够，烧出来的玻璃有杂质！
穿越人士几大法宝，烧玻璃、制肥皂，搞水泥……这些东西，程卿不是不晓得，但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搞。

大魏的问题，不是靠玻璃、肥皂和水泥就能解决的。

不过师兄登基后太穷了，听说宫里的用度都消减了很多，想到孟怀谨在自己的吃穿用度上节省，程卿就心痛的很。

她决定了，把玻璃和水泥方子都告诉孟怀谨，让孟怀谨找人去尝试，给皇家搞几个赚钱的产业，孟怀谨的经济可以宽裕点。

这些生意要是由程卿去做，肯定有人眼红想抢夺，但交给孟怀谨去搞，谁敢从皇帝嘴里虎口夺食？
就算是五皇子继位，程卿都不会这么爽快把方子献出去，如今是孟怀谨当皇帝，程卿做事没啥顾虑。

师兄不会做杀鸡取卵的事！
程卿觉得自己回去后，该把思路好好整理下，把那些在大魏实用，她还记得的东西和技术都写下来，特别是像“珍妮纺织机”那样能直接拉动生产力的好东西。

就算记不得具体技术，至少也要有研究的方向。

程卿乐呵呵出了暖房，看到了俞显迎面走来。

俞显已经学会了克制。

一别数月，再见程卿，俞显并没有情绪失控。

现场还有程卿的学生在呢，如果俞显表现的特别明显，被程卿的学生们看出端倪，程卿以后还怎么在学生面前保持威信？
瞧着程卿走近，俞显心跳加快，面上却很冷静：
“陛下划拨私库为将士们添置御寒之物，本官不放心，亲自来秦安县问一问，可能如期交货？这一批货，不能比西北军更晚收到！”
程卿当然晓得厉害关系。

孟怀谨给程卿的回信比送往兰州城的圣旨还先到。

为将士们订购羊毛袜和手套，是在何婉去兰州城交货给萧云庭之前的事，何婉如今虽不在秦安，织坊还在全力运转，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织坊会非常忙，秦安县的女人们，会赚更多工钱。

只要她们舍得加班工作，今年应是能过个肥年。

程卿许久不见俞显，也有许多话要和俞显说，特别是一些话不方便在信里说，俞显本人来了秦安正好。

“西北军又下了订单？你放心，你们肯定会在西北军第二笔订单前拿到货，咱们边走边谈，我带你去织坊看看。”

俞显对织坊不太感兴趣，织坊是何婉的“事业”，他更想看看程卿做的事。

来的路上，俞显就听人议论，说程知县总是带着学生往乡下跑，俞显指了指低矮的暖房。

“我能不能去看看？”
他在人前再怎么克制，一旦和程卿说上话，连“本官”的称呼都忘了。

程卿也不在意，带着俞显钻进了暖房。

这里温度高，程卿站了一会儿，脸就被热红了。

俞显额头在冒汗，背上也在冒汗。

这是极暖和的环境，不知为何，俞显竟想到了鲁王萧云斐大婚大日，程卿遭了算计，他背着程卿躲进了冰窖中的情形。

这种绮思一闪而过，俞显很快定了定心神，指了指比较眼熟的邵宝，让他讲讲这是在做什么。

邵宝是第二次见俞显了，想到自己回秦安后，有按照俞千户的吩咐在强身健体，面对俞显时多了两分底气，脚不打颤了，能把想法清晰的阐述出来。

研究种牧草养羊。

研究种药材。

改良了纺织机。

程卿把京城的高官厚禄放弃了，回到西北做的就是这些事。

这些事，朝里的大佬们很多都不屑于亲自做。

但你不做，我不做，人人都不愿意做，那受穷的百姓一辈子都在受穷。

程卿果然是适合当官的。

政敌们会非常讨厌她，百姓们却会感激她。

俞显再次庆幸，他尊重了程卿自己的选择，没有劝程卿放弃做官，隐姓埋名恢复女子身份。

俞显看完了，和程卿一起回到县里。

程卿把他带回了县衙，柳氏听说是手握兵权的俞千户来了，让厨房的人备好酒好菜。

“娘，让人随便准备几个小菜就行，我和俞显喝几杯。”

柳氏可不敢随便。

这个俞千户，就是以前的知府公子嘛，在南仪书院时专门和程卿作对，后来俞显做了锦衣卫，又带人抓过程卿，柳氏不知内情，对俞显是十二分的警惕。

柳氏这么紧张，殊不知俞显在柳氏面前，才是紧张到手足无处安放。

——这是程卿的娘亲！
——苍天啊，他只顾着赶来秦安县，只想着快点见到程卿，竟忘了给柳伯母准备礼物，柳伯母该如何想他？！

739：能为你做什么？
“俞显？”
柳氏都走了，俞显还手脚僵硬。

程卿出声唤他，俞显僵着脖子转过头来，露出一个比哭好看些的笑。

“我忘了……我……”
“你忘了什么？”
俞显深吸几口气，“无事。”

俞显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他若大张旗鼓送柳氏重礼， 程卿未必会喜欢，柳氏也会忐忑不安。

现在这样虽有失礼，过后不是不能弥补。

再说了，经历了这么多事后，俞显觉得生死之外的都已不算大事。

这是个小失误，他可以解决的！
俞千户在心里暗示了自己几番，肢体终于放松了。

很快，厨房做好了几样小菜，又送上了两坛酒。

程卿用蒸馏器提高了酒的度数，她自己却不爱喝度数高的酒，几杯酒下肚人就醉了，容易失态。

度数低的酒，可以和朋友慢慢小酌，喝喝酒，谈谈天，不失为一种放松的方式。

喝过一轮后，程卿问俞显有没有想问的。

俞显认真想了想，“还会有人来抓你吗？”
他不问孟怀谨登基之前，发生了什么。

也不问程卿究竟是不是毓章太子的后人。

只想知道一切是否已经尘埃落定。

‘章先生’重伤掉进了运河，生死未知，锦衣卫从来没有放弃过找他，但这个人却没有踪影。

就算‘章先生’死了，程卿未必是安全的，毓章太子的旧部不仅一个章先生，程卿可以不在意自己的身世，那些人却会挟裹着拥立程卿。

幸好是孟怀谨登基，程卿才能活到今天。

可孟怀谨能一辈子都如此信任程卿吗？
俞显看着程卿，表情凝重。

君是君，臣是臣，不能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君王的良心上。

程卿也表情凝重，两人对视良久，程卿晃了晃手中酒杯，低头一笑：“我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人来抓我，但我不是先太子的后人，这只是阴谋，一旦被戳破了，便没什么威慑力了。”

不是先太子的后人？
先前的种种迹象，无不指向这一事实，所以‘章先生’才会炸毁兰州城墙，趁机掳走程卿！
然而程卿说她不是，俞显居然也没纠结太久，就接受了这一说法。

程卿不会用这件事骗他。

程卿不是毓章太子的后人！
俞显没有半点失望，不会因此觉得程卿没有了高贵的血脉，他真的很高兴。

和“毓章太子后人”这个身份比起来，程卿女扮男装的秘密又算得了什么？她对政权没有威胁性，不会成为君王的心头刺，如果有一天程卿的秘密暴露，他豁出在西北所挣的军功，去换取对程卿的赦免应是行的。

这样一想，俞显心中大定。

从淮南赈灾时压在他心上的大石被搬开了，虽然仗还没打完，俞显心中已很是欢愉。

至于程卿说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被抓，想来是毓章太子的旧部们不肯罢休，程卿可以公开宣称自己不是先太子后人，那些人说不定要捅破她的性别秘密。

“我能帮你做什么？”
程卿想说什么都不用做，俞显做的越多，她始终不能回应俞显的感情，亏欠感会变成良心债。

转念一想，她说不用做，俞显就会真的不管吗？
不，俞显肯定会用自己的方式帮她。

与其让俞显像个无头苍蝇一般乱闯乱撞，不如给俞显指个方向。

“如果可以，你想办法帮我抓住陶不言，不能活捉，就除去他。
这个人留在阿古拉身边，会一直蛊惑阿古拉攻打大魏，除掉他对大形势有利！”
虽然程卿还有不少疑虑需要陶不言解答，然而想起陶不言的一身毒术，想活捉对方实在不易。

还是除掉陶不言最安全。

如果程知远真的死了，继承程知远在北齐诸多布局的人，肯定是陶不言！
俞显点头，“我会做到的。”

程卿笑笑，压低了声音道：“如果你和京城锦衣卫还有联络，不妨盯紧蜀王，你我都曾与蜀王去淮南赈灾，他颇有才干，还能屈能伸，鲁王、湘王都去了封地，唯有蜀王一直留在京城，恐怕有别的打算。”

蜀王至今没有闹出什么大事，不代表他永远会这么老实。

或许是他还没抓到孟怀谨的把柄。

毕竟孟怀谨是先帝承认的中宫之子，昭告过天下，登基手续齐全，蜀王若公开反对，孟怀谨可治其罪。

程卿以为蜀王会报复四皇子，在信里还问过四皇子的近况，孟怀谨告诉她，她离开京城后，针对四皇子的圈禁已经解除，孟怀谨派了御医给四皇子治病，四皇子的疯症好了许多。

四皇子虽然没被封王，乔映真生下的女儿已有了正式的郡主封号，这是孟怀谨释放的善意。

有了孟怀谨的庇护，乔映真母女至少不会被人欺负上门。

四皇子没被圈禁后，京里的达官贵人们依然不敢往四皇子身边凑，唯有蜀王不计前嫌，经常去探望四皇子，说些小时候的趣事给四皇子听，盼着四皇子能恢复神智彻底清醒——康妃的死，四皇子对蜀王多年的打压，蜀王居然都原谅了？
程卿觉得，要么就是她心胸太狭隘，理解不了蜀王的圣人境界，要么就是蜀王在憋大招。

俞显把这事儿也记下了。

现在因为西北的局势，俞显不仅掌着兵权，西北的情报系统仍在他掌控中，只要朝廷一日不派新的锦衣卫长官来接手，俞显在西北的势力就会继续扩张，挟制萧云庭所掌的西北军……这可能也是朝中大佬们的意思，孟怀谨没杀骆竣，朝臣们有意见，却没人死谏，想也是明白眼下朝廷还离不开锦衣卫。

杀了骆竣，换谁执掌锦衣卫？
新皇很可能会把俞显调回京城。

让俞显去执掌锦衣卫，和骆竣执掌有什么差别，俞显还会对骆竣之死紧抓不放，不敢质疑皇命，却会报复那些要把骆竣置于死地的大臣。

俞显和骆竣一个在西北，一个在京城，朝臣们还要放心些，孟怀谨让俞显掌兵，竟也没遭到太大反对，就这样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两人都喝得有几分醉意，俞显也告诉了程卿一个秘密：“阿古拉的伤势其实已经好了，但他还装着，是想让我和萧云庭放松警惕，一个月之内，北齐与我们必有一场大战。”

战便战吧，不管是俞显还是萧云庭，都为即将来临的大战做好了准备！

740：欣欣向荣的快乐
“提前预祝你大战告捷！”
程卿把酒饮下，俞显低头藏住了嘴边的笑意。

他不怕打仗，他怕不知自己为谁在打仗。

在认识程卿前，他肆意妄为，不知天高地厚，不知理想与追求是何物，认识程卿后，喜欢上这个人，他曾困扰不解，曾迷茫痛苦，为她喜为她忧，忽然有一天，他什么都懂了，有了理想，有了追求，亦有了责任。

程卿要女扮男装做官，那便做吧！
辽阔的边疆，他要给守好，守牢了，让大魏再无战事，举国太平，让程卿随心所欲做她想做的事。

俞显早就下了决心，见到程卿后，他不会把这些话说出口，那种激烈的情绪却在胸腔处横冲直撞。

他内心有一片火！
从外表却一点都看不出来。

俞显调侃自己：俞三爷已非昔日吴下阿蒙了！
俞阿蒙面前没有镜子，他看不见自己与程卿喝酒时，脸颊的伤疤都变柔和了，他以为自己已经非常克制，殊不知炙热的情感是压制不住的。

两坛酒喝完，又要了一坛，低度的就能让人不知不觉中招，程卿醉了。

手肘撑着桌面，手掌撑着脸，摇摇欲晃。

俞显也快醉了。

宽大的官袍下，藏着窈窕的玲珑身躯。

俞显的眼角都染上了春意。

大牢里，程卿曾当着他宽衣解带，他吓坏了，吓愣了，竟未瞧的真切。
现在又有了机会摆在他面前，程卿喝醉了……俞显摇摇晃晃站起来，揭开外袍，走近程卿。

他把外袍盖在了程卿身上。

他并不是圣人，可那是他心爱的人，他不会趁人之危。

拉开门时，冷风让俞显颤了颤。

原来他的脸颊这么烫呀！
“俞千户？”
一个人提着灯笼站在廊下喊他。

俞显站直了身体，“伯母，程卿喝醉了，您找个人进去照顾她吧。”

柳氏松了口气。

生怕两人独处，俞显窥破了程卿的秘密，两人喝酒到半夜，柳氏就守到半夜。

至于照顾程卿的事，小磐留在了兰州城，柳氏不放心别人。

等柳氏进屋看了程卿趴在桌上，身上还披着俞显的外袍，不免愣了愣：小郎和这个俞千户的关系，或许没她以为的那么坏。

俞显在秦安县只住了一夜，第二天不等程卿酒醒，俞显就带人走了。

与俞显同行的几个兵卒一脸倦意，俞显精神却特别好。

兵卒们觉得千户大人遇到了喜事，俞显笑而不语。

程卿是信任他的，所以才会在他面前醉倒，他怎能不快活？
……
程卿宿醉酒醒，头隐隐作痛，柳氏絮絮叨叨，说程卿行事不小心。

程卿一点都没有不耐，等柳氏说完了才问她：“娘，您在秦安左右无事，何不帮帮婉娘？朝廷和邺王府都有订单给织坊做，婉娘未来一月必定十分忙碌，有您帮忙，她也能轻快些。”

柳氏摆手，“我怎行？我做不好的！”
程卿很认真告诉她，“不行就学呗，您能生出我这么聪明的孩子，又岂会愚笨？”
程卿不要脸自夸，柳氏被逗笑了。

想找出借口推诿，程卿躺在床上哼哼唧唧，说自己若在秦安县政绩不佳就永远都调不回京城。

程卿对西北的风沙不在意，然远离京城，就是远离了亲朋好友，终是有遗憾：“您就不想二姐、三姐她们呀？”
程慧跟着董劲秋外放，程慈和程慜还在京城。

手心手背都是肉，柳氏怎会不想呢，罢了，便是不求回京，卿卿开口让她帮忙，柳氏也不会拒绝。

“那娘便学一学。”

程卿笑的点头。

柳氏在大魏虽已到了做外婆的年纪，程卿以现代观念看，柳氏这年纪仍是十分年轻，柳氏对程知远痴心一片，根本没有改嫁的想法，程卿深知程知远是个连枕边人都骗的渣男，对柳氏给他“守节”的事很膈应。

再嫁不再嫁，不重要，男人什么的，有是锦上添花，没有也不至于活不下去。

但外面的天地很大，程卿要提高大魏女子的地位，更不会眼睁睁看着柳氏困守后宅！
俞显走后，何婉才从兰州城赶回来，她告诉程卿，兰州那边可能又要打仗了。

“米面都比我上次去涨了些，商路已经通了，是军队把粮征走了！”
所以邺王萧云庭才下了那么急的订单。

再加上朝廷的订单，何婉的织坊是超负荷在运转。

何氏纺织机经过这段时间的改进，纱锭由几个增加到了二十多个，是第三代改进版本。

程卿问何婉兰州城内民众情绪如何，何婉笑道：“城里百姓虽然嘴上抱怨米面涨价，却仍有闲钱逛织坊开在兰州的店铺，邺王和俞千户不是收回了几个城池吗？再打仗，兰州城也不会直面战火了。”

一年前程卿来赴任时可不是这样，那时一路都能遇到逃战乱的人。

不仅是兰州城，其他地方民心渐渐也稳了，来秦安县的商人越来越多，便是证据。

程知远若还活着，看着西北民心稳定，一定会很生气，这与程知远的计划是背道而驰的！
何婉一回秦安县，就如程卿所言，全心投入到了织坊的事务中，既然知道两军即将开战，朝廷和萧云庭的订单都是紧急的军需，能早日交货，也算为抵御外敌出力了！
柳氏虽然怯场，还是硬着头皮跟在何婉身后帮忙，整个秦安县一片欣欣向荣之态，给织坊做工虽然累，女眷们却很快活。

再遇到婆婆刁难，丈夫呵斥，女人们也能说几句硬气话。

她们也在为家里挣钱，凭什么还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婆家若欺凌太过，她们干脆学那常娘子，带着孩子投奔织坊，从临时雇工，变成织坊的长期雇工。

在织坊里没人会打骂她们，有吃喝有住处，一群女子住在一起，听说不上工时，何小姐还让她们上识字班呢！
自来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织坊里一群做活的女工会识字又如何，还不是要做女工日日做活。

说这话的男人们语气酸溜溜的，还被自家婆娘唾了一脸：
“谁说识字无用？那位常娘子，便是在织坊的识字班里表现优异，被何小姐提拔成了管事。”


741：学习的动力
常娘子没想到自己会成为管事。

织坊里开设识字班，轮休时把女工们聚在一起教她们认字。

自打程卿盯上了军队的生意，织坊的订单不断，女工们都很辛苦，何婉基本是强制她们休息，然而这些女工并不想休息太长时间，做袜子和手套是计件算工钱，做的越多工钱越多，进了织坊的女工都是走投无路的女子，唯有银钱能带给她们安全感。

能多挣银钱的时候，就要拼命挣，去上识字班，多浪费时间！
不过是何婉在织坊威望重，她有这个命令，女工们不敢不去。

同样是在院子里听课，有人在想还没钩完的半只手套，有人在想明天织坊的伙食，也有人全神贯注在听在学，识字班开办了两个多月，就有了不同的教学效果。

常娘子就属于全神贯注在听课的那种人。

给女工们上课的是县学的学生，没有参加调研小组的，程卿还是会给他们机会学以致用，特别是那些年龄十二三岁的，自己都还是个半大孩子，去织坊也不必讲究男女大防，派他们去给女工们当老师，反会激发他们的学习激情。

用程卿的话说，要课业好的学生才配去，自己都学不明白，去教人识字，被一群女工们的提问难倒，那就真丢人了！
这些小老师们去了织坊，才发当老师有多么不容易。

女工们年纪稍大的都能当他们娘了，哪会认真听他们说话呀，像常娘子那样上课特别认真的，小老师们难免偏爱几分。

小老师们愿意教，常娘子愿意学，每学一个新字都会在沙盘里反复练，两个多月过去了，何婉兴之所至，给女工们来了一场考核。

常娘子的识字数量遥遥领先，这两个多月，凡是识字班教过的字，常娘子居然都记住了！
何婉见她如此好学，追问她的学习方法，想给其他女工做个参考。

常娘子也没有特别灵巧的法子，她能记住这些字，全靠死记硬背、勤学苦练，至于学习的动力，说来也没什么稀奇，常娘子有三个孩子，最小的孩子三岁，最大的孩子已经七岁。

如果家里有条件，七岁的孩子早该送去学堂启蒙了。

这不没条件吗？
常娘子一看织坊里有识字班，赶紧抓住了机会拼命学，自己把字记住记牢了，回去才能教孩子。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这就是常娘子的学习动力。

织坊里并不是每个女工都有这样的追求，大部分女工很安于现状，觉得有个落脚处，有吃的，能拿工钱已经很满足了。

何婉并不是很失望，这些女工们就像是圈里的牛羊，被世俗的规矩驯化多年，固有的观念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

不过不要紧，哪怕是牛羊，何婉也知道该如何吊着她们前行。

考核之后，何婉把学习最认真，识字最多的常娘子提成了管事，织坊就相当于一个工厂，女工们都是生产一线的工人，在这之前，管事全由何婉和邵大户的家仆担任，有关织坊生产方面的事，甚至连邵大户的人都不能染指，全是何婉信任的人。

女工们没想过何婉会在她们当中选管事，常娘子夺得头筹，成为女工们羡慕的对象，也为女工们树立了一个榜样。

在织坊，做好自己的本分工作就能满足温饱，做的多，挣得更多。

在本分之外还不断学习进步，便拥有晋升机会！
常娘子这个榜样一旦树立，女工们便有了奔头，上识字班时再没有人敢走神，哪怕在沙盘上写的字缺胳膊少腿儿，大家的态度至少是端正的。

想做管事，就必须要会识字，否则连货单都看不懂，还当什么管事。

当然，常娘子当的只是小管事，织坊的大管事不仅要识文断字，还要会打算盘会记账，如果学到了这样的本事，便有机会当大管事，或者去织坊的店铺里做账房、当掌柜。

这消息一出，女工们又盼着织坊赶紧开珠算班和记账班。

女工们求知若渴，程卿派去的小老师们有点慌。

打算盘和记账，他们自己都不会，怎么教？
学生们求助程卿，程卿这个始作俑者憋着笑：“不会的话，你们就学啊，织坊里都是一群走投无路的可怜女子，你们忍心让她们失望？”
自然是不忍心的。

都是半大孩子，最需要别人认可的年纪。

先前女工们学的不认真倒也罢了，现在女工们迸发了极大的学习热情，望着那一双双求知若渴的眼睛，他们说不出拒绝的话。

程卿将县学的这一批学生视为“火种”，只要是自己会的，恨不得都教给他们。
程卿从来不觉只学习四书五经就能改变大魏，有用的知识那么多，她自己也不是全会，而且她感兴趣的，不见得就是学生们的兴趣所在，所以才有调研小组，才有织坊的教学任务。

在这些学生们没搞明白什么是值得他们追求一生的理想和事业前，程卿要把“平等”和“求真务实”的洗脑包塞给他们。

靠程卿一个人，消除不了阶级的鸿沟，她现在塞给学生们的想法，将来可能会被大环境改变。

不遵从平等，懂得怜悯也行，尊重生命，别去糟践女子和身份不如他们的人。

退一步说，这些学生将来仍然不尊重女性，不知是最普通的百姓撑起大魏帝国，至少还学了许多实务，不会变成一无是处的酸腐书生，站在程卿的立场说，勉强算是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吧。

小程大人为这一届学生是操碎了心。

在萧云庭下第二批订单二十天后，大魏和北齐如俞显所说，再度爆发战争。

阿古拉休养生息半年多，是睡醒的猛虎，来势汹汹！
两军已经开战，织坊才把朝廷的订单做完，何婉累到病倒，程卿叫来胡典史吩咐一番：
“本官要亲自押送这批军需去兰州，秦安县衙的事务，就托付给胡典史了。”

胡典史知晓厉害关系，再三向程卿保证。

和程卿对着干的朱县丞和韦主薄，早就关进了大牢，数罪并罚，这两个都不仅是丢官革职那么简单，能不连累家人已是最好结果。

胡典史以前是胆子小，才和朱县丞搅合不深，但朱县丞的罪状落实后，胡典史如今也在夹着尾巴做人，向程卿表忠心都来不及，哪敢背着程卿捣鬼。

程卿点了几个学生随行，带着袜子和手套装车，浩浩荡荡直奔兰州而去。


742：不会白白送死！
除了随行的几个学生，和程卿一起运货去兰州城的，还有一干衙役。

武大来了秦安县后，好好训练了县衙的衙役一番，偷奸耍滑的衙役武大都瞧不上，老实忠厚那种，哪怕人笨些，武大都能接受。

衙役在编的不多，只有在编衙役才领朝廷俸禄，其他都是程卿花钱请的。

既然程卿花了钱，武大就要让程卿花掉的每一两银子都值得！
此次去兰州，就是由武大亲自选的衙役们充当运输人员和护卫，武大自己也跟在程卿身边，不管程卿怎么强调没危险，武大都坚持这一点。

武二投军后，武大羞愧难当，发誓要把弟弟的那份忠诚都弥补上。

程卿带的几个学生，其中就有邵大户的儿子邵宝。

不，邵宝现在有了大名，叫邵元志。

在邵大户主动让出织坊的股份后，程卿就给邵宝取了这个大名，邵家女眷还叫他邵宝，邵大户要求众人必需改口。

邵元志这个名字太气派了，只认识几个字的邵大户都懂是什么意思，放着这么好的大名不叫，还叫什么邵宝，一点都没有男子气概！
程卿经常说男孩子不要太娇惯，如珠似宝养大，是温室里的花朵，经不起风吹雨打。

反倒是田间地头的杂草，人踩踏，牲畜糟践，夏有烈日，冬有寒霜，瞧着多么卑微啊，但只要不把草根铲除干净，春风一吹，就焕发新芽，又会在春天肆意生长。

邵大户现在对程卿的话奉若圣旨，程卿说啥就是啥，每一次有离开秦安县的机会，邵大户都怂恿儿子要主动争取——反正秦安县到兰州城的路都十分安全了，邵大户也不怕邵家的这根独苗会出事。

邵大户没有说错，北齐的再一次进攻，没有影响秦安县到兰州城的商路，赶着车马往兰州方向而去的行商络绎不绝。

两军一开战，生活物资都要涨价，只要兰州城破不了，这时候往兰州城贩东西肯定能赚钱。

官道上牛马不绝，尘土漫天，赶一天路下来，别说头脸，连鼻孔和耳朵里都是黑灰。

玻璃方子和水泥房子，她都让人送去了京城，盼着孟怀谨早点把水泥研发出来。

不修路，生产力提高后生产出来的大量商品，没法快速且大量的流通。

等等，即便有了水泥，要在秦安到兰州之间修路也不太可能吧，这种稀缺的物资会优先使用在京畿重地……程卿觉得自己致仕前，西北都不一定能修通水泥路。

罢了，这漫天尘土的道路，她还得继续忍受。

不过要真能造出水泥来，除了能修路，修河堤建大坝也行呀，水利工程同样很重要，不说经济因素，一道坚固的堤坝，在每年洪汛期都能挽救无数性命。

正好程六老爷还在工部。

程卿忽然想到，水泥这个方子，她要是通过程六老爷递上去，没准儿程六老爷就能顺利入内阁了呢？
算了，从六老爷手里倒腾一遍，水泥方子还不知会有什么变故，既然都给了孟怀谨，程卿也没啥好后悔的。

至于程六老爷能不能进内阁，孟怀谨肯定有自己的考量，程卿要是替程家人索官，她和孟怀谨之间的情谊就变了——程六老爷虽然没有得到水泥方子，孟怀谨要做水泥，还是绕不开工部，六老爷仍然有机会立功。

水泥造出来了要怎么用，同样离不开工部。

程卿去兰州，一路上都在想着这些事，脑子没有一刻闲着，她没有想过会在距离兰州最近的一个城池出事，毕竟从秦安县到兰州城的道路，连邵大户都放心让独子邵元志跟从，怎么会出事呢？
偏偏就出事了。

官道上一阵骚乱，尘土中夹杂着急促的马蹄声。

有一小股骑兵，不知从何处突破了边防，竟绕过了兰州城，来到了大后方。

“老、老师……”
只是改个名字，不会让邵元志的性格都在一夕之间改变，看到远处的骚乱，邵元志两条腿发软。

武大抓住邵元志的衣领，强迫他站直身体。

“你怕啥，北蛮人也是人，是人就能杀死。”

商人出门在外，带着大批货物，自然都有护卫，这又是官道，距离下一处城池只有几里路，程卿摸了摸手肘，她这次出门带上了袖弩。

一副袖弩只能射出几箭，而那一小股骑兵瞧着有两三百人，当然不是她的袖弩能杀完的。

但在这管道上的商贩和护卫，也不止两三百人。

大家尚有武器，完全可以奋力一搏。

“武大，你带人去助他们，我程家的规矩，你再给大家讲讲！”
武大挺起胸膛，“为护主而伤者，程家管终老，为护主而亡者，程家管其父母妻小！”
武大把自己衣袍褪下一半，给队伍里的衙役们展示身上狰狞的伤疤。

“这些疤，为救吾家大人而留，吾本是程家的家奴，大人用了老参救回吾这条贱命，为吾脱奴籍，收吾儿为学生。
蛮人来犯，吾愿为大人拼第二次命！”
武大用自己的例子，告诉这些衙役，程卿从来不是小气人。

蛮人凶恶，抢掠商贩不会留活口，如果衙役们不拼命，多半是难逃一死。

如果奋起抗敌，尚有活命的机会！
同样是死，至少要死的有价值些，被蛮人的骑兵白白杀死，连抚恤金都没有，唯有去地下找阎王伸冤。

武大给衙役们指出了另一条路。

衙役们一咬牙，都跟着武大冲上去杀敌了。

北齐的骑兵忽然出现，管道上的商贩们乱了阵脚，无人出面组织护卫迎敌，被北齐骑兵像砍瓜切菜一样轻松收拾。

大家都只想着逃命，拼命往城池方向逃跑，人的惨叫和哀求，牲畜的嘶鸣声，和北齐骑兵的嚣张笑声混合在一起。

一团散沙！
北齐骑兵收割着人命，快活肆意。

这次，有一支小队，不过几十人，竟骑着马迎面向北齐骑兵们杀去。

有个逃跑的商贩被武大救下，愣在当场。

看武大带人冲向北齐骑兵，商贩转身就跑。

跑了两步看着散落一地的货物，忍不住回望身后，几十个人对上两三百人，怎是对手，不过是白白送死吧。

商贩忽然又哭又笑，拉起一名跌倒的护卫。

“去杀敌！杀一个蛮人，老子出一百两银子！”

743：蹊跷的北齐骑兵
北齐铁骑凶悍，在战场上相逢，往往以一敌几，加之草原上养出的战马品种精良，在平坦之处作战，有拉枯摧朽之力，令人闻风丧胆！
就因为北齐铁骑凶名赫赫，北齐大军犯边时，西北的百姓才会举家逃亡。

他们不认为大魏的边军能挡住北齐铁骑进犯！
可北齐铁骑愣是被挡在了兰州城外，双方僵持一年多，北齐屡屡进犯，并没有取得更多的胜利。

连北齐的皇帝兼领兵的大元帅阿古拉都差点死掉……正如武大所说，北齐人也是人，是人就能被杀死，对方战斗力强悍那就多杀一会儿呗！
程卿骑在马上，看见了跑到一半忽然决定加入反击的行商，忍不住笑了：西北军的奋死抵抗，朝廷援驰了诸多人力和物质是有用的，北齐铁骑一直攻不破西北防线，增长了大魏民众的信心。

一个国家在面对入侵时，身处交战前线的百姓会害怕很正常，害怕不等于绝望，不等于丧失胜利的信心。

如果百姓们都觉得北齐铁骑无法战胜，民心不存，这一场战争会更难打。

一个行商喊出了杀一个骑兵，百两赏银的口号，商队的护卫从地上爬起来，抹了脸上的血和尘。

一百两银子的诱惑太大了，给人当护卫都不知要攒多久，就算不幸死了，拉两个蛮人垫背，有两百两银子给家人，那也值了！
程卿在邵元志耳边低语数句，邵元志双脚打颤，在同窗的帮助下爬到装满货品的车顶大喊：
“杀敌一人，吾家大人再追加一百两赏银！”
一百两加一百两，杀一个骑兵，就有两百两奖赏。

加赏银是一回事，更重要是说这话的是一位“大人”，只有朝廷命官才能被称为“大人”，这里有一位朝廷命官！
刚才还群龙无首的行商们精神大震。

虽然遇到盘剥时会偷偷骂朝廷命官是狗官，这种时候，他们倒是更信服官员了。

那几十个护卫，就是这位大人的随行人员吧？
敢主动迎战北齐骑兵，真是悍勇啊！
行商们连滚带爬，朝着程卿所在的方向跑来，连货物都不要了。

这种时候，再值钱的货物都没有他们自己的命重要，他们想要得到程卿的庇护。

程卿看了却皱眉。

绕过边防，忽然出现在兰州后方的小股北齐骑兵总不会只为了杀人而来，他们是看上了商人们运输的货物？
这时候还往兰州方向而去的商人，运送的都是战时紧俏物资，军粮由军队押送，普通百姓们的粮食才由粮商自行运送，在这官道上，有粮商和药商，可是这区区两三百骑兵，能杀光商人们的护卫，能运走这么多货物吗？
不好！
这一股骑兵要么就不是来抢掠的，要么就有后援。

程卿冲邵元志招手，邵元志连滚带爬下了车，程卿把自己的官印给了他：“你拿着官印为凭，快马去安定求援，让安定县将将城门封锁，准备御敌！”
安定县是西北的咽喉，是兰州的门户，自有丝绸之路，它就是重镇之一。

北齐犯边后，安定的战略位置一升再升，虽是一个县，却筑有高高的城楼，城门亦是坚固无比，城中还有驻军，现在程卿等人距离安定城门不过几里远，一边组织各商队的护卫杀敌，剩余人退入安定县才是最安全的。

程卿却要让安定县将城门封锁，那他们这些人往哪里退？
立刻就有商人急了，程卿眼风一扫，不留情面骂道：
“若要进城，本官一定是最后一个，本官都不怕死，你急什么！”
商人并不肯信。

真要进城，安定县那边肯定会让朝廷官员第一个进去呀，他们这些商人地位低，多半是最后进城的。

但邵元志已经骑着马跑远了，追也追不上，商人着急都没用。

刚才离得远，现在离的近了，才发现程卿特别年轻，几个商人对她的信任度大减，又怕离了程卿，更加没有活路，一时找不到其他办法，心中不满，还得赖在程卿身边。

有那吝啬的商人，为了激发斗志，也扯着嗓子增加赏银，你加十两，我加二十两，虽不如一开始喊价一百两的商人和程卿那么大气，几经叠加，杀一个北齐骑兵的悬赏已经非常之高。

越来越多的护卫，操起武器加入到杀敌的队伍中。

这些北齐骑兵凶悍是凶悍，大家就当是在打猎。

别人猎熊猎老虎，他们是在猎人……不，他们是在猎“银子精”，骑兵一个就值三四百两银子，浑身上下都冒着让人心动的银光！
果然这世上没有银子办不到的事，如果有，一定是银子还不够多。

什么北齐骑兵，就算是天兵天将来了，说杀一个赏银万两，恐怕都有人敢试试。

想到这里，程卿忍不住看了看最先喊出“杀敌一个，赏银百两”的商人。

这一看，程卿倒有点意外。

这人戴着一顶毛皮帽子，身形高大，皮肤黝黑，瞧着不像是商人，倒更像是商人豢养的家奴打手。

程卿看对方，对方也在看程卿，眼神直愣愣的，像是被吓坏了还没回过神来。

程卿还没想明白这事儿哪里不对劲，就见邵元志居然折返了，邵元志还带回了安定县派来的援兵。

区区几里路远，安定县那边城楼上的兵卒已经发现了官道的骚乱，派出了一队兵卒前来确认情况，正好和邵元志在半道相逢。

邵元志领着援兵而来，武大领着的由衙役和商队护卫们组成的队伍越战越勇，那一小股骑兵见形势不对，竟直接放弃了进攻，调转马头跑掉了，留下了二三十具同伴的尸体。

这二三十具尸体，要值很大一笔银子，衙役们还能强行忍住，商队的护卫们却已将尸体们牢牢围住，比护送商队货物还上心。

护卫们倒不怕程卿等人毁诺，但赏银怎么分，他们肯定在乎。

安定县领兵来援的是个总旗，已知程卿身份，别说武将比文官地位低，便是一个高阶武将，听到程卿的名字都要掂量几分。

总旗问程卿怎么办，程卿指了指满地伤员，“先救人。”

武大捂着胳膊过来告诉程卿，蛮人一个活口都没有。

那就是问不出什么情报了。

程卿心里不安，告诉那个总旗，“不知蛮人何时卷土重来，这些物资被他们抢走太可惜，这样吧，安排货物先进城，我们则在城外等着。”


744：个个都像是奸细
程卿就是不进城，还不许商人们进城。

便是有伤者，都在城外医治。

商人们气得跳脚，敢怒不敢言，程卿冷笑道：“本官怀疑人群中有奸细，谁要闹着进城，谁就最有嫌疑！”
程卿随行的几十个衙役，不仅有人受伤，还有两个伤势太重没抢救过来，跟着她出门，不能把人平安带回去，程卿的脾气现在很暴躁。

武大手臂上都挨了一刀，流了不少血，武大的脸色瞧着更苍白——程卿能不生气吗，自打那年武大从鬼门关被救回来，休养了多久才勉强找回了身体底子，如果武大要是死在北齐骑兵手里，程卿冲动之下说不定也要弃文从武，跟着俞显他们去杀敌了。

程卿想了半天也不确定这两三百北齐骑兵忽然出现的原因，不太信只是巧合，是这些商贩们倒霉，这些北齐骑兵本有任务在身，偶然碰到了这么多肥羊，临时起意要抢一票吧？
马匪强盗打劫，都知道要做好善后的安排，北齐人只是长得魁梧，头脑却不傻，这样临时起意抢劫，除了会暴露他们的行踪，能得到什么好处！
这场莫名其妙的抢掠，像是刻意在制造混乱。

是在声东击西，想要攻打安定县，还是有什么人要趁机混进安定县？
安定县在兰州城的后方，北齐人对兰州久攻不下，可能想换个思路。

程卿现在看着这些被拦在城外的人，个个都像是奸细。

商贩们之前感激她，现在都要骂死她了，想不管不顾离开吧，货物都被运进了安定县里，如果抛下货物一走了之，却是连本钱都赔掉的，没人舍得离开。

他们既怕自己的货物被人吞掉，又怕留在城外还会有北齐人杀到，内心的焦急无法用言语形容。

那个长得像奴隶的商人主动过来，他似乎已经回过神了，和程卿搭话：
“大人可是害怕有蛮人的细作藏在我们中？”
程卿上下打量此人，想说她觉得他就挺像细作，这人走近了细看，五官还挺有草原民族的特征。

商人苦笑：“大人不必如此看小人，小人有一半的蛮人血统，家母是魏人，家父是蛮人，不过小人自从记事起就没见过家父，他除了留给小人一副处处受到排挤的样貌，倒也没尽过多少责任。”

在先帝继位之前，西北这边并不禁边贸，草原民族和边城百姓通婚不少。

后来先帝继位，忌惮着邺王府的势力，下令关闭了边贸，一些嫁到西北的草原女子留了下来，娶了西北女子的草原汉子却大都抛妻弃子一走了之。

女人更心软，在西北安了家的，舍不得男人和孩子，先帝禁止和草原诸部边贸后，嫁在这里的草原女子干脆归顺大魏，做了大魏的子民。

男人就不同了，反正生孩子不需要他们辛苦，在回草原和留在西北之间，大多选了前者，回到草原上，西北的妻儿又追不过去，他们还是能另娶草原女子为妻的。

商人姓姜，叫姜子骥，是平凉府人士。

平凉府在秦安北面，挨着秦安县。

姜子骥不仅有户贴，还能说一口地道的平凉话，此去兰州是贩皮毛，似乎并没有什么疑点。

这人还知道兰州城里开了专卖羊毛织品的店铺。

“听说是秦安县产的，平凉府有许多商人往秦安县送羊毛。”

程卿始终表情冷淡，姜子骥也不以为然，仍然愿意热脸贴冷屁股——这并没有啥丢人的，商人虽豪富，地位低微，在官员面前自当要处处赔小心献殷勤。

如果不是程卿态度强硬把其他商人都气疯了，现在围着她献殷勤的肯定不止姜子骥一个人。

安定知县匆匆而来，与程卿相互做了介绍，姜子骥在旁惊呼：“原来您就是六元及第的程卿大人！小人与程大人一同落难，倒是小人的荣幸。”

落难有什么荣幸的。

姜子骥竟能将马屁拍的如此自然，这人都真是能伸能屈。

安定知县见程卿不理会姜子骥，充当了和事佬，“原来程大人已与姜贤弟相识，姜贤弟虽是一介商贾，却心系家国大事，北齐犯边时，姜贤弟捐了半数家业充作军资。”

安定知县似乎怕程卿对姜子骥有偏见，赶紧介绍了一下姜子骥的义举。

能让安定知县说这话，姜子骥捐的半数家业想必是很大一笔银子。

程卿的脸色立刻和缓了不少，姜子骥毫不在乎程卿刚才的冷对，他生了一副异族样貌，又是商贾，别人不知他为人，自然会防备他。

“小人生是魏人，死了还是魏人，不过是略尽一点绵薄之力，只盼大魏早早打退蛮人。”

寒暄几句，安定知县问程卿准备怎么办，如果程卿随行的货物着急运往兰州，安定知县愿意派人护送。

“程大人事务繁忙耽误不起，这些商队若有问题，本官不会让他们离开城外，必将一一核实身份。”

安定知县提着建议，程卿不置可否。

这位知县大人，好像很想她快点离开啊！
程卿笑着领了安定知县的好意，“既如此，就有劳了。”

她运送的羊毛袜和手套，一车车运送进了安定县，现在又被人原样运了出来，押车的衙役觉得车辕印记有点浅，货物份量有点不对，可解开一个袋子，里面装的就是羊毛袜。

是自己疑心病太重？
衙役压住心底的疑惑。

城门外的商人们神色激动，巴不得程卿一行人赶紧走，没有程卿在场，他们想想办法就能拿回货物。

或许不能拿回来全部，损失一部分，还在他们接受的范围内。

程卿临走之前忽然想起来一事，让武大点出两千四百两银票，交给了安定知县。

“这是本官许诺要交给杀敌勇士的奖励。”

程卿都掏钱了，商人们也必须要马上掏钱，更是暗暗骂程卿多事。

那些护卫没想到程卿说话这样算话，说杀一个蛮人赏一百两，那就真是缺一两都没有。

程卿说这话时，有意去看了姜子骥，发现对方神色自然，一点都没有为死掉的北齐骑兵而难过。

——这个男人，要么就如他所说，早将自己当成了大魏子民，要么就无比冷酷，能眼睁睁看着同胞在自己面前死去。


745：原路折返
程卿带着货物启程。

姜子骥盯着她的背影，慢慢把佝偻的背挺直。

这个人弯着腰做小伏低时已经是个高个子，打直了腰，身上有一种摄人的气势，实在不像是地位卑贱的商贾。

“这位程大人，已经有了怀疑，仇大人不该放他走。”

姜子骥没想到会在安定县见到名满天下的程卿。

年轻又机敏。

这样的人才，只有底蕴深厚的大魏才能培养出来，北齐的年轻人连汉话都不会，更别说学什么四书五经。

四书五经，姜子骥是学过的。

要是治国肯定只能选用其中一些理念，但用来统御臣民却很有用。

草原诸部作战勇猛，汉人羸弱，但勇猛草原人建立的王朝从来没有长久的，倒是羸弱汉人的王朝更迭至今，从来没有真正被赶出过中原大地。

姜子骥一面惊叹程卿的洞察力，感叹她是个人才，一面又觉得安定知县该除掉程卿。

这人果如程卿所料，体内的血是冷的！
仇知县皱眉，“本官不愿节外生枝，等他赶到兰州城通风报信也晚了，还是专注眼下的大事吧！”
仇知县想转移姜子骥的注意力，姜子骥从善如流不再提程卿。

仇知县将等候在城外的商人们放进城，商人们感激涕零，纷纷大赞仇知县爱民如子。

姜子骥垂下眼皮：真是一群蠢货，连好坏都分不清，活该被用来祭旗。

姜子骥跟着众商人进城，他使了个眼色，身边的护卫便懂了他的意思，偷偷离开了安定县，沿着程卿车队离去的方向追了上去。

……
程卿沿着官道继续前行，走出了十几里路，让衙役们将车上的货物打开。

每一车货，都只有最上面的一两袋子还是羊毛手套、袜子，其他都被替换成了破衣服裹着干麦草，难怪车辕在地上留下的印记浅了，原本的手套、袜子塞在麻袋里压得严严实实，现在被替换成了破衣裹干麦草，连重量都不足！
衙役十分内疚：“大人，小人该早点说的！”
他早就发现车辕印记不对了。

程卿冷笑，“幸好你机灵，要是早点说，我们这些人都离不开安定县。”

武大是这群人中跟在程卿身边最久的，最了解程卿。

程卿从不孤勇逞强，任何时候，都会先保障身边人的安全。

衙役能发现车辕印记不同，程卿怎会发现不了？
当众嚷开，安定县那边肯定就不放人了。

“那个姜子骥有问题！”
武大刚才偷偷观察过姜子骥。

身形体格生得不似魏人，手掌上还有许多茧子，一个能被安定知县以礼相待的富商，总不会还要亲自干活，姜子骥手上的茧子更像是常年舞刀弄枪留下的。

程卿神情肃然点头，“不错，不仅是姜子骥身份有问题，安定知县也已经叛变了，至于安定县的驻军，现在还有几分可信度不得而知。”

联想到先前忽然抢劫官道的北齐骑兵，姜子骥肯定是蛮人那边的。

程卿对安定县的驻军还是愿意相信的。

毕竟仇知县和姜子骥本就是相识，如果仇知县掌控住了安定县的驻军，那也不必在官道上演这么一场戏。

北齐和大魏开战后，安定县作为兰州正后方的门户早已戒严，外人想进入安定县要经过层层关卡搜查，姜子骥可以通过仇知县进城，他携带的那些“货物”却进不了城，会在城门关卡处被拦下。

有了北齐骑兵抢掠，商人们进城避难名正言顺，在慌乱中，城门处的检查不会那么仔细。

姜子骥原本可以带着他的人手和“货物”大摇大摆进城，没想到遇到了程卿。

程卿把对方的计划干扰了一下。

她把货物送进安定，却把姜子骥留在了城外，仇知县见情况不对，不得不亲自现身收拾乱局——程卿能感觉到，仇知县是真的想她快点离开，姜子骥却想把她留下，不愿让她通风报信。

仇知县是被胁迫的吗？
程卿管不着那么多了。

她命众人将货物都扔在路边，将拉货的马从车上解开绳索，大家各自骑了马逃命。

“如果我猜的没错，很快就有人会追上来，你们分开逃走，敌人想追也不知道往哪里追。”

衙役们愿意听程卿的话，几个学生却不肯弃了程卿逃命，程卿问邵元志：“你敢不敢带着同窗去兰州城报信？本官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用什么身份，哪怕是扮成乞丐呢，也要朝着兰州方向走。
等你们到了兰州，就去邺王府，元志上次去过……罢了，邺王府的门槛高，你们未必能靠近，去医馆找小磐，把安定县的事告诉她！”
邵元志从未肩负起这么大的责任。

这一天经历的事，一波三折，比他前头十几年的人生加起来都惊险。

其他几个学生也是，被程卿交付重任，既害怕又激动，纷纷表示不会辜负程卿的期盼。

邵元志问程卿往哪里逃，程卿呵呵笑：“本官自有去处，你问这个做甚，若你们倒霉被敌人抓住，扛不住拷打，供出本官的行踪怎么办？”
这话一说，邵元志就不敢问了。

众人将两匹最健壮的马留给程卿和武大，武大是绝对不可能离开程卿身边的，要分散逃命也要和程卿一起。

等大家都骑马走了，武大才问程卿：“少爷您怎将报信的重任交给几个学生，不如让衙役去。”

程卿翻个白眼，“就他们几个那小身板，能不迷路找到兰州城就不错了，我让他们想办法去兰州报信，是让他们别和追兵硬碰硬。”

死人怎么报信，只要邵元志几人领了此任务，总要努力活下去。

至于程卿，也没想过自己去报信。

仇知县想放她走，姜子骥肯定不会同意。

很快就会有追兵追上来。

武大问程卿可要去附近村落躲一躲，程卿摇头：“如果蛮人要攻打安定县，你猜他们潜入兰州后方会藏匿在哪里？”
附近的村落正好藏人！
程卿跑去村子里，正是羊入虎口。

“走，我们回安定！”
程卿一扯缰绳调转马头，姜子骥肯定没想到她还敢回去，现在最危险的地方反是最安全的。


746：三批人马，各有目的
746章：
程卿和武大绕了个圈，还是往安定县方向走。

在两人离开后，现场来了三批人。

第一批是锦衣卫的密探。

程卿回了西北三个多月，骆竣还是不放心，一直派人盯着程卿。

以前盯程卿，是要捉程卿短处，现在盯程卿，是生怕程卿被谁害了，骆竣不想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捏着鼻子派了密探保护程卿。

平时这些密探都离程卿远远的，绝不干扰程卿的生活，程卿遇到危险他们才会现身。

现在，程卿就遇到了危险。

不仅是程卿，整个安定县，甚至是西北都面临着危险。

要论分析情报，锦衣卫的探子都是专业的，连秦安县衙的衙役都能看出不对劲，锦衣卫探子怎会察觉不到异常？
探子们还以为程卿会远远逃走，没想到程卿还有勇气折返安定县——是了，程大人可是在登基大典那日，跟着天子上过城楼的人物，所言所行，岂是他们这样的小人物能猜准的！
“现在如何是好？”
几个探子商议一番，决定兵分两路，一路前往兰州城报信，另一路跟着程卿潜回安定县，不仅能保护程卿安危，还要试着联络安定县内的锦衣卫。

蛮人都光明正大进了安定县城，县里的锦衣卫竟一点动静都没有，这几个探子怀疑安定县的同僚都已出事。

几个锦衣卫探子分头行事后，又有一批人赶到。

这些人骑着马，脸上的表情杀气腾腾，已经全无掩饰，领头的就是姜子骥身边的护卫。

他们看到路边的车子和货物，翻身下马查看。

领头的护卫冷笑：“这个姓程的果然厉害，不能让他坏了我们的大事，一定要把人追上击毙。”

只有死人才会保密。

仇知县说与大齐合作，却又不肯杀大齐的官员，可见还是有保留，汉人果然不可信！
随从验看了地上痕迹说程卿这些人不是朝着一个方向逃跑的。

“分头追，在去往兰州的必经之处设卡拦截，不能让他们活着到兰州城。”

“是！”
第三批人，既不属于锦衣卫，也不是姜子骥派来的追兵，他们到时，风沙都快将地上的痕迹遮盖，连程卿命人弃在路边的货物都被人翻检过，有用的羊毛袜和手套被捡走了，车子也拖走了，唯有破衣包裹干麦草被扔在路边没人捡。

这些人再来得晚些，恐怕连干麦草都被人捡走当柴烧了。

“仇思南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好生将他送走便是，为何要换他的货物？”
领头的人气急败坏。

仇思南是安定知县，“他”指的自是程卿。

身边的人替仇知县辩解道：“谁知他会亲自押送军需去兰州，这批货西北军需要，蛮人也需要，货物从蛮人眼皮下过，仇思南不把货物调换，蛮人也会按奈不住抢夺。”

带着蛮人想要的军需，如何逃得过骑兵追杀？
仇思南把货物调换，就是要提醒程卿逃命。

可惜仇思南仓促间露了痕迹，引起了蛮人的怀疑，蛮人还是派人追了上来。

现在他们得赶在蛮人之前，救下程卿才行。

以前是不敢出现在程卿身边，如果这次事成，程卿的身世会大白于天下，他们也不必再东躲西藏，怕给程卿带去麻烦——
章先生失踪后，他们很是慌乱了一阵。

特别是见程卿全程跟着伪帝立的太子完成了登基大典，他们中有许多人真是心灰意冷。

直到有人拿着章先生的信物，重新和他们联系，他们这群人才算活了过来。

“调动人手，分头行动，一定要抢在蛮人前面！“
领头之人下令，随行者听令而去。

此次的行动是绝对不能放弃的，程卿又是必须要保护的，两件事都非常重要，如果一定要选择一件，只得放弃安定县那边，保住程卿的命！
在三批人先后追上来时，程卿已经带着武大绕着圈子，重新回到了安定县附近。

安定县的城门处，原本等候的商人们不见了，估计是被仇知县放进了城，现在等在城门外的都是些程卿眼生的人。

这些蠢货，眼里只有银钱，半点没察觉到不对劲。

“走，我们绕一圈，想办法混进城。”

程卿和武大在半路上就找人过路的商队买了些衣服换上，乔装一番，又把两匹马藏在了偏僻处，试图混进城。

但安定县城门处设下的关卡，比之前更严格，想混进城着实不易。

程卿正头疼，官道上又驶来几辆马车，第一辆马车在她身边停下，车帘被掀起，一个脑袋探出来：
“世兄，人生何处不相逢，竟在此遇到世兄，快快上车，你我兄弟好生叙叙旧！”
如此欠揍又嚣张的语气，程卿很是熟悉，正是靖宁伯府的小伯爷谷宏泰。

不过谷宏泰这货，已经很久没有在她面前如此张狂了，现在这样说话明显是故意演戏。

谷宏泰来了安定县！
这人不会无缘无故离开俞显身边。

是俞显察觉到了安定县有异？
程卿心中大定，带着武大上了马车。

“你来安定做什么。”

谷宏泰比程卿更震惊呢。

“安定县的密探，已有三日未传讯到兰州城，信鸽不至，千户大人就说安定县出事了，派我来看看。”

程卿把仇知县和姜子骥的事讲了，谷宏泰冷汗都下来了。

前方的安定县，俨然成了吃人的魔窟，现在往里走，恐怕是凶多吉少。

然而程卿都要去，谷宏泰也不肯示弱。

谷宏泰身边的专业人士在程卿和武大脸上涂涂抹抹，两人的模样都发生了改变，若不是十分熟悉他俩的人，就算当面见了都认不出。

谷宏泰让人放了信鸽传讯，又派了手下去兰州城报信。

蛮人把安定县控制了。

前方还在交战，蛮人的军队从后包抄，不管是西北军还是朝廷派来的援军，在毫无防备下都会损失惨重。

阿古拉果然很无耻，装了那么久的养伤，两国一开战，阿古拉还玩这些阴招。

程卿倒是不意外，“兵不厌诈，历史只会由胜利者书写，你骂他奸诈阴损，他若胜了，后人却会奉他为绝世战神。”


747：无人可援，无兵可派！
在谷宏泰的帮助下，程卿和武大乔装进了安定县。

因发生了蛮人骑兵在城外几里处抢掠商贩的事，城里的气氛比平时紧张。

虽然那一小队骑兵被打退了，安定县的危机并没有解除，城墙上出现了更多巡逻的兵士，城里的街道上也是如此。

这样凝重肃杀的气氛，安定县的百姓肯定能感受到，整个县城人心浮动，都在传蛮人军队要进攻安定县。

好多店铺都关了门，谷宏泰想找家落脚的客栈都不容易。

“蛮人还没打进来，这些人就要自己吓死自己了！”
谷宏泰咬牙切齿。

对于上过战场的谷小伯爷来说，蛮人没啥好怕的，反正谷小伯爷至今没有被蛮人杀死，反而在战场上杀了不少蛮人。

程卿看安定的城墙上已经架起了柴火，做好了点燃狼烟的准备，心中稍定。

仇知县可能已经背叛了大魏，但仇知县还没有掌控住整个县城。

驻军的将领够强势的话，仇知县的话对方不会听。

如果是程卿，在发现蛮人踪迹时，就会先点燃狼烟向兰州城示警。

哪怕事后证实是虚惊一场，那一队北齐骑兵只是走错了路，也比北齐军队真的兵临城外时再示警强。

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能潜上城墙，把狼烟点燃吗？”
信鸽不一定能平安飞到兰州，锦衣卫探子也是。

程卿问谷宏泰，谷宏泰这才小声告诉她：“就算点燃了狼烟，兰州也派不出多少援军来，你觉得为何俞千户产生了疑心，只派我带人来探探虚实？”
因为派不出其他人了。

程卿心下一沉：形势比她想的更坏！
谷宏泰认真劝程卿，“趁着现在还没打起来，要不我还是让人送你出城吧，你又不是安定知县，没必要留在这里送死。”

谷宏泰还是希望程卿能活下去的。

虽然他经常在心里说程卿的坏话，其实明白程卿很看重身边的人，小磐现在受兰州城百姓的感激，以后的事说不准，程卿若死在安定县，小磐就没了最大的靠山。

谷宏泰想到此处，顿时后悔，刚才就不该把程卿带进城。

程卿无语：“还没开战呢，你就想着输，你还是顾好自己吧，我的安危不用你管。”

谷宏泰说兰州已经派不出多少援军，能牵制住萧云庭和俞显，北齐出动的兵力肯定也很不少。

阿古拉又不是撒豆成兵的仙人，不能每次都变出新的几万大军，兰州暂时派不出援军，那即便有北齐军队突袭安定县，人数应是不会太多。

所以北齐人才需要仇知县那样的内鬼。

因为没有内鬼带路，北齐的军队未必能快速攻破安定县——驻军的将领现在还没出问题，北齐人若是收买领兵的武将，那就不会理睬仇知县这个文官了！
这算是坏消息中的好消息。

程卿想通了这点，倒是放弃了立刻点燃狼烟的打算。

北齐人一着急，没准儿会狗急跳墙，提前发动进攻。

“那联络上领兵的武将？”
程卿摇头，“武将可信，不一定能联系上，只怕刚出现在对方身边，就被仇知县反咬一口，把我们一锅端了。
咱们想想办法，把仇知县和那个姜子骥分开，把仇知县抓住！”
狼狈为奸，狼和狈合在一起的危害比较大，如果能擒住仇知县，或许能破坏北齐人攻城的计划。

谷宏泰摩拳擦掌，“既不如，何不直接擒下那个姜子骥，听你说来，那必是阿古拉王帐下的重要人物。”

阿古拉亲自带兵牵制住大魏的兵力，就是为了给姜子骥制造突袭安定县的机会，若不是亲信，姜子骥领不到这样的任务。

抓住阿古拉的亲信，肯定是大功一件！
谷宏泰刚才还在想程卿死了，小磐失了靠山，现在觉得自己如果爬的快些，倒也不需要程卿当靠山。

程卿想翻白眼，“你若能擒住他，算你有本事，我就怕你打草惊蛇。”

那个姜子骥体格高大，是蛮人血统。

这样的人若再会武艺，怎么擒？
安定县的锦衣卫还没联系上，就凭谷宏泰带着的这点人手，想擒住对方太难了。

当然，程卿并不是想放过阿古拉的心腹，这样的人若有机会，就该当机立断弄死，杀人可比抓活口容易。

谷宏泰听了朝着程卿拱手。

要说狠，武将还是比不过文官啊！
他们这群人一直在街上晃荡肯定要引人怀疑，最后谷宏泰还是靠着银子开道，撬开了客栈的大门，在城里找了个落脚之处。

谷宏泰的人离开客栈，半个时辰后回来报信，谷宏泰脸色十分不好：“锦衣卫在安定县有个联络处，探子有十几人，现在联络处人去楼空，连一个探子都不见。”

现在谷宏泰不干锦衣卫的差事了，不代表他对锦衣卫没感情。

锦衣卫在世人眼中名声不好，可谷宏泰当初也不是啥好人，只有锦衣卫能容纳他。

锦衣卫的探子也是人，有父母有妻儿，十几个探子这样人间蒸发，恐怕是凶多吉少，谷宏泰自然不高兴。

程卿不知如何安慰他。

时间紧迫，程卿还在想如何诱捕仇知县的事。

想来想去，她决定冒个险。

“你拿我当人质，派人给仇知县报个信，说我被你抓住，把仇知县引离姜子骥身边。”

谷宏泰觉得这计划不可行。

程卿却有三分把握，“行不行，试试就知道了。”

仇知县肯定不想让她死，否则今天就不会放她走。

谷宏泰将信将疑。

现在他们没有外力可借，要想把安定县的水搅浑，还真要出点奇招。

……
姜子骥正如程卿所料，如今正在安定县衙做客，与仇知县同进同出，不准备让仇知县离开他的视线。

他并不信任仇知县。

仇知县暗恼：蛮人就是蛮人，汉话说得再好，骨子里都是没教化的。

姜子骥派出的护卫折返，在姜子骥的耳边低语数句，姜子骥呵斥道：
“你胡说什么，仇大人怎会故意放走那程卿？”
这样指桑骂槐，仇知县气得拍了桌子：“姜子骥，你不要太过分，我们是合作关系，本官并不是你的从属，要如何行事，与你何关！”
姜子骥慢慢沉了脸。

“你还当自己是魏国的官员？安定一破，‘仇思南’就是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名字，我真是不懂你们这些魏人，一时很有气节，一时又能做出叛国的事。
如果你不放走程卿，按照约定，我们还能为你保留个清名。”

没人知道仇思南在北齐攻破安定县中出过力，仇思南自然能保留清名。

放走程卿，终是隐患。

姜子骥想不通仇知县为何这样做，如今也不肯全然信任仇知县了。

魏人诡计多端，仇知县的“卖国”，或许是魏人的奸计！

748：痛骂乱臣贼子！
姜子骥不愿信任仇知县，仇知县还一肚子都是火气。

那火气中夹杂着心神不宁。

不知道同伴可有救下程卿。

如果程卿出事，他才是真正的罪人。

仇思南愿意放蛮人进城，姜子骥说他没有气节，仇思南觉得自己很有气节。
仇思南是南方人士，在这环境恶劣的西北做官，一呆就是五六年，去年两国战起，仇思南被调到安定当知县。

他有气节，他是大魏的官员，一日是，永远都是，只是他不是忠于当今天子。

仇思南坐立不安，姜子骥眼中已有杀机浮现。

等攻破安定县，从后包抄兰州城，姜子骥不需要仇思南了，现在，姜子骥还需忍耐。

过了一会儿，一个衙役进来，在仇思南耳边说了几句，仇思南差点跳起来：
“此话当真？”
“不敢骗大人。”

仇思南再没有心思敷衍姜子骥，起身站了起来，说自己有急事。

姜子骥一个眼神，护卫心照不宣跟了出去。

就算这是魏人的圈套，姜子骥都要把安定县踏平！
仇思南走后没多久，姜子骥的手下来报，说安定县里被锦衣卫探子抛下的据点，如今又有人活动。

“锦衣卫”是个很神奇的机构，在大魏的民间名声很糟，却深受大魏的皇帝信任。

西北的锦衣卫，出了一个俞千户，姜子骥想忽略这个机构都不行。

魏国最强大的情报机构。

姜子骥虽不觉几个锦衣卫就能翻起新的风浪，出于谨慎，还是派人去查看。

结果锦衣卫据点是有人虚晃一枪，手下来报，说把仇思南跟丢了！
有那么一瞬间，姜子骥的冷汗沁湿了衣领。

仇思南诓骗了他，这果然是个魏人的奸计！
这普普通通的县衙，陡然变得危机四伏，现在风平浪静，下一刻就会有大量人马冲进来杀他。

不对，他未以真面目示人，魏人如何得知他身份，提前布下这天罗地网的毒计？
“把仇思南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一盆水，泼在仇思南身上，仇思南受刺激睁眼，一张黄黑的脸在他面前一尺处。

“仇知县醒了。”

仇思南眼睛大睁，“你、你——”
程卿的容貌变了，声音却是没变的，今日她才和仇思南说过话，仇思南记得她声音，已是认出了她。

“仇大人不用惊慌，我不想杀你，我只想知道你的计划，蛮人用什么收买了你，你要做出这种遗臭万年的举动？”
仇思南要紧牙关一言不发，谷宏泰是个暴脾气，当下就要把锦衣卫诏狱刑讯那些手法在仇思南身上施展一遍。

“小爷久不在北镇抚司，手艺难免生疏，正好在仇知县身上练一练。”

谷宏泰一笑，露出森森白牙，还真有几分恐怖。

程卿赶他出去，“行了，我先和仇大人谈谈，仇大人要是不想谈，你再找仇大人练练手。”

谷宏泰十分不愿，在程卿的坚持下还是先出了屋子。

仇思南近乎贪婪地看着程卿，他早就知道程卿的存在，但那时候还不知道程卿的姓名，不知道程卿身份，不仅是他，许多同伴都同他一样。

程卿被章先生保护的很好。

程卿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比他们预想中更好，章先生果然在程卿身上倾注了许多心血，可惜像章先生那么忠心耿耿的带头人，今年春天时不幸死在敌人手中。

仇思南不知程卿对自己的身世知道了几分，也不确定现在是不是谈话最好的时机，刚才那个自称是北镇抚司的人不可信，仇思南不敢暴露程卿，面对程卿的打量，仇思南含糊道：
“既然已经看出了情况有异，你不该回来的。”

程卿将仇思南的挣扎尽收眼底，她对仇思南的身份已心里有数。

“仇大人，你和你的同伴，打算先将安定县拱手让给蛮人，帮助蛮人消灭邺王萧云庭的军队和朝廷派来的援军，让蛮人长驱直入大魏腹地，将这乾坤颠倒，让龙椅上的皇帝换个人坐。
你们可能觉得自己很伟大，为了理想甘愿背负千古骂名，你被抓来，还觉得自己是为了大业在隐忍，不管我怎么骂你，你都不替自己辩解……呸！”
程卿狠狠唾了仇思南，“你简直是糊涂，你们都被章先生那个混账带歪了心思，他那是想为孤的祖父和父亲报仇吗？他是有了不臣之心，想自己当皇帝！”
仇思南完全傻了。

他现在能确定，程卿对自己的身世再清楚不过，因为程卿在他面前都自称是“孤”了。

仇思南没想到的是，程卿对为了大业牺牲的章先生，不仅没有一点尊重，还痛斥章先生是乱臣贼子，将其一顿臭骂。

“章先生怎会想做皇帝，他一心为了先太子，为了殿下你——”
“呸！”
程卿又唾了一口，打断了仇思南的话。

“他一心为孤，又怎会将孤养在程家后宅，长于妇人之手？他若一心为孤，就会教孤如何治国，而不是塞给孤一堆诗词歌赋和游记话本，若非阴差阳错，他不得不死遁，让孤有了三四年自由日子，你以为孤会成为六元及第的状元，会被尔等认可？”
程卿语气愤慨，表情却极为痛苦：“他冒着风险将孤抚养成人，孤感激他，但他的野心已经压过了忠心，想将孤养废，做他的傀儡，孤容不下他！”
仇思南听傻了，脑子都不知道该怎么转，已经完全被程卿带偏了注意力。

没办法，这就是程卿天然的“身份优势”。

仇思南磕磕巴巴反过来安慰程卿，程卿便确定了，程知远死没死不好说，但她的身份在毓章太子的旧部们眼中，仍是毓章太子唯一活着的孙子，是这些人认可的“殿下”。

引蛮人入关，是程知远的主意。

程知远没了踪迹，陶不言还在执行程知远的计划。

程卿想要从根子上拔除这个隐患，她今日便要尽忠尽职扮演着一个蒙受乱臣贼子欺骗的“殿下”，在仇思南这些真正的“忠臣”面前，彻底揭穿程知远的真面目！

749：孤唯有以死谢罪了！
程卿痛骂程知远：
“孤从小不知自己身世，考中状元后才偶然听说了祖父的事迹，祖父生前仁厚爱民，故去二十多年，仍有旧部忠心追随，若祖父还在世，情愿舍了皇位，都不忍看到大魏因他而生灵涂炭，蛮人进犯，杀死的是大魏的子民，仇思南，你们受了蒙骗，你们所做的一切，都没得到孤的允许，若你们执意要做蛮人的内应，安定县失守之时，孤无颜苟活，唯有以死谢罪！”
仇思南已经心乱如麻。

城破了，才能趁机起势，拨乱反正。

仇思南今年三十多岁，和毓章太子并没有直接联系，但此人家贫，能读书中举，全靠毓章太子的旧部资助，从十几岁中秀才到如今，被反复洗脑多年，自认对毓章太子忠心耿耿，从来没有质疑过自己的选择。

对于做蛮人的内应，仇思南一开始也不愿意，是同伴说服了他，仇思南经过反复考虑，才甘愿牺牲。

姜子骥想要在攻下安定县后除掉仇思南，仇思南其实根本没想过活。

虽然有他做内应，蛮人攻城时会比较轻松，安定县不用死太多人，但战争就是战争，刀剑无眼，要做到没有伤亡怎么可能？
安定县的人员伤亡还能统计，蛮人大军借此攻破兰州，扫荡整个西北，一路打到京师，会有多少人因此伤亡，仇思南根本就估算不出。

是上万，十万，还是几十万条人命？
这么重的孽，就算是拨乱反正后能迎来盛世，仇思南的良心都不会安宁。

安定城破，仇思南只有一死了之，死了就不用受良心的谴责。

就算不被程卿抓来，仇思南对即将发生的事都还摇摆不定。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仇思南对蛮人信不过！
阿古拉在西北盘踞这么久，耗损了这么多兵力，只为了帮他们赶伪帝萧毓仲的后人下台？
虽然同伴信誓旦旦向仇思南保证，说与阿古拉已达成协议，会支付给阿古拉满意的报酬，然而仇思南想来想去，都不觉得阿古拉会遵守约定。

阿古拉野心勃勃，面对唾手可得的锦绣山河，按照约定收取报酬，这可能性太低了！
同伴们没明确说做这一切是瞒着“少主”，仇思南却猜到了。

如果“少主”需要和蛮人合作，引狼入室屠杀大魏子民才能复位，这样的少主，和伪帝萧毓仲有什么区别？
程卿明明人在秦安县，离安定县挺远，却忽然出现在了安定县外，仇思南得到消息时，已觉得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他有隐隐约约的直觉，如果程卿知道了这个计划，一定会阻止他们。

程卿走了。

程卿乔装改扮又回来了。

听得程卿说安定城破后无颜苟活于世，要以死谢罪，仇思南半点都没觉得程卿软弱。

这是一种仁德。

程卿所表现出来的，和仇思南这些年来接受的洗脑话术是完全重合的。

毓章太子死于壮年，留在世间的只有美名，如果太子有后人，那其后人自然会像太子……正该是程卿这样啊！
仇思南被绑着，身体动弹不了，否则早已痛哭流涕向程卿磕头认罪。

程卿演戏带入太深，擦去脸上的泪痕：
“仇大人，你们也是遭那乱臣贼子蒙骗，孤不怪你们。
孤去而复返，便是察觉到了不对劲，可见祖父在天有灵，不愿就见大魏生灵涂炭，要让孤与仇大人联手阻止这场浩劫！”
仇思南呜咽：“晚了，已经晚了，蛮人今晚就会攻城。”

“没有办法阻止？若是告知驻军将领……”
“无法告知，蛮人的探子遍布全县，安定县守将身边亦安排了人手，谁若泄露此计划，谁便会死。”

不仅是送信的人死，守将也会被害死。

现在的守将，仇思南很确定没有被蛮人收买，也不是他们的人，但死了主将，由副将顶上，仇思南不确定副将是哪一方的人。

程卿眉毛紧拧：“安定县的锦衣卫据点被放弃，那些锦衣卫探子都死了？”
仇思南胡乱摇头，“臣不知，臣要做的事，是为姜子骥提供身份明证，让他以臣好友身份进城。”

程卿一想也是。

仇思南若是先太子旧部中的核心人物，也不会被安排着送死了。

但程卿不信没有别的办法。

“姜子骥可是蛮人重要人物？”
这一次，仇思南终于点头，“他一进城就发号施令，那些蛮人处处以他为尊，姜子骥是他掩人耳目的汉名，其真实身份，必是阿古拉身边如左右臂膀般的人物！”
姜子骥进了县衙，就不必再用商贾身份遮掩，一个人发号施令惯了，身上的上位者气势能遮掩一时，却不能一直遮掩。

何况姜子骥自从进城，将安定县视为囊中之物，也没有想过要遮掩！
“除掉姜子骥，可能阻止蛮人进攻的计划？”
“臣、臣不知……”
仇思南不是不知道，而是不确定。

而且姜子骥可不是那么好除掉的。

如果一击不中打草惊蛇，不用等到晚上，蛮人的计划就提前施行怎么办？
“仇大人，有些事尽力一试还有希望，若放弃了不试，那就真的没有一点希望。
孤的身份不便暴露，在安定县危机解除前，还要委屈仇大人了。”

仇思南一脸羞愧，哪敢说自己委屈。

程卿拉开房门，武大守在门口一动不动。

程卿和仇思南说的话，不知武大有没有听到，但这人既肯为程卿而死，听没听到程卿的话都不重要。

谷宏泰在院子里踱步，瞧见程卿出来，赶紧过来。

“如何？”
程卿抹了一把脸，“我一番推心置腹，把仇知县感化了，他说蛮人今晚攻城，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了，现在咱俩商议下，如何能把姜子骥除去。”

谷宏泰想问程卿是不是在开玩笑。

姜子骥身边有很多护卫，能把仇思南抓住都出乎谷宏泰意料，没想到只是说程卿被抓了，仇思南就傻乎乎落网了……咦，这样一想，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啊。

谷宏泰还没想通哪里不对劲，程卿冷笑道：“除掉一个姜子骥而已，还能比面对蛮人的千军万马难？”

750：术业专攻，让程大人开开眼！
除掉一个姜子骥，还是比面对蛮人的千军万马容易些。

谷宏泰不信，姜子骥的身手比刑纲还厉害。

像刑纲那样的绝世高手，在千军万马中刺杀阿古拉也只成功了一半，阿古拉虽然重伤，刑纲至今也下落不明。

阻拦刑纲刺杀成功的，不是阿古拉本人，而是护卫着阿古拉的千军万马！
“好，那就杀他！”
谷宏泰下了决心，对程卿靠话术把仇知县感化表示怀疑，怕仇知县是诈降给他们挖坑。

程卿点头，“我也不太信他，我们不能被仇知县牵着鼻子走，姜子骥要杀，安定县的守将也要联系，两头都不能放过。”

程卿骗了仇思南，她也怕仇思南在骗她。

从程知远身上，程卿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嘴上说着自己忠于毓章太子的人不见得是真忠心，有时忠心只是为了掩饰自己的野心。

像黄侍郎那样，平时一声不吭，不喊口号不表忠心，被锦衣卫抓住后在诏狱果断自缢的，说自己愿意为毓章太子赴汤蹈火，程卿才会信。

连命都舍了，还要人家付出什么来证明自己嘛。

一个人最珍贵的东西，不是权势，不是金钱，就是性命。

权势和金钱可以失去，人生起起落落，留一条命在，终有翻身的希望，死了才真是一了百了。

黄侍郎是为了理想和追求舍命的人，程卿无法评价对错，但黄侍郎为了理想牺牲的是自己的命，仇思南要对毓章太子尽忠，却要牺牲旁人的命。

程卿不知道毓章太子是不是有别人说的那么好，如果毓章太子真有仁心，知道有一群人打着他的旗号放任蛮人破城，泉下有知怕是要气得活过来！
程卿摸着手上的袖弩：
“我只有一支毒弩。”

阿古拉身边有毒术高手陶不言，姜子骥若是其左右臂膀，身上或许有解毒的药丸。

程卿的毒弩是孟怀谨送的，孟怀谨身边有刑纲那样的绝世高手，用毒高手却没有，孟怀谨就不是那样的性格！
这一支毒弩，能不能射中姜子骥都说不准。

谷宏泰呵呵笑：“兄弟们，今天让程大人开开眼。”

搞暗杀，程卿这样的文臣，哪里比得上锦衣卫的探子专业？
顶多还有一个半时辰，天就要黑了，谷宏泰等人要利用这点时间，策划一场暗杀。

谷宏泰拿出随身携带的安定县布局图铺在桌上。

“姜子骥在县衙，县衙在安定县中心位置，前朝后寝，东侧是伙房，西南是马厩，与马厩相邻的是县里大牢，西北有个小花园和操练场，招待贵宾和外地官员的迎客之处在东南方向，东南方比较尊贵，姜子骥肯定就在那里落脚。”

姜子骥对外身份是平凉府的客商，是安定知县仇思南的好友。

这人想花最小的代价攻破安定城防，在目的达成之前肯定不会暴露身份，那他在县衙里，只能在东南方的迎客院休憩——县衙里人来人往，姜子骥若是不按规矩来，别人就会怀疑。

谷宏泰指给程卿看。

“如果要在县衙里杀姜子骥，我们可以从大牢潜入，穿过马厩和操练场，到达迎客院。”

程卿摇头：“操练场视线坦荡，不好隐藏行踪。”

武大探着脖子看了眼，“少爷，不如在马厩呢。”

马厩里都是姜子骥和其手下骑进县城的良马，人一旦遇到危险，下意识会找自己熟悉的马屁逃走。

程卿觉得武大这个提议好，谷宏泰看看自己身边的人，面目普通的锦衣卫探子也点头：
“可以一试。”

问题是怎么把姜子骥逼到马厩去？
程卿和那个锦衣卫探子同时说出“火攻”。

这两个字脱口而出后，程卿一顿：“不要伤及无辜。”

阻止安定县被蛮人攻破，是阻止无辜百姓丧生和士兵牺牲，是拯救行动，但为了拯救因战争丧生的人命，就要牺牲县衙的人吗？
如果县衙里只有蛮人，程卿觉得一把火烧光县衙都没关系。

然而县衙里除了蛮人还有衙役，有六房书吏，有婢女、小厮……这和程卿在五河县下令射杀冲击时疫隔离防线的灾民性质完全不同，那些灾民不听劝，要害别人染上时疫，安定县衙这些人，却完全没有伤害别人的想法。

大家都有资格活下去。

程卿不是伪善，她只是没办法给“生命”划分等级，这是她没有完全被大魏同化的表现！
谷宏泰身边的锦衣卫探子低头。

——程大人平时做事干净利索，却会顾及那些贱命。

探子本该鄙夷程卿优柔寡断的，不知为何心里却觉得很踏实。

大概是因为锦衣卫凶名赫赫，然而普通探子们的性命在大佬们眼中不值一钱，安定县的据点有十几名探子，死了便死了，掀不起任何水花……若是大人们都有程卿这样的“优柔寡断”，能顾及安定县衙里那些人的性命，同样也会在乎锦衣卫探子的性命吧！
探子抬头：“可以用烟制造火灾假象，把蛮人逼去马厩。”

烟也能呛死人。

不过西北地广人稀，安定县衙地势开阔，浓烟滚滚能误导蛮人，却不至于真的夺走许多人性命。

方法改进了，程卿若再反对就是圣母。

时间紧迫，她想不出更好的办法，那眼下的就是最好的办法。

暗杀姜子骥的计划，程卿没有透露给仇思南，更没征询过仇思南的意见，程卿连仇思南都不信，更何况是仇思南在县衙里的人手。

能信任的，只有武大，谷宏泰和锦衣卫几个探子。

加起来不到十个人，暗杀姜子骥，能成功吗？
……
“城墙那边派人来请仇知县。”

护卫小声回禀消息。

仇思南一去不复返，姜子骥自己都没找到人，如何能让仇思南去见守将？
不能等了。

仇思南失踪，计划有变，姜子骥示意手下放出信号，攻城提前进行。

这当时，一个下人跌跌撞撞跑来，“姜老爷，知县大人被人用板车运了回来，人就在县衙门口，说是被马踩了。”

被马踩了？
被驴子踢了脑袋还差不多。

正恨不得把仇思南碎尸万段，仇思南就出现了，姜子骥让人去带仇思南进来。

“小心有诈！”

751：虚张声势，夺路而逃
仇思南还没有带进来，县衙四周冒起了浓烟。

今晚的风势大，很快整个县衙里都弥漫着呛人的烟味，身处县衙的人只觉浓烟滚滚，一时判断不出起火的地点。

在烟雾弥漫的同时，县衙周围还有急促的马蹄声，像是有大批人马要闯进来。

县衙里的人慌成一团。

“走水了！走水了！”
“快，快救火。”

“都是烟，不行，快点跑。”

几个衙役本来都要把昏迷的仇知县放门板上抬进去了，看情况不对，赶紧抬着门板往外跑。

姜子骥被浓烟呛了几口，身旁的护卫请他赶紧撤退。

“这是魏人的奸计，仇思南骗了您！”
姜子骥此时不会再信任仇思南，甚至怀疑仇思南已经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故意设下圈套，要将他这一条命留在安定。

危险的岂止是安定县衙，整个安定县，处处都是危机才对。

急促的马蹄声，埋伏在县衙外的大批人手，渐渐暗下来的夜色里，像藏着噬人的凶兽。

如果县衙外已被包围，姜子骥需得突围自救。

“放信号，去马厩！”
信号烟火升空，在县衙上空绽放。

红色信号，是表示此地危险，要求大军撤退的信号，同时召唤四散在安定县城内的蛮人前来救援——
姜子骥冷着脸，在手下的保护下撤退到马厩。

马厩里的马儿受了惊吓，正不安嘶鸣，原地踱步。

姜子骥的两个护卫先冲了进去，找到姜子骥的坐骑，姜子骥弃之不用，翻身上了另一匹马。

锦衣卫的探子躲藏在暗中，觉得这个姜子骥真是谨慎过了头。

不过锦衣卫就喜欢这样自作聪明的人！
姜子骥翻身上马，一骑一动，臀部就像被蚂蚁咬了一口，这点小刺痛他本没有在意，但骑着马跑了几步，一种僵麻感从双脚升起，很快上窜到腰部，让他竟无力再夹紧马腹，此时，这马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忽然癫狂乱窜，姜子骥自腰以下被麻痹，整个人不禁往马下滑去。

然此人臂力惊人，竟用手臂硬生生将马脖子拖拽住，没有被甩下马受马蹄踩践。

“大……大人！”
护卫们大惊，有人踩在马背上跃过去，出拳如山，击中了狂躁的马头，马儿都来不及悲鸣，应击而倒。

这拳力是如此厉害，竟把半个马头都打烂了！
姜子骥没有摔倒在地，有好几个护卫争相替他垫背，在冲击力之下，一个护卫被姜子骥压到吐血。

躲在暗中的锦衣卫探子心惊：这个姜子骥到底是什么身份，身边的护卫全是高手不说，还如此为他舍身忘死！
不过越是如此，越说明此次行动的正确。

姜子骥在蛮人中身份贵重，杀掉他才能破坏蛮人的计划。

烟雾未散，阻挡视线，姜子骥下身麻痹不能行动，心知自己被人暗算，他刚被人扶起来，忽然心生警觉，像他七岁那年在草原上被饿狼盯住，饿狼用眼睛锁定了他，只要他敢动弹，就要立即扑杀他……有危险！
姜子骥往左边一靠，听得一声响，有什么东西呼啸而来，擦着姜子骥的手臂，打中了身后的一名护卫。

护卫不是躲不过，是不敢躲。

这些人用身体将姜子骥团团围住，为他抵挡来自暗处的伤害。

一名护卫倒下，探子一击不中，再次瞄准射击，另一名护卫像鹰鹫般跃至房顶，将藏身在房顶的探子扼住脖颈，手一用力就折断了脖子。

这时候不是抓活口的时候。

护卫再返回时，手里拿着暗杀者的武器。

“大人，是火铳！”
姜子骥瞳孔一缩。

草原造不出火铳，火铳在魏国也非常稀少，一般会装备在皇帝的近卫护军上，火铳出现在安定县，姜子骥越发觉得这是一个陷阱。

一阵箭羽迎面射来，姜子骥在护卫的拼死保护下从县衙的后门突围而出，敌人似乎是从前面包抄，县衙后只有几具中箭的尸体。

怕被大部队追上，姜子骥下半身不良于行，被一名护卫用缰绳绑在背上，骑着马夺命狂奔，期间，姜子骥的护卫不停让信号烟花升空，指引方向，那些原本隐藏在安定县内的蛮人，纷纷朝着烟花的方向赶来救援。

本来围剿县衙的大军是假的，因为县衙这么大的动静，又有信号烟花不断升空，安定守将派来几百兵卒拦截。

一方跑，一方追，姜子骥在众多蛮人的舍命保护下，冲破城门而去。

“穷寇莫追！关城门！”
“关城门！”
县衙里空无一人后，程卿和武大从马厩里走出来，站在院子里。

她和武大在马厩里躲了半个时辰，就怕蛮人杀个回马枪。

地上躺着锦衣卫探子的尸体。

暗杀姜子骥的计划失败了。

但整个计划没有失败，姜子骥暴露了自己的行踪。

程卿蹲下去，用手把死去的锦衣卫探子眼睛合上。

“你放心，你的牺牲肯定会有意义。”

只有不到十个人，敌我实力悬殊，在一个多时辰里，想要想出精妙没有漏洞的暗杀计划本就是天方夜谭，唯有靠虚张声势，将姜子骥逼入马厩。

所谓的起火，是利用湿木头和湿的牲畜草料制造浓烟。

军队围剿，亦是刻意制造的噪音。

甚至算到了姜子骥会弃用自己的坐骑，将暗针藏在其他马鞍中。

唯有姜子骥身边的高手数量，超过程卿和谷宏泰的猜测！
程卿站起来，听到密集的马蹄声。

谷宏泰跟在一名武将身后进来，很是惋惜：“让姜子骥给跑了！”
武将哈哈大笑，“多亏你们定下的好计，蛮人已经被吓出了城，本将身边的奸细也被清除，程大人果然名不虚传。”

程卿脸上一点笑都没有。

望着被夜色笼罩的安定县衙，她眼中都是忧虑。

“事情还没完，蛮人本打算以最小代价攻下安定，如今行踪暴露，姜子骥逃出城，他会率兵攻打安定。”

如果姜子骥死了，这场战争或许能避免。

偏偏让姜子骥逃出城，战争无可避免……或许刚出了城，姜子骥就已经回过神来自己被骗了。


752：王旗在此，王在何处？
程卿猜的没错，姜子骥几乎是在刚刚突围出城，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如果魏人真的发现了他的真实身份，安定县绝不会关城门，而是会派兵追击，不会让他活着逃出去。

发现安定县飞快关上城门，又无追兵时，姜子骥就知道自己上当了！
“停！”
“大王——”
护卫不解，姜子骥放声大笑，笑声在黑夜中传至很远，震得他自己胸膛都在颤动：“好一招虚张声势！安定这个小地方，竟也藏着人物。”

姜子骥真是嫉妒到眼红。

大魏太多人才了。

病恹恹的萧云庭，锦衣卫的俞显，白日里擦肩而过的程卿，这些人是如此年轻，再给他们一些年头成长，他们必将更加厉害。

正因为大魏不缺人才，这样一个千疮百孔的国家，大齐的铁骑骁勇善战，却无法攻占西北直捣黄龙。

这些人才，如果全都属于大齐该多好呀！
像程卿、萧云庭这样的才俊就不说了，一个小小的安定县，居然都藏龙卧虎，姜子骥又气又妒。

本来他可以花很小的代价攻破安定，如今暴露了行踪，安定县还要攻打，却要花费更大的代价。

每一个大齐士兵死亡，都是姜子骥的损失。

对于造成他很大损失的罪魁祸首，姜子骥绝不会放过。

下半身的麻痹感还未完全消散，姜子骥让手下再放信号烟花。

这时候，他们逃出安定县不过十几里路，姜子骥已经完全不怕会有追兵从后而来。

这一次的烟花是橙黄色。

这是进攻的信号！
躲藏在安定县附近的大齐军队，会在看到信号后快速聚拢，在姜子骥的带领下向安定县进攻。

……
安定县里，程卿等人也看到了腾空的烟火。

她不知道橙黄色的烟火是什么信号，但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安定县驻军的将领姓卢，卢将军面色也大变，匆匆离去。

这么快，蛮人就要攻城了？
卢将军刚才处理了身边的亲信，程卿提醒他安定县的城防布局图应该都落入了蛮人手中，又说姜子骥很快会反应过来被骗了，请卢将军尽快做好应战准备。

卢将军一开始还不信，觉得程卿在危言耸听。

姜子骥若真有那么厉害，就不会像丧家之犬那样逃跑了。

程卿和谷宏泰就带着几个人，靠虚张声势把姜子骥吓跑，这固然是程卿和谷宏泰的厉害，也说明了姜子骥能力的不堪……哪知打脸来的这样快，程卿的话音犹有余热，安定城外就有信号烟火升空。

蛮人要攻城了！
卢将军顿时像火烧屁股一样着急起来。

“明晃晃的打，安定县未必会输。”

谷宏泰安慰程卿。

他们先前害怕的就是蛮人使阴招，和仇思南里应外合，打安定县一个措手不及。

现在仇思南仍在他们手里，姜子骥又暴露了行踪，更重要是县衙的动静让卢将军身边埋伏的奸细暴露，卢将军的危机解除了，可以全力御敌，怎么看，形势也比下午强些。

下午时，是面对未知情况，敌人在暗处，一点胜算都没有。

“也不一定能赢。”

程卿没有马上去城墙观望情况，姜子骥假借行商身份，往安定县运进来许多“货物”，程卿想知道那批货物是什么东西，现在又在哪里。

这事儿要问仇思南。

仇思南被喂了蒙汗药，当了一回工具人，几个衙役抬着仇思南没有走远，就被人拦住。

谷宏泰所有的人手都用在暗杀姜子骥这件事上了，分不出人手再去盯着仇思南，程卿现在要找人，抬着仇思南的几个衙役被人打昏在巷道里，仇思南已经不见踪影。

那么危急的时候，蛮人是分不出心神带走仇思南的，仇思南是被“同伙”救了。

在这安定县，除了仇思南，还有其他毓章太子的旧部。

想到那些人躲在暗处，程卿十分恼火。

谷宏泰最后找到了县衙的人，问出今天进城的商人们都被关着，运进来的货物和商人们关在一起没分开。

看来姜子骥还来不及处理这些商人，也暂时没空运走货物。

程卿找到商人们，也就找到了姜子骥的货物。

商人们暂时关在一间大客栈中，仇知县以调查奸细为名，不许他们擅自走动，派了衙役看守。

大半天过去了，这些商人们又饿又渴。

仇知县不动他们的货物，却把食物和饮水拿走了，程卿和谷宏泰找到地方时，商人们情绪很激动，纷纷谴责仇知县的蛮横。

“若是白日里那个程大人在就好了。”

“不错，早知道不要进城，这安定县就是个监牢，只准进不让出……”
程卿脸上的伪装还没去除，听到这些商人夸她，她内心毫无波澜，只想呵呵。

在客栈，程卿和谷宏泰不仅找到了姜子骥的货物，还找到了程卿被调换的货。

看来姜子骥准备攻下安定县后，将羊毛袜和手套当成军需带走。

想的真美啊！
这些羊毛袜和手套，是织坊女工和秦安县的女人们日以继夜不停歇赶制的，何婉为了这事儿都累病了，要是落在蛮人手里，程卿情愿一把火将这些都烧掉。

“武大，你记住了，如果安定县被攻破，你把这批货都烧了！”
毁掉是很舍不得，至少比资敌强。

谷宏泰查看了姜子骥运进城的货，脸黑沉沉的。

“……是火油。”

火油就是未经处理的石油原油。

西北地区石油储量丰富，一些浅油田很容易开采。

石油现在不是工业原料，而是一种攻城掠地的大杀器。

“正好，都搬上城墙！”
姜子骥想抢程卿运送的军需物资，阴差相错，反倒把自己的重要物资送到了程卿手里，程卿当然不会客气，决定把姜子骥辛苦运进来火油，用到蛮人身上！
把火油运到城墙下时，距离姜子骥突围出城还不到两个时辰，安定县城外，已响起了号角声。

蛮人的军队集齐了！
马蹄声震天，蛮人的军队人数不少。

卢将军看到程卿和谷宏泰上了城墙，脸上一点笑都不见。

在城墙上的火把照射下，远处蛮人军队的旗帜若隐若现。

卢将军失声道：“那、那是蛮人的王旗？！”
谁能打出王旗？
姜子骥到底是谁！
谷宏泰想到了一个可能，却不敢信。


753：不能不战而降
蛮人的王旗！
程卿眉毛揪着，转头看谷宏泰：
“你不是说，阿古拉正在与俞显他们交战吗？”
谷宏泰的表情活像被雷劈了天灵盖。

这话的确是他说的，可这消息哪用他特意说，所有人都知道呀！
如果阿古拉在安定县……
“姜子骥就是阿古拉！”
谷宏泰双目通红。

如果早知如此，他真的会放火烧掉安定县衙。

谁能想到，草原的王者会化名为“姜子骥”，以行商的身份绕到了兰州城后方，并与毓章太子的旧部合作，准备轻轻松松将安定县收入囊中？
是了，谁能想到呢。

正因为大家都猜不到阿古拉会来安定县，不料阿古拉会深入西北腹地，对方的计划才会轻松实行。

若不是何婉病倒，程卿代替何婉押送货物去兰州刚好碰上，安定县会失守的悄无声息。

阿古拉夺取了安定县会怎么办？
他可以将安定县作为据点，可以打萧云庭和俞显措手不及，也可能将萧云庭和俞显所带领的军队围起来慢慢磨。

甚至可以带领草原骑兵，继续深入中原腹地。

总之是进可攻退可守，占了上风。

安定是重镇，有重兵把守。

秦安县面对草原骑兵，才真是不堪一击。

难怪“姜子骥”身边有许多高手护卫，难怪程卿几人搞出了虚张声势的暗杀行动，能吓得“姜子骥”夺路而逃，都不仔细确认真假。

姜子骥是阿古拉的话，这些事便都说得通了。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安定县再重要，重要不过草原王者的性命，危险来临，阿古拉当然要先确保自身安全。

卢将军听到程卿和谷宏泰的对话，腿肚子都在抽搐。

居然是阿古拉亲自率兵攻城吗？
卢将军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他不是战神，他打不过阿古拉！
“将军？”
程卿喊他，“将军切莫要丧失信心，只要将军撑一撑，定有援军赶到！”
卢将军不信。

谷宏泰几乎跳起来：“一定会有援军，阿古拉来了安定县，我家千户大人和邺王肯定会发现，他们都和阿古拉打了一年多的仗，有阿古拉指挥的军队和没阿古拉指挥的军队完全不同！”
卢将军的心情并没有变轻松。

谷宏泰和程卿的保证都轻飘飘的。

就算俞千户和邺王真能发现前方的蛮人部队不是阿古拉在指挥，那他们更应该抓紧机会，趁着蛮人主帅不在时尽力剿灭蛮人兵力。

安定县的战略位置的确很重要，然而放在整个西北地区看，比不上兰州城。

损失一个安定县，完全在朝廷的接受范围内。

卢将军越想越灰心。

程卿盯着卢将军，“将军，有没有援军，这一仗你都必须要打，你身后是安定百姓，你这一退，蛮人没了阻碍，便要在西北轻松收割起人命。
若是撑一撑，咱们还有希望，若是不战而降……你我等人，是大魏的罪人，恐要遗臭万年！”
蛮人都兵临城下了，卢将军还神游天外。

这场仗完全没有逃避的可能。

程卿命人将一桶桶火油全部搬上城楼。

“此物，许能助将军一臂之力！”
卢将军弯腰闻了闻，精神稍振：“是火油？”
“不错，是蛮人运进城的火油，来不及运走，如今反成了我们的助力，这难道不是老天爷在帮我们么！”
程卿语气激昂，卢将军被她的信心所感染，一想还真是这个道理。

如果“姜子骥”不暴露行踪，现在哪有卢将军丧气的机会，人家早就把安定县拿下了。

现在安定县还没落入蛮人手里，尚有一战之力！
就算败了，他好歹也是和阿古拉交过手的人物了，去了阎王殿在其他小鬼面前吹牛都有资本。

卢将军摆正了心态，变得主动积极，一连传了好几道军令下去，让所有人做好迎战准备。

“程大人，我有知一条出城之道，程大人不妨避一避？”
卢将军好心建议，程卿摇头：“程某虽是一介文臣，也不是没胆的孬种，安定能守得住，程某便与将军同庆，若守不住……程某的命不比将军贵重。”

卢将军连说了几声好。

程卿的命肯定是贵重的，六元及第的状元，大魏就这么一个。

人家还和新皇关系亲近。

程卿都不跑，卢将军又何理由不战斗到底？
谷宏泰更是冲卢将军抱拳：“卑职听从将军调遣，愿做将军马前锋！”
谷宏泰和蛮人交战过多次了，自觉对阿古拉作战的风格有几分了解。

这时候谁也不该有二心，就要战到底，抛开干扰，大家齐心协力，守住安定县的可能性才会大些！
程卿不是傻，一定要站在城墙上提心吊胆。

她不在这里没办法啊。

她从出城的小道逃跑，别说卢将军会如何看她，她自己也看不起自己。

而且她一跑，安定县大概就真的完了。

仇思南那伙人，若真是毓章太子的旧部，对她的生死肯定是在乎的。

有她在，那伙人不说跳出来帮忙，至少不会落井下石再把安定县往深渊里推。

卢将军要对付的是蛮人摆在明面上的军队，是看得见的敌人。

程卿要稳住的则是来自“自己人”，躲在暗处的算计。

王旗越来越近，蛮人开始攻城了！
……
安定县某处民宅。

仇思南身边围着好些人。

蒙汗药的药劲已经过了，仇思南脑子清醒，口齿清晰，将与程卿的交锋详细讲了一遍，说到动情处，仇思南又哭又笑：“这就是先太子的血脉，殿下身上有明君的心性，不枉你我蛰伏多年，等待殿下长成。”

说到安定县城破，程卿要以死谢罪，仇思南更是着急。

“先前是咱们想错了，殿下并不赞同这计划，还得拦着殿下寻短见，不能让蛮人真的打进来。”

有人附和仇思南，有人迷茫，也有人一言不发。

仇思南着急。

他一直以为大家是志同道合的同伴，现在看来，倒各有各的心思？
一个中年人摇头：“殿下还年轻不当事，慈悲心肠，殊不知一将功成万骨枯，有些决断，就得咱们替殿下做，横竖骂名都是我们背了，与殿下是无关的。”


754：草原之王的怒火
仇思南听愣了。

这算什么，是替殿下做主？
原来同伴们的想法还真不一样，志同未必道和。

仇思南情绪激动，同伴觉得他还是安静些更好，直接将他打晕了，打昏仇思南的人还对旁人说道：
“章先生现在无法领导大家了，然还有陶先生主持大局，这二位为了大业都是肯自我牺牲的，殿下年轻不当事，瞧着倒像被龙椅上的伪帝给笼络了，现在并非我们与殿下相认的好时机，待一切尘埃落定，我们再去殿下面前负荆请罪，到时木已成舟，殿下想不登基都不行。”

陈桥兵变后，赵匡胤的手下为他准备了黄袍，七手八脚穿在他身上，随即跪倒在地磕头叫“万岁”，赵匡胤半推半就做了皇帝。

程卿比起赵匡胤，更加名正言顺，这些人都从不怀疑程卿能称帝，反正结果就摆在那里，为了程卿将来的仁德名声着想，放蛮人进关的事万万不能让程卿参与。

坏事都由他们做了，把好的结果留给少主程卿，这难道都不叫忠心吗？
有这个信念存在，哪怕仇思南说程卿反对这么干，这些人仍能不管不顾继续“尽忠”。

程卿说要以死谢罪的事，他们不是不信，却觉得可以避免。

这些人把昏迷的仇思南安置在民舍中，自己则轻装上阵，从卢将军提过的小道出城，想与“姜子骥”继续先前的计划。

此时，蛮人军队已开始攻城，仇思南的同伴冒险出城，好不容易才被带到“姜子骥”面前……此时的“姜子骥”已经去除了伪装，恢复了真实身份，正是利用声东击西之计从两军正面战场脱身，来到安定县的草原之王阿古拉！
阿古拉有雄心壮志，褪去伪装后，双目炯炯有神，其自身就是草原勇士，才能承受连年征战的辛劳。

这个人刚从安定县死里逃生，想到自己竟被安定县里的某个人骗了，同样是怒火沸腾，正要打进安定县，将骗他的人揪出来，仇思南的同伴竟主动送上门——
不等仇思南的同伴说什么，阿古拉已命身边人将他们拿下，手起刀落砍掉了头颅。

这些人死不瞑目，头掉了眼睛还睁着，显然没料到阿古拉不等他们解释，就直接下令杀了他们。

他们小看了阿古拉的心性。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草原人觉得魏人狡猾，就因为魏人经常口蜜腹剑，阿古拉重视魏人的学问，却不会把自己变成魏人。

比起与魏人合作，阿古拉还是更相信自己的军队。

他要用武力打垮安定县，让大齐的铁骑踏平面前的城池，让城里的百姓匍匐在他脚下痛哭求饶。

不把魏人打怕杀怕，魏人永远不会真正臣服他！
“天亮之前，攻下安定！”
“攻下安定！”
“攻下安定……”
阿古拉的命令传的很远，在军队中掀起声浪。

士兵们冒着箭雨，顶着从天而降的乱石，扛着云梯，一步步朝着安定县的城墙靠近。

安定县是兰州的后门，城墙修的高，又经过加固，在遇到敌袭时尤为坚固，而且城墙上还架着数门火炮，蛮人军队想要打下安定并不容易。

这是正常情况！
然而安定县早就有了叛徒，城墙上火炮没问题，存放炮弹的地方却出了问题，卢将军在城墙上就斩了保管军需的人。

不管是不是蛮人内应，失职是肯定的，连炮弹被动手脚都不知道，被斩了也不冤枉。

火炮不能用，火油还真成了卢将军的杀手锏。

这一仗打的非常惨烈，不断有蛮人士兵攻上城墙，程卿稍有不慎都容易被流矢所伤。

蛮人的士兵像密密麻麻的蚂蚁，杀也杀不光，程卿换了盔甲，拿起长刀一起杀敌，她记不清自己砍伤了多少敌人，血糊了她一脸，她连眼睛都睁不开。

胳膊疼的厉害。

程卿穿越后身体底子很差，她那时还不知自己中了毒，一心想靠锻炼改变身体素质。

后面才知道光锻炼没用，但锻炼的习惯是保留下来了的，至今都还在坚持。

若非如此，她现在穿上盔甲估计就寸步难行了，更别提拿刀杀敌。

锻炼的再好，她的体力和行伍之人也不能比。

程卿杀敌，更多是对士气的鼓舞，连她这个科举状元都拿起了刀，守城的士兵们没理由不拼命。

至于火油何时倾倒，卢将军还在忍。

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火油不是取之不尽的，卢将军要把火油用在最恰当的时候，给蛮人军队造成最大打击——
“程大人，你还撑得住吗？”
程卿僵着脖子点头：“将军不必管我！”
战争还没开打前，卢将军顾虑重重，当真正开打后，卢将军也就顾不上其他了。

他甚至没再问援军的事。

有没有援军，现在都只能是他们硬撑着，有援军当然好，是他们的运气，没有援军……亦是他们的命。

当程卿的手臂再也提不起刀时，卢将军终于下令用上火油。

一部分火油被用在了箭矢上，大部分则直接倾倒在往城墙上攀爬的蛮人士兵上，黑乎乎的火油异味浓重，蛮人士兵哇哇大叫，卢将军心硬如石，下令点火。

火油只需要一点火星子就能点燃，一燃就是一大片，熊熊之火照亮了安定城墙，让城外的阿古拉眯起了眼睛。

攀爬到城墙上的蛮人士兵惨叫着摔下，激发了其他蛮人的凶性。

阿古拉运进安定县的火油，竟成了收割蛮人士兵性命的利器，阿古拉的暴怒可想而知。

“待攻破安定，将安定统帅擒住，必将其五马分尸，以祭此战死去的草原勇士们！”
“五马分尸！”
“五马分尸！！”
蛮人竟不畏火海，继续往城墙上攀爬，安定的城门亦是摇摇欲坠。

卢将军在西北多年，多少懂些蛮人的语言，听到蛮人喊着要擒住统帅五马分尸，卢将军哈哈大笑：
“卢某就在此地，尔等有本事就来擒住卢某！”
这一仗，他若不死，必将名震天下，为史书所载。

毕竟他是在和草原之王阿古拉交手啊！
程卿疲惫不堪，亦是忍不住笑了，从这口号里，就能知道阿古拉有多么生气。

生气好呀，一个人生气时会失去理智，更容易对付！

755：交出炮弹，援军来了！
熊熊火光照亮了城墙。

阿古拉骑着马，在兵卒的拱卫下望向城墙，草原勇士的双目视力惊人，没有一双利眼，瞧不清百丈以外的猎物，阿古拉的视力就很好，像鹰眼。

阿古拉瞧清楚了城墙上站着的主将。

这个卢将军早该死了，居然没死，还把大齐的军队挡在了城外。

卢将军身旁，还有个稍矮的身影，穿着盔甲，行动笨拙……阿古拉莫名有点眼熟。

这身形，他在哪里见过？
隔得太远瞧不清长相，反而排除了干扰，阿古拉想起在哪里见过这个身影了。

分明是已经离开安庆县的程卿。

“原来是他！”
阿古拉握紧缰绳：“魏人果然诡计多端！”
程卿假意离开，又偷偷潜回安庆县，难怪自己派去的追兵扑了个空。

在安庆县衙的事，肯定就是程卿策划的。

被一个无名小卒骗了，阿古拉会暴怒，被名满天下的文魁欺骗，阿古拉勉强能接受。

“拿弓来！”
阿古拉接受的反应是亲自拉弦搭箭，这样的有胆有谋的文臣，既不能为大齐所用，阿古拉绝不会给魏国留着。

今日攻打安定，能亲手射死魏国的俊杰，对阿古拉来说亦是人生一大快事，唯有这样，才能消阿古拉心头之恨——毕竟阿古拉从安定县撤离时，可谓是抱头鼠窜，这样的丑态被程卿看在眼里，他又怎会允许程卿活下去？
箭矢破空，在巨大的攻城声中微不可查，许是程卿命不该绝，她刚好偏了偏头，箭矢射中了头盔边缘，因力道太大，震的程卿往后退了一步，竟将头盔射落坠地。

“程大人！”
她脑子嗡嗡响，觉得耳朵上有湿漉漉的液体往下流，沁入了脖颈中，伸手一摸，全是血。

头盔掉落时把耳朵割了道口子？
“我没事。”

程卿捡起头盔，顺便捡起了箭矢。

城墙上散落的箭矢很多，唯有这根与众不同，通体黝黑，箭头锋利，拿在手里份量不轻。

箭矢不是越重越好，超过一定的重量会影响射击距离。

重箭就要用重弓，重弓需要臂力。

这箭如此不同，显然非一般小兵卒所有，阿古拉还真瞧得起她！
程卿扔掉箭矢，重新戴上了头盔。

刚才的确很危险，但这事儿还不能吓退她。

如果她要躲避，就是称了阿古拉的意！
见程卿仍站在城墙上杀敌，墙垛将其大半身形藏起，不好再瞄准了，阿古拉很是惋惜，可惜了，没有将这位文魁一箭射死。

想到程卿和其他大魏男子相比都稍显瘦弱的身体会被利箭穿透，钉在城墙上痛苦扭动，阿古拉心中的血液沸腾。

程卿的命是他的，必须由他亲手了结！
程卿没把阿古拉的那一箭当一回事，卢将军却用此来鼓舞军心，一时间整个安定县到处都在嚷嚷。

文弱的程大人被蛮人差点射死，但程大人不怕死，程大人仍然在城墙上杀敌！
民宅中，仇思南悠悠醒来，在同伴的搀扶下走到街上，就听见别人在说这件事。

仇思南差点又昏倒。

“殿下——”
殿下若是被蛮人乱箭射杀，他们这些人辛苦多年为了什么？
打晕仇思南的同伴们偷偷出了城，却一去不复返，仇思南这个非毓章太子旧部核心成员的老实人难得强硬：
“不能让蛮人打进来，殿下宁死不愿撤离城墙，已表明其心迹！”
留下来的同伴本就没有出城找蛮人的那几人强势激进，现在那些强势的同伴一去不回，仇思南愿意站出来拿主意，这些人半推半就听从他的吩咐。

仇思南做主，交出了被调换的炮弹。

这么贵重的军需，别说仇思南等人，就是蛮人得到了都舍不得销毁，用魏人造出来的弹药攻破魏人的城池，阿古拉能省不少力。

安定县被攻下，安定的所有物资都属于阿古拉，阿古拉并不着急运走。

火油被程卿发现，调换的炮弹又被仇思南交出。

卢将军对消失又出现的炮弹报以怀疑态度，但蛮人的士兵不畏死伤，火油并非用之不绝，卢将军需要这批炮弹。

“将军不如一试？”
动过手脚的炮弹可能会炸膛，卢将军咬牙：“老子亲自试！”
填充弹药，点火，瞄准……卢将军将炮口瞄准了王旗所在的方向，若是老天保佑，将阿古拉炸死，那才真是好呢！
阿古拉瞧着城墙上的火焰渐小，知道自己遗留在安定县的火油即将用完，眼下便是攻城的好时机，下令继续进攻。

哪知一枚炮弹忽然降落在王旗所在位置附近，将几个扛旗的小兵炸飞，王旗亦被炸的东倒西歪！
阿古拉没事。

但阿古拉很生气。

刚才不该痛快杀了那几个魏人，应该让他们受尽折磨再死。

按照阿古拉与那些人的约定，安定县不该存在一切对大齐兵士不利的威胁性武器。

炮弹就是这样的武器。

齐人的战马经过训练，在骑兵的操纵下能面对战场上的各种境况，有战马负伤后仍能载着骑兵打仗，直至力竭才会倒下。

但战马怕炮弹！
炮弹不仅能带来伤害，它巨大的声响会让战马惊惶。

自然界的许多动物都惧怕打雷，这是刻在动物基因里的恐惧……数枚炮弹发射后，阿古拉有没有被炸死，程卿不知道，但蛮人的骑兵已经不能保持阵型。

谷宏泰大喜：“卢将军，让谷某出战吧！”
谷宏泰守在城墙上杀敌，程卿很疲惫，谷宏泰在这一年多时间里已经对这种强度的厮杀习以为常。

他现在一点都不觉得累，反而看到了捡便宜的机会，自然不肯放过。

卢将军迟疑，“城门一开，蛮人容易破城，你带人出击，若不能及时撤退，本将军会将你们也关在城外。”

谷宏泰的确有一瞬间迟疑，很快又坚定了心思，打仗总是要死人的，没有哪一仗能百分百安全，不是别人死，就是他死，要真撤不回来，也是他倒霉。

远处，有烟火腾空，谷宏泰大喜：
“将军，是援军！有援军来了，我们正面抵抗，援军从后包抄，把阿古拉活捉！”
程卿也看到了信号。

真的有援军来了？
其实她和谷宏泰都不确定到底有没有援军，不过是为了鼓舞卢将军，卢将军本人也心知肚明。

然而援军真的来了。

来得比她和谷宏泰预想中更快。

——却不知来的是俞显还是萧云庭？

756：聪明反被聪明误！
程卿等人看到了信号，阿古拉同样能看到。

有军队赶来！
阿古拉作为齐国最高军事统帅，自然知道齐国不会有援兵赶到，他就没做安排。

来的只能是魏国的军队！
阿古拉陷入极致的愤怒中，脑子反而清醒了不少。

如果仇思南等人和大齐结盟是假，那会有魏国的军队来援就不奇怪了。

仇思南等人的结盟就是魏人的奸计，不管是安定县外，巧遇程卿，还是安定县衙虚张声势的暗杀，通通只为确认他身份。

一旦魏人知道了‘姜子骥’就是草原之王，就要发动全力进攻。

阿古拉心中萧瑟又愤慨：难道自己的大业梦，今日就要断送在小小的安定县？
程卿还在猜援军是萧云庭还是俞显，阿古拉凭着对两人的了解，认定这是两人合谋布局。

那么率兵前来的，自然有萧云庭，亦有俞显！
马蹄声越来越近。

阿古拉感受到了卢将军之前的心情。

夜色中好像藏着无穷无尽的敌人，星星之火，是饿狼的眼睛。

现在形势颠倒，蛮人成了羊，魏人成了饿狼。

终于，后面的军队合围成功，阿古拉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心腹们纷纷表忠，要护着阿古拉突围，从魏军的包围中杀出一条血路。

阿古拉并不采纳，反用手中长刀指向安定城门：
“全力破城！”
如果不在乎伤亡，没有攻不破的城防。

阿古拉先前是想保存兵力，拿下安定。

他现在只想着破坏。

魏人奸诈，他也不让魏人好过。

如果安定就是草原王者的埋骨处，阿古拉要让整个安定城为自己陪葬！
何况，制造混乱，未必不能逃脱！
阿古拉杀红了眼睛，安定城防果然吃紧，炮弹都无法阻止蛮人士兵的脚步，在巨木的撞击下，安定城门被撞开。

“不好，蛮人要进城了！”
援军来了是喜事，然而蛮人进城，造成的伤亡损失肯定不小。

这些蛮人就如同丧家之犬，进了城会肆意发泄自己的戾气，他们已有了必输的认知，不计伤亡攻城，是要拉安定县一起陪葬……
“将军！”
“随本将拦截蛮人！”
城门被攻破了，卢将军终于让谷宏泰做了先锋。

程卿靠在城墙上喘气，伸长脖子往下看。

王旗就挟裹在进城的蛮人中，但城门处有很多人，看不清哪个是阿古拉。

阿古拉又不会在头顶上写着自己的名字。

再换个小兵的衣服，那就更是难以辨认。

难怪阿古拉要不计伤亡攻破城门。

进了城，趁着城里一片混乱，阿古拉更容易浑水摸鱼逃脱。

蛮人士兵都往城门处涌，城墙如今倒成了安全之所，程卿刚才是为了鼓舞士气，现在用不上她了，打死她都不会主动往丧家之犬面前凑。

更重要是，她累了，心神一松，再也提不起武器。

程卿一直在城墙上呆着，看着魏军收割蛮人士兵的人头，一点点缩小包围，一点点清缴，城内多处房舍起火，没人顾得上救火，魏军在城外杀蛮人，蛮人在城里杀无辜的百姓。

许多百姓战战兢兢躲在家中，被蛮人踹破了家门。

蛮人肆意杀百姓，随后又被魏军清缴。

天蒙蒙亮时，战火逐渐停息。

仍有小股蛮人在城中逃窜，或是潜伏在城中，但大部分蛮人士兵已被剿灭。

程卿听说邺王萧云庭正式接管了安定县。

萧云庭下令禁止一切人员出城。

程卿猜是没有捉到阿古拉。

原来赶来的人是萧云庭。

她刚这样想，一个身穿盔甲的将军上了城墙，脱下头盔，却是俞显。

俞显的眼神锋锐，瞧见坐在尸体堆中休憩的程卿，才稍微柔和。

程卿杀敌是不行了，只能和武大一起留在城墙上帮忙救治一下重伤的大魏士兵。

俞显瞧见程卿，悬着的心才放下。

谁也没想到程卿会在安定县，这是临时发生的变故，以萧云庭的城府都预测不到。

看见俞显，程卿勉强站起来：
“城里如何了？”
“阿古拉仍未有下落，齐人军队一半被杀，一半被俘。”

阿古拉这次带来安定县的士兵只有两万，全是精锐。

如果不是程卿掺和了一脚，打乱阿古拉的计划，两万精锐足够将安定县拿下，并控制在手中。

就算萧云庭和俞显察觉到不对劲带兵赶来，阿古拉挟一县之民为人质，将无辜百姓推上城墙当肉盾，这场仗，不管是萧云庭还是俞显来了都不好打！
程卿了然：“你们早就知道安定县有异，故意引阿古拉进套？”
“并不是一早就知，是和齐人大军打了两场，萧云庭派人告诉我，说指挥齐人军队的统帅风格像换了一个人。”

萧云庭可能不是什么绝世将才，但这人擅长研究人心。

阿古拉是怎么打仗的，这么长时间以来，萧云庭已经琢磨的差不多了。

忽然换了个对手，萧云庭敏锐察觉到变化。

这人先坦诚，俞显想了想，便将安定县的异样告诉了萧云庭。

两人碰头，拿出地图研究半天，得出一个结论：统帅着齐人军队正面作战的人根本不是阿古拉，阿古拉要攻打安定县！
阿古拉从何绕过防线？
肯定有内应。

这就让萧云庭很难受了。

在西北，不仅有俞显这把朝廷插过来的匕首，还有一股势力潜伏着，萧云庭肯定不愿意。

是哪一股势力，萧云庭也能猜到！
程卿听后沉默。

“安定知县仇思南，就是阿古拉的内应。
但阿古拉的军队能绕过边防到达安定县，不是仇思南一个人能办到。”

仇思南在最后关头，把调换的炮弹还回，这是有了悔意。

但仇思南一开始就做错了，现在安定县的伤亡，有仇思南的缘故，不是交出了炮弹就能弥补自己的错误。

俞显轻轻摇头：“仇思南之罪不可追究，齐人破城后，仇思南就在安定县衙自缢身亡。”

至于仇思南是看着无辜百姓被杀害，悔恨交加自杀身亡，还是被同伙灭口，俞显暂时不得而知。
这种时候，不能大张旗鼓抓内应，而是要宣扬大捷，带给西北民众更多信心。


757：货物不足，按契赔偿
仇思南的尸身已经被解下，放在县衙后面。

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和死人同处一室，谁也不会有太多感觉，就连程卿都没有为此纠结太久。

仇思南的命并不比别人贵重多少，安定县上下死伤无数，卢将军被萧云庭骂的狗血淋头。

卢将军在抵御蛮人进城中被砍断了一只手，萧云庭非但不同情，还要处置卢将军。

卢将军是西北军的将领。

对于蛮人渗透安定县的事，他竟没有察觉。

如果不是有锦衣卫探子传递消息，安定县落在阿古拉之手，萧云庭会非常被动。

卢将军的表现让萧云庭不满。

程卿也不干涉地方军务，西北军的将领，萧云庭自会处理。
卢将军在战时的表现的确马马虎虎，性子优柔寡断，谨慎有余，果敢不足，如果不是程卿不断鼓励，在援军到来前，卢将军的心理防线都塌了，那安定县的伤亡更惨重。

谷宏泰受了点伤，问题不大。

程卿和武大一起去客栈，那里关押着商人和商人们的货物，蛮人破城时，客栈亦受到冲击，多亏商人们兑现了之前的承诺，给了身边的护卫杀蛮人的赏银，在蛮人打到客栈时，才有护卫们愿意拼死相救。

有个商人倒霉被蛮人杀了，其他商人也基本都带伤。

这些商人骂着仇知县无能，程卿都听得耳朵不舒服，等他们看到程卿现身，表情都讪讪。

“程大人。”

“程大人辛苦了。”

武大嗤笑，“吾家大人叫尔等不入城，可是为尔等好？”
商人心想，货物都进了城，他们怎舍得在城外？
不过他们现在知道，程卿的确是为他们好，带着货物离开，肯定要被蛮人追杀，只有留下货物人才能走掉。

现在说什么都迟了，没人顾得上损失，能保住性命就不错了！
程卿是来查看织坊的货物的。

蛮人到处放火，波及了客栈。

商人们只顾着抢救自己的货物，没人去管程卿的货，程卿清点损失，大约有三分之一的货物被烧毁。

武大都心痛烧毁的羊毛袜和手套，“少爷，以后不要管这些人了。”

程卿去城墙上之前，交待过这批货物的重要性，然危险来临，人人都想顾及自己，程卿倒不是很意外，人性如此，能克服自私心态先顾及军需的人本来就不多，武大却快气死了。

早知道，就该把这些商人抓到城墙上杀敌！
“至少保住了一大半。”

如果安定县落在阿古拉手里，程卿会把这些东西都毁了，绝不资敌。

援军及时赶到，这些货物才能保住一大半。

但如此，就不能足额交货。

这批货里，有朝廷订购的，亦有萧云庭订购的。

程卿优先把货交给了俞显，萧云庭那里则延时交付，萧云庭一如既往的狗，倒没有为难程卿，却要让织坊赔钱：
“契约里都写着，就按契约办。”

蝉衣给程卿带话时，都不好意思看程卿的脸。

程大人真是倒霉啊。

路上遇到蛮人，这谁想得到？
能从阿古拉手里保住性命就不错了，程大人明明能逃走，又折返回安定县。

多亏了程大人这一返回，才搅合了阿古拉的计划。

“程大人，婢子会向王爷求情的。”

“不必了！”
程卿觉得萧云庭公事公办的态度没什么不好，织坊的损失，程卿自会找补。
世情如此，大魏又没有保险公司，不能为货物等投保，程卿运送货物碰到了蛮人军队，是她倒霉。

就算运货的不是她，而是别人，也只能自认倒霉。

买主是不会承担这个损失的，风险都在卖家身上背着。

“你转告王爷，我们会按契约赔付。”

俞显得知此事后，让程卿先把货交足给萧云庭，程卿没同意：“西北军之前就订购过一单，缺的部分，顶多赔点银子。”

如果缺俞显这边，那朝廷的援军就更分配不够了。

兵士们一起作战，看着西北军有的军需，他们没有，心里有芥蒂，还以为朝廷薄待了他们。

军心不稳，师兄有麻烦，俞显也有麻烦。

俞显本就年轻，又是锦衣卫出身，被下面的将领和兵卒质疑，俞显这统帅就比较麻烦了！
俞显没想到，自己也会变成被偏爱的一员。

程卿这么做，有六分为龙椅上的那位，至少有四分是为他着想吧？
原来被程卿偏爱，是这种感觉。

哪怕只有四分，俞显的心中都满是憧憬。

程卿本有事要告诉萧云庭，现在也懒得去见萧云庭了，干脆把事情都告诉了俞显。

她要说的是“姜子骥”这个人。

“姜子骥是阿古拉的化名，但这个身份肯定是真的存在，阿古拉说他听过秦安县的织坊，他说话还带着平凉府的口音，可以往平凉府那边查一查。”

阿古拉可以伪造路引和身份，口音却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程卿觉得这人和平凉府有联系。

或许，平凉府就有毓章太子的旧部，阿古拉就是从那里借道，带兵来到了安定县。

平凉府和秦安县太近了，阿古拉居然已经听说过了织坊，程卿感觉自己回到秦安县都不太安全。

“好，我让人查！”
程卿在安定县就能把货物交付，却是不必去兰州了。

她让衙役和几个学生各自逃命离开，如今打完仗，那些人会返回安定县汇合，程卿要做的就是在安定县留两天，等待他们回来——就算程卿不想等都没用，萧云庭把城封了，任何人都不能出城，程卿也不例外。

阿古拉可能还躲在城里！
……
萧云庭听了蝉衣的回话，当下亦是冷笑：
“她倒是真替龙椅上的那位着想，愿意赔银子，那就赔吧！”
蝉衣不敢说话。

小程大人拿的是朝廷俸禄，自然要为龙椅上的天子着想啊。

王爷明明就知道这一点，为何还会生气？
唉，一旦遇到小程大人的事，王爷总是很容易生气。

如果厌恶小程大人，就不要和小程大人来往嘛。

如果不是厌恶……何必处处和小程大人对着干？
换了是她，也不会和王爷这么别扭的人交心，反正小程大人不缺朋友，也不缺亲近之人，倒是王爷，找京城是不敢信任别人，回了西北同样没有亲人。

等等，自己何时竟有了如此大不敬的想法？
蝉衣陷入了自我怀疑中。


758：小诱饵，大鲨鱼
程卿在安定县等了三天，四散逃命的衙役和学生们才陆续返回。

有人受了伤，有人吃了苦头，好在人数还是整齐的，没有在逃命过程中出岔子。

邵元志和几个学生一起离开后没多久，邵元志就反应过来，程卿其实并没有指望他们真能敢到兰州城报信，而是想让他们保住性命。

邵元志当下大哭一场，终于明白了俞显为什么嫌弃他们手无缚鸡之力。

只会四书五经没用，当敌人不能用书上教的道理去对付时，他们不仅不能保护老师，还会拖累老师。

如果这次能活着回秦安县，在读书的同时一定要勤练身体，不管刀剑棍棒，至少得学一门武艺。

程卿对学生们没太高要求，也没想过要靠学生们舍命保护。

但学生自己有这个觉悟，程卿也不会拦着。

锻炼身体除了保护她，对他们自己也有好处嘛，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火种苗子，身体太弱，死的比她还早，那她岂不是到死都不能致仕退休？
对于邵元志几人的赌咒发誓，程卿非常鼓励。

“回了秦安县，你们集体锻炼。”

不行就把后世军校模式改良一番后使用，一边训练，一边学习文化课。

除了钢铁般的意志，还有结实的体魄，令行禁止的纪律性，开阔的思维……一个人同时具有这些品质，已经是非常优秀了，一群人都这样，那这群人肯定会战无不胜，是别人不能轻易摧毁的存在！
程卿的人手陆续回归，萧云庭在这三天里让人把安定县翻了个底朝天，挨家挨户搜查，找出了许多潜藏的蛮人，就是没有找到阿古拉。

阿古拉是死了，还是逃了，或是仍然藏在安定县城某一处角落？
萧云庭不确定。

萧云庭自己是不能在安定县继续久留了。

趁着阿古拉不在军中指挥，萧云庭觉得可以进一步蚕食北齐的兵力，能作战的士兵不是草原上的牧草，春风一吹就满目翠绿，士兵是要花时间培养训练的，现在多灭掉一些北齐士兵，双方的实力此消彼长，对大魏彻底赢得这场战争有很大好处！
这样的诱惑，连萧云庭都无法拒绝。

俞显同样知道什么是正确的选择，尽管他很想多在安定停留两日，也不得不与萧云庭一起离去。

不过俞显在撤离之前，把谷宏泰留下，让谷宏泰带人去平凉府调查“姜子骥”，因信不过平凉府当地官员，俞显拨了一千士兵给谷宏泰。

去平凉府，可以借道秦安县，谷宏泰带着一千士兵与程卿同行，程卿再安全不过。

萧云庭知道程卿性别秘密后，看俞显和程卿的关系就越发古怪。

俞显倒是很会借花献佛、假公济私！
“蝉衣，你亦带人跟上，俞显派的人在明，你们在暗，不要暴露行踪，远远跟上即可。”

蝉衣怀疑自家王爷也想保护小程大人，只是羞于承认。

做属下的，自然要假装不知道，听从王爷命令，不必追问缘由。

不料萧云庭窥得她神色，冷笑道：“你当本王是俞显？本王对程卿的性命毫不在乎，但她破坏了阿古拉的谋夺安定县的计划，阿古拉肯定非常恨她。”

蝉衣神色变得凝重。

“王爷您的意思，阿古拉若还藏身附近，看见程大人离去，会伺机报复？”
是了。

现在整座安定县城都还处于封锁状态。

被允许离去的，除了自家王爷和俞千户要着撤离的士兵，只有小程大人一行人。

俞千户派了千人士兵同行，阿古拉纵是不打算报复小程大人，混入队伍中躲避追捕同样是一条生路。

当然，跟着王爷和俞千户撤离出安定县，亦有可能。

蝉衣为自己狭隘的想法感到羞愧：
“婢子不敢有负王爷嘱托！”
萧云庭望向平凉府方向。

大魏和北齐的战争迟迟不能结束，除了阿古拉的确厉害之外，还有大魏这边并不是齐心抗敌的缘故存在。

像安定知县仇思南这样的奸细，在整个大魏不知道有多少。

平凉府会是那些人的老巢吗？
想到一群贼逆自诩为正义之师，在西北地界上频繁行动，萧云庭心中就非常不痛快。

邺王府的主人已经变了，从前的邺王能允许那些鬼鬼魅魅存在，萧云庭眼中可容不下沙子。

在西北地区，说一不二的人只能是他！
……
程卿先行出发，萧云庭和俞显带兵迟撤离半天。

除了程卿，其他人一概不允许离城，萧云庭下令要闭城一个月。

滞留在安定县的商人们肯定有意见，可萧云庭的命令，他们是不敢公开质疑的。

天下不太平的时候，手底下有兵的人说话最管用，得罪了程卿，厚着脸皮赔礼道歉就行，但得罪了邺王萧云庭，他们就别想在西北做生意了！
萧云庭这道禁令，就是要把阿古拉逼出来——如果阿古拉仍然躲在城里，跟着程卿出城，就是阿古拉唯一脱困的机会。

至于跟着萧云庭撤离，阿古拉有这个胆子，那就试试呗。

程卿略想一想，就能明白萧云庭的缺德心思。

她好想骂娘啊！
萧狗竟拿她当鱼饵，去诱捕阿古拉。

问题是她这个鱼饵如此瘦弱，阿古拉却是体型壮硕的凶猛鲨鱼！
邵元志这缺心眼的傻孩子，还和同学议论，说邺王太看重老师了，别人都不能离开，唯有老师能离开安定县……邵家养了那么多羊，经常杀羊吃肉，羊脑都该留给邵元志补补脑子啊。

程卿决定平安回秦安后，单独给邵元志布置更多的作业！
程卿骂归骂，并不是很怕。

想杀她的人又不止一个阿古拉。

程知远也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状态，程卿是虱子多了不痒，不在乎多一个仇人阿古拉。

何况阿古拉被萧云庭和俞显打得抱头鼠窜，现在首要目的是逃命，不会浪费时间报复她。

阿古拉可能会混在俞显调拨的一千士兵中。

或者是秦安县的衙役里。

程卿能信任的人不多，把谷宏泰和武大叫到一处，三人心中都有数。


759：萧云庭的交换许诺
来时带着许多货物，离开时带着待赔付的“账单”和浩浩荡荡上千兵士，便是程卿此行的收获。

先前押送货物的牲畜和车都扔在了路边，如今想找都无从寻起，程卿心知萧云庭将她当做鱼饵，不肯在安定县重置家什，干脆就空手而回。

萧云庭屈尊纡贵，亲自在城门前送别，不知内情的人见了，还当他有多么看重程卿，如今才这样依依惜别。

程卿脸上带笑，咬牙切齿：“王爷军务繁忙，不必相送，就此止步吧。”

萧云庭颔首，“本王不当你是外人，盼着早日与你重逢，你先前在信中问本王之事，本王思考良久，若绝口不提显得太不近人情……下次见面，本王许就会想起一些细节。”

程卿在信里问过程蓉之死！
萧云庭说的便是这事。

那时萧云庭回她“无可奉告”四个大字，现在旧事重提，是拿这件事当成筹码，希望程卿能好好配合他的“钓鱼大计”。

程卿拿不准萧云庭是不是在耍花样。

在任何人眼里，阿古拉都比一个死去的程蓉重要，萧云庭为了抓住阿古拉，愿意说出他所知道的“真相”并非没有可能。

程卿刚才还很抗拒当鱼饵，现在又觉得可以在保障自身安全的前提下试一试。

萧云庭果然和擅长揣测人心，知道程卿在乎什么。

程卿勒马沉思，半晌后笑了：
“王爷，你要说话算话，我这个人不喜欢欠别人什么，同样也不喜欢别人欠我，说出去的话是泼出的水，王爷将来要是推诿敷衍，我必亲手讨债！”
不等萧云庭再说话，程卿喊了一声“启程”，长长的队伍动了起来。

俞显在城墙上目送程卿一行人离开。

萧云庭和程卿说了什么？
萧云庭这个人，心思诡秘，最擅长蛊惑人心，可能摆出了条件让程卿帮忙，还是程卿无法拒绝的那种那条。

不过无所谓，他已交代了谷宏泰，谷宏泰知道该怎么做。

抓捕阿古拉本就不是程卿的责任。

这与程卿是男是女无关，和大家不同的官职有关，把文臣推出去做饵涉险，那还要武将做什么？
俞显安排的很好，却低估了程卿想要彻查程蓉死亡真相的决心，在离开安定县后，程卿刻意放慢了脚程，并不着急赶路了，好似在等人。

谷宏泰一看情况不太对呀。

和先前说的咋不一样？
去问程卿，程卿说自有打算。

谷宏泰好悬没给气晕过去。

“大人的安排，你就一点不领情？”
一个男子倾慕另一个男子，双方都是有头有脸的身份，不能学民间搞什么“契兄弟”，俞显只能这样隐晦的对程卿好。

程卿聪明无比，有六元及第的状元之才，对俞显的倾慕当真没有半点察觉？
强迫一个男子回应同性的倾慕肯定不对，但程卿至少该、该……该怎么做，谷宏泰不确定，反正不是现在这样！
程卿没生谷宏泰的气。

这货以前就是纯粹的纨绔子弟，最早还捧过柔嘉的臭脚呢。

时过境迁，当初那点芥蒂早已消失。

谷宏泰变了很多，不变的是仍然不太会掩饰自己的情绪，用好话来说就是仍有“赤子之心”，说的难听些就是一根筋。

“你喜欢小磐，你愿意为小磐做事，你为她付出时，是想要她的回报吗？”
程卿答非所问，谷宏泰跳起来：“这根本是两回事，你怎能如此污蔑我！”
程卿笑道：“同样是喜欢，为什么就不是一回事？你不想要小磐的回报，你想要小磐也喜欢你，对不对？”
谷宏泰支支吾吾。

他要小磐的回报做什么！
如果小磐能喜欢他……那他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为小磐上刀山下火海，他都不怕！
等等，所以程卿真的知道俞显的心思？
那程卿到底是啥意思啊，也喜欢俞千户？！
谷宏泰觉得自己胳膊上全是鸡皮疙瘩，他脑补了两个男子卿卿我我的画面，发现自己完全受不了。

谷宏泰一直在纠结这事，瞬间忘了自己之前问程卿为何改变主意要放慢脚程。

程卿看谷宏泰的傻样，都不知该不该支持谷宏泰追求小磐。

这么傻，影响下一代的智商吧？
但若小磐真的回应谷宏泰，也不是不行。

谷宏泰这样的一根筋配小磐那样的实心眼，谁也不嫌弃谁。

程卿一行人走走停停，回程比去程慢，一路上却没有见任何异常，随行人数每天都在清点，既没有多也没有少。

萧云庭可能猜错了，阿古拉并没有来找程卿。

然萧云庭既愿意用程蓉之死的真相来交换，说明萧云庭至少有七八成把握。

萧云庭活了这么多年，判断出错的次数很少很少。

程卿瞧着队伍中身材高大的衙役，觉得个个都像是阿古拉易容假扮的。

拖得再慢，程卿仍是回到了秦安县。

何婉的病还没全好，蛮人攻打安定县的消息先一步传到了秦安县，秦安县这边害怕蛮人打过来，城门紧闭。

何婉就担心程卿一行人会恰好遇到蛮人，哪知怕什么来什么，只要程卿能平安归来，损失的货物何婉根本不在乎。

邵大户瞧着完好无损的独子，心头那根紧绷的弦才松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邵大户翻来覆去只会讲这么一句。

邵元志有很多话想说，想说说在安定县有多么危险，逃亡时有多么无助，然而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什么是男子气概呢？
大概就是遇到事不哭鼻子，不让家人担心吧。

邵元志暗想：自己要像老师一样，做个任何境况都能不乱阵脚，让人觉得可靠的人！
程卿瞧着秦安县的城墙走神。

当了这么久秦安知县，第一次觉得城墙有点矮。

如果阿古拉攻打的是秦安县，以秦安的兵防，撑一个时辰都够呛。

现在征人修城墙，不知是否来得及？
安定县城墙上架着的大炮，秦安县也需要。

阿古拉弄进安定县的火油，不知是从哪里得到的，程卿也想要！
高筑墙，广积粮，准备充足的炮弹，程卿才有安全感。

……只把玻璃、水泥方子献上去有啥用，程卿现在很想研发炸药。

比程知远炸毁兰州城墙威力更大，更有杀伤力的烈性炸药！

760：引蛇出洞
“奉俞大人的命令，我要带人去平凉府了。”

谷宏泰到了秦安都没进城，马上带了人就要走。

这一路上，并没有遇到危险，俞显交给谷宏泰的护送任务，谷宏泰算是完成了。

程卿也没有留谷宏泰，平凉府那边究竟是啥情况，程卿还不知道。

这事儿到此为止，本不该程卿管了，程卿却想到萧云庭的承诺。

只要她配合萧云庭诱捕阿古拉，萧云庭就会告诉她程蓉之死的真相……现在她没干多少活儿，阿古拉连个影子都不见，萧云庭那狗东西还会不会信守承诺？
程卿不太确定。

她想跟着谷宏泰去平凉府走一趟，谷宏泰拼命冲她打眼色，程卿马上改变了主意，让谷宏泰带着人在秦安县休整一番。

“纵是不进城，也要在城外歇一歇，让本官尽一尽地主之谊。”

谷宏泰再三推辞，程卿坚持挽留，谷宏泰勉强同意，领着一千人驻扎在城外。

“程大人盛情难却，咱们不能给程大人添麻烦，在秦安休整一夜再去平凉，晚上轮流值守，无故不得离开营地！”
谷宏泰给士兵们下了命令。

士兵们没啥意见。

虽然他们想睡在柔软的床铺上，喝着酒吃着肉，怀里再搂着个小娘子，但也只是想想。
行伍之人，在野外风餐露宿才是常态，在城外虽然没有柔软床铺，却也比前线安全。

何况谷宏泰并没有乱说，程卿的确对士兵们很热情。

酒不能管够，每人能喝一小盅，祛除寒意暖暖身子。

怀里没有小娘子，手里却能端着热乎乎的羊汤。

程大人的一个学生，是秦安县的养羊大户，为了感谢士兵们护送自己儿子平安回秦安，一口气杀了两头大肥猪和几头羊，送到营地供士兵们痛快食用。

程大人府上的女眷，带人做了许多面饼子送来。

面饼配羊汤，咬一口饼喝两口汤，一个士兵忍不住叹道：“他奶奶的，这才叫人过得日子呢！”
如果天天能这样吃，大家都不怕打仗了。

打仗是要死人的，士兵么不愿意死了还当饿死鬼。

另一个士兵看着人来人往的秦安县，小声嘀咕：“护送程大人这样的官儿，老子打从心底愿意，听说程大人在安定县时，稳住了卢将军，才没让蛮人攻破安定，可惜让阿古拉那个狗东西跑了，等老子抓住他，一定要把他砍成碎块喂狗！”
俞显调拨的士兵，都不是西北本地人。

如果蛮人不犯边，这些人就不用背井离乡来西北打仗。

他们都盼着西北的战事能快点结束。

这一战要怎么赢，这些普通士兵也不太对懂，想来要把蛮人都赶回草原上去，生擒蛮人的主帅阿古拉，或者干脆杀死阿古拉才算赢吧？
士兵们仇恨着蛮人，更仇视阿古拉，恨阿古拉发动战争！
西北的夜晚是寒冷的，营地里燃烧着篝火，喝过了羊汤，肚子饱饱，这些士兵们感到了幸福。

他们手上都戴着在安定县时领到的羊毛手套，脚上则穿着羊毛袜子。

手脚都暖和了，寒风吹在身上也没那么冷了。

这些军需，都是程卿送到安定县的。

人家一个堂堂的状元郎，大魏的文臣，为他们这些大头兵押送军需，差点命丧蛮人之手，不是好官是什么？
驻扎在城外，瞧着四方的行商在秦安县里进进出出，士兵们越发感慨。

一个县城能这般繁华，离不开程大人这样好官的治理啊。

“程大人留在西北，简直是屈才嘛。”

黑夜中，不知是谁这样说，有人开了个头，其他士兵纷纷附和，都说程卿留在西北是屈才。

“如果咱大魏多几个像程大人这样的好官，阿古拉的狗命早就不保了。”

有个士兵忽然咳起来，声音在黑夜中传的老远。

“快睡吧，程大人再好，咱们有军务在身，也不可能留在秦安县不走，明天还得赶路呢！”
“也是，快睡快睡。”

“程大人明日会不会让人送朝食来……”
“美得你，快睡！”
营地里慢慢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鼾声。

秦安县在程卿眼里处处都是防御漏洞，却莫名让这些士兵感觉安全，他们很久没能睡一个踏实觉了。

很快到了轮值的时候，几个士兵打着暗号，一个士兵轻轻摇头，拒绝了同伴的提议，悄悄潜入城里。

秦安县衙，程卿一个人在书房，烛火跳了跳，程卿起身把窗户关得更严实。

一个人影在烛光照不到的地方，静静站在墙角，观察着程卿的一举一动。

窗户忽然被风吹得乱动，一个身影从窗外扑入，持刀袭向程卿。

刀剑都快挨着程卿了，箭雨射出，将来人射成了一个刺猬。

武大带着几个人冲进来，将刺客按住。

武大一把扯下刺客脸上的黑巾，刺客果然不是魏人长相。

“大人，是蛮人！”
程卿可惜，“瞧着不像阿古拉。”

谷宏泰很快带着人赶来，刺客已经咽气，谷宏泰让人在对方脸上仔细检查，并无面具和易容，这就是刺客本来的面目。

不是阿古拉，只是一个普通的蛮人刺客。

谷宏泰重重一锤桌子，“贼子狡猾！”
故意留在秦安城外，就是要给阿古拉制造机会。

如果阿古拉真的藏身在士兵中，听到士兵们夸赞程卿，可能会忍不住。

路上疲惫，程卿刚回到自己的地盘，会像士兵们一样放松……这招引蛇出洞的确成功了，引出来的却是一只小虾米，谷宏泰自然生气。

程卿摸了摸书桌下的机关。

这玩意儿基本是一次性的，被个小虾米破坏了，她心中也挺遗憾。

若再来一次，她怎么办？
若谷宏泰带人走了，阿古拉真的来了，她怎么办？！
程卿不愿把危险留给柳氏和何婉她们，看来她就是劳碌命，还得去平凉府。

“明天我和你们一起出发。”

谷宏泰说自己带人在县衙守一夜，程卿没反对。

涌入程卿书房的众人又一起退出去，没人发现进来和出去的人数对不上，贴在墙脚的人影，悄无声息混入其中，坦坦然然走在县衙后宅中。


761：什么都看看，什么都想要！
县衙里有程卿的母亲和未婚妻。

如果掠走这两个女眷，能不能让程卿倒向大齐？
人影忽然冒出一个想法，随即仔细考虑起这事儿的可行性。

程卿未婚妻，能耐还不小，织坊就是那个女人搞出来的。

这样的女人哪怕是不漂亮，在草原上至少能值一百头牛羊，何况今日白天惊鸿一瞥，还挺漂亮的。

大魏女人没眼光，喜欢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却不知草原男儿才是真正威武的男人，若能将何婉带回草原……这人心中闪过邪念，须臾又压下。

现在是逃亡时期，实在不该节外生枝，女人再好，也不能自曝行踪。

特别是经过今晚。

他有机会杀程卿，却能忍住不杀，果然就确定了一些事。

这人在县衙后宅呆到半夜，忍不住潜入织坊中。

织坊里放着程卿改良后的何氏纺织机。

就是这小小的玩意儿，能让魏人纺织的速度快上几倍。

织坊里，女工们劳累了一天，早已睡下。

当上管事的常娘子提着灯笼，挨着检查羊毛和织机。

听说程大人此去兰州送货，遇到了蛮人军队，平白损失了一部分货物不说，还要赔邺王府银子。

何小姐今天说了，这银子不能让程大人出，欠邺王的货物也要及时补上，这些天大家又织了不少袜子和手套，再凑一凑，肯定能补上邺王的需求。

现在的生活太好了，不管是常娘子还是别的女工，都不愿看着程卿触怒邺王。

程卿一出事，何婉怎么办？
何婉没了靠山，她们这些靠织坊收留的可怜人又要再次飘零。

常娘子恨不得连夜开工，赶紧填上缺失的货物。

她哪里知道，灯笼照不见的角落里，潜藏着凶兽，如果她再往前走两步窥破对方的行藏，就会被对方毫不留情扭断脖子。

好在常娘子心无旁骛，心神全在织机和羊毛上，没有去看角落。

她捡回了一条小命！
藏在暗中的人，等常娘子离开后，看了一眼房里堆积如山的羊毛和数十架织机，再次忍住了贪念。

小不忍则乱大谋。

待将来攻破秦安，他要把这些织机，和织坊里的女工，光明正大收掠回草原。

草原上牛羊成群，羊毛织品是御寒的佳品，草原的水土养大了品质最好的牲畜，最好的羊毛自然也产自草原。

最好的羊毛，就该配最好的织机，这些东西天生就该属于草原。

人影在秦安县东瞅瞅细看看，看到什么想要什么。

秦安县干净的街道。

秦安县的织坊。

秦安县的县学。

那些学生点着烛火都还在背书，相互讨论着人影听不懂的话，什么“实验记录”、“生长数据”，拆开来他都懂，合在一起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但他能看出来这些学生有多么勤学。

因为学生们的老师回来了，学生们怕老师明日会抽查作业，连夜不睡觉准备。

这些所有的一切，有形的，无形的。

没有生命的死物，活生生的人，都是人影所渴望的。

好东西就该属于大齐。

大魏太富有了，什么都有，所以上一任皇帝特别不珍惜。

既如此，他拿走老天爷降下的恩泽，又有什么不对？
天下共主，能者居之！
天亮之前，这人潜回了县衙后宅。

一大早，柳氏就带着家里下人为程卿准备干粮。

昨日才刚回县里，今天又要走。

外人不知道的，还以为程卿是走南闯北闲不下来的行商，而不是秦安县的知县大人！
可柳氏又有什么办法？
不让程卿去是不可能的，程卿要做的都是大事，柳氏帮不上忙，唯有把自己照顾好，让程卿别担心家里。

“放心去吧，秦安有娘在呢，娘会照顾好大家，等你回来。”

柳氏真的成长了好多。

就算心中舍不得程卿，担心程卿，却不会再当着程卿的面哭了。

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不中看也不中用，不如擦干眼泪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才能不拖程卿后腿。

程卿抱了抱柳氏。

理想和现实难免有冲突，在实现她理想的过程中，让家人陷入危险是她最不愿看见的。

程卿在秦安县短暂停留，只来得及收了学生们熬夜完善的“作业”，又再次启程。

到了城门处，邵元志那个哭包居然早早等着。

“你干什么？”
“老师，弟子要和您一起去平凉！”
程卿摇头，将一张纸交给邵元志，“这是本官连夜为你们制定的锻炼计划，你们照着练吧，等本官从平凉回来，要检查你们有没有偷懒。”

邵元志低头一看，说是锻炼计划，不如说是作息计划。

什么时辰起床晨跑，什么时辰练习箭术，什么时辰打拳，都写的明明白白。

学习时间，穿插在各种锻炼的间隙，要按照这纸上的计划执行，一天十二个时辰，除了吃饭和睡觉，基本没有空闲时候。

大量重复的锻炼安排，咋一看很是枯燥，邵元志都怀疑这是程卿随手写出来糊弄他们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邵元志自己按了回去。

呔！
他竟敢这样腹议老师，怀疑老师的能力，简直是大逆不道啊！
邵元志拿着计划书，也不好再说去平凉府的事了，程卿拍拍他肩膀，迈上马走了。

谷宏泰的千人队伍再次启程，从安定县出发时是整整一千人，今天只剩下九百九十七人，除了昨夜在程卿书房被当场击杀的刺客，谷宏泰又揪出两个形迹可疑的“士兵”。

他还来不及拷问，两个“士兵”就服毒自尽，让谷宏泰好生懊恼。

“驾！”
谷宏泰使劲挥动着马鞭，在官道上慢慢跑快。

狡猾的狐狸已经露出了一点点尾巴，猎人就更该耐心等待。

等到了平凉府，狐狸一定会现身的！
程卿和谷宏泰走后良久，一行人才在秦安现身。

“现在如何是好？”
蝉衣冷着脸，“自然是继续跟着。
等等，留两个人在秦安县，查一查昨夜县城里有没有异常。”

秦安县明显比西北其他县城更有活力，这都是程卿的功劳。

阿古拉如果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真能忍住不杀程卿吗？
蝉衣把自己代入阿古拉的立场想一想，她一刻都忍不了，不可能把程卿留着。


762：是鱼饵不够香吗？
蝉衣是萧云庭的心腹，跟在萧云庭身边见惯了诸多大场面，萧云庭这人看待身边的人本来没有多少男女区别，是否重用一个人，只看对方有没有用，与能力有关，和性别无关。

蝉衣能在萧云庭身边稳稳留下来，不仅是武艺高超，她的个人能力也非常强。

眼界亦是个人能力的一种表现，重要性甚至超过了武艺。

小蓟就不如蝉衣有眼界，萧云庭当初拉拢程卿，为的不仅是程卿本人，程卿拒绝拉拢，连萧云庭都没有芥蒂，至少没把芥蒂表现出来，小蓟却将程卿的拒绝理解成对萧云庭不敬，还越俎代庖，去挑拨柔嘉找程蓉的麻烦，要给程家人一个教训。

这就是典型没有眼界的表现！
小蓟一个婢女，凭着自己的喜好去做这种事，在萧云庭留在京城当人质的情况下，自作主张和人结仇，若不是有她姐姐为萧云庭而死的情分在，不用程卿事后报仇，萧云庭自己就能赐死这样的婢女一百次！
蝉衣比小蓟有眼界，比小蓟识趣，不把忠心升华成对萧云庭的痴迷，能摆对自己的位置，不对萧云庭的决定指手画脚，不自作主张……这样的蝉衣，能长久留在萧云庭身边，不仅是萧云庭认可她，别人都尊重她。

如果有一天，萧云庭要让蝉衣嫁人，求娶蝉衣的人一定很多。

“宁娶大家婢，不娶小户女”，蝉衣虽是萧云庭的婢女，却有不一般的见识，娶了这样的女子，婚后生活会过得越来越好，影响的又岂止是一代人。

蝉衣敢把她自己代入到阿古拉的立场，是她对自己能力的信任。

但她显然和阿古拉的想法还有差异。

她是萧云庭命令的执行者，阿古拉却是和萧云庭同等级的人物，萧云庭能在危机重重的京城蛰伏多年，等到时机来临，回到西北掌军，完成质子到王爷的转变，阿古拉作为能让草原诸部统一的王者，自然能忍常人所不能忍的！
看到好东西，阿古拉想拥有，如果不能得到就干脆毁掉，绝不便宜对手。

这样的想法对一位主动发动战争的君王来说很正常，如果不想掠夺大魏，阿古拉吃饱了撑得慌才和大魏打这么久的仗。

这这一切的前提，是阿古拉本人的安危。

人死了，什么雄才大略都是一场空，一个会被自己的情绪掌控，冲动冒失的人，是无法去做天下共主的。

所以蝉衣把自己代入到阿古拉的立场没用，因为她不是阿古拉，她永远搞不明白阿古拉的真正心理。

包容和毁灭，渴望和忍耐，这些情绪在阿古拉身上达到微妙的平衡。

人人都觉得阿古拉就在附近，蝉衣甚至在秦安县里发现了蛛丝马迹，她觉得阿古拉会忍不住除掉程卿，阿古拉偏偏就忍住了。

程卿晃晃悠悠，跟着谷宏泰前往平凉府。

她很有身为鱼饵的自觉，只差跳进香油坛子里把自己用香油腌入味，好让自己更对鲨鱼的胃口了。

这么高调张扬，阿古拉就是不冒头。

程卿都开始自我怀疑了：“难道本官还不够有价值？”
武大很认真想了想，露出憨厚的笑。

“少爷，肯定是草原上的蛮人不识货，少爷您不要和那些憨货一般见识！”
在武大眼里，程卿就是放个屁都是香的，如果不是程卿分身乏术，一个人的精力有限，武大毫不怀疑程卿能做完满朝文武该做的事儿。

所以少爷咋会没有价值？
少爷一个人就比满朝文武都有价值好不好！
武大理直气壮。

程卿满意点头。

谷宏泰在一旁听着，嘴角都在抽搐。

一个敢吹，一个敢信，这是啥奇葩主仆？
幸好小磐现在已经不在程卿身边了，和武大呆久了，小磐恐怕也会变得不正常。

唉，不正常的岂止是武大，武二也是。

别看武二不当程家家丁，投身军中，其实骨子里还把自己当成是程卿的家奴。

别人打仗是为自己建功立业封妻荫子，武二根本不是，武二觉得人人都要害他家少爷，靠别人保护不如靠自己人……呵呵！
谷宏泰忍了又忍，上前打断了程家主仆的自吹自擂：“平凉府就要到了，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平凉是“府”，下辖有好几个州县，自然也有驻军。

谷宏泰又没练过铁头功，做不出带着一千士兵大刺刺上门，问平凉府的文武官为何要通敌这样的蠢事。

程卿似乎早有想法，“自是要先拜访知府大人，我虽然官位比知府大人低，好歹有几分名气，知府大人看到我这样的官场后辈，心生欢喜，为我引荐下平凉官场的其他官员，也不奇怪吧？”
这不是自吹自擂了。

程卿要利用自己的名气，把平凉府的官员都聚集在一处。

谷宏泰觉得这主意不赖。

现在许多人都知道程卿和天子关系亲近，这一千士兵，不是来平凉府查‘姜子骥’老底的，而是俞显特意调拨，专门护送程卿……手握兵权的俞千户都要讨好程卿这个天子近臣，平凉知府只要脑袋没有被驴踢过，就不敢怠慢程卿。

程卿排场越大，平凉府上下越重视。

谷宏泰嘿嘿一笑：“卑职唯大人马首是瞻，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程卿瞪了谷宏泰一眼。

这货肯定听懂了她的潜台词，现在就开始故意捧她了。

平凉知府是承平元年的二甲进士，中了进士十多年，做了四品知府，官运并不算差。

当然，在西北这种地方当知府，对很多文官来说并不算美差。

不是每个苦寒之地都能出政绩的，真正朝中有靠山，也不会来做平凉知府，而是补了江南等地的肥缺！
也就是说，平凉知府并没有怠慢程卿的底气。

虽然知府大人并不知道程卿带着这么多人跑来平凉做什么，这并不耽误知府大人的反应。

知府大人亲自迎接，有点没面子。

和幕僚商议一番，先派了个人打前锋。

知府大人翻翻捡捡，还真的找出了一个合适人选。

平凉府下辖几个州县，华亭知县是今年新赴任的，是程卿的同年谭京崖。

不同程卿的高调，谭京崖赴任华亭非常低调，低调到上官有时会忘了他是一甲榜眼出身！

763：本官想弹劾你
谭京崖和程卿是前后脚出京。

程卿回秦安县，谭京崖与梅大人谈过后挑选了华亭县外放。

谭京崖不是程卿这样的穿越人士，脑子里永远不缺超越时代的想法，他只是一个苦读四书五经的考霸，考中榜眼后就去翰林院任职，在翰林院熬到今年，新皇登基，谭京崖终于有了外放的机会。

谭京崖在翰林院是从事文书工作，从未接触过实务，外放华亭，还是梅大人帮他找了两个师爷帮衬。

师爷们知实务，谭京崖要和师爷们学，却又不能让师爷们主宰他的言行和思想，如何做好一个父母官，书上又不会教，这对谭京崖来说是全新的体验。

在没有把握之前，就不要大刀阔斧的改变现状，谭京崖很是低调。

榜眼一入翰林院就是正七品编修，华亭知县也是正七品，但一个是京官，一个是外官，在很多人眼里，谭京崖的外放是贬谪……同样是来西北做知县，谭京崖和程卿的待遇完全不同，至少谭京崖没有和新皇共登城楼，在登基大典上形影不离嘛！
外人不知这是谭京崖自己求来的机会，到了平凉府，当地官员并不太将谭知县放在眼里，加上谭京崖本人刻意低调，他这个华亭知县做的非常没有存在感。

若不是程卿带着浩大排场来了平凉府，知府大人还想不起低调的谭京崖。

程卿这一来，知府大人把谭京崖挖了出来，派给谭京崖一个任务：招待好程卿，搞清楚程卿的来意。

程卿在西北遇到故人，自然高兴，懒得计较平凉知府的小心思，先和谭京崖好好叙了一番旧。

谭京崖憋了一肚子疑问，平时不好问师爷的事，却能问程卿。

聊到兴处，谭京崖完全忘了知府大人的嘱托，还是程卿主动提起要去拜访知府，谭京崖立刻表示自己可以引见——知府大人交给谭京崖的任务，谭京崖觉得自己完成的很好，至少完成了一大半。

至于程卿的来意……谭京崖能考中榜眼，又岂会被知府大人随意摆弄，别管程卿来做什么，反正不是找谭京崖麻烦。

两人是同年，是同门，都和恩师梅大人亲近，怎会内部倾轧，自己人打自己人？
如果程卿是来找平凉府众官员的麻烦，谭京崖会毫不迟疑帮程卿。

他真想多听听程卿在秦安县做的事！
秦安县的羊毛织坊，早已声名鹊起，谭京崖想效仿之，两个师爷劝谭京崖慎重，大意是程卿是天子近臣，随便折腾不怕御史弹劾，谭京崖要是效仿程卿行事，别人会说谭京崖推行商贾之事。

做官的好多都贪，却又人人避讳谈钱。

行商贾之事？
绝对是自降身份！
士农工商，商贾的社会地位可是最底层啊。

“定会有人以此攻击大人！”
“农为本，重商轻农，本末倒置。”

“耽误农耕，会动摇根本。”

为什么“农”会仅次于“士”，为什么“商”要排最末位，这是先人用上千年经验总结出的排序。
没有了数量庞大的农人种地，交税交粮，整个国家都运转不了！
所以要鼓励农桑，抑制商人。

就怕人人都丢下田地去贩货经商了，人口流动变大，官员不好管理治下之民，亦没了稳定的田粮根基。

谭京崖苦读多年，要说这些大道理，讲的比两个师爷还好。

既是人人都知道的大道理，程卿肯定也知道。

那程卿为什么还会那样做？
程卿肯定不是为了敛财才让自己的未婚妻去开织坊。

程卿出身南仪程氏，百年大族底蕴深厚，族里不会看着程卿为了一点浮财自毁前程，谁缺银子，程卿都不该缺。

快到知府衙门时，谭京崖还是没忍住心中的疑惑。

这个问题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程卿所做的事本就和传统观念有冲突。

“谭兄若有疑，不如去秦安亲自看一看，什么样的施政是对，什么是错，言语无法说清楚，眼睛无法骗人，等到明年春暖花开时，秦安又是新的气象！”
适合耕种的肥田，不种地要遭天谴。

不适合耕种，折腾不出更高的产量，还不想别的办法，看着当地百姓过着穷困的生活而不作为，才是真正的迂腐！
程卿邀请谭京崖明年春天时去秦安，是因为县学的学生们做了各种“实验”，春天时万物复苏，人工牧场的想法不再只局限在温房里试验，秋天时收集的草籽，春天就该播种了。

有了草场，就能养牲畜。

牲畜不会让县学的学生们去养，程卿不是要把他们培养成牧民。

程卿现在的设想是由她出面牵头，让贩牲畜的商贾提供种苗，和农人签订养殖合同，牲畜养大了，再照着合同卖给商贾。

商贾能赚到钱，农人也能赚个工钱。

或者由官方出面，提供“助农贷款”。

想法有好几个，都是后世常见的模式，哪个适合大魏的民情，还需要程卿去实践。

养大的牲畜怎么卖出去，是囫囵论头卖掉，还是继续深加工，这些都需要程卿想办法。

卖毛、卖皮料和卖肉，都是现在可行的。

若非受技术限制，程卿敢进军奶业，什么盒装纯牛奶，酸奶，奶粉，她可以喊出“每天一杯奶，强壮大魏人”的口号嘛……唉，杀菌和包装是个大问题，需要攻克的技术太多了，一个小小的包装盒，浓缩着后世现代化工业社会的智慧。

谭京崖一个问题，引发了程卿的连锁思考，等程卿见到平凉知府时仍有点神游天外。

平凉知府心中冷笑，果然背靠大山好乘凉，现在只是个七品知县，面对自己时态度就如此轻慢，将来身居高位，怕是——人家圣眷在身，又有六元及第的出身，身居高位不是迟早的事吗？
知府大人一念至此，立刻摆正了态度。

“本官早就耳闻程知县的大名，今日一见便觉亲近，只不知程知县带着这么多兵士，来平凉府有何贵干？”
程卿不好意思笑笑，“闲来无事，四处转转。”

“……”
知府大人为难了。

程卿这么嚣张，他是弹劾呢还是不弹劾呢？！

764：一半蛮人，一半魏人？
弹劾是不可能弹劾的，程卿如此嚣张，自有人看不顺眼去弹劾，平凉知府本能选择了从心，把弹劾程卿的事留给了别人。

一步退让，那股气势就泄了，知府大人干脆好好招待起程卿。

听说阿古拉日前才率兵攻打过安定县，知府大人心里发虚，安定县都被围攻了，平凉府好像也不太安全。

听闻程卿与邺王萧云庭交情深厚，如今又有俞显在讨好，蛮人若攻打平凉府，有程卿在平凉，知府大人心中仿如吃了颗定心丸……唉，真不愿承认，不管是在新皇心中，还是邺王眼里，程卿都比他更有营救的价值。

伤自尊哟！
平凉知府一想到这些，又巴不得程卿在平凉府多留一段时日。

程卿说闲得无聊，知府大人每天都可以给程卿安排文会。

让平凉府的各位官员来吹捧下程卿，也不是啥难事儿。

程卿很安心在平凉府衙住下。

谷宏泰带人打探起“姜子骥”这个人。

平凉府的锦衣卫，谷宏泰不愿意信，此事由他亲自操办，才能不出差错。

姜姓在平凉不是籍籍无名的人家，谷宏泰一番调查，还真找到了能对上号的，他把一本族谱拿到程卿面前：
“这家有个叫姜子骥的，几岁就夭折了，我要细问，姜家并不想提此事，好不容易才撬开了姜家人的嘴。”

姜家枝繁叶茂，在平凉颇有名望，族中子弟都要读书识字，没出过大官，却也是有人在朝为官。

姜家不仅有人做官，还有人和草原通商。

姜家一位子弟去了趟草原，带回一个美丽的草原女子，姜少爷被草原女子迷住了，坚决要娶这草原女子为正妻。

那时候先帝萧毓仲还没有登基，西北民间与草原诸部仍然是通婚的，只不过姜家在当地颇有名望，姜少爷娶个草原女子为正妻，有点不体面。

如果姜家只是小门小户，反而没人管，别人还会调侃姜少爷有本事能俘获异族女子的芳心。

姜家不同意，但姜少爷坚持要娶，那位草原女子也不是吃素的，家里在草原是大贵族，向往中原文化，才要嫁姜少爷。

姜少爷要不给她一个正妻名分，那就是玩弄感情的负心汉！
“姜家在草原上还有生意呢，不结亲就要结仇，如果不同意这门亲事，姜家的财路就要断，这女子还是嫁给姜少爷做了正妻，婚后为姜少爷生下一个儿子。”

谷宏泰说着自己打听来的事。

程卿若有所思，“两人的儿子就是姜子骥，但姜子骥几岁就夭折了。”

谷宏泰觉得姜子骥不是夭折，而是被姜家内部处理掉了，因为在姜子骥几岁时，先帝登基，禁止西北民间再和蛮族通婚！
先前已经结为夫妻的，朝廷不会强行拆散，只是要求留在西北的蛮族人必须归入大魏，改装改俗，放弃蛮族人的特征，成为真正的魏人。

很多草原女子舍不得丈夫和孩子，选择留在大魏，不再穿草原的服装，不再过草原的节日，时间一久，和魏人也没啥区别了。

做出这样选择的草原女子，有些过得还挺幸福，除了没有娘家人走动，日子和寻常夫妻也没啥不同。

也有些草原女子所遇非人，在婆家过得不好，又没了娘家人撑腰，日子非常艰难。

大部分草原男子很果断就抛弃大魏这边的妻儿回草原去了。

阿古拉化名姜子骥时，也是这样告诉程卿他的身世，说他是被父亲抛弃的，父亲是离开大魏的蛮人，母亲是魏人。

谷宏泰所找到的‘姜子骥’则完全相反，父亲是魏人，母亲是蛮人。

别家能容下草原女子，姜家容不下，因为姜家那时候有人在朝为官，被政敌以此攻讦，说姜家有人通敌，姜少爷娶的妻子，是草原大贵族的女儿，人家把女儿嫁入姜家，就是和姜家结成了同盟。

姜家百口莫辩。

为了家族的前程，只得牺牲了这位出身草原的少夫人。

谷宏泰十分鄙夷：“姜家被人攻讦后没多久，这位少夫人就病逝了，姜家对外称是水土不服。”

嫁到平凉府几年了，连儿子都生了，现在才水土不服病逝？
这显然就是姜家显示的诚意。

程卿听得心火上升，每到面临重大难关，被牺牲的总是女子！程卿虽然痛恨蛮人发动战争，但并不是每个蛮人都坏，这女子与家人断绝联系都要嫁去姜家，姜家一遇到麻烦，第一个就让她“病逝”，可见姜家的凉薄。

哪怕是为了自证清白，姜家还是有其他解决办法的，比如把那位姜少夫人休掉，让她恢复异族身份，送回草原，双方也算断绝了关系。

婚姻没了，命还在，形势比人强，姜少夫人和姜少爷也算是好聚好散。

直接把人弄死就过分了，根本没有给姜少夫人选择的机会。

“姜少夫人是‘病逝’，那姜子骥的夭折，也是病逝了？”
病逝两个字，程卿咬得特别重，充满了讽刺意味。

谷宏泰摇头，“那还真不是，姜少夫人出殡时，姜府乱成一团，姜子骥就失踪了，天寒地冻的，他一个幼童如何在外生存，姜家找遍了平凉府都不见人，怀疑他一时贪玩出了府，被拐子给拐走了。”

姜子骥不管是被拐卖，还是死在了某个角落里，姜家都是松了一口气的。

族谱上，姜子骥的名字旁写上了“夭折”二字。

至于阿古拉为什么要借用‘姜子骥’的名字，谷宏泰有个大胆的想法，他本人却不敢肯定。

程卿很有几分笃定：“阿古拉不是化名姜子骥，他就是姜子骥，他身上有一半蛮人的血统，还有一半魏人的血统，他在安定县讲的身世是真，只是他调换了一下父母的身份！”
谷宏泰不太敢信。

“他一个几岁的孩子，当年怎么能逃过姜家的追捕，还顺利逃回草原……是有人放跑了他，还是草原上有人来接他？这都不重要，重要是阿古拉为什么要把‘姜子骥’这个身份挖出来，他是故意引我们来平凉府的？”

765：呸，大白天做什么美梦！
阿古拉身具蛮人和魏人的血脉，这么重要的事，大魏的情报机构居然一直不知道！
谷宏泰一时难以置信。

阿古拉可以永远掩盖这个秘密，却主动曝光……其实也不算主动曝光，如果阿古拉顺利攻下了安定县，从后包抄了兰州城，赢得了西北战争的胜利，阿古拉是‘姜子骥’这件事，根本不会暴露。

历史向来由胜利者书写，阿古拉打了胜仗，谁会去追究他曾经用过的化名？
偏偏阿古拉败了。

程卿干扰了阿古拉的计划。

萧云庭和俞显没有被阿古拉蒙蔽。

程卿揪着‘姜子骥’这条线索不放，追查到了平凉府，谷宏泰才能把姜家这段往事揪出来。

这消息若是好好利用，简直太有价值了！
谷宏泰激动到原地踱步，“都说阿古拉自幼由狼群养大，后来被一个部落的首领收为养子，长大后打败了首领的亲儿子，成为部落的新首领，从此阿古拉就开始了自己的征服之路，用了十年时间完成了草原诸部的统一，定国号为‘齐’，他的经历太传奇了，以至于草原诸部中流传着一个说法，他是被天神眷顾的草原之王。”

一个小孩子能在野外活下来，被狼群养大，本就很神异，部落的首领发现了这样的孩子，视为祥瑞，收养了这个孩子。

由草原狼抚养的孩子，长大后统一了分裂的草原诸部。

能做到这一切，除了阿古拉自己的才干，没有天神的眷顾可办不到。

草原诸部供奉的天神，和大魏就不是一个仙佛体系。

谷宏泰自己不信草原人的天神，草原人却很信。

民族有排外性，信仰亦是。

天神会庇佑草原人，会眷顾草原的王者，前提是草原的王者是百分百的草原人。

大魏排斥和异族通婚，草原诸部也是，只要把阿古拉身具一半魏人血脉的事宣扬出去，追随阿古拉的草原人都会动摇信念。

谷宏泰就不信草原诸部，个个都对阿古拉心悦诚服，肯定有些是被阿古拉带兵打怕了，不得不归顺阿古拉。

“阿古拉发动战争，一年多了还没有拿下西北，更别说带着蛮人军队冲入中原腹地肆意抢掠。
如今金蝉脱壳攻打安定县的计划也被破坏，蛮人军队损伤惨重，阿古拉本人像丧家犬一样逃窜，正是他个人威信最低的时期……”
在这时候，再给阿古拉一击重创，他屁股下的王座会变得很烫手。

谷宏泰说着说着，自己忍不住嘿嘿笑起来。

程卿打断他的美梦，“这么大的事，咱们随随便便一查就知道了，你不觉得太顺利了吗？”
如果阿古拉真的是‘姜子骥’，那统一草原后，发动战争之前，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灭掉平凉姜家。

这和攻城掠地不同，阿古拉身边高手如云，又有毒术高超的陶不言，只要阿古拉愿意，他可以让平凉姜家消失的无声无息。

灭掉大魏不容易，灭掉平凉府姜家，对阿古拉来说还是很轻松的。

姜家都不存在了，自然不会有人翻出阿古拉的身世。

“他为什么不动姜家，为什么放任咱们追查，阿古拉能统一草原，应该没这么傻吧？”
程卿连续两个问题，把谷宏泰给问住了。

好像是很顺利。

那阿古拉不是姜子骥？
这一切只是巧合么。

是阿古拉故布疑阵，转移他们的视线。

或者说，阿古拉根本不怕他们的调查，不管他们查出了什么，阿古拉都有把握让他们把消息传递不出平凉府。

死人最会保守秘密。

谷宏泰强笑道：“不是我们查的太顺利，是阿古拉现在就像丧家之犬在潜逃，根本无法阻止我们。”

谷宏泰被程卿盯着，说话的声音减低，原先的信心满满，变成了自我质疑。

确实太顺利了，谷宏泰在短短一瞬间，从自己能记事的年纪开始回忆，他从来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他虽然投胎到了靖宁伯府，不是家里的长子，爵位继承与他无关；他小时候带着一群亲戚小孩在祠堂捣乱，被大人发现之前，亲戚小孩一哄而散，只有他一个没跑掉被狠狠收拾了一顿；长大了和其他纨绔子弟去青楼玩，花魁对他同伴哭着喊着要自赎自身做妾，而他送了那么多礼物，连小手都没摸一下……从小到大，这样的例子太多了，谷宏泰已经接受了自己不是气运之子的事实。

这么重要的消息，能被他轻易查到，那下一步是不是就是平步青云，从此升官发财迎娶美娇娘啦？
呸，大白天做什么梦！
谷宏泰心里慌慌的，“那咱们现在咋办？”
程卿沉吟，“试着把消息传出去，事关重大，总要试一试。”

用信鸽还是用探子，那就要看谷宏泰自己了。

谷宏泰面色凝重。

当夜，平凉知府在府衙设宴款待程卿，程卿端着酒杯，应酬着平凉府诸位官员。

阿古拉肆无忌惮，根本不怕身世暴露。

在场这些官员，还有多少是忠于大魏的呢？
可能除了谭京崖，都被阿古拉收买了也说不定。

或者，连谭京崖都是毓章太子的旧部。

那些人能培养出一个仇思南，多培养一个谭京崖也不奇怪。
谭京崖要是不外放西北，在翰林院熬够了资历，留在京城肯定升官了。

谭京崖外放，恰好又选了西北，选了平凉府。

他言语中透漏中的意思是要效仿程卿，谁知是真是假。

阿古拉和毓章太子旧部合作的事，摧毁了程卿对大魏官员的信任，她瞧谁都像是卖国贼——
就在这一夜，姜家老太爷死了。

姜家老太爷是‘姜子骥’的爷爷，当年的姜少爷如今已经变成了姜老爷，姜老太爷今年六十八岁，在大魏已是高寿，按说死了也不奇怪，但谷宏泰那边传来的消息，姜老太爷老而弥坚，一顿还能食大半斤羊肉，胃口堪比年轻人，这死的也太突然了。

谷宏泰风声鹤唳，恨不得派兵将府衙团团围住。

“是阿古拉下的手，阿古拉就在平凉府，他是回来报仇的！”

766：做坏人都不合格
谷宏泰的话应验了。

从姜老太爷死后的第二天开始，姜家其他人陆续出事，或因急病，或因意外，府里大小的主子都没了，只剩下姜子骥的生父姜老爷。

一开始，知府大人还去姜府吊唁，随着姜家人越死越多，知府大人都嫌晦气。

程卿说姜家一直在死人不正常，恳请知府大人查一查。

知府大人憋得脸红，“本府早已派人查过，姜家的事颇为邪门，不是急病就是横死，怕是……子不语怪力乱神，这事儿程大人还是不要管了。”

程卿倒想不管。

但姜家人若死绝了，‘姜子骥’的存在就成了永远的秘密，阿古拉除掉了姜家人，就该把知情人灭口了。

程卿换了身素衣，去姜府找了姜老爷。

姜家的主子们陆续死去，只有姜子骥的生父姜老爷还活着，好好一个大户之家，在短短数日就凋零，灵堂里摆着一排棺柩，姜府的仆人都被吓跑了，只剩下几个忠心的老仆还照顾着姜老爷日常起居。

姜老爷跪在灵堂前烧纸，嘴里含糊不清念叨着什么话，一时哭一时笑，似乎已被姜家近日的变故刺激到失了智。

谷宏泰一脸警惕。

他一点都不同情姜老爷。

姜老爷年轻时长得颇为俊美，又识文断字，引得草原部落的贵女心生倾慕要嫁他。

在自己的婚事上，姜老爷坚持过，但真正起决定性作用的还是草原贵女的“威胁”，而姜家最后决定要除掉那位贵女，姜老爷并没有履行一个丈夫的责任保护好自己妻子。

换了谷宏泰，有谁要动他妻子，除非从他尸体上踩过去！
呔！
像自己这样情深义重的男人都没娶到妻，负心薄幸的男人有了妻子又不珍惜，世道真是不公平啊。

姜老爷不是一个好丈夫，同样不是好父亲。

保护不了妻子，又护不住幼子，这样懦弱的男人，早点买块豆腐撞死才叫一了百了。

然姜老爷就是不死。

姜家上下都死完了，姜老爷还活得好好呢。

在草原贵女“病逝”后，姜老爷当起了情圣，这些年来一直没有再娶续弦，也未纳妾，膝下并无一儿半女，孤零零一个人。

这大概是姜老爷的忏悔和自责。

呵呵，人都死了，情圣给谁看？
就是虚伪。

谷宏泰心里腹议，实则很紧张，一只手一直按在腰侧的刀柄上，以备有突发情况。

没准儿从姜家的灵堂里就会钻出杀手来！
程卿走到姜老爷身边，姜老爷已经没有了一点精气神，像块干瘪的老姜。

“他回来了，你知道吧？”
程卿说话，姜老爷应也不应，还往纸盆里烧纸。

程卿蹲了下去，“我说姜子骥回来了，姜老爷你的儿子，他回来找姜家报仇了。”

姜老爷终于有了点反应，他用无神的双目看着程卿，忽然笑着呢喃：“回来了，都死了，都死啦，死得好！”
一边说，一边却在流泪。

姜家上下，从六十八岁的姜老太爷，到姜老爷刚刚两岁的侄孙，凡是姓姜的都死了。

如果说当年逼死草原贵女，姜家人人都有出力，却又与两岁的孩童有何关系？
这几日死的姜家小辈，在二十几年前都没有出生呢，只因为他们姓姜，就要为长辈们所做下的恶一起陪葬。

姜老爷没了妻儿，肯定埋怨过家人，这些年不续弦不纳妾，当着孤家寡人，就是对姜家人的软抵抗。

然而抵抗归抵抗，姜老爷自己能埋怨，却也知道谁和他最亲。

程卿看着姜老爷疯疯癫癫的样子，忽然意识到，阿古拉不是心软放过了姜老爷，他是要让姜老爷看着姜家人一个个死掉，以此折磨姜老爷！
姜老爷在乎亲人，失去了所有亲人，活着都是痛苦。

阿古拉最恨的不是姜家逼死他生母的人，而是没能保护他生母的姜老爷。

最亲近最在乎的人，才能带来最大的伤害。

姜老爷就是阿古拉，或说是曾经的‘姜子骥’最在乎的人，但姜老爷让‘姜子骥’失望了，这世上没有了姜子骥，活下来的人是阿古拉。

姜老爷满口疯言疯语，程卿忍不住甩了他两耳光，抽的姜老爷面皮发肿。

“你现在清醒没有？你听我听好了，本官不在乎你有多难过，姜家的血债你要找凶手去算，现在本官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你惹怒了本官，本官让姜家上下死了都不得安宁！”
人死不能复生，对死者最大的尊敬是好好安葬。

程卿威胁姜老爷，要让姜家这些棺柩无法下葬，谷宏泰都听得瞪眼。

杀人不过头点地，程卿想干啥，想把姜家人鞭尸啊？
当知县真是屈才了，程卿要是进锦衣卫，大概没有拷问不出的情报！
姜老爷昏沉沉的脑袋被两耳光抽得稍微清醒些，对程卿怒目而视：“你是何人，如此张狂！我姜家乃平凉大族，并非没有仰仗……”
程卿冷笑，“杀完本家，该杀旁系了，凡是姓姜的都跑不掉，当年你妻子‘病逝’的真相，可还有什么知情人？本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乃秦安知县程卿，本官敢说这样的话，就能做到这样的事！”
程卿气势全开，姜老爷一时竟不敢与她对视。

谷宏泰拿刀柄敲他肩膀，“大人问话，你还敢怠慢？”
姜老爷面露痛苦之色，“拙荆病逝，本不是什么光彩之事，知情人这些年都死的差不多了，加上近日的事……如今还活着的，只剩老夫一人。”

姜老爷就是唯一的知情者了。

程卿给谷宏泰打了个眼色，再讨厌姜老爷，他们都要暂时护着姜老爷。

“你儿子姜子骥当年是怎么走丢的，自己趁乱跑了出去，还是被姜家丢了出去？姜家既然让你夫人‘病逝’，又怎会允许姜子骥走丢！”
姜家的确是坏。

但又连做坏事都不够谨慎。

既然坏了，就要一坏到底嘛，斩草不除根，放跑的是一个姜子骥，世上却多了一个狂热的好战分子阿古拉，程卿还真想把姜家当时的话事人拖出来鞭鞭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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