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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年旧爱 作者：那个NPC

文案：

眼盲攻×心瞎受

“神对人的惩罚不是忘记，而是永远记得。”

七年前尹泽序亲手推开蒋慕泽，把一颗真心踩踏成碎，自此他失而复得的欣喜不敢求，得而复失的风险不敢担。

七年后蒋慕泽逢场作戏，羽翼化作利刃，一次次扎向尹泽序，你的痴情给谁看?

缘分是道圆，辜负的人就在身边。

蒋慕泽以为自己忘记了、放下了，可那人就像过敏原，靠得近了总会难受的。

他还是他，那个一喊就让我心颤的名字。

1.爱情事业全都要，现世回忆穿插，甜虐交织。

2.攻前期带有丢丢疯批属性。

3.文中设及到的商业层面，作者尽最大力度对照现实，如有不符，权当私设，见谅！


第一章

　　仲夏的天，燥/热憋闷，拍摄现场数台机器轰鸣运转，蒋慕泽刚过了一条戏，就急哄哄的跑来找风扇。
　　“老余！”他喊了一嗓子，却没人应。
　　“余则成！”这人是他的经纪人，蒋慕泽四处扫视却不见人，只能招来一个工作人员讨要了一只小风扇。
　　一双白净骨感的手把汗湿的发撩至脑后，隐约可见平洁的额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往下是星眸剑眉，浓密的睫偶尔眨一下，再往下挺直的鼻和微翘的唇。
　　因为是古装剧，衣服不免繁琐了许多，蒋慕泽扯开了衣襟，舒缓透气，白净的皮肤上是滚落的汗珠，惹得一边的几个工作人员不住的扫视，实在是有伤风化！
　　蒋慕泽却旁若无人，把迷你风扇举在脸前，玩儿起了手机。
　　叮咚一声，是资讯推送。
　　“拉薇千金沈芊棠于昨日因病去世，定格了28岁的芳华，其夫尹泽序亲自发布了讣告，送别仪式将于三日后在墓园举行……”
　　蒋慕泽哼了一声，继续翻阅。
　　一个男人出现在视野，虽然被墨镜挡了半张脸，但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很没出息的，心尖开始抽痛。
　　“尹泽序啊尹泽序，我赌你根本就没有心！活该你中年丧妻！”
　　蒋慕泽骂完后觉得好受了些，却也不敢再多看一眼，关掉手机后起身继续去拍戏了。
　　收工的时候，他还是没找到余则成，不过却有人看到了。
　　“你经纪人啊？我看到他领着王洛朝那边走了！”
　　“谢谢啊！”蒋慕泽朝着场务指的方向寻过去，“搞什么名堂！王洛不是在另一个片场？怎么来这儿了……”
　　他推开门，空旷的楼道里是余则成收不住的大嗓门儿：“皮总你放心！我一定把洛洛送去宴会！哎，好好好，肯定搞定资源！那行，我得去看那祖宗了，这会儿估计收工了！”
　　蒋慕泽迅声而至，我说怎么不见人，原来是给王洛搭线呢，我最近的资源也不好，你特么不作为也就算了，还给外人拉资源！
　　王洛看着脸色明显不好的蒋慕泽，有些心虚的拽了拽余则成的袖子，那人正讲得热火朝天根本顾不上她。
　　蒋慕泽邪魅一笑，伸手夺过电话：“老皮啊，又想干什么坏事？”
　　电话那头卡了壳，余则成挥着手示意王洛先走，但小丫头初生牛犊不怕虎，杠上了。
　　蒋慕泽推开余则成，把电话开了免提，“喂，老皮，我呢最近也没什么资源，你也看看我呗！你的江山可都是我打下的，你可不能卸磨杀驴啊！”
　　“啊哈哈！”皮总干笑了几声，“小蒋啊，你是功臣，我肯定不会忘的！但是也不能仅着你一个捧啊！也得给后辈们一些机会不是？”
　　“老皮，你是不是看我年老色衰，又要另觅新欢了？我告诉你啊，没门儿！今晚的宴会我去定了！你通知改名单吧！”
　　蒋慕泽把手机扔回给余则成，无视王洛要吃人的模样，“老余，走了！”
　　“哎，来了！”余则成滚着肥硕的身子屁颠屁颠跟了上去。
　　“蒋慕泽！你站住！”资源被抢，还是当面的，王洛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直接拦了蒋慕泽的去路。
　　“你喊我什么？”素来和颜的蒋慕泽敛了笑意，黑色的瞳仁中是王洛张牙舞爪的嚣张，王洛有些怂了，不再言语。
　　蒋慕泽莞尔一笑，与方才判若两人，“要喊前辈，有没有点礼貌！下次记得哈！”
　　余则成捏着一把汗，“洛洛，你先走，资源下回再说！”
　　“我不！”王洛还是犯了蠢，非要自取其辱，“蒋慕泽你太过分了！那是皮总给我的资源，你还给我！”
　　蒋慕泽听到了笑话一般，他敲了敲耳朵，痞帅的转过身，“不给！你又能怎样？”
　　王洛急了眼，“呸！不要脸！一辆公交车而已，还想挤去宴会，你也太高看自己了！”
　　“洛洛！怎么和前辈说话呢！”余则成厉声训斥，蒋慕泽的脸色已经变不回去了，他忍下揍人的冲动，逼近王洛。
　　“脑子是个好东西，现在发育还来得及！”王洛无异触动了他的逆鳞，但凡王洛不是女人，他早上手了。
　　王洛也就逞口舌之快，一张整容过度的脸惨白僵硬，甚至还有些错位。
　　蒋慕泽乐了，“年纪轻轻，就知道用脸吓唬人！老余，我们走！”
　　蒋慕泽是皮正南还是编剧的时候就签下的第一个艺人，现在的魔立方娱乐公司正是蒋慕泽大火那些年成立的，所以皮正南对他是有求必应，宴会的入场资格哪里还轮得到别个。
　　一进门，是霓虹灯绿，嘈杂的音乐掩盖过人声，一群人逃避着现实，游离在幻而不切，纸醉金迷。
　　蒋慕泽以为自己掉入了魔鬼窝，给余则成打去电话确认，“不是宴会吗？怎么一股夜店风？”
　　“夜店好哇！黑暗中你侬我侬，方便下手！嘿嘿！”
　　“放屁！”蒋慕泽有些后悔，“我到底来了个什么鬼地方！”
　　“别慌！你没问我也没敢和你搭话，这是东家的要求，说是为了庆祝他朋友恢复单身什么的，只是暂时的！”
　　余则成贱兮兮道：“早知道我也跟皮总磨张贴子！”
　　蒋慕泽嗤笑，“得了吧！你有那胆儿吗？回家嫂子得吃了你！”
　　打电话的功夫，灯光渐亮，群魔也不再乱舞，看来是要步入主题了。
　　“行，不和你说了，宴会要开始了！我得应酬交际了！”蒋慕泽挂了电话，托起一杯酒向场中走去。
　　“那人谁啊？”实木楼梯上，一个俊逸不凡的男人盯着那个四处闲逛的身影。
　　身边的朋友替他扫了一眼，道：“蒋慕泽，一个明星！”
　　见男人还是看得专注，朋友趴在耳边悄声道：“他们那个圈里出了名的交际……呃，草？有权有势就能领走，怎么，你……”
　　“我不感兴趣！”男人似是厌烦这种氛围，转身上了楼。
　　“尹泽序，你干嘛去？这是为你准备的宴会啊！”
　　蒋慕泽杯中晃着醉人的波浪，台上的发言他没兴趣听，也没有合心意的人，这个夜晚注定无聊！




第二章

　　尹泽序上楼后季南归不死心跟了上来，“哎，真不用啊？你不看得挺专注的吗？”
　　尹泽序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声音有些冷，“不用！”
　　季南归也不好继续讨人嫌了，闭嘴品酒。
　　尹泽序端起一杯晶红透亮的酒喝了一口，这是他常喝的款。
　　季南归皱了眉，这是一款低档的干红，涩得要命，他搞不懂尹泽序这种品味高尚的人为什么总爱喝这款。
　　“总是喝一种的话就很难醒酒了，人，总得尝试点儿新鲜的，这样才不会中毒太深!”季南归给他挑了一杯香槟。
　　“我也试过别的，得没它来的热烈！”尹泽序拒绝了他的酒，起身下楼。
　　只有它有那种感觉，心碎疼痛的背后竟泛着丝丝甜腻，像极了无望之中的希望，他总觉得还有盼头。
　　季南归知道这是嫌自己烦了，也没再继续缠着尹泽序。
　　润酒入喉，嘴里涩到发苦，心头却是沉闷的钝痛，自虐般的快/感侵袭过后，却是无尽的荒凉。
　　蒋慕泽心间有些乱，还有些烦，面前肥头大耳的老总一个劲儿的劝酒，他只能陪着笑脸灌下一杯又一杯。
　　酒喝了半肚，合作愣是一个字都没提，蒋慕泽才不做亏本生意。
　　“王董！喝酒误事啊！”
　　他借着醉酒之态躲开了碰来的杯，眼前的人影已经开始晕了，“皮总想请您吃顿饭，我就是个传话的，您高抬贵手！”
　　“让你喝你就喝哪儿那么多废话！”王董身边的人开始不悦，本来今天是美酒佳人相伴，蒋慕泽却横插了进来。
　　“你哪位啊？王董还没发话，你汪汪个什么劲儿？”都说酒壮熊人胆，更何况他本来就刚。
　　“嘿，臭小子！我……”那人扬手就要打，却被人死死攥住了。
　　“尹……尹总？您怎么……”
　　尹泽序甩开那人，朝王董得体一笑，“王董，这位好像是我的故识，能否给我们些空间叙叙旧呢？”
　　王董在醉熏熏的蒋慕泽和尹泽序之间打了一下来回，会心一笑，“尹总请便！”
　　王董一行人走后，蒋慕泽醉眼迷离的盯着尹泽序，却瞧不真切。
　　“你谁啊？我谈正事呢你给我赶人？”
　　尹泽序盯着面前的醉鬼，有些后悔方才的解围。
　　这个人满身的俗锈，急功近利，一身酒气都盖不住浑身的刺，又怎会是思着念着的故人？
　　但还是有些熟悉的感觉的，不然也不会一时冲动为他拦了巴掌。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即使他看不大起蒋慕泽，却也避免不了这俗套的搭讪方式。
　　“哈哈哈……”
　　蒋慕泽忍不住笑了，“怎么会！我就是一个小演员，哪能见到您这样的人物？说起来，我拍过不少广告，我们一定是在电视上见过！对，在电视上！”
　　“我不看电视！”那种熟悉感越来越强烈了，尹泽序别不开眼。
　　“你可真有意思！”蒋慕泽止了笑，虚晃的眸子渐渐聚焦，眼前的这个人却是故识。
　　蒋慕泽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脚步催促着他逃离，身体却直直栽进了尹泽序的怀。
　　木质的香萦绕着，明明是很安心的味道，却熏得他鼻尖发酸，喝下去的酒升腾成眼泪，随着那人的问候齐齐掉落。
　　“你还好吗？”
　　明明该立刻躲了的，蒋慕泽却推不开。
　　眼泪不受控的涌出，心头更是尖密的刺痛，他无意识的呢喃着那个曾让他肝肠寸断的名字。
　　“尹泽序……”
　　“我在！”
　　那人远远的回应着他，然后把篮球丢给队友，不管不顾的奔向了他，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尹泽序一把抱起了他，然后奔向青绿的草坪。
　　数年过去了，回忆依旧鲜活，恍若隔日，一次又一次，翻来覆去的凌迟他的心。
　　“呵，尹泽序……”
　　悲怆溢了满腔，蒋慕泽在更多的冲动来临前，用/力推开了他，一双红红的眼睛积满了委屈，却仍倔强的瞪着那个人。
　　这个人就像过敏原，靠得近了总会难受。




第三章

　　柔和的暖色灯光下，蒋慕泽的眼泪显得有些廉价，他不该为这个人伤心难过的，一点都不值当。
　　“你……哭了？”尹泽序有些慌乱无措，略显呆滞的看着蒋慕泽。
　　这样的情景似曾相识，他有些不受控的把眼前人和记忆里的那道身影慢慢叠合。
　　倒转苦长乐短的这些年，停滞不前的时光中也有一个人像这样满眼委屈的质问他：“尹泽序，你到底有没有心？”
　　蒋慕泽倏地低下了头，他怕过多的眼神会出卖自己，他什么都不想说，眼前的这个人更是一刻也不想见。
　　在那一瞬，蒋慕泽就不醉了，酒精全都化作利箭反噬，动辄伤心，他逼着自己逃离了这里。
　　不期而遇也好，久别重逢也罢，他爱过，痛过也恨过，一切都是过去式了，可他还是没有办法放过自己。
　　他有一道很深的伤，覆盖着厚厚的疤，尹泽序就是一把弯刀，现在他把它撕裂了……
　　蒋慕泽趴在花坛边吐得天昏地暗，伤痛碾压着肠胃，把那些沉淀积压的灰暗回忆被齐齐逼了出来，流窜在夜色中。
　　他努力朝大门走去，却步履虚晃，最终还是抵不过坠入了黑暗的席卷。
　　尹泽序一双沉静的眸子看着臂弯里的人，陌生的气息，俗气的言行。
　　但那抹逃离的背影太过悲伤，揪心般的痛楚弥漫全身，以至于他会不由自主的跟了上来。
　　温婉的灯光下，他才真正的、认真的看清了这张脸。
　　“是挺像的！”眉宇间是有着那人的影子。
　　尹泽序不相信世间会有如此巧合，但他还是鬼使神差的伸手把蒋慕泽的下半张脸遮住，仔细的打量着。
　　记忆于现实重合的那一刻，一汪死水终于起了涟漪，一声悲楚略带着哭腔，掺杂进这个感触伤怀的夜晚。
　　“小羽……”
　　蒋慕泽仿若做了一个很累人的梦，他又回到了七年前，把那些心伤事重历了一遍。
　　心脏闷得生疼，猛然惊醒时才发现，那位罪魁祸首就睡在旁边。恍惚到，他不知道这梦是真是假，这现实又是不是另一重梦境。
　　尹泽序觉浅，蒋慕泽惊起的时候他就已经醒了，本来以为这个人会拿了床头的支票利索走人，却不想竟是冲着虚妄的黑暗发着呆。
　　和渣男同床，蒋慕泽本来应该即刻逃离的，可是他没有，酒精的后劲着实有些大，眼前一花就又倒在床上直接睡了过去，而尹泽序也奈不过眼皮的沉重再次入睡。
　　第二天一早，后知后觉的蒋慕泽先是一脚踢开了尹泽序，而后是鬼吼鬼叫。
　　“谁特么让你爬我床的！赶紧给爷滚！”
　　尹泽序蕴着怒气，捂腰坐起，“睁开眼睛看清楚，这是我的床！”
　　”你的床？呵！”蒋慕泽的身体里有一座火山，直接喷发，“你当老子想睡这床？我巴不得离你远远的！呸，晦气！”
　　蒋慕泽虽然嘴上不饶人，但穿衣服的手都是抖着的，天知道他醒来眼前就是尹泽序时有多慌！




第四章

　　即使背对着，蒋慕泽依旧可以想象尹泽序吃人的目光，只是那人并没有给他太多的时间，一股劲风略过，他就被死死压制在了床上。
　　胳膊被别得很痛，尹泽序直接抓起蒋慕泽的头发，白净的脖颈如天鹅般在空中弯出一道弧线，致命的咽喉暴露无遗。
　　“你……你干什么？”
　　蒋慕泽缓匀了气息，因为是背对，他看不到那人的神色，但从身上的压制可以得知，尹泽序生气了。
　　明明是相似的两个人，可眼前这位怎么都不讨喜，混身炸着蜇人的刺。
　　“你刚刚，说什么？”尹泽序的眸色愈渐冰冷，他在确认方才的话是不是在内涵他。
　　沉闷的心间有种得意的快/感，蒋慕泽大声的笑了，嘴巴依旧不饶人：“哈哈哈，尹总您年纪轻轻就耳背了？我说，睡死过人的床，晦气！嘶！”
　　蒋慕泽整个身体被完全按压进柔软的云被中，尹泽序的腿就跪在他的后背，恍惚间咔嚓一声，哪里的骨头断了。
　　一只大手掐上了他的脖颈，渐渐收紧，窒息感接踵而至。
　　在蒋慕泽认为自己就要死了的时候，鲜凉的空气涌入肺腔，引得他一阵乱咳。
　　尹泽序抻平衣角，一双深沉的眸盯了他半晌，然后一言不发的开门走人。
　　“拽你妈个头……咳咳！”
　　胸腔有些疼，不知道是憋得还真是骨头断了，蒋慕泽爬了好久都没能起来，一动就疼。
　　咳着咳着，眼前的一切就模糊了，在肆意流淌的泪水中，他终于重新翻坐起来。
　　肋骨没断，是心裂了。
　　硕大的房子空无一人，蒋慕泽下楼后并未看到尹泽序。刚出大门，余则成就慌里慌张的跑了过来，有些怜悯的看着自家艺人。
　　蒋慕泽没接他递来的漱口水，淡淡道：“没做！”
　　“哦哦！”余则成给他拉开车门。
　　尹泽序就在阳台上，曜石黑的超跑迎着晨曦飞逝而去，就像他永远都找不回的那个人。
　　“阿泽，昨天真的是吓坏我了！”说起来余则成还是心有余悸。
　　“怎么了？”蒋慕泽昨天醉酒，记得不是很清楚。
　　“我看到你出来了正要过去带走你，尹总就出来了，然后你醉倒之后王总也出来了，再然后尹总和王总就打起来了！”余则成戏谑的看着蒋慕泽，“冲冠一怒为蓝颜，然后你说什么都没发生？”
　　“就是没有！”蒋慕泽一把推开余则成的肥脸，神色淡漠，“大概刚死了老婆，心虚着呢！”
　　余则成立刻接起了话茬儿，叹道：“也是，这沈大小姐我见过一次，蛮漂亮的！”
　　蒋慕泽嗤笑道：“漂亮又有什么用？不过是饱他人眼福，又不一定换得到幸福。还没入土呢，尹泽序就带人回家，她也是选错了人！”
　　余则成堪堪闭了嘴，蒋慕泽话里带刺，看得出不是很想聊这个话题。
　　尹泽序接到了秘书打来的电话，老爷子要他回去置办葬礼，语气有些冲。
　　也是，自己女儿尸骨未寒，女婿就花天酒地夜不归宿还打了人，哪件事传出去都是同行的笑柄。




第五章

　　到沈家时，沈勋正在餐厅用早餐，言语间有些嗔怪：“阿序啊，你留我一个老头子在家也真是放得下心！”
　　”爸，我昨天拗不过朋友的盛邀，喝多了没敢回来打扰您！”
　　尹泽序倒了一杯水，温润滑过喉咙，他突然想起了蒋慕泽那段白柔的脖颈，倔强且脆弱。
　　沈勋一个人兀自喃喃些什么，尹泽序没过脑子，全用来想蒋慕泽了。
　　“你那些朋友也不是好人，棠棠才刚走就敢这么放肆，以后还得了？我沈家的基业他们是不是也要指点一二？”
　　沈勋其实是在内涵尹泽序，但他根本就不放心上，放下杯子后提脚上楼。
　　“阿序呐！”沈勋在楼下喊他，“暂时不用去公司了，在家陪陪我吧！”
　　尹泽序轻笑一声，脚步未做停留。
　　沈勋打的什么算盘他最清楚不过，他和沈芊棠的貌合神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除非沈勋是个傻子。
　　刚结婚那会儿，沈勋为了护着沈芊棠，把手里的股权分了一半儿给尹泽序，另一半给了沈芊棠。
　　现在沈芊棠去世了，沈勋开始防着他了。
　　“把昨天那个明星查一下！”尹泽序换了一身家居服，正在打电话。
　　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惹得尹泽序嗤笑，“看着顺眼，养几天！好了，不说了，我得去趟墓地！”
　　蒋慕泽没敢去见皮正南，昨晚无疑是搞砸了，他没拉来王总更没从尹泽序那挖来什么，白白浪费了一个大好的机会！
　　王洛闻风而至，眼睛都快瞪天上了，嗲嗲的告状，“皮总，蒋慕泽抢了我的请帖不说还搞砸了，您得评评理！”
　　皮正南正通电话呢，摆手让她安静些，余则成敲了门进来，直接无视王洛。
　　皮正南挂掉电话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余则成，“蒋慕泽呢？叫他进来，有事说！”
　　王洛极力刷存在感，阴阳怪气，“是搞砸了不敢见人吧？还真以为自己有通天的本事！”
　　“不然是你？你给我赚幢办公楼试试？”皮正南光明正大的护短，他都快被王洛烦死了！
　　“皮总！你……”王洛被怼得脸色红白交加，嘤着跑了。
　　蒋慕泽刚好撞见这一幕，太解气！早上那点儿不快顿时烟消云散，得意的与王洛错身而过。
　　“皮总，昨天那是个意外！”蒋慕泽毫不见外的稳进了沙发，品起了茶，“我正和王总谈得好好的，尹泽序过来就把人给赶跑了！”
　　“我知道！不怪你！”
　　皮正南已年过半百，身子不太灵活，绕办公桌的时候绊了一下，若不是余则成扶得及时，差点儿就给蒋慕泽行跪拜礼了。
　　“皮总，你悠着点儿，我可受不起！”蒋慕泽给皮正南端了一盏茶，察言观色。
　　“是有事儿吧？”共事多年，他太了解皮正南了。
　　”说吧！”
　　皮正南思绪片刻，“那我就直说了！”
　　“嗯，说！”蒋慕泽重新端了一盏茶。
　　“尹泽序他想见你！”
　　噗——
　　刚入口的毛尖儿，一滴没浪费，全喷在皮正南身上了。
　　“皮总，你没事儿吧？”余则成慌慌张张拿来纸巾给皮正南擦拭，蒋慕泽则是直接呆在那儿了。




第六章

　　“不去！”蒋慕泽果断拒绝。
　　没有为什么，他不会傻到一个地方摔两次。
　　“小蒋，你不是总说我偏么，这尹总可是摇钱树呐，往后……”
　　“往后别和我提他！恶心！”
　　蒋慕泽是真的生气了，不奈的拂开平皮正南的手，站起来要走。
　　余则成和皮正南对视一眼，前者感受到了浓浓敌意，后者则是模棱两可。
　　阴魂不散！
　　这是蒋慕泽最直观的感受了，之前他不明白为什么要躲的那个总是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光明正大的站在尹泽序面前。
　　现在他知道了，从改头换面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要躲躲藏藏。是他自己走不出来，不肯放下，所以才会一昧的逃避。
　　说到底就是犯矫情，自己才遇过几个人啊，怎么还就非他不可了？改了名字又怎样，还不是自欺欺人到连面对都不敢，蒋慕泽拿自己毫无办法 。
　　在化妆室里抽完烟，余则成才敢推门进来。看着蒋慕泽阴沉的脸色，又默默把话咽了下去。
　　“走吧，去剧组了！”
　　“哎，那咱走吧！”
　　余则成求生欲满满，乖乖跟在蒋慕泽身后，安静如鸡。
　　上午是打戏，蒋慕泽吊着威亚挂了半天。他心里憋着火，影响到了情绪，拍得不是很顺。
　　余则成举着两个风扇，不时的瞟一眼导演：“阿泽，咱再加把劲儿，争取一条过，你看娄导那脸色……”
　　蒋慕泽沉声应和：“嗯，知道了！”
　　“各部门准备！这个镜头我们争取一条过哈！蒋老师，您该就位了！”
　　蒋慕泽被场务重新绑好威亚，随着导演的指挥挂在空中扭来转去。
　　“啧啧啧！可真不容易啊，上面又闷又热，小蒋可算受苦了！”
　　皮正南陪着尹泽序来了片场，刚进摄影棚，就把空中那个飞着的人影指给他看。
　　蒋慕泽一身白色衣衫，高洁俊雅。配合着武术指导更是飒爽至极，尹泽序却只是随意扫了一眼。
　　“皮总，你怎么来了？还有……尹总？”余则成捂着自己的小心肝儿，他不禁吓。
　　“小余，我呢带尹总去休息室，一会儿阿泽拍完了你把他带来！”皮正南拍了拍他的肩，下达了任务。
　　“尹总，这边请！”
　　余则成看看空中飞来飞去的蒋慕泽，又看了一眼休息室的方向，心跳得更快了！
　　做个好人怎么这么难！
　　余则成心怀鬼胎，蒋慕泽许是累了没甚察觉，快到休息室门口时，余则成扯谎要去卫生间，提前逃离了阿修罗场。
　　蒋慕泽的脾气他知道，非闹不可。
　　里三层外三层的服装都快捂出痱子了，蒋慕泽流氓似的一路走来一路脱，进自己的休息室时，T恤脱了一半儿，正卡在胳膊上。
　　“皮总？你怎么来了？”
　　蒋慕泽扒拉着胳膊走到更衣间前，打算先进去换身干爽的衣服。
　　“不只是我哦！”
　　皮正南贱兮兮的挑开更衣帘，蒋慕泽就这么错不及防的跟尹泽序来了个脸贴脸。
　　一个面露慌乱，一个沉寂如水。




第七章

　　眼前的脸是熟悉的也是陌生的，尹泽序直视着那双刻意躲闪的眸。他想看得更多，挺翘的鼻，红艳的唇以及微微在抖的身躯。
　　视线往下，是一对白净整洁的锁骨，深深的陷了两个窝，那里凝聚了几滴汗水。
　　温热的肌肤似喷发着无限活力，恰到好处的线条流畅优美，尹泽序感觉得到自己的某些变化。
　　蒋慕泽看懂了那人眸间危险的讯号，转身要逃，却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揽腰搂回，后背撞上了一个坚硬的胸膛。
　　蒋慕泽的瞳孔骤然放大，而皮正南这个杀千刀的竟然开门走了！
　　尹泽序的手掌有些干燥，也有些粗砺，覆在他柔软的肚子上很不舒服。
　　蒋慕泽甚至有种错觉，他就像被捕的猎物，尹泽序的大手随时都会化为利爪将他开膛破肚。
　　“放开我！”蒋慕泽羞愤交加，他要挣脱这个人渣！
　　尹泽序反而搂他更紧了，力道渐收，有种不庸置疑的必得。
　　他们之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衫，那里仿佛烧了起来，蒋慕泽光滑的后背炙热滚烫，尹泽序的心就在那里。
　　“尹泽序你发什么疯！放开！”
　　“不放！”尹泽序的声音已经带了些喑哑，他完全遵从了自己的本能，鬼使神差的去舔那红如滴血的耳垂。
　　“啊！死变态！”这下彻底激怒了蒋慕泽，他不管不顾的挣扎了起来。
　　毕竟是男人，力气也大，挣脱后由于惯性扑向了化妆台，手指磕在木桌上却是钻心的疼，化妆师没有收眉刀。
　　尹泽序望着蒋慕泽的后背直发愣，他的左侧肋间伏着一道淡淡的痕，但因为角度原因，他想去摸摸……
　　“你有病啊！”蒋慕泽一把打掉腰间作祟的手，回身怒视尹泽序，“特么有完没完！”
　　蒋慕泽像只猫一样，龇牙咧嘴，张牙舞爪本质却还是毫无威慑力。
　　尹泽序的目光往他的下盘扫去，蒋慕泽才意识到自己现在还光着膀子，遂利索的套上T恤，一把推开尹泽序摔门走了。
　　“皮正南！你给我出来！”蒋慕泽肺都要气炸了，“老皮！出来！这特么怎么回事！”
　　过道里是三三两两看热闹的工作人员，却没人敢上前搭话。
　　蒋慕泽这副样子有些吓人，他的手指滴着血，眸间是燃着的怒火。
　　“哎呀，祖宗！”余则成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眼里只有受伤的蒋慕泽，“别喊了，都流血了！”
　　蒋慕泽环顾四周，是够丢人的！
　　“走，回公司！”
　　蒋慕泽气鼓鼓的上了车，余则成试探着给他擦拭手指上的伤，却被他一把推开。
　　“你起开！我这可是熊猫血！”
　　蒋慕泽用沾了酒精的棉棒草草抹了几下后直接婴儿嗦奶式的把指头塞进了嘴里，含糊不清道：“哪能暴殄天物，得自产自销！”
　　余则成：“……”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蒋慕泽是男配，今天的戏份已经完结了，按照以往惯例余则成该送他回家的，但是因为一些闹心的事，他必须得和皮正南好好的谈谈了。
　　余则成心虚的瞟了一眼蒋慕泽，却被抓个正着。
　　“老余，你是不是也知道尹泽序在休息室等着我？”
　　余则成悲壮的点了点头，“我没办法呀，皮总是老大，我里外难做人！”
　　蒋慕泽心头不是滋味儿，皮正南有多贪婪，他很清楚。
　　那些年穷过来的日子皮正南是着实怕了，魔立方不景气，尹泽序一定许了皮正南丰厚的好处，他才会这般出卖自己。




第八章

　　蒋慕泽浑身如同被蛇爬过般发毛，鼻息间充斥着那股淡淡的木质香味，是尹泽序身上的味道。
　　手指已经不流血了，余则成给他贴了创可贴。
　　“你说这会儿杀回公司，那老狐狸在吗？”蒋慕泽后知后觉，傻子才会在吧？
　　余则成恍然大悟：“对啊，老皮心眼儿可多着呢，指不定窝哪儿去了呢！那，咱们去哪儿？”
　　“去嗨皮！”蒋慕泽翘起二郎腿，鼻间总能闻到这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很烦躁。
　　车子在路口调了头，余则成给金麦郎的经理打电话开好了包厢。
　　但是蒋慕泽忘记了一句话，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在他去KTV唱歌的同时，皮正南就窝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品茶，接见尹泽序，顺带候着前来算账的蒋慕泽。
　　真不知道蒋慕泽的这个抉择是对还是错。
　　“尹总，小蒋好像很排斥您，要不就算了吧？”蒋慕泽毕竟是有功之臣，皮正南不好强迫。
　　尹泽序转着茶盏，琥珀色的茶水晶莹剔透，像那个人的眼睛，窥过去仿佛就是整个世界。
　　他忽然想起，蒋慕泽的眸也是这么个颜色，明明是暖色调，面对他时却总是冷的。
　　“不！”尹泽序的兴趣愈渐浓重，他胜券在握，眸色深邃：“想办法让他跟了我或者魔立方倒闭！”
　　七年了啊，哪怕是替身也好，也该允许他给自己一点点慰藉了吧？
　　昏暗迷离的灯色罩在蒋慕泽的身上，那里似乎有一团淡淡的愁绪，他用嘶哑的音色诠释着，却怎么都不够味。
　　一曲唱罢，余则成起立鼓掌。
　　蒋慕泽嗤笑，他唱得很难听，也是难为旁听者了。
　　“我以前唱歌很好听的，后来这里受了伤，就成这样了！”蒋慕泽点了点喉咙，眸色黯淡，那里有一块淡淡的烟疤。
　　满杯的烈酒入喉，蒋慕泽仰躺在沙发靠背上。眼里红灯绿酒像是解脱桎梏般，纷扰四散，艳丽的色彩减退，他又回到了那个阴暗的雨夜。
　　漆黑夜空中响彻着滚滚闷雷，他尚且带病的身体冷如冰块，因为腰间的伤口，他只能提着呼吸一步一步的挪动去靠近那个人。
　　“阿序！”他唤。
　　深沉寂静的夜空下，那人一双疏离的眼眸如同尖刺一般，扎着他，出口更是薄情的话。
　　“你来干什么？”
　　因为习惯了追随，就算伸出的手没有谁来握住都没关系。
　　“我来找你啊，你是不是也不想把雕塑丢掉？我就知道你还在意……”
　　“阿序！”一道甜腻的女音横插了进来，沈芊棠自旁边的小店出来，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挽住了尹泽序的胳膊。
　　“阿序，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
　　“哦，自我介绍一下！”
　　沈芊棠温婉一笑，将尹泽序挽得更紧了些：“学弟，其实我们之前见过的，你可能有些印象的！我叫沈芊棠，是阿序的未婚妻。”
　　远方的雷似乎劈在了身上，他宁愿是自己幻听了。
　　“未婚妻？呵……”他蠕动着唇，迟钝的品着那三个字的含义。
　　打起精神！拜托打起精神来！
　　他平复下悸动，极不自然的开口：“那你知不知道我还是……他的男……朋友啊，你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第九章

　　沈芊棠扑哧笑了，她很不屑。
　　“学弟我劝你呢不要自取其辱，你不过是阿序的前男友，我可是正牌未婚妻哦！”
　　沈芊棠伸出了右手，中指上是一枚闪闪亮的钻戒。
　　“哪个男人婚前不得有几段感情啊？我呢看得很开，你又是学弟，就既往不咎了！”
　　他只是愣怔的望向尹泽序，温润的眼眸渡起了水雾，素来熟悉的人开始渐渐模糊。
　　可是，他不信，他只信尹泽序一个人。
　　“阿序，你来告诉我，你所说的别人，是她吗……”
　　“沈小姐说得是事实！”尹泽序抬起了手，从来不会戴首饰的他，中指上赫然是一枚沈芊棠配款的男戒。
　　那一瞬，所有的酸涩闷痛都在叫嚣，在场的每一道目光都如淬过毒的箭齐齐朝向了他。
　　他只觉得好痛好痛，是伤口裂开了吗？还是心口裂开了？
　　都不是啊……
　　他如同被定格一般，被时间遗忘在角落。
　　沈芊棠挽着尹泽序与他错身而过，他甚至都没有抓住那个人的力气。
　　当一切都黯淡下来，却又听到尹泽序喊他的声音，那便是他欣喜的理由。
　　可是是他幻想过了头，再次回头时，不过是分别，他们断了个干干净净！
　　“我就要结婚了，也办理了退学手续……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尹泽序决绝的音色形消于夜，同微凉的温度缓缓渗入了他的身体，附于皮肉，融于骨血。
　　以至时隔多年，他还记得那夜微凉，伊人渐远，他满眼的爱意消散于风。
　　他拼了命的跑，逃离这个是非之地。伤痛却不肯饶过他，追随着他吞血噬肉，他的脚步虚晃着，腰间撞上了栏杆……
　　沈芊棠远没有明面上的那般大度，她找了人来教训他，所以他只能没命的逃。
　　腰间的伤口还是绷开了，浓重的血腥气充斥弥漫着，负了伤的猎物怎么逃得掉，他被一群混子堵进了小巷。
　　“滚开！我的朋友在附近！滚开！”
　　他如同困兽，却依旧抵抗，但那些人压根就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女人当三儿的我见过，这男人还是第一次见，有点儿意思！”
　　“喂，小子！你惹谁不好非要惹沈大小姐？今儿非得卸你一条腿！”
　　他被逼进了绝路，身后是夯实的石墙，退无可退。
　　尖厉的嘶叫响彻夜空，他用捡来的砖砸破了一个人的额头，这是他紧迫关头下找到的唯一退路。
　　猩红的血无疑激起了这群混混的狠戾，他们如鬣狗一般贪婪又狡猾，蒋慕泽寡不敌众，身上的血腥味儿更浓了些。
　　他的眼前只剩下了红色和黑色，乌鸦似乎在夜空啼鸣，仿佛在告诉他，把今天当作最后一天过下去。
　　混混们打够了，适时的收了手。
　　“都住手！妈的，这小子还有别的伤，流那么多血！”
　　蒋慕泽蜷缩着身体，腰间不时有温热的液体洇出，浸湿了一大片泥。
　　暴雨前泥土会返霉味儿，现在又混着腥血，像极了死亡的味道。
　　“大哥，这小子砸了四哥的头，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被两个人拎了起来，腰间的伤口撕扯得更大了些，拖着一条血道。
　　混子头夹着烟，蹲在他的面前。
　　他就像条可怜虫一样，被人拉起头发后仰着，咿咿呀呀却出不了声，他的喉结被人摁着。
　　“听说，你挺会唱歌的！”
　　刺眼的闪电划过，巷中亮如白昼，在姗姗来迟的一声响雷中，是蒋慕泽痛苦的嘶吼。




第十章

　　咔嚓一声响雷，尹泽序猛然惊醒，墙上的钟显示是凌晨一点，他才睡了不到一个小时。
　　重新躺好后，他才发现后背湿得厉害，出了很多汗，倒不是雷有多响，是他做梦了，一个噩梦。
　　“你这是在怪我么？”
　　尹泽序捞过床头的一个陶瓷雕塑，那是一双翅膀，黑白各半中间却有数条裂痕，底座落款是一个暗红模糊的“羽”字。
　　“那你回来好不好？沈芊棠死了，她的身体一直不好......”
　　“这么多年了你，还……在吗？有没有人照顾你啊……”
　　尹泽序不敢再想下去了，天知道他见到蒋慕泽的第一眼是多么震惊和痛心。
　　有那么一瞬，他觉得是蒋羽回来了，也有那么一霎，他感觉蒋羽已经不在人世，所以老天才会让他邂逅蒋慕泽，给他一点点暗示。
　　雕塑被一点一点的收紧，尹泽序抱着他的仅有再次入睡。
　　雨雾淋漓的霓虹街道上，喝醉了的蒋慕泽正在撒酒疯。余则成怕这祖宗又摔了，只能一路搀扶着。
　　醉酒之后往往不会有什么好的回忆，尤其是在借酒浇愁的情况下。
　　蒋慕泽正东倒西歪的骂着人，好在是大半夜，又下着雨，路上没人，也就随着蒋慕泽去了。
　　这些天余则是都看在眼里，皮正南这次做得是有些过分了。
　　“渣男！薄情寡义的渣渣！当老子稀罕你！”蒋慕泽陀螺一样的转，余则成险拉不住他。
　　“是是是，渣！他不渣谁渣！”余则成随口附和道，“祖宗哎，安静会儿成么，咱上了车再发疯！”
　　蒋慕泽不听，嘟嘟囔囔的骂了一路，临到家下车时，余则成才听清了今晚的主人公。
　　“尹泽序，我去你丫的！”蒋慕泽抬脚就踹，余则成可算受了苦，一屁股稳进了积满水的大理石花坛，差点儿没出来。
　　“看来真得减肥了！”
　　余则成顾不上自怜，躲开了蒋慕泽呼来的手：“祖宗！我是你余哥，余则成，你丫的看清楚再打！”
　　“嗯？老余？”蒋慕泽稍稍清醒了些，认出了人。
　　“对，是我！”余则成冒着雨撑好伞，把蒋慕泽扶了下来，“来，小心滑，先回家！”
　　蒋慕泽止了哭嚎，叹了口气，乖乖下车。
　　“哎，这就对了！多听话！”余则成拿出了哄女儿那套来对付一个醉鬼，真是难为他了。
　　蒋慕泽像是被摁了开关，又切换了苦情模式，两只爪搭在他的肩上，要他背。
　　“余哥啊，你说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余则成：“……”赏你俩大嘴巴子，让你多嘴！
　　“一次不够还两次！你到底是不是人！”
　　余则成老脸一红，这……这娃说啥呢！咋啥都敢往外抖！
　　“你还有没有心！渣了一次又一次，伤了一次又一次，呜呜……”
　　原来是这个！呼，吓我一跳！
　　余则成幽幽叹了口气，费了万般力才把蒋慕泽给平安送回了家。
　　暴雨过后不一定有彩虹，但希望明天有太阳。
　　蒋慕泽终于在余则成的劝说下安静的睡下了。




第十一章

　　“小羽？小羽？”
　　听到有人在喊他，蒋慕泽努力的睁开眼睛，面前却是一片黑。
　　”小羽，我们回去好不好？”
　　“谁在喊？谁在那里？”
　　眼前的黑云渐渐消退，周遭的景物渐显渐真，包括那个他一辈子都忘不掉的人，就站在树下，冲着他笑。
　　“尹泽序？”蒋慕泽转身欲走，一回头，那人却近在眼前。
　　“小羽，我们真的该走了，一会儿该门禁了！”尹泽序满目柔情的望着他，蒋慕泽却是一阵心慌，一只手穿过了他的胸膛，捧着一堆陶土。
　　“那就不回去！”熟悉的音色自背后响起，他慌乱回身，看到了榕树下过去的自己。
　　“哎呀，我还没学完呢！你再等几分钟不行吗？要不你就自己回吧！我自己想办法就好了！”
　　青年的眉宇间还有些稚气，白皙的脸蛋儿上有些脏，眼眸却是专注认真的搓揉着陶土。
　　他想起来了，这是那年仲夏，他允诺尹泽序的生日礼物，一对天使之翼，黑白各半。
　　画面一转，尹泽序拉着他奔跑在落日黄昏，小鸟叽喳归巢，而他却累得像条狗。
　　蒋慕泽心间很闷，这明明是他的过往，却像重新经历那般鲜活，包括奔跑时他喘不过气的感触。
　　紧赶慢赶，他们还是迟了一步，大门紧闭，传达室更是空无一人。
　　尹泽序叹了口气，“走吧，我们翻墙！”
　　蒋羽却是满眸的欣喜，“阿序，我们别回学校了，去开房吧！”
　　尹泽序臊红了脸，橘色夕阳下很是纯情道：“瞎……瞎说什么！你还小！不……不能……”
　　蒋羽哈哈大笑，一掌拍上尹泽序的肩，“丫的想什么呢！我说的只是单纯的开房！”
　　“呃啊？”尹泽序后知后觉，习惯性的揉了揉蒋羽的脑袋，“哥这不是为你着想么，回……回学校也是一样的，那多浪费钱！”
　　“你就抠吧！”蒋羽挖苦着他。
　　尹泽序的家庭条件不是很好，上的又是艺术类高校，全凭成绩好得来的奖学金生活，偶尔外出接个活儿什么的。
　　“为了你以后的幸福，哥这不是得攒老婆本儿么！来，踏着哥的肩，翻他丫的！”
　　蒋羽舍不得踩他，一个飞扑骑上了墙，天际的柔光罩在他的身上，眸间是细碎的笑意。
　　“阿序，你能飞上来么！”
　　“你是天使才会飞，我不行！”尹泽序扑腾了好久，才够着一个边儿，气喘吁吁道：“我得慢慢来！”
　　蒋羽也逗趣了，俯身去拉他，但两人的体重差了太多，尹泽序翻身上墙的那一刻，蒋羽就这么直直栽了下去，砸倒了凑巧路过的沈芊棠。
　　“你长没长眼，没本事乱翻什么墙！”沈芊棠的脸被蹭破了皮，正指着蒋羽破口大骂。
　　“我都道过歉了，咱先去看脸成不！”蒋羽第一次这般哀声下气，对方毕竟是个女孩儿，脸还被他砸破了。
　　尹泽序跳了下来，把沈芊棠吓得连连后退。
　　如果说蒋羽是眉清目秀的可欺小学弟，那尹泽序就是气场两米的威严学长。更重要的是，全校的女生都认得尹泽序，那可是梦中情人！
　　“学……学长！”方才还嚣张的沈芊棠顿时化身纤弱小学妹，暗送秋波。
　　蒋羽那会儿神经大条，没觉出什么不妥，只当是沈芊棠被尹泽序给吓到了。




第十二章

　　墨蓝色的夜晕摊开来，医务室的白炽灯有些晃眼，沈芊棠却是一眨不眨的盯着与蒋羽打闹的尹泽序。
　　“同学？”医生唤回她离体的魂儿，“好了，只是蹭破了皮，不会留疤的，药膏记得涂啊！”
　　“哦，谢谢医生！”沈芊棠站了起来：“喂，你们两个！”
　　蒋羽拂开头上的手，屁颠屁颠跑了过来：“你好啦？那我送你回宿舍吧！”
　　沈芊棠白了他一眼，目光转向了温润如雅的尹泽序：“你，送我回去！”
　　尹泽序下意识的看向蒋羽，眸色错愕，沈芊棠就什么都明白了，校内那些不是传言。
　　“哎呀，你看他干什么！我要你送我回去啊！”
　　沈芊棠伸手去拉尹泽序，尹泽序退着躲开了，衣袖轻轻掠过指间，有些痒。
　　“阿序，那你就送她回去吧，我可能不受待见！”
　　蒋羽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又和沈芊棠道了歉：“学姐，真的很对不起！”
　　沈芊棠眼前只有尹泽序了：“你送我回去，我就既往不咎了，女孩子的脸有多宝贵我想你是知道的！”
　　面前的女孩很漂亮，眼眸灵动，皮肤白净，可脸上的伤口却打破了这份和谐。
　　尹泽序最终点了点头。
　　男女宿舍在相反的方向，蒋羽一个人走在树下有些空落落的，不过是送个人而已，也太矫情了吧？
　　月色破云，银纱轻舞。
　　蒋羽忍不住转身，那两道身影渐行渐远，却谁都没有回头。
　　尹泽序一路不语，沈芊棠却很活泼。揪树叶，扯柳条，眉眼低顺，然后在几番纠结中渐红了脸。
　　“阿序！”她喊。
　　尹泽序总算有了些反应，他征征的看着沈芊棠：“你应该喊我学长！”
　　沈芊棠却被他木头一样的回应逗笑了，耍赖道：“好的，阿序学长！”
　　继续走，尹泽序的步子却快了不少，他很不自在。沈芊棠却不打算收敛，喊了他一路。
　　到了宿舍门口下，她拿了出手机，满眸期待亮如繁星：“学长，加个微信吧！谢谢你送我回来！”
　　尹泽序淡漠如夜：“我不玩微信，你快上去吧！“
　　“不玩不代表没有！”沈芊棠厚着脸皮磨他，“加一个嘛！我一个女孩子都这么主动了，你能不能行？”
　　尹泽序只好给了她二维码，望着立马发送来的好友申请，他并没有立刻去点同意。
　　沈芊棠有些不高兴的噘着嘴，这么大一个美女主动加你，你犹豫个什么劲儿！
　　“阿序，你是不是因为那个蒋羽才不肯加我的！”
　　“嗯，我有男朋友了，你也不要浪费时间了！”尹泽序很爽快的承认了，沈芊棠有些反应不过来。
　　尹泽序和蒋羽是一对儿的事全校都知道，她也听说过一两句，但即使成双成对了，也没多少人看好他们。
　　沈芊棠更是不服，本来没什么机会靠近尹泽序，现在绝对是个最佳时机。
　　沈芊棠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持续放空，直到尹泽序都走远了，她才后知后觉微信还没加呐！
　　一顿折腾，尹泽序回到宿舍楼后已经熄灯了。但他踏在阶上的脚步却很充实，因为这里有蒋羽。
　　




第十三章

　　蒋羽的宿舍则是早早的睡了，他没敢进去打扰，就站在门外给蒋羽打了电话。
　　“喂，阿序你回来啦！”软软的闷音，一看就是已经睡了的。
　　“你等等，我找下鞋！”
　　尹泽序不得不感叹他心大，男朋友大半夜的去送一个芳心萌动的女生回宿舍，他竟然还能睡得着！
　　“别出来了！”尹泽序转身上楼，他的宿舍在上层：“我就是和你报个平安，快睡吧！”
　　耳畔是蒋羽糯糯的笑，粘着他不舍挂断。
　　“不就是一个女孩儿么，还能吃了你不成！”蒋羽是真的没心没肺：“况且，我也相信你啊！”
　　回到宿舍后，舍友都睡了，尹泽序拿出手机，果断把沈芊棠的那条申请删掉。
　　蒋羽的陶土翅膀终于做好了，老师傅亲自给上的色，风干的下午，蒋羽就这么巴巴的等着。
　　尹泽序接了外快，去给一个上市公司设计新的LOGO，本来一台电脑就能搞定的事，东家非要他去现场，所以白天并不在学校。
　　日暮时，蒋羽小心翼翼的把礼物包好，去找尹泽序。
　　“阿序，我来接你啦！”
　　蒋羽回到家兴冲冲的打开了车库，里面有他的座驾，一辆全新的揽胜星脉。第一次上路，紧张再所难免，蒋羽没敢告诉尹泽序怕他担心。
　　可是电话一接通，没聊几句呢，尹泽序就问他：“你在开车？”
　　蒋羽嘿嘿一笑：“你给我装监控了？”
　　尹泽序叹了口气：“我还不知道你？我说的话你都没有认真回答，能让你这么心不在焉的也就只有这一件事了！”
　　尹泽序怕蒋羽分心，但自己又不放心，不让蒋羽挂电话，自己也不说话。
　　“阿序，你好暖心！”蒋羽是个闲不住的。
　　“闭嘴，开你的车！”尹泽序那头估计在忙，丁零当啷的。
　　路上还算顺畅，蒋羽到了地点的时候，尹泽序才肯挂电话。
　　“我马上就下去了，你别上来了！”
　　“好！”
　　可是他左等右等都没等来人，倒是等来了尹泽序的电话。
　　“小羽，我可能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你还是上来吧！”
　　尹泽序挂掉电话后，一双冷淡的眸子望着面前的沈芊棠：“你怎么在这里？”
　　沈芊棠俏皮一笑：“因为这是我的公司啊！”
　　“你的公司？”尹泽序的目光多少带了些探究。
　　沈芊棠连忙解释道：“沈勋是我爸，这是他给我投资的公司！正好学长你又是学设计的，我……”
　　沈芊棠笑着低下了头，很是腼腆：“我也想见见你！”
　　尹泽序眸间闪过一丝不耐：“你说的设计不满意是整体还是局部？我改完好下班！”
　　“棠棠，他上来了！”蓝牙耳机里是小姐妹的通风报信，沈芊棠红唇轻笑道：“学长，设计我很满意，你不用改！”
　　尹泽序正要抬脚走人，沈芊棠一把拉住了他。
　　香风扑面而来，一个清脆的香吻随着蒋羽手中礼盒的脱落应声而下，很是讽刺。
　　沈芊棠故作惊讶的看向蒋羽，眸子却弯成了月牙，她是故意的！
　　虽然是一场误会，尹泽序还是心慌，尤其是对上蒋羽纯澈的眼眸时。
　　但沈芊棠低估了蒋羽，并没有她想像中的负气暴走。
　　蒋羽拾起礼盒，拍掉灰尘，信步走来，面上是惯有的笑：“阿序，生日快乐！”




第十四章

　　最终还是沈芊棠自取其辱，蒋羽完全把她当成了空气，拉着收到礼物的尹泽序走了。
　　上车后，蒋羽递给尹泽序一张湿巾：“擦擦，那妖女的唇印！”
　　尹泽序满脸愧疚，好像自己真的不干净了，背叛了蒋羽，硬是把湿巾都擦破了洞。
　　蒋羽看着他就乐了，笑得前俯后仰。
　　“阿序，你怎么这么实诚！也太可爱了吧！”
　　“你还笑！”尹泽序也跟着乐，“我这不是怕你生气么，我和她真的没什么！是她自己……”
　　“好好好！我都知道，我相信你！”
　　蒋羽收了笑，伸手捞过尹泽序另一边脸，吧唧一大口，眸间是细碎的笑意，像星河。
　　他宣示主权般：“你对我的感觉我比谁都清楚，沈芊棠只能算自作多情！阿序，你从身到心都是我的，只有我能亲！”
　　日落黄昏，暖色微光遍布人间，天际是舒心的卷云，像尹泽序的唇一般。
　　他们吻在一起，旁若无人，尹泽序紧紧拥着蒋羽，余晖为他打了一个好看的剪影。
　　蒋羽满心皆赴这场情动，他喜欢的人，身上有光。
　　远处的沈芊棠气得直跺脚，她是真的动了心，毕竟所有人都不看好蒋羽和尹泽序。砰然心动的刹那，她甚至已经勾勒好了未来，这墙角她还就挖定了！
　　蒋羽和尹泽序在一间不起眼的小餐馆要了包厢，一起来庆祝尹泽序的二十一岁生日。
　　倒不是身边没朋友，而那群人太闹腾了，找个时间再请一顿就好了，今晚只是他俩的庆祝时刻。
　　许过愿吹过蜡，蒋羽已经凑在了尹泽序的一侧，伴随着一句“生日快乐”，尹泽序被糊了一脸蛋糕。
　　两人孩童一般，追逐打闹，最后蒋羽被尹泽序摁在沙发上也糊了一脸的蛋糕。
　　“阿序，让我尝尝你甜不甜！”
　　蒋羽翻身罩在了尹泽序身上，舌尖卷起奶油细细尝了一口，唇瓣若即若离的触碰着尹泽序的脸，很痒。
　　闹着闹着就亲了起来，沙发上两道身影滚来滚去。
　　包厢息着灯，暮色模糊，同样模糊的还有喑哑低喘的声线，尹泽序只用了一只手就把蒋羽带上了云霄。
　　回程中，蒋羽故意把车子开得很慢，尹泽序看破不说破，随手摆弄着盒子里的碎瓷：“小羽啊，翅膀摔断了，去哪里补补吧？”
　　“呃，行吧！”
　　蒋羽嘴上应着，揽胜却还是龟速爬行着，他心里掐着点儿呢！
　　蒋羽食髓知味，到现在腿还软。
　　等过了门禁，说什么也得把尹泽序拐去酒店，今儿个他还非得霸王硬上弓不可了！
　　蒋羽心里那点小九九他再清楚不过了，自从在一起后，蒋羽无时不刻都在引诱他。
　　尹泽序忍不住笑出了声：“小羽，别转了，我们不回学校了，去酒店吧！”
　　“真的？”蒋羽把车停在路边，难掩欣喜。
　　尹泽序被那晶亮的眸子吸引，单纯清澈。一想到今晚将会发生什么，就感觉自己好像是一个诱哄的坏人。
　　尹泽泽揉了揉蒋羽的呆毛：“真的，这次不骗你！”




第十五章

　　中途尹泽序下了车，去路边的店里买了一瓶502胶水。
　　蒋羽虽然厚脸皮成天嚷嚷着要献身，但真到了这么一天还是有些怪不好意思的。
　　他查过一些，好坏各半，但是他相信尹泽序，所以他不是怕只是单纯的害臊而已。
　　尹泽序出来后却没上车，转身又进了另一间小店。蒋羽趴在窗前瞅了半天才在角落找见了那么几个黄色小字。
　　“成……成人用品？”
　　尹泽序没一会儿就出来了，蒋羽赶紧挪开了视线，车门一开，尹泽序把袋子丢了上来，戏谑的看着蒋羽。
　　“阿……阿序，上怎么不车？”蒋羽心虚不敢看他，目视前方。
　　尹泽序上车后故意把袋子在蒋羽眼前晃来晃去，磨着他的耐性：“你不问问我买了什么？”
　　“502嘛，不就一瓶胶水！”蒋羽启动了车子，驶向订好的酒店。
　　尹泽序低笑几声，“撒谎！狗狗似的趴在车窗前，你以为我没看见？”
　　“我……我那不是……”蒋羽大脑死了机，借故耍赖，“你闭嘴！我开着车呢！”
　　尹泽序哈哈大笑，望着那漫上耳梢的红意，又撩逗他：“好好好，开车，那一会儿试试我这车好不好开！”
　　“阿序！”蒋羽彻底投降，要不是开着车，他是真的很想当鸵鸟。
　　蒋羽全程无视被尹泽序捏的响得袋子，只是塑料摩擦的声音惹得他抓心挠肝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进了房间后，尹泽序先拿出胶水粘翅膀，还好有盒子护着，只是碎了两片，没有瓷渣，比较好粘。
　　蒋羽洗漱完出来见尹泽序还在粘，眼睛就瞟向了床头的那个袋子，他悄悄的看一眼，应该不会被发现的吧？
　　心动不如行动，蒋羽自认为遮掩得很好，但窗帘没拉，尹泽序从玻璃上看得一清二楚。
　　蒋羽先摸到了一个盒子，他知道那是什么。
　　继续往下摸，又是一个盒子，一堆英文字体，勉强认得润滑什么的，就不得而知，应该是他想的那个，尹泽序怎么就挑了这款呢？
　　还想往下摸，一只好看的手就直接把袋子拎了起来，尹泽序习惯的揉弄着蒋羽的头发：“小羽，都是用在你身上的东西，想检查就查，哥不笑话你！”
　　蒋羽被说了个大红脸，低头哼唧，“什么用我身上，那个不是你用么……”
　　尹泽序拿起六支装的盒子，看着软软的蒋羽，顽劣又起，他俯下了身在蒋羽耳畔吹气，嗓音低哑魅惑。
　　“是给我用的，但最终受益者还是你啊，有劳才有得，一会儿你给我戴好不好？”
　　蒋羽羞愤的点点头，哀嚎一声扑上了床，被子里三层外三层的裹了个严实。
　　尹泽序则是站在浴室门口吹起了流氓哨：“春宵苦短，乖乖脱好哈，省得我一会儿还得扒！”
　　到了这个时刻，蒋羽有种被骗的错觉，尹泽序这货怎么这么马叉虫！
　　晚夜幽深，帐暖人馨，蒋羽已经是眸眼迷离了。
　　尹泽序就在身边，一个转身就可相拥的距离，他从来没有这般踏实过，那一瞬蒋羽甚至觉得他们已经融进了彼此的血肉，永爱不悔。




第十六章

　　宿醉加淋雨，蒋慕泽被余则成叫醒的时候头痛欲裂。
　　“余哥，布洛芬给我拿两颗！”蒋慕泽摁着突突的太阳穴，接过药片干吞了下去。
　　余则成拧开一杯水递给他：“能行吗？要不我和娄导说一下去？”
　　蒋慕泽摇摇头：“药劲儿上了就没事了，咱走吧！”
　　一夜宣泄，蒋慕泽的心倒也没那么堵了，一上午九条戏，全都顺利的过了。
　　娄导眼底也有了笑意，他本来就不待见，蒋慕泽的角色是制片人加塞进来的，又是改剧本又是加镜头的，还因为他浪费了几段胶卷，娄导愈发嗤之以鼻了。
　　回程的天空阴暗低落，是要下雨的节奏。
　　一天没见到皮正南，蒋慕泽决定回公司去堵他，顺带把态度挑明了，不要再给他拉这些恶心的资源了！
　　从明儿起，他要做个好人，干干净净！
　　当初一脚踏入泥潭，染了半身脏他已经够后悔了，现在是时候上岸了。更何况，潭中还有尹泽序，一个让他作呕的玩意儿！
　　蒋慕泽回到魔立方，一脚踹开办公室的门，却不见人影。
　　“老皮？皮正南！”蒋慕泽扫了一圈儿，才在侧面的吧台边看到烂醉如泥的皮正南。
　　“一把年纪了，还喝！不要命了？”蒋慕泽的火气熄了不少，“老皮，醒醒！地上凉！”
　　“唔……”皮正南总算有了动静，借着蒋慕泽的力晃悠着战了起来。
　　“小……蒋？”皮正南肥肥的指头点了点蒋慕泽，“你跑哪儿去了？我，我等你大半……嗝……天了！”
　　蒋慕泽懒得搭理醉鬼，喊刚进门的余则成：“余哥，搭把手，把他弄沙发上去！”
　　“哎，好！”余则成放下了手头的东西，过去帮忙。
　　皮正南却一下拽住了余则成的袖子，拉了三下，余则成正想看这老狐狸作什么妖，抬眼便撞了一双清醒的眸子。
　　皮正南扯着嘴角，口语道：“嘘！”然后打着眼色示意余则成赶快出去。
　　余则成唰得冷汗就下来了，这货根本没醉！那他到底要干什么？
　　皮正南一把抓紧了余则成的胳膊，锐利的目光刀一般剜向余则成。
　　余则成也读懂了，这是嫌他碍事了！
　　把人扶上沙发，皮正南立马哼唧了起来，蒋慕泽看他的样子也谈不了事儿，正打算走人，被余则成给摁在了沙发上。
　　“余哥？”
　　余则成说着违心的话，根本不敢看蒋慕泽：“你也忙了半天就在这儿休息一会儿，我去给皮总弄点儿解酒汤，回来再接你！”
　　蒋慕泽一步一步走入陷阱，却浑然不知，“那好，你去吧！我陪他一会儿！”
　　余则成一步三回头的走了，他多希望蒋慕泽能回一下头，然后读懂他的目光跟他一起走。
　　回头的却是皮正南，鬼魅一般的眸色让余则成感觉到了猎杀的危险，砰的一声，门被甩的震天响。
　　“余哥怎么了？”蒋慕泽兀自呢喃，然后又看了一眼半醉半醒的皮正南，起身给他盖了毯子。
　　皮正南却忽然哭出了声，吓蒋慕泽一跳，这是……怎么了呢？
　　就算是醉酒也差不多过了撒疯的劲头，皮正南这是有心事？




第十七章

　　蒋慕泽轻叹一声，开解着皮正南：“老皮，怎么了？小五被小四打了还是都被正房收了？”
　　皮正南不收，还在哭。
　　“不是！我心疼我自己啊！好多年了都没这样醉过了，我平时不喝酒的！”
　　蒋慕泽决定当一个尽心的聆听者，“所以，怎么的呢？”
　　皮正南抹了一把泪，叹了口气，“上次喝成这样，还是六年前，你记得不？”
　　蒋慕泽点点头：“嗯，记得！”
　　那时他还没毕业，就被皮正南哄骗着签了合约，他为情所伤又急于出人头地，就被皮正南拉着去见了几个大拿。
　　那会儿的他涉世不深，纯如白纸，哪里懂得那些沟沟道道，酒桌上被一杯又一杯的灌酒。
　　皮正南躲不过良心的谴责，也有心护他，就一杯一杯的替他挡，最后资源没拿上，两个醉鬼被人给扔上了大马路。
　　皮正南平素不喝酒，醉得很彻底，蒋慕泽就抗着他走，走一路吐一路。
　　皮正南哭得泣不成声：“王八蛋！孩子都不放过！”
　　蒋慕泽给他顺气，小声逼逼：“不是你拉的资源么，你会不知道？”
　　皮正南又聚了一波儿眼泪，“你小子有没有良心！我这不是护着呢么，有我你怕个球！哇～”
　　路灯昏黄，拉着两道长长的影子，跌跌撞撞，颇有相依为命的意味。
　　皮正南最后还是进了医院，因为胃穿孔。
　　从那一刻起，蒋慕泽就萌生了要给他盖大楼的想法，这世上，再找不出第二个肯这般相护的陌生人了。
　　第一个，已经被岁月尘封，不想提及。
　　“老皮，你这怎么还打起感情牌了？咱俩是过命的交情，有事儿直说！”
　　共事多年，皮正南一向直来直去，这般踌躇看来是真的遇上大事儿了。
　　“嗐，我也就敢和你说了！”皮正南深深吸了口气，“前些年基金不是炒得挺响么，我就投了一把，然后就……越投越多，那时候大街小巷铺天盖地的广告，我……我一冲动就把魔立方给抵押了……”
　　“抵押了？”蒋慕泽豁得站了起来，“老皮，你怎么这么糊涂？魔立方的运营分红不够你吃？”
　　皮正南苦着脸，一天没见，头顶已经冒了白发。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怎么还越老越糊涂了？”蒋慕泽恨铁不成钢，“你现在手头还有多少？赶紧抛！”
　　皮正南声若蚊蝇，“只跌不涨，抛不了，砸手里了……”
　　蒋慕泽要被气过去：“抵押哪个银行了？我来想办法！”
　　皮正南心虚的瞥了蒋慕泽一眼，低声下气道：“没……没压银行，抵给那谁了，急着用钱，给的也多！”
　　“到底给谁了？”蒋慕泽要被他气死，敲一棒子说一句，一次性说清不行吗？
　　“……尹泽序！”
　　如同当头棒喝，蒋慕泽素来温润的眸变得凌厉，他什么都明白了。
　　“老皮，合着你在这儿等我呐？我告诉你，没门儿！大不了散伙儿！”
　　皮正南从沙发上滚了下来，鼻涕一把泪一把，死死抱着蒋慕泽的腿。
　　“小蒋啊，帮哥一次啊！哥也是没办法了才走这糊涂道儿了，你忍心看着哥去蹲大狱？魔立方也是你的心血，你舍得放手？”
　　皮正南的哭嚎就在耳边，蒋慕泽的头又开始疼，皮正南又开始寻死觅活，万般无奈中他木讷着点了头。
　　眼前的感触幻而不实，却又是真真存在的。当真是应了那句话——人和人之间，说得太通透了就什么都没了，不生点儿烂事，永远都看不清身边的是人是鬼。




第十八章

　　尹泽序在办公室里收拾东西，不过大都是一些没用的东西，倒也没什么要带走的。
　　秘书敲了敲门：“尹总，这是一位姓季的先生留在前台的资料，说是给您的！”
　　尹泽序接了过来，一双俊眸扫了几眼，正是之前他让季南归查的蒋慕泽的个人资料。
　　“好了，我这里没什么事了，你先去忙吧！”
　　“尹总……”秘书欲言又止，尹泽序回身看着他，静待下文。
　　秘书似是鼓起了勇气，“您还回来吗？沈总还会派别人来接手吗？”
　　“我不知道！”尹泽序牵强一笑，攥着椅背的手指渐渐发白，“老爷子刚失去女儿，我是该多陪陪他！”
　　“好了！以后不管这间办公室坐的是谁，你们都要好好配合，你们是拉薇的员工，不是我的员工！”
　　尹泽序把椅子转了个圈，望向窗外。
　　秘书注意到尹泽序左手的婚戒已经取了下来，只剩下白白的一道痕，似乎在告诉人们，这里曾有一道枷锁。
　　收拾的差不多了，尹泽序把一些资料放进了墙角的保险柜，并不打算带走。
　　有朝一日，他会回来的，到时候这间办公室也不一定配他。
　　座机催命一般的响起，尹泽序捞起听筒，“喂，哪位？”
　　那头是诌媚的笑，“尹总呐，我是皮正南！帮你搞定了，您看允诺我的……”
　　尹泽序的唇角勾起一抹邪笑，“把人送去天鹅堡，钱晚上到账！还有，以后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
　　挂断电话后，尹泽序心头稍稍舒展了一些，这些天嘈杂混乱，这是唯一一件顺心的事了。
　　他回身去找蒋慕泽的个人资料，却没有找到，忽然才想起来，方才同着那些一齐锁进了保险柜。
　　尹泽序心情大好，拎起外套抓了钥匙潇洒走人，他才不会回沈家陪那个撤他职位的糟老头子！
　　天鹅堡是一处高档别墅区，尹泽序的私人府邸，就连沈芊棠都不曾踏足。
　　蒋慕泽全程黑着脸，没心思听皮正南吧啦。
　　“老皮，安静会儿成不？”蒋慕泽叹了口气，“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
　　皮正南亲自开车去送蒋慕泽，倒不是他这个拉皮条的多敬业，他还想和尹泽序谈谈别的。
　　尹泽序事先打过招呼，保安没有阻拦他们。
　　蒋慕泽卡着墨镜走在前面，皮正南拖着行李箱跟在后面。
　　到了大门口的时候，摁了多次门铃都没有人，蒋慕泽不耐烦的啧道：“打电话问问，晾着人有意思？”
　　因为尹泽序告诉过皮正南，不要给他打电话，所以这一通电话能不能通也是未知。
　　预料之中的没人接，皮正南朝蒋慕泽抱歉一笑，又拨了三个还是没有接。
　　“唔……”皮正南讪讪走了过来，“我可能是进了黑名单，要不你给尹总打一个吧？”
　　蒋慕泽狠狠剜他一眼，劈手夺过行李箱：“你走吧，我想一个人呆会儿！”
　　皮正南以为蒋慕泽是因为被自己卖而不爽，赶在蒋慕泽要吃人之前，立马开车颠了。




第十九章

　　皮正南走后，蒋慕泽觉得连空气都清新了不少，就坐在台阶上打了一午的游戏，直到太阳落山，手机刚好没电关机。
　　入夜后，尹泽序还是没有回来，蒋慕泽就这么憋屈的喂蚊子。
　　昏暗的包厢内，尹泽序盯着手机屏中的蒋慕泽，推开一个劲儿灌他酒的女人，起身走人。
　　“阿序，干嘛去？”季南归正花天酒地不亦乐乎。
　　“找乐子去！”尹泽序说罢就走，都不给季南归反应的时间。
　　“找乐子？这里不够乐吗？”
　　蒋慕泽已经困成了狗，抱膝而坐。
　　吧嗒吧嗒的皮鞋声渐渐靠近，一条长腿闯入视野，而后是裹挟着木香的气息。
　　尹泽序蹲在他的面前，唇角微勾眼底却是一片平静：“宁愿喂蚊子也不找我拿钥匙，你就这么厌恶我？”
　　蒋慕泽不甘示弱：“知道我讨厌你还用这些卑劣的手段威胁老皮，你是不是有病？”
　　尹泽序嗤笑一声，“对，是有些病！”
　　他挑起蒋慕泽的下颌，淡淡的月光是次美丽的错觉，望着这张八分相似的脸，尹泽序的声音很轻柔。
　　“你是药引子……”
　　接着在蒋慕泽无措的惊呼声中，尹泽序抄起他的膝弯，把他打横抱起一脚踹开了大门。
　　“门没锁？”蒋慕泽憋了一天的气彻底炸了，也顾不上自己还被抱着，“你就不能吱一声儿？我特么……”
　　尹泽序眸色深沉，毫无笑意，“闭嘴，吵死了！”
　　蒋慕泽被扔进了沙发，天旋地转间，尹泽序直接覆了上来，急不可耐的撕扯他的衣服。
　　衬衫的扣子崩掉了几颗，衣衫被推了上去，白皙的柔软就这么显露在尹泽序的面前，大手自腹肌滑往腰间，尹泽序开始抽他的皮带。
　　蒋慕泽忍着揍人的冲动，戏谑的声音在尹泽序头顶响起：“尹总，我可是三天没洗澡了，又晒了一下午，浑身汗臭，您的口味可真是重！”
　　闻言，尹泽序停了手，一双俊眸打量着蒋慕泽，虽然那人一脸欠，尹泽序却觉得蒋慕泽较比以往顺眼了不少。
　　“去浴室，洗好上来！”尹泽序起身上楼，把蒋慕泽一人晾着了沙发上。
　　空空的大厅很是寂静，那种沉闷感又积满了胸膛，蒋慕泽用胳膊堵了眼睛，这灯太刺眼，那人也太薄情。
　　他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才会变成今天这样。遍体鳞伤换不来大彻大悟，一颗心要反复被伤两次，老天都不给他长记性的机会。
　　蒋慕泽磨蹭了很久，最后还是去了浴室，水雾模糊了他的视线，镜中的自己更愈发看不通透了，你到底图什么？
　　生活就是在一堆玻璃渣里找糖，那些美丽的忧伤总是闪烁着七彩的光芒，诱惑你去捡，然后一不留神就被伤。
　　冷水让蒋慕泽清醒了不少，那些惆怅暂被关押。
　　他是蒋慕泽，不是蒋羽。不过是一段青春喂了狗，爱情本来就是分分合合，合适就留，不合适就走，又有什么不敢面对的？
　　提脚上楼，临敲门前他还是犹豫了。
　　因为从未忘记，午夜辗转均是被折磨，如今倒怎么糊涂起来了？
　　蒋慕泽压下心底的悸动，告诫着自己：这个人，从身到心他都不该再抱有任何幻想了！




第二十章

　　夜风清习，嬉逗着薄薄的轻纱，晶莹剔透的月光泉水一般淌进来，屋里没有开灯。
　　尹泽序已经睡下了，蒋慕泽不确定他是不是还醒着，望着尹泽序空出来的床位，蒋慕泽几乎是屏气敛息躺下的。
　　晚夜的寂静中，除了蒋慕泽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再无其他。
　　最终，蒋慕泽挨不过困意，沉然入睡。
　　月光投影在蒋慕泽的后背，尹泽序盯着看了好久，熟悉又陌生。他在寻找那一点点的相似，同时也在为自己的行为开脱。
　　借着那一点点熟悉感，来抚慰一颗痴情又绝望的心，一夜相安。
　　蒋慕泽醒来的时候尹泽序并不在身边，他洗漱过后才发现，整个房子就只有他一个人。
　　不用看那张冰川脸他应该感到高兴才是，但作为演员向来前呼后拥惯了，蒋慕泽却有些提不起劲。
　　“当我是空气啊！”
　　发完牢骚，余则成来接他去剧组，他的戏份不多了，娄导似乎想尽快结束他的镜头。
　　蒋慕泽在圈内的名声不是那么的好，当红那几年，他四处玩乐，俊男靓女来者不拒，最长时间的交往也只维持了半个月。
　　曾被媒体多次拍到，但他不惧，甚至在发布会上把一个记者怼到无话可说。
　　“作为一名演员，我只拿作品说话，我和谁在一起，那是我的私事，你家住太平洋啊？”
　　红黑参半，忧喜各担。
　　蒋慕泽最后还是走了下坡路，沦为三线演员，虽然只能拿一些配角的剧本，但过硬的演技和优越的颜值经常抢一些主角的风头，依旧很有知名度。
　　“还蛮有个性的！”尹泽序听着季南归探来的消息，眸色却有些冷。
　　季南归看他表情不对，又继续解释，“近几年消停了不少，没什么绯闻，之前的那些也都是狗仔们硬挖出来的，真假谁知道呢？不过蒋慕泽这个人比较敬业，进组期间专心拍戏，不搞花边儿新闻！”
　　尹泽序扫了他一眼，嗤笑道，“以前的我不管，跟了我就得干干净净！”
　　季南归见他认真了，小心的试探道：“以前怎么不知道你好这口？你就这么怕沈芊棠？这么些年，憋坏了吧？”
　　尹泽序一双眸子愈渐成冰，咬牙切齿道：“滚！”
　　季南归哈哈大笑，“行行行！我滚！”又手贱推了尹泽序肩头一把，“你丫的小心夜里沈芊棠扒你窗口！”
　　季南归走后，尹泽序拨了通电话，“蒋慕泽还有多少戏份？一天半？那就今天全拍了吧，损失我来补！”
　　隔了半天，尹泽序又拨了一通电话，也不等那边询问他是谁，直接一句话：敢惹一身腥就把你卖去非洲挖矿！
　　不等蒋慕泽一句“神经病”骂出口，那头就直接挂断，蒋慕泽举着手机呆了半晌才后知后觉，不是尹泽序那傻叉还能是谁？
　　“神经病啊！”还是骂出来舒坦！
　　蒋慕泽一嗓子把余则成吼得抖了一下，“阿泽，怎么了？谁又给你不快了？”
　　“没谁，一傻叉！”蒋慕泽摊回座椅继续揪花瓣。




第二十一章

　　余则成忙进忙出把蒋慕泽的一些东西打包归置。
　　今天蒋慕泽就要杀青了，就在刚刚场务来通知他余下的戏份今天就得拍完，让他准备熬大夜。
　　本来一天半的戏份，却被压缩成一天，娄导更是把主演的进度都搁下了，这得是有多么不待见他？
　　蒋慕泽满肚子牢骚没处发，一大捧矢车菊被他扔了满地，上戏前还挨了保洁阿姨两记白眼儿。
　　凌晨三点，蒋慕泽赶完了所有的戏，余则成把他送回天鹅堡的时候他已经困成了狗。
　　“阿泽，醒醒，到家了！”
　　“唔呃！”蒋慕泽呓语出声，艰难的伸了个懒腰，“明天没有通告吧？我得补补觉了！”
　　“呃……”余则成踌躇一番后还是摇了摇头，“没有，好好休息吧！”
　　望着蒋慕泽离去的方向，余则成重重叹了口气，本来明天是有几个广告要拍的，但是被皮正南揽给别的艺人了。
　　夜半到家，蒋慕泽以为尹泽序早就睡下了，却不想那人就坐在大厅喝酒，醉眼迷离的望着他，虚晃着起身朝他走来。
　　蒋慕泽低声咒骂了一句，一点都不想和尹泽序说话，也直勾勾的瞪回去。
　　尹泽序浑身酒气一把揪住蒋慕泽狗一样的嗅。
　　“你干什么！”蒋慕泽顿感不快，撕扯间衣领被拽了开，尹泽序毫不犹豫一口啃上了他的锁骨。
　　“嘶……你属狗的！给老子松口！”蒋慕泽扯着尹泽序的头发，后退着挣扎，咣当一声，被抵在了酒架上。
　　挣不脱，逃不掉，尹泽序咬够了，松了口，深邃的眸子里是望不到底的悲凉，看得蒋慕泽心脏发紧。
　　尹泽序阖了眸子，把蒋慕泽紧紧拥入怀中，一声浓烈又绝望的呼喊，让蒋慕泽遍体生凉。
　　“小羽……”尹泽序把他抱得更紧了，“你回来了，我好想你！”
　　“你放开我！”蒋慕泽心燃怒火，奋力推开了尹泽序。
　　一瓶酒掉在地板上，晶莹的红色砸醒了醉生梦死的尹泽序，他呆呆的看着蒋慕泽。
　　“鄙人姓蒋名慕泽，睁开眼睛看清楚了，不是什么羽！”
　　尹泽序的眸色从混沌至清明再到猛醒，蒋慕泽目色不善却难掩心底的悲动。
　　从前的十分喜欢蜕变只剩下一分尊严，此刻的两两相望，唯余失望。
　　尹泽序，你早干什么去了？
　　在尹泽序错愕的目光中，蒋慕泽跑上了楼，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隐藏在一片黑暗中。
　　世间太美的爱情太宝贵，需要把心都碾成碎，才能让人一痴变魔鬼，往后余生都被拖累。
　　蒋慕泽逃避了七年，却还是抵不过尹泽序深情的一句唤。
　　他骂自己，恨自己没出息，都没用，至始至终都未曾放下过，又何来的淡然处之？
　　他到底该怎么办？缘起情结，了断怎么就这般难？
　　“怎么这么难？”
　　蒋慕泽抱膝而坐，那些竭力压制的回忆从心口渗出来，也从他的眼角淌过，滚为一颗颗炙热的眼泪，却怎么都洗不净他浑噩的思绪。




第二十二章

　　尹泽序比蒋羽大一届，炎炎夏日毕业季，他们并肩去看学姐学长们拍毕业照。
　　草坪上一群学士服嬉笑怒骂，喜伤参半，一别或许就是多年了。
　　蒋羽多愁善感，日光下的杏眸隐约带悲，他扯了扯尹泽序的袖子，“阿序！”
　　“怎么了？”尹泽序的唇角渐渐放了下来，他知道蒋羽在想什么，明年的今天就是他离校的日子了。
　　尹泽序揉了揉蒋羽的头发，眉眼带笑，满眸的蜜意：“放心，我会常回来看你的，我怎么舍得丢你一个人？”
　　每个人的心动是有依据的，这世间的光从不吝啬。尹泽序就是星辰的产物，明媚了蒋羽的半生时光，所以他信了他的邪。
　　可是时光会斑驳流年，岁月尘封了誓言，这世界哪有永远可言？
　　沈芊棠对尹泽序的追求愈演愈烈，只增不减，就连一向神经大条的蒋羽都有了危机感。
　　偏偏几个看不惯他的同级生还故意在他耳边吵，奚落中带着得意。
　　“哎，听说了没，大三那边都传疯了，沈芊棠七夕那晚在男宿楼下摆了一地的玫瑰，豪车都开进来了！”
　　“这么浪漫的吗？是哪个幸运儿啊？”
　　“嗐，你不知道啊？”那人还特意瞟了一眼蒋羽，虽然用手遮着耳语，但那声音可比之前亮了好多分贝，“尹泽序啊，全能王子，咱学校妥妥的校草！”
　　“唔……郎才女貌，般配般配！那后来呢？”
　　“后来尹学长就答应了呗，两人……”
　　越说越离谱，蒋羽啪得扔下笔记本，他觉得有必要澄清一下。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那晚我和我的男朋友一直都在一起，请不要乱传！”
　　被打断的两人看神经病一样瞟了蒋羽一眼，快速溜走。
　　阳光斜射入室，铺满了木质桌面，本来暖意融融的情景蒋羽却觉得刺眼，像那些四处乱扯的流言一样，无处不在。
　　被两只苍蝇搅得心烦，书是看不下去了，蒋羽掏出手机点开了尹泽序的头像，敲了一行字过去。
　　“在哪儿呢？我去找你！”
　　隔了好久，尹泽序才回道：“刚忙完，在回学校的路上，你去我宿舍等吧，我回去换身儿衣服咱们出去吃个饭！”
　　“好的！”蒋羽心间的阴霾顿扫一空，收拾了东西就往外跑。
　　尹泽序一个宿舍的人都认识蒋羽，因为尹泽序是生月最大的，是寝室里的老大，蒋羽就被他们戏称为“大嫂”。
　　老三嘴最甜，“大嫂，又来查岗啊？老大不在，嘿嘿！”
　　“能不能闭嘴！”老二不耐烦的啧道，“别理他，大嫂肯定是来等老大的，进来坐！”
　　老四最有眼色，“大嫂你进来等哈，我先带这俩货去吃饭了！”
　　“不用不用！”
　　蒋羽臊得想钻地缝儿，他每次来找尹泽序，另外三人总是会找借口离开，搞得他和尹泽序好像有多污，多么急不可耐似的。
　　”啊对！吃饭，吃饭！老二走了！”老三一双人字拖已经迈出了门，老四拽着老二也走了，宿舍只剩下了蒋羽一个人。
　　他坐在尹泽序的桌子边，一眼就看到了他亲手捏的那对翅膀，虽然碎了一次，但被尹泽序修好了，一点瑕疵都看不到。




第二十三章

　　“这胶水果然管用，啥都能粘！”蒋羽看到桌上还有上次用剩下的半瓶胶，不由得轻笑出声，尹泽序舍不得丢竟然还把它带回来了！
　　一夜胡闹过后，蒋羽的脑袋也跟着糊涂了。因为要赶课，迷迷糊糊的被尹泽序拉上了出租车，东西什么的都是尹泽序收拾的。
　　“居家过日子的好男人！”蒋羽毫不吝啬的夸赞道。
　　尹泽序的桌面归置整洁，一眼明了。两个笔筒中一个放满了笔，另一个是一些小工具，刻刀什么的。
　　蒋羽盯着陶土雕塑光滑的底座斟了半晌，抽出一把刻刀，却因为不熟练划破了手指，一颗殷红的血珠凝聚渐大。
　　蒋羽想也没想直接摁上了雕塑的底座，点了一颗朱砂痣。
　　“我这可是熊猫血，一滴值千金，你小子赚大发了！”
　　待那红渐渐渗入，蒋羽执起刻刀，一笔一笔把自己的名刻了上去。
　　尹泽序在宿舍楼下碰到了沈芊棠，他视若无睹，后者却紧追不放。
　　“学长，你还没给我答复呢！”沈芊棠直展双臂，拦住了尹泽序的去路。
　　周边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尹泽序也没办法动手推人，只好口头拒绝了她。
　　“我再说一遍，我有男朋友了，不要再缠着我了！”
　　沈芊棠一双眸天真无邪，“可我能做你的女朋友啊！”
　　此话一出，周遭轰然。
　　“怎么能这样？”
　　“毁三观啊毁三观！”
　　尹泽序面皮薄，架不住周遭的指点，硬着头皮推开了沈芊棠，朝楼上跑去。
　　反正已经丢人了，沈芊棠也顾不了那么多，也跟着跑了上去，速度极快，以至于舍管大爷都没看清刚才是不是有人跑了上去。
　　“你不要再跟着我了！”尹泽序是真的怕了。
　　沈芊棠继续胡搅蛮缠，“腿长我身上，我爱跟谁跟谁！跟到你答应我为止！”
　　尹泽序在寝室门口停下，蒋羽就在里面，他觉不能让狗血的事情再次发生！
　　“你回去吧，这样影响不好，我还想顺利毕业呢！”
　　沈芊棠嘻嘻一笑，依旧上前，“不回！这是你宿舍吗？我还没来过呢，我要进去看看！”
　　“你不能……”
　　尹泽序想去阻拦沈芊棠，但又不好直接上手，却被再次钻了空子，沈芊棠直接吻了上来，这次是嘴对嘴的吻。
　　蒋羽隐约听到门口有人说话，像是尹泽序的声音，雕塑都没来得及搁下，就去开了门……
　　啪啦一声脆响，粘好没几天的翅膀再次四分五裂，像极了蒋羽此刻的心。
　　尹泽序猛地推开沈芊棠，慌措的眸撞上了蒋羽通红的眼眶，他的心抽疼。
　　“小羽……不是，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蒋羽的眸渐渐失了温度，“你说你会处理好的，我信了！可是能不能不要碍我的眼，每次都让我撞到，真的很恶心！”
　　明明被伤的是他自己，蒋羽却觉得无地自容，沈芊棠挑衅的目光有如利箭，狠狠穿透了他的心。
　　蒋羽不管不顾的跑了，尹泽序连忙去追。
　　校外，一辆印着拉薇标记的货车缓缓而停，司机打着电话说着一口方言：“小姐，钢琴给你送来了！”
　　留在原地的沈芊棠挂掉电话后蹲下来去看那碎裂的雕塑，黑的白的四分五裂，杂乱不堪。
　　“我的光从你们的裂缝中照进来了呢！”




第二十四章

　　月色偏西，温柔的银光却像极了盐，把蒋慕泽的一颗心揉皱捏碎，浸到生疼。
　　曾几何时，他们共沐一片月光，好像得到了全世界的认可​。而今所有已是过眼云烟，唯独蒋慕泽一个人迷失在过去，尹泽序已经寻了新欢。
　　好累啊，不想去想了……
　　蒋慕泽擦干满脸的泪，扑进柔软的大床，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门外，尹泽序悬置的手最终还是收了回来，那隐约压抑的哭泣让他有一瞬觉得蒋慕泽可怜，这么心伤的哭泣，他是触及了哪片禁区呢？
　　尹泽序难得做回人，转身下楼，拎起外套走人。
　　蒋慕泽醒来时天边悬着一轮橘色的红，竟一时分不清黎明与黄昏。
　　“呃啊！”蒋慕泽舒展身姿，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好久没这么放松过了。
　　昨夜的记忆渐渐回笼，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呆了半晌，蒋慕泽把自己闷进被子里。
　　“你怂个毛啊！就不能硬气一回？”
　　蒋慕泽的回笼觉到底还是没能成功，有人敲响了他的房门。
　　一道温婉的女音响起，“蒋先生，你该起床了！”
　　这别墅什么时候有第三者了？肯定是尹泽序派来的，蒋慕泽不鸟她，那人喊了半天后也就渐渐没了声儿。
　　正当蒋慕泽沾沾自喜之时，房门吧嗒一声开了，他猛地钻出被窝，端庄的女管家朝他晃了晃手中的钥匙，洋洋得意。
　　“蒋先生，已经快要晚上了，你真的该起床了！”
　　管家把一个袋子放在了床上，恭敬道：“这是尹总为你准备的衣服，他在楼下等你，还有十五分钟，时间不多了哦！”
　　蒋慕泽才不惧，重新爬回被窝，爱咋咋地，还能把他丢出去不成？
　　五分钟后，尹泽序上楼，把抵死不从的蒋慕泽从被窝中拽出，抗起来，亲自丢去了卫生间。
　　“我的耐心有限，你不要频繁挑衅。”
　　尹泽序把袋子丢给他后就转身出去，还顺道带上了门。
　　蒋慕泽炸着鸡窝头重重叹了口气，在人家的屋檐下，就低一低你这高昂的头颅吧！
　　识时务者为俊杰嘛！不就陪跑出席么，他的强项，信手捏来！
　　尹泽序是最后一位到场的，虽然是因为蒋慕泽故意的磨蹭，但还是吸引了众多慰问的目光，足以预见他在这场宴会中的地位。
　　“阿序！你终于来了！”季南归可算盼来了救星，“那群老家伙问东问西的，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尴尬死……呦，你还真领来了？”
　　季南归才看见尹泽序身后的蒋慕泽，玩味道，“真人比照片好看多了，怪不得你非要弄到手！”
　　蒋慕泽并未打算和尹泽序一同进场，故意在他身后几步之外徘徊，艺人的敏锐感，隔着老远都能嗅到尹泽序身边那个男人的不怀好意。
　　“阿泽，过来！”尹泽序朝他招了招手，蒋慕泽则是顿了一顿，他在喊我？阿泽？
　　两道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他，一道百般探究，另一道则是平平淡淡，好像方才唤他的是另一个人般。
　　蒋慕泽脸上笑嘻嘻，心底妈卖批，走到了季南归身边主动问候，“你好，我是蒋慕泽！”




第二十五章

　　“啊，你好你好，我叫季南归，是阿序的朋友也是合作伙伴！”
　　正式认识过后，尹泽序就带着蒋慕泽进入会场，顾及蒋慕泽的身份，就把他安排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放眼望去大咖还真不少，看来尹泽序这些年混得不错！
　　蒋慕泽百无聊赖，他被尹泽序从床上薅起来直接就来了会场，肚子一点儿东西都没有，饿得发慌。
　　“跑龙套的还管盒饭呢，就这么虐待我！”蒋慕泽吐槽完看了一眼发言台，尹泽序在掌声鸣动中上台，他直接开溜。
　　尹泽序刚站定，就见蒋慕泽起身走人，眸色瞬间暗淡下来，嘴上念着酸楚的文字，眼神却被蒋慕泽给拽走了。
　　作什么妖！
　　蒋慕泽来到一处甜品台，侍应生立马上前，“先生，有什么需要？”
　　看着一堆色彩缤纷的高热量甜点，蒋慕泽望而却步，“我有些饿，除了这些还有没有别的可以垫肚子的？”
　　侍应生抱歉一笑，“不好意思先生，这里除了果汁就是甜品，不提供正餐的，那边有更高热量的冰淇淋，我想你更不喜欢。”
　　蒋慕泽顺着侍应生所指的方向看过去，旁的他没有看清楚，只看到一个俊美的青年在挑冰淇淋。
　　蒋慕泽一挑眉头，“我想我应该吃些高热量的东西，毕竟长夜漫漫，无心睡眠。”
　　蒋慕泽端了两杯香槟，逐渐靠近他心悦的青年。
　　“你好，我是外貌协会的，能交个朋友吗？”这是蒋慕泽惯有的搭讪方式，言外之意就是，我馋你的颜，能不能进一步发展。
　　青年转身看着他，笑意融融，“酒我就不喝了，交朋友倒可以考虑，我看过你演的剧！”
　　“那还真是投缘！”蒋慕泽举杯示意，青年举起了手中的冰淇淋，两人相视而笑。
　　蒋慕泽早就把肚子饿的事情抛去了九霄云外，他和青年颇谈得来，不知不觉中就喝了好多的酒。
　　晕晕乎乎中，青年似乎把他扶了起来，裹挟着冰淇淋香气的吻贴在他的耳根，“这里太吵了，我们该去一个好地方深入交流！”
　　“唔？嗯……”蒋慕泽胡乱应承着，他已经醉到不醒人事了。
　　另一边，尹泽序刚结束了漫长的开场发言，直接忽视了各方大佬的攀谈，直奔蒋慕泽。
　　望着软摊在青年怀里醉眼迷离的蒋慕泽，尹泽序一双沉寂的眸子隐生怒火。
　　很好，竟然把他的告诫当作耳旁风！就这么欠！
　　“把他给我！”尹泽序一身肃杀的黑色西服，和门外的夜色融于一体，挡住了青年的去路。
　　猎物到手，青年也不是善茬儿，“这位先生，他是你的什么人呢？”
　　蒋慕泽似有所感，眼前是尹泽序模糊的影子，嘟囔道：“不认识他……走！”
　　这下尹泽序被彻底激怒，冷冽的声音如鬼魅般敲醒了蒋慕泽，“早知道你这么方攵荡不羁爱自由，我就该直接上了你，而不是循序渐进！”
　　蒋慕泽靠在别人的怀里，望着明显动怒的尹泽序，笑得有些凄凉。
　　这个人啊，从前很温柔的，可惜了，自己从来都不是那个永久的唯一的受益者。




第二十六章

　　惹怒一头雄狮会有什么下场呢？即使蒋慕泽自认为傲骨不怂，却还是有失算的时候。
　　尹泽序把他从那人的怀里拉了出来，一只手锢着他的腕，要捏碎一般，那双眸子冷无声色，像极夜下的冰山，亘古不化。
　　“一会儿收拾你！”尹泽序把他推给一个服务员，“送去房间，看好他！”
　　这无疑是会场之中的一个小闹剧，关注只是暂时的，谁家还没几件烂事？各方人氏心底很是明了，全部心照不宣。
　　宴会照常进行。
　　蒋慕泽被关进了房间，任凭他怎么闹，都没有人来开门，更没有人理他。
　　蒋慕泽借着酒劲把尹泽序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最后瘫坐在了地毯上，才彻底安静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尹泽序走了进来。
　　蒋慕泽趴在地毯上睡得正香，偶尔呓语出声，尹泽序则是毫无预兆的一把揪起他朝浴室走去。
　　“尹泽序？干……干什么！放开我！”
　　蒋慕泽哪里会是对手，被尹泽序丢进了浴缸中。
　　尹泽序怒气未平，扯过花洒，冷冰冰的水直接对准了蒋慕泽。
　　“把你好好洗干净，省的一身骚气四处留情！”
　　“啊……疯子！我要告你虐……咳咳！”
　　强劲的水压逼得蒋慕泽睁不开眼睛，衣裤被浇了个透，积攒着水似有千斤重，拖着他不断的下沉，下沉。
　　冰凉的水不断的冲刷，阻断他的呼吸，刺着他的神经，头也很痛，窒息感越来越浓重。
　　哗哗的水声中，响起了皮带脱落和拉链的开合声，蒋慕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他想逃，却被一双大手给死死的摁住了。
　　尹泽序，你……你不能这样对我，不能……
　　
　　尹泽序终于收了手，蒋慕泽坐在冰冷的水中不住的发抖，他狠狠的瞪向尹泽序，像一只不肯老实洗澡到处乱挠的猫咪被主人训斥了一般，可恨又可怜。
　　“别这样看着我！我给过你警告的，是你先犯的！这只是略施惩罚而已！”
　　尹泽序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衣衫，用毛巾把浸湿的手臂擦拭干净。
　　“这么说来，我还该谢谢你手下留情了？”
　　蒋慕泽的声线略带嘶哑，他咽不下这口气，他感觉自己太像一个玩物了，即便是之前不敢得罪的那些大佬都不曾这样对他。
　　在尹泽序这里，他似乎失去了尊严，只是一只任人拿捏的羔羊。
　　“不然你还想怎样？刚才没有满足你？”
　　尹泽序俯下了身，一双不带感情的眼睛盯得蒋慕泽后背发毛：“看不出来，你还有受虐倾向！可惜了，我不玩儿那么野的！”
　　尹泽序扯过一块毛巾罩在了蒋慕泽湿漉漉的头上，看向他的眼神很是嘲讽：“怎么，口一次就起不来了？”
　　“你……”蒋慕泽简直要气炸，他好想打死尹泽序。
　　男人低低笑了几声，眼底却依旧冰冷：“别跟我玩儿什么怜香惜玉，我不懂，你也不配！收拾好滚出来睡觉！”
　　不过一夜之隔，尹泽序就判若两人，先前的那些谦让，隐忍，不过同七年前一样，全都是假的，假的！
　　蒋慕泽抱着膝弯，深深的埋下头，暖色灯光下，消瘦的肩头一耸一耸的。
　　夜色沉靡，哭却无声。




第二十七章

　　浴缸里的水冰得彻骨，蒋慕泽刚站起来就又摔进了浴缸，他的醉意早就被刚才那一顿折腾磨没了，那就只能是发烧了。
　　果然，即使是满手冷水，抚上额头的刹那都感觉得到烫意，几番挣扎，蒋慕泽还是没能够爬起来。
　　勉强够到了一旁的漱口水，蒋慕泽先搞了一下个人卫生，然后继续犯难。
　　“尹泽序……”
　　纵使百般不愿，蒋慕泽还是唤了这个名字，只是对方无应答。
　　尹泽序，你这只猪！用完就丢，你大爷发烧了啊！
　　“算了，天要亡我！”
　　蒋慕泽趴在浴缸边一颗玻璃心开始碎裂：“大不了一死，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不不不……不当男人了，投个姑娘吧，远离渣男，嫁个好人……”
　　砰得一声，门被踹开了，尹泽序裹着睡袍一脸不耐烦道：“磨磨蹭蹭干什么呢？”
　　蒋慕泽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不打算开口。
　　尹泽序扫了一眼四周的水渍，一言难尽，“你怎么还在缸里？”
　　算了，命要紧，和一只猪计较些什么！
　　蒋慕泽嗓子干哑不成声，“我……发烧了，没力气起不来，你……”
　　尹泽序犹豫片刻，走了进来，把蒋慕泽从浴缸抱起。
　　蒋慕泽衣裤上的水淋漓滴答，沾了尹泽序一身，他微微皱了眉。
　　蒋慕泽暗爽，把手伸到腰间，偷偷拧了几下衣服，哗啦几股水流直接砸在了尹泽序的拖鞋上，有种报复的快感。
　　尹泽序把蒋慕泽丢到床上后就不管了，他自己把湿透的衣服脱掉，又裹了暖意融融的棉被，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尹泽序重新换好睡袍端着水和药出来的时候，蒋慕泽已经睡熟了，只是双颊仍透着不正常的红晕。
　　一只骨感素净的手抚上了蒋慕泽的额头：“喂，醒醒！把药吃了再睡！”
　　蒋慕泽毫无反应，尹泽序凝着药陷入了沉思。
　　一番挣扎过后，他决定亲自给蒋慕泽喂药，把药片塞进蒋慕泽的嘴里后，尹泽序灌了一口水，然后对着蒋慕泽的唇吻了下去……
　　只是单纯的喂药而已，尹泽序却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药片已经吞下去了，蒋慕泽的唇瓣上却是晶亮的水渍，鬼使神差的尹泽序再一次俯下了身，含入口中细嗦，着魔一般，怎么都不够。
　　“唔……”
　　蒋慕泽感觉要窒息，浑身的气力像是被抽走一般，勉强半睁眼眸，看到的确是尹泽序放大的脸。
　　他的行动从来都是遵循本能，许是灯光太刺眼，也许是心底的压抑被撕裂，蒋慕泽攀上了尹泽序的肩，回应着这个诡异荒唐的吻。
　　昨夜犯的蠢，蒋慕泽却在天亮之时忘得一干二净，尹泽序就睡在旁边，而他却依旧头痛欲裂。
　　蒋慕泽有仇必报，看着熟睡的尹泽序，计上心头，一脚踹了尹泽序。
　　“一切都是拜你所赐，翻滚吧，皮卡丘！”
　　咣的砸地声中，蒋慕泽演得一手好戏，睡眼惺忪天真无邪的问候着咬牙切齿的尹泽序。
　　“早啊尹总！呀！你怎么睡地上去了？”
　　尹泽序刚要发作，被蒋慕泽抢了先机，“是我睡觉不老实？那不好意思了，但是堂堂尹总怎么能和我一个病号计较呢？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尹泽序脸黑得赛包公，只能吃闷亏了。




第二十八章

　　从酒店回来后，尹泽序就消失在了蒋慕泽的视野中，没有了讨厌的人乱晃，蒋慕泽很是轻松自在。
　　如是过了几天，无聊还是找上了这个闲不住的人，蒋慕泽开始给余则成打电话。
　　“余哥，在哪儿呢？”
　　听筒边是阵阵海浪翻腾的欢快声，余则成隔着老远在那喊：“啊？谁的电话？”
　　一道稚嫩的娃娃音响起，是余则成的女儿，乖巧可爱。
　　“叔叔你稍等哈，我把电话拿给爸爸！”
　　“喂阿泽，这些天休息得好吗？”余则成捞起电话，把女儿抱在怀里。
　　“好得很，快要发霉了！”蒋慕泽推开窗，吸了一口鲜凉的空气，“你跑哪儿去了？最近是没有活动吗？”
　　余则成作为蒋慕泽的经纪人兼助理，一般情况下是不会远走的。
　　“啊……呃……”余则成卡壳儿，犹豫半天压低了声音，“这你得问皮总，我记得剧组杀青后应该还有两个综艺要上，之后就是拍写真和代言广告，行程虽然不满但也够忙一阵子。”
　　“所以，到现在你还没有接到任何通知？就跑去度假了？”
　　把蒋慕泽送去天鹅堡后，余则成去了魔立方确认接下来的活动，不料皮正南找上了他，抽走他手里的单子，笑得有些古怪。
　　“小蒋暂时有的忙，别拿这些去烦他，给几个后辈们分了吧！”
　　又是皮正南！
　　蒋慕泽大概是明白怎么回事了，这事儿还真得去找皮正南了！
　　蒋慕泽没有打电话，而是打车直接杀去了魔立方，出门着急没怎么装束，司机越瞧越面熟。
　　“哎，你是那个大明星吧？嘿，忒巧了！我女儿很喜欢你的！能给签个名吗？”
　　蒋慕泽因为心情不佳，连话都没搭，司机见人不搭理，也索性闭了嘴。
　　签名自然是没有的，蒋慕泽下车后，司机狠狠呸了一口，装什么装！没有粉丝你算个屁！
　　咚咚，车窗被敲响，司机立马恢复了营业态度：“上哪儿啊您？”
　　一身休闲装的人胸前挂着相机，笑得和善：“哦我是记者，刚刚蒋慕泽是坐你的车吧？他是在哪儿上车的？”
　　一听不是生意，司机登时没了好脸色，扔下天鹅堡三个字就开车走了。
　　“天鹅堡，呵，果然！”
　　蒋慕泽傍上知名财团，把这条新闻拍好了，下半年的业绩不愁了！
　　蒋慕泽一路臭着张脸，众人都不敢上前搭话，皮正南缩在办公室喝茶，茶水还没润到口呢门就被大力踹开了。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魔立方就这么一位。
　　“小蒋啊！”看着蒋慕泽不善的面色，皮正南举着杯茶，“气大伤身，来喝杯茶祛祛火！”
　　“老皮，还好你不是医生，不然肯定是庸医！”蒋慕泽里里外外的数落他：“你也看出来我是在气，去火有什么用？”
　　“嘿嘿，我这不是想让你冷静点么！”皮正南刚要废话，蒋慕泽直接打断。
　　“我的资源，你怎么分出去的就怎么给我要回来，别的没商量！”
　　皮正南顿了顿，嘶道：“你是前辈么，那都是啥啊？综艺？广告？配不上你的咖位了！”




第二十九章

　　蒋慕泽更火大：“薅羊毛也得换个儿，我近几年什么情况你不清楚？我的咖位只配这些！”
　　“是吗？”皮正南朝他眨了眨眼
　　“你什么意思！”蒋慕泽最受不了他这种阴阳怪气。
　　皮正南无语，：“嘿呀，你笨呐！尹泽序！尹总！他给的资源不比综艺广告好？你的咖位不就提升了么！这都反应不过来，这么多年的狐仙白修了！”
　　踢皮球一样，皮正南把他踢给了尹泽序，资源被换是尹泽序的授意。
　　蒋慕泽愤愤的一拳犹如打在了空气中，全程只是他自己一个人的愤怒。
　　但他不想去找尹泽序，一点都不想，他巴不得这人别再回来了！如同诱捕一样，他们什么都明白，看着他到处乱蹿，然后坐等着他妥协。
　　蒋慕泽像是踩了屎一样恶心，尹泽序就这么喜欢弯弯绕绕吗？
　　不知道皮正南是不是又卖他了，回去的时候院里停着尹泽序的车，他不想见的人又来了。
　　蒋慕泽悉如平常，进了屋后，尹泽序盘腿坐在沙发上敲电脑，倒也没在意他的到来，只是推了一下镜框。因为热，衬衫解了几道扣子，隐约可见蓬勃的胸肌。
　　“去哪儿了？”尹泽序头也没抬就问他。
　　蒋慕泽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走到沙发上坐下，试探着：“去了一趟公司，找老皮聊了聊。”
　　“嗯。”尹泽序没多大反应，继续工作。
　　蒋慕泽大半杯水都喝完了，尹泽序还没有动静。
　　靠！养只金丝雀都得下成本，真当老子白给的？蒋慕泽的怒火烧干了理智，他不平！
　　行，你装蒜那就我说，非得狠狠敲你一笔才行！
　　“咳，那个，我最近看上几个剧本，你给搭个线，把我弄组里去！”
　　尹泽序终于有了反应，抬起头直视着蒋慕泽。
　　那眼神似乎带着些嘲讽之意，因为镜片的阻隔，又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一双多情带冷的桃花眼盯得蒋慕泽浑身不自在。
　　呸！忒不要脸！
　　蒋慕泽臊得想咬舌自尽，这话也太直白了，和那些张口要钱的没什么区别！
　　薄凉的唇角微微敲起，尹泽序把电脑搁置一边，摘下眼镜揉了揉山根，“怎么，才几天而已，装不下去了？”
　　“你……”
　　“你的清高呢？你的不屑呢？我记得你好像说讨厌我，怎么，讨厌的人给的资源你拿着不膈应吗？”
　　蒋慕泽虽然知道羞辱必不可少，但是尹泽序一张口，他就不想忍了。
　　“整点儿阳间的东西你会死？说句人话要你命？”
　　尹泽序低笑两声，“蒋慕泽，你怕还是认不清自己的地位，你就是个抵债的还想从我这儿赚外快？现在该是你摇尾求我的时候……”
　　蒋慕泽蹭得起身，不受这份儿气了！
　　尹泽序一把扯过蒋慕泽，捏着他的脸，逼着他与自己对视。
　　“这，就是你的态度？求人办事的态度？你是怎么混到现在还没被打死的？”
　　蒋慕泽不甘示弱的回瞪着尹泽序，“给爷放手！卑鄙小人！”
　　尹泽序的脸渐渐冷了下来，手部逐渐收力，蒋慕泽的脸被掐得生疼，他都怀疑要破皮了。
　　“卑鄙小人？好，很好！那我就坐稳这个位子！”
　　尹泽序一把推开蒋慕泽，转身上楼。




第三十章

　　尹泽序自从被沈勋撤职后，就一直未曾回去过，他和朋友一起注册了公司，这几天刚上市运营。
　　亦如尹泽序所说，蒋慕泽接下来的几天充分体会到了他的卑鄙。
　　“起来，陪我去上班！”
　　清晨刚始，尹泽序就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床边骚扰蒋慕泽。
　　蒋慕泽迷迷瞪瞪的，钻出一颗头，“你上班我为什么要去？又不给我发薪水，不去！”
　　对付赖床之人，尹泽序自有办法。
　　蒋慕泽见他转身去了卫生间也没多想，在那隐约的水流声中愈渐昏睡，却不想兜头就是一盆水，浇了个透心凉。
　　“怎么样，走不走？”尹泽序扔掉手中的盆，转身下楼，“我很仁慈，会给你收拾的时间！”
　　蒋慕泽对着虚妄的空气出神，水珠滴答滑过他细腻的肌肤，亦如珍珠滚过美瓷，片刻不留。
　　睡意全无，身下的床被全湿了个透，蒋慕泽冲着空气挥了几拳，“神经病！死变态！我叉你大爷……”
　　尹泽序又折了进来，“大半天的，你生孩子呐！”
　　蒋慕泽满肚子的牢骚被打断，在尹泽序的监视下洗漱完毕，跟着一起去了公司。
　　尹泽序去开会了，蒋慕泽无所事事，就窝在办公室里，毕竟是公众人物，不好抛头露面。
　　蒋慕泽算是看清楚了，尹泽序是故意晾着他，把他薅来公司就不管了。
　　“你闲大爷可不闲！”蒋慕泽决定撂挑子走人，刚迈出一只脚，美丽的秘书小姐就迎了上来。
　　“蒋先生，尹总说让你再等一会儿，他就快开完会了！”
　　蒋慕泽不好驳美人面子，只能继续坐在沙发上和空气干瞪眼儿。
　　“该不会在我身上装了监控器吧？”蒋慕泽后知后觉，细思极恐，插兜摸腰的四处翻腾。
　　尹泽序所说的一会儿是蒋慕泽挨不住的寂寞，一上午过去了，他除了秘书小姐连个鬼都没见着。
　　再次开门，依旧是秘书小姐甜美的笑，“先生，有什么需要？”
　　“我想上个厕所……”
　　“里面有独立卫生间！”
　　“……我饿了”
　　“里面有冰箱……”
　　“……我渴了”
　　“有冰箱……”
　　“……我累了”
　　“有小卧室……”
　　“先生请问还有什么需要？”秘书小姐优雅得体，是不容蒋慕泽撒泼的温柔。
　　“有，你进来陪我聊会儿天！”
　　不出意外的被拒了，秘书小姐温婉的笑道：“先生，现在是上班期间，我不能擅离职守！”
　　“行，那我就站这儿和你聊！”蒋慕泽拉过一把椅子，老大爷似的坐在门口。
　　“其他人呢？怎么就你自己啊？”
　　“都去开会了！”
　　“你不去吗？你不是秘书吗？尹泽序开会你不陪着？”
　　秘书并未作答，依旧是温婉一笑。
　　蒋慕泽顿时明了，眼前的娇美女孩儿并不是什么正式职工。
　　尹泽序，你够狠！还派专人来看着！
　　尹泽序在监控处视察时，画面刚好切到自己办公室门口，蒋慕泽正在和他留下的员工侃天侃地，笑得花枝乱颤。
　　欠得你，才一上午而已就耐不住寂寞撩骚，把你单独放家还得了？
　　员工见尹泽序盯得出神，也没敢切画面。
　　季南归一眼明了，只是尹泽序这表情怎么越看越……像吃醋？




第三十一章

　　和女孩儿聊了几句蒋慕泽就失了兴趣，早起容易犯困，办公室里有间小卧室，他急于投入大床的怀抱。
　　啪得开了灯，有些刺眼，蒋慕泽从指缝间打量着房间的布局。
　　白色的墙壁，鹅色的布帘，同色床单被罩，一个实木衣柜再无其他，极简轻奢，倒是尹泽序一惯的风格。
　　“床，我来啦！”
　　蒋慕泽一个虎扑陷进了柔软的云被中，只是腰间被什么嗑了一下，骨盆都麻了。
　　“尹泽序，你/大/爷的，算计老子！”
　　蒋慕泽微微起身，摸进被子里将那罪魁祸首拎了出来，滑滑的，硬硬的，微凉的触感。
　　“什么东西？还挺沉！”
　　蒋慕泽拿至眼前，从模糊的轮廓到渐渐清明，一双黑白双色的翅膀就这么闯入眼帘，错不及防。
　　像是穿越了时光隧道一般，早该忘了的，丢了的对他穷追不舍，他只觉着胸腔烦闷。
　　世间哪有那么凑巧的偶然想起，其实都是一直放在心上从未忘记的。
　　这陶土雕塑碎过两次，都是从他的手中破裂的。
　　尹泽序则是负责把那些锋利的碎片粘好，只是他用的胶太廉价了，配不上蒋慕泽的心意。
　　正如他们不被祝福的爱情一样，长久不了。
　　蒋慕泽望着那些明显的裂痕，总觉得它下一秒就要化为齑粉，你早该被丢了的，为什么还在呢？
　　他去翻底座，这里有他盖过的章。
　　血迹早已消失，只剩下隐约的渍纹，那血终是渗进了时光，又是成了谁抹不掉的蚊子血？
　　蒋慕泽起身下床，他突然很想看看那个衣柜，是不是也关着一些沉重的往事。
　　他太了解那个人了，柜门轻开，淡淡的木香中是七年的回忆，除去几套西装外，那一件件破旧廉价的衣物让蒋慕泽顿感荒唐。
　　他的唇角渐渐扬起，眼睛里的光却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尹泽序刻意的怀念让蒋慕泽觉得可笑至极！做作至极！
　　“尹泽序啊尹泽序，你的一番深情给谁看？还是只为了慰藉你不安的良心？”
　　蒋慕泽长吁一口浊气，他不该来到这个房间找虐的！
　　柜门将合，尹泽序却找来了这里，那声音压抑着怒气，“谁准你动我东西的？”
　　尚在关门的蒋慕泽被他吼的手抖了一下，天使之翼自半空掉落，在尹泽序错愕的眼眸中再次四分五裂。
　　蒋慕泽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它跌落，摔碎，碎片在地上弹跳，和一心挽留过往的尹泽序很像，都在痴心妄想的挣扎。
　　“你……”
　　尹泽序一下就红了眼眶，他指着蒋慕泽的手都在颤，如同一个没有了回忆的暮者，他要拿什么过活。
　　“不好意思啊！”蒋慕泽的脸上挂着没有温度的笑，言语间更是奚落之意，“不就一对儿翅膀么，碎了就碎了！”
　　不就一个有缘无分的人么，丢了就丢了。
　　你的深情几许我越发觉着恶心，怀念什么的你不配！
　　“喂，尹泽序你干什么！”
　　蒋慕泽风凉的言语无疑是戳痛了尹泽序的心，他单手掐向蒋慕泽的脖子，把他死死摁在床上，语气暴虐却带着几许凄凉。
　　“碎了就碎了？你凭什么这么说！你有资格这么说！”尹泽序似是沉湎在幻想破碎中，蒋慕泽被他掐得喘不过气。
　　眼睛渐渐失了焦，周遭的是非人物逐渐涣散，那种窒息让他再次直面死神的凝视。
　　“尹泽序……放……手……”




第三十二章

　　“尹泽序，你放手！”
　　蒋羽愤愤甩开尹泽序扯着他的手，一双杏眸红色的是委屈，晶莹的是泪滴。
　　“小羽你听我解释啊，我和沈芊棠真的没什么，是她自己一个劲儿的往上凑，你信我！”
　　尹泽序很听话的没再伸手，只是慌乱无措的解释着，蒋羽听着听着就没了委屈消了闷气。
　　“小羽，我发誓以后决不给沈芊棠靠近的机会，我离她十米远就撒丫子，绝不会上演狗血剧情的！”
　　蒋羽扑哧一声笑了，“十米远？就你那三米之外人畜不分的近视眼，你身上装雷达了？”
　　尹泽序见他不生气了，把人拉过来继续哄，“对，装了只爱你的雷达，但凡居心叵测的人靠近，我自动识别！”
　　蒋羽后知后觉的感到丢脸，你跑什么？你是正儿八经的男朋友，应该手撕绿茶才对！
　　蒋羽的一些纠结尹泽序都看在眼里，他伸手去拧蒋羽的翘鼻，“怎么了？”
　　蒋羽叹了口气，“咱俩虽说都是男的，可我感觉自己越来越矫情，处处都依赖着你，还偶尔会撒娇，像女孩一样闹脾气，你说我是不是二次发育了？”
　　尹泽序揉了揉蒋羽的发，目光宠溺道：“这正是我们相爱的表现啊，你信任我所以才会无条件依赖我，闹脾气又怎么了？我宠着就好了！”
　　秋阳高悬，晴明无云，蒋羽觉得这像一场梦，尹泽序就是那梦镜中浪漫的诗篇。
　　可能是蒋羽奢求的太多了，这一刻并不能称之为永恒，货车失控而来的时候，梦境支离破碎的时候，他不带犹豫的推开了他的诗。
　　刺耳的刹车声，行人的惊呼声，四分五裂的痛感以及那声悲怆的呼喊……
　　“小羽……”
　　血色模糊了视野，洇了满眼，尹泽序的声音在渐渐远去。
　　他多想爬起来啊，重如千斤的死亡却将他紧紧缠绕，耳膜间刺啦作响，血液在倒灌，心跳不断不断的加快，然后猛然抛起再骤跌。
　　让我……再看一眼，再看一眼这眷恋的人和世界……
　　“小羽！小羽你不能……不能！”
　　尹泽序无法接受眼前的一幕，蒋羽被货车卷在轮下，腰间在不断的往外渗血，他拨号的手几次都摁错号码。
　　“小羽，不要丢下我！”
　　我们还没有光明正大的牵手压马路，我们还没有一起去领你父母的责骂……我们还不能分开啊！
　　尹泽序目光呆滞，他拂开蒋羽额前沾了血的碎发，望着那一张苍白如雪的脸，除了陪伴什么都做不了……
　　等待总是格外漫长，消防和救护人员到达现场时，尹泽序却恍若过了一个世纪。
　　“学长，你没事吧？”沈芊棠满眼的心疼，刚才的一幕幕她都看在眼里，尹泽序哭得像无措的孩子。
　　即使是死亡和伤痛，她都有些羡慕车轮下的蒋羽，若有尹泽序肯对她这般，死也值了。
　　尹泽序躲开了沈芊棠给他擦泪的手，音色冷闷，“你怎么在这里！”
　　“我……”
　　沈芊棠眸色黯淡了下来，抽泣着：“我怕你们因为我的冲动闹了误会，其实是想来解释一下的，却没想到他......”




第三十三章

　　尹泽序没功夫听她的茶艺课，身后是忙碌着的医护人员，另一边则是被过往群众抓住的肇事司机。
　　“小伙子，就是他，我们已经报警了，你别冲动！”
　　尹泽序是想打人来着，却被众人拦下，“冷静冷静！”
　　司机见有人拦着，放声嚷嚷着：“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我会去蹲大牢的！”
　　尹泽序火气直蹿，“我去你女马的！就算蹲大牢老子也不让你舒服！我让你牢底坐穿！”
　　“哎，哪位是伤者的亲友家属啊？他的情况不稳定，赶快上车！”
　　护士趴在床边急切的张望着，尹泽序的怒气瞬间敛了，满心的悲怆与荒凉让他喘不过气。
　　沈芊棠目送着救护车一路长鸣，飞速而逝，唇角却是一抹得意的笑。
　　
　　蒋慕泽浑身碾压般的疼，尹泽序的力道异常恐怖，把他死死摁在身下，不断讨伐着，这是一场近乎惩罚的折磨。
　　“不要……了，疼！”
　　蒋慕泽的手被领带反绑在后背，头发被身后的人扯来扯去，头皮更是针扎般的痛楚，因为没有润液的开括，干涩撕裂。
　　时隔多年蒋慕泽再次体味到了身心俱伤。
　　“疼？”
　　尹泽序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气喘中字字诛心。
　　“疼才能长记性！你是谁啊我得供着你？不过是一个卖的，嚣张给谁看……”
　　又是一记，蒋慕泽痛呼出声，这场惩罚似乎永无尽头，尹泽序浑身的戾气都撒在了他的身上，只是因为他打碎了那尊天使之翼。
　　蒋慕泽醒过来又昏过去，哭喊求饶都没能唤回尹泽序的理智，身体中的粗暴让他恶心到想吐，他都怀疑自己要死了。
　　多好笑啊，是他亲手送出去的东西，现在却因为它受到侮辱。
　　其实，他那颗碾碎又重塑的心很想问问尹泽序，你到底是因为良心过不去还是真的怀念那个人？
　　泪眼朦胧中，颠簸的幅度渐渐小了下来，尹泽序矮身趴在了蒋慕泽的肩头。
　　热汗淋漓的身躯间没有缝隙，尖利的牙齿就扣在蒋慕泽的喉结上，最终却还是没有咬下去。
　　尹泽序不断的往前拱，望着蒋慕泽那双浑然失色的眸，低魅嘶哑却又悲凉无限。
　　“小羽……”
　　在蒋慕泽错愕的间隙中，一股暖流冲刷着他的身体。
　　蒋慕泽只是被扒了裤子，而尹泽序则是穿戴整齐，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受使他只想要逃避，却没能抵过身心皆疲，直接昏睡了过去。
　　尹泽序抽身走人，梦醒一样，方才明明还是那般蕴情的呼喊，此时他的眉宇间却尽是厌恶。
　　望着地上的那堆碎片，尹泽序像犯了错的孩子般，把它们一一拾起抱进了怀里。
　　蒋慕泽悠悠转醒后，房间依旧开着刺眼的灯，尹泽序就坐在地板上，把那些碎片再次粘了起来，正覆上最后一块。
　　蒋慕泽浑身八百种疼法，除了眼睛能自由活动外，他不敢逞能动一下，只能幽怨的盯着尹泽序的脸。
　　尹泽序如有所感，抱着雕塑起身，“醒来就别装死，走了！”
　　他揪过一旁的外套长腿一迈就出了门，幽黑的过道里，尹泽序的身影渐渐消逝，蒋慕泽的思绪却依旧放空。




第三十四章

　　尹泽序好得太到位，坏得却不够彻底，这正是蒋慕泽犯贱七年都忘不掉他的理由。
　　洁白的灯光下，蒋慕泽像布娃娃一般，被尹泽序伺候着穿衣穿鞋。全程无话，尹泽序也自动忽略头顶那道要吃人的目光。
　　蒋慕泽嗓子哑着不能开口骂人，浑身难受也不能抬脚踹人，只能被迫接受着某人迟来的后悔。
　　蒋慕泽是被公主抱着下楼上车的，尹泽序上车后也不搭理他，到家后依旧尽责，抱着蒋慕泽上楼。
　　只是乌黑的夜幕中，闪光灯太过显眼，蒋慕泽再气也不能和自己的前途过不去。
　　“有蹲点儿的狗仔！”
　　尹泽序将信将疑的回身扫视，“没有，你看错了！”
　　蒋慕泽半夜又烧了起来，哼哼唧唧吵醒了尹泽序，黑暗中那双眸眼楚楚可怜，出口的话却不是那么讨喜。
　　“尹泽序，去给我找药！”
　　“啧，你这是在命令我吗？”
　　蒋慕泽翻他个白眼儿，“是又怎样！给老子拿药去，不然我就死在你床上！”
　　“哦，那你死吧！”
　　说罢，尹泽序卷起被子下了床，朝门口走去，任凭蒋慕泽怎么喊，他都没有回头。
　　寂静的黑暗中，思绪遐想被无限的放大。
　　曾经的蒋羽生病了也是这般，哼哼唧唧却是冲他撒娇，只为在病中讨一口冰淇淋吃。
　　尹泽序倒了一杯温水，不知不觉那水就溢了出来，淌了满手，就像那些肆虐的回忆一般，开闸便是洪水猛兽。
　　翌日一早，尹泽序是被沈家的电话吵醒的，那头只是催着让他回去一趟，说是沈勋病倒了。
　　尹泽序不知道他们用意何在，就冲着沈勋摔过来的照片他都不信这是一个病人可以使出来的力道。
　　“这里也没别人，你给我解释一下！”沈勋说完就咳了起来。
　　尹泽序拾起照片看了一眼，波澜不惊道：“爸，这是谁给你的？你又听了哪些没边儿的风？”
　　照片上正是昨晚他抱着蒋慕泽回天鹅堡的一幕，从下车到进门，连贯的七张。
　　看来，蒋慕泽昨天说的是对的，还真有人敢蹲他的点儿。
　　沈勋好不容易止了咳，又气到捶床，“你先给我解释！”
　　蒋慕泽嗤笑道，“我解释？您肯信吗？大早上喊我来怕是问罪的吧？”
　　“你……”
　　沈勋私心被戳破，只能无奈轻叹，“阿序，我知道之前你一直在和棠棠闹离婚，但是，你不能……这样抹黑集团形象呀！”
　　“抹黑？”尹泽序轻笑，“爸，我虽然持有股份，但已经不供职了，何来抹黑之说？那就是我一朋友，昨天去公司参观喝多了！你别听他们瞎说！”
　　沈勋却并不相信，“朋友？你什么时候有娱乐圈的朋友了？”
　　尹泽序则渐渐敛了笑，目色深沉道：“这是我的个人私事，爸你是不是管太多了？”
　　“混账！”
　　沈勋把床头的水杯砸了过来，尹泽序转身就走，那厚重的玻璃杯只堪堪滚在了他的脚边。
　　“你拿了我的股份就是我沈家的女婿，你别想胡来！”
　　沈勋的咆哮自背后响起，即使关上了厚重的门，却依旧隔不掉。




第三十五章

　　蒋慕泽再次醒来时已是下午，佣人帮他端来一碗粥几碟小菜和水煮蛋，另外附带了药。
　　蒋慕泽看着这些清淡的餐点直直发愣，佣人则是上前解释，“蒋先生，尹总说你发烧了，不能吃太油腻的！”
　　蒋慕泽用手抚过额头，不怎么烧了，昨晚是吃过药了吗？
　　他记得自己支使过尹泽序，但是那人走后就睡了过去，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蒋先生你没胃口吗？”佣人见他魂不守舍的，还以为他生病了没食欲。
　　没胃口？开什么玩笑！自昨天中午到现在他滴米未进，早就饿了！
　　“啊，不，谢谢了，我会吃的，你去忙吧！”
　　但是佣人没有要走的意思，仍候在一旁。
　　蒋慕泽也就随她去了，毕竟他不是主人，不听他的也正常。
　　蒋慕泽风卷残云，践行着光盘行动，在佣人惊讶的目光中打了一个响亮的嗝，他不好意思笑了笑。
　　佣人很快便恢复了淡然自若，“那记得一会儿喝药，还有什么吩咐吗？”
　　蒋慕泽感觉得到身体在发粘，很不舒服。
　　“我想洗个澡，能帮我把浴缸放满水吗？”
　　佣人爽快的应下了，转身进了盥洗室。
　　蒋慕泽重新摊回床上，身体的麻痛已经被发烧取代，更多的是某个地方细腻的感受，他之所以发烧，主要也是因为那个……
　　天杀的尹泽序，杀千刀的尹泽序！
　　佣人非常尽责，把蒋慕泽搀扶进了浴室，一双手更是要为他宽衣解带。
　　“不不不！”蒋慕泽连忙摆手，“这个我自己来，你……你出去吧！”
　　佣人却起了调笑之意，“你都病了怎么来？还是我来吧……”
　　蒋慕泽都不知道现在的佣人都这么大胆，这是霸王硬上弓的节奏啊！果然随了尹泽序，都不是好鸟！
　　就在两人你推我拉之际，浴室的门开了，尹泽序冷着张脸，“你们在干什么？”
　　“尹总！”女佣人竟然恶人先告状，“蒋先生说他想沐浴，要我帮忙！”
　　目瞪口呆的蒋慕泽：“……”
　　我不是！
　　我没有！！
　　她撒谎！！！
　　尹泽序的脸又冷了几度，“你先出去！”
　　佣人出去后，尹泽序顺手锁了门，那咔的一声让蒋慕泽忍不住一激灵。
　　面对步步紧逼的尹泽序，蒋慕泽却无路可退，“你……你要干什么！”
　　尹泽序却转身去洗手，从镜中注视着蒋慕泽，依旧是嘲讽。
　　“看来我还是没尽全力啊，你竟然还有精力勾搭别人！”
　　“你瞎啊！雇保姆不看人品，明明是她先动手的！别乱扣屎盆子，我当不起！”
　　蒋慕泽本来不想动口的，但尹泽序实在太过分！
　　尹泽序却没有生气，洗过手后挽起了袖子，“不是洗澡吗？怎么还想着鸳/鸯浴？”
　　蒋慕泽站着不动，尹泽序也不打算走，一根一根的搓洗着手指。
　　蒋慕泽不知道尹泽序是哪根筋搭错了，非要看他洗澡，反正他有的尹泽序都有，脱就脱，怕个球！
　　蒋慕泽背对着解了衣，白如美瓷的背上一对蝴蝶骨隐隐若现，劲瘦的腰间线条流畅，一只热烈的玫瑰探了出来，掩盖了原有的疤痕。
　　尹泽序疑惑的目光对上蒋慕泽，“你纹身了？”
　　明明上次还没有的！
　　蒋慕泽大大方方跨进浴缸，“突然来了兴趣，就去纹了，怎么样不错吧？”
　　尹泽序的目光探究且直白，最终还是选择了甩手走人，他不过是想辨认一下那道淡淡的疤痕。
　　蒋慕泽唇角勾着笑，四肢在温热的水中尽情舒展，心脏却如上了发条般的紧。




第三十六章

　　尹泽序对于蒋慕泽来说，就是横插过心口的刺，多年已枉，好了伤疤却记着了疼。
　　氤氲热气渐渐消散，泡到水都凉了蒋慕泽才起来穿衣服。
　　尹泽序没在，蒋慕泽的心顿时松了不少，太在意别人的感受，就注定了自己难受。
　　皮正南于他有恩，若不是应了他的烂事儿，他至于在尹泽序面前装孙子？
　　有一就有二，两次相处下来，蒋慕泽也品出了尹泽序把他留在身边的用意，每一次情到深处呼喊的名字就是答案。
　　他成了他自己的替身，简直荒唐至极！
　　出了浴室后，蒋慕泽给皮正南打了个电话，“公司怎么样了？回本儿了吗？”
　　皮正南一开口就是唉声叹气，看来情况并不是很好。
　　“小蒋啊，别提了！你还得苦些日子，最近没上网吧？王洛正闹解约呢，抖了公司好多黑料，损失惨重啊！”
　　“那你让她走就好了！”蒋慕泽却有些幸灾乐祸，他和王洛不对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养不熟的白眼狼儿，早该踢了！”
　　“我倒是想丢啊！”皮正南继续哭诉，“她也不给我机会啊，谈了一次不成她就直接在网上爆了料，我们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骂了个狗血喷头！”
　　蒋慕泽切换界面，打开了微博，有关＃王洛解约＃和＃魔立方黑幕＃的话题仍处于沸点状态。
　　“什么时候的事儿？”蒋慕泽大抵浏览了几条，发现自己也被喷得不轻，“老皮，你也是，都殃及到我了还不公关！我可是顶梁柱啊！”
　　“马克·吐温说过，‘真相还在穿鞋的时候，谎言已经跑遍半个地球了’！发的帖子都沉了，水军都捞不起来的那种！小蒋呐，我尽力了！”
　　皮正南心酸透着无奈，魔立方是真的遇到事儿了！
　　王洛近几年发展愈渐日上，渐渐的人们提起魔立方第一反应都是她，蒋慕泽是谁得思绪好一阵才能反应过来。
　　公司人才辈出本来是好事，即使沦为三线演员，蒋慕泽倒也过得逍遥快活，但是王洛心太野，大有同他一争高下的意向。
　　渐渐的蒋慕泽发现了一些“黑幕”，本来谈好的代言活动全都被通知取消，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闲置在家。
　　演员么有剧本就行，但是天不遂人愿，本来定好的男二号也被取了，换成了别人。
　　制片人吞吞吐吐不肯说，蒋慕泽就掐着点儿等开机那天去蹲人，很意外的碰到了王洛，拿着配角的剧本，男二换成了女二。
　　至此，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王洛更是大方，直爽的承认了那些代言活动也都是换成了她。
　　蒋慕泽自是咽不下这口气，要不是余则成拦得及时，王洛恐怕又得整次容。
　　他跑回公司大骂皮正南，可怜皮正南完全不知情，全都是王洛自己联络的品牌方。
　　公司以合同中的违约条例向王洛索赔，王洛却认为是蒋慕泽在煽风点火，两人自此结下了梁子。
　　“糊咖！”蒋慕泽挂掉电话，想起了一个最为贴切的形容自己的词。
　　别人都是火着火着就爆了，自己却是渐渐糊了。




第三十七章

　　“谁是糊咖？”
　　尹泽序自阳台进来，手里拎着浇花的喷壶。
　　蒋慕泽却是意外，“你……你怎么在这儿？”
　　还好他没和皮正南嚼舌根，不然得尴尬死！
　　尹泽序轻笑，“这是我家，怎么就不能在这儿了？”
　　蒋慕泽并不是这个意思，尹泽序给自己倒了杯水，心不在焉的喝了几口，回身问蒋慕泽，“怎么样，退烧了吗？”
　　突如其来的问询中，蒋慕泽的思绪却直接飞回了昨天，想起了尹泽序的暴行。
　　不行，绝对不能如此下去！
　　“你和老皮是怎么谈的，他欠你多少钱？”
　　尹泽序却是一点都不含蓄，“你其实是想问还要跟我多久吧？昨天吓到你了？其实我平时很温柔的，你可以试试！”
　　“滚！”蒋慕泽白眼加无语，窝进了沙发，烦躁的拨弄着湿发。
　　尹泽序却蹬皮不要脸的凑了上来，两只胳膊撑在扶手上，身躯罩着他，戏谑道：“不滚，这是我家！”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蒋慕泽用脚想都知道，他扭头躲过尹泽序的唇，“是魔立方吧？我记得老皮说过，他把公司押给了你！”
　　“对，是魔立方。”尹泽序低魅的嗓音就在耳边响起，黏黏的懒懒的。
　　蒋慕泽有些慌，之前从来都是他掌握主动权，那种运筹帷幄的成就感让他舒心，现在却徒留慌乱，果然撩与被撩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他伸手推搡着尹泽序不断覆上来的身躯，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也就是说，不管那公司是升值了还是贬值，老皮不还钱的话，它就是你的？”
　　“嗯，理论上是这么个说法！”尹泽序盯着蒋慕泽渐渐红润的耳垂，眸间是压抑，其实他很想咬一口。
　　“那理论下又是什么说法？”蒋慕泽越来越讨厌这些商人了，玩儿起套路那都是不带重样的！
　　尹泽序直起了身，一对润满情愫眸直勾勾的盯着蒋慕泽，笑得玩味，“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爱说不说，我也没兴趣听那弯弯绕绕！”蒋慕泽趁势坐去了另一边，远离尹泽序。
　　尹泽序翻身坐去了另一边，一双沉静的眸却是迷之自信，“你也是我的！”
　　神经病！
　　除此之外，他再找不到别的贴切的词形容尹泽序了。
　　尹泽序戴起眼镜开始工作，蒋慕泽坐在一边擦干头发，他们不说话，岁月就是静好的。
　　蒋慕泽费了半天功夫，什么都没套出来，自己能什么时候离开依然是未知。
　　尹泽序突然开口，“我听说你们公司最近不景气？”
　　蒋慕泽装糊涂，“你可问了个好人，我什么都不知道！”
　　尹泽序探究的目光扫了蒋慕泽一眼，嗤笑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皮正南也该退位了！”
　　“你什么意思？”
　　尹泽序凑到了他的身边，把电脑推给他看，复杂的界面中，鲜红色的数字如血，幽蓝的纵波却是直线下跌，魔立方三个大字就悬在上方。
　　“股票跌得这么厉害，皮正南应该撑不了多久，你说我还要不要接手这个烂摊子呢？”




第三十八章

　　皮正南会不会抛股蒋慕泽不知道，但他知道魔立方绝不能落在尹泽序手里，他刚续了五年的合同！
　　尹泽序看着蒋慕泽魂不守舍的样子，眉头微皱，言语间倒不再是冷冰冰的了，“你在想什么？”
　　尹泽序突如其来的温柔，仿佛那天施暴的人不是他一样。
　　蒋慕泽却如坐针毡，都说咬人的狗不叫，尹泽序简直就是笑面虎的最佳形象代言人。
　　蒋慕泽心底有自己的盘算，并未回答尹泽序的话。
　　如果皮正南真的坚持不下去了，他也应该提早解约，看在多年的交情上，违约金应该会有折扣。
　　神游之际，下颌微痛，尹泽序的手正掐着蒋慕泽的下巴缓缓抬升，直至他被迫对上尹泽序那双冷淡的眸。
　　“我好声好气的问你，你给我装哑巴？”
　　尹泽序的手渐渐收力，蒋慕泽却死死忍着，依旧不肯出声。
　　蒋慕泽一双眸眼疼得渡起了水雾，尹泽序读不懂那雾境之下的情绪，是愤恨，是委屈，还是三丝两缕的复杂曲折。
　　这双眼，明明是熟悉的，忍不住想亲近的，却总是被它的主人射出道道冷光，一次又一次的让尹泽序警醒，这不是他！
　　既然不是，那就没必要疼惜。
　　尹泽序的唇角微翘，缓缓放开了蒋慕泽，“晚上有饭局，你跟着，记得收拾得体一些！”
　　蒋慕泽此生最大的乐趣就是不让尹泽序如愿好过，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尹泽序前脚出门，他后脚开溜。
　　去了一趟魔立方，皮正南还是那副愁眉不展的样子，蒋慕泽劝他当断则断，能被一个艺人轻易搞垮的公司，你还坚持个什么劲头！
　　皮正南以为蒋慕泽也要出走，连连卖惨，“小蒋啊，你可不能学王洛！咱什么交情啊，你得给我挺住！”
　　顺势想提解约的蒋慕泽哑口无言，这个时候落井下石确实不人道，但皮正南的秉性他实在信不过。
　　蒋慕泽转移了话题，“老皮，你和尹泽序怎么谈的，他给你宽限多长时间？魔立方股票下跌，他会不会反悔催债？”
　　“这个不会！”皮正南摆了摆手，“尹泽序允诺过我，只要你跟着他，他就不催……”
　　蒋慕泽听罢，心间犹如灌了西北风。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眼前的皮正南是另一个人，他从未认识的陌生人。
　　尹泽序打来的电话全都被拒接，当蒋慕泽踏着星光悠哉悠哉的回程时，被尹泽序堵了个正着。
　　车窗半开，尹泽序的眸色比月光凉些：“上车！”
　　蒋慕泽见好就收，他没必要作死。
　　全程无话，地点是一所私人会所，位置较偏，在郊区的一座山腰上。
　　蒋慕泽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尹泽序，把饭局设在这种地方，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推开门便是纸醉金迷的腐烂气息，空气中浮动着熏脑的香气，让人直犯恶心。
　　门口有工作人员，把他们领上了二楼的一间房，还未进没就听到了里间热闹的人声。
　　“你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替我挡酒，别的自行随意！”
　　尹泽序话音刚落，蒋慕泽有心气他，作势转身。
　　“干嘛去？”尹泽序一把揪住了他。
　　“你不是说我自行随意么？这香熏得我头疼，我出去吹吹风！”
　　“酒还没喝呢你倒想得美！”
　　尹泽序并不给他机会，蒋慕泽直接被甩至门前，人肉盾牌似的砸开了门，里间的热闹瞬间敛了，众人齐齐望向门口。
　　蒋慕泽的姿态实在太狼狈，幸好被人扶了一把才不至于摔倒。
　　“先生，你是……”
　　扶着他的那人以为他是误入人员，蒋慕泽往自己身后一指，把尹泽序引给众人看。
　　“啊，原来是尹总啊！”
　　“尹总，好久不见呐！”
　　“……”
　　随着尹泽序的到来，房间似乎又恢复了先前的热闹，众人的目光都聚在蒋慕泽身后，唯有一人鬼魅一样的盯着他。
　　“前辈，好久不见呢！”王洛扭着水蛇腰徐徐走来，甚是热情的抓着他的胳膊，女鬼一样的指甲掐上了他的肉，“你最近还好吗？”
　　王洛的脸色可不像她的语气那般和善，正满眼嘲讽的看着蒋慕泽。
　　小人得志！
　　蒋慕泽紧咬牙关，回以虚假的笑，“我好不好你不最清楚的么！”
　　王洛却一秒变了脸，笑得暧昧不明，“哈哈，前辈可真是说笑了！我又不是你的枕边人，怎么会知道呢？你说是吧，尹总！”
　　蒋慕泽借机挣脱了她的钳制，却给了王洛可趁之机，娇呼着就朝尹泽序扑去，却还是扑了个空。
　　蒋慕泽没工夫看她演戏，不动声色的揉了揉胳膊，还好他平时有练，不至于细皮嫩/肉的被掐痛。
　　就像是一场闹剧，一个渐入老年的秃头语气嗔怪道：“洛洛别闹了，尹总不好你这口儿！”
　　所有人都哄堂大笑，就连尹泽序平淡的眼底都染了笑意，举杯向王洛致歉。
　　蒋慕泽心间不是滋味儿，他为什么就不能得到该有的尊重呢？
　　王洛献媚尹泽序不成，疯狗一样的咬上了蒋慕泽。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在捉弄蒋慕泽，王洛陪着的那个人正是尹泽序今晚的谈判对象。
　　两人毫无诚意，你敬我一杯我敬你一杯，最后都灌进了王洛和蒋慕泽的肚子里。
　　尹泽序眉眼戏谑，大有看热闹的趋势。
　　“有传言说你俩不对头，看来这不是空穴来风！我可不信你喝成这样纯粹是为了我！”
　　蒋慕泽灌完最后一口，举杯示意，偏头看向尹泽序，“对不对头，关你屁事？”
　　蒋慕泽对着尹泽序总是没有好脸色好态度，尤其死对头还场，他的心情更不爽！
　　尹泽序的笑意渐渐淡了，一只手从桌下伸向蒋慕泽的危险地带，轻轻敲了两下。
　　“你要是喝不过，我可能会直接上手，让你在这里出丑的哦！”
　　蒋慕泽秒怂，尹泽序绝对做得出来！
　　直至深夜，醉成一摊的王洛被架上了车，那人和尹泽序握了握手，合作算是达成了。
　　蒋慕泽站都站不稳，倚在门框边，等着尹泽序回来接他。
　　胃火烧火燎的疼着，气浪一股一股上涌，干呕想吐。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遭这份罪，好像无形之中有人逼着他一样，他不想在王洛面前低头认输，更不想屈服尹泽序卑劣的手段，所以他不要命一样的喝。
　　有人过来拉他，蒋慕泽看清那人后一把推开了他，“你谁啊？给老子滚开！”
　　那人望向一处举着两只手，摇了摇头，很是无奈。
　　眼皮越来越重，蒋慕泽索性蹲下来抱成一团。
　　尹泽序，你怎么还不来？
　　不多时，一双棕红色的皮鞋闯入眼帘，蒋慕泽醉眼迷离，可他认得这不是尹泽序。
　　“蒋先生，我是尹总喊的代驾，现在我扶您上车！”
　　“啊？哦！好！”蒋慕泽把手伸给他，被搀扶进一辆白色玛莎。
　　尹泽序的黑色LR就停在路边，一直看着蒋慕泽上车，那边冲他摆了OK的手势才关上了车窗。




第三十九章

　　蒋慕泽头昏的厉害，鼻腔满是上翻的酒气，车内的空气有些逼仄，积压在身体上，沉重且闷。
　　但很快他就清明起来，有人扯开了他的领口，那种闷热感才得以缓解。
　　“滚……”
　　那双手越来越过分，大有让他裸奔的架势，蒋慕泽不耐烦的打开那一次次覆上来的手。
　　尹泽序并未离开，望着玛莎渐渐远去的车屁股，心间涌上了一股烦躁。他分不清那是什么，明明是相差太多的陌生人，又为什么会如此揪心？
　　蒋慕泽愈来愈烦躁，那人蛇一样的缠着他，没有一丁点儿喘息的机会，而他不过是难受到只想安静的休息。
　　一番推搡中蒋慕泽的头越来越重，醉意更浓。
　　“尹泽序，你他/妈的有完没完！”
　　吼过一嗓子，那人安静了下来，正当蒋慕泽欲昏睡之际，一阵陌生的笑在耳畔响起。
　　蒋慕泽霎时就清明了，这不是尹泽序的车！
　　“你是谁？”
　　蒋慕泽扭头对上了一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孔，陌生是因为他们只见过两次，熟悉则是刚刚的饭局上见过，而现在又近距离的见面了。
　　“尹泽序？”那人忍着笑意，“他不要你了，你就跟我走……”
　　话音未落那人就直接扑了过来，蒋慕泽曲腿抵着，很是吃力，随即破口大骂，“你他/妈给老子滚，恶心玩意儿！”
　　那人也不是吃素的，一拳捶在了蒋慕泽的肚子上，本来就翻江倒海的作呕感就更加强烈了，哇的一声，蒋慕泽吐了那人一身，成功逼退危险。
　　车子还在行驶，蒋慕泽知道自己必须要逃跑，趁着那人正在擦拭衣服，他轻声挪至车门边。
　　成败在此一举了！
　　咔哒一声，微凉的空气涌进，车门没锁！
　　在司机的惊呼声中，蒋慕泽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
　　四处都是凹凸不平的碎石，脚踝传来了剧烈的痛感，他没有落在柏油路面上，本就醉酒站不稳的身体直直倒了下去，脸擦破了皮，更是火辣辣的疼。
　　刺耳的刹车声近在耳边，不行！他得逃！
　　蒋慕泽踉跄着站起，借着车灯的光亮，他看到了灰白碎石上的一滴红，接着是另一滴，啪嗒啪嗒，越来越多……
　　那人追下车后，蒋慕泽回头看了他一眼，满脸的血！
　　那人也慌，喊住了他，拿出手机就开始打电话，“你别走，我不过去！我给尹总打电话，让他来接你好吧？你别走，我真的不动你……”
　　尹总？尹泽序？呵，都不是好人！
　　急促的铃声响起时，尹泽序立马接起，就好像他一直都在等这个电话一样。
　　“出什么事了？好，我马上过去，你先稳住他！”
　　曜石黑的LR如幽夜中的利箭，以极快的速度飞奔而去。
　　尹泽序紧绷了一夜的心却并未放松，在看到蹲在路边满脸是血的蒋慕泽后，他甚至听到了耳膜边通通的心跳声。
　　   其他两人说了什么，在喊什么，在他眼前犹如哑剧。
　　蒋慕泽抬头看着他，血渍虽已经干在了脸上，却火烧一样燎着尹泽序的神经。
　　像是安抚某种受了惊的小动物，尹泽序轻手轻脚的靠近，蒋慕泽依旧是直勾勾的盯着他。
　　尹泽序慢慢蹲在蒋慕泽的面前，眸中是浑然不知的心疼，蒋慕泽看在眼里却是满满的嘲讽，他决定激一激尹泽序。
　　倔强不屈的眼神在尹泽序伸手的刹那瞬间软了下来，水润的眸子泛着委屈，害怕和讨好。
　　“你去哪儿了？怎么才来找我？”
　　尹泽序的手就这么停滞半空，心跳漏了一拍，细密的钝痛在身躯里横冲直撞，将他的思绪拉回以往。
　　
　　病房外，尹泽序在犹豫。
　　手中的香水百合已经被他揉到皱，就连过往的护士医生都告诉他，手术很成功，病人状态很稳定，可以进去探望了。
　　可他没有勇气，只是从门口远远的看上一眼就走。
　　“你干什么去？”
　　沈芊棠在拐角处拦住了他，美丽的脸庞浮着一丝怒意：“你答应过我的要和他分手的，可你每次来了就走到底什么意思？”
　　“他还没醒，医生说……”
　　“医生说可以进去探望了！”沈芊棠有些蛮横，她在逼尹泽序最后一把，“去说啊，没醒就写纸条，早晚都有这一天！”
　　“你就不能给我们些时间吗？他才刚刚稳定下来，我不想……”
　　沈芊棠无视尹泽序满眼的哀求痛楚，嘴角的笑太过薄凉，“早痛晚痛都是痛！你不说，好，我去！”
　　沈芊棠错身而过，尹泽序一把拉住了她，音色悲浓，轻颤哽咽，“我去……”
　　望着病床上那个苍白如玉的人，尹泽序感觉自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因为他即将捏碎一颗虚弱的心。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灵感应，尹泽序刚推开门，昏睡一周的人便眼睫微颤，挣扎着要醒。
　　尹泽序转身喊来了护士，继续无视沈芊棠的怒意。
　　检查过后，房中还是剩下了他们两个，尹泽序知道逃不开，避不过，却依旧渴望时间流得慢些。
　　尽管虚弱，蒋羽还是想问他，“你去哪儿了？怎么才来找我？”
　　尹泽序无法回答，他再也不是那个可以无限宠溺他的人了。
　　他不敢直视蒋羽，殊不知，那双深情的眸却早已烙于心底，左右都躲不过。
　　他就坐在床边，从嘘寒问暖的关怀到愈渐无情的言语，看着蒋羽眸中一点一点湮灭的光，他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我把你当余生，你呢？”
　　当蒋羽哭着说出这句话时，尹泽序满是裂痕的心瞬间崩塌。
　　蒋羽更是身心俱痛，因为向来只会给他拥抱的人，第一次把背影留给了他。
　　尹泽序冲出房间后，蒋羽拔掉了仪器，赤脚下床，麻药的劲还没有缓过来，跌跌撞撞却再也没有了温暖的怀抱。
　　他冲出病房，腰间的伤口崩裂，拉着一道刺眼的红，在医生护士一连串的惊呼声中，哭着喊着问尹泽序为什么……
　　沈芊棠一颗心算是跌回了肚子，她去挽尹泽序，却被一把拂开。
　　那个男人满脸的泪痕，黑色的眸中盛满了不及底的痛楚，死水一样的寂静，仿佛木偶一般，失了生气。
　　尹泽序感觉得到，他对爱情的眷恋跟着蒋羽的心碎成了数片，他的爱死于这个秋天，葬于心底，然后怀于四季。
　　往后的时间里，尹泽序把自己掩饰得很好，纵使午夜梦回，也不过是黯然神伤的痛悔，再未红过一次眼。




第四十章

　　尹泽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狠下心把蒋慕丢给别人，当蒋慕泽满脸是血质问他的时候，他才方觉胸腔那股子憋闷是悔意。
　　“我……”
　　尹泽序缩回了手，不着痕迹的撒了个慌，“我去洗手间，出来你就不见了，我在四处找你。”
　　蒋慕泽不信，即使醉到舌头发麻，也要拆穿那劣质的谎言。
　　“你会找我？哈，堂堂尹总会找一个无关人员？尹泽序，你到底有没有心！”
　　蒋慕泽猛地前倾，双手揪着他的衣领，一字一句道：“我拼死拼活的给你挡酒，不要命的喝，你竟然玩具一样的把我丢给别人，养条狗还知道顺毛呢，你除了羞辱什么都没有！”
　　蒋慕泽沉静的眸中是克制压抑的怒气，其实他很想挥拳揍人，但又怕激怒尹泽序再次把他丢给变态。
　　尹泽序知道蒋慕泽醉了，也懒得计较那么多，那些话却始终萦绕心头，绞得心头发紧。
　　尹泽序深吸一口气，抄起蒋慕泽的膝弯，把人抱上了车。
　　总对一个人抱有太多的幻想，得到的便是无尽的失望。
　　蒋慕泽自认并未贪心过什么，他只希望和尹泽序不知为期的相处可以是平平淡淡，波澜不惊，稀里糊涂的相遇，然后恰到好处的分别，各取所需罢了。
　　可是尹泽序似乎并未从等同的角度出发，只是把他当玩具摔打。
　　“别碰我！”蒋慕泽歪头躲过尹泽序的手，不想搭话的样子。
　　“你这张脸是不想要了吗？”尹泽序沉眸看着那些干涸的血迹，却不知伤口在哪里。
　　这么相似的一张脸，烂了多可惜。
　　他又伸去了手，被蒋慕泽狠狠拂开，厉声道：“说了别碰我，听不懂人话？”
　　尹泽序的脸色不大好看，目光深沉，司机更是为蒋慕泽捏着把汗。
　　说实话，尹泽序是有开门再踹人的冲动，但在看到蒋慕泽眼角的泪水时，错愕心软。
　　头一次，他放缓了态度，连声音都柔和几许，“别闹了，让我看看伤口……”
　　毕竟破的是自己的脸，自己受罪，蒋慕泽没再拒绝尹泽序的示好，在丝丝疼痛中让他用棉棒清洗了伤口。
　　尹泽序扔掉最后一根棉棒后叮嘱他，“一会儿医生会去家里，你好好配合！”
　　蒋慕泽成心不让他好过，言语薄凉，略带嘲讽，“这么在意？那你到底是在意我这个人呢还是我这张脸？”
　　“你对我可不温柔，那应该是脸吧？”
　　看着尹泽序眼底隐忍的压抑，蒋慕泽心头大块，“怎么被我说中了？尹总，我到底像哪位故人呢引得你这么呃，慌……张？”
　　话音刚落，尹泽序突然掐上了他的脖颈，推搡着两人倒在了后座，尹泽序腿死死压在蒋慕泽的膝盖上，将人受制于身下。
　　“你应该好好学习怎么闭嘴！”
　　尹泽序的阴晴不定蒋慕泽早有预料，包着糖衣的dú药并不是来自死亡的仁慈，而是给自己一个不是那么凄惨的结局。
　　尹泽序就像那裹了糖衣的dú药，抵在蒋慕泽的喉头，待到那些耐心贪想消磨殆尽，糖衣消融，他只能就着丝丝微甜哑声咽下苦楚。
　　明知前方是深渊，明知会是遍体鳞伤，他还是忍不住来了……
　　
　　“为什么要改名？”
　　“这个名字太土了，都要混娱乐圈的人了，名字也很重要的！”
　　“打算改成什么呢？”
　　“……慕……泽吧！”
　　“蒋慕泽，有什么寓意吗？”
　　大概还是我没出息不想忘吧，把那个薄情的人刻入名字，是警醒也是怀念。
　　那个夏天的风吹得太急，有人的思念还未抵达就已支离破碎，谁又成了谁放不下的执念？
　　车子驶入庭院时，车位上已经有了另一辆车，尹泽序扫了一眼，拉回蒋慕泽开门的手，嘱咐司机也嘱咐他：“把车停去地库，你直接上三楼！”
　　尹泽序推门下车，司机则是把车停进了地库。
　　司机不怎么待见蒋慕泽，好好的男人，有手有脚，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那车是沈老爷子的！大晚上的应该是有事找尹总，你别露脸！”
　　蒋慕泽才不会受这份气，当即回怼：“这小嘴真会说！抹了不少开塞露吧？”
　　司机憋得脸色通红：“你……”
　　蒋慕泽啪得甩上车门，电梯直升三楼。
　　尹泽序刚进大厅，佣人就迎了上来。
　　尹泽序看着沙发上端坐的沈勋问她：“是你放他进来的？”
　　佣人试图解释：“沈里先生说他是你的岳父，我……”
　　尹泽序直接打断，“好了，你被解雇了！”
　　一个不听话的仆人留着干什么呢？
　　“阿序！”沈勋似乎还在病中，撑着拐杖仍有些颤颤巍巍，“你别难为她，是我硬逼着……”
　　“爸……”尹泽序脱下沾了血渍的外套扔在一边，“这是我家，她该听我的！既然她那么听你话，你雇去沈宅好了！”
　　话已说到这个程度，没必要非得挑破了，佣人是沈勋安排进来的，尹泽序也是才察觉。
　　柔软的沙发微微塌陷，尹泽序叠起双腿，看着沈勋面前的上好普洱，更加肯定了以上想法。
　　“爸，这么晚了亲自到访，怕是有什么事儿？”
　　沈勋重新坐下，咳了几声，“阿序，我们到底还是一家人，拉微的股东会听说了吧？”
　　沈勋说的其实是董事选举会，股东就那么几人，大部分还都是董事会成员，基本上没有变动，距离上届董事卸任也只剩下不到半年，有些人开始蠢蠢欲动了。
　　尹泽序心里还记挂着沈勋联合董事会撤他职的事，轻笑道：“爸，我呢最近开了个外贸小公司，挺忙的！没功夫管闲事，你要是来拉票的话，那不巧，王董刚卖了我人情，我得还人不是？”
　　沈勋还想拿捏他，“阿序呐，胳膊肘不能往外拐，咱是一家人就得捆在一起，你投了王昌平有什么好处？他当不成，还不是白白浪费一票？”
　　“浪费？我倒不觉得，最起码人家记着我的好不是？”
　　尹泽序知道了沈勋此行的目的，故意激他，“我最近在考虑股权转让，王董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你……咳咳……”沈勋被他气得直咳，管家连忙上前给老爷子顺气。
　　尹泽序徐徐起身，蔑视着沈勋，“我这些年的设计不够你吃？我想投谁就投谁，用不着你来来指手画脚！”




第四十一章

　　当年尹泽序入赘沈家，沈勋也很赏识这个女婿，那时他还没有退位，尚在拉微集团任职。
　　尹泽序作为半个儿子自然是要进公司的，拉微主打珠宝设计，沈勋任职多年已然江郎才尽，跟不上主流节奏，但他又想在退休前留下些什么，就把主意打在了尹泽序身上。
　　适逢尹泽序和沈芊棠闹离婚，沈勋虽然一知半解了原因，却尽力维护女儿，忍痛把一半股权转让给了尹泽序，另一半给了沈芊棠，自己默默退休。
　　灯火通明，沈勋却觉得自己将枯灯油尽，他记得尹泽序拿到股权的时候并不是很欣喜，反而有种释然般的嘲讽。
　　“阿序！”沈勋的声音带着无奈，带着悲怆，他喊住了楼梯上的尹泽序。
　　尹泽序偏过头，沈勋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把拐杖丢去了一边，制止了想要搀扶的管家。
　　半头白发的老人送别了爱女后仿佛老了十多岁，尹泽序印象中的沈勋永远都是风光无限，何曾这般过？
　　“养不教父之过，是我欠你的！”
　　沈勋喃喃的蠕动着唇，如风残暮年般，一双看透世事的眸却怎么也琢磨不透尹泽序。
　　“对不起！”
　　伴随着管家的惊呼声，沈勋颓然倒地。
　　尹泽序还做不到决绝冷酷，疾冲下楼，把沈勋背上了车，亲自送往医院。
　　红蓝交映的车灯，嘈杂的人声中尹泽序闭了酸涩的眸。
　　熬了七年，罪魁祸首入土为安，他只等来一句道歉，抚不平他的心，寻不回那个人，又有什么用呢？
　　办理完一系列手续后，尹泽序才开车离开。
　　霓虹大道是瑰丽的夜梦，夜色深处的繁华更是人人往之，这条路他走了七年，从知晓真相那一天起就开始了，绝没有收手的余地。
　　尹泽序扣上耳机，拨出一通电话，“喂，你这几天准备一下，开始收购！”
　　
　　一团带血的棉花被丢进垃圾桶，医生收拾着医疗器具，蒋慕泽疼得丝丝倒抽着气。
　　脸破的时候都没有这样疼，怎么治疗过程反到这么疼？
　　“医生，我这脸会留疤吗？”其实蒋慕泽最在意的还是这个。
　　“得看情况吧，你是疤痕体质吗？”
　　蒋慕泽摇摇头，一双眸子溢满了急切。
　　“呃……”
　　医生不想打击他，但还是如实告知：“伤口挺深的，结痂的时候你忍着别扣，再按时涂药膏，等痂自然脱落后视情况而定。一般都是微厚一层，疤也不会很深，要是实在在意就去做个小手术！”
　　没等蒋慕泽哀嚎，医生继续补充：“其实上一层粉底也是可以遮盖的，能不动就尽量别动！我刚才处理伤口的时候碰到了一块儿硬硬的东西，这个深度不会是颧骨……”
　　房门咔哒，尹泽序进来了，也没问什么情况，示意医生继续说。
　　医生继续道：“你是不是之前整过容？最好去专业的医院咨询一下会不会有影响！”
　　蒋慕泽爽快的承认，“嗯，是动过脸，我会找时间去看的！”
　　尹泽序则是下意识的看向蒋慕泽，目光中带着些许探究。
　　蒋慕泽视若无睹，礼貌送别医生。
　　回到房间后，尹泽序就坐在床边，翻着他带来的书：“你整过容？”
　　蒋慕泽不知道他又要干什么，但尹泽序不快他就快乐了：“啊，怎么了，你膈应了？”
　　在那道探究的目光中，蒋慕泽继续恶心人，他拍了拍自己没伤的那侧脸，“动了这里！”
　　然后又拍了拍自己的屁股，哈哈大笑：“用的是这里的皮！你每天吻的都是我的屁股，哈哈哈……”
　　尹泽序豁然起身，步步逼近，蒋慕泽才知道自己又玩儿脱了。
　　“干……干什么！我现在是伤员，不兴动粗的！”
　　尹泽序一把抓起蒋慕泽的两只手举在头顶，眸色深邃如幽泉，把这张脸好好看了个遍。
　　蒋慕泽被那目光激得后背发凉，而尹泽序的话更是让他慌乱无措。
　　“我很好奇你没整之前的脸，是什么样子的呢？”
　　尹泽序炽热的鼻息喷洒在颈间，蒋慕泽躲不开，却也不想直视尹泽序。
　　“很丑！我以前的颜很丑，要不然也不至于脸上挨刀子！”
　　过了很久，尹泽序才放开蒋慕泽，转身离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蒋慕泽在某一瞬看到了尹泽序眼底满满的失望。
　　期望越多，失望越大，你到底是在期待着什么？
　　氤氲的热气中，尹泽序也在这般问自己，他无数次的想把蒋慕泽和那个人联系起来，却都无果。
　　蒋慕泽除了那双眼睛外，什么都不像！
　　明明是一场白日梦，他却甘愿沉沦，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放蒋慕泽走，也许是时光错位的某种熟悉感，又或是他把自己深深催眠，他的心被这个人紧紧抓着。
　　蒋慕泽把自己裹进被子里，黑暗中思绪被无限放大，每一根神经都细微敏锐。
　　他的过往不是什么秘密，但凡多些耐心一查就知道了，他不该存有报复心理再惹尹泽序起疑了，既然换了新的身份，就该是另一种人生的。
　　房门忽然被敲响，用脚趾头想也是谁。
　　蒋慕泽不为所动，闭眼睡觉，尹泽序倒也没有喊他，敲门声也停了。
　　正当他以为今夜天下太平的时候，阳台的门开了，微凉的夜风吹入，蒋慕泽的牙开始打颤。
　　身后是窸窸窣窣的摩擦，尹泽序看着床上佯装淡定的人，勾起了唇角。
　　“装什么睡！起来嗨！”
　　”嗨你妈个窝窝头！”蒋慕泽抄起手边的枕头砸了过去，一双眸子怒气不减，咬牙切齿骂他，“我都这样了你还……真特么不是人！”
　　“哪样？我又怎么不是人了？”
　　尹泽序不理炸了毛的蒋慕泽，掀起被角躺下，“我只是想休息而已，你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都说了我平时很温柔的，只要你别惹我！”
　　尹泽序真的只是睡觉，躺下后就没再动过。
　　蒋慕泽就像身边窝了只蛆一样浑身不自在，好不容易酝酿的睡意全无，睁着眼睛熬天亮。
　　尹泽序看着那道翻来覆去的身影思绪万千，蒋羽也经常失眠，但总会把他喊起来，而不是这样自己熬。
　　心伤这个词对于蒋慕泽来说已是疲倦已久的，就像淋过雨的羽毛，只剩下了沉重的碾压。
　　整夜，他都是背对着尹泽序的。




第四十二章

　　清晨伊始，蒋慕泽就被尹泽序打电话的声音吵醒，那声音似乎就在头顶上？
　　“这么快？检查过了吗？我就不去了，你签了就行！”
　　蒋慕泽的意识渐渐清明，睁开眼就是尹泽序炽热的胸膛，这冲击有点强。
　　蒋慕泽即刻后撤，看向尹泽序的眼神充满了戒备。
　　尹泽序淡定的挂掉电话，一双迷离凤眸打量着他，不嘲不会死：“又不是第一次爬床，至于？”
　　蒋慕泽看了看身处原位的尹泽序，知道是自己睡迷糊了，头一次低头不语，拉过衣服下床就去了浴室。
　　他自己睡相差这是知道的，但一般喝了酒的话应该不会闹才是。
　　“嘶！好疼！”
　　脸上的伤口包扎处纱布移了位，粘黏着细嫩的皮肉，天气还有些热，医生说让他勤加更换。
　　撕掉纱布的时候，尹泽序也挤进了浴室，蒋慕泽很自觉的贴紧了池壁。
　　尹泽序却跟流氓似的站在身后，某处晨起的反应直接蹭上了蒋慕泽，他手里的纱布直接掉进了洗手池，尹泽序还在不停的磨着。
　　蒋慕泽回身一把推开他，指着自己的脸，“尹总，我劝你干点人事吧！别一天天米青虫上脑似的，没看到我在换药？”
　　尹泽序不过就是逗逗他，戏谑道，“你占着地儿，我也不能直接找五指姑娘，你还以为我非你不可？还是说你想看我和五指姑娘的缠情绵爱？”
　　跟猪是不能讲人理的，这是蒋慕泽长久以来的心得。
　　“神经病！”蒋慕泽揣起药甩上门，高声大喊，“您老可以开始了！”
　　蒋慕泽忍着满心的火气和剧烈的刺痛换完了药，尹泽序才擦着头发出来了。
　　蒋慕泽就坐在沙发上放空，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自从尹泽序闯入后，原先平静的生活好像脱了轨，本该是惬意放松的日子里依旧紧绷着神经。
　　不能这样下去了，蒋慕泽洗漱过后穿戴整齐，手刚放上门把，尹泽序的声音就自背后响起：“你干什么去？”
　　蒋慕泽咬牙挤出几个字，带着些许不情愿，“我想出去散散心！”
　　“去哪里？和谁？什么时候回来？”尹泽序也是毫不客气的追问，大有彻查之势。
　　蒋慕泽忍不了尹泽序这种蛮横的质问，他不是私有物更不是待审人员，人身自由还受限了？
　　“不想说？”
　　尹泽序起身踱至蒋慕泽身后，捋下他开门的手，把人抵在了墙上，一双凤眸闪着狐疑光，可恶又可怖。
　　犹如被变态盯上，蒋慕泽头皮发麻，他只想顺利摆脱这一劫，暂得轻松快活。
　　“四处逛街，我自己，大概傍晚就回来！”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是，尹泽序渐渐松开了他，抱臂眼神轻蔑的看着蒋慕泽顺带警告：“我说过，我不喜欢自己的东西沾惹别人的味道，你的脸都受伤了应该没有资本去勾搭了吧？“
　　蒋慕泽垂头不语，告诉自己要忍，以摆脱这个变态为大局。
　　“好了，去吧！”尹泽序奚落完张扬而去，“记得回来就行！”
　　出了门后，世界万物都变得可爱起来，蒋慕泽吃过早餐后去找皮正南，他打算商量一下解约事宜。
　　这些天他受的委屈经历的屈辱，只有自己知道。皮正南无疑把他推向了火坑边缘，在未被灼伤前，他想全身而退的可能还是有的。
　　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
　　“蒋哥，皮总正在商谈要事，你先去办公室等他吧！”
　　“好！”
　　蒋慕泽没太在意一个将垮的公司还有什么要事可商，他还天真的以为魔立方将要起死回春了。
　　推开门，是杂乱一地的各种文件。皮正南一向有规有矩，蒋慕泽皱着眉把文件捡了起来放去办公桌。
　　桌上倒是整整齐齐的，只摊着一份文件，蒋慕泽随意扫了一眼，却窥见了不可告人的秘密……
　　
　　会议室内，皮正南一张老脸纵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也不顾是否失了颜面。
　　一个年轻人拍着他的肩安慰着，“皮总，别这个样子嘛！以你的能力厚积几年大可东山再起！”
　　蒋慕泽整个人都在抖，手里的文件拿不牢散落一地，“魔立方收购企划书”几个大字虽在阳光下却让人遍体生寒。
　　蒋慕泽多想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他蹲下来再次翻开倒数第二页：
　　“乙方名下所掌各业务包括但不限于艺人未来规划，影视音频作品后续福利……均归为甲方所有……”
　　皮正南打算瞒着所有人把魔立方卖个干净！蒋慕泽渐渐急红了眼，合同一旦签署，刚签了五年合同的他将被倒卖第二次！
　　谈不上背叛与否，蒋慕泽只觉得心被穿了好些洞，提前刮来了西北风，呜呜作响，吹着一曲寒凉凄惨。
　　他上辈子可能真的是作了什么孽，遇人不淑，反复背叛！
　　“我去你女马的收购案！”蒋慕泽捞起文件开始撕，片片碎纸飞了满地，皮正南踉跄着推开了门。
　　蒋慕泽冲了上去，一把扯住他的领带，“老皮，你来给我解释解释……”
　　“哎？蒋慕泽，你怎么在这里？”皮正南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有些面熟，他想不大起来。
　　“我，阿序的朋友！咱们宴会上见过一面的！”
　　那人正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季南归，蒋慕泽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偏偏季南归扬起了手里眼熟的文件夹，蒋慕泽一瞬间明白了……
　　蒋慕泽一把收紧了气力，皮正南的脸瞬间被掬得通红，蒋慕泽厉声质问他，“皮正南！你是不是签了？啊？说啊！你是不是签了！”
　　季南归把文件丢给身后的法务，急忙上前阻拦，“蒋先生，你冷静，杀人犯法啊！”
　　蒋慕泽已经被气懵了，他把皮正南拉来扯去，满腔的怒火烧得他喉咙发紧：“皮正南，你特么就不是东西！老子那么信任你，你竟然玩儿阴的卖老子！怎么连我打包是能多卖几个钱？老子单独赔你，你至于这么坑老子？”
　　季南归平白挨了一拳后再不敢上前，心惊胆战的在一边看着。
　　蒋慕泽对皮正南倒也没真的动手，只是不间歇的骂，皮正南许是做了亏心事，也不反抗，任由蒋慕泽发泄。
　　过了一会儿，蒋慕泽嗓子都哑了，皮正南像破败的布偶一样被他丢倒在地。
　　蒋慕泽激红了眼眶，一双眸眼浸满了冷意，他狠狠唾了皮正南一口后，麻利起身走人。
　　季南归在他身后大喊大叫，蒋慕泽充耳不闻。
　　尹泽序说过要收购魔立方，他早该想到的，那句“你也是我的”也是细想就可以理解的……
　　冲出大楼，蒋慕泽顿感迷惘。
　　人心呐！就不该太软，他念及那屁点儿恩情，让皮正南一次接一次的套路，又没出息放不下，让尹泽序一次又一次的伤，图什么呢？




第四十三章

　　皮正南趴在地上咳得有些艰难，脸上的红肉都跟着颤，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掐得狠了，还挤出几颗眼泪。
　　季南归着实被蒋慕泽的爆发给吓了一跳，此时还有些心惊胆战。他以为那就是个低眉顺眼趋炎附势的小艺人而已，拎着老板这么抡来抡去，是不想混了么……
　　安顿完皮正南后，季南归一行人下了楼，他仔细想了想，还是给尹泽序打去了电话。
　　那头先是传来嘈杂的震响，隔后才是一道慵懒的男音。
　　“喂！”
　　季南归看了看日当正中的天，觉得这实在有伤风化：“啧啧啧，大白天的就开始鬼混，你精力很旺盛啊！”
　　尹泽序笑了两声，“这不是还王总人情么，要不然等他张嘴拉票的时候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怎么样，成了吗？”
　　尹泽序光顾着和季南归侃大山了，一个少爷在王总的眉眼授意下坐到了他的身边，讨好的笑要给他倒酒。
　　尹泽序瞟了一眼，还行，挺顺他心的，也就没拒绝。
　　迷离的灯光下，琥珀色液体晶莹剔透，白净柔顺的手里是一颗粉色的药片，淳淳的倒酒声中，粉红佳人入酒即化。
　　“尹总，喝酒！”
　　少爷把杯子递到尹泽序的嘴边，略带磁性的声音像气泡一样炸开，很难拒绝。
　　季南归听得一愣，下意识有种尹泽序出轨被他当场抓获的感觉。
　　只是，抓给谁看呢？蒋慕泽！对，他打电话来是要说蒋慕泽的事的！
　　“他？怎么了？”尹泽序就着少爷的手，喉结性感的滑动，一杯酒直接见了底。
　　季南归如实以告，“今天收购的时候碰到了，似乎不知道皮正南要买公司，发了通火儿就走了！”
　　尹泽序低底笑了两声，感觉喉咙有些痒，去揪领带，“无关人员而已，不用管他！”
　　一旁的少爷会来事儿，特意泡过冰的手指缠上了真丝领，若有若无的刮过尹泽序的喉头，舒爽中带着一丝难耐。
　　季南归也知道自己不该管的太多，听着那头愈渐靡靡的动响，很识趣的挂了电话。
　　尹泽序越来越热，衬衫已经被少爷解了大半儿，一颗毛绒绒头就覆在胸前，冰凉的手指绕着他的脖颈，他想要更多。
　　他的神智还算清明，看着其他已经赴了巫山云雨的身影，拍了拍少爷的屁股，“走，换个地儿！”
　　少爷有自己的私心，拿钱做活儿两不误，把尹泽序扶上车，命令司机，“尹总醉了，送他回家！”
　　“小羽……别走……”
　　司机看着尹泽序死死抓着少爷的手不放，一时为难就默许了少爷上车。
　　“谁……你谁？”
　　尹泽序被摔上了床，眼前有道晃动的黑影，他看不真切，身上如蚂蚁啃噬般难受。
　　黑影渐渐变成了白影，覆了上来，夹带着一股馨香的凉爽。
　　尹泽序的防御系统依旧当值，他努力的往后挪着，“是谁……”
　　白影只进不退，把尹泽序逼在床头，冰冰凉凉的手抚上了他的脸。只一句，就让尹泽序丢盔卸甲。
　　“我是谁？我是小羽啊，我不走，我来找你了……”
　　
　　“你怎么才来……”
　　蒋慕泽隔着空了的酒杯看向余则成，他已经醉了七分。
　　余则成满脸的苦大仇深，他还在三亚度假呢，就接到了蒋慕泽的电话。
　　“行了，别喝了！”余则成一把夺过蒋慕泽的杯子，自己个儿干了，他心里也烦躁！
　　“真他娘的不是个东西！那就是只笑面虎！平时好言好语，背地里阴得倒狠！呸！”
　　蒋慕泽哈哈大笑，啪叽啪叽的鼓起了掌，“余哥，支棱了啊！平时怕得要死，骂得好！”
　　余则成苦笑，“他要还是老板我也不敢呐！哎，你脸怎么了？和老皮动手了？”
　　蒋慕泽苦涩一笑，“没，他不做人我不能浑！半百的年纪了，哪能挨得住我？”
　　蒋慕泽说罢又摆了摆手，示意余则成心安，“自己摔的！”
　　舞池里魅影散乱，耳畔更是激亢的音乐，两人一杯接着杯，喝了个痛快！
　　蒋慕泽蔫蔫的趴在桌子上，醉眼迷离漫上了伤感，“人嘛，不都三刀两面的，哪有永远的老好人。老皮帮过我，我感激他，没有他也就没有今天的我，至于现在，都是我自己作出来的，怪怨不上他！”
　　“但是他这次是真的过分了，他明明知道我不待见尹泽序，我是为了帮他才委屈一下的，他呢，推波助澜硬是把我推进火坑！你说，他卖公司前就不能先让我解约吗？我特么不就能永远离开那变态了吗？”
　　蒋慕泽越想越窝火，“我就是眼瞎，我自己也活该！都是些什么人呐！自私自利，都不是好东西！”
　　余则成有些心虚，如果那天他勇敢一些，把皮正南做戏的事告诉蒋慕泽，那今天的局面是不是就会不一样了？
　　“余哥？余哥？”蒋慕泽举杯在余则成眼前晃了晃，“想什么？”
　　“没事儿！”余则成举杯和他碰了一下，“我给你找几个律师，咨询一下解约的事！”
　　“谢了！”
　　尹泽序醒来的时候已经半夜，身上有种暧昧的黏腻感，一偏头，正对上少爷白净的面容。
　　“啊！”
　　一声惨叫响彻大楼，少爷被尹泽序一脚踹了下去，捂着腰满脸委屈的爬了起来，“尹总……”
　　“谁让你来的？”尹泽序从床头柜里抽出一张卡丢在少爷面前，看着少爷手里的微型摄像头眸色不善，“把底片留下，滚蛋！”
　　蒋慕泽没怎么醉，和余则成分别后，自己游荡在马路上，最后还是一位好心的哥把他扶上了车。
　　“小哥，家在哪里呀？我送你回去！”
　　“天……天鹅堡！”
　　报完地名，蒋慕泽就睡了过去，司机把他喊醒的时候自己都懵圈了，他怎么会选择回来这里？
　　他的潜意识里这么依赖这里的吗？蒋慕泽苦涩一笑，头重脚轻的朝大门扑去，无赖一样的砸门。
　　“开门呐，开门呐，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
　　喊完蒋慕泽自己也乐了，怎么一股捉奸的味道？他捉尹泽序的奸？天呐，好大一笑话！
　　只是当门打开的时候，他就再也笑不出来了，他这张嘴还从未如此灵验过。
　　“蒋慕泽？”少爷很是欣喜，“你是蒋慕泽吧？太好了，我是你的粉丝耶……”
　　少爷风情故露，白净的皮肤上是新鲜的草莓，望着眼前这对狗男男，蒋慕泽直犯恶心，他想吐。
　　“打……打扰了！”他踉跄着起身后退，“走错门了！”




第四十四章

　　纵使已经互不相干，蒋慕泽却仍不能够做到眼不见为净，尹泽序把人领回来无疑是对他的变相羞辱。
　　少爷惊呼着被司机硬拉上了车，沉静的夜色中余下两个各怀心事的人。
　　蒋慕泽一点都不想面对，只是步子还未迈开，就被尹泽序大力扯了回来，手腕被死死扣着。
　　浓墨般的夜中，尹泽序的眸隐隐燃着怒火，出口的话永远都准确的剜在人的心窝上。
　　“破了相都收不住满身婊气！大半夜的是去哪里犯浪了？”
　　蒋慕泽借着醉的由头就是不肯直视某人，越过尹泽序，一双醉眼四处乱瞟。
　　尹泽序往前凑了凑，浓郁的酒气直冲鼻腔，有些嫌弃的皱着眉，咄咄逼人。
　　“你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蒋慕泽被他吼得心烦意乱，牵强一笑，却比哭还难看，那话也怎么刺耳怎么来。
　　“尹总，养狗还得拉出去放风呐！何况我这么大一活人，现在是法治社会，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什么时候回就什么时候回，我父母都没来管我，你谁啊？”
　　蒋慕泽甩开了尹泽序的钳制，转身进屋。
　　尹泽序手里的小型摄像机被他捏得咔咔作响，蒋慕泽满眼的无我无关，毫不在乎像火一样炙烤着他，这种没来由地的紧绷感并不好受。
　　他甚至有了小小的奢求，如果蒋慕泽早些回来的话，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他就不会被拍下来了！
　　蒋慕泽有些口渴，刚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尹泽序直接踹开门冲了进来，劈手夺过水杯摔了个粉碎。
　　玻璃渣子挂着水渍，像眼泪。
　　“你神经病啊！”
　　尹泽序无端的怒火更挑起了蒋慕泽细微的神经，尹泽序从来都没有把他当成人来对待。
　　很快，尹泽序便用实际行动验证了他这个荒谬的想法。
　　本来醉酒不稳的蒋慕泽被猛地推倒在沙发上，尹泽序的一只手紧紧钳着他的下巴，深邃如古井的眸更是死死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蒋慕泽试着挣了一下，换来的却是尹泽序加码的气力，他甚至听到了下巴中假体错位的声响，咔嚓，像是某根理智断了。
　　蒋慕泽和着满腔的闷气，脱口便是一句，“难道早早回来看你表演活春gōng？你恶不恶心！”
　　尹泽序没料到蒋慕泽会直接了当的讽刺他，再加上他一直以来的不快，啪的一把掌甩上了那张白净柔软的脸，很快便散出了红晕，愈渐肿涨。
　　不待蒋慕泽回神，尹泽序弯腰把他扛起直奔二楼，敢和他顶嘴的人，结局都不会好。
　　蒋慕泽的肚子就卡在尹泽序的肩上，一阶一阶的台阶更是折磨，他的眼睛充了血，一片模糊，耳朵嗡嗡作响，更不知道尹泽序在骂什么。
　　“尹泽序你要干什么？……放开我！神经病！死变态！放我下来！”
　　一个醉酒的人很难于常人抵抗，更何况还是自带两米八气场的尹泽序。
　　尹泽序随意踢开一扇门，把不断扑腾叫骂的蒋慕泽狠狠丢在了床上，然后开始撕扯。
　　蒋慕泽被摔得有些想吐，却什么都呕不出来。
　　天旋地转间，尹泽序欺身而上，蒋慕泽很清楚那意味着什么，但是他不愿，他不想，毫无抵抗力的挣扎着，很快便被扒得干干净净。
　　尹泽序嘴里叼着方形塑料包装，狞笑着解开皮带，“别找我大爷了，我都不熟！”
　　蒋慕泽顾不上体面与否，拳打脚踢，尹泽序却根本没把他当回事儿，把蒋慕泽以跪趴的形势摁在床上，像乌龟一样，四肢扑腾却翻不了身。
　　望着那段白净的脖颈，尹泽序覆了下来，低哑黏腻的气泡音在蒋慕泽耳畔炸开，“你和它熟！”
　　尹泽序并没他自己所说的温柔，蒋慕泽的额角是突出的青筋和豆大的汗珠，即使撕裂般的疼，他依旧反抗着。
　　眼前是凌乱揉皱的床单，还空气中浮动着丝丝腥腻，这里到处都残留着不久前的气息，蒋慕泽更恶心，更想吐了。
　　听着身下不断作呕的声响，尹泽序餍足的眯起了眼睛，继续恶心蒋慕泽。
　　“刚刚那个男孩就睡你这里……哈哈，他可比你热情多了……恶心？恶心就对了！我今天非要挫一挫你的锐气，好好收起你那些张牙舞爪的嚣张！”
　　眼前是忽近忽远的壁灯，隔着眸间的迷离，逐渐扭曲变幻，身后是忽冷忽热的触感。
　　伴随着尹泽序的操控，蒋慕泽一口气郁在心间，他的脑中像烧着一把火，把所有的泪烧干，蒸发再结晶成盐，想哭哭不出，全都渍在疼痛的伤处，却无处宣泄。
　　尹泽序在发狠，在向他宣示主权。
　　蒋慕泽紧紧咬着唇，他的手在抓伤尹泽序后被绑在了一起，双腿也被死死抵压，无处反抗，静默沉声就是他最后的倔强了。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蒋慕泽已是遍体鳞伤，挨不过疼痛昏睡了过去。光洁的后背青红叠加，尹泽序直到最后都没有听到他的一句告饶。
　　尹泽序抽身走人，并未多一眼留恋，满屋子的灯光倾泄于幽暗的走廊又被阻隔，那道绝情冷酷的身影最终隐于夜色。
　　蒋慕泽睁开红肿的眸，咸涩的眼泪犹如泉涌，那里同着心脏一抽一跳的疼，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经验告诉他那里受了伤，流了血，可是他实在是挨不过更猛烈的痛了，暂时无法自救。
　　他只能默默忍受着，等到身上恢复了点点力气，然后像蠕虫一般，艰难的向前挪动着，去够床头柜上的无菌湿巾和药膏。
　　忍了很久的他，却还是在碰到伤口的一霎哭了出来，纸巾上是晕染的大片血迹，灯光下格外刺眼。
　　他从来都没有这样狼狈过，只能咬着纸巾包继续擦拭伤口，针扎般细密的疼蹿遍全身，肆意叫嚣着冲破头皮，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折磨似乎永无止境……
　　草草涂完药膏后，蒋慕泽跌回虚软的床。
　　此刻，他没有悔意也没有恨意，更多的是一种无奈和无力的妥协感。
　　如今所遭受的一切，不都是自作自受吗？
　　分道扬镳的人，他明明有机会避开，尹泽序脾气差，他也可以少讲几句少受些罪。明明有许多种可能的，他总是会选那个自虐般的方式，然后再逼着自己一次又一次的心死。




第四十五章

　　天还未亮，院中传来引擎的轰鸣，而后渐逝渐远。
　　蒋慕泽颤抖着拿出手机，他在发烧，浑身如掉进三九冰窟一样，不停的抖，拨通的号响了许久，才被人接了起来。
　　“余哥……你来接我一下，带上开锁工，开完就让他走！”
　　他要逃了，不再自作自受的折腾自己了。
　　皮正南的忙他帮得很到位，甚至几次都把自己搭进去，世上再找不着第二个他这样的傻瓜了。
　　蒋慕泽也骂自己蠢和傻，本着不想让尹泽序好过的原则，自己却搞了一身伤，他低看了尹泽序也太高估了自己。
　　人，是会变的，让自己深陷的感动全都很危险，他记忆中的童话早被炙热秋阳融化的渣都不剩……
　　
　　蒋羽站在医院空旷的走廊上，刺鼻的消毒水味混着铁锈般的血气，令人作呕，在这片混沌中，他踉跄着奔向那个头也不回的背影，撕心裂肺的喊着那个人的名字——
　　“尹泽序！”
　　不，不要过去，别再追了！！！
　　蒋慕泽的嘶吼却无济于事，蒋羽直直穿过他的身体，身后拉着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
　　蒋羽瞪着眸，不知所错的望着眼前的这个人，尹泽序是会说出这种话的人吗？被温柔甜蜜浸得时间长了，他一丁点儿的苦都受不得。
　　“阿序，你在胡说什么？我们好好的为什么要分手？你开玩笑的对吧？”
　　“不是……”
　　尹泽序的眸间是蒋羽从未见过的陌生的疏离，满眼的星星不见了，那里只剩下了幽深的黑。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真的可以装出来的……
　　蒋羽难得沉默，他明白自己的处境。
　　一个只剩下一颗肾脏的人，寿命难预，后续可能还会有许多未知的病痛折磨，巨大的花费更不是谁都轻易担得起的。
　　他理解，所以他沉默，那些历历在目的真爱誓言在此刻一文不值，廉价到唾弃。
　　“我……”
　　尹泽序似还有话要说，蒋慕泽擦干眼泪，他想把尹泽序好好的留在印象中，偶尔怀念。
　　“我，和别人在一起了！”
　　短短一句话重若千斤，蒋羽被砸得有些头晕，耳畔也是嗡鸣作响，他多想是幻听了啊！
　　蒋羽眸间的期待一点一点黯淡了下去，如被深海吞噬的星空，生无可恋，出口的话也如脸色般苍白无力。
　　“我把你当余生，你呢？”
　　尹泽序不语，他无法回答。
　　“我真的把你当成全世界的，你说要走我也会试着一点一点剥离的，可是你不能这样对我，你，不能……”
　　他独自陷入黑暗的时候，生死渺茫，心间填满了期待才挣扎着逃离死亡的追捕，却怎料，这现世也不好过，直接敲了他一棍。
　　“为什么？”
　　世人多爱问为什么，万物生因结果，心动是因何而起？风动又是谁人的纠结？
　　可是蒋羽等不来尹泽序的回答，那个永远满目蜜意的男孩第一次背对了他，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尹泽序，为什么？为什么啊？”
　　脚下冰凉的是泪，温热的是血，蒋羽想去追他的余生，可是只能望而却步了，医生护士在拉着他不断远离，他以为的全世界早就有人作陪。
　　他的童话小镇坍塌了，尹泽序和一个陌生人并肩，头也不回的走向了远方……
　　“血压……”
　　“90、65……”
　　“上呼吸机，马上去血库申请……”
　　耳畔是刺耳的仪器尖叫和混乱嘈杂的人声，可是再也没有一道急切的声音告诉他——我们还不能分开！
　　
　　蒋慕泽惊醒的时候宛若溺水，身下的床单已经洇透，满身的冷汗激得他不住哆嗦。
　　手机催命般的作响，是余则成打来的。
　　“阿泽，这小区安保也不让我们开啊，这样，我把电话给你，你是主人你和他说！”
　　保安扯着大嗓门儿，“喂，尹先生呐，您早上不是出去了吗？”
　　“是出去了，发烧了就又回来了，门外那是我朋友，我下不了楼，就让他找了开锁的！”
　　蒋慕泽的声音本来就闷，加上听筒传音不准确，保安直接误认。
　　开锁师傅也给力，三分钟全部搞定，好好的门锁拆了个稀巴烂。
　　余则成把人打发走后，直奔二楼，举着手机大喊，“泽，哪儿屋呢？”
　　隔着承重墙蒋慕泽就听到了他的动静，“上楼左转第一间……”
　　音还未落，那门就砰得开了，余则成急冲冲闯了进来，却在看清床上的蒋慕泽后懵圈了，“这屋可真大，我……”
　　蒋慕泽忍着疼痛爬起，就看到了余则成通红的眼眶，一个大男人，眼泪不要钱似的连砸。
　　蒋慕泽牵强一笑，心尖儿更是酸楚，“我还没死呢，把眼泪收了！去衣柜里拿件睡衣给我，大白天的影响不好！”
　　余则成狠狠骂了一句，然后挑出最为柔软的面料，小心翼翼的给蒋慕泽穿好，背着人下楼的时候，更是狠狠唾了一口。
　　“姓尹的和老皮一样，都他妈的不是人！阿泽，咱走，哥给你找最好的律师，离开这变态窝！”
　　
　　上午九点，医生过来告诉尹泽序沈勋已脱离危险，但是情况不容乐观，还是让他有个准备。
　　“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得体道过谢，尹泽序来到病房门口，沈勋的身上插满了各式各样的管子，才不过几天而已，沈勋的皮肤已经变成了病态的灰色。
　　尹泽序刚推开门，沈勋就睁开了眼睛，就像一直都在等着他一样。
　　“爸，醒了？感觉怎么样了？“
　　沈勋摇摇头，他还上着吸氧机，说话不方便，也很艰难。
　　“你……看我这样子，就知道不好受了，不过是时间问题，我心里有数！”
　　尹泽序的眉眼漫上了一股悲伤，他的小羽是否也曾像沈勋一样，绝望中挣扎着，只为多看他一眼。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可在沈勋这里似乎是个例外，他所有的真诚大概都在昨晚那唯一的一句“对不起”中了。
　　沈勋望着尹泽序，他可不认为这是尹泽序对自己这个糟老头子的惋惜。于是他放声大笑，像乌鸦一般，溢满了死亡的气息。
　　“尹泽序，我知道你在打什么注意，我是不会让你如愿的！股权，我宁愿抛售外人，也不会转让你一分一毫！”




第四十六章

　　余则成把蒋慕泽送到了就近的医院，高烧三十八度，需要挂水的程度。
　　蒋慕泽依旧继续那个荒唐的梦，苦鼻的消毒水在腐蚀廊柱，在昏沉的梦境和虚妄的现世间，总有他难眠的钟点，似梦非梦，却彻梦遗伤。
　　
　　尹泽序的家境不是很好，是父母勒紧裤腰带咬牙供他上的这所艺术高校。
　　蒋羽从未嫌弃过他，甚至欢呼雀跃的接受了那朵从花圃里揪来的玫瑰，一场真诚的告白。
　　尹泽序能够勇敢迈出这一步，是蒋羽的始料未及，更是他的受宠若惊，他从未奢望过这样优秀的人会看上他这样一个普通寻常的人。
　　就像璀璨流星，满满的落进了他的怀里，但是他不知，这星光也早就挑准了他。
　　尹泽序爱打球，总活跃在日落黄昏，蒋羽就捧着一本书，装模做样的看，大部分眼神都在瞟那道矫健的身影上。
　　黑色的球衣蒸腾着汗水，尹泽序掀起擦汗的时候蒋羽更是看直了眼，晶莹的汗水珍珠似的掉，他不知不觉就看呆了。
　　“喂，小孩儿，看什么呐？”
　　醒神的时候，尹泽序已经蹲在他面前了。
　　暖色夕阳镀了一层温婉的滤镜，远方的嘈杂渐渐敛了，尹泽序近在咫尺，蒋羽低着头不语，他怕话一出口会挨揍。
　　尹泽序就笑了，他伸手揉了揉蒋羽的呆毛，眸间闪着细碎的笑，和夕阳一样暖。
　　“我挺喜欢你的，想看就看，我不揍你！明天见！”
　　也许相同的人之间总会有默契，又或许他们是天选的一对，蒋羽当时就是这样认为的，尹泽序主动告白了。
　　那时，静默的夜色中只有他们两个人，布景是免费的，场地是免费的，没有热闹非凡的气氛，也没有大捧的鲜花和跑车，蒋羽满眼欢喜的接过了那朵蕴含真诚的玫瑰。
　　那晚，月色皎洁似银纱，淡淡的笼着两人。那一刻，蒋羽感觉好像全世界都接受了他们。
　　他们从来都没有过像样的约会，更没有浪漫的独处，但蒋羽觉得，他又不是女孩子，浪漫于他想爱更多的心无关痛痒。
　　那个人，就在那里，安静或活泼。他们都了解对方的基本，也了解彼此的不幸，然后相爱，甚至更爱。
　　人生世事多变，大抵也就是如此这般了。就像深秋的红枫叶，远远望去，娇艳欲滴，走近了却是千疮百孔，这便是世人常常羡慕的所谓别人的幸福。
　　蒋羽再次醒来时，已是三天后，父母满脸焦急的看着他欲言又止。
　　“爸，妈……”
　　到了，还是他妈没绷住，哽咽道：“小羽，妈妈以后不阻拦着你的感情了！但是，你不能再作践自己，听到了没？”
　　他爸看不下眼去，“孩子刚醒，你就不能缓缓？”
　　蒋羽艰难的点了点头，一家三口抱头痛哭。
　　“嘿呀，真可怜！”
　　门口的两个护士推着推车却止步不前，暂时不去打扰他们的宣泄，闲聊了起来。
　　“儿子为了救男朋友，自己被货车压破了两颗肾脏。好不容易有好心人捐赠，这才刚醒了过来，男朋友却早就劈腿别的人了，想早点撇清关系，大前天就来提分手。这不，受了刺//激，刚从鬼门关上拉了回来……”
　　“啧啧啧，那确实可怜！那男朋友真特么狗！”
　　病房外站着的尹泽序闭了酸涩的眸，悲恸哭声像一张网，紧紧缚着他的心。
　　“哎，先生你是病人亲属吗？麻烦让让！”护士的推车转了过来，眼神怪异的看着他。
　　“不是！”
　　尹泽序拉下帽檐，转身走了。
　　一个星期后，蒋羽执意要出院。
　　眼前的学校熟悉又陌生，残缺一口的墙上似乎趴着两道窃窃私语的身影，传达室的门口也猫着两道鬼鬼祟祟的人影，恢宏宽阔的校门口，一个男孩耍赖似的蹲了下来，高个子男生揉着他的发，轻声细语的寻问。
　　“小羽，怎么了？”
　　蒋羽下意识的开口，“不想回学校……”
　　父母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担忧，蒋羽牵强一笑，说着谎，“好多天，落下好多课业，我不想补……”
　　蒋羽还是硬着头皮进了学校，两个人的回忆一个人过，自此形单影只。
　　声乐教授很赏识他，悉心的指导他每一篇遗落的课业。就着点点繁星回宿舍时，他遇到了尹泽序。
　　他们离得很近，却又似乎隔得很远，有些话还未出口，尹泽序就已视若无睹的擦肩而过。
　　蒋羽很没出息的掉了眼泪，浓浓的鼻音带着数不尽的委屈，“阿序，你就这么厌恶我？连看多一眼都不肯？”
　　尹泽序被那呜咽粘住了脚，迈不开重若千斤的步伐。
　　蒋羽回过身，走到尹泽序的面前，尽管之前做了很多准备，但尹泽序那双淡漠疏离的眸还是让他心头一冰。
　　“你怎么就不问问我伤口疼不疼，有没有按时吃药，还熬不熬得住，课业吃不吃力，有没有习惯一个……”
　　“够了！”
　　尹泽序厉声打断了他，蒋羽憋不住的眼泪应声砸落，一滴一滴晕摊在脚下，在两人之间，划了一道不通悲喜的分界线。
　　尹泽序是真的狠，说不爱了就不爱了，眸间满是厌恶不耐，出口的话语更是伤人。
　　“你贱不贱呐？都分手了还来刷存在感，能不能别来烦我！我是欠你的，但我会还，你报个数儿，我加倍还你……”
　　啪！
　　尹泽序挨了不轻不重的一耳光，偏过了头。但蒋羽哪舍得用/力？哪怕再重一点点，都是他尹泽序该受的……
　　借着夜色的遮掩，尹泽序的那些无情狠厉全然消失不见，徒留的是满眸的哀痛，却只能悄悄瞟蒋羽一眼。
　　瘦了，更爱哭了，多想抱着好好安抚一下，可是再也不能了……
　　“尹泽序，你怎么能这么伤人？我稀罕你的钱？我特么就是瞎！一腔真情全砸你个白眼狼身上了！我不想道德绑架你，我稀罕你欠？是我活该！是我活该！”
　　在自己变得更狼狈之前，蒋羽转身跑了，他本来是要回宿舍的，现在却不知道该去哪里。
　　尹泽序呆滞的目光追随着那道远去的身影，他们之间，仿佛隔了一辈子。




第四十七章

　　尹泽序薄凉的话像毒刺一般扎根脑海，蒋羽狂奔了好久都挣不脱那咒语般的纠缠，在这个微凉的夜里，悲伤总是成群结队的来。
　　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还是说这才是你的真面目？之前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你编织的陷阱，我只是那个心甘情愿跳入的傻瓜而已？
　　蒋羽并不想去问尹泽序这样的问题，他怕尹泽序的答案一出口，过往皆为云烟齑粉，然后变得面目狰狞，他连那一点点的怀念都没有了。
　　沿着长长的天桥而走，夜空幽深却有繁星作陪，夜色朦胧更有霓虹相伴，而他将要在这繁星璀璨的夜晚，一遍一遍细数自己的落寞。
　　漫无目的走过三分之一，蒋羽停了下来，转身去看万家灯火，暖暖的一片，很温馨，谁都不会注意到这世上又多了一个伤悲的人。
　　一声熟悉的呜咽由风送来，蒋羽转头去看，桥的另一边，一个哭花了妆的女孩子在死死拽着一个男孩的手，哀求他别走。
　　周围聚散着三五人，却都异常安静，像是看热闹的。
　　女孩儿的哽咽再次由风送来，断断续续，“为什么？我哪里不好你非要和她在一起？我陪你这么多年，余生都是你，你怎么能这样狠心？”
　　蒋羽的心狠狠抽了一下，一个相伴多年，融于骨血，刻进心底的人要决绝的离开，无疑是对另一方的剥筋剔骨。剖开心把那名为别人的一块儿挖出，然后在时间中恢复中淡忘，再不碰不问这害人的伤。
　　女孩儿的嚎哭更大了，一遍又一遍的问着为什么，男孩从始至终都很平静，冷漠，狠心。
　　蒋羽冲开人群，他拉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孩儿，扶着她的肩，摇着晃着，让她清醒，说给女孩听也说给自己听。
　　“你就非他不可了吗？相遇也不是相伴，相伴也不一定有永远！爱不如伴，捧不如懂，他若有心，你赶也不走！”
　　女孩瞪着通红的眼睛看着蒋羽，发现这个人比她自己哭得还厉害。
　　蒋羽也在劝自己，分开就分开吧！
　　毕竟人生并不长，天灾人祸是未知的预料，我们还有往后的生活，总会在心酸无奈中剪辑欢乐，也会一个人努力过活。
　　逢时情深，别时缘浅。他们、尹泽序终究是过客罢了！
　　女孩的泪目是懵懵懂懂，她擦干眼泪，朝蒋羽一笑，“哇，你说得很对！”
　　接着男孩儿便朝围观群众喊道：“导演，剧本里没有这一段啊！这哪里来得傻叉？”
　　导演？！剧本？！
　　蒋羽转过身，看着三五大汉正目光如炬的盯着他看，夜风吹多了，蒋羽爬了满身的冷汗。
　　合着他的一腔真情流露全都是配合演了戏？大汉们依旧盯着他，仿佛在等一个合理的解释。
　　蒋羽心虚咽了下口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在拍戏，我也不是故意破坏的，我……这就走！”
　　夜半风黑，谁能保证这些人是什么鬼？导演？笑话！演戏都不带设备，三个五个围在一起看，能看出花儿来？
　　一看就不正常！
　　蒋羽忽然就想起那些新闻报道过的人口贩卖新型骗术，这大半夜的怎么就让他撞见了呢？
　　蒋羽讪笑着刚要开溜，肩上便被搭了一只手，吓得他哇的一声，颤颤巍巍的回头，对上了一张笑嘻嘻的肥脸。
　　尽管肥脸尽力笑得友善，蒋羽却越看越瘆得慌。
　　肥脸又拍了拍他的肩头，然后硬塞给他一张名片，“别怕，我是好人！”
　　这便是他和皮正南的初次见面，惊险且奇葩。
　　皮正南那会儿还只是个小编剧，却有一个导演梦。
　　拿着刚写好的剧本，再找些志同道合的朋友们在各大艺术高校附近晃悠，看到帅哥美女就拉过来试戏，当然也被人当过人贩子差点报警来抓，好气又好笑。
　　蒋羽晃了晃手中的名片，“所以呢？”
　　明明距离天桥那事儿已经过去几天了，皮正南就像幽灵一样，阴魂不散。
　　蒋羽不知道皮正南是从哪里搞来了他的联系方式，然后以快递的名义把他骗到了烧烤摊，坐下详谈。
　　皮正南对着蒋羽上来就是一通夸，“同学，我看你骨骼清奇，星容月貌……不当演员可惜了！”
　　蒋羽呲牙撸完一串儿玉米粒儿，打了个很响的饱嗝，又看了一眼名片，“你不是编剧吗？还带物色演员的？我怎么感觉你在骗人？”
　　“嘿呀！这你就不懂了吧！”皮正南爽快的干掉半罐儿雪碧，“一部剧的大爆，除了好的剧本外，选角其实更为重要！不光要合观众的心，更要贴切角色本身！做为整部剧最熟悉角色的编剧，我还是想自己挑演员滴！”
　　蒋羽笑了笑，“那你找错人了，我不是演员！”
　　“那你是学什么专业的？”
　　“声乐！”蒋羽伸手打断了皮正南的插话，“将来毕了业找个培训机构上班，也没有进娱乐圈的打算！你也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别了您嘞！”
　　蒋羽起就要走，却被皮正南喊住了，“等等！”
　　蒋羽静待下文，皮正南却拍了拍桌子让他回来坐，不着痕迹的擦过眼角，“为了这个角色我找了好久，而你是唯一合我心意的！我想……拍完这个就收官，回归正常生活！相遇即是缘，你……能帮我这个忙吗？”
　　事实证明，蒋羽天生就是被套路的傻帽儿，被皮正南那二两眼泪演技骗了过来，应下了拍戏事宜。
　　一方面，蒋羽确实也需要找点儿事儿做，学校里三点一线的生活像根紧绷的弦，时不时就会弹出独属一个人的伤感。
　　悉如往常，蒋羽走在秋叶泛黄的林荫小道，金灿灿的斑点投影在路面，一脚踏上，踩碎了这点滴的梦幻，却焕活了秋。
　　“听说了吗？尹学长回来办理退学手续……”
　　“听说是傍上了富家女，不念了……啥时候也有人看上我，咱拼死拼活读书打工不就是为了这样的生活么……”
　　尹泽序……
　　这个名字在蒋羽心里已经开始消融，从最初的小鹿乱撞到如今的死水平静，这中间的残酷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他充耳不闻那些议论嘈杂，忽略每道探究的目光，极速逃回了宿舍，却在开门后，崩于一溃。
　　“咦？你回来啦？刚刚有人来找过你，她让我把这个……”
　　舍友的手中，正是那双碎过两次又被粘好的天使之翼，黑白两色，泾渭分明，就像他和尹泽序。
　　​




第四十八章

　　当真是要……这样吗？蒋羽有些缓不过来。
　　这世间，所遇美景却步履匆匆，情到浓处却伤的最深，每一次歇斯底里的挽留过后，不是执迷不悟便是大彻大悟。
　　蒋羽缓缓收紧气力，抓着雕塑的指泛白。
　　原来，他连存在过的痕迹都不配拥有……
　　带着一点报复的心理吧，蒋羽抓起雕塑裹进了一层又一层的纸袋里，舍友们都知道他这些天的心情不美丽，默不作声的看着他，满满的担忧。
　　蒋羽呼地拉开门，那架势很像要去干架。
　　舍友眼疾手快的拉住了他，“小羽，干嘛去？哥和你说可不能……”
　　“我没事！”蒋羽缓缓拂开舍友的手，苦涩一笑，“放开吧，下楼丢个垃圾而已！”
　　空旷的楼道里蒋羽拖着沉重的步伐，如果不是高空抛物违法，他真的很想把东西从窗口丢出去。
　　砸碎了好，砸碎了干净，一了百了！
　　砰得一声，蒋羽掀起了盖子，把他曾经满满的心意葬在苍蝇乱舞的一堆恶臭中。
　　尹泽序说得对，他就是犯贱！好几次都劝自己放下，放过，却怎么也做不到！校内到处都是尹泽序的流言，可他不信，除非那人亲口承认，他们就是败给了金钱！
　　蒋羽神形皆疲，晃荡着上楼，楼道里有小小的通风窗口，他听到楼下有人在惊呼。
　　“学长，你在干什么呀？”
　　“学长，你怎么了？你找什么？”
　　“别掏了，保洁阿姨来了……”
　　蒋羽的心尖猛紧，他推开窗户，探头去看，但是因为建筑遮挡，他只能把上半身探出去。
　　“啊……”
　　窗户的凹槽却直接磕在了他腰间的伤口处，有什么在渐渐撕裂。
　　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他只想看一眼……
　　垃圾桶旁边围着一堆人，密密麻麻，可是蒋羽还是一眼就扫到了那个人，他的脚边四散着各种垃圾，袖子高高卷起，一次又一次的伸进去掏……
　　“不，不会是这样的！”蒋羽的腰间疼痛剧烈，猛地撤了回来，白色T恤已经晕染了淡红色。
　　楼下又传来一个女人的叫骂，掺杂着他一知半解的方言。
　　“好好的样子怎………这个样子咧！遍地都是……让我去领骂！”
　　蒋羽三两步冲回宿舍，舍友也都趴在窗边看热闹，看到他很是吃惊。
　　“小羽？我还以为是你在下面骂呢！嘿嘿，嘶……你打我做什么？”
　　“不会说就闭嘴！”
　　之前转交蒋羽雕塑的舍友道：“下面掏垃圾的那个是尹泽序吧？我一直窗户边儿看的呢，他就在路边，等你似的，你刚上楼他就跑去掏了垃圾桶……真牛叉！”
　　蒋羽深深憋了一口气，好像能把眼角的湿润憋回去一般，“所以，给你雕塑的人不是他？”
　　“不是啊！”舍友也后知后觉，他好像误了什么事儿，声音越来越低，“我认得尹泽序，是他我就直接说名字了，也好让你……死心！”
　　那一霎，蒋羽觉得他和尹泽泽之间还是有那么丝希望的，冲至窗口，把余下的几人全扒拉开。
　　楼下的人已经散了，垃圾桶边只剩下骂骂咧咧打扫的阿姨，蒋羽焦急的目光四处扫视，终于在林荫道边觅到了尹泽序。
　　“尹泽序！”
　　他很大声的喊着，那人似有所感，很准确在层层高楼中抓到了他的身影。
　　蒋羽继续喊，“你等等我！”
　　可是那人并没有等他，当他跑到林荫小道的时候，那里只有孤单的一片落叶，然后被保洁阿姨扫走。
　　“阿姨，刚刚掏垃圾的那个人呢？往哪里走了？
　　“现在的年轻人喂，一个两个的思想都有问题！”
　　蒋羽不想听她的抱怨，也没时间废话，正要提脚，阿姨却指了另一个方向。
　　“那边，我听一起的那个女孩儿说要吃松桂坊的糕点，大概是去那里了吧！”
　　天色渐暗，起了风，空气隐约泛起大雨前的潮闷。
　　蒋羽沉声道过了谢，摁着越来越痛的伤口朝着校外走去。
　　天快下雨了，伴随着一声响雷，仿佛预示着他和尹泽序断得彻底，断得干净。
　　本来是熟悉的街道小店，却异常陌生，就像眼前的尹泽序一样。
　　沈芊棠的出现更是蒋羽的始料未及，他们各自的无名指戴着对戒，原来他们才是一对儿。
　　伤痛，身痛，心也痛。
　　蒋羽被沈芊棠找来的混混堵进巷子里狠狠教训了一顿，但是折磨似乎远远不够。
　　混混头要给他的兄弟报仇，他一把揪起蒋羽的头发，目色狠戾，“听说，你挺会唱歌儿的？”
　　啪嗒！
　　金属的摩擦声中，混混手里幽幽燃起了一支烟，温熏的火苗抵舔吞噬着，呛人的烟圈儿就吐在蒋羽的脸上。
　　头顶划过一道亮如白昼的闪电，把混混脸上的狠意彰显无遗，蒋羽意识到了什么，挣扎着后退。
　　喉结处的手指被拿开了，在姗姗来迟的响亮雷声中，是蒋羽怎么喊都泄不完的痛楚，掺杂着一股皮肤焦灼的气味。
　　混混在他身上翻出了一张名片，摁号拨了过去，也不给对方插嘴的机会，“喂，蒋羽认识吧？A大松桂坊的后巷里，别磨蹭！”
　　混混蹲了下来，用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一方面是为了和主顾交差，另一方面则是为了威胁蒋羽。
　　“兄弟，我也是拿钱办事儿！你要出去报警什么的，我就把这些照片传到你们贴吧去！幽深小巷，奄奄一息的俊美少年，嘿嘿！那话题可就有的说啦，你们搞艺术的不就活那点儿名声和面子么！我劝你三思而行啊！”
　　混混们张扬而去，蒋羽浑身都疼，腰间的伤口还在渗血。
　　他怕死，也不怕死。
　　此时胸腔里跳动着的是一颗无关情/爱的心，他也不过是一具苟且而活的尸体罢了。
　　原来心死是这种感觉，不是一下子就不爱了，而是渐渐的爱不动了。双向奔赴才有意义，一个的奢求努力终归只是让人看了笑话。
　　啊啊啊啊啊啊啊………
　　蒋羽用尽全身力气嘶喊，静谧的夜空中传来几声清脆的铃铛声，吱吱呀呀的脚蹬链条声也越来越近，皮正南隔着墙扯着个大嗓门儿。
　　“别喊了别喊了！我这不是来了么，喏，专车都开来了！”




第四十九章

　　头顶的星月清亮明净，蒋羽仰头呆呆的望着，脑袋却越来越糊涂。
　　“蒋羽，我跟你说啊，别睡过去，快到医院了，不然我一个人怎么搬得动你！“
　　蒋羽躺在脚蹬三轮车上，皮正南在前边撅起个屁股咬牙的蹬，还时不时烦他几句。
　　蒋羽听着皮正南呼哧带喘的调儿，没忍住笑了，声音却像乌鸦：“老皮，您这专车可真带劲！但凡我再多出点儿血，你可以直接拉太平间了！”
　　“嘿呀，你懂什么？”皮正南抹了一把汗，继续蹬，“这里都是巷道，除非开着甲壳虫，那电话又催得那么急，我上哪儿找去？”
　　“还有，你可别委屈啊！我这可是剧组的专车呢！你一个电话我撂下活儿就跑，其他工作人员得赶11路回去呢！你说，我是不是对你重情重义？”
　　皮正南侃了一路，蒋羽听了一路。到了医院的时候，医生都吃了一惊，问他们是怎么搞得。
　　皮正南支支吾吾说不上来，看着蒋羽，蒋羽倒是爽快利索，“遇见混混了，被打的！”
　　处理完伤口，蒋羽得挂几瓶水，医院架子不够用，皮正南就拎着瓶儿陪着。
　　“你这嗓子，还再看看不？”
　　上过药后是凉凉的，但是医生说药劲儿过后会难受。
　　蒋羽点了点头，音色依旧嘶哑，“我还得靠它吃饭呢，必须得看！”
　　皮正南眼珠转了几圈儿，“哎，我听说韩国医美技术很不错，你要不去试试？”
　　蒋羽偏过头看着皮正南，无语道：“我要治的是根本，不是植皮修复！”
　　“一个意思么，那边爱豆团体很多，anti也多，有的人喝了带料的水，嗓子都被粘一起了，不都照样唱歌？所以说你去试试么……”
　　蒋羽不知道皮正南打得什么主意，这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皮正南见他犹豫了，又要开劝，被过路的护士呵斥道：“他喉咙有伤，得尽量少说话，你能不能闭嘴？”
　　一周后，蒋羽的伤势很不乐观，除了不能说话外，开始往里化脓，火燎一样的疼。
　　皮正南不知道怎么联系到了蒋羽的父母，说他是大导演，韩国那边有认识的医生，夫妻俩爱子心切，把儿子打包给皮正南带去了韩国。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调查我？把我骗来这里干什么？”
　　蒋羽不能说话，只能像上课的学生一样，写张小纸条。
　　皮正南刚要开口，临了却也抓起了笔，刷刷写完推给蒋羽。
　　“你放心我绝对是好人，因为替你着急么就联系了你爸妈，至于怎么联系到的，这个不能说！来这里纯粹是为了给你看病！”
　　上手术台那天，皮正南给他加油打气后就一直陪着，手术持续了七个小时，灯牌灭的时候，已是日落黄昏。
　　韩国的秋天比内陆来得早，梧桐开始落叶，雨雾朦胧。
　　蒋羽的伤恢复的很好，喉咙没有灼痛感了，也可以开始说话了，音色虽然有所改变，但蒋羽觉得似乎比以前的更好听了些。
　　皮正南却是满腹心事，他没敢告诉蒋羽的是，他以后可能唱不了歌儿了。
　　医生说他们来得太迟了，一些组织在化脓的时候粘在一起坏死，用药不当无法补修，唱歌时的气流冲击会受影响，无法连贯。
　　这对于蒋羽来说无非就是另一重打击。皮正南自费掏了腰包，两人四处旅游散心。
　　阴雨连绵的季节里，来逛南山塔的人只增不减。
　　远远的就看到了那道长长的锁墙，人们把太多的爱意寄予在这里，花花绿绿，色泽鲜艳。
　　登上塔升至半空，蒋羽俯瞰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成双成对的情侣们各执一锁，写下他们对未来的憧憬或者是美好的心愿，然后咔哒锁在墙上，锁定了彼此，也锁定了余生。
　　在这里爱意浓重的氛围里，蒋羽却又想起了尹泽序，这样的喧嚣热闹应该是两个人的。
　　皮正南把他的落寞尽收眼底，好言相劝道：“那个人，你见一面都难，还是不要想了吧？”
　　蒋羽苦涩一笑，“老皮，你到底是查了我多少？我们指导员也没你知道的详细！”
　　皮正南打哈哈，“这不是真心想签你的么，可不得了解详细些？不过我也只知道你是被甩了，其他的一概不知！”
　　锁墙边欢呼阵阵，一捧鲜艳的玫瑰在这个季节满满的鲜活，有人表白或者是求婚了。
　　蒋羽凝视着那大捧的红，眼圈渐渐泛红，低语呢喃，“我就是……当初那么喜欢的人，为什么现在再看他就像是一个陌生人，好像我们从来都没有认识过一样，只是我做了一个梦而已……”
　　“他以前很好的，满眼的温柔，很爱对我笑，从来都不会把背影留给我，现在却是头也不回的走了……我没办法接受！”
　　皮正南叹了口气，拍了拍蒋羽的肩，“慢慢接受，总得有个过渡不是？两个人的喜欢才叫失而复得，一个人的喜欢只能是重蹈覆辙！你心底清楚的很，多给自己点时间吧，总会走出来的！”
　　蒋羽点了点头，闷闷的应了一声，擦掉眼泪，凝视着皮正南，“老皮，你说实话，我是不是以后都唱不了歌儿了？”
　　皮正南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呃……这个，嘶……慢慢恢复嘛，哪能……”
　　看着皮正南吞吞吐吐的样子，蒋羽明了，“不用瞒我了！我听得懂韩语，手术台上我全听到了……”
　　蒋羽深吸一口气，拿定了主意，“老皮，我想整容，再改个名字，然后跟着你混！”
　　回国后，蒋羽办理了退学手续，去户籍所在地改好了名字，以蒋慕泽这个身份向娱乐圈踏出了第一步。
　　皮正南只是一个小小的编剧，他写的本子有好有坏，被几个制片人约出来恰谈，本子可以无偿，但是主角必须是蒋慕泽。
　　这样的条件，制片人想都没想直接拒绝，谁会用一个没资历没背景的新人挑大梁？他们又不是做慈善的！
　　后来，约见的大拿企图潜规则蒋慕泽，皮正南不忍当场护犊子。也就是那一次，爷俩喝得醉醺醺的被扫地出门，大半夜的皮正南胃出血住院。
　　皮正南敲门不应，走投无路，怒摔了本子，“找他娘个制片人！小蒋，咱不受那窝囊气，老子自己拍！”
　　半吊子编剧用着蹩脚的道具，硬是剪出了一部网剧。
　　上映一周，点击量破亿，蒋慕泽一炮而红，他背后的团队也渐渐受到了关注，慢慢的，成立了魔立方。
　　蒋慕泽是真的怀念那段日子，住铁皮房，啃干馒头也是快乐的。
　　互相扶持走了七年，几次救他于水火，所以对于皮正南，蒋慕泽是怎么都恨不起来的。




第五十章

　　娱乐圈是个大染缸，名利追逐，金钱诱惑，上升到一定级别后你会发现，天外还是天，永无尽头。
　　蒋慕泽火了，给皮正南盖了大楼，注册了公司，又捧红了几个艺人，在这圈儿里也算是彻底站稳了。
　　人有权就飘，被名利熏陶的久了，蒋慕泽也逐渐沉沦。
　　过客终究是过客，他没必要为一个人缅怀一辈子的爱，身边是不断投怀送抱的莺莺燕燕，唯有春光不可辜负。
　　两年后，尹泽序和沈芊棠在拉薇名下的奢华酒店补办婚礼，那天蒋慕泽喝掉整整一箱Petrus，然后吐了个天昏地暗。
　　他新收来的男孩儿默不作声的收拾着，然后帮他安置睡下。
　　这是一个经纪人献来的心意，不过是想让他这个一线前辈多帮衬一下新人，至于帮忙的代价，大家都心知肚明。
　　“啊，前辈！”
　　蒋慕泽抓住了男孩儿有些抖动的手，眸色迷离的打量着，他不过是在宴会上多看了几眼而已，现在人就已经被送上了门。
　　“别动！我问你个问题！”
　　男孩儿乖巧的点点头，蒋慕泽拍拍床让他坐上来。
　　“成年了吗？谈过恋爱吗？有喜欢的人了吗？”
　　男孩睁着懵懂的大眼睛，“前辈，这是三个问题……”
　　蒋慕泽被逗笑了，还不傻！但他打算继续赖皮，“我刚刚是说问你问题，个虽然是量词，但只是用来修饰问题用的！”
　　男孩似乎没想到还可以这样，老老实实的回答，“十九了，谈过一个女朋友，三年了，因为我进圈儿被经纪人强行断了联系，算是……分了吧！”
　　“那你还念着她吗？”
　　男孩的眼圈泛了红，却倔强到强忍着，用力的点了点头，蒋慕泽心尖儿上那点儿酸楚霎时麻遍全身。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感觉身边那些所谓的爱都差点儿意思。
　　成为名人并不是无忧无虑，他见过太多身不由己的人，他们的心里都住着前任或者曾经爱过的人，再没有多余的地方腾给他。
　　第一次，他良心发现，不再强人所难。
　　“好了，你走吧！以后都不要来找我了，应下的事我会替你打点好的，你刚入圈儿该勤奋些的！捷径虽然好走，但不保险，你终归还是要靠自己的！”
　　倒算不上大彻大悟，只是真爱无价，原是他奢望不起的。
　　蒋慕泽依旧是来者不拒，但他能分辩那一双双清澈的眼眸之下是心甘还是不愿。
　　他不强人所难，也不会自己为难，圈内关于他的传闻真假参半，好好的名气让他自己败坏了。
　　皮正南也劝过他收敛，但人红是非多，狗仔专拍他，从当红一线一直拍到过气N线。
　　
　　蒋慕泽皱着眉，耳边是叮叮咚咚的提示音，硬是把他从梦中吵醒。
　　入眼满是白，还有护士关怀的脸，“好了，水吊完了，你要不要上厕所？我去喊你朋友！”
　　蒋慕泽点了点头，护士走后没多久，余则成进来了。
　　“泽，醒了啊？你要上厕所？等着，哥给你拿壶去！”
　　“余哥！”蒋慕泽喊住了他，“我不想上，你把我手机拿过来，我睡了多久了？”
　　余则成递给了他，“三个小时左右，刚好中午了，我去给你买粥！”
　　“嗯，谢谢余哥！”
　　余则成摆了摆手，“你好好休息吧，晚上再吃大餐，让你嫂子好好露一手！”
　　余则成走后，蒋慕泽快速翻阅手机，果然都是微博的热搜推送。
　　＃魔立方被收购，旗下艺人何去何从＃
　　＃新东家接手，王洛顺利解约＃
　　＃蒋慕泽出入豪宅疑似被包养＃
　　信息量挺大，蒋慕泽把手机扔到了一边，王洛都顺利解约了，他……也想试试看！
　　尹泽序从医院出来后直接去了公司，午餐时间才想起了家里还有个蒋慕泽，昨天确实把人欺负狠了，要不要回去看一眼呢？
　　还没等他拿主意，物业的电话就打来了，尹泽序的拳渐渐收紧，砰得一声砸在实木办公桌上。
　　季南归探进颗头，“阿序，你怎么了？”
　　尹泽序拿起外套提脚就走，“家里进贼了，我回去一趟，下午的会你来主持！”
　　“进贼了？”季南归转不过弯儿来，什么人敢去偷天鹅堡？
　　“那要不要先报警啊？”回答他的却是一扇紧闭的电梯门。
　　尹泽序下车后，望着自家拆烂的门，一把揪过保安的衣服，“怎么不给我打电话？谁准许你们拆门的？”
　　“尹……先生，上午当值的是新来的，他……”
　　“行了！”尹泽序深叹一口气，他就不该丢蒋慕泽一个人在家，能作出花儿来！
　　“去调监控，看看是谁来拆的锁！”
　　物业效率很高，没一会儿就把开锁工和余则成的高清大图截了出来，还有余则成背着蒋慕泽出小区的视频画面。
　　尹泽序看着那个虚弱到极致的人心间隐隐泛闷，只是现在的他还不知道这种感觉叫后悔。
　　他把余则成的照片给皮正南发了过去，然后敲去了电话。
　　余则成拎着两盒白粥回到医院，本来兴冲冲的蒋慕泽扫到伙食后顿时蔫了下来。
　　他还想着能从余则成那里顺点荤腥，却不想那老大哥竟一视同仁，自己也喝白粥！
　　余则成开了餐盒儿拿了把勺子给他，“我还不了解你？都说了晚上吃大餐，这顿先忍忍哈！”
　　两人呼啦呼啦的喝着粥，随意闲聊着，余则成抹了抹嘴角的米汤，“看热搜了吗？你什么打算？”
　　蒋慕泽搁下勺子，眸间是坚定，“我要解约，一定要解！”
　　“好，哥陪着你！”
　　蒋慕泽深受感动，却也不忍，“别了吧？你拖家带口的哪儿有我利索，再说你这个年纪也不好找工作！”
　　余则成闷哼一声，“我不给畜生打工！”
　　吃过饭蒋慕泽继续休息，余则成收拾的间隙，电话突兀的响起。
　　他扫了一眼，眸色暗了下来，却在抬头之际换上了眉眼语笑，“是妞妞！来问午安的，我出去接！”
　　“好，快去吧！”蒋慕泽把被子盖好，眼皮开始沉重。
　　门外，余则成忍下砸电话的冲动，接了起来，“喂？”
　　“余则成，你在哪儿呢？你是不是把小蒋带走了啊？尹总正满世界找人呢，你快把人给送回去！”
　　听着皮正南恶心的叫嚣，余则成头一回硬气，张口怒骂：“我去你女马的！猪都会打电话了？你哪根葱啊指使你大爷？皮正南你特么就一见利忘义的小人、畜生、猪狗不如！你害人没完是吧？以后咱最好别遇见，否则我打到你顺利投胎！”




第五十一章

　　余则成骂完心里那叫一个畅快，挂掉电话一回头，正对上了蒋慕泽，朝他竖起了拇指。
　　“余哥，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厉害，厉害！”
　　余则成叹了口气，他必须得刚！蒋慕泽能依靠的人只有他了。
　　皮正南打电话来要人，就说明是尹泽序的授意，他琢磨不准那人的心思，更不能放置蒋慕泽犯险。
　　“你怎么起来了？感觉好些了吗？要不咱先回家吧？”
　　蒋慕泽却是悠哉的靠着门框，“余哥，老皮和你说什么了？”
　　虽然余则成不想再恶心蒋慕泽，但是好歹也算是提个醒了，“老皮说尹泽序正在到处找你，也知道是我把你带走的！”
　　蒋慕泽轻蔑一笑，转身回了病房开始换衣服。
　　“我暂时不想把事情闹大，没必要为了个人渣自毁前程。余哥，你路子广，帮我找几个靠谱的律师，我缓几天就去解约！”
　　蒋慕泽不得不对现实低头，暂时住进了余则成的家，只是他不知道这样会不会给余则成带来影响。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余嫂手脚麻利很快便张罗了一桌菜，“这就是你家！这个房子还是你给我们的咧！”
　　余则成是北漂，刚进魔立方那会儿工资刚够温饱，女朋友怀了孕老家催着办婚礼，牙疼上火愁了好几天。
　　蒋慕泽看出他有心事，生刨硬拽才了解了难处所在，财大气粗，啪的一个大红本拉上余则成就去办理了过户手续。
　　余哥的女儿睁着懵懂的大眼睛，奶声奶气，“爸爸，那你还叔叔的钱了吗？”
　　一家四口哈哈大笑，余则成拍着蒋慕泽的肩，无语凝噎，真情都在不言中了。
　　余则成另外办理了一张卡拿给蒋慕泽，每个月都会存些钱，但蒋慕泽没有动，在余嫂生产后，又作为红包冲了喜。
　　兜兜转转，孰欠孰还，缘分是道圆，现在又转了回来。
　　饭后，蒋慕泽抱着余则成的女儿堆积木，夫妻俩在厨房忙活洗碗，余则成时不时瞥一眼手机。
　　余嫂关了水，问他小蒋怎么了，是不是遇到难处了？
　　余则成轻轻叹了口气，思绪了一番，“老皮跑路了，把我们丢给一个新老板，那人和阿泽不对头，才没几天……嗐，反正得想办法尽快解约！”
　　余嫂没什么文化，丈夫的话也是一知半解，但还是力挺，“那你就好好找些人，咱得帮小蒋！行了，你别洗了，赶快摇人去！”
　　余则成被老婆推出了厨房，蒋慕泽正和小丫头玩儿的尽兴，一大一小满脸的雀跃，是他好久都没在蒋慕泽脸上看到的。
　　余则成钻进书房，拿出一个铁皮盒子，里面码着厚厚一溜的各色名片，都是这些年来的往来交际，商界政界时尚界，现在算是派上了用场。
　　蒋慕泽陪着女孩儿搭完了一整个城堡，小丫头平时自己怎么都垒不完，兴奋的跑来跑去，四处炫耀。
　　蒋慕泽仰靠在沙发上，余嫂端来了切好的水果，还有一杯冲好的藕粉，“小蒋，怕胖的话就吃点藕粉吧，也好消化！”
　　”谢谢嫂子！”
　　蒋慕泽平素不怎么吃水果，全凭维C维×片补充，捧着暖暖的玻璃杯连带着心也暖了。
　　小丫头上楼烦了她爸一趟后，总算消停了下来，乖乖由她妈抱着吃水果看电视。
　　没一会儿，门铃响了，小丫头兴冲冲的要去开门，蒋慕泽拦下了她，这个点儿了会是谁呢？
　　“谁呀？”
　　门外却没有人回应，蒋慕泽摁开可视电话，门口竟然是尹泽序！这下就更不能开门了！
　　余嫂和小丫头走了过来，蒋慕泽有些紧张。
　　“小蒋，门外谁呀？”
　　尹泽序就是阴晴不定的炸/弹，万一在这里发疯，肯定会吓到嫂子和丫头的！
　　“啊，没谁！”蒋慕泽忙挂掉视频，推着母女俩往回走，“谁家孩子调皮呢吧！”
　　话音刚落，门铃又响了，一声塞一声的急促。
　　余嫂是个好心人，一拍脑门儿，“啊呀，对面住着一对老夫妻该不会是老头儿又犯病了！”
　　“嫂子，别……”
　　蒋慕泽回手拉了个空，余嫂已经把门打开了……
　　
　　“那就谢谢您了！我们明天过去详谈，好好好，再见！”
　　余则成挂了电话后轻呼一口气，他已经为蒋慕泽联系好了律师团队，只要明天过去把具体详情疏离一遍，就可以立马起草解约。
　　岂料一口气还没喘匀，楼下就传来妻子的惊叫声和女儿的哭喊，余则成急急冲了出去。
　　蒋慕泽护着小丫头一步一步后退着，余嫂被尹泽序反手锁喉，步步逼近。
　　“尹泽序你他女马是不是疯了？赶快放人！”蒋慕泽又气又急，眼睛紧盯着余嫂脖子上的那只手。
　　“尹泽序！放开我老婆！”
　　余则成冲下楼，一把揪过蒋慕泽和女儿护在了身后，怒视着尹泽序。
　　“放人？可以，让他跟我走！”
　　尹泽序从进门伊始目光就一直落在蒋慕泽的身上，但是那个人看向他的眼神太过疏离，太过陌生，他不想要这样！
　　余则成啪得打开尹泽序的手，狠狠唾他一口，“做梦！”
　　“那你就别想要老婆了！”尹泽序的手猛地收紧，余嫂眸间满是痛苦却喊不出声。
　　余则成愤到极点，扑了上去，换来的却是妻子的更多苦痛。
　　蒋慕泽捂着小丫头的眼睛，在她耳边轻声道，“乖，不哭！叔叔是演员，现在是拍戏呢，丫丫害怕的话，叔叔就马上让他放了妈妈！”
　　“嗯！”小丫头点点头，温热的泪洇湿了蒋慕泽的手心，惹得他心头闷痛。
　　蒋慕泽把小丫头放下，走到了尹泽序面前，把手伸了出去，“尹泽序，我跟你走，放开嫂子！”
　　尹泽序得到了想要的，他一把拉过了蒋慕泽，把余嫂推了回去。
　　余则成三口团聚之余，却也为蒋慕泽揪着心，尹泽序握着他的手腕力道很大，仿佛要捏碎他的骨头一般。
　　“为什么要跑，嗯？我说过只要你别惹我，我会很温柔的！”
　　蒋慕泽怕余嫂再受了惊吓，一声不吭，甩开尹泽序的手就出了门。




第五十二章

　　蒋慕泽没那么傻，妥协不过是缓兵之计，他才不会重回恶魔牢笼，所以一出门就拼命的跑，直想甩开尹泽序。
　　“蒋慕泽！”
　　尹泽序眸色不善，紧盯着那道划破夜色的身影，然后猛然发力追了上去。
　　他逃，他追，无论是谁都插翅难飞。
　　余则成在第一时间报了警，把蒋慕泽他们的方向指给了警察。
　　“警官，您一定得救人啊！尹泽序就是个疯子，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来！”
　　警察却有些难以置信，“你是说沈勋的女婿，序言集团的总裁尹泽序闯入你家袭击了你的妻子，然后现在又去杀你的朋友蒋慕泽了？”
　　余则成几乎是哀求，情况怎么严重怎么说：“对，就是这样！警官你一定要去救阿泽！”
　　警察们面面相觑，看向余则成的目光都多了些怜悯，这个人满口的胡话，堂堂集团总裁大晚上闲得起了杀意，而且还是要杀蒋慕泽？报案的还是经纪人？这太魔幻了！
　　但是刚刚报上来的监控显示，事实正如余则成所说，尹泽的对蒋慕泽穷追不舍。一众警察哑口无言，立马行动起来。
　　蒋慕泽身体还很不适，但他只能没命的逃。身后的尹泽序阴魂不散，紧紧追随着，怎么都甩不掉。
　　尹泽序有心逗他，时而快时而慢，甚至还有体力吹口哨，把蒋慕泽的神经挑得老高，就差崩溃了。
　　蒋慕泽感觉自己的体力渐渐不支，但他不甘心这么久的努力白费，他才不要被抓！
　　眼前是一栋老旧的物业小楼，还亮着灯，门应该没锁，蒋慕泽决定赌一把！
　　尹泽序笑得如夜一般鬼魅，蒋慕泽不行了！该是他收网的时刻了！
　　蒋慕泽只赌对了一半儿，门是没锁，但仅限于大厅，其他房间都是锁着的，根本推不开！
　　空旷的楼道大厅是乒乓急促的脚步，老眼昏花的看门大爷只看到两道人影，然后就是响彻大楼的脚步。
　　“谁呀？大晚上的！都给我站住！”
　　谁站谁傻！
　　没地儿可躲，那就只能接着跑，蒋慕泽心一横，开始爬楼梯。夜色朦胧中他只扫了一眼，这楼五六层，带个小阁楼，应该能爬到顶楼上去！
　　身后的脚步渐渐逼近，逼仄感接踵而至，蒋慕泽感觉尹泽序就像黑暗，马上就要吞噬掉他了。
　　“蒋慕泽！你站住！”
　　尹泽序望着那始终触及不到的身影，开始慌了，他大概率知道蒋慕泽的意图了，所以更慌！
　　“那你还抓我吗？”蒋慕泽喘着粗气，抱了一丢丢的希望。
　　尹泽序没出声，待为回答的是更加急促的脚步声。
　　“奶奶个熊的！尹泽序，我×你/大/爷！老子迟早得被你逼死！”
　　蒋慕泽咬牙继续爬，前面终于没路了，是一扇黝黑的门。
　　如果这门踹不开，他就直接以头抢地耳，死也不便宜那孙子！
　　砰得一声，还好，门开了！
　　在尹泽序的魔爪伸上来之前，蒋慕泽猛地冲上了天台，在边缘处刹了车，然后吞了几口吐沫。
　　“好……好高！”
　　这楼的另一边是个小公园，有跳广场舞的大妈，有约会的小情侣，还有四处巡逻的保安。
　　身后响起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蒋慕泽头也没回冲着底下的人群大喊，“别过来！不然我就跳下去！”
　　他这一嗓子，把方圆几里都吼开了窗，大妈们关掉了音响，情侣们暂停了约会，保安举着手电筒齐齐晃向他，蒋慕泽连忙掉过身去。
　　尹泽序就在几米之外，停了脚步，轻蔑一笑，“怎么，威胁我？”
　　“我不认我我可以威胁得了你！”蒋慕泽很清楚自己的斤两，他不会自取其辱，“但是，我跳下去了，你的下场会很惨！”
　　“哦？多惨？”尹泽序端得很稳，抬脚又靠近一步，像踩上了蒋慕泽的尾巴一样，引得蒋慕泽跳脚。
　　“别过来！我真会跳的！”
　　蒋慕泽被逼得急了，一只脚踏上了不怎牢固的水泥边沿，底下举着手机的人群阵阵惊呼。
　　“小伙子！那里好多年不修了！危险呐！”
　　“快回去！别想不开！”
　　“哎，那人！快点救人，傻站着干什么！”
　　尹泽序苦涩一笑，我倒是想把他拉回来啊，你看他让我动吗？笑死，根本不敢动！
　　围观群众越来越多，警察很快就找了上来，头头看到尹泽序的刹那更是直接舌头打结，“尹……尹总，还真的是你啊！”
　　蒋慕泽的两只脚都站上了边沿，就连警察都不能靠近。
　　“蒋先生，多危险啊，你快下来，有什么事儿咱慢慢解决！”
　　蒋慕泽指着不远处被做笔录的尹泽序，“你让他滚远远的，我就下来！”
　　“蒋先生，尹先生说你们是因为工作合约的问题，合约呢也不是死的，买卖不成仁义在，你先下来咱慢慢谈，掉下去可就得不偿失了！”
　　尹泽序知道耗下去也没什么转折了，就冲蒋慕泽喊话，“你要是真想解约的话，就带着律师来见我，我会在魔立方等你！而不是以这种方式！”
　　之后，尹泽序更是爽快的承认了自己一时冲动吓到了余则成的妻子，会派人来洽谈赔偿的。
　　蒋慕泽不明所以，只是看着尹泽序被警察带走上了警车，然后才肯下来。
　　去做笔录的时候也没碰到尹泽序，余则成全程陪同，忙到午夜两人才从警局出来。
　　“现在，这件事也算是人尽皆知了，你路人缘还算可以，舆论的压力下，尹泽序应该会同意解约的吧？”
　　蒋慕泽心间却是空落落的，没有实感，他觉得尹泽序妥协得太轻易了，他不得不妨！
　　一切都是未知，想多了也心烦，还不如到时候再烦。
　　“余哥，咱们明天就去律师所，趁着舆论的曝光量，一切都要尽快！”
　　然而，蒋慕泽到底还是低估了尹泽序。舆论战，炒娱乐的哪儿玩儿的过商业的？
　　第二天一早，本该是弱势群体代表的蒋慕泽成了人人喊打的负义之徒，那些力挺他的帖子犹如泰坦尼克号，渐渐沉了下去。
　　而＃蒋慕泽以跳楼相逼魔立方解约＃、＃作为艺人的正义形象坍塌，公然毁坏信誉＃两条话题却是一路飙升，居于热搜不下。
　　余则成所说的“还算可以”的路人缘彻底败坏，网友风向一致倒，蒋慕泽毫无辩解之地。
　　第一次，他认真体味到了什么叫颠倒黑白，只手遮天。




第五十三章

　　蒋慕泽在网络上的风评已是很难挽回了，皮正南把魔立方打包卖掉的事更是被宣扬的铺天盖地。
　　一夜之间，什么都变了，明明是被压榨的，被欺压的人反倒成了毫无信誉可言的小人。
　　蒋慕泽退居N线后开始佛系营业，一些比较好的资源全凭各方大佬搭关系，当然看得还是皮正南的面子。因为他再怎么自命清高，也没几人肯拿正眼儿瞧他。
　　合同在尹泽序手里压着，至今什么动静都没有，仿佛就是在等蒋慕泽自己沉不住气然后送上门去。
　　季南归不知道尹泽序是怎么想的，动用了媒体的力量，好不容易重回正轨的魔立方股市又开始波动。
　　“阿序，你怎么想的？为了个蒋慕泽……值得吗？”
　　尹泽序轻笑，伴着一丝无奈，“你也以为我是为了他？他还没有那么大面子！你得往深处想想！”
　　“往深处想？”
　　季南归是真的猜不透尹泽序抛出的哑谜，泄气的摇了摇头，“呃，不懂！”
　　尹泽序笼了手撑着下颌，示意季南归来看股市走向。
　　“昨晚在话题的最高峰期时，我压了热搜，那时已经下跌的股票就开始回升了，魔立方是知名娱乐公司，社会风评是影响股价波动的重要因素，所以……”
　　“所以……”季南归一拍脑门儿，“你这算是一箭双雕？”
　　魔立方的股市看似波动不稳，只要社会话题度不减，所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这场拉锯战中，又有谁会为了臭名远扬的蒋慕泽在这个时候低价抛售呢？怎么着都得回本儿吧？
　　既能血赚一笔又能把叫嚣着解约的蒋慕泽给逼出来，尹泽序的算盘打得贼精。
　　季南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尹泽序对于必得的事永远都带着一股疯劲儿，他只能庆幸他们的关系不错，永远都站不到对立面上去。
　　尹泽序起身舒展了一下，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金秋暖阳，碧蓝的天和舒卷的云，会是个明媚晴朗的未来。
　　“得去拉薇放一波儿风了，沈勋挺不了多久了！等手头的这些烂事儿结束后你就开始吧！”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余则成再三挽留，蒋慕泽执意要走，他住在这里只会带来麻烦，更拿不准尹泽序会不会再来发疯。
　　余嫂送丫头上学去了，想起昨晚，蒋慕泽的心依旧平静不下来，记忆深处那个温润和气的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余哥，我这么大一个人了，你有什么不放心的？他要是对我下手我就直接报警了！”
　　余则成拗不过他，只好答应了下来，“你要是之前就这样，也就不会……受这么多苦了……”
　　蒋慕泽叹了口气，“我还对演艺有所留恋，实在不想自毁前程！现在更新换代的速度太快了，混成我这样还算可以的了……”
　　就像一张标志性的面具带久了，摘下来那一刻的茫然，无措让人觉得很慌，甚至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姿态去融入。
　　余则成找好了事务所，也约好了时间。蒋慕泽看着手里的合同顿感陌生，薄薄的几张纸，竟然可以决定他今后的人生。
　　律师已经早早等着了，很是客气。
　　“蒋先生，非常感谢您对我们的信任，我们定会全力以赴！”
　　然而，却在整理疏通合同时发现了不少问题。
　　“怎么了？”余则成的心也跟着律师的眉头越拧越紧。
　　“蒋先生依您目前的情况来看，您与魔立方签订了五年的协议，而现在还不到一年，所以我们只能按解除合同这一条走，也就是俗称的解约！”
　　蒋慕泽点了点头，他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示意律师继续说下去。
　　“而现在您所具备的解除途径只有两个，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建立新的合同协议解除原有合同或者您具备法定解除合同的条件。”
　　和尹泽序去谈？怕是与狐谋皮吧？
　　“我看了一下，法定解除途径中您目前只具备以下这两点，一是因为不可抗力因素不能实现合同中的目的，二是在合同期未满之前，明确表示或者以行为表示不履行合同中的义务……”
　　律师扶了一下眼镜框，解释道：“也就是我们所说的毁约，这个您将对对方承担一定的赔偿损失！我个人建议您还是不要走这一条，且不说赔偿金额巨大，还有版权方什么的，很麻烦！”
　　亦如千斤巨石压身，余则成倒抽一口冷气，事情远比他们想象的棘手。
　　律师又道：“行使解除权也就意味着要走司法程序，但考虑到您后续的发展我还是建议您协议解除，您可以委派我们为您起草协议，然后去魔立方洽谈！”
　　“也只能这样了！”蒋慕泽思绪片刻后又道，“关于法定解除中的第一条，我记得合同上有写一年内公司对艺人资源的安排，实不相瞒，我距离杀青已有小半年的时间了，直到现在魔立方并未给我和我的经纪人下达任何通告，不知道这个算不算！”
　　律师在本子上快速记录了下来，“这点可以作为，如果洽谈不成功非得走法定途径的话，这是我方的力证！”
　　蒋慕泽和律师交代完后，余则成开车送他回家。
　　两人的心情都很沉重，如果洽谈失败，真的走了司法程序，他们胜诉的可能性又有多大呢？
　　“余哥，我总觉得我着了套！很怪，但是又说不上来！”
　　尹泽序妥协得太轻易，他不得不妨！
　　余则成扫了他一眼，“解约的事你没和别人提过吧？”
　　蒋慕泽霎时遍体生寒，余则成一脚踩了刹车。
　　“皮正南！”
　　“皮正南？”
　　许久，余则成回了神，拍了拍蒋慕泽，“你呀！就是傻！老皮近几年总爱整阴间那套，早就不是那个老大哥了！”
　　“尹泽序收购前给我透过风，那时候王洛正闹解约，我就顺嘴提了一句……”
　　余则成痛心疾首，“那你想没想过，尹泽序是故意透露给你的？他在试探你，他一早就有拿合同套你的计划了！”
　　蒋慕泽从来没有现在这般害怕过，尹泽序这三个字，从一开始的温润情缘到后来的心思不爱再到如今的避之不及，他只觉得越来越陌生了……




第五十四章

　　拉薇集团的晨会上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此前沈勋联合众董事撤职的尹泽序就坐在沈勋的专属座位上。
　　各董事虽交头接耳，可是目光却不时瞟向尹泽序。
　　“他怎么来了？老沈呢？”
　　“听说是病了，派女婿来也正常吧？”
　　尹泽序听着那些无端的猜忌，轻声笑了，他也是股东，持股百分之十四，怎么就非得借沈勋的光？
　　周志龙推门而入，人群霎时安静了下来。在看到尹泽序的一瞬周志龙微显诧异，不过多年的职业素养促使他礼貌一笑，尹泽序也回以微笑。
　　周志龙是尚在任职的集团董事，也是董事会推选出来连任多届的，还算有些威严。
　　晨会无非就是那几项流程，各董事上报各部门的情况，新增项目，完成进度及未来规划。
　　冗长繁琐的流程走完，就余下一些较为亲和的话题了，周董慰问完几个较为辛苦的项目后，把目光转向了尹泽序。
　　“小尹啊，沈老最近的情况怎么了？最近上新的项目太多，我实在是走不开呐！”
　　董事长都发话了，余下的成员见风驶舵，纷纷开口问询。
　　“不怎么样！”
　　尹泽序据实以告，众董事的脸色变幻莫测，那叫一个有趣。
　　“我爸他老毛病了，棠棠去世又是重击，医院下过一次病危通知书，他交代我，让我……”
　　“啊，这样呐！那再忙我们得去看看沈老，是吧？”
　　“是啊是啊！我一会儿就去！”
　　尹泽序的话被无端打断，面上虽不作色，心底其实已经乐开了花儿，这群老家伙在打什么主意，他清楚得很！
　　整个公司沈勋持股比重最大，又有不少专利在手，这始终是董事会众人的心病。
　　沈勋虽然主动把股权分了一半给尹泽序，但尹泽序作为沈勋半个儿子的女婿，深受重用，当然这只是他们眼里的。
　　如今沈勋病危，那另外一半股权怕是要继续转给尹泽序了吧？
　　好不容易熬走了老的，决不能再来个小的，都是超半百的秃头大叔了，怎么熬得过尹泽序？
　　一个个满面真诚说是去探望，不过是去探口风游说争股权罢了！但是依沈勋多疑猜忌的性格来看，怕是会适得其反！
　　会议结束后，尹泽序笑着应付完虚伪的众董事，给季南归打去了电话，“我这边成了，老家伙们都上钩了，该你出手了！”
　　很意外的，蒋慕泽这几天并没有受到尹泽序的骚扰，得以专心准备解约事宜，但在律师打电话来说可以出发洽谈的那一刻，他还是有些紧张。
　　巍峨大楼直耸，是蒋慕泽一眼望不到头的心慌，此行会是何果？
　　保安前台都换了人，却没有拦他们，蒋慕泽却找不回从前那般自在了。
　　他进皮正南的办公室，从来都是用脚踹的，而现在，却只能上手敲。
　　手指与红木碰撞摩擦，喑哑沉闷中，一道阔别多日的男音响起，“进来！”
　　蒋慕泽推开了门，让身后的两位律师先进，他还没有准备好。
　　尹泽序差不多都忘了这档子事儿，抬眸瞬间没看到蒋慕泽，心中却有一霎的落空，但是他将之归为加班劳累。
　　蒋慕泽硬着头皮走了进来，尹泽序直接忽视了正在自我介绍的律师，一双含情带魅的眸从上到下的打量着蒋慕泽。
　　胖了些，看来这几天过得很好！
　　蒋慕泽接起律师的话，无视尹泽序的眼神，“尹总，我们约好要谈解约事宜的，可不可以重视一下？”
　　尹泽序从办公桌后绕出，蒋慕泽不由后退，尹泽序就靠坐在办公桌上，双手抱臂，答非所问。
　　“身体怎么样了？恢复了吗？这些天住在哪里？”
　　两个律师互看一眼，搞什么？不是谈解约吗？这是闹哪样？开战之前的礼貌问候？
　　不料尹泽序接下来的举动更是另两人大跌眼镜，尹泽序接了内线，“保安，来我办公室，清理一下无关人员！”
　　蒋慕泽一听就火了，尹泽序这态度明显是要赖着了。
　　“尹泽序！你还真是卑鄙！”蒋慕泽直接冲上去揪起了尹泽序的衣襟，两个律师都来不及拦。
　　尹泽序似笑非笑，任由他闹。
　　蒋慕泽顿感凌乱，眸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刚要后退，保安进来了，而尹泽序的手更是直接搂住了他的腰，紧紧锢着。
　　保安等候差遣，“尹总！”
　　在蒋慕泽错愕的目光中，尹泽序挥了挥手，他带来的两个律师就被人高马大的保安给架了出去……
　　尹泽序猛然贴近，本来想吻蒋慕泽的，却被蒋慕泽偏头躲过。
　　尹泽序也不介意，继续逼近，在蒋慕泽的耳畔挑衅着，“律师嘛，就该和律师谈。不过，大概率的会谈崩……因为我，不会放你走！”
　　低魅的音色萦绕于耳，咒一般的收紧着蒋慕泽的心，他对尹泽序不仅仅只是厌恶了，更多的是怒，是恨！
　　温润的唇吻上的那一刻，尹泽序是无限放松的状态，但只持续了一秒。
　　蒋慕泽不会再忍了，一拳揍上了尹泽序的脸，挣脱了桎梏。
　　尹泽序捂着火辣辣的半边脸缓缓起身，然后放声大笑。
　　蒋慕泽眸色微红，俨然是被激怒的状态，他不给尹泽序缓和的时间，又一拳冲了过去。
　　尹泽序躲开了，脱下外套冲蒋慕泽招了招手，“来，我让你三招！”
　　“让你妈个头！”蒋慕泽没练过，全是盲打，除了偷袭尹泽序那一下外，再没沾到一根毛！
　　“给老子解约！”
　　蒋慕泽又一下扑了空，尹泽序开始摩拳擦掌，三招过了，该是他猎杀的时刻了！
　　本来以为能轻易拿下的尹泽序还是低估了蒋慕泽，盲打虽不占优势但也不用讲武德。
　　蒋慕泽是浑身上下齐上阵，偷袭踩脚铁头功，一样都没落下，尹泽序虽占了上风，却也没少挨揍。
　　两人鼻青脸肿的瘫坐在地上，蒋慕泽的眸间仍是戒备，声音也有些颤，但他已经临近崩溃了。
　　“尹泽序，你图的什么？找个听话乖巧的不行吗？我只是想安安静静拍一两部戏，我怎么就招惹你了呢……”
　　尹泽序无解，他无法回答，忘着那个努力平静但是倔强的人，他只知道自己不能放手。
　　风动而缘起，心动执念生，因缘而生的苦果，他们都将亲尝个透彻。




第五十五章

　　尹泽序早已吩咐了下去，即使蒋慕泽有备而来，也无异于以卵击石。
　　“我经商这么多年，还是很清楚的，正常执行的合约里，半路出逃的那一方基本没什么好下场！”
　　尹泽序悠悠的站了起来，抻平揉皱的衣服掸了掸灰，举手投足间是战无不克的自信，他望着蒋慕泽，以一个胜利者的语气逗玩嘲弄。
　　“无论你的律师提出什么，我都会拒绝协商，然后交由律法来评判！我有很多的异议条款，但是不会一次性托出……”
　　尹泽序走到蒋慕泽面前，蹲了下来，眸色戏谑，志在必得。
　　“我会一条一条的跟你耗！时间对我来说很充裕，因为只是我一句话的事儿，而你……谁还会找你拍戏吗？信誉不保、臭名远扬的糊咖？”
　　尹泽序说得没错，大数据时代，不论是感动，激奋还是别的什么，掀起的浪潮只有那么高，它们只是时代激流中的一员，都将被遗忘……
　　蒋慕泽很清楚自己目前的境遇，顺利解约，他还有的一拼；为了堵气去和尹泽序耗，最终被拍死沙滩上的只能是自己。
　　与其不痛不痒温吞水待人摆布，倒不如果断决绝来把大的！
　　“你想要什么？”
　　“我希望你能给我和皮正南同样的待遇！”
　　蒋慕泽嗤笑，“痴人说梦！尹总什么时候这样婆婆妈妈了？我现在对于皮正南只剩下厌恶和憎恨……而你，还不配降级！”
　　尹泽序的脸色沉了下来，纵使他知道自己的行径对于蒋慕泽来说有多么恶劣，但是他不想听到那带刺的话是从这个人嘴里说出来的！
　　尤其……他还有张熟悉的脸，就像小羽在怪他一样，有点点难受。
　　蒋慕泽轻蔑的笑了，尹泽序无疑是生气了，但他还想浇一次油，“怎么，尹总提前老年痴呆了？记不起来了？我……”
　　“怎么敢忘？”
　　很意外的，尹泽序并没有发火失控。他平静的抬起头，平静的看着蒋慕泽，眸色幽深，暗不见底，像变了个人。
　　我只是觉得你像故人，并不想那样粗暴的待你，可是……也许是我们秉性不投吧，三两句就总能呛火……
　　尹泽序说给蒋慕泽听，也说给自己听。漫长回忆里，一颗被踏碎的真心，他又怎么敢忘？
　　蒋慕泽觉得尹泽序是在做戏，但他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样空洞的流露好像要把人拉入回忆黑洞，不断的沉溺，沉溺……
　　危险逼近前，蒋慕泽警醒，略带不奈的眸子扫过尹泽序，“麻烦说人话！我没过多的时间跟你耗！”
　　尹泽序唇角略勾，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接了内线，很快便有秘书小姐送来了四份文件，秘书的素养极高，很自然的无视了鼻青脸肿的两人。
　　虽然是四份文件，却都是一式双份，蒋慕泽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魔立方解约”的字样。
　　尹泽序搞什么？有病？信誓旦旦说要耗死他，现在又……
　　“过来看！傻站着干什么？”
　　蒋慕泽抄起解约合同翻了翻，他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你什么意思？逗我玩儿？”
　　协议虽然是关于解约的，但是必须得签署了另一份文件才得以生效。
　　“你要不先看看再说？”
　　尹泽序把另一份拿给他看，蒋慕泽没接，“我要找我的律师来看！尹泽序，你休想套路我！”
　　三个小时后，在律师的再三确保下，蒋慕泽提笔签字。
　　新的合同里规定，原有合同作废，蒋慕泽与魔立方的合作期限压缩为一年，期间其余一切照旧。
　　尹泽序就是抓准了蒋慕泽急着要走的心态，所以这份协议签得无比顺利。
　　一年啊，挺长的时间呢！那时就该腻了累了吧？
　　其实蒋慕泽自己心里也没底，但是两位精英律师都确保了没问题，就是真的没问题了吧？
　　蒋慕泽是真的累，他不想被涛浪湮灭，也不想其他人因为自己涉险，一年的时间，其实忙活起来嗖一下就过去了。
　　蒋慕泽离开后，尹泽序正嘶嘶抽着气给自己上药，“下手还挺狠！”
　　和蒋慕泽仅有几次的较量中，都是尹泽序掌控着摆布，他习惯了的软软的人忽然凶了起来，不知为何尹泽序却有种老父亲般的感慨。
　　季南归大大咧咧的闯了进来，扫到尹泽序的第一眼，他情愿是自己看错了。
　　“阿序！阿………序，你怎么了？谁干的！”
　　明知故问！
　　魔立方谁不知道蒋慕泽带着律师来解约，办公室谈了一上午。
　　尹泽序淡定涂完药，把桌面收拾一空，“还能有谁？不然是你？”
　　季南归满满的求生欲，连忙摆手，“不不不……给我五个胆儿我也……”
　　打不过你啊！
　　所以这算是放水？心甘情愿被揍的？啊，嗅到了什么奇怪的味道呢……
　　时隔多月，蒋慕泽终于可以安心回家了，望着露台依旧鲜活的风车茉莉，顿时清明许多。
　　尹泽序收购了魔立方，以后的日子虽然不好过些，但他好歹有盼头，只要一年，就可以彻底离开摆脱他了！
　　蒋慕泽收拾了一下午，临近傍晚时分，门铃响了。
　　“稍等啊，就来！”
　　他刚洗完澡，头发乖顺的垂着，水珠更是一颗接着一颗砸进胸膛滚落深处，夜风一吹，有些冷，也可能是因为眼前的人的缘故。
　　尹泽序和他面对面站着，拎着一只行李箱，“怎么？很意外？不请我进去坐坐？”
　　“乱得很，就不请尹总喝茶了！”蒋慕泽作势要关门，一只铮亮的皮鞋卡了进来，然后是尹泽序欠欠的声音。
　　“不是留了人怕被我撞见吧？”
　　蒋慕泽刷地拉开门，怒而直视着尹泽序，“我发现你是真的闲！不去非洲挖矿可惜了！如果你大老远跑来就是为了奚落我一顿，那你的目的达到了，可以滚了！”
　　“等等！”
　　尹泽序把箱子推了过来，“这是你的一些东西，我让人收拾出来了……”
　　蒋慕泽再气也不会拿自己的衣物撒气，劈手夺过行李箱，然后啪得将尹泽序阻隔在外，一眼都不想多看。




第五十六章

　　正如这世上没有相同的两片树叶，所以也不会有相同的两个人，尹泽序再一次告诫着自己，对于蒋慕泽，千万不要遗留过多的奢望。
　　失而复得的欣喜他不敢求，得而复失的风险他更不敢担，午夜梦醒，失失得得无所觅的落空感，才是终极落寞。
　　眼前紧闭的门似乎不会再开了，尹泽序转身踏入夜色，而后渐行渐远。
　　蒋慕泽呆呆的站在玄关处，那金属拉杆上似乎还留有余温，他不想碰，就那么呆呆的放着，任由一抹炽热变凉，然后浸染孤寂的温度。
　　市井长街，聚拢是熏和烟火，摊开是喧哗人间，蒋慕泽沉湎往事却又被现世紧牵，他不过是在无从逃避的无措中，故作镇定罢了。
　　翌日一早，余则成驱车而来，还没进门呢就开始问询了。
　　他昨天送老婆孩子回了趟老家，山区没信号，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什么？一年？”
　　余则成情愿是自己幻听了，不是去彻底了断的吗？怎么还要熬一年？
　　“你是被灌迷魂汤了吗？那俩律师呢吃白饭的？不是说好可以解约的吗？”
　　余则成犹如暴躁的喷火龙，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蒋慕泽的遭遇了。
　　“余哥，你先别急！”蒋慕泽劝他，“我和律师再三确认过新的合同没有问题才签的，真的！”
　　白纸黑字笔已落，余则成重重叹了口气，“你怎么就不能等等呢？万一尹泽序使诈呢？”
　　蒋慕泽不是没想过这个，他当时心底就憋着一股劲儿，未来一年的路肯定不好走，受制于人嘛，但是他也不会让尹泽序好过！
　　针尖对麦芒，无非就是两败俱伤，伤得彻底，这颗叛主的心就该跳不动了吧？
　　“阿泽？阿泽？”
　　余则成挥了挥手，把入定式的蒋慕泽唤醒，“想什么呢？后悔了吧！”
　　蒋慕泽却笑了笑摇头，“我没想那么多，走一步算一步吧！把这一年熬过去就好了！”
　　余则成只能感慨他心大，却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正式签署合同后，蒋慕泽就该按照协议去魔立方上班了，虽然没有通告，但机会总是争取来的不是？
　　大厅里挤满了乌泱泱的人，嘈杂不绝于耳，余则成先下车去探了风。
　　蒋慕泽的手机震动着，一串眼熟的数字如催命字符，迫使他接了这个电话。
　　“喂？”
　　尹泽序的音色似乎有些疲惫，“一会儿你直接去我办公室等我回来，然后商讨一下对于你未来的规划！”
　　蒋慕泽这边刚挂掉电话，余则成就白着张脸儿回来了，他就知道是出事了。
　　“余哥！说话，怎么了？”
　　余则成一开口，蒋慕泽就是止不住的眩晕感。
　　“尹泽序把……把魔立方转手卖了……”
　　卖了？好好为什么要卖？
　　蒋慕泽像是想起了什么，快速翻出了昨天签好的协议，一字一句重新读。
　　条款没有问题，其他各项也没有问题，但在甲乙双方的签名处却转不过弯儿来了。
　　“余哥，你来看，这是什么意思？”
　　“甲乙双方均以个人名义签订此份协议……个人？也就是说，你和魔立方解约了然后直接签给了尹泽序？”
　　蒋慕泽直接暴走，怒摔了手里的合同，“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老鹰逼！我特么也是真的眼瞎啊！”
　　虽然余则成不想落井下石，但也不得不说，“你也是太冲动，为什么非得马上签？多看几眼多理几遍不就知道了吗？还有那俩律师呢？吃干饭的？”
　　蒋慕泽抱着膝窝着头，心情不好很郁闷：“八成是被收买了吧......”
　　他是得意忘了形，眼盲心也瞎。
　　“刚刚我下去打听了，尹泽序把公司卖给了一个海归，要搞网游，大厅那些全都是各方赞助，连记者都来了呢！看来这海归蛮有实力的！”
　　“公司卖了，那旗下的艺人去哪儿？我得上去找他问清楚！”
　　蒋慕泽怒火冲天，啪得甩上车门，余则成一路小跑跟了上去。
　　于此同时，医院的高级病房中，沈勋正盯着电视里的年轻海归，夸赞道：“不错，年轻人有前途！”
　　周董站在一旁附和着，“是啊，年轻有为，资金也雄厚，肯定能发展起来的！和小尹有的一拼呐！”
　　沈勋脸色一变，似乎被捏了嗓子提声道：“他？呵，连人家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周董今天来就是为了探口风的，沈勋对尹泽序如此不屑，那他这趟算是没白来！
　　周董继续扇风，“小尹现在占股不多，决议是有些困难，若有了您老的加持，那前途不可限/量呐！”
　　沈勋冷哼一声，不再说话，尹泽序刚好推了早餐进来，“爸，吃饭了！”
　　周董仿佛看戏一般，尹泽序帮沈勋摇好床，又一碟一碗的摆上桌，殷切孝顺，而沈勋则是满满的不屑。
　　周董胜券在握般，沈勋并不待见尹泽序，此前那番试探更是表明股权大概率不会转让给尹泽序，那么，他还是有机会的！
　　“咳！”周董出来刷存在感了，尹泽序也给足了他面子，“周董，要不要过来一起吃？”
　　“不了！”周董看都没看尹泽序，“沈老，集团还是有不少青年才俊的，您大可放心！我就不打扰您了，改天再来探望！”
　　沈勋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尹泽序淡定的喝着粥，沈勋扫了他一眼，“怎么不去送送？”
　　“热脸贴冷屁股？”尹泽序搁下了汤匙，“一个两个的不都是来探风来送刀子的？我何必折自己的脸呢！”
　　沈勋哈哈大笑，“那你呢？你来又是干什么的呢？”
　　尹泽序的目光却和他的话差了不少温度，“我来伺候您老啊！”
　　沈勋绕有兴味的看着他，“都说咬人的狗不叫！阿序，这么多年了，你不叫不咬就以为瞒得过我？棠棠那么爱你，你却一心只想送她进监狱……我一个糟老头子，又有什么可值你惦记的呢？”
　　尹泽序渐渐敛了笑，目色深沉，“除了我也没谁是真惦着你了！百分之十四的股权谁不想要？每天狗一样的嗅着味儿来，你不烦吗？”
　　沈勋冷哼一声，“烦，当然烦了！不过我还是最烦你！”
　　尹泽序隐忍着，这些年他在沈勋这里所受的屈辱数都数不过来，他只能告诉自己再等等，再忍忍！
　　沈勋就爱看他们一个两个得不到又想要的跳脚模样，惬意的往后一躺，拿手点了点电视中的海归企业家。
　　“你们谁都不会如意的！看到了吗？我宁愿低价抛售一个陌生人，也不会便宜你们这帮披了皮的家伙！”
　　尹泽序顺着沈勋所指看了过去，本来狠厉的眸色瞬间开冰化水，嘴角微扬。
　　“爸，那你可得加紧了！医生说你活不了多久了，耗到咽气的话还真就只便宜我一个了！哈哈……”




第五十七章

　　蒋慕泽就知道自己的非酋气运，但凡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很快就会失效，而虚假才是尹泽序惯有的面目。
　　办公室比起皮正南当差的时候整洁很多，蒋慕泽百无聊赖的把玩着桌上的摆件。
　　自从遇见尹泽序后，全都乱了套！
　　先不说作为演员这个时节点他早该拍戏去了，就目前这乱七八糟的状况，老板不定，屁资源没有，他一天比虫还闲！
　　余则成比他闲，所以坐不住了，“嘶……阿泽，你说尹泽序不会又耍咱呢吧？这都一上午了，影都没有看到！”
　　蒋慕泽尽管不耐，但是也没办法，见到尹泽序才能彻底解决这堆烂事儿，他只能等下去。
　　一时间，感慨万千。
　　他和尹泽序，做不了朋友也做不了敌人，伤到至深，爱到尽头，从此就只能是熟悉的陌生人。
　　这个定位就比较尴尬，即使他已经站在了尹泽序面前，也只能套着另一重身份，看破不说破，也是这个世间惯有的体面。
　　尹泽序推门而入的一瞬，蒋慕泽蓦地从回忆中抽离，时光荏苒，眼前的人似变未变。
　　他扬起手中签过的协议，大步走向尹泽序，然后重重摔在那人的胸口，
　　“是鬼就别来阳间混！尹泽序，你恶心人可真是一套一套的！”
　　料想过蒋慕泽会生气，但尹泽序觉得蒋慕泽还是克制了不少，毕竟命门还被自己捏在手里。
　　“你恶心了我就舒快了！”尹泽序若无其事的把合同放在了一边，然后坐在了沙发上，“魔立方我迟早都要卖，我不签走你的话，你现在可就无家可归了！一个搞网游的公司会养你一个废物明星？”
　　“你说什么？合着我们还该谢谢你不成？”余则成想揍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捏了拳就往上冲，却被蒋慕泽给拦下了。
　　“余哥！”
　　蒋慕泽摇了摇头，“你不是他的对手，别冲动！我自己来谈吧！”
　　尹泽序轻蔑一笑，“谁谈都是一样！我签走的可不只你一个，我自己也有公司，真的运营起来不会比魔立方差的！一个壳子而已，到哪儿不都一样？”
　　蒋慕泽回身平静的看着他，“尹泽序，我不和你扯皮！现在，就我未来一年的规划一事，我们得好好谈谈！”
　　“我们？好啊，那就请无关人员回避一下！”尹泽序盯着面色不善的余则成，明目张胆的赶人。
　　“你……”余则成紧咬牙槽，怒目直视着尹泽序，“你别太过分！”
　　蒋慕泽怕他冲动吃了亏，连忙上前劝阻，“余哥，放心！这次我决不会签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了，我会对自己负责的！”
　　余则成出去后，办公室安静如初，蒋慕泽和尹泽序两两对望，隔着些距离。
　　“过来坐！”尹泽序拍了拍了沙发，“又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谈好的！”
　　蒋慕泽不断的暗示着自己不要想太多，这只是例行工作而已，不要掺杂任何滤镜。
　　蒋慕泽选择了尹泽序侧方的单人沙发，尽管已经在宽慰自己了，但他还是有所戒备。
　　尹泽序倒没再奚落，很严肃的直奔主题道：“序言传媒是我名下的公司，如果你还想继续在娱乐圈发展，我会把合同转入。当然了，期限什么的将会有变动，你混了这么久应该比我清楚，没有哪家公司签艺人只签一年！”
　　蒋慕泽很讨厌尹泽序这种胜券在握，高高在上，不顾一屑的样子，即使退无可退，他也不想遂了那人卑劣的愿！
　　“如果我不呢？”
　　尹泽序轻哼一声，他不认为蒋慕泽会这么选。
　　“那你这些年就白干了！娱乐圈的更新换代有多快，更何况你本来就不起眼，潜水对你来说可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前后的路都被堵死，蒋慕泽却偏要横生一条出来，“我只想知道，如果我不签你的公司，会怎样？”
　　尹泽序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微微向前探着身，“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一年不长不短，也足够拍好几部戏的，你是想退圈了吗？”
　　已经得到了答案，蒋慕泽嗤笑，“如果我的将来由你干预，那我宁愿退圈！”
　　签给尹泽序的一年里会怎样蒋慕泽不得而知，但他很清楚的告诉过自己，真的不该再和尹泽序有过多的接触了。
　　熬过这一年，他会继续做一个胆小鬼，只躲着尹泽序的胆小鬼。
　　余则成就等在办公室外，从蒋慕泽的脸色也看出了结果，这是谈崩了。
　　出了大楼后，蒋慕泽紧拥了一下余则成，笑得有些牵强，“余哥！谢谢你肯陪我这些年！谢谢！”
　　余则成有些慌，“怎……怎么了这是？阿泽，你答应他什么了？别吓哥！”
　　蒋慕泽抬头仰望着湛蓝的天，也在努力憋回那些不值当的泪。
　　尹泽序，可能真是我欠你的，伤过一次还不够，现在该舍的我全都舍了，别再来烦我了！
　　时过境迁，那道身影总会在心底慢慢模糊，想要幸福的前提是他肯放过自己。
　　“余哥，我其实有些累了，演了七年的戏，我并未有过多少快乐，我……”
　　蒋慕泽说不下去了，咸涩的眼泪还是夺眶而出，心间是憋闷的酸涩，竟一时分不清那是委屈还是不甘，大概都有的吧！
　　“我以后的路会非常不顺，但我还是会自己走，我不想放弃也不会放弃，真的，熬过这一年，一切都好会起来的！”
　　余则成还是头一次见蒋慕泽这样失态，看在眼底急在心里，“阿泽，你到底怎么了？”
　　蒋慕泽轻轻吐了一口气，声音闷闷的，“他让我签去他自己的公司，我没应……也就意味着之后一年的时间里我和尹泽序依旧是雇佣关系，其实这样和雪藏没什么区别……”
　　一年里，可以出道好多新人了，也可以出品多部电影电视剧。
　　当一张张靓丽的容颜闪现，当一座座奖杯高举，大众的目光永远追随着金字塔尖儿的明星，谁还会问津他这个本来就不火的糊咖呢？
　　“阿泽！”余则成拍着他的肩，目光坚定，“我陪着你！我就不信他尹泽序还能只手遮天不成？哥给你拉人脉跑关系，不会让你销声匿迹的！”




第五十八章

　　魔立方被卖是板上钉钉的事，正式交接那日，蒋慕泽也去了。
　　雇来的搬家公司的人有些粗鲁，也不知道是不是尹泽序成心的，大件的器具磕磕碰碰，小件更是肆意摔打。
　　毕竟是伴了七年的老伙伴，蒋慕泽越看越难受。
　　“看不出来啊，你还是这么多愁善感一人？”
　　尹泽序冷不防绕在他的身后，奚落的话夹带着温热的鼻息，蒋慕泽不由自主哆嗦着躲开了。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个属性？”蒋慕泽想也没想，直接回怼。
　　尹泽序似乎是真的闲，他绕有兴味的盯着蒋慕泽，步步紧逼，直到把人逼到墙角，无路可退。
　　“我是什么属性？我倒很想听听看！”
　　既然对方上赶着找虐，他是真的不好驳人脸面。
　　蒋慕泽一把推开尹泽序的逼迫，皮笑肉不笑道：“畜生这个词我已经说腻了，你不理解我也没办法，谁叫你秉性下等呢？”
　　尹泽序脸上红白交替，蒋慕泽颇为满意的转身走了，和尹泽序共处，光速开溜是必修课。
　　魔立方有蒋慕泽的个人工作室，虽然好长时间没回来了，但蒋慕泽觉得那些嬉戏打闹好像就在昨天。
　　透明的展柜中放着他大火那几年的荣誉，一座座金色银色水晶的奖杯，洁白的墙壁上是他这些年走过的历程，那些欣喜荣誉都被定格在了那一刻，温柔永恒。
　　“来来来！这里还有一间！”
　　工人们闯了进来，蒋慕泽不让他们动，“各位，这些都是我的私人物品，我会找人来搬的，你们先去别的地方吧！”
　　工人头子似乎有些为难，“这是尹总的意思，他说这间屋子里都是一些不要的东西……”
　　“不要的？我这么个大活人站在这里，怎么就成了不要的？呵……”
　　“我说不要就不要！”
　　尹泽序进了屋子，四下里扫了一眼这间还算顺心的屋子后，挽起袖子拉开放置奖杯的展柜，随意拿起一樽晶莹的奖杯。
　　蒋慕泽的心仿佛被捏了起来，他知道尹泽序要干什么，喉咙却像被粘了起来一样，他的焦急喊不出声……
　　啪！
　　塑型俊美的水晶奖杯霎时支离破碎，窗外流进的阳光照耀着碎块上雕刻着的纹路，在洁白的墙上投影出残喘的辉煌。
　　“尹泽序！”
　　蒋慕泽无疑是遇到了一个睚眦必报的疯子，工人们在疯子的指使下依旧粗鲁，但蒋慕泽最后的尊严不允许他去和一个疯子较量。
　　“你抖成这样是生气还是害怕呢？”
　　尹泽序捏起了蒋慕泽的下巴，逼迫那双起了水雾的眸与自己对视。
　　“它很像你！”尹泽序指着地上那堆残骸，眸间闪动着疯狂，“在展柜中它是荣耀，但在我手上它就是一堆残渣，你也一样！”
　　尹泽序仿佛很喜欢这种凌驾之上的姿态，看着蒋慕泽负隅顽抗然后以此为乐。
　　他继续凝视着蒋慕泽那双痛苦的眸，“但又有些不一样，我不会轻易毁掉你的，我说过，你听话我就会温柔，我并不喜欢以下犯上，对你我却超乎寻常的忍了，但你要铭记，这不是无偿的施舍！”
　　蒋慕泽的目光带些惧意，但更多的是心头的愠怒，尹泽序这种操控性的行为太过疯狂。
　　“疯子！”
　　蒋慕泽愤愤的推开尹泽序，他想阻止那些粗鄙的工人，夺回保护属于他的东西！
　　他无法接受这血淋淋的现实，是什么使得尹泽序性情大变，又是什么让他承受这无端的怒火与羞辱？
　　“都停手！停下！”
　　蒋慕泽穿梭在一众工人之间，他的奖杯统统被收进了一个袋中，墙上的合影被撕得破破烂烂，就连最爱的一套咖啡杯也被一个行动笨拙的工人失手打碎……
　　那一刻，所有的嘈杂人声全都形消于耳，一种绝望的无望涌上蒋慕泽的心头。
　　周遭景物变得扭曲，光怪陆离，一个个的人都在开口嘲笑他，暗黑湮灭之前，却是尹泽序慌乱无措的脸……
　　看错了吧？一个恨不得将他吞血噬肉的恶魔，怎么会流露出那样的表情？
　　蒋慕泽悠悠转醒，入眼的是陌生又熟悉的装饰。
　　他支持着坐起，手心猛然刺痛，然后重重跌落回床，脑袋却磕上了床头。
　　“啊………”
　　蒋慕泽欲哭无泪，揉了揉后脑勺，然后把受了伤的那只手举在眼前。
　　包着纱布，也许是刚刚太用/力了，已经洇出了一两丝血迹，他什么时候受伤了？
　　胡思乱想间，房门开了，尹泽序抱着一个药箱走到床边，蒋慕泽才反应过来，这里是尹泽序的家。
　　尹泽序打开药箱拿出了纱布和剪刀，示意蒋慕泽坐来些，“你晕倒的时候摁上了碎玻璃，伤口已经处理过了，不怎么严重，过来换一下包扎！”
　　蒋慕泽一手捂头一手受伤，并没有其他多余的手辅助挪动。尹泽序啧了一声，伸手拉着蒋慕泽的脚踝把人托了过来。
　　但这动作太过那啥，蒋慕泽出于本能后退着挣扎，尹泽序没防备，直直压在了他的身上。
　　“起开！要死……人了！”
　　尹泽序的体重蒋慕泽吃不消，犹如千斤巨石一般扣在他身上，喘气都有些吃力。
　　尹泽序微微支起了身，又稍稍覆上一些，目光戏谑的盯着蒋慕泽，“要不是时机不对，我现在就想办了你！”
　　蒋慕泽偏头错开那太过炙热的视线，经历过下午的事件后，他终于意识到了尹泽序的疯，硬碰硬只会是自己吃亏。
　　蒋慕泽的音色有些沉闷，却收敛了刺，“你能不能先起来？我手疼头也疼！”
　　尹泽序似乎很满意蒋慕泽的服软，利索起身，捎带把蒋慕泽拉起来扶靠在床头，然后一点一点解开那浸血的纱布。
　　蒋慕泽的眉微微皱了起来，眸间是隐忍的痛苦，玻璃的渣子钻心的疼。
　　尹泽序很认真的给他拭去血，消毒，然后再用纱布轻轻的包好，全程没有一句话。
　　蒋慕泽的视线慢慢的从伤口上转移到了尹泽序，这是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认真的打量这个人。
　　七年，并未在尹泽序身上留下摧残的痕迹。岁月对这个人很温柔，时光把他打磨得更为精致，眉眼依旧如画，褪去那一身略带张狂的傲气，留下这个沉静，冷淡，偶尔疯狂的人。
　　“看什么？”
　　这是也尹泽序第一次温和的对他笑。
　　蒋慕泽却是心尖微颤，细密泛疼。就好像，那些无理取闹的无意伤害不曾发生过，他们一直都像现在这样，一直都很好。
　　有一种爱，是融于骨血的本能。
　　是一抹不经意的微笑，是一句满心真挚的诉说，在之后的两千五百多个日日夜夜奔腾欢呼，经久不衰，成了一颗心头怎么都磨不平的朱砂痣。
　　相遇是两个人的事，离开却是一个人就可以决策，尹泽序走后，再没人回来拉一把深陷泥潭的蒋慕泽。




第五十九章

　　尹泽序突如其来的温柔，让蒋慕泽觉得这只是一层幻境，毕竟他已经见识过那个人的面目全非，很难重塑。
　　尹泽序收拾完药箱，把蒋慕泽塞回被子里，虽然遭到了一定的抗拒，但他已经决定温和以待。
　　“别动！好好休息，我不会做什么的！”
　　蒋慕泽认为尹泽序纯粹是吃错了药，半信半疑的躺好，看着那人给他掖好被角，调暗灯光。
　　尹泽序坐在床角，突然开口，带着那么一丝丝祈求。
　　“我们就这样，不挺好的吗？”
　　不呛不闹，温和静好。
　　见到蒋慕泽的第一眼，他有些意外，忍不住去看第二眼，第三眼……然后慢慢的产生了一些疯狂的想法，他知道那是不对的，但就是控制不住。
　　蒋慕泽每一次歇斯底里的抵抗总会让他感到心惊慌张，就像……在那之后，他再也不会见到这个人了。
　　是的，他害怕了！
　　“你指现在？”
　　蒋慕泽把尹泽序从臆想中拉了回来，他看着床边那道略显颓丧的身影，心有不忍，到嘴边的奚落讽刺不上不下。
　　“我知道你从一开始就很排斥我，如果我在那之前得罪过你，那我给你……”
　　“不用！”
　　蒋慕泽不想听那句对不起，除了翻开陈年旧伤外，别无用处！
　　尹泽序转过了身，一双晶莹的眸隐在刘海间泛光，像丛林中的夜行兽，紧紧盯着蒋慕泽。
　　蒋慕泽靠在床头，这么长时间了，吵了闹了也动过手，除了遍体鳞伤也没什么改变的。
　　尹泽序长叹了一口气，他第一次对一个陌生人说这些。
　　“我……一直都把你当作另一个人，可是你并不是！你们相差很大，我无法找到那些相通点，也就无法得到慰藉，所以有的时候就会有些失控……然后伤到你！”
　　蒋慕泽的唇角微微翘起，他的眼睛却是冷的，在这样的照鉴之下，有人的心会凝结成冰。
　　所幸尹泽序拧暗了灯，让他不至于自寻失望。
　　“你的性格很烈，我也比较冲动，只剩下一年的时间了，我们和谐一点可以吗？我也……不想再伤害你了！”
　　要么习惯针峰相对，要么放下心中的介蒂，蒋慕泽别无他选。他合了满眼的失望应下，“好，我也不希望自己再受伤了！”
　　幕色寂静中，尹泽序轻轻合上门，蒋慕泽在也撑不住倒在了床上，温热的泪水滑过微凉的面颊，直达心底，悲切拗动着。
　　思绪凌乱像一张利网，捕获着那些自我安慰，然后狠狠的摔回心地，继续绞紧。
　　他可以接受尹泽序的不爱，也试着接受他突然爱了别人，但却不能接受他用那一丁半点的愧疚去祈求别人可怜自己，假装深情然后骗取自己想要的。
　　他们的爱情死于那个秋天，漫天落叶中，是蒋慕泽独自迎风掩埋掉的，可现在却被尹泽序挖出一角用以欺骗，他只觉得恶心。
　　尹泽序的身边从来不缺人，而他蒋慕泽可能就是几分之一而已，在那些他不曾出现的日子里，这样的手段早就被用烂了吧？
　　人间喧哗，而他的沉默显得有点儿傻。
　　清晨伊始，蒋慕泽尚在睡梦中犯迷糊，感觉脸上痒痒的，热热的，刚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张极其贴近的脸，不假思索直接招呼了一巴掌。
　　那人被他扇到痛呼，蒋慕泽爬起来才看清，作死的是尹泽序，登时松了一口气。
　　“你一大早的干什么？我还以为进贼了呢！”
　　尹泽序虽然木着张脸，但语气好歹还算平和，蒋慕泽眸间遮掩不及的慌乱让他确信了挨的这巴掌这纯属意外。
　　“叫你起床，我要去公司了！”
　　蒋慕泽翻了个白眼儿，钻回被窝，“你上你的班，别来扰民成么？”
　　尹泽序却并不给他睡回笼觉的机会，一把掀起被子，“不成！你也得去，我缺个助理！”
　　“助理？”蒋慕泽呵呵两声，用手指着自己，“我，是一个演员，有头有脸的明星！你让我当助理？”
　　“是的，你没听错！”尹泽序点开手机举在蒋慕泽的面前，“纠正一下，是过气演员，糊咖一枚！”
　　＃魔立方倒台旗下艺人签约序言传媒蒋慕泽尚未签入＃
　　＃王洛签约新东家风头超盖蒋慕泽＃
　　＃蒋慕泽，糊了＃
　　尹泽序一大早就激他，蒋慕泽险气过去，在卫生间洗漱的过程中，尹泽序就站在门口叭叭。
　　“当助理呢也不是那么简单的，我希望你能尽快适应，希望未来的一年里合作愉快！”
　　愉快你女马个头！
　　蒋慕泽虽有预料，但尹泽序此举未免太出乎意料了，所以之后的日子里他就是个端茶倒水跑腿儿的？
　　序言传媒的晨会上，蒋慕泽戴着口罩和墨镜站在一旁，比老板尹泽序还要抢眼，惹得几个员工频频去看，尹总怎么把保镖带来了？
　　“阿泽啊，去把文件分发一下！”
　　尹泽序有意捉弄蒋慕泽，丢给他厚厚一摞文件夹，蒋慕泽硬是被那声阿泽给激了满身鸡皮疙瘩。
　　绕了一大圈儿，文件分发完毕，各员工才恍然大悟，哦，原来是助理兼保镖啊！
　　蒋慕泽咬牙汇报，“尹总，文件分发完毕，您可以开始了！”
　　尹泽序却不急着部署，修长的手指转动笔杆，蒋慕泽就知道这人还憋着坏水儿！
　　果然，如他所料，尹泽序环顾着众人，“各位渴不渴？让我助理去泡些茶水吧，毕竟这会得开一上午！”
　　老板提议哪有不从的道理？众员工纷纷点头附和，尹泽序则是笑得人畜无害，“阿泽，那就麻烦了！”
　　“您客气！”
　　茶水间，蒋慕泽把十多个保温杯接好了水，然后丢进茶包，看着其中的某一个杯子，他有心倒罐盐。
　　乒哩乓啷的声响中，茶杯分发完毕。
　　蒋慕泽故意把尹泽序留到了最后，然后一个手抖，那温热的茶水齐齐泼上了尹泽序的大腿，洇湿一了大片，滴答滴答，很像尿了裤子。
　　不明所以的员工探头张望，一目了然的则是和蒋慕泽一个样，努力憋着笑。
　　尹泽序偏过头，目色深沉的盯着蒋慕泽，“一会儿再找你算账！”
　　在警告过蒋慕泽后，尹泽序就今天的会议展开了讨论。
　　蒋慕泽却是从心底提不起劲儿来，这才第一天，他就已经开始厌倦了！




第六十章

　　漫长的会议结束后，尹泽序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蒋慕泽抱着一堆文件慢吞吞的跟在后面。
　　尹泽序轻笑，他明明还没怎么着呢，蒋慕泽就已经蔫巴了，这让他还怎么出手？
　　蒋慕泽始终和尹泽序保持着几米的距离，尹泽序在门口站定后，他也赶紧贴着墙根站定了。
　　“怎么？现在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尹泽序并不给他逃跑的机会，三步并作两步揪着蒋慕泽进了办公室的小卧然后咔哒上了锁。
　　尹泽序脱了外套后又开始抽皮带，蒋慕泽往后挪了几步，嘟囔道：“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是真没……”
　　尹泽序充耳不闻，继续并且转身走向了蒋慕泽，咚的一声，把他困在了柜子和身躯之间。
　　“你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尹泽序眼波流转于蒋慕泽低垂的颈，然后玩劣的轻吹了一口气，惹得那人耸肩挣扎。
　　真是不作不会死，作了铁定死！
　　蒋慕泽硬着头皮继续嘴硬，“我说我不是啊……你干什么？”
　　尹泽序整个身子贴了上来，蒋慕泽根本动弹不得，尹泽序炽热的鼻息就喷洒在他的耳畔，隐约的欲望更是顶着。
　　蒋慕泽又想起了前不久尹泽序的那次暴行，心底的恐惧胆战持续升腾，眉眼闪躲却无从避，只好支支吾吾的开口道：“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别这样……”
　　尹泽序逗够了人，捏起蒋慕泽的下巴与他对视，纯净的面容，一双灵动的眸子里却是悸动，看来是真的吓到了！
　　“我哪样？我不过是取条裤子而已！”
　　尹泽序终于撤了身，打开一旁的柜子拿了条黑色西裤穿好，咔得扣回皮带，戏谑道：“所以，你在想什么？”
　　蒋慕泽羞愤，不正经的是他？
　　“那你锁门干什么？”
　　尹泽序却是理直气壮，“换衣服啊，不然我敞着门换？我那办公室可是透明的啊！”
　　“那你拉我进来干什么？”
　　尹泽序戏谑又起，“你好像很遗憾没有发生点儿什么，是吗？”
　　“当我没问！”
　　蒋慕泽在尹泽序靠近之前夺门而出，却不料差点儿撞上门外的秘书小姐。
　　“呃……我那个……找尹总，他在里面吗？”
　　蒋慕泽很干脆的回答，“不在！”
　　尹泽序却专拆他的台，“我在，你等一会儿！”
　　汇报工作时，秘书的一双眸子不时瞟向窗前的蒋慕泽，接连说错了几个数据后，被尹泽序敲着桌子唤回了神。
　　“你一直看他干嘛？他身上有你打好的稿子？”
　　“啊，不……不是！尹总，我错了！”
　　尹泽序并无意为难秘书，往前探了探身，压低了嗓音，“他是我的，出去告诉你的姐妹们都死了这条心吧！”
　　办公室的历程暂告一段落，尹泽序晚上有饭局，照例拎着蒋慕泽去挡酒，还没喝几杯呢，就趴下了，无奈尹泽序只能自己上。
　　深醉的蒋慕泽敛了浑身的刺，不吵不闹的躺在一边，尹泽序似醉非醉，就着昏暗的壁灯，静看那张神似的容颜。
　　“小羽……”
　　尹泽序轻轻的碰了一下蒋慕泽微颤的眼睫，轻轻的搔在手心里，却麻酥酥的传遍了全身。
　　他捧起蒋慕泽的脸，细腻的吻了下去，蒋慕泽呓语出声，想要推开，尹泽序却一声一声的安抚着他直至平静。
　　寂静的绯夜里，尹泽序借着月光披散的错觉，再一次抱紧了他的小羽。
　　蒋慕泽是在尹泽序的怀里醒来的，他挣不脱，尹泽序的双手从背后紧紧扣着他，甚至感觉得到两人相触的地方生了闷汗，但那人肯定是醒了的！
　　“尹泽序，放开！”
　　蒋慕泽一根一根的扣开了尹泽序的手指，那人却又抓了回去。
　　“不放，再睡一会儿！”
　　尹泽序探了过来，蹭着蒋慕泽的脖颈像是撒娇一般。
　　天色朦胧，还未大亮。
　　蒋慕泽折腾半天实在是挣不脱，也就随了去了。
　　再次醒来，太阳已经老高了，窗帘也都拉了开，蒋慕泽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
　　尹泽序裹着浴巾坐在床边，见他对自己爱搭不理的，就开始揪被子，“醒了？”
　　“没醒！”蒋慕泽死死抓着被子不放，暗暗较劲儿。
　　尹泽序停了揪扯，顺势滚上了床，“那我陪你再睡会儿！”
　　蒋慕泽睡意全无，背后是并不老实的尹泽序，他心烦得很！
　　“你干什么？”
　　蒋慕泽揪住了尹泽序不断朝下的手，翻身坐起，怒瞪着他。
　　尹泽序却像水蛇一样的缠了上来，咕哝着，“你怎么睡不醒啊？我听说兴欲旺盛的人都睡不醒，让我看看你的旺不旺！”
　　蒋慕泽冷哼一声，“怎么，才一天就装不下去了？尹泽序你这也不行啊！”
　　尹泽序停了手头动作，轻笑着去啄蒋慕泽的脸，“对，我赖皮了，我不装了！你能怎么办呢？”
　　能怎么办呢？并不能！蒋慕泽对尹泽序说的话也没信多少，但是他有的是办法。
　　“尹总，你怕不是忘记了，咱们签的协议里可不包括为你解决需求这一项，你要是敢乱来，我就报警！”
　　蒋慕泽偏头躲过尹泽序的取闹，声音冷了起来，“我虽然糊，但是搞垮你足够了！”
　　尹泽序其实也占到了不少便宜，顺势收了手，讨好一笑，“别这么凶！我不烦你就是了！”
　　蒋慕泽趁档翻身下床，进了浴室后又反锁了门，他拿捏不准尹泽序。
　　温热的水流倾泄而下，冲散浑身的疲色，蒋慕泽站在水幕下，贪享片刻的放空。
　　门锁转了两圈儿后没了动静，黑影却一直都在。
　　蒋慕泽关了水，穿起衣服，开了门，对上尹泽序欠欠的笑。
　　“尹总，我洗澡你也偷听，真是人不可貌相，你竟有这癖好？”
　　尹泽序往前凑了凑，深吸一口气后餍足的眯着眼睛，不与他呛，“你好香！有些遗憾，我们用的不是同款沐浴露！”
　　蒋慕泽微微后撤，他尽可能的忍受尹泽序的没事找事和无聊的骚扰，因为要和平共处，他也不想再次受伤。
　　蒋慕泽绕开尹泽序，朝露台上走去，那里有一簇鲜活的绣球，正迎东阳，舒展开放，他也该是那样的......
　　昨天的衣服不能穿了，尹泽序差人去买了两套，全是按照他自己的喜好，从里到外纯黑。
　　蒋慕泽是不大穿黑的，因为皮肤太白，总显病态。
　　他捏着袋子皱眉思绪了片刻，没别的选择，最终还是在尹泽序的催促中换上了。
　　很意外的，这款非常衬蒋慕泽，他出来的刹那，尹泽序的脑海里就有了一个模糊的构思轮廓。
　　“你看什么？是哪里很奇怪吗？”蒋慕泽以为是衣服的做工问题，低着头四下打量。
　　“并没有！”
　　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和可爱的发旋，尹泽序没忍住伸出手揉了两把，而蒋慕泽则是后退着躲了，有些生气。
　　“你干什么？我好不容易吹起来的发型！”
　　“抱歉！没忍住！”尹泽序唇角上扬，这个道歉无甚真诚。




第六十一章

　　回公司的路上，蒋慕泽接到了余则成的电话，虽然两人均在序言传媒，但是一个闲死，一个忙死。
　　余则成被安排带了几个刚出道的新人，问候完蒋慕泽就开始吐槽。
　　“现在的人眼高手低，都想一步登天，也不看看自己是谁有没有那实力，还一个个儿的真把自己当祖宗了！”
　　尹泽序就坐在一旁，但车内很安静，即使蒋慕泽把通话音已经摁到最低了，还是一字不差的传到了尹泽序耳朵里。
　　蒋慕泽全程都为余则成揪心，就怕他一个不满，把他身边这位也问候一遍。不过临到最后，余则成也没提及尹泽序。
　　蒋慕泽只能安慰上几句，他刚出道那会儿姿态谦卑，余则成比他大不了几岁，混得很熟，根本不存在这些问题。
　　“你的经纪人好像对工作不太满意？”
　　蒋慕泽企图蒙混过关，“没有，你听错了！”
　　尹泽序但笑不语，继续在纸上沙沙的画，蒋慕泽扫了一眼，看样子像是一套服装的设计稿。
　　感及到蒋慕泽目光，尹泽序主动解释，“朋友的网游要上市了，这是宣传片上用到的服装……”
　　是很酷的机械元素，尹泽序画工了得，层次分明的打了阴影，整张图纸立马变成了3D效果。
　　蒋慕泽往前凑了凑，尹泽序不着声色的挪着稿纸，蒋慕泽没注意那么多，等真正看清的时候，他的整个身子都快钻进尹泽序的怀里了。
　　“怎么样？很飒吧？”
　　醇如烈酒般的声音掠至耳畔，蒋慕泽甚至感觉到炙热的鼻息，他们离得太近了！
　　“还……还行！”
　　蒋慕泽撤回身子，端坐正襟，尹泽序拿起稿纸比划在他的身上，轻声道，“你穿上的话更飒！我和朋友说一下，让你去代言他们的游戏好不好？“
　　蒋慕泽不明所以的看着他，而尹泽序则是继续完善。
　　
　　钝秃的铅笔划过纸张，是喑哑的摩擦，偶尔突兀的沙沙声融于空气，散于时光，从心底唤起一段重合的记忆。
　　夏日熏和的午后，静谧的图书馆里，尹泽序举着一张礼服初成稿，他和阳光一样灿烂，“你穿上一定好看！我们就拿它当结婚礼服好不好？”
　　可那时的他只顾着犯困，胡乱点了点头就睡觉了，如果当时他很认真的回应了，如果……
　　“好，就拿它当礼……”
　　蒋慕泽猛然惊醒，他在说什么？
　　已经到了公司楼下，尹泽序刚要下车，就听得一路放呆的蒋慕泽说了句什么。
　　“你说什么？”尹泽序的目光有些困惑，他是真的没听清楚。
　　蒋慕泽轻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
　　蒋慕泽依旧是全副武装的下车，他还不想被过早的认出来，如果可以，他希望这一年都不要被扒！
　　尹泽序处理完工作后也到了饭点儿，秘书小姐捧着平板走了进来，“尹总，有三位邀约午饭的客户，五位邀约晚饭的，您看看有没有想去的！”
　　蒋慕泽无聊，拉了张椅子坐在鱼缸前喂食儿。
　　尹泽序没有直接选，把平板放在蒋慕泽的眼前，“看看，有没有想吃的！”
　　蒋慕泽扫了一眼，继续喂鱼，“你是老板你做主，我就一混饭的！”
　　尹泽序扯住了他的袖子，“别喂了！我还没饿死呢它就该撑死了！”
　　蒋慕泽挑了一家顺眼的餐厅，尹泽序把平板还给了秘书，“余下的全部推掉吧！”
　　蒋慕泽选的是餐厅，而尹泽序应酬的是人。
　　蒋慕泽挑了一家日料店，想着应该会清净些，他实在是讨厌那种大圆桌的酒局，吵闹不说，一喝就没完没了。
　　服务员先是把他们带去了一间房间，里面是各式各样的男式和服，意味再明显不过了。
　　“说是吃饭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完，你也换吧，时间长了会不舒服的！”
　　尹泽序挑了一款白色的，服务员帮他换上，蒋慕泽挑来挑去也没个合眼的，干站着不动。
　　尹泽序换好后，挑了一款大红色的和服，无视蒋慕泽眼底的幽怨，吩咐着服务员，“去，先扒衣服！”
　　“别！我自己来！”蒋慕泽知道尹泽序干得出，绕过那款大红色，径直拿了纯黑的一款。
　　古朴典雅的木门横拉开来，黑白双煞……啊呸！尹泽序和蒋慕泽来得有些迟了，自罚了三杯。
　　席间，王董总是不时的瞟向蒋慕泽，而蒋慕泽纯属心大，只是安静的吃饭。
　　下属察言观色，替王董问出了口，“尹总，您身边儿这位眼熟啊，不介绍介绍？”
　　尹泽序淡淡一笑，“来蹭饭的朋友，不是商界的！”
　　尹泽序刻意的遮掩更让王董来了兴致，他早就听说尹泽序包了个明星在身边，沈勋都被气住院了，看来是真的了！
　　“小尹呐！沈老的情况不大妙，你怎么打算？”
　　尹泽序倒了杯酒，转了转杯，眸色同酒色一般醉人，然后一口饮尽。
　　“该是我的它跑不了！你们可得加紧呐，老头子孤身一人，有没有遗嘱都无所谓了！”
　　蒋慕泽听得云里雾里的，沈勋也要死了？尹泽序在争夺着什么？
　　清酒劲儿小，却也醉人，蒋慕泽才喝了三杯头就开始晕了，打算出去透口气顺带醒酒。
　　王董趁机献殷勤，“我在三楼包了个休息室，小刘，你带尹总的朋友上去休息！”
　　尹泽序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王董心底开始雀跃，男人？这么野的他倒还没试过。
　　蒋慕泽上楼后，刘助给他倒了杯水，喝了之后就更晕了，直接睡了过去。
　　楼下王董和尹泽序喝的差不多了，看着手机上小刘发来的照片，王董借口上厕所出了房间。
　　尹泽序等了得有十多分钟，也不见有人回来，酒都快醒了，脑袋也跟着清明了，心底的弦也嗡得响了。
　　尹泽序拉开包厢门，招来一个服务员，“王昌平在三楼哪个房间？”
　　服务员在对讲机里确认了一下，出口的话让尹泽序彻底乱套，“先生，王董在五分钟前刚刚退了房，这间的账也已经结过了！”
　　尹泽序转身摁了电梯，给经理打去了电话，“把地下停车场的门给我关了，所有损失我来赔！”
　　当初为了方便，他的车就停在王董的车旁，电梯一开，尹泽序快步踏入，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第六十二章

　　蒋慕泽睡得很浅，他可以听到有人在说话，但就是睁不开眼睛，身体也越来越热了。
　　蒋慕泽身上的和服都没来得及换，雪白的肌肤太过惹眼，看得王董心猿意马，直接上手掐了一把！
　　“啧啧啧！到底是明星，真舍得给自己砸钱，这皮肤就是好！”
　　蒋慕泽痛苦的拧着眉，哼哼唧唧的。
　　王董拍着他的脸继续放肆，“尹泽序就是会玩儿！这么好的胚子怎么能独享？都要联手了总得拿点儿诚意来吧！”
　　车子终于发动了，呼啸的声音响彻地库，电梯门一开，尹泽序直接就锁定了目标。
　　“王董！这卷闸开不了！”
　　刘助下车确认过后，王董开始急了，“那就去另一个门！”
　　尹泽序上车后，看到王董的车朝着另一边开去，一脚踩到底冲了过去门口逼停了王董的车。
　　蒋慕泽被热醒，刚睁眼就看到走向这边的尹泽序，那他这是在哪里？
　　蒋慕泽一偏头，就看到王董那张老皱的脸，“后退！绕开他！”
　　尹泽序自车内拎出一根棒球棍，却犹如拖着弯刀的鬼魅，刘助登时吓到腿软，脚也不听使唤了，挂错了档，车子直接冲了过去……
　　蒋慕泽的心顿时拧成一团，不，不要这样……
　　一声巨响，驾驶侧的玻璃碎了，尹泽序用一根棒球棍成功逼停，一把揪出刘助甩了他一棍子，然后指着车里瑟瑟发抖的王董，“放开他！”
　　王董哪经见过这些，他以为尹泽序最多生个气而已，哪曾想直接会动手。
　　不断热起来的蒋慕泽就像只烫手的山芋，王董拉开门将他扔了下去，“尹泽序，人......我还……给你了！”
　　尹泽序狠厉的眸色顿显慌张，跑过去抱起了蒋慕泽，才发现他浑身烫得吓人，“蒋慕泽，你怎么了？他们喂你什么了？”
　　蒋慕泽只觉得浑身火烤一样的难受，尹泽序炽热的气息却在此刻像海风一样凉爽，他想多要些。
　　“热……”
　　另一边，王总拉起助理开车就逃，临了丢了句话给尹泽序，“喝了点药，尹总不必着急！”
　　“滚！”
　　尹泽序回手一棍敲在后座窗框上，要不是王董闪得及时，脑壳就该碎了。
　　“尹泽序，我热……”
　　蒋慕泽像八爪鱼一样缠着他，和之前的刻意疏离相差甚远。
　　尹泽序心动的同时也有些心痛，他们难道真的就不能在彼此清醒的情况下贴近一次吗？
　　尹泽序并未拒绝蒋慕泽难得的亲近，任由他像只猫一样讨好的蹭。
　　暮色飞逝，橘色柔光铺平天际，将来的夜注定温柔且旖旎。
　　蒋慕泽跌上/床的那一刻，稍稍清明了些许，半睁的眸间朦胧一片。
　　“出……去！”
　　尹泽序帮他松了腰间的带子，那手若即若离的游离而过，惹得蒋慕泽愈发难耐。
　　蒋慕泽摸索着把领口也扯开些许，却还是散不完的热，眼前隔着雾蒙蒙的一片，但他知道那道黑影是尹泽序。
　　直到蒋慕泽宽大的和服褪尽，尹泽序才收了手，他看着那扭来扭去的魅影，眼底渐渐涌上一层绯色。
　　“你出……去！出去！”
　　蒋慕泽不想看到那张脸，他也很清楚自己怎么了，之前几次他都无从反抗，现在更是为人鱼肉，但是这样荒唐的事决计不能再生一次了！
　　可是，真的好难受！
　　“我不能走！”尹泽序坐了起来，离开了些距离，甚至偏过了头，“但是我不会碰你！”
　　躁动愈演愈烈，蒋慕泽心理膈应自已，也羞于尹泽序在场，迟迟不肯疏解，狠狠咬着被角，像兽一样的哼唧。
　　尹泽序缓缓闭上了眼睛，听觉更为敏锐了些。他听着蒋慕泽的粗喘，听那略带哭腔的哼唧，古井无波却为一人起。
　　“尹泽序，我……难受，帮我！”
　　吐息如幽兰，绕于耳畔也颤于心头，尹泽序猛地睁开眼睛，那张日思夜想的脸近在眼前……
　　“我难得做回好人，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尹泽序埋首于颈间，鼻尖细嗅柔点着。
　　“你闭嘴！”
　　蒋慕泽并不想他听话，仿佛那是一种无时不刻的嘲笑，再怎么怨恨，不屑，他还是和这个人滚在了一起。
　　尹泽序跪坐起来，眸间闪烁着细碎的笑意，就这么毫无防备的映进蒋慕泽的眼底。
　　这是他们第一次面对面，也是尹泽序第一次温柔的亲吻他。
　　蒋慕泽抬起那水雾迷漫的眸子注视着尹泽序的深情，那人却流连忘返在他的脖颈处。
　　白净的肤色上那块褐色的疤痕太过刺眼，尹泽序的拇指来回抚/摸着。
　　“这是怎么回事？”
　　蒋慕泽不语，装着糊涂控诉索要。
　　尹泽序有的法子治他，狠狠的折磨过后，逼得蒋慕泽连连告饶。
　　水润的眸间夹杂着几丝委屈，咸涩的泪更是磨红了眼角，“上学……那会儿中二病，自己烫的！”
　　尹泽序却笑了，“看不出来，你也挺疯的，就不怕烫伤？”
　　“你都说疯了，那还怕什么？是死是活我自己个儿担着，你这隔了十多年的这关心未免也太迟了！”
　　尹泽序听出了那话里的抱怨，他以为是自己废话太多，惹人不满了，就不再动嘴了，专心伺候着。
　　夜幕深沉，欲海沉沦，又是谁解了谁的痴缠，遂了谁的怨念。
　　不计后果的胡闹就是浑身酸爽，蒋慕泽感觉自己要报废了，每动一下就是新的体验。
　　尹泽序则是神清气爽，渣男一样裹着浴巾走过来，“不够了哼唧，够了也哼唧，你这什么毛病？”
　　蒋慕泽最听不得这样的奚落，哑着嗓子反驳道：“我哼我的，管你屁事？难受的又不是你！”
　　这要是搁以前，尹泽序会继续挖苦蒋慕泽，两人准得吵起来。
　　但现在尹泽序吃饱喝足了，心情好得很，难得献回殷勤，伺候着病娘娘沐浴更衣，无微不至。
　　尹泽序把洁面慕斯挤在蒋慕泽的手心，“喏，洗脸自己总行了吧？”
　　蒋慕泽点了点头，涂了满脸的泡沫，然后呆呆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身后的尹泽序。
　　泡沫就像是那些身份的遮掩，他暂时还不想拂去，却阻止不了尹泽序的乱入。
　　“洗个脸你还入定了？”
　　尹泽序扯过洗脸巾打湿，仔细的擦去蒋慕泽脸上那些厚厚的泡沫。
　　暖阳初升，眉宇泛笑，就很美好。




七夕番外

　　在蒋羽的印象中，尹泽序是那种极度缺乏罗曼蒂克的人，虽然今天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一个周年，虽然还正巧赶上了七月七，但尹泽序似乎依旧是一块木头。
　　蒋羽有些羡慕的看着咖啡店外一对情侣捧了好大一束玫瑰路过，他伸手戳了戳尹泽序。
　　“阿序，你看那花儿开得多好看啊！”蒋羽还顺带眨巴着眼睛，明里暗的的提示着某人的榆木脑袋。
　　尹泽序在修改客户的单子，忙到连抬头的空隙都没有，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裤袋里的礼物盒子被他拨弄了好几个来回，蒋羽感觉自己在和空气对话，但是在看到尹泽序眼底的乌青时，心也不由得软了。
　　刚放暑假的时候，周遭的同学们都天南地北的旅游采风去了，而尹泽序则是因为下学期的生活费选择留校，蒋羽也就选择了陪他。
　　“阿序......”
　　蒋羽的手指轻轻的抚过尹泽序的脸，“累不累啊，你都熬一天了！”
　　尹泽序抬头笑了笑：“不累！”
　　蒋羽富裕的心疼瞬间拉闸，就尹泽序这木头一般的钢铁行为，自己到底是怎么沦陷的？
　　尹泽序也许是真的忙糊涂了，后知后觉的收了手头的工作，安慰性的摸了摸蒋羽的头发：“不画了，走，哥请你吃大餐！”
　　两人一路走来，路边的小店都格外热情，令人心动的七夕海报铺满了店面，花店里的鲜花恨不能探出脑袋来招揽行人，但就在这样的一条路上，尹泽序却依旧视若无睹。
　　说不心动那是假的，在蒋羽看来，七夕也许只是一个借口，但至少一周年是有所期待的。
　　“阿序，今天的店铺都有活动哦！”
　　“哦，是吗？没太注意！”尹泽序象征性的扫了一眼，言语间更是不咸不淡，不甚在意。
　　“快走吧，我找的那家店很火，晚了该赶不上了！”
　　尹泽序一把揽过了蒋羽，忽略他幽怨的眼神，唇角却翘起了一个幸福的弧度。
　　餐厅是一家网红餐厅，装修品位都很合蒋羽挑剔的心意，尽管生了一小路的闷气，但是美食当前，什么都是浮云。
　　吃到一半，尹泽序出去接了个电话，蒋羽无聊的扫视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有排不到队放弃的情侣也有耐心等待着的一家三口。
　　而他和尹泽序所在的二楼貌似却只有他们这一桌。
　　蒋羽轻笑，尹泽序这蹩脚的演技，幸好不是学表演的！
　　虽然已经知道了会有惊喜和礼物，但对于未知，蒋羽还是有些悸动。
　　尹泽序捧着好大一捧花站在楼梯口，和服务员嘀嘀咕咕的密谋着什么，蒋羽这边只能看到尹泽序的发顶。
　　二楼的灯忽然暗了下来，紫色柔光和着轻灵乐声水一般细腻的流淌而过，蒋羽的心咯噔一下，来了！
　　大捧的鲜花都快遮住了尹泽序，但那人还是寻他而来了......
　　“小羽，去年的今天，我和你告白了，没有像样的话语，也没有大捧的玫瑰，唯一片真心就把你这个小笨蛋骗到了手，我......不懂得浪漫，也不懂得惊喜，很感谢你这一年来的包容与陪伴！”
　　蒋羽的眼窝不由得就软了，搞这么煽情干嘛，求婚吗？
　　“今天，我想弥补那些遗憾！”
　　尹泽的把花束递前，那是一大束还带着露珠的馨香，火一样的颜色，是尹泽序炽热的真心。
　　“这捧烈焰玫瑰，我亲手种的，就在我们翻墙的那片地儿。有些话也是我想了好久的，虽然还没有说过，但是现在我要说......小羽，我爱你！七夕快乐！”
　　“哇哦！”
　　楼下的惊呼和掌声四起，所有的人都为他们送上了祝福，甚至还有起哄叫尹泽序就地求婚的。
　　蒋羽痴痴的笑，尹泽序的眸间亦是晶亮，他们的眼底都只有彼此。
　　“阿序，我也有礼物送你......”
　　尹泽序却不给他这个机会，紧紧的抱着他，低醇魅惑的嗓音分分钟叫人腿软。
　　“你就是我的礼物！”
　　蒋羽抱紧尹泽序的那一刻，整颗心都被香甜的幸福填得满满当当的。
　　他们都坚信着眼前的这个人，会是彼此的余生。
　　蒋羽生平第一次喝了两瓶红酒，有自己倒的也有尹泽序灌的。
　　回去的路上，蒋羽若有所思的掰扯着指头算着什么，偶尔还会傻笑出声，引得出租车师傅频频回头看。
　　尹泽序无奈，揉了揉蒋羽毛绒馨软的发，把人圈进怀里逗弄：“算什么呢这是？要发财了？”
　　蒋羽抬起微醺的眸望着尹泽序，眼角红挑楚楚怜，此情此景，尹泽序很想低头吻下去。
　　“算......一下还有多久开学！”
　　尹泽序轻笑，拉过蒋羽的手指扣了上去，掌心贴合的那一刻，温热传遍全身，幸福也弥漫已久。
　　“算那做什么，我们同校，又不是异地恋！”
　　车子飘了一下，尹泽序把蒋羽搂得更紧了些，有些责备的看了一眼司机。
　　蒋羽还是没抵过困意，在车上睡着了，尹泽序搂着他的全世界望着这座城市的迷醉夜色。
　　这是一条去往机场的路。
　　当蒋羽被叫醒的时候，头顶正掠过一架好大的飞机，他挠了挠睡得有些懵的头发，看着尹泽序来来回回办理手续。
　　“这是什么情况？”
　　蒋羽的舌头还捋不太直，尹泽序宠溺的捏着他的脸，玩笑道：“我要把你卖出境，然后让你给我数钱！”
　　蒋羽哼唧一声抱膝蹲下了，尹泽序以为他难受连忙也蹲了下来。
　　“小羽怎么了？你难受的话咱就不飞了！我....”
　　吧唧！
　　蒋羽结结实实的亲了尹泽序一口，眸间闪烁着细碎的光，看得尹泽序犹如坠入星海。
　　“阿序，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你丫的也太能装了！”
　　尹泽序也笑，“惊喜么，不能说的！”
　　幽蓝夜空，飞机翱翔。
　　深邃星海是广袤天地的慷慨，而尹泽序则是蒋羽迄今为止所遇的最大幸运。
　　这个七夕，就很美好！
　　
　　
　　




第六十三章

　　这个世界总是公平的，有笑就有哭，有得到就有失去，有人幸福就有人痛苦。
　　蒋慕泽认为自己的气运不大好，欢乐还未停留一秒，打击便接踵而至。
　　尹泽序说过要让蒋慕泽代言朋友的网游产品，这些天也都在尽量的赶稿。
　　一套黑色的机甲外加铆钉元素，是他为蒋慕泽量身打造的战甲。
　　“过来看看！”
　　尹泽序把闲着逗鱼的人招了过来，一张一张展示着细节，“铆钉我打算物化一下，你喜欢什么？玫瑰？骷髅？还是勋章那一类的？”
　　“都行吧！你是设计师，你自己做主就好！”
　　蒋慕泽不认为自己的审美会和尹泽序在一个水平层次，到时候做出来不论不类的，实在是辣眼睛！
　　蒋慕泽翻弄着手机，是一条刚刚发来的微信，余则成说要带他去见个导演，就在邻省。
　　但是他不想让尹泽序知道，这些天相处下来，蒋慕泽感觉到尹泽序的控制欲越来越强了，他至今都没有离开过十步远。
　　“怎么了？”尹泽序察觉到蒋慕泽的踌躇，“想说什么就说，我会汲取你的意见啊！”
　　“不是衣服的事儿！”蒋慕泽决定能瞒还是继续瞒吧，“我想去趟邻省！”
　　果然，尹泽序稍稍皱了眉，手中的事也停了下来，“去邻省？干什么啊？要走几天？”
　　“大概三四天吧！朋友在那边开了店，我去捧捧场！”蒋慕泽眼都不带眨的随口扯谎，也并没有一丝丝心虚。
　　他只是怕尹泽序知道真相会阻拦，并不是有多在意这个人的想法。
　　“三天吧！”尹泽序把他环入怀中，下巴蹭着他的头发，“好好放松放松！”
　　蒋慕泽按捺着心底的悸动，沉声应了。
　　出发那天，还是尹泽序亲自送他去的车站，近来尹泽序格外爱摸他的头发，都是快奔三的人了，这动作就多少显得有些别扭。
　　蒋慕泽偏着身子躲过，尹泽序的手就落在了他的肩头，只能借势拍了拍，倒颇像友人之间的送别。
　　“这几天降温，多穿些，别生病了！”
　　尹泽序的叮嘱被寒风席卷盘旋，吹逝而过，恍惚间蒋慕泽以为那些关怀是错觉。
　　“快去快回！”
　　尹泽序又重重的拥抱了蒋慕泽一下，有种不实感，他总感觉这个人不会回来了……
　　时间包容一切，而此刻更是尽显唏嘘。
　　前不久还是你死我活的两个人现在却在车站上演了你侬我侬的不舍告别，尽管多是尹泽序单方面的。
　　果然，人生是场戏，有缘，才得以相聚。
　　蒋慕泽拉着行李箱转身进站，一次就没有回头。
　　他在不断的告诫自己，尹泽序这样并不是对他好，那人只是爱说些漂亮的话罢了！
　　检过票后，蒋慕泽还是回头看了一眼，尹泽序依旧站在那里，冲他挥手告别。
　　然而他没有回应，一个动作，一个眼神，直到列车出站都没有。
　　尹泽序站到腿弯开始酸疼，目送着蒋慕泽的那趟车鸣笛出站，由长长的一条缩为短短的一条，直到变成一个小点儿，消失于远方。
　　提前吹来的北风呛得他有些冷，其实他自己很清楚，总有一天，蒋慕泽会像今天这样离开他。
　　那个时候会起风吗，他的心还会像现在这样冷吗？还是说，他该紧紧抓着这个人，去填那颗空洞的心……
　　三个小时的路程，蒋慕泽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他的手机开了飞行模式，插上耳机，听了一路的《Let me down slowly》，日落黄昏时，他的车到站了。
　　余则成早早候在车站外，脸色却不大好看，不知道是熬的还是冻的。
　　“老余！可想死我了！”
　　蒋慕泽飞扑余则成来了个熊抱，后者因为心底挂事，被扑了个踉跄。
　　蒋慕泽哈哈大笑，戏逗他，“老余，虚了啊！”
　　余则成哭笑不得，“嘿呦！我一把老骨头哪接的住你？赶紧上车吧，这天儿说变就变！”
　　不远处的灌木丛后，白色灯光一闪而过，快到蒋慕泽都没有发觉。
　　尹泽序整理完手头工作后，电脑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标志不断闪烁着，催促着他打开。
　　平日里，这些邮件他一眼都不会看，而今天则是被莫名吸引了。
　　尹泽序刚点开，标题是空的，还没往下翻，季南归的电话犹如催命。
　　“喂，怎么了？设计有什么问题？”
　　尹泽序在下午的时候给季南归发过一封邮件，内容就是让蒋慕泽代言上市网游，还免费赠送了服装。
　　“阿序，衣服没问题，是人有问题！”
　　尹泽序还没开口问原因，季南归又接着道，“今天我去探望老爷子，拉薇的王董来探风，顺嘴提了你包养蒋慕泽的事儿，老爷子气得不轻，这个时候我们更应该划清界限，我的游戏要是用了蒋慕泽，那一切全都白干了！”
　　尹泽序不免有些失望，倒不是因为他设计了好几天，那套衣服就是专为蒋慕泽打造的，他很想看。
　　“那怎么办呢？就只能取消了，你自己找别人代言吧！”
　　季南归嘿嘿笑了，“那衣服不错！我改改再给模特穿！”
　　“嗯，随你！”
　　尹泽序挂掉了电话，代言的事情泡汤了，他有些烦躁，该怎么和蒋慕泽说呢？毕竟是他提起来的，蒋慕泽也是有些期待的吧？
　　尹泽序坐回椅子，邮件已经加载出来了，像是图片，他接着下拉下拉，心也跟着渐落渐落……
　　蒋慕泽哪里是去捧场朋友的店铺，分明是去找了余则成！他想干什么？
　　高清的图片中，那张温润白净的脸上，是尹泽序从未见到过的笑意，很暖。
　　虽然蒋慕泽有时对他也会笑，但那笑意总是浅浅的一层，不及眼底。
　　尹泽序感觉，有些事情，在他不知不觉中就脱离了掌控……
　　夜半时分，蒋慕泽被敲门声吵醒，他以为是余则成要去剧组了，毫无防备的开了门。
　　一道身影裹挟着寒意，重重的撞上了他，然后一抹微凉探寻着他的脸，熟悉的香水味隐隐环绕，蒋慕泽认出了尹泽序。
　　“大半夜的，你干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唔……”
　　尹泽序捧起蒋慕泽的脸狠狠的吻了下去，力道之足，像是要拆吃入腹。
　　蒋慕泽挣不脱，只能顺从着尹泽序的掠夺，过了好久，两人才喘息着分开。
　　尹泽序依旧把人紧紧困着，他的手摩挲着那人温热的肌肤，目光在昏暗夜色中描绘着蒋慕泽的柔顺眉眼，然后颤声道，“做了恶梦，你走了，不会回来的那种！”




第六十四章

　　尹泽序和蒋慕泽挤了一晚上，大半夜的跑来不过就是为了图个心安。
　　“别动！再睡会儿我就要走了！”
　　尹泽序把企图下床的蒋慕泽拉了回来，抱着不撒手。
　　蒋慕泽听说他要走，立马乖乖的，一动不动，直到有人敲门，尹泽序才放开了他。
　　余则成多年的职场经验练就了他的老谋深算，蒋慕泽一开门，他就知道不对劲儿了。
　　“嘘！”
　　蒋慕泽给他打着眼色，在尹泽序下床的时候，余则成撒丫子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谁啊？”尹泽序果然还是跟了过来。
　　蒋慕泽拉开门大大方方的让他看，“没谁，敲错门了吧！”
　　尹泽序扫了几眼后就去洗漱了，蒋慕泽悄悄的松了口气，先把祖宗送走再说吧！
　　尹泽序格外粘人，腻了蒋慕泽好一阵才离开，房间隔音并不好，把听墙角的余则成乐了个底儿朝天。
　　“阿泽，那尹泽序该不会是真的爱上你了吧？我老婆都没有他那磨人劲儿！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去你丫的！”蒋慕泽笑骂，“要不是为了我的基建伟业，我早一脚踹了他！”
　　余则成为他竖起了大拇指，“小不忍则乱大谋，高深，远见！”
　　转身一霎，蒋慕泽的眼底遍布落寞。
　　他从来都没有真正的放下过这个人，七年来，他总是能从好多不相干的事和人身上窥见一些这个人的影子。
　　那种感觉不知该怎么形容，就是想见一面哪怕远远的都行，但始终缺乏跋涉而来的勇气，他永远记得夜幕中的薄情奚落，然后一次次的拿那些伤痛激醒自己。
　　可悲的是，他还是放不下，所以也挽救不了自己……
　　蒋慕泽好久都没有进过组了，他看着那些机位和那些布景感到无比亲切。
　　“泽，你先在这儿等会儿！”余则成把他领到一处桌椅旁，“今天女主角入组，导演估计是去接见了，我去找找！”
　　蒋慕泽笑了，“谁啊？谱儿这么大？”
　　余则成四下里一扫，“带资进来的，能不大么！”
　　余则成走后，蒋慕泽随意挑了把椅子坐下，不到三分钟，余则成回来了，黑着张脸。
　　“余哥，怎么了？”
　　余则成满眼的歉意，“泽，对不住啊！这次怕是帮不了你了，王洛也在这个组，就是那个带资的女主角！”
　　蒋慕泽牵强的笑了笑，“嗐，又不是只有这一个组，我再跑跑别的！”
　　蒋慕泽没和王洛贴正脸，不划算。
　　王洛解约后签了新东家，颇得重视，正是气焰高涨的时候，而他已经不是之前的那个蒋慕泽了，虽说不会占下风，但网络喷子的口水是真的能淹死人，他不想以身涉险。
　　回到酒店后，蒋慕泽躺着床上放空了思绪，尹泽序打来了电话，他有气无力的接了。
　　“喂……”
　　“你朋友的店怎么样？玩儿的开心吗？”
　　蒋慕泽敷衍了事，“还行，还好！”
　　尹泽序看着自家工作人员传回来的监控视频，慢慢失了耐心，“你这兴致也不高啊，是累了吗？回来吧，我带着你去旅游！”
　　“好，我明天就回！”
　　尹泽序以为蒋慕泽会推脱一番，却不想这么爽快就应了，倒也省了他亲自去接了。
　　季南归就在一旁嗤嗤的笑，“阿序，你该不会是认真了吧？这么关心人家？”
　　尹泽序，“那你这么关心我，又是何居心呢？”
　　“咳！”季南归不和他贫了，“那什么，挺些年的了，遇见真爱就好好抓着吧！”
　　尹泽序苦涩一笑，“真爱？还没到那程度，就觉着顺眼，养着玩儿罢了！”
　　季南归不大认同他，“从前你和沈芊棠在一起，她满眼都是你，而你却只是在人前装一装样子，转身的时候就把她的身影抹掉，我那时就知道你们都不幸福。”
　　尹泽序沉默不语，季南归却从他的沉默中品出一丝哀伤来，但他并不认为那是对沈芊棠。
　　“好了！不说感情了！来聊聊事业吧！”
　　尹泽序打开一个文件夹推至季南归的面前，“这是拉薇每个股东的占比，除去那些小股东，也就那么几个人，你得给沈勋打好预防针，以免他临时变卦！”
　　“这个你放心！”季南归打了个响指，“我已经全面攻入老爷子的内部，我甚得他意，比你这个女婿还合格！”
　　“那也不能掉以轻心！”尹泽序秉行稳打稳扎的原则，“得尽快些了！他之所以选择了你是因为形势所迫，如果再有什么人入了他的眼，我们的努力就付之东流了！”
　　季南归微微蹙起了眉，“这老爷子确实精，来回够一个星期了，就是不肯提转让的事，你那边怎么样了？”
　　尹泽序摇了摇头，“拉微现在已经是狗咬狗了，我自上次搅和过一回就没再去了，现在都紧紧盯着沈勋那些股份呢！”
　　想像着那些人的贪婪，尹泽序只觉得可笑，“既怕谁都得不到，又怕沈勋转让给他们当中的某个人，更怕的是我得到那些股份！”
　　季南归却还是担心，“阿序，你能拉到一半的票数吗？那如果他们不同意沈勋股份转让外人怎么办？”
　　“这个你尽管放心！”
　　尹泽序把一份拟好的股份转让通知书推了季南归。
　　“沈勋只要决定转让给你，那么其他股东就会收到书面通知的，三十天后，不管他们同不同意，股份都是你的！不过，我们应该等不了那么久！”
　　季南归不解，“那你为什么不能等到三十天后呢？非要去搅这淌浑水？”
　　“因为我也想看看清楚那些股东们的真面目，尽管多数都不会支持我，但我起码心里有个底！”
　　其实真正的原因，尹泽序并没有说出口，他不想让季南归在这个时候觉得他冷血。
　　季南归向前探了身，目光探究，“阿序，你就不怕我卷了钱跑路或者转让给别的股东吗？”
　　尹泽序嗤笑，“你会吗？”
　　季南归有心逗他，“可以试试！”
　　尹泽序后仰靠在座椅上，“真有那么一天，我认，心甘情愿的认！因为我一直都信你！”
　　“以前真不知道你这么腻歪！那我先走了啊！”
　　季南归错不及防的喝了碗鸡汤，激得浑身都麻，赶紧起身跑路。
　　尹泽序挥了挥手，“慢走，不送！”
　　桌上的文件被他一一收起，日光恍惚间，他想起了从前的自己。
　　即使出身平等，不善交际，却也从未被金钱和权力支使，那个时候，他一心醉在爱情里，是不闻铜臭的。




第六十五章

　　说好的三天行程，蒋慕泽在第二天就回来了，尹泽序倒没有像之前那样亲自去接他，却还是派了专车。
　　尹泽序要去开会，但还是等到蒋慕泽上来见了面。
　　看着西装革履整装待发的男人，蒋慕泽心间有些闷气，王洛都快骑上他的头了，闲散一年后，他蒋慕泽怕是会在娱乐圈查无此人了！
　　“看得出来，你不是很开心！”
　　尹泽序打了手势，秘书很识相的出去了，尹泽序开始试探，“能说说是怎么了吗？余则成也在那边，你没去找他吗？”
　　蒋慕泽的眸间闪过一丝错愕，被尹泽序成功捕捉，他把人拉了过来，“你去邻省他没来接你吗？那你这朋友也太……”
　　“够了！”
　　蒋慕泽不耐的甩开尹泽序的牵制，倔强的瞪着那人，“你早就知道了吧？根本就没有什么朋友的店，我就是去找余则成了，我还去了剧组！”
　　尹泽序渐渐敛了笑意，一双疑色的眸子愈渐幽深。
　　“蒋慕泽，你什么意思？你冲我发什么脾气？你想拍戏我同意了吗？别忘了你的一年之约，我要的是听话讨好的陪伴，不是花枝招展的演员！”
　　两人僵持不下，秘书敲门解了围，“尹总，真的得去开会了！”
　　尹泽序错身而过，肩膀重重的擦过蒋慕泽，直到出门都没有一句话留给他，哪怕是一个眼神。
　　仅有几天的和谐再次崩塌，他们又将重回之前的针锋相对。
　　蒋慕泽心底很清楚，突如其来的温柔葬送的也快，他和尹泽序，谁都懒得再做戏了。
　　反正已经撕开了，说破了，论找不快，他蒋慕泽可是一把好手。
　　尹泽序这么大的公司总该有一两本黑账吧？你锁我喉，我掐你命门，往来很公平！
　　蒋慕泽也是逼不得已了，把尹泽序的办公桌翻了个底儿朝天，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傻啊你！”蒋慕泽一拍脑门儿，“谁会把黑幕明目张胆的放着，那不坐等捶么！”
　　蒋慕泽有些忐忑的坐到了电脑前，很幸运，没有设锁，界面也没关。
　　蒋慕泽刚抓起鼠标，邮箱的标识就开始闪，想也没想直接点了进去……
　　是季南归发来的邮件，还附带一张照片。
　　黑色的女士皮甲，银色骷髅头衔着玫瑰的铆钉，蒋慕泽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正是之前尹泽序口口声声说让他代言网游，亲自设计的衣服！
　　可现在……
　　“阿序，你看改得怎么样？是根据模特的身材剪裁的，穿上一定好看！谢谢你的设计啦！今天就要拍啦，在辅阳大厦，你来吗？”
　　犹如心间被塞了团棉花，蒋慕泽无比憋闷。
　　亲手设计？给他的？网游代言？尹泽序，到底你的那句话才是真的？还是说，你就是谎言本身，而我，只是无脑的信徒？
　　蒋慕泽推出界面，继续下翻，心也越来越凉。
　　从他前天一下车，尹泽序就收到了照片，知道了他去找谁，大半夜的跑来，不过是为了……
　　更有剧组里的监控，拍得一清二楚，他在干什么尹泽序都知道！
　　蒋慕泽从来都没有被这样窥探过，他一刻都不想多呆。门口依旧是上次的女孩，他第一次伸手推了女人，一刻不停的跑了。
　　蒋慕泽冲下楼后，总有个地方不断的萦绕在心头，是那个网游的拍摄基地，他突然很想去看一眼，去看一眼曾经属于他的东西。
　　在门口的时候，蒋慕泽很意外的碰到了余则成，不过几个小时没见，两人又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怎么来这儿了？要拍广告？”
　　蒋慕泽笑了笑，“我随便看看，你怎么跑回来了？”
　　余则成唉了一声，“这不送佩佩过来拍广告么，一会儿还得回去！”
　　蒋慕泽正苦于没人带他进去，余则成来了也就迎刃而解了，他们在大厅分开后，蒋慕泽按照季南归给的地址找到了拍摄场地。
　　“呦，这不是蒋前辈么！”一道尖酸刻薄的女音自背后响起，蒋慕泽回过头后，整个人傻在了那里。
　　王洛穿着那身黑色皮甲，胸前的骷髅正闪着和她眸中一样的冷光。
　　见蒋慕泽盯着自己的衣服发愣，王洛更得意了，银铃儿般的笑在蒋慕泽听来很是刺耳，那话更是字字带刺。
　　“前辈好眼光啊！这衣服是尹总亲自为我设计的，季总还说晚上要带着我去和尹总吃饭……”
　　王洛看着蒋慕泽失神的模样又往前凑了凑，满眼的奚落，“蒋慕泽，你这混得也不怎么样嘛，看来尹总是腻了，你离被踹也不远了！”
　　王洛说完就扭着屁股去拍摄了，蒋慕泽良久才回过神来。
　　其实，王洛说了什么，他没怎么听清。从看到那身衣服起，他就知道这一切没了意思。
　　尹泽序比他更适合演戏，用一点点蝇头小利把他骗得团团转，不过是为了牵制他罢了。什么代言，什么资源，都不该是他想的！
　　这个人，从来都不值得他抱有一丝一毫的期望。他的满心欢喜原来是为别人做了嫁衣，可笑之至！
　　尹泽序回到办公室后，直接摔了文件，揪来门口的秘书，“人呢？去哪儿了？”
　　秘书哽咽着，“尹总，他太凶了，我拦不住……”
　　尹泽序没再为难她，走到办公桌前才发觉，电脑被人动过了……
　　尹泽序打来电话的时候，蒋慕泽已经离开了拍摄地。
　　他漫无目的晃在街头，纷扰繁华似乎和他无关，尹泽序冷若冰霜的声音更给他的孤寂徒添一道寒凉。
　　“你动我电脑了？你在哪里？”
　　蒋慕泽轻笑一声，“尹泽序，你也有害怕的时候啊……”
　　那头却是厉声的暴喝，“别废话！赶紧给我滚回来！”
　　北风呼啸袭卷，蒋慕泽满腔的怒火愈烧愈烈，他不想忍了，就在今天全部砸碎落个干净！
　　“你以为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对我呼来喝去？你就是一个卑劣的小人，我偏偏不会如你的意！尹泽序我告诉你，打今儿起老子还就不伺候你了，我等着你的传票！我宁可坐穿牢底也不再相信你这个人渣！”
　　蒋慕泽一口气骂完，浑身都在抖，但是心间明显轻快了许多。
　　蒋慕泽深深吸了口气，说给自己听，也说给这个秋叶飘零的季节听。
　　“我说要走，就一定会走！”




第六十六章

　　于尹泽序而言，蒋慕泽就是他掌心里一只羸弱的蝴蝶，供他赏玩，以遣苦闷的时光。
　　而他则是那个唯一的操控者，放飞催残仅在一念之间。只要轻轻一握，蒋慕泽就会受惊似的挣扎，这是他的赏心悦目，更是蒋慕泽的以此为戒。
　　但是现在，蝴蝶要逃跑了，他的手掌空空好似一场梦。
　　天桥上的风吹醒了蒋慕泽，挣扎了七年的心在这一刻放下了，一次次的失望终于抽醒了他，未来比现在更美。
　　电话响了，是余则成。
　　“喂，余哥！”
　　蒋慕泽不等对方作答，先把自己的决定说了出来，“告诉你件事儿，我和尹泽序闹翻了，现在算是彻底自由了，虽然接下来会面临官司什么的，但我一点都不怕，甚至还有些高兴！”
　　“我听出来了！你比平时雀跃许多！”
　　余则成也有好消息要告诉他，“阿泽，郭导还记得吧？今天拍广告碰着面儿了，他有部新剧在筹了，还提了一句你，我就给拉了个局，今晚在金画舫，好好把握啊！”
　　“真的？”
　　简直是喜从天降，蒋慕泽抑不住的兴奋，“真是开门红呢！我刚踹了尹泽序，就来活儿了！余哥，你说是不是尹泽序方的我？”
　　“哈哈……”余则成连连附和，“保准是！离了渣渣，这气运一下就好转了，路过香潭寺，我得给你进去拜拜！”
　　晚上八点的金画舫，蒋慕泽如约抵达，报了余则成的名后，有人领着他去了预定的包间。
　　包间是泊在江面的船，镂空的木窗，宽敞的甲板一样不缺，一轮皎月自江面升起，银色薄纱就披上了那富丽堂皇的船。
　　尹泽序像一眼就扫见了将要脱控的猎物，眸色深邃，蕴藏着寒意。
　　王洛把披风拉得更紧了些，顺着尹泽序的目光寻去，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王洛轻声细语的试探，“尹总？天气挺冷的，咱先进去吧？”
　　蒋慕泽没坐一会儿，郭导和几个制片人就进来了，他立马起身去迎接，一一客套过后，他敏锐的觉察到了些什么。
　　事实证明，资源并非那么好拿，郭导一来就开门见山了。
　　“小蒋啊，我呢个人是挺赏识你的，剧里男三还没定下来，男一呢倒是没有官宣，随时可以换，但我一个人说了不算啊……”
　　郭导环视着同来的其余三位，示意着蒋慕泽，“这些，都是金主爸爸，得看小蒋你的诚意了！”
　　“明白！”蒋慕泽这样的场面见得多了，招来服务员，先上了六瓶黑方。
　　有事酒里谈，不成也达七分。
　　在苏打水和冰块儿的中和下，烈性烧胃的酒变得绵密细腻起来，蒋慕泽一杯接着一杯，兴致高了，也就不容易醉人。
　　“来，郭导！”其余三位已经开始犯晕了，蒋慕泽把目标移向了郭导，“再敬您一杯！”
　　郭导已经醉成了个大红脸，连连摆手摇头，“不不不……我怎么能喧宾夺主呢？你去敬大佬！”
　　蒋慕泽的眸间全无笑意，黑方已经喝掉四瓶了，对方诚意全无，闭口不谈入组的事宜，他就知道这些人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嘭得一声，蒋慕泽重重的搁下了酒杯，淡黄色的酒泼洒在白瓷桌面，颇显不雅，就像在座几人的龌龊心思。
　　“郭导……酒也喝得差不多了，有什么咱就明着说吧！我又不是什么纯情小孩儿了，还是识些趣的！”
　　蒋慕泽也不藏着掖着了，他似乎是憋着一股子气，这是摆脱尹泽序后谈得第一单，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好！爽快人！”郭导哈哈大笑，吩咐服务员再拿六个大一号的杯子，“这样吧，剩下两瓶，我们不兑东西，一杯一千万，你喝多少我就给你多重的咖位，怎么样？”
　　蒋慕泽嗤笑，“郭导，您很怀旧啊！七年前的老规矩还记得这样清楚！”
　　“没办法啊！谁叫我惦记这口整整七年了呢？”
　　郭导眼底是不加遮掩的欲望，他看着蒋慕泽，就像是一块儿将要过期却从未尝过的点心。
　　七年前，同样的局面。
　　那时蒋慕泽还有皮正南作陪，现在只剩下孤身一人，没人为他挡酒了，也没人肯心甘情愿的护着他了。
　　今天，他估计也不会再被丢出大马路上了，路灯也只能照亮一个人的狼狈了……
　　尹泽序从洗手间出来，并未回包间，燃了一支烟，没防备呛了满心的辣。
　　“唉，真的是不要命！整整两瓶，怎么喝得下？之前也喝了不少吧？”
　　“还是个明星呢！看来，明星也不好过啊……”
　　两个服务员端着六只空晃晃的酒杯，那些话全都一字不漏的砸进了尹泽序浮躁的心底。
　　“怎么回事儿？”
　　服务员被他吓了一跳，拍着心口，“先生，这边地滑，您还是回……”
　　“我问你刚刚在说什么？蒋慕泽怎么了？”
　　服务员看着那蓝宝石的袖扣和不菲的定制，不敢隐瞒。
　　“有个导演说……喝一杯给一千万，上不封顶……”
　　服务员已经走了好久，尹泽序的手依旧悬置半空。
　　终于，他还是压不住内心的烦躁，去找了那间房，一脚踢开那虚掩着的门……
　　蒋慕泽望着桌上满满的六杯酒，心一横，直接灌了起来。
　　郭导和另几个人开始悸动，在一旁拍手叫好，“喝！喝掉它！好，好样的！”
　　蒋慕泽从来没喝过这样涩的酒，没了苏打水和冰块的中和滑过喉咙的液体像刀子般，他很难受。
　　直到六个杯子都见了底儿，蒋慕泽踉跄着跌坐在沙发上，满眸的笑意略带着悲切。
　　“六千万！一分不少！”
　　郭导还未来得及接话，身后的门就带着劲风扫过他的后脑勺，寒意直达心底。
　　“你就这么爱钱吗？”
　　尹泽序的暴喝仿佛就在耳边，蒋慕泽努力睁眼，却只看见几个虚晃的影子，幻觉而已！
　　“郭导！六千万，一分不能少……”
　　蒋慕泽仍记挂着他六千万的咖位，浑然不知危险逼近。
　　尹泽序的眼底是烧不尽的怒火，他揪起蒋慕泽，狠狠的扇下一耳光，把人彻底扇醒。
　　那双迷离恍惚的眸子渐渐聚了焦，一张因为怒意略显扭曲的脸近在眼前。
　　“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么俗，你很缺钱吗？非要这么作践自己？”
　　尹泽序的话多少带些吃醋的意味，但在蒋慕泽听来，那就是阴魂不散的讽刺与侮辱。
　　“呵……”
　　蒋慕泽感觉好累，他今夜的努力全都白费，只是因为尹泽序。
　　“我就是俗，我就爱俗气的东西，钱虽然俗气但是可以为我所用……”
　　蒋慕泽渐醒的眸子灌满了恨意，出口的话语化作利刃，狠狠剜向了尹泽序。
　　“你也俗，但你不是个东西！”




第六十七章

　　风掠山川，月落海底，秋叶静美，夏花繁盛。
　　蒋慕泽曾遇见过世间不俗的美景，却还是没能遗忘尹泽序，然后就在那些优柔寡断中，给了尹泽序一次又一次折磨自己的机会。
　　但是现在不会了，他不会再有一丝的留恋，因为不值得，这是他早该认清的现实。
　　“尹泽序，我不欠你什么，你怎么就没完没了的呢？违约金我会赔，倾家荡产我也会赔个干净，你能不能赶紧滚，别再来碍我的眼！”
　　尹泽序就这么静静的注视着蒋慕泽，那话怎么听都刺耳，是蒋慕泽的抱怨，也像是他的妥协，蒋慕泽是真的要走了……
　　“不放！”尹泽序的手直接箍上了蒋慕泽的脖颈，仿佛这样，蒋慕泽就不会走了。
　　看着尹泽序眸间愈演愈烈的疯狂，蒋慕泽抄起手边的杯子朝尹泽序砸去，其实他也就是虚晃一下，想挣脱束缚，尹泽序却直愣愣的没有躲。
　　蒋慕泽没怎么用/力，笨钝的玻璃杯砸在尹泽序身上却还是传回了让人骨麻的震感。
　　尹泽序猛的收紧了手，蒋慕泽呜咽一声，脸色涨红。
　　郭导一行人见状，赶紧上前去拉扯着要将两人分开，尹泽序的手却像老虎钳一样，纹丝不动。
　　当那双熟悉的眸渐渐失了真，蒋慕泽有种解脱般的释然重涌心头，生平两次接近死神，都是因为眼前这个人。
　　“尹总，放手啊，会出人命的！”
　　“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尹泽序猛得撤回手，蒋慕泽猛烈的咳了起来。
　　“都给我滚！”
　　尹泽序回身犹如猛兽，兜起手边的东西把郭导一行人砸了出去。
　　“蒋慕泽，你想走是吧？来啊，来讨好我就放你走！”
　　尹泽序单手拎起蒋慕，像破败的木偶一样掷在沙发上，欺身压了上去。
　　蒋慕泽的下巴被死死固着，还未出口的芬芳就被尹泽序给堵了回去。
　　身上的人像兽一样撕扯啃咬，满腔的血腥气激得蒋慕泽红了眼，奋起一脚踹开了尹泽序，一刻不停的夺门而逃。
　　指尖尚余温热，尹泽序却满心空洞，浑身的衣服皱如折纸，亦如他那颗拧紧的心。
　　这种不甘到底算什么呢？
　　蒋慕泽毕竟还是公众人物，先去了洗手间整理容仪，望着镜中那个狼狈不堪的人，扯了一个鬼一样的笑宽慰自己。
　　嘴角被磕破了，蒋慕泽掬了一把水洗掉血渍，每次漱出来的水都拉着红红的血丝，只能低声咒骂尹泽序。
　　尹泽序再次回到包厢时，自然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季南归连忙过来通气，“阿序，你去哪里了？这又是么了？”
　　王洛更是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捏着湿巾就来擦拭尹泽序衣服上的酒渍，“尹总，怕不是遇见醉鬼了吧？”
　　尹泽序并不想让自己成为焦点，牵强一笑，顺着王洛的台阶下，“是遇上醉鬼了，难缠得很，让各位久等！”
　　“不久不久！”王洛顺势挽了尹泽序的胳膊，挤开季南归，拉着人重新入了座。
　　这讽刺的一切，被恰巧路过的蒋慕泽看得一清二楚。
　　​满天烂漫的星光，孤独寂寥的长街，路灯一盏接着一盏传递他的落寞，直至尽头都没有一盏照亮过他。
　　蒋慕泽望着眼前的大门嘲讽一笑，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就是走啊走啊，抬头就来到了天鹅堡。
　　“你丫的犯什么贱！”
　　蒋慕泽有气无力的扇了自己一巴掌，言语间尽是自我埋怨，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上了另一条路。
　　“反复猜测你心情，把失去都比作徒刑，穿过逆流人群，带不走我的孤寂[1]……”
　　蒋慕泽的音色实在沙哑，本来低沉悲伤的曲调和着沉寂夜色，更显孤寂。
　　泪眼模糊中，他看见了漫天繁星下，那个抱着吉他弹唱的人。
　　那是校内的社团活动，也是他偷看尹泽序打球被发现后意外的惊喜，尹泽序亲自等在他的宿舍门前，告诉他，晚上操场有活动。
　　“我会唱歌，你来听吗？”
　　“听啊！”
　　也就是这首《如果》，让他们彼此的心意互通。
　　那夜，尹泽序告诉他，很早就注意到他了，也很喜欢他，可不可以在一起？
　　“如果我们至今不曾遇见，是否就没有取舍的挂牵？如果不为世俗任何改变，能否把幸福握在指尖？[2]”
　　那深情如一的歌词唱进了蒋慕泽的心底，当时喜于互通心意，现在想想，这歌也是唱出了他们结局。
　　他不想把今天的悲寂和以前联系起来，那样太显矫情。
　　他自认为不是一个怀旧的人，可是当过往记忆匆匆掠过，每次都会格外留意一个人。
　　兜兜转转，终是抓不住，丢了的幸福，仍凭是谁再次重拾，都已面目全非。
　　从当初的离不开，放不下，到如今的一笑而过爱得起，这中间是怎样的曲折悲痛也只有蒋慕泽自己知道了。
　　“好好睡一觉，明天会更好！”
　　蒋慕泽如是安慰着自己，在酒精麻/痹的作用下终于睡了过去。
　　夜色渐深，灯火依旧阑珊。
　　季南归把烂醉的尹泽序塞进车里，又把意欲搭车的王洛丢给了自己的司机。
　　“你送王小姐回去，我亲自去送尹总！”
　　暗红色的车尾一闪而逝，季南归扫了一眼大马路上跳脚的王洛轻轻叹了口气。
　　尹泽序呓语出声，一把抓紧了季南归，“不许走！回来……”
　　季南归当醉鬼一样的安慰，“好好，不走，不走！”
　　尹泽序却充耳不闻，死死抓着季南归的袖子，声音带上了些许哀求，“不要走，你不要走……我再也不凶你了！回来……”
　　“呃……”季南归和司机相视一眼，“你们尹总最近有什么新欢吗？”
　　司机摇了摇头，季南归还欲说什么，尹泽序忽然醒了过来，慢慢松开了季南归的衣袖。
　　“阿序，刚刚是梦见什么了？”
　　季南归伸手在尹泽序的眼前晃了一下，唤回了愣神的人，继续打趣道，“喊得那叫一个深情，啧啧啧！”
　　尹泽序合了酸涩的眸，一手搭上额头，“没什么，陈年旧梦罢了！”




第六十八章

　　自金画舫那夜后，尹泽序就像凭空蒸发一般，再未出现在蒋慕泽的眼前，难得的清静。
　　蒋慕泽蜗居在家休养生息时，也没彻底闲着，他还是不想放弃，他想重回演艺界。
　　“喂，娄导啊，我蒋慕泽，最近有剧本吗？我………”
　　听筒中是不断拉长的忙音，这是蒋慕泽第三次被拒。
　　当初有多风光无限，如今就剩穷困潦倒，没团队没资源，这个圈子是不会接纳他了。
　　当然，除了有瞎猫肯碰他这只死耗。
　　蒋慕泽嗤笑，再找找余则成吧！
　　尹泽序那边没动静不代表真的肯放过他，三倍的违约金，他着实担不起，得尽快想办法解决钱的问题。
　　余则成还在邻省跟进度，手里三个新人抱团进组，忙得脚不沾地。
　　蒋慕泽打去的电话没人接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拎回来的行李箱还没开过，就又被拎了出去。
　　蒋慕泽一个人约了车，一个人到车站，即使素面朝天，没有全副武装，熙攘往来的人群依旧步履匆匆，没人认得出他。
　　“大概是真的糊了！”
　　在蒋慕泽奚自我奚落之时，人群忽然嘈杂了起来，放眼望去，是被一众人前呼后拥的王洛。
　　他才想起来，王洛是那个剧组的女主，也就是说，他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会和王洛搭乘同一趟车。
　　“你好，有一个小时后的车票吗？我想改一下！”
　　“先生您好，最近的一趟车在三个小时后，您是否仍需改签？”
　　“嗯，改吧！”
　　素来不信玄学的他，还是妥协了。
　　事实上尹泽序确实没空搭理蒋慕泽，沈勋一天之内被下了两次病危通知书，他必须得抓紧时间了。
　　主治医生也告诉尹泽序，老爷子也就一两周的事，让他尽早作准备。
　　尹泽序沉静应下，“谢谢医生，我知道了！”
　　医生颇为感慨，“你跑前跑后的照料老爷子，我是没见过哪一个女婿像你这般尽职了！”
　　尹泽序轻轻推开了病房门，沈勋浑身都插着各式各样的导管。
　　老头子贼精，尽管尹泽序尽力放轻了脚步，还是把人惊动醒了。
　　沈勋瘦瘦的一条，皮肤透着不正常的紫红，那是皮下开始轻微出血了，情况着实不太乐观。
　　尹泽序的心有一瞬间的动摇，他虽然厌恶这个人，但沈勋此刻着实可怜。
　　“你自己的情况你心里有数，我们来谈谈股份的事吧！”
　　尹泽序扯过椅子，坐在病床前。
　　初冬温熏的阳光罩着他，乌黑的发泛着点点暖意，他慢条斯理不紧不慢的谈论，有那么一瞬，让沈勋想起了他和这个人的第一次见面。
　　他回家取文件，这个年轻人踌躇着向他问好。
　　一身简单的白衬衫遮掩不住他的穷酸，但骨子的倔强和那双坚定的眸让他一眼就相中了这个女婿，当然，更多的是桌上那些超凡脱俗的设计稿。
　　沈勋轻轻吸了一口气，借着仅有的一点气力，说出了他多年来的心声。
　　“我常常在想，你明明不爱棠棠，我还是把她嫁给了你，但她这些年过得并不幸福。你说，她有没有一点点的怨恨我？马上就要见面了，她还会认我这个爸爸吗？”
　　尹泽序无法回答，多年来的悔意，让他连幸福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一滴浊泪滑落，沈勋也是在问自己。
　　“长痛不如短痛啊！但凡当初我不鬼迷心窍，狠心一些，我的棠棠也不至于年纪轻轻就走了！呜呜……”
　　“我现在躺在这里，离解脱只差一步之遥，我才彻底明白，那些名啊、利啊都是空的，没用！年轻的时候拼够了本儿就该收了，我不该再有太多的贪婪，拥有的多又能作什么呢？拉微没有一个人来记着我的好，我的棠棠也回不来了！”
　　老头儿只是一昧的哭诉，狠不能把这些年憋在心底的悸动一次性吐个干净。
　　尹泽序就在一旁静静的聆听，沈勋也是可怜，除了他这个名义上的女婿外，身边竟无别的亲人作陪。
　　沈勋渐渐的开始激动，护士只能进来给他打过一剂镇定剂。
　　寂静的病房内，除了仪器轻微的滴鸣，就只剩下沈勋为数不多的时间了。
　　尹泽序决定逼沈勋一把，也逼他自己一把，因为他在沈勋朝他哭诉的一瞬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动摇。
　　尹泽序蠕动着唇，试探着喊了一声。
　　“爸……”
　　其实他是期望沈勋已经睡过去的，但是事与愿违，沈勋敏锐的睁开了眼睛，朝他这边偏过了头。
　　尹泽序苦涩一笑，眼底的悲切与同情一闪而逝。
　　他缓缓走过床前，但在沈勋看来，尹泽像极了死神挥起的镰刀。
　　“你想知道沈芊棠真正的死因吗？”
　　沈勋半睁的眸子立马瞪了起来，但镇定剂已经开始挥发药效，他喊不出声来，只能挣扎着清醒。
　　“她不是猝死的，真正的尸检报告在我这里！”
　　尹泽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略厚的纸，缓缓展开，拿至沈勋眼前。
　　“沈芊棠死于肾衰竭，她也不是死在家里的，而是酒吧……酒精只是加快了她死亡的速度，因为她碰了一些违禁品……其实她也早就是病入膏肓了！”
　　沈勋已是挣扎不动了，怒目圆睁的眼睛渐渐被耷拉下的眼皮遮盖，但仍有冷光从那缝中冒出，嗖嗖射向尹泽序。
　　“你知道我们已经分居很久了，所以你也别恨我，她出事那天和谁在一起你知道吗？”
　　尹泽序的心底突然畅快了起来，终于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吐了出来，他独自一个人背负了太多的时日！
　　他覆下了身，贴近沈勋的耳畔，一字一顿，确保这每一字的折磨都能准确传达。
　　“那天是公司的股东大会成立周年，您的那些老伙计们都在场，是他们害死了你的女儿，你该恨的是他们……”
　　话音未落，沈勋忽地一声悲鸣，那些仪器骤然尖叫了起来，剌得人耳膜刺痛，脑海作乱。
　　医生和护士一拥而入，尹泽序就像局外人一般，站在那边看戏，看他们抢救一块无力回天的朽木。
　　在仪器和医生的嘈杂声中，尹泽序转身出了病房。
　　心情没有他想像中的那样好，畅快过后便是无尽的沉闷，他想起了蒋羽说过的话。
　　“我们像不像天使啊？以后离世的话，会在天堂重逢的吧？”
　　无形之中，尹泽序偏离了原有的轨迹，他们大概是不会了……
　　“尹先生？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医生拍着尹泽序的肩，把尚在愣神的他唤起，“病人暂时脱离危险，只是陷入了昏迷，如果不能醒来的话，您要有个心理准备！”
　　“好，我知道了！”
　　尹泽序借着医生的力从地上站起，步履有些踉跄，走向了廊的尽头……




第六十九章

　　初冬的天黑得较快，蒋慕泽出车站的时候，只剩下半轮通红的夕阳渐没天际，周遭烧着一片像血的红云。
　　他在车上的时候和余则成取得了联系，还是原来的那个房间，只是余则成这次走不开，没能来接他。
　　司机是个热情好客的主，帮蒋慕泽把行李放好，一听酒店名就笑了，“你是演员吧？这个季节好多剧组都在这边呢！”
　　蒋慕泽苦涩一笑，“嗯，演员，不过是来旅游的，不拍戏！”
　　因为没戏可拍。
　　回到酒店后，余则成依旧没有收工，蒋慕泽只能干坐着等。
　　闲暇无聊时，随手点开了一个剧组群，静静窥屏。
　　这还是他以前待过的一个剧组，有些年头了，竟不想还在。
　　刷屏的都是一些日常话题，但是聊得热火朝天，蒋慕泽从其中找到些许宽慰。
　　晚上十点，余则成拖着累垮的身体来找蒋慕泽，“阿泽啊，还是咱俩合作愉快！我以前哪儿这么累过……”
　　蒋慕泽给他热了一杯牛奶，“那能一样吗？你只带我一个，我事儿又不多！现在的你恨不能分成三份用，着实辛苦！”
　　金画舫的资源没拉成，余则成多少带些歉意，他确实是不知道蒋慕泽和郭导有梁子的事。
　　“阿泽，我听说刘安最近也来拍摄基地了，来选角儿的，但是是奔着新人来的，老戏骨基本没戏！”
　　蒋慕泽笑了笑，想起了以往干过的荒唐事。
　　“刘导啊，上次合作还是四五年前了。我那会儿正火着，人比现在作，好好的男一号硬是作得被踢出了剧组，后来，也就无缘再合作了……”
　　余则成痛心疾首，“你干啥了？”
　　蒋慕泽神秘一笑，”不告诉你！太丢脸！”
　　余则成也不会硬刨着问，转了话题。
　　翌日一早，蒋慕泽全副武装陪着余则成上工，他主要是想混入摄影基地，里面散着好几个剧组，万一有老熟人呢？
　　进了大厅后，余则成和蒋慕泽分开，“阿泽，我就在街景区那边，你逛完记得来找我！”
　　一上午的时间，蒋慕泽熟人碰了不少，有演员也有制片人，聊着聊着就忘了时间。
　　逛回街景区的时候，余则成正捧着俩盒饭四处张望，看到蒋慕泽后才略微松了口气。
　　“电话打不通，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
　　“哪能啊！遇见熟人聊得忘乎所以了些！”
　　蒋慕泽接过盒饭，开始恰饭。
　　余则成还是比较关心资源的问题，“怎么样？聊出所以然了没？”
　　蒋慕泽摇了摇头，“我还是拉不下脸来，不像以前，人都看在老皮……”
　　蒋慕泽顿了一下，又继续道：“看在老皮的面子我才能顺风顺水，你也知道的，我处朋友只和聊得来的，基本上都是些年轻演员，没有什么忘年交的制片导演！”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忽然一道人影在他们面前蹲了下来，蒋慕泽一抬头，和刘安来了次深情对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余则成，急轰轰的搁下了盒饭，“刘……刘导？”
　　刘安笑脸相迎，“嗯，你好！”
　　“咳……”
　　蒋慕泽被饭粒呛了一下，眼前的人是刘安没错，可是这性格较之以往也太随和了些吧？
　　“刘导，你怎么会在这里？”
　　虽然昨晚余则成已经告诉过蒋慕泽刘安在这里选角，但还是要客套一下的。
　　刘安盯着蒋慕泽看了有一会儿，才幽幽的开了口，“小蒋呐！你比以前可是顺眼了不少！”
　　“呵……谢刘导夸……呃，点评！”
　　余则成很识眼色的给两人找来马扎，然后闪去了一边继续恰饭。
　　刘安装束不怎么起眼，蒋慕泽更是全副武装，所以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一方天地。
　　刘安也不卖关子，直言是来这边选角的，可是挑来挑去好几天都不满意，直到看见了蹲在地上吃饭的蒋慕泽。
　　蒋慕泽稍稍有些自恋，“所以，是我的背影吸引了您？”
　　“也可以这么说！我看人的眼光一向准！”
　　刘安是真的变了不少，在蒋慕泽的印象中他一直都很严肃，如今竟然颇有些老顽童的意味了。
　　蒋慕泽小心翼翼，试探着问，“刘导，您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您是……受什么刺/激了吗？”
　　刘安哈哈一笑，“你了解我多少？咱俩合作那会儿我心情不大顺畅，因为秦总老是爱瞎改剧本，其实我还是很随和滴！”
　　蒋慕泽顿时放下了心，这几年他也没怎么关注刘安的作品，接触不多心里没底。
　　“我呢打算拍一部犯罪悬疑的片子，有个角色很适合你，怎么样，要不要来？”
　　对于刘安突然抛出的橄榄枝蒋慕泽感激不尽，立马一口答应。
　　刘安怕是业界内唯一一个不问出身不惧风评的导演了，只要演技过关，他就会用，彰显什么叫以实力说话。
　　刘安给蒋慕泽留了联系方式，他一半天暂时不会走。
　　“后天吧，就在江南渔家，我作东，你们几个演员先熟悉熟悉，好歹聚在一起了，算是缘分！”
　　蒋慕泽点头应道，“好，我一定会去的！”
　　拍戏的事就这么确定下来了，蒋慕泽还要等余则成收工，只是把刘安送到了门口。
　　刘安拍着他的肩，有些感慨。
　　“小蒋啊，我其实还蛮欣赏你的！但是那会儿你太浮太躁，我不敢捧啊！现在你也尝到败落的滋味儿了，我希望你能好好珍惜这次机会！”
　　所拥不知珍惜，失去方悔珍重，蒋慕泽再明白不过了。
　　“刘导，很感谢您的大度不计，我会努力诠释这个角色的！”
　　送走刘安后，蒋慕泽乱糟糟的心底如拨云见日般清明，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他离开尹泽序才是最对的选择！
　　世间的纷绕纠缠乱如麻，没人说得清道得明，当那迷惘缠缚如密网之时，最忌讳感情用事了。
　　这样简单的道理尹泽序不会不懂，在数个愈渐深寂的夜里，他一次次的告诉自己——得失有度，随遇而安。
　　但那心底的悸动却并未削减半分，他的想法依旧癫狂，他要牢牢抓住蒋慕泽！




第七十章

　　沈勋病危的消息传遍了拉微，一时间病房内外堆满了人，若不是医生明令禁止探病，恐怕沈勋连今晚都熬不过。
　　病床上，沈勋渐渐睁开了眼，看着窗外那些逐一丑恶的嘴脸，一颗心凉了个透彻。
　　尹泽序赶来后，众股东纷拥围上，现在能和沈勋沟通的唯一渠道就是他了。
　　“小尹呐，你快去看看沈老，这医生也不让我们进去探望！”
　　“是啊，你也劝劝沈老，那股份该转就转了！”
　　众说纷纭，尹泽序只听得聒噪，季南归也已经在路上了，成败在此一举。
　　“各位，你们的担忧我都理解！”尹泽序先将众股东安抚下来，“我爸他可能已经神智不大清了，我们先把股份的事放一放！”
　　此话一出，众股东也懒得做样子了，破了面皮就开始嚷，“不能等了！沈老独身一人，去世的话这股份该怎么办？总得有句话！”
　　“是啊！是啊！”
　　尹泽序哪里不会懂得这些股东的贪婪心思，但他要的就是这些效果。
　　“谁说他是孤身一人的？我是他的女婿，按照律法，我是唯一合法的继承人！”
　　“尹泽序，你少不要脸了！沈芊棠都过世多久了，你一直赖在沈老身边，打得主意当我们不知道？”
　　这话终于说出了众股东的心声，干脆都不装了，一个两个的都开始讨伐尹泽序，吵得脸红脖子粗，哪里还有集团老总的形象？
　　“都闭嘴！这里是医院，病人需要静养休息……”
　　护士上前阻拦不成被推搡在地，尹泽序被众人围堵在病房前，施以口水骂战。
　　那一张张愠怒的脸，那一句句难听的话语，尹泽序照盘全接，不久之后，他定会加倍奉还。
　　“各位，你们要是再不安静的话，我可是要报警了哦！”
　　最后还是沈勋的主治医师出面，平息了这场众怒。
　　“进去吧！”医生拍了拍尹泽序，“他很早就醒来了，一直在等你！”
　　“嗯。”
　　尹泽序推开门，沈勋朝这边偏过了头，面色比昨日更为憔悴，暗红的皮肤揭示着死亡的逼近。
　　尹泽序走到床前，一声称谓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不想喊就别喊了，我知道你不待见我！”
　　沈勋的话语谈吐却比昨日更为清晰，那双灰白的浊眼精光迸射。
　　尹泽序嗤笑，“您说什么呢，怎么会不待见呢？我这几天可没少忙前跑后！”
　　“那是因为你和他们一样！”这是沈勋有史以来喊得最大的一声，“我要是个没权没势的糟老头子，你还会来？”
　　尹泽序没答，他不是来探讨人伦道德的。
　　“你可能觉得我冷血，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那百分之十四的股份，但无所谓了，随您怎么顺心怎么想，我不和将死之人计较这些！”
　　沈勋被气到呛咳不止，尹泽序再没有如以往那般去贴心顺气。
　　名外的股东们瞧得一清二楚，就有那坐不住了的。
　　“看看，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他保准没安好心！”
　　“就是说，他巴不得沈老当场去世，股份就是他的了！”
　　“都给我闭嘴！”
　　一直沉默着的周董出了声，众人才渐渐平息了下来。
　　“他是兔子是狐狸沈老难道会看不出来？”
　　沈勋终于止了咳，干笑了几声，“阿序呐，我承认你很有本事，如果没有棠棠的话，我可能就把股份转给你了，可惜了……”
　　“不可惜！”
　　尹泽序的目色深沉可怖，在他眼里沈勋就像是愈渐沉沦的夕阳，只待光芒敛尽的那一刻，他将主宰永夜。
　　“我现在的心很恶毒，只盼着你快点赴死，然后我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拿到那些股份！我会给你找最好的牧师，你会走得很安详。”
　　尹泽序凝视着沈勋愈渐扭曲的面容，丝毫没有怜悯，“门外那些，就是不吐骨头的恶狼！他们连快草皮都不会给你盖！”
　　“我风光一世，你认为我会屈服你个毛头小子？”
　　门外的众人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慌乱的同时竟开始口不择言。
　　“完了，沈老该不会真的要转给那小子了吧！”
　　“马上又要选举董事了，这将近三十的股份可是至关重要！我现在宁愿沈老转给一个外人，也好过尹泽序……”
　　“这话我爱听！让我看看是谁这么识时务！”
　　一道清晰的男音自众人背后响起，季南归一身正装，身后跟着律师团队阔步而来。
　　“各位，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季，是东山再起网游的开发人，今天来这里是沈老的授意，烦请诸位……让让路？”
　　股东们尚在懵逼状态中，等季南归敲门而入时，才有人反应了过来。
　　“这不就是沈老近来接见的那个海归吗？完了完了，这张乌鸦嘴！”
　　听到背后的门响，尹泽序的嘴角渐渐上扬，眸间依旧不屑，“所以，这就是你选好的退路？”
　　“没错！”沈勋的眸间是报复般的快意，那喑哑的嗓音已是垂死挣扎，“你惦着念着的股份……我，宁可抛售一个外人，也不会拱手你们这些小人！”
　　季南归走到床前，无视尹泽序，“沈老，律师也带来了，您看……”
　　”扶我起来！”
　　沈勋忽然觉得浑身充满了力气，尹泽序却没有动，等到季南归吃力把人弄了起来后，沈勋继续嘲讽尹泽序。
　　“怎么，不装孝贤子孙了？”
　　季南归把正式文件放在沈勋面前，“沈老，股份都是按照市场的价收的，您先看看，没问题的话……”
　　“不看了，你直接给门外那些老家伙们下通知吧！一个月，我还是能挺住的！”
　　这是沈勋少有的干脆，连季南归都险没反应过来。
　　得到授意后，季南归让律师把股份转让通知的书面文件一一分发给了众位股东。
　　尹泽序直接摔门而走，一众股东们更是五味杂陈，他们扑着赶着的股份，一根毛都没薅着。
　　门外是怨声载道，沈勋却如回光返照一般，脸色涌上了些许血色，季南归七上八下的心才彻底落回了肚子。




第七十一章

　　暮色降临，冷风袭卷，枝干的枯叶摇摇欲坠，却仍强撑着深秋的孤傲，仿佛只要它不落，这个城市就没有冬天。
　　蒋慕泽挑拣了一身灰色大衣围好围巾就出了门，地点定在江上渔家，离得很近，所以蒋慕泽选择了步行。
　　霓虹初上，往来行人皆步履匆匆。
　　蒋慕泽迎着风，贴身的大衣翻飞，裹好的围巾被吹散，走得很吃力。他从来都不知道翼城的初冬竟会有这么大的风。
　　终于来到门厅，蒋慕泽还未来得及缓口气，就听到身后一阵紧急刺耳的刹车，轮胎生磨地面挤出的效果堪比生吞柠檬。
　　惹得蒋慕泽回头去看，只一眼，他便知道后悔二字怎么写了。
　　骚包的红色敞篷徐徐升起蝴蝶一样的翅膀车门，红色高跟鞋上是一截白净的小腿，王洛秀腿一般搔首弄姿摆拍着，磨蹭了好久才下了车。
　　蒋慕泽抬脚就走，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来到了空无一人的包间。
　　他来得有些早了，虽然路上被风磨了一阵，但还是早。
　　稍作休息的沙发边是一盆半开不合的白色六倍利，这种适合吊着开花球的这么养着着实有些浪费。
　　只是蒋慕泽还没来得及细赏，包厢的门开了，听着那细碎的高跟鞋响，不用去看也知道是谁。
　　王洛就没那么好的眼神了，扫到蒋慕泽时，脚步一顿，又看了一眼才识了主儿。
　　“哈，我还当刘导返老还童了呢！原来是你啊！”
　　那话和人一样的谱儿，字里行间都是不屑，蒋慕泽也懒得和她费口舌，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王洛却给脸不要脸，趁着没人的空荡，一个劲儿的酸。
　　“刘导怎么就喊了你呢，这明显不配我的咖位啊！有些人也是，一大把年纪了还和后辈抢资源……”
　　王洛在那里一个劲儿的叭叭，蒋慕泽忽然来了兴趣，把那些酸楚的话全都录了下来。
　　“王洛，你如今发展也不错，说什么我也是前辈，总是这么针峰相对意欲为何？”
　　蒋慕泽从来不是乖乖受气的主儿，言多必失，他会让王洛在这上面涨记性的。
　　王洛却着了道儿，口无遮拦，“为何？看不惯你呗！之前在魔立方的时候，皮正南一个劲儿的捧你，我明明也不差，凭什么要低你一头？”
　　蒋慕泽嗤笑，“想往上飞是好事，但别人摸爬滚打的时候你还不是花瓶儿一样的被送来送去？你又给魔立方赚过几幢楼？”
　　王洛急得直跳脚，“蒋慕泽！你别嚣张！离了皮正南你狗屁不是！我一定会把你踩在脚下，有我在，你休想翻身！”
　　蒋慕泽收起了手机，无视王洛跳脚，随手拨弄着低垂的花枝和一颗颗含苞待放的骨朵儿。
　　“盛不盛开，花都是花，有没有他，我都是我！”
　　蒋慕泽起身凝视着王洛，目光平静如流水，“这个圈子还是看中实力的，从不让歪风邪气占正道！我们走着瞧！”
　　王洛紧咬红唇，眸间烧着怒火，扬手就是一巴掌却被蒋慕泽死死抓着，两人对侍不下，甚至门开的时候都来不及各自收回。
　　在刘安眼里，那就是蒋慕泽沾花惹草的毛病又犯了。
　　“咳！小蒋，不是我说你，王洛好歹算你同门师妹，你也太……唉，赶紧给我撒手！”
　　蒋慕泽见好就收，笑得人畜无害，王洛虽然陪着笑，却咬牙揉了揉那通红的手腕。
　　若不是刘安来得及时，她都怀疑蒋慕泽对她动了杀心。
　　饭也吃完了，话也就说开了，就是这么阴差阳错的戏剧化，王洛是电影的女主，蒋慕泽是男配。
　　桌上除了格外满意的刘安和其他人外，蒋慕泽和王洛均是吃到苍蝇般的膈应。
　　尹泽序醉瘫在沙发上，季南归隐隐有些担忧。
　　“阿序，那些股东绝不会坐以待毙，我们……”
　　“淡定！”
　　尹泽序摆摆手，醉态迷离的眸缓缓聚焦在季南归的脸上。
　　“沈勋半死不活，能不能撑过还是未知，他们才不会白白便宜了我！就算一个月后沈勋没死，那股份也是你的了，他们依旧无可奈何！哈哈……”
　　“可是，你就不怕他们查出些什么吗？我们最近来往挺密切的！”
　　尹泽序吞下最后一口酒，把手机翻给季南归看，“还记得我和说过的他们等不到一个月吗？”
　　季南归凑了过来，一条信息就这么错不及防的出现在他眼前：沈勋今晚又昏迷了，他们坐不住了，准备明天就开表决大会，你来不来？
　　尹泽序缓缓收了手机，唇角是抑不住的笑，“股东里有我的人，我只管布局就可，浑水自有他们来搅！”
　　翌日一早，王董敲开了尹泽序的门。
　　一张笑脸皱得和沙皮狗一样，自从蒋慕泽的事情过后，这是两人第一次来往。
　　“小尹呐，我去参加表决会，你去不去？”
　　“本来没打算去的，王董亲自上门邀约，我得给些面子！”
　　尹泽序很清楚这些人的鬼心思，无非就是想看他吃瘪的模样。
　　王董一双眼睛透着亮，压低了声音，“我听说周董打算行使优先购买权，他还想阻拦一番！”
　　“料到了！”尹泽序扣好最后一颗纽扣，掸平衣襟，“但是他蝉联董事这么多年，你觉得其他股东会给他这个机会吗？”
　　王董干笑了两声，“谁知道呢，平时笑脸相迎的人，不到最要关头都不会以真面目示人！”
　　尹泽序痴笑，“他不会成功的，我们这些年被他坑的还少？再说了……”
　　尹泽序扫了一眼王董那皮带都收不住的大肚子，“谁的肚子里还没点儿坏水儿？百分之十四的股份呢，他吃不下！”
　　拉薇一改往日的慵懒华贵风格，就连大厅的前台都魂不守舍。
　　王董笑了笑，“这是周董的远房亲戚，平时还挺嚣张的！”
　　“嗯！我记得她！”尹泽序想起了他还没有持股时受过的气。
　　“来给沈芊棠送文件，被拦下骚扰过，我要是当了董事，第一个就开了她！”
　　王董哈哈大笑，“对！我也看她不顺眼好久了，目中无人比我都嚣张！”
　　两人的高声谈论被前台收尽耳底，不服气的瞪着，却被尹泽序猛然回头那寒意彻骨的眼神剜到头皮发麻，很怂的垂下了头。




第七十二章

　　拉微的会议室里静可闻针，众股东皆是你看我我看你，却没人打破这份难耐的沉默。
　　说是股份转让表决会，其实不过是各方的试探。这种时候，谁和谁乘一条船就都清楚了。
　　王昌平陪同着尹泽序一起步入，惹得众人纷纷看来，王昌平所有的情绪都夹在那皱巴巴的脸皮中，没人看得透。
　　众人心中愠着不快，面对尹泽序，自然是要奚落一番的。
　　“哟，尹董！有段时间没见了，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怎么说尹董也是占比的，表决权还是有滴！”
　　“沈老也是，自家股份非要转让外人，啧啧啧，尹董可没少忙前忙后呢！”
　　尹泽序嗤笑，静看小丑跳梁，王昌平更是狗仗人势，睥睨不屑。
　　人渐渐到的差不多了，周董作为股东之一，白着张面皮，开口发言。
　　“情况都了解了，沈老心意已决，下面就都进行表态吧！同意沈老股份外转的，请举手！”
　　王昌平第一个举手，眯缝着眼，引得众人满眼诧异，然后又不着声色的扫着他旁边的尹泽序。
　　从进门那一刻起，众人得已经知道了王昌平是和尹泽序一条心的，理应是极力反对，这操作，怎么就看不大懂呢？
　　众人还未揣摩，尹泽序竟也举手表决了！
　　这下就更看不懂了，沈勋生病这段时间里尹泽序尽心尽责，忙前跑后不就是为了老爷子那份股份吗？
　　现在，怎么就甘愿拱手让给外人呢？等着看戏的众股东没了兴致，又把目光纷纷投向了周董。
　　周董则是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尹泽序，后者回以迷之微笑，他却品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周董也举了手，他有自己的算盘。
　　“我同意沈老股份外转，还请诸位尽快表决！”
　　龙头都发话了，虾兵哪儿有不从的道理，立马就有三人即刻举手表决。
　　“诸位，拖着也不是办法，快些表决吧！”
　　在周董的催促下，又有三人举手表决。
　　至此，股东表决同意已过半数，沈勋股份外转算是成功了一半，至于另一半……
　　“周董，怎么个意思？”
　　周董招手唤进了秘书，又给附和他的三位股东送去了文件，众人隐感不妙。
　　“现在我决定行驶股东的优先购买权，各位，有没有一起的？”
　　该来的终于来了，王董稍稍犯了急，不住的看向尹泽序，后者却目色沉寂，静然观之。
　　周董却向他抛出了饵，满眼戏谑，“尹董，怎么样，要不要一起？”
　　尹泽序轻笑，“不了，我没那么大胃口！诸位请便！”
　　周董甚是满意，不住的用眼神示意其余股东一起，这次表决却没那么顺利了。之前附和的那三位齐齐垂着头，拒收周董的讯号。
　　沉寂了有一会儿，依旧无人和周董报团，王董才彻底松了口气。
　　“周董，百分之十四的股份可不是儿戏呐！就算五五开也比在场一些占比都重，你还是别难为他们了！”
　　“我……”
　　“诸位，打扰一下！”
　　周董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打断了，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人，正是之前在医院分发股份转让意见表决书的律师。
　　律师抱着一台电脑，来到会桌前，弄了个投影。
　　“沈老的情况很不乐观，等不了太久了，所以将进行一次视频转播，这边的表决一但通过，沈老那边会立马签订转让协议的！”
　　众声哗然，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沈勋是颗不定时的炸/弹，转让协议没签，到最后便宜的还是尹泽序。
　　尹泽序坦然自若，唇角微翘，满满的志在必得更是让众股东感到了无形的压力。
　　投影中，沈勋勉强睁着眼，季南归和一众人候在一旁。
　　“各位，烦请尽快表决吧，我的时间不多了，我不愿的你们也不会想看到！我立过三份遗嘱，全都作废了，所以不要抱有侥幸心理！”
　　众人不着声色的扫视着尹泽序，这个人竟然敢对遗嘱下手！让他得了股份那还了得？
　　周董也不想着吃股份了，忙道，“沈老，我们方才已经进行了表决，半数通过，您可以签……”
　　沈勋抬手打断了他，“那就再来一次吧！我相信诸位的决议是在绝对公平之下发表的，而不是受某人的蛊惑和威胁！”
　　这是沈勋第一次当众甩尹泽序巴掌，众人心下明了，周董即刻主持进行了第二轮表决。
　　这一次，除了尹泽序和王董没举手外，全票通过。
　　“哈哈……”
　　沈勋仰天大笑，快速在转让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尹泽序，我偏不会如你意！是不是很失望？那就对了！我沈家的产业，是绝不会留给你们这些卑鄙小人的！”
　　众股东虽然不情愿，但到底还是杜绝了尹泽序这个麻烦，不由得暗自松了口气。
　　望着沈勋得意洋洋的大笑，尹泽序嗤笑，“是吗？那我们走着瞧好了！只是不知道你还能不能等到那一天！”
　　语毕，尹泽序也不看众人反应，起身走人。
　　至此，拉薇集团的股份之争暂时告一段落，季南归以持股百分之十四的占比，入驻拉薇。
　　蒋慕泽在回程的路上无意刷到了这条新闻，拉薇看似风平浪静，但依他对尹泽序的了解，这事绝没有那么简单。
　　不过，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蒋慕泽回来不过是收拾一下要进组的东西，自从脱离了工作室后，他一直都还是一个人，并没有雇佣助理什么的。
　　余成说要辞职来帮忙，被他拒绝了，他现在孤身一人，背着巨额违约金连戏都没得拍，实在不能拉余则成一起吃苦了。
　　洁白的窗帘被唰得拉开，冬日暖阳倾泄，照得每个毛孔都很惬意。
　　蒋慕泽闭眼贪享片刻祥和，过几天就要进组了，他闲置小半年的演技终于得以施展，埋没人群终不会是他的归途。
　　蒋慕泽自嘲般的轻笑，在这世间过活将近三十年，他才明白那些矫情不过就是一个人胡思乱想罢了，放不下这件事是真的很没出息，因为他从来都不是谁望眼欲穿的期盼。




第七十三章

　　傍晚时分，蒋慕泽接到了一个电话。
　　夕阳微敛暮色，赤金的光芒渐收于云海，天渐渐暗了下来。
　　电话那头是兴冲冲的邀约，一道年轻的男音腻在蒋慕泽的耳边，颇有些撒娇的意味。
　　“前辈，好不容易都有空，就出来聚聚么，我后天就要进组了！”
　　电话那头迟迟没有回应，年轻人又继续嗲人，“来吧来吧，一个人窝家里多无聊，要不要我去接你？”
　　“别了，地址发过来，我会去的！”
　　夜幕逼近，华灯初上。
　　蒋慕泽凝视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在这个欲望堆砌的城市中，他确实很孤独。
　　给他打电话的是顾扬，一个小演员，和他还算有些交情，刚从国外杀青回来就急不可耐的来约他了。
　　地点约在醉金门，是个酒吧，蒋慕泽望着那流光四溢的红灯绿酒，向来喜闹的他竟有了退缩的念头。
　　但老天爷并不给他这个机会，眼前的磨砂门悄无声息的开了，顾扬一双风情的眸暧昧的扫视着蒋慕泽。
　　“前辈，哪儿去？来都来了杵门口干嘛！”
　　说罢，一把拉过蒋慕泽带进了包厢，灯火晦暗，蒋慕泽扫过一眼，只知道人还不少，倒没有熟面孔。
　　顾扬太过奔放，硬要蒋慕泽为刚才的事自罚三杯，蒋慕泽推辞着，不料顾扬竟直接含着酒过来喂，一众男女也开始起哄，蒋慕泽拗不过，只能乖乖的喝酒。
　　蒋慕泽自叹不如，从前的他和顾扬的性格类似，爱玩爱闹，只是近几年来愈发沉寂，准确来说，是这半年来越来越死气沉沉。
　　“前辈，他们都是公司的练习生，你放一万个心，甩开了玩儿！”
　　顾扬不愧是气氛担当，众人也很给面子，没一会儿蒋慕泽就被带了起来，有了酒精的浸润，快意直冲云霄。
　　有人不小心碰翻了酒杯，泼到了蒋慕泽的衣服，他只能去洗手间整理干净。
　　洗手间就在包厢拐角处，是单间。
　　蒋慕泽还未关上门，顾扬就跟着挤了进来，一双微醉的眸闪烁着笑意。
　　“前辈，他们都玩儿嗨了，给你添麻烦了，真不好意思！”
　　“没什么！”
　　蒋慕泽用水冲了手指上的酒渍，又扯过几张纸巾，掀起衣摆，那酒全泼在了他的大腿面儿上。
　　“开心最重要，说起来我呆在家里都快发霉了，难得你还记挂着我这个老人！”
　　顾扬盯着蒋慕泽纤白的手指掸过腿面，眸色深沉，渐渐涌上了些许绯色。
　　“你还在以前的公司吗？混的不错啊，都跑去国外发展了，你……”
　　蒋慕泽在说什么顾扬完全没在听，他的喉咙发紧，手却比脑子快，一把抓住了蒋慕泽的手。
　　蒋慕泽被他吓了一跳，“顾扬？你干什么？”
　　顾扬渐渐回了神，低头闷语，“前辈，后腿处也有，你探不到我来吧？”
　　蒋慕泽的感觉一向很准，他知道现在必须得离开这里了。
　　“没有吧？不用了，我们该……”
　　顾扬不给他废话的时间，上前把他死死的逼在洗手台上，不管不顾的吻了下来。
　　蒋慕泽偏头躲过，那温热的唇只落在了他的脸上。
　　“前辈，我一直都很喜欢你的，可是你看向我的眼神太纯澈，我多想像他们一样，能博得你的欢心……”
　　“顾扬！”
　　蒋慕泽并未给他吐露心声的机会，只是轻轻的推开了他，顾扬的眼圈儿开始泛红，但是他必须得说开了。
　　“我把你当朋友，且止于此，我们不可能……”
　　话音未落，顾扬直接冲了上来，双手锢着蒋慕泽的脸吻了上去。
　　他真的是太讨厌蒋慕泽这张嘴了，总是会说一些剜着他心的话，顾扬这次是真的豁出去了，蒋慕泽怎么都挣不脱，门板也被撞得咔咔作响。
　　狭小的空间里，所有的声音都显得暧昧至极，顾扬开始拉扯蒋慕泽的衬衫，急切的落下印章。
　　“顾扬！”
　　“蒋慕泽！”
　　一前一后的话音，惹得廊上摇曳生姿的女人驻足，那双狭长的凤眸更是止不住的窃喜，冤家路窄啊！
　　寂静被无限的放大，蒋慕泽眸间的失望像一把匕首，尖锐的刺向顾扬，让他失了再继续下去的勇气。
　　“蒋慕泽，你睡过那么多人，为什么就不能是我？他们都是虚情假意逢场作戏，我把一颗真心捧给你……你却说不要？”
　　无助的苍凉在体内肆意叫嚣，顾扬再憋不住的委屈哀伤齐齐从眼角流了出来。
　　“蒋慕泽，你说你是不是贱得慌！”
　　一个大男人，就这么在他面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蒋慕泽还真是于心不忍。
　　但是他绝不能给予顾扬过多的安慰，要趁着现在把他那些念头掐断。
　　“我要不起你的真情，因为我从来都没有认真过！我是真的把你当作知己朋友的，如果你非要作践自己，那我们……绝交！”
　　蒋慕泽说完也不管他，拉开门就走，迎面却撞上了一张让他堵得慌的脸。
　　王洛笑得讽刺，目光更是不住的上下乱扫着，“前辈的风流韵事可真不少，怎么尹总的大腿不够抱？还得出来打野食？“
　　蒋慕泽慢条斯理的整好衣服，唇角噙着笑，“你一个女演员怎么尽爱窥这些风流韵事？啧，不要脸！”
　　王洛被气得脸色通红，原地跳脚，蒋慕泽冷哼一声，绕过她回了包厢。
　　不多时，顾扬调整好心态，从卫生间出来，王洛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蒋慕泽只是回来拿外套的，话已说成那样，他们都需要冷静一下。
　　顾扬依旧红着眼眶，手心却因为紧张不时冒汗，只能攥得更紧。
　　“前辈，我……我错了你别走，我们还像以前那样好不好？来，我喝酒给你赔罪！”
　　顾扬把蒋慕泽硬拉回包厢，在众人的问询下蒋慕泽也不好甩手走人。
　　顾扬抬手倒酒，趁着众人都围在蒋慕泽那边，两颗粉色的药片被丢入酒杯，很快便消融不见。
　　顾扬拿了两杯酒，递给蒋慕泽，自己则是一言不发的先干为敬。
　　孩子这么诚恳，蒋慕泽也不好再端架子，也干了。
　　众人虽不知道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握手言和才是王道，音乐开到最大，酒喝到最嗨，一时间颇有群魔乱舞的意味。
　　一支小小的摄像机从门缝处探了进来，门外，王洛把这些影像资料全部发给了尹泽序并附带地址。




第七十四章

　　蒋慕泽明显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这种皮肤就要烧起来的蒸腾让他抓心挠肝的难受。
　　顾扬则是不断的往过靠，蒋慕泽压抑着躯体的本能，抽身躲着。
　　“阿泽，你难受吗？我看你脸色不太对啊！”
　　顾扬从来都是前辈前辈的喊，如此亲昵的称谓让蒋慕泽警铃大作。
　　“你给……我下料了？”
　　这是在大脑死机前蒋慕泽唯一能想通的了。
　　顾扬低笑着继续攀缠，他逼得蒋慕泽无路可退，一双明显暧昧的眸子更是浸满了柔情蜜意。
　　“阿泽，你就当这是一场梦吧！”
　　尹泽序啪得甩上车门，耳机里是那个包厢中嘈杂纷乱的鬼哭狼嚎，足以想像蒋慕泽玩儿的有多嗨。
　　一双沉暗如夜的眸愈渐狰狞，是时候来理一理他们的烂事儿了！
　　只是，尹泽序门厅还未进去，王洛就慌里慌张的跑了出来。
　　“尹总，不能进！我接到消息警察马上就要来了！”
　　包厢里的人都喝得云里雾里，没人会注意到沙发这方小小的天地。
　　顾扬愈演愈烈，蒋慕泽的沉默让他误以为是顺从，逐渐大胆了起来。
　　蒋慕泽其实是在蓄力待发，这种药，越动越无力，会渐渐软成一滩水，所以他就沉默着，沉默着，静待时机……
　　“啊……”
　　顾扬毫无防备，直接从沙发上滚了下来，蒋慕泽拼尽全力踉跄着冲进洗手间。
　　警笛响彻夜空，嘶长的鸣叫拉得人心惶惶，红蓝警灯更是对五色霓彩的嘲讽，今夜，酒吧里的所有人都在劫难逃。
　　“接到举报，酒吧里有人聚众赌博，这是搜查证，请各位配合！”
　　一张公证把所有鱼贯而出的人全都逼了回去，尹泽序和王洛就站在一旁，自然少不了一番询问。
　　“我们……刚准备进去，你们就来了……”
　　王洛这话多少有点不过脑子，尹泽序懒得理她，转身上车。
　　现在，他只想知道蒋慕泽怎么样了，会不会被抓……
　　幽暗的走廊各处都是排查的警员，呵斥声惊叫声连绵不绝，顾扬在那震耳的劲曲中品出了一丝异常……
　　“前辈，有警察！你快放我进去躲躲！我不能曝光的！”
　　急促的脚步声渐渐逼近，威严正气的呵斥不时响起。
　　蒋慕泽靠着门板的身体不住滑落，却还是拧开了门锁，放顾扬进来。
　　“头儿，保洁员说她路过七号包厢的时候里面的人都不大正常，像是嗑了药！”
　　这话一字不差的入了两人的耳，蒋慕泽怒视着顾扬，“你好大的胆子！违法乱纪的事你都敢做，是我错看你了！”
　　顾扬白着一张面皮，哆嗦着，“前……前辈，我没有真的没有！给你下药是我鬼迷心窍了，但是我真的不敢犯法啊！”
　　逢人不淑，蒋慕泽自认点背，认命的闭上了眼睛。
　　顾扬虽六神无主，但脑瓜还算清醒，声音闷闷的，“前辈，对不起，我知道你近来的状况，放心，你不会被抓的！”
　　说罢顾扬站了起来，跳上了洗手台，撕下一块墙纸后，那里是一扇窗。
　　“前辈，我们都是演员，风评还是很重要的！你刚搭上刘安，绝不能就此毁了，你快些走吧！”
　　“我没犯事，要走你走！”
　　顾扬跳下来拉起蒋慕泽，“现在不是犯没犯的问题，那地方只要进去一次就很难洗白，你……是我连赖的……”
　　话音未落，洗手间的门被拍得啪啪作响，“警察，里面有人吗？请配合调查！”
　　顾扬几乎是恳求，“前辈，走吧？”
　　“请出来配合调查！”
　　外界的催促，顾扬的恳求，蒋慕泽的心并不好受，身体也越来越热。
　　在顾扬的帮助下蒋慕泽探上洗手台，从那不低的窗口一跃而下……
　　门被啪得撞开，顾扬转身堵住了窗口，佯装醉酒。
　　“谁啊？吵的头都大了！睡一觉怎么这么难！”
　　为首的警察却是邪魅一笑，咔得给顾扬上了副银镯，“顾扬？七号包厢，是你组的局吧？带走！”
　　两个警察费了好大的力才把顾扬从洗手台上揪下来，那窗口就这么摊在众人眼前……
　　眼前雀黑一片，蒋慕泽踉跄着乱走，他不知道这是哪里，地面凹凸不平，好几次都崴了脚。
　　前方隐约有了光亮，蒋慕泽才得以打量，这处原来是一个巷道，而他跳下来的那处已经是远远的一个光点儿了。
　　巷口，尹泽序就等在那里。
　　看着那个逐渐逼近的熟悉的身影，一股无端的怒火直蹿心头，猛地开了大灯，然后甩手下车。
　　蒋慕泽被那灯晃得睁不开眼，愣在原地不敢动，尹泽序阔步而来，一把揪起蒋慕泽拉向车门。
　　”你是谁？放开我！你要干什么？”
　　蒋慕泽只道警察抓人也没这么凶，怕是遇上劫匪了！
　　蒋慕泽的一连三问更激得尹泽序愠怒，才几天不见而已就把他给忘了，看来他得给这人留些深刻的印象才行，能记一辈子最好！
　　蒋慕泽被尹泽序抡进车里，那道身影直接压了下来，触碰的那一刻，蒋慕泽才认出了眼前这人，比警察更可怕。
　　尹泽序把他绑在后座，车子开得极快，药劲儿把蒋慕泽折腾到极点，听着后座处不时的难耐，尹泽序的眸色愈发深沉。
　　车子愈行愈偏，除了一条二级公路外就只剩下婆娑的树影和幽暗的草丛。
　　在尹泽序拉开车门的那一瞬，蒋慕泽抱头就逃，他怀疑尹泽序要杀人灭口。
　　逃是逃不过的，尹泽序蛮横的力气直接把蒋慕泽钉死在身下，然后那微凉的手指开始剥解他的衣衫。
　　蒋慕泽现在是真的怕了，尹泽序这明摆着的先奸后杀再抛尸，他还想多活几年呐！
　　“尹泽序……我告诉你不要乱来啊！杀……杀人犯法！”
　　“杀你？那太便宜你了！”
　　尹泽序的声音很冷，像这临明前的温度一样，冰得人头皮发麻。
　　“蒋慕泽，你特么就是贱！我好言好语相劝，好吃好喝相供，你还四处勾搭，你就是看不上我是吧？呵……我今儿非得把你收拾妥帖了，让你看到别人就犯怵！”




第七十五章

　　夜空寂静，偶起鸟鸣，但更多的，是那风中断断续续的逼人痛苦。
　　黑色的LR如船一样颠簸，野兽在撕咬它的猎物，犬齿狠狠刺向那稀薄的肌理，满嘴的血腥气更激发了兽/性的觉醒。
　　尹泽序似乎永无厌倦，蒋慕泽如破布娃娃一般被他翻转掉个儿。
　　火楔搅得蒋慕泽五脏六腑都在烧，痛苦愉悦掺杂，双手被绑在一起让他无所宣泄，那些压抑不住的就这么从眼角嘴角流出，狼狈又不堪。
　　“停……下！不啊啊啊……”
　　那些细微的哀求掺杂着哽咽，出口还未完整就被逼出了尖叫，接着便是无尽的折磨……
　　尹泽序只是宣泄，但也并未好受，蒋慕泽奋起抵抗的态度让他愈发火大。
　　“尹泽序，我恨你！”
　　远方的天似乎亮了，却又转眼覆灭，漆黑一片，就快要死了，这是蒋慕泽最后的念头。
　　天确实亮了，细细的一片白喷涌而出，附带着初升朝阳的余热，泼洒在蒋慕泽的肌肤上，宣告着恶梦之夜的尽头。
　　于尹泽序而言，眼前不过是一摊蹂/躏殆尽的残骸，明明是自己的杰作他却感到无比的膈应。
　　那双冷情的眸子不带有一丝留恋，甚至掺杂着厌恶，草草替蒋慕泽扣好衣衫，就那么一脚踹了出去。
　　车子轰鸣而去，尘土飞扬的间隙中，渐渐显露出蒋慕泽一张毫无生气的脸，白如初雪。
　　初冬黎明的温度还是很低，早起晨跑的男人路过然后又折了回来。
　　“阿弥陀佛，保佑我啊！不要是死人！”
　　一身肥膘却壮不起他的胆儿，只能哆哆嗦嗦着走近。
　　巨轮朝阳跳脱而出，红光细润万物，连带着蒋慕泽的脸也跟着有了些血色。
　　男人啪地跪在了地上，伸手试探着蒋慕泽的鼻息，确认人还活着后才渐渐松了口气，继而拨通了电话。
　　于此同时，网络上关于顾扬一事已是铺天盖地的报道，网民们更是谴责痛骂。
　　一些广场上的巨幅海报被连夜撤下，来不及更换的，就光着板面晾在那里，甚是讽刺。
　　警方并未公布任何细节，但经不住网友的细扒，蒋慕泽的名字很快便被顶上了热搜，和顾扬一上一下挂着。
　　＃知名演员顾扬组局诱导青年犯罪＃
　　＃糊咖蒋慕泽参与醉金门事件警方至今未对其进行抓捕＃
　　[为什么还不抓捕蒋慕泽？这样的人留在社会上就是祸害！]
　　[是啊是啊，扬扬那么乖怎么可能诱导犯罪，肯定是蒋慕泽组的局，自己却溜了让扬扬背锅！]
　　[楼上，那俩狼狈为奸看不出来？除了他俩其他人可都是没名的练习生！就这么被坑了！]
　　一时间众说纷纭，但网络风评却一致倒，认定主犯就是蒋慕泽和顾扬两人，其他人都是无辜的。
　　顾扬情况还好，虽然被请去喝茶，但工作室很快便作出了回应，并且第一时间派去了律师见面。
　　蒋慕泽则没那么幸运了，被尹泽序暴行一夜丢在荒郊野外，天寒地冻的发起了高烧。
　　他没有公司没有团队，天地硕大也只剩下一个余则成是真心记挂他了。
　　口袋里的手机嗡嗡作响，蒋慕泽艰难的醒了过来，刚要伸手去摸，却被一只肥手抢了先。
　　“你还挂着水呢，我来接吧！呦，小余？你们还联系着呐？”
　　只一眼，蒋慕泽便气不打一处来，眼前这肥佬不是皮正南又是谁？
　　身上的痛感也渐渐苏醒，蒋慕泽嘶嘶吸着气，说不出的难受。
　　“给我！我自己接！”
　　皮正南只好把刚接起的电话凑到了蒋慕泽耳边，那头的余则成放声嚷嚷着。
　　“阿泽，你看新闻了吗？怎么回事儿？顾扬进去了，警察也没说抓不抓你，你呢你现在在哪里？”
　　这信息量有点大，蒋慕泽没想到这么快就上了新闻，一时间难以消化。
　　“余哥，我们都是清白的，是有人蓄意栽赃！我昨天碰到尹……泽序了，他把我……丢到了郊外，然后我又碰到了老皮，但也不知道是在哪里……咳咳！”
　　皮正南捞起手机，也不管余则成跳脚怒骂，“我们在郊外的三里庄，你过来的时候带些消炎药膏，涂哪里？你脑袋被门夹了？涂痔疮！”
　　挂掉电话后，蒋慕泽和皮正南大眼瞪小眼的看了一气，终是皮正南妥协。
　　“小蒋……你那个怎么回事啊？尹总不是挺喜欢你……”
　　“闭嘴！”
　　蒋慕泽抄起手边的东西砸了过去，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满眸的委屈却仍倔强的怒瞪着皮正南。
　　“别和我提他！”
　　皮正南立马就收，“好好好，我不提他！你别乱动了啊，那手扎着针呢！”
　　蒋慕泽其实已经习惯了皮正南的消失，把所有不好的遭遇全都归结为自己的软弱，罪魁祸首就这么突然出现，他满腔怒火有待发泄。
　　卖掉公司后，皮正南就关网断联躲来了乡下，静享了几天田园生活，然后就这么碰巧的救回了蒋慕泽。
　　即使不说，皮正南也明白是尹泽序干的混账事，蒋慕泽那一身伤外加衣物挡不住的青紫吻痕，多看一眼都余心不忍，那么冷的天还把人丢下，简直是畜生行径！
　　“你也好不到哪儿去！”
　　蒋慕泽毫不客气的开怼皮正南，那人却忽然收了声儿，呜呜的哭了起来。
　　蒋慕泽也不想搭理他，被子一拉静养休息，皮正南接着去外间嚎了。
　　中午时分，余则成赶来了，一进屋先给了皮正南一拳，看到蒋慕泽一身的破败后也渐渐红了眼眶。
　　三人就这么静静对望，蒋慕泽卧床不起，其余两人张嘴就嚎。
　　“我还没死呢，把那泪先攒着！”
　　蒋慕泽无奈轻叹，虽然身上很痛头也难受，但是只要身边有几个真情实意的朋友陪着，他就觉得一切还好。
　　无心也无力去计较皮正南的不义了，蒋慕泽上完了药早早睡下，皮正南喊了余则成来到外间，问他怎么回事。
　　皮正南虽然隐退，但关系人脉还搭得上，余则成半说半留，讲了个大概。
　　“这样啊，明天问问小蒋的意见，我这次得帮他！”
　　余则成嗤笑，言语间略带奚落，“那可真得谢谢您嘞，要不是你的一堆烂事，阿泽怎么会伤成那样！你要是真有心，就让阿泽再火一次！他余生所恋的，大概就剩下演戏了！”




第七十六章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不过才一夜的时间，蒋慕泽和顾扬已经被骂翻了天，网上的风评一致倒，一些品牌方不得不提前终止商业合作，顾扬的形象算是一落千丈。
　　蒋慕泽一穷二白，唯一受到影响的就是刘安的新剧了。
　　“小蒋啊，你先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好，我这边呢马上就要开机了，我们后续再合作吧！”
　　蒋慕泽虽然明白，却略有不甘，“刘导，您能不能给我和沈亦尧一样的信心？我只是需要些时间！”
　　刘安无奈叹了口气，“我活了大半辈子，眼光还不是很差！但是你要知道，沈亦尧出事的时候我们已经成片了，而现在……”
　　“好的刘导，我明白了，后会有期！”
　　蒋慕泽愤愤捶床，因为这堆破事儿，他又失去了登顶的机会，但是他不会就此埋没的！
　　“老皮！你进来一下！”
　　皮正南和余则成齐齐从外屋进来，脸色担忧，情况越来越糟。
　　“我托朋友去打听了，警方还在调查中，顾扬的口袋里有一些违禁药物，现在案子的性质完全变了，但暂时还没把你牵扯到这一步来！”
　　警察的意向蒋慕泽不得而知，但顾扬肯定是替他揽下了什么，这个傻子！
　　“老皮，你人脉广，去弄一份醉金门的监控！还有，当天是一个保洁员指认七号包厢的，你要想办法找到她！”
　　蒋慕泽平静的看着两人，“这么凑巧的局，肯定是有人蓄意陷害！如果可以，我想去见见顾扬，他一定是被什么人给骗了！”
　　“不行！”
　　余则成当机立断的拒绝，“你去见顾扬？你后半辈子还混不混了？现在警察局门口全是媒体，你这不是送人头是什么？”
　　皮正南上前一步，“现在案情还在定夺，顾扬还未被转押，我在局里有些交情。这样吧，我去见他！”
　　余则成急切道：“是啊，你有什么想问的想说的让老皮转达，但你绝不能去！”
　　蒋慕泽怪异的看向他俩，“你们……什么时候达成共识的？”
　　其实他想问的是余则成怎么就无条件相信皮正南了呢。
　　皮正南和余则成相视而笑，“就在刚刚，我们把捧红你作为余生目标！怎么样，感不感动？”
　　
　　“感动？我还……真的不稀罕你……”
　　沈勋如干枯的朽木，细细一条躺在床上，已是只剩进气没出气了。
　　一个小时前，尹泽序接到了沈勋病危的通知，犹豫片刻后，他还是来了，尽管老头儿并不想看到他。
　　“别这么说！你看看你，临终还得我这个没血缘的人来给你收尸！”
　　尹泽序略微嘲讽的意味不甚明显，激得沈勋干咳不止，一声一声，像极了寿终正寝的老钟嘶鸣。
　　“你这辈子名利双收，风光之时前呼后拥，卧病在床却只一人作陪，你说你是成功还是失败呢？”
　　“我……不用你来可怜！你滚……”
　　尹泽序敛了芒刺，不再激他，“别这样！我好歹喊了你几年爸，收尸这点情份还是有的！”
　　沈勋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泪眼婆娑的唤着，然后就在那一声声不明音节的低沉的呼喊中，安详离世。
　　尹泽序有一瞬的恍惚，他感觉这老头没走，只是照常骂完他然后睡着了而已。
　　“进去吧！”
　　门外季南归示意医护人员可以进去了，尹泽序只是站在窗前呆滞的放空。
　　他并不是为沈勋的离世而难过，这是他第三次直面死亡，只是有些缓和不过来。
　　季南归拍着他的肩安慰道，“我还以为你会耍一回脾气，临终前把股份的事说出来！”
　　尹泽序素来沉静的眸涌上了些许悲切，他轻笑摇了摇头。
　　“是有这么想过！但未免太过残忍，让他稀里糊涂的走也没什么不好，我没必要非得和两个死人过不去！”
　　“是啊，逝者已矣！活着的人总得向前看！”
　　尹泽序喃喃自语，“向前看……”
　　可他总想回头怎么办？这三个字他刻在心底整整规劝了七年，却没有真正做到的那一天。
　　在医院办理手续时，尹泽序听到两个护士在讨论醉金门。
　　“蒋慕泽……组局……”
　　隐约的字眼传入耳中，再次在他自认为平静的心底泛起涟漪。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紧紧缠着他，思绪不经细想，回忆便如洪水猛兽。
　　他对蒋慕泽，爱的不深，甚至可以说是没有爱的意味，却一次次的伤他至极。
　　他也曾试想把这段关系和平共处下去，遗憾的是他们的心意并不相通。蒋慕泽总是会犯让他惹火的事，而他素来都没有过纵容的大度，他们就只能渐渐走向极端。
　　入夜，灯火阑珊，离人未有期。
　　尹泽序看着眼前的繁华忍不住回头，远远的望着身后灯火零散的郊区。
　　那夜他是气极了的，昏了头，粗暴的惩罚完全是不由自主。
　　蒋慕泽可怜巴巴的蜷缩求饶并没有换来他的清醒，听着那一声又一声撕裂般的惨叫，才有一种蒋慕泽被他握在手里的实感。
　　但这个人总是学不会乖，所以那一脚踹出他并不觉过分，只是想让那人涨涨记性，但再次折返时蒋慕泽却不见了影……
　　但是尹泽序没有细寻的念头，蒋慕泽刚刚在网上做出了回应，那就预示着他平安无事。
　　“先向粉丝道歉报个平安，醉金门的事是场误会，请给我一些时间，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的！”
　　蒋慕泽自认为这么躲着也不是个事儿，遂不顾余则成的阻拦发了一条微博。
　　“万一有黑客定位怎么办？”余则成的担心不无道理。
　　“那我也不能就这么放任不管吧？我虽然糊但还是有粉丝支持的，得让她们心安！”
　　行走于世，谁还没有跌倒过几次？
　　蒋慕泽望着窗外的夜色，屈居黑暗只是暂时的，不远处的那片光亮才是他的归所。
　　关于理想，是经久不变的向往，是孜孜不倦的前行，但更多的是撕碎砸烂后依旧有重建和践行的勇气。
　　蒋慕泽的一颗心就也只为这些跳动了，所以他有足够的耐心静待蜕变……




第七十七章

　　沈勋下葬那日，到场嘉宾寥寥无几，牧师在声情并茂的朗诵悼词，却不是所有人都会静默哀悼。
　　拉薇依旧是周董当职，只是派了几个小股东到场以表慰问，做足场面后便起身告辞了。
　　王董冷哼一声，“看吧，狐狸尾巴不藏了！再怎么说沈老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他们怎么能这样！”
　　尹泽序倒一如往常，尽最后一次责，往沈勋的骨灰盒上盖了第一抔黄土。
　　“商场如战场，功勋越大，越遭人妒忌！沈勋死了，他们却什么都没分到，而我又构不成威胁，自然就没了做戏的必要！”
　　尹泽序回身看了一眼王董，“我以为你很懂。”
　　拉薇集团屹立五十年，以沈勋为首的时代落下了帷幕，新一轮的竞争才刚刚开始。
　　季南归顺利签署了出资证明书，握股百分之十四，成为和尹泽序并肩的第三大股东。
　　就在众人洋洋得意尹泽序被牵制的时候，一张照片将他们的庆幸彻底击垮。
　　“阿序，照片都寄出去了，会不会太冒险了些？”
　　季南归的担忧不无道理，尹泽序把他俩以前聚会的照片洗了厚厚的一摞，然后分别寄给了拉薇的各股东。
　　“现在是我们在掌握主动权，咱俩的关系并不会瞒一世，与其让他们察觉疯狗一样的乱咬倒不如提前打好预防针！”
　　尹泽序摩挲着桌上的文件，眸间渐染疯狂。
　　周一，拉薇的例会上，众董事已经吵到不可开交。
　　周董愤然捶桌，怒道：“这一定要他俩商量好的，这是黑幕这是骗股，我强烈要求立案调查！”
　　尹泽序刻意来迟，不重不响的敲着门，然后在众人怒意直视的目光中走了进来。
　　当然，还有季南归，这个刚刚上任的新董事。
　　“各位，我从来都没有隐瞒我们是朋友的事实……”
　　“放屁！“
　　周董厉声打断，他环顾着众位董事，最后目光落在了尹泽序和季南归的身上。
　　“之前在医院里，你们为什么装作不认识？尹泽序你到底是何居心？你骗了沈老现在又想来骗我们，那我告诉你没那么容易！”
　　周董气红了脸，声明讨伐一口气说完不带喘的，引得众董事纷纷附和。
　　尹泽序嗤笑，季南归上前一步，这也是他任职董事以来第一次参与集团的事。
　　“诸位，从表决到签字我们都是在沈老意识清醒之下进行的，这份视频资料就算是移交法院也是没问题的，何来欺骗之说？”
　　众人也都是急昏了头，他们只知道季南归和尹泽序是朋友，两人均为拉薇的股东，那股份可是随时就可以转让的，也就是说，尹泽序的股份占比随时都可以上升！
　　“我和季董认不认识、是不是朋友，这属于我的私事，没必要和诸位一一汇报详细！”
　　尹泽序游刃有余，静看那些坐不住跳脚的董事。
　　季南归适当接过话题，不给众人喘息的机会。
　　“现在倒是有一件事要通知一下！我呢呢资产都在国外，一个人着实有些忙不过来，所以决定把名下的股份暂时转由尹总来打理！”
　　此话一出，满座哗然，既是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
　　周董虚晃着跌回座椅，尹泽序早就把局布好了的，沈勋精了一辈子还不是被算尽到一无所有？
　　尹泽序起身来到周董身边，冷眼睥睨他的囧态。
　　“周董，你这位子坐得够久了！是该换换人了，你看我还有机会吗？”
　　周董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骂道：“尹泽序，你就是一个卑鄙小人！”
　　尹泽序轻笑，“卑鄙？不不不，你太高看我了，不及你的万分之一而已！”
　　但是一击即中，这是尹泽序惯有的行事风格。
　　根据拉薇的章程规定，股东占比百分之二十五以上，拥有重大事项的一票否决权，包括一周后的董事选举。[1]
　　所以尹泽序的意味众人顿时明了，王董当下就表了态，“那是绝对有机会的啊！拉薇是该注入新血液了！”
　　一些识时务的董事开始点头附和，毕竟周董多年以来的凌驾众人早已不满。
　　周董血压直飙，“王昌平你什么意思？这其中也有你的那份儿吧？”
　　“哎，你这话可不敢乱讲！什么叫我那份儿？我可是清清白白的咧！”
　　周董明显火大，王董倒也是和他杠上了，你一言我一语的呛了起来，众人连忙上前劝和。
　　通知送达，目的已成，尹泽序才没闲功夫看他们狗咬狗，和季南归不动声色的退了场。
　　“阿序，还是你厉害！”
　　季南归朝尹泽序竖起了大拇指，却不得解，“拉薇都是些成精的老狐狸，你是怎么说服王董给你打掩护的？”
　　尹泽序却卖起了关子，“这个嘛……就属于手段了！不方便透露！”
　　季南归翻给他一只白眼儿，“得，我也不自讨没趣了！走吧，上哪儿庆祝一番去？”
　　“地儿随你挑，我做东！”
　　相比尹泽序的扬眉吐气，蒋慕泽这边就不是那么顺利了。
　　皮正南跑了一趟公安局，顾扬人是见到了，却什么都没问出来。
　　“那小子太犟！我都说了我是你派去的，他也认出了我，就是不肯说！”
　　蒋慕泽直觉皮正南有事瞒他，“那他还说什么了？没别的了？”
　　“没……没了啊！”
　　蒋慕泽正色道：“老皮，我是真的不希望你再骗我了！他一定说了什么，对不对？”
　　皮正南闷不作声垂着头，余则成急了，一把揪起那人，“你坑人的事做得还少？这都什么时候了，有话快说！”
　　在余则成的威逼之下，皮正南终于吞吞吐吐的说了实话。
　　“顾扬说……他想见你一面，他谁都不信……”
　　蒋慕泽苦涩一笑，“我猜也是这样！”
　　“不行！”余则成依旧是极力反对，“现在是特殊时期，你前脚进去探人后脚那些媒体就该胡编乱造了！你现在……”
　　蒋慕泽摇摇头，他别无选择，这趟必须得走。
　　“我现在的名声已经是臭成一片了，无非就是再烂些！破罐子破摔吧，我自清白我不怕！我一定要证实自己的清白，不仅仅是为我，更为那些相信我的人！”




第七十八章

　　正如余则成所说，市局门口蹲满了记者，几架高清摄像机更是无视哨岗的警告，齐齐怼向大门。
　　“嘶……这帮记者真是不要命！市局都敢这么拍！”
　　余则成作为半个行里人，不得不佩服这些娱记们的胆量。
　　“这年头，脸皮堪比城墙的娱记排老二还真没人敢排第一！”
　　皮正南窝在后座里摆弄着手机，“先别急，我给老朋友敲个电话！让他把这些妖魔鬼怪给赶开咱再进去！”
　　蒋慕泽翻阅着手机上的实时热搜，越看越糟心。
　　不多时，门外的那些记者被警察驱散一空，蒋慕泽在皮正南和余则成的掩护下顺利进入大厅。
　　由于只能是一人探视，填过表格后蒋慕泽就跟着辅警走了，余则成和皮正南等在外厅。
　　顾扬瘦了许多，脸颊凹陷着，眼底泛青，看来这几天他过得并不好。
　　蒋慕泽的心狠狠地抽了一下，从他们认识那天起，他就知道顾扬只是一个爱玩闹的，心底很纯，不会害人。
　　“我来得迟了些，现在你可以说实话了，酒吧的事和你有没有关系？”
　　隔着一层玻璃，蒋慕泽望不到顾扬眼底的情绪，而那人却只是强扯着笑，所有的话似乎都带着些妥协的绝望。
　　“我说没关系的话，你信吗？”
　　蒋慕泽的手指紧抓着电话，一字一句格外认真，“我如果不信你的话跟本就不会来！所以，顾扬，你不能辜负我的信任！”
　　顾扬沉闷的喘息自听筒传来，蒋慕泽格外认真的望着他。
　　“顾扬，我知道是你做了什么我才能免除调查的！我也很清楚这一切都是蓄意陷害，所以我们得努力还自己一个清白，难道你想一辈子都背着这些污点吗？”
　　顾扬渐渐垂下了头，双肩微抖，音色哽咽。
　　“前辈，对不起！我都那样对你了，你还……”
　　顾扬深深吸了口气，抬起了头，一双通红的眸子浸满了悔意。
　　“我醒酒之后很后悔，所以就承认了我企图侵犯你的行径……我的口袋里还剩下了几粒药片，警察在你喝过的酒杯上验证了这一点，他们把你归结为受害人……”
　　虽然蒋慕泽早有预料，却还是被顾扬的所为惊到了。
　　这个世界上，敢于承认错误的人不多，愿意接受惩罚的人就更少了。
　　但现在不是煽情的时候，顾扬不肯主动说，蒋慕泽就只能继续问了。
　　“我了解你的品性，那药是谁给你的？”
　　顾扬脸上的错愕一闪而过，吞吞吐吐不肯说，蒋慕泽顿时明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让你给我下药的和报警举报的是同一个人！是他在陷害我们！”
　　“不……不会的！”顾扬兀自呢喃似乎在极力逃避，但不置可否的是，他也被蒋慕泽点醒了。
　　“顾扬！告诉我他是谁我亲自去查！我们不能放过任何一点细节，这对于我们重要的！”
　　真相就快出来一角了，蒋慕泽继续逼顾扬，“你好不容易爬到这个高度，就甘心被这么毁了？那些年的摸爬滚打又算什么？笑话吗？”
　　顾扬猛地抬起头来，直勾勾的看着尹泽序，失了血色的唇艰难的蠕动出了两个字，虽然无声，蒋慕泽还是知道了……
　　是王洛！他怎么就把这个女人给忘了呢？
　　蒋慕泽恍恍惚惚的结束了探视，余则成和皮正南呼啦围了上来。
　　“怎么样？问出来了吗？是谁？”
　　蒋慕泽看了两人一眼，苦涩笑道：“是王洛！你们的老朋友，我的死对头！”
　　“王洛？”
　　皮正南吼得有些亮，往来警员都诧异的打量着他，只能压低了嗓门儿。
　　“那货都走了多久还不消停！什么仇怨要把人往死里整？”
　　蒋慕泽心底有些膈应，这王洛比尹泽序还疯！真是最毒不过妇人心！
　　“老皮，让你的人带上王洛的照片儿，一但找到那个清洁工就开始指认，记得摄影取证！”
　　一行人再次回到皮正南郊外的住所，此趟也算没白跑，最起码他们知道该找谁去挖料了。
　　皮正南办事儿还算靠谱，没坐多久，就有人送来了醉金门的监控录像。
　　三人围坐一起，录像不长，但全都是王洛的镜头，从走廊略过到驻足偷听再到最后的慌张出逃。
　　“看来是有备而来啊！”
　　余则成把画面暂停，放大，正巧是王洛给顾扬手心里放药的一幕。
　　“她还……给你下料了？”
　　皮正南轻叹一口气，“看来顾扬也是被摆了一道，王洛不是签到他们公司了吗？这真是一箭双雕啊！”
　　王洛的算盘打得贼精，现在P图合成的技术那么高，一段视频而已，可信度确实不高，再加上水军的洗地，无疑于石沉大海。
　　余则成咔咔截着图，咬牙道，“要我说咱就拿着这些证据走司法程序，把王洛告上去，让她小人得志！”
　　蒋慕泽摇头否绝，他没那么多时间可以耗，王洛也不可能老实坐等捶。
　　现在主要的问题是网络风评，得让持续关注的网友们看到实质性的证据，揭示真相，一击必中的那种。
　　“那个保洁员找到了吗？”
　　“在老家找到的，第二天就辞职了！”
　　皮正南把手机里传来的照片拿给蒋慕泽看，“嘿，溜得倒快！看，这人就是！和王洛还是老乡，看来是收了好处的！我让他们继续打听，总会有破绽的！”
　　蒋慕泽看着抓耳挠腮的皮正南扑哧一声笑了，“老皮，我没想到到最后还得是你帮我，说真的你买公司那时候我吃人的心都有了！”
　　皮正南干笑两声，感慨着点了点头，“我这半生越活越糊涂！躲来这儿了才渐渐清明了些，欲望越膨越大，没有尽头，着实没意思！”
　　“你能明白就好！现在明白还不晚，你还有好几个十年去享受生活，不追名不逐利，平平淡淡就好！”蒋慕泽如是宽慰道。
　　屋外寒风凛冽，夜如苍狼，一盏泛黄的灯火之下，尘世欲望浮沉中，皮正南感到了前所未有过的轻松。
　　皮正南怔怔的望着蒋慕泽，七年已过，他却恍若回到了那个初秋的烧烤摊，那个嚷着要做导演的小编剧历历在目。




第七十九章

　　清洁工躲回了老家，一个荒凉破败的小山村。
　　蒋慕泽一脚踩在那铺满落叶的软土地上，心绪复杂，若非为生活所迫，谁又肯昧着良心行恶？
　　皮正南派去的人很尽职，日日蹲守在那破落小院儿前。不蛮横，不骚扰，偶尔还陪清洁工的残疾老公聊聊天。
　　“家里有人吗？郑姐在吗？”
　　蒋慕泽轻轻推开了那扇残陋的木门，残砖破瓦间，一张老气的面孔吃惊的看了过来，正是干活中的清洁工。
　　蒋慕泽上前，郑姐却连连后退。
　　“郑姐，你认识我吗？”
　　“认……不认识！”郑姐很明显的说了谎，蒋慕泽感觉得到。
　　“郑姐，我叫蒋慕泽，是一名演员，你报警那天我正好在醉金……”
　　郑姐却如惊弓之鸟，不大自在的回避着蒋慕泽的目光。
　　“关我什么事？我……我不过是行使公民权罢了！你们都来来找我做什么！还让不让人安稳生活咧！”
　　蒋慕泽看向门口的几人，皆是摇头耸肩，这些天郑姐一直都是这种态度，他们也没办法！
　　皮正南扒拉开众人，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郑姐，你可把我们害惨了！小蒋因为这破事儿到现在都没法儿拍戏！大冬天的你是让我们去灌西北风啊？”
　　皮正南老油条了，循序渐进着，郑姐强硬的态度也缓和了下来，“又……又不是我害你们的！我只是……”
　　“你只是行使一个公民的基本权利，对吗？”
　　郑姐点了点头，皮正南明了，一个没有文化的农村妇女，是谁教她拿这句话来回绝的？
　　“但是郑姐，我手里的监控显示，你是在一个女人的指引下报的警，而且，在那之后，你的银行存折里多出了五万块钱，你们这可是非法交易啊！”
　　郑姐脸色刷白，倒不像之前那么有理有据了，皮正南趁机敲打。
　　“那个女人是王洛吧？是她让你报警举报七号包厢的吧？郑姐那你知不知道这种污蔑他人的行为也是违法的？”
　　蒋慕泽也掺和了进来，“顾扬，那个包厢的主人现在已经被无罪释放了，他的名气可比我大多了，我能查到的他也可以，你觉得他会像我这样和善吗？”
　　郑姐不由得想起那个年轻人狠厉的目光 ，与她擦肩而过时，那寒气逼得她头皮发麻。
　　“都说了不是我害的！你们……别逼我啊！”
　　到底还是女人家，胆子小，稍微吓唬一下就什么都肯说了。
　　“王春燕是我同乡，她认出了我，我……钱迷心窍了就答应了！”
　　糟心的事儿总算解决了，蒋慕泽手握铁证钻回了车里，山村比城市还要冷些，更何况他还带着病。
　　皮正南自昨夜痛悟之后各位有爱心，看着郑姐家的房子岌岌可危就喊来施工队开干，在南院处起了三间大瓦房，可把郑姐一家给乐坏了。
　　蒋慕泽一刻都不想等，余则成女儿病了没能陪同，却还是全程关注着。
　　蒋慕泽的视频电话放在一边，把到手的几段素材和之前的录音整理好，上传到了个人的账号。
　　“阿泽，你太急了！怎么全放出去了？”余则成怕王洛那边再有反击，有些担心。
　　“这种事就得一击必杀，铁证在手，我怕她个毛！”
　　蒋慕泽看着那三项上传成功的提示，心间顿时畅快不少，撸起袖子敲了一段公关文稿直接发送。
　　“我是蒋慕泽，一直以来都没能正式回应很抱歉。现在我已经收集到一系列的相关佐证来自证清白，醉金门的事虽然与我无关，但对社会的影响也确实不好，在这里向诸位粉丝道歉，我也允诺，从此之后再不踏入任何酒吧一步！”
　　尹泽序凝视着这段不长的文字叙述，每一个字都看得很认真，似乎想洞察那背后人的蛛丝马迹。
　　直到最后，他才发现，这段文字已经看了不下十遍，尹泽序烦躁的将手机扣倒，仰在椅背上。
　　一盏长明的灯他不会注意，倘若那灯一亮一灭也是很难忽视的。[1]是怎么了呢？就这么放不下吗？
　　这是蒋慕泽这么多天以来唯二的动态，本来就处于风口浪尖的话题被再次引爆。
　　他把酒吧里的监控传了上去，然后又把郑姐承认的那段视频做成了音频。最后，是最关键的也是最紧要的，正是刘安组局那次王洛对他心生不满口吐狂言的录音。
　　三份证据三次重击，网友们很快就把矛头转向了王洛，接着王洛早些年的黑料被扒，更是彻底捶死她蛇蝎霉女的形象。
　　很快，王洛因教唆他人拨打虚假报警电话浪费线路资源被通报批评，而郑姐则是因为没有文化，在当地派出所强制学习了几天。
　　蒋慕泽去了一次市局，去和顾扬和解，把人给保了出来。
　　“人这一生啊，要么大错不犯糊涂不断，要么就是一错千丈，很难再起！你太好骗了，这回也该涨些记性了！”
　　顾扬心头很不好受，无颜以对蒋慕泽，低着头沉声应了。
　　蒋慕泽拍了拍他的肩，目视远方，“人嘛，总得学会和过去和解！我们都得朝前看！”
　　远方的灯火点亮着喧嚣，行人低头踏过，这座城大得让人心慌，却也小得顿感慌缪。
　　皮正南去店里打包清粥了，蒋慕泽就坐在车里，对面就是拉薇集团。
　　那幢摩天大楼的幕墙上，尹泽序高傲睥睨，夜色深沉的城市中，那人耀眼如星，会刺痛眼睛。
　　“小蒋怎么了？眼睛不舒服？”
　　皮正南一上车就看到蒋慕泽不住的揉着眼，立马关怀起来。
　　“没，睫毛掉里了！”
　　蒋慕泽随口扯谎，接过粥后又催促着皮正南快开车。
　　这些天皮正南像沾牙糖一样粘上了蒋慕泽，大有痛改前非重新做人的架势，甚至还想抢余则成的饭碗。
　　“我说那事儿考虑的怎么样了？要不要去？”
　　蒋慕泽呼呼吹着粥，“再说吧！”
　　皮正南却急，“不行！时间可不等人，都官宣了好多人了，我一定得把你塞进去！”
　　皮正南说的是一档真人秀节目，唱歌比赛淘汰制的，集结了好多不怎么出名的歌手一起参赛，厮杀歌王。
　　蒋慕泽从心底开始抗拒，“我一个业余的，去和专业选手抢歌王，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那就咱俩都疯吧！”
　　皮正南继续聒噪，给他分析的头头是道儿。
　　“王洛这事闹得吧，圈儿里都没人敢提你和顾扬，网络风评是正回来了，但你……所以你得彰显自身实力，亮瞎他们的狗眼，让他们知道，你不是年老色衰……啊呸！江郎才尽，你还是有实力的！拿他个歌王，咱混歌坛去！”
　　皮正南拍着胸脯，那一身肥膘似乎也为热情所燃烧，“哥给你砸钱！哥捧你！”




第八十章

　　皮正南宛如打了鸡血的热情成功带动了蒋慕泽，余则成看着他俩满脸震惊。
　　“混歌坛？”
　　“对！以歌手的形象重回娱乐圈儿，让大众臣服于蒋慕泽不为人知的魅力！”
　　皮正南口号喊得很响，而知晓自己实力的蒋慕泽则是恨不能钻地缝儿里去。
　　余则成忍俊不禁，“老皮，你快别皮了！你听过……听过阿泽唱歌吗？”
　　余则成挪揄起蒋慕泽丝毫不客气，他忍不住回想起那些耳膜受到折磨的日子。
　　皮正南呼了他一巴掌，“我来找你是为了加油打气的，不是让你肆意嘲讽的！阿泽也同意了，这几天就开始安排报名事宜，你把时间计划出来！”
　　余则成还是不大相信，蒋慕泽点头附和皮正南，“余哥，你又得陪跑了！”
　　皮正南又道，“我俩比你认识得久，他那嗓子还是我陪着做的手术！发声什么的可以请老师训练，我倒觉得那嘶哑的烟嗓很有韵味！”
　　蒋慕泽的事儿就这么敲定了，在微博官宣的那一天倒引起了不少关注，虽然有嘲的，但好歹算是为综艺节目带起了一波儿热度，反响很不错！
　　“呵！还挺能折腾！”
　　尹泽序无意间刷到了这条微博，明明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官宣照片，出口却是嘲讽。
　　季南归不予拆穿，却暗戳戳道，“是啊，在你身边哪能激起这些水花儿？阿序，你呀就是把人压得太紧，太霸道了些！”
　　向来不避的尹泽序却岔开了话题，“马上就要推选新的董事了，你说我要不要去凑个热闹？”
　　“现在？”季南归却觉得尹泽序太过于心血来潮，“人家该抱团的都抱了，你单枪匹马难道不是自取其辱？”
　　尹泽序嗤笑，“我不仅仅是董事，还是拥有一票否决的股东，虽然是股东大会过审，只要我不同意，他们谁都上不了位！”
　　尹泽序野心勃勃，没有他办不成的事儿，董事参选会上，周志龙一票都没有，这也是周志龙多年以来头一次败北。
　　无他，拉薇乘凉的大树换成了尹泽序，谁还会那么不识时务的依附于他一棵将朽之木？
　　在拉薇的董事选举会进行的如火如荼时，蒋慕泽已经登了初舞台。
　　在一众小有名气的歌手中，评委们几乎一下子就记住了蒋慕泽，虽然荧屏活跃数年，唱歌还真是第一次。
　　主持人和蒋慕泽待过一个剧组，也是很惊喜，“说真的，几年前的杀青宴上我都没听过蒋老师唱歌，他跑来这里我还是很惊讶的！”
　　蒋慕泽开着玩笑，“更惊讶的还在后头，你先悠着点儿！”
　　观众评审一齐笑了，前面的几个歌手都比较紧张，一上来都直奔主题，都没怎么活跃过气氛。
　　“好，那我们就一起期待蒋老师的表现吧！我还留着一大推的惊讶呢！”
　　主持人退场，把舞台留给了蒋慕泽，舒缓的节奏响起，众人皆屏着息。
　　蒋慕泽挑了一首民谣，不过是改编过后的，原声是女音，而现在他正用特殊于自己嗓音诠释，别有一番韵味。
　　如果说原曲是雪山高原女神祝福般的低吟，蒋慕泽则是成功的把它转成了康巴汉子粗犷的豪放，那是一种祈祷般的虔诚。
　　激流冰水洗刷着布达拉的风尘，天籁雪鹰盘旋翱翔，暮色昏沉中，那道伟岸的身影背日而来，于雪山脚下施显赤诚的情怀，把热爱埋葬于此，长眠且不熄。
　　蒋慕泽收获了开场以来的第一次三盏绿灯，三位评审全票通过，评定等级为全场第一个A+。
　　回到后台后，皮正南和余则两个胖子早就抱成了一团，蒋慕泽一进门就朝他滚来，三人的庆祝之列得以完整。
　　开门红对于蒋慕泽来说其实不算太好的消息，众人都把目光凝聚在了他的身上，也就说他的下一场表演依旧得保持在这个水平乃至超越。
　　压力着实挺大的，声乐老师则是紧急训练他的发声技巧，而蒋慕泽自退学踏入演艺界后就再没拾起过声乐，加之七年已过，很多东西都忘得差不多了。
　　声乐老师姓李，是皮正南千呼万唤请出山的，时间太短，面对蒋慕泽的情况也是有心无力。
　　“第一曲赶得太紧，我只能搭配蒋慕泽的音色改编原曲，但并不代表观众会买账后续的改编，适合的歌曲太少，必须得把音色训练出来才能稳场发挥！”
　　“那需要多长时间？”
　　李老伸出三根手指，皮正南哀嚎一声握住，“嘿呦，咱连三周都等不了！李老您想想办法，看看还有没有适合的曲子，您说名儿，我去搞定版权！”
　　李老愤然抽回手指，“都说了这不是长久之计！每个歌手终归要有自己的特色，投机取巧是走不长久的！”
　　蒋慕泽拍了拍皮正南，道：“没事儿！咱抓紧时间训，我好歹有基础，进度应该会快一些！”
　　皮正南看着老师，询问着，“那，您看……”
　　李老点了点头，“就这么办吧！我会在比赛时帮忙选曲的，尽量和训练音色相符！”
　　拉微集团的董事会选举落下了帷幕，众人争到面红耳赤，气喘吁吁，却终是没能阻拦尹泽序坐上董事长的位置。
　　王昌平在公司里的人缘不差，一张面具逢人变色，拉到不少票，帮了大忙。
　　但尹泽序除了允诺他会通过三个项目外再无其他。笑面虎嘛，终归是虎，保不齐哪天摘掉面具狠咬一口。
　　王昌平笑得眼睛都没了，“尹董，恭喜啊！”
　　尹泽序逢场应付，“王董，客气了！”
　　天色渐晚，尹泽序没在公司留太久，明天，就是他正式重回拉薇的日子。
　　当初沈勋半个招呼都不打就撤掉了他的职位，让众人对他轻视已久，这口气也算是讨回来了！
　　深蓝夜幕下，尹泽序回身凝望，幕墙之上是他胜利的姿态。
　　当初说过会回来的起誓也在如今兑现，董事长的位置也收入了囊中，几年来激励自我的目标通通都实现了，可是心底为什么还是一点都兴奋不起来，一如既往的空落落？




第八十一章

　　尹泽序的办公室从十层直跃三十层，周董则是灰溜溜的连夜搬空给他腾地方，避免第二天一早的尴尬。
　　尹泽序来到那那锁了好久的办公室，桌上是颇厚的一层积灰，那些人是认定了他不再回来才会如此以待。
　　“尹总，您看都有哪些要搬？”
　　员工环视着这空落落的办公室，并没有看到什么非搬不可的东西。
　　事实上，尹泽序的东西确实少的可怜，大部分都在他离职那天处理掉了，剩下的无非就是几本书，用顺手的电脑和一个保险柜。
　　“把电脑和保险柜搬走，其他的你们看着办吧！”
　　尹泽序说完就直接上楼，走向那间董事办公室，他虚与委蛇这几年，不就是为了这个位置吗？
　　新配备的助理正在调试电视，看到尹泽序后，朝他问候，“尹董，早上好！我叫齐展是您的助理！”
　　“你好！”尹泽序点了点头，看向黑屏的电视机，“你继续吧，我暂时没什么事儿！”
　　“哎，好的！”
　　齐展应完就继续调台去了，尹泽序来到了落地窗前。
　　这里的视野就开阔许多了，仰头便是褪尽杂质的蓝天，不再是被各种建筑分割的不规则几何形。
　　身后的电视里隐隐传来了人声，忽高忽低，只是频道在不停的更换。
　　“大家好，我是蒋慕泽！第一次拿麦很紧张呢！”
　　尹泽序缓缓合了眼，他在等齐展更换都下一个频道，然而，并没有……
　　耳畔依旧是蒋慕泽活力满满的声音，一个劲儿的往他脑子里挤，舒缓的歌曲响起时，尹泽序竟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缓缓回身，荧屏上的人光鲜亮丽，选曲很独特，配上那略微嘶哑的嗓音竟道出了一种沧桑感，反差有些大，但他不喜欢。
　　尹泽序却想起了蒋慕泽说过的，他的喉咙烫过烟疤，声音这么难听应该是和这个有关吧！
　　镜头的特写几乎全都集中在蒋慕泽的脸上。眉宇微蹙，那里似乎笼罩着淡淡的忧郁，破天慌的，尹泽序很想去抚平它。
　　然而沉浸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楼下的员工已经把东西搬了上来，齐展则是去帮忙开门了。
　　“尹总，东西都搬上来了，余下的那些……”
　　“有人要就拿走吧，或者就锁那里！”
　　“好的，尹总！”
　　员工们很是欣喜，开什么玩笑，那可是红木定制的桌椅，用不用得上不说，折旧还能卖钱呐！
　　所谓乐极生悲，一个员工的手不稳，那保险柜咚的一声就砸在了地上，里面的文件散了一地。
　　“怎么这么不小心呢？那手呢没事儿吧？”齐展急忙上前查看情况，顺手收拾起文件放在了办公桌上。
　　员工连忙道歉，“对不起尹总，是我的错，对不起……”
　　员工的声音越来越低，那句“我赔你”临到口卡住了，且不说他赔不赔得起，堂堂董事长会向一个工人索赔吗？他说出去不是让尹泽序难堪吗？
　　事实上尹泽序的心思根本就不在这儿，电视里的蒋慕泽仍在深情演唱，他挥手把这些聒噪打发了。
　　“手没事儿就行，你也别道歉了，我又不怪你！都去忙吧！”
　　员工们走后只剩下了齐展，一声不吭的归置着那些东西，临到最后桌上的文件，齐展拿不定了主意。
　　尹泽序看电视正投入，他不敢去打扰，抱着一堆文件也不敢乱瞟，也跟着看起了电视。
　　蒋慕泽一曲唱完，很煞风景的进入了广告，齐展长舒一口气，总于能插话了。
　　“尹总，有您喜欢的歌手吗？我去送个花篮慰问慰问？”
　　尹泽序对齐展的印象又好些，但却摇了摇头，“好久没看过电视，刚那歌儿不错！人么，就不怎么样了！”
　　尹泽序的欲盖弥彰未免太过明显，齐展装作没看到文件袋上的蒋慕泽三个大字。
　　“尹总，那这些文件……”
　　“哦，你先放那吧！我一会儿挑拣一下，余下的你再处理！”
　　齐展走后电视里的广告依旧没有结束，尹泽序有丝丝心烦，就去挑拣文件了。
　　只是这第一份就让他有些错不及防，是蒋慕泽的个人资料履历，还是半年前让季南归托人找来的，但他一直没有打开过。
　　鬼使神差的，尹泽序打开了档案袋，只是第一眼，便让他身心俱颤……
　　
　　“蒋慕泽，原名蒋羽，A大2012级声乐系学生，于2014年因病退学，后以演员进入娱乐圈发展……”
　　日夜思念的人就在眼前，尹泽序却希望这荒谬的一切皆是梦，一张一页的翻过，白纸黑字晃到眼花缭乱，他独坠深渊，无法自拔。
　　“小羽……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肯告诉我？你早就知道了吧？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啊……”
　　尹泽序摊坐在地上，那些咸涩的泪水纷涌而出，电视上的广告已经播完，转回了蒋慕泽的画面。
　　那人在笑，笑得愈发灿烂，尹泽序的心便越发刺痛。我寻了你好多年，我也曾以为你不在人世了……
　　尹泽序的泪眼模糊中，蒋慕泽渐渐凝视着镜头，脸上的那些笑慢慢敛了回去。
　　那一瞬，与某个残夜中的罪恶重合，尹泽序记起了蒋慕泽那一双浸润悲伤的眼眸深情又残酷——
　　尹泽序！我恨你！
　　“不……你不可以恨我！没有人会比我爱你了，你不可以恨我……”
　　尹泽序撕心裂肺的喊，蒋慕泽却是愈行愈远，就像从未来过那般，悄无声息的隐匿于无边黑暗。
　　小羽，我只有你了啊……
　　
　　“我只有你了，你一定要坚持住，不可以丢下我一个人！”
　　谁在说话？
　　尹泽序的眼皮沉重，那道熟悉的声音就萦绕在耳畔，可是就像被魇住一般，醒不过来！
　　尖利的急救鸣笛终于把尹泽序刺醒，眼前是护士一张一合的嘴，耳边嗡嗡作响，渐渐收拢了音。
　　“你快点放手！我们得送病人去急救！放手啊！”
　　尹泽序猛然松手，他才看清自己一直拉着的那只手苍白无力，无甚生气。
　　一道亮光刺来，是救护车的后门打开了，医生护士鱼贯而出，小心翼翼的抬着担架……




第八十二章

　　医院的长廊中，医护人员嘈杂繁忙，手术室的大门关起，红色灯牌赫然亮起三个字——手术中。
　　再也没有比现在还要煎熬的时候了，尹泽序明明想做些什么，却是从心底感到的无力，除了等待他确实是什么都做不了。
　　“病人家属来了吗？”
　　一个护士拿着免责书来找人签字，尹泽序虚晃着站了起来，接过笔的手都在颤抖。
　　“我是……他的同学！”
　　护士犯了难，看向了身后前来了解情况的警察。
　　像蒋羽这种情况，免责书什么的无非就是一种形式，但必须得在相关人员的证实下才可以让尹泽序签字。
　　“嗯，你签吧！”警察显然也是为这来的。
　　签过字后，护士又道，“病人是RH阴性血，本市血库虽有供量但医院的储备不多，还是得尽快联系家属！”
　　尹泽序点了点头，他一点头绪都没有，全然空白，一颗心都挂在了蒋羽身上，流了那么多的血，一定会很痛，小羽最怕疼了啊……
　　尹泽序自身的情况不怎么好，警察只能告诉他司机已经逮捕归案，等病人家属来了之后可以去警察局追究责任。
　　尹泽序坐在长椅上，一边的电梯开开合合，廊道上方隐约窜过微弱的电流声。
　　时间不声不响的流逝着，尹泽序不知道是该久一些好还是短一些，未知的手术结果让他坐立难安。
　　殷红如血的三个大字映射在光洁的地板上，尹泽序合了酸涩的眸，不再去看，他在心底苦苦哀求，不要带走他的小羽，哪怕是让他去代替啊……
　　货车冲来的那一刻，蒋羽明明有逃走的机会，却还是一把推开了尹泽序，但凡……但凡他发现的早一秒，就可以避免这一切的发生了！
　　直到肩上搭了一只轻盈的手，尹泽序才从臆想中猛然惊醒，看着不知何时到来的沈芊棠，他有些不知所措。
　　沈芊棠轻抚着他的肩头，脸色不怎么好，却是在安慰着尹泽序。
　　“别怕，一定会没事的！能救回来的！”
　　尹泽序仿佛丧失了言语功能，从蒋羽进入手术室之后的六个多小时，一直都是一言不发，直到蒋父蒋母赶来，他才像受了委屈的孩子见到父母一样放声痛哭。
　　沈芊棠看着哭成一堆的三个泪人，心间涌上了一股酸涩，尹泽序牵动着她的一丝一毫。
　　什么时候，尹泽序也能这般对她？
　　手术已经持续了十个小时，直至深夜，在场每个人的神经都紧绷着。
　　灯牌由红转绿的那一刻，蒋母撑不下去晕倒，蒋父也踉跄着险跪倒，尹泽序一个人强撑着，来到医生身边，还未开口，大颗大颗的眼泪就砸了下来。
　　医生卸掉三层口罩，嘴角微扬，音色也有些嘶哑。
　　“手术较为成功，命算是保住了！但病人的肾脏破损严重，已经摘除一颗，余下的那一颗也必须得尽快找到合适的肾脏替换，不然还是会危及生命的！”
　　尹泽序哭着哭着就笑了，甚至来不及感谢医生，就冲回蒋父蒋母身边。
　　“叔叔阿姨，小羽救回来了！救回来了！”
　　蒋父和尹泽序搀扶着蒋母，去看了尚在昏迷中的蒋羽，一路跟着护送去了icu。
　　沈芊棠则是喊住了主刀医生，她比谁都想知道蒋羽的情况。
　　“你是……”
　　医生一般不会轻易透露病情给外人的，对于沈芊棠不免有些防备。
　　“我叫沈芊棠，沈勋是我爸，我也是病人的同学！”
　　在这座城市里，恐怕没人会折沈勋的面子，医生的态度果然缓和了许多。
　　“哦，沈老的女儿啊！我说看着面熟！”
　　沈芊棠笑了笑，“医生，我很担心我同学的情况，他……怎么样了到底？”
　　医生重重叹了口气，“他的两颗肾脏均已破损，我们已摘除了最为严重的那颗，但必须得找到合适的肾脏替换，不然还是会危及生命的！”
　　沈芊棠却只在意蒋羽还能活多久，“如果没有配型成功的肾脏，他还能活多长时间？”
　　作为朋友不关心后续治疗怎么样，却一个劲儿的来问活多久，医生审视的目光再度怪异起来。
　　沈芊棠连忙解释，逼出了几滴眼泪。
　　“我是想问我们大概有多少时间可以去找合适的肾脏，我怕……他坚持不到那一步！”
　　“这个嘛，得看病人自身的情况了！也就一个月左右吧，剩下的这颗肾脏运作功能还得等他醒来观察！”
　　医生走后，沈芊棠在原地顿了半晌才去找了尹泽序。
　　因为蒋羽还未脱离危险，被转进了重症监护室，亲属暂时还不能探望，尹泽序就陪着蒋父蒋母隔着玻璃窗陪伴着蒋羽。
　　沈芊棠就站在拐角的阴暗处，看着尹泽序对蒋羽父母无微不至的照顾。
　　临明时，蒋羽突然出了状况，尹泽序忙到焦头烂额，待一切平息下来的时候，虚晃着滑坐在了地板上。
　　近乎一天一夜的时间，尹泽序不吃不喝，既要照料蒋羽的父母更要时刻关注着蒋羽的状况，整个人都憔悴了很多，哪里还有校园里的意气风发。
　　沈芊棠心疼了，她以为她可以视若无睹，却还是忍不住一早爬起直奔医院。
　　蒋父替了尹泽序的班，他在医院的陪护床上凑合了一晚，蒋母则是一早便去做了HLA配型等检测。
　　沈芊棠来的时候拎了早点，蒋父已经吃过了，一个劲儿的催促尹泽序去吃。
　　尹泽序知道沈芊棠也是好心，这个时候了他也没再避讳那些有的没的了。
　　“谢谢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饿坏了吧？赶快吃！”
　　沈芊棠眨巴着大眼直勾勾的盯着尹泽序，眸间溢满了心疼。
　　尹泽序明显没有胃口，喝了几勺粥后就放下了餐盒，又来到窗前满眼痴的望着病床上的蒋羽。
　　沈芊棠只一秒便散了眼中的情绪，取而代之的是幽不见底的阴暗空洞。
　　尹泽序爱蒋羽，他们爱的根基很深，并不是她可以轻易撼动的。
　　仅一夜沈芊棠就什么都明白了，所谓爱情，天灾人祸拆不散，人死了回忆还在。尹泽序那么痴情，或许宁愿靠回忆过活也不会给她机会的。
　　“你爱他到什么程度？”
　　尹泽序回过头，沈芊棠笑意吟吟的托着腮，还不待他回答，沈芊棠又道，“那你愿不愿意拿自己的命去换他的呢？”
　　这其实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世上不会有神，更无人能遂了他这异想天开的愿，但尹泽序还是认真的答了，他期望这愿有神聆听，有朝能达。
　　“我很爱他，如果可以，我会用自己的命去换他的命，只要他健康、快乐就好！”
　　沈芊棠轻笑，但目光却愈渐冰冷，尹泽序读不懂那其中的韵味。
　　“阿序，你要记住你说过的话！”




第八十三章

　　　　这是蒋羽昏迷的第二天，他就像一支轻盈洁白的羽毛，仿佛风一吹就会走，尹泽序觉得那像一种遥不可及的虚无。
　　蒋母做HLA配型检测回来了，却是哭成了个泪人。
　　“没配上，老蒋怎么办呀？你想想办法！”
　　尹泽序知道蒋羽的血型特殊，蒋母的配型不成功无疑对众人是一个重击，他们要去哪里找合适的肾脏呢？
　　医生也走了过来，忧心忡忡道：“病人的情况不怎么稳定，还是得尽快找到匹配的肾脏！”
　　尹泽序的心狠狠抽疼着，病床上的蒋羽浑身插着各种各样的管子，正在遭受着难以言说的痛苦，那些血红的波动线则是他余留不多生命的顽强。
　　尹泽序再一次希望那床上躺着的，是他自己。
　　沈芊棠直接找到了蒋羽的主治医生，为了尹泽序，她别无选择。
　　“我想问一下血型一致的话才可以匹配肾脏吗？”
　　医生以为她只是来咨询的，就很认真的作了回答。
　　”也不一定，肾脏的大小，细胞间的排斥反应等都是变量。刚才病人的母亲就是因为肾脏大小差异太大，才没能继续进行的！”
　　沈芊棠点了点头，医生又继续道：“配型成功后还要进行全面的肾脏检测，淋巴细胞毒交叉配合试验以及后续的排斥各项反应，总之比较难吧，病人的血型也太过稀有，肾脏就更不用说了！但还是不要放弃，试试也许会有希望的！”
　　“那检查结果大概多久出来？”
　　“大概一周左右就可以！”
　　医生抬头看着沈芊棠，隐约有什么要发生。
　　“好！”沈芊棠轻笑着站了起来，“现在带我去做配型！”
　　
　　用尹泽序的话来讲，沈芊棠是疯了，在众人焦头烂额的一周后，沈芊棠拿着一张肾脏配型检测单站到了尹泽序的面前。
　　“我没疯，我也很清醒，我不想看着你再这么痛苦下去了，因为我也很痛苦！”
　　尹泽序的眼睛因为熬夜漫着红血丝，“那你知不知道后续会有排斥反应的？你怎么……”
　　沈芊棠扬起手中的单子，“匹配率这么高，医生都说是奇迹！你不想救他吗？”
　　沈芊棠的眼中是坚定，换肾对于她来说仿佛就只是掉块儿肉那么简单，所以她迫不及待的供上了自己。
　　“万一失败呢？”
　　尹泽序憔悴的脸色因为愠怒有了些生气，那双煎熬过的眸抑不住过激的情绪，酸涩的泪就这么流了出来。
　　沈芊棠有顺愣怔，唇角轻扬，“阿序，你是为我而哭吗？”
　　她想伸手去拭泪，尹泽序却偏头躲过了，那道低闷的声音如巨石一样挤压在沈芊棠的胸口。
　　“生命不是儿戏，如果失败了，你的后半生……可能不会那么好过！”
　　沈芊棠以为尹泽序不会顾虑她，她也已经准备好了利刃般的底牌，但是此时此刻尹泽序的这番话却让她心生犹豫。
　　多情的人不该无义以对，再等等吧，等他亲口来讨要。
　　尹泽序凝望着洁白的瓷砖，那里反射的灯光更刺眼，在这片虚妄的苍白中，他看不到生机。
　　沈芊棠站在窗前，床上的人依旧很痛苦，而她则是那个唯一的转折。
　　“你……真的愿意换肾给小羽吗？”
　　明明是急于得到的答案，沈芊棠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尹泽序对她的仁慈仅仅维持了不到一分钟，而对那个的人爱，却是绵延无尽。
　　沈芊棠自嘲的笑了，她努力的把背挺直，回头亮出了她的底牌。
　　“我可以换肾给蒋羽！阿序，还记得你自己说过的话吗？”
　　我很爱他，如果可以，我会用自己的命去换他的命，只要他健康、快乐就好！
　　回想着自己说过的话，尹泽序顿感荒谬：“你……要我的命？”
　　尹泽序的脑子有些混沌，随着沈芊棠一步步的靠近，他开始后退。
　　沈芊棠依旧是那么自信，她在笑却很牵强，“是的，我要你的命！但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命……”
　　“我要你和我结婚，把你的后半辈子给我，我们不离不弃，怎么样？”
　　尹泽序一把推开沈芊棠，他只觉得荒谬，“你在发什么疯？这是可以等量代换的吗？”
　　沈芊棠的笑愈发刺耳，言语刺骨无情，“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救他？”
　　我巴不得他去死！
　　“我可不是什么圣母圣父心！阿序，你知道我爱你的，我会做一个合格的妻子的！我会比他还要好的！”
　　“可是我不爱你啊！”尹泽序满心的颓然无力，他很想敲醒沈芊棠。
　　“这样做会有什么好结果？你非要把两个不相干的人硬绑在一起吗？沈芊棠，你非要把自己的形象丑化到如此卑鄙吗？”
　　尹泽序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是尖刀，通通剜在了沈芊棠尚有余温的心上，然后在那鲜血肆虐中，她依旧强颜欢笑。
　　“爱不爱只是时间问题，我们可以先婚后爱，我知道忘记一个人是需要时间的，我给你时间，我不逼你，我……”
　　似有所感般，蒋羽的病情又开始恶化，牵动了一系列的仪器尖声鸣叫，打断了这场荒唐的交易。
　　尹泽序看着医生们一次次的抢救和护士们一双双几近失望的眼神，他开始害怕了，死亡可以悄无声息的逼近，而生机却仅在自己的一念之间。
　　当医生把病危通知书送到蒋父的手中时，尹泽序却噗通一声滑跪在地板上。
　　耳畔只剩下自己沉闷急促的心跳，眼前却是白茫茫的一片，像极了死亡的宁静与肃杀。
　　待那虚晃着的眸子渐渐聚焦时，尹泽序看到了蒋羽明媚的笑，接着他却被蒋羽狠很的推开，呼啸而过的货车把那本来就虚弱的人撞成了一滩刺眼的红，是他擦不干抹不尽，一生都将愧疚其中的痛。
　　耳畔渐渐清明了些许，是沈芊棠在唤他，他抬起头，看到蒋父抱着挣扎的蒋母，医生们正推着蒋羽从ICU出来。
　　“小羽……”
　　尹泽序多想撕心裂肺的喊出来，可是不能，他说不出话了，喉咙被巨大的悲切堵塞，一句挽留终未出口。
　　“尹泽序！尹泽序你醒醒！”
　　沈芊棠看着几近呆滞的人，心已搅成一团，啪得一巴掌扇了上去，尹泽序巨烈的咳了出来。
　　医生的话也渐渐收入了耳底，他才知道，近期如果没有合适的肾脏匹配，蒋羽就只能被转到普通病房等死了。
　　“他都那样了……却还坚持了这么多天，他对这个世间还是留恋的……”
　　尹泽序踉跄着起身，一把拉住了医生，满眸的哀求与祈求。
　　“医生，求求你了，不要放弃救救他！我……我找到志愿者了，求你救救他！”
　　
　　
　　
　　
　　
　　
　　
　
　　
　　




第八十四章

　　手术安排在第三天下午，无论是蒋父还是蒋母都是对尹泽序千恩万谢，感谢他救了蒋羽的命。
　　尹泽序望着无比恳切的二老，心间愈发酸楚。
　　“叔叔阿姨，别这样！我……”
　　小羽是为了救我才变成这样的，无论我做什么都不该承这份谢，我受不起啊！
　　尹泽序答应了沈芊棠的要求，为了救蒋羽，他出卖了自己的爱情，即使不爱，但却要装作情深并深深的催眠自己。
　　安顿好蒋父蒋母后，尹泽序去赴沈芊棠的约，也是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走出医院。
　　浑身的阴暗颓靡被炽热的阳光灭杀，流云微风间，却是满眼的希望，小羽终于有救了。
　　尹泽序到了约好的地方才发现，沈芊棠直接把他约来了家里。
　　“你什么意思？”
　　尹泽序站在门口不肯进，沈芊棠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了，这是要见家长的节奏？
　　“阿序，你先进来！我们进来说！”
　　沈芊棠好说歹说才把尹泽序扯了进来，“放心，不是见家长！我叫你来是商量事情的！”
　　尹泽序的脸色更沉了些，他和沈芊棠的事，无非就是结婚，但是后天就要手术了，什么都来不及，所以沈芊棠决定做点什么。
　　尹泽序被安置在客厅，沈芊棠把一早准备好的户口本身份证，外加资料证明拿了过来。
　　“婚可以先不结，先把证领了！”
　　这对尹泽序来说还是有些错不及防，他立马站了起来，“不行！我……我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
　　沈芊棠知道他会推脱，有些难过道：“阿序，我知道你的身份证年龄上大了一岁，明明是正好的年纪为什么要拒绝我？”
　　“我……”
　　尹泽序不善撒谎，沈芊棠却像藤蔓一样缠得他紧。
　　沈芊棠的眸间渡起了水雾，牵强的笑，“阿序，我后天就要上手术台了，我也怕啊，怕醒不过来！你能不能……能不能给我些希望？”
　　两人说话间，门却开了，沈芊棠忙抹掉脸上的泪，迎了上去。
　　“爸，你怎么回来了？”
　　尹泽序也站了起来，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沈勋本人，不免有些紧张。
　　“叔叔好！”
　　沈芊棠连忙介绍，“爸，这是我……朋友，尹泽序！”
　　沈勋五十左右，面相虽有些显老，但精神还是不错，也没什么大架子。
　　“你好啊！我听棠棠提起过你，也见过你设计的作品，年轻人很不错！”
　　沈勋只是回来拿文件，没一会儿就走了，沈芊棠再次将尹泽序逼到了妥协。
　　去往民政局的路上，沈芊棠满心欢喜，尹泽序则是死气沉沉。
　　曾几何时，他想象过结婚的场景，那人会穿着他亲手设计好的礼服，一步一步踏进他的余生，他们的信条不是单纯的红白色，而是彩虹色。
　　填写声明书时，沈芊棠戳了戳发呆的尹泽序，有公务人员在场，她只能开玩笑一样提醒着他。
　　“阿序，没睡好吗还是紧张？要不我们一会儿再填？”
　　尹泽序没吭声，抓过笔一鼓作气填完后交给了工作人员。
　　沈芊棠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工作人员却觉得反常，玩笑般的问询着尹泽序。
　　“小伙子，结婚证必须是在双方自愿的情况下才可以领的，这么好的姑娘，你怎么一副不愿意的样子呀？”
　　沈芊棠顿时慌了，讪笑着，“您可真会说笑！他天生就是一张冰山脸，没有不愿意！”
　　工作人员也不是那么好糊弄，沈芊棠只能压低了声音，“他呀，其实是入赘我们家的！大男子主义么，心里别扭，还没过了那道坎儿！”
　　“哦，这样啊！”
　　工作人员也就不再询问了，毕竟这么大一男人，还是个大活人！
　　照过相，确认过证件，提交过申请材料后，钢印一戳，两只红本本成功到手。
　　沈芊棠抑不住的兴奋，反观尹泽序则依旧是沉静。
　　这抹红，刺眼，像蒋羽流的血一样，是他满眼的罪恶。
　　手术那天，由于章程规定，病人家属不能见捐献者及其家属，所以蒋父蒋母就拜托了尹泽序签字。
　　“病人蒋羽和你是什么关系？”
　　“我是他的……同学！”
　　医生低头记录着，又喊，“沈芊棠的家属在吗？”
　　尹泽序沉闷道：“也是我……”
　　医生扫了他一眼，接着记录，“捐献者沈芊棠和你是什么关系？”
　　尹泽序却没有立即回答，他望着不远处护士们推来的两张床，心底忐忑不安。
　　“沈芊棠和你是什么关系？”医生又问他。
　　“我……是她的丈夫！”
　　医生似乎不大相信的，满眼疑惑的看着尹泽序，浑身的书卷气，明明还只是个学生！
　　尹泽序把结婚证拿给她看，自己却根本不敢多看一眼。尤其，是在蒋羽渐渐到来的情况下，他的心在拧，在痛。
　　假以他日，他该如何面对这个人？
　　那些情深似海的诺，他不曾兑现，那些细微末节的关怀，他无法言说，爱慕伊始所有的好都给了另一个人，他的小朋友会不会哭红了眼睛都舍不得怪他？
　　时光对他稍稍残忍了些，短暂的拥有过后便是永久的失去。在这段空白荒凉中，尹泽序越来越明白，原来，不是所有的喜欢都可以如愿以偿。
　　他和蒋羽的爱，像极了蚌肉中那颗难受的沙砾，他想在血肉中锻造珍珠，只是提前失败了。
　　蒋羽和沈芊棠被推进了手术室，尹泽序的一颗心分成了两半，一半是急忧，另一半则是单纯的记挂，对于沈芊棠来说，这可能有些讽刺。
　　手术持续到深夜，尹泽序却觉得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手术室的灯牌由红转绿，医生出来告诉他们，手术很成功。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蒋父蒋母抱作一团，迫不及待的跑去看儿子，尹泽序的脚却如灌了铅般沉重。
　　他在害怕，背叛者无颜以对坚守者，从他抉择的那一刻起，他和蒋羽就注定了分道扬镳，背道而驰。
　　尹泽序笑着笑着就哭了，他逼自己狠心一次。蒋羽的床从面前推过，他紧紧闭着眼睛，因为他怕，怕看上一眼就再也挪不动道了。
　　“沈芊棠的家属在吗？麻药过了，人已经醒了！”
　　尹泽序擦干眼泪，来到床边，沈芊棠平素就白的脸更显苍白了，刀口的痛揪得她皱着眉，却还是冲尹泽序笑了笑。
　　“我以为，你走了，还好……我醒来就能看见你。”
　　尹泽序心间五味杂陈，他把沈芊棠额前的碎发掠起，眸间是沉重的担忧。
　　“辛苦了，好好休息！”
　　对于沈芊棠来说，没有什么比此刻更珍贵了，即使多年之后回想起来，她仍觉得那一瞬的尹泽序对她深情至极，即便更多的是感谢。




第八十五章

　　沈芊棠恢复的很快，为了不让沈勋起疑，她坚持出了院，虽然刀口疼得要命，但是有尹泽序作陪。
　　之后的一切，似乎都顺理成章，在蒋羽醒来的那一天，尹泽序被沈芊棠逼着去说了分手。
　　曾经挚爱的人的嘴里吐着刀子，蒋羽一时间分不清是哪里在痛，尹泽序也没好到哪里去，这些话宛如自虐一般，在坚持不下的那一刻，他转身逃了……
　　身后是蒋羽恳求急切的呼喊，他逼自己别去听，长痛不如短痛，就断在此刻吧！
　　“你满意了？”
　　尹泽序昏了头，把这一切归结于沈芊棠的咄咄逼人，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恨过一个人，他的眼神可能过于冷了些，沈芊棠没再跟过来。
　　事实上，他确实需要一个人静静。
　　话已出口成伤，情已摒除干净，他该向前看了……
　　可是好舍不得，他依旧想留一点点念想在心间，连根拔起会痛，得让时间慢慢去习惯。
　　他们在校园碰到过两次，但其实每一次都是尹泽序躲避不及的贪恋，有时远远的看到了会忍不住靠近，靠得近了又总想再近一点。
　　后来沈芊棠来和他闹，要他退学出国进修，因为沈勋的公司刚好有两个名额。
　　沈芊棠也越来越来强势霸道，“尹泽序，你知道这是我爸费了多大的力才争取到的吗？你必须去！”
　　尹泽序随她闹，专心修补着那尊残缺不全的天使之翼，沈芊棠一把夺过，作势要摔。
　　“沈芊棠！你闹够了没有？我都快要毕业了，我辛辛苦苦修了四年的学位，你凭什么要我放弃？你以为你是谁？”
　　沈芊棠急得红了眼，“尹泽序！我豁出命来爱你都比不上那个人是吧？那好！反正我在你眼里已经没有什么好的形象了，那我告诉你，这国你还必须得出！不然，我就去告诉他所有的一切！”
　　沈芊棠的眸中闪烁着疯狂，她做得出来。
　　“他身体里运转着我的肾脏，他自尊心那么强，你猜他会不会……”
　　“够了！”尹泽序放下手里的工具，合了眼眸，“我会退学，也会出国……沈芊棠，你到此为止吧，别逼我用余生恨你！”
　　尹泽序不带有留恋的转身离开，沈芊棠举着那尊天使之翼有心将它砸个稀碎，却又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办法。
　　
　　两年后，尹泽序和沈芊棠结束了国外进修的进程，重回大陆。
　　这片土地仍和他们离开时一样，繁华中自带落寞，离人复归，心境却不再是如初如一。
　　“阿序啊，你看，这么广阔的天地足够你一展宏图伟业了！”
　　沈芊棠的眸间也是晶亮的喜悦，进修两年，抛却情感上的事，事业上她还是可以和尹泽序并肩的。
　　沈勋也高兴，越来越看重这个女婿了，把那一向不学无术的丫头给训得服服帖帖，妥妥精英范儿。
　　尹泽序一双眸被风浸润得有些酸涩，不知不觉就红了眼角。
　　沈芊棠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尹泽序在想什么，心间顿感酸楚，她低估了时间对一个人的磨灭。
　　“最难过的是看到你和我在一起，你却显得如此孤独。”[1]
　　尹泽序摇了摇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我看得很开！走吧，爸在等我们了！”
　　尹泽序骗别人也骗自己，事实上这两年，他并没有彻底放下蒋羽，在他出国后，也向学弟学妹们打听过蒋羽，可是蒋羽却在他退学不久后也退了学，再无所踪。
　　线索到此就断了，可是他不甘心，走在异国他乡的街道上，每当有身形相似的华人路过，他还是会上前确认。
　　沈芊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倒没怎么闹过，因为她知道，蒋羽不会跑来这里，这样无非是让尹泽序自己好受些。
　　沈勋在自家酒店里为他们接风洗尘，尹泽序进修期间为他画了不少设计稿，沈勋即使年老体衰，位置却依旧稳固，对于这个女婿，他自然是重视的。
　　席上，聊完事业上的事后，沈勋接受了来自女儿的讯号，谈起了他们两个人的婚事。
　　“阿序呐，你和棠棠在一起也两年了，这婚礼也该办了吧？我还想提早退休抱孙子呢！”
　　沈芊棠有些紧张的看向尹泽序，在国外那两年，她根本不敢提，生怕尹泽序打飞的回了国，现在有沈勋在场，应该多少会卖些面子的吧？
　　尹泽序却是会心一笑，出口的答案另沈芊棠颇感意外。
　　“您说了算！我家里也没什么人了，全凭您作主！”
　　沈勋眉开眼笑，举杯示意，“好！那我就找人去看日子！哈哈……”
　　三人各怀心事碰了杯，期间沈芊棠几次瞄过尹泽序，那人却从未看她一眼，心尖那点欣喜也就慢慢淡了下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沈芊棠越来越贪心，自己说的那些话全都抛去了脑后，她开始渴望尹泽序的回应。
　　可是，古井幽深，风过无波，投石静没，她的一腔真情连喂了狗都不如。
　　“棠棠，别喝了！”
　　尹泽序夺过了沈芊棠手中的杯，在国外的时候，沈芊棠因为吵架跑去酒吧放纵过一回，结果直接进了急救室，尹泽序有些后怕。
　　沈芊棠苦涩一笑，有沈勋在场，她不能太过分。
　　“好，那就不喝了！你替我喝！”
　　尹泽序凝视着沈芊棠眸中的失落，利索举杯。
　　那人优越的下颌线条流畅优美，骨节分明的指也很帅气，喉结上下滑动着一如沈芊棠此刻的心。
　　出国两年，她和尹泽序各自一间房，没拉过手，没接过吻，唯一的一次触碰便是她被送往急救室时，那人抱过她。
　　沈芊棠深深吸了口气，踉跄着站了起来，“爸，我可能晕机了，你们聊，我去睡会儿！”
　　沈勋作为过来人，女儿的异常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但他也不好去问，只能对尹泽序提点一两句。
　　“我这个女儿啊，算是老来得子！她妈有心脏病，还是稀有血型，我们本来打算不要孩子的，但还是不小心有了，她妈不肯打掉，以命换命生下了她……”
　　沈勋想起了去世的夫人，渐渐泛起了泪花儿。
　　“我呢对她格外宠溺，可能惯了不少坏脾气！阿序，咱作为男人呢得担着些，我把她交给你也放心……”
　　尹泽序点了点头，平静应道：“您放心，棠棠这两年进步很大，我们很合得来！”




第八十六章

　　沈勋的女儿女婿学成回国，对于拉薇来说无疑是新的活力注入，在沈勋的安排下，尹泽序和沈芊棠顺利入职，而婚期也在一天天逼近。
　　昏暗不开灯的房间里，尹泽序把那个用报纸包了好多层的东西翻了出来，随着颤抖的指尖一一撕开那泛黄的纸张，尹泽序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旧了，无甚波动，平静如初。
　　一半黑一半白的翅膀雕塑被保护得很好，自他从垃圾桶捡出后就没有拆封过，压在行李箱底带出了国，杳无音讯的两年间，他正是凭着这一点点慰藉熬过来的。
　　他不许佣人进他的房间，就连沈芊棠也得敲门应过后才可以进。
　　“什么事？”
　　尹泽序把东西收好，门开的一瞬灯也被摁开了，而沈芊棠刚好看到他在整理行李。
　　“阿序，都回家了……这些就交给阿姨们做吧！”
　　“我不太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
　　尹泽序只是翻出一件睡衣，其余的东西又被关进了箱子塞到床下。
　　“而且，我们的生活习惯可能有所不同！”尹泽序站起来把袖子挽了几道，“我习惯亲力亲为，而你却过于依赖别人！”
　　沈芊棠的笑意渐渐僵化，凝固，转为愠怒。
　　“尹泽序你什么意思？你是在嫌我拖累你吗？这两年来为了顾及你的感受，我辞退佣人，学会了做家务，学着做饭，你……你有想过我吗？”
　　沈芊棠自回国后就有些无理取闹的意味，在国外时的那些好品性似乎又被沈勋宠得没了影。
　　尹泽序无意和她吵，只能默不作声继续收拾房间，沈芊棠满肚子委屈没处发，幽怨的瞪了一眼他转身走了。
　　耳畔重归清净，尹泽序却并未感到轻松，一眼就可以望到头的吵闹生活，他不知道自己会容忍多久。
　　三十年，是他给自己的期限。
　　如果到时候，沈芊棠依旧放不下，那么他会自行离开，他把人生最为美好的三十年给了沈芊棠，余下的他想留着细数过往。
　　那时，他们都已步入中老年了，应该会看开许多，他是这样希望的。
　　日子如指间沙土，溜得悄无声息。
　　尹泽序期望迟一点的婚期就在明天，他对着镜子里的那个人扯着笑：你又不是魔法师，犯什么蠢！
　　“新郎？换好衣服了没？新娘等好久啦！”
　　即使不情不愿，尹泽序也无法逃避明天就是婚礼的现实。
　　帘子被唰得拉开，沈芊棠一张俏脸微微带怒，语气也不怎么好。
　　“好了没？好了出来看看要不要改！”
　　尹泽序对礼服没什么意见，倒是沈芊棠，被几个小姐妹指指点点，这里腰收得松了，那里胸口太敞了叽喳个没完。
　　尹泽序心生不耐，一把扯过沈芊棠，眉眼情深，“你本身就很完美，在我眼里亦是，为什么要去听一些俗的声音呢？”
　　“哇～哦！”
　　“呦呦呦，新郎这话说得……”
　　尹泽序从来都没有这样赞美过她，即使知道这是做戏，沈芊棠却还是把它当了真，入戏太深的落寞她早已尝遍，无所谓孰真孰假。
　　本来预计三个小时的试装，只半个多小时就结束了，回到家的时候沈勋都很意外，但人家小两口都没说什么，他也不好过问。
　　婚礼当天来了很多人，沈芊棠不能喝酒，几乎全是尹泽序一个揽下，众人在夸赞新郎有担当的同时还不忘起哄新娘。
　　“棠棠晚上得辛苦些，要照顾好老公哦！”
　　众人都抓着新郎起哄灌酒，尹泽序更是来者不拒，喝醉了好，喝醉了一觉到天亮。
　　可是天还没亮，尹泽序就被急促的铃声吵了起来。
　　他觉浅，爬起来扫了一圈儿，发现沈芊棠正握着催命般的手机一动不动，微亮的屏光映得她的脸有些鬼气森森。
　　“谁啊？大半夜的怎么了？”
　　沈芊棠却恍若梦醒，挂断了电话。
　　“呃……不知道是谁，一直打……可，可能是打错了吧！我……我去回电话让他不要再打了！”
　　沈芊棠嘀嘀咕咕的说了什么尹泽序不是很清楚，沈芊棠则是裹了睡衣穿着拖鞋出了房间。
　　尹泽序也不想问她，他还头疼着，就又躺下打算睡觉，却越来越口渴，只能出来找水喝。
　　只是刚拉开门，就听到昏暗的客厅里沈芊棠和什么人吵了起来。
　　“当初不是说好的吗？你别再找我了！”
　　“那关我什么事？律师难道没给你打预防针吗？总之，别来找我了！”
　　一段沉寂过后，沈芊棠几乎带着哭腔，“别！求你了别去找他！不就是钱吗？我给你，你说地址，我都……给你！”
　　沈芊棠挂掉电话一回头，尹泽序就站在身后。
　　“啊！阿序你吓死我了！”
　　沈芊棠惊魂未定的拍着胸，随即又想到尹泽序什么时候出来的？站在这里多久了？那电话……
　　“那电话是谁打来的？你是遇到什么事儿了吗？”
　　尹泽序直觉沈芊棠有事瞒他，但毕竟是名义上的夫妻了，总该过问一下，日后沈勋问起来也好交代。
　　“……我一朋友，在澳门碰了点儿事儿，找……我借钱……”
　　沈芊棠让自己尽力平静下来，希望尹泽序会相信这个谎言。
　　“嗯。你别扯进去就行！”
　　尹泽序说完就端着水杯回了房间，沈芊棠则是顿松一口气。
　　第二天一早，天还未亮，沈芊棠裹着大衣直接出了门。
　　她在ATM机前取了五万块，裹进了黑色的塑料袋里，然后踏破晨雾去见一个穷途末路的人。
　　尹泽序醒来的时候，另外半边被窝已是冰冷，大厅除了阿姨一个人都没有。
　　“先生你要先喝汤吗？还是直接吃午饭？”
　　尹泽序环顾一周，“谢谢，我暂时没有胃口！”
　　阿姨以为他是要等沈芊棠回来一起吃，遂道，“棠棠一大早就走了，她和我说中午要去看老爷，不回来了！”
　　沈芊棠一大早就走了？去看沈勋？
　　尹泽序却越想越奇怪，他和沈芊棠再怎么不搭对儿，这新婚第二天去看老丈人怎么也得等丈夫一起吧？哪有一个人去的道理？
　　尹泽序坐着顿了半晌，刚要起身上楼，沈芊棠裹着一身寒气开门进了屋。
　　尹泽序皱了皱眉，“你去看爸怎么不叫上我一起？”
　　沈芊棠则是面色苍白，心不在焉，眼皮都没撩，早上走得急那是她随口应付阿姨的话。
　　“我……还没去！吃饭吧，你喝了一肚子酒，肯定饿了吧？先吃饭！”
　　尹泽序犯疑，他想从沈芊棠的脸上找出些异色来，却无所收获。




第八十七章

　　拉薇集团主打设计理念，非常看重创新与实用性，而尹泽序的入职则是沈勋最大的欣喜，因为他想在退休前留一两件纪念。
　　尹泽序在国外的这两年，没少帮着沈勋“意见参考”，亲自操刀的设计更是数不胜数。
　　随着沈勋贪婪的膨胀，尹泽序对这个名声在外的岳丈渐渐掺杂了些许厌恶。
　　尹泽序和沈芊棠不在一个部门，也不怎么出办公室，倒是沈芊棠有事没事总爱往这边跑。
　　“阿序，你能不能也去看看我啊？公司里的人都在说你薄情呢！”
　　沈芊棠俯身撑在办公桌上，衣领微敞，只要尹泽序抬眼就能一览无余。
　　可是，他没兴趣，恍若一块肉晃在眼前，或许还少有些膈应。
　　“你以后少往这边跑他们就不说了！”
　　沈芊棠干脆趴在了桌子上，拨弄着摆件，“不行，我们刚结过婚，总得腻一块儿才行！”
　　尹泽序把设计稿挪开，继续工作，“随你！”
　　从始至终，尹泽序都没看沈芊棠一眼，她的眼角有些湿。
　　曾经单纯的以为只要把这个人留住就好，真情细润，日子长了，总该能打动的吧？可是现在，那人明明就在眼前，却恍若隔年隔世，好不真切。
　　尹泽序不为所动的冷漠暂时逼退了沈芊棠，那扇不怎么结实的玻璃门被甩得有些响。
　　他也无数次的告诉自己放下，每次逼着自己心死一点，但午夜梦回，惊醒的时候喊的还是那个刻骨铭心的名字。
　　忘不掉他的第二年，结婚也无济于事。
　　晚上，拗不过沈勋的盛情相邀，尹泽序和沈芊棠去了老宅吃饭。
　　沈芊棠挽着尹泽序，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叮嘱，“我知道你不喜欢，但是先忍忍吧，我爸这里绝不能露馅！”
　　饭后，是惯例的拉家常，沈勋收到了尹泽序连夜赶出来的设计图，称赞连连。
　　“都说同一片风景，只有志同道合的人才能看懂，阿序你完全还原了我的想法！”
　　交由沈勋的设计稿共三张，而沈勋除了报数外连标点符号都没提过。
　　沈勋拿出了自己的专属印章，雪白的纸张上是他的专属标记，而尹泽序则是连助手那一栏都登不上去。
　　回到家后，沈芊棠去洗了澡，尹泽序则是坐在沙发上喝水，没一会儿就听到沈芊棠在浴室喊他说是来接一下戒指。
　　门开了一条缝儿，氤氲热气浸润着浴液的馨香扑面而来，沈芊棠的意欲再明显不过。
　　尹泽序却是避开了她胡乱抓空的手，准确无误的接到了戒指。
　　沈芊棠打开花洒，坐在马桶上兀自生气，这是他们新婚的第三天了，除了每天睡在一起外，她连根毛都没捞着！
　　沈芊棠不死心，又作了几次，尹泽序装傻充愣，每次都能避开她的手然后把东西准确无误的递上。
　　“尹泽序，你是对我有什么偏见吗？我们是夫妻，你难道要我守一辈子的活寡吗？”
　　门被豁地拉开，沈芊棠连睡衣都没系直接站在尹泽序面前，尹泽序却是冷冷的看着她的眼睛，出口的话抑是寒心。
　　“我喜欢男人，对着你我没感觉！而且是你自己说的会给我时间，我……”
　　啪！
　　错不及防的耳光有些响，尹泽序偏着头，舌尖抵着红肿的那边脸，目无波澜。
　　沈芊棠眼眶微红，打过人的那只手在抖，“尹泽序，你到底有没有心！你根本就没打算试着接受我是吧？”
　　尹泽序嗤笑，“是又怎样？不是你说的要和我结婚吗？现在你的意愿达成了，我往后都和你绑在一起了，你还想怎样？”
　　沈芊棠大声哭喊着，那颗只知道跳动的心第一次感到万般无力。
　　“我要的是你！真正的你！不是一个没有感情的皮囊！”
　　“你和你父亲一样贪心，我能给你的只有名义上的，包括逢场作戏！至于别的，你趁早断了念头，我做不到！”
　　尹泽序说完转身离开，背后是沈芊棠沉闷的呜咽，他的心却如磐石一样坚硬。
　　客厅没开灯，冷冽的月光纱一样铺了进来，尹泽序就坐在那里，和黑暗融为一体，静静的放空。
　　突然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剌破了凝重夜色。
　　那是沈芊棠的手机在响，尹泽序本不打算理会的，但是铃声却像催命一样，很快便响起了第二次，第三次……
　　寂静之中，月色之下，那荧光微亮的屏上是一串很普通的数字，尹泽序的思绪却回到了昨晚，那个让沈芊棠紧张不安的电话。
　　他滑了接听，却并未急着说话，那头也静了半晌，却不比他沉气。
　　一道仿佛被硫酸泼过的男音响起，“沈芊棠，你好歹也是大小姐，这么点儿钱，打发要饭的呐？”
　　尹泽序仍未开口，那头却急了。
　　“我去你麻的！不说话就顶用了？我告诉你！老子被你害得妻离子散，这事儿没完！你逼急了我可没好处，马上给老子打钱，打钱！”
　　尹泽序挂掉了电话，编辑好一条短信给这个号发了过去。
　　“你要多少钱？我们找个地方谈谈！”
　　尹泽序的心有些忐忑，这毕竟是沈芊棠个人的隐私，他……竟然生出了反抓把柄的念头！
　　这么做虽然有违他的原则，但是他是真的想逃了……
　　那边迟疑半天，但还是回了信息。
　　“五千万！一分不能少！否则我就去找尹泽序！”
　　尹泽序额角跳了一下，这人认识他吗？关他什么事？
　　“好，明天上午十点在诺雅咖啡馆，我会给你银行卡！”
　　手指敲击着键盘，咯咯咯的轻微声响像极了一道暗自窃喜的笑声，尹泽序再次点击发送，然后把通话记录和来往短信删掉。
　　尹泽序把手机放回了原处，再次上楼时，沈芊棠正倚靠在床头看书，倒也没瞧他一眼。
　　这是闹上脾气了，但是尹泽序不会像寻常夫妻间那样去哄她。
　　他刚从柜子里拿出一床被子，身后就飞来了两只枕头。
　　“尹泽序，你回来！”
　　尹泽序转身进了客卧，关门上锁，无视不闻门外沈芊棠的哭闹，没心没肺的睡着了。




第八十八章

　　第二天一早，尹泽序揣着银行卡赶在沈芊棠之前出了门，路上和公司请过假后去买了一支录音笔。
　　咖啡馆开门比较早，但尹泽序并没有进去，而是打量了一下附近的街道。有居民楼在咖啡馆旁边开了道门，走廊也比较幽长，他可不认为那人会如实以告。
　　尹泽序一直站在馆外，进进出出的有工薪白领也有高校学生，唯一格格不入的是一个戴着帽子走路怪异的男人。
　　他的衣服有些脏破，鞋子虽然是牌但却已是两年前的旧款，在一众光鲜亮丽的人群中格外显眼。
　　就是他了！
　　尹泽序在男人其后进入咖啡馆，服务员却在门口拦下了那个人并给尹泽序让了路。
　　“怎么个意思？”
　　这声音如腐蚀般残缺，比昨晚电话里的还要难听。
　　“对不起先生，您不能进去，会影响到店里其他顾客，如果您有消费需求我将全程为您服务！”
　　男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狠狠剜了一眼笑意满面的服务生，转身出了店门。
　　尹泽序也追了出去，那人站在台阶下，正准备打电话，尹泽序上前揪住了那油亮亮的黑袖子。
　　“嘶……连门口都不让……”
　　男人很不耐烦，却在看到尹泽序的一瞬张口无言。
　　尹泽序缓缓摁下了他的手，两人对视半晌，那人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看来是不认识他，那就好办多了！
　　“我是沈芊棠派来的，昨晚是你打的电话吧？”
　　男人直觉得尹泽序面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一时有些卡壳。
　　“啊……啊是我！沈芊棠怎么不自己来？”
　　尹泽序轻笑，扫视着四周，“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走吧！”
　　男人却如惊弓之鸟，急到跳脚。
　　“去……去哪儿？我告诉你我可是抓沈芊棠的把柄，你要是敢耍花腔我就……”
　　“嘘！”尹泽序不耐的回过头，指着那条稍微昏暗的楼道，“就在这里说，没你想得那么可怕！”
　　男人似乎仍不大放下心，跟在尹泽序身后，一双眼不时在尹泽序身上扫来扫去，那大衣看起来就很贵，鞋子也不错，虽然尹泽序至始至终都不曾回头。
　　“喂我说！你是沈芊棠什么人？她就那么信任你？”
　　“助理而已，具体什么事我也不清楚，她只是让我来送东西！”
　　男人冷哼一声，看着尹泽序姣好的面容，那话格外的酸。
　　“这有钱人就是会享受，家里供着正室，公司还养着小情儿！”
　　尹泽序没搭理他，那人却似乎说得来了劲儿，“看你也还年轻，提点你一句！沈芊棠这女人心狠手辣，你呀趁早离她远远的！”
　　尹泽序把大衣口袋里的录音笔打开，不着声色的询问，音色平淡。
　　“这么说来，你似乎吃过她的亏？”
　　那人似乎很久没和人说过话了，一开了头很难停下来。
　　“吃亏？那都是小的！我可是被她害惨了！那就是毒妇一个！忒特么不是东西！”
　　楼道里安着声控灯，随着两道踢踏不齐的脚步声忽暗忽灭。
　　“不瞒你说，我刚从监狱出来，老婆跟人跑了，儿子也不认我，刚进去那一年我差点就死在那里了……这都是沈芊棠那毒妇害的！”
　　那人说到唾沫横飞，尹泽序面上虽如一始终，其实他的内心早已是翻江倒海，这么有料的把柄不为所用实在可惜了，尽管这很卑鄙。
　　而那人似乎只是过瘾一般，发完牢骚后就伸手要钱。
　　“钱呢？先把钱给我！”
　　尹泽序自然不会轻易放他走，“你接着说下去，说完了就给你！”
　　那人顿时明白了，尹泽序就是空手套白狼来的，他又被沈芊棠给摆了一道。
　　“妈的，耍我？”
　　那人身上的戾气还在，直接扑向了尹泽序，“你特么的，敢耍老子？是不是沈芊棠叫你来拖延时间的？”
　　尹泽序侧身躲开，楼道里的声控灯刚好掐灭，他凭着记忆抬脚踹倒那人，破布摩擦着积满尘土的地板拉出很长一道。
　　灯光再次亮起时，那人睁眼就是尹泽序一双寒气直逼的眸子，他的狠劲无处可使，因为尹泽序的脚就踩在他的脖颈，喉咙生痛。
　　“你想拿钱也得有命花！”
　　尹泽序缓缓蹲了下来，那人如缺水的泥鳅一般濒死挣扎，喉咙里是咯咯的倒气声。
　　“放……放……开我……”
　　尹泽序猛地收回力道，那人翻身坐起剧烈的咳着。
　　“我不是沈芊棠的人，你大可放心！”尹泽序拿出一张银行卡扔给那人，“但是，我要你接着说下去！”
　　那人渐渐止了咳，猛地爬起就跑，尹泽序却早有防备，三两步将人抓了回来……
　　忽暗忽明的灯光中，伴随着阵阵痛呼，那人终于被收拾妥帖，吞吞吐吐开始叙述陈年往事……
　　
　　“王叔！钢琴就放这儿吧！我一会儿找同学搬，找你有点儿事！”
　　秋日艳阳下，沈芊棠的笑愈显阴冷。
　　老实巴交的汉子凑头去听却被惊出了一声冷汗，明明是青春靓丽的漂亮姑娘，这心咋就这么毒！
　　“她让我开车撞人呐！我哪儿敢？但是那会儿我又是真的缺钱，财迷心窍就应了……”
　　尹泽序颓然倒地，脸色惨白，刚刚是幻听了吧？
　　娇小的女孩爬上了货车的驾驶室，秋日烈阳却杀不净她满身的阴恶。
　　“她在货车的刹车上动了手脚，告诉我说出了事就往车上推，拉薇那么大一个集团，这点儿小事还是可以摆平的！”
　　“她允诺我入狱后会照顾一家老小，会请律师为我减刑……”
　　然后，那辆刹车失灵的货车就这么直当当的冲了过来。
　　尹泽序的瞳孔中是不断放大的司机狰狞的脸庞，死亡逼近时，一双几近苍白的手猛地推开了他……
　　惨烈的痛呼声，货车被逼停的刺耳声，往来行人的惊呼声，每一道都像是尖牙利齿的电锯，一下又一下的凌迟着他的心，无力的悲伤汇入蒋羽身下那滩血，他感觉自己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死了。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我会去蹲大牢的！”
　　时隔多年，这理直气壮的声音似又响起，尹泽序抹掉爬满脸的泪，咬牙切齿愤起。
　　“畜生！”




第八十九章

　　真相也许会迟到，但永不会缺席，黑暗掩盖的罪恶终由光明审判。
　　灰白的天裂了痕，云开雾散太阳出来了……
　　可是，尹泽序只觉得冷，日日夜夜与人凶手同床共枕，他浑身膈应。
　　“妈妈，你看那个人！”
　　“这人是怎么了？哪来的血？”
　　“哎，小伙子，你手在流血哎！”
　　整整两年，尹泽序都纠结在痛苦之中，殊不知这戏剧的巧合却是刻意人为，那个罪魁祸首却如同救世主一样，次次都用以命换命的恩德来压迫他。
　　昏暗的楼道中，尹泽序狠狠揍了那个司机一顿，他冲昏了头，现在却如同丧尸一般行尸走肉于街头。
　　还好只是两年，一切都不算太晚，从现在起，他不会屈服于卑劣之下，他要去找蒋羽，他要为自由挣扎一回。
　　眼前的屋子恢宏靓丽，但尹泽序不想把这个地方称为家，不过是暂时栖身的房子罢了。
　　突兀的开门声响起，沈芊棠从沙发上起身，她的气已消散了大半，更多的是惊喜。
　　那双眼里只是温柔的讨好的笑意，手也轻轻缠上尹泽序的胳膊。
　　“阿序，你回来啦，你的手……”
　　可尹泽序却如严冬凛风一般冷，狠狠的甩开她的手，出口的话无感无情，沈芊棠却仿若坠落冰窟。
　　“我去见了一个人，他叫王友全！最近刚出狱！”
　　沈芊棠精致的脸因此皲裂，恍惚间，尹泽序甚至可以听到面具崩坏的声音。
　　他从来没有奢望过沈芊棠的无辜，却在真相明了之际有些失落，自认为精明独醒的他却在沈芊棠这里栽了一个大跟头。
　　谎言破败的那一刻，沈芊棠依旧善于伪装，心慌无措一闪而逝。
　　“谁？是你的朋友吗？怎么不请来家里坐坐……”
　　真是难得，都到这个地步了沈芊棠还想弥补这卑劣的慌言。
　　第一次，尹泽序主动贴近沈芊棠，却不是情动，不是温柔，他死死揪着沈芊棠的衣领，像抓布娃娃那样轻松。
　　“整整两年，你都让我活在愧疚之中，对蒋羽的，对你的……我们本来好好的，是你！是你横插一道，王友全说得没错，你就是个毒妇！”
　　尹泽序的眼神阴冷凌厉，涌动着太过郁的阴暗，不知是那眼神太过杀心还是脖颈的力道收得有些紧，沈芊棠竟生生被逼出了泪水。
　　“阿序，我……”
　　“你闭嘴！”
　　尹泽序厉声吼道，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心可以脏到这种程度，满眼的失望大于悲切。
　　“沈芊棠，人在做天在看，你以为你瞒得过一世？消费着别人的生命别人的愧疚你心安吗？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沈芊棠被狠狠地搡在沙发上，白皙的脖颈间是泛红的手印，是眼前这个男人对她的恨意。
　　满腔的酸凉痛楚一涌而上，终于逼得她嚎啕大哭。
　　“阿序，可我爱你是真的……你怎么就不肯看看我的真心呢？我是你的妻子啊！”
　　尹泽序的眸色愈加狠戾，眼底倒映着沈芊棠此时的狼狈，浑身却是得意的快/感，出口的话像刀子一样，怎么伤人怎么来。
　　“你那心还有能看的地儿吗？沈芊棠，我从来都不待见你更不可能会爱上你！这是你早该知道的！”
　　心知肚明极力掩埋的现实就这么被尹泽序刨出摊开来说，让沈芊棠无处遁逃心如针扎。
　　尹泽序看像她的眼神毫无温度，那种蔑视的讽刺她根本不敢多看一眼，真的到这一步了吗？
　　“沈芊棠，你的梦该醒了！”
　　独占的人生也该还我了！
　　尹泽序转身离开，全然不理会身后痛哭的挽留。
　　阿姨刚买菜回来，一开门便是尹泽序阴冷的眼神，被吓了一跳。
　　尹泽序却像没看到她似的裹着劲风擦肩而过，屋内是沈芊棠悲拗的哭喊，阿姨连忙扔下菜篮子跑了过去。
　　“怎么了这是？吵架了？”
　　沈芊棠抽咽着，她虽然悲痛却还没有失了理智，尹泽序一定会重查当年的车祸的，尹泽序是不会放过她的！
　　“给我……爸打电话！让他来！让他来！”
　　尹泽序再一次徘徊在街头，并非无处可去，因为无论他去到哪里都不得安。
　　他去了A大，走在熟悉的路上，却再吹不到当年的那盏清风，过往与现实渐渐重叠，蒋羽恍若依旧在前面等他。
　　尹泽序凝着脚下青灰色的砖放空，他偶然想起，那个月色清丽的夜晚，他说着违心的狠话，而蒋羽流得确实真真切切的心伤泪。
　　一滴一滴砸落在这里，渗透，浸润。来年，伤花在失去的地方怒放。
　　所有的偶然想起其实都是从未忘记，即使临到最后，他们之间只剩悲凉残留，尹泽序却依旧小心翼翼的回想每个片段，在那些心酸痛楚中，细细品味婉转不得直诉的爱。
　　尹泽序来到离学校最近的那个派出所，当年蒋羽出车祸，是在这里立档入案的。
　　可是那个时候他一心挂在蒋羽的病情上，案情都是蒋父自己来了解的。阴差阳错中，他错过了多少可以反转的细节？
　　派出所里有他的老同学，查起来还算顺利，只是有些证据不大好直接接触。
　　尹泽序只看到了蒋羽和王友全的个人资料，但是王友全那里只是标注了货车司机，并没有第三方责任公司。
　　“两年前的车祸应该比较好找，我去档案室问问，案子不大应该好调！”
　　老同学安慰着尹泽序，去了一趟档案室，不多时却是两手空空的回来了。
　　“阿序，帮不了你了！我的权力有限，更多详细的资料调不出来了……”
　　老同学轻轻附在耳边道：“有人刚给我们所长打电话，那起车祸的档案不让调了！”
　　尹泽序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沈勋，所以当他开门进屋，见沈勋坐在沙发上的时候并不意外。
　　沈芊棠红着眼眶哀怨的看着他，尹泽序仍旧冷漠，无甚所表。
　　“阿序呐！我们来谈谈吧！棠棠，你先上楼去！”
　　支走沈芊棠后，尹泽序才坐到了沙发上，这父女俩在他心底已经没什么好形象了！
　　“还有什么可谈的？你女儿杀过人你知不知道？你以为你可以只手遮天？我一定会找到新的证据让她伏法的！”
　　尹泽序不带感情的话不由得让沈勋心生不快，他以为这个年纪人会跳脚，会咄咄逼人，但是都没有，反而沉静的有些可怕。
　　“我是商人，金钱至上，利益为重！”
　　沈勋的眼底是胜利的曙光，他不信这世上的深渊蝼蚁能禁得住云天鸿鹄的诱惑。
　　“我把股份分你一半，你不要再查了！”




第九十章

　　幽深的夜幕摊染开来，黑暗吞噬万物，沈勋权衡利弊的嘴脸在灯下显现着猖狂，尹泽序深深的凝视着他。
　　“你早就知道了？”
　　沈勋轻笑一声，“阿序，我虽然欣赏你，但我的心只偏棠棠，她是我的孩子，我是不会允许任何人来伤害她的！包括你！所以，我现在还站在这里和你商谈，已经是留有很大的余地了！”
　　沈勋当然不会轻易和他撕破脸皮，因为他手里还压着最终的设计稿。沈勋的留名之作还未问世，他和沈芊棠一样，蚂蟥一样的吸附着尹泽序。
　　“爱应该遵从本能，你太过恋旧了，这对一个商人来说将是成功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尹泽序嗤笑，“你一个包庇女儿犯罪的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谈爱？”
　　“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你说棠棠犯罪也得拿出证据才是！一个蹲过大牢的人，他的话又有几分可信度？”沈勋的脸皮还是一如既往的厚，“棠棠那么爱你，不要因为一个外人伤了自家和气！”
　　但尹泽序那时还是太过年轻，沈勋把路堵死了，也认定了他无从调查，开出的条件也令人动心，尤其是在拉薇众董事的打压下。
　　“尹泽序，你的这些傻话也仅止于今夜了！我知道你的能力，它绝不是让你任人拿捏的姿态，我把股权分你，让你在拉薇有一席之地，怎么样？”
　　尹泽序的傲娇是绝不允许把这些纷杂的日子与人共享，或许就在那一夜，他的心判若两人。[1]
　　虽然再一次因为世俗放弃本心，放逐自我，但他的目的远不至此！
　　接手沈勋的股权，相当于一笔巨额封口费，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要继续忍受沈芊棠。所以在新婚一周后，尹泽序直接搬离了新房，买下了天鹅堡的房子。
　　沈勋则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只在乎尹泽序能不能给他设计出旷世名作。沈芊棠根本不敢来找他哭诉，就怕父亲脱口而出的会是离婚二字。
　　毕竟，她只是告诉沈勋冰山一角。
　　三人就这般各怀心事共处多年，明面上看起来是阖乐的一家人，不过是欺瞒别人的假象而已。
　　沈勋的身体越来越差，不得已把余下的股权转给了沈芊棠，凭着尹泽序的作品在拉薇的历程上留下浓墨重彩，然后退休。
　　沈芊棠闹过几次，尹泽序爱搭不理，却在秘书推门而入时将满脸的不耐切为无害。
　　“沈芊棠，我这样也是给你留面子，你非要我把离婚协议放在你面前吗？”
　　尹泽序的薄情狠厉在此刻彰显尽致，面容平静却说着最狠的话，插致命的刀。
　　沈芊棠落败而逃，她再也没有可以牵制尹泽序的东西了，那仅存的一点点愧疚还是被时间研磨成碎，风过即散。
　　尹泽序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寻找蒋羽了，尽管他毫无头绪。
　　破损多次的天使之翼就这么摆在办公桌上，指腹掠过那道道裂痕，他的心沉闷抽痛。
　　胶水可以粘合却无法还原，一颗踏碎的心亦是如此。这么多年了，小羽还会不会偶尔记起那个薄情的他然后躲在角落里抹眼泪？
　　时间推进着所有的一切，却给不了答案，日子平静舒缓，尹泽序就这么在无望的搜寻和怀念中又过了五年。
　　第七个年头，沈芊棠的死打破了这份宁静。
　　当医生把尸检报告拿给他看时，他希望这是一场梦……
　　“沈小姐的肾脏已经濒临衰竭，可能是和用药有关也可能是自身原因，不过我们在她体内检测出了大量的生物碱，这个是直接致死的原因！”
　　沈芊棠有没有碰违禁品他不得而知，但是尹泽序有注意过沈芊棠的腿总是肿着的，那正是肾脏衰竭的体表反应……
　　尹泽序开始害怕，蒋羽这么多年来的杳无音信化作惶恐不安一股脑的湮灭了他。寻无所踪，找无所迹，他的小羽会不会早已不在了人世？
　　忐忑惶恐中，蒋慕泽的出现是惊喜更是意外。尹泽序远远望着，那人举手投足间尽显熟悉，他忍不住的想要靠近。
　　蒋慕泽琥珀色的眸子如午后阳光，他们对视的第一眼，尹泽序就生出了抓紧他的想法，尽管之后的相处不怎么愉快，他仍不想放手。
　　有人这样说过，握不住的沙就放纵它自由吧，也有人这样说过，得不到，那就毁了它！
　　世人看来，前者是Angel而后者是Devil，爱的清醒理智在彼此体面的时候选择放手，各自安好；爱的痴迷糊涂，在抓不住玫瑰的时候选择继续，即使鲜血淋漓两败俱伤。
　　而尹泽序，显然属于后者。但他并不认为那是一种爱，蒋慕泽对他似乎自带敌意，总之两人的相处并不愉快。
　　尹泽序自认为他只是把蒋慕泽当成了一个替身，仅仅是因为那张神似的脸和相同的眼。但他明白蒋慕泽终究只是一个幻影而已，那低俗的秉性和尖锐的话语一次次让他警醒。
　　蒋慕泽更是尽力撇清所有的关系，无时不刻都在想着离开，熟悉的眸间却是陌生的疏离，原来并非只是厌恶啊……
　　
　　“小羽……不要恨我啊……”
　　尹泽序抱着档案袋蜷缩在地上，七年来的心痛悲凉化作眼泪爬满脸颊，思绪麻木，如钝锈的陈年老钟止步不前。
　　那些陪伴多年的回忆悄然不见，余留的尽是他对蒋慕泽的粗鲁和侮辱，老天真的是和他开了大大的玩笑，怎么会这样？又为什么会这样？
　　不行！小羽回来了，他不能放手，不能再一次失去他！
　　“尹总，你怎么了？”
　　齐展一进门就看到了跪坐在地的尹泽序，连忙跑过去查看。
　　“是哪里不舒服？我去叫救护……”
　　尹泽序在齐展的搀扶下徐徐起身，仍有些眩晕，眼前的一切依旧让他没有实感。
　　“不，去开车！我们去电视台，我要去见蒋慕泽！”
　　齐展不知道尹泽序是怎么了，再三确定不是生病后才敢开车带着他直奔电视台。
　　因为歌手大赛的录制，广播大楼外挤满了粉丝，不时响起的欢呼和巨幅的应援海报充斥着尹泽序的感官。
　　节目似乎已经录完了，一些歌手正在保镖的护送下往外走，尹泽序和台长打过电话后在工作人员的安排下逆着人群进入广播大楼。
　　人生的出场顺序很重要，他们明明是最早遇见的，却没能朝朝暮暮，但是没关系，从现在开始，他会耐心的等着，陪着然后共度余生。
　　人潮拥挤，艰难不前，但他一定必须往前走，这一次，抓住了就不会放手！




第九十一章

　　演播厅的观众在有序的离场，蒋慕泽就坐在台阶下，他有些累，今天这一遭，又唱又跳的总算赢了一个A。
　　“阿泽，怎么坐这儿了？”余则成正端着保温杯四下找人，舞台的灯带映着蓝光，蒋慕泽的脸色显得过于白了些。
　　那杯子里是甜到腻人的营养液，蒋慕泽只喝了一口就皱着眉推开了。
　　“再喝一口！”
　　余则成和给孙子塞饭的老奶奶有一拼，蒋慕泽只好一口干了那腻嗓的鬼玩意儿。
　　这是蒋慕泽的第二次比赛，但是李老说他虽然找到了发声技巧但并不能长久持续，所以才给出了唱跳结合的建议。
　　这么一来，声息配合就得练，对于从未接触过的蒋慕泽来说，有些难度。好在选曲比较简单，副歌部分直接改编成了爆发型的舞蹈，并不需要他大喘着气去唱。
　　看着虚弱的蒋慕泽，余则成毫不客气的开始数落。
　　“你说说你，不就一破比赛么，用得着整夜排练？还不吃早饭？”
　　“都说是比赛了，不认真怎么行？”蒋慕泽站了起来，往后台走去，“我得对的起那些力挺我的粉丝，她们有的人大老远来一趟，不能让她们失望！”
　　主办方财大气粗，所有参赛的歌手都配备了个人休息室，蒋慕泽闲人一个，并不需要像其他歌手那样到处去跑通告。
　　“余哥，我先在这儿睡一会儿！咱们等老皮谈完版权再一起走！”
　　“那行！你好好休息，我去找导演要些素材给粉丝弄些现场福利！”
　　“嗯，去吧！”
　　余则成轻轻带上了门，蒋慕泽浑身酸痛。讲真的，从小到大他都没像今天这样欢脱过，拍戏最疯的一次也不过是慢镜头的打戏。
　　因为是隆冬季节，挺大的房间即使开着空调也有些冷，蒋慕泽揪过随身带着的毛毯，又把抱枕衬在后脑勺找了个舒服的角度才渐入深睡。
　　他不习惯躺在沙发上，醒来后嗓子干疼不说，腰身也很遭罪。
　　空旷的走廊怎么看都有些长了，尹泽序从工作人员那里得知蒋慕泽还留在休息室里，每一步都显得过于沉重了些。
　　在那扇贴着名牌的门前站定，尹泽序的心都在抖。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样推门而入的了，沙发上那安恬的人似乎睡得正酣，尹泽序走了过去，缓缓蹲下，平视着蒋慕泽。
　　“小羽……”
　　那双略抖的手就像伸向了一盏易碎的梦，是别样的小心轻柔。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不要走了……”
　　尹泽序满眸的欢喜中掺杂着几许悲伤，像湖水沉月那般轻盈温柔，细腻的描摹着蒋慕泽的轮廓，从上到下。
　　他的目光停滞蒋慕泽那道褐色的烟疤上，像烛火一样，在他的心底烫了一个洞，尖锐的刺痛。
　　他记得蒋羽很宝贝自己的嗓子，即使生气也都是眼里的戏，怒瞪着他，出口的话却是绵软无力，怎么看都不是生气而是撒娇，羽毛一样轻搔着他的心头。
　　何时会留下这样刺眼的疤痕，是警醒还是意外？
　　记忆总是在最深层觉醒，尹泽序清晰的记得蒋慕泽是怎样解释这个烟疤的，在那淡然无谓的眼底似乎还有心伤略过，他早该察觉的！
　　视线略下，一支鲜艳的玫瑰突兀的探了出来，尹泽序目光扫过蒋慕泽的腰际，那场手术后他只看到过沈芊棠的刀口，一道狰狞的疤即使恢复数年也褪不干净。
　　尹泽序拉开毛毯，把蒋慕泽别进去的衣襟缓缓掀起……
　　“你干什么？”
　　蒋慕泽的眼神太过冷漠，冰锥似的扎向尹泽序，他一把拂开腰际的手不耐的站起要走。
　　尹泽序转身死死抱着他，一双手依旧作乱。
　　“不要走，你给我看一眼！看一眼！”
　　“放开我！放开！”
　　蒋慕泽被他推搡扑进了沙发里，尹泽序欺身而上，一个劲儿的拉扯他的衣服。
　　那眸间的癫狂让蒋慕泽有些害怕，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寒气逼人的黎明，他绝对不能再历一次！
　　蒋慕泽抬手甩了尹泽序一巴掌，“尹泽序，你特么有完没完！”
　　那一掌似乎抽回了尹泽序些许神智，也抽落了他眼眶中打转的泪水。
　　素来凌厉的眸弥漫着哀伤，泪眼朦胧中，他像一个委屈的孩子一样，把蒋慕泽紧紧的搂在怀中。
　　在蒋慕泽的错愕中，一句至深的呼唤在耳畔响起，仿若穿越山川河流，苍穹大地，时隔多年砸落心底。
　　“小羽！”
　　那声音是哽咽着的，是悔恨的，更多的是悲拗，却还是使蒋慕泽沉寂多年的心狂跳回活。
　　尹泽序似乎搂他更紧了些，胸腔憋闷生疼，让他无力推开这个人。
　　“我们已经没关系了，我不欠你的，能不能滚出我的视野！”
　　尹泽序，时隔多年我褪色时，你想珍惜，后悔却都来得太迟！
　　嘭得一声门开了，那似乎是被人踹开的，饱含怒意。余则成闯了进来，尹泽序依旧没有放手。
　　“尹泽序，你他女马的阴魂不散是吧？”
　　天知道他得知尹泽序进了休息室的时候有多慌，他绝对不会让这个畜生再伤蒋慕泽一毫！
　　尹泽序的全部都集中在了蒋慕的身上，悲伤驱使他无力反抗，只想紧紧拥抱眼前的人。
　　”小羽！不要离开！不要离开我！”
　　余则成一把揪起尹泽序，重拳出击，尹泽序被掼倒在地，嘴角擦破了皮。
　　”我去你女马的！睁开狗眼看清楚人！阿泽不是你呼来喝去的玩具，你个败类！”
　　余则成老早就憋着一股气，逮着人就要可劲儿撒，骑上去甩开膀子狠劲儿打。
　　尹泽序却是一声不吭，也不反抗，一双晶亮的眸子痴痴望向蒋慕泽。
　　“小羽……”
　　蒋慕泽却只是冷眼旁观，他的心底纵有波动，却只是微涟。
　　情深悔迟又有何用？却抵不过尹泽序伤他时的痛彻心扉，一次次刀扎的感觉足够他一辈子都涨记性！
　　蒋慕泽缓缓走近，尹泽序殷切的看着他，即使满脸的伤痕却依旧巴巴的望着蒋慕泽。
　　他的目光带些怜悯，但也仅止于此了。
　　“尹泽序，我不是你的小羽，我是蒋慕泽，你的痴心悔改用错了人，往后好自为之吧！”
　　言罢，蒋慕泽抬脚出门，即使身后是怎样凄楚的挽留，他都不会再回头了！




第九十二章

　　余则成是跑上车的，鬼叫着让司机赶快开车，车子驶出几秒后，蒋慕泽在后视镜中看到了尹泽序。
　　余则成擦拭着嘴角的血渍，狠狠骂道：“妈的，这孙子太能装！你前脚刚走，我后脚就挨打，差点儿没逃出来！”
　　“我看看！”蒋慕泽偏过身去了余则成脸上的伤，有些抱歉的意味，“没破皮啊，哪儿来的血？”
　　余则成重重唉了一声，“那孙子专挑我牙打！也不嫌手疼！”
　　蒋慕泽没忍住回头扫了一眼，尹泽序还站在那里朝这边望着，他的心有些躁。
　　余则成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嘴欠问道：“阿泽，尹泽序为什么一直喊你……小羽？你们俩以前是认识吗？”
　　蒋慕泽低下了头苦涩一笑，他该怎么诉说那些狗血往事？
　　“是认识！大学那会儿是情侣来着，后来……分了，就再没见过我又整了容……就，这样了！”
　　余则成却从那言简意赅中咂摸出几分意味来，蒋慕泽的眸间涌动着，他不细说，自己倒也不大好问，只能愤愤吐槽。
　　“哼！人就站在身边，现在才认出来，真特么的瞎！”
　　蒋慕泽既不符合也没反对，余则成识时闭了嘴。
　　尹泽序很明白蒋慕泽对于他的排斥，没有谁会傻着继续吃亏，他曾让蒋慕泽伤得毫无颜面，所以才会百般躲避。
　　尹泽序依旧矗立原地一动不动，大冷的天儿，齐展上前喊回了他的思绪。
　　“尹总，人都走半天了，还是先去处理一下您这伤吧！”
　　尹泽序点了点头，上车后却又交代齐展，“你和导演联系一下，我出双倍的钱买冠军位，内定蒋慕泽！”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冲冠一怒为蓝颜？霸道总裁的偏宠？
　　齐展连忙点头应下，“好的尹总！”
　　既然蒋慕泽比赛唱歌，那就买个冠军来给他，毕竟走到这一步也是他害的。也许弥补不了十分之一的亏欠，但总是重新开始的诚意。
　　蒋慕泽和余则成回到工作室，皮正南的电话就打了过来，点名要蒋慕泽来接，言语间更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余则成嘀嘀咕咕的吐槽，“这老头儿别是喝鸡血了！”
　　蒋慕泽伸手接过电话，摊在沙发上，“喂，老皮，我们有事儿就先回来了，你在哪儿呢？”
　　“回去了？那就等我回去说吧！那会儿你们不还在这儿呢么，这么快！”
　　挂掉电话后，皮正南拍了拍导演的肩，“可得好好谢谢那位，你给搭根线，找时间见个面！”
　　“行！没问题！”
　　导演更是喜笑颜开，他们这节目第十名都值几千万，更别说翻了N倍的第一名！
　　皮正南风风火火的回到工作室，一看屋内两人傻眼儿了——蒋慕泽正给余则成上药，后者则是疼得嘶嘶直抽气。
　　皮正南腋下的小皮包掉了都顾不上捡，“怎么了这是？”
　　余则成炫耀似得，“干仗了！”
　　皮正南一把呼在他的肩头，蒋慕泽眼急手快拦住了即将来临的第二把手。
　　“老皮，你这是干什么？”
　　余则成表示委屈，“就是！我已经受伤了！”
　　皮正南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余则成一眼，一连三问。
　　“和谁干仗了？在哪里？没被拍到吧？”
　　“尹泽序，休息室，应该没有！”
　　余则成老老实实回答，第一句就让皮正南血压直飙。
　　“这种时候你怎么能……”
　　“谁让那个畜生欺负阿泽！还有，要不是你阿泽能遭那罪？”
　　“余则成你简直不可理喻！”
　　“皮正南你唯利是图小人一个！”
　　眼瞧着两人越吵越热，逐渐演化到上手的地步，蒋慕泽都一动不动，说实话他还挺想看看两只球打起架来是什么样子的。
　　两张胖脸齐齐凝向他，出口更是难得的默契：“你怎么不拦我们？”
　　“幼稚！”蒋慕泽继续葛优瘫，顺嘴数落道：“你俩年纪加起来够一个世纪了，有什么就不能好好聊？还得我个小辈去拦！”
　　这么一说两人确实够幼稚，互瞪一眼收敛了芒刺，心平气和的坐了下来。
　　皮正南领导当惯了，那说教范儿一时间很难改。
　　“不是我说，阿泽现在相当于刚刚起步，万事都得谨慎为好，可不能再让人揪着了！老余你也是，以后不能那么冲动！为阿泽想想呀……”
　　“行了老皮，余哥也不是故意的！你不是有事要说吗？”
　　皮正南一拍脑门儿，“对对对！差点儿忘了！”
　　“是这样的，导演和我说有位老板买下了节目的冠军位，内定了你是冠军，所以接下来的节目也就不用那么拼了……”
　　皮正南到底是商人，唯利是图这一点很难摒弃，只看外表的利不注重内在的果。
　　蒋慕泽和余则成则是一点高兴的意思都没有。
　　皮正南渐渐敛了笑意，“怎么了？这不是好事吗？你们怎么都这副表情？”
　　蒋慕泽和余则成对视一眼，出口拒绝。
　　“老皮，我选择参加节目只是想赢得关注度陪跑比赛，而不是拿什么冠军！如果被我一个唱得烂的业余的内定，那对于那些真才实力的歌手们是不是不公平？”
　　“嗨呀！你想那么深层做什么？想要关注？拿了冠军就不愁了！”
　　蒋慕泽并不认同，他只想坚持自己的原则。
　　“我对于现在的定位和热度挺满意的！最起码这是我凭实力赢来的，我拿着才不会心虚！至于你说的那位老板我大概也知道是谁，我更不会接受他的施舍！”
　　皮正南听得云里雾里，眨巴着眼。
　　“谁啊？”
　　余则成嗤笑，“还能有谁？尹泽序呗！”
　　皮正南比吞了苍蝇还要瘪，“那孙子又想干什么！”随即又恍然大悟，“小余，你们今天见过面了？所以你揍……”
　　“对！那孙子跑来阿泽的休息室……”
　　余则成悄悄扫了一眼蒋慕泽，见他无异色才继续道：“幸亏我赶到及时，摁着那货狠很揍了一顿！”
　　皮正南直接暴起，甩出手机给导演敲了通电话，满口的芬芳蓄势待发。
　　“对，你录下音然后给那货发过去！我……”
　　蔚蓝天穹下，尹泽序点开导演的回信，一段芬芳就这么错不及防的蹿出来，他的脸直接黑了好几度。




第九十三章

　　节目开播不久，蒋慕泽接连两次被评为A，独特的嗓音风格更收获了一大波儿粉丝，去往录制的途中，远远就能看见电视台那边的巨幅海报。
　　皮正南显然是想往前冲的，不然也不会那么草率就接下了导演组的内定，而蒋慕泽则是随遇而安，走到哪步算哪步。
　　“余哥，我今天这期录多久啊？”蒋慕泽揉着整夜失眠熬出来的黑眼圈，音色也有些疲惫。
　　余则成翻开手机确认行程，“化妆上台什么的大概三个小时，导演说你的镜头要精剪。”
　　蒋慕泽点了点头，“一会儿下车给粉丝们买些奶茶蛋糕什么的，今天挺冷的！”
　　“行！”
　　蒋慕泽今天的状态不怎么好，本来赶着时间的训练就很吃力了，结果半路还冒出个尹泽序，让他心乱。
　　蒋慕泽训练的成果大不如之前两次，就连李老师都看出来了，狠狠训了他一顿。
　　“又不是毛头小子了！整天为情所困，眼瞧着快三十的人了，还没立起来！你丢不丢人！”
　　“是挺丢人的！”蒋慕泽自嘲出声。
　　余则成全程看着他发呆，蒋慕泽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急忙伸手去探蒋慕泽的头。
　　“没发烧啊，你撒癔症了？”
　　蒋慕泽苦笑着摇摇头，拍了拍脸，打起精神来吧！
　　大楼外是兴奋悸动的粉丝们，蒋慕泽走得比平时慢了些，并不是为了多和粉丝们接触，他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
　　怎么了呢？昨天没睡好吧！
　　但是越走越感觉到无力，他只能喊余则成。
　　“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蒋慕泽觉得自己休息一会儿应该会好，“可能是空调吹久了，我脚有些麻，你扶着我走吧！”
　　“不舒服一定要说啊！别硬撑！”
　　余则成再三告诫，蒋慕泽点点头应下，被扶进了休息室。
　　余则成给粉丝们买完奶茶回来递给了蒋慕泽一杯，看他脸色回了些血气才放下了心。
　　蒋慕泽心中有数，这都是他自己折腾的。本来就剩下一颗肾脏，爆火那几年却没在怕的，酒照喝，夜照熬，仿佛身体不是自己的。
　　周遭越是热闹他却越觉得孤独，有种不负责任的破罐破摔的姿态，他就想看看这具残缺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那时还有些矫情作祟，他总有跑去尹泽序面前自残的疯狂想法。而今时过境迁，虽然放不下，却也耗尽了他面对的勇气。
　　蒋慕泽并没有感到后悔，当时的痛苦唯有如此才得已宣泄，还是找个时间去趟医院吧！
　　上好妆后，蒋慕泽来待机，上一位歌手刚表演完，工作人员正在清洁舞台，耳畔是导演不住的催促。
　　终于到他上台了，场下是粉丝们热切的呼喊应援，蒋慕泽深吸一口气，握住了立麦。
　　蒋慕泽总是给人惊喜不断，开场的民谣改编，第二场的唱跳结合，这次又是一首安静舒缓的情歌，风格跳脱却备受关注。
　　指尖随着鼓点点在桌面上，尹泽序凝着荧屏里的蒋慕泽不忍眨眼，上学那会儿他听过蒋羽的歌，而那人也喜欢唱给他听。
　　仿佛夏夜漫天的萤火，和着幽荡草丛的清香。
　　蒋羽就像那微弱的萤火，即使天悬皎月，他也依旧想把这点点萤火展示给尹泽序。和一切无关，因为这是他跳动着的心意。
　　“尹总，董事都到了，该去开会了！”
　　齐展的乱入打破了尹泽序的幻想，蒋慕泽的录制已经结束，荧屏已经黑幕。
　　尹泽序关掉投影，起身去开会，还没进门就听到一群人正在吵吵，推开门却即刻安静下来，这收放可真是自如。
　　“董事长来了，我不和你们吵！让董事长和你说！”王昌平红脸粗脖，看来此前没少被众董事讨伐。
　　闹的几人心知肚明，尹泽序和王昌平是一丘之貉，另一半人早被收买，上市计划大概率是不可能更变的了，他们能要的只有一个看起来合理的解释。
　　“尹总，你来解释一下，风格计划为什么要这么快就实施！公司已经运投了三个大项目了，资金缺口怎么办？这是有风险的你知不知道！”
　　周董一冲在前，余下三位股东也应声附和。
　　尹泽序让他们先坐了下来，齐展把数据资料投影上屏。
　　“诸位请看，此前的三个项目已经平稳运行上市，售后工作也在极力完善，就目前市场用户需求来看，完全可以供应风格计划的运行不存在风险一说！”
　　周董咽不下这口气，那三个项目是他一手带起来的，分红还没吃到就要被尹泽序扯布给王昌平的项目做嫁衣，他不服！
　　“不行！我坚决反对！”
　　尹泽序哪里看不出他的小心眼儿，这个时候就需要众董事们来抉择了。
　　“周董，这反对不反对的先不说，就市场的发展趋势来看风格计划非常应景顺时！据我所知，本市的龙头企业苏氏集团已经投入了三个这样的项目，一些小型企业甚至开始转型，我们这么大的集团为什么还要审时度势，远远张望呢？”
　　此话一出，众声纷杂。
　　众董事也不是傻子，哪里的蛋糕可以分他们最为清楚，周董的项目运作多年才刚见成效，时间是金钱他们耗不起，王昌平的提议显然更合民心。
　　本来是商讨的会议，尹泽序压制了周董等人的风头，王昌平见势起风，风格计划半数通过，正式投入运营市场。
　　事后，王昌平邀请尹泽序品茗，据说是珍藏多年的好茶。
　　“尹董，那周董该恨死咱俩了！”
　　尹泽序望着杯中的清绿色，转动茶杯并不急着喝。
　　“不存在的！风格的计划顺应市场需求甚至在未来将成大势，他是商人比谁都明白，不过是争一口气罢了！”
　　王昌平笑了，“我和他明着暗着斗了多年，终于撒了口气，舒坦！”
　　尹泽序搁下茶杯，眸色深邃看着王昌平。
　　“王董，我呢告诫你一句，开公司不是过家家，要以大局为重，如果风格计划和其他的一样烂，那我今天下的可就是你的面子了！”
　　他们本来就不是志同道合的人，无奈抱团只是暂时而已。
　　王昌平的笑僵在了脸上，还来不及收回，尹泽序又道：“你喜欢喝茶我喜欢喝酒，可杯子一碰外人又不知道里面装得是什么，你说是吧王董？”
　　王昌平也不任人拿捏，“那尹总可要端好了杯，酒洒了可不好收场！”
　　尹泽序这是在敲打王昌平，他虽然应了王昌平过三个项目，但是得好歹容他坐稳了位，操之过急往往没什么好下场！




第九十四章

　　录制完成后，蒋慕泽的脸色更不好看了，还没走去后台，导演助理就来喊他去了导演办公室，说是征求一下什么意见。
　　蒋慕泽倒也没多想，就强忍着不适跟着工作人员走了，只是刚一开门，就直逼得他转身。
　　里面的根本不是什么导演，而是尹泽序，多么讽刺的一幕！
　　可他走不了，尹泽序早有防备，在蒋慕泽转身的一霎快步上前紧紧攥着他的手，不肯放。
　　是尹泽序从未有过的卑微 ，就连声音都带着微颤。
　　“小羽，你别走，听我说好吗？我……是真心想要……”
　　“尹泽序！”
　　蒋慕泽不耐的闭眼，再次睁开时已是清明一片，他回身看着尹泽序，眼底早已是空洞，出口的话自然也无甚感情。
　　“你想说我就得听？你以为你是谁？我不是上帝，更没空听你的忏悔经！”
　　尹泽序惨然一笑，眼底的凄凉却惹得蒋慕泽心尖儿抽痛，让他不敢再对视第二眼。
　　“如果是商业上的事，烦请联系我的经纪人！”
　　蒋慕泽奋力甩开尹泽序的手，那人却如藤蔓一样缠了上来，尹泽序的双手扣着他的肩把他扯进怀中。
　　尹泽序还未出口就已悲怆，伤怀情绪弥漫带动着蒋慕泽，这个属于蒋羽的怀抱他曾在梦里盼了好多年。
　　“小羽，我不是……故意丢下你一个人的，这么多年我都在找你，可是我不知道你改了名当了演员，不然你也不会受这么多的委屈了！”
　　蒋慕泽其实有时候也看不大懂自己，披着马甲的时候他可以无所谓惧的出现在尹泽序面前，甚至还想过报复；可现在却是浑身的无力感，因为他又变回了蒋羽，变回了那个被狠狠打脸的人。
　　蒋慕泽试着挣扎了一下，“你放开我！”
　　“不放！”尹泽序却抱得更紧了些。
　　“放开我，我不走！你不是想谈吗？我也觉得我们是该谈谈！”
　　蒋慕泽的话带动着声腔的共鸣，尹泽可以清晰的感受到那种震动。
　　这种抓在手里的实感让他心安，他缓缓拉开了和蒋慕泽的距离，试图对视，也带着一丝丝期待。
　　“小羽，其实你也没能忘了我吧？”
　　蒋慕泽却嗤笑一声，从始至终他都没打算过旧情复燃，所有的巧合都只是阴差阳错的误会而已，更何况，尹泽序都那样对他了。
　　“没遇到你之前，我一直都很好，生活也洒脱！你不要太高估自己的分量，从我们分手那时起一切都结束了，我没你想的那么痴情！”
　　尹泽序急了，“那之后你又怎么解释？你心里没我为什么要留在我身边？”
　　蒋慕泽的眼底有一瞬的晃动，但他告诫着自己，今天必须了断干净！
　　“你问我？哈，你自己难道不清楚？若不是你那些卑劣的手段和套路，小爷我这会儿指不定在哪儿快活呢！”
　　“小羽，你欺骗不了我的！我们重新开始不好吗？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蒋慕泽的眸色沉了下来，琥珀色的瞳孔皱显疏离。
　　“尹泽序，你可真够自私的！我凭什么听你的？你以为我是哈巴狗吗招招手就会回来？”
　　蒋慕泽眼底的刺根根分明，全都扎进了尹泽序的心。那些愁绪悔意像一张金丝利网，将两人牢牢的束缚，裹紧勒出了血才算完。
　　“小羽，对不起！我为之前……对你的伤害道歉，我没能认出你，是我……”
　　“够了！”
　　蒋慕泽甩开尹泽序的钳制，肩膀那里还余留着掌心的炽热，可他却觉得无比滚烫。
　　“你没认出那是你的事，我不打算说这也是我的选择，就此下去不好吗？你就非要深刨到面目全非，就满意了吗？”
　　蒋慕泽这话多少带些孩子气了，在尹泽序面前，他只是一昧的想要逃，不见这个人也就屁烦恼没有！
　　“尹泽序，你以为你是谁值得我心心念念？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对你连恨都没有了，咱俩的相遇只是偶然，就此别过吧！”
　　蒋慕泽决绝要走，尹泽序却连挽留的力道都没有了，那急于撇清的一字一句通通砸进他的心底，沉重且闷，连缓一口气仿佛都是错误。
　　蒋慕泽却在门口回过头，冷眼相待，“还有，别再叫我蒋羽，蒋慕泽才是我的名字，我也记不大清从前了，烦请尹总也不要恋旧了！”
　　那道门砰得关上了，蒋慕泽的背影就此消失不见。
　　可尹泽序却觉得那门关得太紧了些，亦如蒋慕泽的心门，他又该如何撬动？
　　蒋慕泽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去休息室的，一路上的思绪纷乱，他都不知道自己原来可以这么狠。
　　过往七年，他虽处迷茫，即使偶尔想起尹泽序也会毫不迟疑的掐断苗头，而这样的方式也是他一直以来都习惯了的。
　　第一次，说要彻底放下，他对自己没有信心。即使，尹泽序伤他害他，他还是犯了贱一样的忘不掉……
　　“阿泽？你怎么了？”一进休息室，余则成急忙迎了上来。
　　蒋慕泽随口扯谎，“没事儿，有些累！”
　　“累到……哭？”
　　余则成的表情一言难尽，递上纸巾，而蒋慕泽的眼睛里明显泛着泪花儿。
　　蒋慕泽擦去满眼的懦弱，重重叹了口气，“我不想继续比赛了，感觉没意思，我想退出了！”
　　“阿泽，你到底是怎么了？”
　　余则成都快急死，蒋慕泽昨晚还干劲十足的排练后续节目，怎么一夜之间就变了？
　　蒋慕泽不知道该不该和余则成说尹泽序的事，依他的了解，尹泽序是不会就此轻易放弃的。而他是真的不想去应付，他只想安安静静的一个人过活。
　　权衡再三，蒋慕泽还是没敢让余则成失望，“真没事儿，我瞎说的，就是太累了，我才不退赛！”
　　余则成顿时松了口气，蒋慕泽的人气在逐渐回升，这个时候放弃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去车库的时候，他们又碰到了尹泽序，不过好在那人正在和导演聊天，并没有注意到蒋慕泽。
　　余则成顿时明了，“阿泽，你方才是不是因为那个人才要退赛的？”
　　“嗯。”蒋慕泽沉声应道。
　　余则成拍着他的肩，“放心！这里还轮不到他说了算！我和老皮会为你一路保驾护航的，闲杂人等定让他退避三舍！”




第九十五章

　　很意外的，自从那日过后尹泽序人倒是没有再来烦扰蒋慕泽，但休息室桌上的水果和零食却是一天一个样。
　　导演说是粉丝们送的，这话骗鬼都不一定奏效，但蒋慕泽也不好让导演难堪，就让余则成都拿去“还”给了粉丝们。
　　第四场也开始录制了，蒋慕泽却越来越感到力不从心。
　　“余哥，你帮我预约一下医院吧，最近老是感觉没力气！”
　　余则成放下工作单，盯着蒋慕泽的黑眼圈看了半天，咂摸道：“我发现你这黑眼圈是越来越重了，是有点儿不太对劲！不能等了，一会就上医院检查去！”
　　不容蒋慕泽出口拒绝，余则成直接给认识的医院打了电话。
　　“你别推啊！我一会说甚也得把你弄到医院去！”
　　但余则成还是晚了一步，蒋慕泽连舞台都没完成就直接晕了过去，慌了一众的人。
　　眼前的灯光越来越模糊，天在旋地也在转，眼前的整个世界堪比离心机，他就要被甩出去了，这是蒋慕泽最直观的感受了。
　　“快点叫救护车啊！”
　　台下的粉丝们也是惊慌失措，有医学生在不住的请求工作人员，“我是华阳医学院大四的学生，让我去看看病人的情况！”
　　工作人员尚在为难，余则成大手一挥，“让她进来！”
　　“都散开些！给病人留些透气的空间！”
　　蒋慕泽一张脸白无血色，有些吓人，突发性昏厥有多种原因，在排除了心脏和食物中毒之后，余则成的心拧得更紧了。
　　尹泽序刚开完会就接到了导演的电话，他顾不上秘书的呼喊，抄起钥匙就下到了车库。
　　“人好好的怎么会晕倒？你们是不是加时录制了？”
　　尹泽序对这些电视节目向来没有好映像，火的恨不能三百六十度的录，不火的连镜头都没有几分钟，变相的歧视。
　　“哎呦，尹总我哪儿敢啊！”
　　导演急得快哭了，蒋慕泽可不能有事，他还指着尹泽序的投资和台里邀功呐！
　　“歌还没唱一半就晕倒了……啊，救护车来了，我先去帮忙！”
　　尹泽序咒骂一句，挂掉了电话，极力赶往电视台。
　　也许老天都不想他们错过，尹泽序刚到，那救护车正在缓缓开走，尹泽序直接跟了上去，一路畅通无阻到达医院。
　　余则成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蒋慕泽身上了，完全没有注意到跟在身后的尹泽序。
　　“医生你一定要救救他啊！”
　　“放心吧！初步预判不是病理性昏厥，我们会竭尽全力的！”
　　余则成稍稍松了口气，他也希望蒋慕泽是太累了才会昏倒，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尹泽序也急，却没有在急救室外等待，和余则成起冲突并不是他最终的目的，所以他直接去了化验科外等待。
　　两个小时后，医生拿着检查单出来了，尹泽序拦下了她。
　　“医生，我是蒋慕泽的……朋友，他到底怎么了？”
　　医生显然不是很信任他，“这个嘛，我得去和他经纪人说……”
　　医生的神色不大好，似乎带着些悲悯，尹泽序的心顿时凉透，哆嗦着挤出了几个字。
　　“是不是肾脏的问题？”
　　医生不否也不答，拿着化验单走了，尹泽序颓然靠着墙，该来的还是来了……
　　虚晃的脚步每一步都很吃力，尹泽序就这么慢慢的挪去了住院部，余则成正黑着脸蹲在地上给皮正南打电话。
　　冷不防眼前站了一个人，余则成抬起头却是尹泽序正痴痴的望着蒋慕泽的病房。
　　余则成蹭得火气就上来了，一把揪过尹泽序拉去了楼梯间，“妈的！你到底对他做过什么！”
　　尹泽序被重重甩在墙上，灰白的墙皮蹭了满身，余则成却不打算就此收手，狠狠的一拳砸了下来，尹泽序偏头躲过，格挡着余则成。
　　“你先冷静一下！”
　　余则成怒目欲裂，咬牙切齿道：“阿泽为什么只有一颗肾脏？是不是你干的！你个畜生，呸！”
　　尹泽序没法和他讲道理，屈起膝盖顶在余则成的肚子上，把人踢开。
　　余则成闷哼一声抱腹摊在地上，尹泽序这一脚一般人可真挨不住。
　　“我和他在一起那会儿，你都不知道在哪里搬砖，你有什么资格来批判我？”
　　尹泽序在余则成身旁的台阶上坐了下，抽过蒋慕泽的检查单再三确认没有“肾脏衰竭”的字样后才彻底松了口气。
　　“我是大三那年认识他的，那会儿他还不叫蒋慕泽，叫蒋羽，像羽毛一样轻轻的掠过，我动心了……”
　　余则成费了老半天的劲才爬了起来，尹泽序不管他，继续回味往事。
　　“顺理成章的，我们在一起了！本该是会很好的，可是小羽出了车祸，两颗肾脏全都受损，他又是RH阴性血，很难配型，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了志愿者，才救回了他，后来我们就分开了……”
　　余则成翻转着疼痛的身体，略显笨拙，“那你也是畜生！阿泽被你绑在身边的时候可没少受伤！”
　　尹泽序苦涩一笑，“七年来我无时不刻都在想他，大概是我真的瞎吧！人都站在面前了却没能认出他来，没能好好珍惜疼爱……”
　　“对！你就是瞎！”
　　余则成破口大骂，他才不惧尹泽序，大不了破块皮而已！
　　“你不是爱他吗？你不是想他吗？为什么还要在车祸后抛下他现在又来挽回？你这深情演技不拿影帝真是可惜了！”
　　尹泽序的眸间渐起水雾，他深埋心底的思念不足为旁人道，因为没有人会相信它们，蒋慕泽亦是。从来只有他自己在自我欺骗中获取着那点滴慰藉。
　　“我对阿泽，从来都不是装模作样！我这些年来一直都在找他，只是他整了容，改了名字，我……暂时没找到而已！”
　　“五床的家属呢？病人这边需要照看的！”
　　廊道是护士的呼喊，余则成艰难爬起出了楼梯间，却发现尹泽序并没有跟来。
　　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在空旷的楼梯间回旋激荡，尹泽序的心跟着猛跳了几下。
　　“喂，什么事？”
　　齐展那头嘈杂纷乱，好多人都在吵。
　　“尹总，周董要收回拉薇的署名和设计图标！”




第九十六章

　　蒋慕泽醒来时，余则成和皮正南正为节目的事做商讨，见他醒来了齐齐扔下手里的活儿奔了过来。
　　“醒了，还难受不？”
　　蒋慕泽摇摇头，“医生怎么说？还能继续上节目吗？”
　　余则成皱着眉，“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节目！医生说你得静养一段时间，可不敢瞎折腾了！”
　　“就是！节目组那边也沟通过了，咱退赛！”皮正南附和道。
　　“报告单拿我看一下！”
　　蒋慕泽对自己的状况还是有点数的，何况看余则成皮正南两人的反应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
　　医生给的建议确实是让他静养，这么多年从未出过状况，这样的反应已经算是轻的了。
　　下午的时候蒋父赶了过来，看到病床上唇色惨白的儿子眼窝有些湿。
　　蒋慕泽却是眼前一亮，“爸，您怎么来了？”
　　皮正南从蒋父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咕哝道：“那啥，小余三言两语的没说清楚，我怕你有个什么就把你爸给喊来了！”
　　蒋母已经过世多年，就剩下爷俩儿了，蒋父进了病房就开始嗔怪蒋慕泽，言语间却满是心疼。
　　“你这孩子，生病也不说，非得自己扛！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以后怎么跟你妈交代？”
　　蒋慕泽牵强一笑，“爸，我真没事儿！您放宽了心！”
　　蒋父执意要在医院陪儿子，也是父子俩难得的相聚，一下午过去了，蒋父出门去打水，却碰到了一位不速之客。
　　“你来干什么？”蒋父冷冷的看着廊间的人，正是尹泽序。
　　尹泽序也有些意外，他和蒋父自医院一别就再没见过，对方却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伯父，我……来看看小羽！”
　　这句话他几乎是硬着头皮讲出，面对蒋慕泽时，更多的是愧疚是挽留。但对于蒋父来说，尹泽序就只是一个伤害过他儿子的人，此刻不过是仇人见面。
　　蒋父冷哼一声 ，情绪有些过激，“用不着！你有多远滚多远！”
　　“爸，你和谁说话呢？”
　　“没谁！”蒋父急忙推开尹泽序，“和护士聊几句！我这就打水去！”
　　尹泽序却跟着蒋父一路来到了热水房，“伯父，小羽没事吧？”
　　“有没有事跟你有关系么？闲吃萝卜淡操心！”
　　老爷子倔得狠，只字不提还不忘羞辱，尹泽序终于明白蒋慕泽那一身蜇人的刺遗传于哪儿了。
　　橘色夕阳下，蒋慕泽静谧如月，正靠在床头闲适的翻着一本书，一如静美的岁月。
　　尹泽序到底还是没敢进去，蒋父料他也没那张脸，任由尹泽序在门口杵成了望夫石。
　　咔嚓一声轻响，尹泽序偏过头却是空空如也的走廊，什么都没有。
　　拐角处，一个武装严实的人紧贴墙壁，把拍好的照片给东家发了过去。
　　尹泽序在门口站了很久才踏着夜色回程，蒋慕泽合上书揉了揉酸麻的脖颈，眼睛也有些酸。
　　事实上他根本没在看书，从尹泽序站在那里开始，他的心思就不受控的全部飞了出去。
　　周董俨然是不肯善罢甘休的主，尹泽序颇为头疼，拉薇这个名号在商界畅行多年，岂是说换就换的？
　　历届董事上任后都会改良完善一下各项规章制度，时代在进步，各种漏洞层出不穷，尹泽序上位后根本没时间去疏理，而周董钻得就是这个空子。
　　无论众董事股东如何劝阻，他就是要回收拉薇名下所有的版权。
　　王昌平从始至终倒是没说过一句话，周董明摆着还是不甘心风格计划的实施，作天作地最终不过是作他而已！
　　反正也劝不回来，尹泽序干脆放手，“好，我批准了，你可以回收拉薇名下的版权！”
　　“尹总，这不行啊！”
　　“是啊尹总，那些还在注册中的商标营业执照什么的很麻烦的！”
　　“尹泽序你是不是疯了？我不同意！”
　　尹泽序不理会众人的跳脚，开始算总账。
　　“周董，那咱们就好好理理账！十年间拉薇名下所有版权商品上市是完全按照市场的严格标准执行的，盈利数据大家也是有目共睹，完全超出了拉薇本身的价值，你现在突然回收，对集团造成的损失不可限/量，我会让人算好账后给你准数的，周董可要抓紧时间筹够钱哦！”
　　众人愕然，齐齐闭嘴看着留有后手的尹泽序。
　　周董直接气炸，“尹泽序你满嘴放炮！有哪条律法规定了回收版权还带赔偿的？你少吓唬我！”
　　尹泽序招手，让齐展拿来一份资料，投上大屏。
　　“诸位请看，这份合约是我在沈老的遗物中找到的，是十多年前的老合同了，集团的资料库里也并没有录入，想来许多人也都忘了……”
　　资料清晰的展示在众人眼前，正是拉薇版权的授权书，签署双方为周董和拉薇其余股东。
　　一个股东站了起来，“啊，我记起来了！我们各有一份来着！”
　　“周董，我可不是空穴来风！这份合同里明确规定了授权期限和违约赔偿，你要不过来看看？”
　　周董脸色红白交错，愤愤的瞪着尹泽序，这人还真有些手段！
　　王昌平取读着关键信息，“按照合同规定，中途回收版权使用权，需赔付三倍的营利金额……周董，这可真够你倾家荡产的了！”
　　尹泽序指着最后一条，“周董，当初签署的期限是十二年，还有半年到期，你要不再忍忍？共事这么多年了，也给我们些时间！”
　　尹泽序的话于情于理，众人纷纷点头附和，唯有尹泽序看到了周董眼底的寒光。
　　纯粹就是拖延时间而已！风格计划马上就要上市了，用的却还是拉薇的标志，他们想在最后吸一波血，他是不会让这些人如愿的！
　　会后，王昌平却没急着走，脸上的皱纹更多了些。
　　“尹总，半年的时间，风格运行得起来吗？周扒皮专挑这个时间，是存心不让我们好过！”
　　尹泽序站在窗前眺望远景，“我想暂时中止风格计划，半年的时间再做一次市场调研……然后，用我们自己的商标！”
　　周董就是不定时炸/弹，有他在就一天不得安宁，半年的时间，足够拉薇和各方交涉，也足够尹泽序亲自设计logo了！




第九十七章

　　温婉的阳光透过窗棂，晖映着桌上的老照片，尹泽序紧紧的抓着一张不肯撒手，尽管照片里那人的目光寒若冰锥，他依旧珍宝一般攥着。
　　“阿序，我说你……”
　　季南归推门而入，尹泽序慌乱的收起照片，却还是漏掉一张，被那慌乱的风带起跌落地毯。
　　季南归笑了笑，走上前拾起细细打量了一番，尹泽序才后知后觉夺了回来。
　　“我说你，单相思有什么用？人都住院了，你现在该在医院献殷勤！而不是坐这里发呆！”
　　尹泽序摇摇头，很轻的叹了口气，给人一种他只是在呼吸的错觉。
　　“他的身体不大好，受不得情绪起伏，需要静养！”
　　“啧啧啧！”季南归不禁感叹，“想不到冰山脸也有这么痴情的一面，难得！”
　　感情上的事儿一笔带过，季南归专程赶回来也是为了周志龙那事。
　　“想好了？真的要重新注册吗？”
　　尹泽序点点头，目色深沉，“周董不会就此收手，他对王昌平的意见很大，而且我感觉……”
　　话音未落，齐展连门都忘了敲，直接闯进来，“尹总！周董打算撤资，这会儿正在会议室闹呢！”
　　尹泽序与季南归对视一眼，果然还是被他料中了，只是这闹剧也未免太过频繁了些，事出反常必有因。
　　“我去查！你先稳住他！”季南归一身寒气还未消融就又踏上了征程。
　　“走，去看看！”
　　尹泽序带着齐展来到会议室后，除了咄咄逼人的周董大声嚷嚷外，其余人全都是一副吃了屎的模样。
　　“呦，周董，什么事啊气成这样！”
　　“尹泽序，你来得正好，我就不费话了！我不看好风格项目的实行，所以我要撤资！”
　　拉薇集团除去尹泽序王昌平，周董算是占比较大的股东了，突然撤资影响还是不小的。
　　“周董，这事儿太突然了，容我们开会商讨一下再做决定如何？”
　　“商讨个屁！”周董失了以往的风范，面容有些狰狞，“谁不知道现在的拉薇你一家独大，你和一群狗腿子能商量出什么来？”
　　此话一出，众人皆愤，又是吵得不开交。
　　“你说谁狗腿子？嘴巴是粪池里泡过的吧！”
　　“呦，李总这么快就上赶入座了？”
　　“周董，你别太过分了！
　　尹泽序算是见识到了这群平素因为三高而和气的老头们原来是可以和撒泼的大妈有得一拼。
　　季南归办事效率很高，傍晚时分就给尹泽序回了邮件。
　　“周董在澳门欠了赌债，原本是打算在年底的时候用那三个项目的分红来还，风格阻断了他的计划，现在已是穷途末路，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还是小心为妙！”
　　尹泽序沉声应下，周董逼得这么紧，说明赌场那边已经对他做了什么了，这么多年收入囊中的难道已经挥霍一空？
　　尹泽序无力去想他人的事，作为董事，如何避免公司的亏损才是他的首要任务。
　　雪亮的灯下，尹泽序拿起画笔，沙沙沙的摩擦声中，一款简洁大气的logo呈现眼前。
　　R-LOVE是他为公司新取的名字，中文翻译为瑞拉薇，寓意着重新来过。
　　四季交叠，万物有始有终，即便不是同一片树叶，但阳光仍旧给它生机。那么爱，可不可以也得到新生重来一次呢？
　　夜幕渐深，尹泽序的思维却越来越活泛，心底那份强烈的思念演化作实质，稿纸上又多了一枚婚戒的设计。
　　在忍了整整一周后，蒋慕泽执意要出院，余则成只好去找医生把观测检查提前进行。
　　“查什么啊，不是说没事么，直接出院就行！”
　　“不行！”余则成生拉硬拽才把蒋慕泽从床上薅了下来，“这是你爸上车前特意交代的，我还得把单子寄给他呢，不能让老爷子担心不是？”
　　蒋慕泽只得乖乖去做了检查，然后很碰巧的，在走廊尽头遇到了尹泽序。
　　室外零下二十多度，尹泽序却是一身略显单薄的呢大衣。周身的冷气还未散尽，出口已是关怀暖意。
　　“你要出院了？身体没事了吗？之后还……”
　　“尹泽序！”蒋慕泽不耐打断，心间怄着一股无形的火气。
　　“看来你是真的闲，你我是连陌生人都没得做的关系，这么上赶着犯贱不跌脸面吗？”
　　尽管尹泽序已经做好这样那样的准备，却还是在蒋慕泽开口的瞬间心尖抽痛，那刻意的疏离感在狠狠的撕裂着一颗鲜活的心。
　　“小……阿泽，你能不能不要这样，公司出了些事情，我没能及时来看望你，我只是单纯的关心你！”
　　尹泽序眸间不安的悸动蒋慕泽太过熟悉，一时间这场景调换的局面尽显讽刺。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副苦苦哀求的模样去挽留尹泽序，可那人却高高在上，犀言利语刀子一般扎向他，把一颗爱意盈满的心戳活活到死。
　　“我们无话可说了！你别再来找我！”
　　蒋慕泽多想像这句话一样，可以走的潇洒一些，尹泽序却又紧紧的抱住了他，沉哑的音色让蒋慕泽喉咙发紧，再说不出违心的话来……
　　“阿泽，我知道你还恨我，我不求你原谅，是我不配！”
　　尹泽序渐渐带了哭腔，出口的话更是几度哽咽，“可不可以不要走了，让我觉得这不是一场梦，你是真实的存在，这些年来我记挂到要疯，你……能不能让我心安片刻啊……”
　　在更多沉沦来临之际，蒋慕泽逼自己狠一把，他挣扎着，抗拒着尹泽序的祈留。
　　一个要走，一个硬留，强势与否，总会有一方要伤。蒋慕泽咬牙狠狠一击，尹泽序闷哼着松了手。
　　在那间隙中，蒋慕泽头也不回的跑了，说是逃也不为过，身后尹泽序一声赛过一声悲伤的呼喊让他很慌。
　　蒋慕泽跑过的路，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那里铺散着一颗又一颗的泪珠，饱含了过多的意味，尹泽序却只尝到了涩。
　　今生不相恋，来生便可不相欠，可是谁又甘心痴迷不得独过余生呢？尹泽序做不到，蒋慕泽亦是。




第九十八章

　　彻骨寒风刀子一般招呼着，蒋慕泽却木着一颗心无视严冬的威寒，任由脸上的热泪滚落凝冰。
　　说过一万次的放下却不如真正狠心一次来得痛快，蒋慕泽觉得有什么东西正从他的身体剥离，连根拔起。
　　是单向可笑的痴念，是一直未曾割舍的思念，也或许是经年残留的余念，他是真的该放下了啊……
　　上车后，暖风浸润了蒋慕泽僵冷的身心，余则成也没有问什么，他们和尹泽序错身而过，渐行渐远。
　　余光中，那道身影矗立原地，一直未动。他们都把今天当做了最后一面，内外的温差使车窗渡起了雾，谁都没能把回忆留住。
　　“阿泽啊，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咱得向前看！”
　　蒋慕泽的眼角是不断渗出热泪，他掌控不好自己的情绪，在外人看来这是没出息的表现，可是只有自己懂得一呼一吸间心都会痛。
　　放下如果真的那么简单，那他七年的执念就是个笑话！
　　在那些最好的年华中，都会住着一个人，一半温暖一半寒凉。惊艳时光的是他，意难平的也是他，那段轻松的时光已经映刻了两个人的身影，扣出来需要时间却也是真的难。
　　尹泽序凝视着蒋慕泽离去的方向，那里已是空无一物，亦如他空荡荡的心。
　　“尹总！”齐展给他递上了纸巾，欲言又止。
　　尹泽序却淡定接过，擦干泪痕，除了泛红的眼圈儿外，再看不出其他。
　　“走吧，回公司！”
　　周董三天两头来闹，弄得整个集团上下不得安宁，没钱是真的可以逼疯人。
　　尹泽序作为主要决策者，虽然头痛但只能试着和他沟通。
　　“周董，你也是拉薇的老人了，是亲眼看着它成长到今天的，这么做不觉得不妥吗？”
　　周董的状态很不稳定，衣衫不怎么整洁，尹泽序暗自猜测应该是澳门那边的人找过他了。
　　“我不管！你别和我讲什么道义，我现在这样全都是被你给逼的！我的钱全砸进了那个狗屁项目，我现在急需用钱！”
　　尹泽序面对犹如赌徒一般的周董也知晓不能和他硬碰硬，不然什么疯癫事儿他都干得出来。
　　“周董，我作为后辈呢也会给你些面子！”尹泽序拉开抽屉找了一张名片推给他，“这是我的朋友，遇到困难打这个电话，他会帮你！”
　　周董嗤笑，却没接名片，“尹泽序，你又能好到哪里去？我倒了，获益的可是你和王昌平那个老东西！我虽然疯但还不傻！”
　　尹泽序目光沉了几许，论狠，他尹泽序也是老手，“那也总比被人砍死街头好吧？”
　　周董的眸间蕴藏着疯癫，哈哈大笑，“我不好活，大家都别好过！是你不仁在先，就别怪我不义了！”
　　周董走后，尹泽序给季南归打了电话，“他到底欠了多少钱？这几天频繁来闹，精神似乎也不大正常！”
　　“澳元八千万左右，换算人民币也得七千多万！”
　　季南归随即正色道，“阿序，你可不能犯心软糊涂病啊！赌场的水可深着呢，那就是无底洞，鬼知道他还签没签别的条例，疯就让他疯，咎由自取罢了！”
　　尹泽序笑笑，“谢了兄弟！我心可没那么容易软！”
　　周董的问题不大不小，先不说合作方那边的影响，拉薇内部估计还会受到骚扰。
　　尹泽序接了内线，齐展应道：“尹总！”
　　“通知门厅的安保人员，别再放周董进来！”
　　尹泽序召集众股东就周董一事展开详谈，趋势所定，拉薇这个标志用了十多年，马上就要作别了。
　　一位资历颇厚的股东沉思后，还是保留意见，“拉薇的品牌名气已经打出去了，突然换掉很不划算，想办法从周董那里把版权买过来吧？”
　　王昌平惊异道：“买？那姓周的想钱想疯了，谁敢跟他谈生意！”
　　尹泽序抬手制止了他，另一位股东也道：“当初签署合同的时候我就觉着不妥，十五年也太短了……”
　　“诸位，现在不是我们自暴自弃的时候，还是想想办法怎么挽救公司的品牌吧！大家听听尹董怎么说！”
　　众人纷纷看向尹泽序，而尹泽序则是看向了齐展，齐展点头上前把尹泽序设计好的logo投屏。
　　“周董已然离心，谈和也不见得拢！”尹泽序点了点设计稿，“我的意见是更换新品牌，风格计划推迟半年……”
　　众声嘈杂，股东们你看我我看你，万万没想到尹泽序会是这种选择，一时间难以抉择。
　　尹泽序知道股东们的想法还是趋于谈和，毕竟是运行多年的品牌了，多数消费者向来是记牌子而不是看公司本身。
　　“诸位，我知道这是一个很冒险的决定……但是，我们别无他择！”
　　尹泽序格外认真的看着每一位股东，“拉薇也是从小品牌一点一点做起来的，时代更迭但我们从来都是处于创新的顶端，我们有技术，我们有奋进的心，足以保证每一位顾客的心安！届时，我会召开发布会，把周董的决定据实以告，让民众更加相信我们，我们只是跟随潮流更新，核心技术并没有丢失！”
　　尹泽序把设计稿又放大了些，“我把它设计成R-Love，中文译名瑞拉薇，和原有称谓还是有一定的相似之处，民众们也更容易接受些！”
　　众位股东虽然各执己见，却都平静，静待尹泽序说下去。
　　“未来的半年间，我会做市场调查，试着把公司旗下一些小众的品牌率先更换，观察民众反响，同时也会对风格计划再做一次细调，确保它在上市后可以平稳的运行。”
　　“总之，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项目，但是半年的时间足够了！届时再以瑞拉薇这个品牌大力推广风格，必然的成功也会带来巨大的反响，至此，公司的新品牌效应形成，也就自然深入民心，我们就算是成功了！”
　　尹泽序贴切实际的构想赢得众人一致好评，王昌平也由衷的感慨，还好不是他坐在那个位子上。




第九十九章

　　因为尹泽序的部署周志龙进不了拉薇的大门，而媒体早也被通过了气，所以周志龙除了在大门外跳脚毫无办法。
　　催债的人也很有原则，因为是周志龙个人欠的债务，也没有强加给集团，所以拉薇在市场上的风评并未受到影响。
　　尹泽序坐在办公室，桌上摊开的不是文件也不是合同，而是一大袋栗子和半瓶已经剥了壳的栗子，诱人的香气弥漫着，齐展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儿。
　　“尹总，周董又来了，这会儿正在楼下闹腾呢，影响怪不好的！”
　　齐展的言外之意是要不要报警，毕竟这么大个集团门前人来人往，周志龙可是什么话都敢说。
　　尹泽序悉心掰开栗子壳儿，把一颗颗香甜诱人的果仁被放进玻璃罐中，心无旁骛。
　　齐展又不能催，随口道：“尹总，这栗子的热量可高，您剥这么一大罐儿……”
　　尹泽序抓起的栗子又放了下来，摇了摇半瓶果仁，“我没注意热量什么的，就知道这东西补肾气，你一会儿帮我叫个闪送！”
　　尹泽序抽出纸巾擦干净手，起身来到窗前，几个安保人员正在试图驱赶闹事的周志龙。
　　“周董也真是，这几天连面子都不要了，我想让他体面些不行啊！”
　　楼下的安保人员正在不断的把周志龙往外赶，过往人群也都停滞观望，这影响确实不大好。
　　“好了，这事儿我想办法解决吧！”尹泽序回到桌上写了一个地址，把栗子罐一并拿给齐展，“把东西寄到这个地方，寄件人就写皮正南吧！写我怕他不肯吃！”
　　齐展顿时明了，会心一笑，“好的，尹总！”
　　齐展刚走不久，尹泽序就下了楼，门厅的安保人员刚把周志龙驱赶成功，以为尹泽序下来是视察工作的，一个个站得笔挺直溜。
　　“尹总！”组长迎了上来，“周董已经被赶出去了，他……”
　　“他在哪儿？”尹泽四周扫了一圈儿，并未看到周志龙的身影，看着安保队长懵圈的样子，尹泽序又道：“我去和他聊几句！”
　　尹泽序是在一个灌木丛边找到的周志龙，那人正鹌鹑一样趴得低低的发着抖。
　　“周董……”
　　“别打我！再给我几天时间！”
　　周董很明显的是把尹泽序当成了那些催债的人，连人都不看爬起来就跑，尹泽序无奈道：“是我，尹泽序！”
　　周志龙踉跄着回头，才一会儿没见，那脸显然是被揍过了，红的青的，狼狈不堪。
　　“尹、泽、序！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吧？卑鄙小人！”
　　尹泽序没功夫和他逞口舌之快，“姓周的，拉薇可从未亏待过你，你这么做太过无耻！那些疯话胡话你最好敛着点儿，不然……”
　　周志龙嗤之以鼻，怪笑两声，眸间是愈演的疯狂。
　　“尹泽序，我光脚的还怕穿鞋的？我什么都没有了，一穷二白，就剩下条命了，你的警告对我无效！哈哈……”
　　“哦，是吗？”尹泽序却不这么认为，望着天际的懒云，他道：“我记得你有一个儿子在国外念书，巧了！我朋友也在那个国家，要不要我打声招呼替你关照一下呢？”
　　周志龙张狂的表情渐渐凝固，“你威胁我？”
　　“是又怎样？”
　　尹泽序上前一步，周志龙却连退三步，尹泽序有多狠他还是听说过的，命门被拿，他彻底狂不起来了。
　　“周董，我给过很多次脸了，可是你不稀得要。做人嘛，要懂得见好就收，撕破脸皮就剩白骨可就没什么看头了！”
　　“好，尹泽序，咱们走着瞧！”
　　尹泽序千不该万不该，都不该低估一个亡命之徒。周志龙已是穷途末路，一个没有明天的人，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
　　门铃响起的时候，蒋慕泽正坐在沙发上咔咔嚼着薯片，余则成作为经纪人皆保姆被支使着去开了门。
　　“老皮在搞什么鬼？这是……剥了壳儿的栗子？”
　　余则成掀罐子也不管有毒没毒先尝了一颗，还挺好吃！
　　“来阿泽，这老皮的心意，栗子补肾气，你多吃点！”
　　余则成把栗子仁放在蒋慕泽面前，顺手没收了剩下的半袋薯片。
　　蒋慕泽眼巴巴的看着薯片的离去，有些嫌弃的推开栗子罐，“余哥，这玩意儿热量老高了，我不吃！”
　　余则成兜起薯片袋就敲上了蒋慕泽的头，“薯片就不高是吧？多大了还挑食，把那给我吃了！”
　　蒋慕泽松鼠一样，但他比松鼠幸运多了，免去了剥壳的麻烦，一颗接着一颗造，渐渐的也品出了栗子的美味，等皮正南进门的时候就剩下罐底的几颗了。
　　蒋慕泽拍拍肚皮，“老皮，谢谢你的投喂！”
　　皮正南不明所以，“投喂？什么投喂？我自己都饿一天啦！”
　　“栗子啊！”余则成指着桌上的罐子，“不是你寄来的吗？”
　　皮正南窝进沙发里，扫了一眼懒洋洋道：“我哪儿有那闲功夫！还是剥了壳的，嘿，我从来不吃带皮的东西！”
　　嘴里的栗子顿时感觉不香了，余则成疑心病顿起，“不会是黑粉头子送来的吧？走，咱上医院瞧瞧去！”
　　蒋慕泽摩挲着罐底凸起的logo，心和肚子一样重。
　　“不用了！我大概知道是谁送来的了！”
　　余则成一看蒋慕泽的表情就大致明了，快速跳过了栗子这个话题，又去问皮正南一天到晚瞎忙什么。
　　夜深了，蒋慕泽把那两人送走后一个人在走廊间徘徊许久，一是栗子吃撑了，二是，他这颗沉寂多天的心又起慌乱。
　　这算什么呢？死缠烂打？倒也不是很像，但他是真的不想和那个人再扯上任何关系了……
　　胡思乱想间，电梯门开了，蒋慕泽没放在心上，摁下指纹的时候才猛然想起——这是独栋，只住他自己啊！
　　转身的刹那，黑暗侵袭，蒋慕泽感觉自己是被套了麻袋，从行动力来看，应该是两个人。
　　“你们是谁？要干什么？”
　　蒋慕泽慌了，从来没有现在这般惜命过，一个劲儿的挣扎着。
　　有人不耐的嘶了一声，随即他的肩膀上就重重挨了一下，然后就丧失了所有的感官，陷入了迷迭的黑暗。




第一百章

　　蒋慕泽也不知道自己是醒着还是昏睡，耳边是几道粗砾的嗓音，很模糊也很陌生，眼前依旧是雀黑一片。
　　到底是谁，又为什么要绑他？这些年来他一直都很低调的，这是惹到了哪位大佬？
　　“老大，人抓来了！”
　　“带进去拍视频给尹泽序发过去！”
　　车外有人在说话，蒋慕泽这次倒是听得一清二楚，是尹泽序的仇家？那抓他干嘛啊？史上最惨前男友也不过如此了吧？
　　刚刚那些人给他打的也许是麻药，这会儿已经稍微缓了过来，被拽下车的时候蒋慕泽感觉腿脚恢复了些力气。
　　蒋慕泽不知道这是哪里，他听到铁器刮划的声音，嗡得一声巨响，笨重的铁门似乎生锈已久，呕哑嘲哳磨得人耳根发酸，一股子潮霉铁腥的气息迎面扑来。
　　“进去！”
　　蒋慕泽被推了个踉跄，扑在尘灰厚重的地上，手掌磨擦破了皮，隐约的痛感让他更加清醒了些，他才知道自己的手和脚被一根绳子连在一起绑着。
　　“起来！装什么死！”
　　有人拎起了他，又是一阵推搡，蒋慕泽的屁股触及到一块梆硬的木板，随即便被绑了起来。
　　眼前突然猛地一亮，他的头套被摘了下来，一时难以适应强光，蒋慕泽的眼睛被刺出了泪水。
　　“呦，让我看看这让尹总心心念念的人长什么样！”
　　下巴被强硬的掰了过来，巨大的灯就在那人身后，蒋慕泽根本没法睁眼，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人痴笑一声，甩开蒋慕泽，“也不怎么样么，一副痨病鬼的样子！来，把手机给我！”
　　那人开始给他录像，蒋慕泽刚要说话，一块胶带便粘了上来，只剩下了呜呜咽咽。
　　一双杏眸间满是惶恐，本来就带病的身体更显单薄，大冬天的这群畜生竟然就这么放任蒋慕泽衣衫单薄，冻到瑟瑟发抖。
　　周志龙翻转了镜头，一张红紫交错的脸上已无理智可言。
　　“尹泽序，我知道你最在乎他！八千万一分不能少，拿钱来见我！不然的话……”
　　那边似乎有人在做什么，引得蒋慕泽闷呼连连，尹泽序银牙紧咬，恨不能越过屏幕把那姓周的揪出来暴扁一顿。
　　镜头再次翻转，蒋慕泽的上衣被扒掉了，还未缓口气适应寒冷，兜头就是一桶掺了冰块的水，这下直接把人激得昏了过去。
　　周志龙狠戾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最好老实些，我有的法子治他！不想你的老相好受苦就快些给我钱！还有不要报警哦，我急了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畜生！”
　　尹泽序在手机黑屏的瞬间狠狠砸了出去，虽然着急却尚有一丝理智，他不能按周志龙说的那样做，那样的话，蒋慕泽和他谁都回不来。
　　尹泽序的脑中很快就拿定了主意，他接了内线，“齐展，给我准备两千万……现金送到车上，我走以后马上报警！”
　　齐展办事很利落，十分钟搞定全部，然后回来复命。
　　尹泽序从柜子里挑了一件厚重的羽绒服穿上，顺便交待，“待会儿警察来了后，你就把周志龙的事告诉他们，我会在里面缓和他们的情绪，给救援争取时间！”
　　齐展为尹泽序担忧，“可是尹总，你这样太冒险了啊！”
　　尹泽序拉上拉链，把笔筒里的一支钢笔别在了羽绒服的暗袋上，他的面容平静却是满眼的焦急。
　　“我不去的话，阿泽一定会有危险，我不想再让他受伤了……这次，我一定得保护他！”
　　尹泽序拍了拍齐展的肩，转身离开，齐展却觉得那道背影很酷，不为世人接纳的感情一样可以无畏，所有的勇敢都只为那一人。
　　随着今天接连的霉运，地下车库的灯坏了，电梯门一开，阴风冷气扑面而来，尹泽序却感觉到一些杀气。
　　尹泽序裹紧了衣服，以极快的速度躲开一棒重击，劲风擦过他的后脑勺，但凡迟疑一秒，他可能就当场毙命了！
　　尹泽序奋力朝自己的车跑去，身后的密密叠叠的脚步声，忽左忽右，他们在包抄！
　　再勇猛的狼也难敌天性狡猾的鬣狗，围猎是它们与生俱来的本领，尹泽序被逼停了脚步，但他得冲出去！
　　“你们都是周志龙派来的吧？怎么，想先肥一波儿？”
　　那些人不答，却很有耐心的听尹泽序废话，尹泽序伺机而动，朝着一个不怎么认真的小伙伴冲了过去，一脚踹开一道缺口……
　　蒋慕泽幽幽转醒，那些人已经不在了，他觉得好冷，哪里的通风管道在呜呜嚎哭，所有寒气却都蹿向了他，好冷！
　　好痛！尹泽序感觉自己的小腿一定是骨裂了。
　　在他赤手空拳撂倒几个人后，那群人亮了家伙，胳膊粗的撬棍就这么劈下来，接着是好多条，尹泽序只能双手护着头生生挨过。
　　那些人全程无话，把半残的尹泽序拽上了一辆面包车，夜幕深沉，那橙红色的车灯渐渐消融于黑暗。
　　和蒋慕泽一样，尹泽序也被戴上了头套。黑暗中，五感顿失，他连左右都快分不清了更别说东南西北。
　　“为什么不拦着尹总？这么危险的事为什么现在才报警？”
　　警察们也不是很理解尹泽序这种行为，这就是千里送人头给他们添乱，一个人质不行还非得凑俩，荒唐！
　　齐展委屈巴巴，却对尹泽序交代的事不敢有丝毫懈怠，把平板拿给警察看。
　　“尹总在自己身上装了定位仪，这是他目前的位置！”
　　红点在不停的移动，根据卫星地图来看尹泽序已经出了城，正向邻市的方向移动着。
　　尹泽序被推下了车，左脚刚一触地，疼痛就像蛇一样直蹿而上，痛到满头冷汗。
　　“呦呦呦，让我来看看这是谁，是尹总吗？哈，怎么这么狼狈？”
　　周志龙鬣狗一样在尹泽序身边转来转去，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就像欣赏战利品那般洋洋得意。
　　周志龙的眸间闪过一丝寒戾，看准了尹泽序的伤腿，猛然一脚踹出，尹泽序痛呼倒地，嘶嘶的抽着冷气。
　　隔着头套看不到周志龙小人得志的样子，对他来说算是上天眷顾了。
　　“尹泽序，你也有今天！你再拽一个试试？带走！”




第一百零一章

　　一桶冰水把蒋慕泽浇了个透彻，导致他本就单薄的体质开始发烧了，断断续续时好时坏。
　　蒋慕泽感觉似乎有好多人围在他的身边，聒噪的像群乌鸦，而他却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尹泽序被带进门的一霎就看到了奄奄一息的蒋慕泽，凝结成冰的衣服就那么贴在身上，才几天不见的人俨然又瘦了一圈儿。
　　尹泽序生生忍着满腔的思念，憋到眼眶发红，终是没吐出过一句话。
　　那些人把他带到蒋慕泽身边，倒是没有绑他，因为周志龙坚信尹泽序跑不掉，就只让人给他上了副手铐。
　　“等等！”尹泽序几乎是哀求，“你们最终的目的就是钱，可不可以让我把衣服披给他？”
　　看管的人却意外的好说话，没有开口却也没阻拦，尹泽序利索的脱下棉服套给蒋慕泽。
　　被体温烘热的棉服暖意融融，刚裹上，蒋慕泽就呓语出声，忍不住朝尹泽序的手心靠去，像撒娇讨巧的奶猫一样乖。
　　尹泽序苦涩一笑，干燥的手掌摩挲着蒋慕泽冰凉的脸颊，低语呢喃，“相信我，我会保护你的！”
　　一旁的人受不了两人的腻歪，一把揪过尹泽序，咔嚓上拷，冷哼一声走了。
　　沉笨的铁门被关上了，这片空旷的场地里就只剩下尹泽序和蒋慕泽，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一个昏睡着，一个清醒着。
　　冷冽月光自屋顶的裂缝倾泄，淡淡的笼在两人身上，似雾又似梦，尹泽序觉得那里会有属于他们的未来。
　　周志龙一行人不知去了哪里，他们暂时没什么危险。
　　尹泽序被拷在一排铁架子上，离蒋慕泽有些远，一身单薄的衣衫无法抵御愈渐孤深的寒夜，就连身后的铁架也上了冻，冰得彻骨。
　　尹泽序屏息避开那些刺骨的框条，他试图拽着铁架往前挪一点儿，可是除了让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之外，那架子竟纹丝未动。
　　倒是蒋慕泽，哼哼唧唧的醒了过来，先是一脸懵逼的看了看身上厚重的羽绒服，然后才看向远处的尹泽序。
　　“小羽！”
　　尹泽序很是惊喜，再次发力，那架子嗡得一声居然被拉动了！
　　“你怎么在这儿？”
　　蒋慕泽还是有些搞不清楚此时的状况，他是因为尹泽序才被抓来这里的，按说尹泽序该去筹赎金才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尹泽序却是认真答道：“我是来救你的！”
　　救他？那现在的情况又是怎么回事？买一送一还是自投罗网啊？
　　蒋慕泽有些头晕，“那我还真谢谢你了！”
　　那头尹泽序如同受到了激励，拖着铁架又近了一步，蒋慕泽连忙制止。
　　“你别动了！待会儿绑匪进来了咱俩都没好果子吃！”
　　尹泽序脚步一顿，却并没有停下的意向，继续拉动铁架。“他没拿到钱暂时不会把我们怎么样，小羽，我想看看你！”
　　“看什么？”蒋慕泽不耐，但月光下尹泽序瘸一拐的努力走来，却又牵扯着他，“你腿怎么了？”
　　尹泽序不答，铁架刮划地面的声音越来越大，离蒋慕泽也越来越近。寒气逼人的天儿，尹泽序却是满头的汗，但大多是疼出来的冷汗。
　　“尹泽序……”
　　蒋慕泽根本不敢抬头直视这个人，脚下蒙灰的地面开始模糊，一只意外温热的手却擦去了他眼角的泪。
　　“小羽，别哭！我会救你出去的，信我一次！”尹泽序摩挲着他的脸，深情且专注。
　　蒋慕泽此时也不想计较那些有的没的了，作为演员，他还是比较忌讳一些事的，有多少后悔是遗憾的产物，他们所处危险的境地，不是介怀陈年旧事的时候。
　　“你……你到底得罪谁了？怎么还绑架了呢？”就算是死也得知道原因吧？
　　尹泽序又把手探上蒋慕泽的额，还好不是很烫，体力也应该够逃离这里的！
　　“是拉薇集团的周志龙，他欠了赌债，我不让他动项目，这是怀恨在心逼我拿钱呢！”
　　尹泽序开始琢磨怎么卸下手铐，“他应该很早就盯上我了，是我疏忽大意了！我那几天频繁的跑去医院，这才连累了你，小羽，对不起！”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蒋慕泽皱着眉别过头去，“也是我倒霉，那你报警了吗？”
　　“嗯。”尹泽序确认这手铐很正规，他手头又没工具，想要打开有些难度，他看向了蒋慕泽，有些犹豫。
　　蒋慕泽以为他是放弃了，心中也在泄气，“算了，还是乖乖等警察来救吧！”
　　尹泽序笑了，“小羽，你怎么能这么可爱，我们两个大男人又不是小孩儿，警察待见我们，可绑匪就不一定了！”
　　“那你想怎样？”蒋慕泽环顾四周全是黑布隆冬的，他又试着挣了一下/身上的绳子，纹丝不动。
　　“小羽，你的椅子能挪动吗？你往这边点，我这架子估计卡死了！”
　　“哦，行吧！”
　　蒋慕泽试着前倾，屁股下的木板却毫无动静，看来是固定死的。
　　尹泽序又让蒋慕泽偏转身子，他试着去够，终于抓住了衣服的一角。
　　蒋慕泽全程跟着尹泽序的指挥动，却也忍不住牢骚，尤其是尹泽序冰凉的手抓向了他的胸口。
　　此情此景，如果说尹泽序是在占他便宜谁信呐？
　　“你到底要干什么？”
　　那手在蒋慕泽胸口好一阵捣鼓才作停，尹泽序顺利摸到了他藏在暗袋里的钢笔。
　　笔帽一拔却不是小巧的笔尖，而是一根泛着寒光的尖利铁针，看得蒋慕泽寒气直升。
　　尹泽序顺利解开了手拷，把钢笔塞回暗袋后给蒋慕泽解开了绳子。逃脱来得太突然，蒋慕泽有些反应不过来。
　　尹泽序揉了揉他的头发，“傻啦？我说过会带你出去的，我们……”
　　话音未落，正前方一声巨响，是门开了！
　　蒋慕泽搀扶着尹泽序快速躲去黑暗中，果然不远处透进一片光亮随即又湮灭，那里就是门了！
　　“我靠！人呢？”
　　随着那人的大喊，好几盏大灯骤亮，整个仓库光亮一片，蒋慕泽和尹泽序无处遁形，与绑匪来了个脸贴脸。




第一百零二章

　　“小羽，跑！“
　　尹泽序当即立断推开蒋慕泽，用伤了的那条腿踹出，绑匪沉闷痛呼，尹泽序也是疼得直抽气。
　　蒋慕泽却并没有跑，在尹泽序和绑匪对峙的那一刻他就犹豫了，就这么丢下尹泽序不管吗？
　　“跑啊！你傻站着干什么！快走！”
　　尹泽序受了伤，那一击的威慑力并不大，绑匪很快便站了起来，接着一拳掼上尹泽序，尹泽序躲避不迭踉跄倒地，尘土飞扬中，又迎来了绑匪的一脚。
　　“尹泽序！”
　　但绑匪俨然没把尹泽序放在眼里，反而把目光转向了蒋慕泽。
　　“想跑？你跑得了么你！”
　　高大的身影渐渐笼罩了蒋慕泽，绑匪的狰狞面目清晰可见，蒋慕泽不断的后退着，尽管已经无路可退。
　　尹泽序整个身体如同火燎般，热/辣的疼痛席卷着，却也很好的激着他的神智，他所能做的就只有拖延时间了！
　　蒋慕泽当然不会坐以待毙，乱舞的拳脚顺利击中了目标。
　　绑匪开始却只认为他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羸弱花瓶，但在吃过一击教训后蓦然发狠，狼一样的扑向了蒋慕泽。
　　尹泽序在站起的那一刻不带丝毫犹豫，飞身纵扑的同时一记肘击，绑匪再次倒地，他的小臂卡上了那人的咽喉，整个人骑压在暴徒的身上。
　　“小羽，快走！”
　　尹泽序显然很吃力，他一个半残的伤员虽然压制不了多久，但也一定会坚持到蒋慕泽顺利出了这道门！
　　尹泽序的额角擦破了皮，殷红的血正丝丝外渗，左脚弯曲的弧度也很怪异，却还是一个劲儿的喊着让蒋慕泽快走。
　　“走啊！”
　　蒋慕泽迟疑着往后退了一步，尹泽序笑了，“小羽，我说过的，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你看门开着，它就在那里，别回头，你要走出去！”
　　深情款款的话语融入寒凉月色，蒋慕泽心间拗得难受，尹泽序根本就没打算出去，而这样的代价太显沉重！
　　绑匪挣扎着，后腿狠狠的踢上了尹泽序的肩头，但他却纹丝未动，紧接着又是一脚！
　　“小羽……快走！你身上有定位器，警察很快就会找到你的，快走啊……”
　　“不……我……”
　　不知不觉中，蒋慕泽已是泪流满面，好多的话就堵在喉头，但他怎么都说不出口。
　　绑匪渐渐恢复了气力，一脚比一脚重，尹泽序终于挨不住了，被踢翻倒地。
　　“跑！”
　　几乎是同时，尹泽序喊出口的一霎，蒋慕泽拔腿就跑，虽然高烧过后有些恍惚，却好在速度不是很慢。
　　身后是沉闷的撞击和摔打的声音，似乎还有尹泽序的痛呼惨叫。
　　回头！蒋慕泽你回头看一眼啊！你怎么能这么冷血狠心？
　　蒋慕泽谴责着自己，终是在踏出门的那一刻回头看了一眼——尹泽序死死的抱住绑匪的腿，任由他踢喊打砸，那一声声痛呼传来，像尖刀一样割锯着蒋慕泽的所有……
　　与此同时，逐渐逼近郊区的警车上，众人都注意到了尹泽序的坐标点开始移动。
　　“这是……朝我们这个方向来了？哎，怎么又回去了？”
　　蒋慕泽跑了好久，泪水肆意横淌凝结成冰才停了下来，他回身望着那片荒凉的夜幕，尹泽序还在那里！
　　四周寂静无声，连零星的灯火都没有，尹泽序说他的身上有定位器，警察会来救他的，可是，尹泽序该怎么办呢？
　　周志龙本来就是冲着尹泽序去的，而自己不过就是逼尹泽序妥协的筹码，现在他逃了出来，可是尹泽序又那么拧……
　　蒋慕泽不敢细想，掉头朝着原路跑了回去。尹泽序我才不想欠你的，大不了一起死，今生不欠来生也就不用见了！
　　哗啦一桶冰水浇下，高定的皮鞋踩上一只破烂的脚，尹泽序却是生生忍住了，只是唇角被自己咬破了皮。
　　周志龙的脚又狠狠的拧了几下，尹泽序闷哼连连却只是皱着眉，额上不断的滚落着水珠。
　　“尹总是条汉子！很能忍么！”
　　周志龙啪啪拍手，一个手下递来一只帆布包打开，周志龙拎起来就倒，粉色的钞票纷扬而下，尹泽序眸间尽是得意，周志龙哈哈大笑，然后把包甩给了尹泽序。
　　“我特么要的是八千万！是人民币……”周董抓起一把戳着尹泽序的鼻尖，一双幽黑的瞳仁闪现疯狂，“你特么给我弄两千万的冥币是什么意思？”
　　尹泽序低笑两声，声音苍白更显无力，“……毕竟共事多……年，留给你……路上花！”
　　“啊！”
　　错不及防周志龙的鞋尖儿直接戳上了尹泽序的脚踝，那里本来就骨裂了，现在怕是直接碎了！
　　“路上花？我看还是烧给你自己吧！尹泽序，我的耐心有限，你以为放走蒋慕泽就没事了吗？我会让你乖乖的把钱交出来的！”
　　周志龙掏出纸巾擦掉裤腿上的水渍，又挥手招来几个人，“走，这个地方不能呆了，去码头废仓！”
　　蒋慕泽摸黑返回时，仓库的大门敞着，里面更是空无一人。
　　怎么回事儿？尹泽序也逃了出来？还是……
　　黑幽幽的空间像巨兽的口，蒋慕泽小心翼翼的慢慢踏入，轻声呼喊，“尹泽序？你在……”
　　砰得一声，身后的门关上了，吓得蒋慕泽一个激灵，身后一阵劲风略过，蒋慕泽本能去躲，却又被套进了麻袋里。
　　“放开我！放开我！”
　　“哈哈，老大说得对！这小子还真的回来了！”
　　“快走吧！这小子身上有定位器，小心警察找来了！”
　　蒋慕泽在麻袋里扭动挣扎，那两人完全不搭理他，直接扔上了车然后绑起手脚开始剥他的衣服。
　　蒋慕泽破口大骂，“畜生！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两双糙手在他的身上摸来摸去，如被蛇爬过一般恶心，蒋慕泽挣扎躲着，一双眼睛更是气得通红。
　　“啧！这皮肤比女人的还滑嫩，怪不得那老总这么宝贝这小子！”
　　“怎么？你有兴趣？”
　　那人看了一眼蒋慕泽，被他眼底的怒意一盯顿时软了半截，“不知道被多少人玩儿过，说不准还是带病的！”
　　蒋慕泽算是逃过一劫，临下车前那两人还算人道，把尹泽序的那件羽绒服给他套上了，然后被推搡着进了废弃仓库。




第一百零三章

　　空旷幽深的空间内，稍稍一点响动就会被无限放大，更何况是铁棍一下一下抽打在尹泽序的身上。
　　沉重的呼吸和痛喊以及地上的一滩血更是刺醒了蒋慕泽压抑麻/痹了的神经，他再也装不下去了。
　　“住手！别打了！你们别打他了，我来给你们钱！”
　　周志龙抬手喊停了正在施惩的人，朝蒋慕泽走了过来。
　　尹泽序被人抓着头发揪起，一双失焦的眼睛只能看到蒋慕泽大致的轮廓，周志龙每靠近一步他的心就揪起一点。
　　“傻……傻瓜！”尹泽序用尽最后一点点力气，朝着蒋慕泽喊，“你还回来干什么！”
　　绑匪一脚踢翻了尹泽序，地面冰凉刺骨，可他除了凝望蒋慕泽再也没了爬起来的力气。
　　蒋慕泽忍不住看了一眼尹泽序，那人就那么静静的倒下了，连挣扎痛呼都没有，他很怕尹泽序就此睡过去了。
　　“你要多少钱，我让人打给你！”蒋慕泽看着面前已无人性的周志龙硬着头皮没有退，“别再折磨他了好吧？你不就是要钱吗？”
　　“钱？你能给我多少？你比尹泽序还富有吗？不，你没有！我也不稀罕！”
　　周志龙哈哈大笑，只是那笑声太过阴森可怖了些，很像一个人临终前的抵死挣扎。
　　“知道为什么抓你吗？尹泽序是快硬骨头，啃不动就得想点儿别的办法！你，就是那把剔骨刀，有你在手，我就不信他还能一硬到地！来人！”
　　两个绑匪上前架起了蒋慕泽。
　　“你，你要干什么？我告诉你可不要胡来啊！警察已经……”
　　周志龙猛得甩了蒋慕泽一巴掌，尹泽序那边终于有了响动，“周扒皮，你给我放开他！”
　　周志龙掐起蒋慕泽的下巴，瞳孔深处已是癫狂，“好一对儿苦命鸳鸯！警察来了又怎样？我不好过，那大家都别活！带走！”
　　“喂！姓周的你不要乱来！”
　　蒋慕泽被两个绑匪架出了仓库，阴冷的寒风激得人头皮泛麻，耳畔是海浪的怒号，他是真的怕了！
　　仓库里，周志龙深深的凝视着半死不活的尹泽序，“给他拷上！”
　　“尹泽序，你说你图得什么？乖乖把钱拿出来不就好了吗？我查过你，外面那小子是你的旧爱吧？这么多年都没忘了，你可真是痴情，啧啧啧！”
　　尹泽序身上虽然没有一块好地方，但那眼神依旧震人心魄，“姓周的，你要敢伤他一毫我绝不会饶了你！”
　　“哈哈……都什么时候了，尹总你还能狠起来！哈哈……”
　　周志龙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大笑过后便是大哭，那粗砾如沙石的嗓音着实刺耳，他又揪起尹泽序的衣领，狠戾中带着绝望。
　　“尹泽序，我没有退路了！他们只给了我一天的时间，我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所以……你，你们也都别想活！”
　　当尹泽序被拖上甲板时才知道周志龙的是真的疯了，他们把蒋慕泽用粗大的铁链锁死在桥中央，而桥头处俨然是一辆轰鸣作响的车！
　　“姓周的！你别乱来！八千万不是小数目，你总得给我时间和银行交涉，你冷静一下！”
　　周志龙充耳不闻，尹泽序被人拷在与蒋慕泽平行的一旁，桥头的车灯骤然亮起，那道身影更显单薄。
　　“小羽……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尹泽序无力的跪了下来，明明是近在咫尺的距离，却隔着生死的鸿沟。再一次，他要再一次失去小羽了……
　　“绝望吗？无力吗？”周志龙在尹泽序的面前缓缓蹲了下来，“我现在就是这样的感觉，你也该好好尝尝！”
　　尹泽序洇了满脸的泪水，抬头看着已无人性的周志龙，妄想挣扎：“放过他，求……求你了！”
　　“哈？尹总竟然开口求我了？我不是在做梦吧？”
　　尹泽序恍若机械一样，无痛无感，满心的念头唯有让蒋慕泽平安。
　　周志龙满眼嘲讽，却很受用尹泽序的服软和哀求。
　　“尹总，一看你就没低过头！这求人呢就得把自己放低一点，我是神你是屎，懂吗？”
　　“不要……尹泽序你别这样！”
　　蒋慕泽把铁链挣得哗啦作响，横竖都是一死了，为什么还要丢掉尊严？
　　“尹泽序，你给我硬气些！”
　　尹泽序虚晃着的眸子怔怔的望着蒋慕泽，唇角扯着笑，“小羽，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做的，我真的很爱你，也……也想护着你，一直都是……”
　　“不要！尹泽序你犯什么病！给我起来！”
　　泪眼婆娑中，尹泽序朝着看戏的众人缓缓俯下了身，跪拜的同时还大声喊着：“求你了，放过他！”
　　尹泽序的祈求犹如利箭，把蒋慕泽从身到心穿了个透，汹涌的热泪夺眶而出，把这些年的恨啊怨啊通通冲刷干净。
　　围观的众人甚是满足，小人得志般的嚎叫起来。周志龙却玩劣顿起，临死前能出这么一口气也值当了！
　　“尹总，狗怎么叫来着？来，学两……”
　　啪的一声，周志龙脑袋上挨了一记什么，看着下属手里提起的鞋，登时火冒三丈。
　　“去！你给我看着他去！”
　　蒋慕泽被绑在木头支架上，脚还是可以活动的。只是另一只鞋还没脱下来，就被绑匪兜头扇了一耳光。
　　“你给我老实点儿！”
　　尹泽序轻轻吐了一口气，他已经没有尊严可言了，狗叫又怎样，只要蒋慕泽能平安。
　　只是还未开口，就有人大喊大叫着跑了过来，“老大！有警察来了，就在山后呐！”
　　周志龙狠狠骂了一句，“那小子身上不是没有东西吗？怎么还能找来？”
　　绑蒋慕泽来的两人对视一眼，两脸懵逼，“老大，我们不知道啊！衣服都扒光了，什么都没有！”
　　周志龙又看向了地上的尹泽序，扯着他的头发逼迫对视，“是不是你？你把定位器装哪儿了？”
　　尹泽序想拖延时间，但又怕他狗急跳墙伤到蒋慕泽，只能把苗头往自己身上引，“是在我身上，能不能找到看你本事了！”
　　“好，很好！”周志龙不打不骂一反常态的站了起来，“我说过我没有明天了，戏也看够了气也出够了，人间这一趟，赔了本儿倒也值！”
　　尹泽序的心咯噔一下，瞳孔无声的放大，愤怒，苦闷无处宣泄，开口的声音发着颤，“你说过会放了他的！你放过他！”
　　夜空中是隐约的警笛声，周志龙仰天大笑，“尹泽序，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但这次就破例做个人，我送你们一起下去团聚！”




第一百零四章

　　码头顿时四散一空，周志龙和其他绑匪都撤上了桥头的车，引擎发动的一瞬，轰鸣声响彻夜空，尹泽序极力站了起来。
　　刺眼的车灯直直照射着蒋慕泽，顺风更时不时传来那群亡命徒的狂欢呼叫，嚣张跋扈的呼喊就像倒计时一样紧紧卡着尹泽序的咽喉。
　　桥头处的轰鸣声越来越大，齐齐遮盖了渐近的警笛声，蒋慕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他的心除了有些难过意外却异外的平静。
　　在死亡愈渐逼近之时，蒋慕泽奋力的喊了出来，“尹泽序！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爱，你走以后……我从未忘记过！”
　　嗡得一声，那辆马力颇足的车飞驰而出，蒋慕泽认命般闭上了眼睛。
　　“小羽！”
　　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中也伴着一声痛呼，尹泽序用嘴掰断了两根手指，然后从手铐中脱离，在车子冲过来之际，奋力一扑。
　　“啊！”
　　一声惨叫响彻夜空，嘶鸣的警笛近在耳畔，紧接着便是巨大的两声爆炸，火光辉映间，蒋慕泽慢慢睁开了眼睛。
　　“小羽……别怕，我护着你……”
　　尹泽序近在眼前，一双颤抖的手缓缓摸过他的发，像安抚一般，尽管那人自己也痛得要命。
　　“尹泽序！”
　　蒋慕泽背后的木架已经散掉，他脱下沉重的铁链却不敢上前。
　　尹泽序的下半身到处都是血，灯火昏暗中依稀可以看到两条血肉模糊的腿，蒋慕泽抑不住哭出了声。
　　尹泽序的意识开始模糊了，蒋慕泽的肩膀抖动着，一定是在哭，但是他听不到，也没了力气去安抚。
　　“……小羽，别……哭！我，说过……会护着你的，我会护……着你……”
　　一句轻飘飘的话悄然而落，蒋慕泽发了疯了一样把尹泽序抱进怀里，木然的呢喃着什么。
　　警察第一时间控制了现场，救护车也紧随其后。
　　蒋慕泽紧紧抱着尹泽序不撒手，可难坏了一众医护人员。
　　“先生，病人需要及时医治，请你配合！”
　　余则成和皮正南在嘈乱的人群中寻觅着蒋慕泽，红蓝警灯交错，地上那一滩血叫人很难忽视，他们只看到了蒋慕泽颓然的背影，两颗心倏地悬起。
　　现场的状况远比众人想象的严重，在他们抵达前，这里曾发生过两次爆炸，火光烈焰照亮了半边天，威力之大所以不排除会有第三次爆炸，必须尽快撤离！
　　“蒋先生请你放手，你这样做会害了尹先生的！”
　　两个警员见劝不动蒋慕泽，他们只能上手了，硬是把尹泽序从蒋慕泽的怀里扣了出来。
　　蒋慕泽其实什么都听不到，一群人或焦急或紧张的神色在他眼里犹如慢放的镜头一般，很是戏剧性。
　　余则成和皮正南被阻拦在现场外，和齐展一样只能干着急。
　　尹泽序已经完全陷入了昏迷，蒋慕泽眼睁睁看着尹泽序被抬上了救护车，止不住的血淅淋满地，狠狠的刺着他的眼。
　　余下的医护人员把蒋慕泽也扶上了车，坐在横椅上看着尹泽序被抢救。
　　救护车长鸣而去，没能见到人的余则成急忙去开了车把齐展和皮正南载着，追着救护车离开了现场。
　　“血压95/60，心跳135每分……失血过多……快，血袋！”
　　“止血钳！”
　　医生和护士的每一声急喊都像针一样刺着蒋慕泽的耳膜，他的哭嚎却又显得太过微不足道，两个警员死死的抓着他前倾的身躯，严厉呵斥着。
　　“尹泽序，不许死！我还没和你算老账呢，你给我挺住……”
　　担架很快便被洇湿了，那厚重的一滩红是后来蒋慕泽怎么都不愿记起的一幕。
　　医生还在极力的挽救着，无奈条件有限，仅仅只是止血，因为谁都没有料到会有爆炸发生。
　　霓虹辉映的大道上，救护车扯着嗓子急速掠过，漫天星辰静默不语，人间的生死别离虽是常态却也自有定数。
　　蒋慕泽渐渐平复了下来，他也在努力的平静。时光荏苒，多年以前，躺在担架上的是他，尹泽序是否也像他这般失态无助？
　　每一分没一秒都显得太过难熬，蒋慕泽独自害怕着，车子明明已经开到很快了，尹泽序能否挺过生命的流逝？
　　医院早早就接到了通知，担架被抬上了手术床，快要见底的血袋也换了新的，尹泽序终于被推进了手术室。
　　蒋慕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上了楼的，两个警员问他要不要去做一下检查也被他摇头拒绝了。
　　深夜的医院还是有些可怕的，长长的走廊似乎没有尽头，寂静之中的脚步又太显突兀。反光的地板是白色的，头顶的天花板也是白色的，而流逝的生命也显得太过苍白。
　　蒋慕泽走到手术室外的长椅坐下，抬眼就是红到揪心的提示灯。
　　走廊尽头是噼里啪啦急切的脚步声，余则成一行人赶了来，蒋慕泽终于崩不住放声拗哭，就像无措的孩子找到了依靠。
　　三个大男人沉默不语，蒋慕泽更压抑着哭声，怕影响了尹泽序的手术。
　　齐展红着眼圈儿拍了拍蒋慕泽，把一个纸袋子交给了他。
　　“尹总说，如果他出了什么意外就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这是什么？”余则成代替蒋慕泽接了过来，拆开包装却是那尊残破的天使之翼。
　　“这个……”皮正南只觉着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齐展闷着声音道：“尹总常常冲着它发呆，我想应该是他最宝贝的东西吧！或许是思念一个人，也或许是怀念一段往事，不管是人还是事，都是他割舍不下的！”
　　蒋慕泽颤抖着把雕塑搂进怀里，这破玩意儿摔摔打打好多次了，尹泽序却总留着它一次又一次的修补完整，也许在尹泽序的心底，那段过往是唯一的美好吧？
　　接踵而来的闷感从不同方位挤压着蒋慕泽，眼前的空间变得扭曲，光怪陆离的掠影中，始终是尹泽序模糊的身影。
　　齐展看着蒋慕泽身上的衣服，苦涩一笑，“尹总走前，把定位器放进了羽绒服的暗袋里，我当时还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穿这么厚重的衣服走……原来他一直都在为你做打算……”
　　仅仅一墙之隔，里面的人历经生死考验，外面的人则是极力弥补着每片心碎。




第一百零五章

　　这场手术持续到天亮，黎明的阳光倾泄在长长的走廊，柔和的暖金色也稍稍宽慰了众人紧揪整夜的心
　　蒋慕泽的眼睛时不时刺痛，巨大的精神压力和高烧折磨使得他满眼充血，就快熬不住了……
　　余则成和皮正南轮番上阵劝他，“阿泽！你就休息一下，哪怕闭着眼睛都行啊！”
　　蒋慕泽机械的摇了摇头，只是眨了眨酸涩的眼，不能闭眼，他得等着尹泽序出来，他得知道尹泽序是平安无事的！
　　终于，揪心紧张的红灯转为平静柔和的绿色，手术室的门开了。
　　蒋慕泽忐忑不安的站了起来，他甚至没有上前的勇气。
　　医生摘下口罩后先是冲众人扯了一个笑容才道：“手术很成功！唯一严重的是脚踝处的骨裂，已经上了钢钉和石膏，接下来就是静养了！”
　　警察也接到了消息在第一时间赶到了医院，但在目及蒋慕泽时倒很意外。
　　“蒋先生，你有去做检查吗？下午我们可能会对你进行例行谈话，身体撑得住吗？”
　　蒋慕泽点点头，目光始终都集中在手术室，尹泽序怎么还不出来！
　　医生看着众人焦急的神色，又解释道：“爆炸的残留弹片嵌入肌肉再加上轮胎的碾压所以才造成了病人出血严重的情况，不过就医及时，不存在后续隐患，你们大可放心！”
　　医生说完就陪着警察去拿尹泽序的病理分析单了，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尹泽序被推了出来，床边的支架上挂满了瓶瓶罐罐，都是尹泽序接下来需要输的药。
　　一向强势惯了的人变得弱不经风，脸色比身旁的被单还要白，灰青的唇却似乎微微扬起，蒋慕泽回以同样的笑后就直直倒了下去，慌煞了一众人。
　　昏睡中，蒋慕泽又重回那年盛夏，不知名的花儿干枯盘旋着落下，他烦躁的拂开脸上的身上的，然后专心眼前的陶土。
　　尹泽序就陪在旁边，捧着一本英文杂志，装模做样的看，其实大部分目光都是撇向了那个捏陶土的人。
　　有绿荫的庇佑，炎热的太阳照不下来，偶尔从间隙中投落几块亮斑就更成了尹泽序不肯老实看书的理由。
　　蒋羽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你……老看着我做什么？你那书还看不看了！”
　　尹泽序索性不要了脸，“太阳晃得我眼花，哪儿有看你养眼舒服！”
　　树上的果子还没熟倒是蒋慕泽的脸先红了，尹泽序无时不刻的都在撩/拨人，更何况他一直都有把人拐回家的想法。
　　走神的间隙中，尹泽序已经蹲在了他的面前，轻轻捧起了他的脸，如羽毛划过一般轻柔，落下一个浅尝辄止的吻，像梦一样轻盈。
　　蒋慕泽不舍的睁开眼，尹泽序却已经离他很远了，风在摇，而那人在笑。
　　“阿序，你站那么远干什么？”
　　“我要走啦！不能陪你了！”
　　蒋慕泽的为什么还未问出口，尹泽序就以他追不到的速度的远去了，无论他怎么追怎么赶，所过之处都是一道长长的血迹和一个模糊的背影。
　　“尹泽序！”
　　蒋慕泽抽干所有的力气去喊，模糊的背影不见了，盛夏的暖意也荡然无存，眼前只是一片虚妄的白。
　　“呦，醒啦？”一个男人的声音自耳畔响起，多少带些戏谑的意味。
　　蒋慕泽的目光渐渐聚焦，原来梦境中的白只是眼前的屋顶而已，所以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醒了就好！你们呐！”
　　蒋慕泽偏头去寻声源，一张大脸近在眼前，险把蒋慕泽吓死。
　　“季南归？你在这里做什么？”
　　季南归笑了笑，缓缓起身，“蹲了老半天，脚都麻了！我当然是来看你的啊！”
　　“你不是尹泽序的朋友吗？你不去看他来看我……对了，你去帮我问问他醒了没有！”
　　季南归站着没动，蒋慕泽正打算翻身下床，那人懒洋洋道：“阿序也醒了，我一来就去看他了，不过他要我先来看看你！”
　　蒋慕泽的心总算是舒缓了下来，又乖乖躺回了床上。
　　季南归大量着蒋慕泽，有些琢磨不透他，“你，不去看看他吗？”
　　蒋慕泽牵强一笑，此前有多担忧尹泽序现在的境地就有多尴尬，他一时还没想好该如何面对那个人。
　　他是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纠结了？
　　“好吧！那你有没有想说的话，我替你捎过去？”
　　蒋慕泽什么都没说，因为觉得无论说什么都不大合适，关怀太显虚假，道谢也太过矫情。
　　季南归却不是那安分守己的人，尹泽序已经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和蒋慕泽不过一墙之隔而已，却偏要他来当那传话让，他也实在是闲！
　　“他说要你好好养伤，他很担心你，不希望你再出什么意外………”
　　季南归搜刮着生平哄女孩子的那一套，叭啦叭啦的敷衍着尹泽序，而尹泽序则是静静的看着他表演。
　　季南归说到口干舌燥，抄起水杯灌了一大口，只是一口水还未咽下，就被尹泽序的一句“他应该什么都没说”给呛了出来。
　　谎言被拆穿，那就破罐子破摔，季南归直呼尹泽序变态。
　　“你俩就不能面对面谈一次吗？这都同生共死了又有什么过不去的？还有你之前那架势呢？怎么怂成这样了？”
　　尹泽序神色有些落寞，“那不一样！之前没有附加条件，而现在我救了他，我也不希望因为这件事给他过多的压迫感，更不想因为我的私心然后委屈了他，我的自私已经伤过他了，不该再有第二次了！”
　　如果就这么下去也好，尹泽序希望蒋慕泽不再逃避他的示好，而他也会注意界线，朋友之上恋人未满也是他的奢望。
　　关于爱情，季南归从尹泽序这里读懂了些许真谛，却也替两人心酸。
　　珍惜的人是需要小心翼翼的放在心尖上的，然后细数每一分温柔以待，绵延长远，直至生命的尽头。
　　季南归轻叹着关上了门，把满屋子罗曼蒂克的愁绪阻隔掉。明明是近在咫尺的两个人，都太过理智感性了些，这个时候就需要有人燃上一把火，把那个些陈年旧账统统烧个干净！




第一百零六章

　　下午的时候，有两个警察来找蒋慕泽做一些详细的笔录，与此同时隔壁房间的尹泽序也是相同的待遇。
　　考虑到病人的身体情况，这场问话也没持续多久，在警察起身告辞的时候，尹泽序问出了一直悬在心上的问题。
　　“我昏迷前听到了两次间隔不久的爆炸声，这是怎么回事方便透露一下吗？”
　　两个警察相视一眼，又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受害人还是有基本的知情权的。
　　“根据现场勘察，我们在拷着你的铁架下方发现了弹片残骸，这个就是你听到的第一次爆炸！”
　　另一边，蒋慕泽也问了相同的问题，但这样的结果让他很是后怕，如果尹泽序没能挣脱出来……总之他不敢细想！
　　反观尹泽序则是意外的平静，依旧注重细节，“那另一处呢？”
　　“第二次爆炸是车辆在坠海的时候，周志龙驾驶的那辆车也装有炸！弹，经过考察和铁架那处都装有感应装置，间隔时间设为三秒……所以周志龙几人无一生还！”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
　　尹泽序的心情颇为沉重，周志龙也算是自食恶果，和沈勋一样均为名利折腰，罔顾人伦，倒也不是很可惜。
　　在得知周志龙已经死亡后，蒋慕泽微微松了口气，这个世上少了一个仇视尹泽序的暴徒，那人也就安全一分。
　　余则成和皮正南在警察走后齐齐钻了进来，探头探脑的似有话要说。
　　“怎么了你俩？隔这儿演双簧呐？”
　　经由昨天齐展拿来的那个雕塑，余则成皮正南才知道尹泽序就是蒋慕泽一直以来的禁忌。
　　皮正南惊觉自己不做人，蒋慕泽的往事他知无不晓，却唯独没有闲工夫去打听渣男是谁，若不是他鬼迷心窍把蒋慕泽推上悬崖……
　　”小蒋啊，是哥对不住你！你也是，怎么了什么都不说，非得自己扛？你要说尹泽序就是那……那货，我蹲大牢也不能卖你啊！”
　　皮正南一张老脸无处搁，愁绪挤了满脸皱成了沙皮狗。
　　蒋慕泽牵强一笑，“老皮，没有人会自刨伤口的！你看我整天没心没肺，临到最后肯顾及你的还是我，我现在很平静的和你说话，就是与过往和解！所以你不用太过自责！”
　　皮正南年纪大了泪点也低，哭得那叫一个痛改前非，最后还是余则成看不下眼，以打扰蒋慕泽休息为名把人给拖了出去。
　　”阿泽，你好好休息！我和老皮去问问看你的检查报告！”
　　蒋慕泽点头应下，“嗯，好！”
　　病房又重归寂静，左手吊的水快输完了，护士来给他拔了针。
　　“你好我想问一下，昨天手术的尹姓病人住哪个病房？”
　　护士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颇为冷漠道：“对不起先生，这个我不方便透露！”
　　蒋慕泽的失落还未浮现，季南归就拿着文件夹进来了，连门都没敲和回自己家一样随意。
　　“怎么，你要去看他？好说，我亲自带你去！”
　　一旁的护士不干了，“哎，你谁啊？不准打扰病人休息！”
　　“美女好！我是隔壁那货的朋友，他喊我来的！”
　　季南归也算情场老手，唇角一勾就把护士说服了。
　　“你又来做什么？”蒋慕泽实在不解季南归不去看望尹泽序怎么一个劲儿的往他这儿跑。
　　季南归把文件夹递给蒋慕泽，“喏，所有的答案都在这里了！你要想去看阿序，不妨先把真相了解一下！”
　　“什么跟什么？”
　　蒋慕泽虽半信半疑却还是翻开了文件夹，第一条信息更是让他心顿半拍。
　　“二零一四年九月九日，我院接诊一例RH阴型血病例，病人姓名蒋羽，二十岁。病人两颗肾脏因车祸撞击碎裂，经由十二个小时的救治勉强保留一颗肾脏，但必须尽快找到合适肾脏进行更换！”
　　蒋慕泽只觉得耳边轰鸣，他什么都听不见了，唯有心脏在急促的跳动着，扑通，扑通……
　　这显然是一位医生的随笔，记述还未结束，蒋慕泽硬着头皮继续看了下去。
　　“九月十九日，两天前家属终于找到了愿意无偿捐献肾脏的志愿者，今天下午就可以手术了！我也由衷的高兴，这么年轻的生命总算得救了！但是在看到志愿者的那一刻我傻眼了，那是一个和患者年龄相仿的漂亮姑娘，我记得她，这几天一直都陪在病房外的！是同学还是女朋友？总之能做到这样的程度属实不易，人美心善，希望手术成功两人均平安！”
　　姑娘？陪在病房外的？是谁？医生的记录到这里就戛然而止，没有交代后续。
　　但蒋慕泽知道，手术一定很成功，医生也一定很高兴，只是他醒来后差点儿又死一次。
　　蒋慕泽的呼吸略显沉重，“你给我看这个做什么？”
　　季南归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哎呀，年轻人不要急！你看完就知道了！我是在帮你们，懂不懂？”
　　蒋慕泽不知道季南归打什么算盘，把他的过往查得如此详细又是要干什么，甚至有些事情是连他这个当事人自己都不知道的。
　　又翻一页，是肾脏匹配单的复印件，蒋慕泽在捐献者那里看到了沈芊棠的名字，人更是直接僵在了那里……
　　沈芊棠……为什么会是她？
　　蒋慕泽记得他爸和医生说过，肾脏是一位外地的志愿者捐献的，就算是避嫌也不能这么欺骗他吧？
　　季南归不给蒋慕泽缓气的机会，亲自过来又翻了一页，那是一张结婚证的黑白复印件，尹泽序和沈芊棠并肩的合照就这么错不及防的映入眼帘。
　　“你到底什么意思？”
　　蒋慕泽眼眶泛红，这些东西太激人了，就像那些已经退了疤的伤口，季南归却硬要再扣一道出来。
　　“没什么意思！就想让你知道阿序多年前的壮举，他真的是为了你什么都肯做！”
　　季南归指着结婚证登记的日期，“来，看看清楚！”接着又翻回了医生的随笔指着那个并不陌生的日期几呼是吼出来的：“上午领证，下午手术，以阿序当时的状况来看，你认为可能吗？”




第一百零七章

　　季南的声音几乎是擦着蒋慕泽的头皮掠过，明明是过往无需深究的事，却在此刻如一道惊雷闪现，蒋慕泽无法忽视的那些蹊跷细节现在正逐一揭示。
　　“我还去了一趟A大，那里有曾去到阿序婚礼现场的同学，现在已经留校任职了，你应该也认识！”
　　手中的文件夹突然变得沉重起来，似乎每一页都是一段隐藏的真相，怪了怨了七年的薄情人忽然变得高尚起来，这样的转折任谁都无法平静接受。
　　
　　“他们的事我是听说过的，在蒋羽车祸后就分手了，然后阿序和沈芊棠在一起了！那个富家女来过一次，是劝阿序退学去国外进修，他们还吵了一架，但最后还是阿序妥协了，他退了学，一走就是将近三年，今天，我收到了他的婚礼邀请函，新娘还是沈芊棠。但是，阿序并不快乐，这我也是知道的！”
　　
　　这次季南归没再说话，也没有逼着蒋慕泽继续翻页，他已经把人引进了状态，接受与否总得让蒋慕泽自己适应。
　　蒋慕泽顿了顿，接着翻到下一页……
　　
　　尹泽序除了不能自主活动外，其他的工作一样不落，齐展每天都会把要批的文件送来，那么大的集团不能一日无主。
　　“周志龙的股份经由他儿子的同意正在进行转让，集团的各董事收购意向不大，尹董你看……”
　　尹泽序也摸不透这群人的心，“沈勋的股份一个两个挤破头都想要，怎么周志龙的就没人敢要了？”
　　齐展一语点醒尹泽序，“估计是风格计划闹的，都怕……砸在手里！”
　　“这名字呢是肯定要换的！先不说周志龙在不在人世就他干的那些事儿也都坏了公司名声，正好借此机会全面替换！”
　　尹泽序倒也看得长远，毕竟上网一搜拉薇集团，首当其冲的报道就是周志龙那堆破事儿，太过扎眼！
　　齐展收好尹泽序批好的文件，“好，那就让人多跑跑工商局，尽快把商标注册下来，尹总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哎……小齐！”
　　“怎么了尹总？”
　　尹泽序笑笑，“你去隔壁房间看一眼，看看他做什么呢……“
　　齐展心底明了，立马替老板打探情报去了，悄悄扒在玻璃窗口往里一瞧，季南归一眼看了过来，齐展有种干坏事当场被抓的窘态。
　　“尹总，季总在那边呐！”
　　“季南归？他不来看我去隔壁干什么？”尹泽序心底升腾着各种猜忌，却想不出什么合适的理由。
　　“不知道，反正蒋先生坐在床上看书，季总就坐在沙发上，可能是在聊天吧！”
　　“行，我知道了！”尹泽序寻了一个舒适的角度仰躺着，“你先回去吧！”
　　不多时，季南归的手机里收到了一条信息，却只有一个问号，是尹泽序发来的。
　　季南归有心撩逗尹泽序，都什么时候了还装高冷！想也没想直接回了一个叹号过去。
　　下一秒，尹泽序就敲了一堆文字信息过来，这手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但是季南归一个字眼都没看，懒洋洋的敲了几个字回复，又配了一个贱贱的表情。
　　“乖，别闹！追媳妇儿呢！”
　　尹泽序要炸，一句“你特么追的那是我媳妇儿！”还没发送，那边就又回过来两个字——“替你”！
　　尹泽序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季南归不说人话，差一秒他就要掀床而起了！
　　反观尹泽序的暴怒，蒋慕泽这边差不多就是黛玉葬花般的悲婉忧伤。
　　过往七年间，他对尹泽序的曲解在这里均得了一一更正，每一段真相都掩埋得太过巧妙，季南归又是从哪里把它们挖出来的？
　　“所谓爱，是什么都介意，又什么都原谅！[1]”季南归静静的看着蒋慕泽，“你和阿序都放不下彼此，正是这些糟心的误会让你们有了隔阂不得亲近，我看着太变扭！”
　　真相被逐一揭示，蒋慕泽的心情也越来越沉重，从医生随笔到车祸出案报告，凡此过往就像一张黑色的密网，不断的朝他逼近……
　　“你和阿序本来是好好的，沈芊棠是使作俑者，包括后来的车祸，撞你的货车是拉薇集团的，当天中午正好去学校给沈芊棠送钢琴，而那时正是你负气跑出校园的时间……”
　　季南归知道这些材料报告对于蒋慕泽来说有些乱，索性就亲自上阵解答。
　　“沈芊棠说服了货车司机行凶，当然这虽然只是猜测，但我不信世上会有这样的巧合！警察到场后不久，沈芊棠也来了，从现场监控来看，她其实一直跟着你们。后来你进了手术室，但是病情无力回天，阿序那个时候一定很痛苦……”
　　蒋慕泽抓着床单的手渐渐收紧，“我知道，就在昨天……我亲身体会了！”
　　“后来的事你也清楚了，沈芊棠和你的血型相同，肾脏也匹配，虽然我不知道她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但她成功的要挟了阿序，并如愿以偿得到了他！”
　　季南归望着蒋慕泽空洞无措的眼睛，继续残忍，“此后，沈芊棠用这件事绑死了阿序。她救了你，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你都欠了她，但阿序并不想让你知道这一切，只好自己背负更多，默默忍过这些年！”
　　“别说了……”
　　“不！我要说！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季南归深知长痛不如短痛，一次性说开了就没有收手的道理。
　　“沈勋看中阿序的才能，几次三番觍着脸让阿序给他设计上市产品。沈家父女两个，一个偷盗着阿序的才华，一个耗费着阿序的年华，以至于我见他的第一面，就知道他过得很不好！”
　　货车疾驶而来的那一刻，蒋慕泽以为他如尘埃的生命就此结束，死亡过后是新的开始，置身事外才能大彻大悟。
　　但他还是被眼前的狭隘所局限，只记得尹泽序薄情狠戾的推开了他，看不到那颗极力掩藏封冻的心里其实是奔腾不衰的爱，是对他一个人的爱！
　　所有的错过不显无辜，翻然悔悟却太显迟，假使岁月以刻薄荒芜相欺，他又该以怎样的立场去救赎？
　　蒋慕泽不知道答案，时光无异是绝情的，它可以让一个人熬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但是不会有任何补偿！




第一百零八章

　　尹泽序在病房里忐忑不安的犯着急，他的老婆他自己会追，这么长时间了季南归到底是在干什么？
　　胡思乱想间，病房的门毫无征兆的开了，然后冲进来一个人，快到尹泽序来不及看清，那人就死死的抱住他了。
　　望着怀里那呜呜闷哭的人，尹泽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小羽，你怎么了？是不是季南归欺负你了？”
　　闻言，那颗脑袋在他的怀里胡乱的滚了几下，然后抱得他更紧了。
　　尹泽序虽然不明所以，但心底还是很高兴的，蒋慕泽之前一碰就炸毛，这么老实就给抱，谁不抱谁傻！
　　两人拥作一团，一个不管不顾的哭着，一个悉心的哄着。季南归就站在门口，看着这冰释前嫌的两人，心里也由衷的高兴，默默退场了。
　　怀里的哭声慢慢止了，尹泽序想问问蒋慕泽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但那人并不给他开口的机会，鼻涕眼泪蹭了满襟，先发制人。
　　蒋慕泽哭过的眼眶很明显的泛红，满眼的疼惜和委屈让尹泽序心尖一动，就没了追寻的念头。
　　“尹泽序，我都知道了……七年前所有的事我全都知道了！”
　　尹泽序满眼的错愕，神色有些落寞，蒋慕泽看在眼底愈发心疼了。
　　“你瞒着我这么久，我却一直都在恨你怨你，尹泽序，你也没有那么强大为什么偏要硬抗这么多？”
　　“我……”
　　尹泽序开口却是嘶哑，在蒋慕泽的质问前，他似乎再没有隐瞒的余地了。
　　“小羽，因为我爱你啊！我不想让你死，我想救你我也不想让你背负这些……”
　　“那为什么就不能再等等呢？”蒋慕泽的眼眸不由自主的再次洇湿，“我还有家人，他们会想办法救我的！”
　　尹泽序惨然一笑，他想起了蒋慕泽被下病危通知书的那一瞬，他的心像死了一样难受。
　　“可是我等不到啊，我只有你了！”
　　蒋慕泽于世间走过的第二十八个年头，重拾了一段割舍七年的爱情。原来世间永存的深情，都是某年某月的意难平啊！
　　还好，一切都不算太晚。
　　蒋慕泽只是受凉高烧，吊过水后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是尹泽序是下肢不同程度的骨折加骨裂，行动很不方便。
　　比如现在，尹泽序想上厕所，而自告奋勇陪护的蒋慕泽却举着尿壶手足无措。
　　“这是怎么用的？给你壶口还是壶嘴啊？”
　　“都……都行！”
　　尹泽序都快憋不住了而自家那个宝贝却还在研究该用哪头接，到最后还是护工大哥来帮忙解决的。
　　小插曲过后，尹泽序躺在床上哈哈大笑，反观蒋慕泽则是红着两只耳朵鹌鹑似的听着护工大哥的教学。
　　“小伙子，照顾病人没点经验怎么行？哎，你脸红什么，都是大老爷们儿你……”
　　“好了！”尹泽序忍着笑，“大哥，你别说他了，我有需要还是会喊你的！”
　　护工大哥很是尽责，点点头，“是滴，你还得喊我，不然放不下心呐！”
　　护工大哥走后，蒋慕泽扁着嘴挪动着来到床前，“我就是想多陪陪你，最近也没有通告，反正我不走！”
　　尹泽序拉过了蒋慕泽的手揉了揉安慰道：“嗯，不走！我巴不得你能天天在这里！”
　　尹泽序拍了拍床让蒋慕泽坐下，这几天两人的感情不断升温，两人更是时时刻刻腻在一起。
　　蒋慕泽望着尹泽序吊起来的左脚，用手轻轻的戳了戳，“还疼不疼？”
　　“不疼，隔着石膏呢感觉不到！”
　　按照医生给的建议，尹泽序得卧床静养三个多月这石膏才能拆，当然了如果身体素质好的话，一两个月就拆的也有。
　　说不着急那是假的，公司里一大堆事都等着尹泽序处理呢，三个月……着实太长了些。
　　齐展抱来文件处理的时候蒋慕泽就会回自己的那间病房，有时候还会碰到扑空了的余则成。
　　“阿泽，你上哪儿去了？怎么我中午找不见人这大早上的也找不见人呢？”
　　余则成和皮正南还不知道蒋慕泽已经原谅了尹泽序的事，蒋慕泽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说，他俩这事儿吧太过于胡扯，这中间的悲欢曲折道不尽也说不清，循序渐进吧！
　　“我……那个去隔壁看了看尹泽序，恢复得还好，挺不错的！”
　　余则成沉思片刻，这尹泽序之前虽然不做人，但毕竟是救了蒋慕泽，看望也是应该的，何况还就在隔壁。
　　“啊，对了！我今天来是因为这件事儿……”
　　余则成找出一张图片拿给蒋慕泽看，“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玩意儿拍了这么一张图，现在已经发到网上了，讨论度挺高的，我和老皮撤都撤不完，你看用不用告他丫的！”
　　“我看看……”
　　蒋慕泽接过余则成的手机，那张图赫然就是那天的营救现场，红蓝警灯交映在他的脸上，而他正无措的抱着蒋慕泽哭喊着……
　　余则成怪异的看了一眼蒋慕泽，“阿泽，这几天没刷新闻？不无聊吗？咱要不出院得了！”
　　网友们大都对他抱着的人是谁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蒋慕泽只顾着翻看报道了，就随口应承着余则成。
　　“嗯，还好！我每天都会去找……”
　　余则成敏锐的捕捉到字眼儿，“找？找谁？”
　　“咳！没什么！”
　　蒋慕泽越是慌乱的掩饰，余则成就越能察觉到什么，他看了一眼蒋慕泽又扭头看了看隔壁的房间，好像明白了什么。
　　蒋慕泽耐心的翻完了报道，大致就是：蒋慕泽遇险尹泽序亲自搭救，尹泽序重伤蒋慕泽痛苦挽留什么感人佳话一类的，倒无关紧要。
　　蒋慕泽把手机还给了余则成，“没事儿，不用理它！”
　　“阿泽！”余则成拍上了蒋慕泽的肩，缓缓转到前面来，一双探究的眼盯得蒋慕泽心底发虚，“我感觉你有什么事儿瞒着我！”
　　余则成比皮正南还要敏锐些，平时虽然是一副随主的样子，但多年相处下来到底还是了解他的，蒋慕泽觉着他应该比较容易接受些。
　　“余哥，我说了你可不能跳脚骂我啊！”
　　余则成点头应下，“嗯，说吧！你只要别和那玩意儿旧情复燃就成！”
　　已经踩雷的蒋慕泽：“……”
　　呃，还是晚点儿再说吧！
　　余则成看他的模样就明了，完了完了，自家的猪被那坏心的白菜给迷住了！
　　“不是吧？真燃了？”
　　蒋慕泽木偶般僵硬的点了点头，余则成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缓了好久。
　　蒋慕泽试探着扒拉着，“余哥，你听我……”
　　“行了！”余则成摆摆手，“你开心就好！”




第一百零九章

　　尹泽序的身体素质还算好，再加上和蒋慕泽重归于好的喜悦之情，不到两个月就可以下地活动了。
　　季南归一进门，护工正搀扶着尹泽序龟速挪动，就像康复训练那般。
　　“可以啊你这！”季南归甚感欣慰，“身残志坚！”
　　尹泽序要不是腾不开手早一巴掌呼过去了，“去去去，怎么说话呢！我志坚但身也不残，这只是暂时的！”
　　季南归也不调侃他了，环顾房间一周后又道：“你家那口子呢，怎么没来？”
　　闻言，尹泽序停下了进程眯起眼睛打量着季南归，“你怎么回事儿？我这么一大活人站在这里，你不关怀慰问怎么成天关心我那位？”
　　尹泽序的目光开始降温，季南归知道他咬人有多疼急忙一连三否：“不是！没有！！别误会！！！”
　　“我这不是关心一下你们的感情进程么，”季南归腆着脸开始邀功，“我可是你们感情的粘合剂呢，你不谢也就算了还怀疑我……阿序你好无情，我好受伤！”
　　护工大哥受不了季南归的萌男撒娇，提前结束了尹泽序今天的康复进程。
　　尹泽序瞪他一眼，“你就这么关心我俩的事儿？你是没别的事儿干了吗？”
　　季南归嘿嘿一笑，“我就觉得特别有成就感！破镜重圆啊，重拾旧爱啊，有我这神助攻，你偷着乐吧！”
　　尹泽序嗤笑，“那看来你是真的闲！”
　　蒋慕泽双最终拳难敌四手，硬是被余则成和皮正南薅着办理了出院手续，而一墙之隔的尹泽序却毫不知情，还以为那人只是在睡懒觉。
　　季南归到底是闲不住的，没坐几分钟就去扒隔壁房门，然后一脸紧张的回来给尹泽序报备军情——
　　“窝槽！你媳妇儿跑了！！”
　　蒋慕泽就像冷饮店前不肯老实走路的孩子，余则成和皮正南一人一边生拉硬拽，像极了操碎心的父母。
　　蒋慕泽就差撒泼打滚了，“我不走！我要陪着他，你们放开我！”
　　感情的事儿两人不好过问，就只能拿事业上的事来压他了。
　　皮正南恶狠狠道：“老子为了捧你砸进了多少钱？你今天必须给我营业！”
　　“你那钱不都是我赚来的？”
　　皮正南：“……”好像是的……
　　余则成改打感情牌，“阿泽啊，听哥一句劝，男人还得以事业为重！你想想你的粉丝们，自打你住院后一个个的瘦到脱相，你得让她们心安呐！”
　　“我每天都有在微博报备情况！仅粉可见的那种！”
　　余则成：“……”那我是不是没关注你？
　　回去是不可能的，漆黑的地库中，蒋慕泽泪眼汪汪的扒着车门诚恳的望着二人，“就这么走了？起码要告个别吧！”
　　余则成和皮正南齐声喝道：“想都别想！”
　　蒋慕泽还欲说什么，就被塞进了车，余则成和皮正南一左一右夹着他，像极了去往铁窗泪的路上。
　　蒋慕泽抬起双手看了看，开始自暴自弃，“好，很好！就差一副银镯子了！”
　　皮正南摁下了他的手，余则成则是吐槽道：“戏真多！”
　　蒋慕泽：“……”
　　戏再多也不如你会演呐！在病房的时候还平静如水的接受了他和尹泽序旧情复燃的事实，转身就不做了人，call来皮正南连夜抗着他就走。
　　尹泽序看着监控中蒋慕泽是被余则成和皮正南带走的，心间顿时松了口气。
　　季南归忍不住吐槽，“这俩胖子怎么这么讨厌呢！人家小两口的事儿他们捣什么乱！”
　　尹泽序苦涩一笑，“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们能这般护着小羽我很高兴！”
　　季南归仿佛被雷劈一样，直戳戳走来了一下尹泽序的额头，“没发烧啊！怎么开始说胡话了呢？”
　　尹泽序拂开他的手，“你懂什么！爱情里的弯弯绕绕可多着呢，哭不一定是难过，笑也不一定是喜悦，但走就是真的走了，不会回来的那种！”
　　“那你还不去追？”季南归没空听他瞎扯皮，只是抓着事情的本质催促着这根木头。
　　尹泽序摇摇头，“他会回来的，只是需要时间而已！我七年都等过来了，不差这几天！”
　　季南归被他说得云里雾里的，不想琢磨这些不是人话的话。
　　尹泽序看着他，眼底却是无尽的悔意和哀伤，“没能认出小羽之前，我确实没干过几件人事，无论他怎么原谅我，我也过不去自己心底的那道坎……”
　　“余则成和皮正南陪了他这么多年，肯定会记恨我的，这么做也情有可原，小羽说服他们也需要时间，我再等等就好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蒋慕泽接到了尹泽序的电话，就像寻常情侣那样，两人先腻歪了一阵才谈到今天的话题。
　　“你好好养病，我会抽空去看你的！”蒋慕泽翻看着余则成丢给他的行程单，几乎每天都排得满满的。
　　尹泽序倒是很贴心，“不用，你先忙你的！事业好不容易有了起色，不能因为我耽误了！”
　　蒋慕泽在床上滚了一圈儿，思索过后哼哼道：“你一个财团老总就这么看着我自己摸爬滚打？我牙口不好，也想吃几回软饭！”
　　尹泽序在那头低低的笑，“我还不了解你？你是那肯安分的主儿吗？我要是把你当金丝雀养了，你不得把家给掀翻了？”
　　蒋慕泽也笑，这么多年了，他骨子里的那种傲性还在，尹泽序也能看得出来，七年的时间，什么都变了又仿佛什么都没变。
　　“小羽，我未来的几天可能要忙，就不给你打电话了，等你再来看我的时候，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好啊！”蒋慕泽应下却又开始吐槽自己的名字，“阿序，你能不能别叫我小羽了，现在我才发现这个名字好土！”
　　“怎么就土了？我觉得很好啊！”尹泽序情人眼里出西施，蒋慕泽哪儿哪儿都好。
　　“上户那会儿正好有羽毛飘了进来，我爸迷信，就给起了这么个名儿……”
　　蒋慕泽嘀嘀咕咕的开始抱怨，“哪儿有蒋慕泽这个名字大气上档次，反正你以后喊我阿泽，别叫小羽了！被狗仔听去，我还混不混了！”
　　尹泽序故意逗他，“好的小羽，我以后再也不喊你小羽了小羽你放心！”
　　蒋慕泽抓狂，“啊啊啊，尹泽序！”
　　“好了，不逗你了！”尹泽序笑够了随即正色起来，“所以阿泽，你这个名字是有什么寓意的吗？”
　　蒋慕泽的心底泛起酸楚，“我不告诉你，你自己猜啊！”
　　说与不说，拂去表面的伪装，他都把爱意蕴藏在名字里好多年。




第一百一十章

　　蒋慕泽历经了大半年的狗血事件，人气低迷是在所难免的，不过好在前段时间的歌王争霸给他累积了不少人气，即使未能逐冠，却也资源不断。
　　皮正南大有薅羊毛的架势，趁着蒋慕泽小火的苗头各项邀请通通纳入囊中，这复出的姿态也是很明显了。
　　蒋慕泽被化妆师摁在椅子上捣鼓着，皮正南在一旁叮嘱他各项节目的注意事项，吧啦吧啦个没完。
　　蒋慕泽哭笑不得，“老皮，我又不是刚出道的新人，你能不能对我有点儿信心？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有数儿！”
　　皮正南嘿嘿一笑，“是我紧张了！这不是刚翻红了么，我怕你又飘了！”
　　皮正南说得也在理，若是以蒋慕泽之前的性格，观众肯定不买账。
　　在公众的眼里，尤其是公众人物，和不好的事情挂上钩想要再次复出在态度上必须谦卑，因为大众看的是态度而不是你的知名度。
　　蒋慕泽自带话题，无论是平息已久的“醉金门”事件还是刚刚发生的绑架寻仇事件，都能让人浮想联翩。
　　尹泽序关掉直播分屏，和荧幕中的蒋慕泽暂时作别。拉薇这个名字不能再用了，但工商局的各项工作得由他回去才能提上日程。
　　“尹总，这是今天的会议内容和商讨决策，要是没什么问题的话你签个字！”
　　齐展把文件放在了尹泽序面前，尹泽序只好把手边的设计稿推开，拿起文件浏览起来。
　　齐展注意到那张设计稿似乎很随意，留白太多只有中间小小的一部分，但是压在尹泽序的胳膊下，他看不大清。
　　“好了，给你！”尹泽序合上文件夹递给他，又继续去忙自己的事了。
　　齐展不好打扰，提起包要走，却被喊住了。
　　“尹总怎么了？”
　　尹泽序端详着画稿，缓缓道：“我记得公司里之前有个首饰设计项目来着，还购进过一些手工打磨的机器！”
　　齐展想了想，“是有过！但是后来投票不过就搁置了……”
　　尹泽序倒不大关心项目，他的心意还在纸上没能折现呢。
　　“你帮我查一下那些机器还在不在，如果能用的话下次直接带来！”
　　齐展不是很了解手工匠人的工具，只顾着答应了，“好的尹总！”
　　尹泽序却是考虑周全，这些机器有大有小这里又是医院，且不说铺展占地什么的，那机器叮铃当啷的噪音太扰民了。
　　“算了，别全带了！你先把震动机和抛光机带来，呃……还有刻刀，其他的看情况再说吧！”
　　齐展走后尹泽序把手里的设计稿拍了张照片给季南归发了过去，又附带一句话：照着样子给脱个胚出来，材料要pt950以上的。
　　不多时，季南归回过了信息：你直接说要pt990就得了呗！我上哪儿给你找pt960去？
　　尹泽序轻笑，扣下手机不管他了，算算日子，蒋慕泽也快来探病了吧？
　　正所谓心有灵犀一点通，尹泽序上午刚念叨完蒋慕泽，那人下午就飞奔而来，咋咋呼呼一脚踹开门：“儿子，爸爸回来啦！”
　　尹泽序震惊之余更多的是惊喜，“你好好说话！谁家儿子会比爹还大两岁？”
　　蒋慕泽挥挥手，“哎呀，这个不重要嘛！我看看你恢复的怎么样了，这石膏啥时候能取？”
　　“不取也不碍事儿！我现在已经能下地走路了，有石膏撑着也稳当！”
　　尹泽序翻身下床，被子却带了下来，随意往上一掀，啪嗒掉出来一本书。
　　蒋慕泽想着尹泽序行动不便，还是自己帮忙去捡吧，岂料这腰还没弯下呢，尹泽序就和打了鸡血似的，捡起书塞回被子里一气呵成，之后还很惶恐的看着他。
　　蒋慕泽自然不会放过他的反常，“阿序，你怎么了？”
　　“没……”尹泽序的心更虚了一分，牵强的笑了笑，“你渴不渴？我去给你倒水！”
　　蒋慕泽不是三岁小孩儿，没那么好哄，更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节奏。
　　“那是什么东西把你慌成这样？”
　　尹泽序不答，蒋慕泽看着他那愈发紧张的小模样眼神渐渐变了，从质疑到戏谑不过一秒。
　　“哦～我懂了！那书皮粉粉的，你该不会是背着我看……”
　　尹泽序头直接摇成拨浪鼓，“不是！没有！！别瞎说！！！”
　　难得看到尹泽序犯窘，蒋慕泽自是不肯放过这大好的机会，直接贴近了尹泽序，一双眸直勾勾的盯着他。
　　“你慌什么，就算承认了我又不能把你怎么样！给我看一眼，嗯？”
　　随着蒋慕泽的逼近，尹泽序心跳越来越快，很久都没有过的反应也开始复苏。尤其是蒋慕泽温热的吐息更是燃起了他的那股情，他不想压抑了……
　　蒋慕泽逗人没够，尹泽序却不想做人了，一把搂紧了蒋慕泽的腰贴合无缝，抬头却是危险逼近的信号，蒋慕泽读懂了他眼底的欲念。
　　尹泽序贴近了他的耳梢，轻吹细撩，低哑的声色沾染了别样的情感，听得蒋慕泽浑身都软。
　　“你要看什么，嗯？”尹泽序的手自下往上游走着，堪堪攀住了他的肩，死死固定着，“我这里还有更好的，全都给你看！”
　　卫生间的门被啪得甩上，蒋慕泽被抵在门上，尹泽序热烈的吻了上来，他有些招架不住。
　　狭小的空间里很快便弥漫着暧昧模糊的气息，尹泽序眼眶微红，忍得很是辛苦，在蒋慕泽白净的脖颈上狠狠嗦了一口，欲色未退的声线显得有些慵懒。
　　“宝贝儿，好想要你啊！给不给？”
　　蒋慕泽被尹泽序吻得七荤八素，晕头转向的，还在呼呼的喘，殊不知他这般姿态更是要了尹泽序的命。
　　蒋慕泽记挂着尹泽序的身体，“不……不行！你腿上伤口还没愈合，会……流血的！”
　　“我就喜欢浴血奋战！”
　　尹泽序则是直接不要了脸，一句话把蒋慕泽雷得外焦里嫩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觉着腿间一凉，低头一看，尹大流氓已经脱掉了他的裤子。
　　尹泽序贴得更近了些，意味再明显不过，蒋慕泽哭笑不得的同时顿感荒唐。
　　“阿序，你能不能正常点！我帮你好了吧？让五姑娘帮你爽！”
　　闻言，尹泽序抬起了头，算是默认了。
　　蒋慕泽举起两只爪，“要哪一只你自己选！”
　　尹泽序又是邪魅一笑，“小孩儿才做选择，我都要！”




第一百一十一章

　　时隔半年多，蒋慕泽参演的戏终于要赶在新年档上映了，虽然是个被翻拍了无数遍的大id，却没有预想中的烂。
　　仅仅只是公布了一小段预告就在网掀起了讨论热潮，且不说主演的咖位，单从取景构图和演员的演技来看都很值得期待，尤其是蒋慕泽在预告片尾的那一道眼神杀。
　　余则成拿着一张宣传海报，啧啧感叹，“瞧瞧！即使是配角咱都自带流量！”
　　蒋慕泽被化妆师转来扭去的塑着型，懒洋洋道：“我还以为娄导不会邀我来首映礼呢，我也不大想见他！”
　　余则成笑笑，“也是，他那狗眼看人低的德性也该改改了！”
　　蒋慕泽在剧中只是出演了一个反派角色，还是配角，虽然拍了挺长时间，但在正片中的镜头屈指可数。若不是因为预告中的眼神杀掀起热潮，他可能明天都不知道电影要上映了。
　　做好妆发后，蒋慕泽自拍了几张上传微博，粉丝们一拥而上大型彩虹屁现场。
　　简单回复了几条评论后，蒋慕泽想起了尹泽序，他是风生水起的浪荡着，那位却被困在医院哪儿也去不了。
　　蒋慕泽挑了一张比较满意的照片发了过去，尹泽序却直接打来了视频电话。
　　蒋慕泽直接接起，“干嘛？想我了？”
　　“嗯，想了！照片哪有真人好看！”尹泽序的眸间笑意吟吟，一眨不眨的看着蒋慕泽，痴汉盯上线。
　　“咦～肉麻！”蒋慕泽被激起一层鸡皮疙瘩，“今天是电影的首映礼，我的戏份虽然不多，但好歹也是有席位的人，尹总不表示表示？”
　　尹泽序顿了一下，却想不出合适的答案。“你想要什么？”
　　蒋慕泽开始作，“别的演员都有各方赞助商的鼓励，比如送个花篮啦，麦穗什么的……我也想要！”
　　余则成在一旁听得更是鸡皮疙瘩直掉，眼刀不住的飞向蒋慕泽。都说恋爱中的人智商为零，他家这个怕是直接傻了！
　　尹泽序应下了，“我让齐展去送，保证给足你面子！”
　　磨到上场前，这电话粥才算是煲完，余则成躲在一边鄙视的看着蒋慕泽。
　　“你那什么眼神？”
　　余则成吭了一声，提起嗓子学舌蒋慕泽，“我也想要花篮麦穗……”
　　蒋慕泽：“……”你好好说话，我刚有这么嗲吗？
　　“有！我这模仿还不到位，不及您的十分之一！”余则成的大粗嗓子开始控诉，“阿泽，你真的是……让我刮目相看！”
　　蒋慕泽虽然不待见娄导，但观众的面子还是要给的，他的站位就在几位主角的一侧，就连主持人也都频繁互动着，丝毫没有冷落之意。
　　全程从选角聊到布景，再到剧组的各种趣事，各方媒体都觉得这趟首映礼算是没白来，掌握了不少一线好料。
　　临到最后，导演和演员们需要做一个总结。主角们都在谢这个谢那个，从赞助制片到导演一个没落。
　　轮到蒋慕泽的时候，面对着那些密集的摄像机，他最先感谢了那些支持鼓励他的粉丝们。
　　“这半年来我的经历可谓忐忑，如果没有你们的支持陪伴，我都不知道我该怎么走，我很喜欢演员这个职业，所以就算是为了我自己也得拼一下！最后希望电影大卖吧，这是我对你们最好的回馈了，感谢！”
　　蒋慕泽全程未提娄导只字，媒体很快便把镜头怼向了娄导，都想从他的脸上捕捉些什么能炒起来的撕逼表情。
　　娄导知道蒋慕泽对他不满已久，但也没想会在如此公众场合让他下不来台，一张面皮脸硬是绷到下了台。
　　齐展也是第一次接触这种场面，蒋慕泽本来是想在众人面前风光一把，却不想那孩子死心眼儿花篮麦穗什么的全堆进了他的化妆室。
　　蒋慕泽哭笑不得，只好打发齐展先回去了。尹泽序倒是很懂他，每一款署名都是“瑞拉薇集团尹泽序”。
　　“瞎折腾！”余则成捧起一束最好看的玫瑰端详着，上面还别着一张卡片。
　　“送给我最亲爱的泽宝贝，我对你的爱如这烈焰玫瑰……经久不衰！”
　　“咦～腻死人了！”余则成揪掉卡片扔给蒋慕泽，接着又开始拆卸署名条。
　　蒋慕泽拿着卡片翻来翻去的看，一回头，那花却被余则成私吞了。
　　蒋慕泽扑闪着无辜的眼睛，“余哥，那是尹泽序送我的！”
　　“我知道！”余则成指着满桌子的花，“那些不都是你的，这束就给哥吧！烈焰玫瑰，很难得的品种，回家送你嫂子！”
　　蒋慕泽不干，指着那些花道：“它们都归你，这个是我的！”
　　余则成却较上了劲儿，“不给，我就要这捧！”
　　余则成软硬不吃，蒋慕泽张牙舞爪的冲了过去，但他那小身板哪里会是余胖子的对手？三两下就被训得服服帖帖了。
　　“还要不要了？”
　　“不要了！”
　　“这是谁的？”
　　“你的你的！”
　　回程路上，余则成和妻子煲电话粥，蒋慕泽却只能愤愤的磨牙。
　　尹泽序给他发来了信息，自己已经出院回家了，又问他烈焰玫瑰有没有收到，那是自己亲手扎好的。
　　蒋慕泽瞥了一眼余则成肥爪之下的玫瑰，心间更委屈了。
　　“收到了，但是被别人抱走了！我抢不回来了，但是卡片还留着！”
　　阐明事实的三言两语却让尹泽序有些难受，蒋慕泽亦是。
　　他对蒋慕泽的爱，也被人抢走过，留下的只剩虐心的回忆，然后依靠着它过活。
　　“阿泽……”尹泽序的音色带些悲怆，“对不起，你能来找我吗？我会再扎一束玫瑰给你。我保证，它永远都是你的！”
　　窗外零零散散的飘起了雪，烈焰玫瑰愈显炫烂，而天鹅堡却在上一个路口错过了。
　　蒋慕泽让余则成靠边停，拉开车门的一霎寒凉北风呼啸席卷，蒋慕泽哇的叫出了声。
　　余则成从窗口探出颗脑袋，“明早六点我去接你，可别赖床啊！”
　　蒋慕泽鬼叫着点了点头，挥手道别。
　　呛风并不好受，但他一刻都不想等了，虽然冻到怀疑人生，可心间却满是幸福。




第一百一十二章

　　今年的初雪美景，蒋慕泽仿佛怎么都看不够，一路走来，雪愈下愈大，鹅毛似的披了满身。
　　门铃响起的那一刻，尹泽序慌乱的收起手中的戒指，一开门，却是一个雪人。
　　“阿……泽？”
　　雪人冲他笑了笑，尹泽序连忙把人拽进屋。他的行动还不太利索，却还是一拐一拐的去给蒋慕泽拿毛巾。
　　“怎么弄成这样？你这是走了多长时间？”
　　蒋慕泽从毛巾中露出两只晶亮的眼睛，“也没多长时间，只是路上顾着赏景了！”
　　尹泽序无奈的擦拭着他的湿发，“冻感冒怎么办？我会心疼的！”
　　蒋慕泽嘻嘻一笑，一只手覆上了尹泽序的胸口，“揉揉就好了！”
　　得亏现场没有旁观者，两人对视一眼扑哧笑了，什么时候两个大老爷们儿都开始这么腻歪了？
　　尹泽序说要再扎一束玫瑰给蒋慕泽并不是随口安慰，他拉着蒋慕泽穿过二楼的走廊，打开了一个阳光房的玻璃门。
　　没有开灯，清澈的月光流泄而下，各色花影幽幽丛丛，阵阵暗香扑鼻，足够引人遐思。
　　蒋慕泽很意外，“都是你养的？”
　　“嗯，好几年了！”尹泽序开了灯，整个花房亮如白昼。
　　各色花卉中当属烈焰玫瑰最为耀眼，由红色到橙色的渐变花瓣片片贴合，旋转直抒着热情。
　　花房的三面都是玻璃窗，拽住逃逸的阳光，足以想像在寒风凛冽的严冬中这里是怎样的春意阑珊。
　　在蒋慕泽愣神之际，尹泽序低头吻了他的发顶，一道酥酥的声音响起，像电一样直穿而过。
　　“我去给你挑玫瑰，九十九朵怎么样？”
　　蒋慕泽无疑是期待的，尹泽序的玫瑰足够多，他很也想一次拥满了怀。
　　但蒋慕泽却摇摇头，覆上尹泽序搂着他的那只手，“一朵就够了！我很期待接下来的每一天都能收到你亲手栽种的玫瑰！”
　　对于失去，蒋慕泽还是很害怕的。
　　玫瑰虽美，却总有凋零枯萎的时候，满怀的欣喜与希望并逝更是他承受不住的，他只想要细水长流的绵延，那会让他感到心安。
　　尹泽序知道蒋慕泽在担心什么，胸口的闷痛带皱了他的眉头，他很仔细的捧着蒋慕泽的脸，眼神一如月光纯澈。
　　“从此往后，我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尹泽序拉起蒋慕泽的手覆在他的真心上，“你可以一次次向我确认，爱你这件事就是我的往后余生！”
　　“你每天想要几朵玫瑰，我都会给你！春天来临，我会把花圃扩大，然后种下摘不完的玫瑰……”
　　蒋慕泽感觉得到手心那里的炽热，因为尹泽序的眼神开始升温了。
　　“触手可及的玫瑰可能屈指可数，它们也会凋零枯萎。但在我的心底也有一片玫瑰庄园，是我用爱意灌溉出来的，阿泽，你愿意住进来吗？我可以向你保证，那里没有离别，只有永恒！”
　　尹泽序的另一只手掏出一枚戒指，铂金的质地辉映着灯光，闪炫着琉璃的梦幻。
　　蒋慕泽已经陷入了尹泽序那深情的告白，戒指的闯入更是另一番惊喜。
　　尹泽序轻轻抚过蒋慕泽湿润的眼角，深情如一的注视着他，“阿泽，我想把它送给你，更想亲自给你戴上可以吗？”
　　蒋慕泽点点头，出口却已是哽咽，“还记得你说过吗？结婚那一天，我会穿上你亲自设计的礼服，然后踏进我们的余生……”
　　“记得！”
　　尹泽序的眼圈也开始泛红，微颤的手牵起蒋慕泽，质地光滑的微凉戒指缓缓套在那人的无名指，这是他将近三天三夜打磨好的真诚，现在终于物归原主了！
　　尹泽序俯身亲吻着蒋慕泽的手背，细密的吻过戒指，然后抬头认真道：“阿泽，戴了戒指你就是我的人了，这辈子都要和我绑一块儿了！”
　　蒋慕泽深吸一口气，“对，和你绑一块儿！我后半辈子就赖着你了，你看着办！”
　　平素要强的人很没出息的红透了眼，咸涩的泪水更是汹涌而出，明明是喜悦的时刻，尹泽序却觉得心间好似憋着什么一样难受。
　　“阿……泽，我……”
　　他说不出口，失而复得的喜悦夹杂着多年来的悲怆心酸，在今夜这一刻，算是彻底释怀。
　　蒋慕泽心间悸动，也跟着尹泽序难受，但他知道此时此刻没有什么能抵得上一个吻可以让彼此心安了。
　　“尹泽序，我爱你，这不是梦！”
　　言毕，蒋慕泽捧起尹泽序的脸吻了上去。
　　屋外月色寒凉，抵不过这满房的春意和心念彼此的人。一片云彩飘掠过，月亮直接羞得躲了半边脸，只剩下一小半偷偷的看。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天快亮的时候积了厚厚的一层。蒋慕泽感觉自己像是睡在雪堆里一样冷，不住的往热的地方钻。
　　尹泽序觉轻，蒋慕泽一动他就醒了，“阿泽，怎么了？”
　　蒋慕泽鸵鸟一样把头埋在尹泽序的胸口，一个劲儿的哆嗦着。
　　尹泽序才察觉出不对，手刚摸上蒋慕泽的脸就被烫到了，发烧了！
　　尹泽序翻身下床，感觉自己也有点晕，但顾不上那些了，回身把蒋慕泽裹得紧紧的才去找了退烧药。
　　昨晚气温本来就低，阳光房没装暖气，全靠吸收白天的阳光保温。他们两个却都热昏了头，在花房里胡闹了大半天。
　　尹泽序先给蒋慕泽量了体温又喂了药，然后自己又扣了两片吃了。时间还早，尹泽序就和蒋慕泽头抵着头继续睡觉。
　　睡了不知道多久，蒋慕泽醒了过来，有气无力的喊着，“尹泽序，我是怎么了？浑身都疼还没劲……”
　　尹泽序睁开眼睛把蒋慕泽的胳膊拢回被窝里，又把人搂得近了些才道：“你就是受凉发烧了，我给你喂了药，再睡一觉就好了！”
　　尹泽序的声音也带着嘶哑，蒋慕泽问他，“那你呢？你又怎么了？为什么声音这么难听？”
　　尹泽序笑道：“因为我也发烧了，所以不是你一个人难受，还有我陪着呢！”
　　蒋慕泽扑哧笑了，“神经病！哪儿有生病还凑对儿的呢！”
　　“就是有啊，咱俩这不就凑一对儿了么！”
　　室内微语呢喃，窗外雾蒙蒙的又飘起了雪，沙沙的质感像白糖，一层接着一层的盖，整座城都甜得掉牙。




第一百一十三章

　　当蒋慕泽被嘭嘭嘭的砸门声惊醒的时候尹泽序已经翻身下床了，蒋慕泽的浆糊脑袋才想起来，今天有个重要的活动出席。
　　“完了完了！”烧已经退了，蒋慕泽呼得扯开被子，旋风一样闯进了卫生间。
　　尹泽序全然不理会楼下的噪音，也拐进了卫生间。
　　蒋慕泽挤了牙膏，刚刷两下，尹泽序就把下巴垫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么冷的天还要去工作，就不能给自己放一天假吗？”
　　粘粘的声音自耳畔响起，蒋慕泽只觉得心在扑通扑通，就着满嘴的泡沫含糊不清道：“我现在得抓住机会，本来就年老色衰了还不努力，迟早得下岗！”
　　尹泽序扑哧一笑，朝着蒋慕泽的耳垂。呼呼的吹气，“……年老色衰，哪里老了？哪里衰了？就算下岗了也有我养你啊！”
　　搞个卫生都不饶人，蒋慕泽扒拉开尹泽序的头，“别闹了，我真得去，老皮好不容易拿到的机会！”
　　临出门前，蒋慕泽被尹泽序抵在墙角死皮赖脸的要亲亲，蒋慕泽的手机都快被打爆了，却被粘人精给缠住了身。
　　这样的尹泽序蒋慕泽是从来都没见过的，在一起那会儿，尹泽序从来都是高冷的模样，说亲也是直接就亲了，哪里会像现在这么磨人。
　　“亲亲亲！我亲还不行吗！”
　　蒋慕泽捧起尹泽序的脸，吧唧一大口就忙着要走，那人却不满意，一把圈住蒋慕泽，在催命般的铃声中继续加深了这个吻。
　　“去吧！记得按时吃药！”尹泽序揉了揉他的头发，把退烧药塞进了他的口袋里。
　　蒋慕泽被吻得七荤八素，说是找不着了北也不为过，无奈的叹过一口气，“知道了，我走了，拜拜！”
　　”嗯，拜拜！”
　　蒋慕泽刚一出门，大门口的余则成冲就着他龇牙咧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而蒋慕泽却是回想着方才尹泽序的吻，心间灌满了蜜糖一样，甜味儿都快溢了出来。
　　余则成没眼看，在蒋慕泽撞上车门之际啪得一把掌敲醒了他。
　　“哎，醒醒！大清早的还做梦呢！”
　　蒋慕泽方觉自己太过明显了些，极力的掩饰着，“没有！我只是发烧了而已，浑，浑身没劲！”
　　余则成瞥了他一眼，翻着白眼哼道：“嗯，还算你有点自知之明！”
　　司机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蒋慕泽才知觉是余则成理解歪了，遂愤愤道：“是感冒那个发烧！”
　　余则成有心逗他，“我也没说不是那个啊，你以为是哪个？”
　　偏蒋慕泽还来了劲，较了真，掏出尹泽序塞给他的药片拿在余则成眼前晃悠，“中午记得提醒我吃药！”
　　余则成应下，随即又扁着嘴兀自嘀咕，“年关快到了，这猪啊终留不住了！”
　　蒋慕泽哼唧，“你才猪，我明明是被拱的白菜好吧？”
　　余则成偏过头，目色探究的盯着蒋慕泽，“白菜又怎样？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进了猪窝你就是猪！”
　　蒋慕泽有被气到，一路闷声不语。早上升腾的那些粉红泡泡全被余则成的嘴贱给捏碎了。
　　蒋慕泽渐渐重回公众视野，录制歌王也让更多的人认识到了一个全能的他，圈粉的同时也得到了许多人的赏识。
　　皮正南送他去的是一个私人聚会，每到年底的时候，界内大佬们会小聚一下，偶尔会请几个出色的新人。
　　蒋慕泽其实不算是新人了，老面孔了，但皮正南还是把他硬塞了进来。
　　在场的人蒋慕泽大都认识，但无奈大佬不认得他，在送过几次名片后他就想退了，他也感觉自己近半年来愈发佛系了。
　　“小蒋？还真是你！”
　　刘安的出现让蒋慕泽很是惊喜，毕竟这位大导演是场内唯一他能说得上几句话的。
　　“是我！”蒋慕泽举杯敬刘安，“我还以为刘导您不会来呢！”
　　“忙着拍电影呢，这群老家伙偏要拉我来聚，我也是刚进场！”
　　这个时间刘安应该是在拍那部悬疑片，蒋慕泽却因为破事儿和这部片子失之交臂，也少了一次露脸的机会。
　　刘安向来低调，剧组的口风也紧，所以蒋慕泽很识趣的没再问有关电影的事，很自然的岔开了话题。
　　“刘导，您那肩膀还疼吗？我朋友去西藏带回些药酒，挺管用的，哪天给您送过去？”
　　刘安摇了摇头，“算啦，我这是三十多年的老病了，什么法子都试过了，不管用！天阴它就犯，也习惯了！”
　　酒过三巡，可聊的话题也就那么几个，刘安却并没有走的意思。
　　“小蒋啊，聊了这么多，我还真是越来越欣赏你了！”
　　蒋慕泽很坦然的接下这番夸赞，“刘导的眼光向来好！”
　　刘安哈哈大笑，“你可真是一点都不谦虚！得了，我也不卖关子了，我其实是有事找你！”
　　蒋慕泽喉咙发紧，刘安找他能无非就是角色的事，这是事业要开第二春了吗？
　　刘安却有些吞吐，毕竟蒋慕泽是以演戏为主的，这么贸然邀请……
　　“我这片子的主题曲还没找到合适的歌手，我看了几期歌王的节目，你的音色正是我想要的！”
　　“所以您想让我去唱电影的主题曲？”蒋慕泽受宠若惊，他对自己的声音可没什么信心。
　　刘安点了点头，“可能也不止一首，插曲什么的也想拜托你！”
　　“刘导，既然你这么信任我，那我就接下了！我会去唱的！”
　　刘安的眼光挑剔却独到，选曲更是出乎意料。蒋慕泽的音色充分的彰显了悬疑凝重的氛围，搭配着预告片段，爆点满满。
　　人们在关注电影的同时也注意到了歌曲的演唱者，出色的歌曲几乎可以成就一部佳作，但歌手也是最重要的灵魂。
　　电影散场的时候，人们却依旧坐得稳当，都想好好听完这首歌，同时也好奇歌手的名字。
　　有按捺不住好奇的已经拿出手机自行搜索去了，荧幕上的字密密麻麻，人却还是捕捉到了歌手的名字。
　　“天啊！竟然是蒋慕泽，他唱歌这么好听的吗？”
　　“是蒋慕泽啊！作为五年老粉我竟然没听出来是他，我有罪！”
　　观影的人老幼不齐，也有没听说过蒋慕泽的人，纷纷拿起手机搜索。
　　在电影上映的那一天，网上有关蒋慕泽词条由新到沸再到爆，和刘安的电影齐齐挂上了热搜。




第一百一十四章

　　较之蒋慕泽频繁上热搜话题度不减的翻红程度，尹泽序这边可就没那么顺了，只能概括为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企业名称的变更正式提上日程，工商局、税务局和银行那边已经派人着手准备了，公司里的那些老家伙们却撂了挑子，任凭王昌平磨破了嘴皮子都不肯通过变更决议。
　　尹泽序彻底宾服这些顽固不化的老股东们，企业的章程并没有规定名称变更一定要走股东大会，他这么做也是为了通知到位，给众人些面子，但这明摆着是拆他的台。
　　“那就不管他们了，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发/票记得核销，印鉴记得更改，哦还有消防许可证也记得换，我可不想还没盈利就倒贴钱！”
　　齐展一一应下，股东们还在隔壁吵吵着，尹泽序的头脑异常清醒，交代完齐展后便去应付那些顽固的股东们。
　　王昌平架不住众人的口水讨伐，已经是口干舌燥了，正阴着一张脸沉默着。
　　尹泽序心里也没底，未来畅想再好那也是虚幻的，拿在手里才算真实，他必须得让人们尝到甜头，看到盼头。
　　“诸位不要急，能否听我说两句？”
　　尹泽序从来不知道一群老头子也这么能吵，这可比大妈们厉害多了。
　　“你先等等！我讲几句！”
　　一位满头银发的老股东也被折腾来了，他一发话，众人立马安静了下来，地位显而易见的高。
　　“您请讲！”尹泽序也敬他，毕竟是元老之一，威望还是蛮重的。
　　老头扫了他一眼，一副训话的姿态，“年轻人就是太急躁！你知道拉薇二字的重要性吗？那是你三言两语说换就换的？风雨二十载拼出来的市场反响和品牌效应说扔就扔了？谁给你从零开始的勇气？”
　　几个股东开始附和，“拉薇走到今天不容易呀！之前是周志龙逼得紧，现在他不在了，何况他儿子也同意了……”
　　尹泽序嗤笑，不耐的打断了他，“死人留下来的东西，用着难道不膈应吗？”
　　被怼的股东脸色青白交错，“现在是谈论这个的时候吗？你知不知道自从你提出更换品牌，我们的销售额下跌了多少？”
　　“那你知不知道自从周志龙出事以后市场营销就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
　　股东哑口无言，望向几个元老级别的股东求救，众人却被尹泽序的一句话点醒了，开始沉思。
　　尹泽序把之前就准备好的资料投屏，都是一些媒体报道和市场调研。
　　“诸位，现在的网络有多发达我们有目共睹！这个是周志龙出赌场的时候被拍到的，隔天拉薇内陆的营销额就开始下跌，网上也出了报道，不过你们应该没注意，因为周志龙压了热搜！”
　　“而现在，都不用你们动手去搜，隔三差五的推送都是有关拉薇的新闻和周志龙的丑闻，到底是谁在拖后腿，我想是一目了然的吧？这罪名我可担不起！”
　　“就算不是你的错，打了二十多年的品牌说换就换还是不妥的吧！”
　　尹泽序撤下资料换了一份新的上去，“市场变动毫无规律可言，我也没那么蠢即刻就换。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新品牌的更换是一方面，风格企划又是另一方面……”
　　“对啊，这么大的一个项目还是陌生的品牌在做，任谁都不会买单的吧？即使有也都是凑热闹的，哪能长久发展呢？”
　　尹泽序环望着众人，指着计划书的一部分，郑重道：“这里是关于和风格类似项目的市场调查，自打投入市场后就一直处于盈利状态，我私下去查过这家公司，注册不到一年，一个新公司却已经吃得很开了！所以，我们到底在忌惮什么？”
　　众股东开始探头接耳，尹泽序很真认的注视过每一位股东。
　　“你们所担心的也是我顾虑的，你们怕风格搞砸连累都固有产品，也怕新的品牌不被认可，更怕的是拉薇会被弹出商界大流……”
　　尹泽序轻笑，“……我也怕！我的能力可能不敌我的压力，但它肯定大于我的责任！所以，现在，我说得每一句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不管你们赞成与否我都是要去做的，现在就是口头通知一下各位！”
　　“拉薇在更改为瑞拉薇之后，风格企划会冠以新的品牌运营上市，亏了，我自己填，不拿公司一分钱……”
　　此话一出，众股东倒吸冷气，尹泽序这是疯了吧？
　　银发老头却看着尹泽序点点头，“唔，年轻人有胆量！”
　　“若是赚了，年底你们分到红了，我手头有一个项目你们必须全票通过，有异议吗？”
　　众人不语，唯有银发老头起身鼓掌，“好，我同意！”
　　众股东慢半拍的反应了过来，附和着元老，算是通过了尹泽序的提议。
　　齐展不是很理解尹泽的做法，“既然不用他们同意，直接更换品牌不就好了，尹总你为什么还要走这样一条险路？”
　　尹泽序缓缓道：“品牌不是最根本的问题，各位股东的人心涣散才是，他们向往却也忌惮着风格计划，我不过是提前去探探路而已！”
　　齐展似懂非懂，尹泽序有的时候稳如老狗，而有的时候却太跳脱任性，一半理智一半疯狂，这大概是成功者的标配吧！
　　半年后，风格的上市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反响，不仅拉回了原有品牌下跌的趋势，更让瑞拉薇集团迎来了事业的第二春。
　　新的品牌效应深入人心，大众们也渐渐淡忘了原有产品的负面影响，重新接受了瑞拉薇这个年轻的老Baby。
　　今年开春较早，不到四月的时节，绿荫遍布。
　　蒋慕泽年后入组两个月，尹泽序一心扑在工作上，两人竟都耐得住思念没有煲超过十分钟的腻人电话粥。
　　蒋慕泽一大早就哼着歌儿收拾着行李，因为今天是他离组回家的日子。
　　当余则成敲开门的时候，蒋慕泽已经整装待发了。
　　“我都收拾好了，走吧！”
　　余则成拉过行李箱开始揶揄蒋慕泽，“啧啧啧！到底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哈，我头一次见你这么利索！”
　　蒋慕泽怼道：“本来就是！”
　　余则成忍不住开始抖老底儿，“进组那天那叫一个难啊！某人死皮赖脸那样儿真该给粉丝们瞅瞅……”
　　蒋慕泽不鸟他了，独自沉浸在即将相逢的喜悦之中，见面第一句该说些什么好？
　　蒋慕泽光顾着傻乐了，余则成表示没眼看，连薅带拽的拉去了专车旁。车门一开，蒋慕泽一嗓子差点把余则成送走。
　　“你鬼叫什么？”
　　余则成揉着耳朵扒过来一看，也哇的一声，但随即镇定了下来。
　　“尹……尹泽序？你怎么在这儿？”
　　车内正是尹泽序，他是连夜赶来这边的，只是为了给蒋慕泽一个惊喜。
　　春光沐得那人眉眼如画，深情几许的眸间也尽是蒋慕泽一个人的影子。
　　“阿泽，我来接你了！”
　　尹泽序从后座探来一捧烈焰玫瑰，馨香溢散，是尹泽序认真的心意。
　　蒋慕泽扒拉着几朵鲜嫩的玫瑰，“我还以为今天要回家就没有了呢，阿序谢谢你！”
　　尹泽序在车里呆得有些闷，蒋慕泽说要陪他走走，两人并肩走上了林荫小道，留下一个被迫吃狗粮的余则成看家。
　　尹泽序每天都会送蒋慕泽一枝新鲜的玫瑰，通常是在清晨的时刻，轻轻的放在床头，然后再去上班。即使后来蒋慕泽进了组，相隔不远的路程，同城快递也会在正午时准时送达。
　　因为尹泽序说过，玫瑰不断爱意不尽，就算哪一天没有了玫瑰，他的心底还有一片玫瑰庄园，一生只认一主，一住便是永久。
　　暖阳微醺，林荫小道，金色柔光投于碧绿的枝叶间，沥青路面上是时光一样的印记，随着风摇啊拽啊，在这律/动中飘光掠影，忽左忽右，吵吵闹闹，他们携手同行，迈开步伐就是一辈子。
　　——全文完——




番外

　　在没有工作的日子里，尹泽序一般都喜欢和蒋慕泽呆在家里，看看电影剪个花儿什么的，提前享受了暮年的清闲时光。
　　从来不看电视剧的尹泽序为了讨好自家阿泽，硬是把蒋慕泽七年来参演的影视剧都刷了个遍，偶尔还能和追剧的女性下属们聊得火热，兴起之余还会买一大堆应援周边，妥妥的铁粉没跑了！
　　站在办公室门口的蒋慕泽啪得捂脸，简直没眼看！
　　齐展想笑却只能干忍，抬手敲门声音却带了颤，“尹总，蒋先生来了！”
　　尹泽序立刻从讨论剧情的热潮中退出，下属临走前还道：“尹总，那部民国的剧很不错，也该提上日程了啊！”
　　齐展带上了门，办公室里只剩下夫夫俩，尹泽序一张笑脸还未绽放齐全，蒋慕泽就疾步上前扣倒了平板。
　　“怎么了啊？”尹泽序不明所以拉起了蒋慕泽的手，把追剧用的宝贝平板解救出来。
　　“你在家追剧也就算了，还追到办公室，还……还和别人讨论得热火朝天？”
　　尹泽序以为蒋慕泽是因为自己和女下属走得近吃醋生气了，连忙起身哄人。蒋慕泽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看着尹泽序，那人满眼都是他的样子更让他舍不得责备。
　　“以后能不和别人讨论剧情吗？就像……炫耀似的，太羞耻了！”
　　尹泽序立马妥协，“好，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立马就改！”
　　“那你也别追剧了，说出去像什么样子，我来的路上都听到好几个员工都在说这事儿，你最近不是还有个什么项目吗？都不忙的吗？”
　　尹泽序自动忽略前半句，打开了做好的设计图，给蒋慕泽展示着。
　　那是一款钻戒的设计图，和蒋慕泽自己手上戴着的那款差不多。
　　“这是？”
　　“这是我在设计瑞拉薇图标的时候迸发的灵感，和你手上那款是双生子，我打算把它做出来，当作婚戒出售！”
　　电脑上的那一款新增了许多图纹，也镶了钻，很明显的女款，看起来也比较正式一些。
　　“为什么只有女款？男款呢？”蒋慕泽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该不会……
　　“不是！”尹泽序轻笑，把蒋慕泽揽进怀里：“我给你的永远都是独一无二的！”
　　蒋慕泽松了口气，他其实还是有些小器的。
　　“这个就属于打造理念了！这款戒指虽然是婚戒，但不是人人都可以买到的！”
　　尹泽序还卖起了关子，狡黠一笑，“它的名字就叫瑞拉薇，是给那些久别重逢，破镜重圆的人准备的！怎么样，是不是很有创意？”
　　尹泽序坐等被夸，蒋慕泽呵呵两声，表示并不看好。
　　亏尹泽序能想出这么欠揍的理念，人结婚买钻戒，还得听你这糟心故事不成？
　　但尹泽序不在意，说干就干，白昼不分的忙了三个月，钻戒上市不到一周，果不其然的迎来了成功它妈——失败。
　　尹泽序还是第一次受挫，蔫了吧唧的回到家，往沙发上一躺，浑身充斥着“生无可恋”四个大字。
　　蒋慕泽也持续的关注着尹泽序的项目，戒指刚设计出来时，也受到了年轻人们的追捧，款式新颖，理念出众，还蛮有意思的。
　　错就错在尹泽序不听，非要把设计理念印成海报挂上墙然后膈应人。
　　人们一看不干了，好嘛，原来是这么个寓意！人好好的情侣才不会分了再合，这破戒指谁爱买谁买！
　　原本是有纪念意义的戒指一夜之间再无人光顾，倒是受到许多二婚的中老年人士的追捧，他们倒觉得这意寓不错。
　　于是乎，好好的戒指硬是被冠上了“二婚必选婚戒”的名，网友们还玩儿起了梗：求尹泽序心理的阴影面积！
　　尹泽序拦过蒋慕泽的腰，钻进怀里求安慰，“阿泽，我还是第一次失败，这滋味儿不好受！”
　　蒋慕泽扒拉着他的头发，“其实也不算失败啊，有那么多叔叔阿姨们捧场……和你当初设计的理念也贴合了啊！”
　　“也是！”尹泽序只顾着气了，现在平静下来一想倒也是这么个理。
　　蒋慕泽笑笑，摩挲着无名指的戒指，“其实理念也好，新颖也罢，更重要的是那份儿心意和送出的那个人，你说是不是？”
　　柔和的灯光下，蒋慕泽和尹泽序深情对望，两人都看得到彼此眸间的闪烁爱意。
　　
　　两人都出了一身汗，蒋慕泽累到话都不想说，尹泽序却还是一个劲儿的拱他。
　　蒋慕泽想起了余则成说过他进了猪窝也得变猪，就打趣尹泽序，“你是猪吗？怎么爱拱人？”
　　尹泽序也笑，又覆在蒋慕泽的身上，到处乱啃，“我是猪，你是白菜，我不拱你拱谁？”
　　蒋慕泽也笑了，疯狂过后的嗓音比平时更哑了些，磨得尹泽序耳畔痒痒的，心间却是有丝丝难受。
　　他慢慢的吻上了蒋慕泽的脖颈，一手滑向腰际，探向了那枝疤痕玫瑰。
　　“疼吗？”
　　蒋慕泽抚过尹泽序的发，“记不清了！”
　　尹泽序的眸间浸润着忧伤，又细细的舔吻着蒋慕泽喉上的烟疤。
　　蒋慕泽心间一颤，那疤仿佛活了过来似的，疼得钻心。
　　“怎么弄的？”尹泽序的声色明显带了愧疚，蒋慕泽却不想说，他不想给两人徒添负担。
　　“这个啊，我后来参加了个乐队，排练的时候撞上了吉他的烟头，就成这样了！”
　　尹泽序爬起来，静静的注视着蒋慕泽，“骗人！你每天三点一线，我都看……”
　　尹泽序忽地住了声，蒋慕泽却泛起了泪花，“原来，你一直都在陪着我啊！”
　　尹泽序拭去他眼角的湿润，低声诱哄道：“别哭了，我们不都在一起了吗？”
　　“是啊，我们不都在一起了，就别问了好吧？”
　　“好，不问！”
　　尹泽序哪里会不知道蒋慕泽的顾虑，只要一个眼神就会懂的，他不想说那就不要问了，遗忘是最好的风化剂。
　　“我们不谈过往，只有以后，好不好？”
　　“好！”
　　夜还很长，他们的余生同样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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