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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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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他眼前有一片很干净的沙滩。
　　这里连沙砾都是白色，身后波澜涌动，阴云遮天蔽日倾压上来。
　　他就这样日复一日地站在那里，一次次的被白沙埋至膝盖，看着潮水奔腾而来，将视野吞没。
　　最后他在睡梦中惊醒，入眼一片深沉，与梦中的深海无异。
　　他靠在旧墙上坐起，疲倦地捏了捏微冰的鼻梁。身旁万物都被夜空中的微光映出影子，围绕着躯体拢出一圈黑暗。
　　四周再无一丝杂音，高穹厚土之中，仿佛只剩他一缕生魂。
　　这是许多年后的一个午夜，他仍旧能想起那个少年一次次地从刀光血影中义无反顾的向着自己奔来的模样。
　　从未偏离过航线，从没带过半分迟疑。
　　那人身上总是会携带着初夏风雨欲来时的湿气，将所有污秽腥潮涤尽。
　　许北铭唇间勾动，带起一抹若有若无的苦笑。
　　他同样能想起，司故也曾双目发红，虎牙将下唇咬出血洞，拎起自己领口，用近乎想将自己撕碎的低吼怒骂着。
　　说他全身上下的疤没一个跟自己脱得了干系。
　　说要让自己对他愧疚。
　　愧疚一辈子。
　　许北铭将枕底的手机拿在手里，娴熟地输入了一串号码，又在拨号键滞住。
　　最后还是在机械女声之前点开了语音留言，他将手机靠近自己冻的发白的唇前，一字一顿。
　　“我不想再做梦了。”
　　……
　　五年前当许北铭皮靴再次触碰这美丽的祖国大地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出国有三年之久。
　　从西装裤的兜里将手机拿出来，把设置的飞行模式取消后发现有七个未接电话，还是同一个人的。
　　许北铭有条不紊地整理了一下领带，再次毫不犹豫地点开了飞行模式。
　　啪嗒。
　　推在身侧的行李箱被路人磕了一下，再想托动时才发现被别人故意用鞋卡住了滑轮。
　　一双黑白篮球鞋。
　　他连抬头都懒得抬，直接拖着行李箱从那双鞋上压过去。
　　“你他妈……”对方咬着牙咒骂出声，看着许北铭终于肯抬头看着自己，眼里依旧是几年前熟悉的漫不经心的笑意。
　　“接机？”许北铭一挑眉，不解地看着裴云诚。
　　“为什么不接电话？”
　　裴云诚气的鼻孔冒烟，亲眼看见他刚才打开了手机。
　　“你打了吗？”
　　“我没打吗？！”
　　许北铭状似无辜，再打开手机后长长哦了一声。
　　“不去。”他根本不想去问，干脆利落地直接拒绝。
　　百分之一百就是这位爱岗敬业的刑侦队长又想拉自己入坑，开始累成狗的上班生活。
　　“不入编！”
　　裴云诚做了最后的挣扎，眼睁睁地看着许北铭拖着行李箱走远。
　　“助手随便选！”
　　最最最后的妥协。
　　“爸爸！”
　　“好的儿子。”许北铭后脚跟上前脚立定，转过身时眼睛都笑眯起来。
　　……
　　第二日凌晨的时候我们根正苗红的司故小警官在值班的时候接到了一个报警电话。
　　“先生，关于家猫爬上树的这种情况它一般是可以自己下来的。”
　　“晚上它看不清。”对方的语气非常冷静清淡，听起来不像是个傻子。
　　司故将派出所的座机话筒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单手将刚才被自己睡觉推远的记录本拿到前面，悲愤的在上面记录上出警时间一点四十，报警人许北铭，报警内容……猫困树上。

第二章
　　　　出警过程中那只猫非常不配合，在司故上了梯子后还伸出爪子送他几道血痕。 
　　而报警的人就坐在自己门前的台阶上毫不紧张地看着司故跟猫斗智斗勇，他双手十指交叉，托在自己下巴上。 
　　“给，猫。” 
　　司故拎着猫的后颈将它递给许北铭，身后一起出警的小同志正忙活着收梯子。 
　　屋里亮着灯，明光从后面门窗缝隙中泻出，虚虚地投在许北铭身上。 
　　司故抿抿嘴，发现这人长得挺好看。 
　　对方明显是刚从外面忙完回家，穿着一身米白收腰风衣，露出来的衬衫领口用金链领针别好。 
　　他头发刘海上掀的三七分，垂下来的几缕正好抵达眉眼下端，投下的阴影挡住右眼瞳孔。 
　　“谢谢。” 
　　许北铭从司故手中接过猫来，弯下腰将它往屋里轻轻一抛。 
　　“治安不错。”他用食指骨节推了一下眼镜，看着司故直笑。 
　　“不如进来喝一杯，顺便帮你上一下药。” 
　　司故听后例行拒绝，向着身后同伴打了个手势。 
　　“我们还要回局里记录，不用了。” 
　　许北铭听后轻应一声，也没有多留他，一副遵纪守法好公民的模样开口问： 
　　“警官贵姓？” 
　　“司，司故。” 
　　“好。” 
　　他眯着眼睛点点头，看着司故将刚才救猫时挽上去的袖子放下来，看着他离开后才将大门锁死回到屋里。 
　　屋里的猫本来在房间门口往里看着，发现许北铭走进屋里时吓的尾毛一炸，扭头躲进床底。 
　　他进去后将手套随意扔到自己的大理石茶几上，拿起放在中央的一本记录薄。 
　　是裴云诚在机场死皮赖脸塞给自己的案件资料。 
　　受害者重伤被送往医院救治，现在正在私人病房。 
　　“市中心医院……” 
　　许北铭低声念叨着，将记录薄往自己膝盖上一丢，倚在沙发靠背向上看着天花板。 
　　他忽然想到什么，接着神情一凌起身穿好皮鞋疾步出门。 
　　出门时猫也跟着窜了出来，几步跃上院中高树。 
　　现在是凌晨三点半，许北铭看看手表，从家里开车到市中心医院半小时左右就能到。 
　　车在行驶将近一半的时候身侧手机震动，亮起屏来。 
　　“被害人凌晨三点二十医院宣布死亡。” 
　　许北铭也不惊讶，底下踩住油门的脚松开了一些，行车速度明显放缓。 
　　“许北铭。”手机另一端的裴云诚再次开口，混着他周围嘈杂着声响，发现许北铭不在自己住处。 
　　“你在哪？” 
　　“车里。” 
　　裴云诚呼吸卡顿，好像知道了许北铭为什么会现在在车里的原因。 
　　“我们晚了一步。” 
　　他轻应了一声，领针在夜里反着寒光，折进路旁红蓝交映的灯火。 
　　另一边的司故觉得今天自己很可怜，很绝望，非常心酸特别委屈。 
　　他在自己刚登上光荣民警的岗位度过试用期并且正式录用的第一天清晨，被自家领导扫地出门了。 
　　这位刚刚警校毕业的大学生在感受到社会的残忍后，可怜巴巴地抱着自己昨天夜班留在派出所值班室的小枕头站在领导面前。 
　　“真的不能再通融通融了吗领导……” 
　　“一会就去刑侦队报道。” 
　　既然是兄弟调职，昨天一起陪他出警的小同志当然要义无反顾的决定陪他一起去迎接新的岗位。 
　　今天过的实在太过跌宕起伏，司故现在脑子里满是幸福的彩色泡泡，说话时候嘴都跟不上舌头，一路上都没闲下来。 
　　身旁的小警察用指头挠挠耳朵，发现自己抵抗力不错，没起太厚的茧子。 

第三章
　　新岗位的老大让自己先去医院与大队汇合，直接派务出警，具体事务等闲下来再说。
　　医院十楼的一个病房门口全挤满了人，司故远远的看了一眼后默认选择下楼从九楼的安全出口悄悄绕上去。
　　“是裴队吗？”
　　司故将毛绒绒的小脑袋从门外探进去，看见在病房走廊里站着的裴云诚。
　　对方听到后转过身来，司故眨眨眼，发现与自己虚构的老大差距有些大，现实裴云诚竟然是浓眉大眼的一个人。
　　对方冲司故笑着招手，示意他过来。
　　等走过去后裴云诚拍拍司故肩膀，像是挑萝卜似的将他从头到脚看了一圈，还算满意地点点头，扭过头去向屋里人说话：“还不错。”
　　司故不解地偏偏头，就睁着一双大眼往里面瞅。可惜被长廊的墙挡住视线，只能听见里面传来脱橡胶手套的清脆崩弹声。
　　接着是啪嗒啪嗒的皮靴鞋跟磕地声，眼前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
　　“你……”
　　许北铭看着他的表情想笑，但表面上还是不疾不徐地从防护服里面的风衣口袋中掏出自己的红木名片夹，一本正经地取出一张递到司故面前。
　　“司警官，这是我的名片，很荣幸再次见到你。”
　　司故瞠目结舌地双手接过他的名片来，上面几个烫金字体在他眼里无限放大。
　　“犯罪心理学专家许北铭？”
　　“现在是刑侦大队的特约顾问，算是你的半个同事。”
　　许北铭自我介绍完以后才想起来被晾在一旁的裴云诚，他走过去拍拍裴云诚的胳膊，将防护服脱下塞在对方怀里。
　　“怎么，从你专业角度分析的结果是什么？”裴云诚将团在一起的防护服重新展开，抖平后担在自己手臂上叠好。
　　“目前看来没有太重要的线索。”
　　“主治医生说不排除口腔内部伤口阻塞呼吸道的可能性，很大几率是伤口炎症肿大和痰液沾黏导致的窒息。”裴云诚将手中文件夹翻开读着里面的记录，读完后抬头，等着这位大专家发表看法。
　　谁知道那人只是认真的听完了，听完后还装模作样地整整袖口，开口：“好，那等法医出检验结果再通知我，我回去补觉。”
　　“啊？没了？”
　　“没了。”
　　他说完就准备走，又被裴云诚叫住。
　　“再等等！”
　　裴云诚一把拽住想要溜之大吉回去偷懒的许北铭，指指旁边满脸空白的司故。
　　“队里忙，你要的人你带走，给他普及下基本知识，做个入职培训。”
　　“我就是想回去补个觉。”
　　许北铭皱眉无奈地看着裴云诚半天，这才发现自己上了贼船，还是活特多的那种。
　　于是他开启选择性耳聋模式，扭头就溜。
　　“一双鞋。”
　　许北铭脚步顿住一下后仍旧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纯黑真皮的。”
　　对方步伐明显变缓，但依旧没停。
　　“再加一条真丝领……”
　　“来司故跟我走。”
　　裴云诚话还没说完就被许北铭打断，转过身迈着长腿两三步就到了司故面前，变脸的速度完全可以去直接参演川剧。

第四章
　　“你打针了吗？” 
　　许北铭看看司故迷迷糊糊睁眼后问他。 
　　司故还没回过神来，挠挠后脑勺竭力睁开眼皮看向他。 
　　许北铭这才发现他眼睛瞳色其实很浅，是琥珀糖般的黄棕色。 
　　“还没，你家猫打过疫苗吧？” 
　　“打过，下车。” 
　　许北铭顺手将两个人中间的安全扣都按开后动作利落地下车，在路边等着还没醒过神来的司故以老年人的速度缓缓蹭过来。 
　　司故下车后发现对方是从中心医院出来后又绕去了另一家小诊所，那里人不多，挂号都不用排队。 
　　他乖巧地坐在护士前面的小板凳上，将袖口挽到肩膀。 
　　旁边许北铭双腿交叠盯着手中的病例单，边看边跟司故说话。 
　　“一共四针，下周五我再带你来。” 
　　“不用不用，我自己处理就可以。” 
　　“周五下班直接从队里走。” 
　　许北铭抬头在看他，嘴角即使不笑的时候也是向上微微勾着的，视线转过来时正好击在司故的心尖尖上。 
　　司故是只颜狗，他不但自己知道，就连他身边的朋友都清楚的知道他的血统有多么的纯正。 
　　他绷了半天才绷住的花痴笑脸，被护士一针扎回现实。 
　　“你回去把警校期间发的相关书籍看一看，有什么不懂的给我发消息就行。” 
　　许北铭边说边探过身将司故的手机放在他面前，屏幕上显示着好友认证。 
　　司故眨眨眼，完全想不明白这人是怎么拿到自己手机解开锁并且找到好友的。 
　　“行业能力。” 
　　许北铭说的高深莫测，说话时离着司故不到半尺距离，两人间连呼吸都能触到，但他紧接着又缩了回去，悠闲地翘着腿坐在旁边。 
　　“你们不需要穿警服吗？” 
　　后来司故坐在车里扯天扯地终于绕回到他最关心的问题，期待着许北铭回答。 
　　对方罕见一副惊讶模样，疑惑地嗯了一声反问他：“你从前的刑侦课都是睡过来的吗？” 
　　还真不好意思，你说对了。 
　　司故挠挠头，不好意思地冲许北铭呲牙一笑。 
　　“一般不穿，怕嫌疑人看见后离着八百米就开始跑路。” 
　　“那枪呢？！” 
　　“提前申请。” 
　　霜打的司茄子闭上了自己的嘴，连憧憬的彩色泡泡都一起严严实实地收了起来，直到车停在他家楼下后还仍旧是垂头丧气的神情。 
　　依旧是老头遛弯般磨蹭地走进楼道，按开电梯。 
　　但他在颓废地上电梯的几秒后猛地抓住重点，食指飞快的按这开门键。 
　　“他们刚才说我是你要的人？什么意思？” 
　　可惜电梯门关闭的速度太快，按钮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它将自己的视野剥夺。 
　　司故在逐渐缩小的门缝中看到许北铭站在楼道门外，身体倚在看不出的红车旁边向着自己挥了挥手。 
　　他手表折光，标准的宽肩窄腰身材被风衣修饰更显颀长。 
　　也不知道许北铭是没听见还是不想回答，司故在门阖上前都没有看见他开口。 
　　但刚才许北铭挥手时袖子滑落露出腕臂时他好像看见那上面有道一闪而过的伤疤，长长细细的一条，像是匕首划过后留下的伤口。

第五章
　　而另一边警局法医鉴定结果出来的很快，第二天上午交在了裴云诚的手里。
　　裴云诚应该是一夜没睡，眼里都是红血丝，胡茬冒出些许，显得下颚有些泛青。
　　他左手三指托着记事本用拇指一页一页重复地翻着，也不知道看进去没有，反正半个多小时没离开视线。
　　许北铭就躺坐在待客的沙发上时不时地瞥裴云诚一眼，在四十分钟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去给他冲了杯热茶。
　　他把杯子往桌子上一磕，将它推在裴云诚的面前，对方这才像是刚刚回过神来，道谢之后端起杯子边喝边看。
　　“去沙发上睡会。”
　　“没事，我现在不累，睡也睡不着。”裴云诚含了半口在嘴里，缓缓咽下去。
　　“你的肢体语言都僵化了。”
　　许北铭抱臂站在他旁边挑眉说话，毫不留情的一语戳破。
　　“她是在回家路上失踪，放学的同伴跑回家告诉的父母。”
　　“几小时后报警立案的？”
　　“女孩十八日失踪，她母亲二十日下午三点报的警，以为失踪二十四小时后警察才会管，一家人没头苍蝇一样乱找。”裴云诚懊恼地啧了一声，弓起背来用两只手揉着眼睛。
　　“监控都查了，是被害人放学独自走去的校旁村里的，村里监控少，在第一个拐角处就没了影像，最后在学校放体育器械仓库里面找到的。”
　　“医院方面赵宜潇母亲申请过少儿心理创伤恢复的布偶表演，其父母当时也都在场。”
　　司故本来窝在新给他分配的办公桌前的，乖乖巧巧听着裴云诚说话。
　　“死因是什么？”
　　“窒息。”
　　后面裴云诚的话许北铭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想了一会后自顾自地走到沙发旁把自己的外套披上，系着自己领口的银扣。
　　“走访过了吗？现在去吧。”
　　“这些不用麻烦你，队里人去就行。”
　　裴云诚略显惊讶地回答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有了干劲，以前可是能躲就躲，说什么不想见被害者家人痛苦样子，自己不想安慰人之类的。
　　“我当然知道，所以你们去。”
　　许北铭冲着裴云诚标志性的一笑，向着司故摆摆手：“你也去，跟好你裴老大。”
　　“我去现场看看。”
　　他到学校的时候校内一个学生都没有，远远就看到教学楼后面小仓库被用警戒线拦的严严实实，旁边几个警察都是陌生面孔。
　　伸手进兜将裴云诚开给自己的临时警方身份证明啪嗒一声打开摆在众人面前，悠哉悠哉地收回怀里后整整领口，双手插着裤兜迈开长腿弓腰钻过警戒线。
　　需要留下的有用信息差不多都被带回队里检验了，许北铭将鞋套套在鞋上后，就一屁股坐在软垫上盯着面前的线索保留出神。
　　“这里积灰不少，提取脚印了没？”
　　话音落下不出两秒许北铭耳边的蓝牙耳机就传来裴云诚的声音。
　　“四十三码，成人男子运动鞋，体态偏瘦。”
　　“刚才老胡打电话还说伤口处提取出了硫酸成分，剂量不大。”

第六章
　　　　　许北铭也不知点头点给谁看，反正就是点了点，蜷起自己的左腿踩在凳子上用一只胳膊虚虚的环着。 
　　仓库用的是老旧的铁门，如果砸门或者用力撞的话肯定会产生凹陷，凹陷弹回来的时会产生巨大的响声，发出求救信号应该不难。 
　　“熟人作案。”他食指按住耳机通过话筒冒出来一句，对方那边明显很忙，嘈嘈杂杂的听不清回应。 
　　紧接着就是传来一阵哭嚎声，从蓝牙的另一端直直钻进许北铭的耳廓里，吓的他心脏一颤。 
　　他默默地把听筒音量调到最小，继续环视着这个体育仓库。 
　　这里原先有个不透光的窗户，许北铭用手轻轻推了两下，发现这里很久以前已经被铁板从外面焊死了。 
　　他本来想门口把大门锁上自己在里面喊几声测试下外面能不能听到，但碍于自己背上满满的不知从何而来偶像包袱还是直接将这个想法扼杀在了摇篮里。 
　　“封闭性测试过了吗？” 
　　“隔音很好，声音几乎传不出去。” 
　　许北铭脑子里浮现出一群大老爷们在里面吱哇乱叫的场面，不免感叹刑侦大队的众人也是不容易。 
　　这时仓库角落里传来窸窸窣窣几声轻响，许北铭以为是自己幻听，接着研究绑住被害人的木椅。 
　　紧接着又是几声微不可闻的轻响，听到后的许北铭干脆利落地疾步走过去将软垫一掀，发现里面竟然有只兔子。 
　　“这么大一只兔子你们没发现？” 
　　“兔子？哪来的兔子？！” 
　　“软垫下面有只巴掌大的兔子。” 
　　裴云诚很懵，他绕到比较安静的地方将手掐在自己腰上，准备同许北铭认真讨论。 
　　“兔子当时确实没有，不会出现这么低级的错误。” 
　　“那就是后来放置的，我现在去查校内监控，你先忙。” 
　　电话在声音还没彻底传过来时就已经被挂断，裴云诚早就已经习惯，重新走回到人群里。 
　　发现人是个十四岁的少年，乖乖坐在裴云诚面前，捧着一杯热茶看着警察们回来。 
　　“你说你见过伤害赵宜潇那个人？” 
　　少年没有说话，眼睛一直盯着杯中的茶水不说话。茶是开水泡的，杯身必定很烫，他就这样捧着发呆。 
　　赵宜潇妈妈刚才哭的喘不上来气，梗的难受，本来斜斜倚靠在座椅上，一听到后也直起身子来用一双红彤彤的眼睛盯着他。 
　　“小乔，你告诉阿姨，告诉警察叔叔是谁……” 
　　她算是警方所见里面比较少见能冷静下来的受害者家属了，但这样反而更显得更加悲戚，失独的单亲妈妈，连个可以依靠的人都没有。 
　　所以她双手冰凉，握住吴乔的胳膊时冰得他下意识地往后一缩。 
　　“是一个叔叔，赵宜潇之前放学跟我提到过。” 
　　“他在我们校门口卖小兔子，赵宜潇每次放学都会去他那玩兔子。” 
　　“你为什么觉得是他？”裴云诚沉下声音来问吴乔，另一旁司故板板正正地站在那里，手中记录的笔一直没停下来。 
　　 
　　 
　　 
　　 
　　 

第七章
　　“那天中午赵宜潇同我说那个叔叔要送她一只兔子，让我放学陪她去选。”
　　“后来她为什么自己回去的？”
　　“我被留堂了，她就没等我。”吴乔神情愧疚，眼底都些许发红。
　　裴云诚暗地里给司故打了个手势，对方见后将本笔一收走到少年面前。
　　“能给我们描述一下叔叔的模样吗？身高年龄口音样貌衣着打扮，能想到的都告诉我们。”
　　司故耐心向来很好，他把吴乔手里的杯子接过来，握住对方已经热到发烫的手轻轻搓着。
　　“咱们先从身高体型来说，他身高多少？你能到他哪里？”
　　“我没见过他站起来，体型……不算胖。”
　　余光瞥到赵宜潇妈妈状态不好，指甲几乎要将皮质沙发生生抠出一个洞来。裴云诚决定先让她回避，领着她去了隔壁房间询问赵宜潇的情况。
　　“衣服是灰色的，裤子是牛仔裤。”他努力的想了想，记忆实在有些模糊。
　　“不戴眼镜。”
　　司故手忙脚乱地又从兜里翻笔记出来记，记到一半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起提示音，屏幕亮起来时看到是许北铭发来的：“笔录发给我。”
　　许北铭在半个小时后收到了回复，是一张照片，里面笔记一行一行记得板板正正。他这边确实任务不重，还有闲心通过耳机向裴云诚分析司故的字迹。
　　“笔记规则落势偏重。”许北铭窝在电脑椅里，一只手托着腮。
　　“线条窄细还没有连笔。”
　　“……闭嘴。”
　　耳机对面传出裴云诚被他烦到忍无可忍的声音，浓浓的怨气精准无误地传达过来。他在这边忙的一个头两个大，许北铭还有空找他闲聊。
　　“是个乖孩子，你喜欢的。”许北铭毫不在意地无视掉裴云诚，依旧自说自话。
　　“嘟——”
　　“真暴躁。”许北铭咂咂嘴，被扣了电话后终于肯认真办案。
　　监控已经被警方初筛过，许北铭看起来也不是太麻烦，需要查的只剩在仓库被封后到被发现白兔的这一段。
　　没有人来过。
　　许北铭已经开二倍速看了五六遍，十分确信他没有看到任何无关人员进入仓库。
　　“好困，我回去了。”
　　他干脆利落的输入几个字后就将手机收回兜里，根本不去看裴云诚骂他无组织无纪律的回复。
　　刑侦大队在晚上七点多才收队，司故坐着裴云诚的车一起被他顺路捎回警局。
　　“裴队，许……北铭，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司故第一次念许北铭的名字，生疏的卡顿。
　　坐在驾驶上的裴云诚本来开着车窗吹风，听到司故说话后将窗户合上一大半，向着他那边微微侧头。细风将他黑到发亮短发吹的偏到一旁，但依旧还有几缕倔强地立在头顶。
　　裴云诚好像本来要说什么，动了动嘴后又咽回到肚里，重新斟酌字句后回答他。
　　“是一个很臭屁的人，领带胸针批发一样的买，有时候会喷香水，烟草味的那种。”
　　“当初交换留学时我不幸跟他分到一个宿舍，被迫害欺压近两年。不过这人成绩一直很好，我作业都抄他的。”

第八章
　　司故抿着嘴点点头，发觉身边这人描述许北铭的时候神情隐约还带了些暖意。
　　这余光瞥见有一绿芽嵌落车窗缝隙中，嫩嫩小小的一枚，混在着初秋的万物里。
　　“但是他一直很孤单。”裴云诚手将方向盘的软垫压到微微变形，声音忽的放沉。
　　“有一次我半夜醒来，发现他就站在阳台上看着窗外。”
　　“他这人向来睡眠质量极差，每天都得靠药物入睡。”
　　那时裴云诚看见许北铭静静站在窗边，身旁万物都被房间中的微光映出影子，围绕着躯体拢出一圈黑暗。
　　窗外再无一丝杂音，高穹厚土之中，仿佛只剩他一缕生魂。
　　“我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是五分钟还是一小时。”
　　司故没忍住，插嘴问他：“您过去问他了吗？”
　　裴云诚笑后摇了摇头：“没有。”
　　“为什么没过去？”
　　车辆抵达警局楼下，裴云诚将刹车缓缓踩住，右手按住安全带纽扣的时候与司故对视。
　　“所以当他说他想带一个人来的时候我很惊讶。”
　　“我觉得他可能终于想从那片孤独中出来，找到了会在那样的晚上走过去同他搭话的人。”
　　“小司同学。”裴云诚笑的爽朗，毫无架子地拍拍司故的肩膀。“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此路任重道远，拜托你了。”
　　而当到了第二天，裴云诚从医院现场回到大队时上班时发现竟然有只兔子正板板正正放在化验台上，瞪着双红眼睛看着他们。
　　许北铭还特地给它准备了一个小笼子，里面堆着不知道从哪里拔来的草。
　　柳烁那边的速度很快，在接到消息后的几个小时就将有用的视频截取下来拷贝好，将U盘放在兔子边上。
　　“姓名孙建群，年龄四十一，J城本地人。监控的证据不成立，没有拍到女孩出校门后跟嫌疑人有过多交集，放学在摊边看完兔子后就离开了。”
　　“但现场鞋印提取了，确实是他的运动鞋。人证有吴乔，嫌疑人昨晚已经带过来了。”
　　司故边听柳烁讲边举着记号笔走到会议室的白板上记着。他先在学校图标的旁边画了一个兔子摊，将监控拍到的摊主照片贴在旁边，又把相关信息一行行写在上面。
　　裴云诚：“人审了吗？”
　　“审了，一大早就审了。不承认，咬定不是自己。他说那天他就只是收摊后回了家，叙述时逻辑正确，家人能作证，但是监控证据不足，来问问裴队您的意见。”
　　“鞋呢？”司故拧着脖子问柳烁，终于等到这个连发机关枪换气的间歇。
　　“没找到，他说很久之前就丢了。问他什么时候丢的丢哪的他也不知道，说当时以为被兔子叼去垫窝了就没多想。不过我去看的时候他家确实乱的可以，找不到双鞋也不奇怪。”
　　裴云诚被柳烁一顿扫射说的焦头烂额，抽出张纸巾揉成团丢她。
　　“你说话这么快应该去说相声，不应该来警局。”

第九章
　　“司故。”
　　裴云诚骂完柳烁后又点名司故小同学。对方反应迅速，立刻待命状态。
　　“给许北铭打个电话，让他过来审审。”
　　“啊？”司故不可置信地挑起眉头看着同样不可置信的裴云诚和柳烁，指指角落里被被褥衣服堆满的沙发。
　　“他一直在啊。”
　　衣服堆里隐隐约约露出四只骨节分明的细长手指来，情形诡异的像是藏尸现场。
　　其实他只是想在沙发上睡个回笼觉，不过是嫌警局太亮就将被子从头到脚都盖严实了而已。
　　就是不知道队里的谁来的时候没注意就把衣服搭在了他上面，许北铭也懒得动弹，躺在里面不声不响。
　　结果后来每个人来都将外套搭在上面，一件件的就将他埋起来了。
　　“孙建群就是许老师陪审的。”
　　司故抱着一大怀的衣服，正在努力把许北铭捞出来。
　　搬的时候他突然感觉自己的手好像不准痕迹地被碰了一下，看过去时发现是许北铭的手指。
　　许北铭从被子底下的缝隙中偷偷看着司故，看见了对方被自己故意碰到后看向自己的动作与神情。
　　于是冲着他很浅的笑了一下，从对方身侧扣住他的手腕，借力直起身子。
　　起来后他松开手，抬头眉眼舒展地看着司故：“抱歉。”
　　“注意影响。”
　　裴云诚倚在后背上白许北铭一眼，对他这种见人就撩的流氓行径表示嗤之以鼻。
　　许北铭这才收敛，双手乖乖放在膝盖一副准备回答课堂提问的乖孩子模样。
　　“没审出什么来，但人是吓得不轻，一个大老爷们坐在桌子前抹眼泪。据我个人判断不像说谎，案件的前后可以再仔细查查。”
　　“吴乔的证词也符合实际，问过在校老师他确实被留堂了。”裴云诚把手抵嘴说着。
　　过了一会又扭头看看司故，司故被他看的紧张，赶忙把自己主动查的线索递上去。
　　“我之前在工作的时候老大说要记得去查案底，我就想着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但是昨晚查了孙建群以及与他有关的上至八十老人下到八岁孩子的案底，都没有什么问题……”
　　司故在沙发旁边的一堆资料里边翻边说，他好像在找着什么，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赵宜潇家我也查过，干干净净的没有被人寻仇的可能性。”
　　“吴乔。”许北铭突然冒出来两个字，他头发上还有着静电，几根支棱在头顶。
　　“对对对！”
　　司故也刚刚好找到那张打印出来的资料，手忙脚乱地拍在众人面前，拿指头指着上面的一行行字给他们看。
　　“吴乔的父亲有家暴记录，他以前还有个妹妹，失踪好几年了。这个孩子挺可怜，等这案子结了后我想着可以去帮帮他。”
　　而坐在司故旁边的许北铭和裴云诚听完后竟然两人相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
　　“你带来的人想不到还挺有这方面天赋。”裴云诚毫不吝啬地给司故鼓鼓掌，开口夸他。
　　“我也很惊讶。”许北铭把资料拿过来又仔细的读了一遍。
　　“裴队。”
　　这时正好老胡从物证鉴定室里面色凝重地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沓扫描的照片。
　　“现场提取的脚印与孙建群的身高体重行走姿态不符合。”

第十章
　　　　今天算算时间是他来刑警队的第三天，司故在晚上七点被手机震动声吵醒，接电话之前满心悲痛的计算了一下自己这三天来的睡眠时间，发现总共加起来还没有十二个小时。 
　　“我在楼下。” 
　　从接听到挂断只有四个字，司故甚至还没有找到自己的听觉时对方就已经说完挂断。 
　　“许老师你是怎么做到把电话打成短信的？” 
　　这是司故坐进车里后提出的第一个疑问。 
　　“吴乔需要拘传吗？” 
　　这是他的第二个疑问。 
　　“尽量不用强制性手段。” 
　　“是他作案的可能性大吗？” 
　　“从作案现场来看，能将兔子避过监控放回去的有极大可能是在校职工或者学生。” 
　　许北铭自动无视掉他的第一句话，摆弄着手机导航，把定位定到吴乔家附近。 
　　“这次行动不用它当成队里任务，就说是受到委托对孩子进行创伤性事件的心理疏导。” 
　　许北铭边说边把一个笔记本递给司故，司故接过来后翻来发现都是他一行一行仔细做的相关知识，字迹有一种祥南行书体的感觉，并且都向右以同一种角度微微倾斜着。 
　　“临时抱下佛脚。” 
　　司故头点的像啄木鸟，立即就开始在车上把知识往脑子里塞。 
　　许北铭看了他这样又觉得这孩子怪可怜，开口宽慰他。 
　　“我是编外闲散人员，就当下班兜风，不用紧张。” 
　　虽然话是这么说，司故也就那么一听，该背还是得背。 
　　“他在这样家庭里会不会有可能受父母的影响？” 
　　司故把笔尾抵在嘴上，隔着嘴用虎牙把笔头按出来又按回去。 
　　“一会记得去问问他尿不尿床。” 
　　“啊？”司故皱着眉头嘴角抽动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疑问词。 
　　他开始觉得许北铭脑子可能有些问题，对他的智商产生怀疑。 
　　“没说笑。” 
　　许北铭好像终于也意识到两人的谈话有些诡异，转移话题：“队里习惯吗？” 
　　“还好。”他在最后一个路口拐弯前合上笔记本，长长舒出一口气。 
　　司故这时才意识回返，想到之前没有收到回答的问题，他确实还是好奇之前看到的这个人腕臂上的疤，但话到舌尖上又咽了回去，觉得实在不应该去过问。 
　　“许老师当时为什么会想选我入刑警队？” 
　　“不用叫老师。”许北铭在离着吴乔家还有一百米的地方停下车，准备步行过去。 
　　“我要找个搭档，但局里老油条太多。” 
　　直接说我看起来傻乎乎的不就好了…… 
　　司故虽说听后委屈巴巴地挠挠头腹诽着，还是开开车门赶紧跟上许北铭的脚步。 
　　吴乔家住顶楼，开门的是个女人，开了一小条缝从屋里看着两个人。许北铭还听到了链子上闩的声音，应该是和宾馆门上的链条锁差不多的锁链。 
　　对方打开门后也不说话，两人在外面看不见里屋，司故只能依靠直觉对着屋里的人笑笑，半弯下腰放低声音说话。
　　“您好，我们是心理咨询师，受到警方委托来对孩子进行心理疏导。”

第十一章
　　说完后就感觉自己衣摆被许北铭拽动，对方不着痕迹地塞进来一张名片，示意从门缝递过去。
　　司故在递过去时自己也瞥了一眼，上面写着：国家一级心理咨询师许北铭。
　　呦，没想到这男人还有两副面孔。
　　屋里的女人连接过去时都没把手从缝隙里伸出来，司故费了好大劲才递给她。
　　过了很久很久以后门链锁才再度响起声音，防盗门在两人面前缓慢的打开。
　　吴妈妈像是一尊骷髅架子瑟缩在门后面，在两人进来后眼睛也不抬，只敢盯着他俩的鞋子，之后手僵硬地指指屋里的楼梯。
　　“小乔在楼上。”
　　许北铭向他略一点头，揪住意图对吴妈妈说话的司故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走。
　　“哥哥们好。”
　　两个人刚一走到楼梯拐角就听见头顶上方吴乔的声音，他穿了身黑白夹克，少年气地单手撑在栏杆上，对着他们打招呼。
　　“你好吴乔。”许北铭一步一步踏着楼梯上去，向吴乔伸出右手。
　　在对方握上来时许北铭感觉到他掌心有一些稀碎沙砾，收回来时搓了搓，发现是干掉的泥土。
　　“哦，对不起，我手上有土，刚才在阳台种花。”
　　他边说边领着两个人走上阳台，阳台上被塞得满满当当，中央有一巨大木栏围成的花坛，里面杂七杂八地种了许多的花，枝叶茂盛的几乎把木栏淹没。
　　给两个人展示完自己的阳台后吴乔就从角落里拎出来几个小凳子，直接示意他们在阳台这里坐下。
　　司故紧张的厉害，不敢说话就接过板凳给自己和许北铭放好，揣着手坐在上面，自觉当许老师的小跟班。
　　“我受到警局委托来对你进行一下心理疏导。”许北铭开门见山，他高高细细的一长条蜷在小木凳上显得非常憋屈，腿都伸不开。
　　“他你应该见过，他来是因为警局不放心，派他监督我的。”
　　许北铭给吴乔介绍着司故，瞎话说的得心应手。他这时倒是平易近人的很，话也不似平常那般少。
　　吴乔把旁边的花选了一盆抱在怀里，点点头满脸认真的看着许北铭。
　　“不用紧张，我们互相了解一下。”
　　许北铭说完后就接着像变魔术一样从怀中摸出一叠各种颜色的卡片平铺在地上。
　　“喜欢哪一个？”
　　吴乔显然有些茫然，眨眨眼睛后将灰色的那张捻起来递给许北铭：“我喜欢灰色。”
　　许北铭接过纸片，自己也拿了一张白色的，转头看看司故：“你呢？”
　　司故没想到自己也被点名，同样茫然地选了一张驼色递给许北铭。
　　许北铭将三个纸片拢起来放在中间，将其他的收回，换了一个话题：
　　“我们先来玩一个信任交换的游戏。”
　　“不难，我们身上总会有些磕碰留下的疤痕，一人讲一个自己愿意分享的故事，不需要说谎。”
　　司故心中一紧，眼睛不着痕迹地隔着衣服往他手臂上的那道疤的位置看，等着他开口。
　　他看着许北铭将自己的那只胳膊举起来。
　　竖起了自己的食指。
　　开始绘声绘色地讲着自己二年级被圆规扎到指头的故事。

第十二章
　　司故大失所望，撇撇嘴听的并不走心。
　　吴乔反而听的认真，眼睛一直在跟着许北铭走。
　　“你呢？”许北铭讲完后示意司故。
　　“我啊。”
　　司故虽说失望但面上却也只能装作不动声色，他挠挠后脑勺，想起来自己眉毛尾巴上的那条小疤。
　　“我小学有天晚上放学骑自行车，非要跟我同桌比赛飙车，我俩从校门口一路比赛到公交车站牌，结果我在最后没刹住车，两人飞出去后头磕在马路牙上，就成这样了。”
　　“我膝盖上有。”
　　吴乔在司故说完后自觉接上，他将裤腿挽到膝盖，左边膝盖上有一块疤痕。
　　“这是我小学运动会留下的，当时报名了四百米。”
　　“哪一年？”
　　“应该在一五年，其他不记得了。”吴乔双手托腮盯着腿上那盆花皱着眉头想了想，没想起来。
　　“当时发生了什么？”
　　“我记得当时应该是在最外圈的跑到上，那天还刚刚下了雨，我在开跑之前一直在担心会不会滑倒。可是后来还是摔了，膝盖磕在足球场边缘的石头尖锐上，被割开一个口子。”
　　他说到最后还皱起脸来，应该确实是挺疼，记忆犹新到现在。
　　而许北铭从始至终一直将双手交叉，视线没从吴乔身上离开半分。
　　应该差不多了，许北铭将手伸进自己裤兜里摸到录音笔，掌心的笔在微微发烫，确认在正常运作。
　　“那休闲游戏就先到此为止，我们也受人委托，不好消极怠工。”
　　许北铭笑眯眯地说完后对司故悄悄打了个手势，示意他把在车上背好的话说给吴乔听。
　　“就请你给我讲讲你知道关于赵宜潇的事情吧，那天发生了什么？或者有没有什么令你感到后怕不安的事情？如果认为需要保护我们也可以为你向有关人员提出申请。”
　　……虽然讲的跟读稿子一样，但好歹背下来了这么长一段，勉强达到许北铭的目标预测。
　　吴乔听到后抬起头盯着司故看，内双的眼睛抬起来时几乎看不到双眼皮，他抿着嘴点头，开始回忆。
　　“十四号放学我们一起回的家，在校门口就看到了那位大叔。”
　　“宜潇总喜欢这些小动物，就蹲在那逗它们。然后大叔就问宜潇是不是喜欢，问她要不要。宜潇一直是乖孩子，她肯定不要，就摇头准备跟我一起回家。”
　　“但是大叔说这里都是拿出来卖的兔子，他家里还有兔宝宝，兔宝宝不花钱的，可以让宜潇明天去选。”
　　“那宜潇答应了吗？”司故适时地提问，回视他的目光。
　　“宜潇给我说她想要，但是她害怕，想我陪着她。可是那天我作业没有合格被老师留堂，宜潇可能没等我自己就去了，大叔家也不远，就在学校后面村东。”
　　吴乔说到这里时双手抱头，弓起背部蜷在那里。
　　许北铭伸出手拍拍他的后背，以示安慰。
　　“宜潇失踪后你为什么没带家长和警察去那个叔叔家里？”

第十三章
　　“当时在晚上村里没灯我根本不认路，大叔家我也只知道个大概……我真的没找到……”
　　吴乔揪住司故的袖子双目圆睁地看着他，眼底发红，语序有些崩溃紊乱。
　　“没事没事，不怪你。”
　　司故忙安慰他，怕对方承受不住崩溃。
　　“后来你去医院看……”
　　许北铭话问到一半突然拖了长音，他看见司故将两只手环在一起，点点自己的手腕。
　　刚才司故手机发出嗡声，他来时已经提前将手机静音，只有单独设定的几个人的来电会让它震动。
　　“去医院看他了吗？”
　　吴乔摇摇头：“我不敢，怕看到宜潇，怕她怪我。”
　　“那个……不好意思，洗手间在哪？”
　　吴乔指指阳台外面房间后的小门，司故点头后顺着走过去。
　　“物证科有新的进展，第一案发现场留下的鞋印经过分析很有可能是一位青少年留下的，现在可以对吴乔进行拘传。”
　　“你再找找嫌疑人房间，有没有一双四十三码不符合吴乔身份的运动鞋，或者其他线索。”
　　“……”
　　裴云诚听到电话那头没有回应，疑惑的将长眉一皱。
　　司故现在大脑正一片空白，他本按在蓝牙耳机上的手缓缓垂下来，盯着厕所储物架第一层的上面那一双满是泥泞的灰白运动鞋。
　　“……有，你们来吧。”
　　后来吴乔被警察带走的时候，他回头笑着对许北铭留下一句话。
　　“五年前，我在这里栽了一枝最好看的花。”
　　楼下有吴乔妈妈尖叫的声音，声音癫狂尖锐至极，直穿众人耳膜，扎的头一股一股的疼。
　　许北铭一改之前温和模样，面无表情地看着吴乔对着自己笑。
　　司故在屋里面，看吴乔的笑的心中悚然，之后一扭头看到旁边神情冷漠的许北铭，又是一阵惊悚。
　　“那双鞋是他故意放在那的。”
　　“兔子也是。”
　　后来他们两个人都没跟着警局回去，裴云诚说人手够了，让司故歇一歇。许北铭自然一如往常不想回去凑热闹，顺路开着车把司故送回家。
　　司故搓着手坐在副驾上，神情低落地点头：“他图什么？”
　　“吴乔给自己定了两条路。”许北铭深深吸起一口气，将它们囿于胸腔。
　　“一条是欺瞒警方，逃避追捕。他手段还是太幼稚，但很聪明，知道隐瞒不住才引导你去看的那双鞋。”
　　“他家一楼二楼都有厕所，故意给你指的那一间。”
　　“我当时怎么没觉得他在说谎。”
　　“你觉得什么样的表现才叫像是在说谎。”许北铭挑眉反问他。
　　“嗯……我想想。”
　　“眼神飘忽不定，说话结巴，摸鼻子之类的？”
　　“好像还有，眼睛向左撒谎向右回忆？”
　　许北铭听完后少见的眼部抽搐一下。
　　“你以前没写作业跟老师说谎会结巴摸鼻子向右看吗？”
　　“不会，我可理直气壮了。”司故好像还非常自豪一样挺起了他的小胸脯。
　　“如果那个人本身就有些向左斜视，不甚明显的结巴和恰时的鼻头过敏发痒，怎么办？”
　　“也是。”
　　司故听起来的胸膛又一点点瘪回去，陷在许北铭车座的软垫里。

第十四章
　　“在评判之前被测人需要有一个标准，比如他常规正视时的眼睛角度，讲述真实故事时候的语速，神态，惯用的修辞方式手势语气等。”
　　许北铭少有的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后不免有些心累，暗暗骂了委托自己带新人的裴云诚几句。
　　司故倒也不傻，赶紧从前面把笔记本拿过来，奋笔疾书地记笔记。许北铭看到他的动作，就将说话的语速放慢下来，方便他记。
　　“讲述时时间轴清晰，会尽量选择直视被欺骗人。”
　　“眼神飘忽不定的说法几乎是大众认同，所以为了保证真实性，说谎者会选择尽量避免，认为直视对方会可以显得更有诚意。”
　　“修饰词减少，手势减少，自我称呼减少。”
　　司故疯狂记录记到手僵，字几乎飞上天去。
　　“在讲述真实事件的时候，被测人记忆模糊的情况一般会坦然说记不清，忘记。而说谎者多数会进行自我记忆填补，所以会显得记忆更加完美无缺，毫无遗漏。”
　　“但是这种知识估测出入很大，个体差异也不一样，所以这也是犯罪心理学在查案中仅供参考的原因。”
　　许北铭在最后加上这么一句，总结下来就是这个意思：以上都是废话，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没什么太大参考价值。
　　所以说白记了。
　　司故用发酸的手攥着笔深呼吸好几次，自己都能听到自己磨牙的声音。
　　“我发现你这人很奇怪。”
　　司故只好自我消化的把这口气咽不下去，弱弱地换了个话题。
　　“哪里？”许北铭下意识的反问。
　　司故这时想起吴乔被带走时许北铭的神情，终于说出口。
　　“明明不愿与人交谈，不喜欢的甚至到了厌烦的程度，又要展现出一副八面玲珑温柔至极的样子，为什么啊？”
　　“你小子说话挺直啊。”
　　“哈哈，我就是突然想着憋着也是憋着，不如想问就问了，你也总不能把我丢下车是吧。”
　　司故不记仇，刚才对方诓自己的事扭头就忘，笑着回他。
　　可惜在三十分钟后司故就从兜里把手机里的地图语音导航的林志玲姐姐的声音换成了小岳岳的。
　　听腻了。
　　“太神奇啦，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相遇。”
　　播报的声音从他耳机里传出来，他看看手机，剩余步行路程还有五点九公里……五点九……
　　而且这里荒郊野岭，根本打不到车。
　　等到晚上八点左右，许北铭接到了司故打过来的电话。
　　“许北铭，你在车上没说第二条。”
　　“第二条。”许北铭家里没开大灯，电脑的冷光投在他脸上。
　　“可能是为了他说的那枝最好看的花。”
　　“我听见他说那句话了。”
　　司故那边不知道在忙什么，传过来的声音模糊不清，其中还模模糊糊掺杂着铁器轻磕声和书页翻找记录声。
　　“而且我现在，好像知道他说的花……是什么了。”
　　许北铭收拾碗筷的手停顿，神情一凌：“你现在在哪？”
　　“我在吴乔家阳台，翻开了花坛中的土后发现一具婴儿骸骨。”
　　许北铭呼吸一滞，再刚想开口时听到对面一声闷响。
　　“司故？司故？”
　　他叫了两声后没有听到回应，紧接是不甚明显的司故抽气声，电话摔落在地上终止了通话。

第十五章
　　许北铭将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见对话中断后懊恼地一咂舌，径直冲向门口，拽过外套就重新投入了夜色。
　　行驶速度过快，正好紧卡在七十迈的界限上，他在闯过第二个红灯后皱着眉头一叹气，直接将油门踩到底。
　　他将车急刹停在吴乔家楼下，在开车门的同时将后备箱弹开，走过去从里面翻出一根甩棍。
　　甩棍被许北铭握在左手里，半截遮在他外套底下。皮靴快步上楼时鞋底磕地声明显，脆响后还带有回音。
　　他在楼道一抖手腕，甩棍应势啪地伸长，精准卡住。
　　吴乔家的门只是虚掩着，被许北铭一脚踹开。
　　房子隔音性很好，他没听到阳台的声响，在阳台与司故纠缠的男子也没听到一楼的声音。
　　甩棍的棍尖随着许北铭动作一下一下磕在楼梯每层的边楞上，他在长廊拐弯处顿步，向左拧身低头时看见储物间角落拖把木棍被折断后留下的布团。
　　这布团在他们两人白天来的时候就在了。
　　阳台又是一声闷响，他闻声疾步过去，看见一中年男人背对着自己，双手拉扯着勒住司故脖子的麻布，旁边还有一根从中间裂断棍条。
　　“嘭！”
　　许北铭的甩棍精准无误地打在他后颈，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司故也在许北铭出手后挣脱麻布，毫无迟疑地扣住他脖颈用膝盖狠狠重击在男人肋骨中心。两人的动作让男人疼的一时间失去反击能力，又被冲上来的许北铭从背后压制住。
　　司故趁此机会赶紧将束在自己颈部的麻布彻底扯开，终于完整地吸进去一口新鲜空气。
　　“给裴云诚他们通知了吗？”
　　许北铭冲着他勾勾手，示意司故把长麻布丢给自己。
　　“还没，先给你打的电话。”
　　司故目瞪口呆地看着许北铭像绑猪一样把吴乔的父亲结结实实地锢好后，又撕下一团来塞住他的嘴。
　　“许老师，您之前是从事歹徒行业的吧……”
　　许北铭懒得理司故的感叹，处理好吴乔爸爸后从兜里摸出手机，简单且快速地用他特有的短信式打电话法给队里通知了一声，接着转过头来同司故说：
　　“我来闯时两次红灯外加超速，扣了不止十二分。”许北铭拍拍衣服走到栏杆旁边靠着，准备跟司故算账。
　　司故眼尾抽动，开始后悔当初为什么给许北铭打电话。
　　他上下齿轻轻磨动，过了几秒后痛下决心腾地一下站起来，决然地几步走过去十分用力地冲着他猛一鞠躬。
　　许北铭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不自禁地往后一缩，差点以为他要跳起来打自己。
　　“许老师我科目四还没来得及考！对不起！”
　　砰。
　　司故脑袋一痛，抬头发现是许北铭面色复杂地用旁边记录的A4纸卷起来敲了自己一下。
　　“谁说要借你驾驶证扣分了。”
　　“下次有事情先通知大队，不允许单独行动。”
　　“是是是。”司故仍维持着鞠躬的姿势，狂点头认错。
　　“科目四快点考出来，重新考驾照期间如果出现紧急事件由你负责接送。”
　　“好好好。”
　　“考试时间什么时候？”
　　“明天就考明天就考。”

第十六章
　 　屋外街道传过来警鸣声，司故终于缓缓舒出一口气，等着裴大救世主率众神上来。
　　许北铭当然也听见了，走到阳台门口把掩着的门给打开，靠在门框边等他们。
　　“你为什么把他嘴堵上，你是绑匪吗？”
　　这是裴云诚看到阳台上的情景后冒出的第一句话。
　　“我怕他求救，很吵。”
　　“……”
　　裴云诚无可奈何地将他塞进对方嘴里的麻布取出来。
　　结果刚一拿下来男子就开始怒吼，裴云诚眼疾手快地立刻又塞了回去，和许北铭绑匪行为如出一辙。
　　“吴乔爸爸？”
　　他看见对方横着怒眉，不用回答都差不多就能猜到，于是就招招手示意其他人把吴乔爸爸带下去。
　　等裴云诚把这一片狼藉勉强收拾好后，一回头发现本来靠在阳台门框上的那个人早就自己偷偷回去了。
　　总是这样。
　　等第二天许北铭赶到队里的时候看见吴妈妈正巧坐在门口，她就两眼发直地盯着前面街道，像是从没有人经过一样。
　　远处裴云诚隔着玻璃冲着许北铭招招手，示意他过去。
　　“怎么样？”
　　裴云诚：“花盆里的骸骨是他失踪的妹妹，吴乔自己说的。”
　　许北铭接过拍摄好的一系列照片，一张一张仔细看着。
　　“检验有外伤，不属于意外死亡。”
　　“吴乔还说什么了？”
　　“这是目前更进记录，想的话你可以进去试试。”
　　裴云诚指指前面监控画面，里面柳烁正在和吴乔进行交涉，司故守在门口准备随时接班。
　　“你好，又见面了。”
　　许北铭进去后言行轻佻地将记录册往桌上随手一丢，拉开椅子坐下后斜靠在椅背上。他来时还自带了一杯热茶，好整以暇地喝上一口。
　　后来注意到吴乔投过来的目光，于是挑挑眉，将杯子放在自己右手边，笑着向一旁茶杯展手。
　　“想喝的话可以告诉我。”
　　跟着他一起下来现在正在审讯室外的裴云诚看到此情此景后啪的一声拍向自己的额头，对自己将许北铭放进去这个决定追悔莫及。
　　吴乔摇摇头，两只胳膊都平放在桌子上，神情略显疲惫，但也出奇配合地回答他。
　　“你好。”
　　“据说你有很大嫌疑伤害赵宜潇？”
　　“嗯。”
　　“还是绑起来后用开水烫的？”许北铭拿出其中一张伤口照片，右眉一挑，翻转过来给他看。
　　“为什么？喜欢她？”
　　他将记录合起，将身子探过去，眯着眼睛语气暧昧地轻声拖长音问。
　　他说话时故意把平行视线低于吴乔目光的水平方向，眼睛微微眯起向上看着对方。
　　吴乔显然没想到许北铭会突然靠近，略显诧异地往后一躲，在对上他视线几秒后竟然理所当然般点点头。
　　在审讯室外的柳烁和司故从单向透视镜里看到他的点头后被惊到，清晰的感觉到温度从自己的指尖末端一丝丝抽离。
　　“我明白，谁叫她不喜欢你，所以她活该受罪。”许北铭相关案件经手的不少，多半是凶手心理扭曲，极度自我为中心，毫无共情能力与同情心的一类。
　　“不对，她很可怜。”
　　“什么？”
　　“她很可怜，她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对待。”
　　吴乔两眼澈明，看着面前许北铭。

第十七章
　　许北铭这时才来了兴致，他将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少见的把话语的主动权交给对方。 
　　“那是为什么？” 
　　话刚一出口耳机另一端的裴云诚已经忍无可忍地介入：“抓重点，我们目前没有多余时间去了解他的这些内心想法。” 
　　许北铭听到后眼中极快的闪过一丝不悦，抬起手不着痕迹地关掉了耳机开关。 
　　而这时面前的吴乔右手移动，在摄像头被遮住的盲点处，点了点那具女童骸骨的照片。 
　　“我要让他后悔。” 
　　“那你现在做到了吗？” 
　　许北铭反问的很快，知道吴乔指的是自己的父亲。 
　　谁料吴乔嘴角一动，露出牙齿笑起来，他将双手在桌子上一摆，说:“没有，所以我现在认罪，是我做的。” 
　　“是我在中午告诉她，我从大叔那要来只兔子就在东边的小房子里。” 
　　“你们办事效率真的太差了，还需要我的帮忙。” 
　　他说的时候上身前倾，眼底闪着不寻常的兴奋。 
　　“也是我穿着大叔的鞋带着她避过监控说要将兔子养在仓库里。我说我对兔子绒毛过敏，所以需要全副武装。” 
　　“她很听话，堵住嘴后被喂硫酸时也没有叫的太大声。” 
　　许北铭神情平淡，连呼吸都放缓下来，静静听着吴乔叙述。 
　　“硫酸哪来的？” 
　　“实验室偷的，我怕到时候水凉了。” 
　　“我知道女孩碰凉水对身体不好，硫酸遇水放热，我就特地先给她喂了些。” 
　　裴云诚听完吴乔说后眉头紧锁，手在身侧紧攥。反而就在吴乔对面的许北铭依旧神情坦然，沉思后点头。 
　　问吴乔交代的过程出奇的顺利，顺利到审讯室内外众人都有些恍惚。 
　　裴云诚两只手臂盘在胸前，脑子里将所有的画面整理了一遍，没有纰漏，又太过完美。 
　　另一旁正在审讯室内的许北铭则开始收拾桌上有些杂乱的资料，将它们一张一张的收好并齐。 
　　“最后我还有一个问题。” 
　　他的眼底深沉，将纸张一起拢在胸前。 
　　“小朋友你现在还会尿床吗？” 
　　语气毫无戏谑，同晚饭吃了吗，睡的怎样一般从他嘴里问出。 
　　他当然知道吴乔不会回答，但孩子的隐瞒能力终究不够熟练，千分之一的慌乱惊诧都足以被许北铭准确捕捉。 
　　“开玩笑，期待下次见面。” 
　　许北铭向他象征性一弯腰，逆着警局的人流推门而出。 
　　这时一个中年女人出现在他的视野，躲躲闪闪地站在廊侧，可惜即便这样仍旧占据了许北铭前面的道路。 
　　他避无可避，只好无奈地迎上去。 
　　他是真的不喜欢与亲属交涉，不管是受害人还是嫌疑人。 
　　“吴乔妈妈。” 
　　“是他干的吗？”吴乔妈妈双眼陷在眉弓里，显得眼底阴影更甚。 
　　许北铭没说话，领着她走回等候椅上，示意她坐下。
　　吴乔妈妈战战兢兢地听许北铭的话坐在椅子上，看着许北铭的眼睛睁的几乎脱离眼眶，一眨也不眨，毫无光彩。
　　许北铭右脚后撤半步，选择在她面前半蹲，两人角度交换，让吴乔妈妈看自己的视线由仰视变成俯视。

第十八章
　　“吴乔爸爸已经被警方控制了。”
　　许北铭开口，第一句话便直击女人心扉深层，像是终于将一把刺进伤口太久已经生锈的匕首拔出，皮肉合拢的同时血液也在疯涌。
　　他以为吴乔妈妈会情绪崩溃，就将手伸进身侧的口袋想拿出纸巾，指尖翻找的时候触到一张照片，那张照片里面有一具女孩的遗骸，以一种在母亲怀里蜷缩的姿态静止在花土中。
　　许北铭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绕过它将纸巾包拿出来放在吴乔妈妈手里。
　　吴乔妈妈骷髅般干瘦的手将纸包一寸寸握紧，这时许北铭陡然发现她右手拇指不自然地蜷曲，根部与临近的无名指黏连，而她的眼睛依旧干涩。
　　“手怎么了？”
　　“……这是很久以前的伤了，做饭的时候被烫到。”吴乔妈妈没想到许北铭会问，惊讶中带着慌乱的遮掩。
　　“是吴乔，还是他爸爸。”
　　许北铭根本不信她的托词，眼睛紧紧盯着吴乔妈妈，不肯让她别过脸去。
　　“我丈夫。”
　　“那时候吴乔还是好孩子，每天都帮我抹药。”
　　“所以当时吴乔在场？”许北铭眼神凝重，继续追问。
　　吴乔妈妈点头，低下头后就没再抬起来，渐渐发红的眼睛看着手中纸巾。
　　许北铭长时间蹲的有些脚麻，又不敢轻易换动作惊动对方，只好忍下来。
　　他有一种不切实际的猜测，这个女人可能并不知道小女儿在被丈夫打死后又被自己的儿子偷偷藏在了阳台。
　　“您女儿找到了吗？”
　　许北铭试探的问她，口袋中的照片尖角刺出布料碰到他腰侧。
　　吴乔妈妈不出所料地摇头，生活已经把她摧残的太过卑微，连最后重聚都不肯再希冀。
　　许北铭脚麻的厉害，小腿的感觉如针扎一般。
　　他将手探进口袋，四指搭在照片上许久。
　　最后他还是将手收了回来，缓缓站起身，将全麻的那只腿的脚腕不着痕迹地转了转。
　　他也不知道该再说什么，只是倾着前身对着他略一俯身。
　　“愿她好运。”
　　这时走廊传来来人的声响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吴乔妈妈也被惊到，诚惶诚恐地向许北铭鞠躬后离开了这里。
　　裴云诚发现许北铭自从在失踪半小时又回来后就自动无视一众人员，自己走到办公厅的沙发上窝着不言不语了好久。
　　本来在外面围观的几个人也在记录完后回屋，看见后还害怕打扰到他小心翼翼地绕过沙发周围拉开椅子坐下。
　　裴云诚给柳烁和司故打了个手势，将U盘从桌上推给柳烁，把资料笔记推给司故，示意做最后归纳整理。
　　“查查有没有纰漏。”他轻声说完后就走到白板面前，从最开始的起点一条条向下走。
　　另一边司故的笔记记的十分详细，查起来也非常方便。
　　“先别结案。”
　　许北铭在一片寂静中突然开口：“吴乔的口供有问题。”
　　“他是在享受，并非报复。”
　　“如果说吴乔承认的作案动机是喜欢赵宜潇可是没有得到回应的话，那为什么又说要让他父亲后悔？”
　　“扰乱警方视听？”柳烁停下手上前进后退的鼠标，开口抢答。
　　“更像是避重就轻。”裴云诚皱着眉头也加进来一句，眉心拧成一个疙瘩。

第十九章
　　“吴乔幼儿期形成的安全感极低，受到惊吓后应激性反应较大。”
　　许北铭手里拿着一只激光笔，坐在沙发上将红点投在白板上吴乔旁边的尿床两字上。
　　“受到原生家庭侵害过得孩子往往长大后会无意识的对其父母进行模仿，他的另一半极有可能找一个和当初父母相似的人来满足自己病态的受虐倾向，或者变成施暴人。”
　　司故两只手同时翻着自己的笔记和许北铭在车上给的本子，念着许北铭为了给自己临时抱佛脚写的一段话。
　　后方许北铭满意的一打响指，这个新人看起来还不算太笨，管些用。
　　“赵宜潇与吴乔的父母并不相似，所以吴乔极有可能在模仿。”
　　字句中间司故突然发现自己在很久之前画的一个小涂鸦，是一个玩偶的轮廓。他顿时头皮发麻，将本子推给柳烁，指指上面的时间，示意她找出当时的视频录像。
　　许北铭从后方看到司故神色不对，从沙发上翻身下来走到桌子旁边。
　　“放大。”裴云诚看到其中一玩偶抬手时动作有一秒的不自然，像是蹭掉了什么东西。
　　“呼吸机线路插口。”许北铭眼镜反射着电脑里的影像，皱着眉开口。
　　裴云诚听到后缓缓直起身子来，将自己塌下来的领子重新整理好，拍拍司故的肩膀。
　　“司故，你跟着我再跑一趟医院。”
　　两个小时后柳烁从热水间端过来两碗泡面放在许北铭面前。
　　她知道这位尊敬的许老师应该是不吃速食产品的主，但队里实在没有其他可招待的东西，只好从贩卖机里另外买了个卤蛋给他加进去。
　　她在递过去的时候还心里忐忑，思考着万一被许北铭拒绝后自己能不能吃完两碗。
　　“谢谢。”
　　接过去了？！柳烁一双眼睛惊讶地瞪得溜圆，看见尊敬的许老师抬头冲着自己笑了笑。
　　转念一想人家不愧是心理学专家，情商毕竟是高。
　　她本着向伟人学习的态度，终于鼓起勇气在共事后的第四天对他做了同样机关炮般的自我介绍。
　　“许老师您好我是刑警大队的柳烁，柳是柳树的柳烁是闪烁的烁，今年是我来这的第五个年头，工作勤奋努力出警认真刻苦，一直跟着老大裴云诚，能跟老师您共事感到非常的荣幸，希望以后能多跟您学习。”
　　她在一口气说完后长长的吸进去一口气，差点没被自己憋死。
　　话音落时对面传来轻轻的噗通一声，对面的许北铭在柳烁说话之前叉起来的卤蛋在她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重新掉回面里。
　　被轰炸完几秒后才回过神来的许北铭尴尬地干咳一声，将叉子放下伸出右手跟柳烁握了握。
　　“您好柳小姐，我也非常荣……”
　　许北铭发现自从加入大队后自己说话经常被手机来电给打断，而且一般被打断后听到的都不是什么好事情。
　　是裴云诚打过来的，背景还有司故和医生的声音，他仔细分辨了一下，发现背景那位以好脾气著称的司小朋友同别人说话时的声音还带了些怒意。
　　“你最初询问的医生没说真话，赵宜潇死因不是呼吸道堵塞，确实是呼吸机的问题。”

第二十章
　　“技术科的在进行了放大修复后的监控录像显示病房护士在看到插头脱落又私自偷偷安了回去，怕医院这边担责任。”
　　“老胡没把赵宜潇带回来进行尸检吗？”
　　“抢救的时候呼吸道就已经被损害了，送过来时老胡没办法取证，也是询问的主治医生。”
　　裴云诚说完顿了顿，那边背景里司故传来的声音更加明显，无非就是些斥责医院毫无担当，自私自利的一些话。
　　“司故。”
　　许北铭提高了声音，叫了声裴云诚后边那个气急败坏的小朋友。
　　许北铭听到对面司故立刻敛声，紧接着在传来椅子拖动声后对方接过电话，声音转眼变得委委屈屈。
　　“许老师，这医生太不是人了。”
　　“别跟他们吵，回来吃面。”许北铭搅搅自己手底下的面，开口算是安慰。
　　“好！”
　　“两份。”裴云诚接过手机，在挂掉电话前加上自己的一份。
　　许北铭还是比较大方的，给他们准备的泡面都加了卤蛋和烤肠。
　　就是人走的很利落，得到消息后绝不多加班一分钟，所以在司故裴云诚回来的时候只看见柳烁一人与四份泡面干瞪眼的场面。
　　午夜路上的车辆少的可怜，许北铭在开车回去的时候途径一条穿山隧道。
　　那里空旷且长远，他从黑暗投入昏橙，听力被山鸣剥夺。
　　听说人死的前一秒会有光从一片漆黑中远远的映过来，不知道是不是这番光景。
　　他向后稍仰，降低了车速，一时间不想再归于黑暗。
　　这时车内机械声响起，提醒他现在是凌晨一点。
　　……
　　“你会做梦吗。”
　　许北铭在最后一次审讯完离开前避开众人问了吴乔这一个问题。
　　他双手撑桌，似老友相谈。
　　“重复的噩梦。”
　　吴乔凝视他看了很久，沉沉缓缓地点头，还隐约带了些自嘲的笑意。
　　“我也做。”
　　许北铭冲着他笑笑，把记录的笔卡在本子上起身：“那是一片很干净的沙滩。”
　　“可惜万物无生。”
　　这边谈话告一段落，当许北铭推门出去，看见在屋外挂着大大黑眼圈的几位，少有的感觉到了些偷懒后的良心不安。
　　他将记录本交到裴云诚手里：“吴乔心理应该是有些问题，精神方面也不算太理想，到时候安排心理医生治疗一下。”
　　“精神有问题？！”
　　“警察就可以乱讲吗？”
　　旁边传来一声呵斥，许北铭不悦地看过去，发现吴妈妈依旧坐在等候椅上，开口的是旁边的一中年女人。
　　“您是？”
　　“她是吴乔的姑姑，吴妈妈有些太过紧张，我们没办法进行询问，就请来了她。”
　　司故发现许北铭的情绪变化，连忙打圆场。
　　许北铭点点头，压住刚才的不悦硬是从脸上挤出一抹笑来，将名片递给前面的女人。
　　“我是……”
　　“你就是有病才觉得别人也这样？我们承认吴乔是有罪，但你凭什么污蔑他？”
　　许北铭感觉到自己太阳穴附近青筋直跳，挤出来的笑开始僵硬，但他也没再开口，懒得再与她争辩。
　　几秒后许北铭手背传来凉意，他看见一直战战兢兢没有说话的吴妈妈弓着背的走过来，将手搭在了许北铭的手背上。

第二十一章
　　继而一声闷响，眼前的吴妈妈猛地屈膝跪倒在众人面前，她由于太过于消瘦，以至于跪下去的时候众人第一时间担心的反而是她的膝盖。 
　　“辛苦你们了。” 
　　紧接着是额头磕地声，她双手撑地，愧怍且悲痛地做着动作。 
　　这是一位被压迫欺辱到不似人形的女人，所能交付的最后的尊严。 
　　可这交付太过沉痛，一时间重重砸压在众人肩头，痛的他们喘不过气来。 
　　所以后来大家都是懵的，愣愣地将吴妈妈扶起身来，愣愣地送她们出门，愣愣地散了会回家休整。 
　　最后的最后，女人被姑妈搀扶至警局门口，回过头看见许北铭正斜倚在玻璃门旁。 
　　这人白衬衫外套了件黑色长袖毛衣，袖管被风吹过时显得有些空荡。
　　他看见从警局出来的两个人，思忖半刻还是开口。
　　“吴乔妈妈。” 
　　许北铭叫住女人，那双细长的墨黑眼睛凝视她许久，接上话语。 
　　“心理疾病是一个很娇气的东西，它从七情六欲开始，却只能由爱结束。” 
　　说话时带有凉意的风从他唇瓣齿间钻入，侵入喉腔。
　　“多来看看他。” 
　　吴乔妈妈的咽喉仿佛一下子被扼住，她短促提了几口气，蹒跚着疾走两步，又被身旁人扶住。 
　　最终她还是没有走过来，但是第一次挣脱开他人的手，以一种最大的虔诚，向着他深深鞠躬。 
　　“谢谢。” 
　　在抬头时泪已经铺了满脸，异常狼狈。 
　　而许北铭的视线却落在十米前地面上的那块缺石上，焦点分散没去看向她。 
　　但他也在吴妈妈起身前对着她颔首，示意已将谢意接收。 
　　之后众人离开后他依旧无聊，在那里开始发呆，看着那块石头被沙砾拂过，被虫子爬经。 
　　直到司故从警局出来，拍拍他的肩膀与他道别时才神智回归。 
　　回过神来的许北铭叫住司故，将手机上的日期举给他看。 
　　“趁我驾照还能用，邀请你上车。” 
　　他手机今天日期的下面有一个小点点，是上一次打完疫苗后做的下次提醒。 
　　“吴乔姑姑说心理医生就是因为心里有病才会干这一行，你会不会生气？” 
　　“……”许北铭坐在车上看着手机没理司故，司故自以为说错话，小心翼翼的接了一句。 
　　“生气了？” 
　　“没，我觉得这是句废话，懒得回。” 
　　“啊？” 
　　“心理健康的人对此并不能感同身受，不愿理解的人们顶多会说不过如此。” 
　　“显而易见的站着说话不腰疼。” 
　　“她其实不过就是座上皇帝，问出的一句何不食肉糜。” 
　　许北铭说完后车厢里就陷入了沉默，他也没再多说，将手机放下后点火发车。 
　　“所以吴妈妈明白。”司故在沉默两分钟后开口，带着还没从刚才事件里缓过神来的沉重。 
　　“嗯。” 
　　“所以你为什么会明白？” 
　　许北铭听出司故的声音带着些担忧，这人就像个幼儿园小朋友一样，面对自己时对情绪丝毫不会加以掩饰。 
　　他笑笑:“这属于专业人士的专业知识与素养。”

第二十二章
　　司故这两天跑医院都快跑成医院的常驻人口了，历过赵宜潇案件后现在看见医生护士就发怵。
　　许北铭还是和上次一样，把多余的小木凳搬到自己旁边坐下，撑着下巴看护士从冰柜里找疫苗。
　　当看到司故挽起袖子后现出来的大片青紫红痕后不着痕迹地瞳孔一震，他食指摩挲着唇珠，沉吟一会想开口说点什么。
　　“被吴乔爸爸弄的？”
　　司故听到声音后抬起头，黑到发亮的一双眼睛看向许北铭，他笑着把袖子又放下去一截，遮住最触目惊心的一块青红。
　　“没什么，就看着吓人。”
　　许北铭皱皱眉，扭过去问司故对面的护士他是否需要上楼去拍片。护士拿过司故的胳膊前后左右检查了一会，示意确实只是皮外伤。
　　“许老师。”司故打完针后好像是思索很久的迟疑开口。
　　“直说就行。”许北铭看着自己手机里的消息，头也没抬的回他。
　　“我可以当您的助手吗？”他目光炯炯地看着许北铭，眼底是一片没被污染过的澄澈。
　　“搭档我自知不配，但觉得助手或许还能争取一下。”
　　“助手？”许北铭被他的话勾起兴致，将手机屏幕一关，手肘支在腿上探身看着司故。
　　“我的助手可是人生悲惨，长期被压迫被剥削。”
　　司故抿抿嘴，想起之前裴云诚说过的那位淹没在孤暗的少年，痛下决心一咬牙：“应该没问题。”
　　“好吧。”许北铭将搭在左腿上的右腿放下去，一步步走到司故面前跟他相反地坐在一个长木椅上。
　　“勉强答应。”
　　今天回去的还算不晚，卡着十点半进的门。
　　屋里传来大饼的一声轻叫，看见许北铭后扭着大屁股就扭头跑到客厅的沙发缝里窝着，只露出一对橘黄色的耳朵。
　　猫果真是嗅觉动物，每当从案发现场回来的当晚大饼永远会被吓得炸起毛来会掉头就跑，躲在床底下仅留下一双盈亮的眼睛盯着看。
　　而今天这么安详地趴在门口看着自己走进来还是屈指可数的少见。
　　许北铭坐在它身旁将它从头至尾捋了一把后发现手机里有四条未读消息。
　　是很多年前认识的一位老警察，古板落伍到连现在仍在用手机自带的短信功能。
　　消息无非还是和从前一样，吃了吗，最近在哪，工作忙吗。
　　八点来的消息，现在已经是四个多小时的以后。许北铭看过后就关上了消息框，准备明天再回。
　　这人每月一问的频率比自己与母亲发短信的频率都多，也难得能坚持十一年。
　　“Iwillstaywithyou.”
　　这是最后一条未读信息。
　　发信人的号码是一串极长的数字，长到手机页面都无法完全显示，明显是一条经过匿名处理的短信。
　　即使这条信息只有五个单词，在缩略界面完全能展现出来，许北铭却仍旧不甘心一样将页面点开，盯着屏幕双眼逐渐睁大。
　　这是一段很熟悉的话。
　　是在那片白沙滩里被惊涛骇浪淹没耳廓时在嗡鸣中反复出现的字句。
　　而它现在就出现在自己的掌心，在这封特殊处理的短信中。
　　他试图回拨过去，等滴声响后才反应过来是匿名的空号。
　　许北铭也没在多去纠结，把手机放到茶几上就进了里屋洗漱。
　　十一点整手机屏幕再度亮起。
　　锁屏里显示出一条新的匿名信息。

第二十三章
　　还是熟悉的泡面，柳烁牵着老胡家孙女小榆叼着叉子盘腿坐在几乎成了杂物堆的沙发上，透过物证科的窗户看里面的司故被老胡骂。
　　最近半个月世界安稳，没有什么大案件让队里加班加点焦头烂额地工作，所以也就他们几个人和平的轮班，甚至连小榆都开始天天往队里跑，把这里当成了儿童活动中心。
　　于是每天大体的日程就成了柳烁陪小榆玩，司故得揪着老胡让他教自己鉴定，裴云诚照常忙碌，平时根本见不到他，顶多来两个电话叮嘱几句之后就又开始忙。
　　而许北铭就干脆直接人间蒸发，在吴乔结案后就再没见过他人影。
　　“司故！晚上去酒吧玩吧！”
　　柳烁将最后一口面咽下去，见到司故被老胡赶出来后发出无聊至极地哀嚎。
　　这人说的时候还怕带坏小孩子，将小榆的耳朵捂上后再嚎。
　　“我听见了姐姐。”小榆把柳烁的两只手从自己耳朵上拿下来，毫不留情地戳穿她。
　　“不你没听见。”柳烁又自欺欺人地把她耳朵捂上。
　　小榆往两边撇撇嘴角，向这个幼稚鬼妥协。
　　“我不常喝酒。”
　　司故被老胡骂后情绪低落，趴在桌子上一滩。
　　以前在大学确实经常浪迹各个酒吧夜店，但自从毕业后的他仿佛直接跳跃到退休生活，自觉养老。
　　结果到了晚上还是被柳烁拖来，她将酒水单递到司故面前，冲着司故说了句什么就溜了。这里噪音声太大他根本没听到，想问时却发现对方早就没影了。
　　“血与沙？”司故看着酒单上的名字随便念了一个，反正一个也不认识。
　　调酒师把酒单收了回去后他又开始无聊，单手支在吧台看人调酒。
　　他忽然没理由地感到一丝的不自在，扭头看了一圈后但也没发现什么。
　　“黑牌，喝吗？”
　　旁边走过来一人，将手里的两个酒杯的其中一个在司故面前放下，双腿一曲坐在了他旁边。
　　司故显然没想到自己也会被搭讪，还是被一男的，于是他指指自己说：“我是男的。”
　　对方听后反而也同样惊讶，眨眨眼：“我知道。”
　　司小同学这才恍然想起柳烁第一次给自己做自我介绍时候说的话，性别女爱好女，所以这里……
　　“这是同……”
　　“对，隐藏副本。”青年对着他飒爽的眯眼一笑，脸侧还有两枚酒窝。
　　“干杯。”
　　青年举起杯子与他一碰，仰头一饮而尽，司故不好推脱，也硬着头皮喝完。
　　喝完后司故小同学只是用拇指来回搓着杯脚，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虽然他也属于半弯不直的行列，但这突如其来的艳遇还是第一次。
　　“一杯轩尼诗，他归我了。”
　　又是一杯司故听不明白的酒被别人放在面前。
　　但这次不是给自己的，他看着那只手的主人径直穿过自己将酒杯递给了身边那位青年。
　　对方的声音极其熟悉，一如既往地低沉中带着似笑非笑的上挑音，又一次撩在了他心尖尖上，被那人少见的笑意激的他后背一麻。
　　这酒显然很称青年心意，对方在接过酒杯后毫无怨言的立即转身离开，去选下一个中意对象。

第二十四章
　　“你来这做什么？”
　　对方再说话时语调顿时低了个八度，那种似笑非笑的纨绔模样荡然无存，变成了毫无掩饰的无奈与疑惑。
　　司故将酒吧椅一拧，见到了身后的那尊大神。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心里发虚，冲着许北铭一笑，眼睛笑起来几乎看不见瞳仁。
　　这时候血与沙正好递到他面前，赤红色的一小杯上面浮着细腻的白沫。
　　来的正好！
　　小狗腿子司故毫不迟疑地将这杯递给许北铭。
　　“我不喜欢喝酒。”
　　出人意料的回答，司故手滞在半空不可置信地看许北铭。
　　这人一不喜欢吵二不喜欢喝酒，那大半夜的跑来这里干什么。
　　可能是他的表情疑惑的太过明显，让许北铭实在没忍住看了他一眼后开始解释。
　　“观察研究。”
　　他把食指曲起，在司故端过来的玻璃杯沿上轻敲一下：“干杯。”
　　司故本来没觉得怎么别扭，但在许北铭说是观察研究后少不了感觉怪怪的，有一种自己是实验里小白鼠的意味。
　　“人在喝醉后会坦诚许多，神态言语无暇掩饰，一眼就能看穿。”
　　许北铭胳膊撑在下巴上，视线盯着不远处舞池那边的混乱：“那里就是群众效应。”
　　“所以你不喝酒是怕被别人看穿？”
　　司故喝了一口后挺直的鼻梁一皱，自己点的这杯太烈，从舌根一路烧到胃底。
　　许北铭听到后扭过头来看着司故直笑，笑的他心里发毛：“我看你是不长记性。”
　　……记得了记得了。
　　记得这个心狠手辣的大专家嫌自己说话直把自己踹下车的事了。
　　司故确实不知道该再聊些什么，也不明白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对方也好像没有开启话题的意思，托腮看着舞池那边看的起劲。
　　他这不看还好，一看才发现许北铭真的是完美地嵌合进了自己的审美观中。
　　吧台上的纷杂灯光在司故眼里逐渐变为弱明的光点，整个视线里就这个人轮廓鲜明的在发着光。
　　他戴了个金框眼镜，没镜片的那种，所以趁细长眼型更加明晰。
　　这人睫毛也长，左右来回随着他视线摆动着。
　　只可惜这人属于半个自己上司，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只好全部清盘。
　　看着许北铭没再说什么，司故也不好刻意搭话，无聊了就只好灌着自己酒，第二杯鸡尾酒很快就见了底。
　　“你酒量好差。”
　　这是许北铭不经意间一回头发现司故已经把自己灌晕后发出的第一句感叹。
　　反正许北铭本意就是来看人喝醉后的人的，正好身边就有个自己送上门的，不如干脆直接拧回身子来，看他。
　　许北铭也知道他也不过就是有些晕，还不至于到喝醉的程度。
　　“再来两杯。”
　　许北铭自认自己从没良心这种东西，有趣就行。
　　“你这一个月去哪了？”
　　司故乖巧地接过许北铭居心不良递过来的酒，与他碰杯后乖乖喝下去。
　　他模模糊糊中看见许北铭也将自己手里那杯一口喝下去一半，可惜神智不够用，想不起来之前这人说过不喝酒的那句相互矛盾的话。

第二十五章
　　许北铭自动无视他的疑问，双眼常态的眯起，下颌轻轻搭在自己交叉在前的十指上。
　　“你是弯的？”
　　司故觉得自己头沉的厉害，就干脆可怜巴巴的把脸埋在臂弯中，只露出一双眼睛来。
　　“看人。”
　　“……”也真是坦诚。
　　许北铭视线下沉，睫毛将眼睛覆盖，在灯光底下投出一片阴影。
　　他把嗓音压低，倾身到司故的耳边，语气温缓上挑。
　　“那你看我怎么样。”
　　“许老师？！”
　　听到惊呼后的两个人都被吓的肩膀一抖，许北铭惊诧回头，发现是同样一脸震惊的柳烁。
　　就连晕晕乎乎的司故听到柳烁的惊呼后都腾的一下直起身子来，睁着一双圆眼等待大脑重启。
　　“啊许老师您好您好我就是那个柳树的柳闪烁的烁的柳烁。”
　　柳烁迈开腿两步走到许北铭面前，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两下。
　　司故在旁边突然想起来他跟柳烁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所以你一开始自我介绍的那句诗……”
　　“烁风灯动华屋，夜香烧罢掩重扃？”
　　“对就是这个，什么意思？”
　　“那是当时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而已，也顺便表达一下我在刑侦大队独守空房迎接萌新的绝望心情，没什么特别的。换在平时我就说闪烁的烁的，你很幸运，能接触到我的文化底蕴。”
　　柳烁略一耸肩，皮质夹克在吧台灯下折着光。
　　“其实我是帮我公安的朋友来调查这里违法交易的，他们忙的实在分身乏术，就当卖个人情。就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许老师，真是太巧了。”
　　“我知道我知道，打扰你们了，我接着去忙，你们继续继续。”
　　柳烁还算有点良知，一见情形不对立刻脚底抹油就跑。
　　但她还不如不走，本来之前司故就是借着酒劲装傻，许北铭顺势而问。
　　结果被打断后一下清醒，留下两个人大眼对小眼更加尴尬。
　　许北铭只好干咳两声，逼不得已将之前自动忽视的那个问题回答上。
　　“去看我妈了，回国近一年都没回去。”
　　身侧的酒架响了一声，许北铭闻声偏头过去，被灯光一下晃了眼睛。
　　他两指搓弄着杯梗，将里面莹红的鸡尾酒来回倾侧。
　　“你还真是不恋家。”
　　司故一只手托着腮，也盯着许北铭手里的那个酒杯，脸颊软软的被手掌压下去一点。
　　“我爸妈就在这个城市，一个月不回去都会打电话念叨我。”
　　“她不是我亲妈，回不回去都无所谓。”
　　“那其他家人呢？”
　　“我爸被我姐杀了，她后来畏罪自尽，只剩下我和我妈。”
　　许北铭喝了一口酒，说话时神情倒没什么不同，像是再平凡不过的事情。
　　他笑着对司故示意性的一举杯，像是谈至兴头，以酒相祝。
　　“这样还不错，没有养老顾虑。”
　　他见司故没说话，气氛又渐渐冷了下来。
　　司故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不想让他笑，不想与他碰杯，但对方显然不想听到安慰，可怜反倒无用。

第二十六章
　　“驾照怎么样，考出来了吗？”许北铭恰时的转移的话题，微侧着身看向司故。
　　“考出来了考出来了。”他忙从兜里掏出手机把相册里面的驾驶证照片给许北铭看。
　　“今晚可以换我送你……”司故话说到一半看见许北铭难以置信地一挑眉，这才猛然想起自己现在开车送他属于酒驾。
　　“我觉得你被吊销驾照的可能性很大。”
　　许北铭开口唬他，看见司故屏幕闪出一条新消息的时候自己兜中的手机也发出震动。
　　“这里有个女孩自杀了？”
　　司故难以置信地看着手机屏幕，是之前一起救猫的同事薛屏宇发来的短信。
　　但刚才许北铭手机也收到了短信，司故一抬头发现许北铭看着屏幕的脸上也是少见的凝重。
　　“没，现在在急诊室，裴云诚让我过去。”许北铭边说边将手机重新放回口袋，拿起外套就往酒吧外面走，被司故一把握住手腕。
　　“我也去。”
　　许北铭一时失笑，无奈地向他解释：“这不是刑侦队里任务，裴云诚是叫我去进行心理疏导的。”
　　司故当然也知道，薛屏宇发给他的短信只是习惯性的八卦，毕竟不再属于同一个部门，没有叫他去的意思。
　　他就是下意识的想跟着许北铭一起去，可能因为是之前的谈话让他对许北铭有一种莫名的心疼，不想让他再独自看到与他姐姐选择同样方式结束的人。
　　也可能就是想陪陪他，不管是因为自己也好，还是因为裴云诚的嘱托也罢，就是不想让他再一个人一头扎进这灯红酒绿外的黑夜。
　　“好吧。”
　　许北铭终于妥协，司故这才肯松开手，迈开长腿走到他前面开开门招手打车。
　　两人才刚在车上坐稳裴云诚的催命电话就打过来了。
　　“上车了没？”
　　“上了，司故也在。”
　　许北铭接电话的语气毫无干劲，充斥着满满被迫加班的无奈。
　　“快点，人已经醒了。”裴云诚根本无暇好奇他俩为什么大半夜还在一起的事情，手头的活都足够他忙了。
　　“行，挂了。”
　　又是熟悉的简短对话，许北铭扣了电话后看后座的司故一眼，好心提醒他。
　　“趁现在快睡，今晚可能通宵。”
　　出租车停在医院楼底，隐约能看见一个黑漆的人影站在盈满暖光的大厅拐角处，黑影上有星点火光移动，从嘴边移到指尖。
　　许北铭在还没停稳的时候就打开车门走了过去，留下司故在司机犀利的目光下手忙脚乱地交着车费。
　　“什么情况。”
　　他把风衣袖口的扣子解开，接过在车上就让裴云诚准备好的矿泉水猛灌了几口，甩甩袖子冲淡身上的酒味。
　　“女孩在家割腕后又自己跑到五楼楼顶，被人发现报警后跳在了消防充气垫上。”
　　“不是刑事案件？”
　　裴云诚走到旁边将烟捻灭，丢进垃圾桶里。
　　“不是，他们怕她醒来后再想不开，听说咱队有个心理专家，让我拜托你一下而已。”
　　他说完后将头侧到许北铭身上闻了闻，皱起鼻子。

第二十七章
　　　“还有些酒味。”
　　许北铭见状抬手闻了一下掌心，确实闻到自己身上隐隐约约还带着些。
　　裴云诚正在为他发愁，谁知许北铭下一步摸了摸自己腰侧的口袋，竟从里面拿出来个小管，往身上喷了一下后就将小管子丢给裴云诚往医院大厅走过去。
　　“前两天买东西赠的木质香水小样，送你了。”
　　裴云诚一脸嫌弃的看着手中小样，看着那人十分潇洒地走进大堂后想起忘记什么后又十分潇洒的走出来。
　　潇洒的身影中偷着不为人知的小尴尬。
　　“十二楼左拐第三个。”
　　裴云诚冲着黑着一张脸的许北铭笑出六颗牙齿。
　　说完后他胳膊搭上刚过来的司故的肩膀上，五指弹琴一般在他身上敲了一遍，冲着又回过头来的许北铭说：“我知道，不让他去。”
　　到了晚上病房的电梯已经几乎是空的，许北铭在看到打开的电梯里只有一位辅助按键的护士时才发现已经这么晚了。
　　他早就习惯了昼夜颠倒。
　　十二楼左拐第三个，许北铭依旧习惯性地在离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来，等着里面传出声响。
　　可是等了近五分钟，病房里面依旧是一片死寂，他也只好走过去，极轻极轻地将门叩响三声。
　　开门的是女孩的爸爸，刚开门时他的眼底依稀还含着怒意，但在见到许北铭后立刻消失殆尽，对着他点了点头。
　　许北铭从女孩爸爸的身后看到病房女孩的妈妈，她坐在病床旁边，筋疲力尽。
　　但是他们眼中仍是有生气的，惧也好怒也好倦也行哀也罢，带着从心中本能的情绪展现在许北铭面前。
　　可唯独病床上那个人，她只是将头侧偏着，将视线僵直地投向病房窗外，灯红酒绿的繁杂也没映亮她的眼睛。
　　“心理医生。”
　　他向面前的女孩爸爸做了个口型，没有让女孩听见。
　　显然裴云诚在自己来之前已经叮嘱过他们，所以他在听到后立刻会意的点点头，示意女孩妈妈与他一起出门回避。
　　女孩妈妈见丈夫对着自己招手，撑着床腰脊僵硬的缓慢地站起身来，她走之前看了看床上的女儿，终究没有忍住加了一句。
　　“人是没有下辈子的，珍惜一点。”
　　“你当自杀的人想要有下辈子吗？”
　　许北铭在女孩妈妈关上门的最后一刻开口，这是他来到这里放开声音说的第一句话，也在说时将手抵门，把还想反驳的女孩妈妈阻在了门外。
　　他同时视线紧盯女孩，发现她在听到后手指不可抑制地一动。
　　病房的灯是旋钮式的，许北铭将灯光拧至昏暗的程度，从女孩病床旁走过，在窗边站定与她一起看着窗外街景。
　　盛归存。
　　这是他走过去的时候特意用余光看见的女孩的名字。
　　住院楼外就是一座大商场，荧光屏前悬着红色条幅的大气球，楼前那条街道车辆拥堵，明灯交汇。
　　它们同数年前他的夜景与此时相织，一时极明极暗对比。

第二十八章
　　　　“我那天的晚上连光都没有，你算是幸运。” 
　　许北铭见盛归存将视线转移放在了自己身上后对着她嘴角勾动，现出一个若有若无的微笑。 
　　他将自己解开扣子的袖口往上提了提，手臂上纵向的细长疤痕从衬衫下露出。 
　　“它也曾经像你一样被裹了好几层。” 
　　病房楼下的小红点由一个变成了两个，裴云诚少见能有点喘息的时间，只想坐在台阶上歇一会。 
　　司故醉意在许北铭收到短信后瞬间挥发，又在这时歇下来的时候重新归返。 
　　那句许北铭不甚清晰的暧昧话语还在他胸腔中盘旋，找不到出口般乱撞。 
　　他将烟嘴放进口中，深深地吸了一下，这才勉强提起半分精力，借着酒意才敢向裴云诚问出一直在意的那个问题。 
　　“裴队，许北铭胳膊上的疤是他自己留下的吗？” 
　　已经说的极尽委婉，避过一切自己不愿听到的词汇。 
　　“自己？”裴云诚感觉到自己鞋底有一粒碎石，因为脚腕细微的动作而在与台阶摩擦。 
　　“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在自己身上下手。” 
　　摩擦时尖锐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更加明显，裴云诚叼着烟抬起脚将碎石拿起来，往花坛里一抛：“他给别人留还有可能。” 
　　裴云诚在说完以后感觉到烟燃尽后传来的微热，晃了一下手中的烟盒，发现里面只剩下一枝。 
　　还是在犹豫几秒后拿出来点上，借吐出烟雾的遮掩看着身旁司故模糊的侧脸。 
　　“司故，你确实是个好孩子。” 
　　他想起来最初许北铭从耳机里分析司故字迹时候说的话，发出感叹。 
　　其实裴云诚也没有什么话外之意，就是想夸他一下，谁知道这话把司故吓出一身鸡皮疙瘩，以为下一步要把他辞退。 
　　“没，我就是对当时委托你的那件事有些后悔。”裴云诚将嘴里的烟夹在手里，双臂撑在膝盖看着自己的鞋面。 
　　“那时确实我存有私心，想让你帮帮许北铭。” 
　　“但我现在后悔了。” 
　　他将视线上移，转过头来看着司故：“我不能这样，他太对你来说危险。” 
　　入秋后的晚风带着些许冬意，从后方逼来时与裴云诚的视线一同将司故贯穿。司故不知裴云诚的意思，发出一声疑问的语气。 
　　“你能想象当我在做交换生时不小心瞥到他PCL-r测试问卷时候的心情吗？” 
　　“30分。” 
　　“满分40，我经手的最凶残的连环杀人犯得分也不过35，与他仅相差五分。” 
　　食指中指在不经意间施力，不小心将最后一支香烟折断，里面的烟草从破碎纸包里漏下，零零碎碎洒了裴云诚一手。 
　　“这就是为什么他在犯罪心理侦查这方面如此出色。” 
　　“是因为他根本与那些人并无二异。” 
　　“可是他选择了警方，也是个好孩子” 
　　 司故开口，说话时还带有那杯血与沙的独特酒香。
　　他自问也不是佛陀，不愿舍己渡人。
　　裴云诚的话他也听的一清二楚，没有遗漏半个字句。
　　可是偏偏过耳便散，脑中依旧是许北铭不温不火的声调：
　　“不如进来喝一杯，顺便帮你上一下药。”
　　“打针了吗？”
　　“我来闯时两次红灯外加超速，扣了不止十二分。”
　　“一杯轩尼诗，他归我了。”
　　“那你看我怎么样？”
　　……
　　所以他想不妨试一试，不因委托，不因怜悯，只为了这从心底涌上来的些许若有若无的暖意，看看那人愿不愿意跟自己走出去。
　　

第二十九章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这是许北铭对盛归存开口说的第三句话，依旧不出所料地没有得到回应。
　　他也没觉得尴尬，毕竟大的场面也见过不少，自说自话他都能跟盛归存聊上个把的小时。
　　但许北铭嫌实在嫌站着累，在没有接到回应后依旧非常自觉地坐在了刚才女孩母亲坐着的地方。
　　他看见女孩视线在自己坐下后依旧没有移动丝毫，似睡非睡地半阖着。
　　许北铭在面对这种事情的时候耐心总是很好，抛出一句话后他甚至都能等上十几分钟。
　　最终盛归存因失血而苍白的双唇颤动两下，发出干涩的回答。
　　“我不需要。”
　　其实也并非回答，干脆对许北铭的直接否决。
　　许北铭早就见怪不怪，毫不介怀地笑笑后将选择先自己融入背景的昏暗中去，主动给面前孩子一点可以逐渐接受自己的空间。
　　他坐着的椅子还有余温，是因母亲为了陪盛归存久坐后留下的。
　　现在才不过十一点，他还有足够的时间与精力。
　　许北铭要做的只是将自己与女孩身旁的物件相融，安静无害的像病房内的一个衣橱，一扇窗户，一包血袋。
　　他足足静等了一个多小时，才从女孩僵硬的躯体中看出来半分的松懈。
　　“手冷吗？”
　　许北铭把声音放的极轻，将一口气提到喉头后顿住，说话时气声多于实声。
　　他也没再等女孩做出回答，尽量不出声响地将兜里暖宝宝的后贴缓慢撕开，贴在女孩扎吊针的那只手手底，又在两者其中垫了一层薄被。
　　当许北铭把女孩手托起来时，发现她的整只手已经因为输液而彻底冰凉。
　　他在干完这一系列动作后又回到原位，安安静静地坐在那，与昏暗的房间再度融为一体。
　　他需要等暖贴发热后再开口，算是对盛归存的一种从冰寒到温暖的精神暗示，由肢体到精神的一点抚慰。
　　“你讨厌你父母吗？”
　　盛归存脑袋陷在软枕里，摇摇头。
　　她周身同陷入冰窖一般寒冷，唯有掌心下方寸暖意，是面前这个对着自己笑的青年赠与的。
　　“讨厌老师？”
　　女孩依旧是摇摇头，苍白而纤细的脖子随着她的动作从被单中露出来。
　　从许北铭目前得到的消息来说，盛归存十七岁，在一所不算太好的高中上的二年级。这个年纪的学生如果排除学业压力不重，家庭双亲和睦，老师无过度斥骂的情况下，大体只剩下了同学之间的纠纷。
　　这也不算棘手，进行疏导后同家长建议转学的话应该就能解决。
　　但女孩不愿主动交谈，许北铭也没几分把握，只好暂且赌一把。
　　“他们是不是很过分？”
　　许北铭话中的他们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指谁，就看盛归存听后将谁安在那个位置了。
　　谁知道就在许北铭说完的几秒后他就看见女孩侧偏过去的那只眼睛淌下去一道水光，紧接着泪如泉涌，从眼眶再不可控地流出后浸湿枕巾。

第三十章
　　他将纸塞进女孩没有伤口的那只手，对方接过后只是擦了一下，然后将整只小臂盖在眼睛上，哭到连正常的呼吸都带着抽搐。
　　许北铭起身到病床旁的储物柜边，掂了掂柜上放着的热水壶，将里面还带温的热水接在一次性纸杯里放在女孩旁边的桌上，等着她慢慢平复下来。
　　“我什么都不敢，什么也做不好。”
　　盛归存翻身成侧卧，背对着许北铭。
　　“甚至连跳楼都只敢在他们铺设好软垫后再跳。”
　　女孩努力将腿曲起，整个人蜷进被里。
　　“我还怕疼，手腕刀口疼，骨裂的膝盖也疼。”
　　她哭完感觉到嗓子干，想伸手去够旁边的杯子。许北铭见她动作艰难，就帮她把病床摇至倾斜，在盛归存坐正后把水端给她。
　　她喝完后将水杯捧在两只手里，眼睛一直盯着杯中清荡的温水，又陷入呆滞。
　　“哥哥你是警察吗？”
　　许北铭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看他，一时不敢随便回答。
　　“我可以属于警方。”斟酌再三后说出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摸不清盛归存问这个的意思。
　　他偷偷打开兜中习惯性携带着的录音笔，以备万一。
　　“郑艺她是被人推下去的，就在我跳楼的那座宿舍楼对面阳台。”
　　“什么？”
　　“不是失足坠楼，她是被人害死的。”
　　女孩说话的时候剧烈颤抖，热水泼洒在床被上。
　　许北铭也一时间惊讶的不知道怎么回答，下颌动了一下后又重新闭上。
　　他连女孩所说案件的消息都没听到过。
　　“校园欺凌，对吗？”在过了几分钟后许北铭见她勉强平静下来，才试探地问她。
　　女孩点点头，看着许北铭将自己手里的杯子取走，拿了卫生纸擦拭着湿了的地方。
　　“你的爸爸妈妈知道吗？”
　　“这种小事都不会上新闻，他们当然不知道”
　　盛归存眼睛通红，语气中隐藏着懊悔与不满，略带嘲讽的说着自己的父母。
　　“他们这些家长只会关心国家大事新闻联播，对身边的事情眼盲耳聋。”
　　她将眼睛缓缓地眨了一下，看着许北铭轮廓逐渐模糊。
　　她又在黑暗中看见当初郑艺在操场角落歇斯底里地哀嚎模样，看见郑艺蜷缩在肥大的污损的校服里撕扯着自己的短发。
　　看到她嘶吼地冲自己喊着。
　　“你根本不明白！！”
　　“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走在路上就会被人推搡，不懂为什么会有人戏谑地叫着你的名字，不懂为什么会有人无故拍下你的照片发在没有你的班级群里！！”
　　“我！对！就我！”
　　郑艺瞳孔极尽挣脱眼白，她将拇指化作尖锥一下下戳着自己胸口。
　　“他们觉得是我！是我不合群！是我需要坚强我需要挫折锻炼！”
　　“把我彻底丢在这个可怕的地方！不让我回家！”
　　盛归存被她的声音震慑，向后退了半步。
　　她从没见过这个人有过这么鲜明的情绪，在她的印象里，郑艺永远在不吭不响，永远用长刘海挡着自己所有表情。
　　“我为什么要留着这个？！”

第三十一章
　　她揪着自己长达至鼻梁的刘海，眼泪混着鼻涕糊了满脸：“因为这样他们就拍不到我的脸了！！”
　　“我们去给老师说吧，他会让你调宿舍的。”
　　她在黑暗中听到自己当初无关痛痒的提议，如同将胶布贴上血涌刀口，徒劳无用。
　　刹那有明光撕裂黑暗，直直刺进两个孩子眼底。
　　那一瞬间盛归存根本无暇反应，脑中一片空白。
　　就像是电视失去连接显示的满屏白花，嘈乱且滞钝。
　　她空白的看着郑艺满脸的狼狈狰狞地扑过去，看着郑艺不过及他肩膀的男生撕抢夺着手机，看着郑艺被对方嬉笑地推开，看着她将赤红的眼睛缓缓转回到自己身上。
　　“你看，没用的，对吧。”
　　……
　　“哥哥，郑艺她没有错。”
　　盛归存双目失神，喃喃地对着许北铭说。
　　许北铭不敢多做回应，只是迎合的她点点头。
　　他发现她手腕上的绷带被水打湿后渗出红色来，血色蔓延过快，他在斟酌过后开口。
　　“我先叫医生，一会再聊，好吗？”
　　他为她掖了掖被角，按下了床头的呼叫器，俯身跟盛归存说话。
　　盛存归眼睛哭的有些肿，看向许北铭的时候都有些睁不开。
　　“哥哥。”
　　“怎么了？”
　　“跳楼落地的那一刻是不是很疼？”
　　许北铭在思考两秒后重新抬头看着女孩，她手在身侧撕扯着床单，在平整中攥出一条条沟壑。
　　“疼，全身骨头碎开，你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许北铭神情严肃语气缓慢的回答她。
　　他见过太多太多这样的人，看着那些人只能躺在满是沙砾的地上喘息，感知着血肉与意识的相互剥离。
　　“那怎样自杀才不会痛苦。”
　　女孩问的诚恳，双颊上有眼泪干涸后留下的白色浅痕。
　　“你生时痛苦，死自然也是。”
　　许北铭说话时一贯平稳的毫无波澜，眼睛在昏暗的病房中如深潭般静寂。
　　“生时的痛苦母亲自愿替你承受，可但凡你选择死，没有人会替你。”
　　“万般皆苦，没有例外。”
　　这时门口响起三声叩门，许北铭转过头，看见病房门的窗户透着护士和女孩父母的身影。
　　于是他向着盛存归笑了笑，他两边嘴角向上勾起，眼尾低垂，露出一个极度温柔且抚慰人心的笑容。
　　“但出了事情可以来找警察哥哥，警局有糖。”
　　“早睡，晚安。”
　　许北铭将灯的旋钮重新扭回正常亮度，与门口家属打过招呼后看见坐在走廊边上的司故。
　　他双手环抱着自己的膝盖，将脸埋在里面，只露出一个毛绒绒的小后脑勺。
　　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腕表，今天结束的不算太晚，十二点半。
　　许北铭走去的时候改为前脚掌先落地，将皮鞋后跟磕碰地板的脚步声放到最小。
　　司故其实没睡着，就是手机没电又等许北铭等的实在无聊，姑且用这个姿势歇一会。
　　他从许北铭出门的时候就听到声音了，只不过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他，干脆直接装睡逃避。

第三十二章
　　　医院楼道间极其安静，仅护士站那边能传来几声低语。许北铭将兜中录音笔关上，蹲下身子问司故。
　　“裴云诚呢？”
　　司故将头从臂弯中抬起来，本来酝酿许久的话被许北铭的疑问又压了回去。
　　“他在楼下，说等你忙完了一起送咱们回去。”
　　“那你在这干什么？”
　　“我……”
　　司故刚说出口一个字，喉咙自动敛声，不好意思将剩下的话说出口。
　　两人之间关系远不到那种程度，说出来也是徒增尴尬。
　　“我因为话太多被裴队赶上来了，他嫌我烦。”
　　他看见许北铭听到后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睁大一下，接着一下轻笑从对方的嘴角泄露。
　　许北铭安慰般的拍拍司故肩膀，撑着膝盖直起身子来。
　　“我的助手他都敢嫌烦，胆子不小。”
　　他说完也就准备离开，谁知脚步刚迈出一半，在鞋掌触地的瞬间就感觉到有一股力量从身后扑过来。
　　那人带着一股劲风和少年气息，用染着消毒水味道的手握住了许北铭留在身后的那只手臂。
　　像是还未学会行步的小兽，就这样一头踉跄撞上前面许北铭的嘴唇。
　　这其实不算是一时兴起，应该算是补上一小时前酒吧里欠下的那一吻。
　　若非说有什么不同，也不过是醉意疯意散了些。
　　但也并无伤大雅，一样的莽撞，一样的带着按捺很久后才敢涌上来的小癫狂。
　　可惜司故也不过主动了半秒，紧接着被攻略城池，被许北铭拧身而来的攻势侵袭。
　　许北铭到倒也是无赖，分开后还佯装无辜地用拇指抿嘴，向他眨眼。
　　“走，走吧，他们还在等。”
　　大神经司故少有的脸红，明明舌头都已经打结还要装作若无其事，走到电梯口狂按下楼按钮。
　　“喜欢就直说，我又不会笑你。”
　　身后传来许北铭掩饰不住的笑意，那人也在往着边走着，进楼梯前还若有若无的摸了他腰侧一把，看到顶上监控后才有所收敛。
　　嘁，骗子。
　　还说不会笑我。
　　……
　　等他们下到医院停车场的时候发现裴云诚出乎意料的好找，方圆几里只有他所在的那辆车还亮着顶灯。
　　啪嗒，一支录音笔从天而降落在裴云诚手里，他一抬头看见许北铭正撑在车门框上幸灾乐祸地看着自己。
　　“新的刑事案件，你的管辖范围。”
　　他说话的同时帮在后面的司故先拉开了车门，然后坐在裴云诚旁边。
　　裴云诚将手里的录音笔重新打开，找到时间接近的那条长录音，点击了播放键。
　　“文件加密？”裴云诚一脸疑惑地看着许北铭，不知道这人脑子抽的什么风。
　　“心理咨询师有义务对咨询时与患者的交谈内容进行保密。”
　　“包庇犯罪，处以……”
　　“5602。”
　　“很好。
　　在几十分钟之后车里只剩他和许北铭两个人，裴云诚先送下的司故，然后将车停在许北铭楼下等第二遍录音播放完。
　　在听到病房关门声后裴云诚黑着脸将已经播放结束的录音笔关掉，举着它在许北铭眼前晃了两下。

第三十三章
　　许北铭不明白地看着旁边这个人，发出一声疑问的语调。
　　“为什么没有追问？”
　　“需要问什么？”
　　“她都知道些什么，知情者有谁，推女孩下去的又是谁，你一句都没提到。”
　　裴云诚少见的有些动怒，气许北铭录音中隔靴搔痒般的询问。
　　“这些重要吗？”
　　“什么？！”
　　“你们要的只是破案，捉拿凶手，其余的都是外话。”
　　“包括吴乔，盛归存。”
　　许北铭将录音笔从裴云诚手中拿过来，捏在两个指头之间看着上面排列着各种录音的屏幕。
　　“而我不是。”
　　“我想知道他们的此前所想，现在所念，以及为什么要伤害别人，想要用别人的血肉填补些什么。”
　　“与此同时还要顾及我接手人的情绪，心理状态，封闭程度，当前的精神承受能力。”
　　“我在当时要是多说一句，或许就可以直接看到盛存归从楼上跳下去。”
　　许北铭说时从始至终未加快语速半句，平静的像是一位行刑多年的刽子手，在一众血腥面前早已麻木。
　　但他却说的最体贴至极的话，竭尽所能地顾及着他所接手的所有人。
　　他在说完后将录音笔别在裴云诚车里挂着用来夹笔的口袋里，下车离开时还不忘冲着他摆摆手，道句回见。
　　而病房中的盛归存在黑暗中被噩梦纠缠着浑身颤抖的惊醒睁眼。
　　她梦见了那天的郑艺。
　　梦见那天郑艺眼前一片漆黑，连呼吸到的空气都带着黏腻。
　　她试图双手伸直去找被角的边缘。
　　她感到一股力将两层的被单扯动，带着她转动跌倒，彻底失去方向。
　　“郑艺……右边……”
　　她听到盛归存的声音低弱，从侧方传过来，小心翼翼地试图躲过众人提醒着她。
　　她跪趴在瓷砖地上摸索，挪动的一方膝盖蓦然失去支撑，浸水的棉被重石般沉重，带着她坠入半空。
　　其实也不怎么疼。
　　骨头裂开的声音也听的不怎么清楚。
　　就是眼前是黑的。
　　就是身上湿粘的被褥变得更加湿粘。
　　没什么的。
　　……
　　警局大门口旁边的办公台上平白无故的多了碟糖果，还是少女心的彩色玻璃糖，高高的堆出来个小尖。
　　许北铭在又一次的迟到后毫无愧疚地拿起一颗来，对着光看了看。
　　“哪来的糖？”
　　“我妹屯家里的，她当初来了兴致一下买太多，结果吃不上，我就拿到这来了。”司故嘴里也含着糖果，说话的时候硬糖磕在牙齿上，脆脆的一响。
　　他刚开着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小轿车从原先的部门里把打印出来的有用资料拿回来，身上还带着屋外冷风的味道。
　　其实家里屯的也不是真的很多，就是想带一盘来摆在这里。怕万一以后真的有难过的孩子过来，没有准备好的话会被说是骗人。
　　而关于昨晚的吻……
　　现在司故自己也摸不准这人脑子里到底想的是什么。
　　但是见许北铭没有提起的意思他当然也不敢贸然开口，只好将情绪重新按捺回去，进行着与平常没有区别的对话。

第三十四章
　　　“坠楼女生是高二学生，就读于二十七中，是盛归存的舍友，名字叫郑艺，坠楼地点确实是一号公寓阳台。”
　　“同宿舍还两个人，曲悠悠和赵梦帆。”
　　裴云诚把办公桌上用电脑调出档案把重要信息读出来给他们听，他在个人办公室待着的时候屈指可数，大部分时间都和大家窝在一起。
　　许北铭听到裴云诚的声音后也看向他，发现对方的目光就在自己身上。
　　“我没让他们去打扰盛存归，她那边就交给你了。”
　　这位浓眉大眼的大队长开口，在昨晚的交谈后主动后退一步，勉强接受许北铭的观点。
　　“医院已经给她安排了心理治疗，等好转些后我再去。”许北铭将手里的一颗糖抛给裴云诚，对方抬手接过后单手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好。”
　　“许老师，站在你专业的角度，我想问问为什么盛存归这么小的年纪就会看不开？”
　　也不知道柳烁从哪钻出来的，顶着熬夜鸡窝头挂着加班黑眼圈问许北铭，模样显而易见是被某裴姓上司压榨过了。
　　“有的人热爱生活，渴望长寿，不过就是过得开心满足希望将这种感觉长久维持下去。”
　　许北铭看着司故将柳烁竖起来的一缕缕头发重新顺回大部队，也递给她自己手边的一杯柠檬水。
　　“就像古代皇帝求长生，祈愿不老不死。”裴云诚接过话头，一心二用，视线依旧在那几个人的资料上。
　　“有的人过得不开心，自然就不想继续下去了。”
　　许北铭满意地点点头，还自动的霸占了裴云诚的单人办公室，掩上门后坐在真皮电脑椅上看着微信群里发来的相关消息。
　　司故看着面前两人完美衔接的对话，从内心涌出一股酸意，羡慕裴云诚能对许北铭了如指掌，能轻而易举的得到他的赞同。
　　“来，柠檬水，喝口。”
　　这时柳烁还同时好死不死地将水递过来。
　　司故看着她嘴角直抽筋，差点没被她一句话噎背过气去。
　　可是紧接着他后背就突然遭受了重击，嘭的一声把他打的险些趴地上。
　　司故莫名其妙地捂着腰站起身来，看见刚从外面进来的一好久不见的前同事薛屏宇。
　　那人毫不认生，一把勾住司故的肩膀跟刑侦队的人打招呼。
　　他当然一个人也不认识，只是自来熟罢了。
　　“你们认识？”
　　裴云诚将椅子转过来有些惊讶问司故。
　　“认识认识，我俩可是一起光屁股长大的。”
　　薛屏宇单手叉腰，说时还捏捏司故的肩膀，对他弹舌一挑眉。
　　“这我们老大。”司故暗地里用胳膊肘顶了他肚子一下，闭着嘴咬紧牙关试图用腹语跟薛屏宇说话。
　　“老……老大？！”
　　薛屏宇丝毫不看眼色的惊呼出声，睁着一双惊讶的单眼皮眼睛看着裴云诚对着自己笑着点点头。
　　“注意影响。”
　　薛屏宇搭在司故身上的手被人轻拍了一下，他抽开手茫然的扭头看过去，发现一张熟悉的面孔。

第三十五章
　　　“你你……你是那个挂树男！”
　　“……”
　　许北铭脸上常见的礼貌性笑意在听到薛屏宇说话后逐渐僵住，又在定格两秒后笑容弧度重新加深。
　　司故发觉情形不对，求生欲让他的反应能力前所未有快速。
　　他在半秒内挣脱开薛屏宇环在自己肩膀上的胳膊，又在不到两秒的时间坐回到自己的位置，打开电脑开关，盯着还是漆黑的屏幕正襟危坐。
　　不是我不仗义，是真的救不了你，对不起薛哥我错了薛哥。
　　唉，好好一小伙，就这么……
　　司故用余光看着神经大条的薛屏宇依旧无知无畏地站在许北铭面前，内心除了惋惜就剩下了对兄弟的愧疚。
　　好吧，勉强承认自己还依稀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是缘分呐！！”
　　几分钟前勾在司故肩膀上的那只胳膊这次竟然搭在了许北铭身上！薛屏宇个子没许北铭高，偷偷踮着脚。
　　“这次怎么了来刑侦局？猫吃人了？”
　　“还不至于。”许北铭少有来了兴致，想骗人玩玩。
　　“就是后来查出来猫胃里有手指头，怀疑当时树上有个尸体。”
　　“我靠？！真的假的？！”
　　单细胞生物薛屏宇明显是信了，震惊地拍着许北铭：“这你还敢跟着查案，你是个壮士啊！”
　　“壮，壮士？”许北铭感觉自己脑神经正在一根根崩断，难以置信地重复着对方给自己冠上的形容词。
　　“是啊！许壮士！”
　　司故终于忍不下去，头皮发麻地将桌子上一杯新泡好的咖啡塞进薛屏宇的手里，扯着他坐到待客区域。
　　“说正事。”
　　他很明显地能感觉到后方许北铭好整以暇的目光正看着自己，后背一阵凉意。
　　“哦对对，正事正事。这是上面让我拿过来的之前二十七中学坠楼案件的公安记录，其余的电子版都发你邮箱了。我也是负责人之一，有问题直接问我就行。”
　　薛屏宇将在档案袋里夹的乱七八糟的资料一股脑地堆给司故，又在张望两下后压下声音来问他：“不会真出问题了吧，我会被领导骂死的。”
　　司故僵硬地冲他笑了笑，薛屏宇会不会被领导骂死他不知道，反正身后许壮士的目光应该能先他一步戳死自己。
　　“那既然完事了我就先回去了？有事给我电话。”
　　薛屏宇并没有发现司故表情的僵硬，神经大条地向着众人摆摆手告别，不过知道裴云诚是队长后还是装了装样子，区别对待了一下。
　　但……
　　“希望你的问题早日解决，加油，许壮士！”
　　薛屏宇皱着眉头正义凌然地对着许北铭做了离开前的鼓劲加油，单手握拳向下一擂。
　　“好的谢谢。”
　　许北铭云淡风轻地笑着回应他，瘆的旁边司故直冒鸡皮疙瘩。
　　裴云诚看起来应该是憋笑憋得蛮不容易的，甚至还硬生生地绷出了两条法令纹来。
　　他粗略地将记录都看了一遍，与之前了解到的也没什么太大出入。
　　“那就一起去现场看看吧。”
　　“许壮士你也一起。”

第三十六章
　　　今天许老师的脸真的很黑，都能跟他擦的光亮的黑漆皮鞋媲美。
　　“这里被清理过。”黑脸老师说。
　　“对对对，不愧是许老师。”
　　司故嘴很快，紧接着拍马屁。
　　许北铭白了司故一眼没理他，将注意力从地板移开后转移到半空，伸手扯了扯头上最临近阳台边缘的铁丝晾衣绳，从头到尾捋了一把后又将拇指食指相互撵着。
　　“有灰。”
　　资料显示的是郑艺在阳台晾晒被子时失足坠楼，落地的时候上半身是裹在被子里的。
　　短短几天应该不会残留这么多灰尘。
　　“当初接手这些案子的是白吃干饭的吗？”
　　许北铭毫不留情地开口，蹲在栏杆的底部矮阶上拿手指敲着最边缘处遗留的一点点失灰处。
　　“杀人动机，作案时间，证人证物……”
　　楼梯间传出不怎么清楚的声音，混杂着些许回音。
　　倚在栏杆上的几个人闻声看过去，发现是裴云诚神情严肃地单手夹着笔记本听着当时负责案件的警官正在巴拉巴拉地跟他讲着。
　　最后那人在刑侦队众人面前站定，字正腔圆地下达了指令。
　　“今天可以先回去了。”
　　“才六点诶？”司故双眉高挑，发出小白的第一个疑问。“结束了？”
　　“今天按理说是完了，就看许老师那边能不能要到盛归存的供词了。”
　　老油条裴云诚将新泡的咖啡白沫搅开，旁敲侧击地提醒旁边又打算提前溜走的许北铭，另一旁正好传来敲门声，相关资料已经整理好交在裴云诚手里。
　　“没有潜逃，挣扎，枪战，死不承认？”司故依旧不甘心，捏着桌子上的那根玉米肠追问。
　　“没有。”
　　许北铭脸皮厚如城墙，无视裴云诚的话，将司故心里那小小英雄的卑微火花干脆地掐灭。
　　“这也太——平常了吧。”他精神萎靡地趴在桌子上，发出了最后不甘的哀嚎。
　　“你最好祈祷每次都这样。”站在旁边裴云诚刚好大体看完资料回来，一字不差地听到司故的哀嚎声后接嘴。
　　“等真遇到枪战爆炸打击报复后你哭都来不及，别想了，喝水吧。”
　　裴云诚将接好的热水推到司故眼前，还得到许北铭怼人真传般地添了一句：“就当溶解一下脑子里的浆糊。”
　　“那些人呢？咱不审吗？盛归存说什么了？”
　　“盛归存她父母说她这两天状态不好，要咱们缓一缓。”
　　“有些事不在对的时间不能问。”
　　裴云诚看起来心情应该不错，把自己手里那杯绿茶轻晃着:“那就过几天再说吧。”
　　许北铭等他这句话早就已经等很久了，自动四舍五入理解为就是可以回去了的意思。
　　只见他火速把半杯的咖啡灌进自己嘴里，为了掩饰突兀还咳嗽两声。
　　“咳，走了。”
　　“许老师！”
　　司故站起来一撑桌子，结果不小心发出嘭的一声，引的众人一双双眼睛全部在他身上聚焦。
　　“怎么了？”
　　才短短几秒钟他就已经走到了警局门口，听到司故叫自己才不情不愿地转过头来。

第三十七章
　　“那什么……”司故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说什么，就是嘴比脑子快，喊出来再想理由。
　　“我车里有袋朋友送的猫粮，我拿着没用，给你吧。”
　　他若有所思地一仰头，眯眯眼睛说：“好，走吧。”
　　说完之后就快司故一步下了楼，留司故一人在众人目光鞭笞下逃出门去。
　　“猫粮呢？”
　　“这……猫粮……我……”
　　许北铭其实早就猜出来，无视那位支支吾吾的小同学拉开副驾的车门，对着他用下巴指指驾驶座的位置。
　　“开车，正好送我回去。”
　　“好，好。”
　　“我家不近，开一下导航。”
　　“好。”
　　“开门喜相逢，哦我的天哪那么神奇的吗！”
　　许北铭明显被不同寻常的导航声音吓了一跳，拿着手机的手几不可见的抖了一下。
　　“……”
　　“……这是个意外。”
　　司故有些尴尬的试图解释，但好像并没有什么太大用处。
　　究其原因还不是怪许北铭，如果不是上次他把自己丢在半路，他也不会在步行一小时听腻林志玲声音后改了语音。
　　可能司故是因为许北铭第一次坐自己车太紧张的原因，他成功的在有导航的情况下迷路了，迷的都快到绕城高速去了。
　　“现在是八点，如果你在十点还没有到的话……”
　　“能能能！！”
　　司故赶紧在许北铭说完之前打断，生怕臭脾气许老师说些什么可怕的威胁。
　　不过那人今天看起来心情应该是不错，被打断之后也只是淡淡地挑了挑眉，乖乖地再倚回去。
　　“太晚了，住我那吧。”
　　他说时被外面高架的灯闪到了眼，低下头揉了揉。
　　“啊，不晚不晚，我平时都十二点多才睡。”
　　司故那余光瞥了一下旁边显示器的时间，凌晨前回家完全够用。
　　许北铭差点被他堵的一口气没提上来，本想说出来那些带着暧昧话都被卡在嗓子里。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三指扶额，对身旁这位小同学不打弯的大脑思维感到头疼。
　　司故这才反应过来，如同热油泼火，轰地一声从他心里腾空烧起来，从脖颈一路烧到耳根，烧得他甚至有些后背发酥鸡皮疙瘩直立。
　　许，许老师，要，要……
　　还好这大半夜的路上没车附近没海，不然以司故手抖的程度怕是能直接给许北铭来个海中“没顶之灾”。
　　“我……我今天真的可以吗？”
　　司故嘴角几乎咧到耳根，大眼睛像牧羊犬一样忽闪忽闪的。
　　这句话乍一听倒是真没什么毛病。
　　但是……许北铭听到后搓搓眉尾，反应了一秒后才明白司故指的是什么。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看着司故在自己屋前乖乖停好车，等司故下车后才悠悠然加上一句。
　　“不是你，是我应该问今天可以吗？”
　　许北铭笑得眯眯眼，又加上一句：“你只需要同意就好。”
　　司故这才慢慢地将思维转了回来，垂眼一笑，竟然真的很乖的没有反驳他。
　　但至于到时候真实情况怎样，那就得再说了。

第三十八章
　　这次是柳烁今上午第二十三次瞥向身旁的司故了，那位小同学从早上来这就直接失神落魄地一屁股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始今天维持了一上午发呆大业。
　　许老师今天偏偏也没来，并且一通电话也没舍得打，甚至就连裴云诚都不知道那人又去了哪。
　　柳烁搓搓自己的下巴，开始分析今天的异常状况。
　　莫非那猫粮有毒，司故在昨晚把许北铭的猫喂死后今天为了躲避追杀躲进了自家警局？
　　但她也只敢仅限于猜测，问还是不敢去问的，只能先观望观望。
　　而司故则在看似发了两小时呆后终于压抑不住掏出手机来，本想打电话的手又被自己强制性的克制住，最后不过是委屈巴巴打了许老师三个字给他发了条信息过去。
　　昨晚司故真的还算争气，十点之前抵达许北铭楼下。
　　猫仍旧待在他家院子里的树上，见到他们两个回来后轻快敏捷地跳下来，毫不留情地拆穿了许北铭最初的假话。
　　司故见状倒是也见怪不怪，心中秉承着许北铭的嘴骗人的鬼的想法，平淡无波地跟他进屋。
　　许北铭在看见自己猫跳下来的时候也没太大反应，他脸皮向来厚，没什么感觉。
　　咔哒。
　　司故脚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拇指大小的一枚硬物，拾起来后发现是一个银色的U盘。
　　“许老师你还用U盘？”
　　他将U盘捏在两个指头中间，发现这个上面少了盖，底侧刻了一行英文，刻的实在太小，司故在晚上根本看不清楚。
　　“我从来不用。”许北铭刚甩开猫打开屋门，正蹲在鞋柜前给司故找拖鞋。
　　拖鞋实在难找，毕竟许北铭刚住进来也没几个月，而且以他的这个性子更不可能有访客。
　　“我光脚就行。”
　　司故在看到许北铭地方铺的平平整整地地毯后毫不介怀地说。
　　许北铭哽了哽，将家里唯一的一双拖鞋也偷偷放回鞋柜，把自己的皮鞋脱下后收起来，陪司故一起穿着袜子在地毯上走。
　　“可能是大饼不知道从谁家叼来的，放电脑里看看。”
　　“大，大饼？”司故一脸疑惑纠结地看着许北铭。
　　“就它。”许北铭推了推提前瘫在自己身边的橘猫，由于对方过于敦实，纹丝不动。
　　不愧是他，出人意料的起名风格。
　　“我先洗澡，让它陪你。”
　　说完就扭头上了二楼，留下司故大饼一人一猫大眼瞪小眼。
　　但不过过了五分钟，身为撸猫小能手的司故已经将大饼治的服服帖帖，四仰八叉地重重枕在他的腿上。
　　他这时才想起将兜里的U盘拿出来，本想把许北铭的笔记本捞过来用的，结果手上动作才停了几秒就听到大饼不满的哼唧，只好先顾着这尊大佛。
　　真是跟它爹一个脾气。
　　司故一手挠着大饼下巴一手举着U盘对着光看，那句英文其实不短，被挤在这一小点的底部实在太委屈，都要糊成一排黑点了。
　　“I……will……staywith……”
　　司爷爷看起来眼神不好，或许应该是老花眼非常严重，就差把U盘塞进眼睛里了。

第三十九章
　　绝对不可能是给他的，对，不可能。
　　“我一直在你身边？”
　　噫，这小情侣间酸掉牙的情话。
　　所以等一会许北铭回来，问问他附近有没有住情侣就好了，能直接锁定目标。
　　右边扶梯传来声音，许北铭没有拖鞋的脚底还带着水，一走一滑，只好扶着栏杆下来？
　　“你家附近有住情侣吗？”
　　“没。”
　　惜字如金地许北铭将毛巾往一楼洗漱台边一搭，湿漉漉着头发就给司故打开了电脑。
　　许北铭将电脑调好后将插口调转对向司故，他现在头发少有的变成顺毛，就连眼睫毛都是湿的，往向司故的时候出奇的乖巧。
　　“放进来吧。”
　　咳。
　　没错他想歪了。
　　歪到太平洋的那种歪。
　　他这就有一点不好，脸红根本藏不住，自从想歪后直接一路从脖颈红到耳根。
　　“怎么了？”
　　“没事没事。”
　　许北铭心理学专家也不是空有名头，一眼看过去就已经知道这位小朋友早不知道心猿意马到哪里去了。
　　“小骗子。”
　　完了，本来还好，被许北铭哑着嗓子湿哒哒的三个字直接脸红红到天灵盖，差点变成座活火山。
　　调戏归调戏，正事还是得看的。
　　在司故用颤抖的双手把U盘放进去后，两人先前燃起的火苗瞬间冻成零度。
　　是案发现场的录像。
　　但是离着极其遥远，而且抖动的几乎看不出人像。
　　镜头楼下角落里出现一闪而过白色身影，镜头随着那个身影移动，停顿了差不多几秒。
　　许北铭看后深吸了一口气，在进度条还剩十分之一后暂停播放拔掉了U盘，碰巧看见了上面的英文。
　　脑内一瞬间空白，两眼盯着那排英文看到失焦。
　　“许老师？”
　　司故发现他的反常，停住掏出手机通知裴云诚的动作，先唤了他一声。
　　对方没有反应，头发上水滴将他衬衫的肩膀处打湿一片水渍，连带自己也沾上了湿气。
　　他试探的伸手想碰碰许北铭的手腕，才刚一伸出手去碰到对方，许北铭就整个人受到惊吓般条件反射往后一缩，等过几秒反应过来后看向司故的眼里才又有了神采。
　　“许老师？”司故也被他的反常惊了一下，手悬在半空不知道作何反应。
　　谁知道下一秒眼前一暗，许北铭就这样握住自己悬空的手从上方欺压下来，唇齿温热，带着他身上洗发水的冷香和空调的暖风一并携卷过来。
　　司故也不是抵不过这人的力气，就是单纯地觉得对方可爱，先暂且纵着他。
　　外加毕竟是顶头上司……
　　那人甚至还在亲吻结束后直接从唇间一路滑到了自己耳侧，又在耳垂那用尖牙轻咬了一下。
　　“没什么。”
　　许北铭微微松开扣住司故的手腕，开始去解自己的第一颗纽扣。
　　司故的脑子其实在刚才看视频的时候就已经冷静下来了，知道这人在糊弄自己。
　　他本来在路上就想问清楚的事情，正好借着这吻把想问的问出口来。
　　但实在过于难以启齿，也生怕这个人给出自己早已预想出的答案。
　　“你其实还不喜欢我。”

第四十章
　　　司故的睫毛也被许北铭的头发打湿，成一条条小细缕随着他的目光垂下来。
　　这一点还是能感觉得到的，看见喜欢的人时候眼里的光芒他从没在许北铭的眼里见过，他见到的只有常年未曾波动过的静水。
　　跟自己眼中的火星截然不同，甚至就连刚才也是同样。
　　司故看见许北铭的刘海有一缕贴在他的眼睛上，贴心地伸出手帮他挽到耳朵后面。
　　“你的眼里性与爱分离，是不是？”
　　“不是。”
　　这次那人倒是回答的很快，司故的声音刚落地他就接了上去。
　　“你是第一个。”
　　这话说的很有歧义，司故也自知没那么大面子能成为第一个他动心思的人，顶多可以算是遇到的第一个被追求后不排斥，愿意屈尊回应的人。
　　“我还知道你虽然回应了我的吻，但也不是要跟我确定关系。”
　　“算是成人间的礼尚往来，对吧。”
　　司故说完后抬起眼来看向许北铭，发现他已经将目光别了过去，那人睫毛上的水滴早就已经干了，连眼尾都能看的出凉薄。
　　无非就是默认了。
　　很好。
　　司故单撑着胳膊起身，许北铭也会意地让开来，他将衬衫最上面的两枚扣子重新扣好，回到电脑前开始检查视频备份是否遗漏。
　　而司故则将U盘重新放回口袋，理了理出了褶皱的袖口，向裴云诚简单发了一条短信后站起身来。
　　“我先把证物先送回局里，许老师您再看看视频里的线索。”
　　“嗯。”
　　许北铭盯着电脑上文件夹的画面，简单应了一声。
　　他本来提了一口气想说什么，转过头发现司故已经走到门口的鞋柜处了。
　　“晚上降温了，旁边衣架有大衣。”
　　他看见司故听到后动作一顿，眨眼后转过头对着自己笑了笑，屋内光线有些暗，看不清对方的眼睛。
　　“没事，我不怕冷。”
　　声音却毫无阻挡地传过来，带着他一贯的少年气，像是真的不怕冷的样子。
　　冷确实还是冷的。
　　司故在刚踏出院子的时候被激的一凛，无奈地清了清嗓子。
　　就是那大衣实在不敢穿，消受不起。
　　大饼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自己从门缝里挤了出来，圆乎乎的一团挡在自己的去路上。
　　他只好再弯下腰去安抚安抚这位老祖宗，把面前这一坨五花肉手动移开。
　　“你比他好点。”
　　司故拍拍大饼鼓起来的肚子，听到像西瓜熟落后的嘭嘭声后满意一笑，绕开它出了门。
　　咚，一碗泡好的方便面被砸到发呆的司故面前，把他神游的三魂七魄勉强吓回来几个。
　　这一看就是柳烁泡的，里面加着熟悉的经典贩卖机里的棕色卤蛋，还留着包装的印痕可怜巴巴地躺在面的上面。
　　“吃！”
　　霸道柳总发出指令，把筷子强行塞进司故的手和鼠标之间。
　　“不就是失恋吗！有啥？没吃饭重要！”
　　柳烁在脑补了一千零一次两人的故事后得出的结论。
　　一定是司故的猫粮有毒，把许北铭的猫毒死后两人闹掰，司故小同学成功被结束单恋。
　　司故也是真的乖，让他吃就乖乖吃，多余的话说都没说。

第四十一章
　　其实真的想来没什么打不了的，连关系都没确定的失恋严格来说都算不上失恋。
　　就是觉得不甘心，自己白白期许了那么久，其实到头来还是一厢情愿。
　　但也与平常没什么不一样，依旧还是该吃吃该喝喝该玩就玩该上班就上班，跟期许破灭之前没什么差别。
　　就是总吊在许北铭身上的那颗心
　　挂上了一溜秤砣，悬着的绳断掉后砸到下面出了个坑。
　　疼倒是还不是怎么疼，就是干什么还都感觉坠得慌，而且还有点漏风，凉嗖嗖的。
　　反倒是柳烁觉得这孩子看起来怪让人心疼的，主动转移话题分散他的注意力。
　　“诶你说咱裴队一大早就不见人，来都没来，不会出啥事了吧？”
　　“你不知道？”
　　司故嘴巴里还塞着一大口面，惊讶地反问拖椅子蹭过来看自己吃饭的柳烁。
　　“我哪能知道！裴队今天都没来队里！消息都没发一个！”
　　“我在许老师家的院子里捡到一个U盘，里面有郑艺坠楼的现场录像，给裴队了，他应该是被上面叫去了。”
　　“……”
　　由于这句话信息量太大，柳烁思维卡带，撑着脸睁着一双大眼眨都不眨。
　　“你？”
　　“在许老师家里？”
　　“捡到U盘？”
　　“还是郑艺的现场录像？！”
　　“裴队已经知道了？！”
　　裴云诚是在傍晚回来的，整个人灰扑扑的，刚进来就埋头进了自己的办公室隔间，途中还拍了拍司故的肩膀示意他跟过来。
　　司故在进门后发现裴云诚给了自己身后一个眼神，发现对方在示意自己锁门。
　　“U盘你怎么捡到的？”
　　浓眉大眼的裴云诚少见地把眉头都皱在了一起，两手交叉着看面前的司故。
　　“昨晚在许老师院子里。”
　　“盖呢？”
　　“没盖。”
　　裴云诚听后有些焦虑地啧了一声，将头别到了一旁，神情凝重。
　　“Iwillstaywithyou.”
　　他突然喃喃出刻在盘身的那一串英文，说时嗓音沉重，一停一顿。
　　说完后一抬眼看向前面的司故，那双黑漆的眼底竟是难以掩饰地焦躁与疲惫。
　　“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司故这才感觉到反常，谨慎小心地回答了字面意思。
　　裴云诚用力捏了一下自己的鼻梁，沉吸起一口气来，下定什么决心一般又开了口。
　　“之前在医院楼下时我劝过你，你没听。”
　　“现在把你知道有关许北铭的事情都告诉我，他讲的也好你查到的也好，连你对他这个人的看法，都告诉我。”
　　“他家住在西郊的一栋洋房里，养了猫，是一个很整洁的人。”
　　“脑子好用，智商很高……”
　　“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司故这才发现裴云诚严肃起来后的可怕，字句都似带着冰渣子一样，直接将人死死锢住。
　　“他极少回家，继母住在国外。”
　　司故这才发现自己说话时候尾音难以忍受的发涩，不愿再继续讲下去。
　　“还有呢？”
　　“他的父亲被他姐姐杀害，姐姐畏罪自尽后只剩下他和他的继母。”
第四十二章
　　　裴云诚这才缓了面色，把卡在嗓子眼里的那口气呼了出来。
　　“我曾经给你说我们两个是同学，但当时也局限与同学而已。我对他的以前一无所知，只是记得这个人很厉害，思维很活。”
　　“在一年前我动了想请他回来协助调查的念头，于是按照程序我去查了他的案底记录。”
　　“你捡到的U盘上的那串英文，就是当初那桩杀人案的线索。它被刻在许北铭的书桌上，上面还带着他死去姐姐的血迹。”
　　角落处的绿植忽地被从窗缝挤进来的疾风掠过，干枯的黄叶边缘割过司故失去温度的手腕。
　　“许北铭胳膊上的伤口也是当时留下的，但是当时调查他确实与那个案件没有关系，具体怎么伤的也只有他知道。”
　　“那今天怎么……”司故向前走近了半步，着急地想听到裴云诚的答案。
　　“许北铭是不是没让你看完视频？”
　　“是。”司故将昨晚记忆重新调出，想来应该确实没看到黑屏结尾就被许北铭打断了。
　　裴云诚毫不惊讶地点点头，将身旁的笔记本打开，重新调出了那一段视频。
　　他直接将进度条拉至后方，握住鼠标点了暂停。
　　拍摄者故意将镜头转向楼底，冲向之前一闪而过的白色身影。
　　镜头里的白色身影依旧模糊，但是已经足够司故辨别。
　　是许北铭。
　　是他带自己去注射狂犬疫苗那天，和视频里一模一样的风衣。
　　“这次的案件因为与许北铭有直接的联系，上边要求他暂时办理停职手续，许北铭今天已经被叫过去了，之后可能会叫你去询问一下相关事宜，做些准备。”
　　“嗯好。”
　　司故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应着好。
　　“到时候问什么就说什么，这件事和许北铭没关系就是没关系，你不用多此一举为他袒护。”
　　“嗯好。”
　　裴云诚看着司故的神情，还是将沉在心里的那句话讲出口来：“我还是想劝你离他远些。”
　　这次司故没有再应好，他只是将一直垂下的头重新抬起来，看向裴云诚的时候仍是平时乖乖的样子，
　　“就因为他的过去吗？”
　　司故确实是理解不了，凭什么许北铭曾经所遭受的苦痛，如今却成他让人避之不及的缺点。
　　“不是。”裴云诚食指敲了敲面前的桌面，坐正了身子。“他对于情感这方面和常人不太一样，简单来说就是情感缺失。”
　　“原生家庭健全的孩子会被赋予一种很神奇的抵抗力，就像是婴儿通过母乳获得的免疫力一样，能让他们在以后遇到黑暗的时候不至于迷失方向。”
　　“比如我，或者你。这样的人就像是抛光过的玉石磊在石堆里，很容易就看出来。”
　　裴云诚语气诚恳，真的是在作为一名前辈在劝慰后生。
　　“而许北铭不同，他是一颗混杂其中的顽石，从内里就是黑的，根本抛不出能透的光来。”
　　“但他竭尽所能将这几年所收集到的一切可以伪装的东西都点缀在了外壳上。”
　　“所以他看起来依旧光耀，与玉石无差的明亮。”
　　“这样足够了。”司故开口，他目光微敛，带着些许掺有笑意的心疼。

第四十三章
　　“你承受不住他所处的黑暗。”
　　裴云诚有些懊恼地看着面前顽固不化的司故，恨不得把这孩子的脑袋摘下来格式化一遍。
　　“尽力一试。”
　　“既然他童年有关于爱的学习不过关，那就来我这重修。”
　　他当然记仇，记许北铭对自己毫无感觉却有所回应的仇，记他明明心知肚明却又接受自己跳梁小丑的撩拨的仇，还记他是个榆木，不懂自己有多认真。
　　但总归还是心疼，心疼当初在酒吧里笑着说自己不会有养老顾虑的那个人。
　　心疼昨晚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地添了一句让自己套上外衣的那个人。
　　还心疼那个将自己周身用星光钻石包裹起来的小煤球。
　　所以他想再鼓起勇气去陪陪那个孤单了许久的顽石，斗胆去教他什么为欢喜，什么叫托付。
　　“他不会答应的。”裴云诚在滞了几秒后叹出一口气来，无可奈何地笑着摇摇头。
　　“我知道。”
　　“我这人没啥太大的性格特点，但就是犟。”
　　“犟的能磨平牛角后再拿鼻尖去撞南墙，犟的能把黄河水喝光后再打个饱嗝。”
　　“我偏就跟他死磕到底，表演一下什么叫一棵树上吊死后再荡个秋千。”
　　司故说的认真，一双眼睛闪着光似的亮。
　　其实他掌心早都浸满了汗，怕最后许北铭不肯松口，怕裴云诚说自己冥顽不灵。
　　“他差不多还有半个小时能办完停职手续。”
　　裴云诚终还是拗不过他，看看自己的腕表后翻过来对着司故摇了摇。他神情不再严肃，换上了一贯的温和模样。
　　“啊？”
　　“去吧。”
　　“是！”
　　裴云诚看着一溜烟跑出去的身影，缓缓举起自己的烫茶抿了一口，笑着摇摇头后一副看透世事地老态龙钟样。
　　过了差不多半分钟，裴云诚看见门缝里悄悄探进来一个脑袋，一探就缩了回去。
　　过了几秒后又从缝中漏出来一只眼睛，漆黑大瞳仁，一看就是柳烁。
　　很不幸的是那双大瞳仁正好对上老大的目光，在对视半刻后柳烁不出所料地主动起身交代，可怜巴巴地敲了敲门进到裴云诚办公室来。
　　“怎么了？”
　　裴云诚将手里的老年人茶杯缓缓放下，整个人往后在他的皮椅上一靠，两手环握在桌看着面前垂头丧气的柳烁。
　　“我感觉我来这好多年一来第一次遭受了职场上传说中的冷暴力。”
　　“啊？”裴云诚被她一句话惊地摸不着头脑，连眼睛都被吓成欧式外双。
　　柳烁做作地抽了抽鼻子，嘴角几乎撇到下巴底。
　　裴云诚搓搓自己的拇指关节，暗暗地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手表，又思忖了一下柳烁即将开启的机关炮，开始纠结是否要接着问下去。
　　但作为一个三好上司，他最终痛定思痛，开口试探的问了一句。
　　“冷暴力？”
　　“冷暴力是暴力的一种，其表现形式多为通过冷淡、轻视、放任、疏远和漠不关心，致使他人精神上和心理上受到侵犯和伤害。”

第四十四章
　　“而冷暴力主要有两种情况，一是家庭冷暴力，二是职场冷暴力，实际上都是一种精神虐待。”
　　“我现在就是在经历着这些。”
　　柳烁一口气突突了这么一大段，竟然一点磕绊都没有。
　　她其实憋这段话憋了很久了，毕竟是刚才现上百度查的，万一再说慢点了可能自己就记不得了。
　　倒是裴云诚又一次被她的机关炮突突地头脑发懵，那双大浓眉把他的欧式大双挤得更明显了一些。
　　他觉得自己非常有必要捋一捋刚才柳烁说的那一段话，刚才她说的什么来着……轻视？疏远？漠不关心？
　　裴云诚觉得自己已经很努力了，都能在这么一长段里找出三个关键词。
　　“你……”
　　“裴队我跟了你七年了，司故当初我也主动去迎接了他，许老师虽然我不太敢接近但是我也在加班那天给他煮了泡面，我还知道你每次都偷偷把太热的开水倒进咱们的绿植里，把人家烫死了还非不承认。还知道你被局长骂后悄悄在背后起外号叫他老阎王，不但如此还……”
　　“咳咳。”裴云诚突然觉得自己刚才喝那口茶的时候好像不小心卡进去许多茶叶渣子，有些控制不住地想咳嗽。
　　反正绝非故意打断。
　　“柳烁，咳，说重点就好。”
　　裴云诚清清嗓子，重新恢复到正襟危坐地老大模样。
　　“你们是不是瞒着我要裁员，我其实已经猜出来了许老师今天没来司故也怪怪的老胡也忙的不见人影晴宇和巧彤他们那几个这两天也忙忙碌碌的样子，裴队你告诉我结果吧我支撑得住，大不了就回老家种地虽然我是城市户口家里也没地但是……”
　　“司故要去追许北铭，我给他批了假。”
　　裴云诚觉得自己的脑袋差点炸掉，权衡之下最终决定不仁义的把许北铭和司故丢去堵住这机关炮的炮口。
　　“追——许——老——师？”柳烁目光发直，直中还隐隐地透着些兴奋。
　　“是我想像的那个追吗裴队？”
　　柳烁大瞳仁瞬间变成星星眼，百分百钛合金制作。
　　裴云诚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是还是点了点头。
　　追人还能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开着车去追？用走的得多慢啊？
　　但就是没来由地有些心虚，所以他在挠挠鼻尖后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
　　“好的谢谢裴队我磕到了再见！”
　　“嗯？”
　　裴云诚莫名其妙眨了眨自己新长出来的欧式大双，眼睁睁地看着刚才还一脸悲痛地柳烁飞一般的蹦出门去，兴奋地摇晃着刚巧路过地巧彤小可怜。
　　许北铭所知道有关线索都已经彻彻底底地同上边的人说清楚了，具体查案就不是他需要再插手的事了。
　　这件事的起因不过是因为那天他收到的第二条匿名短信，全篇乱码。
　　而在乱码的中央唯独空有几个字，就是事发当晚的学校。
　　许北铭披上很久没穿过的白西装后推开门一步步下了楼梯，打开拨号界面直接输了一串号码。
　　拨过去后他也没放到耳边，在响了两声后挂断。

第四十五章
　　半个小时后的许北铭坐在医院会议厅的最后一排沙发上，与前方众人相隔半个屋子。
　　今天算是这所医院的季尾庆典，正巧碰了个热闹。
　　他淡漠地看着前方灯光温暖，看着有人为了逗笑众人在铿锵有力地朗读的什么。
　　只可惜被劣质话筒削减了许多，声音模模糊糊的传过来后根本听不清说了什么。
　　还好这边没有明光，他能单手撑着下颌，不做伪装神色清淡地看着众人。
　　“没事干大晚上来这看节目，许大爷您无不无聊。”
　　来者单腿抵住沙发后背轻挑地俯身，单手撑在许北铭所在沙发的椅背上，另一只手将杯温水轻轻放在了许北铭的头顶，把他当作了一个现成的杯架。
　　许北铭听到声音后将脖颈后仰看向后方，丝毫不去理会头顶上那杯水的倾侧。
　　对方见状也只好再将杯子微微拿起来，等许北铭定在仰头枕着沙发的动作后，再次毫无求生欲地想把他当成临时杯架，五指半松不松地将杯底压在他的鼻尖上。
　　“李星逢。”许北铭嘴角抽动，出口威胁。
　　“拿开。”
　　对方明显心情不错，在听到许北铭的威胁后还自己先笑了一会，笑够了才将杯子探身塞进他的手里。
　　“没事多喝热水，医生说的。”
　　而李星逢在探身过来时候长发不小心扫过许北铭的脸颊，发尾很不巧的扎了他眼睛一下。
　　“扫到我了。”
　　许北铭皱眉，伸出手将他那缕黑发从中间捋到末末梢，最后带着自己的不爽施力向下一拽。
　　这人揪他的时候可真没留力气，拽的李星逢吃痛地往下一沉。
　　李星逢低头看了一眼许北铭，带起笑来缓缓低头，竟然是意图想要亲他。
　　许北铭倒也坦然，就仰头看着他从上方一点点侵压过来。
　　在两人鼻尖想错嘴唇仅相隔几厘米的时候，李星逢看见许北铭拿杯子那手的食指敲了敲杯身，声音不大不小，就是故意让他听见的。
　　“怎么，要泼我？”
　　李星逢悬停在许北铭上方几厘米处，嘴角那丝笑意晕染至声音尾调。
　　“看你表现。”
　　许北铭看着他又仰了仰下颌，寸步不让。
　　最终还是李星逢先行退让，耸肩后直起身子，绕到沙发前方在许北铭身边坐下。
　　他将白褂的纽扣解开，有些疲惫地舒了一口气。
　　“说吧，找我干什么。”
　　“查人。”许北铭也懒得和李星逢客套，直奔主题。
　　不出所料，李星逢听后长眉一挑，偏头看向许北铭。
　　“你其实可以说想我了来叙旧的。”
　　“匿名短信，查IP。”
　　他将手机短信重新翻出，将那两条匿名短信点出来后递给李星逢。
　　“北铭，我是医生。”
　　李星逢神情无奈地盯着许北铭递过来的手里，实在是不想接过来。
　　“我知道。”
　　“你知道还给……”
　　“查不查？”
　　李星逢在犹豫了三秒后一把夺过许北铭手机，给他翻了个直达后脑勺的白眼。
　　他在拿过电脑后将橡胶手套摘去没好气地丢到许北铭的腿上，许北铭用两根指头将手套拎起来，在空中晃了晃。

第四十六章
　　“干净的，帮我翻过来。”李星逢眼睛不离屏幕都知道许北铭心里想的什么，对这人熟悉到反胃。
　　“对病人态度也这么差？”
　　许北铭挑衅地回嘴呛他，手上倒是还在帮他翻着手套。
　　“他们又不像你。”
　　李星逢边说边十指飞舞噼里啪啦打着代码，嘴巴一刻不闲。
　　他在努力了十分钟左右后，学习电视剧里的黑客将所有力气集中在中指，啪得一声重击在回车键上。
　　之后他将数据线拔出，把手机递给许北铭。
　　“查不出来。”
　　“……”
　　查不出来还有脸装成这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没事，我查不出来警方也就查不出来。”李星逢将笔记本电脑缓缓合上，将白大褂从领口一路顺齐到边尾，确认无一丝皱褶后又靠回沙发椅背。
　　许北铭点点头，没再说话，两人就这样陷入了沉默。李星逢也没再去寻找话题，将视线投到远处舞台，看着演讲人说话抑扬顿挫到有些好笑的表演。
　　“你认为这短信是什么意思。”许北铭捏捏自己鼻梁，罕见有了困意。
　　李星逢这人许北铭一直没有弄清楚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他对于他们二人初见的记忆只留下了当初李星逢偷偷带着自己钻入太平间看自己父亲的场景。
　　那时李星逢的父亲是自己家人的主治医生，在手术室外面的时候许北铭发现李星逢也坐在椅子上等着谁。
　　“我在等我爸爸。”
　　李星逢指指亮着灯的手术室，对着满脸泪痕脏污的许北铭笑。
　　“那是我的爸爸。”许北铭指甲断裂，紧攥着黑白色的校服。
　　“你是傻子吗？我说的是医生。”
　　李星逢毫不犹豫地嫌弃反驳许北铭，觉得这个孩子恐怕是个傻的。
　　那时也是这家医院，那时的会议厅可能也是表演着季中节目，所以李星逢才会穿着一身小孩子的魔法装坐在自己旁边。
　　“模仿作案？”李星逢十指交叉搭在自己的腿上，给了许北铭一个不确定的答案。
　　“会不会是她。”
　　许北铭缓缓地说出自己心里一直的不安，看向身边总是一副游刃有余样子的李星逢。
　　“她已经死了，你跟我亲眼看见的。”
　　李星逢指尖敲击着骨节，回应了许北铭的视线。
　　“关于你家的事情，我父亲一直想托我向你道歉。”
　　李星逢的右眼眼底下有两颗痣，排成列向的一排缀在底下，第一颗痣有些过于靠上，所以每次眨眼时睫毛都会扫到那里。
　　许北铭又是浅浅地嗯了一声，其实他早就已经开始走神，疲惫的眼睛都是半垂的。
　　“没什么可抱歉的，和他无关。”
　　过了近半分钟许北铭的回答才云淡风轻地从他的喉咙里说出来，好像在他现在看来当初家人的两条生命还敌不上他现在的倦意一般。
　　李星逢用余光撇了一眼身边的许北铭，发现对方已经垂着头快睡过去了。
　　于是他抬手将隔壁储物柜的其中一间打开，揪出一团藏青色的毛毯胡乱搭在了许北铭身上，搭上去的时候有的地方还团成团块，另一半还漏着许北铭的一半肩膀。

第四十七章
　　但是李星逢也懒得去管，将许北铭喝了一般的热水拿到自己眼前晃了晃，发现没有药物的沉淀后满意的放回原地，拧过身看着身边睡熟的青年。
　　他刚想舒口气的时候，就看到许北铭放在旁边的手机屏幕不合时宜的亮起。
　　也还好他眼尖，在许北铭手机屏幕刚亮起来的时候就将电话接了起来，没让手机铃声响起来半点。
　　“喂？”
　　“许老师！”
　　李星逢接起来后自觉走到会议厅门外单手插兜倚在走廊的墙上，不出所料地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疑惑的语气声。
　　“您是？”
　　司故将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确定上面显示的确实是许北铭的号码后才再次贴回耳边。
　　“他爱人。”
　　“……”
　　司故大脑成功当机，脑内齿轮强行卡磨，差点蹦出火星来。
　　“……啊？”好歹喉咙还能用，可以让他愣愣地发出一声干涩的问字。
　　李星逢好像听出了什么，不着痕迹低头一笑，清了清嗓子：“怎么，不知道啊？”
　　“也是，毕竟我俩说好要保密的。”
　　他将下唇咬紧才没泄露出来笑声，李星逢绷了一会才将笑意压下去，嘚瑟地又加了一句。
　　“这得排队的，小鬼。”
　　他在说完这句话后就将电话挂断了，回到会议厅后赶紧手忙脚乱地把披在许北铭身上的毯子平平整整地盖好，把他的头轻轻拧动，让他靠在自己搭在沙发背的胳膊上。
　　就这样拍了一张照片。
　　拍的时候还怕许北铭知道后揍自己，把自己的脸别开老远，只照到了眼睛以下。
　　之后一气呵成地拿起许北铭手指解锁手机，删除通话记录。
　　最后还欠揍地将司故的号码存到自己手机里，把照片给他发了过去。
　　并在照片的后面添上温馨提示:
　　已经睡了，明天再打电话。
　　司故这满腔热血被李星逢兜头一盆冷水泼下来后就剩几根木柴还燃着几点火星星。
　　许北铭肯定是不在了，今天找也不敢找。
　　不是有那么句古话嘛！
　　司故给自己打气一般拍了三下方向盘。
　　何以解忧唯有加班！
　　于是这位创恋未半而中道崩殂的司故同学果断将车头调转，给许久未见的薛屏宇去了通电话。
　　“你这是失恋了吧？”薛屏宇丝毫没有眼力见叼着个樱桃横躺在司故的床上说道。
　　“谁呀，哪家小姑娘把咱家司故的魂都给勾走了？”
　　司故将薛屏宇拿来一大堆有用没用地资料全堆在自己的桌子上，怏怏地往上一趴。
　　“许北铭。”
　　这名听起来真熟悉，薛屏宇伸手摸索找着放在身边的樱桃盘，攥了一把就毫不客气地往嘴里塞，开始从他俩警校里的妹子里面寻找记忆。
　　他嚼樱桃嚼的满嘴红汁，还想象着自己是大侠受了重伤，非要司故扭头看自己演戏。
　　薛屏宇才刚挣扎地演到中箭的部分，就一下子卡在了那里。
　　司故刚才说是谁来着……
　　“许北铭？！！”
　　薛屏宇在咆哮出声后还有一道红汁从嘴角淌下来，趁着他惊诧无比的目光还真跟被谋刺了的皇上一个模样。

第四十八章
　　薛屏宇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起来，手脚并用地爬到司故旁边拍了他一巴掌。
　　“那个许壮士？！那、那个猫挂树上后又吃了指头的壮士？！”
　　司故差点被他气的一口气没上来，冲着薛屏宇翻了个大白眼后从资料里翻出有关许北铭的那一页丢到他脸上。
　　“那是他骗你的，自己看。”
　　“许北铭……犯罪心理学专家……曾就读于……”
　　司故听着薛屏宇盘腿在自己身后念着许北铭的资料，谁知道越听越难受，还偏偏想再重新听一遍，自己都搞不明白自己。
　　“你追他啊？”薛屏宇难以置信地用手指头指着资料上许北铭西装笔挺的证件照，难以说服自己讲他俩联系在一起。
　　“不是，真的不是哥说你。”薛屏宇一把环住司故的脖子，捏着他下巴将他拧过来对着许北铭照片。
　　另一只手还不忘抓一把樱桃，一大半塞进司故嘴里，另一小半放自己嘴里，手里还悬了一个留在司故眼睛前面晃悠。
　　“看见这樱桃没，你吃樱桃人家批发车厘子。”
　　“看见这床没，你天天记忆棉人家长年席梦思。”
　　“看见你这房子没，你首付刚凑齐人家洋房两三栋。”
　　薛屏宇恨铁不成钢地捏着司故的脸来回晃着，一心想把他脑子里进的水给晃出来。
　　“知道我啥意思不？你俩不一个世界的人。”
　　他用力抖着手里的那张资料，恨不得在许北铭的照片上戳出个洞来。
　　“我知道。”司故嘴里鼓囊囊地塞满了樱桃，说话含含糊糊地吐字不清。
　　“不过你要是真给攀上了倒也不错，真喜欢的话可以加油试试。”
　　薛屏宇怕一下子给孩子的打击太大，最后也算是给司故这千分之一的小希望鼓了鼓劲。
　　“不用加油了，人家有男朋友。”
　　“有男朋友？”
　　司故从成堆的资料里把自己地电脑扒了出来，按了开机键后点点头。
　　“这不正好，恰巧证明他也是弯的。”
　　司故实在懒得跟他废话，把自己的手机摸出来，想调出照片来给薛屏宇看。点开后相册才想起来自己刚才在一气之下把照片给删了，还得可怜兮兮地从删除记录里面重新恢复。
　　“医生？”薛屏宇看到后脸都皱成了一团，照片里那人搂着许北铭就算了，还非常嘚瑟的给镜头竖了个大拇指。
　　“嗯。”
　　“呦，还睡的挺熟，这在哪，会议厅啊？”
　　薛屏宇还特地放大了看他，就是这沙发单看就知道睡起来肯定不舒服，也真是佩服许北铭的心大。
　　“什么？”司故难以置信地探过身去看薛屏宇手里的手机，在看了几秒后一把抢了过来。
　　“许北铭不对劲。”
　　“有啥不对劲的，不就是睡人怀里了吗。”薛屏宇看来心也不小，抱着果盘又开始吃。
　　“你不懂，快点帮我把资料整理好，你不是会图片修复吗，来，就这里，清晰度调高。”
　　司故眉头紧皱地将李星逢白大褂上医院的图标放到最大，怼到薛屏宇脸上用力点着。

第四十九章
　　他突然想起来裴云诚说许北铭睡眠质量差的事，这人才不会在会议室里安心地睡在别人肩膀上。
　　“好好好，我调我调，你别急你别急。”
　　薛屏宇被司故弄的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被按在电脑前就只能闷头开始干活。
　　“市……人民医院……”薛屏宇在将对比度调到最高后眯着眼睛勉强读出了上面的字来。
　　“诶诶你干嘛去？！”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司故已经开始套衣服了，袜子还有一只没彻底翻上来就开始往脚上套。
　　“我怕许北铭出事。”
　　“不是这一大男人还需要你操心。”薛屏宇一脸茫然地看着忙活到炸毛的司故，不懂这人在着急个什么劲。
　　“人家犯罪心理学专家，你省省吧。”
　　“来我给你分析一下，一，人家许壮士是故意装柔弱，假睡人怀里，你去了拆穿以后多尴尬。”
　　“二，人家可是天天智斗歹徒手刃变态的大Boss，他要是栽还别人手里了就是那人真的厉害，你去也是送人头。”
　　他倒是看的明白，悠闲地走到司故的旁边用单肘撑墙掰着手指头一根一根的同他分析。
　　“我不放心。”
　　“啧，你俩段位都不一样，说出来不让人笑……诶！你干什么？”
　　薛屏宇毫无防备被司故扔过来的一串家门钥匙砸中，难以置信地看着司故冲出家门。
　　“看门，有事给你打电话。”
　　……好吧，薛屏宇将钥匙随手一塞兜，走进厨房又将司故的存粮翻出一大兜子来，捧得满满的又栽回床上。
　　司故在上车十几分钟后才缓过劲来，他从右边摸出一瓶矿泉水来，一口就灌进去半瓶。
　　由于这里实在离他家太远，他也是第一次来这个医院，不熟到甚至连停车点都没找到。
　　他出门前就在体恤外套了件牛仔夹克，夹克立领都还反掖在衣服里没来得及整理出来，头顶着一缕逆毛就冲进了唯一亮灯的急诊室。
　　等到了护士台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那个人的任何资料，就干握着个手机同护士大眼对小眼。
　　“您有事情吗？”
　　“我……”司故看着护士暗暗一咬牙，他也知道这样找人实在太牵强，但也只能硬着头皮问一问。
　　他低头飞快地把给自己发照片那人的手机号调出来摆到护士面前的桌子上。
　　“找这个人。”
　　“这……”
　　“他是这里的医生，今晚在这值班的。”
　　想必也是护士觉得他实在可疑，对着他状似惋惜地摇摇头，说这样真找不到。
　　司故也不好逼问一个小女生，只好点点头道谢后将手机手机来，没目的地随便往一个方向走。
　　也不知道司故在转到第几圈的时候为什么突然双眼一亮，毫不犹豫地扭头就往灭着灯的门诊大厅那边走。
　　那边护士台前的护士早偷偷盯着他看了好久，就差被举起电话来报警。
　　他一路跌跌撞撞地在跑错了无数个地方后终于奔到大厅，累地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弓腰喘了半天才缓过劲来，把手电筒功能打开后开始一一比对着照片上面的那半张脸。

第五十章
　　下唇比上唇厚三分之一，鼻梁竖直，右边脸上有痣，年龄约在二十七八上下。 
　　“李星逢。” 
　　司故在正数第二列的第三个找到了李星逢，他将那人的资料拍下来，偷偷存在手机里。 
　　李星逢，麻醉科主任，在国家级医学杂志上发表论文四十余篇，曾荣获…… 
　　“衣冠禽兽。”司故后槽牙上下来回磨动，从喉咙里挤出来四个字。 
　　“您是在说……我吗？” 
　　黑暗中传来声音，一只手从后方拍上神经紧绷地司故肩膀。 
　　司故毕竟也是经过长期训练的刑事警察，条件反射地一把扣住李星逢的手腕，使用巧力向前猛力一拽后用肘部将他卡在自己与墙壁之间。 
　　墙壁上还贴着众医生的资料，李星逢被司故摔在墙上后那些照片的边框棱角毫不犹豫地撞上他的背脊，疼的他一时间嘴角抽搐，半天说不出话来。 
　　司故也明显没预料到自己的条件反射会如此剧烈，但做都做了，不如就威逼到底。 
　　他在眼睛适应黑暗后仔细端详了一会这人因疼痛而微微抽搐的脸，确认真的是照片里的那人后又施了一分力。 
　　“李星逢，是你吧？” 
　　司故尾音拉长，带着些许挑衅意味地眯眼看着底下被自己压制住的人。 
　　他对这人第一印象就极差无比，长得一副弱不禁风的一副斯文外表，装模作样地戴着和许北铭并无太大差距的银框眼睛，明明是平辈还要做作的用敬语，以及打招呼不从正面要从背后拍肩…… 
　　最主要的是他竟然还把许北铭给藏了起来！ 
　　司故不爽到极点，恨不得对着他脖子施上自己全身力气，卡断了最好，省的看着碍眼，一了百了。 
　　李星逢在疼痛缓解一些后伸手将散在眼前的长发重新别到后面去，又顺手将自己的眼睛扶正，才抬起脸来看向司故。 
　　他倒是确实是个真近视，不像是那位有时候会突发奇想的大专家带个平光镜当装饰。 
　　所以李星逢在重新戴正眼镜后才看清自己面前司故咬牙切齿地模样，还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看了一会。 
　　“你就是那个排队的？” 
　　司故听到他这种不疾不徐地声音就来气，忍了很久才将火气压了回去。 
　　这倒是出乎李星逢意料之外，他还以为这位大神会直接爆炸来着：“你这属于插队。”
　　“许北铭在哪？” 
　　“插队是一种很没有素质的行为。” 
　　李星逢驴唇不对马嘴地回着，不怕死地挑衅着眼前这个即将达到临界点的小同学。 
　　“我再问一遍，许北铭在哪？” 
　　司故这时才发觉原来自己也会有气到手指发抖的一天，从心底涌上一种恨不得把眼前这人的嘴给撕了的冲动。 
　　李星逢这才缓缓地将两只手举起来，败了兴致一般地撇撇嘴:“行，松开我就带你去。”
　　喉咙间的压迫这才一下子松弛下来，冰凉地空气争先恐后地涌入李星逢的嗓子里，让他忍不住呛咳了一声。 
　　他领着司故走进电梯后看见对方站在门外迟迟不肯进来，耸耸肩向他一摊手。 

第五十一章
　　“在顶楼，不进来就自己爬。”
　　司故迟疑半刻后还是走了进去，抵在与李星逢对角的地方，电梯门关上后两人之间的气氛才是真正的剑拔弩张。
　　李星逢也懒得去看那人，拧动着自己尾指上的银质环戒，视线停在不停闪动的楼层红字上面。
　　季尾庆典在八点左右就已经结束了，人散后就把大堂熄了灯，单剩许北铭一个人在最后一排裹着毯子睡得正熟。
　　李星逢将双臂在胸前一环，斜倚在大门的门框上，对着身后司故扬了扬下巴，示意许北铭的位置。
　　司故斜睨李星逢一眼后忙大跨步走过去，坐到许北铭头倾侧地旁边轻拍了两下他的肩膀。
　　“许老师？”
　　“许北铭？”
　　对方睡的也不是太死，被司故拍了两下后逐渐皱起眉心，他有些迷蒙地眯起来环视了一圈，在看到眼前司故时惊地往后一缩。
　　“你怎么在这里？”
　　他紧接在两秒之内清醒，掀开毯子坐正后第一件事先是整理仪容。
　　“我……”
　　“嗯？”
　　许北铭将领带重新摆正，卡在领子的最上面，不明就里地看着司故。
　　他在盯了司故几秒后才猛然想起昨晚他们两人之间的不愉快，有些尴尬地移开了视线。
　　司故也这才回味过来两人的尴尬，挠着后脑勺眼睛一连眨了四五下，说话都卡壳。
　　说真的他也确实摸不清许北铭和李星逢之间的关系，想告状也不知道从哪开口，生怕惹了这尊大佛，只好谨言慎行。
　　“听说您办理了停职，本想问一些关于盛存归那边的情况，打电话没有接听就……”
　　“嗯？”许北铭难以置信地将自己的手机找出来，点开未接来电。
　　“没有未接来电。”
　　他将手机反转举到司故面前，展示确实没有未接来电。
　　许北铭刚醒来头还有些发懵，所以比平时的耐心要好上许多，竟让司故感觉到有种与平日不符的可爱。
　　司故当然知道没有未接来电，他看向后方有了动作准备往这边走的李星逢，恨不得把他头拧下来。
　　“接了，接听人自称是您爱……”
　　“爱——答不理的可怜医生。”
　　李星逢嘴快，从后面将两手搭在许北铭的肩膀上，又把下巴放在他头顶，在许北铭头上一戳一戳地截断了司故的话。
　　“移开。”
　　李星逢早有所料地撇撇嘴，松开许北铭坐到旁边的沙发扶手上。
　　“你接的？”许北铭语气不善，将头拧向李星逢。
　　“我怕吵醒你。”
　　许北铭看着李星逢的笑脸，有了和司故一样想要拧掉他脑袋的想法。
　　他当然知道这人为什么怕吵醒自己。
　　许北铭将桌子上还剩下一点底的纸杯拿过来，在李星逢面前晃了晃：“毕竟吵醒了就没法看药效了。”
　　李星逢倒也是脸皮厚胆子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后笑容未减。
　　“这是给你的新药。”
　　“你可以直接给。”许北铭挑眉，毫不留情拆穿他的借口。
　　“摸不清剂量，第一次用这不我担心嘛。”
　　李星逢笑容又深了一层，让在旁边观望的司故差点气得脑袋上着火。

第五十二章
　　许北铭懒得跟他兜圈子，在看了看腕表后将毯子丢给李星逢，从沙发上站起身来。
　　站起来时头还晕了一下，缓了几秒才看清楚眼前。
　　李星逢在后面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开口。
　　是安定药常见的副作用，直立性低血压。
　　“走吧。”
　　他对着旁边等着李星逢的司故轻描淡写地一说，在司故爆炸前带着他出了会议厅。
　　从出门到电梯在到车上两人全程没有再说过话，司故自知前来唐突不好意思开口，许北铭也正好犯困懒得回答。
　　他就连坐上车的时候都是昏昏沉沉地，半垂着眼好几次都差点睡过去。
　　其实严谨来说这次的药效才逐渐完整展现出来，干脆利落地让许北铭大脑直接当机。
　　司故偷偷看他好几眼，将车速放缓后给他开了暖风。
　　“剂量多了。”许北铭从兜里翻出手机，迷迷糊糊中给李星逢发了消息。
　　“收到。”
　　那人几乎是秒回，好像等他的回答等了很久一般。
　　司故看他这样也实在不放心，在纠结了一路后调头带着他开往自己家的方向。
　　在屋里翘着二郎腿吃水果的薛屏宇在猝不及防中收到消息，那位去英雄救美的大警官即将挟人抵达，让自己前去迎接。
　　就在他磨磨蹭蹭地换好衣服套上外套准备出门的时候，就听见了司故在楼下故意按给自己听的喇叭声。
　　“来了来了，真是的。”
　　许北铭实在是困的厉害，本来头歪在车窗上睡，司故绕过来一开车门直接差点让他一头栽下去。
　　反倒是司故吓得不轻，极速出手扶住他的肩膀，半蹲下来轻唤了他两声。
　　“许老师醒醒，上去再睡。”
　　这人呼吸安稳，带着被药物强制压抑后地绵长，听到司故的声音后节奏错了一拍，睫毛颤抖了两下后很赏面子的睁开了一条缝。
　　“走吧。”
　　司故用手领着他从车里起身，许北铭现在神智还处于半梦半醒地阶段，就连眼睛睁没睁开自己都不知道。
　　司故本来想背他，谁知道刚把那人一只胳膊搭到自己肩膀上，许北铭立刻就清醒，往后让开一步，吐字清晰。
　　“不用。”
　　好好好不用就不用，许大爷不愧是许大爷。
　　那人的清醒恐怕也就维持了五秒不到，说完后又立刻进入到半梦半醒中，司故走一步他就乖乖跟一步。
　　“你们……这……”
　　薛屏宇与司故他们在二楼相遇，瞪着一双大眼伸出手来指着他们哆嗦了半天也没哆嗦出完整的一句话来。
　　“嘘。”
　　司故皱眉，将食指竖在自己嘴前，让薛屏宇噤声。
　　薛屏宇这才明白了什么一样猛的点了几下头，飞奔下了几层楼梯，伸出手想帮司故一起扶许北铭。
　　“你谁？”
　　刚碰上许北铭手腕的薛屏宇就被对方甩开，只见那人警惕地半眯起眼睛，像只野生刺猬一样又将身上的刺竖了起来。
　　薛屏宇也是确实心大，知道这人是因为药效神智迷糊不去跟他计较：“行行行，我不碰你，我去开门总行吧。”

第五十三章
　　　他跟旁边司故默契地对视一眼，脚步敏捷地跑上三楼为他俩开门。
　　“薛屏宇，你见过的。”
　　司故轻声回答，紧了紧握住许北铭手腕的手，以示安抚。
　　“……”
　　“……嗯。”
　　其实不回应到也还好，司故也没曾想这平日里都惜字如金的大爷会在这种模糊状态的情况下回答自己。
　　可偏偏那人回了他一个字，那字还带着软糯地鼻音，以及携带着许北铭对熟悉之人的柔和，自他缓慢绵柔的呼吸间轻轻带出。
　　靠。
　　司故低声骂了一句，本来微不可见的脸红在几秒之内就从耳后一路泛到了脖颈。
　　等三个人都进了屋，司故锁了门以后转过身直接怔住，看着眼前景象面部抽搐，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薛屏宇？”
　　他咬牙切齿地叫了旁边若无其事吃水果的那人一声，极为勉强地从脸上挤出一抹笑来。
　　“你给我解释一下。”
　　解释这家里到底是被原子弹炸过还是地震后的废墟现场，为什么被子在电视上桃子在鞋里垃圾桶在床上而他们在门口。
　　薛屏宇差点被司故吓地把苹果核卡嗓子里，他忙将苹果盘放下，对着他竖起三根指头。
　　“给我三秒，就三秒！”
　　“好。”司故怒极反笑，盘着胳膊等薛屏宇三秒过后怎么解决这片狼藉。
　　“三、二、一……薛屏宇你给我滚回来！！！”
　　果真是三秒，薛屏宇在第一秒将剩下的樱桃塞进自己嘴里，第二秒拿上外套的同时穿上球鞋，第三秒开开门狂奔出去。
　　“吵。”一直乖乖站在身后的许北铭皱眉，沉闷地表达出自己的想法。
　　“……”
　　司故转过身看向身后的许北铭，委屈巴巴地咽了一口唾沫，将心中无限流淌的眼泪一起吞了回去。
　　他有一瞬间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好惨，惨到比爹不疼娘不爱的小白菜还要惨。
　　但也还好许北铭被药效弄的异常乖巧，不然以他平时的嘴，一定会在把自己怼到无地自容后坐在旁边翘腿围观。
　　还不如像这样乖乖地站在门口等自己收拾好再领他进来。
　　“你在这睡吧，我去沙发。”
　　司故尽力在最短的时间里给许北铭扒出一片空地来，把枕头被子都给他摆好。
　　他本以为许北铭会沾床就倒，谁知道那人还偏撑着坐在床沿，睁着眼睛瞅自己。
　　“干什么？”
　　司故正忙着将许北铭的外套整理好搭在沙发被上，注意到许北铭的视线后问他。
　　问了也知道不会有回答，司故叹了口气后无奈走到许北铭旁边坐下，耐心地给这个没安全感的迷糊虫解释。
　　他指指自己说：“我，司故许老师您的新任助手。”
　　又指指房顶：“我家，您助手的家。”
　　又指指床：“可以放心睡觉的床。”
　　还没说完只觉得后颈一紧，竟是许北铭扣住他脖子在司故说个不停的嘴上啄了一下，几不可闻地带过去两个字。
　　“谢谢。”
　　之后就咚地一声，整个人砸在床上，还被厚实地床垫反弹地颠了一下。

第五十四章
　　　于是这个屋子又只剩下满面通红地司故咬着牙关，又急又气地握紧双拳，看着身旁睡过去地许北铭骂了他一声混蛋。 
　　这个根本不知道自己在他这游刃有余的若即若离间有多煎熬的混蛋。 
　　但这一眼过去就再移不开，他在廊灯昏暗中看着这个人，这个历尽千帆，千疮百孔的人。 
　　这人就这样全须全尾睡在自己身边，闭上的眼睛微动，不知做着怎样的梦境。 
　　明明睡着看起来这么听话，怎么一醒来就这么冷漠的骇人。 
　　司故将他抱起来一点，把枕头塞进他脑袋底下。又轻手轻脚地解开他的领带褪下他的皮鞋，怕许北铭着凉又把这人身体四周的被子掖到身子底下。 
　　许北铭的胳膊就在自己面前，衬衫袖口的扣子一直没系，在刚才被不小心卷起来，漏出手腕上那道白痕。 
　　司故这才有机会真正看到这条伤疤的模样，明明不宽也不算太长，但就是很扎眼，扎的司故眼睛心脏直疼。 
　　他伸出手指探上那道伤痕，来来回回的摩挲着。 
　　四周太静太沉，以至于他都能清楚的感觉到指下爱人脉搏的轻动。 
　　司故这才忽然觉到安心，原来这个在珠光宝气掩饰下的小黑煤球真的无病无灾，脉搏生动的睡在自己身旁。 
　　触感都是带着温热的。 
　　最后扭头唇角触及他手腕，从胸腔有一种酥麻的疼痒涌上，激起一种恨铁不成钢般的恨意。 
　　他的牙齿就这样刻进许北铭手腕的血肉，几乎毫不留情的刺出红印来。 
　　腕部的骨头在他咬下的时候发出轻响，筋脉微错。 
　　许北铭依旧没有醒，但是却在睡梦中将双眉渐渐锁起，被司故握住的那只手五指微动。 
　　他松开时又觉得这人手有些泛凉，将那人的手握住在唇前轻轻哈气，发现刚才自己竟然把这人的手腕咬红了。 
　　最后还是舍不得，将新出的那道红印放在手心里轻轻揉着，自言自语般对着眼前人说话。 
　　“回来这人间吧。” 
　　…… 
　　许北铭在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盯着自己身上的黑衬衫，盯完衬衫又盯旁边叠好的白色西装，盯完上身又盯裤子，一盯就是半小时。 
　　司故觉得莫名其妙，在准备好那人的洗漱用品后端着早饭递到他面前，也跟着许北铭盯着他的衬衫。 
　　“怎么了？” 
　　“皱了。” 
　　“……” 
　　司故竭力压抑住想要翻白眼地冲动，去给他接了杯水放在床头桌上，见许北铭动筷后又似乎很忙碌一般走出屋门。 
　　他确实没什么可忙的，就是无端的觉得尴尬，靠在关上的屋门外用手捂着嘴紧张到大脑空白。 
　　天知道他鼓了多久的勇气才敢进去给他送的早餐。 
　　他现在就连随随便便一想昨天的事情就毛孔张开紧张地出汗。 
　　自己昨天竟然真的头脑一热不管不顾地跑过去把人拎回来了。 
　　他微微张开自己的指缝，好让紊乱地呼吸重新流通。 
　　许北铭是何许大佬，连眼皮都不用抬就知道司故肯定就躲在门外，而且还是满脸通红地躲在门外。

第五十五章
　　他将沾满果酱的一小片面包塞进嘴里，叉起短肠在手里转了转。
　　这个坏人才懒得去开口解围，恶趣味地喜欢看司故这种慌张的样子。
　　只可惜司故还是得上班，闹铃已经响了三次，再无法后拖。
　　他坐在餐桌前面，等着许北铭吃完饭以后收盘子。
　　“不上班？”
　　许北铭不知道何时已经端着盘子走到自己身后面，与平日里无异的正常神情语调，和自己的慌张形成鲜明对比。
　　“啊……去。”司故睁着眼睛干看了许北铭几秒，才舌头僵硬地回他。
　　许北铭将笑暗暗憋回去，把盘子轻放在司故面前。
　　司故早上煎了个蛋，放了两片涂了果酱的面包，以及切分开的几段烤肠。
　　现在在他面前摆着的依旧是一个蛋，一片涂了果酱的面包，和少了些许的烤肠。
　　盘里食物都干干净净像是刚从厨房端出来的一样。
　　“盘里这些都没动过，吃完再去。”
　　许北铭边说边将自己用过的叉子筷子拿走扔进水池，给他拿了新的餐具摆旁边。
　　他盯着司故看了一会，发现司故处于发呆状态没动作时歪歪头：“干净的。”
　　司故的三魂七魄这才回来了几个，赶忙拿起叉子猛力塞进去一大片面包，生怕许北铭误会。
　　只可惜很不争气地噎到了，有一大块卡在嗓子眼里以极其缓慢地速度下移着。
　　他觉得可能是自己从前积的德都在今天都回来了，砸的他晕头转向。
　　一杯水又被送到自己面前，他现在看这里面水波晃动都会有一种晕船般的飘然感觉，就连卡在嗓子眼里的那块面包都带着些可爱。
　　他们两个人其实都没吃早饭的习惯，司故是当初大学为了多睡个几分钟，一醒来就直接赶去上课，后来就干脆把早饭时间抛了，安安稳稳睡到上课前。
　　许北铭则是觉得浪费时间，有这个时间不如多研究点事例，还有用。
　　结果今天两人都破了习惯，被对方塞着吃的一个比一个多。
　　食物在三分钟之内被司故风卷残云的清盘，他吃完后就偷偷看着在洗手间洗漱的许北铭，结果两人在台子上的镜子里视线相撞，司故忙别过脸去，镜子里就剩下许北铭一个人缓缓地把笑意带上眼眶。
　　“你要迟到了。”
　　许北铭在将脸用毛巾仔细擦干净后施施然说出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到自己在一旁偷偷傻乐的司故头上。
　　“……”
　　许北铭手还没来得及松开毛巾，就已经看见司故这孩子大难临头一样地狂奔出门。
　　拖鞋还有一个飞到门口台阶外，孤零零地。
　　但这孩子出门前还不忘把钥匙留给他，啪嗒一声卡在了鞋柜缝隙里。
　　裴云诚真的有那么可怕吗？一个擦脸的鸽子王发出疑问。
　　还好他被停职了，可以享受这次罕见的长假。
　　许北铭慢慢悠悠地晃到餐厅，将盘子筷子收起来扔进池子，一口气挤进去将近半瓶的洗洁精，开始寻找橡胶手套。
　　……没有。

第五十六章
　　他嘴角抽搐了两下，盯着底下油渍洗剂混合地可怕液体们，咬咬牙伸出手。
　　半个小时后他才终于将这全是洗碗液的一个盘子两双筷子两个叉子洗出来，用时堪比龟速。
　　许北铭走出门后又环视一周，不出意外的听见了自己脑内神经崩断的声音。
　　自己竟然在这种……这种堪比核武器轰炸现象的屋里……扒了个空地睡了一晚上？
　　但毕竟吃人嘴短。
　　又是艰难的一个半小时，我们抢险救灾的许北铭同志灰头土脸地直起腰来，算是将这个屋子收拾的能让人类生存。
　　许北铭低头看了看自己皱褶不堪地衬衫，忽然想到一个神话故事，插着腰无奈地苦笑了几声。
　　他如果没记错，自己这应该算是男版的田螺姑娘吧？
　　与其同时司故则是求生欲爆棚地一路狂奔，前几天裴云诚可是说今早要开会来着！
　　他在最后一分钟踏门而入，迎上众人不约而同投过来的目光的同时，还非常准确地捕捉到了裴云诚微微挑起地半边眉毛。
　　完了完了完了。
　　谁知道下一秒裴云诚勾起来一抹意味深长地笑来，点点自己的唇角示意司故。
　　司故随着他的动作一抹嘴，发现是今早的草莓酱。
　　……完了完了完了。
　　众人看到后也不约而同地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整齐且拖沓地发出一声哦来。
　　“不是！这草莓酱！”
　　“哦——”
　　“真的！”
　　“好了好了，来坐吧。”裴云诚摆出一副大哥模样，绷着笑拍拍身旁的空位，给了他一个不算台阶的台阶下。
　　等裴云诚发话后警局众人才有了正形，将注意力转向盛归存的案件。
　　“这次的案件比较棘手，许老师停职后盛归存那边由司故柳烁接手。”
　　他将手边许北铭之前写过的详细报告递给司故柳烁，视线转向老胡。
　　“老胡对郑艺的相关线索继续跟进一下。”
　　“其余人跟着我去二十七中找曲悠悠赵梦帆及相关人员。”
　　他将职务分配都清楚调理地圈画在屏幕里，余光瞥见了司故欲言又止地神情。
　　裴云诚几乎是立刻会意，将电子笔放在右手的三指中转了一圈。
　　“U盘的事情我已经委托相关人员去查了，有消息的话会第一时间同大家说。”
　　“现在是上午八点半，出发吧。”
　　裴云诚办事效率一向很高，我们警花二号徐巧彤才刚听完之前许北铭同盛归存的录音记录就已经到了二十七中。
　　“曲悠悠。”
　　裴云诚坐在曲悠悠桌子前面，手撵着那张资料单念出了她的名字。
　　教室已经做好了清空工作，屋里只剩下曲悠悠和裴云诚徐巧彤他们三人。
　　曲悠悠神情淡然，两只手支撑在自己坐着的椅子板上，在裴云诚念了自己名字后才点了点头。
　　“认识郑艺吗？”
　　“认识。”
　　“讲讲。”裴云诚将资料单放在桌子旁边，轻描淡写地说出来两个字。
　　“舍友，同学。”
　　裴云诚对这种惜字如金地问询对象早就习以为常，既然她不愿多说，那自己就一个个问。
　　“郑艺坠楼那天你在哪？”

第五十七章
　　“宿舍。”曲悠悠话跟的很快，几乎是裴云诚刚说完她就已经脱口而出。
　　“据警方所知，你那时候在一号公寓五楼阳台，和郑艺待在一起，对不对？”
　　“我说了在宿舍。”曲悠悠肩膀紧了紧，目光变得冷冽。
　　裴云诚没再往下问，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曲悠悠若有所思。
　　“五楼的阳台也是宿舍。”曲悠悠将脸别开，言语不耐地退步做了解释。
　　“你怎么不直接说在地球。”
　　徐巧彤硬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回了她一句。
　　“那她为什么会坠楼？”
　　“你们警察真麻烦，之前不是问过了吗？晾被子，被盖住然后摔下去了。”
　　裴云诚听完后一边笑一边将两手十指相抵在自己身前，向后靠在椅背上。
　　“你好像还没有分清我们和上一批警察的区别。”
　　“曲同学你认真记好，上一批是民警。”
　　“而我们是刑警。”
　　“我认为你们上课应该会涉猎一些相关警种的问题，知道我们是着手刑事案件的，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调查。”
　　“所以我再问一遍，郑艺是怎么坠楼的。”
　　裴云诚眉心皱起，神情严肃到徐巧彤在旁边都有些发毛。
　　“我不知道，我只听见了尖叫声，然后跑过去的时候郑艺已经摔下去了。”
　　“那盛归存呢，她为什么割腕？一所高中一个宿舍接连有两个学生自杀，概率是不是有些太高了些？”
　　“我真的不知道。”
　　曲悠悠的双肩泄气地耷下来，腰背也逐渐弓起，徐巧彤发现她在无意识地抠着底下木板，偷偷同裴云诚打了个信号。
　　“知道什么说什么就好。”
　　砰砰砰。
　　教室前门不合时宜地炸起敲门声，裴云诚皱眉看过去，差点被气的骂人。
　　谁知竟然是隔壁审赵梦帆地那一组其中一个，他焦急地向着徐巧彤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出去。
　　“干什么。”在关上门后徐巧彤气急败坏地蹦出三个字来，瞪着眼前这人。
　　“赵梦帆刚才说是盛归存害的郑艺。”
　　“什么？！”
　　“你自己听。”那人把录音贴在徐巧彤耳边，把最后的几句话放给她听。
　　“会不会她骗咱们的？”徐巧彤听完后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该不该给屋内裴云诚发消息通知。
　　“我也怕所以来问你。”
　　“先发了再说。”
　　屋里裴云诚感觉到自己手机的震动，藏在桌子底下瞄了一眼后手心冒汗。
　　他又重新退出页面，用自己的第二个手机号码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另一个号码。
　　“我刚才来了条短信。”
　　裴云诚重新整理了思路后看向面前的曲悠悠。
　　“说是赵梦帆已经交代了。”
　　他把手机举起来给她看了一眼，又收了回去：“你不如也……”
　　“盛归存。”
　　“商量好的吧？”
　　“我拿性命担保。”
　　警局众人倒是真的没有预料过这种结果，所以在询问结束后都有些头皮发麻。
　　裴云诚将手机握在手里颠了许久，也没下定决心把电话给司故打过去。
　　他们又询问了一圈学校里知情的同学老师，单是班主任就问了近两个小时，再加上宿管和安保人员，等能喘口气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第五十八章
　　另一边的司故和柳烁应该收工地比自己这边早，四点左右就发来了收队消息，就是自己这边实在忙的实在打不开交道，让他们先行回队汇总。
　　而老胡的进展依旧是那个样子，对着一堆证物做着化验。
　　裴云诚思考了一会，还是先拉开车门自己去了技术科那边。
　　“怎么样？”
　　他单手撑着椅背，看着面前一排显示屏幕。
　　“短信没有进展。”
　　“摄影不是手持摄影，是微型摄像头进行的拍摄，可以远程调控角度。我们根据录像中的拍摄角度排查了摄像头，一无所获。”
　　“而且那天不巧校园监控摄像线路中断，没有监控记录。”
　　裴云诚听到后垂眼看着底下那个循环播放录像的屏幕发了一会呆，食指骨节搓了搓鼻尖，缓缓开口:“那天校园监控为什么会中断？”
　　“不知道。”负责调查的胖子警员耸耸肩，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高度近视镜。
　　“可能是停电，也可能是电路松动，会这样的因素太多了。”
　　“会不会是人为？”他想起了之前吴乔成功避开监控的事情来，问出疑问。
　　“……人为的难度太大了。”
　　“许老师的嫌疑可以排除，应该是有人蓄意栽赃。”
　　裴云诚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几乎是与此同时身后的徐巧彤也感到了手机振动。
　　来电人一个是柳烁，一个是老胡。
　　裴云诚看着上面显示的名字突然感到一阵凉意，他从警多年除了获得经验外其实还拥有了一种直觉，能让他在陷入最糟的情况下提前做好心理准备的能力。
　　“裴队！老胡说他把棉被拆开后发现了头发！是赵梦帆的！”
　　“阳台上的鞋印也与曲悠悠和赵梦帆的比对成功，但是老胡说盛归存也有嫌疑让咱们注意一些。”
　　徐巧彤几乎是蹦起来般欣喜地同裴云诚汇报，但却在跑到裴云诚面前看到他神情的那一瞬间僵住。
　　“裴队，可以拘……”她声音渐弱，开始感到不对劲。
　　“盛归存，今晚七点二十五，市中心医院十二层坠楼，当场死亡。”
　　裴云诚喉咙干涩，两眼怔愣地看着前面显示屏幕，将举在耳边地手机缓缓垂下，在身侧因惯性晃动了两下。
　　“我现在去市中心医院。”
　　“徐巧彤。”裴云诚深深地呵出一口气，点名身后徐巧彤。
　　“带人拘捕曲悠悠和赵梦帆。”
　　……
　　小时候希望少一些鬼，这样晚上就会敢一人去上厕所了，其实后来长大了以后也希望少一些鬼，这样就能少一些人伤心了。
　　鬼这种东西，也就是小时候觉得可怕。
　　等真的长大了，才会发现它会是一个如此奢望的美好寄托。
　　而我也曾周身尖刺投入这世界，但我现在想收起它们，以十米高楼作为起点，给世界一个拥抱。
　　郑艺她在升学自我介绍的时候曾说过她很喜欢自己的名字，说是父母寄予厚望，希望自己成为正义的人。
　　她还有两排已经带了一年的牙套，等着上了高三就可以摘，那时候自己笑起来就不会再是那么丑了。

第五十九章
　　只可惜她现在的牙依旧外翻，还有两个向外呲出的虎牙。
　　她还跟自己的同桌盛归存说过，说以后上了大学她要去打工，听说双眼皮手术也不算太贵，省吃俭用一年应该可以凑齐。
　　这样应该就没人再会叫她龅牙金鱼了。
　　那时候她记得应该是在上英语课，盛归存正在忙着做阅读题，听到自己说话后低下头用胳膊挡住自己的脸，藏起来说有关割了双眼皮后的失败案例，让自己小心，不要贪便宜去偏僻的小店。
　　郑艺见她这副模样可爱，就躲过老师冲着她咧嘴笑了一下，笑的时候牙套铁丝勾到上嘴唇的肉，疼得她笑容一缩。
　　“好，那到时候你给我把关。”
　　“没问题。”盛归存很骄傲的专家模样，向她比了个ok的手势。
　　老师在讲台上换了个讲课姿势，正脸刚好冲向这边，吓得两个人忙拿起笔低头胡乱划着。
　　过了没十分钟，盛归存感觉的自己支在桌子上的手肘被碰了碰，余光看见郑艺从底下递过来一张纸条。
　　【中午不要回宿舍了吧，咱们在教室玩。】
　　【不要，我手机还藏在枕头底下，我怕被发现。】
　　盛归存在犹豫几秒后拿笔在反面写下一长段，写发现的现字时候笔正巧漏水，滴下来一大滴，和最后的句号洇在了一块。
　　郑艺在接过来打开看后神色明显变的有些暗淡，但还是抿抿嘴，在空隙中歪歪扭扭地挤下几个字后又递过去。
　　【那你帮我看看我的床垫还湿不湿。】
　　盛归存看完点点头，将纸条放在手心团起扔进桌洞，扭头看眼后方的挂表，距离第四节课下课还有六分钟。
　　她其实根本不用去看，肯定是湿的。
　　盛归存在回到宿舍状似不经意地一看，中心依旧是晕成一滩的水渍，曲悠悠和赵梦帆早就已经上床躺着了，看见自己来了之后笑着问那只龅牙金鱼去哪了。
　　“她在班里做作业，中午不回来。”
　　“耶！！”两人异口同声地欢呼一声，将空调调到最低一下子钻进自己的棉被。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曲悠悠那么讨厌郑艺，能讨厌到数十天如一日的在她床垫上泼水。
　　盛归存也在拉上窗帘后爬上自己的床，空调冻的她睡不着，就干脆摸出藏在枕头底下的手机玩了十五分钟，听到曲悠悠在旁边试探地唤自己名字。
　　“你为什么要跟那个龅牙金鱼玩啊？”
　　盛归存和郑艺发短信的手突然顿住，将锁屏键按死后重新塞回枕头下，拨弄着枕巾上的毛绒，思考了一会才怯怯回答说：“老师安排我们做的同桌……不维持好关系上课多无聊。”
　　赵梦帆今天画了个长眼尾的眼线，正拿着镜子左右地照：“可是你知不知道她有多贱啊？”
　　“人家都说她去爬教导主任的床，要不然怎么能让她当纪律委员。”
　　曲悠悠接话接的也快，这句话她少算说了几十次了，唯独这个盛归存不听。
　　“是班主任让她当的纪律委员……”
　　“教导主任官可不比班主任大！”
　　“你以后别跟她玩了，你下课来找我们，不无聊的。”
　　曲悠悠从自己床缝里摸出一个小布偶熊，隔空扔到盛归存床上。
　　“送你啦。”

第六十章
　　到了下午盛归存真的没再多跟郑艺说话，大部分都是郑艺在说，盛归存听后应和两声点点头。
　　好不容易等到大课间，铃声一响盛归存就往外冲，没敢回头看一眼身后想跟过来的郑艺。
　　“咱们今天晚自习弄一次大的吧。”
　　左侧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只见曲悠悠和赵梦帆一左一右挽住了盛归存的胳膊，赵梦帆的眼线早就因为出汗晕开了，像之前那张纸条里的字一般洇在眼尾一大片。
　　“我……”
　　“没事，我知道你不好意思，你不要说出去就好。”曲悠悠晃晃她的胳膊，对着盛归存露出八颗牙齿的笑来。
　　“你都收了我最喜欢的小熊了，你现在就是我的人啦。”她今天脸上应该也抹了什么东西，白白嫩嫩的双颊上隐约有着闪片。
　　“那就一言为定！”
　　曲悠悠将盛归存的手拿起来，用小拇指强制性地勾上拽了两下，握住赵梦帆的手两人跑向操场，只剩下盛归存一个人。
　　胸口出心脏跳动地速度过于激烈，震得她发疼。
　　等上完厕所回到座位上的时候郑艺依旧是那副笑脸，笑起来牙齿略微外翻，有些讨好的样子。
　　“你生气了吗？”
　　郑艺试探地拿笔尖戳戳盛归存，将笑容收起来后小心翼翼地问她。
　　“因为我今天中午没有陪你去食堂吃饭？”
　　盛归存心脏仍在躁动不安地跳着，她完全不知道曲悠悠所说的晚自习是什么事情，也不敢告诉郑艺。
　　所以为了掩饰她只好点头，装成自己因为她没陪自己而生气的样子。
　　“那这些糖给你，以后我都陪你去好不好？”
　　郑艺将自己书包侧面里屯了好几个月的糖拿出来一大半堆在盛归存的桌子上，里面有的巧克力都已经被捂化了，软塌塌地被圈外在包装袋里。
　　她见盛归存没说话，咬咬牙又将剩下地那一半全拿出来给了盛归存。
　　“你以为你还在幼儿园吗？！”
　　盛归存猛地一拍桌子，气到声音发抖将桌子上糖果全部一胳膊甩到地上。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生谁的气，反正就是郁结着一口闷气堵在她躁动的胸腔那里，哽得她呼吸困难，非得找个宣泄口才行。
　　她不骂出口也还好，那口气就哽在那里不上不下，可是一旦宣泄出去就连带着眼泪鼻涕一起涌了出来，眼睛通红。
　　郑艺明显被盛归存吓到，往后瑟缩一下，特别轻特别轻地拉了拉她的手腕。
　　“老师要来了，你先坐下。”
　　咯。
　　盛归存在众目的目光之下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时才感觉脚下踩了个硬硬的东西，抬起脚来才发现是郑艺给自己那一捧糖中的其中一个。
　　“盛归存……”
　　晚自习第二节课郑艺第二次鼓起勇气碰了碰盛归存的胳膊，盛归存当时正趴在桌子上偷偷玩手机，在被碰到后吓得整个人哆嗦一下，手机被她下意识甩出手，发出一声闷响。
　　“怎么了？”
　　“没什么。”盛归存将视线别过去，在桌洞里凭着感觉将群聊天退出来。

第六十一章
　　之后班里几乎是同时响起笑声，畏于上课也只能偷笑，可是笑声尖锐，声声刺向郑艺。
　　“什么啊？”
　　郑艺扭过头问了一圈人，所有人都只顾着笑，没人回答。
　　“盛归存，你快给她看看呀。”后排男生踹了一下她的凳子，嬉笑地瞥郑艺一眼。
　　“归存。”
　　郑艺只好将视线最后停在一直不说话的盛归存身上，看着她缓缓将手机拿出来，点开唯独没有郑艺的班级群。
　　里面有一张宿舍的照片。
　　是郑艺睡在床上，床铺一大片泛黄水渍，正好在她的身子中间。她睡得正熟，嘴边甚至还有一小溜口水。
　　发消息的人开的是匿名设置，名字显示是小乔。
　　“郑艺……”盛归存将手按在郑艺膝盖上，隔着宽大的校服都能感到她的颤抖。
　　下一秒掌心落空，盛归存看见郑艺疯了一般飞奔上讲台，指着底下曲悠悠恨得双目圆睁。
　　“曲悠悠！！你神经病是不是！！”
　　曲悠悠被她突如其来地反正也吓了一跳，抬头看着讲台上疯了般的郑艺软软开口:“上课呢，纪委你干什么？”
　　“你凭什么发我照片？！”
　　“我没有啊。”
　　郑艺的下巴几乎抖的不受控制，咬牙咬了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跌跌撞撞扑向后排曲悠悠，卡住她的脖子与她撕扯起来。
　　曲悠悠根本不会打架，只能闭着眼去揪郑艺的头发，死命向下拽着。
　　郑艺之前真的从没见过他们班有这么的团结，团结一致地将她们两个人扯开，看见曲悠悠喜欢的那个男生挡在她面前用食指指着她，让她冷静。
　　她周身颤抖，眉目紧锁，眼泪淌了满脸。
　　下一秒转身奔出教室，算是结束了闹剧。
　　走廊廊灯没开，她躲在地上看着虚无缥缈的黑暗，灰寂的眼睛失神，安静的就像一个死去已久的孩子。
　　最终还是将眼泪全都抹在了袖子上，扶着瓷砖墙站起身，推开了不远处班主任的办公室门。
　　她在那里呆了半节课，后来剩下的半节课是班主任把盛归存叫过去谈的话。
　　既然是匿名，没有确切的发件人，单凭郑艺一个人的说辞根本赖不到曲悠悠头上。
　　所以结果也无非是班主任强制性让班级群解散，没收了盛归存的手机。
　　水声，四周都是水声。
　　水声激烈到好像一切的疼痛都能似水般淌去。
　　她就这样赤裸着身子跌趴在宿舍尽头的浴室里，胳膊上有好几条红道，是被指甲用力划过的痕迹。
　　郑艺现在后脑勺都在隐隐作痛，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被人用淋浴喷头直抵鼻腔的时候会连带着脑袋也疼。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洗澡的时候她们会冲进来，为什么她们能把红绿显示的门锁从外面一点点拧开，为什么要在骂完自己后将自己的衣服拿走。
　　水卡的数据在这一个多小时里疯狂的减少，最后只剩剩下个位数。
　　这里离宿舍中间还隔了一个长廊六个房间，她如果蒙着脸飞奔过去的话应该也不会有人看到自己。
　　郑艺在下定决心后撑着瓷砖起来，把水卡抽出来攥在手里。

第六十二章
　　她将脚抬起来甩了甩水，打开门几步跑到洗漱间的门后，试探地望了望走廊。
　　走廊熄着灯，只要走路的声音足够轻就不会让声控灯亮起来。
　　身上实在太冷，冷到她的手根本不知道改遮掩哪里才好，最后只能双臂相环，闷头飞奔过去。
　　这一路或许已经算是郑艺少见的幸运之一了，走廊没有人，灯也没有亮起来。
　　可是宿舍门却锁了，是从内部反锁的，自己拧动把手也开不开。
　　她从门玻璃中往里往着，赵梦帆还在底下收拾着东西，曲悠悠和盛归存已经上床躺着了，盛归存把被子从头盖到尾没有露出来一点。
　　门很轻很轻地响了两声，不知道里面人听没听到，但是没一人做出反应。
　　郑艺怕的要死，唯恐敲门声音大了引亮廊灯，又怕有人打开宿舍门看到自己。
　　在敲了第三下的时候盛归存动了动，面向赵梦帆掀开了一个被角。
　　“梦帆，有人敲门。”
　　她声音诺诺地，试探地提醒了还在底下方便开门的赵梦帆。
　　“帮金鱼的后果你忘了？”
　　赵梦帆嘴型几乎没动，用只能屋里人听到的声音回答，还提醒般晃动着自己手里的手机。
　　郑艺已经怕到呼吸困难，上下齿控制不住地磕碰着，在不弄亮廊灯最大限度里急促地敲着门。
　　赵梦帆可能也觉得再装听不见就有些太假了，于是她施施然地将东西重新摆弄好，从床底下把拖鞋拿出来套进去，走到宿舍门的窗户前。
　　她在看到郑艺后双眉上挑，状似无辜地捂住嘴反抽一口凉气。
　　“郑艺你为什么不穿衣服？！”
　　赵梦帆声音不大，她也怕被别人发现，所以也就只是喊给宿舍里人听的。
　　屋里接着就有人应和地笑出声来，曲悠悠的睡衣袖子还是湿的，穿在身上也怪不舒服。
　　“开门！”郑艺满脸通红，用口型嘶吼着。
　　“叫爸爸，求求我。”
　　“什么？！”
　　“叫不叫？不叫我就让别人来看看你。”赵梦帆将刚才拿过来的郑艺衣服举在手里，晃了晃。
　　“爸爸。”
　　最后还是被逼出口，水卡几乎被攥的嵌进手心里，另一只手徒然拧着不肯开门的把手。
　　“让她学狗叫。”曲悠悠单手撑在床上，抛给赵梦帆一句话。
　　“学狗叫。”
　　郑艺眼睛猛的睁大，难以置信地瞪着前面的赵梦帆，她直接气恼到失去声音，嘴唇都发着乌紫。
　　“叫吧，叫了立刻放你进来。”
　　“……”
　　郑艺下唇几乎被撕咬出血，身旁宿舍突然响起脚步声，吓得她惊恐万状，疯了一般拧动着门把手。
　　“汪……汪，放，放我进去。”
　　门的阻力骤然消失，郑艺几乎是跌进门里的。在她进门的同时，隔壁有人含着牙刷走了出来。
　　赵梦帆心满意足后倒也没在为难郑艺，将她的衣服主动递给她，爬上自己床的时候还说:“快穿上，多冷啊，怎么光着呢。”
　　盛归存从始至终没再掀开被角看外面一眼，其实她的枕巾早就被她从缝线出扣开，破洞被越扣越大。

第六十三章
　　以前郑艺都是沾枕就睡，可是后来，她总是梦到自己光着身子站在讲台上，梦到被单湿濡黏腻。
　　再后来她会等到其他三个人睡着后再合上眼，不必担心会被反锁于门外。
　　她也从没发觉自己的父母如此的通情达理，尤其是在对于外人来讲。
　　他们不过是让自己学会宽容，学会与朋友和谐相处，不要总是浑身尖刺一碰就炸。
　　他们总是在老师面前毫无脾气，连提及自己被欺负的时候都赔着笑容唯唯诺诺。
　　盛归存依旧是自己的同桌，她上课不再玩手机，她会趴在桌子上睡觉，会扣手，会转笔，就是不会同自己说话。
　　那天之后的班会，盛归存被罚写了一千字的检讨，站在自己当初怒吼过的讲台给班里人读着，她满脸通红，声音不及到达班里人群就已经几乎消散。
　　所以郑艺后来一直有些怕她，不敢搭话，不敢碰她。
　　但是在第三天郑艺终于在晚课间鼓起勇气，拉住了从往教学楼走的盛归存。
　　“可以……去操场吗？”
　　“什么？”
　　“这节课逃课……老师去开会了，不回来……”
　　她也真的没想到盛归存会愿意跟自己出来，郑艺揣在兜里的手将里面的糖果重新攥紧，攥的都将包装纸揉搓出了响声。
　　但是她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会吵起来，郑艺在过后想了想，可能真的是自己压抑太久了，就连诉说的时候情绪都会失控。
　　再后来她听到了相机的咔嚓声，看见了当初挡在曲悠悠面前指着自己的男生的笑脸，感觉到自己扑向他时那人若有若无的暧昧，知道了这人大面积撒网选择性捕捞最终也将网撒在了自己身上。
　　糖果在扑跳间从口袋飞出，落在男生价值不菲地鞋底，成为了她被好多人踩烂的糖果中的其一。
　　“董明！”
　　“好了好了，给你删掉。”
　　董明将高举着的那只手放下来，点进相册做了删除，将它面对郑艺仔细地展示完后才将手一插兜往教室方向走开。
　　“你看，没用的，对吧？”
　　“归存，你先回去吧。”
　　“我眼睛红着，下节课再回去。”
　　……
　　盛归存回到班里后就听到一阵熙攘，还有三分钟上课的教室依旧乱的出奇。
　　但人群中间依旧还是那几个人，董明坐在桌子上跟众人比划着什么，他在看到盛归存后眼睛一亮，远远的就冲她招手。
　　“诶你说那金鱼是不是就是喜欢我？还往我身上扑？”
　　他那张脸说实话也确实好看，全班女生三分之一喜欢他，非常不巧地是曲悠悠和郑艺也同时属于那三分之一中的一员。
　　“就是人丑了点，我还有照片，偷偷给你看。”
　　董明将手机递到坐在自己身后座位上的曲悠悠，曲悠悠懒得理他，直接将脸别过去。
　　盛归存没有接话，从人群后方不引人注意地绕到自己位置上往桌子一趴装成睡着的模样。
　　那天晚上郑艺的被子没湿，湿的却是赵梦帆的床。
　　盛归存亲眼看着曲悠悠将一瓶茉莉蜜茶泼在赵梦帆的床上，看着那还未来得及被被单吸收的饮料一点点渗下去。

第六十四章
　　“我妈妈认识校主任，说出去你就完了。”
　　曲悠悠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警告盛归存，她将手里的空瓶用力砸进垃圾桶，仍旧气得胸膛上下起伏。
　　“那种垃圾也敢往董明身上扑。”
　　郑艺和赵梦帆几乎是前后脚进的门，郑艺还端着自己的洗漱盆。
　　曲悠悠坐在宿舍中央的木桌子上晃着两腿，拖鞋被她勾在指尖，在郑艺进门时丢在她面前。
　　“胆子大了，不在自己床上尿，尿人帆帆床上啊？”
　　“狗吗？”
　　赵梦帆也被她的话惊了一下，忙跑过去看自己的被褥。被褥早就晕上了黄渍，她抱着自己被子视线在曲悠悠和郑艺两个人只见来回穿梭，最后定在了盛归存身上。
　　“我俩一回来就这样了，是不是归存？”曲悠悠话接的飞快，和赵梦帆一起盯向盛归存。
　　赵梦帆看着盛归存极慢极慢地将头垂下又抬起，像一件百年未曾上油的老机械，笨拙且迟钝。
　　“那就是了，郑艺一早就回来了，不就是为了报个仇吗？”
　　“我是为了早回来洗澡。”
　　郑艺手抠着盆边，做着徒劳无用地解释。
　　“洗澡？我们洗澡怎么不提前回来洗？学校给了咱们四十分钟的洗漱时间用你提前回来？”
　　为什么要提前回来？如果不是为了在他们回来之前从浴室里出来，如果不是怕被光着身子关在门外，谁愿意提前回来？
　　一声重响，郑艺手里的洗漱盆脱手落地，被赵梦帆的被单劈头盖脸地砸在脸上。
　　“洗吧，洗干净给我晾上。”
　　“可是要熄灯了……”
　　“我还没问我怎么睡觉呢？！”赵梦帆一脚将她地上的盆踹翻，推搡了一把郑艺。
　　“咱俩今晚睡一起。”曲悠悠拉过赵梦帆的手，撒娇一般地在空中晃了两下。
　　郑艺害怕熄灯后宿管查宿时骂自己，所以在洗漱间洗的飞快，她在洗完以后就立刻抱着被子直奔去了楼顶阳台。
　　今晚明月高悬，明天应该会是一个好天气。
　　郑艺其实也没有太大的不甘，但是她还是存了一句话，没来得及跟盛归存说出来。
　　她想说归存你其实不用一开始给我希望的，我早就习惯了。
　　可是你却用怜悯之心将我高高地捧起来，又在最后屈从于胆怯张开手将我摔下来。
　　本来是不疼了的……
　　本来我以为我有朋友的。
　　那晚过后的赵梦帆也总是在想，如果那天自己在阳台没有把被子盖在站在边缘的郑艺身上。
　　她有没有可能能看见那个台阶。
　　盛归存总是在想，如果自己没有在最后的时候受曲悠悠的胁迫喊出那句错误的方位的话。
　　郑艺有没有可能就不会摔下去。
　　就连曲悠悠都在想，如果自己没有将茶水泼在赵梦帆的被子上。
　　郑艺有没有可能就不会鲜血淋漓的趴在那里。
　　曲悠悠当时也就是不过想逗逗盛存归，想让她证明她是自己这边的人，想让郑艺出糗，让她不再动董明的心思。
　　那晚她确实跟赵梦帆睡在了一起，两个人蜷缩在被子里，连发抖的频率都无比相近。

第六十五章
　　两人聊了个彻夜，从之前聊到以后，聊到那瓶饮料，聊到警察的盘问，聊到未来归属。
　　盛归存在奔下楼之后就再没回来，衣服染满鲜血的站在老师面前。
　　她把自己从鲜红站成了暗红，失神落魄地坐在医院的走廊上。
　　她发现自己再开不了口，声音就像被锁在了咽喉里，发出的声音似山风过谷时的呼啸。
　　在郑艺的父母来之前她就已经被家人带走，在出门时看到他们失魂落魄地跌落下车。
　　盛归存也从没想过，那些大人们会认为郑艺是跳楼自杀，让她们逃过了一劫。
　　但是盛归存却发现自己再也忍受不了没有灯光的地方，她会在晚上趴在自己家的门上，从猫眼里看着外面很久很久。
　　猫眼里的视界只有方寸大小，她能看见的只是黑洞的楼道，有时声控灯亮起来的时候她都会感到惊恐。
　　她在怕郑艺会来，拖着破碎的骨骼从楼梯爬上来，问为什么不肯给她开门，来问为什么那一天要骗她。
　　盛归存当时在门后面也曾设想过，如果郑艺来了，她或许真的肯开门，或许能有机会弥补那次的错误。
　　在所有人都以为有些事情已经过去了的时候，盛归存才明白自己好像已经出不来了。
　　她会在校车车窗的反光中看见郑艺从楼顶上摔下来，会在看着午餐的白米饭时听见郑艺光着身子敲门的声音，也会被下课铃吓的浑身颤栗，捂住双耳。
　　盛归存终究有一天再次走上了五楼的阳台，她站在二号公寓的楼顶，与郑艺坠落的地方迎面相对。
　　自己果然胆怯，坐在栏杆外三个小时，不敢迈出去半步。
　　手腕的疼被风吹的舒缓了许多，那里的口子其实也算不了多深，只是看起来比较可怕而已。
　　底下人影如蚁，还不敌自己半截拇指大小。
　　她也是第一次见到救援用的充气垫，明黄色小小的一个，与脑海中想象的赤红平铺软垫相差甚大。
　　下去的时候她将手伸在空中，发现就连血珠都赶不上她降落的速度，都向上方淌去。
　　“万般皆苦，没有例外。”
　　这是她意识恍惚中想起来那个哥哥曾说过的话。
　　那个人站在自己的床边，楼下商场街市的霓虹灯给他镀上了一层彩光。
　　这个人真好看，身上还带着一股草木的味道。
　　他还知道自己的手冷，是让自己浑身难受的冷。
　　或许告诉他也无妨，她连这五层的高楼都敢跳，还惧那牢狱做什么。
　　只可惜话出口之前就已经不受控制的转弯，不自禁的撇清了自己。
　　“我先叫医生来，我们一会再聊，好吗？”
　　……好，当然好。
　　最好不要再进一步深究，只还郑艺半个真相就好。
　　可是后来她再没见过那个人。
　　身边来来去去的只有自己的父母，郑艺的父母，老师，医生。
　　她听见每天郑艺的父母都在自己病房的门口哭嚎，从门缝里看见她的母亲跪在地上求自己这个凶手开口，求自己协助警方侦案。
　　十二楼，她在这个楼层转了好几圈，发现每个病房的外面都有防盗窗，无一例外都防护的严严实实。

第六十六章
　 浴室没有。
　　盛归存在发现这里的时候久违的感到了激动，像是枯土萌发出新芽，盈盈小小的一颗。
　　她就像揣了一个小水晶球一样，每天将她小心翼翼地团在怀里，唯恐被别人知道。
　　可是她还是想等那个人来，毕竟那个人说好了还会再来的。
　　如果他下次再来了，那自己就全部都告诉他，从头到尾事无巨细的告诉那个哥哥。
　　然后怀揣着那颗水晶球与她的惊惧和愧疚做个了断。
　　但是那个哥哥没有再来，她等了好几天，依旧是等来了医生，等来了郑艺的父母，等来了许许多多奇怪的人，就是唯独没有那个给自己说万般皆苦，没有例外的哥哥。
　　“我叫司故，上次跟你聊天那个哥哥的朋友。”
　　“他出了些事情抽不出身，委托我来看看你。”
　　这个哥哥是白天来的，不怕冷似的穿着牛仔夹克。
　　他好像确实不冷，握住自己打针的那只手的时候掌心暖的发烫。
　　烫的眼泪都被蒸了出来，又被那人用同样轻柔的方式抽了张纸擦去。
　　这个哥哥比上一个温柔多了，总是对着自己笑，甚至连说话的声音都像哄小孩子一样。
　　所以她说了，说了近两个小时，看着面前哥哥的眼睛惊诧地逐渐睁大，倒也有点想笑。
　　说完后那个哥哥竟也没有说什么，本以为会铺天盖地而来的责骂也没有听到半句，他只是在听到医生敲门说要换药让他们一小时后再来时听话的点了点头，转向自己的时候神情依旧是温柔的。
　　他走之前还从牛仔夹克胸前的口袋里翻了翻，递过来东西的手里发出几声咔啦的脆响。
　　打开后发现是一枚很好看的水晶糖。
　　和郑艺给的很像，都是带有彩色糖纸的。
　　“嘴里含着糖换药时就不疼了。”
　　等司故他们一行人走后，盛归存将糖果拆开放进嘴里，第一次对着眼前的主治医生露出笑来。
　　“姐姐，我想先去趟洗手间。”
　　万般皆苦，没有例外。
　　她明白。
　　但是其实落地的时候也没有太想哭，是那个哥哥骗人的。
　　不过第二个哥哥没骗自己。
　　嘴里含着糖，确实就不怎么疼了。
　　……
　　裴云诚几乎是从电梯门里侧着身子挤出来的，他飞奔到手术室门口前第一个拐弯口，在看见司故和柳烁的时候生生刹住步子。
　　柳烁她在看到裴云诚上来后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将录音笔轻轻放在他的手心。
　　“可以结案了，裴队。”
　　裴云诚点点头，抬起眼看见司故靠在墙角的拐弯处，后背抵在转折的边楞上。
　　他一眨不眨地看着手术室的灯光看了近一个半小时，动作没有变化半分。
　　视线前面就是盛归存的父母，那双夫妻坐在手术室前面，与当初郑艺父母失魂落魄的神情如出一辙。
　　他好几次想要迈上前去，又驱动不了双脚，只能无奈地僵在这里。
　　许北铭说的没错，有些人，有些事，不在对的时候不应该去问。
　　盛归存应该不会再出来了，毕竟十二楼的高度，什么也不会留下了。
　　“司故。”

第六十七章
　　裴云诚斟酌过后开口，叫了一声司故的名字。
　　“别生等着了，许北铭在楼下，去见见他。”
　　司故少有的没有回过身来听话下楼，他只是缓慢地摇了摇头，依旧看着那盏亮了许久的红色灯牌。
　　“去看看吧，他上不来。”
　　裴云诚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路过他时说话似耳语一般：“下班了，剩下的交给我。”
　　许北铭其实在中午就来了，他从司故的衣橱里翻出一件毛呢的黑色大衣，裹在身上就跑了出来。
　　他从裴云诚给自己发消息的时候就已经隐约猜到了结果。
　　这次也确实提早到了医院。
　　“许老师，不要为难我们。”
　　“急事。”
　　“对不起许老师。”
　　许北铭屈指可数的几次感到焦怒，他闭上眼睛隐忍了数秒，控制着自己的语速语调同面前这几位从没见过的警察解释。
　　“放您进去我们是要担责任的。”
　　“你们不放我进去责任更大！”
　　许北铭再难抑制地低吼出声，从喉咙伸出溢出来的怒意。
　　“抱歉。”面前人依旧还是低头说着抱歉，寸步未让。
　　僵持之中不远处发出一声闷响，不算小的动静，尾音还带着黏腻。
　　“很好。”
　　许北铭怒极反笑，仅用了三秒钟就把所有的情绪又重新包裹起来。
　　他将双手重新拢入大衣，退后几步后转身，轻飘飘的抛下四个字。
　　“不必抱歉。”
　　所以当裴云诚冲过来时，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守在医院停车场里的许北铭。
　　他将手揣起来靠在自己的银车旁边，嘴里竟然破天荒叼着一支烟。
　　两人再对视一眼后皆是愣了一下，裴云诚看见许北铭将嘴里还剩一大半的烟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向自己抬了抬下巴。
　　“把司故叫下来。”
　　裴云诚静静看着许北铭，毫不惊讶开口：“你知道了。”
　　“猜的，早来了。”
　　“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忘了。”
　　许北铭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他倒也真没想过去让裴云诚帮忙，毕竟自己就是个涉案人员，还是他手底下的人，牵扯上他不好。
　　“那我先上去了。”
　　两人之间早有默契，裴云诚也不用多问，一猜就知道这人心思。
　　他走了两步后又停住，向许北铭抛了个小东西过来。
　　“拿去，遮遮烟味。”
　　许北铭在打开手后发现是几天前自己给他的那瓶木质香水小样，还是之前那个模样，这人动都没动。
　　过了几分钟后他才在大门处看见司故人影。
　　那孩子从下楼来就是低着个头，许北铭看了看手里的小样，只是将它的喷头往自己的手腕处蹭了两下，就迈开步子走上前去。
　　“许老师。”司故眉头紧锁，眼底黯淡无光。
　　直到脖侧处感觉的到轻痒，才抬起眼睛来看向他。
　　眼前许北铭依旧是那副冷静且自制地淡漠表情，只是动作轻柔，将他反扣在外套里的领子一点点翻出来立好。
　　 “出门也不记得照镜……”
　　话还没有说完就感觉后腰和脊梁一紧，毛呢大衣被攥的死紧，幸好没穿昨天的那身，不然又得重新熨烫。
　　
　　

第六十八章
　　　司故觉得自己可能已经将他积攒了二十多年的勇气，在这两天一股脑全给许北铭了。
　　今天的许北铭没穿皮鞋，在削去平日里鞋后跟的高度后竟比自己矮了一小截。
　　抱起来也正好，手弯垂下去能刚好到他后腰。
　　司故将自己眼眉埋入许北铭的肩窝歇了几秒，这才感觉像是重新找回了心魂。
　　鼻尖闻到一丝与平时草木香不同的味道，他在反应了半刻后才惊觉面前这个人抽了烟。
　　“许老师你抽烟了？”
　　“没有。”
　　许北铭撒谎从不磕绊，信口拈来干脆利索。
　　他见司故这样应该是缓了过来，在自己即将喘不上气的时候拍拍他的后背开口。
　　“起来，沉。”
　　对方听到后还似乎有些不甘心一般，停顿了一会才松开直起身子。
　　他眼睛还泛着红，是因为刚才抵着许北铭肩窝抵太狠，压的视线都有些发黑。
　　“你说的对。”
　　司故苦笑了一下，耸耸肩膀：“有些事，不在对的时候不应该去问。”
　　许北铭在被司故松开后又不知道倚到哪块了，标志性地双手插兜，两个脚腕相叠，盯着旁边的台阶：“我那是当时是从心理医生的方面说的。”
　　许北铭声音压很小，需要司故很努力才能听的清。
　　“而你是警察，首要任务是获得口供缉拿罪犯。”
　　他说完后就直接在兜里按开了自己的车门，不远处传来滴的一声。
　　“不怪你。”
　　许北铭就连安慰都言简意赅，司故也早就习以为常，就连三个字都已经足够他满满当当地藏起来了。
　　“我考回驾驶证了，上车。”
　　他拢了拢衣服后瞥身后少年一眼，看对方跟上以后才大步流星地走向车子。
　　“我车也在医院。”
　　司故说完后就想撕烂自己的嘴，后悔地十指紧扣。他看见许北铭拉开车门的手顿住，抬眼望向自己没说话。
　　“……”
　　“其实柳烁也要用车，让她开回去就好。”
　　“嗯。”
　　两人之间气氛又重新归为平常模样，许北铭没有主动说话，司故想着盛归存也没再开口。
　　“我没拿你家钥匙。”
　　许北铭在开了二十分钟后突然开口，有些惊讶的语气里居然还带着些许无辜。
　　“……什么？”司故呼吸停止，睁着一双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许北铭。
　　“你没带？”许北铭侧头，毫无愧疚地又冒出来三个字。
　　我当然没带！！我把钥匙留给你了我怎么带？！
　　司故他勉强从脸上挤出一抹笑来，开始翻通讯录里面有没有开锁公司。
　　“那去我家吧”
　　啊？？司故再次像受到雷劈般诧异地看着他，感觉自己可能上辈子救了雷公，能让他报恩一般劈自己这么多次。
　　许北铭脑子是真的好使，司故在进门穿上新拖鞋后感叹，这点小事都能记得。
　　但就是这……他盯着自己脸上的大毛绒恐龙爪棉拖鞋，一时不知道该评价什么。
　　“太晚了，点外卖吧。”
　　许北铭将软件调出来，丢到司故怀里让他选。
　　“随你点。”许北铭对着镜子抓抓自己的刘海，嫌它碍事就拿了个卡子别到了头顶。

第六十九章
　　司故身上还沾着血，衣摆胸口蹭上的一大片。他也不好意思就这样脏兮兮地坐在他家真皮沙发上，干脆就蹲在门口划着菜单。
　　“……”
　　许北铭一出来就看到他这副可怜兮兮地样子，跟被自己关门外的大饼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外套给我，去洗澡。”
　　司故点头，将染了血的夹克递给许北铭，伸出手的时候又被上面的鲜红刺了一下。
　　许北铭也发现他动作一顿，但也装作没有看见，将衣服收起来后带他上了二楼浴室。
　　大饼原本也在楼上，吃罐头吃到一半就满嘴流油地扭着走过来了，它偏头瞅瞅在往洗衣机里塞衣服的许北铭，又瞅瞅另一边虚掩着门的司故。
　　它自觉自己是虚胖，将脑袋从门缝中挤进去，睁着一双圆眼看着脱上衣脱到一半的司故。
　　“大饼，出去。”
　　司故还没有许北铭习以为常的淡定，手上的动作停顿，等着大饼看完后缩回去。
　　可偏偏大饼就有两个爱好，一是吃，二就是看人洗澡了。
　　于是大饼一不做二不休，两个爪子向前扒着，努力将自己的肥肉收缩，从那条小缝里挤了进去，端坐在门口一眨不眨地看着司故。
　　“乖，出去。”
　　大饼大脑袋一偏，根本不想去理解司故的意思。
　　“喵嗷！！！”
　　一人一猫在对峙了几秒后大饼突然发出一声惨叫，司故一脸惊恐地眼睁睁看着大饼被一从门缝里伸过来的手揪住尾巴，毫不留情地拖出门外，拖的时候肥肉还被卡了一下，堆在它脖子上一圈。
　　紧接着磨砂门外投出一个站起来的人影，手上还拎着大饼的脖子
　　“问题解决了，你继续。”
　　许北铭将浴室门重新合上，拎着大饼走到了外面。
　　司故看着那个人影逐渐消失在门口，脸上生动的神情一点点消失，盖上一层阴霾。
　　如果今天不是自己去问，换成许北铭，盛归存会不会就能活着。
　　即便是收到法律的制裁，即便是嫌疑犯之一，也能好好待在这个世界，能有机会悔过，有机会去被原谅，能在见见她剩下六十余年里所要见的风景。
　　水流从鬓角一路流至下颌，携带了他脸上细微的血迹，落向地面。
　　咔嚓。
　　门把手响了一下后轻轻地打开一条缝隙。
　　司故愣愣地看着自己面前那扇打开的门，头脑空白。
　　虽然说之前确实是中途被打断了……但这次未免也太……太心急了点吧……
　　而且毕竟两人连关系都还未有确认。
　　但是又控制不住想到那人笔挺无一丝皱褶白衬衫被水打湿后贴在身上，头发浸水湿淋搭在脖颈耳后的模样。
　　他别过脸清清嗓子，还是不免红了耳尖。
　　司故半刻后将视线投向门口，耳尖上的浅红瞬间烟消云散。
　　“……大饼。”
　　“喵。”
　　“你怎么又来了。”“喵。”
　　大饼再一次蹲坐在之前的位置上，尾巴还在身后甩啊甩的，兴致勃勃地盯着面前司故，对方说一句它喵一声。

第七十章
　　“会开门了不起呀。”“喵。”
　　“你还顶嘴？”“喵。”
　　司故翻给它一个白眼，自动无视，自己洗自己的，它看就看吧。
　　但是大饼其实还真不会开门，它这一身懒肉能爬上自己的爬架都可以堪称奇迹。
　　不过就是有人怕某位小朋友自己呆着的时候心里难受，偷偷拧开门把它放进来了而已。
　　外卖这时候刚好来了电话，许北铭扶着楼梯走下去，拐弯时抬头，看见大饼的尾巴依旧留在门外一截，一下下拍着地。
　　司故这孩子还挺会点，点了饭团和两碗粥，许北铭将它们放进碟子里摆好，等他吹干头发后出来。
　　过了一会司故来的时候脚步声明显变重，一听就明白是抱着大饼过来的。
　　他坐在自己面前的位置上，将大饼的后腿放在自己的腿上，两手撑着它的前爪和它对视。
　　大饼不知道这个愚蠢的人类为什么要看自己，但还是屈尊低下头舔了舔司故的手。
　　“你还记不记得你抓过我？”
　　司故抖抖它，让它看自己。
　　“我觉得不记得。”许北铭拿勺子搅着热粥，看面前两个幼稚鬼较劲。
　　“喵呜。”大饼毫无愧疚地扬扬头，明显是翻脸不认账。
　　“……呜？”为什么本饼两眼一黑？
　　原来是司故决定以牙还牙，一口咬住了大饼的脑袋。
　　“它好久没洗澡了。”
　　许北铭面部神经抽搐，搅动粥手都停下来，有些嫌弃地看着面前一人一猫。
　　好不容易等司故玩够了大饼才逃过一劫，在松手的那一瞬间嗷呜一声蹿回楼上。
　　两人之间又陷入安静，司故将饭团咬了一大口进去，两腮鼓鼓囊囊的。
　　他故意嚼的很慢，以遮掩两人之间没有话题的空白。
　　但实在食不知味，吃完一口就又开始发呆。
　　“不喜欢吃？”
　　司故的发呆被许北铭打断后十指下意识的一紧，对着他摇摇头。
　　“在想郑艺？”
　　许北铭怕他噎到，倒了杯橙汁推到他面前。
　　“盛归存不是个坏孩子。”司故右手握住杯身转着，言语中尽是难以掩饰的惋惜。“怎么就害了郑艺呢。”
　　“天性。”
　　许北铭头也没抬得冒出两个字，也在盯着他手看。
　　“天性？”
　　“有些宗教说人生来就带有原罪，古代也有人性本恶的说法。”
　　“三字经还说是人之初性本善呢。”司故对他这种黑暗思想向来不予苟同，轻声回他。
　　“三字经是给小朋友背的，你也是吗？”
　　果然不愧是许北铭，又一句话把司故噎住，差点没把他哽死。
　　“弱肉强食是自然法则，她们也勉强算是遵循本性。”
　　司故停下了转杯子的动作，不得不承认有点被许北铭带跑的意思。
　　他拿起来一口气喝下半杯，突然想起裴云诚让自己带的话来。
　　“哦对。”
　　“那个视频裴队说警方已经排除了许老师的嫌疑，虽然没查出来是谁……”
　　“本来就不是我。”
　　他倒是回答的理直气壮，警局的一番折腾就像真与他毫无关系一样。
　　“昨天去医院就找李星逢帮我查了。”
　　

第七十一章
　　“同样没有结果。”
　　不提那人也好，一提起来司故就开始上火。可是上火归上火，又不敢跟许北铭表现出来，只好又狠狠地咬了一大口饭团。
　　“所以他也没什么太大能耐。”
　　司故含含糊糊地接上话，心里冷哼一声他也不过如此。
　　但既然提起了那个人……不如就趁机告个状，以解心头之恨。
　　“许老师。”
　　司故将饭团重新放回盘里，眉眼半垂，连叫许北铭名字都是一副受了欺负的样子。
　　“怎么？”
　　许北铭连头也懒得抬，这人自从跟自己熟了以后不知道从哪学了装可怜的一招，动不动就跟只小狗一样尾巴一放耳朵一耷就开始哼哼。
　　“昨晚李医生接的电话，说他是你爱人，让我离你远一点。”司故抠着自己的手指头，背一点点塌下去，最后将下巴抵在桌面，但抬着眼睛看许北铭。
　　其实也没有太诬陷他，在后边排队和离他远一点的意思也差不了太大，不能算是信口开河。
　　许北铭早就深知李星逢的劣根性，听到后不过习以为常的嗯了一声，单手撑脸自动无视司故的狗狗眼攻击。
　　“他傻你也跟着傻？”
　　“我不傻。”一不小心没收住笑，两边嘴角刚一上扬又被司故强行扯下去。“只有他一个人傻。”
　　许北铭点点头，将吃完的饭团扔进垃圾桶，又开始无所事事地搅他的粥，偷偷用余光看着面前的戏精。
　　司故这段时间在队里呆的精明了不少，许北铭现在都摸不清楚他脑子里到底又在琢磨些什么，反正就只看到他两眼一亮，笑的一肚子坏水。
　　“干嘛？”
　　“那意思就是他说的都是假的？”
　　“嗯。”
　　“那……那就是……”
　　许北铭见到他这副神情不自觉地眯了眯眼睛，有种入了套的感觉。
　　“那您就是默许不用保持距离，可以在您身边了。”得了便宜卖乖这个特性在司故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连尊称都加上了，一股脑地灌着蜜水向许北铭砸下来。
　　一声金属碰撞声轻轻磕入耳朵，司故不明所以地眨眨眼，看着被许北铭摞在自己面前的碗碟们。
　　“那么闲不如去洗碗。”
　　他说完后就推开椅子起身，走到旁边洗干净手后蹲到洗衣机前面开始往外拿两个人的衣服。
　　司故没有动窝，三指摩挲着碟盘看着两人的杯筷。
　　内心挣扎了很久才又决定搏一把。
　　“许老师。”
　　许北铭发现他语气不对，边抖着衣服边逗他：“怎么，要造反？”
　　“我喜欢你。”
　　指尖不小心一下戳入两碟之间，发出一声脆响。
　　“你说过了。”许北铭动作丝毫没停，卷衣入篓干脆利索。
　　果然。
　　司故苦笑一下，这人的回答确实也在意料之内。
　　许北铭叹口气之后扭头，看后面那个人一眼，第一次有了种不忍心的感觉，抿嘴半刻后松口：“你要是想在我身边就呆着吧。”
　　他手上还在滴水，顺着手腕留下去在袖口上晕开。
　　“不赶你走。”
　　少年惊诧偏头，呼吸紊乱。

第七十二章
　　恰巧目光路过窗台，外面冷气与屋内暖风在玻璃上相撞，在内部凝起一层白雾。
　　一时间没移的开视线，出神地看着那片白茫。
　　它就像是对外竖起的一堵不透光的墙，将屋里的暖光与热气全都囿在这方寸之地。
　　司故抽抽鼻子，心里涌上来一种奇怪的念头，所以是不是只要别人望不进来，那屋里这人就可以算是自己一个人的。
　　如果真是这般的话他恨不得现在就即刻老朽，即便这一辈子许北铭不承认就不承认了，不喜欢就不喜欢了。
　　毕竟他想要的从来都不多，他就想最后能攥着这一丝的小骄傲，告诉所有人许北铭终于肯松口了，说自己终于在这人身边呆上一辈子了。
　　终于千帆过尽，如愿寿终正寝。
　　可是在司故最终还是视线偏移，将视线落在许北铭身上，看见他尖削的肩膀，白色的高领毛衣时才似恍然惊梦，想起来方才不过痴心妄想。
　　他清咳两声，竭力压着声音应了对方句好后将杯子也放在了盘子上面。
　　所以空想半天还不如先去把这人交代的碗碟洗了实际，省得再被他骂。
　　只可惜脚还没踏进厨房，就听到了许北铭每次骂自己之前熟悉的抽气声，只不过这一次的更加明显，更加绝望。
　　“司故。”许北铭手举着自己黑色长裤和深棕衬衫在自己眼睛前面抖啊抖的，抖得水珠飞溅，抖得如同老年帕金森。
　　“你兜里有纸为什么不提前说？”
　　许北铭耳朵可以非常清楚的听见自己脑中理智神经崩断的声音，它们正在一根根地被撕扯，在许北铭一贯的自持上割磨。
　　只要是挨着这件牛仔夹克的深色衣物，无一例外的都沾满了卫生纸被搅碎后的细绒，那些就在表面浮着的还勉强可以接受，但是就连毛织衣里面的缝线间隙都塞的满满当当！抖都抖不掉！
　　听到对方咬牙切齿地声音后司故将水流关小，小心翼翼地探头去看了一眼隔壁的许北铭，不料对方正好扭着头看着自己这边，吓的他浑身一个激灵飞速缩回去，拍拍差点跳出嗓子眼的心脏。
　　算了，家里有除猫毛的滚筒，一会两个人清干净就行。
　　“……”
　　“司、故！”
　　“你衣服掉色为什么不提前说？！”
　　这可能是许北铭这辈子第一次气的丢开形象包袱怒骂出声，思维理智全数崩断，两只手捧着自己那件浅驼羊毛衫一眨不眨地看着上面的一大片蓝色。
　　不如杀了他吧。
　　模仿作案也不错。
　　之前自己最欣赏的那个杀人狂是谁来着？
　　做完直接喂给大饼吧。
　　……
　　“许老师我错了！！！！”
　　这是今天司故喊出的不知道第几百次的认错。
　　他一只手在洗脸池里揉洗着那件羊毛衫，另只手拿着滚轮在许北铭的黑色长裤上来回捻着，捻满了一张纸没有闲手就只能用嘴撕下来，撕完了吐一边再翻个面捻。
　　许北铭则在沙发上整理着最后资料，时不时会背着手走过来，肩膀往门框上一抵，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
　　
　　

第七十三章
　　　说是似笑非笑，但在他脸上和别人咬牙切齿的表情其实并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都是神经崩断后不太正常的表现。
　　人总说有些小动物在大难临头前总是会有一种比较强烈的求生欲。
　　这句话原来放在自己身上也原来如此合适。
　　反正司故现在在看见许北铭走过来时就已经感觉自己后背发毛，后退两三步后自觉认错。
　　他在每清洁好一件都会学着东厂公公弓腰高高端到许北铭面前，给这位皇上大人检查。
　　这是最后一件。
　　司故将这件终于洗干净的羊毛衫递给许北铭时才感觉自己终于虎口逃生，逃脱了成为他手里资料中其中一页的命运。
　　“嗯，挂烘干机上去。”
　　“是是是。”
　　“收拾完过来。”
　　“是是是。”
　　在一片飞沙走石之中司故成功完成了自己的自救行动，还不小心踢到了总是在自己身边绕来绕去添乱的大饼，又花了好久去哄好那位大爷。
　　“汇报总结，明天交给裴云诚。”
　　许北铭将一沓刚从打印机里拿出来还温热的文件抵到司故手里，见他满手是水又先抽了几张纸塞他手里。
　　“这次帮你下次学会了自己写。”
　　受宠若惊。
　　这……这得多大面子，才能让许大爷帮自己写总结啊。
　　司故在接到手后将它直接抱在怀里，摆出一脸激动到泫然欲泣的表情，感激涕零地看着许北铭。
　　“许老师……您真的是……太太好了……”
　　“要是下次再闯祸。”
　　许北铭直接无视他的表情，毫无感情地伸出一只手指点点他怀里的纸张。
　　“你就是下一张汇报总结。”
　　其实司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软磨硬泡说服了许北铭让自己呆在他家里的。
　　他记得自己好像是在他身后面一刻不停的叨叨了好几天，说自己身为许老师的助理要做好应尽的职位，又说大饼需要有一位家庭教师，甚至说那件羊毛衫想自己了，需要自己去看看他。
　　其实到头来还是不放心许北铭，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不放心个什么劲，反正就是总是悬着一颗心在那里，恨不得天天眼睛不离他身，恨不得手就粘他脉搏上。
　　可是司故就是在担心，怕李星逢那个混蛋，怕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U盘，怕那个录像，怕他再被人下药迷迷糊糊的没办法回家，怕许北铭被人诬陷百口莫辩，害怕那死去的个人会再出现在许北铭面前。
　　但这些话司故总归是没有立场去说的，也就只能凭着助手身份赖着呆在他身边。许北铭家也大，他俩一人一层，这个人连上班都是随心情来的，所以两人有时候甚至一天都见不到一面。
　　即使这样司故依旧每天冒着粉色泡泡，闪得队里闲杂人等眼睛疼。
　　他就是没来由的觉得这个人真可爱，在车里被颠醒时睡眼惺忪的样子可爱，端着猫砂盆骂大饼的时候可爱，吃饭时甚至连挑食的模样都可爱。
　　是心底无从追溯的喜欢，没来由的欢喜。

第七十四章
　　有天司故不知道从哪买了一堆手膜，嘚嘚嘚地跑上楼在许北铭面前一排摊开。
　　许北铭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偏头看着这人摆弄。
　　“这是补水的，这是收缩毛孔的，这是祛皱的，这是祛纹的……”
　　“给我用？”许北铭难以理解的指指自己，不可置信看他一眼。
　　“对。”
　　“为什么？”
　　“你手纹乱，我带着照片问了路边算命先生，他说不好，这样心事多，心眼也多。我就去买了这些手膜，祛祛你的心事。”
　　“为什么？”
　　为什么？还不是想让你这辈子肯安安生生的陪我过下去。
　　想是这么想，司故还是不敢直接说的，怕说了这人就炸毛，把自己这心怀不轨的助手轰出家门。
　　“因为封建迷信。”
　　司故还说的一脸理直气壮，看许北铭神情复杂地拿起一片正反面的看。
　　“全是英文？”
　　“全是英文怎么了！这不能搜索翻译嘛！”
　　司故也拿起来一片看，密密麻麻的差点让他患密集恐惧症，赶紧又放下了。
　　他思维跳跃很快，刚放下就又不知道跳哪里去了。
　　“许北铭，你之前在国外的名字叫什么啊？”
　　“BeimingXu。”
　　“哎呀我指的英文名。”
　　许北铭被他问的一顿，意味深长看他一眼，念出一个短单词。
　　“Eric。”
　　单念一声司故还没听出来，非得缠着他写下来，看到这几个字母以后才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
　　“有含义吗？”
　　“以前在英语教材上随便翻到的。”
　　“……”不愧是你。
　　“你叫什么。”
　　“OldCompass。”
　　司故在他名字下面也写上自己的，写完还很得意一般哼哼两声，觉得这人肯定猜不出来。
　　“……老的指南针？”许北铭单眼抽搐两下，对这人的英文名实在不敢恭维。
　　“司是司南，故是老，英文名反过来后就老司南。怎样，很有创意对不对？”
　　“……有。”不愧是你。
　　许北铭应着他夸了两句，将手膜一收过了一会就又不知道出门溜哪去了。
　　就剩司故一个人手捧着那张纸，出神的看了一刻钟的时间。
　　这英文名他见过。
　　在这几天从裴云诚那偷查到的案件记录里面许北铭用的就是这个名字。
　　许北铭一般都不会在十点之前回来，这人经常动不动就被邀请去开个什么讲座，隔三差五再被邀请去做个什么研究，队里只要没什么大的问题他是绝对不会往那边多踏一步的。
　　他的自由时间也就只有在十点之后的两个小时左右，坐在阳台摇椅上用手逗一逗大饼。
　　大饼这几天被司故喂的又胖了一圈，两腮跟肿起来了一样。
　　他其实还从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自己会在夜半之时坐在初冬时的窗边，嗅到还带有暖意的炉火味道。
　　所以他才会骤然恍惚了一下，仿佛那些血腥难堪的过往都是刚才惊醒前的噩梦。而真正的现实是现在他醒了，屋外炉火明旺，有个人在偷偷地想给自己煲一盅热汤。
　　触手可及的暖意。

第七十五章
　　　许北铭将胳膊搭在自己眼睛上，单手按灭了屋内灯光。大饼不明所以地抻着脖子看他，见对方不跟自己玩后娴熟跳上摇椅蜷在他身边准备睡觉。
　　“子昕，拿碗来盛汤。”
　　当时妈妈还没像现在这般行动不便需要轮椅，她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将煮好的粥的锅盖打开，叫姐姐把桌上的碗拿过来。
　　姐姐听到后赶忙把碗都摞在一起，用下巴抵着给母亲送过去。
　　许北铭从门缝里望过去，看着姐姐手撑在台子上，问自己的父亲什么时候回来。
　　许子昕的潜台词很明显，只可惜母亲不懂，只是告诉她快了快了。
　　而他每次都能在门缝中听的一清二楚，半字不差。
　　她是在问父亲什么时候能在下班路上被车撞死，最好再不用回来。
　　“叫弟弟来吃饭。”
　　“好。”
　　视线里看见许子昕把碗放下后拧身，十三岁的少年忙往后一合门，逐渐狭窄的门缝中看见了姐姐望过来时与自己对视上的眼睛。
　　砰砰砰。
　　“许老师，煲了碗粥，出来喝吗？”
　　心跳骤然如鼓，许北铭猛地坐起身，手压到大饼尾巴，听到身边一声惨叫。
　　“啊，大饼怎么了？”
　　门外司故清楚的听到大饼惨叫，多半是被许北铭踩到了，他也就是顺嘴问一下。
　　“没什么。”
　　许北铭回答的声音如同蚊鸣，他摸索到大灯开关，走过去开门时看见自己伸出的手都在抑制不住地颤抖。
　　咔。
　　他看见司故戴着防烫手套端着粥站在门口，还少有的带着点羞涩腼腆冲自己一笑，抬抬手里的粥。
　　“饿太久胃受不了，出来喝点吧。”
　　“嗯。”
　　许北铭点头，神情恍惚到现在才勉强回神过来，他迈腿出去，脚边好像蹭过一坨毛球。
　　原来是大饼这熊孩子闻到饭味跑的比谁都快，好了伤疤忘了疼，直接坐在司故脚上，拖了长音撕心裂肺的撒娇。
　　两人出了门坐在桌前，锅里是小米加的枸杞，里面放了小孩子总喜欢加很多的白糖。
　　母亲将头发在头上高高挽了个结，鬓前有两缕一直垂到肩膀，还带着点湿气。
　　她将新舀出来的那一碗先递给了许北铭，动作间甚至还有些诚惶诚恐。
　　任子昕早就习惯，端着碗自己舀好坐到桌前闷头喝着。
　　许北铭只是将两只手垂在身边，看着眼前的女人端向自己的手开始发酸，逐渐细抖，最后实在支撑只好赔着笑将碗放在他面前。
　　他这一碗面上都是枸杞，那个人几乎一勺把面上的都呈到了他这里，令人发笑的故意讨好。
　　“爸爸还没回来吗？”
　　“还没，再等等。”女人顺了一把任子昕半短不长的头发，给两人的碗里都放了个勺子。
　　“……”少年时期的男孩子大多都瘦的像竹竿，许北铭也没例外。
　　他指头本来就长，再加上瘦瘦高高的，拿起勺子时手筋都会绷出来：“那我妈什么时候回来？”
　　轻飘飘的一句，就和他的人一般。
　　面前女人的表情瞬间僵硬如砖板，就连撑出的笑都像是朽木弯折，带着碎木残石簌簌落下。

第七十六章
　　任子昕倒是没有太大反应，早就习惯一般神色自若地喝着自己那碗加了糖的粥。
　　“妈妈就在这啊。”她其实还算年轻，脸上都没几丝皱纹，就是现在笑起来太难看，硬生生在嘴边撑出两条来。
　　“她在精神病院。”
　　许北铭总喜欢搅粥的习惯应该是从这里得来的，他将印有小熊图案的勺子一圈一圈的搅弄着，想把枸杞全都埋进小米里。
　　他一直都觉得他们这四个人很好笑。
　　明明自己的母亲才是一婚，却是任子昕先出生。
　　明明是某些人的问题，却是自己的母亲在医院。
　　在将所有的枸杞都淹死在粥里后他才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女人，余光不小心瞄到自己的姐姐。
　　被她脸上的笑容吓的指尖一紧。
　　“不喜欢喝吗？”
　　司故见许北铭闷声搅了半天一口没喝，试探的问了他一句。
　　这人从今天回来以后都不太精神，他一开始还以为是饿到了，忙给他煲了份汤，现在看来也不是很饿，可能是困了。
　　许北铭闭眼摇摇头，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是刚出锅的，热腾腾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去。
　　“还是要加糖？”司故那着小盒子笑着冲他晃了晃。
　　他刚才将厨房里的白糖盒也拿了过来，但实在不知道这人什么口味，就决定先不加了。
　　……所以这人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司故被他看着发毛，咽了口唾沫缩缩脖子，觉得可能这两天自己太放肆，竟敢胆大包天地把这尊大佛当小孩子哄。
　　于是他只好冲着许北铭露出八颗牙的赔笑一下，讪讪地把举起的白糖盒放回原地，周身板正的开始自己的喝粥大业。
　　“要。”
　　嗯？司故差点被刚塞进嘴里的那口粥呛到，咳了两声。
　　“好好好。”
　　感情这还是带延迟的。
　　司故忙起身给他加上，加上两勺子后还抬眼看看他，等点头后才扣上盖子。
　　这尊大佛顶多三岁，不能再加了。
　　……
　　许北铭。
　　这是司故在队里打开卷宗后翻找了许久才从厚厚的一沓里找出这三个字来，它也不是在那页的第一行里，之前在最简单的亲属栏里，可这就是扎眼，扎的司故两眼发直，扎的让他想用指头将字迹擦去。
　　两个人的照片都在上面，任子昕头发及肩被挽到耳后，下颌跟他弟弟一样透着凉薄，眼睛倒是两个人不像，许子昕眼长且圆，隔了十年看着纸外的司故。
　　他是第一次见到小时候的许北铭，脸到是一贯的白净，就是身子干瘦的和根甘蔗一样，外面还罩着肥大的校服，衣服里面空荡荡的，像蜡烛罩了个大纸灯笼。
　　这孩子肯定又没好好吃饭，净让人心疼。
　　许北铭的亲生母亲是在他十四岁的时候过世的，也没什么绝症，也不是什么想不开，就是郁结于心，一天天的耗死的。
　　许北铭的父亲许长平也没什么仇家，唯一可能仇的就是自己的家人，但任倾霞懦弱至极，恨都不敢去恨，诚惶诚恐的抚养着两个孩子。

第七十七章
　　唯一的可能便是他的两个孩子，那两个孩子性格偏偏都随了他，心口不一的典型，即使一天天恨的牙痒都会笑着让他早点回家。
　　最后的下场其实也是众望所归，人死了。
　　还是被自己的亲女儿杀的。
　　可能他家智商高聪明也是显性遗传基因的一部分，许子昕二十一岁的杀人计划都几乎可以用天衣无缝来形容。
　　等那个男人彻底喝醉神经彻底麻痹后，拿出针管从脖侧静脉注射进去两针管的空气，下针取针一系列动作下来干脆利索。
　　司故走马灯似的一口气看了十多页纸，最后在倒数第二页里面的照片上顿住视线。
　　许子昕在杀完许长平后在自家浴缸里自杀，当时她左手手腕刀割伤口深深浅浅有三四道，最深的甚至都能将手筋隔断，浴缸里放的水都被染成暗红，顺着边缘淌到地上。
　　最后两页也没什么重点，司故在草草看完后重新将他们塞回档案袋里。他脖颈后仰，神思恍惚地看着档案室上的天花板，一看就是半个钟头。
　　也没什么大想法，就是心疼，从心尖疼到肺脾，从脚尖到头顶这么长一溜都不怎么舒服。
　　司故觉得今天自己才是真的见到了那人梦里的那片白沙，亲眼看见了许北铭背对着自己站在滔起的高浪面前。
　　他想着自己终于有机会能去伸手拉他远离这深海，他想向那人冲过去，扣住许北铭的手腕。
　　想告诉那个瘦条条的少年以后会有人跑来牵着你，有人会过来带你走。
　　只可惜还没来得及迈开腿下一刻就跄倒在地，沙砾也因势嵌入掌心，俯身看过去才发现原来白沙也已没过自己的膝盖。
　　“不用你来。”
　　那混杂着海水的白粒也如水泥一般将司故死死砌住，再前移不了半分。
　　其实终归到底皆不过因为那个人的无动于衷，才让在自己这片白沙中寸步难行。
　　但是司故却不敢怪他一句。
　　他知道这片白沙是他的沉珂，是他扼于咽喉的剧痛，是呻吟不出的绝望，是他再无法哭嚎出声的哀怨。
　　是他度日如年，最后筋疲力竭的倔强。
　　也是司故从不敢伸手触碰地鲜血淋漓的伤疤。
　　所以他只能眼巴巴的等着那里结痂，等着它长出新的粉肉后才敢战战兢兢的伸手。
　　去问那人一句还疼不疼。
　　不疼便好。
　　若是疼，那自己仍旧甘心陪着他再等下去。
　　粥确实煮的太多了，两人份司故给煮了满满一锅。
　　两个人拼死拼活才灌进去半锅的量，撑的坐在桌子前大眼瞪小眼半天说不出话来。
　　“下次煮少点。”许北铭干咳两声，憋了好久才冒出一句话来。
　　“好我记住了。”
　　司故趴在桌子上，食指一下一下按着勺把，等着自己的肠胃争气，快点消化下去。
　　“留着明天再收拾吧。”
　　许北铭也赞同的一点头，两人再慢悠悠地走回自己的屋里。
　　等到关上灯安静了以后，旁边蓄谋已久的大饼一下子跃上桌，直接将头埋进锅里开始它的偷吃大业。
　　半个小时之后它荣升第三位吃撑同学，侧躺在桌子上肚子鼓的老大。

第七十八章
　　“起来干活了。”
　　裴云诚六点四十五中气十足的给还在睡梦中的司故打了个电话，吼他起来出警。
　　“把那个无组织无纪律的人也拽出来，别让他收拾一小时，立刻马上拖出来。”
　　“裴队这、这太强人所难了。”司故没醒过神来都知道他这任务的艰巨性，揉着眼睛艰难的从床上起来。
　　“你可以的，加油，嘟……嘟……”
　　裴云诚连挣扎的机会都没给司故，说完就挂断，留他一个人顶着鸡窝头凌乱。
　　叫醒许北铭还是很简单的，一叫就起，顺顺头发就开门出来。
　　五分钟以后，司故看看表，将头塞进洗漱间的门缝，看见正在精致刷牙的许北铭。
　　“大哥，快一点。”
　　十分钟以后，司故将一切都收拾完，看到刚打开水准备解扣子洗澡的许北铭，吓得一把将水龙头按死，把这人拖出来。
　　“快点快点。”
　　二十分钟后，司故帮许北铭把大饼猫屎铲干净放上水粮，一扭头吓得心脏骤停，飞奔过去将想要熨衣服的许北铭按住。
　　“已经很板正了。”
　　三十分钟过去了，许北铭换好衣服梳好头，刚将邪恶的手伸向发胶时就被司故死死扣住，顶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想法塞他上了车。
　　司故悄咪咪的看了一眼黑脸大王的表情，非常狗腿的为他系好安全带，两手一捧方向盘，静等着皇上起驾。
　　“辛苦了。”
　　抵达战场后裴云诚异常感慨的拍拍司故的肩膀，对这位冤大头小同学表达的慰问之情。
　　他也应该是刚来，还没跟旁边那些冻的鼻子通红的人们一样。
　　司故抽抽鼻子，差不多已经能想象到自己未来的艰苦生活了。
　　大不了他就抱着大饼被扫地出门，拎着个破碗蹲许北铭家门口，借天桥上老头的二胡一用，天天给那人拉二泉映月，等许北铭哪天气消了回心转意开门让他们这一大一小进屋。
　　“啧你这孩子咋乱动呢！”
　　老胡不知道从哪块的草堆里钻出来，飞奔到许北铭所在的池子蹲下，一拍他铲冰的脚。
　　许北铭显然被老胡唬了一下，刚想往后退又被老胡拉住手腕拽蹲下来。
　　在老胡眼里只要在三十以下的都是小孩子，管他什么专家不专家的，一没看住都会调皮捣乱。
　　“你瞅瞅你踢的什么东西。”老胡手悬在许北铭头上气的恨不得拍他脑袋瓜子，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指着前面那块冰面。
　　许北铭也在发懵，他跟老胡碰面甚少，被对方这突如其来的对待熊孩子的态度熊了一顿后感觉有些神奇，倒也真乖乖的将两手一揣，听老胡叽里呱啦的说。
　　“老胡他……”司故被老胡这一套动作下来惊的心脏都差点停跳，惊恐的看向身旁裴云诚。
　　裴云诚看起来神情也不太自然，勉强的笑笑后宽慰司故：“没，没事，他对我也这样。”两人的视角只见许北铭将手往怀里一揣，向前挪了一步像是估测距离，又回头看看老胡，目测量了个长度。
　　“他不会在准备掏枪灭口老胡吧……”

第七十九章
　　“他没枪，没见他申请。”裴云诚也还真认真的回答司故，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俩。“可能是刀……”
　　只见许北铭在目测完距离后又冲着老胡伸出右手来，食指中指弯曲在他面前晃了晃。
　　“他这是要干什么？”司故试探的问裴云诚，恨不得会读唇语。
　　“可能是一种的手势……在警告老胡……”
　　“是在警告他什么？让他下辈子躲着自己一点吗？”司故看着眉头紧皱，视线半分不敢移开他俩。
　　紧接着围观两人看见许北铭略一偏头，在思考半刻后将两指往老胡眼睛方向作势一戳。
　　完蛋！
　　“许老师！！”
　　“许北铭！手下留人！！”
　　又是两巴掌，老胡这次丝毫没有犹豫，给莫名其妙冲上来的裴云诚司故一人脑袋上一下，把他们也老老实实地拍下来蹲着。
　　司故一抬头就看见许北铭看好戏一样憋笑看着他俩，刚和自己一对视就别过了头去。
　　他将手电筒打开，对着半透明的冰面照下去。
　　“这冰底下有受害人的食指中指和眼睛。”老胡不知道从哪里弄了根草，指给那两个人看。
　　“眼睛是被人挖出来的，正前方向损伤严重。”
　　“我刚才跟……”老胡说到一半忘了许北铭的名字，话就这样不尴不尬的悬在舌尖上，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许北铭。”许北铭笑着提醒他。
　　“对，许培宁。”
　　司故忙飞速的按住许北铭的手，生怕这人做出什么会让老胡深刻记住他的事情来。
　　“北铭。”
　　“对对对北宁。”
　　许北铭暗暗抿嘴，只能强迫自己勉强接受老胡的耳背。
　　“我们刚才猜测应该是昨晚前半夜抛的尸，但死亡时间还不确定，需要带回去做进一步的化验。”
　　“现在温度不算太低，冰白天会化。”
　　许北铭等老胡说完后给绕在他们周围那些的云里雾里的人解释道：“它们应该还没被水泡很久。”
　　许北铭说完后顿了顿，撑着腿小心翼翼地从冰面上站起身来。
　　“但如果你们再围上来，咱们就可能会在水里泡很久了。”
　　最后众人都散开，只留下了苦工司故和老胡两个人将含有尸块的冰从池中取出来，柳烁开车带着许北铭车载冰柜飞奔而来，第一时间将冰块保存好。
　　而裴云诚则负责控制住许北铭的个人情绪，以防他看见自己的车载冰柜用来装尸块被气昏过去。
　　“大局为重大局为重。”裴云诚回到警局后给许北铭泡了杯咖啡，让他冷静一下，自己则不知道从哪翻出来个蛋挞塞嘴里。
　　“你又不藏酒，冰柜也没啥用处。”
　　许北铭将咖啡拖到自己面前，没有太大反应的抿了一口：“冰柜没事，我不常用，就是之前加班给你们送的甜点都是用它装的。”
　　“以后可能味道不太好，你们将就着吃。”
　　裴云诚正在往嘴里塞食物的动作停顿，突然觉得放进嘴里的蛋挞好像有点腥味，忙喝了口茶水冲下去。


第八十章
柳烁带的那帮查监控摄像的人比司故老胡那边快一些，一个小时左右就确定了嫌疑人，将 文件发到了裴云诚手边的电脑里。
视频红圈圈出来昨天夜里十一点半的时候有一个穿着深色棉袄黑色口罩的人经过荷花池边 ，东西应该是藏在口袋里，用塑料包住的。
经过的时候就顺手抛出去，没有停顿和迟疑，动作一气呵成。
“看身量一米七二上下，只是穿着厚本人不是胖子，力气也不小，随便一抛能抛到池中心
”
〇
“女人还是男人？”
许北铭将进度条又拖回去重新看了几遍，两人都摸不定主意。
“步伐稳健，抛尸过程举止动作有序，心理素质不差。”
裴云诚两手插兜，听许北铭这么一说有了不详的感觉：“或许不是初犯。”
许北铭也抵着唇尖点点头，将他来来回回的动作看了十余遍。
公园的监控柳烁都看了一遍，因为是旧的居民区，监控只有寥寥几个，所以嫌疑人只在两 个监控范围内出现过。
楼梯传来脚步声，一身防护服的司故拿着刚打印好的资料走到两个人面前。
还跟许北铭裴云诚离着有五米距离的时候他们已经闻到了这人身上沾着的气味，不免皱了 两下鼻子。
司故在里面早就呆的嗅觉罢工，将脸上的口罩扯到下巴后面别着，手来回翻找着纸张，看 到了要说了重点。
“目前能知道尸块为男性，约在三十岁至三十五岁，死亡时间在一个星期以内。眼球底部 淤血较多，指甲较长，无体力劳动的磨苗。在被抛尸之前就被冰冻过，所以腐烂不算严重，多 是因泡水形成。。”
“眼球破损严重，老胡猜测是被人用尖锐物品，类似小刀勺子挖出来的，手指切面整齐， 应该是中型或大型道具。”
他说完后遥遥的伸手把资料递给许北铭，生怕这人被自己沾上味道。
“人有没有可能还没死？ ”许北铭单手撑桌，另一只手拿资料看着。
“手指是人死之后割下来的。”
“司故！快点！ ”楼上传来老胡对司故常见的训话声调，嫌他动作太慢。
裴云诚：“辛苦了。”
“没事，我先上去了。”司故又赶紧手忙脚乱的把口罩带回去，边跑应着老胡的声。
才一个半小时的功夫就有了十多页资料，看来司故没白学，给老胡效率提高了不少。
“像是仇杀，报复行为。”许北铭看完以后将资料递给裴云诚，一锤定音。
他将死者信息发给呆在技术科的柳烁，让她去查有关的失踪人员。
最终符合条件的有三个人，北郊的二十五岁刘匀腾失踪十五天，邻城区三十一岁付昆风失 踪一个月以及市中区三十二岁李济失踪三个月。
照片中李济体型肥胖，与手指明显不匹配。
就剩下刘匀腾和付昆风了。
“把司故叫下来，你跟他去找刘匀腾家人，我带着巧彤去找付昆风家人。”裴云诚向着徐 巧彤招招手，丢下许北铭两人飞速出警。
许北铭走上楼敲敲化验科的门，刚打开就闻到扑面而来的腐臭味，眼泪都差点被呛出来。 “司故，换身衣服跟我出警。”
“哦好。”他手里还拎着一小袋化验的腐肉切块，听到许北铭叫后脱下手套往门外走。
走过许北铭的时候对方闻到司故身上味道实在太大，咳嗽两声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丟给他
“去冲一下，外套穿我的，你这样去见家属不好。”
这……司故受宠若惊的捧着他递过来的衣服，还来不及发怔就被对方一脚踹去了洗浴间。 “所以付昆风是在十月二十七日失踪的。”裴云诚坐在他家客厅的沙发上，问付昆风的哥 哥付昆宁。
“为什么在次月五号才第一次去警局报的失联？”
“他从小就不听话，偷钱跑网吧混社会，三天两头联系不上，这次时间长了一些，我妈不
放心，就去警局报了个失踪。”付昆宁看起来真像是不在乎，他从来不信那个混蛋会出点什么 事，多半不知道野哪去了，也或者欠了钱躲债去了。
“也不是怪我说他警察同志，我妈也就是老了人念叨，毕竟我弟也是她掉下来的肉，天天 记挂着。”
“但要是真由着我说，也别浪费警力了，他那副模样出不了啥意外。”
裴云诚倒也没反驳他，既然还没确定就没必要给他们徒增恐慌，瞄了一眼身边徐巧彤的记 录后又接着说。
“把他的照片给我们一下，你弟弟身上有什么特点吗？”
付昆宁思考了一会将后墙上挂着的巨大全家福取了下来，扛着给了许北铭。
一家四口，父母二人坐在前面，付昆宁和付昆风一左一右站在他们两边。
付昆风身量与付昆宁相当，根据刚才谈话确切是一米七八，体重七十千克，能跟手指大体
对上。
“他手上有纹身？”裴云诚眼睛尖，一眼就看到兄弟二人各搭在父母身上的手，付昆宁是 左手付昆风是右手，付昆风的右手中指侧面很明显有一个纹身的痕迹。
“他无名指纹了一圈他女友的生日，中指上有个六芒星。”
现在已经很明显了，被杀害的人不是他。
裴云诚看后点点头，将全家福还给付昆宁，客套一番后跟徐巧彤离开他家0 那唯一的希望就是司故许北铭那边了，他将结果发给那两个人，决定带着徐巧彤再返回案 发现场看一看。
许北铭这人穿白的确实很合适，高领毛衣围着下颌骨卷了一层，出门前还在外面披了层粗 织的奶白线衣，袖口衣摆还缀了一圈线头流苏，开车的时候顺着手部动作垂在方向盘上。
好看是好看，司故在旁边用余光偷偷看他好几眼，但仍旧生怕这人把外套给了自己后受凉
感冒。
“许……，，
“不冷，闭嘴。”
许北铭这一路上不知道被这人试探的问过多少次，现在只要司故一开口他只知道这个人想 说什么。
*lBj.，，
“不在室外。”
，•…"，，
“问完就走。”
许北铭一脚踩紧刹车一手拿上记录本，关上门头也不回的就往刘匀腾家里走，要不是司故 追的快，多半就被这人夹在防盗门里了。
“刘匀腾屋在哪。”
许北铭进屋连客套都没有就直奔主题，站在客厅中央将他整个家环视一圈后转头问还在门 口不明所以看着自己的刘先生。
看见对方指了指拐角，点点头后径直过去。
这人之前真的是从事歹徒行业的吧……司故人还站在门外，纠结的看着毫无愧疚之心站在 客厅里的许北铭。
这人还真亏了不忘进屋换上拖鞋，怕把人家地板踩脏。
“呃我们是警察，是来询问有关您儿子刘匀腾的事情的。”司故赶忙圆场，亮出他们二人 的证件给刘匀腾的父亲做着解释。
“哦好好好请进请进，坐客厅休息一下。”
司故笑着点头被刘先生带进屋来，不着痕迹的擦了擦被许北铭吓出的冷汗。
“那刚才那位……”刘先生给司故接了杯热水，也被许北铭吓的不轻，小心翼翼的看了一 眼还在屋里晃悠的许北铭。
“他也是警察，这人性格脾气就那样，您多担待一下。”
司故已经对给许北铭做圆场这事十分的驾轻就熟，拿起旁边的水壶也给刘先生倒了一杯， 递给他。
刘匀腾在十一月十二日失踪，其家人于十六号报警，无兄弟姐妹，无女友，身高一米七六 ，六十八千克。
“他为什么不常出门，没有工作吗？”
“没有。”刘先生苦笑了一下，但是眉头依旧紧锁。
这已经成了他放松下来的表情，他将岁月的困苦和家人的抱怨嵌成了纹路，锁进眉心不再 开口。
“他就每天对着电脑，就连吃饭都是我去送，如果我出差他就吃泡面，我去一天他吃一天 ，去一个月就吃一个月。”
“有朋友吗？”
“有，就几个，他一个星期仅有几次的出门就是去找朋友。”
“能冒昧问一下他的母亲在哪吗？”
“改嫁了，对我和这个孩子心冷了，新日子不错，连他失踪也没再多问几句。”
“抱歉。”
“没有没有，办案辛苦。”
司故点点头，等记录完再抬头时就看见许北铭已经转完一个屋子，晃晃悠悠的又进了隔壁 的房间。
刘匀腾房间明显被整理过，毕竟也是失踪了半个月的人，刘先生总不能放着一片糟乱不管
许北铭将他屋门闭上，转了转门锁，刘匀腾应该很常用它，上面金属漆都被磨掉了。
屋里被贴满了海报，多半是些穿着暴露比基尼的漫画女孩，他也不认识，扫过一眼就移开 了。
床上被子已经被叠的整齐，黑枕头黑被子黑床单，他掀起一角来闻了闻，一股汗臭差点没 把他呛出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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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H■—章
垃圾桶也被清理过，许北铭失望的将它放回原地，看中了桌子上的电脑。
桌面上文件不多，多半是一些看起来就很复杂的网游，这些游戏和文件，差不多已经是刘 匀腾的整个生活了。
许北铭从门缝望了一眼还在忙着回答司故问题的刘先生，这人应该一时半会走不开。
他将垃圾桶放在门前挡着，点开了那三四个文件夹。
也就无非游戏攻略下载电影之类的，也没对刘匀腾有什么太大理解。
就是在其中一个文件夹里面仍套了一个文件夹，一层层点进去总共套了五层，而且每一层 还不知一个，像是一个固定的迷宫，需要点击特定的文件才能进去。
许北铭一次次试的都头疼，不知道刘匀腾脑子是怎么想的。
他在试了几十次之后终于点进一个并非只有空白文件的文件夹，里面全是小的影片记录和 照片，粗略一看就知道是些什么东西。
许北铭倒也没太大惊讶，毕竟刘匀腾这个人也不出外社交，整个人都几乎栽在电脑里，有 些这种东西并不奇怪。
但是新奇就新奇在于这些影片平均都只有十几秒或者数十秒的裙底或者泳衣内容，只有零 星几个是在十分钟以上的，而且全部角度奇特，明显是偷拍的。
许北铭但是粗略瞄了一眼就眉头紧皱，内心骂了一句脏话后拿出手机将文件偷偷拷贝下来
如果都是刘匀腾拍的视频，即使被害人不是他，那抓了也并非无辜。
许北铭将文件夹一层层退出来，边退边记着进来的顺序，最后按照数字的形式记在了备忘 录里。
他在全部退出后还不忘点进了回收站里，见里面干干净净才将电脑退出，拍照后离开了这 个屋子。
隔壁刘先生的房间倒是正常模样，起居干净，没有什么疑点。
许北铭出来后和司故两人一对视，司故立即会意这人已经检查完毕，向刘先生提出邀请。
“那就请刘先生随我们回趟警局吧，做一下DNA录入，方便我们寻人。”
“好，好。”
刘先生一路非常配合，司故负责车接车送，等刘先生采集完毕后又重新将他送回家里，离 开后还不忘叮嘱两句，给刘先生感动的恨不得去给他立刻定个锦旗。
说到这个锦旗……其实他之前在治安部的时候确实收到过一个。
那时差不多才刚刚毕业，屈指可数的接到报警后出警。结果是去帮人民群众捅完马蜂窝， 脑袋大的一个悬在那人家门口的房檐上，也不知道那个人心得多大，现在才发现报警。
之后捅是捅下来了，就是眼歪鼻子肿在医院躺了好几天，一个头胀的两个大，还被薛屏宇 拍下来说要带回去镇宅。
但再几天过后报警人竟然举着个锦旗来了医院，两个人一边一个，啪的一声打开。
只见上面十四个烫金大字。
社会良心司警察，大爱无疆捅蜂巢。
收是肯定一本正经的收下了，还跟人家行了礼道了谢，恭恭敬敬的送出去以后才关上门开 始狂笑的。
“社……社会良心？”
司故大着舌头怀疑人生的念了四个字，他一笑就扯的整个头都疼，所以只能全由薛屏宇代
劳。
对方也毫不客气，快把十人份的都给笑完了。
“太慢了。”
裴云诚早会上用笔尾敲着桌面，难掩心急。
“这项检测就是慢，加班加点也只能到第五天得到结果。”
老胡觉得自己这两天白头发都快比上自己黑发了，随便掉一根下来都是银白的。
“太孤注一掷了。”
裴云诚叹气一般说出这句话，将笔帽用拇指弹开，在纸上圈出几个重点，拿投影仪对准。
“分两条线路，一条直接假设刘匀腾就是被害人，在检测出结果之前你们就先带着人继续 追查下去。明天之前许北铭再另交给我一份犯人的心理测写。”
裴云诚将目光停在会议桌左边司故许北铭两人身上，看见他俩点头。
“柳烁徐巧彤和张晴宇你们跟我做出地理画像后，这两天寻访一下这附近居民，能找到目 击者更好，问的详细一些。”
“哦还有老胡。”裴云诚交代一圈后看向老胡，对着他一颔首：“辛苦了。”
“散会，出警。”
司故离着门比许北铭近，拉开门后等他出来才松的手，见对方全程沉默也没去打扰他，走 到大堂找到位置坐下，司故将电脑打开连上许北铭的手机，点开传输完成的文件夹。
“53418692,按这个顺序打开。”许北铭从笔筒里抽出支铅笔开始在纸上写字，东一个西 一个，也不知道这个人在想什么。
司故一开始还不懂，点开几个试了以后才开始惊叹许北铭的耐心，竟然能在那天那么短的 时间里试出正确顺序来。
许北铭在纸上排了几个词，想了几分钟后将激情犯罪，刀口切割过于谨慎，监控里的外套 做工不差，应该是受过基本教育，不是法盲。
他过了一会又将销毁证据四个字两下划掉，抛尸地点实在太过于招摇，如果不是扭曲的炫 耀心理，那其中的一个的可能性就是想要挑衅警方。
“凶手不光满足于杀人分尸，被害人死亡之前应该也会受不少的罪。”
司故看视频看的头疼，休息间隙也侧身来看许北铭手里的那张纸：“受罪？凌辱？”
“若为男性多为肉体残害，女性可能是精神残害，恫吓，恐惧之类。”
他发现许北铭在极端影响上圈了两个圈。
“刘匀腾玩的多是刺激类游戏，电脑里也是拍摄手法极端的视频，凶手也可能是因为这个
?，，
“可能是网友。”许北铭点点头，又在报复心理上圈了几个圈。
开始准备给裴云诚发大体侧写结论，一米七左右，身形正常，受过基础教育，心理素质高 ，报复心理较强，对警方怀有敌意……
“会不会是连环杀人。”司故眼睛直直盯着那张勾画过好几遍的纸张，考虑了很久才敢说 出自己的猜测。
许北铭打字的手骤然停顿，愣了几后猛地抬头看向司故，啪的一下将手机拍在桌上。
司故在许北铭抬头和自己对视的瞬间就已经明白，立即会意飞奔上二楼。
“老胡！眼睛和手指是不是同一个人的？！ ”
他嘭的一声开门，吓的老胡差点把手里的试剂打碎。
司故也懒得等老胡反应，跑到墙上挂钩旁就将一系列防护用具往自己身上套，包的严严实 实后就整个人趴在台子上拿着镊子检查那两个尸块，拽着老胡就让他先测这个。
……果真没错。
眼睛和手指并不是出自同一个人。
司故得到结论的一瞬间头皮发麻，褪手套的动作都卡顿了好几次。
看来需要把付昆风的家属也叫过来了。
“司故。”许北铭单手举着笔记本也走到了楼上来，敲敲化验室的屋门，用手指点了点视 频上的一处。
“本地的视频。”
那是拍摄间隙一闪而过的晃动，许北铭截了好几次才截到，镜头拍到地铁门上的停站提醒 ，上面的文字是本地的地名。
如果真是这样，刘匀腾即便不是被害人也跟别的扯上了关系，可以名正言顺的去查他的电 脑了。
“带上几个会电脑的，联系好后去趟刘匀腾家。”
这可是个大工程，不但要查刘匀腾的视频来源，还要查他散播给了谁。
“无声炎凉。”熬了一个通宵复原电脑查询记录的警察将鼠标最后定在名字为无声炎凉的 对话框上。
司故许北铭一左一右大体看了一下两人的聊天记录，差不多意思就是无声炎凉拍的视频， 传给好哥们刘匀腾，让他也沾沾光。
“查他。”许北铭手扶在单腿翘着的膝盖上，抛出两个字。
这警察可没司故这早就习惯许北铭脾气的淡然，难以置信的回头看这个传说中业务能力极
好的大专家，嘴角抽搐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这得多大工程您知道吗？这，这不是自己现在这孤身一个人能办到的事啊。
“这……，，
许北铭：“回收站删除文件也恢复一下。”
司故见那小警官脸都有些发绿，忙迈过去一胳膊搭在他肩膀上，顺猫一样给他拍了两下。
“故哥这工程量太大了。”那警察扭过头来压着声音向司故求救，黑眼圈都拖到下巴颏了
“那你再把你们科的几个人叫过来，轮着点班，毕竟牵扯两条人命，能快点就快点，辛苦 了辛苦了。”
再之后就是屋里技术科的人轮流查线索，许北铭和司故又询问了刘先生几次，他也就知道 有限的那么一些，颠倒着问也问不出来什么。
老胡最开始的那项检测结论终于出来了，听声音就知道老胡还差一点就要在化验台上昏睡 过去了，能打电话过来算是他最后残留的精力。
“被害人和刘先生确实有亲缘关系。”
听到这句话后一直堵在面前的巨石才像豁然破开，被压了几天的情绪这才勉强透过来一口
气。
刘匀腾的文件里总共有十三个视频，其中十个是那个“无声炎凉”传给他的，剩下三个则 是在对方的教学下自己拍的。
“胆子不小。”司故拿着地铁票站在视频出现过的线路上，还是没忍住骂了那两个人一句 “来了。”
许北铭淡淡的看着远处拐进来的地铁，带着他走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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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许北铭淡淡的看着远处拐进来的地铁，带着他走了上去。
视频里显示的是第三节车厢，那边人太多，他们两个只好在上了第一节后再穿过去。现在 正值下班高峰，就连挤过去都异常艰难。
他们两个在车厢里扶稳站好，扫视了一圈后将视线停在了门上面有光点闪烁的提示那。
视频的方向是靠左偏后，那应该就是在车厢右边的座位上。
拍摄人将手机握在手里摄像头冲上垂在身侧，等着周围有穿着短裙的女生。
司故慢慢挤到那个位置，和许北铭对了眼神，拿着手机放在身边大体比划了一下。
确实能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拍到想要的景象，就连晃动时都一样可以不小心录到停靠站的 显示屏。
他试完后就将手机收起来，视线不经意瞟到对面女生，发现对方正满脸警觉的看着自己， 显然看见了刚才自己和许北铭测试时的动作，他有些尴尬的轻咳一声，将手机塞回兜里。
镜头录到的是在清河口站，视频全场只有十七秒，并且在结束之前录像人有了一个翻包取 票的动作，所以有很大可能是在市中站下的车。
而抛尸地点也是在市中的居民小区内。
所有凶手应该和被害人住所相差不远，都在市中心附近。
地铁在市中到站，许北铭还被众人挤在离门最远的位置上，看来这位大爷还真的没受过这 种委屈，领子头发都被挤到炸起来。
他也只好伸手，扣住许北铭的手腕拉着他出了车门，出去的时候旁边就是发现他动作的女 生，看过来时吓的他心虚地往后一让。
都是大哥都是大哥。
两个人下了车之后就直接去快餐店买了七八个汉堡，打的直奔市中心居民区，给那几位为 了找目击者知情人忙的一整天没来得及吃饭的同志们送上些真挚的问候。
“你们进度怎么样？”
裴云诚捧着一个汉堡一口就咬下去了四分之一，把旁边柳烁看的一愣一愣的。
“查案方向应该没错，技术部那边应该快出结果了，找到‘无声炎凉’后能快上许多。” 司故也自己买了杯桃汁喝着，还不忘及时回答裴云诚的问题。
“老胡说明天能出结果。”许北铭端着咖啡在看今天的未读消息，正好翻到老胡发过来的 那一条。
“这边没有还没有太大进展，我们从外圈包围试的寻找，没找到有关的证人。”
柳烁神情萎靡，两只胳膊撑在膝盖上，低头撵着自己头发。
“我打电话问问技术部，这样大海捞针太难了。”
柳烁边说着边将电话打过去，显示的竟然是在通话中，她惺惺地挂断后司故的手机竟然几 乎同时想起。
“科技部小秦。”司故将手机开到免提，把音量键按到最大。
“故哥，‘无声炎凉’上网地址查到了，在邻城区北亭小区三十七号三单元201。”
对方在激动的说完后发现电话那头没有回应，还以为手机坏了，甩了两下连喂了好几声。
“付昆风。”柳烁动动嘴形。
很熟悉的地址，就是三天前裴云诚和柳烁带人去问的失踪人口付昆风的家。
“故哥，还有个发现，回收站里有个不太正常的视频，是个二十分钟的那啥片，手录，应 该不是自愿的，来源依旧是那个地址。”
接着对方的声音迟疑了一下，像是咬牙切齿一般又挤出来几个字：“还是个女孩。”
“东西都发你邮箱了，你们有空看一下。”
扣了电话后众人都是半天才缓过神来，许北铭看着那几个人嚼汉堡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也 只好默默的将抵到嘴边的咖啡放回腿上。
司故将视频从邮箱里调出来，打开二倍速和众人看了一遍，影像里女孩鼻子以下被用布条 蒙住，看不清楚脸。
柳烁看完后被气的手脚冰凉，恨恨攥拳：“裴队，咱们这有接到类似报警的吗？”
裴云诚摇头，从台阶上站起来，将车锁打开：“柳烁你们继续找，司故许北铭你们跟我上
车。”
“几乎可以肯定是报复杀人了，监控抛尸的应该是女性。”裴云诚启动车了以后打开暖风
，侧过身同他俩讨论。“视频太模糊了，人脸也被挡着，查到她不现实。”
“我装成偷拍者。”
许北铭沉默了一会开口 ：	“去地铁试试。”
她既然敢抛尸公众挑衅警方，多半是怀有报复社会的心态，不会报了仇便善罢甘休的。 “许老师。”
许北铭听到司故开口后看向他，看过去的时候突然发现司故确实长大了不少，动作神态也 全然不像刚来时初入社会的大学生模样。
“我去吧，我好像见到她了。”
“你看见了？ ”许北铭皱眉，想不起来司故从哪里见到的那个人。
“嗯。”对方点头。
“告诉我她外貌，你还小，不……”
“你去我不放心。”司故截断许北铭的话，带着笑意目光灼灼的看着面前那个人。
总归是不可能放心的，放在心尖尖上人，哪敢让他接触半点危险。
许北铭看他这样一时失笑，骂他：“胆子不小，怕我抓不到人？”
“怕你受伤。”
话就这样一下子被对方哽住，许北铭轻咳一声避开视线，低头用手指搓弄着杯沿。
“你属文类，我之前看小司故警校体测成绩都前几，他去确实放心一些。”
好在裴云诚适时插话，附和同意司故的意见。
“到时候咱们守在旁边，等他消息。”
结果就是连着两天泡在地铁上装偷拍，周围都如一池静水一般毫无波动。
许北铭也跟着加了两天班，蹲在地铁监控摄像前面咖啡茶叶不离手。
裴云诚和张晴宇就带人守地铁两头，整整守了两天，就连吃饭都是柳烁来送的。
咖啡已经被放的冰凉，看向监控的许北铭忽然眉心一紧，整个人向前俯倾过去。
他飞速摸到鼠标将监控放大，退回又前进了好几次，终是在看清后难以自制地一砸鼠标， 将声音压在喉咙里骂了一句。
许北铭飞速连按两下耳边蓝牙的对讲键，切断司故的连接线通给裴云诚：“有人替换了视 频图像。”
“什么？！ ”
“应该也在市中下的地铁，我赶过去。”
地铁里人不少，司故依旧是坐在当初视频人所在的地方，摆弄着裴云诚是先交给自己的塑 料手机，他说假手机在被人发现后好解释，不至于被扭送到自家派出所里去。
虽是当初在车里夸下海口说见过那个人，其实印象所剩无几，就是单纯怕许北铭出事而已
视线前面看见一个从二号车厢穿过来的一个穿着百褶裙的女人，一米七左右的个子，上半 身裹着棉衣，裙下白色棉袜打底。
对方应该早就看见了司故，在不远的扶杆处停步。
司故下意识抬头看她，四目相对后他飞速从座位上起身，伸手想去扣住她手腕。
可惜车中乘客实在太多，相隔不到十米的距离想要过去仍旧十分困难。
才迈出两步就听到身后有一丝不寻常的声音。
团体作案。
司故本想按住右耳的蓝牙通话键，竟在中途转了想法，装成不知情一般将手放下继续向前 走过去。
他看看左上角的监控摄像头，用视线示意那边的许北铭后方也有人。
不如就作势被绑，让裴队带人直接跟去。
他刚走到扶杆处就感到后颈针刺般一痛，愣了一下后才反应过来被刺了针剂。
三秒后视线骤然模糊，晕眩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向女人伸过去右手瞬间失去力气。
跌倒瞬间女人和后方男人一前一后抵住了司故，让他依旧像正常乘客一般直立，像是靠在 扶杆上休息。
地铁到站铃想起，身后男人轻扭两下手指上的银戒，内侧细针一闪而过，随着他的动作被 收回戒内。
他对女人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刻会意拖上他身后的五十寸的帆布行李箱，先他一步下车走 进了站内洗手间。
还好监控里动的手脚只是视频覆盖，在发现问题后可以第一时间从内部重调，四十分钟后 真的录像重新展现在众人眼前。
“这个。”
冬天穿短裙的人实在不多，外加行李箱确实大的扎眼，许北铭和裴云诚一眼就看见了那两 个拖着行李在二十分钟前出了洗手间的人。
地铁出口没有设置安检关口，他们出去后直接上车，半刻也没有耽误。
“车牌被贴了。”
裴云诚在放大车牌后恨恨一咬牙，撑桌直起身来。
“白色捷达。”
许北铭在看了一会得出结论，立刻拨通手机给技术科：“调出全市监控，如果有白色捷达 进入抛尸所在居民区立刻报告。”
说完后不及对方回应就扣断冲出监控室，裴云诚迟疑片刻后也抛下众人跟着许北铭跑了出
去。
“不允许单独行动，你去哪？”
裴云诚在许北铭发动的最后一刻挤上了他的车，气恼的埋怨这人的无组织纪律性。
“市中居民区。”
许北铭在提示音想起后才记得系安全带，裴云诚生气归生气，但看着他这样也有点手心冒 汗，试探的问他：“要不我开车吧？”
“你开太慢。”
裴云诚听到这四个字之后更加担心，手不着痕迹的拽拽安全带，确认系好后才勉强安心了 一点。
“早点抓到。”许北铭手握着方向盘，神情冷漠的看着后视镜倒车。
“直接死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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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司故在勉强有了知觉后第一感觉就是头疼，疼的太阳穴直跳，睁眼全是黑星。
屋里没有开灯，窗帘出奇的厚重将光全部遮住。
这应该是个老房子，空间很小，仅有两室一厅。他在仔细观望了一会后发现自己是被反绑 在客厅，身后是电视桌，前面餐桌上有还没收起的碗筷。
他动了动四肢，除了手腕被扎带系上以外，腿部还能有动作，右脚脚腕应该是受了伤，一
动就疼。
挣脱扎带还好，经过警校的特殊挣脱训练用一点小技巧就能脱开。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当初身后应该还有一个男人，比自己矮上些许，在一米八二上下。
司故在挣开扎带后仍把他挂在自己手腕上面，腰腹发力不用撑地起身，结果刚站起来就脚 步虚浮，差点重新栽倒回去。
尸块在被抛尸之前就被冻过，司故在眼睛适应黑暗后找到客厅一角的冰箱，用肩膀抵墙单 腿撑着走过去。
他蓄了半天的力才将冰箱门用胳膊撑开，不出所料的看到冷藏室正中心盘子里的四根手指 四根？！
司故暗自抽了一口气，其中有一只上面纹着六芒星，那六芒星已经随着手指的失血变成死 灰乌青色，它旁边的两根食指和中指还仍带着些许红润，应该是刚割下来没有多久。
“选个盘子吧。”
身后门口传来一个声音，清清脆脆的，带着些许愉悦。
司故看过去发现就是在地铁上的那个女人，屋里冷的厉害，她依旧穿着外出时的棉袄。
“名字。”
“你不需要知道。”对方还化了妆，口红用的橘红色，笑起来时笑的牙阴森森的白。
司故实在是身上没有力气，直接一下子靠在了冰门上，身体旁边就是那些手指。
他也对着女人不怕死的笑了笑，说：“横竖我也出不去了，好歹给个称呼，别死的不明白
”
〇
“朱旦姮。”
“下去以后报我名，还能跟他们讨论一下感想。”
朱旦姮将视线放到司故身旁边的尸块上，示意是之前遇害的那几个人。
她看起来很有闲情逸致，是那种愿意在杀人之前跟受害者聊天的那种凶手。
司故这时突然想到那位一脸冷漠的许大爷，专家不配是专家，猜的果然精准，朱旦姮确实 是为了报复，而且还是那种不满足于动手残杀，还要来上些精神恐惧碾压的人。
司故演戏倒也演的不错，被吓到一般往后一退，撞上冰箱门后正好顺势滑坐在地上。 一方面是怕朱旦姮过来看见手腕上的扎带已松，另一方面是力气实在撑不住，那人给自己 注射的剂量着实不少。
“可惜你手被绑住了，少见了一番景色。”朱旦姮背着手脚步轻快的走过来，指指上方的
冷藏柜。
“要是你打开第二层柜门还能看见两双眼睛。”
“不过没看见没事，反正一会你也会在里面。”
这话实在说的阴森，上面冰箱寒气还在往下沉，司故外套早不知道被他俩扔拿去了，还一 时间觉得挺冷。
“为什么要切我的手指和眼睛？”
司故本着能套一点话是一点的想法问她。
“因为他们看到了不该看的。”
“不过你倒是没看，所以只要手指就好。”
司故咬咬牙，心中暗祷了一下许北铭裴云诚能早点来后不要命的开口。
“是那个二十秒的视频吗？”
只见刚一出口朱旦姮整个人就是一僵，面色狰狞半刻后紧接一声重响。
她把藏在身后小臂长的短刀借着蹲下的惯力一下子劈在司故一伸一蜷的两腿中间，吓的他 整个人往后剧烈一挣。
朱旦姮重新把刀从地板里拔出来，刀尖刺进司故脖颈动脉处，挑开皮肉后慢慢滑下来，割
了一道五厘米左右的浅血口。
“哪看的？”
司故隐隐吸气，盯着朱旦姮眼睛没有回答。
他知道这人不要到答案肯定不会罢休，只要自己不开口，朱旦姮就绝对不会动手杀自己。 朱旦姮将刀从他伤口中抬出，笑着抵在他眼前。
“那你现在就需要给我眼睛了。”
她必须知道那个视频还存在于哪里，还被什么人所看到。
而现在自己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唯一能找到的答案。
“妈妈。”
司故心中一凛，在寒冬都能感受到自己后背所出的冷汗，他听到过这个声音，带着点小女 孩特有的娇嗔和长音。
直到门后探过来一个小脑袋，司故和她一对视，所有恩怨起止顷刻明朗。
这双眼睛他也见过，即使只有二十秒，尖锐的哭声和眼泪仍能像斧凿一样将观者的心脏凿 的稀碎。
他放在身后的双手攥拳，看着听到声音即刻回头的朱旦姮忽然明白了她那种如同蝉入寒冬 ，涸辙之鲋的绝望。
女孩显然早就对此习以为常，一只小手扒在门框上，好奇的看向司故：“这次是新的叔叔 吗？”
司故和女孩相视一眼，被女孩眼中的平淡惊到。
“对，乖一点，妈妈忙，先跟叔叔出去。”
门框边上接着跟过来一个身影，他只露出了一半肩膀，蹲下身子和女孩说了几句后将她抱
走。
司故余光瞥见对面走廊的左边隐约透着亮光，他趁女人回头，弓起身来借力于墙从朱旦姮 后方直冲过去，在中途左脚蹬地，重重跌在走廊尽头，用肩膀撞开虚掩的房门。
果然。
有一个男人以和自己被绑的方式相同，脱力倚靠在床边，双眼呈血洞状，两手背在身后。 这人身上除了眼睛指头之外并无致命伤口，具体死因根本看不出来。
余光瞥见朱旦姮惊讶的站起身拿刀向自己缓缓走过来，司故一个翻身进到屋里。
但毕竟手脚被绑控制不住力度，他脚跟一个不小心捣在了屋里那个尸体身上。
还好没让许北铭来。
司故将脚往回小心翼翼的一收，一股带着黏腻的恶臭扑鼻而来。
那边朱旦姮已经走到走廊上来，手扶着墙看向自己。
司故无睱顾及朱旦姮，对方现在还动不了自己，他现在要做的是将面前这人的样貌跟记忆 里两个受害人重新比对，结果都不符合。
“多看看，一会你就和他一样了。”
朱旦姮走到司故旁边蹲下，用刀割着他的裤腿。
“他怎么死的？”
“你告诉我从哪看的我就告诉你他怎么死的。”
她对这次绑来的人兴致不低，罕见的不尖叫不嚎骂，能进行正常交流的同时还不像之前那 些带着一贯的猥琐气质，相反的身上还有些许青草味道。
还忽然有些舍不得动手。
司故偏过头去看朱旦姮正在漫不经心的割着自己的裤腿，脑内飞快思索着措辞，他这时好 像听到了楼下车门上锁的声音，隐约透着熟悉。
赌一把。
“我认识刘匀腾。”
“很好。”朱旦姮听完后一笑，停下手中动作，她冲向走廊方向悄悄屋门，说：“瀚飞， 过来一下。”
不过两秒时间男人就从屋里走了过来，手里还有一个带锁的小木盒。
屋子实在太小，容纳四个人有些难度，所以朱旦姮在男人过来时将刀给他后就出了屋门， 走进了客厅。
司故看着男人气定神闲的将木盒打开，取出里面放着的注射器，看了自己一眼。
“嘭！！ ”
不愧是许北铭常有的歹徒行径，连敲门的环节都没有，直接率人将外门破开。
先冲进来的是裴云诚，他将手枪上膛，在门口遥遥对准男人后脑。
上来的警员只有四五个人，大部分都留在了楼下，做远程包围。
许北铭也跟着进来，经过大门时还晃了晃门框，颇惊讶的对破门警员点了点头。
男人反应飞快，握住匕首抵在司故脖颈，绕至他身后。
众人就这样僵持着，许北铭见到司故以后整个人就又回到之前那副懒散模样，他也没来得 及配枪，就这样手无寸铁的晃进来，看见了身侧屋里的女孩。
他几乎是一眼就认出来她，见到女孩受了惊吓蹲在床尾后向走廊上人们使了个眼色，轻轻 将屋门闭上。
许北铭来时就猜到女孩应该也在女人的旁边，所以就从裴云诚车里翻了半天，勉强翻出来 个蓝莓味的口香糖当做见面礼。
“下午好。”
他向来会装，梳下刘海放柔声音后就是个温柔的邻家大哥哥模样，不出五分钟就成功的走 到了女孩身边。
“你是谁？”
“我住在这栋楼里，跟你们家算是邻居。”他给剥开女孩剥开糖纸，放进她的嘴里。
“没骗你，我还知道你叫小渊，在晴天幼儿园上学，你妈妈告诉我的。”
其实这些他也是刚刚知道，是在路上技术科才发来的有关资料。
“那他们是谁？ ”女孩指指门后的裴云诚他们。
“他们是维修工人，看见为首叔叔手里的东西了吗？”
“看到了。”
“那叫扳手，用来修门的。”许北铭边说边用糖纸叠了个小船，递到她手里。
女孩手里玩着纸船，注意力早不在那些人上面。
许北铭：“想不想玩捉迷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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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许北铭：“想不想玩捉迷藏？”
‘‘想0，，
“那你先闭上眼睛。”
他见女孩闭眼后单手将她抱起来，用另一只手的掌心挡住他的眼睛。
“你抱着我这样过会一下子就找到你啦。”
“是吗？ ”许北铭佯装惊讶的反问，抱着她走出屋门，看见仍在和男人对峙的裴云诚。
许北铭绕过裴云诚抱着女孩走到走廊中央蹲下，给裴云诚的枪口让出位置。
他将女孩放坐在自己支起的那只腿上，向身后警员勾了勾手，示意对方给自己一把枪。
两人配合默契，枪从地板上滑到许北铭脚边，被他不准痕迹别进腰侧。
“放开他。”
他在转过身来时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到极致的狠戾，向男人做 了个口型。
谁知男人笑着摇了摇头，对着他扬了扬手里的注射器。
许北铭一时间心脏狂跳，他刚才也摸不准女孩对他有没有作用，资料上只有她和女人的母 女关系，半句没有提这个男人。
他咬咬牙，不准痕迹的将单脚蹬地，随时准备冲过去抢男人手里的注射器。
“放开他。”
许北铭再次做了一次口型，手虚卡上女孩咽喉。
司故斜了一眼注射器，背在身后的手腕动了动，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应该抵不住男人，又 乖乖的将想法收了回去。
虽然刀刃直逼咽喉，许北铭确切说了什么自己也没有听清，但司故就是觉得这个人认真的 模样真好看，眉眼好看，唇齿好看，下颌的弧度好看。
其实这人也不是真的没心，其实也会眼底泛红，会眉头紧锁，会在心急的时候丟掉往日里 的游刃有余。
原来他就是一直哽着，像是小孩子跟自己赌气一般，非要较个真，非要自己跟自己赌个不 会动心，赌个铁石心肠。
而且一想到现在这人这些慌乱与无措都是冲着自己来的就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欣喜。
所以司故即便是被刀架在脖子上也同样很想偷笑，但觉得现下如果真的笑出来就太过诡异 ，只好将情绪都按捺下去。
许北铭还维持着半跪的姿势，与男人对峙着。
视线边角一闪寒光，司故一眼看到许北铭右后侧客厅朱旦姮的动作，吓的心脏停跳。
她的动作还带着点迟疑，在裴云诚众人的视线盲点处将刀滑出袖口。
许北铭全在顾着眼前女孩和自己，他躬身将女孩护在胸前捂住她的眼睛，视线不敢离开男 人分毫。
耳边传来刀刃嵌进自己血肉时传来的黏腻声响。
他略微向后一退，伸出左手一把反握住男人抵在自己脖颈处的刀刃，右臂施力用肘部击上 对方肋骨的同时将刀抽离出对方手心。
他向许北铭冲过去的同时将手腕轻甩，刀刃从他掌心抛出，转了半圈后精准的将刀柄握住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就连血珠也随着刀的动作被甩入半空，雨滴一般落在地面。
脚下确实依旧虚浮，先前积累的所有力气都用在了刚才那一击上，扑过去落地的时几乎算 是跪倒在地上。
直到将眼前这人护在怀里时五脏六腑才算甫然回归，迸出第一下心跳来。
将刃相交，噌的一声司故的刀被震离脱手，血淋了许北铭一脸。
朱旦姮怔愣，显然没想到司故能挣开扎带冲过来，所以动作一时停顿，给了许北铭反应的 时间。
“收手。”
司故察觉的怀里人忽然动作，只见许北铭翻身撑地，对着女人将枪口对上女孩的额头。
只是仍旧捂着她的眼睛，没有让女孩看见自己的动作。
许北铭就连自己也向来不觉的自己是个道德高尚的人，若是女人接下来不肯收手，一刀换
一枪，他也不是真的对这个女孩开不了枪。
许北铭声音冷到几乎落下冰碴，方才被淋上的血顺着眉角留进眼睛，猩红的眼神震慑的朱 旦姮后退两步，短刀脱手。
在包围圈里的裴云诚瞬间率人提枪两人控制，扣上手铐压制上车，将女孩捂着眼睛抱离现
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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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北铭将枪重新别回腰侧，单膝跪着扭过身看向司故。
这人明显生气，压着情绪冷冷看着对方。
谁知下一秒就被拦入怀里，司故动作虚浮的可怜，根本用不着施力挣开，一抬身子就能让 他松手。
可偏偏这人身上哪都是伤，许北铭不敢妄动，只好乖乖伏在他身上。就连伏都不敢将自己 的重量压上去，需要用手暗暗撑着。
司故闭着眼睛将鼻尖埋在许北铭的后颈处，许久后才算是缓过来一口气。
“幸好。”
他将扣住许北铭的那只手垂下，灰扑扑的冲着许北铭一笑。
“幸好什么？”许北铭皱着眉埋怨看着司故，一只手还要握住他的手腕怕他碰到自己的伤 口。“都这样了还叫幸好？”
“幸好没让你来。”
他抽抽鼻子，盯着眼前这人逐渐泛红的耳尖，在对方起身时状似无意的用唇蹭了一下。 “我带你去医院。”
许北铭刚起身想拉他就想起这人药效没过，身上还没有力气。
只好叹了口气又弯下腰将他没有伤的那只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向裴云诚他们打了个手势 ，将他扶上车。
“衣服脏了。”
司故有些愧疚的看着这人被自己血染了一大片的白披风。
许北铭刚坐进车里被这人说的话气的拿手着他直抖，抖了两下也没从自己的怼人词库里翻 出什么适合的词来骂他，只好又咽回去。
他将外衫的扣子一一解开后脱下，折了三四下的卷成一条厚长布，想给司故用来包手。 可刚叠好就觉得披风不干净，又将自己的袖扣解开，露出最里面的那层薄衫，把薄衫的袖 子用车里的剪刀裁下来，卷好握在手里看着司故。
“许……，，
司故瞠目结舌的看着展在自己面前的包扎带，半天没敢动弹。
刚才也不是不想开口阻止，就是一时间看傻了，不知道这个人想干什么。
等现在反应过来时早就晚了，许北铭动作飞快，两下就裁好了重新把袖扣扣回去，从外面 看根本没有变化。
“伸手。”
许北铭依旧没有消气，说话只限于两个字之内。
司故不敢再招惹他，只好乖乖把手伸出来，看对方极其小心的用纸巾将多余的血迹擦干净 后一层层的包起来，动作是他从没见过的轻柔，在最后将两头相系打了一个活结。
“许老师……”
司故在许北铭再伸手处理自己脖子上被挟持时滑过的伤口后再次忍不住开口，被对方瞪了 一眼后乖乖闭嘴。
在收拾好以后他将刚才的披风从上方的手握把上穿过去，打好结后将司故的手腕搭在上面 ，防止他垂在旁边出血。
“谢……，，
“闭嘴。”
许北铭黑着脸第三次把司故想说的话摁回肚子里，直接将车速飚到八十，冲向市中心医院
急诊。
其实仔细看下来伤口也不算太多，就是手上的比较骇人，其他地方只是浅浅的几道，脚腕 的上也不是太严重，应该是之前塞他进行李箱的时候拧到的，青紫了一片。
司故被注射的药物反应弄的困的要死，刚到处理室就直接趴桌上睡过去，连麻药都省了。
许北铭也财大气粗，直接给他定了病院套房，以至于柳烁和裴云诚办完事情后来看司故的 时候都非要赖着住下来，结果呆了才不到一个小时就被许北铭以影响病人休息的理由轰了出去
裴云诚还贴心的去许北铭家里把他俩的日用换洗衣服带了过来，像一个慈祥的母亲一手拎 一包送到医院来。
他睡了整整二十四个小时，醒来差不多是在晚上七点，许北铭正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看电 视，听到这边响声以后才关上走过来。
病床旁边的柠檬水许北铭平均一个小时就换一杯，刚好司故醒来的十五分钟前换的新的， 温度凉的正好，递过去喝的时候也不烫口。
许北铭把被自己悄悄私吞了的靠枕从沙发上重新拿过来，塞在司故身后面。
两个人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司故拿手端着杯子喝的极慢，以来掩饰没有话题的尴尬。
“喝够了就给我。”
……还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司故将杯子乖乖递给他，扭了扭睡僵了的脖子，看见许北铭一直垂着头不言语后抬抬自己 被包的严严实实的左手。
“看，馒头。”
谁知道对方只是抬头草草的扫了一眼，又垂了回去，将手转动着杯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司故讨了个没趣，将笑容和手又悻悻的收了回去，偷偷打量着许北铭。
他一向喜欢穿白，也确实适合白色。医院的床头灯是暖光加上许北铭一身米白棉质睡衣， 前面的刘海也长了，虽然没过眉毛有些扎眼睛，但却衬得他比以往温柔了许多。
“你知不知道你差一点就死了？” “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也同时因对方的话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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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之前给你看手相的那个算命先生说了，我命硬，死不了。”
司故知道许北铭心里不好受，嬉笑着想蒙混过关，他将藏在被子里的那只手悄悄搭在许北 铭的指尖上，感觉到对方手指冰凉。
“你命硬？你知道第一次他用的是医用麻醉剂，那下次呢？你知道他盒子里是什么吗？”
他从没见过许北铭语速如此之快，快到字句中间的换气一片混乱。
他知道许北铭平时里眼睛永远是垂下来一点，连眼尾的笑意都携带着游刃有余，这是自己 第一次见到这人圆睁的眼中带上了慌乱。
司故也被他反应吓到，定定的看着面前这个人，伸出手攥住他指尖。
“那盒子里是氰化钾！你明白那是个什么东西吗你就给我说你命大？！ ”
许北铭伸手揪住司故的衣襟，顾及他伤口的没有太大动作，只是放在手心里的紧紧攥着。
“……错了。”司故闭上眼睛，将手从他后腰处揽过，用力扣紧在自己怀里。
噗通。
两人心脏相合，许北铭被司故抱住的一刹那也感受到了对方的心跳，同样的急促与紊乱， 同样的慌张与无助。
对方认错时嘴唇正因动作擦过自己脸颊，轻觉一阵温软。
这个拥抱与当时在现场的截然不同，它紧箍到许北铭呼吸中断，紧到两人胸腔几乎融为一 体，紧到让两枚心脏同生。
许北铭的唇刚好贴在了司故脖侧处的纱布上，他怕撞疼司故，本想移开却发现根本无济于 事。
最终还是缓缓垂眼，感受到剧烈跳动心脏逐渐平息，最后如同亲吻他颈部伤口般将下巴抵 在了对方肩膀上。
毕竟已经几乎三天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自住下医院起每一小时换杯水的时候都要多此一举的去试试那个人的鼻息，去探一探是否 还带着温度。
他自己也知道这人根本没有生命危险，就是被注射了最简单的麻醉药物，困了，睡过去而 已。
但就是怕那个木盒，怕前一天的注射器真被推进他的血管里，怕真的行将就木，无可挽回
“睡 了？”
司故过了很久发现许北铭没有动作，极轻极轻试探了问了一句。
他怎么不知道氰化钾是什么，就是因为知道，才不敢跟许北铭提起来。
担心触到他惴惴不安的过往，担心让他把自己和被同样注射死亡的父亲重叠，担心他惊惧 无度。
“没有，松开。”
听到熟悉的破坏气氛的冷漠回答后司故悬着的心才重新回到原地，笑着轻轻松开他。
那人抬起身来时目光躲闪，可惜眼底的淡红仍就被司故一眼捕捉。
“眼睛红了。”司故鬼使神差的喃喃出声，不出所料的被许北铭瞪了一眼。
他抬起手轻轻划过对方眼睫，那人没有避开，视线随着司故的指尖微移。
“幸亏没给你剁了，不然现在你得忙着哭。”
缓过来后嘴巴依旧怼人怼的厉害，还不如刚才在怀里乖乖的模样可爱。
司故听到以后嘴角轻勾了一下，他手指下移，从眼尾滑至脸颊，最后在唇角处停顿，换为 拇指在下唇处摩挲。
许北铭舌尖探出，似有似无的探上他指肚，浅尝辄止，丝毫没有流连，过后抿嘴笑道：“ 你身上有伤，我不欺负你。”
“许北铭。”司故将手收回来，像端详珍宝一般看着许北铭的眼睛。
“我想知道你的回答。”
他知道这人转移话题的能力有多厉害，但既然那个人敢逃避一次，那自己便敢腆着脸再追 问一次。
知道那人肯正面回答，他不喜欢自己，让自己滚开位置。
“回答什么。”许北铭自己都没发觉的向后一倾，肢体语言都透露着躲避。
“我喜欢你，我想跟你确定关系。”
司故追上去，握住他撑在病床上的手腕，以一种耳鬓厮磨般的姿态用挺直的鼻尖抵在他耳 垂处，不让许北铭再往后退。
“你现在要是走，我也没精力再追你了。”他受了委屈一样眨眨眼，将受了伤的左手也一 并搭上来，生怕许北铭逃开的样子。
“但是就是这里会疼，将所有伤口都扯到一样的疼，疼到呼吸不上来，疼到……”
司故将没受伤的手指指自己的胸口，示意心脏的位置。
"女子。，，
“什……什么？”
许北铭抬头，眸里是被身后窗户外灯火盈满的笑意，他将喉间积攒的所有温暖包蕴在一个 字中从舌尖化出，那字都不及接触冬日的寒气，就转瞬被对方的唇舌吞进。
“谢谢。”
司故用鼻尖蹭蹭他的耳垂，左手探入对方衣摆，如愿的在对方常年平静无波的脸上看到了 惊诧的神情，隔着衣服飞快的把自己伸进去的手按住。
“手疼。”
只见面前少年撇撇嘴，又是装成的一副可怜模样。
“那也……”
“就不能让让我？ ”对方看向自己的眼睛清澈，眨都不眨。
许北铭被他看的不忍心，提起一口气来后咬咬牙，松开了按住他的手，不甘心的低声斥了 一句。
就是斥责的太过低柔，反而更像是撒娇，说出口后连自己都被自己吓到。
说多错多，不如不说。
一城两处。
黑暗中有一个人转了转自己的尾戒，背身向着身后的人说话。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身下晨光浅露，在最远处泛起的一丝撕破黑暗的蓝，星火与街灯 光点相接，满眼纷乱。
“我知道的最残忍之事莫过于让一人从光芒万丈中跌入无望深井，又在抬起头时看见了漫 天星河。”
“也见过许多人从井底望上来时的眼神，死去之人般涣散。”
“但许北铭不一样，他总是会拼尽全力一点点地爬上来，即便双手磨损出鲜血，即便他一
次次在中途滑落。”
“所以我知道我必须要一直守在井边，纵使他爬上来千次万次，我也会依旧如此般毫不犹 豫推他重新跌回谷底。”
他说完后笑了笑，将所有光芒收敛在身后，看向一直隐藏于黑暗的那个人。
“毕竟我曾那么的渴望成为他眼中的那片星河。”
“这种人太恶心了，人神共愤！死有余辜！”
司故第二天下午已经完全不像是个病号了，正满脸唾弃地删着那三位受害人的视频记录， 越看越生气。
“这种人看到女生个裙子就觉得是隐晦暗示，那么厉害不如批发裙子算了。”
“还不是因为得不到。”许北铭在隔壁研究着医院病房自带的电饭煲，听到声音后还回了 司故一句。
“那不能去污染人家小姑娘啊！”
“你倒是三观不歪。”
许北铭将熬好的粥垫上毛巾给司故端过去，放在他床边的桌子上，看见对方不怀好意的冲 自己一笑。
“可是我性取向歪啊。”
许北铭余光看到司故得了便宜卖乖模样，毫不吝啬的送给他一个白眼，拿过糖盒给他加了 一丁丁点的白砂糖。
“那这位根正苗红取向弯的司小警官麻烦挪挪地，给我个床边。”
话音光落就看见司故殷勤的赶紧蹭到旁边，腾了超大一片地给他，生怕他坐不下似的。
“其实日本的那个法律现在想想也不错。”司故嗷呜一大口吃掉许北铭递到自己嘴边的一 勺粥，发现里面是加了红枣与枸杞的。
“拍照无法关闭声音那一条？”
许北铭也知道这人赖皮性格，不喂就得装疼，还不如直接遂了他意。
“没错。”
“那恐怕你从小到大拍老师表情包的时候……”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
许北铭见他争不过自己后也就笑笑作罢，没再开口挖苦他。
司故也是真的好养活，什么也不挑喂什么吃什么，几口就将许北铭碗里的粥喝完了，还眼 巴巴的看着他的手。
“没了。”许北铭将碗勺放回床头，将真相说了出来。
“我刚才只是想试试它好不好用，没想给你做粥的。”
他边说着边从裴云诚拎过来的两大兜里面找衣服，一觉从昨晚睡到大中午，送来这些还没 来得及收拾，只能勉强翻出一身穿。
“一会要吃饭就按铃找护士。”
等换完一回头就看见司故睁着双狗狗眼盯着自己，一副是自己背信弃义抛妻弃子的模样。 “许老师你不管我了吗。”
他受气包一样的撇嘴，眉毛都悲伤的快耷拉到眼尾。
许北铭被他盯的莫名心虚，别过眼拿手指抵唇咳了两下后解释：“裴云诚叫我去审朱旦潇 ，一会就回来。”
哎呀原来是公事！早说不就行了！
刚才还像霜打茄子的司故听完后立刻精神，佯装乖巧的将被子往身上一盖，一双星星眼将 许北铭从头扫到尾，确认没有问题后用力一点头。
“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女子。，，
许北铭走进电梯后按住关门键，在它亮起后指尖顿了一下，由关门键缓缓下落到现在所在 的二十二楼的按钮，滑至十二楼，又在十二楼停顿了一下，再滑到十楼，最后按下了大堂一口 的圆键。
每一个按键后都曾有一个生命徘徊过。
而当在短时间见过太多的尸体后，总会不免的觉得活着的人也不过就是会行动的肉罢了。 少了些敬畏，少了些惊讶。
可是等到滔天骇浪最后平息为静水之后，仍旧不免会有一种怅然若失。
想着如果早一步，再坚持一点点，是不是就能将那个徘徊的生灵拉回人间。
是不是就不用被烈火焚尽，再无返还的余地。
但一切最终还是会尘埃落定，电梯在滴声后开门，有个人在等着自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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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裴云诚余光瞟见许北铭推开审问室的门进来后，心领神会的替他问了往常的必备问题。 “你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曾经遭受的事情，杀人报复的解释。”
“这不是我必须回答的吧？”
裴云诚还是第一次问这种问题，被朱旦姮反问的哽住，停顿三秒后找到合适的借口。
“我只是想给你个机会让你倾诉一下。”
“不需要。”
许北铭从一旁插嘴，拍拍裴云诚的肩膀示意两人换位。
“人宣之于口传入别人耳内的痛苦是会被削减的。”
“不是亲身经历削减一层，言语概括削减一层，听者无法感同身受再削减一层。”
“最后倾诉完不过在对方心里得到一个不过如此的结论，与其浪费口舌浪费口舌不如不说
”
〇
许北铭看似是回答裴云诚，其实言语视线都是冲着朱旦姮而去，说罢便将凳子往后一撤， 悠闲的将胳膊撑在椅子把手上，十指交叉。
“况且这次我不想听。”
裴云诚在旁边听的心惊肉跳，怕这人记仇冒出来些不该说的，像是直接拖去死刑啥的话。 他暗地里拍拍许北铭后背，示意让他收着点火，公事公办。
单面玻璃外还趴着柳烁他们，按在玻璃上两个手印。
朱旦姮，二十二岁，未婚，女儿朱渊，四岁。
“十八岁有了小渊。”许北铭将资料上第一行字又念了一遍，重新端正态度对待面前的人
“她爸爸不是那个男人吧？”
“不是。”
“那隔壁那个是谁？”
朱旦煊冷哼一声，轻蔑的斜许北铭一眼，不愿意配合他：“你这人阴狠的可以，连四岁女 孩都舍得用枪指着。”
许北铭对女人的反应也不在意，平平淡淡的用同样的句式回答她。
“彼此而已，我心上人你都敢用刀伤他。”
裴云诚听的倒吸一口凉气，录音正开着还那么敢说。
“你我两清，你无亲友加上身背三条人命，小渊才四岁，总得找个好人家养大。”
许北铭来回旋摩着杯沿，耐着心规劝朱旦姮。
“告诉我们，以后孩子的事替你把关，出了事可以直接找我。”
“他是一年前网上认识的。”
“那时小渊出了事，对方录了像，说要是我报警就发布到网上，孩子还小，我不想让她这 辈子心惊胆战的活着。”
朱旦姮撕咬着嘴上干裂后起的死皮，整个人沉浸回当时的恐惧。
许北铭没有打断她，从手底下的打印纸中翻找出了六芒星手指的主人付昆风，轻轻从桌面 上滑到朱旦姮面前。
“网名无声炎凉，真名付昆风，他伤害的小渊后录的像，是吗？”
“是，是他！”
察觉到女人手指的颤抖，许北铭在经过对方确认后飞速的将资料收回去，压在层层白纸底 下，不再刺激她。
“继续。”
“我恨他恨的牙痒，恨的每天每夜吃不下睡不着，我就想着凭什么他要对我女儿下手，凭 什么他可以心安理得的活在这个世上而不受任何谴责！”
“凭什么担惊受怕的是我们，凭什么？！ ”
“所以你去找了那个网友，让他帮忙。”
"礼，，
“为什么找他？”
许北铭问话飞快，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喘息反应的机会，要的是她不假思索的第一回答。
“我在他主页看过，我觉得他和我是一类人。”
“一类人？”
“满心嫉恨，不见星光。
“他说他进入社会后一事无成，一步步被现实砸进沟仄，连报复都不知道从哪而起。那我 就给他这个机会，他抓住了，并且做的很好。”
“过程。”
“将浓缩异丙酚注入带有注射器的戒指里，从颈后推入。”
“昏迷后趁下车拥挤带入洗手间装进箱里，用氰化钾注射死亡，留下眼睛和手指，其余煮 熟后混杂上猪肉分几次扔掉。”
许北铭听她说完后将付昆风和刘匀腾的尸检报告比对了一下，确实都是对的。
但还剩下一个人，是那个最后在房间里发现，未来得及抛尸的人。
那人名叫钱姜，与前两位受害人素不相识，也没看过视频，更不曾招惹过朱旦姮。
“他呢？”许北铭将钱姜的资料竖在女人面前，问她。
“他？他倒是还不至于，就是单纯手欠，在地铁上拍不该拍的东西，招惹上了我，正好腾 飞也不满足于那两个人，就继续做下去了而已。”
司故应该也是当时因此被朱旦姮盯上，误打误撞还真的差点成功当了第四个受害人。
"女子。，，
许北铭已经将在车上准备好了的问题都问完了，说了句好以后将资料递回到裴云诚的手里
头。
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疑问了。
“异丙酚，氰化钾，哪来的？”
他将双手交叉后抵到唇前，眉心沉重。
这两件药品并不是简简单单就能拿到，剂量配比也非专业人士可以掌控的。
朱旦姮这才想起什么来似的睁了一下眼睛，在裴云诚和许北铭两人间来回看了一下。
“是有一个人给我发过消息，告知地址后会每周将药剂装盒放在我们家门前。”
“谁！，，
“不知道，从来都是匿名。”
朱旦姮向后缩缩，拢了一下领口，窝在椅子里看许北铭看了不短的时间。
11 Iwi I Istaywithyou〇 ’’
审讯室里两人脑中同时嗡的一声，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女人。
裴云诚看见许北铭将手指一寸寸收紧，直到甲盖抵肉，嵌出红痕，他忙晃了一下对方肩膀 ，将许北铭晃回现在的眼下。
“那个人的条件，就是让我在被捕审讯后，将这句话告诉一位叫许北铭的警察。”
“我不知道他是谁，只能告诉你们。”
许北铭微不可见的点点头，暗自掐了自己手心一下，眼前恢复清明。
“好，他听见了。”
许北铭撑着桌子站起身，裴云诚视线片刻没敢离开，隐约见到他起来时身影倾侧了一下， 又转瞬站直走出门外，那一侧反倒像是自己晃眼了一样。
柳烁在外面全程听的模模糊糊的，一见许北铭出来就扑上去，问司故怎么样了，朱旦姮交 代了没有。
“司故挺好，这是朱旦姮的录音”
许北铭对柳烁笑笑，知道她好奇，直接将录音笔给了她。
“耶！谢谢许老师！ ”她握着笔往高处一蹦，终于满足了好奇心。
她跑到一半又想起什么来，从桌上捧来一碗早给他俩煮好的泡面，里面还是熟悉的棕色卤
蛋。
“辛苦啦！”
“多谢。”
许北铭接到手后走回自己桌旁，吃了这几天来算是第一顿热饭。
裴云诚做完最后的整理也走出门外，溜达到许北铭面前，拖出椅子坐在他隔壁的位置，将 底轮一转面向他。
“今年过年早，还有一个来月了。”
许北铭将手里的面放下，莫名奇妙看着找话题找的很刻意的裴云诚，不留情面的拆穿他：
“远着呢。”
“也没，这不是……”裴云诚其实就是怕许北铭被刚才朱旦姮的话影响，但又说不出口来 ，支吾半天没找到合适的话题。
“怎么，要给我拜个早年？”
许北铭戏谑的看他，将碗里的那个还没动过的蛋走之前叉在叉子上递给他，略带怜惜的拍 拍他肩膀。
“补补脑。”
其实一个月确实也不算太长，司故手上的伤口他夺刀的时候也是控制住了力气，没伤到手 筋和骨骼，一周后和许北铭两人拎着大包小包出院，等回去养的好差不多了也临近过年了。
“你难道就不怕被报复吗？”
许北铭拿吹风机给他吹着头发，这人每次都接着伤口耍无赖，非说自己洗不了，让他帮忙
这次总算立下字据说是最后一次，才能面前心甘情愿的好好给他吹。
“不怕。”他塞进嘴里一个小蛋糕，满满当当嚼着。
“要是有人报复你，我就报复回去，敢动你我看他是不想活了。要是有人报复我，你就名 正言顺把他拷下，关上一辈子。”
“如果你我一同被人报复……”
司故洗完后软蓬蓬一头，许北铭刚才吹的时候分了心，不小心吹炸了，赶忙给他重新压回
去。
他从镜子里一眼就看到了许北铭的小动作，说话顿了一下，之后又顾及这人超高强度的自 尊心，只好装没发现的继续接下去。
“正好做鬼结个伴，到下面也还能在一起。”
许北铭：“你想当什么鬼？”
“没想好，到时候咱俩再商量。”
"女子。，，
两个人还真像有那么回事似的顺着聊了下去，直到许北铭确认吹干后一拍他脑袋瓜，示意 他可以站起来后转身将吹风机收回柜子里。
司故拨拨自己刘海，神色沉了一下，叫了声许老师。
“怎么？”
“我得回家了。”
“过年？”
“口0〇，，
许北铭还真有些出乎意料，将手机拿出来一看日程发现明天竟然就是除夕，这孩子还真能 沉的住气。
"女子。，，
许北铭把手机往旁边桌子上一放，掰着他的手看了一眼后才放心的松开。
“伤口好的差不多了，别吓到家里人。”
“我……”司故欲言又止，说出来一个字后又卡回去。
“嗯？”
“我会早点回来的。”
司故像一只刚洗完澡蓬蓬的金毛狗一样扑到许北铭身上，两只手撑在他身后的桌子，眼底 尽是失落。
大饼这时又不知道从哪里舔这个嘴跑了过来，跃上桌子的时候还滑了一下，冲着那两人叫 了两声。
“大饼陪我，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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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结果第二天许北铭在白天忙完后被突如其来的大雪堆了满肩的雪花，回家将大衣抖干净后 挂好，一回头发现司故竟然正躺在沙发上玩手机，看见自己下楼后还悠闲的摆了摆手。
“今晚除夕。”
许北铭难以置信的走到他旁边踢踢底下的沙发，在他挪开点地后坐在他旁边。
司故见许北铭坐下，用手帮着往上蹭了两下，蹭到许北铭腿上枕着，这人没多少肉，枕起 来实在不舒服，但毕竟自家的，硌点就硌点吧。
“本来之前准备今天回去的，但是天气预报说有大雪，就想留下来。”
“确实大雪不安全。”许北铭将电视打开，随便换了个台。
“不是，是我想跟你看看雪。”司故仰起头来看着许北铭，像挠小猫一样挠了挠他的下颌 那里，成功收获一枚白眼。“顺便再跨个年。”
许北铭被他的回答说的一愣，而旁边司故在起身后接着塞进一个盘子，看见里面削好切片 的苹果后又是一愣。
人在新春佳节中的心愿总是很简单，汇总起来也就四个字。
万事顺遂，平安喜乐。
司故自然不可能免俗，而且他还算是一个极端，极端的恨不得拿起针来把这八个字同岳母 刺字般纹许北铭背上。
“我家风俗苹果寓意平安，从前一过年我都会被塞着吃差不多一箱。我比他们仁慈，给你 一盘，吃完再去看雪。”
“年夜饭才刚蒸上，我去厨房看看，你先吃着。”
苹果是司故刚出门买的，瓤肉有些细冻，叉子插进去的时候还带着脆响。
他其实挺喜欢下雪的。
晚上下了雪，地上是白的天上就是红的。
红的好像能将一切人性的罪恶血腥都包裹起来，藏在雪底。
许北铭单手支在沙发上，看着外面瑞雪。
“北铭你知道吗，等雪再下的大些，大到堆在地上厚厚一层的时候，天就会是晨昏时的模 样，关上灯窗外都亮亮的。”
司故去厨房回来之后又端来一盘削好的苹果放在他面前，说了一大长段话。
“每每那时我就觉得，其实夜晚也不是那么黑暗，可能他不过是缺一场雪。”
他说完就自顾自塞进去一瓣苹果，脆脆地嚼着，嚼到一半发现许北铭一直在看自己，以为 他想吃新的这一盘，就拿了一片喂给他。
“你和雪很像。”
“什么？ ”嘴里苹果的脆响声太大，司故没有听清。
如果他知道自己错过了这么重要的一句话，可能恨不得在当时把五官全变成耳朵。
“没什么。”
许北铭很浅很浅地一笑，将苹果放进自己嘴里。
司故所谓的年夜饭，其实就是定了超级多超级多的外卖，然后倒在自家的碗里放锅中一热 ，四舍五入就是自己做的饭了。
但出乎意料的许北铭竟然在吃的时候还夸赞了几句，毫不挑食的每道菜都很给面子的吃了
一些。
幸好不知道这是叫的外卖，不然又得开怼。
既然是司故准备的晚饭，那许北铭就主动承包收拾清洁工作，在洗到最后一个碗筷的时候 看见门口冒出来个小脑袋。
“下去放鞭炮吧！”
“不去。”
许北铭不愧是个冷漠无情的顶级代言人，想都没想就将司故的提议否决。
司故被他泼了凉水，手里还拎着一袋子烟花和鞭炮。
“那我自己去了？”
“注意安全。”
“.，，
下一秒许北铭手里的碗碟就被司故夺走，将他的手套扯下来硬塞进去一根电火花。
“过节图个热闹，一起去吧。”
“我不喜欢热闹，而且鞭炮声很吵。
电火花又差点被塞回司故手里，还好他反应机敏两手攥的死紧，许北铭塞了半天没塞进去 ，转手就别在他耳朵上，还非常满意的一笑。
司故拿他没招，就从袋子里翻腾出一条挂鞭，走到红木柜里的鱼缸旁边。
“给你两种选择，一，陪我下去，二，我给你做成炸鱼。”
“允许你用小金鱼炸它们。”
“不！我就用挂鞭！”
“三秒钟时间考虑！ 一！ ”
“……走吧。”
结果一开始就嚷嚷着要放鞭炮的司故打火机不防风，外面风太大，一点就灭一点就灭。
于是这人要点挂鞭的雄心壮志就这样夭折了，改为两个大老爷们蹲在院子里点小手持烟花
许北铭一看就是被胁迫而来的，点燃后生怕把自己的衣服烧上火星，有多远举多远，恨不 得手长两米八，直接将它丢到门口去。
一转头司故倒是两只手捏着一个看着，他瞳色本来就浅，看明处时就更显透亮，几乎被星 光灼满，溢出荧金。
许北铭一眼过去就再移不开视线。
“你一定不经常放烟火。”
司故突然开口，许北铭这才回神过来，忙将视线别开。
许北铭看手中火花一眼，突然想起来四岁的时候跟表弟攥着压岁钱趴在床边看烟花，老人 在沙发上看电视，大人在做饭摆桌。
“我五岁后就不再过年了。”
他突然很想点根烟，但是碍于身边司故，只好将这个想法压回去，。
“那你以后这些不算年了？”司故笑着看他，带着满目的暖意。
“这位年仅四岁的小朋友。”
既然说是小朋友……
司故掏掏口袋，发现里面还真的残留着一颗奶糖，毫不犹豫的直接塞进了许北铭的嘴里。 许北铭被他塞进糖后也没太惊讶，乖乖含了一会用后槽牙把糖咬碎，发现里面还有糖浆。 糖浆从齿间流到舌头上，感觉到甜意后将累了的手收回来，看着即将燃尽的火光开口。 “不算，今天开始是第六年。”
他说话声音轻缓，像是一只流浪数日终能饱食餍足的猫咪 “好，那今天放花，十五就带你去放灯。”
司故笑的开心，伸手攥了攥身边人的衣角。
“不就中途少了几年嘛，以后二十四个节气都一一重新陪你过。”
许北铭没料到他竟然还挺会哄人的，带着些许出乎意料的意味看了司故一眼。
看过去的时候发现司故正在从自己兜里掏出个什么出来，放在掌心里小小的一个盒子。 “怎么，求婚？”
许北铭一眼就看明白这人手里的是什么东西，反应十分清淡且冷漠，反而让打着逗人小算 盘的司故有些失落。
司故捏着那个小首饰盒撇嘴，摆出一副大失所望的表情。
“怎样可能求婚，我的自我认知还是挺明确的。”
他拇指和食指捏住上盖一掰，里面是两枚胸针。
两枚是扣在一起的，满月里面包了颗晨星，将他们分开后其中一枚是弯月中镶了一颗银星 ，而另枚是弯月缺一颗银星。
这还是特地找自己的设计师朋友定制出来的。
但是现在从许北铭的表情看来，好像有那么一丝的……嫌弃。
虽然嫌弃归嫌弃，对方还是没有推脱的收下了其中一半，给自己留下了完整的那块。
“戴是不可能戴，但我留着了。”
“好！”
司故眼中笑意发光，攥了那枚包含星星多的那枚在手心里。
许北铭第二天没有事情就起来的晚了些，那边司故一大早就开车走了，走之前在楼下留了 个小纸条，还在末尾画了个大大的笑脸。
其实司故走后许北铭还真没觉得有什么失落感，毕竟之前的一个月两人仍旧是一人住一层 ，自己这么多年早就习惯独居，司故也没有特意去打扰。
两人就这样卡在不尴不尬的地方上，许北铭不愿再迈一步司故也不敢再逼他。
屋内门铃在下午三点左右出乎意料的响起来，许北铭垂头想了想，知道自己住所的还真没 几个人，那个裴云诚四天前就回老家了……
李星逢。
许北铭看着屋里的监控录像，思考着能不能装成不在家。
两秒之后他果真做了决定，扭头准备回去。
只是手机紧接着又响起来，不出所料是楼下那人打来的。
“开门，我看见你从客厅走过去了。”
好吧。
许北铭按开院门后倚在门口看李星逢提着大包小包进到院子里，两人对视时许北铭脸上丝 毫没有被拆穿后的羞愧，一眼就看见他手里提的一大袋子猫罐头，伸出手接过来。
“好了谢谢你可以走了。”
“你还没跟我说新年好。”李星逢直接无视倚在门框上的许北铭，换了鞋子拎着东西就直 奔去冰箱。
“说了你就走吗？”
“不，但是你要说。”
李星逢手头忙活嘴上还不闲，将占位置的昨晚剩菜剩饭都又摆到桌上，往里面放了些新年 的虾蟹，里面甚至还有点了红点的大馒头，将整个冰箱塞的满满当当。
许北铭肯定不听他这一套，关上门后自顾自的坐在沙发上看他忙活。
“说了新年好给你压岁钱。”
李星逢将东西都收拾好后拆开那箱牛奶递给许北铭一瓶，还真的煞有其事的冲他晃晃手里 的红包。
“少于五千不要。”
许北铭看都没看，把牛奶插上管放嘴边叼着，也不知道喝没喝进去。
“爱要不要。”李星逢早就习惯这人的臭脾气，将红包塞他沙发靠枕底下，大咧咧坐他旁 边，用胳膊怼怼许北铭。
“中央一，昨晚有个手术我没来得及看春晚。”
“快点快点。”
最后还是耐不住李星逢念叨，许北铭咬牙切齿的换台，终止了旁边人唐僧一般对昨天加班 的抱怨。
不过自己确实也没来得及看春晚，昨天和司故两个人放烟花一直放到十二点，冻的哆哆嗦 嗦回来才想起来错了节目。
李星逢后仰靠在靠背上，看着旁边坐正的许北铭后背。
屋里暖气很足，许北铭只套了件薄长袖，领口解开两个，从李星逢的后面正好能看到他脖 颈出隐隐约约漏出来当时司故不小心留下来的红迹。
他难以抑制的一皱眉，盯着看了许久后状似无意的开口，开玩笑一般逗他。
“许大少爷真不考虑考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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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许北铭连头都没回：“两个1是没有好结果的。”
李星逢心里冷哼了一声，刚想戳穿又怕被赶出门去，只好在话途径舌尖的时候转弯。 最后神情挣扎，装作有些娇羞的拿起一本书遮住自己的脸，躲在后面捏轻嗓子。
“实在不行，我当0嘛。”
一股剧烈的恶心从胃里涌上喉咙，视觉冲击一时间不亚于最凶残的作案现场。
许北铭猛的回头，被他恶心的脸部表情扭曲，脏话在肚子里来回旋转了很久后勉强被压缩 成一个字。
“滚。”
“好吧好吧。”
李星逢被许北铭骂完后听话的将书从他颈侧丢到桌上，状似无意的撩了一下他领口，确认 了自己确实没有看错。
“你们在一起了。”
不是问句，李星逢只是用阐述事实的语气提了一句。
“口辱'〇 ”
许北铭注意力在电视上，听到李星逢说就干干脆脆的应他。
身后那人正低头玩着自己手指，听到应声后出乎意料笑了一声，用膝盖踹了踹许北铭。
“就你？”
“怎么？”
“你知道什么叫喜欢吗？”
握住遥控器的手忽的一紧，许北铭视线飘忽，拿起牛奶喝了一口后才稳下心来。
“你这种人是学不会正常的情感的。”李星逢伸手插入他发间揉了揉许北铭的头发。“我 的许大心理学专家，你自己其实也明白的。”
“我见过那个司故，确实是个缠人的主。”
“你一向耐不住别人纠缠，见了就烦，两次就撤，离那人的远远的让他再也找不到你。”
“可是这个司故躲不开，你怀疑你姐活着，你得在警队里好好呆下去，司故有用，裴云诚 还很喜欢他。”
“说不定有朝一日人家替了裴云诚的位置，你想要重查案件根本就是如鱼得水。”
李星逢说完后还特地顿了顿，给手底下那个小脑袋有个喘息回转的余地。
“而且真到了最后如果你姐没死，你如愿杀了她，那司故的用处可就是大了去了，是不是 ，我们金算盘拨的叮当响的小北铭？”
许北铭动作未变，依旧是维持着他一贯高高在上的姿势神态，听完后就连神情都未改变半 分，一双眼睛直直看着电视，像是全身心都在节目上面。
但是李星逢知道，这人根本就是在发呆，被自己一下子把心底想法翻了个底朝天，像是小 动物应激反应一样定在那里了而已。
许北铭罕见认真的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是喜欢司故的，就算说是爱其实也不是太过分。 但李星逢确实说的对。
这些浅薄的情感根本攻不破他用十余年筑起的高高堡垒，纵使司故撞至遍体鳞伤，那堵墙 仍旧毫发无损，依旧坚固不摧。
所以到头来好像真的没什么意义，无关痛痒。
“你连二楼都不肯让他上去，答应他做什么？就是想让他闭上那张一直纠缠着你的嘴？” “不是。”
许北铭总算开口，看向客厅斜侧司故的卧室。
那间卧室本来就是一直空闲着，给他住着也没什么不方便。
“既然不是，为什么你们两个不睡在一起，不像正常情侣一样起居相伴。”
“归其原因还是你自己接受不了。”
李星逢从自己外衣里掏出一小板药片，握住对方攥紧的手腕将五指抖开，塞进去。
“药量我减少了，应该能减少你半夜惊醒的次数，对自己心脏也好点，别总吓它。” 他自顾自说完后就从厨房摸出一瓶牛奶来，潇潇洒洒走到门口套上皮鞋，冲着他背着身摆 摆手。
“走了，新年快乐。”
人民警察是没有假期的。
裴云诚就是这样脸不红心不跳给这些过年过到一半的同志们说的。
不过好歹大年初六都过去了，初七少一天就少一天吧。
只是这次裴云诚回来面露红光，生像是道长升仙，满面金光，闪得许北铭不想看他。 就连柳烁都看出来了，吸溜着好几天没吃的海鲜泡面震惊的看着他：“裴队，你、你这是 ，得道成仙后的光芒吗？”
下一秒一枚橡皮直中她脑门，达到了一杀成就。
“恋爱了？”
许北铭向裴云诚抛过去一瓶牛奶，被对方精准接住。
他们家里牛奶实在成灾，跟司故两人今早一人拎着一箱全堆在队里了，见人就塞一瓶。
裴云诚还怪不好意思的，还没开始说呢脸就开始红，喝了一口后才压下去。
“就是被家里人压着去了个相亲，人家姑娘挺好的，也喜欢我，就先谈一谈。”
许北铭看他这副初恋模样就想笑，这人上学时期谈到自己喜欢的女生就不好意思，搞了半 天多少年过去了还是一谈喜欢的人就脸红。
司故也是跟队里其他人一样满脸听八卦的神态，他本来坐在最远的办公桌上，一听到裴云 诚说话就转了过来，耳朵伸的溜直。
“长什么样子长什么样子？ ”徐巧彤整个人都快趴在了桌子上，两眼放光 “就卷起来的棕色头发，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她是音乐老师，挺温柔的。”
裴云诚这形容完全可以当废话处理，但是他这言语匮乏程度能说出头发样子来就已经努力 过了，徐巧彤也只是嘁了一声就饶过了他。
司故听完八卦后拧过身子来，惊觉自己身旁还坐了个人。
机关炮柳烁今天像是炮膛卡堵，一句话也没爆出来，在位置上坐的像是许北铭牛奶忠实粉 丝一样，晈着吸管不肯松嘴，瓶身都快被她暴力的拧成麻花。
司故早就明白柳烁一直以来的小心思，正巧桌子上还有中午外卖顺带买的柠檬茶，他本想 伸手过去一报当初酸水之仇，又在中途放弃，改为拍拍柳烁的后椅背。
安慰她之前又忍不住开口逗她。
“你那天在酒吧不还说你和许北铭是同道中人吗，怎么换口味了？”
“我那是去那办案，谁跟你一样是去艳遇的。你把桌上柠檬水给我拿远一点，再多说一句 我就把你绑上老胡的解剖台。”
好吧好吧。
司故把桌上柠檬水拿出来晃了晃，发现没剩多少后直接扔到了前面的垃圾桶里，省的柳烁 见了生气。
这解剖台是肯定不想上的，但这话还是得说的，不然这机关炮堵的太久万一哪天突然炸膛 再把人姑娘绑上解剖台就不好了。
“我觉得裴队这次成不了。”
“为什么？”
柳烁这才有了几分精神，放过手里的麻花牛奶，拧过身一脸期待的等司故解释。
刚好许北铭从那边走过来扔垃圾，司故转过头来问他。
“我们许老师是不是也这样觉得？”
边说还边拼命的向他挤眉弄眼，试图拉他与自己统一战线。
“嗯？”
其实许北铭根本没听见刚才他俩说了什么，但司故都使眼色使成这样了，他也就有些茫然 的应了一声。
“哦……对，是。”
之后接着一脸茫然的忘了自己本来是过来扔垃圾的，又接着握着零食袋子回去了，走出去 几米还回头看了他俩一眼。
身后两个小脑袋瓜凑在一起叽叽咕咕的一看就知道没在讨论什么好事。
“裴队！”
司故扒着后背靠椅兴致勃勃地喊了裴云诚一声。
“怎么？”
“把她带来队里给我们看看呗。”
众人一听两眼瞬间放光，这队里女丁稀少，仅有的徐巧彤和柳烁两女生也早就成了兄弟， 能见见肯定见见，毕竟还是个音乐老师呢。
“我俩也才刚认识……”
“好的裴队就这样定了，我们明天早上收拾好了就在大门迎接你们！”
柳烁也跟司故同样的姿势扒着椅背，炮膛终于不堵了，蹦出了今天下午第一句话。
既然大家都是兄弟，自然毫不犹豫的选择和柳烁在同一个阵营里，美女也不看了，肥水不 流外人田，帮朋友争取人生幸福最重要。
所以今天队里众人集体主动加班，让许北铭顺手先把摸不着头脑的裴云诚支走后一直商量 到大半夜，最后敲定了一个完美的捣乱计划。
音乐老师就是音乐老师，一看气质就跟队里的两位不同，及腰长发烫着微卷，抹浅豆沙的 口红，就连那双细跟短靴都是柳烁难以企及的高度。
柳烁今天没有任务，只需要蹲在最里面办公桌那看着就行。
她看到对方后捻了捻自己短发，从后面偷偷看了她好久。
人家女孩就连指甲末端都粉饰上细钻，从发梢精致可爱到鞋跟。
得知真相的徐巧彤倒是义愤填膺，迈步迈的比司故都快，辫子都差点抽在他脸上。
许北铭昨天也听司故讲了今天的计划，泡了杯美式咖啡目不斜视的远离各位演员，毫无兄 弟情的躺在沙发上准备看好戏，那悠闲模样让司故看着都想给他送上一盘瓜子去。
“你好，我是徐巧彤。”
徐巧彤今天特地穿了身粉嫩的长毛衣，她今天负责撑起刑侦队的脸面，就是要让对方知道 ，我们队里也是有美女的。
“你好。”
她刚要说自己名字就被徐巧彤扭头打断了，牵着她走过每个人的位置旁：“这是我们工作 的办公室。”
裴云诚也跟着她们走过去，路过待客沙发后实在对一脸看戏样的许北铭忍无可忍，踹了沙 发椅子一脚。
对方俨然不动，跟喝咖啡喝入定了一样。
徐巧彤在介绍完办公桌后领着她也到了许北铭所在的沙发那块，暗自对司故使了个眼色。 司故立刻会意，抱着一大摞卷宗文件就说还有一大堆的事情需要裴队处理，将他拐去了另 一边的办公室。
这样就好办了。
许北铭见她们两个人往自己这边走过来，很长眼色的将长腿从沙发扶手上一撤，坐正了继 续喝咖啡。
许北铭中途还看了对方一眼，互道了一声你好后就又低下头去了。
徐巧彤一想起许北铭被司故胁迫着配合自己后内心就只想笑，拉着人家坐下后给她倒了一
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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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那女孩应该也是尴尬，缩在许北铭所在沙发的另一头捧着杯水喝。
“这个，我们这沙发以前是深棕色的，现在脏了后有些发枣色，实在擦不干净了不好意思
啊。”
“没事没事。”那音乐老师低头看一眼沙发，还真没发现什么异样来。
“上次不是让你们认真擦吗？”许北铭一手握着杯把一手托着杯盘，一字不落的顺着司故 让自己背的台词。
“啊对不起对不起，血实在是太难擦了，我们今天再刷一刷。”徐巧彤很慌张的向许北铭 赔着不是，道完歉后好像才想起跟旁边客人解释，又接着赔笑着跟她说。
“裴队许老师一向对我们要求挺严格的，这不是上次尸体太多，摆不开了，所以才放沙发 上的嘛，谁知道血迹那么难刷，别见怪别见怪。”
对方倒也是真的是有涵养，没有立刻蹦起来尖叫，她只是将纸杯捏到变形，洒出来了几滴 水而已。
众人看着她内心该愧疚还是愧疚的，但为了姐妹大义，愧疚就愧疚吧。
“老胡那边是不是在忙，你去帮帮手。”
这是第二句台词，许北铭在诠释了何为棒读后圆满完成任务，抿了一口咖啡和远处柳烁打 了个眼神功成身退。
老胡肯定没在忙，大过年的一般没啥案子，但既然队里人让他忙他也只能忙，毕竟张晴宇 前一天可是特地去他家把他珍藏的一系列器官标本都给搬了过来。
而他这边接到的任务则就是将它们全都在台面上摆好，等着吓人家姑娘一跳。
吓是肯定吓到了，还吓的不轻，剩下的半杯水全破老胡门口那了，死活就是不肯进去，扒 着门框直往后缩。
“啊，你会怕啊，那以后裴队回家办案你怎么办啊。”徐巧彤见她实在害怕，就松开了手 ，没再拉着她往里进。
“没事没事小姑娘。”老胡背台词背的比许北铭熟，还带上了表情动作。“当年我媳妇也 怕，这么多年也都磨炼出来了，家里摆满满的。”
这当然是瞎话，老胡还不想回家被追着打，毕竟五十上下身子骨不硬朗了，再折几根骨头 就不好了。
“咳咳！”
司故在另一头传来提示声，示意那边已经抵不住了，让他们赶快撤退。
“这边太吓人了，咱们还是回去吧。”徐巧彤赶忙给老胡闭上门就拉着对方出去，走到待 客沙发处还卡了卡，最后还是给她搬了个椅子坐。
“裴队你先送她回去吧，工作我们做。”
徐巧彤乖巧地坐在自己的办公桌上，眼睛无辜看着不知所云的裴云诚。
“啊，好。”
裴云诚向那女生探了下手，见对方没有回握的意思后只好尴尬的装成摆臂走出门去，在门 口等她走过来一起下楼，独留下一双双精亮的眼睛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
“许老师您觉得他们还能成吗？ ”徐巧彤眼睛都快长门上了，巴巴地问许北铭。
“够呛。”司故抢答，坐到许北铭旁边也抿了一口咖啡，苦的脸都皱了起来。
“会不会过分了？”
柳烁一脸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样从后面探出个脑袋，心里不安。
“不会不会，你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把头发留长，学会穿细跟皮鞋，并且学会如何在大冬 天穿裙子！”徐巧彤拍拍她脑袋顶，对今天的众人任务结果极其满意。
“好！恭喜咱们圆满完成任务！”
紧接着众人响起掌声，少有的激昂统一。
只是着掌声过于响亮，不慎盖过了开门的声音。
“圆满完成什么任务？”
裴云诚脸色阴沉，抱臂站在大门口的位置上，发出了死亡疑问。
屋里瞬间安静，几秒之后传来二楼老胡缓缓开门看热闹发出的吱嘎声音。老胡刚眯过来一 眼，看见裴云诚那架势赶紧又缩了回去。
众人一片寂静，全都火速缩回自己的位置上，留给裴云诚一个个奋力工作的后脑勺。
唯独许北铭没有动弹，依旧坐在沙发上喝着自己那杯凉掉了的咖啡。
在发现裴云诚将视线投向自己时，还悠闲地晃着杯子，看着里面剩下的四分之一，冲着他 举了个杯，莫得感情的为大家开了第一个口。
“你俩不合适。”
裴云诚虽然早就想到许北铭会说，但倒没想到他会说的这么直白干脆，一时间气到脑内爆 炸，头上都能看见冒烟。
但他也只是内部爆炸一下，爆完烟散了也就冷静下来，走到许北铭旁边用脚背轻踢了他两 下示意他给自己让出点地方。
“我已经知道了。”
裴云诚颓然地坐在沙发上，两肘支腿，十指交叉盯着地板发呆。
期间忙于工作的一个个后脑勺还接二连三地回过来胆战心惊的一瞅，紧接着又装作若无其 事地扭回去。
裴云诚叹了口气后将视线划过许北铭，又定到他手上的咖啡杯上，接着发呆。
“想喝自己泡，别看我的。”
“滚蛋。”
他脾气向来很好，就是对上许北铭时差的很，看对方那副欠揍模样总是想骂他。
我们的许大老师对于这位刚失恋的老同学还是非常宽容的，自动忽略了那人的脏话后又给 他去煮了一杯咖啡，不容分说地塞对方手里。
“来，这次开导算义务劳动，说说吧。”
反正他今天闲得发慌，义务劳动就义务劳动吧，毕竟是裴云诚给自己发工资，还是要关心 一下顶头上司的心理健康状况的。
裴云诚昨天还在的羞涩劲现在荡然无存，把自己手里咖啡杯当成酒杯，痛饮了一大口，结 果下一刻脸色铁青，硬生生将那一口甜到齣人的不明液体咽进喉咙里去，皱着脸问他。
“为什么这么甜？”
许北铭理所当然一耸肩，用手将裴云诚推到自己面前的咖啡又推回到他手里：“加糖能让 对方感觉轻松一些。”
加点糖？！这是加点？！糖？裴云诚难以置信地用小勺搅了搅杯底，听到底下厚厚一层的 沙沙响声，看许北铭一眼后还怕对方听不见，特地端到他耳边搅了两下。
谁知道对方竟然还很满意的笑着一点头。
“这是友情加量款。”
裴云诚白他一眼后把杯子放到桌上，和许北铭同样的翘起一只腿靠在靠背上。
“她人其实真的挺好，是我的问题。”
“你的问题？”
“她是一个本可以生活的安安稳稳的姑娘，没必要被我托的担惊受怕的。”
“刚才出门给你提分手了？”
“我俩就根本还不算在一起，就是不再深交了而已。”
“不再深交？”
一听到这人俗套的问话方式裴云诚又觉得自己头上好像要开始冒烟，忍着怒意拍拍许北铭 的大腿，从脸上撑起个不自然的笑来。
“你再敢重复我最后几个字当问题我就给你把这杯咖啡一滴不落的给你灌进去。”
“好吧。”
许北铭活动活动手腕，开始认真劝他。
“找个相关工作的吧，好接触些。”
他旁敲侧击的示意柳烁的存在，说时用余光看过去，正好和柳烁偷偷看过来的视线相撞。
“太难了，哪有这么巧的事。”
“那是你瞎。”
许北铭又一次没控制住，不自禁的怼了裴云诚一句，忙在对方冒烟之前给他顺毛。
“我意思是说你得用心找。”
“我没用心吗？”
……您是不是个睁眼瞎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许北铭懒得再跟他深究，正好趁着柳烁在场帮她套些话出来。
“那我有空帮你留意一下。”
“就你？”
“长发短发？ ”许北铭无视裴云诚的质疑，拿起手机来边翻着短信边问。
“长发。”
“高个矮个？，，“都行。”
“性格？” “温柔体贴些的？”
裴云诚自己都不确定，晃着手里的那杯黑暗饮料。
很好，柳烁被全票否决。
司故心酸的拍拍她肩膀，给她递上了新订的外卖柠檬水。
许北铭划着微信消息划到一半，整个人卡顿在那里，看着上面红点半天没敢点下手去。 但很不幸的是即使他不点，他也已经看见了那条消息。
是小姑发来的，三条，最后一条的消息把上一条推了上去，只剩下提示框里的表情提示{
耶}。
他跟小姑关系一直不错，所以当初一回国就先通知的她，这半年一直催着自己回去吃饭也 没来得及，没想到……
【过年了忙吗？姑姑和姑父这两天报了旅行团，方便带小竟几天吗？】
【正好让小竟跟哥哥学学英语。】
“怎么了？ ”裴云诚见他面色不对劲，凑过来看他手机一眼，看完心情顿时好了，都不需 要许北铭的开导直接笑出声来。
“他多大？”
“六岁，很皮。”
许北铭被裴云诚笑的一个头两个大，想直接把他脸按进咖啡里。
“正好，一般过年不会出什么事，叫你们来也只是进行上年的归档工作，既然许老师您这 么忙，那就给你开几天假，去吧。”
【几天，姑姑。】
【就三天。】
“哦三天啊，三天不长，不如这样，我连司故假一起批了，你俩去接受折磨，不是，磨炼
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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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孩子最终还是接来了，许北铭开车去的，司故留在家里给小家伙收拾屋子，腾出了一楼自 己屋旁边的房间。
这里被许北铭鞋盒都给堆的满满的，司故还得在接回小敬来之前把他们全搬到楼上杂物间 里去。
他还是为数不多的几次听到许北铭谈到自己的家人，而且还是这种正常亲近的家庭关系， 所以到了现在依旧觉得有些不真实，怀疑是不是许北铭与人口贩子达成了共识，拐了一个孩子 过来。
他在搬的时候不小心撞倒了一溜鞋盒，从一人高的地方算数倒下来，散了一地的鞋子。
其实散了一地也不是太麻烦的一件事，拾回来装好就是了。
可是……为什么这些皮鞋都长的一个样……
司故纠结的拎起两只同脚的鞋子，对比了半天也没找出区别来，干脆一起塞进盒子里。
算了，随缘吧。
那小家伙其实也没想象中那么可怕，自己爬上车之后还会叫哥哥，坐稳后系上安全带，双 手放在膝盖眼巴巴看着许北铭等他开车。
“拜托你啦。”
小竟还煞有其事地对旁边搜导航的许北铭说着，那副眯眼笑的模样和许北铭一个模子刻出 来的似得。
“上学了吗？”许北铭单手撑着小敬身后的靠背倒车出去，随口和他聊着。
“还没，今年就要上了。”
“你还记得我吗？”
许北铭突然想起这个问题来，自己印象里他也就在小竟出生和三四岁的时候见过他不超过 三次，按理说小孩子应该是怕生的，没想到说话交谈还挺正常。
“完全不记得。”
许北铭少见也被对方的回答卡住，这孩子长大恐怕就是许噎人2。0。
“不怕我把你拐了？”
总算倒出这个小到窒息的车位，开上了正路。
“你是警察，你不敢。”
这还是许北铭第一次被小孩子怼，他在斜对方一眼后开始吓唬他。
“不，我敢。”
“把你卖了赚一大笔钱，然后跟我姑五五分。”
小竟手里还从家里拿出了个用乐高拼的飞机玩具，在跟许北铭聊天的时候没一会就拆开了 散腿上，无聊的重新开始拼。
“你是傻子吗？”
这是我们伟大的许老师第一次被人质疑成傻子，他震惊地扭头冲向旁边小竟，看对方依旧 气定神闲拼乐高的动作。
小竟将玩具飞机的前挡风玻璃对着光看了看，抽出张纸巾仔细擦干净后才放回去。
“明明三个人也可以合作，你卖了我，我们三三四分，我四你们三。”
“我会装成很乖的样子买个好价钱，你收到钱后让我妈报警，背地里悄悄给警察叔叔提供 我的位置，把他们抓住后就救回我来。”
一声轻响，小竟将挡风玻璃完美的卡在飞机头部的中心位置，转头去拼机翼。
“等我买玩具花没钱了以后可以再来一次。”
完了，这个长大也得是个小魔头。
“谁教你的？”
“自学的，我可聪明了。”
“我的理想就是可以完成一次完美犯罪。”
呦，这小魔头还挺臭屁。
“不好意思，你哥我在警队，你趁早换个理想。”
“嗯……好吧，那我有空再想想。”
但是不愧是狗都嫌的年纪，和他们两人熟悉了半天后，小竟原形毕露，连司故看到都开始
躲着走。
许北铭这人也是不仗义的可以，自己跑到楼上说是要忙着看书，关上门就不下来了。
留着自己凌晨两点半都在隔壁听着小竟和大饼一人一猫在打架。
司故在忍无可忍之后抱着枕头冲出房间，却又在楼梯口硬生生刹住步子。
自己几乎屈指可数的上过二楼，许北铭虽然没有明确表明过不允许自己上去，可是他也差 不多能感觉出来，许北铭对于两人的同居生活还是带着抗拒的。
他那个人独惯了，能接受自己和自己住在一起已经是他目前最大的努力了。
自己也好像总是在帮着掖着什么，也生怕自己发现什么一样。
他仍带着迟疑的一步步上楼，最终抵达二楼客厅，看见了许北铭虚掩着的房门。
现在是凌晨两点四十，司故在屋里晃了几圈后轻手轻脚的拉开客厅的木椅，坐在上面用手 指百无聊赖地戳着自己枕头0
他确实也是不太敢的，怕惊扰了好不容易松口了的许北铭，怕他再含糊其辞，非要跟自己 划清界限，
二楼安静的可怕，甚至都可以听到头顶挂钟的声音，他在几秒后察觉的许北铭屋子里一个 极其轻微的响声。
像是铁片拨扣，极快的掠耳蹭过一声。
那人或许还没睡着，司故拉开椅子走到他门前，很轻很轻地开了一条缝。
当门缝能通过视线的那一瞬间司故十指冰凉。
他全身血液即刻冻住，看着眼前景象脑内嗡鸣同爆炸一般。
他看见屋内的窗帘只拉上了白纱的那一层，看见对楼有灯火倾泻入室，看见许北铭黑夜里 仍有光芒的瞳孔。
以及他手上遥遥指着自己胸膛的利刃。
许北铭以一种弓起脊背的跪姿静止在床上，两手交握死死扣住匕首后柄，指向自己时没有 一丝不稳。
他也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时候就已经是这样的一个攻击的动作了，或许是自己开门的时候， 也可能更早。
司故被他动作吓的退后半步，扶着门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他知道如果他这次松开了手让门锁扣回空钮，或许就再也无缘见到白沙世界中被滔天巨浪 吞没的那个男孩了。
又不是没受过刀伤。
大不了就再伤一次，从此可以有借口讹上这人。
“北铭。”
司故声音比钟表行针的声响大不了多少，他连灯都不敢开，唯恐惊扰了那人。
许北铭已经在这里跪了许久，膝盖深深陷入被褥，几乎再稳不住身形。
“滚。”
如同被逼至穷途末路的幼兽，躬身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嘶吼。
司故这才发现这人似乎是处在一种梦魇的状态，神智应该还是在半梦半醒的状态，没有认 出自己来。
许北铭心悸剧烈，砸得整个胸口都在疼。
他怕屋里有人。
怕的要死。
如果司故不在楼上还好，但只要他在，而且在自己意识不清醒时发出一丁点的声音，他都 会立刻惊醒转入应激反应，何况他在今晚不声不响地在半夜推开门。
现在的许北铭根本算是一种求生反应。
但其实如果这时候司故走进来去碰碰他手中的短匕首，会发现能轻轻松松的就抽出来，许 北铭的身体根本就动弹不了。
倒春寒的日子里他冷汗淋湿了满背，有几绺头发湿粘的贴在眉侧。
司故最后还是决定进屋，他以一种极度缓慢温柔的动作走进屋子里，同时看见许北铭的刀 尖也在随着自己动作移动着，强忍着后背的寒意走至他身边。
他的左膝盖落在床褥边缘，静静凝视着许北铭的眼睛，他这时才发现许北铭睫毛颤栗，瞳 仁中心一片浑浊。
司故伸手拨开他额侧的头发，嘴角勾动了一下。
“噩梦结束了。”
他把手搭上许北铭腕部，微微施力，将其手臂压下，垂入软被之上。
“我是来接你的。”
一个近乎于虔诚的亲吻从上方落至许北铭发间，在对方有了一丝松懈的同时抽出他的匕首 扔到床尾，另一只手从后方一遍遍抚顺着他的短发。
那人这时方才缓缓清醒，曈孔聚焦，迎上司故的目光。
“帮我开灯。”
他低喃了几个字，第一次主动寻求了司故的帮助。
身旁其实就是卧室大灯的按钮，但是司故在瞥了一眼后就放弃了开它，这光太亮，许北铭 眼睛肯定会不舒服。
他转手微拧了一下床头灯的旋钮，将暖光开在了二档，控制在仅限于两人能互相看清的亮
度。
这是当时许北铭在盛归存的案件里教给自己的。
司故重新坐回到床边，想用手理顺他有些凌乱的头发，可惜在抬手刚要触上对方额顶时被 许北铭不着痕迹的一躲，落空了的手只能顺势落在他领间，为他整理了一下外翻的领口。
“为什么枕头底下会有刀。”
之后便是很长时间死一般的寂静，司故悄悄抬眼，以为是许北铭再次维持着这个姿势睡着 了。
谁知道正巧撞进他看向自己时的眼里，一路跌撞进入心底。
他看见许北铭唇瓣微动，终肯开口。
“我知道你私下查过我家的刑事档案了。”
“你小时候应该是左撇子，后天被更改过。所以你许多下意识的小动作还是与别人是反着 的，拧档案袋的细绳方向也是。”
许北铭说完后笑了一下，不知道他是真的想笑，还是只是做了那样的一个表情。
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般缓缓仰头，看一眼被暖光映亮了的天花板。
“它在我针头底下呆了十年，早就生锈了。”
许北铭试图想伸手去够那个匕首，却被司故抢先一步握进手里，直接从门缝扔了出去。 一声金属落地的巨响，但两人离着远，听起来倒也没那么惊人。
它磕在楼梯口处，滑蹭了段距离，停在角落里。
司故扔出去之后才回过神来，拇指食指揉搓着许北铭的袖口说。
“生锈了，伤到自己会感染，再给你买新的。”
许北铭也垂眼看着自己的袖口毫不在意地回了一句：“没事，不缺它一个。”
之后伸手按住司故揉搓着袖口的指尖，摸着他的骨骼筋脉。
“你要想知道，我便给你讲。”
他这是第一次想要开口给一个人讲些什么，模棱两可也好，含糊其辞也罢，但仍是第一次 想要将自己隐藏多年的伤口从布料遮掩下撕开，如同被欺负了的孩子，想要哭着嚷着告诉家里 人，让他看看，这道伤口伤的有多么严重，自己有多疼。
之后得到一个拥抱，就此止息波澜。
“讲完后你要走，我就换衣服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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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H■—章
其实真的回想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无非就是上一辈的私人恩怨，牵扯上了两个小孩而已。
“我家以前过的挺苦的，我爸欠债六十多万，经常有人拎着锤子长棍围在楼底下。”
“六十多万是当初我家怎么也无法还清的巨款。”
可即便如此，他第一个家也还算不上岌岌可危。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没有人来接他放学，自己走回家后发现屋里的那一片狼藉。
他现在对母亲唯一清楚的记忆就是那天晚上她拖着行李箱走到自己的身边，看着自己唯一 留下没有带走的这件物品。
如果现在要问许北铭他亲生母亲的模样，许北铭还真的答不出来。
但他记住了那天母亲走之前认真化了妆容，穿了身她一直以来觉得最好看的裙子，手上还 少见的带上了白玉镯。
之后一袭长裙足踩高跟踏过前夜的玻璃碎片，鞋跟沾了血迹，她走进夜色，再也没有回过
家。
“我当初觉得她很厉害，决定了的事从不拖沓。”
许北铭手无聊地抠着被子缝合处，带出了几丝棉絮。
“她可能是真的失望了，失望到连我都不愿意带走。”
“我当初究其原因也只是认为，是夜里吵架我爸摔了酒杯，碎片崩起来时划伤她脚背的原
因。”
所以她就走了，连孩子也不争抢，笑着说要去迎接新的人生。
“后来我才知道她也不过只是说说而已。”
哪有所谓的新的生活。
她不过就是刺激太大，精神失常后被塞进了医院。
那是她最后维持的尊严，在她踏出屋门那刻分崩离析。
不带走孩子，只不过是不想拖累他。
“我继母很有钱，随便一出手就帮他把欠的债都还上了。”
而自己在三个月后见到了父亲所谓高中相识，婚内出轨爱恋了三年的情人，以及她身后笑 着打招呼的女儿。
“许子昕，档案里有。”
任子昕比许北铭听话懂事的多，对从前的事情绝口不提。
有些事情，不是不去说，就是没发生过。
“她那年应该十四岁，不会像我当时一样以为他们离婚只是因为一片玻璃。”
那次自己半夜起来，走去厕所的时候余光看见有一个人也站在客厅里，她手里拿着水果刀 ，蹲在门口看着熟睡的父亲。
“受害人许长平，档案里也有。”
“我当时被她吓到，一下子撞到屋门上，跌回屋里。”
那时自己也不过十岁，醒来后父亲没事，仍旧敲开门让自己起床上学。
“我当时以为是我做梦。”
许北铭把遮住视线的头发别到耳后，边说边抽着棉絮，他手仍在不受控制的轻颤着，棉絮 在被子上聚了一小团。
司故连大气都不敢出，唯恐这人说到一半回过神来，告诉自己今天故事结束，小孩子该上 床睡觉了。
灯打开后他的床头柜上总有个什么东西在反光，正好折射在自己眼睛里。
他努力瞥了好几眼，都看不清药盒上面写的什么，只好暂且作罢把重点移回许北铭身上。 怎么可能是做梦。
“不过她好像再也没去过我爸的屋里。”
她只不过换了个目标。
“后来的数年，我每每半夜睁眼，都能看见我的门开着一条缝隙。”
夜灯的光从门缝进来，又被什么遮挡住了一大半。
“她就拿着刀站在门缝中央，面孔背光，只能隐约看见她的神情。”
“她见到我醒了之后总会笑一下。”
手放过那团棉絮，伸到自己眼前，像是赌气一样想让那颤抖停下来。
他从来都不知道他的姐姐都是什么时候在门口的，也从不知道她看了自己多久。
“她拿的刀就是你扔出去的那把，很旧了。”
“以后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她把氰化钾藏入我父亲的注射液，杀了他以后自尽在浴池里。
”
“疤。”司故手从他指尖一路上滑，伸进他的衣袖摸索到了那条疤痕。“怎么弄的。” 许北铭没想到司故会突然追问这个，愣住几秒后失笑：“跟这个无关，是小时候贪玩，翻 墙的时候被砖墙棱角划的。”
他说完还自己挽起袖子来看了看，早就不明显了，就是一小道白痕而已，不知道为什么就 能让司故纠结到现在。
许北铭差不多已经缓息过来了，轻拍两下同样也被吓得不轻的司故脑袋。
“今天故事的结束，小孩子该上床睡觉了。”
司故咬牙，想着不如一起问个清楚：“桌……”
“那是奧沙西泮。”
许北铭抢他一步回答。
“你看它好几眼，被我发现了。”
他倾身将那盒药片拿过来塞在司故手里，他知道这人的脾气，还不如直接干脆告诉的简单 明了。
“分裂样型人格障碍。”
许北铭说的时候竟好像还有带着些许骄傲似的轻快。
司故在快速扫过说明后听到许北铭这么说又看了他一眼，知道这人不过就是在努力维持着 他这么一点点的小自尊心和小面子。
想在引起同情之前先表现的毫不在乎，和他母亲一样强撑着最后的一点支离破碎。
死要面子。
许北铭见司故看自己，又忙添了一句，看着被角不愿和他对视：“别问，我困了，想知道 就自己查书。”
"女子。，，
没料到司故会回答的这么痛快，他看见对方把药片重新放回到原地，给自己重新扑了扑被 子，拎起两角看着自己。
许北铭第一次被人像对待小孩子一样拎着被角等自己躺好了盖被子，不免一时有些慌乱， 都没理解对司故的意思，以为他是再等自己的进行下一步解释。
也不在乎多这一句两句了。
“人格障碍不同于病，有可能是终生的。”
许北铭皱眉，对眼前这人的冥顽不化感到头疼。
“我学不会建立亲密关系，也学不会合作与交心。”
“你趁早知难而退。”
对方也就拎着被角等着许北铭，终于等到他会了意，瞪自己一眼。
看他惺惺躺下后才笑着小心翼翼的为他盖上。
“明天几点走，收拾好东西我送你。”
许北铭手将被子拉到鼻子下方，说话闷闷的。
司故骂他的话都卡在嗓子眼了，见他这副模样又忍不下心来。
就连单是坐在床边看他，多看一秒心就会多疼一下。
恨不得就此签字画押告诉他自己就死皮赖脸的长这了，除非雇个挖掘机，不然休想让他卷 盖铺走人。
可惜最后也没说出口，他让旋钮重新归对回零，看着他裹得严严实实的模样无从下口，他 鼻尖扫过许北铭发尾，只好将晚安吻落在了他耳廓上方。
“行，那明早八点半。”
“我收拾好东西咱们三个去游乐场玩，小竟都吵了一晚上了。”
“现在乖乖睡觉。”
很不巧的是第二天早上的八点半，许北铭和司故没一个按时起来的。
昨晚司故的枕头都抱过来了，许北铭一个人睡双人床也是浪费，不如分自己一半。
反正这人吃了药睡的昏天黑地的，就连自己睡他身边这件事都是早上醒来才知道的，被旁 边司故吓一哆嗦。
“我是没给你房间吗？”
这人只要一清醒过来可爱值就直线下降，再加上刚起床时那若有若无的起床气，直接跌破 零度线成为负值。
司故醒的比他早，靠在床头上都玩了十五分钟手机了。
听见许北铭带着刚睡醒闷闷软软的鼻音说话后才扭过头来状似无辜的看过来，
“太过分了吧，热恋期还分床睡？”
许北铭直接无视司故满脸无辜的耍赖表情揉了揉眼睛，用胳膊撑着起来，咳嗽两声清清嗓 子，去看旁边闹钟的显示时间。
“有别人在我屋里我睡不着。”
“你昨晚可是在睡着后踢到我了。”
许北铭按亮闹钟的手顿住。
“……不可能。”
“而且我不是别人，你亲口说过我是你心上人，队里有录音为证。”
嘭的一声闹钟被许北铭不小心一下子推下桌去，用枕头遮住自己的满脸困窘暗暗磨牙。
“裴云诚个混蛋。”
“是做结案记录时都要听的，不单我。”司故不怕死的还为裴云诚开脱了一下，自己不用 去看许北铭都能猜出他现在的表情来。
毕竟耳后脖颈都已经是通红一片了。
“你们都混蛋。”
“那以后可不可以允许您的心上人陪您一起睡觉？我可兼任床头小熊的任务，帮你打梦里 的怪兽。”
许北铭气到磨牙的声音司故都能听见了，他绷着笑还一本正经的轻拍了两下他们两人之间 的空隙。
“我不太占地，这床四分之三都是你的。”
“……以后可以在我睡着后过来。”
许北铭总算肯松口，声音低低小小的，抵不过司故的流氓耍赖。
司故满脸的笑意再绷不住，从床右侧一下子扑过来，将许北铭像是裹春卷一样裹在怀里， 半只手还被遗落在外。
“谢谢。”他埋脸于许北铭颈窝，语调带着终于遂愿的欢欣。
许北铭被他这动作吓了一跳，但奈何整个人被裹住动弹不得，只好任由对方像只大狗狗一 样从背后抱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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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楼梯口这时传来一声大饼哀怨的嚎叫，随即而来的则是光着脚上台阶的啪叽声。
完了。
两人瞬间分开，司故一个翻身下床，火速穿好拖鞋捡起落在地上的闹钟，把自己的枕头塞 到被子底下，站到门前和许北铭默契的对视一眼。
紧接着屋门推开，正好被司故的腿挡住，小竟只能探个脑袋进来。
“你们在干什么？”
这位小魔头眼睛滴溜溜的转，好像真看出了什么端倪一样。
“我在叫你哥起床，今天不是说要去游乐场吗。”
小竟眯缝起他的眼睛来回看了他俩几圈，对于司故的答案还算满意，放过了他转头看向自 己哥哥，向他做了个大鬼脸。
“就你这样的大懒虫以后还想抓住我，呕。”
“7 9 7 ”
许北铭震惊的看着门口那个小屁孩，恨不得把枕头丟他脑袋上，告诉他什么叫来自长辈的 毒打。
还好他缩的快，说完就捞起大饼啪嗒啪嗒的跑下楼，不给许北铭打他的机会。
司故就在旁边看着他俩笑，在发现许北铭开始瞪自己后立刻收住，和小竟一样从门缝里神 不知鬼不觉的挤出去，也啪嗒啪嗒的跑下楼了。
当然，以许北铭这龟速的收拾时间，他们三个人在十二点后才慢悠悠的出了门。
三人一人嘴里叼着一个火腿三明治，刚开开门就被大风糊了一脸。
司故还带了个鸭舌帽，开门瞬间就被吹飞出去，又赶忙去捡了回来。
“票价六十，事成之后别忘从你那四成赃款里还我。”
许北铭和小竟根本就是俩幼儿园没毕业的幼稚鬼，坐在后排的小竟用一种差点把自己鼻子 擤掉的力度哼了一声，两只手不甘心地拽了拽安全带。
“什么赃款？”司故一头雾水，扭过头看了看小竟之后又看看许北铭，不知道这俩人又在 密谋些什么。
“他要把我卖了，小叔叔你快去抓他！”
小竟先一步告状，指着许北铭后背，两人在后视镜中视线相对，许北铭轻笑一声的同时收 到了小竟对自己做的超级大鬼脸。
关于两个人称呼的问题，三个人在昨晚陪小竟看迪迦奧特曼的时候商量了许久。
自己的这个小姑本来和许北铭年龄就没有相差太大，不满足一旬换一辈的说法，再加上他 们要小竟又要的晚，所以若是单论年龄的话小竟应该管许北铭和司故叫叔叔。
但是司故这边算下来八岁小竟管二十四岁的自己叫哥哥又实在别扭，可偏偏许北铭又比自 己大了三岁，三人纠结了半天也没定下来。
最后还是许北铭一锤定音，以后各论各的，小竟叫许北铭哥哥，叫司故小叔叔，司故管许 北铭叫老师，还正好能分清楚在叫谁，完美。
“他预谋诈骗，先抓他。”
“我还是小孩子！”
小竟理直气壮的回嘴，在看到城堡的尖尖时瞬间被转移注意力，趴到车窗上满眼期待。
许北铭撇撇嘴，微微向司故那边倾身，小声告状。
“那等十年后再抓他，不然现在不划算。”
“嗯，好。”
司故竟然还煞有其事的给了许北铭回答，偏头看着这人直笑，笑的眼睛眯起，连带着嘴角 都是温柔。
这小竟有一种突破年龄的稳重，人家小孩一突破检票口直接就是脱了僵的野马，只有他像 个老大爷一样将票往兜里一揣，走的和最后面的许北铭一样慢。
而且在看到司故对着他们招手说完给小竟拍城堡的时候两个人还不约而同的蹦出同一个形 谷1•司来。
“幼稚。”“幼稚鬼。”
司故向两人招动的手即刻停顿，疾步过去拍了小竟脑袋瓜一下，皱着眉无奈的问许北铭。
“你们家这嘲讽技能是显性遗传吧？”
许北铭看看捂着脑袋的小竟和身后不爽的司故，煞有其事的点点头。
“对，出生就满级封顶。”
后来许北铭嫌小竟碍事，把他踹到两人面前走，由小竟领路，自己则跟司故在后面慢悠悠 的晃。
小竟当初第一眼就看中了激流勇进，但是被许北铭一票否决。
“凭什么！你们不是带我来玩的吗？”
“我头发喷了定型。”
恶人自有恶人磨，司故总算是亲眼见识到这句话的正确性了，小魔头还是得大魔头来克。 小竟被拒绝之后哼了一声，带着报复心里的把目标投向了旁边的鬼屋。
许北铭垂眼看小敬一下，扭头和身边司故一对视，两人皆是无奈的神色。
“杀人狂主题鬼屋，汉尼拔，手术刀杀人狂，电锯……”
小竟嘀嘀咕咕念着鬼屋上面的字，他字是都能读的懂，就是里面列举的人物他都不认识， 但直觉应该是都可以吓到后面两位臭大人的人物，谁让他们不玩激流勇进。
“就这个了！”
小屁孩高高举着自己手环，递给旁边检票的姐姐看。
“八岁以下孩子不得进入，十六岁以下小孩子需要监护人陪同哦。”
“他侏儒。”许北铭双手插兜一脸冷漠的从后面蹦出来一句。“其实三十了。”
“噗……”最后面正喝水的司故听了差点没将水从其余四官里面喷出来，赶紧将无聊的许 北铭拨开，拉住小屁孩举起来的手。
“我们是监护人我们是监护人。”
“他多大了？ ”检票姐姐认真看了看小竟的身高与模样，觉得也就在八岁上下。
小竟：“我三十啦。”
……你们二位大爷可赶紧闭嘴吧，司故一巴掌捂住小竟的嘴，以防止他再满口跑火车。
“快九岁了。”
“嗯好进去吧。”
里面是成团进入带有故事情节的，他们三个和前面两男一女组队，看样子应该是一对情侣 外加一个电灯泡。
许北铭司故秉承着小孩子需要得到锻炼的心态，把小竟丟到前头，他们走中间，身后还跟 着战战兢兢的三人。
至于情节就是抓捕手术刀杀人狂，最先抓捕到的优胜者可以在出口领取小纪念品一份，小 竟听后就星星眼抬头看着他俩，被许北铭一句话怼了回去。
“这属于加班范畴，得额外收钱。”
不帮就不帮，小爷我又不是抓不到。
进去之后的小竟胆子奇大，拎着手术台的橡胶断肢就藏起来，等着吓唬他们两个。
“哇！”
他两手拿着断肢举到司故面前，对方反应了两秒狗，很配合小竟的装成受到惊吓的模样， 叫了一声许北铭的名字。
许北铭在听到后转头，看到面前场景后嫌弃开口 ：	“你有毛病？”
这人可是在老胡的化验台上盘着腿打过游戏的人。
“这不哄孩子嘛。”
司故被许北铭骂后无可奈何地咂咂嘴，接过小竟手里的胳膊重新归还给工作人员。
身后突然一声撕破天际的尖叫，听的众人后背发毛。
其余众人一同回头，看见不知道从那里冒出来的电锯狂魔将那对小情侣中的女生握住脚腕 给拖走了，男生紧跟着就追了出去，那电锯嗡声巨大，混着尖叫声更加可怕。
“她肺活量真好。”电灯泡堵着耳朵赞叹了一句，转过身看着身后面三个人。
“要不要重新组队？”
但是面前这三个人的重点好像并不在重新组队这个上面。
小竟：“不是手术刀杀人狂吗？”
司故：“为什么他拿着电锯？”
许北铭：“刚才尖叫是录音，假的。”
电灯泡：“……”
所以说到底要不要重新组队啊？！
“你们三个需要救出他们二人，并且将杀人狂逮捕归案，你们拥有三次求助机会，用完之 后你们能不能活着出去，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头顶上冒出来提示语音，说完后带着狞笑开启了下一道门。
“四个！四个人！ ”小竟气的差点蹦起来打那个音响，可惜被司故一把按住。
提示音两秒后再度响起。
“抱歉，四个。”
没想到还能跟系统提示对话？
第二关正中央是一个手术台，手术台上躺着一个假尸体，右腿从根部锯断，对面的墙上都 是飞溅的红色。
小竟立刻兴致勃勃的跑过去研究，看看手术台看看显示屏，还要跳起来够够无影灯，最后 在手术器材旁停下了动作。
“你们需要找到手术刀杀人狂的作案工具，把它放入扫描仪，即可开门。”
司故看许北铭听完后若有其事的点点头，也走到屋的里面去，那指尖戳了戳假人，又轻扣 了两下墙面。
以司故长时间对许北铭这人的了解，他直觉告诉他这人可能又要开怼。
“手术刀杀人狂不用手术刀为什么叫手术刀杀人狂。”
许北铭这句话说的绕口，硬是让电灯泡和司故绕了一圈后才明白他的意思。
“……”系统提示音发出两下电流的滋滋声，应该是对面的人按下了通话键，没说出话来 又松手了。
东戳西碰的电灯泡不知道戳中了哪个按钮，藏在手术台底下的播音器发出声响：“这些血 迹，都是真的人血，你们……也将死在这里。”
电灯泡先是被声音吓的后退两步，在后背撞上血墙后惊恐的弹开，摸了一把自己后脖颈， 看到自己满手红色欲哭无泪，整张脸都扭曲到了一起。
许北铭见他这副模样也走到那里，伸手抿了一点。
“丙烯，别吵。”
他握住电灯泡的手，将已经结膜的丙烯直接撕了下来，终止了他的惊天哭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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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头顶上又传来半声滋滋电流，这次比上次要短一些，对许北铭拆台言论的接受速度快到令 司故心疼。
他们两人自然一看那腿部切割面就知道是刚才出现过的电锯，但是小竟毕竟还是个孩子， 不如等他自己得出答案。
于是他俩就开始自己玩自己的，司故娴熟的跃上手术台，盘着腿开始玩旁边的扫描仪。
“啪嗒。”
不轻的一声，本来都在埋头忙别的的其他三人一起抬头看向司故，看见他一脸尴尬地举着 手里的金属把手。
他也只是想玩一下，就是想到用力过大，一下子给掰下来了。
“我会赔的，会赔的。”
司故赔着笑将把手安回原位，从手术台上蔫蔫地下来。
“……没，没事，放那就行。”
系统提示可能也没见过这么大阵仗，勉勉强强地笑了两声回他了一句。
但其实心里正在泪流满面的恳求上苍派一位大仙来把这两尊大佛请出去吧！
紧接着那边对面的门就开了，应该是这个把手连着什么机关，两边一起坏掉了。
剩下两人看的目瞪口呆，只有许北铭一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鼓了两下掌。
电灯泡挪着步子从门后探出个脑袋，回过头对司故竖了个大拇指：“大、大力出奇迹。” 而小竟还正举着从假人身下床垫里摸索出来的锯子，终止在了前去扫描仪的半途。
司故干咳两声拍拍小竟的后背拿过他手里的锯子。
“恭喜你答对了，我们可以省略这个步骤了。”
门那边刚走进去没几步就听到了电锯的嗡嗡声，
手术刀杀人狂正站在屋子中央，肩上扛着电锯，左手指缝一指一个放着手术刀，头上套着 线织的面罩，面罩上用红笔随意画了五官。
他身后就是那一开始那两个情侣，他们被用绳子绑在角落，很显然他们已经因为毫无游戏 体验而开始发困，哀怨地看着面前四个人。
杀人狂见他们四个人走进门里，将电锯往地上一砸，拖着就向他们走来。
还是那个电灯泡识时务，见他走过来就尖叫着往回跑，留下一头雾水的三个人。
“我们是不是该跑？”
“那……跑？”
许北铭在审时度势后回给司故一个问句，扭头就迈着长腿跟着电灯泡回了上一个房间。 就是他的跑只是速度上达到了跑步的速度，但姿势依然优雅，有一种两手一揣谁都不爱的
风度。
另一边小竟还不怕死的迎着杀人狂走过去，伸手指着他面罩，认真的问：“你看得到吗？
”
现在还有空问看不看得到吗？
司故长迈一步揪住小竟的胳膊，往肩膀上一扛也跟着之前那两人跑回上一个房间。
他们在门口处停下，发现那个杀人狂只能停留在第三个屋子，拖着嗡鸣的电锯等着他们再
次过来。
“你们需要趁杀人狂不注意解救人质，协助警方收集证据，最后将证据放在门口玻璃柜中 ，大门即可打开。”
许北铭才走了几步路就又嫌累般靠回到手术台上，看着面前晃来晃去的杀人狂。
电灯泡粗气都还没平顺下来，拍着自己胸膛为自己顺气：“这怎么救？”
“一会等他转去角落，我跑过去。”
司故发现那人有一个休息频率，他会在晃荡三圈后走到角落里玩五分钟自己的电锯，这个 间隙解开两个绳索应该不是问题。
“不可能！五分钟根本来不及！ ”电灯泡难以理解这人天方夜谭的想法，震惊看着司故。 “可以。”
许北铭淡淡的反驳了那人两个字，说后抬眼看了下司故。
而司故正低头看着自己手上和手纹刚好重合的新疤，想起了之前怕许北铭出事挣脱绳索时 的情景。
他之后想抬眼看向现在这个无病无伤的人，正巧对方也在看着自己的目光，两人甫一对视 ,都扬起了一抹笑意。
但至于另外一个条件。
许北铭环视一圈，居然一时间无从下手。
毕竟从专业角度来看处处都是证据，但是哪些是系统想让自己找到并且识别的……
“是他手里那个通电的电锯吗？”小竟天真无邪睁着大眼睛小声问身后的两个人，结果被 两人同时否定。
那也太简单粗暴了。
在其余人还在讨论证据是什么的时候，身负解救重任的司故已经趁其不备冲出去解开了那 两个人的绳子把人带了回来，速度之快令刚转过身来的手术刀杀人狂瞠目结舌。
好了，剩下就是找到证据了。
那个杀人魔还可以同他交流，毕竟不是密室逃脱，单纯吓人的鬼屋也不是那么复杂。
司故：“她指甲里有你的皮肤组织，可以扫描手吗？”
杀人狂先是滞了一下，接着摇摇头。
许北铭：“没带手套，指纹？”
杀人狂又是很明显的顿住，接着用力的摇头。
司故：“难不成让我们把假肢扛过去放进玻璃柜里？”
疯狂的摇头。
“血迹。”快将脖子甩脱臼的摇头。
“工具痕迹。”杀人狂逐渐感觉自己脖子健康状况出现问题。
“断离痕。”你们都在说什么？
“鞋印。”快点求求你们想点正常的吧。
“是你的手术刀和电锯吗？”
旁边传过来小竟不肯放弃一开始的答案的声音，奶声奶气地问他。
对方摇头的动作即刻停止，郑重且悲痛地极度用力地对着他们点了两下头。
“什么？ ”“什么？！ ”
我们两大警察同时发出两声惊天质疑，开始怀疑人生。
手术刀杀人狂欲哭无泪地捂着自己脖子，为这几位大爷让开出口位置，并亲手递上证物， 放在玻璃柜中，为他们拉开大门。
心中猛男落泪，想着总算送走了。
“笨蛋。”
小竟总算扬眉吐气，趾高气扬的在路过两位傻大人的时候用力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大踏步 地走出鬼屋。
司故出门的时候还不好意思地跟手术刀杀人狂握了个手，连说了好几句辛苦了。
许北铭走出去时也对着他浅浅一笑，点了下头，反倒是杀人狂对他鞠了深深一躬，求求这 位大爷可不要再来光顾了。
小竟的真爱果然还是激流勇进，只要路过它就肯定走不动路了，扒着护栏憧憬看着大船被 传送带送到制高点。
司故和许北铭走的没小竟跑的快，和小竟落下了十米多的距离。
远处大船登顶，卡顿几秒后向着这边飞冲下来。
司故见到上面势头下意识拦着许北铭向外躲了几步，一扭头发现小竟好死不死的正好踮着 脚趴在最近的围栏上边，说不定一会船下来了直接被水给拍下去。
“这熊孩子。”
司故啧了一声将帽檐往下一压，一撸袖子就准备冲到小竟那边把他拖走。
谁知道许北铭在看到司故往水流方向冲的时候怕他被溅湿就想伸手拦他。
但是拉他的动作没对方冲过去的速度快，没拖住就算了还被他扯着跑了两步。
而另一边冲过去的司故千钧一发之际一手拎一只小竟的胳膊，毫发无损的把小竟给提溜走 了。
水花扬起近两米，拍下来好大一块面积。
我们优雅精致的许老师说巧不巧的正站在其中，抹了定型的头发不但被拍成了顺毛还正滴
着水。
他黑着脸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水，沉重且深闷地叹了 口气。
“司故你完了。”
这句威胁在他这副模样吓毫无震慑作用，另一边两个人想笑又不敢笑，把自己硬生生撇成 了苦瓜脸。
最后三个人还是上了激流勇进，还是司故提议的。
毕竟许北铭湿都湿了，不如遂了小竟的愿，正好下来三个人一起站在烘干机底下烘干。
许北铭出来时头发本来是向后梳好后定型的，是他一贯的一丝不苟的作风。
这次被打湿重新后稍长的刘海就只能蓬蓬的顺在额头前面了，细碎的发梢和睫毛相碰，少 见的带了几分少年气。
司故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喜欢，一路上偷偷看了他好多眼。
他们后来玩的几个项目还是比较平和的，队排的也不长，四个小时就差不多就给玩了一遍 现在还是冬天天黑的早，周围的灯都已经亮起来了。
东边摩天轮的光最是显眼，小竟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吸了过去，仰着头看了好几秒。
“收起你这个危险的想法。”司故一巴掌按住他脑袋顶，将他头拧回去。
司故其实也不是太介意的，就是刚才余光瞄到了许北铭的表情，看到了那副比激流勇进还 要明显的嫌弃拒绝后主动按住了小竟。
“他们会停在空中很酷。”
三分钟后。
小竟正无奈地坐在飞天观光舱，生无可恋地看着两个大人系着安全带。
司故：“这个停在空中更酷。”
这种是四人座飞速直升直降的游乐设施，他会在最后第五下停止在最高点，能俯瞰到半个 城市。
舱内是封闭的，小竟坐在许北铭身边，斜对面是司故。
他们对这些失重极限项目没什么恐惧感，大多还是存着一种新奇，看着流光在舱外飞溯。 小竟将脸都快贴在了舱窗上，哇哇的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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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许北铭也半扭着头看着窗外，睫毛长而密的遮住瞳孔。
只有司故从始至终没有望向窗外半分，他目光停在许北铭身上，看着他发梢微动，看着他 在突然急剧下降时不自禁的握住保险杠。
他暗数着起伏次数，在第五下即将上升时手指摸上自己帽檐。
帽子在观光舱停在最高处的瞬间被司故压扣在小竟头上。
鸭舌部分挡住他的整张脸，完完全全隔绝了视线。
而他另只手则极其温柔地从许北铭靠窗的耳侧处勾住，将他不由分说地扭向自己，最后在 那人吉光片羽般的曈孔中留下痕迹，侧身吻上他因惊讶而半开的唇。
但也只限于浅尝辄止，他们在极速坠落的时刻前分开。
司故撤离时感到上唇被对方用舌尖轻巧扫过，反应过来后诧异的看见对方笑意里那一闪而 过的促狭。
许北铭之后其实又空张了张嘴，好似想要说些什么，又不知因何收了回去。
他其实本来想说。
谢谢你能挟明光骤雨而来。
但既然来都来了。
那自己是不是可以能一并奢求你可以接受所有，连带接受这枚动荡不安且污秽浑浊的这枚
灵魂。
可惜后来他还是没有说出口来，只是将这句话化作了笑意。
这孩子傻。
傻得可爱，可爱到自己这个愿望根本就是一句废话。
那人早就接受了。
许北铭这么多年来早就给自己垒好了一堵刀枪不入的高墙，他给人的感觉从不是可悲离群
之鸟。
他所呈现的永远是独兽的孤勇和无匹的凌霜。
可只要是生灵就总是会累的。
他其实也在等一个可以让他伤累后回返，可以给他一个欢迎回家的拥抱的人。
还好，他现在等到了。
“啊！ ！ ！ ！，，
手底下传来小竟气急败坏的怒吼，他一把夺过那顶帽子，嘭的一声摔到地上，咬牙切齿地 指着罪魁祸首司故。
“你干什么！！ ”
司故干笑两声，挠挠鼻尖。
“哈，我这不是，怕你下落时候害怕嘛。”
“我什么时候怕过！！我等这一刻等了好久了！！ ”
又不是只有你这一个小屁孩等这一刻等了好久了，司故腹诽，虽然面上撇嘴，其实心里乐 得快要开花。
“我不……唔？丨！”
“吵死了。”
本来还想吵架的小竟被旁边许北铭简单粗暴的用手捂住嘴巴，强制禁声后拎着就丟下了舱
门。
所以说可怜的小孩子呀，快点长大吧。
长大就知道他们背着你偷偷摸摸都干了些什么坏事了。
孩子哄还是得哄的，不然以小竟这脾气不哄恐怕晚上得把房顶掀了。
还好这附近有买闪光气球和棉花糖的，司故和许北铭给小竟选了个最贵的彩色棉花糖，算 是对他的最高程度的错误悔过。
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彩色棉花糖的制作过程，比小竟还好奇，站在旁边看的特别认真。 认真到熊孩子小竟自己跑走了都不知道。
许北铭余光看到不远处有个孩子拿着钱跑过来买糖的时候在平地上一下子摔倒趴在了地上 ，看着他哭闹时冒出来句话。
“能让小孩子奔跑起来的东西有很多，蝴蝶，糖果，风筝。”
“能让大人奔跑起来的，是火灾，地震，山崩。
几乎没有美好的事情能再让他们跑起来，他们对这个世界早已倦怠不堪。
司故：“那你一定没有看过那些的孩子身后。”
“身后有什么？”
“同样在奔跑的家人。”
许北铭早就习惯了这人对自己言论三观的反驳，敷衍的发出恍然大悟的惊叹声音，然后又 变回冷漠脸
那个孩子果然趴在地上没几秒就被后面赶来的妈妈夹着胳膊甩了起来，在看到没摔破后开 始不出所料的训骂。
许北铭看着好玩，注意力停在那里了好久，过了半天那人又悠悠冒出来一句。
“所以我说大人能让跑起来的都是灾难，太可怕了。”
这个棉花糖制作时间比一般的要长，五分多钟才转出来，等司故拿到手的时候小竟都已经 自己折返回来了。
就是这孩子出去的时候是自己一个人，回来就不知道怎么着还多了一个女娃娃。
“这是谁？！ ”
司故嘴里还塞着偷吃的一口棉花糖，许北铭暗地里想撕一片的动作也因为看到他俩后停下 来，默默地又收回到背后。
那女孩哭的鼻涕眼泪糊了满脸，抱着小竟腰哭的正起劲。
司故面对眼前这位可爱孟姜女候选人一时间有些无从下手，从胸前兜里掏出一张纸巾来走 到她面前蹲下。
他本来想把这只小八爪鱼从小竟身上揪下来，谁知道对方拽的死紧，两人贴的跟个连体婴 一样。
小竟现在这幅表情倒是很许北铭无奈时的样子如出一辙，都是眉心上挑后微微皱眉，看着 司故和小女孩的争斗。
好不容易把这女孩脸上的灰啊泥啊鼻涕啊眼泪啊给收拾干净了，这下子才发现还是个白白 净净的大眼睛娃娃，穿着粉色的迪士尼公主裙，是被家长尽心打扮过来游乐园玩的。
“她说她走丢了，就抱住我了。”
小竟还像个大孩子一样摸了摸女孩的头顶，跟司故说。
许北铭两手背在身后，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慢慢开口 ：	“在哪发现的？”
“儿童海洋球乐园里。”
许北铭听到后声音上挑的嗯了一声，审视地从头到尾看了小竟一下。
这哪是所谓的走丢，人家家长就是把她当海洋乐园玩的，说不定现在还不知情地在门口守 着呢。
“你不会想把她拐了卖吧？”
小竟被戳破心思后眼睛乱瞟了一圈，最后佯装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学着人家仰望天空。
其实他也没特地拐人家，是她自己抱着不撒手，就干脆扯回来了，就是这心思嘛还是动过 那么一小点点的，不过说了肯定被骂，不如装蒜。
两位大人在旁边忧愁的对视一眼。
“送回去吧。”“好。”
司故说完就蹲下身准备去抱她，刚托到手臂上对方就又开始嚎啕大哭，哭的还一哽一哽的
她试图伸手去拽小竟，小竟早就被她拽怕了，一见她伸手头也不回地溜到许北铭身后。
然后女孩又哭着看了一眼许北铭，许北铭见她这满脸鼻涕眼泪也害怕，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可是放任这孩子哭也不行，旁边已经悄悄围了好几个人了，斜着猫着看司故，看他活像是 个拐卖孩子的人口贩子。
我好歹也是个打击犯罪的警察好吗？！你们就看不出我的这一身正气吗？！
最后司故还是把女孩丢给许北铭抱着了，毕竟小竟和大饼都是欺软怕硬的，一个个都是只 敢欺负司故不敢去惹许北铭的主，这个也应该不是个例外。
这女孩可能也同样是被许北铭这莫名的气场吓到，许北铭刚接过手来就立刻乖巧，只是仍 旧还是一抽一抽的换气，他还得给女孩轻拍着后背顺气。
司故看着羡慕，而许北铭还生怕被她抹上鼻涕，整个上半身都在后仰着抗拒。
但某一种事情该来的还是躲不掉的，一行清涕从小鼻子里淌下来，她应该是感觉到了痒， 伸手随意抹了一把后又重新贴回到许北铭胸前的领子上，浅灰羽绒外套上赫然留下三道湿湿的 深灰杠杠。
走的时候他们路过一个买气球的小摊贩那边，小竟非是看上个米奇头的气球，赖着就不走 了。
最后当然还是两个孩子人手一个，司故把米妮的气球系在小女孩手上。
“这样妈妈就容易找到你了。”
还好女孩的母亲依旧还在海洋球乐园那等着，要不然许北铭的这个外套怕是得换种颜色。
司故见许北铭笑着跟她们母子告别转身后明显面色不善，贴心的抽出纸来给他擦了一遍湿 的地方，还耐心这解释。
“哭的时候流出来的鼻涕都是眼泪，不脏不脏。”
许北铭听后眼尾抽搐，但是脸色还是明显舒缓了许多。
“为人民服务为人民服务。”
他在用纸擦完后又帮许北铭用湿巾擦了一遍，对方就不移不动地站在司故面前，像是幼儿 园小朋友在耐心等老师给自己擦干净小猫脸。
“好了，我们许小朋友又是一个干净的小孩子啦。”
司故在大功告成后把纸巾扔掉后拍拍手，对着他爽朗一笑，拉着心情已经由阴转晴的许小 朋友和吃棉花糖吃了满嘴的小竟同学打道回府。
走之前他们还去逛了游乐园内的周边小商店，司故和小竟一人选了一枚胸针回去，结账时 许北铭嫌队伍长，自己又跑到隔壁小店里逛了一圈。
当司故领着小竟出来时发现许北铭居然也是刚结完账出来，左手食指转着一个新买的米奇 钥匙扣，右手往兜里很隐晦地塞了一下。
厚颜无耻司小故今晚又抱着被子枕头上楼来了，由于大厚棉被扛着太沉他是披在脑袋上顶 着上来的，他步伐轻，飘上来时活像一个幽灵。
许北铭这时候还没准备上床睡觉，正倚在沙发上捧着书在看，见到司故飘上来后一头黑线 ,恨不得把这个像是脑子少点什么一样的家伙丢出家门。
司故从被子缝隙里看到许北铭的身影，扯下被子来对他露齿一笑，眼呈新月，还能从中看 出几分飒爽的英气来。
对方一时看傻，仿佛又一次看见那个少年从血光中向着自己义无反顾的奔来。
携带着风雨欲来时的湿气。
将所有腥粘涤尽。
许北铭在发觉自己看傻之后忙别来眼睛去，暗诽自己一声后合上书走到搭在沙发背上还没 来得及收拾的外衣右兜里摸出来一个小东西。
“送你个礼物。”
他对着司故浅淡抿嘴一笑，对着他勾勾手指，示意对方坐到自己的旁边来。
“什么？”
司故闻声过来，单手撑在沙发上，凑过身去看许北铭手掌里那个被塑料纸密封包裹住的新 奇玩意。
“先去用洗手液洗手。”
"女子。，，
许北铭说什么司故就接着去做什么，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在半分钟后司故又一溜小跑回来，重新坐会许北铭身边。
对方这才满意地把那东西塞进司故手里，正起身来左腿斜搭在右腿上面，两只手放在高的 那个膝盖上，扭过头用侧面对向司故。
司故皱着眉头来回翻看了一下，拆开才发现里面一张小小的说明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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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这是个小型一次性耳钉器。
应该是许北铭在游乐场顺路买的，上面还有着动画角色的纹样。
“别打歪了。”
许北铭倒是气定神闲，悠悠地抛出来一句。
还算是蛮清楚的一声，司故在皱了半天眉后有些气急败坏地将耳钉器往桌子上一丢，从桌 子这头直接滑到了另一头。
“有病。”
这可能是司故第一次骂许北铭，但他这次确实是真的生气，骂了也就骂了。
许北铭没想到司故会这么排斥，惊讶过后抿嘴笑出来，拿回他丢出去的耳钉器放在手里转 了一个圈。
司故骂完后接着起身拎起枕头被子准备接着往他屋子里搬，刚起身就又被许北铭揪住衣服 给拽回原地，拽回来还不松手，怕一松手就把人放跑了。
司故被拽下来以后也不去看许北铭，窝起被子枕头来环抱着，许北铭要拽就任他拽着。 许北铭等笑完后侧过身来看司故，他平时不爱开大灯，看书也是窝在立灯旁边，司故身上 还带着刚洗完澡后洗头膏混杂着湿气的香味，与暖光交缠萦绕，将自己和他一同包裹起来。
许北铭其实也没什么太复杂的想法，买这个耳钉器也不可能是像叛逆期孩子的那种幼稚举 动。
他只是太了解自己。
他觉得自己既然学不会正常人的喜欢，不懂得接受别人对自己的喜爱，不如就此留下印记
将这具躯体连带里面的魂魄，皆数交之于他。
希望能勉强称得上一种回应。
五指由食指开始松开，手一寸寸试探的收回来，他仔细观察着那个孩子的反应，在发现他 没有再走的意思后才彻底松手。
他把司故的手顺过来，将耳钉器重新塞进他掌心，动作不大，只是很轻的放在里面。 司故头发还没吹干，发梢潮潮的。
他低下头的时候有一滴水珠落下来，落在许北铭手背。
塑料封带一撕就开，里面还附带了记号笔和酒精，司故看到后又是停顿了半天，无奈又纵 容地把酒精棉片撕开，眼睛抬起来看着许北铭。
许北铭配合地侧身，给司故露出自己的左边耳朵。
司故：“我没打过。”
“你看着打吧。”
许北铭还真对这熟练度没什么要求，又翻开书，似看非看的盯着。
“往上打点，不然显得娘。”
这人重点不太对，但司故没空理他，消完毒后握着点位置的笔紧张到后背发麻。
“会疼吗？”
司故将耳钉器内的耳钉对准标记点，做了半天的心理准备依旧没用，临到头依旧不舍得。 许北铭他似乎是懒得再回他了，手中书册翻了一页，才看了两个字就给合了回去。
正过脸来看司故，对方怕他耳垂扯到，手忙随着他的动作移动。
他抹去司故发梢的水滴，湿润的手指暖昧地滑过他唇瓣，眼眉低垂，停在他嘴角。
“对准了吗？”
“嗯，准了。”
司故说话时和他指尖摩擦，勾起细痒。
下一秒两唇相接，许北铭略夺般倾压而来，单手扣住他下颌，舌尖顶破门齿。
他的另一只手扣上司故指尖，两人耳边一声紧跟脆响，银钉毫不迟疑穿肉而出。
对方扑上来的时候司故嗅到了那人身上残留着的香水尾调气息，清早喷上的浓醇木香早已 经消散，有的只是若有若无的玻拍香味。
依稀还有点疑似烟草的味道，是从唇齿间尝到的淡辣涩感。
许北铭动作未停，像只小猫一样用舌尖舔着，另一边司故忙着想去检查他的耳朵，但是躲 了两次都没躲开，只好带着些许敷衍先回应了对方后才把许北铭掰直了看他。
他手还不敢去碰，虚虚拢在对方耳朵边，发现许北铭整个左边耳朵都已经红了。
“不疼。”
疼是真的不疼，可能耳朵那边还没反应过来，就是有一点点涨而已。
于是他就想拿手去碰，没想到被司故一下子皱着眉头给压了下来，唯恐他自己再伤到一样
司故唇边还有点湿渍，加上头发的水光，立灯一照让他整个人都带着明光。
怎么会有这样的一个人，眼里，鼻尖，发梢，手指都像是会亮一样。
亮的就好像自己在他身边也同样会发光似的。
许北铭眼睛不眨地看着他，非要从他身上找出答案一样，鬼使神差地去碰了碰司故的睫毛
那双眼睛在被碰到后垂下来，许北铭触到他温热的眼睑，不经意间滑过睫尾。
司故笑后低头，用头顶蹭上他掌心，小狗撒娇一般拱了两下。
许北铭掌心被他拱得直痒，用指头在司故发间抓了抓之后又拧动着手腕揉了两把。
“快起来，回屋睡了。”
说完后从司故怀里抽出来个他的枕头，夹在胳膊和身体中间头也不回地走回屋子里，走到 屋里后还不忘抛下一句话。
“收拾好客厅再过来。”
好吧好吧，司故捋顺自己乱成一团的头发，重新披回那张被单，从沙发上爬到立灯那里拧 合旋钮，又把沙发靠垫重新摆好，这才直起身子来。
他在往回走时撞上许北铭回望过来的视线，两人都是一惊，接着笑意浮现，盈了满眼。 还好小竟睡得早。
这是现在司故脑子里唯一冒出来的一句话。
第二天小魔头回家。
司故和许北铭两个人在早上坐上车时内心开心到几乎要振臂高呼，但表面上还是不好表现 的太过明显。
就是司故换衣服的时候看着小竟笑了好几次，就连许北铭那一贯的冷漠脸上都能从中看出 几丝几缕的开心。
许北铭在八点和司故一起出门，他去把小竟送回姑姑家，司故开车回警局上班。
这次的报案人真的是懂事礼貌到了极点。
在八点半的时候打通了报警电话。
第一句话就是：“警察同志你们现在上班了吗？”
许北铭接到电话的时候才刚把小竟放下，就让裴云诚给叫去了北城区。
“目前什么情况？”
“死者在鱼缸里被发现，身中七刀，致命伤在脖右侧，刺破了动脉，死后心脏被挖出，还
没找到。”
司故正蹲在地上拿照相机调着光圈，听到裴云诚同许北铭打电话的声音后往那边看了一眼
已经把死者送去了检验科那边，老胡和他们一样是第一批到现场的，全程跟随记录，不知 道有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报警人是死者对门，他说是在今早上班时发现对门屋的防盗门一整晚没关，本想敲门提醒 对方，不经意从门缝中看见屋内血迹，开门进去后发现了鱼缸中的死者。
人在惊吓过度之后分好几种反应，惊恐万状是一种，还有一种就是他这样直接懵掉，展现 出一种冷静懂事到极点的反应。
他甚至还看了看表，发现时间是在七点四十五分后查了一下警局的上班时间，静等半个多 小时才报的警。
裴云诚听到后几乎是哭笑不得的拍着他肩膀夸他为人着想，就是着想的点有些不太对。
在线索勘查和痕迹照相进行的差不多后许北铭才跨了近半个城赶过来。
屋里开着防盗门，许北铭皮鞋鞋跟踩在楼道里的回声更加明显，直直钻进司故耳朵，让他 下意识看着防盗门那边。
这已经几乎是成为一种直觉，无论是许北铭穿着篮球鞋也好穿着喜欢的白皮鞋也好，只要
是他的脚步，每一声都能敲在他心尖，能让他精准无误的知道这就是许北铭的脚步声。
门被许北铭开开一半，他跨进半只脚进来，视线毫无迟疑的停在司故身上，正正好好两人 第一眼相望。
不是不经意的瞟过，不是看向裴云诚，也不是地上的血迹和狼藉。
是没有迟疑的精准定位。
司故这一刻心里突然一酸，一种苦尽甘来后的怅然将其盈满。
谁知道下两秒后许北铭就扭过头，问旁边裴云诚。
“查到哪了？”
……果然还是冷漠无情的许大专家。
裴云诚拿起放在茶几上的记录本，递给许北铭，又冲那边扬扬下巴。
“你先看看，之后去问问那个报警人知道些什么顺便安抚一下。”
许北铭看记录的速度飞快，右手捻着纸页唰唰唰的翻，裴云诚都怀疑他其实一个字都没看 进去。
“好了。”两分钟后许北铭将本子塞回裴云诚手里，扭头出门去对门找了报案人。
报案男子此时正坐在自己家的沙发上，旁边有两位辅警陪着，他双手交叉头几乎埋在膝盖 里，反倒像是个被捕归案的犯人。
许北铭的强盗行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打发辅警去给裴云诚司故帮忙后一屁股坐到对方身 边的沙发上，对方还被他的动作反震了一下，惊恐抬眼看他。
许北铭无辜地也回看他一眼，觉得自己活像是个要强抢良家妇女的流氓。
他看人一向挺准，知道什么样的人要用什么态度，知道吴乔需要一点点试探，知道盛归存 得用好脾气软磨，也知道朱旦姮可以开门见山的问。
这人一看就知道是个被社会磨的溜圆的那种，不以强势逼一逼可能就为了不引火上身可事 不关己高高挂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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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他给对方简单一解释之后就在桌上别好了录音器，按开开关键。
“你和受害人姓名。”
“王卫东，孔绪。”
“昨晚都没听到什么动静吗？”
许北铭看到他桌上有一碟桔子，一手拿了两个边剥边问。
“当初买这个房子的时候就说隔音好，外加我睡的死，昨晚没听见什么。”
“真没听到？”
“真、真没。”
许北铭剥好了其中一个，也没吃，放在桌面上去剥另外一个。
“血迹在客厅电视柜旁边，门缝外的视野看不见吧？ ”他说完后端详着王卫东的神色，看 到他眼神都紧张到僵硬。
“你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形，正常来说多半会选择通知户主或者直接将门带上。”
“据目前了解你和被害人并不是太熟，不会到可以不经许同意就擅自开门进入的程度。” 他言语一句都像是一柄软刀子，抵在王卫东的心窝子上，一点一抽试探地刺一下，令对方 惊恐不已。
“听到了……”
听是肯定听到了，如果不是录音需要许北铭都懒得花这么多口舌去问。
他还不但知道王卫东听到了，他还能猜出来王卫东根本不敢在当时做出积极的反应。
“听到尖叫了吗？”
“没。”
“没？ ”许北铭眉头一皱，往嘴里塞了四分之一个桔子，在记录本上写了一笔。“那听到 了什么？”
“鸣的一声巨响^ ”
“我们这里真的隔音效果很好，不是很大的声响一般听不见。”
“他是独身住？ ”“对。”
“你呢，你也是独身？ ”“对。”
王卫东在回答完之后突然惊慌，撑着沙发往后挪了一大块，疯狂摆手：“不是我杀的真的 不是我杀的我不敢的警察同志。”
“知道，我没那个意思。”
你要是有那个胆我也不会做问询做的这么艰难。
“昨晚有没有见过陌生面孔。”
“没有。”
“他的父母女友亲朋会常来吗？”
“他没有女友，父母才刚刚过世，他弟弟也不太常来。”
“你见过有人来讨债吗？” “也没有。”
许北铭暗自咋了一下舌，对这个毫无进展的交流感到头疼。
“你最晚一次见到受害人是什么时候？”
“昨天傍晚。”
子田还一卜。
“我开门的时候他刚好上楼，穿了身土黄色羽绒服和牛仔裤，我们两个点头笑了一下。”
“我们两三个月没见了，他看起来过的不差，比以前胖了些。”
“没了？”
“没有了警察同志。”
许北铭深吸了一口气后合上笔盖，给了王卫东一个剥好了的桔子。
“谢谢，到时候麻烦配合我们进一步的调查。”
“啊还要？”
“对，辛苦了。”许北铭对着他眯眼一笑，带着一种收工的轻快步伐出了他家屋门。 司故和裴云诚那里简直就是抢险救援现场，十多号人挤在一间房子里，许北铭单是试探的 望过去一眼都觉得拥挤。
“司故。”
许北铭倚在门那里叫了一声司故的名字，声音很轻，在里屋的裴云诚和柳烁他们根本听不
到。
之后许北铭伸出中指和食指交替动了两下，示意自己要溜了。
司故习以为常的笑着点头，对着他一张手，贴心接过对方丢过来的本子和录音笔，成为了 许北铭旷班的同谋。
他其实也不算是旷班，他就是单纯的嫌那块人手太多太乱，反正现场那边又不属于自己的 专业范畴，不如回局里看看检验科和技术科需不需要人手。
司故在看到许北铭走之后站起身来，先前的温柔笑意瞬间荡然无存，他转动了一下僵直的 手腕，看向身侧的鱼缸。
鱼缸长近两米，高度抵达司故腰腹左右，占了几乎一整面墙的面积。
里面绿皮，细纱，过滤器恒温器一应俱全，之前养着的是两只金龙鱼，等尸体发现的时候 它们也已经被血水呛的差不多了，半躺不浮的在鱼缸仅剩的几点空隙中张合着腮。
孔绪七道刀伤，其中左手手腕有两道，一道割破了腕部动脉，另一道一半重复于动脉处伤 口，一半斜割上去，一路划至小臂内侧。
很熟悉的伤口，熟悉到司故和裴云诚在看到它的第一眼就心中一凛，继而相互一对视，两 人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
裴云诚：“可能是模仿作案。”
司故五指伸进薄橡胶手套中，握住了孔绪已经被泡到浮肿手腕。
这是和档案中照片一模一样的姿势，任子昕当年也是躺在猩红的浴池，手腕上两道伤口， 其中一道半重半扬，横亘在小臂上。
司故心里突然涌上一个很可怕的想法，可怕就连想到都寒毛直竖，后背发凉。
“许子昕会不会还活着？”
这个问句没有得到回答，裴云诚现在旁边双臂交叠，神情凝重。
“我所知道的是她在畏罪自杀后失血过多休克，在手术室里被宣布死亡，我师傅当时还去 参加了她的追悼会。”
“火化的？”
“火化的。”
司故听后沉默半刻，静静看着手里孔绪的疤痕。
孔绪的这只胳膊没有泡过水，所以还是正常的模样，两道伤创口泛白，无血液凝结。
“老胡之前告诉我生前伤和死后伤的区别。”
他抹了一把残留的暗红色血迹，食指与拇指相互搓捻着：“这是嫌疑人在孔绪死亡之后另 加的伤口。”
“不是模仿作案。”
是和当初的U盘刻字，楼顶视频，朱旦潇传话一样的东西。
裴云诚一挑他的长剑眉，又一次对这位进队还不及一年的司小同学的印象有了改观，他看 着面前司故，突然发现他好像真的长大了不少。
身量挺拔的早就不再像那个刚迈进社会战战兢兢的小朋友了。
裴云诚转念好像明白了什么，看着他含有深意地一勾嘴角，问了句听似不着边际的的话。
“你抓住那只小黑煤球了？”
对方听后动作微顿，紧接着抬头一笑，笑容仍同初见时爽朗明亮，黑白分明的两只眼睛能 发光一样，他左手轻拢一下，说：“嗯，抓到了。”
这笑能感染一般，看着裴云诚也浅浅一笑，对着他点点头。
“她当时也是被送去的中心医院吗？”
司故之前翻档案的时候看到过许北铭以前住的地址，不过那里离中心医院实在太远，救护 车来回需要近两个小时的时间。
“我记得是复康人民医院。”记忆中的年代实在太过久远，裴云诚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才记 起这个不太确定的答案。“是个私立医院。”
李星逢。
在裴云诚刚说出口时司故脑子里立刻就蹦出来李星逢的名字。
他赶忙褪下手套从兜里掏出手机，从相册的第一页向后翻着，翻到了上一年在复康人民医 院拍到的李星逢的医生资料。
副院长，麻醉科主任。
照片的第一排还有他的出生年月，和许北铭年龄一样，只大出半岁。
许子昕出事那年他和许北铭都还太小，李星逢那时候高中都还没毕业，根本不可能动手脚
而且这个人跟李星逢更是八竿子打不着，即便真的是个变态也确实没理由这么干。
在得知没有希望把那个大变态抓捕入狱后司故很惋惜地叹了一口气，重新把手套带好。 柳烁全身包裹严实地拎着相机从另一边走过来，她看见裴云诚时眼神一晃，下意识别开半 秒后又装作若无其事般重新对上，走到他们面前调出照片来。
“他们认识。”裴云诚在草草看过照片后就走去屋中厨房看照片里的那些血迹，司故和柳 烁也随着他跟过去，三人小心翼翼地围成一个圈蹲下。
“离鱼缸最远处的厨房灶台前的血滴成圆饼状，分布密集，孔绪第一刀被捅时曾在原地站 了几秒时间。”
“之后便是稀稀拉拉洒下来的，孔绪移动动作都是用走的，第一刀没有出现挣扎和逃跑的
痕迹。”
“客厅血迹最多，其余的刀伤应该都是在客厅实施的。”
裴云诚顺着血迹一路再回到客厅，视线从下上移到白墙与沙发，那里布满着喷溅的血迹， 几乎溅到门框顶部，可见用力之深。
“杀人之后对方将孔绪从地上托起，运到鱼缸里面，又在手腕上添了两道。”
柳烁接话，把口罩从口鼻处扯了一半挂在下巴上，透会气，单手叉腰开始说话：
“那么说凶手十有八九会是男的，身量并不矮小，甚至可以说是力气较大，能将孔绪从地 面放进一米高的鱼缸，而且凶手在干完这一系列后肯定满身满头是血，逃离现场没被发现那就 一定做了一定程度的防护措施。”
裴云诚：“孔绪身高体重有记录吗。”
“有。”柳烁刚刚接到的老胡消息，上面写的就是孔绪的大体资料。“身高174,体重128 ，中等偏瘦身材。”
“裴队裴队！！ ”
卧室里传来张晴宇咋咋呼呼地声音，他们三个即刻闻声过去，刚到门口就看到了大开的衣 柜门。
司故比他们走的快，第一个到达张晴宇身边，往里一看脸色凝重。
血衣。
一件浸满厚重到根本辨别不出原色的血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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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那件血衣被他们四个人小心翼翼地捧下来装进证物袋里带回了回去，不知道能不能检验出 原本的颜色。
裴云诚在最后环视完一圈犯罪现场后翻了倒霉蛋柳烁的牌子，让她跟着自己一起去找孔绪 的家人。
“晴宇这边你来收尾，司故去找找许北铭，看他在忙什么。”
“ok〇 ”
"女子。，，
安排完任务后的裴云诚走出门口脱下防护服来，若有若无地看了一眼身后默默跟上来的柳 烁，从兜里掏出车钥匙在手中一攥，走下车去。
柳烁下楼时拿手指卷了卷自己发梢，她头发微微带卷，捏住拉直后已经能遮住一大半耳朵 了。
以前他们单独出来办事的次数多的根本数不过来，那时许北铭和司故都还没进队，晴宇还 是个懵懵懂懂地实习警察。
而自己和裴云诚也只是平级同事，他们的队长师傅还没有退休。
那时自己一头假小子黑炸毛，裴云诚就笑自己是泰迪狗，时不时地就喜欢揉一把。
两人还经常因为打闹声音过大，引来老头师傅板着脸来开门，吓得赶紧缩在位置上噤若寒
蝉。
可是两年后师傅因伤退休，那么多人偏偏看中裴云诚了，离开前悄无声息地递了推荐信给 上面。
裴云诚自然被提拔，当了队长。
他那时候才不过二十四岁，毛头小子一个，进队也不过三年的时间。
所以他用了一年时间在前辈后辈面前重新树立威信，把那个鲜活明亮爱笑好闹的裴云诚藏 到皮鞋鞋垫底下最隐蔽的角落里，端出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
一开始端的活像是一个跳梁小丑，像小屁孩穿着船样的成人皮鞋，踉踉跄跄的惹人发笑。 柳烁也没有例外，好笑中还带着那么一丝的不服气，凭什么他不再和自己笑闹，全身紧绷 得和老头师傅一样。
但是再后来，她发现这人好像真的将之前那个单薄少年严严实实藏起来了，明白裴云诚在 那一年时间拼了命为他们筑了一副铜铁肩担，试图只身一人抵挡所有压力与风沙。
她站在裴云诚办公室的门口，感觉到了胸口掺杂心酸的闷疼。
这个人太苦了，苦的柳烁都因此动了心，苦的想不如留个长发，做个小女人，在他身边为 他打点好生活。
好在后来冒出来了一个名声赫赫的许北铭，外聘的国际顶级犯罪心理学专家，裴云诚的老 朋友。
直到许北铭来的那天，自己才久违的从裴云诚一直僵直的脸上看出了半分的轻松。
即使裴云诚言语嫌弃，即使裴云诚天天骂那个人不务正业，但也不过是口头上说说，心里 终归是感激的。
这些柳烁都知道，这些她都想告诉裴云诚说她都看出来了。
可惜无论怎样都无从开口，机关炮的炮膛结块一点点堆积，直到女音乐老师来的那天，终 究疏无可疏。
为什么她就能轻轻松松和你在一起？
而我在你身边那么久，还依旧是你兄弟中的一位。
错过就错过吧，毕竟都与裴云诚的理想女友背道而驰过几千里地了。
柳烁思绪回归，松开自己的手指苦笑一下。
“自己瞎乐什么？下楼了。”
裴云诚早就到了楼梯口那里，为她拉门拉了半天，一回头发现对方还站在原地发呆。 柳烁被发现后笑容瞬间一收，显出一副恼羞成怒的模样___地跑下楼来，直冲去裴云诚
车旁。
用力一拉后被反向扯了一下，这才发现裴云诚根本还没开锁。
裴云诚顺着防盗门的力轻轻把门重新带回原位，动作温柔的几乎没有发出噪音。
裴云诚也有点怪怪的，这人一向贴心温柔，不会忘记提前解开车锁的。
今天破天荒的在柳烁拉了两次还没拉开后才反应过来，还手忙脚乱地按错了一次按键，不 知道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不过还好他还记得孔绪舅舅的地址，不至于神志不清迷路。
裴云诚有一个小小的习惯，他开车的时候总喜欢听音乐，歌的声音不大，但凡坐到后面一 点就听不见了。
他时不时需要看一下柳烁那边的后视镜，但是每次都只是潦草扫过一眼后就收回，完全不 像平时心比天大的裴队。
还不是因为许大明白在翘班之后发过来的那条短信。
字句简单，意思明了。
【柳烁喜欢你。】
裴云诚收到后一滞，恨不得把许北铭揪回到自己面前送他个惊天大白眼。
【不可能。】他两手拇指点触，毫不犹豫的回了三个字。
【你蠢。】
两秒后收到许北铭两个字回复，气得裴云诚一口气半天没顺下去，晈牙按了灭锁屏键。 但是单单就这几个字，却让裴云诚心神动荡了一上午。
因为从另一种角度来讲，他们还真能算得上是对方的完美僚机。
跟两人眼睛都长对方眼眶里了一样，该看见的看不见，把对方看的倒是一清二楚。
裴云诚本想从兜里摸出一根烟来点上，但是碍于柳烁坐在副驾，他也只是摸了摸就算了。 “我不介意。”
柳烁眼睛尖，一看就知道裴云诚想干什么，单手直在摇下的车窗内边上，疾风吹乱了她微 卷的刘海。
风吹的睁不开眼，她却依旧固执地不肯去关窗户。
手肘被轻轻磕了一下，柳烁一收胳膊后看见车窗正不受自己控制的上升。
一扭头发现是裴云诚那边控制的。
柳烁见他明明想抽又不肯拿，就加上了一句：“你抽就行，我也抽的。”
“女孩子别抽烟，对身体不好。”
裴云诚打转方向盘，驶过最后一个弯道。
“你这是性别歧视，男的也抽你怎么不去管。”柳烁向来无视裴云诚的老妈子教诲，对着 后视镜捋着自己头发。
“老爷们糟蹋了就糟蹋了，女孩子娇贵。”
靠。
柳烁捋头发的双手停滞，在心里冒出了个脏字。
平时也没见您老把我当女孩子，非得等我打算放弃的时候来这么一句。
死渣男。
柳烁骂的毫不留情。
可是骂人是嘴的事，心动却是心的事情，两样各司其职，并不冲突。
裴云诚这人说话倒也没什么太多考虑，就是今天突然被许北铭刺激到，好像第一次恍然发 现柳烁跟自己的性别差异似得，想起这个兄弟原来还是个女孩子。
而至于许北铭所说的喜欢，他已经在这半小时的车程中自动过滤掉了。
孔绪舅舅家收拾的很是齐整，开门的是孔绪舅妈，身后还跟着一个探头探脑的小孩子，婴 儿肥的小圆脸，眼睛溜圆看着他们。
孔绪舅妈整个人都透着一种温和的气质，眉眼垂着毫无攻击性。
裴云诚也算是见过千万张脸，面对他们抵触的有，客套的有，就连畏惧的也不少。
却很少见这种如待客般亲切的模样，所以一时间于心不忍，不想再跟她深入讨论这种残酷 血腥的事情。
他们其实更想成为访客，能坐下来和主人吃吃饭喝喝茶，聊聊天南地北，说说家长里短。 而不是像只报丧鸟，单是一件这身装束站在门口，就能让人明白个囫囵。
裴云诚对她们二人笑笑，跟着女人的动作言语进到屋里来坐下。
小孩子被赶去了最里面的房间关上门写作业，他们在客厅把声音压低尽量不让他听见。 舅妈家在早上就收到了消息，在见到裴云诚柳烁后并没太过惊讶，连茶都是已经沏好了的 ，倒在小杯盏里后递给坐在沙发对面的两人。
“孔绪舅舅这几天出差，没在家。”
“孔绪母亲在他们十二岁就过世了，父亲一个星期前刚举办完追悼会，根本没想到小绪会 出事。”
她总归是情绪难以自制，淌下两行泪来，颤抖的拿起杯子啜了一口，按捺了一下情绪。
裴云诚在心里反复回味了一下这句话，听出了个画外音。
“他们？孔绪还有兄弟姐妹吗？”
“有，有弟弟。”
“弟弟什么样子？！有照片吗？”
舅妈想了想，走进屋子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翻找了好久才找到一张他们小时候的照片。 裴云诚在接过来时眉头一锁，给柳烁看后柳烁也同样皱起眉毛来。
“他们是双胞胎吗？”
“对，小时候两个人我有时候都分不太清。”
“他们关系怎样？”
“挺好的吧，孙桐小时候总喜欢粘着哥哥。”
这次的问询实在有些牵强，孔绪父母都不在，他也暂无妻儿，舅家关系也实在是远，所能 知道的大多都是孩童时期的他们。
“孙桐和孔绪？ ”裴云诚说的时候重音落在了两人的姓氏上面，问她。
“孙桐跟爸爸姓，孔绪跟妈妈姓的，说一人一个，公平。”
“孙桐现在在哪？”
“这个时间应该是在上班吧，我帮你们联系他。”
监控显示孔绪是下午七点半到家的，他穿了一身土黄色棉袄，从小区门口的监控录像处走
过。
和报警人说的一样。
孔绪的死亡时间十一点，是被家里的刀具捅死的，并且屋子里没有强行进入过的痕迹。 司故小同学开车贼快，瞬移似的就跑到了许北铭旁边。
手头有关的监控录像还有七八条，楼上老胡他们还在紧赶慢赶的做检验。
“报警人王卫东有嫌疑。”司故一心两用，耳朵上塞着耳机眼睛看着监控。“裴队刚才说 的弟弟孙桐也有。”
许北铭：“孙桐当时在哪？”
“这。”监控科辅警听到后动作干练的握住鼠标点了一个视频，加快两倍速用鼠标圈给他
们看。
“阿嚏……”
旁边传来一声很小小小的喷嚏声，为了维护形象，打喷嚏的那个人还硬生生将后半段声音 吞了回去，只发出了半个出气声。
许北铭打完后掩饰的用手抵着鼻尖清了两下嗓子：“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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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司故多看了他两眼，被许北铭一个眼神又怼了回去。
昨天晚上这人洗完澡不记得吹头发，还开着条窗户缝看书，等自己发现的时候那人头发早 就已经被吹干了，问他时还非装傻不承认。
监控里的人穿着黑色毛衣，戴着墨镜，从目前所知道的资料来看应该是晚上十点半在加完 班之后回家的路上。
“交警那边给的记录。”
"女子。，，
检验科新来的小助手帮上了很大忙，检验进程快了许多，在傍晚之前就将指纹和鞋印足迹 提取完成了。
“指纹需要比对，明天联系一下王卫东。”
老胡手捧着他不离身的保温壶，吹着上边茶叶。
“孙桐的还要吗？”
“孙桐当时不在场，电话联系了他的老板，说确实在加班。”
司故在一楼接了杯热水塞许北铭手里，说时眼睛还直勾勾盯着那人，直到看着他端起来喝 完后才扭过头来对向老胡，十足的像个操心的老母亲。
“不过一起验了吧，有备无患。”
“鞋印检验也出来了。”
老胡走回屋里从打印机里面翻翻找找拿出来那份报告，放在司故许北铭面前给他们看。 “是被害人孔绪自己的。”
“自己的？”许北铭不着痕迹的轻抽了一下鼻子，把水杯放到桌上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
“那血衣呢？”
“也是他自己的，颜色实在难辨，目前只能知道是个浅暖色的衣服。”
司故也偏着头去看他手里的检验单，一圈人都围着沉默了半天没有说话。
“不如我们先做排除法，首先肯定不是我杀的。”
门口传来声音，柳烁边说着话边背着手走进来，身后跟着老大裴云诚。
柳烁在说完后见大家都一脸冷漠地看着自己，自我圆场的笑了两下，挠挠自己脸颊。
“嘿嘿，不是太好笑的样子。”
“很冷。”
裴云诚在路过她时给了她一个莫得感情的结论，成功收获数个柳烁给他的背后鬼脸。
“孙桐，孔绪的双胞胎弟弟，两人出生仅相差几分钟，据说并无太大矛盾，关系不错。” 裴云诚抖动两下纸张，将软倒下去的A4纸重新抖平。
“但我不信。”
“孙桐欠债十几万，他缺钱。”
“而孔绪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许北铭感冒了。
但他就是死不承认，安了个过敏性鼻炎在自己头上。
司故为了维护大爷的面子，说是按照感冒来治这位“过敏性鼻炎患者”。
他还是第一次见许北铭生病，这人偶像包袱重的很，鼻子堵到话都说不清楚，还要在每次 擤鼻涕之前看自己一眼。
为什么要看自己一眼呢？
“堵上耳朵。”
司故无奈地乖乖就范，两手往耳朵上一贴，维护住这人最多正在上幼儿园大班的小朋友的 自尊心。
擤鼻涕有什么丢人的。
司故难以理解许北铭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东西，他把苹果拿过来接着垃圾桶削皮，发现垃 圾桶里面竟然已经被纸团堆满了。
关于许北铭脑子装了些什么东西……可能现在就只有鼻涕了吧。
许北铭现在看资料都晕晕沉沉，眼睛要睁不睁的盯着一行行的字，也不知道看没看进去。 “又是跟我姐有关。”
即使司故不说许北铭自己也非常清楚，不如都剖开挑明了讲，又不是什么藏着掖着的事情
司故苹果削的很好看，一片一片切在果盘里，拿根牙签插起来递给许北铭。
两人指尖相碰时司故感觉的对方身上的热度，他反手扣住许北铭手腕，试温几秒后又贴上 他脖侧。
“你有些发热。”
也没有烧多高，就是比正常温度热那么一点点，他都如临大敌一样皱着眉头。
“鼻炎不会发热。”
许北铭死鸭子嘴硬，嘴里衔着苹果接着看在案发现场拍下来的那些照片。
谁知道下一秒就被兜头蒙住，许北铭在挣扎出被子探出一个头来后震惊地看着这个胆子越 来越大的司故，刚想说什么又被司故塞进一瓶热到有些烫手的热水。
“鼻炎裹暖和点也好的快。”
司故声音温柔，贴心的顾忌着对方小心思解释了一句。
他伸手把对方挣散的被角又重新窝了窝，冲着许北铭笑了一下。
“今晚看完就早点睡，明天好了咱们再去查。”
司故是真的长大了许多，这迷魂药按照正常人可能真的就几口被灌晕了，可是许北铭依旧 是那个许北铭，是那位永远不会安分，肯定会开口破坏气氛的大祖宗。
“我比你大上四岁。”许北铭说话嘟嘟囔囔的，鼻音重到嗓子沙哑。“别当小孩哄。” “好好好。”
这人不但得哄着还得供着，有时候顺反了甚至还容易炸毛，司故实在拿他没招，连连点头 又给他剥了个橘子。
递给他时瞥到他耳垂发红，后边有些许血痂。
司故顿时心中一凛，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许北铭的耳朵。
“有点发炎。”
“嗯。”许北铭没什么太大反应，嗯了一声接着干自己的事情。
“你不会因为耳洞发炎才发烧的吧？”
司故一时间愧疚难当，可怜巴巴地看着许北铭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当然他不出意料的收获了许北铭嫌弃的轻哼声。
好吧，耳洞发炎好像真的不至于发烧。
“那我去拿下酒精。”
司故没干过这种事，重新清干净后穿回去时手都在哆嘹，穿完后还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这人作这妖到底图啥。
“我没有证据证明我姐没死。”电脑上孔绪的疤痕放大到了能出像素点的程度，但他依旧 滚动着鼠标看的专注。
后半句话已经很明确了，许北铭不用明说司故就懂得。
许北铭没有证据，可是他直觉觉得许子昕还活着。
这人是怀疑他姐还活着，即使已经过去了十年他还是觉得许子昕活着。
司故搓着自己指尖，不知道该回答他些什么好。
许北铭一向比自己厉害，敏锐度比自己高，直觉比自己准，做事比自己利落。
他找不出什么可以反驳他的话来，没有可以站得住脚的立场，他不过只是见过那个档案， 道听途说知道些皮毛。
他遇见许北铭遇见的太晚，比不上裴云诚，更比不上李星逢。
许子昕活不活着司故对此无从下手，但既然许北铭说了，那自己便信他。
“加拿大那边养老院傍晚的时候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我妈身体不行了，让我有空回去看看
”
〇
许北铭盯屏幕盯太久眼睛发酸，他捏捏鼻梁后仰靠在沙发垫上。
“我陪你一起吗？”
“不用，我不过去。”许北铭很干脆的就拒绝了司故。“她还不能死。”
自己母亲在自己十二岁的时候就死掉了，没什么伤及性命的大病，也不是自杀，就是单纯 的积郁成轲，在精神病院中的某一天睡了就再也没有起来。
父亲多半也是内疚，一年以后才让自己知道的。当时的许北铭真的信了他的话，以为是积
郁成疾。
她其实根本就是药物成瘾，镇定药物服用太多，在强制性的睡梦里停止了呼吸。 许北铭闭上眼自嘲的笑了一下。
他们果真是亲生母子，甚至可能连最终的死因都会一样。
“司故。”
许北铭眯起眼睛，感受着自己鼻间不正常的缓慢呼吸。
“怎么？”
“有些事情，久旱也未必逢甘露。”
“啪。”
刚闭上眼睛手背就挨拍了一巴掌，一睁开眼就是司故看着自己满脸严肃的表情。
这次是真的碰到这孩子的逆鳞了，不但碰了，许北铭还卡了个石子进去。
司故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生气地啪嗒一声把许北铭的电脑合上，生气途中还怕许北 铭晚上冷又跑到隔壁抱来一厚棉被，路上不小心踢翻了大饼的食盆，惹得大饼冲他直哈气。 “你烧糊涂了，上床睡觉0 ”
等司故都收拾好后不由分说地现在沙发面前冲许北铭伸手，等着他跟自己走。
他最见不得许北铭刚才那样子的笑。
也听不得他的那些话。
司故最怕这人把苦痛又藏回自己心里，之后在有朝一日冷笑着说。
司故你看，你的来与不来其实没有什么差别，早点醒悟，早点回头吧。
还好。
那人并没有迟疑太久。
司故感觉到自己掌心搭上来一只热热的手。
他有些心疼地攥了攥，带着许北铭站起身来。
这人只有发烧的时候，才能让人感觉温暖一些。
许北铭这人虽说人单薄了点，身体条件还是不错的，第二天醒来感冒已经好了很多，奋力 挣扎着从司故给自己裹的两层大厚被子里探出头来。
王卫东又是和第一次一样颤颤巍巍哆哆嗦嗦的来了，一米七多的大老爷们往凳子上一缩， 还真能在左右空出一大块位置来。
许北铭在跟他绕了近半个小时后耐心终于告罄，啪的将鼠标往桌子上一拍，屏幕上是自己 输了将近三千字的废话笔录。
他把电脑向司故那边一推，对方即刻会意，伸手拢过来继续记录王卫东的口供。
“要不然你就痛快讲，完事走人。”
“要不然你就继续跟我装，装出个包庇犯罪，一起给你们关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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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许北铭在兜兜圈圈这么多以后差不多已经知道王卫东在躲什么，他已经五次以上向这个人 保证过会保护他，会用警方手段确认他的安全。
结果王卫东还是怕，还是不敢说。
许北铭跟他兜兜转转绕着弯套话，已经尽自己全力在不吓到王卫东的情况下去做口供了。 “孔绪这个情况比较恶劣，外面报道已经出来了，应该为了抚平众怒会从重判刑，你要是 牵扯……”
他话说到一半就被王卫东打断，许北铭连忙噤声，等王卫东开口。
“我看到孔绪……他出来了……”
“什么？”
“我，我看见，孔绪……孔绪的鬼……他从门外看着我……”
“几点？”
“凌凌晨三四点，你们不要查了这是……这是鬼啊……”
说到一半王卫东就突然情绪崩溃，椅子都被他的抖动带的发出咯吱声，队里本来就穷，椅 子都换不了新的，再哆嗦两下可能就直接散架了。
裴云诚正好要过来递文件，刚打开门就第二次吓到了王卫东。
他一下子跌到地上，连滚带爬的从开门的缝里钻出去，肩膀重重撞在门框上，因反弹力又 弹回屋子里。
裴云诚也被他惊到，下意识想要去扶又看到桌前许北铭摆摆手，示意让自己放他走。
“什么情况？”
司故啪嗒啪嗒的打着字，回裴云诚：“嫌疑人可以锁定是孙桐了。”
许北铭看着门口方向，好像预料到了自己的额外任务，结案以后去王卫东那边宣扬一下马 克思主义，进行一下创伤恢复辅导。
“来，讲一讲怎么杀的。”
许北铭之前还特地清了清嗓子，再三确认没有带上感冒的沙哑后才进来的。
孙桐坐在他对面，听到许北铭问话后嘴惊讶的都能吞下一个杯子，他向后缩缩，窝在那里 掀起眼皮看许北铭。
他有些许肥胖，与他哥哥的精瘦天差地别，天气还在初春也能看出他坐在这里不停的冒汗
“我要找律师。”
“找律师？”
许北铭气定神闲的敲动纸张，挑衅的重复了他最后三个字。
“找律师一般是有钱人的做法，你有钱吗？”
他说完后还看了一眼单面玻璃那边，发现那边风平浪静后就知道肯定是柳烁拦住了外面想 冲进来揍自己的裴云诚。
凭借许北铭个人判断，孙桐的作案可能性已经到达了百分之八十，虽有不在现场的证据但 不排除借刀杀人的可能。
这人公司倒闭后欠债数十万，连妻子都带着自家儿子离婚走了。
“你的不在场证明是你老板给我们的。”
许北铭背地里给司故做了个暗示，示意他口头威胁即将结束，该换司故的动作气势镇压了
他最近发现了个司故的新用途，就是这孩子其实沉下脸来气势足的很，长眉一凝后倾身把 桌子一拍，一般人都会在他的威逼下吓的后退一步。
虽然这气势是演出来的，但是在审讯室里足够了。
“你们老板是你的什么人？”
“我要找律师。”
孙桐来之前显然找人做过了功课，多余的话绝不多说半句，开口就只有找律师。
许北铭发现好言好语问不出什么来，用鞋侧轻轻踹了一下司故裤缝，对方随即会意一挽袖
□。
嘭！ ！ ！
司故倾压上整个人的上半身通过单只手掌重重砸在桌案上，他眼神漆黑，刹那如阎王临世 ，带来万里寒冰。
“问你的话听不懂吗？”
他拆开字句的问孙桐，毕竟晈着牙说的，张合的口型不太清晰，但孙桐依旧能清晰的感觉 到那种被压迫覆灭后窒息的感觉。
他掩饰地用手移动了一下自己眼前的茶水杯，哆嗦了两下又放了回去。
“我想抽烟。”
“你当这是公共吸烟室吗？ ”许北铭嘲讽的回了他一句，但还是从兜里掏出了一盒烟，放 在自己和孙桐两人之间。
“说吧，说了就给你抽。”
孙桐只好恃恃地缩回手，试探的是看了看司故后又看看许北铭，最终选择喝口茶水解解嘴 瘾，咽下之后咂动舌尖缓缓开口。
“是我老婆。”
司故听到孙桐回答后才从撑着桌子上的姿势中起来，拉开椅子重新坐回到许北铭身边。
许北铭言而有信，把桌子上烟盒抽出一根烟来点上后递给孔桐，收回手来后拍拍司故放在 桌下的手背两下让他不要太紧张。
发现他手冰凉。
“司故还是个孩子。”
裴云诚透过玻璃托腮深沉看向司故，带着长辈般的笑意同柳烁说话。
“还没学会对人热络，没学会圆滑，没生生吞下委屈的经历。”
“但他挺聪明的。”
柳烁也在看，审讯室的灯光削弱后进去她曈孔，捎带上他们两人的影子。
裴云诚点头，看见了两人的小动作。
“他很听老狐狸许北铭的话，所以一路走过来见到的险恶少了许多，才能眼睛依然带着光 ，依然信着人。”
柳烁眨眼，半喟叹半怅然：“许北铭可别出事。”
她说完后没听见裴云诚接话，于是就扭过头去看他，发现那个人一时间有些神情恍惚，望 着玻璃与墙的缝隙发呆。
“可别出事。”
审讯室里面的许北铭被司故凉到手后无奈的直想扶额，原来这孩子还是之前的傻白甜，装 出来再像也是装出来的。
外表再刚，回到自己这边还是带着怂怂的。
“我没杀人。”
“我要找律师。”
孙桐颠来倒去就这两句话，司故打量的看他一圈，怀疑这人是不是撞邪了。
司故跟他双目相对时脑中忽然划过一种可能性，他暗下里抬起一根手指勾了两下许北铭衣 服。
只见许北铭把即将脱口的话又咽回嗓子里去，一双凤眼狭长上挑看着自己，顿时心脏一颤 ，差点晈到自己舌头。
司故在叫完许北铭后才觉得在孙桐面前说悄悄话影响不是太好，就摇摇头，示意许北铭继
续。
还好许北铭还能接上思绪，司故点点对方的手以示道歉，但还是没少了被许北铭瞪了一眼 的下场。
这次最后的结果也不出意外的是没有证据，只能暂且放人。
“刚才你要说什么？”
许北铭从门口自动贩卖机里面取了杯饮料出来，问坐在沙发上盯着录音笔埋头苦想的司故
这饮料可能加的料有些多，许北铭喝了一口发觉有些沙嗓子，轻咳半声。
紧接下一秒饮料就被人抢了去，塞进来一杯裴云诚给每个人泡上的菊花柠檬老年养生茶。
“你还记得那次地铁的监控录像覆盖吗？”
众人都是一惊，冲击到提起一口气来哽在原地。
“刻字U盘，跳楼录像，监控覆盖，会不会都是一个人？”
司故声音顿挫，视线不敢离开许北铭半分，想着怎么才能把这个小黑煤球揉进自己身体里 ，不让任何脏东西有能碰到他的机会。
“裴队，我再去趟案发现场。”
“我也去。，，许北铭跟话的很快，啜了一口茶后和司故四目相对。
司故抿抿嘴，他就怕许北铭说要一起，自己身为助手拒绝不了。
这么多次的矛头都是好不偏移的在指着他，他不可能不自知。
这人就是恨不得把自己作进去，作个鱼死网破，作个天地明朗。
这人自己不在乎，就以为别人也不在乎。
“不行。”
后方大佬裴云诚及时发话，还好这人了解司故，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你感冒了，养病。”
裴云诚从抽屉里翻出来一盒陈年老药，和司故一样强迫性塞许北铭手里，他现在左手保温 杯右手药片，往搭着被子的沙发上一窝就是经典的退休人士。
“这叫给你放假，司故，柳烁咱们三个再去一趟。”
等亲眼盯着许北铭妥协的窝进沙发后他们三个人才放心的离开，还特地嘱咐了老胡监督他 吃药，不吃药完睡午个觉就不让离开这个沙发。
许北铭药当然是吃了，觉也自然是睡了，但是沙发是困不住他的。
他现在要去见一个人。
而另一边孔绪家里的三个人正满脸愁容的对着腥臭难当的鱼缸使劲。
“鱼缸里面的鱼是憋死的。”
裴云诚压抑着自己想吐的冲动捞出一只来看，还压了压肚子确认没有吃进去什么东西。
他们又重新翻了一遍这个房子，除了发现更腥臭了一点后，没什么新的收获。
司故看见裴云诚松开鱼之后还残有粘液的手倒退了半步，脚底蹭到身后沙发边缘，踢到一 个硬物，发出轻咯一声。
旁边的他们也听到了，不约而同地看司故弯下腰下去，够出那个东西捡起来。
是一个五厘米大小的钥匙坠，Q版的绿色小恐龙头，嘴里小尖牙呲出来一排。
“女性饰物。”
柳烁：“我靠，查了那么久结果是多人作案？”
这次是一名单独的女性的几率极小，即使再壮再高的女人和孔绪搏斗后实施杀人最后再将 受害者塞进鱼缸里的难度也实在太难了。
“不然就是别人送给凶手的的饰品，妻女之类的。”
“赶紧先收起来，立刻带回去检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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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这么多年来这是许北铭第一次觉得自己碰到了密封胶纸翘起来的那一毫米尖角。
他只能竭尽全力将它捻在甲盖指尖，撕得开也好撕断了也罢，总比没有的好。
他好久好久没有奔跑过了。
就像那时自己说的一样，能让成年人奔跑的只剩下了天灾与人祸。
原来自己也不例外。
医院的停车位离主楼有一段距离，翻身下车闭上车门时连头都未回，皮靴踏地声清脆，他 穿了一件高领的毛衣，跑起来时被扼住了喉咙，阻截断呼吸。
许北铭的外衣只系了一枚扣子，长至膝盖的衣摆甩在身后，如同披了件黑色的斗篷。
他在最后几秒堪堪挤进电梯里，短发散乱，有生之年屈指可数的狼狈。
“顶楼，谢谢。”
周四李星逢没有手术，不出意外都会窝在顶楼会议室里的沙发上用投影仪看些电影或者补 补觉什么的。
他如果没有手术安排的话一般会在四点左右下班，
刚关上的门再次打开的同时头顶传来滴滴响声，下午三点正值人流高峰，满满的电梯里偏 多出来刚进的许北铭一人，发出超重警告。
许北铭几乎是毫无迟疑的又一次从还未开闭完全的金属门中挤了出去，疾走至上行扶梯， 顺它前升的方向一同速上着。
人实在太多，做不到一个个的让他们收手旁靠，干脆在四楼转去安全出口，在飞奔了十楼 后再没有力气，喉咙干哑苦涩的厉害，再抬不动腿。
他扶着扶手在拐角处蹲下，单手环着膝盖，本想咽一口唾沬缓缓嗓子，结果干呛的更厉害 ，一阵狂咳后从舌尾尝到了腥锈味。
才不过三点四十，许北铭背身坐在第一阶楼梯上，将头埋在自己臂弯之间打算休息五分钟 之后再上楼。
三分钟左右楼上慢步走下来一个人，那人脚步极轻，脚尖触地后才降下的脚跟，步步如此 ，步步无声。
直至他停下站在了许北铭三格之内的阶梯上，对方依旧蜷缩在那里，没有发觉。
他拧动指尖戒扣，在朝掌心内侧的方向轻旋出一枚细针，带着笑意俯身轻拢上许北铭耳侧
那如同塞壬歌喉的声音慵懒倦怠，隐隐透着一丝刚睡醒时的闲惬笑意。
“你累了，乖孩子，休息吧。”
钥匙扣的指纹与孙桐的匹配成功，裴云诚狂奔去技术科调取了孙桐的下班时的监控记录， 发现他开车门时裤腰上一闪而过的钥匙饰品与其同色。
“还剩下心脏。”
裴云诚给徐巧彤张晴宇那边发出消息，让他们立刻动身去搜查孙桐家，看着检验结果沉眉 说着：
“整整七刀，刀刀切肉入骨，剥肉取心，说是谋财太过牵强，手段过于残忍。”
司故手里拿着当时打印出来的案发现场孔绪的尸体照片：“谋财只是个引子。”
"礼，，
有些事情，不可能是一蹴而就的。
爱也是，恨自然也是。
当然，总得有一根导火索。
孙桐这次很不幸的拥有了好几根，还是有人亲手递上火柴的。
所以他良心屏障就这样过了，自己是推无可推，不是主动的。
那第一根线是从小他妈妈递给孔桐的，它原本是一支浸满了虫卵的红牡丹，他举在家人面 前好多年，举到手臂酸痛至极，也没曾有一个人收下过。
孙桐有个双胞胎哥哥，跟爸爸姓，叫孔绪，孔是孔子的孔，绪是思绪的绪，听名字就知道 会是一个很儒雅的人。
他们就差了零点几分钟出生。
自己从七岁的时候就知道他的阴谋了，那个人就是想独占爸爸妈妈，想暗暗把自己赶出家
门，想让爸爸妈妈只喜欢他一个人。
他也确实是如此做的。
这句话几乎成了妈妈的口头禅，见到自己就一定会说的话。
多学学你哥哥。
多学学他每个周末不出门写作业，多学学他能沉下心来弹钢琴，多学学他母亲节用彩色卡 纸做贺卡当礼物，多学学他每次年级前十，每次都能拿着奖状回家。
而自己什么也不是，花了一上午挖出来的千足虫在给他们炫耀时被踩死冲进厕所，放在小 抽屉里的蜡笔被收走说写完作业再还。
还有那支红牡丹，是他翻遍整个公园，找到的最红最大的牡丹，那上面只是有一片无伤大 雅的蚜虫虫卵，却被母亲尖叫着丟在地上。
自己胖，胖的小下巴是浑圆一个，剃了短发后脖子一抬头就会多出一层肉来。
孙桐在送完花后还要赶着回学校，汗把找花时身上的灰都搓成了泥，一小条一小条嵌在肉 褶里。
他是跑回去的，到了教室坐下的时候，光照在他身上时连灰色茬茬的小寸头上面都有汗在 泛着光，像是汪波光粼粼的湖面。
旁边自己暗恋了半年多的同桌向旁边靠了靠，希望她不是闻到了什么。
他最讨厌就是初中的夏季校服，用的是没有弹性的涤棉衬衫，这种布料不单是透，而且出 汗还会变色。
布料透到能看见自己胸膛上的两枚深色点点，透到能给那些同学有机会嘲笑自己两胸上的 脂肪像刚开始发育的青春女生。
现在腋下那一片肯定是深色的，孙桐尴尬窘瑟的尽力夹紧胳膊，怕被谁发现。
可是他不知道，这次奔跑的路途实在有些远，他这次不单单是腋下，连后背、第一颗纽扣 至胸膛中间、后领口、全都变成了深色，湿湿黏黏贴在肉上，像是发着光一样引着班里所有眼 睛向这边看过来。
“你老师今晚上打电话了，说回家教你注意一下个人卫生，有不少小孩子跟她反应了。”
其实老师说的很委婉了，她也不想给家长反应，但是今天孙桐实在有些脏乱，与新小学生 的外表礼仪规范完全背道而驰。
那个同桌女孩也一定是向老师反应的其中一员。
“就说不让你准备礼物了，你学你哥哥拿出好成绩来送我不可以吗。”
“你还连这么简单一点也不愿意去干，犟着送我没有用的花。”
母亲絮絮叨叨的将自己领到浴室里，掀起变成浅棕色的衣摆从头上褪下来，和裤子袜子团 成团全丢进旁边的小盆里，小盆里的水没过一会就浑成片脏水。
“我这次拿回来了进步奖。”
孙桐看着妈妈在自己的小肚腩上抹着沐浴露，小肉肉一拍一颤，他伸手捏了捏，一捏能盈
满手。
谁知道妈妈听后竟然笑出声音来，抬起满是泡沫的手在他的小鼻头上刮了一下，留下一小 团泡沬顶在那里。
“进步奖都是骗小孩的，三好学生奖才是真的。”
家里一面墙都贴满了他们的奖状，孔绪的奖状有好多好多不一样的，文明标兵，三好学生 ，优秀班干部，而自己只有进步奖，进步同学，多到爸妈都不想重复的贴，只留下了一两张缀 在旁边。
就像给孔绪做的陪衬一样。
其实自己也明白，自己确实没怎么有进步的。
如果真按照这个进步法，他早就进步到清华学前班去了，怎么还会在这个班里平平无奇。
也不过是为了公平。
老师怕一对双胞胎心情差距太大，贴心的把进步奖都留给了他。
“我还不近视，哥哥近视都三百多度了。”
妈妈拿起洗头音的瓶子倒着扣了几下，里面的洗头音所剩无几，她兑了水震荡后才又能倒 出来一些。
“你哥哥那是学习学的，你又不学习。”
小寸头被泡沫淹没，妈妈洗的时候不太细致，泡沬从额头都淌进了眼睛里，他想伸手揉开
又被拍来骂捣乱。
“如果老妈当初没戳破就好了。”
这是二十年多后母亲去世后的那天孙桐在半夜抽烟的时候跟身边妻子感叹的一句，妻子的 回答他自己也都记不太清了，无非是笑了笑，以为自己在感怀伤秋。
第二根线是一张欠条，是他哥哥并不是太情愿给他的。
二十九岁时他创业失败，成了传说中的软饭男，进入自己妻子的小工作室，当了一个平平 无奇的小职员。
他欠债二十万，还在可控的范围之内，他可以用五年的时间慢慢还。
这时老头子去世后还留了一部分遗产给他们，房子也有，存款也有。
他以为他们会平分，一人存款一人房子也好，或者父亲知道自己经济紧张，会先考虑自己
他都惊喜的同妻子分析过了。
但是真实没有。
房子是老大孔绪的，存款他们两个人分，六四分，那六分是老头子觉得孔绪经营公司需要 周转，毫不犹豫的分了大头给他。
所以到了最后，那些嘴里天天公平公平的人，没一个是公平的。
“我要去投资股市。”
孙桐握着手里这十五万块钱，信誓旦旦的同妻子说。
她不愿意，孙桐就背着她偷偷干。
一年后十五万成了负四十万。
三十一岁的他负债六十万，不敢同妻子说。
这偌大世界他除了妻子还剩个哥哥，那个从小到大都是行为标兵的哥哥。
“要多少？”
“五十万……”他还余了十万，没有见面去要全部。
"女子。，，
孔绪在知道孙桐的欠债款数后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应了声，挥手找来了自家会计，让她开一 张支票。
“我会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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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不用还。”
孔绪手头正在忙，埋头在他的笔记本电脑里，连头都没回。
孙桐见到他的反应后心脏竟然矫情的一痛，但还是转瞬就被自己按了回去。
不愧是被人夸大的孩子，连心胸都那么广阔。
“要还。”
孙桐强制性从他笔筒里取来笔，唰唰唰写下欠条，推到孔绪面前。
“你这人……欠那么多钱，等我有空再骂你。”
孔绪无奈的埋怨了他一句，但还是遂他的愿签了字，从桌面上推回到孙桐手里，接着业务
繁忙。
孙桐手里攥着那张欠条，手里的汗把纸条打湿，涸了一片字墨。
欠条还是被发现了，女强人妻子拿着拖把就抽了自己胳膊一下，他胳膊肉还是和小时候一 样多，抽的时候肉都凹了下去，弹上来的时候已经红了。
她气的抽了自己好几下，把裤腰带上她当年送给孙桐的定情信物小恐龙都抽了下来，摔断 了一只爪子。
孙桐忙去捡回来别上，其中右手又被打了一下。
他在家里地位是众所周知的低，尤其是在自己事业失败后，地位更是跌倒了谷底，说跪就 跪，他也跪的干脆。
可是就连过去了二十三年的现在，自己亲近的人依旧会在生气的时候夸着孔绪骂着自己， 夸着他顶天立地，骂着自己一事无成。
他曾经看过一篇文章，说是双胞胎在一开始的母体时就会互相争斗，有的可能会在母体时 就将身体弱的那个吞噬吸收，以富足充盈自己。
如果按照出生时的体重，自己的六斤和孔绪的四斤半，为什么自己当初没有吃掉他。
为什么要拖延到三十年后的现在，反而面临法律的制裁。
第三根线是他看到的一条信息。
孙桐的微博是他自认为最后的净土，他会把自己生活中的零零碎碎都发到上面去。
今天和妻子吵架的事情也发到了上面。
“我帮你吃掉他。”
他从来没有收过单独真人发来的私信，那人名字就是一长串随机呢称，连头像也没有。 之前冰冰凉凉发来六个字，却让他的心脏少有的激烈跳动。
他说：“好。”
孙桐这个时候气还没有消，算是半赌气发过去的。
网络真实的没几个，自己这样说说也不算过分。
信息瞬间变成已读，对方打过来两个字。
“很好。”
“我教你怎么取他的心脏。”
那个人描述真的很细致，从如何切开胸壁组织讲起，再到取出后的保存，他都极其认真的 做了讲解。
孙桐这才有点怕了，但他还是一点一点的听了下去记了下来。
“我帮你做视频伪证，只要听我的，警察找不到你。”
片刻后对方传来一张照片，拍的是一个灰白色的手腕，上面有两道刀痕。
“我只需要你帮我这个。”
孙桐点开大图看了几秒，甚至都能听到身体里血液飞速流动的声音。
“孙桐。”
对方在讲完后突然叫了自己的真名。
孙桐在看到后即刻手脚冰凉，头皮发麻，他滚动椅子滑轮向后靠了三厘米，像是怕屏幕将 自己一进去似的。
“如果你中途放弃。”
“就换我吃了你。”
那人这一句话不过是摧枯拉朽，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好几次暗示自己，说自己是被逼无奈，是被胁迫的无路可走。
那人让自己减肥，让自己在两个月内把这跟随了自己半辈子的膘减下来。
孙桐节食运动了整整两个月，才勉勉强强符合了要求。
他还剃了头，头顶光亮到可以反光。
之后他说要去孔绪家中做客，说是要给哥哥坦白为什么会欠那么多钱，特地去认错。 他出门前特地看了天气预报，那天赶上大雨，被淋满了一身。
孔绪怕他感冒，去卧室的衣柜里翻翻找找，找出来一身当初买大了的土黄色羽绒服，肥款 牛仔裤以及灰色运动鞋。
“还好你最近瘦了不少，正好穿上。”
孙桐正坐在鱼缸旁边拿毛巾擦着身子，看见里面摆尾的两条金龙鱼。
他总觉得那两条鱼眼透着死气，像是也想把自己一起拖进壁里。
“哥，你还不结婚吗？”
他突然想起孔绪的人生大事，随口提了一句。
对方笑了一下，从手机里翻出一张外国女人的照片，那个女人姿容端正，小鸟依人的偎在 孔绪肩膀。
“明年我就和她结婚，一起定居美国。”
“她是经济学硕士，我在等她今年博士毕业。”
真好，是真正的人生赢家。
其实人有时候也总会避无可避的有些恶劣的念头，想看完美的工艺品破碎，想推倒瓷器货 架，想捏烂完整的塑料包装方便面。
孙桐觉得自己可能只是超脱了一些，应该还算是在情理之中。
所以他在挖出孔绪心脏的时候也依旧在为自己解释着。
他去的时候还戴了顶毛线帽，手里提了一瓶干红，是他存了好多年，最上等的收藏品。
他们一家其实都是属于不太好意思表达自己感谢的，母亲收到礼物不会表现出开心，只会 说又花钱买没用的东西，父亲收到礼物也不会说谢谢，只会告诉说只要自己懂事一点少让他生 气就行了。
兄长同样没有学会如何接受礼物，他接过后只是拍了两下盒子，笑骂着孙桐。
“你有时间买这些没有用的礼物，还不如给自己存下一点，就不至于到现在这样了。”
“是，对。，，
他早就知道这些自己还不上了。
他确实是个废物。
没人看的起他。
没谁把他当个人。
孙桐是拿着水果刀捅的，一下子就扎进了孔绪的腹部，刀尖顺着肚脐挑入，破开血肉。 那是他俩曾经共生过的胎囊，是他悔恨的最初点。
刀刃进入身体后被应激紧缩的肌肉锢住，手套有点滑，他拔了两三次都没有拔出来。
孔绪还在震怒中没有反应过来，眼镜斜跨在鼻梁中间，因近视度数高而变形的双眼直勾勾 的瞪着他。
拔出刀来的时候血淋了自己一身，他脑子里想的还是来时遇见的对门有没有认出自己。 他在杀人的时肾上腺素飆升，心脏收缩到最紧绷，曈孔瞬间扩张，竟在最后可耻的引发了
高潮。
自己的技术果然还是不过关，取出心脏的时候被肋骨阻挡，切烂后从缝隙中取出来的。 心脏掏出来后跟市场上买的猪肉模样相差无几，都是猩红色的一团，拢在手中满是滑腻。 他怕去装袋的路上脱手，就把其放到衣服前面兜着，一步步挪过去。
哥哥家的灶台他用的不太顺手，外加隔着橡胶手套，不经意烫到了好几次，有的烫的比较 严重，回家褪下的时候皮肉都跟手套黏到了一起。
人血烹饪的时候原来也会凝聚成块，和羊血同样的色泽。
他还往里面加了油和盐。
五分熟。
时间实在是不够，来不及实行仪式感。
旁边有刀叉，他状似癫狂的切割下来一块塞进嘴里。
一股超乎牛羊的肥腻味冲上鼻腔，刚进入舌根后就几乎呕吐出来。
所以他也只是吃了两三口，转身从冰箱里取出一个塑料碗，装进去后拎到门口。
那面墙前的巨大鱼缸里的氧气泵依旧在汩汩运行着，两条单价就五千的红龙鱼仍旧在里面 活着，尾巴甩的缓慢。
鱼眼依旧透着死气，要将自己一同拖入深渊。
孙桐盯着看了一会想起来还有那个人嘱托的事情。
他掀开巨大鱼缸的前盖，把瘫软的孔绪背起来，借助桌子站到上面。
嘭的一声巨响，孔绪被他以背摔的方式砸进鱼缸，水溅了孙桐满身，腾起半米高水花，缸 中的水转瞬血红。
那两只天价红龙鱼被震到翻肚，缓了半个小时才又勉强转了回来。
现在的孔绪和缸中鱼同样，死了活了都合不上眼，透着浓浓的僵死气味。
两道疤痕，第二道斜扬上去。
孙桐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他也懒得去问，照做就是。
等一切都完毕之后，他走回到卧室，慢条斯理的脱下血衣挂回到最开始的位置，他衣内的 皮肤都是听那人说的用保鲜膜裹好的，存不住水也留不住血，用纸一擦就是干干净净的了。 这件衬衫正装很好，熨烫的服帖整齐，旁边还挂着搭配好的领带。
他换上后站到卧室的镜子前面，打着自己脖子上的领带。
裤子太紧了，紧的都把肉勒的一道一道的，黑裤子上都是细褶皱。
勒的坐都坐不下，走也走不动。
但还是很像的。
孙桐少有的对自己产生了满意，他咽了一口唾沫，感受着胃里那一块被嚼烂的肉，人生第 一次觉得自己成为了一个完整的人。
他在最后郑重其事的整理好领口，路过客厅时连余光都没有瞥向鱼缸那边一眼。
他在门口鞋柜处换上油亮的尖头皮鞋，出门前还在门框处磕了磕鞋头，担心关门声引人注 意就只是虚虚的掩上。
对门的房里了无生息，他斟酌片刻，放轻脚步缓缓的贴上了门外的猫眼。
门内外两只瞳孔重叠，王卫东瞬间膝盖酸软，手脚不听使唤，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外面那个人，面孔带着血迹笑对他摆了一个嘘的手势。
他就这样坐在地上一整晚，在太阳升起后才敢慢慢撑着地爬起身来，颤颤巍巍的对上猫眼 人已经走了。
晚上孙桐又点开了那个对话框，发现对方竟然已经注销了账号。
只留下了两句。
“我为你请了律师，他来之前不要说话。”
可惜到了最后他也没等到那人所谓的律师。
多半是骗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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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哈啊……咳！”
许北铭从梦魇中惊醒，醒时双目骤睁欲眦，如尖刀般的寒风猛呛进发炎的嗓口，急咳后有 一瞬间全身痉挛，胸腔内部猛的撕疼。
他蜷缩在躺椅上揪住胸前衣服喘息着，两只手纠扎在一起，指盖在手背上疯了一般抠挖出 血肉。
长时间干渴的喉咙承受不了如此剧烈的喘息，内部的毛细血管爆裂，从唇角呕出血沫来。 嘴角也因为缺水干裂，扯出一条几毫米的伤口。
许北铭现在意识还没有回归，睁着的眼内依旧是那片波涛，依旧是自己手背上插满导管， 仍是喉管鼻腔被细纱灌入填埋。
看见那一只手挣扎中推开自己握刀的手腕，看见刀刃翻转在手臂上划开一长道的伤口。
“北铭。”
原来这个完全漆黑的屋子里还有一个人，那个人在黑暗中不声不响的注视了许北铭许久。 但是对方视线丝毫不受无光空间的影响，许北铭在躺椅上的挣扎被他看的一清二楚。
直到看他把自己手臂上的疤痕抓到血肉模糊的时候才出言阻止。
许北铭意识浑噩，根本分辨不清音色。
针尖涂抹上的药不可能简单的镇定剂，里面肯定还加了别的。
他竭尽全力的眯起眼睛，想看清自己刚才从手腕上撕扯下来的是什么东西。
刚才只是隐隐约约的看到是一枚紫粉色塑料片之类的。
许北铭咬咬牙，孤注一掷的将撕下来的那一团东西用力在掌心一攥。
“嘶。”
是吊瓶的注射头。
那个人终于坐不住，一下子站起身来冲过去，掰开许北铭的手。
这人真狠的下手，注射的针头扎进掌心近三分之一的长度，外端尽头都反刺出了导管，注 射的液体泄露出来，通进空气。
许北铭不让别人碰，一碰就挣扎的更厉害，浑身紧绷，手也重新攥起来。
“许北铭！！ ”
他这次终于听出是谁，似笑非笑一勾嘴角，竟然也没有太过惊讶。
对方这才恍然明白。
原来这个人是故意的。
“李星逢。”
许北铭手因为药物过量抖的厉害，连简单的自主伸直都做不到，只能任凭李星逢展开自己 的手取出针头。
他这才因为疼痛回归了几分意识，眼睛实在睁不完全，只能半眯不眯的看着半跪在自己面 前的李星逢，从他脸上分辨出来了一种类似于兔死狐悲的心疼来。
“你要帮她杀了我……对不对？”
许北铭声音虚弱，单是睁开眼睛就已经快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不，我不杀你。”
李星逢被他这眼神看的心里难受，伸出手顺了顺他的头发，拇指划过他眼底，触到细软的 下睫毛。
“我就是 ”
脑内情景闪回到那两个坐在手术室门前的十岁小孩子，那时自己是第一次牵住许北铭的手
他还记得告诉许北铭，一切都会没事的。
后来怎么松开了呢？
怎么就，没拉住呢。
“吉"""”
话最后还是没说的出口，李星逢抿嘴，不知道第多少次将这句话吞了回去。
许北铭不愿再看他，干脆任由自己闭上眼睛，又睡过去。
他其实也没有睡多久，从楼梯那时候到现在也不过才过了两个小时。
李星逢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麻醉的药效还需要半个小时才能进入血液稀释。
再睡一会吧。
他收起手机，也靠在许北铭身边准备休息一会。
他要做的事情必须要在许北铭有意识的情况下才能完成，现在还不着急。
手机闹铃的震动在二十分钟后响起，两人几乎是同时惊醒。
许北铭心脏仍然疼的厉害，手空攥几下，抖的轻了一些。
“北铭，你还记得你教过我的催眠吗？”
李星逢反掰着自己手指关节，坐在他床边。
许北铭反应有些迟钝，听到后不短的时间才明白他的意思。
“没有主观意识配合的催眠几乎不可能实现。”
他缓缓眨了一下眼睛，觉得李星逢在说天方夜谭。许北铭微拧脖颈，对着他带有轻蔑挑衅 含义的浅浅一笑，嘴唇颜色淡到凄惨。
“倒不如你直接给我说想知道或者改变我脑子里什么东西，我可以勉强配合你表演一下。
”
李星逢无视许北铭对自己的嘲讽，把他半抱起来倚在躺椅靠在上面，看着他即便是在这种 境遇下依旧好整以睱的双眼。
李星逢对着许北铭伸出两只手来，平摊在他面前。
许北铭：“压手催眠。”
许北铭声音还带着不可掩饰的倦意，他也搞不明白李星逢为什么要在自己这种心理防御那 么强的人身上搞无用功，但他既然不听自己劝告，不如实验完后让他亲眼看清楚。
他将两只手也搭在李星逢的掌心里，等着他让自己用力下压的口令。
“.唔？！，’
猝不及防的压倒封住双唇，双手出乎意料的在第一下就下压落空，许北铭在惊诧中泄出一
丝纰漏。
“弟弟，该睡觉了。”
枕下忽然传来一个女声，平缓且柔和。
却势如破竹，直接撬开了许北铭藏匿了十多年的那片逆鳞，将其带着皮肉剥离开来。
是许子昕的声音。
是那些浑浑噩噩的日子里她每晚会听从母亲提醒而说的那句话。
“睡吧。”
眼前不知道被什么蒙住，只能听见李星逢在自己耳边用气声一次次缓慢着重复，直到自己 陷入潜意识里的睡眠。
这个催眠，当时许北铭教会他的时候，两个人还只是刚毕业的大学生。
他练了四五年的时间，终于攻破了这个人的心理防线。
他终于看到了许北铭毫无戒备的倚靠在自己身边，即便是在潜意识里的状态。
“北铭，你说的不可能，是在没有借助药物的情况下的催眠。”
许北铭的刘海长到了鼻尖，斜靠的时候挡住了他的眼睛，李星逢看着碍事，把它拨开挂到 对方耳后。
他挂上去的途中看见许北铭耳朵上那极其细小的银钉，只有一毫米大小的防穿银球，不仔 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后方没有带耳堵，李星逢看见周围的一圈还泛着红，不出意外应该是刚打的。
许北铭从来没有喜欢这种东西，他这人对于装饰点缀有一种近乎于强迫症的执着，要不然 就不打，打了就一定会按照搭配来换。
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半遮不遮的，也不知道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而且他好多年前问这个人想不想打耳洞的时候，这个人是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自己的。
李星逢懊恼的皱了皱眉，手往脑后一捋把半长不短的头发放下来，拧头甩了两下。
他摘下自己的眼镜来，向许北铭露出自己眼下连星般的两颗痣。
趁人之危真的也是个不错的想法。
这个人就这样毫无防备的躺在自己身边，病号服只系了下边的三枚扣子，刚才挣扎的时候 露出了锁骨与胸口。
在加上这个人现在神智涣散似看不看盯着自己的模样。
李星逢猛的一掐自己指尖，凝神回来。
以后他们还会有很久很久的时间。
他要让许北铭全部忘记，从U盘刻字的那一次开始，忘记他脑海中有关自己参与所有的许 子昕的事情。
只留下许北铭得出她还活着的结果就好。
他引导催眠的时候还心觉有一丝的可惜，毕竟也是心思缜密的筹划一切偷偷提醒了他那么 久的时间，却又要被自己亲手埋回他的潜意识里。
“你再晚一点发现就好了。”
再晚一点，就不用像这样子大费周章了。
他逛遍了所有线上线下的电子用品店，才找到十年前的那种样式的U盘，激光打印上那行
英文。
他每次去许北铭家的时候都会给大饼带零食，让堂堂大饼变成它的追随者，教它在自己招 手后跟随过来，教它怎样叼东西回家。
他藏匿号码，诱使许北铭抵达郑艺跳楼的现场，亲手录进那人的白色身影。
他还辗转找到孙桐的微博，引诱那人杀人吃心，让孙桐帮自己重现当时许子昕的伤疤。 这一切过程下来都很顺利，很成功，真似有如神助一般。
这个人的心理并不如别人眼中看到的那般坚强，只要着重攻击用不了两下就崩塌了。 这人从少年时期就已经处在了强弩之末，而自己在他身边守了近十年，痴心妄想着他回心 转意，能有一天毫无戒备的同自己谈谈心，
可是这么长时间他终于被磨没了耐心，被司故的捷足先登点着了怒火。
他想让许北铭重塑内心世界，永远困在一个只有自己的空间。
可惜他现在在还做不到的时候，就已经被这个人发现了。
“对不起了，我的小金丝雀。”
李星逢轻吻上许北铭左眼，在他耳边低语过所有自己曾设计过的一切。
许北铭的意识被他支配，任由他一点点将自己记忆重新唤起。
等全部讲述完之后，李星逢将旁边毛毯取来，仔细盖在他的身上，如同哄哭闹小孩般轻轻 拍抚着。
“北铭，你很困了。
“这些以后就都不要再想起来了。”
“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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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这是什么？”
他醒了以后头昏昏沉沉的，皱着眉头发现自己手上胳膊上那些处理好的伤口，对着坐在自 己身边看电影的李星逢举起手来，脚上还踹了他两下。
李星逢应该是看着正兴起，把这只正穿着袜子踹自己的脚压回毯子里，严严实实的盖好后 在上面拍拍。
“我先看完这一点，等会。”
“……嗯？”
嘭。
可惜许北铭完全不听他这一套，什么看完看不完的。
用力一脚踹到他腰上，踹完还嫌冷，立即缩回毯子里，单手撑在扶手上支脸看着李星逢从 躺椅边缘再爬起来，还十分心疼的翻看一圈自己的平板，确认没碎后才合上屏幕。
“怎么了？”
李星逢佯装不懂，看着许北铭审视般盯着自己看。
“我在问你。”
许北铭撕开自己手背上胳膊上的绷带条，露出肿起来的一条条红道，有的甚至还在渗血， 沾在了纱布上面。
李星逢手快的在他撕去一半时又重新给他按了回去，手按回去后就再没松开，扣着他的手
腕。
“你是不是又服用过量药物了。”
李星逢刚才测过他的低压，低压远远低于正常水平，不可能单是自己刚才注射过的药物导 致的。
那个吊瓶也是为了稀释药量临时注射的，他每次对许北铭施药的时候都会经过极其精细的 计算。
如果在如此精准的药量下产生许北铭刚才那种强烈反应的话，只能是这个人又一次私自服 用过量了。
“你刚才晕过去了，直立性低血压，在上楼梯的时候。”
李星逢吸了一口气后又叹出来，伸手摩挲着他的伤口，确实是感到了心疼。
“你就不能好好遵循医嘱吗？”
许北铭本来也在看自己胳膊上的伤口，听到这句话后别过眼去掀开毯子踩地，他就连站起 来的动作都是缓慢轻柔的，顺开挽上去的袖口，他手抖的厉害，抠了两三下都没解开扣子。
“许北铭你听到没？”
“听到了。”
李星逢的话勾起来许北铭以前的一段记忆，他之前干过最无聊的事就是从异国的宾馆起来 ，按闹钟听声音，听它每五分钟提醒自己一次，听它提醒了自己十二次。
发现原来自己的心脏会整整疼上一个小时。
“你听到个屁。”
李星逢这人其实也不是什么文明风雅人，之前高中的时候还拖着许北铭去跟混混干仗，手 里拎着一根钢棍，嘴里脏话背的比课文都顺溜。
现在倒是好了，头发长了，戴上枚眼镜，两手往白大褂里一揣，笑得温文尔雅的。
平时确确实实是云淡风轻不染纤尘的模样，但唯独经不起许北铭激，一激就又冒出个以前 的小尖尖。
许北铭听到李星逢百年难遇的再爆粗口后一笑，拿指尖揶揄的点点自己的上唇。
李星逢懒得理这个人的逗弄，刚才自己只顾着催眠的成功与否，现在冷静下来后才惊觉后
怕。
“你的心脏和代谢肝功能已经承受不住了，你明白什么意思吗？”
“我知道，李主任。”
许北铭正套着他的外套，看见自己的长款外套屁股位置沾到灰后微不可见的一蹙眉，紧接 又若无其事的伸手将它拍了干净。
“就是我再这样不控制，你就得接手第二位认识的药物过量需要紧急手术的病人了。” “您老怕第二次也救不回来，所以现在恨不得掐着我的脖子让我早日回头是岸。”
“你知道就好。”
李星逢习惯性转着自己的戒指，那个戒指是纯银的，上面刻着祥云纹图案，是之前一位小 同学在不经意的时候丟给他的。
现在看起来，那个人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我知道，但改不改是另一回事。”
许北铭整理完领子后去捣鼓他的皮鞋，他的鞋光亮的可以当作镜面，干干净净的一点刮痕 都没有。
他离开的时候倒是潇洒，走之前还喝了自己半杯水。
“放心，现在家里有人管着我，不会像之前那样过火了。”
有人管了？
李星逢在他走后看着他自嘲一笑。
到头来在你那里我这么多年都不算是吗？
现在是七点，他看看自己的手机，只有司故的一两条消息，不出意外是问自己好点了没， 有没有醒。
他们应该是一直忙到现在，还没空追究自己是不是还呆在队里。
许北铭晃晃悠悠的走到停车场里，不知道为什么绕了一条远路，拉开车门坐进去后也没发 动汽车，趴在方向盘上看着窗外发呆，手指还抠自己方向盘上坑坑洼洼的防滑纹理。
他自知自己自负，但依旧承认自己的智商不低，脑子还算好用。
那个人一定改了自己思维里的什么东西，就是现在目前还不知道，以后怕是也发现不了。 外面下了一点小雨，他把车窗摇上去，只留下一点缝隙用来听雨声。
许北铭突然有些后悔招上了司故，当时确实是自己有意撩拨人家。
毕竟裴云诚那人肯定不会帮自己，百分百公事公办，绝对不让自己这个涉案人员再去掺上 一脚。
他需要有一个帮手。
最好是一门心思扑在自己身上，是非不分的来帮自己那种。
所以当那天第一次遇见司故，看见他拿着记录本走过来的时候，就已经锁定是这个孩子了 可惜最后还是看迷了眼，选错了人。
司故出乎自己意料的三观正直，不是可以任人搓扁揉圆的小面团子。
自己也在真正用的到他的时候开始变得束手束脚，不忍心真拿他做饵，毁了他一片光明的 好人生。
他应该按照原有的轨道堂堂正正的走在阳光底下，而不是随着自己东奔西躲，如同过街老
鼠。。
只是可惜了他的这一程期许，终究是没有得到回应。
许北铭张开手掌看了一下自己掌心的针眼，已经因为皮下出血青了一大片，但好歹针孔已 经看不见了，说是磕碰也没有问题。
胳膊上的红血条也和大饼的爪痕也差不了太多，袖子放下来能完全挡住。
自己刚好非常凑巧的上个给那猫预约上绝育，今天正好给送过去。
如果司故真的发现问起来，就说是那位东厂大饼公公的最后不屈反抗。
“喵？”
大饼明显还没有发现面前这个刚到家人黑暗的阴谋，在沙发椅上趴成一坨看着许北铭在门 外整理好雨伞笑着看向自己，还以为他要良心发现给自己一个罐头。
当然，许北铭还不是那么的冷漠无情，他也确实在洗完澡后给大饼开了个罐头。
许北铭换了身衣服，在里面套上了紧收袖口的白衬，根本不给有人一不小心挽上去的机会
刚才司故发消息过来，说能确定嫌疑人了，张晴宇来替他班，一会就回来。
【好，我去送大饼绝育，你来宠物医院找我。】
许北铭回完消息后搬过来一个小凳子守在大饼身边，如同一位慈祥的老父亲看着它。
他的想法是这样的，喂撑到它无法行动，就可以轻而易举的控制住它送去医院。
好吧，现实也不是那么容易。
我们的大饼同志实在有些超重，出行包塞不下它，只能由许北铭杠上车。
大饼出院门的次数屈指可数，刚迈出去一步就紧张到肚子上的肥肉都紧实起来，开始抓住 许北铭的胳膊往回蹿。
许北铭另一只手还拿着出行包，控制不住它，被大饼在胳膊上又多抓了几道。
等到好不容易上车，许北铭撸起袖子来和自己抓的对比了一下，发现还真的差不了多少后 心满意足的一踩油门，踏上了送饼公公去东厂的路程。
另一边我们的司故同学也终于搭上了门口的出租汽车，在自己刚准备说目标地点的时候整 个人愣住。
“……宠物医院？”
哪个宠物医院啊？！ ！
司故在走进医院门的时候，刚好排队排到了大饼的前一位，他看见像是压缩饼干一样缩在 出行箱里的大饼之后非常不厚道的一笑，走到许北铭旁边坐下。
他伸手探了探许北铭额头的温度。
“早好了。”
许北铭在他试完后回答，看见护士走过来准备把大饼放出来。
司故暗地里戳戳许北铭，小声用悄悄话问他：“用演戏吗？”
他问完才觉得这个问题白痴，许北铭听到后肯定又要开口嫌弃自己。
谁知道过了两秒之后对方竟然有些迟疑的的一咬嘴唇：“……要吧？”
嘭。
又一次正中红心，激的司故那颗小心脏扑通扑通直跳，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个人揉进怀里。
司故在得到许北铭应许后提起一口气，拿出了他当初考戏精学院时候的专业态度，满面悲 痛地拉开了大饼的出行包拉链。
“嘶——哈！ ！ ！ ！，，
三个人都是吓了一跳，刚刚拉开拉链的司故赶忙往后一缩，看见缩在最角落的大饼弓起身 子来正冲着自己哈气。
“大……饼？”
司故对眼前景象难以置信，这得是有多少深仇大恨，能让这只天塌下来都懒得动弹的肥饼 蹦起来哈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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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许北铭也看着一皱眉，蹲下身子伸手在它面前晃了晃，看见大饼逐渐平复下来后拍了拍它 的大肥脑袋。
司故还处于发懵状态，也随着许北铭探了只手过去。
“嘶！ ！ ！ ”
结果又一次勾的大饼弓起身起来哈气。
许北铭这才想起来什么，握住身旁司故的手闻了闻，嗅到了他身上的血腥气息。
他在知道缘由后也就再无顾忌地拖大饼出窝，直接塞在了小护士怀里，装模作样的挤出几 滴恶魔的眼泪之后办完了手续，就等着明天手术完成后再来接大饼回家了。
“大饼凶我。”
司故失落的缩在车里，外面的雨又开始下，他指指窗户外面的雨滴，跟许北铭说：
“这些是我的泪。”
许北铭发动后嫌弃的横他一眼。
“大饼讨厌血腥味，我之前沾上了它都不会跟我呆在一个屋里。”
司故听到后疑惑的嗯了一声，把两只手拢到自己鼻子前面闻了一下，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你鼻子都木了，很浅，回去洗个澡就行。”
他其实也闻不出什么味来，也就只有大饼比较敏感，不过也正好它今晚不在，省得被吓的 到处乱跑。
家里的洗衣机许北铭一打开就满天飞毛，大饼到了春天疯狂掉毛，这样子应该就是它又趁 他们不在窝进去了。
司故这两天买了个新的宽松黑棉睡衣，换下来后还不着急洗澡，非要杵在洗漱间前面的镜 子那里欣赏。
直到许北铭把衣服都丢进去过来踹自己后才开始挪地。
“洗澡。”
他在司故脑袋顶上丢了一个浴巾，按着这孩子的头就进了浴室。
在终于把这人押进浴室之后许北铭准备开门出去，紧接的听到身后淋浴喷头的响声，眼前 的门把手被抢先按住。
这人明显是临时起意，连自己新买的睡衣都还没来得及脱。
司故黏皮糖一样贴在许北铭后面，用凉凉的鼻尖蹭了蹭他脖子，闻到这人身上混杂着大饼 味道的熟悉气息。
“做什么？”
许北铭明知故问，拍了司故握住门柄的手一巴掌。
司故头发湿了一半，连带着蹭湿了许北铭的发尾，尾音拖长的耍赖。
“陪我一起洗吧。”
许北铭现在直接怀疑司故这五脏六腑加起来的十一个器官其实只剩下个胆，完完全全的扮 猪吃老虎。
许北铭现在还有一大半在淋浴的范围内，新睡衣早就湿哒哒的趴在了他身上。
司故看的呼吸一滞，全身血液飞速流动，甚至握住门把的指尖都能感觉到血液带来的热度
他是真的喜欢面前的这个人。
喜欢到牙痒痒。
司故思维忽然在中途空白，血液尽数倒流，吝啬的把最后一丝温度抽离出指尖。
他看见那人袖子被水打湿，露出一道道斜仄无序的血痕来。
更至于那道以往的旧伤疤上的口子都因为热水晕开血渍，袖上血液的颜色还不及鲜红，只 是渗了些玫粉色出来，但足以在司故的眼里触目惊心。
许北铭肯定不会跟他一起去洗，在五秒之内就找到了个绝顶的碰瓷好理由，往前蹭了一小 步指指自己耳垂。
“耳洞不能沾水。”
许北铭撒谎不打草稿，心安理得的转过身来，正对上司故浅色的瞳孔，看见水珠顺着他眉 心眼角鼻侧滑落。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两秒，最后依旧是司故退步，眨动了一下湿漉的睫毛。
“……好吧。”
他五指微松，给许北铭让出了开门的距离。
许北铭见他可怜，笑着抹去他下巴上的一滴残水。
“乖孩子。”
对方就着浴室中雾气的湿意吻了司故一下，用手拍拍他脑袋。
之后迅速闪人出门，开门关门一气呵成，___的下楼脚步声都比平常要快上些许。
“又敷衍我。”
司故早就看明白许北铭的套路，解着自己领口苦笑一声。
他不是不想问。
就是问了那人也是不愿意说的。
强逼也没有什么意思。
他掬了一捧水把脸埋在掌心，漆黑的眼前一闪而过那两条湿腐的红色龙鱼。
司故叹气后将滑落至下颌的水滴抹去。
他也确曾听说过在河湖溺死的鲸豚。
听过被骨刺穿透腹肠的鳟鲤。
以往都将此称作笑谈，当做茶饭之余的幽默。
原来当这笑话真安于人类身上时也不过是如此。
自己也是一个怀着自取灭亡痴妄的傻子而已。
他把热水调成微凉，浇灭之前激起来的一腔热血。
这算是他洗的这段时间最长的一次澡，水冲的指腹都出现来一条条小皱。
许北铭在弄干净自己换好衣服后在底下玩了近四十分钟的跳一跳也没听见司故下来，再又 玩完一关后终于耐不住心爬上楼走到浴室门前，屋里早就没了水声，只有浴霸透出来的强暖光 和通风扇的响声。
“司故？”
他敲了敲门，门缝里面透出来的光线晃了晃，但是没有人应声。
那人应该就是在耍小孩子脾气，跟幼儿园的小竟得不到想要的玩具一样闷着头不吭声，非 等着大人来哄。
许北铭在门口唉了一声，两手扣上把手轻轻开开一条缝，但又真怕他是没洗完，自己多此 -举。
手中吃劲刹那落空，他本来悄悄摸摸倚在门上的动作被空晃一下，整个人趔趄往前一踉跄 ，正正好好撞入一个带有湿气与洗发露香气的怀里。
以及那个孩子如鼓的心跳。
浴室里司故之前放了一个宽松的白T恤，袖子衣摆都松松垮垮的，跟之前高中总喜欢放学 在校门口围坐在一起的不良少年同一个打扮。
这司故长长条条一个还真没点什么肉，撞上去也没个缓冲，撞的两个人的肋骨都生疼。 两人视线相接，司故甫一低头，续上了之前许北铭敷衍自己所给的一吻。
以至于向来游刃有余的许北铭都被他呛的眼角发红，后躲了两下仍旧没有躲开。
最后还是司故舍不得，微微让开深身子，给了许北铭缓息的余地。
许北铭也确实发现今天司故的不对劲，他下意识的整理了一下袖口，觉得在他应该是没有 发现，这孩子藏不住事情，发现了总会追问的。
“太累了？”
他理顺呼吸后腾出两人出来的空间，静静看着司故收拾好瓶瓶罐罐关上浴霸排风后跟着自 己一同走出来。
两人一左一右一起窝在二楼的沙发里。
司故肯定顺着许北铭抛出的台阶下，坐好后忙点点头。
今晚的结案总结还没有写，司故起身把自己笔记本抱上来后放在膝盖上，依旧坐在许北铭 身边。
许北铭今天是几百年少有的悠闲，捧着跳一跳整个人团在沙发上蜷起腿接着上一局接着玩
司故副业是许北铭助手这件事也就只有现在才显得出来，他在啪嗒啪嗒十指飞舞打完两百 个字后就文思枯竭，开始思考起人生来。
思考到一半右下角弹出来个窗口。
“从第一眼得知你的性格。”
人在干正事的时候最容易走神，司故手指擅自点了进去，迎面显示出一幅线勾的画来。 司故看完后下拉将文字看完，竟然发现还真鬼使神差的挺准。
他其实也挺想让许北铭测一测的，刚想完余光就看见许北铭也在看着自己屏幕，那神情目 光明显就是不会同意的样子。
看到对方神情后的司故忙放弃了那个危险的想法。
“你说这些性格测试都有什么依据，凭着一张图就能测出来？”
司故说的时候许北铭正在专心玩着自己的游戏，司故说了什么也没听见，但还是很给司故 面子的应和着。
司故看都不用看他，就知道这人肯定沉迷跳一跳没脑子理自己。
“你刚才说了什么？”
这一看就是没跳准游戏结束了。
司故耐心非常之好，脱下拖鞋把腿盘上沙发又问了一遍。
“人很复杂，那些所谓的十二种人格多种病症也其实不过是个笼统的数据，帮助分类的。
”
他说的时候眼睛还不离屏幕，百分之一百的网瘾少年模样，但是这人嘴又没停下，说的又 是学术上的高深理论。
看的司故有些想笑，心里直觉的这人可爱。
反正看他干什么都可爱，吃饭睡觉打游戏时时刻刻都可爱。
“当单独将一个人拎出来时候，他的个性数据甚至可以细分到百千万条。”
“它算是大范围的汇总集合，其实我们说白了也算是一种大数据调查。”
许北铭说完后还停顿了一两秒，之后颇有自豪地又小声的添了一句。
“不过我们比这个靠谱多了。”
话才刚说完跳一跳的小人就落在了地上，两百多分还差两下破纪录。
许北铭虽然面上没表现出来，但手还是气呼呼的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放，翘起腿从桌台书架 拎出一本书来，翻到书签处开始闷声看。
旁边司故眼睛就从没离开过许北铭半刻，见他把手机丢下后笑着接手过来，点了重新游戏
二十分钟后许北铭感觉膝盖被人拍了拍，他放下书看向司故，见对方递过来自己的手机。 【记录刷新：8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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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五章
之后司故很满意的看到了许北铭的满眼惊讶。
自己也就能在游戏方面让这人惊叹了，平常一天里嫌弃个一百遍都不嫌多。
“你多少？ ”许北铭微信里好友不多，到了排行榜一看自己竟然都已经位列前三。
“我看看。”
司故摸了半天没摸到手机，翻了半天沙发最后从自己屁股底下摸出来，又成功得到许北铭 友情附赠的一个白眼。
许北铭也好奇的往底下翻，期间路过柳烁的三百战绩，看到李星逢的二百四十三的记录， 结果翻到了最底下几个还有个裴云诚的份，特别可怜的排在最后几个，最高才跳了七个。
许北铭这时才有了些莫名其妙的自信，他两指一按截下图来，打算过两天上班遇见裴云诚 的时候挖苦对方。
司故在旁边拿手机捣鼓了半天也没捣鼓出来，许北铭转过头时发现这人竟然正在盯着屏幕 发呆，就用脚轻轻蹬了他一下。
司故这才猛的回过神来，用拇指极快的划过弹出来的几天消息框，点开微信小程序给许北 铭递过来。
刚才那人踢自己时脚尖冰凉，司故就伸手把它们盖在手掌底下，充当起暖宝宝任务。
许北铭懒得理会他为什么发呆，现在的注意力都按在了跳一跳上面，一看司故的记录还是 795,比自己低上四十来分，感情刚才不单是破了记录，还把他自己的一起刷了。
之后睡前的一个小时之内，许北铭又开始了和跳一跳斗智斗勇的艰难路程，极其少见的被 司故主动催着上床睡觉。
许北铭在把书本抱在怀里往屋里走了几步后察觉异样，回过头来看司故一眼后又扭回去接 着走几步，几步之后发现还没有跟上来就再次回头。
“不来？”
这个黏皮糖今天不太对劲，没有完成他第一时间死皮赖脸跟自己上床睡觉的任务。
许北铭还自己反省了一下，怀疑司故是不是在生刚才自己不陪他洗澡的闷气。
之后他看到黏皮糖司故对自己笑着指指平板，示意手头还有裴云诚交代自己的任务没有完
成。
“可能得到后半夜了，你先睡吧，我晚上悄悄过去。”
司故明目皓齿的一笑，明晃晃的一枚小太阳。
走廊上的许北铭见状点点头，走进屋后虚掩上门，还给小黏皮糖留了一条晚上可以过来蹭 被子的缝隙。
许北铭睡前还向这门缝外客厅的司故望过去一眼，对方也正好在看着自己这边，眯起眼睛 冲着这边一笑后又埋进了笔记本里。
现在是十二点十分，电脑的邮箱里有四条未处理邮件。
自己平时很少用邮箱这种东西，能发邮件过来的也一般都是裴云诚那个老古董。
第一条是裴队今晚八点发的，说是之前朱旦姮案子的那个孩子小渊找到了合适的领养人， 毕竟之前许北铭答应了人家，他就在明天叫自己跟许北铭和领养人见见面。
说是对方长相周正行事端庄，他自己先给了个通过票。
司故十指打字，回复了裴云诚一个收到。
还剩下几个。
除却其中一个是垃圾邮件，其他的都是同一个发件人。
是很熟悉的匿名方式。
司故已经懒得再试图去查询来源了。
但这一次的回复按钮确实亮着的，明显是早有打算。
邮件收到的时间是晚上十点半，是当时他俩正在互换手机的时候。
那时司故其实看到了一眼，还好他手比眼快，几乎是在看到匿名后不到一秒的时间就条件 反射的就给划走了。
直到再一条从电脑和手机上方同时弹出消息的时候他才又瞄到一眼。
是那人说要见自己。
还好当时他表情控制的没有纰漏，还好稳住了呼吸和心跳没有让他们震颤到被许北铭发现
还好他能佯装镇定的收回手来，外表镇定的退出邮箱登录，给许北铭调出游戏来。
食指向下滑动鼠标滚珠，看见下方缀着的外地地址。
那个人只允许自己过去。
“再不纠缠。”
邮件中有四个字一下子就扎进了司故的眼睛里，他眨眨眼，像是进了一枚沙砾般刺痒。 他几乎天天都在想怎么样才能让这个人再不纠缠许北铭，几乎是拜天拜地拜佛拜大仙求爷 爷告奶奶的想让这个人滚远一点。
他甚至都想去庙里给算一卦出来，问问人家半仙怎么辟邪。
可是真的把选择摆到自己面前的时候，他才发觉自己下不去这个决定。
司故从鼻子里冷哼出一口气来，他扪心自问确实承认自己跟许北铭比起来不是太聪明，但 是还不至于犯蠢到这个地步。
他对于这些向来拎得清轻重，知道自己走之后他们可能会拿自己威胁许北铭，知道许北铭 会担心，会失了方寸的想去来找自己。
他才舍不得让许北铭遭罪。
现在天气那么冷，自己的心上人就该被暖暖的被窝裹好，能安安稳稳的睡上一个好觉。
他活动活动肩膀，开始准备打字。
我们的小司故在许北铭身边呆了这么久，气人的招式耳濡目染学的飞快。
咱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嘛。
既然你发消息来了，也总不好意思不回敬点什么。
所以司故指尖飞快，在几分钟之内运用他可怜的计算机二级的技术在邮件里面安插了一个 病毒，并且在搜索引擎里找了个动态恐怖图片塞进里面。
这一套动作一气呵成，他啪的一声合上电脑，伸展四肢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后起身准备 去蹭许北铭的暖被窝。
这时电脑屏幕和键盘缝隙间亮起光来，闪了两下后灭掉。
他动作滞住一下，有一刻真的不想去打开它。
最好能把这个电脑丟进鱼缸里，主机线路崩盘，让那个人再也联系不到他们。
“现在的他也不过是具行尸走肉。”
邮件这句话下面配了一个视频，封面是一个女人的手腕，上面有两道增生鼓起的疤痕。
司故点开，眼睁睁的看着视屏内镜头翻转，看见入镜胳膊反面一道用红笔画过的痕迹，和 许北铭的如出一辙。
“我告诉你所有，你可以去救他。”
童话故事里公主后妈给的苹果只不过是红艳而已。
而她却将毒果在蜂蜜里滚了一圈，再问自己要不要。
“我只要你身上的那枚胸针。”
可惜我们司故不是纯情小公主，他也只是在看后冷哼一声，用几乎可以按裂鼠标的力气对 准叉号点下去，结果不小心点歪，按在了缩小上面。
正正好好下一条邮件发过来，被司故眼睛摄取。
最后一封邮件简单明了，通篇只有两个字。
“来吧。”
之后缀的是一张图片。
那张图片上有一个干瘦少年手持着满是鲜血利刃立在浴池旁边。
他低垂着的眉眼清秀，下颌尖削，与自己身旁卧室里的男人如出一辙。
这封邮件是最后的通牒。
司故眉心皱出折痕，咳嗽一声后把所有的邮件删除，闭眼重重跌在沙发椅背上面。
椅背上面搭着许北铭的外套，靠上时入鼻的是那人身上若有若无的后调烟草香味。
原来我们不可一世的许北铭许大老师也会被人留下把柄。
原来我们谨慎冷漠的许北铭许大明白也会情绪失控，拿着一把染血的利刃。
司故攥了攥许北铭外套的袖口，睁着那双據拍眼睛开始发呆。
他扪心自问自己真的没有那么的大义凛然，能想影视剧中的神探不由分说的拷上自己的爱 人拎着就走。
他看到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想着怎么才能销毁这张照片，是不是杀了电脑后面的那个人，就
能把那个小黑煤球护在怀里了。
他甚至还想着，那么多年都过去了，死的死没的没，能不能就不要去追究那些已死之人的 往事，放过自己身边的这个还活着的的人。
好在一切还没定夺，都有转圜的余地。
好在许北铭还不是杀人犯，还能乖乖的睡在卧房。
阖上的电脑在桌面上闪了两下暗光，内部程序被侵入后邮件算数清空。
司故就这样浑浑噩噩醒醒睡睡的在沙发上呆了一整晚，看见阳光初升，听见卧房闹铃响起 ，望见许北铭难以置信看着自己的眼睛。
“你昨晚没睡？”
许北铭的棉拖鞋还是司故给买的，是海绵宝宝的形状，走的时候海绵宝宝的两只脚还在跟 着晃动。
当时可是磨了这个人好久好久，才让他一脸嫌弃的穿在脚上。
现在倒也穿习惯了，每天拖着走来走去也没说什么。
司故看着可爱，恨不得把这个人拽到怀里捂着藏好。
“没，昨晚不小心睡着了，刚才被你开门声吵起来的。”
说时还露出他标志性的八颗白牙的咧嘴笑，眼底也没有倦意和黑眼圈。
“……别着凉就行。”
许北铭也知道这孩子是出了名的心大，得哪都能睡，还睡的賊香。
“今天有安排吗？”
“没，怎么了？ ”许北铭看了一眼满桌的乱七八糟，对司故随时随地打乱自己的整洁这一 恶劣行为已经习以为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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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有人想收养小渊，今天午后可以去跟他见一面。”
“好。”许北铭按开旁边烧水按钮坐到了司故旁边。“收养她的夫妇年纪多大了？”
虽说自己跟朱旦姮有点过节，但毕竟都开口答应了，该去还是得去的。
“三 H了。”
司故撕开一包速溶咖啡抖进杯子里，向许北铭烧水的方向瞥一眼，等着热水烧好。
“但不是夫妇，是一个男的。”
“男的？ ”许北铭在司故说完反驳立即脱口而出，满眼的质疑毫无掩饰。
“嗯，裴队说的。”
“这年头变态很多的。”
身边烧水的按钮啪的一声弹回到原地，许北铭向司故伸手勾动两下指节，示意他把杯子递 过来。
司故何曾受过如此殊荣，赶忙把杯子双手呈给许北铭。
结果不出意外和往常一样收获一枚白眼。
“领养之前审核很麻烦的，能通过应该说明是好人。”
他说话的时候盯着许北铭的手出神，这个人哪里都好看，就连手指关节都能让自己心脏狂
跳。
“我持保留意见。”
许北铭接好后把咖啡轻放到司故面前，又一次翘起腿打开了他沉迷的小游戏。
许北铭这个人双标的厉害，见人家姐姐阿姨小哥哥小朋友的时候都要收拾整理个一个多小 时才出门。
这次知道是个男的，并且还是个他单方面认为的变态后他破天荒的只用了半小时就已经提 上了他的鞋跟。
“今天怎么把头发都梳上去了？”
司故出门只需要五分钟，等候时间漫长到都快在门口睡过去了。
许北铭今天整个人的装束上都透着一股浓浓的冷冽气息，头上也不知道偷偷喷了多少定型 ，鬓角整齐且条理的上梳至耳后，刘海斜分上去，露出长眉及额头。
他今天还换了一种香水，是带着辛辣味的沉木味道，他大衣没穿好，草草披在了肩膀上， 走过来时竟有一种黑老大的感觉。
司故看着他这副模样，看他走过来望向自己的那一刻内心突然猛的感到一阵空落，如同在 平板石路上走的好好的一下踩空时候的震恐。
那年干瘦的少年原来已经长这么大了。
原来身板已经能撑起衣服，能穿上漆亮皮鞋在门槛上旁边直挺站定。
明明当年这么好的一个孩子。
怎么就被逼成那个样子了。
“怎么了？”
冷漠许倚在门口对司故直勾勾看着自己发呆的行为从语气上都能听出无奈来，挑眉等着司 故回神。
“啊没没没，走走走出发。”
每次司故坐许北铭开的车下来以后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这人直接是开赛车的料，四 十五分钟的路都能压缩到半小时去。
三人约的地点是一家远离闹市的咖啡店，许北铭下车前特地看了一眼时间，一点五十，还 有十分钟的空余。
这间咖啡屋里面还有猫咪，开门头顶铃铛响起时那只暹罗也正好翘着尾巴走过来，由头顶 先触及许北铭裤脚，在从脖颈脊背一溜过去。
这时忙的晕头转向的两人这才猛的想起来还在医院里的那只大饼公公，现在应该做完检查 已经被抬上手术台了。
“大饼它……”司故一脸愁容的看着身旁疯狂撒娇的暹罗，有了自己一种始乱终弃的感觉
“没事。”许北铭还有闲心拿脚背蹭蹭那猫，引来对方一阵呼噜声。“钱到位了，让大饼 住几天疗养病房也不错。”
……许北铭你这暴发户般的行为太过分了。
司故在心里帮大饼骂了许北铭好几下，只可惜一人一猫都被压迫，骂不出声来。
许北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环视了一圈后把视线停在了一个人身上。
他现在已经很少见到这种干净的男人了，是那种全身上下每一分每一毫都透露着整洁与精
巧。
当然臭屁虫许北铭也向来觉得自己很精致干净，但是他也确实知道自己也只是限于普通的 不脏乱整齐而已，自己的精致大多用在了袖口，领针，鞋尖这些精细的擦拭搭配上。
而这个人一身长款暖白毛衣，却是一种从内而外透出来舒服，就单是看他一眼就像是闻到 了这人领口处的柠檬清香。
“我给他发消息说咱们到了？”
“不用。”
许北铭不假思索的回给司故一句，冲着那人的方向晃了一下脖子，示意司故看过去。
可惜许北铭的眼神太过不加掩饰的直白，对方感觉到后也回望向两人这边，怔愣半秒才反 应过来，冲着他们这边笑了一下后端着喝自己的那杯茶水走过来。
“杜言升？”
对方点头，在两个人面前坐下。
这人确实和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样，许北铭开门见山，拿出司故打印出来的资料表。
“三十一岁，未婚，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身体精神健康，高校辅导员，月收入七千上
下。”
司故捧着杯咖啡看着自己身边的许北铭，忽然感觉又回到了最开始自己刚进队里跟在他身 后的样子。
觉得这人就连手指尖都是完美的，不免还冒出几分感叹的滋味来。
“被领养人朱渊在三天前刚满五周岁。”许北铭说完后顿了顿，勾起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来，带着些许审视看向杜言升。
“这孩子是特殊情况，您了解过？”
“了解过。”
这个人连说话都是轻轻柔柔的，他没有去迎接许北铭的目光，只是低着头在捏弄着桌上自 带的手账本的书套边角。
许北铭其实心里已经有一种隐隐的猜测，但是对方没有直说，他也不好问。
“那边只是给您说过，没太细讲。”司故在一旁开口，接过话来。
司故也差不多能猜到许北铭肯定懒得费口舌再跟这人说一遍来源经过，这种事还是得他来
“我们是当初处理案件的刑警，他主攻的是犯罪心理学方面，就是你领养时那边提到的给 小渊做心理创伤修复的人。”
“小渊是单亲家庭，生母名为朱旦姮，因故意杀人而入狱，无法履行监护人义务。” 司故瞥了一眼许北铭，看见这人在滑着相册图片，不知道想找什么。
“根据心理剖析报告分析，小渊的世界观与其他孩子不一样，对于血腥残肢完全没有恐惧 心理。”
“啪。”
右侧许北铭一下子把手机甩到杜旭升面前，手机里面显示的是当时在朱旦姮家里拍下来的 断指与眼球。
杜言升明显是被照片吓了一跳，但是还是硬装出副冷静的样子，推了推眼镜。
许北铭见他这副样子还有点失望，把手机又收回手里还习惯性的点开了跳一跳，两秒后反 应过来才连忙狂按退出键。
“这是我们当初拍的她家照片，照片里是她家冰箱盘子装的东西。”
“而且她之前也收到过来自男性的性伤害，我们不确定是否要再把她交给男性照顾。”
杜言升听到后沉吟片刻，缓缓抬起眼来看着面前两个人。
“我有爱人，相处了十余年，情感稳定。”
他揉捏着自己的无名指，那上面有一枚最简单款式的戒指。
“我们想收养一个孩子，去的那天看见了小渊。”
“那孩子看向我们的第一眼，我就觉得这么好的孩子怎么会被人留在这里。”
“后来那里的人给我说小渊是之前一个案件的被害人，而她的妈妈是相关案件的嫌疑人。
”
面前男人说话的时候带着暖意，从言行举止里面都能看出来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我小时候也受过来自大人的侵犯，所以看着这个孩子有一种感同身受的心疼，想带她回
去。”
许北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杜言升，想从这人的细枝末节看出一点不同与外表的端倪来。
“虽然说五岁之前人类的记忆系统还没完善，但是我们不能确定小渊会不会在未来仍旧记 得这些事情。”
“毕竟这些伤害和血腥，都是很容易烙刻进记忆，在日后反复撕扯的。”
“所以你还不如跟爱人结婚，现在科技发达了，要个试管也不是难事。”
司故倒也是赞同许北铭的提议，跟他一起看向杜言升。
谁知杜言升听后抬头，看向了咖啡厅前台那边，那里有个穿黑毛衫的男人正背对着他们调 制咖啡，旁边还有个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女孩给他递着奶油。
“说来惭愧，那个是我的爱人。”
许北铭司故两人瞳孔皆是一缩，倒不是惊讶与那个男性爱人，而是旁边递奶油的小女孩。
“小渊？”
司故拉开椅子起身，走了两步后单腿后撤下蹲，试探性的叫了一下对方名字。
那女孩应声转头，看见司故后两只眼睛眨了一下，她对司故还有个最表层的熟悉印象，但 还是没有回应，仰着头看向身边男人。
对方接过奶油，摸摸她朝天的揪揪开口。
“叫叔叔。”
许北铭就拧着身在他们后面静静看着，看见女孩拿着糖果走向司故的时候才又回过头来。 “孩子为什么会在这？”
“她总吵着来咖啡厅玩，照顾她的姐姐也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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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许北铭沉声点头，若有所思的看着杯中拉花。杜言升见他没有回答，仍是继续说了下去。 “我也知道你的顾虑，害怕再遇上个变态，给孩子造成二次伤害。”
杜言升视线不离前台后的那个男人，说着说着还带了笑意，左侧脸颊有个若有若无的酒窝
“我做不出那种事情，想都不敢想。”
“以后家里的冰箱冷藏里只会有她的巧克力糖果和牛奶。”
“再不会有别的。”
杜言升说完后仍看见许北铭没有搭腔，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谨慎冷漠的人，不敢再多说 ，只能静静等着对方下定结论。
身后传来脚步声，司故抱着小渊一同走过来，把小渊放在侧边的沙发椅背后面坐着，两个 大人脸上都是被她摸上的奶油。
许北铭静静看着坐在自己身边吃着手指奶油的小渊，对方感受到许北铭视线后也停下手上 的动作，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这个人跟刚才抱自己过来的叔叔感觉完全不一样，毫无那种与生俱来的亲切感。
所以她连把奶油抹他脸上的想法都没有动，被许北铭看的有些紧张。
几秒后许北铭抬手，轻轻揩去小渊眼角那里的奶油，怕它进到孩子眼睛里。
继而他把放在桌上的手机收回兜里，拿出纸巾擦干净食指，向杜言升伸出右手。
对方显然没想到许北铭会主动跟自己握手，愣了两秒后才伸出手回应他。
司故也在旁边看的一头雾水，还不忘偷偷抿去嘴边蛋糕碎屑。
见许北铭显露出要走的模样也赶忙撤开桌椅跟上去。
那只因为过冬已经糊了的暹罗也跑过来凑热闹，在许北铭拉开门时还踩了一脚他的鞋子。 许北铭轻抬了一下脚，给暹罗示意让它先过，等猫咪从门缝中挤过去时缓缓开口，笑着扭 头看向身后那两人。
“冰箱里其实也可以放些别的。”
“巧克力吃多了对她牙齿不好。”
大饼在下午的时候就接回来了，顶着个伊丽莎白圈活像一个向日葵。
司故许北铭两个人还紧张兮兮的观察了它好几个小时，怕它因为不能祸害小母猫而郁结于
心。
我们的饼公公好像对自己失去蛋蛋的这件事没有太大的反应，那双圆眼里只有许北铭给它 新开的罐头，连自己什么时候被关在卧室门外的都毫不知情。
许北铭发现司故今天少见的没有熬夜，十点半就很自觉的跑进了自己被窝里，还一副怕被 自己赶下去的模样缩在边上。
“困 了？”
许北铭现在也懒得再赶他，这人睡觉也确实挺乖，很少弄出什么动静。
他上床时才发现司故在今天已经帮自己把大厚被换成了这个季节真好合适的薄棉被，许北 铭伸手掀开躺进去时还有些惊讶司故的贴心。
司故在看着当初朱旦姮的案件记录，发现了许北铭的目光后冲他仰脸一笑。
“昨晚见你睡得不踏实，应该是热了，就换了一床被子。”
“你昨晚不是在沙发上睡的吗？”
许北铭随口问他，也突然想翻翻当时朱旦姮的案子，拿着手机看当时的记录。
司故瞬时心中一凌，差点把书页给扯开个口子。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许北铭，发现这人穿着睡衣眉眼低垂，丝毫没有带着许大心理学专 家平时的警惕后才稳下心神来，装成若无其事地翻了一页后开口。
“中途起来上厕所的时候。”
“就连半夜上厕所的路上都想来看看我？”
司故听后心里又是一咯噔，战战兢兢地抬头看向许北铭时才发现这人眼中的戏谑，即刻满 心惊恐变成酥痒，恨不得立刻把这人吞吃入腹。
他发现自己嘴角难以控制的上勾，笑意充盈的将眼睛都压弯下去。
他把文档拢好后塞入纸袋里面，坐起身来后摸到空调遥控按开了暖风，对着许北铭掩饰地 轻咳两声。
“可不是嘛。”
我们许大专家倒也是个人物，坐在那里宛如一根定海神针，说话时唇齿呼出暖气。
“很好。”
继而放在身旁的手指勾动，狭长眼睛半阖起来看着司故，从鼻间发出一丝暖昧不明的哼笑
“过来。”
司故在中途梦醒时睁眼，摸索到枕下手机后发现已经是凌晨四点半。
屋内窗帘还留有一条缝隙，若有若无的泄出些星光。
他也只能就这那一点的星光看着自己身边的这个人，那人背对自己以一种蜷缩姿势睡着， 全身裹得严严实实，能看到的只有从发丝中冒出来的一点点泛红的耳尖。
暖风间歇性的从空调口吹出，司故的眼底晦明不定，安安静静的看着许北铭。
直到最后也不过是叹了一口气，将一个吻落在他耳尖，重躺回被里。
许北铭的闹钟少有的在六点就响了起来，他闷哼一声把它按死，半梦半醒过了半个多小时 后才深吸了一口气痛下决心从床上爬起来。
他这两天又被高校邀请去做预防青少年犯罪的讲座，现在报告还没写出来，还得在一大早 换好衣服准备去见人家校长。
“刚才我妈发消息说我姥姥生病，我得回老家待几天。”
司故这孩子精力一向充足，在许北铭闹钟响第一下的时候就已经起了。
他调出手机，把病了的那条短信递给许北铭。
许北铭睡的迷糊，就是草草的瞥了一眼，发件人老妈，确实是说的姥姥生病，让司故这个 熊孩子过去帮忙照顾几天，正好家里亲戚也都好久没见他了，都念叨着。
“用我一起去吗？”
“不用不用，你先忙你的讲座吧，我到时候在医院等你的演讲录像。”
许北铭点头，伸手把几根叛逆翘起头发压下来。
他其实也只是随口问的一句，最近实在太忙，抽时间也不太现实。
“那好，有事给我发信。”
“行，放心吧。”
队里那边柳烁端着她日常加班必备的泡面走进办公室，路过看见埋头工作的可怜裴云诚桌 面上堆着一摞摞的文件。
现在都已经是晚上睡觉的时间了，上头突然发派下来的资料还没有整理完善。
老胡刚刚离手放在桌子上还残留着茶梗的梅花瓷杯被路过的张晴宇失手打翻后碎掉，吓的 他汗毛都炸了起来。
裴云诚现在头一个顶两个大，忙的要死不说还偏偏这两天少了俩苦力。
司故这两天破天荒的请了假，说是要去照顾亲戚，还是加班加点坐飞机走的。
许北铭更不用说，百分百旷班，这两天说是有个什么讲座，正好没司故烦着，正埋头通宵 准备演讲稿。
队里电话又好死不死的这时响起来，队里人一个个忙的巴不得长了八只手，直到电话叫嚷 了近半分钟的时间才被怡好来打印文件的徐巧彤顺手接起。
“您好，这里是刑侦大队。”
徐巧彤一边选着文件打印的格式一边说道，没注意到那边的人没有回答他的话。
一阵沉默之后一个突兀的男声响起，那声音经过处理，带着三分不太自然的电子声线。 对方没有回应他的话，像是在自顾自的说着什么。
徐巧彤凝神听了一会，逐渐感觉出不对劲，她将忙乱翻找文件的手停下来，拧眉听着。 她发现那人在每次说完后都会停顿数秒。
她就趁停顿的那几秒里飞速将手机往路过的张晴宇手里一塞，另一边随手扯了张纸开始在 上面记录对方话里的重要信息。
“将沙发上的人搬进厨房，再去工具间把蜡烛拿过来…”
那一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他们听不见电话那头接受指令的人的回答，能通过话筒传来的 只有这个冷冰冰的机械声。
徐巧彤提起一口气想要说话，被正好走过来的裴云诚提手制止。
对方坐下后同样面色严肃，他还来得及听完电话的后半段，视线一眨不眨的盯着按开免提 的手机。
徐巧彤手上的笔一直没有停过，几乎一字不差的把重要的录音内容记了下来。
对方说完后就立刻挂断了电话，一句废话和交流都没有留下。
许北铭也在四十分钟之后到了警局，他这次出现的还不算慢，是从附近过来的。
身上还穿着比较正式的西装，这次的领带他不太喜欢，在路上就给摘了，晃晃悠悠的挂在 手腕上。
本来以为演讲演讲就算了，没想到晚上还被那些校领导老头子拽着出去应酬，还好裴云诚 电话救急，让他第一次那么喜欢跑来队里工作。
不过这个天穿西装实在还是太过逞强，过来的时候手都冻的冰凉。
许北铭接过手来看了那份记录材料，记录的内容并不完整，不规则的电流声占了一大部分
许北铭仔细看完那份材料后眉心一皱，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他整理了一下因为自己坐下而翻折的衣摆，看向裴云诚。
“录音呢？”
裴云诚这才想起来，把手机递过去指了指那个文件：“能听清的只有后半段。”
“没关系。”
许北铭点开了公放，那个带着机械音的冷冰冰男声在这个不大的办公室里听起来格外尖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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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线一直拉到客厅…把冲向对面的窗帘拉上，外面有路人，别引发起骚乱…不容易脱身
...»
许北铭听到这里挑了挑眉，似乎想说些什么，犹豫了一下没有开口。
他抢来裴云诚的咖啡喝了一口缓解困意，墙上的指针已经指到了一点钟。
他向外望了望，警局外的大街上已经几乎没有了车辆和行人，只有他们几个还在通宵达旦 的工作。
裴云诚盯着那张纸已经盯了好久，这才摸不太准的开口 ：	“他应该是想纵火。”
“还用了蜡烛和麻绳延迟火灾发生的时间。”
许北铭接话倒是接的利索，和裴云诚的想法不谋而合。
他笔尖轻点徐巧彤记录的那张文件纸，有条不紊的说出他在这段录音中整合到的信息。
“蜡烛的光亮并不明显，何况还是在拉着床帘的屋内。”
“普通窗帘可能还会有点光影，有遮光性能的窗帘普通路人就基本不会察觉的到。”
裴云诚点头，眼睛上面那两条浓眉又搅到了一起去。
虽说室内肯定会有光亮，接近凌晨大部分人家也都是关灯睡觉，排查显然不太现实。 先不说半夜敲门会影响到居民的休息引发恐慌，在路灯下的一二楼窗户也会受到路灯反射 无法判断。
思维陷入僵局，裴云诚敲敲自己太阳穴，一时间实在是想不出来除了等火烧起来之后引起 居民报警之外的其他办法。
许北铭没有去理焦头烂额的裴云诚，自己跑到沙发上戴上耳机开始重复播放那段录音。 直到重复到许北铭都可以将对话背下来的时候，突然他听到了一阵模模糊糊的背景音，好 像是快递或者外卖的敲门声响。
许北铭把手机声音调高，努力去忽略那刺耳的电子音，仔细的辨认。
半个小时之后，清河路北苑小区几个字被技术科的调整出来，可惜楼号门户的声音正好同 电子音重叠，分辨不出来。
好在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方向。
许北铭把这张纸递给裴云诚。
“去吧。”
他反正肯定不会去的，跑腿排查的事情一向和他无关。
许北铭溜到裴云诚办公室里的真皮座椅上，他本该趁机闭目休息一会儿，但总觉得哪里不
太对劲。
于是他又直起身来打开那段录音，在裴云诚忙着准备出警的时候他把那段录音发到了自己 手机上。
他看了看自己手机电量，决定还是先把裴云诚的电脑用到关机再说 “…窗帘拉上，外面有路人，引发起骚乱…不容易脱身…”
许北铭在闭眼三秒后啧了一声，再次把进度条往前拉了一点，一遍遍的听着这句有些多余 的话。
他只是觉得这个带着电子音的声线有些耳熟，是语调气息方面的熟悉。
听了几遍后觉得多半是自己太过敏感，这经过电子变声的声音非要说的话连男女都分不清 ，怎么可能还听的出语调来。
暗忖自己有些紧张过度后许北铭给自己添了杯咖啡，翘腿等着裴云诚他们的消息。
许北铭喝完咖啡之后就溜达去了技术科那边，看着他们整理出来相似的路名和小区名开始 进行排查。
他这才知道原来一个城市会有这么多如此相似的路名，单只是清河路，就有青禾清荷青鹤 青合好多条。
许北铭又有些头疼，转头问身边的人。
“这些都是录音里面的地点吗？”
“不是。”
张晴宇一边划拉着纸上的路名一边说着。
“经过我们排查，现在还剩下三条路。”
“青禾路的倍园小区，青鹤路的北源小区和清河路的北苑小区。”
“裴云诚去了哪条路？”
“裴队去的是前两条，相比较来说它们的距离较近，目前还没排查到北苑小区。”
张晴宇看着许北铭点点头后抓了桌上的警车钥匙准备出门。
现在实在太晚，路灯关了许多，自己还有些发困，为了防止不小心把自己的高档轿车剐蹭 到，他毫无愧疚的抢了正在空闲着的那辆警车，
“许老师也要去吗，要不要我们跟着？”
对方头也没回地摆摆手：“不用，我就出去溜溜弯。”
许北铭开惯了自己的车，上了警车还觉得有些挤，束手束脚的缩在驾驶座上。
他手指一下一下点着方向盘，分析着那通电话。
敢主动给警方打电话的嫌疑人或多或少都会对自己的犯罪行为有一种引以为豪的感觉。 他们热衷于看到由自己主导的灾难发生，所以在事故没有发生之前他很有可能还留在那里
期待着由自己主导的一切发生。
许北铭想到这里冷哼一声，在黑暗里打开了车灯。
同城另一端昏暗的屋中有个被捆绑昏迷的人被放置在沙发上，还有具尸体斜斜的靠在门边
茶几上的蜡烛静静的燃烧着，蜡烛底部系着一根麻绳，麻绳的另一端连着一小桶汽油。 这里好多地方都被或多或少的泼上了汽油，散发着还掺杂着蛋白质腐烂的油腻味道。 整间屋子安静的瘆人，只有烛芯燃烧偶尔发出的啪啦声。
而在对面的楼上，从没有完全拉合的窗帘缝隙中，露出一架摄像机。
裴云诚在毫无进展的排查了一个多小时后终于忍不住爆了句脏话。
三四次敲开可疑的门却发现只是人家点的小夜灯后的张晴宇也终于忍不住地——喝了一口 绿茶压压气。
裴云诚看看时间，打电话给许北铭，
许北铭接到电话的时候已经快到清河路了，以为是裴云诚找到了什么线索。
结果没有。
许北铭抑制住想要把备注的裴队改成裴傻的冲动，开口说话。
“找窗帘没有全拉上的。”
许北铭停下来在路口等红灯，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楼层高的先不要查了，那里很少有人会注意到楼下路人。”
许北铭还是很在意那句听起来有些多余的话。
清河路的北苑小区是个新建成不久的小区，住进来的人不多。
许北铭看了看大部分连空调外箱都没有装的大楼后暗松了一口气，工程量还不算太大。 许北铭用了近二十分钟时间开车在每栋楼下转了一圈。
最终锁定四户人家，差不多都控制在二楼到四楼，窗帘内透着些许光斑。
许北铭下了车靠在后视镜那里，仰着头一家一户仔细的看了一圈。
他沉吟片刻后想到了什么一般快步走向其中一栋楼，掏出手机拨通了裴云诚的电话。
“带人过来，清河路北苑小区。”
“找到了？”
“口辱'〇 ”
“你别自……”
裴云诚被这人单独行动好几次之后吓怕了，只可惜话还没说完电话就断了，那人应该听到 了点开头，能猜出来自己的意思。
……希望如此
这边还需要做点收尾，裴云诚就先踹了张晴宇去增援许北铭。
张晴宇也知道这位许神仙的做事风格，快马加鞭的飞奔过来，生怕晚了一步跟不上一起行
动。
所以当他带人来看到许北铭乖乖靠在车旁边后才长舒一口气的笑了笑，通知裴队已经完成 汇合，小跑到他身边去。
“许老师，现在什么情况了？”
许北铭跟张晴宇的交流不多，对他确实了解不太深，不亲不疏地点点头，先给他简单讲了 点自己这边的进度。
许北铭这个人懒是出了名的，所以他说的时候还打通了裴云诚的电话，省的这人来了自己 再说一次。
“这个小区窗帘留有缝隙的有四户，楼层都不是太高。”
许北铭边说着边已经走到了楼梯口附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坐电梯，拉开了旁边楼梯的
门。
“其他三户都在阳台上晾有衣物。”
许北铭点开手机的手电筒给他们照明，声音压的很低。
光从下至上打在他脸上，回头看张晴宇的时候还有几丝的恐怖感觉。
张晴宇看着他有点心里发毛，这人好看归好看，就是有点不同于常人的白净，现在手电筒 的白光往脸上一照，还有三分像是来索命的怨灵。
“唯独这个阳台干干净净的，却在大约是卧室的位置有灯光。”
许北铭说话间已经走到了三楼楼梯口，他抽抽鼻子，在话筒处敲了两下，示意通话对面的 裴云诚把注意力放过来。
“73号楼301,我们到了，你尽快。”
不出所料，裴云诚阻止的话被许北铭掐断在电话里。
张晴宇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但却很识相的选择了跟许北铭一条战线。
他这还是第一次不听裴队的命令，想想还有一点点小激动呢。
许北铭走到房间门口，凑近门缝听了听屋内的声音，不知道是闻到了什么还是听到了什么 ，他后退两三步后拍了拍张晴宇肩膀，在手机打上一行字给他看。
“疏散整栋人群，打电话给消防大队。”
，lBj.，，
张晴宇刚蹦出一个字就被对方踢了鞋子一下，他即刻会意闭嘴，看见对方飞速打的字句。
“人可能还没走，动作轻点。”
等对方看完后许北铭干脆利索地推了他一把，把这位还在发懵状态的小同学踢出犯案现场
毕竟里面烟火味已经溢出门缝了，自己下面要做的事情比较恐怖，再把别人搭进来就不太 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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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他通过刚才火光的明度计算了一下，如果不出意外，自己是完全有时间跑开的。
但是再加上张晴宇就不确定了。
所以他本着不拉人垫背外加主要是不想被别人拖后腿的心理，选择了把张晴宇踢走。 奈何我们许教授平时都是脑力活动，真到这些时候实在有些力不从心。
他一开始设想的是自己帅气两手插兜，一脚踹开大门救人来着。
后来踹了两下发现不太实际，虽然木门已经被烤酥了，但是力气依然达不到破门的程度。 还好自己现在周围也没人，他裹了裹外套，从袖口中甩出来之前提早准备好的甩棍，用肘 部顶住后端，卡在门锁边缘整个人向前一撞。
一下不成，就撞了两三下，等许北铭撞开门的时烟雾瞬间腾起，呛的他一时间满眼泛泪。 屋内的火已经完全烧起来了，
许北铭收回甩棍后用袖子捂住口鼻，眯着眼扇开黑烟后发觉自己踩到了一个软中带硬的东 西，他低头摸索了一下，发现是个人。
但对方明显已经死去很久了，僵直在那个动作上。
许北铭勉强简单看了他几眼，有些费力的将他拖到走廊。
消防队和裴云诚几乎是同时到达，许北铭在听到鸣笛声后拿出手机，飞速的拍了几张被害 人的照片后毫不迟疑的扭头就走，跑出火场的时候身上都覆满了浓烟。
裴云诚反应最快，抵达的第一时间就叫人封锁了周围几栋楼的楼道出口，紧盯所有可疑人 等，其余的也只能等火灭之后再进行排查。
屋内的火浇了汽油，烧的格外明旺，一直到天蒙亮才差不多被完全扑灭。
全身黑灰的许北铭窝在车里眯了一会觉，听到五点左右裴云诚敲了敲自己的车窗。
“醒醒，一起去现场看看。”
屋里已经完全是一片狼藉，黑的几乎看不出模样来。
屋里除了被拖出去的那一具其实还剩下一具，实在已经被烧的面目全非，不成人形。 众人看的心里难受，换防护服的时候走廊里气氛凝重。
许北铭和裴云诚率先走进屋子里来，许北铭视线停顿，看见一个焦黑僵碳中还能反射出明 光的首饰。
那上面只是覆了一层灰，因为被尸体压在身下所以并未收到大火的侵害。
许北铭弯腰拾起来后拿手擦抹干净，发现了那枚熟悉的星月胸针。
他非常清楚的听见自己心里咯噔一声，脑内一瞬空白后想起了录音里的那句话。
“…把冲向对面的窗帘拉上，外面有路人，别引发起骚乱…不容易脱身…”
明明就是司故的语气语调。
许北铭把胸针从对方衣服上取下来，让出给老胡检查尸体的空来，一边掏出手机拨通司故 的电话。
第一遍拨不通就拨第二遍。
那个人可能还在返程的飞机上，或者正在忙。
在照顾自己生病的姥姥，想着给她做什么样的饭有助于恢复。
可能在跟七大姑八大姨一起聊天，在被她们催婚催的头疼。
又或者在哄着自己的弟弟妹妹侄子侄女玩，手机不在身边借给孩子们打游戏，而他自己则 坐在沙发上给他们剥着橘子。
更有甚者可能按着头押去了相亲，现在正手脚慌乱的不知道该怎么应付着。
反正不可能是在这里。
绝对不可能佩戴着胸针倒在火海里。
许北铭这人一向冷静的到了一种令人发指的程度，就连现在打字的手的毫无一丝的颤抖。 他不是自我蒙蔽的相信什么司故不会骗自己不会出事，他就是单纯的处事不惊。
恐怕就算真的验明了身份，真的拿出一纸证明来告诉自己这就是司故的话，
他也依旧会神色坦然的站在这里，对着司故道一个比朋友深刻一些的别后看着家人将其领 走。
他只会对即将发生而且还有机会挽回的事情心焦，会担心氯化钾注射进司故的身体，会恐 惧他右手的刀伤。
但是做不到在一切无法挽回后痛哭流涕。
毕竟他也不是一次两次经历过了，一回生二回熟，他对这种事熟悉的很。
只不过会有一点点的恍惚。
许北铭在发现胸针后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将它攥了攥紧，重新和自己的那枚一同收进怀里
那边的裴云诚脸上手上都是碳灰，他起身的时候还下意识的抹了一下脸，许北铭眼睁睁的 看着他脸上又黑了一道。
他现在心神还有一点迷茫，自己站在角落里看着其他人来回搬运着尸体。
刚才那个尸体正在火情中央，根本没办法搬动，手一碰上去就簌簌的掉碎片。
许北铭不想再看，别过头去看裴云诚，发现对方正好向自己这边走过来，抻着手套边缘问
他。
“怎么了？”
裴云诚本想用手背弹弹他身上的灰，结果一弹一个黑印，有些尴尬地笑笑缩回手来。
“嫌脏你就先回车里，这边暂时用不到你。”
许北铭点点头，也没有跟他客气，把自己的手套褪下来，像他们在自己回国第一次办案时 一样塞进裴云诚怀里。
他走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具焦黑的尸体，一米八左右的高度，司故身高一米八六，差不 多可以相符。
可他前两天还刚跟自己说要回老家，根本不在这个城市里。
那孩子傻，总不可能骗自己。
“没什么，困了，我回去补觉。”
大饼今天少有的乖巧，听到许北铭脚步就大老远的飞奔下来守在门口。
它饿的不轻，许北铭和司故整整一天都没个人回来喂它，饿的肚子都瘪了下去。
许北铭进来添完食后还给它开了个营养膏，算作补偿。
大饼在一顿席卷残云的疯吃后终于把那个一直在咕噜噜叫的巨洞填满，本想扭着屁股想去 跟许北铭腻歪腻歪撒撒娇，结果看见对方紧闭的屋门。
许北铭现在看东西都带着重影，全身上下没一个脏器是舒服的。
屋里里窗帘厚到可以当冬被用，拉上后透不进一点光来。
他也知道自己一向属于那种只图眼前享乐不理后果的，才会在手臂上的伤口都还没愈合的 情况下又伸向了床头柜的第一个抽屉里。
只要能立刻将意识清空，怎样都行。
可以他也只在沉静了半个小时后又甫然坐起，在黑暗里摸索出手机，开开屏幕的时候晃了 一下眼睛。
他终于在第三次拨打忙线后放弃，抵挡不住困意后失去所有意识，手机顺着指尖滑落，悄 无声息的落入床边地毯。
许北铭就连最后的残存想法都觉得自己可笑，在梦中都能勾起一抹讽意。
原来自己也是个骗子。
“铃铃铃铃 ”
只睡了五个小时的许北铭又被一连串的电话轰炸给叫醒了，眼也没睁就摸起床头的手机凭 着感觉接起来。
“许老师！！ ”
那边是柳烁的大嗓门，还是熟悉的机关炮讲述法，就是速度比平时慢了不少，许北铭都能 从他的声音里感觉出她那俩几乎可以垂到下巴的黑眼圈。
“裴队让我跟你说一声，其中有个被害人脸部没被完全烧毁，通过照片比对，疑似是一位 叫林青青家庭主妇，27岁，老公何呈，是市立综合医院的医生。”
“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她自从有了孩子就辞去工作，在家照顾他们。”
“老胡那边还没得到确定性结果，我们先去，有进展再跟您说。”
柳烁读档案突突突的，许北铭连被害人到底是叫林青青还是李晶晶都没听明白。
柳烁现在忙起来也顾不上什么偶像不偶像的了，说完就挂了曾经无比尊崇敬佩的许老师的 电话，开始继续焦头烂额的查案。
裴云诚柳烁行动确实很快，在吃了个饭捋清楚路线之后就飞奔去了那边。
这个别墅是市区有名的富人区，独门独栋，何医生在医院职位不低，有些资产富余。
早上裴云诚就找人打电话通知了何呈，相关人员应该都在。
才敲了两下就有人开了大门，把他们两个带进了屋里。
裴云诚看着眼前的青年医生，不由分说地把年少有为四个字扣在了他脑袋顶上。
“您太太失踪几天了？”
裴云诚困的即将昏迷，懒得跟他客套直奔主题。
“快四天了吧。”何呈思考了一下，给出了个大致的天数。
“都失踪四天了没出去找找寻求一下警方帮助什么的吗？”
裴云诚挑了挑眉，据张晴宇那边第一次记录的调查档案来看，他们的朋友都表示夫妻二人 很恩爱，就连争吵和斗嘴都几乎没有。
“我之前在外地有一个会议，没顾上和家里联系。昨天晚上才从外地回来。”
何呈看起来神色平常，话也说的滴水不漏。
裴云诚觉得可能是自己神经太过紧张，看着何呈礼节性的笑意心里别扭。
“那您的两个孩子现在在哪里？”
“昨天晚上回来接到警方的电话之后，我就把孩子送到我父母家了。”
柳烁和裴云诚听到后神情同时一凝，柳烁皱着眉头拿着鼠标在自己笔记本上点了几下，调 出了两个孩子的照片转给何呈看。
“是他们吗？”
“曰 ，，
疋。
何呈的反应很是笃定，一副很冷静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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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h章
“我们刚刚去你父母家调查，没有看见他们。”
何呈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慌乱，掰过电脑又仔细看了一眼。
“不可能，我亲自把他们送去我妈家的。”
柳烁：“根据我们得到的消息，在你把孩子送到的两个小时之后，你们家的保姆……” 柳烁说到这低头看了一下档案，确定了下名字 “冯静初，她到你父母家接走了两个孩子。”
“孩子现在应该是跟她在一起。”
何呈点了点头，眉心皱出深深的沟褶来。
“那你现在还能联系到冯静初吗？”
裴云诚在问完后看见何呈用手机拨打了冯静初的电话，在拨了第三次无人接听的时候打断
对方。
“那你最后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
二月底的天气何呈都在屋里紧张出了一头的汗，他拿一边拨号一边回忆着，那边一直无人
接听。
“我上次见到她还是我出差之前，她们一起送我出的门。”
“回来的时候家里也只有两个孩子，孩子们说她俩一起出门买菜了。”
何呈试了好几次那边也没有人接电话，他挂断最后一通电话后有些颓然的靠在沙发上。
完全没有了刚见到他时的那份冷静与沉着。
“我太太总是小孩子脾气，我出差她嫌我不陪她赌气出去跟朋友玩上好几天也不是什么罕 见的事情。”
“之前也是一生气就短信电话都不回，我都习惯了。”
“直到接到你们的电话后，怕遇见什么事情吓到孩子，我才急急忙忙把他们送走。”
“我也不相信林青青会出事，即使确定了你们也别带我去看她，我是真的受不住。”
之后就没有什么进展性的交流，多半就是裴云诚安慰他柳烁在旁边附和几句。
这种事裴云诚做起来实在头大，开始后悔当时把许北铭放回去休息了。
“他们家的两个孩子何晨慈和何晨雨今年七岁，刚上小学。”
车在开往警局的路上，回来的时候是柳烁开车，她嘴一向闲不住，一条一条捋着头绪。
“保姆那边技术科正在调查监控，从何呈送他们两个回家那里开始还没发现什么异常。” 柳烁扭头看了一眼裴云诚，看见他眼底难以掩饰的倦怠后有一些心疼。
他们几个都是交班轮流休息的，只有裴云诚一天到晚没白没黑的来回跑。
正巧现在堵在了高架桥上，柳烁大体扫了一眼，没个一两个小时可能动弹不了。
警局的车都被开出去了，他们两个出来是开的是自己的车，后备箱也没备有警灯和警笛。 也还好他们不是太赶时间，这一两个小时正好当做修整。
没过两分钟柳烁就听到了身边令人尊敬的大队长发出来的轻微鼾声，她极其无奈的看了一 眼裴云诚，小心翼翼的走下车去，从后备箱里给他取了个毯子盖上。
天气就快要转暖了。
她看了一眼眼前的长队笑了笑，也靠在位置旁边闭上了眼睛。
睡一会吧，后方车辆总会给自己按喇叭的。
这路上堵了近一个半小时，补觉补足了的两个人还在车里吃了几包零食，这才开着车子回 到队里开始看汇总好的录像。
技术科的众人一个个忙到几乎昏厥，扭头看见裴云诚走回来还是一脸精气神，不免从心底 油然而生出一股敬意。
“冯静应该是有意识的避开监控摄像，何医生父母家住在高档小区，开发商为了保护住户 的隐私，只在主干道上安装监控。”
徐巧彤在技术科这边守了几个小时，差不多都弄明白了，给刚赶过来的裴云诚和柳烁讲着 “目前就这一小段有用的监控。”
徐巧彤把进度条拖到做了标记点上，屏幕上面出现了一个佝偻瘦小出来的女人，相隔甚远 都能感觉出她的不安来，一直瑟缩着四下张望。
裴云诚目光没有从屏幕上移开，张口问徐巧彤：“有没有调查过她的背景”
“她自己一个人从老家来到这个城市的，那离咱这坐火车都需要十二三的小时，在这没什
么亲人。”
“那就去查她老家，查她有没有买回程的票。”
结果出来的很快，冯静没有离开这里。
她确实买了车票，但是没有乘坐。
许北铭看着电脑上的查询记录没有说话，偏头看了裴云诚一眼，发现他也是一副若有所思 的样子。
“如果不出意外……”
裴云诚比许北铭早开口数秒，被许北铭分毫不差的接上。
“她是要来自首了。”
也真的果不其然，午后就接到了那边民警的电话，说是有个叫冯静的前来自首，说是杀了
人。
“为什么杀她？”
许北铭累到两眼失焦，仰靠在审讯室在的靠椅上听着裴云诚柳烁的问话。
手里还握着那枚胸针。
他也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的听了一个多小时，差不多搞懂了冯静的杀人动机。
说到底也就是不耐女主人的脾气，多年积压深重，终于有朝一日爆发。
“孩子呢？”
"對交。，，
冯静初也只是想要杀那个女主人，还不至于让那两个孩子一起烧死。
“是你放的火吗？”
“曰 ，，
疋。
冯静对此倒是供认不讳，佝偻着的背影还挣出几分铁骨来。
“另一个人是谁？”
“我不认识。”
“什么？ ”裴云诚难以置信地反问了一句，把笔反过来在桌面上敲了敲。“把话说明白。
”
这时就连审讯室外面的许北铭都一下子直起身子来，凝神前倾着透过玻璃神情紧绷地看向 他们。
“那个人只教了我怎么绑人怎么纵火，也是他选的地点选的时间。”
“那个人怎么联系的你？”
“发来的邮件，我一开始以为是垃圾信息，可是我的个人信息他知道的一清二楚。”
冯静说话带着浓重的家乡口音，许北铭他们听完后还得反复琢磨一下才能反应过来。
“那个人我看到的时候脸就已经被划的看不清楚了，他在我来之前就已经在那了。” 室门被吱嘎一声推开，裴云诚闻声过去发现是许北铭黑着脸进了屋来。
他把星月放在自己掌中一抛，审视地看向冯静。
“我不相信那个人的邮件里只写了那么一点内容。”
审讯室里钟表轻响，指针指向三点二十八。
冯静抬了抬眼，状似无意的扫了一眼时间。
“还有。”
冯静沉声，两手死死攥拳。
许北铭早已习惯，静静等着冯静开口。
“那个人给我发了一张你的照片。”
她几乎是说一个字顿一下，听的本来心情就不好的许北铭差点头上冒火。
“让我在今天三点半的时候告诉你……”
咔哒。
时针分针垂直，指向三和六的位置。
“你要找的那个人还有两个小时。”
“就要葬身火海了。”
那刻的场面确实混乱。
处事不惊的许北铭这辈子第一次被人戳到逆鳞，揪住她的衣领后喉咙深处嘶声抽响。
就连裴云诚都吓了一跳，怕这人真控制不住动手。
胸针落在地面，被冲上来拉架的警员不小心碾在了脚下。
许北铭确实恨到牙痒，恨到双目发红，恨到五指握起向来拳掌来数次。
可惜到最后这股怒意也无处可发，他还做不到迁怒给这个佝偻瘦弱的女人。
主使者不是她。
所以他只好再跟之前那一次次无处可发的恨意一起再生生咽回到喉咙里去，跟那些旧病沉 珂混杂到一块，沉入进魂魄的最深层里。
重新镇静下来，提回一口气摆回自己那副漠然的姿态来。
许北铭清清嗓子，松开手后拧身想要打开审讯门出去。
其实他也明白那根本就不是漠然。
是木了。
是白蚁久蛀后的无悲无喜。
是颤颤巍巍保留下的最后的体面。
路过裴云诚时手腕一紧，被对方留在了屋内。
裴云诚的手死死扣着许北铭，他掌心渗出细汗，可却片刻不敢松开。
“不可能的，司故一说谎，你不一眼就看出来了。”
“我对身边的人也不是处处警惕的。”许北铭垂着头站在那里，奔忙了两天的头发散在眼 前，遮住了大半张脸。
“那样多累啊。”
他说话鼻音浓重，裴云诚听的模模糊糊。
可是那抹颓然确实真真切切的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听的人心里堵的发痛。
裴云诚嘴笨，只能拍拍他肩膀，示意柳烁继续审问冯静。
“没事的，两个小时，时间足够了。”
“北铭？”裴云诚见他没有回应，又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声。 "女子"，
对方抿嘴，撕晈着唇上因干裂而出现的死皮。
“我们去找。”
这里其实不算很远，做高铁一个小时就到了。
司故让司机停在一处窄路后开门下车，篮球鞋踩地时激起一片烟尘。
腰带有些沉重，他不着痕迹的将右手滑过腰侧，确认了枪支的位置。
对方能将会面地点能定在废弃的图书馆也算是一种别样的情调。
这里是许北铭小时候曾经住过的城市，不像他们现在所呆的省会那样繁华，只是个小小的 三线城市。
在这片老旧小区里这座三楼的图书馆应该在当时算是比较庞大的公共建筑了，就是现在已 经衰败破旧的不成样子，门口还拴着铁链，伸手一碰就簌簌往下掉铁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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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I章
铁链还是完好的，司故后退几步，从远一点的地方看向这个图书馆。
图书馆外侧有环梯，直通上第三层的外接门。
那环梯走三阶少两阶，到二楼的时候还有断层，锈朽到根本承受不住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 “妈的。”
司故看着最后外墙上的简梯，骂了一句。
他抿着嘴抬脚用尽全力踹向第一杆简梯，不出所料的看看它弯陷下去。
但好歹没从墙上脱落，勉强能上人。
上爬的每一步耳边都能听到墙壁里穿出来那不堪重负的声响，两手满是铁屑，掌心染的赤 黄一片。
司故手伤其实还没好利索，一吃力缝线的伤口就扯的生疼，硬生生又咧开一小道口子，嵌 进去铅粉和铁末。
图书馆的屋顶是玻璃顶，能走人的只有边缘一圈，上面积压的尘灰实在太多，司故擦了半 天也没看见能有透光的地方。
他走到环梯尽头的屋门上方撑墙翻下房顶，推门而入。
这里实在太过古旧，所见只剩满眼黯黄，这里连光束都被层层削减，混杂着细白的粉尘。 二楼传来声响，司故闻声看过去，撞上一双眼睛。
他几乎是在对上目光时的第一眼就确定了这个人就是许子昕，与照片一样圆眼长尾。
许子昕手里捧着一本旧书，书页零散，随着她一走一扬。
女人身影背光，和那晚第一次见到许北铭时同样，与这层光芒格格不入。
她穿了一身纱裙，头发抵达脖肩，在后边绾了一环。
许子昕缓缓举手，对着他露出了手腕上那两道疤痕，开口 ：	“孩子，过来。”
司故滞了滞，见她继续开口。
“我给你讲个故事。”
许长平这辈子确实没太干人事。
在这个问题上其实这两个姐弟俩都是有着统一意见的。
而有些过去事情其实就算现在真的去问许北铭，他也早就记不清楚了。
能记得的也就是当初的几个痛到极点的片段，可以勉强断断续续串回他的过往。
“我爸他欠了多少钱？”
许北铭那时还穿着黑白条纹的校服，手紧攥成拳收在兜中，站在一票人面前。
“这个数。”
对面那个人满面横肉，一股油腻感，三角眼混浊的令人作呕，他张开粗短的五个指头，向 着许北铭挥了挥，继而讥讽的用指头用力地戳了戳少年的胸口。
许北铭皱眉，后退半步躲开了他指缝夹杂污垢的手。
“躲什么？ ”他将脸凑在许北铭面前，嘴里溢出腥臭。“来，还钱，还了钱老子就滚。” 那人搓了搓手掌，看着面前站着不吭不响的少年。
紧接着粗厚的一巴掌落在了许北铭脸上，震得他一时没站稳后退半步。
“把你小子卖了都值不了这些钱！”
妈妈之前其实给自己发消息来着，说让自己今晚回姥姥家。
可他也就偏是哽着少年叛逆的那一口气，还是硬着脖颈走到自己家楼下，撞上了这群地痞
流氓。
这孩子知道妈妈还在家里，自己得回去陪她。
“没看见那娘们都躲屋里不敢出来吗？”
他身边比许北铭几乎高出一头的人一脚踹在他肚子上，里面瞬间一阵翻江倒海。
“你们什么时候走？”
后牙似乎有一颗略微松动了，许北铭刚一张嘴就扯裂了嘴角，渗出些血丝来。
“怎么？有事忙？”
那男人听到后似乎起了兴致，叫那人停手。
他走上前去抓住许北铭的头发将他扯起，看着他红肿起来的脸。
“我要写作业。”
这算是他一个十岁出头孩子能顶撞他们的最狠的话了，可惜说出来也不过是徒增笑料而已
对方从口袋里甩出一把怪异的铁器丢到许北铭面前。
许北铭没见过，往后缩了一下。
“这叫甩棍。”
他见到那个男人手握住铁器的一端，拇指从侧面一推一松，随着手腕轻甩之后棍节脱出。 “来，明天给老师说你不写作业了。”
那男人手顺着摸上北铭的食指指节，拿顶端试着在他的骨节弯曲的反方向顶戳了几下。
“就说食指断了写不了，她不会骂你的。”
这件事情其实如果许北铭本人来给司故讲的话，可能趣味性还会更多一些。
或许还能牵扯出自己后车厢那根相似甩棍的故事来。
许北铭肯定会在说完后屈伸一下自己早就已经痊愈的食指，笑着说句：“他还真没骗人， 老师第二天确实没骂我0 ”
但他的性格其实一开始也不是这样的。
他一开始也会哭也会闹，也会满脸鼻涕眼泪的求着一个人留下来。
好像这两件事情也没有相隔几天，许北铭也记不太清了。
只是那个人的高跟鞋太了白纱裙太干净步伐走的太快，容不下别人留上污渍，等不及许北 铭追赶上来。
所以后来的许北铭应该是从那里开始明白过来的，挽留和哭闹根本没用。
何必去多此一举。
有的时候痛苦悲伤到了一定程度，就好像突然达到了零界点。
一切重新归零一般，所有情绪陡然消失。
当时的许北铭在缓过来后扫视了一圈，开始默默地将凌乱的家重新归位。
玻璃茶壶不知被谁摔在地上，他连扫把也不拿蹲下身去拾。
他在捡完之后才发现掌心上的伤口，血顺着掌纹淌下。
伤口很长，创口贴包不上。
但他仍像赌气般将它缠了上去，棕色胶带粘到了伤口的范围。
今天晚饭还没有人来做，父亲紧接着母亲出了门，不知道两个人回来会不会想要吃饭。 所以许北铭就想着进到厨房去下碗西红柿鸡蛋面，在去的途中瞥见了十字绣绣出的全家福 中母亲脸上不小心溅上的茶水污渍。
于是他只好先去拿手帕沾水将绣布抹拭干净，但由于已经间隔了一段时间，水渍已经渗进 了缝线里面，根本擦不出来。
手帕把创口贴打湿之后引出了里面的血来，他较劲一遍一遍用力擦着，渐渐彩色的棉线开 始发白，然后又被染成红色。
他愣愣的看着那看不清脸的女人，终于放弃扭头拖过被子把身子蒙住，缩在了沙发最里侧 四周传来软绵感，他深陷在里面闭上眼。
沙发中有隐隐的酒气，爸爸每次烂醉时都会瘫倒在这里，丑态百出。
那个十岁的孩子就这样窝在沙发里睡了一晚上，眼泪在鼻梁两侧积出一汪白痕，鼻子内仍 有哭过之后残留下的鼻涕，堵住了一侧的呼吸。
许子昕所知道的故事也只是从这里才开始的，她看着眼前玻拍色眼睛的少年，忽然有一丝 不忍将他拉扯进来。
不过很遗憾，有些人从一开始就成不了朋友。
“人活于世从来没有得到过什么，也不会丢掉什么。”
“它们都是经过。”
“孩子。”许子昕每说一句话都会在馆里激起回音，她需要停顿片刻才能让对方听的清楚 “许北铭也会是经过。”
许子昕说完后看了一眼司故垂在身边的手，两人隔着距离太远，所以她只能隐约看见司故 左手微拢，好像从拇指尖滴出了血来。
“及时止损才是聪明的做法。”
许北铭来到自己家的时候许子昕也不过才十四岁，听见敲门声后也只是放下了中性笔，拉 开窗帘的一条缝看见院子里进来了两个人。
那个男人早就眼熟，以前爸爸夜班的时候都会来家里，还会拎些玩具零食带给自己。
只是后面的那个孩子是第一次见，留着干净利索的短发，前额梳下一些刘海来，手上有伤 ，缠着夹板和创口贴，也是寻常十岁孩子的模样。
两个大人寒暄的也有些过火，身子都快拧到一块去了。
院子里那个孩子察觉到什么后扭头看过来，两人视线相撞，算是第一次见面。
新来的那个小孩也没想象中哭闹，大部分也都是呆在自己的屋子里，住进来的这些年里也 没见到他有什么朋友。
家里厨房有一柄许子昕很喜欢的拨扣短刀，是妈妈经常用来切水果的。
许子昕也有一身很喜欢的银色纱裙，能正好配它。
“当初确实青春叛逆期心理扭曲，我也承认。”
那对新凑起来的夫妻也从没想过这两个孩子会有什么精神问题。
每天高枕无忧的睡在一起，腿脚相缠。
“我之前也想过要不要和北铭合作，我不信这么多年来他就没有一点的不忧不怨。” 这个念头是在许北铭亲生母亲去世那天产生的，她在那天傍晚看见许北铭将手探进院门的 开口里拨开门锁，手指动作时还有灰屑残瓣落下来。
那天的少年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头顶戴花，发间别的是半朵残菊。
他全身萦绕着一股烟熏火燎的气息，呛鼻的烟草焚灰味道。
许北铭的鞋底还被熏黑了一块，不知道是因为太凑近哪一碗烟炉。
自己之前一直觉得这个少年麻木，内心腐朽如草木般荒林，根本与自己不是同类人。 可是许子昕是从那一天才骤然看到了许北铭眼里的悲戾，像是纸钱灼烧飘向空中时一闪而 过的火光，在她眼里停留了一瞬。
“后来我又仔细想了想，他即使想报复，应该也和我想杀的不是同一个人，也就算了。” 许子昕捋着自己的鬓角处的一缕长发，说时还带着笑，似是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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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再后来，我妈说我其实就是许长平的种。”
“是她在生我之前就出过轨，养了我十多年的爸只是个冤大头。”
她当时其实也早就知道自己精神状态已经不太正常了。
长年目睹母亲在外与人偷欢，原生家庭破裂，重组家庭的扭曲都足以使她崩溃。
有时历经人间煎熬，若是想想还有人在同自己一样受难，感受到的痛苦就少了许多。
这里没有人可以允许置身事外。
“我要再造一个小疯子下来陪我。”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笑的眉眼弯弯的，司故如愿听到自己指骨攥紧时的脆响声。
三楼对面突然传来响声，司故猛地抬头，看见暗处书柜处隐约的人影。
他摸枪后撤，神经紧绷。
许子昕倒是不为所动，等着司故看向自己时才不慌不忙耸肩：
“必要措施。”
“故事继续？”
“继续。”
司故淡淡回了两字，右手顺势佯装揣兜伸进裤子口袋。
“我用了五年的时间成了他无可拔除的心魔，以偿还他爸对我们家的伤害。”
而许长平依旧嗜赌成性，再一次押上了家中的房子。
这件事许北铭清楚得很，还是他亲手翻出来的房产证，带着些许殷勤的献到那人手上的。 “许长平酗酒，每次喝完就大撒酒疯，砸桌骂人。”
“而北铭在许长平打我妈的时候连眼皮都没抬起来半下。”
“想来之前他也应该是这样一个人，只是没有将这些施加到我妈身上。”
“而许北铭则是摆出明面习以为常，就差没站起来拍手叫好。”
许子昕在十七岁那年考上了医科大学，接触到了静脉空气注射。
“白鼠是0。3_0。5ml的空气，杀兔子是10ml。”
“我当时也是像这样呆在校图书室里，翻了一晚上的相关书籍。”
她侧身从书架上斜取出一本书来，随意翻看了几页。
“成年男人的剂量是100_150ml,书上说的。”
“注射部位可以选择右脖静脉，肘窝的贵要静脉，头部静脉，以及手腕脚踝处的细浅静脉
”
〇
“所需用具为托盘，无菌注射器，止血带以及6。2_7号针头。”
“也好在许长平酗酒，只要我提前给他准备好了充足的酒精，他能把自己麻痹的像头死猪
”
〇
那晚许北铭还在上晚自习，母亲夜班，许子昕自己一人站在梳妆台前面把自己头发用梳子 梳的没有一丝乱发，紧紧地用皮筋绷在脑后。
“我当时也确实纠结，既想着怎么和许长平同归于尽，又在想之后怎么脱罪。”
所以许子昕还是带上了塑胶手套，打开水龙头在水里冲了许久。
她当时也毕竟还小，总归会害怕。
警方后来查到被害人的右侧脖颈有三处针眼，都是一开始许子昕手抖刺歪留下的伤口。
她在注射完毕后就捧着托盘飞奔出门，将屋门关闭后脱力滑落在地，听见屋里许长平没有 自主意识的挣扎。
“从头到尾只用了十分钟，就彻底没有声音了。”
人活在这个世上，不应该只有一个奔头。
许子昕这么多年来的想法只有一个，就是让许长平死。
她杀许长平其实也不是什么想要复仇。
她就是想给自己的妈妈看看。
说，你看，亲生父亲又能怎样。
她一样下得去手。
而现在所有故事骤停，她在十八岁这一年完成了她心里的所有目标。
之后她惶然无措地起身，散开了一头长发。
她从枕下摸出短刀，换上一身与之相配的纱裙，听着浴室水声响了近半个小时。
她在等水放满时还不忘去到那个小疯子屋里，给他留下一句英文。
11 Iwi I Istaywithyou〇 ’’
一切妥当后许子昕踏进浴缸，温水不堪重负地尽数从边缘涌出。
“许北铭回来的时候我其实还迷迷糊糊的醒着。”
还能清楚的听见院子门锁的响动声，能听见许北铭穿着拖鞋从客厅走进来，听见他打开许 长平的卧室屋门，听见他一瞬间的脚步紊乱。
“可能许长平的死状是真的不太好看，能让许北铭猛地后退撞在门框上面，把我一下子震 清醒。”
许子昕这时把自己从回忆里抽身出来，带笑看着三楼面色铁青的司故。
“那个小疯子进来的时候和你现在的脸色差不多，不过比起你，他的厌恶还要隐晦一些。
”
浴缸里的水都已经染变色了，她手腕放在身侧，裂向两侧的伤口被水泡的泛白。
许北铭站在门口看了任子昕许久，看见她几不可见的胸口呼吸起伏，最终还是踏进屋来， 温水漫过拖鞋打湿了袜子。
他把过长的校服袖子甩下手腕，隔着布料拨开弹扣，从水里将她的手腕捞起来。
“那个小疯子明显想杀我很久了，唯恐我不死又在我手腕上添了一刀。”
“你见过他的左手臂吗？”
许子昕问司故，食指在小臂的三分之一处下滑，最后停顿在和许北铭伤口结束处相同的位
置。
“那是我挣扎的时候他不小心割到自己留下的。”
至于为什么寻死之人还要挣扎，不过就是许子昕不想让许北铭如愿以偿而已。
她向前迈了一步，手撑在栏杆处，向着司故踮起脚尖：“你喜欢的人……也不过是个杀人
犯。”
“咔哒。”
司故动作干脆，掏枪瞄准拨扣一气呵成，遥遥指着许子昕眉心：“你这算自首？”
“那他也算杀人未遂？”
许子昕气定神闲，还有空去身旁挑选心仪的书籍。
“别举着枪了，我既然敢叫你来，就有能周全离开的办法。”
“外面有路人，只要开枪引发骚乱，你们暂时不会那么容易脱身。”
“咔哒。”
又是一声枪械脆响，三楼对面那人同样举枪，不偏不倚指向司故额头心脏大腿。
“我手里满满的是证据，杀许长平的脏水也好杀我的照片也好，外面电脑还有备份，在网 络上设置了定时发送，还等着我回去取消。”
司故闭眼提气，咬牙收枪，重新别回腰侧：“你当年怎么逃脱的。”
“我之后被送去人民医院，我妈正巧是医院的主任。”
“她当然舍不得自己的女儿被捕入狱，也做不到放任我失血过多死掉。”
“所以她办了一张假的死亡证明，推了一具太平间里无人认领的女生尸体进入焚化炉，比 警方还快上一步。”
“自此我更名改姓，这些年才有了新的身份得以回国。”
故事也就到了这里，许子昕把书本阖上，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五点。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司故皱起眉头开口，全身紧绷，已经能预料到之后的事情。 许子昕对着他笑了笑，脸颊一侧露出一枚不甚明显的酒窝。
“因为你和许北铭，今天都出不去了。”
话音刚落耳侧就穿来风声，司故根本无睱反应，被一枚子弹擦过左肩。
这里根本不止两个人！
鲜血几乎是同一时间就涌了出来，随着司故拧身奔跑的动作撕扯，转瞬染红了一大片衣料 腰侧枪支在奔跑时落地，发出沉闷声响。
对方并非受过专业训练，开枪的准心不稳，连后坐力都掌控不好。
连开了五枪也只有其中两枪擦过肩膀击中脚踝。
他撞开通往环梯的大门，因惯性狼狈扑在阶梯的围栏上。
脚踝处卡了 一枚子弹碎片，扑出门外后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身后许子昕和其他几人都没有跟着上来，唯一踏着缓步过来的就是在三楼拿枪指着自己的 那个人。
那人带着医用黑色口罩，顶着鸭舌帽的同时又在上面戴这自己卫衣自带的帽兜，右手举枪
步步逼近。
司故因地上的粉尘剧烈地呛咳数声，他将胳膊反别在栏杆那里，以此来支撑自己的另一半 身体。
对方脚步轻巧，迈过门槛后将枪口抵在了司故额头。
司故抬头看向那人，眼底无波无澜。
对方右手持枪未动，左手从兜里逃出一板药片，扔到司故怀里。
“吃三片，之后放你活命。”
司故那手握了握那板药片，听见手心里锡箔纸不堪重负响起的咔啦声。
他把药板放在手心里举在两人中间，三秒后手臂后张伸出杆外，潇洒松手。
枪口随即重重向前一顶，撞的额骨发疼。
“刚才许子昕劝你的及时止损，没听到吗？”
“及时止损？”
那人见枪下司故挑眉，眼中狠厉一闪而过。
“这种话等我六十以后再给我讲吧。”
旋即手指脱离扳机，右臂被对方手刀重击之后反钳在背后，手枪跌下环梯。
司故让伤脚半跪于地，单腿支撑着将对方压制在栏杆上，正好让他锁骨卡杆，能把后颈稳 扣在掌心。
这人战斗力太低，制服也未免太过容易。
“人体描边术不错啊，李医生。”
他一把扯开李星逢口罩，鼻梁上眼镜悬空去一半，帽子也在同时被楼顶大风刮走，散开一
头长发。
李星逢斜过视线看向地面的一滩血迹，眨眼时睫毛扫过最上面那颗泪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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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h三章
他没被扣住的左手在暗处拨动着自己的尾戒，从中旋出发丝细的针头，不着痕迹地抵上司 故大腿。
司故没注意到他的动作，跪地的脚腕疼的支撑不住，咬牙恨不得直接把李星逢推下楼梯。 李星逢倒是乖巧，连挣扎都懒得挣扎就任由司故按着，还不忘笑着打了打招呼：
“过奖了，司警官……咳！”
司故听完他回答后左手用力，让他脖子在杆上又重重卡了一下：“为什么会跟许子昕在一
起？”
锈杆卡死在李星逢喉管上方，锈壳在皮肤上来回滑割，连呼吸都只能勉强维持，更遑论开 口说话。
司故见状后也只好松了些力气，给他了点缓息的空间。
“请来的随行医生，这个解释怎样？”
“不怎样。”
司故懒得和他兜圈子，用力翻掰了一下他右手，疼的对方猛一抽气：“行，那我换一种问
法。”
“这位人民医院的科室主任，您知道多少内情？”
李星逢听后许久都没有回答，直到司故耐心售罄，作势要推他下楼时才施然开口。
“很巧，十年前许子昕送来时我爸正好是副院长。”李星逢边说着话边拧动受制于司故的 手腕，试探着对方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力气。
“谁知道那老头当时咋想的，帮着任阿姨一起瞒下了。”
司故诧异地看着之前毫无反抗能力的李星逢一寸一寸地抵开自己的手心，在自己面前直起 身来。
“我可是连许北铭都提防不住的人，更遑论你？”
李星逢不慌不忙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口，将眼镜重新推回合适的位置，目光投在刚才自 己靠在的栏杆上面。
那栏杆其实是开口的设计，李星逢背着身用两指拨开虚合的钢锁，悄悄推开一条缝隙。 司故发觉不对后单脚后撤了半步，踩地时环梯铁板回弹响起一声巨响。
“这药有没有挺熟悉的感觉？ ”李星逢对着他转了转自己戴着戒指的那只手。
“之前地铁那个也是我给的，不过他们剂量掌握不好，当时一下子给你加的太猛了，不好 意思。”
所以这次的司故仍旧存留着可以和李星逢对话的意识，只是身体脱力的厉害，连撑地起身 都费劲。
李星逢在介绍完戒指之后从靠近栏杆的一侧绕到司故后方，也学着他扣上对方的后颈，凑 到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小司故。”
“在这个世界摸爬滚打后想要脱身，是要褪去一层皮的。”
之后五指施力，配合肘部和上身的所有力气，推向身前的司故。
对方被药效控制的同时伤腿也抵不住李星逢的动作，双膝重重磕在环梯边缘后向前栽去， 撞开了虚合的栏杆，跌出受控区域。
他其实还存了一部分力气。
所以才能在最后一刻的时候伸手，拽住李星逢的领口和手腕，拖他一起磕出梯外。
重响后一切重归静寂。
逐渐有人围上前来，看着两个已经不省人事的陌生人。
司故腿流出来的血已经聚成了一汪，他手指蜷缩，抽动了两下。
睁眼时脑袋嗡鸣，喘咳几声后找才回知觉。
他在睁眼第一件事就是使劲踹了压在自己身上的李星逢一脚，把这人从自己身上蹬开。
还好他条件反射在落下中途调整姿势，受到的都是些不关紧要的外伤。
旁边居民见司故醒后忙伸手来扶，他借着力气站起身来踉跄的看了李星逢一圈，确认这人 没有死亡可能性后掏出手机。
“……几点了？”
手机从三楼下来时被摔的稀碎，屏幕都花成彩屏。
“五点二十。”身边人接话，把手机递到司故面前。“救护车快来了，你们再坚持一下。
”
下一秒路人手机脱手，被司故抢过来拨号，他从内兜掏出证件甩开后举给对方看：“警察 办案，协助调查。”
铃声空响了好久，最后中断在忙音中。
这才想起来那个人不接陌生号码。
司故懊恼的啧了一下，递还给那人手机，行动不便走到李星逢身边，开始翻他的衣兜。 翻的同时还观察了一下对方伤势，全身上下没有太过明显的骨折，晕过去的原因可能就是 下来的时候磕到了头，会有些脑震荡。
脑震荡了最好，最好一下子磕成痴呆，别再来烦我们。
司故从裤兜里翻出李星逢的手机，他下来的时候有司故做缓冲，受到的冲击伤害要少上许 多，就是这个人自己本身身体素质不咋地，反而显得比较凄惨。
手机还能用。
拎起李星逢食指开锁之后迅速关上了这个人所有的指纹密码锁。
拨出去半分中后收到的依旧是忙音。
他这时心才猛然空落，攥着手机怔了几秒。
还有裴队。
李星逢的手机司故还用不习惯，点了好几次都没找到通讯录拨出去。
即使拨出去了收到的同样是忙音，他深吸一口气后放弃通话，向围观人群开口 ：	“谁有车
可以带我一程？”
旁边紧接有人应声，司故点点头，示意听见了。
在等那人开车过来同时，他最后拨通了薛屏宇的电话。
幸好对方接起了通话。
“獅阿？”
“我，司故。”
薛屏宇听到司故声音后神情一凛，手不自主的攥紧了一下手机：“你怎么了？”
“许北铭出事了，我在外地一时半会赶不回去，帮我去局里问问。”
“好好好，你怎么了？”
“……嘟嘟嘟。”
那人已经将车开了过来，司故没有力气再跟他解释，挂断后撑身起来，手捂了一下肩膀上 的伤口，沾了满掌心的血。
“去局铁站。”
他几乎是摔进车里的，血滴在了皮质车车垫上，司故靠在背椅上，这才透过口气来。 走之前还不忘了顺走李星逢的外套，在自己腿部的伤口缠了好几圈。
“还是先去趟诊所吧。”
毕竟按照自己现在这种状态，恐怕还没回去就已经昏迷了。
他还有话没有问许北铭。
他还想跑到那人身边再问他一句。
问许北铭想不想去家旁边的沙滩看一看。
听自己的妹妹说那里有很多好看的贝壳。
我们可以拣一兜子回去，好看的归你，其余的给我。
我们趁退潮的时候过去，就不会再有高浪了。
司故缓缓闭眼，算是半昏迷的睡了过去。
两个半小时之前。
“今天晚上有雨。”
裴云诚关闭手机里的天气预报，算是给身边许北铭一个安慰。
许北铭正打开着一半窗户透气，手支在下巴上。
“市面上能买到的蜡烛燃烧时长也顶多只有四五个小时，并且还是香薰类的。”
这一次队里所有人全部出勤，捎带上附近民警，在有限的时间内做出最大范围的排查。 许北铭本想开车回家去取司故的笔记本，他几乎是笃定的说司故笔记本里一定有着相关的
线索。
毕竟司故出现异样的那晚清晨他在泡咖啡时不经意摸了一下他放在桌面上的电脑，整夜没 关，烫到惊人。
即便这样裴云诚也不敢让他一个人开车回去，硬要去给他当免费司机。
裴云诚：“冯静在今天上午自首后一直受到警方控制，不可能再去安装装置。”
“肯定还有陌生人进出过小区。”裴云诚拧眉，给柳烁他们发过去消息，让他们直接去门 卫处查询可疑人员。
之前排查过的房间现在又得重新检验，刨除已经确定下来原本居民居住的房间后整个还剩 下近六十余间。
减去在路上浪费的将近一个小时后，剩下的有用时间只剩下了七十分钟。
许北铭带着裴云诚从自家后门直接走上二楼，中途大饼听见动静茫然的凑到门口。
许北铭开门上楼的速度实在太快，都不及低头看一眼脚底下，一不小心踹到走到旁边的大 饼一脚，对方在翻滚了一圈后被裴云诚扶正。
裴云诚来许北铭家的次数屈指可数，依照印象里模模糊糊的记忆就是这人的屋里毫无人气 ，该开灯的地方不开灯，该住人人的地方不住人。
整栋房子就许北铭一个人跟个孤魂野鬼一样飘来飘去，不过好歹还有个大饼在，还可以称 作有活物生存。
现在的屋子里还维持着他们上次离开时的模样，大饼的猫窝那里正好向着阳，一楼还有着 小竟住过后留下的玩具，司故每次起床后都习惯性的把一楼二楼的窗帘全都拉开，显得整个屋 子都透着明光。
许北铭掀开司故遗留在桌上的电脑，十只飞快的翻阅了所有可以接收消息的软件，最终仍 是一无所获。
“是不是删了？”
“他没有删消息的习惯。”许北铭依旧不甘心，又重头到尾翻了一次。
“司故还心大，删完还不会清理回收站，都是我顺手帮清的。”
裴云诚看着许北铭查询的手一点一点慢下来，最终停在了回收站的页面，放弃了翻找。
大饼这时候也试探着走上楼来，睁着橙黄色的圆眼来回大量着这两个人。
“你真的动心了？”
“没有。”
回答紧接着脱口而出，反而有了一种欲盖弥彰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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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h四章
裴云诚叹了口气后捞起大饼放进怀里，走向许北铭的卧室，许北铭卧室的衣柜门还开着， 他走过去一眼就看到了那条印有好几个海绵宝宝的领带。
他拿在手里后走回二楼客厅，丢到了许北铭身上。
“这是当时你过生日，司故找礼物找了好久没决定好合适的，跑过来问我，我当时忙，就 随口说了句你喜欢海绵宝宝。”
“这孩子也真够可以的，知道你喜欢海绵宝宝和领带后还真能把两样结合到一起去。” 大饼的重量实在不轻，裴云诚才抱了一会就感觉手酸，又把它放回沙发那里。
“我还知道你有审美洁癖，这种东西放在以前你就是看它一眼都会觉得这个世界昏暗了几
度。”
“所以说完这些我再问你，你是不是喜欢他？”
许北铭听完之后站起身拿出猫粮和水加进自动喂食机里面，加够了最近三天的量。
“许子昕她还活着。”许北铭在加完之后把它们放回原地，放下自己的袖口。“我差不多 能确定了。“
他没有直面回答裴云诚的问话，听得对方心里一沉。
裴云诚似乎能隐隐约约明白许北铭话里隐藏着的意思，看着他准备出门，也加快几步跟上 前去。
“许北铭，你别忘了你的身份。”
裴云诚先许北铭一步扣住他那边的车门把手，逼着那人直视自己的眼睛。
那人就连这时候眼睛都是微阖起来半分的，带着像是老人一般的冷寂：“我明白。”
“你他妈明白什么？！ ”
裴云诚手指攥紧，箍的车把起了雾气。
自己认识许北铭这么些年，这人内心的算盘他知道的一清二楚。
“要不然你老实在家等我们破案把司故送回来，这么多人一起出警，也真不差你一个了。
”
”裴云诚。“许北铭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又过去了十多分钟。”你们能比我还了解许子昕 吗？ “
他说话依旧不温不火，甚至还把之前想要开门的手重新揣回兜里，跟满脸紧张的裴云诚交
涉。
“你们能有一个人可以立即告诉我放置装置的人是谁吗？”
裴云诚被许北铭说的空张了张嘴，又重新闭了回去，因为他看见那个人右手正飞速翻着自 己的手机通讯录，停在了首字母为L的部分。
“李星逢，私立人民医院的麻醉科主任。”
“这个人的电脑入侵能耐我见过，删这些邮件还是很容易的。”
他说完时候停顿了一下，视线瞥过裴云诚握住开门车锁的右手，他伸手，毫不费力的绕过 裴云诚打开了车门。
“而且他的电话向来畅通，手术时都会把手机交给助手护士，以防接不到患者的电话。” 许北铭在坐进去后按下的拨通按钮，点开免提以后举在两人中间。
手机甚至都还没有想起滴滴声就已经提示不方便接听，明显是调成了其他模式。
坐在副驾上的许北铭略一挑眉，脸上都写满了不出所料四个字。
裴云诚被他这一趟下来堵的哑口无言，最后还是妥协，心甘情愿的回到驾驶座上开往之前 的案发小区。
他怕赶不上时间，直接放上了警灯，油门近乎踩到最底。
只有许北铭依旧不慌不忙，甚至还点开了跳一跳玩了一局。
裴云诚看到后整个人震惊到难以回神，开始怀疑许北铭这个人是不是因为太过担心精神失 常了。
“你不要告诉我你现在还有闲心玩小程序？”
“怎么了？ ”许北铭头也没抬，接着点着屏幕。
“冯静说司故在火情现场。”
“我知道。”许北铭手指一时失误，结束了一局。
他这时才仰起头来抻抻脖子，看了一眼外面他们现在到哪了。
“许子昕想杀的是我，司故死不死根本不重要。”
许北铭两手揣进外衣口袋在座位上往下缩了缩，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她肯定会等我到了的。”
徐巧彤在他们抵达的两分钟前打来电话，说已经找到一间疑似安有装置的屋子，在小区的 最后方，消防车已经在楼下准备完毕。
“那我就不去了。”许北铭听到他们对话后悠悠的飘出来这句话。
“把人救完以后别忘给我送回来。”
裴云诚正巴不得许北铭赶紧老老实实回去呆着，差点立刻弃车离开，让他自己掉头回去。 “走了。“许北铭下车后向着裴云诚摆摆手，连多看一眼那间屋子都没有多看。
傻子。
许北铭在绕过三栋楼后还是不免感叹了裴云诚一句。
“把冲向对面的窗帘拉上……”
许北铭驻足在最开始的案发现场门口，掀开警戒线走了进去。
他的手机里在十分钟前收到了两个匿名短信，每一条只有最简短的几个字。
“录音。”
“一个人来。
许北铭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面，看见了对面被窗帘遮挡后几不可见的摄像机。
他还饶有兴致地现在落地窗前冲着镜头挥了挥手。
时间还剩下一些，许北铭不急不慌地走出门去，一步步没有停顿的走向对面。
对面是一栋空楼，还没有在市面上开拍。
他还算清楚许子昕这人的做事风格，私人恩怨自己解决就好，没必要再把裴云诚他们搭进
来。
火焰烧断棉线的时间比冯静所说的还要早一些，其实蜡烛根本没有留足燃有三个小时的时 间，许北铭刚推开楼道门的时候就嗅到了一阵浓烟。
他这才惊慌起来，发觉事态竟然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
许子昕这次并没有守时，他要的就是自己明知燃火的情况下仍要冲进屋里。
许北铭冷笑一声，抬脚迈上楼去。
她就是想看看自己造就的小疯子会不会为了一个人赔上命去。
自己不去，那就是她的成功，成功的塑造了一个真正无欲无求无爱无恨的疯子。
要是去了，就不是她想要的许北铭，死了也不可惜。
火势蔓延的飞快，他摸上门把手的时候整个金属都已经是极高的温度了。
许北铭侧过身，脱下外套将一端系在把手上，转身藏在一会开开门后的屋门夹缝里，防止 开门是火焰接受到空气涌上前来。
开门那刻确实引发了不小的震声，震的许北铭耳鸣不休。
裴云诚已经得到这边起火的消息，咒骂一声后率领众人赶来救火。
屋子构造都是相似的，许北铭捂住口鼻走进去的时候脚下传来酥脆的响声，木质的地板已 经被烤到脆化，一踩就裂开一整块。
最里层卧室的窗帘被火点燃，火焰直接腾上屋顶。
这里烟雾实在太大，入眼只有昏沉，可视距离不及臂长。
“司故？”
他松开手试探的喊了一声，刚出口姓氏时浓烟就呛入喉头，直直钻入鼻腔，引发一连串的
咳嗽。
浓烟暂时聚集在屋顶，腰部以下的位置可视度还在半个房间之内。
许北铭半跪在地扫了一圈，客厅并没有类人状的物体。
“司故！ ”他匀给喉咙一口气息在走廊又喊了一声司故的名字，依旧没有得到回应。
卧室没有，走廊没有，厨房也没有。
烟雾熏的许北铭眼前全是闪星，刺激性气味激的两眼泪流不止。
他在翻找时袖口裤腿数次被火燎着，烫的周围皮肤红了一大片。
火势蔓延的不快，
许北铭在最后一扇门口前停下步子，突然想起来为什么自己会觉得这里那么眼熟。
是许子昕按照他们最开始的房子一比一重建的。
许北铭走到当初自己的卧室桌子前面，弓下腰去不出所料的看见了那一行带血的刻字。 他拿手把红色血迹抹去，低喃了那一句英文。
所以……
如果司故在这里的话。
许北铭咳嗽两声后重新回到走廊，看着已经没入火海的后半段房间。
他把衣服都重新向下拽了拽，竖起向来一丝不苟折下去的领口，一步一步往火光的方向走 过去。
后段的屋门有几间木门摇摇欲坠，仿佛就静等着许北铭走过去，然后把他一起拖入地狱。 浴室屋门和十年前是一样的磨砂玻璃屋门，身后火焰焚烧噼啪作响，他满身满脸的黑灰， 在反光里显出满面的狼狈。
右后方不偏不倚摆设着一架摄像机，右上角工作提醒的红点一直在间歇闪着。
她不就是想看吗？
“来，我让你看。”
许北铭背身潇洒的抬手冲摄像机挥了挥，这间浴室连靠近都能感觉到热浪。
他右手三指合并，伸出去缓缓且坚定的搭在了金属把手上面。
滋滋声几乎是同时响起来的，许北铭长眉抽动两下，咬牙没有抽手，下压开了门。
收回手后指内猩红，他抬起来手看时拇指在伤处试探性轻搓了一下，即刻皮肉分离，淌出 清液来。
浴缸里面没有人。
许北铭就这样僵在原地数秒，再抑制不住的捂脸苦笑出声。
他笑到膝盖失力，笑到烟熏火燎至干涸的眼眶再次冒出泪来，笑到肩膀颤抖，抖到被摄像 捕捉的一清二楚。
司故不在。
与他声音相像的录音是后期合成的。
那个熊孩子自己跑进许子昕的圈套里，还连头都没记得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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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h五章
而自己也没比他好多少，一样栽在许子昕手里。
许北铭干脆扶着浴缸边缘坐下，倚在它的边缘，直直的看向那台摄像机。
火蔓延到门口，他取下淋浴喷头后打开水把门口火焰扑灭，用脚踩住屋门边缘将它踹关。 很好，风水轮流。
烈火越过走廊直直扑向客厅，房顶支撑烧裂后砸下，连最后的退路都没有留下。
许北铭蜷了蜷腿，人生中第一次好像感觉出何为不甘。
也不是很恐惧，也并非绝望，就是有一种说不出口的惋惜。
惋惜刚才没给大饼的食盆旁边留个罐头，后悔忘记把家里钥匙在走之前丢给裴云诚。 还在有些后悔前些时候帮柳烁演戏吓唬裴云诚带来的女老师的时候没太上心，还忘了把家 里答应帮小竟拼好的乐高玩具带给小姑。
不甘最后没见到那个傻孩子。
不知道他有没有被许子昕威胁着录音，不知道他有没有受伤，还能不能跑回来。
早知道当初就不招惹他了。
一开始想找的同谋没让他当好，还让他无缘无故牵扯进这一连串无趣的事情里。
他还记得之前司故每次要去翻阅卷宗的时候都是一脸严肃，一字一句带着些许尊重的看着 里面囊括的已破或未破的案子。
说那些曾经或哭或笑的生命，最后被封于干皱的一纸之中，何其的残忍。
不过现在他可能觉得不是太残忍的一件事了，毕竟连他们自己都化作那些字句，残忍或尊 重只能留给其他人去定夺了。
“嗡——”
“嗯？ ”许北铭嗯了一声，用没有受伤的手摸了摸兜里，确认是手机震动后难以置信的开 开锁屏。
他在上来之前嫌裴云诚烦，已经提前把他拉进黑名单了啊。
当前时间五点四十。
未接来电有两个，一个陌生号码一个李星逢的来电。
刚才的震动是一条短信。
许北铭皱眉，他们现在短信联系的次数屈指可数，不知道李星逢这个短信的意思。
“浴缸底下有通道，掰开排水口踹它。”
短信的右上角有一个几不可见的闹钟图案的浅色标识，是一条定时短信。
许北铭整个人看到后一震，侧身看了一眼浴缸和地板相连接的地方，还真的存有滑轮的窄
道。
土匪事迹许北铭干过不少，并且干起来从来不会手软，他在掰开后还先施了一点力气试探 了一下，下一脚就用了死力，顺着滑道就给它踹陷下去一半，露出一道通向楼下的窄道。
就是是个梯子。
许北铭在看到后在心里痛骂了李星逢一顿，硬着头皮借助双手力量爬向二楼。
右手手指再一次传来剧痛，疼的许北铭两三次差点脱手。
最终他双脚落地，奔向二楼客厅打开了大门，飞奔下楼，正正好好迎面撞上刚刚装备整齐 准备冲上来拖自己出去的裴云诚。
许北铭脸被烟熏的像刚从煤堆里爬出来的一样，出来时和口鼻系着湿衣带的裴云诚对上后 有一种诡异的尴尬，两人对视后皆是一愣
许北铭还好歹心虚的往后撤了半步，没像往常一样犯了错事还理直气壮的。
愣完之后裴云诚才勃然大怒，一把扯下脸上衣物后气的恨不得现在就把许北铭的脑袋拧下 来当球踢。
还好柳烁张晴宇徐巧彤他们也在两个人拉着要上来揍人的裴云诚，一个人飞速带着许北铭 远离裴氏炸弹上了救护车。
“你知不知道火情两处咱们来了一个消防车！！ ”
“你当我这个队长是死人吗有事不会汇报？丨！”
“啊？ ！！许北铭你他妈还有脸上救护车？！柳烁你把他给我拽下来！他没资格上救护车 ! !滚下来许北铭！ ！ ！ ”
刚刚赶到给裴云诚说明完司故那边情况的薛屏宇也被裴炸弹吓的不轻，审时度势后非常明
确的也窜上了救护车，把同裴队汇报完的再跟许北铭说了一遍。
之后又确认了许北铭没受太大伤后给拿着李星逢手机的司故打了电话过去，等接通的时候 还能听见后方裴云诚气急败坏的骂声。
拨通嘟声才响起两声就被对方接起来，许北铭拿着薛屏宇的手机，电话两边都没有人说话
最后是司故先试探开口，极小声极小声试探的喂了一声。
“司故。”
许北铭在自己开口后非常明显的听到对方抽了口气，之后的声音才变回正常音量。
“许老师。”对方委屈到声音拉长，跟三天没有回家大饼刚见到自己开门时候声音一个样
“照顾好自己，其余回来再说。”
"女子。，，
这通电话短到令薛屏宇惊讶，他还以为他们两个起码要寒暄诉苦一个多小时来着。
可能他这惊讶表现的太过明显，被正在配合医生处理伤口的许北铭一眼就看出来了，对方 歪了歪头，示意薛屏宇优化就问。
“你们都不说点别的？这就……扣了？”
他握着自己刚才经手许北铭甚至还没捂热的手机晃晃，难以理解这两个人的沟通方式。
“不用。”
伤口清理的时候确实有点疼，许北铭不自觉的后缩了一下，语句断开。
“活着就行。”
薛屏宇滞了一秒，反而替这两个人苦笑出声。
还真是奢求不高，活着就行。
裴云诚直到半夜十一点才从满桌的资料里抬起头来，拧动了一下僵直的脖子。
他披上外套走出办公室，看见柳烁也还没有回去，点的外卖也还没拆开，趴在桌上睡得正
香。
“叩叩叩。”
裴云诚在她桌子旁边停步，用手指关节在她桌角轻敲了三下。“回去再睡。”
柳烁听到声音后从手臂上抬起头，眼睛压在手臂上都成了兔子眼，看向同样熬的眼睛发红 的裴云诚。
面前这人可是自己拼了老命控制住灭完火带回来的，当时现场裴云诚头上的火冒的都可以 堪比旁边那栋烤焦的楼了。
不过那一路两人也没说上几句，一门心思都去处理手头上的案件了，现在处理完后两人这 一对视还都觉出有那么一些些的尴尬。
柳烁把外卖袋子往两人中间一推：“我点了两份寿司，你晚饭没吃先垫一垫。”
“好，吃完我送你回去。”
裴云诚倒也不客气，把旁边司故的椅子搬到旁边，拆开塑料袋在自己和柳烁面前一人摆了 一份。
“冯静纵火案的另一个被害人没有匹配到相应的身份，老胡说他死亡的时间比案发时间要
早的多。”
“我刚才跟司故通了下电话，目前猜测是许子昕或者李星逢利用职务之便从医院的太平间 拖出来的无人认领的尸体。”
裴云诚其实胃疼了一晚上，也搞不清楚是被许北铭气的还是这两天有一顿没一顿饿的，吃 下点东西这才感觉缓了过来。
柳烁就边吃边听他讲着，中途起身去饮水机那接了两杯热水，把其中一杯递给裴云诚。 她头发长了以后工作的时候总觉得有些挡视线，所以干脆就在脑袋后面扎了个小揪揪，底 下扎不上来的就披在后面。
那个小揪揪在她走路的时候一抖一抖的，吸引过裴云诚注意。
“怎么突然想起留头发来了？”
裴云诚喝下口水之后问她，不知道这个从出生就没留过长头发的假小子怎么想的0 “怎么了？怪怪的吗？”
柳烁被他问的心虚，拿手捋了把头发，眨眨眼反问他。
“没，挺好看的。”
“真的？”
裴云诚说完后看见柳烁看向自己的眼睛一亮，心中顿时咯噔一声，好像突然明白了这人突 发奇想想要留头发的原因。
于是他只能又喝了口水掩饰去神情，继续若无其事地往嘴里塞了几个寿司。
“嗯，真的。”
他们在吃完后一起做了冯静案件的结尾工作，柳烁在打印完资料后汇总好，把资料四角拢 齐后递给裴云诚。
裴云诚：“你先下楼，我关灯。”
“好。”柳烁起身，竟比往常要高出些许。
她走时脊背僵硬，裴云诚看了奇怪，就扭头多看了她一眼。
才发现柳烁在回来后换了一双细跟的长筒靴，离开时鞋跟踏地声干涩尖锐，脚跟带着不自
然的轻颤。
她其实也很努力，想努力的从裴云诚的既定印象里脱身，在他心里赋予一个属于自己的温 柔可爱的形象。
裴云诚看后提起口气想要说什么，但由于柳烁走的太快，等自己想说话时都已经拐到了走 廊拐角，也就只好作罢。
柳烁的家裴云诚就算闭着眼睛都能开到她家门口，以前还没车的时候柳烁也是刚警校毕业 ，那时候自己在旁边租了一个房子，所以下班的时候也会都顺路把柳烁送回去。
柳烁在车里就睡过去了，醒来时发现已经到了楼下。
“谢啦。”
她开开车门后扭头冲着裴云诚笑了笑，随手将碎发从前额别到耳后，十成十的和之前那位 女老师一样的感觉。
裴云诚一时间语句堵塞，连回个没关系都没吐出来。
他就这样看着柳烁一歪一歪地从车后面绕过去，挺着腰背走上台阶。
“柳烁。”
柳烁听到身后裴云诚叫自己，想回头时鞋跟不稳，不轻不重的在台阶上崴了一下，好在她 反应迅速，立刻直起身来，没有显得太丢人。
“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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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h六章
她看见裴云诚神色复杂，放在车里的右手还别着一支还没来得及点燃的香烟。
裴云诚思忖一秒，还是开了口。
“以后上班别穿带跟的鞋，我在当队长的第一天就跟你们说过了。”
他两根指节把香烟夹的外纸折漏，从里面泄出的烟草落在手上。
夜色已经深到连一部分路灯都灭了，以至于两人互相看不清对方脸上的神情。
可是裴云诚仍旧很清楚的看见了刚才那双明晃晃的眼睛里面的光一点点黯了下去，换上一 抹有些勉强的笑意。
"女子。，，
裴云诚在之后听到了柳烁回应，他低头换了支烟，叼进嘴里后擦亮火机。
总归还是不忍心，他发动汽车后打着方向盘，补上了一句：“以后要穿……节假日再穿吧
”
〇
“好！”
这声反倒是接的很快，他连回头看都不用看，在黑暗中发亮的肯定换成了她的两颗大门牙
紧接着就是啪嗒啪嗒的上楼声，听这声音估测平均每三步一崴脚，跟摔上楼去的没啥区别
裴云诚听到闭门声后无可奈何地长叹了一声，忽然跟许北铭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另一边许北铭在到家后经历了裴云诚长达四十分钟的思想教育，举着自己木乃伊般的右手 三指生无可恋的盘腿坐在沙发上看大饼哼哧哼哧的吃着新开的罐头。
司故刚才打电话来说伤口已经处理好了，定的是晚上八点半的高铁，应该能在十点前赶回
家来。
“大饼。”
许北铭对着它勾勾手指，那只橘猪在听到许北铭叫自己后还犹豫了两下，在决定过去时还 特地含了两大口在嘴里，一路走一路鼓着腮帮子咀嚼。
它跳上沙发发出咚的一声，踩到沙发被椅上时许北铭清晰的听到了那里出现了不堪重负的 吱嘎动静。
许北铭拿指甲尖戳戳大饼鼻子，听见它从喉咙底发出来的呼噜声。
他之前是确确实实讨厌养这些动物，除却花钱多以外还会掉毛，吵闹，占地。
就连裴云诚当时都难以置信许北铭这种毫无共情能力的人会大费周章的从国外空运一只橘 猫回来。
所以当时许北铭打电话过来的时候他还多问了好几遍，确认是否真的是一只，活着的、会 喘气吃东西的、猫。
其实如果真的从最一开始来讲，许北铭遇见大饼的故事还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他向来喜欢观察人，以至于在有一段时间极为入迷，能从一群人里面精准无误的找出其中 心理扭曲的人来，继而去接近他们。
许北铭盯上的这些人大部分的还都是挺高傲那种，眼睛长脑袋顶上，内心想法可能看着身 边这些人都是自己的谋杀猎物，对接近自己的人一般嗤之以鼻。
可惜的是这位许大老师也是个扭曲的主，还是那种长的好看气质在线的优雅感变态，对着 人家笑一笑就轻而易举的拉近了距离，认识的太多甚至还差点跟他们凑成个反社会社团。
一般人格扭曲也不是一蹴而就的，而且每个人的触发点还都不一样，所以许北铭就开始了 他的编故事历程，见一个人编一个故事，拐着弯的往对方相似的地方靠，试图和那人引起情感 共鸣。
但是即便是心理扭曲人格变态真敢去动手杀人的也只有寥寥几个，多半都是无疾而终隐秘 回人群里的。
那些人既不敢动手杀人，心里悲痛又无从抒发，于是许北铭发现他们绝大部分都会把杀戮 的念头转到动物上面。
鱼，兔子，猫，狗。
单是许北铭见过的就有十几起，那些人在虐杀之前甚至还会跟许北铭打个视频，问问他先 踩死哪一只比较好。
大部分许北铭还是会给他们一个比较中肯的意见。
比如这次。
那人不知道从哪个垃圾箱旁边翻出来这一盒猫崽子，在视频里撕心裂肺叫的正欢。
“快点，给个建议。”
许北铭也确实真的不像这些人一样有着虐杀动物的想法，他就是单纯的少点正常情感，喜 怒哀惧都少，像他们这些想要通过动物释放宣泄欲没有，同样平常人的同理心怜悯心他自然也 没有的干净。
“从左边吧。”
既然这个人问了，那就回答个建议，非常中肯。
对方显然对自己这个能给建议的朋友很满意，给他把镜头摆了个最佳的观赏位置。
许北铭也就还真不客气，端正坐在宿舍公寓里边喝着茶边看着屏幕 要是镜头再往上抬一抬就好了，毕竟他想看的是自己朋友的动作神情，还不是这些血肉模 糊的小东西。
“好了，我走了。”
那人终于停脚作罢，跟许北铭道完别后就挂断了视频电话。
许北铭一个人坐在那里抿完自己最后一口清茶，卡了一句话在喉咙里。
还有一只。
那窝里面其中三只长的实在太像，幸存着的那只全程吓傻，整只猫应激性装死，还真得逃 过了一劫。
许北铭今天鬼使神差的好像突然罕见的有了兴致，想去看一看那只幸运儿。
视频的方位他大体知道，刚才通话的时候看见了镜头里一闪而过的后湖。
许北铭动作悠闲，就像是晚上遛弯只是顺便去看上一眼的一样。
那垃圾桶一开始还围了几个过路人，看到血后探身观望了一会，发现除了尸体其他什么都 没有后就离开了。
许北铭等人散了才悠悠闲闲的走过去，隔着一米距离就停了下来，害怕沾脏了自己鞋底。 那人做事向来不喜善后，留在这垃圾桶旁边一滩血迹尸体，不知道明天会不会引起居民反 映。
他扫了一圈没看见那只幸存下来的小猫，不确定是自己刚才看花了眼还是对方在刚才那段 时间已经逃开了。
好吧，许北铭还有些失望的耸了一下肩膀，两手往上衣中心连通的兜中揣好，继续他的老
年人遛弯。
“喵呜——”
身后侧传来叫声，许北铭略一皱眉后停步，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
“喵呜——”
这次声音更近，明显是到了自己身边。
许北铭侧身，看见那只巴掌大的橘猫正尾巴竖直讨好似的向自己走过来，就是背上的毛还 炸着，见势头不对马上逃跑。
这猫是傻子吧。
许北铭见它往自己这边凑过来时不可思议地感叹了一句。
这只猫难道就没有记忆这种东西吗？
所以为了佐证自己的怀疑，许北铭学着刚才那人抬脚，做出即将踩踏的动作。
那猫瞬间炸毛消失，踩着满地鲜血缩回垃圾桶边角的缝隙里。
许北铭见它缩回去也打算打道回府，刚迈了两步又听到后面撕心裂肺的叫声。
这声音听起来底气还挺足，不知道这猫哪来的勇气敢一而再再而三的叫住自己。
许北铭无奈回头，正正好好撞进这只小猫的明黄色的眼里。
之后的事情就是比较无奈，许北铭懒得理它，往前走两步那猫就叫一声，走三步对方就向 前小心翼翼的挪一步，许北铭一回头它就蹲那睁着大眼盯着他不动弹，等他回过去就再扯着喉 咙的叫几声。
这个故事的结局自然是那只巴掌大的小猫成功借助许北铭的手钻进了他身前的口袋里。 而且钻进去后就自觉禁声，仿佛在刚才把自己半辈子的嗷号一口气全用在了许北铭身上。 许北铭回去时候一路的脸色都不是太好，刚进屋门就阴沉着脸把它从兜里抖了出来，一头 窝回床上任它自生自灭。
这猫可真行。
还在读研的许北铭暗自磨牙，恨恨地把自己好友列表里那些不该跟这猫同时存在的朋友全 部一一删除后还是忍无可忍地坐起身来，拎着这它脖颈拿手指狂点它脑瓜顶，点的这孩子头跟 拨浪鼓似的后才勉强解气。
出了恶气的许北铭这才走到公共厨房里打算给它找点吃的，只可惜唯一剩下的就是中午残 留的半块馅饼。
总比饿死好。
这猫明显没吃过这种东西，试探的闻了一下后还是下了口，甚至还吃的挺香。
所以这孩子的大名也就从此敲定，不辜负它如今这一身肥肉。
“抱歉。”
许北铭眸色深沉，从大饼的鼻尖给它一路顺毛到后背。
这招对它向来受用，喉咙里冒出的呼噜声比许北铭说话声都大，明显沉迷顺毛懒得理会许 北铭说了什么。
许北铭也知道跟它说这些没用，现在它早就把从前那些东西忘得一干二净了，眼里也就只 能装的下食盆里的那些零食罐头。
不过想来当时的有些事情也确实留在了大饼的潜意识里，才能让它直到现在都对血腥味如 此敏感，能在有人一进门时就察言观色，知道什么时候必须脚底抹油的飞奔逃走。
可惜现在这只大猫的体型实在太大，趴在许北铭身上没一会就把腿压得血液不流通了。
而许北铭的回忆感伤最大限度其实也就是到这，再加上这猫也已经不像小时候摸它能发出 小小的呼噜声了，现在一哼活像个拖拉机发动，把气氛破坏的分毫不剩。
于是我们莫得感情的许老师在拿起手机看完表之后毫无留恋地推了推大饼的屁股，示意它 按摩结束，该到哪趴着到哪趴着去。
“傲，唔……”
对方走的时候还骂骂咧咧，一步三晃的回去继续自己的吃饭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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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h七章
裴云诚的天气预报还说的挺准，这场雨从七点就开始下，下到九点还没有停的样子。 许北铭在手里打车界面半个小时仍旧没有响应后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其中有三个指头成了 春卷样，也幸好当时包扎的时候是每个手指单独包的，不算太影响行动。
家里伞确实没有几把，他翻箱倒柜才勉强找出来两个。
这城市排水系统不怎么好，每年总有几段时间下雨的时候会涝，许北铭踏到院子里的时候 水已经漫到了脚背那里。
于是他只好再回去换了一双长筒马丁靴，找出一件外穿里连帽披肩斗篷罩在了黑衬衣外面
结果那鞋根本没有防水做用，在第二脚下去的时候水就从鞋带缝隙中灌了进来。
算了，许北铭也干脆破罐子破摔，一路蹚水上了车。
这次许北铭算是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什么叫祸不单行。
他这人也不知道哪来的对自己车底盘的自信，觉得自己可以非常完美的通过那条已经积水 积的像河一样的路。
结果当然是熄火卡在了道路中央，吓得身后见势跟过来的一路车队纷纷掉头。
十分钟后就一个个掉头掉的只剩下许北铭一人呆在这条河里，他在面无表情盯着面前汪洋 大海生了半天闷气后搜到了拖车电话，得到的消息却是最早也得等雨停了才能过来。
“两千块钱，把车拖到路边后来地铁站，最迟十点半之前。“
这人也是有钱任性，硬是把人家拖车当出租，不由分说的给喊来了。
这雨现在下的雨刷都赶不上它下落的速度，前挡风玻璃可视时间只存在于刷子过去的两三 秒之后。
司故九点半前后应该就能下高铁，接着坐地铁的话二十分钟左右就能回来。
许北铭在犹豫半秒后拔下车钥匙，开门撑伞，长腿迈出车门踩进积水里。
雨水顺着开门一下涌入，在驾驶座底下积出一汪小池。
他还剩下半小时可以去见那个笨蛋。
司故的脚腕在医院已经取出了碎片，创口不大，缝了四五针左右。
路还能走，瘸的不算很明显。
就是浑身上下的小伤一堆，满腿满臂的淤青划伤看着也挺吓人。
他还不忘在医院顺便开了盒布洛芬，药效起来之后连走路都看不出来有太大的不同。 好在他今天穿了身长袖卫衣，能把这一身伤痕遮盖严实，在地铁里也没引起骚乱。
司故在十点十分的时候出了地铁，才发现外面雨已经下的很大。
他这边也一样打不到车，做好了实在不行瘸着走回去的打算。
只是手边还没把伞，恐怕得淋着回去。
司故边想着边跟许北铭发了条消息，说可能要晚点回去，让对方先睡。
【不用。】
对方的回答秒速发来，一如既往的简洁明了。
司故看后笑了一下，也突然有了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他出地铁站的时候停步，看见最下面三层台阶上漫上来的积水。
积水比他想象中的还深，看着腿上伤口就隐隐发疼。
“司故。”
因为时间太晚，地铁站这边几乎没有了路人，所以这声显得更加明晰，精准钻入司故的耳
朵。
司故惊讶循声望去，看见外面站着的许北铭。
那个人正在往自己这边一步步走过来，积水没过小腿，手里撑着把没有太大用处的伞。
“车呢？ ”司故被许北铭的出现惊的愣在那，开口问他。
“中途熄火了。”
许北铭这辈子所有的狼狈可能都在今天一口气找到他头上来了。
他即使带着帽子头发还在湿淋的往下滴着水，连那件连帽斗篷都被打湿后贴在身上，一圈 流苏都变成了自动导水器，哗哗哗淌着雨。
许北铭用胳膊擦了擦脸上的雨滴，就这样隔着几层楼梯抬头看着他。
其实也不是因为什么大事。
就是这个小煤球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没承受过如此激烈满盈的爱意。
而司故来后却在他毫无准备的一天怀抱着这些向他兜头倾洒过来，连带着日月星辰喜怒哀 乐一并挟卷而来。
让向来游刃有余的许北铭陡然间手足无措。
他能想到的也其实不过如此，能做到的也不过如此，都是很局限的一些事情。
许北铭也想一比一的去回报一下那个傻孩子，可惜终究有些事情和理想中不同。
他也只能在有限范围内尽力。
“你……怎么都淋湿了？”
以司故认识许北铭这么长时间对他了解后的思维来讲，这人除非是脑子磕傻了，才会这么 不管不顾的在大雨天跑过来。
“给了拖车两千块钱，让它帮我拖路边。”许北铭走进来后收起伞来抖了几下，边上着楼 梯边说。
“咱们先在这避会雨，我让拖车过会来接咱们。”
“你……，，
司故本是看到他手上绷带，想问他，结果许北铭嫌他话多，两步并作一步迈上台阶，捏住 这人的脸就封了他的嘴。
他还想问这个非说不喜欢自己的人为什么一定要在雨天不管不顾的跑过来。
司故猝不及防被他吻住，手还是摩挲上这人右手上的绷带，发现已经全湿了。
身前肩膀处逐渐感觉到湿亮，是许北铭身上的水沾湿了自己的衬衫。
“我就是想来确认一下。”
确认一下是不是还活着，确认一下这双唇是不是还有着温度。
来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有一个人傻到会为自己拼上条命去。
“你是疯子吗？”
司故看着他手心疼，皱着眉头舒展不开。
许北铭不置可否地缓缓眨眼：“彼此而已。”
司故皱着脸眼睛快速眨了两下，把鼻尖那一点细微的酸涩掩盖过去。
他伸出双臂一下环住许北铭肩膀，将他湿淋淋的整个人毫不介怀的搂入怀里。
两人冷热温度相抵，逐渐趋于平稳。
“你见到她了？”
许北铭在他怀里开口，说话时下巴抵在司故肩窝。
“嗯。”那人闷闷的应了一声，喉结在许北铭身前震动，引起一阵细痒。
“我们像吗？”
“不像。”司故毫不犹豫的给出答案，一字一顿字正腔圆。“从头到脚没有一毫里相像。
”
许北铭听到他回答后还笑了两下，知道这孩子明显带有滤镜去看的他们。
哪里不像，明明从外观到心理几乎是一模一样的两个人。
“那是你还没看清楚我。”
许北铭声音轻缓，伸手拍了拍司故的后背。
“我看清了。”司故微微松手，去直视许北铭眼睛，他神色严肃，眉心都陷出沟壑。
“再没有人能比我看的更清了。”
“不像。”他顿了顿，又重新把许北铭扣回自己怀里。
“就是一点都不像。”
许北铭也懒得动弹，司故要搂着就任着他搂，反正那拖车还没有来，搂着也暖和。
就是搂的时间长了许北铭就不知道思维又绕的哪里去了，忽的记起之前和裴云诚的事来。 那时司故还没来队里，晚上加完班自己就窝在沙发上跟裴云诚聊天。
说起之前他们有个北方的朋友喝醉了，自己一个人昏昏沉沉醉倒在河边上就这样躺了一夜
然后就再也没了音信，一直没人再见到过他。
一直到很多年后才知道，那人当初早上的时候才被来上班的清洁工人发现，来时已经没有 了呼吸，和河水冻为了一体。
当时裴云诚听完许北铭讲完后还用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看了他一眼，摸不清这个人想要表
达的意思。
许北铭一看他这幅样子就知道没有听懂，站起身拍拍身上的饼干渣子。
“我是说我听了以后还挺有感触的。”
“什么感触？”
“一种看到自己未来模样的感触。”
那时候裴云诚的反应自己也记不太清了，多半是骂了两句后气的结束聊天，骂骂咧咧的放 自己下班回去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一码事。
反正现在想起来还有些莫名感慨。
原来真的会有一个人在未来翘首以待等着自己，每天等着自己什么时候能回来，担心着自 己有没有乖乖的安全到家。
身后有灯光打来，连簌簌下落的雨滴都映的透亮。
许北铭从司故怀里脱出身来，拧头看向来光的地方。
那辆拖车实在够大，给足了许北铭面子，它就那样气派的停在地铁站门口，连车灯都是普 通车的好几倍明亮。
那人还挺负责任，没有随便把车给许北铭所说的丢路边，而是驮着一起来接他们了。
司故难以相信自己面前的景象，茫然的看向身边莫名满意的许北铭。
“接咱们的。”这人双手环臂，好似还颇有自豪。
“您老请拖车来接？”
司故复杂的打量一圈这量拖车，看见里面的司机热情满分的将胳膊探出窗外和他们招手。 “走吧。”
许北铭向司故伸手，示意要搀他。
刚才来的时候就见司故走路僵硬，也不能确定伤到了哪里。
司故迟疑了一会还是没敢把手搭过去，对这人的身体素质深表怀疑。
“背是背不动。”许北铭也是直白，非常坦然的承认了自己不常锻炼导致的身体素质不咋 地的事实。
“杠你几步还是可以的。”
扛也还真的是扛了几步，就是扛的十分艰难，还不如司故自己磨磨蹭蹭的走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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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忙活了一圈之后还是又跑了趟医院，被医生护士臭骂一通后又重新处理好伤口，等到家的时候雨都停了，大饼从窗户缝里挤到院子中趴着，眼巴巴的等那两个人回来。
　　这猫吃饱了饭后骂人的嗓门也大，从门口都能听见它嗷呜嗷呜的喊。
　　两人这一天下来累的几乎快要晕厥过去，一前一后不管不顾的就窝到了沙发里，司故比那个瘫在沙发上的许北铭还过分，直接从沙发上滑坐在了地毯上。
　　他视线一晃，忽然记起之前刚住进来的时候，那天是朱旦媗结案，他们两个也是一个坐在沙发上一个盘腿坐在地毯上。
　　那次自己看完视频心里发堵，正揪着地毯上的线头。
　　“是非对错其实没太大所谓。”
　　许北铭冲路过的大饼勾手，大饼看见后扭着屁股走过来蹭蹭他。
　　“她也曾经活在过阳光底下。”
　　许北铭很自然的承担起这额外的心里辅导任务，生怕司故把自己的地毯揪秃。
　　“今天却被我们亲手送入狱里。”
　　他俯身拖住大饼的肚子一把把它薅到自己腿上，帮这位脱毛星人顺毛。
　　“善恶不单对立，也轮转复沓，杀害受害者的凶手被凶手杀，我们见过的不少。”
　　“习惯就好。”
　　司故现在想起来只觉这人安慰人的方式真独特，对别人就是温柔细腻，对待身边这群需要他义务劳动的人士只会越说越堵。
　　哪有劝人让对方习惯就好的。
　　“大饼平时吃的零食全在一楼的杂物间里，大袋的屯粮我给扔地下室了，吃完再去拿，我前几天给它买了个自动喂食机，一般三天添一次就行。”
　　许北铭在休息了一会后起身，把淋了雨的外套脱下来搭在一边。
　　“怎么突然说起大饼的零食了？”
　　司故莫名其妙偏头，被对方这话说的心里咯噔一下。
　　许北铭没想到司故会这么问，滞住一下后冲着他一笑。
　　“大饼太胖了，得控制饮食。”
　　许北铭翻腾着抽屉半天，给司故找出来个家里的备用手机丢过去。
　　”我怕我控制不住，它一叫唤我就想喂。“
　　“你当我……能控制的住不喂吗？”
　　那可是个第一次见面就送自己几针狂犬疫苗的祖宗，他哪里敢让大饼强制减肥。
　　“那你实在不行就多给它洗洗澡，我以前都两个月洗一次，它躲水的速度可快，就当运动了。”
　　许北铭手伤毫不影响他的行动，咻咻咻的就把衣服都换了身干净的作势要上楼。
　　“你要去哪？”司故现在一看许北铭要离开自己实现就心慌，去哪都得问上一句。
　　“上楼洗澡，有事叫我就行。”
　　许北铭在经历刚才扛人事件后好像也发现自己扛司故还不如不扛，也就毫无愧疚的不去理他了。
　　司故：“你有手伤，用我帮忙吗？”
　　“不用。”许北铭都上了半层了才给来回答。
　　“你洗恐怕我两个小时都洗不出来。”
　　他说时还带笑，勾的司故一时间想起以前种种事情，虽然知道许北铭是故意调侃自己，却还是不好意思的别过脸咳了几声。
　　“……”
　　司故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的是李星逢的手机。
　　许北铭吹头发的时陷入沉吟，耳边吹风机嗡鸣，搅动着他的黑发。
　　他机械一般的吹着，直到吹风机离手。
　　“你都快把半边吹焦了。”
　　司故收拾自己的速度赶超了许北铭，于是干脆就接手许北铭吹头发使命，一绺一绺小心翼翼的吹着，动作轻慢温柔，成功的勾起许北铭的睡意。
　　“以后咱们带大饼去减肥，每天拎着它去公园转三圈。”
　　“好。”
　　司故的声音被掩盖去一大半，许北铭也只能听到个七七八八，但还是很快的应了他。
　　“再帮搓使裴队去拱柳白菜，咱们还能做个队里前线八卦人物。”
　　“行。”
　　“过几天等我腿好的差不多了，跑去人民医院揍一顿李星逢，让张晴宇跟着给你打视频电话，你偷偷在微信里给我加油。”
　　“好。”许北铭被司故的一系列雄心壮志逗笑，眼睛都眯成月牙状。
　　“你先别笑，等揍完他我还要带着我妹妹来找你玩，就是我抢了一碟糖放队里的那倒霉孩子，她嚷嚷着要见你好久了。”
　　“嗯，你有空问问她喜不喜欢小裙子，我带她去买。”
　　“她？她穿小裙子两天就给你抹的变成泥浆糊的了信不信。”
　　“那还是再带再去游乐场吧，我看小竟玩的挺开心的。”
　　……
　　他俩就这样聊了近半个小时，司故悄咪咪的把吹风机的暖风调成的最小档，就为了能跟这人多说一会话。
　　许北铭平时话少的可怜，好不容易说上几句还都是必须的交流，要不然就是怼自己，或者见自己心情不好再开解两句，很少很少有这个人肯和自己聊上这么多无聊话题的时候。
　　司故说着说着也入了神，看着这人后颈白净的两条筋脉心里发酸。
　　他刚才跟许北铭聊了好多事情，甚至连小时候自己为了逃课嘬笔芯墨水的事都讲出来了。
　　可是却半句不敢去提许子昕。
　　不敢去问她还活着怎么办。
　　不敢问许北铭要不要一起去重查当年的旧案。
　　不敢问他以后有着什么样的打算。
　　“我想睡了。”
　　许北铭在暖风吹了半天后实在犯困，连说这句话时都是打着哈欠的。
　　“好。”司故听后把吹风机收起来放好，最终还是没控制住在他后脖颈处留下一吻。
　　许北铭任他亲完后才转身，又在他嘴角还了个浅尝辄止的亲吻，啪嗒啪嗒的走回屋里。
　　走进去后回头发现司故还站在原地傻笑，略带嫌弃的敲敲门框：“不来关门了。”
　　”不行！来了来了!”
　　许北铭看他单腿蹦过来的动作看的心惊肉跳的，过来就呼了他一巴掌。
　　“有伤就老实点。”
　　凌晨许北铭睁眼，睫毛相错的眼中毫无睡意。
　　他极其小心的一点点卷开被子起身，视线一瞟看见司故在睡梦中揪着自己枕角的右手。
　　最终还是心底空落，在黑暗中看了这孩子许久。
　　许北铭也不敢去碰他，唯恐对方睡不安稳后醒来来找自己。
　　他双脚落地，避开了会发出响声的拖鞋。
　　许北铭从虚掩的房门侧身出去，在临走时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发现明月星光都倾洒在了这个少年身上。
　　对不起。
　　还是别来日方长了。
　　我们就此为止吧。
　　许北铭走前还走去大饼窝里拍了对方两下，这猫呼噜震天睡的昏天黑地的，连被拍了都不知道。
　　“该减肥了。”
　　他说完后自己还觉得好笑，又囫囵地揉了大饼一圈。
　　他在刚才洗漱的时候还特地翻找了一圈衣柜，选中了蓝灰色衬衫外罩白薄棉毛衣的打扮，硬给自己撑出了好几分的少年气。
　　毕竟是要去见他们的。
　　他出门时还把队里钥匙拿了出来，车上副驾抽屉里面放着一封辞呈。
　　虽然是给那个老熟人裴云诚的，那人拉自己来时废了不少口舌，所以走的时候也好说歹说给他交个东西。
　　辞职的程序正不正式不知道，但是就是给他放桌子上面了，同不同意自己也懒得去问。
　　许北铭在放完辞呈后觉得时间还早，离陵园开门时间还有几个小时，就在队里面呆了一会。
　　他坐在沙发上将柳烁摆在桌面上的书简单的随手翻看了一遍，这孩子也是真有闲心，有事没事还捧着本相声大全看。
　　看到一半突然想起一个人的模样，指尖未经大脑允许就将司故的定时留言框点开，输入几行毫无营养的字句后心智才甫然回归，按住删除键一并抹去。
　　留言也没有什么意义，还是不浪费流量了。
　　许北铭其实现在也是累的要死，只是一闭眼脑子就活跃的不行，全是之前的对话情景。
　　他想起之前司故在吃饭的时候两颊鼓鼓囊囊问自己。
　　“北铭，你当时怎么没想着读研的时候换个专业，一直在黑暗里面待着也会不舒服的吧？”
　　那时他叫脱离姓氏叫自己的时候还叫不习惯，两个人听起来都感觉怪怪的。
　　“洞穴生物如果在阳光下眼睛会瞎的。”
　　“你觉得自己是洞穴生物？”司故跟只仓鼠噎到了似的，眼睛惊讶的睁大。
　　许北铭看着好笑，给他接了杯水递过去：“不，我是深海生物，那种既然黑咕隆咚不如随便长长罢了的鱼类。”
　　司故喝完水就咧着嘴笑，肩膀笑的直颤。
　　“你才不是，你是不小心滚进洞穴的小兔子，我是跟你同窝的另一只，在洞口等你上来好久了。”
　　“在你心里我是只小兔子？”许北铭显然没想到自己在司故嘴里被比喻成小兔子，惊讶的一调眉。
　　“很好。”
　　“来，我让你见识一下兔子的厉害。”
　　那时回想起来确实还是挺开心的，都能算得上是他浑噩了二十多年里短暂的清明。
　　他看了看时间，其实离他们上班还有几个小时，但是许北铭害怕司故会在觉察之后跑来队里找人，所以还是决定先到陵园那边等着。
　　许北铭在走到大门前面后看到了什么之后略一停步，拧过身去看那一盘吸引了自己注意的玻璃纸硬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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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许北铭也承认任倾霞对自己很好，这么多年来几乎是诚惶诚恐的在照顾自己长大。
　　 ； ；所以他也一般直接对外声称她就是自己妈妈，只有对方进一步问后才会说是继母。
　　 ； ；之后在任倾霞生病后，他也对在她身上花钱毫不吝啬，吃的住的用的就连请的护工都是一等一的好。
　　 ； ；就是唯独自己很少去看她。
　　 ； ；两人见面也没有什么好聊的，多半都是家长里短的事，许北铭还不太愿意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
　　“出了事情可以来找警察哥哥，警局有糖。”
　　“我怕万一以后真的有难过的孩子过来，没有准备好的话会被说是骗人的。“
　　许北铭垂眼从碟子里面拿一粒出来，拆开包装含进嘴里，含动时硬糖磕在牙齿上，同样发出脆脆的一响。
　　那个孩子确实是很温柔的一个人。
　　在六点半的时候这条街上的第一家花店开了门，许北铭揉揉眼睛下车，走进店里。
　　 ； ；这里离着陵园很近，所以献给已故之人的花束都扎好了排列在第一排。
　　 ； ；许北铭对花的种类也没有认识几种，能一眼看出来的也就是最常见的几朵。
　　 ； ；他其实也想像那些电视剧里演的那样给她选上几只她唯独偏爱的花束，不必非要是店里那些主色调都是一片惨白的模样。
　　 ； ；可惜他站在店里想了很久也没想起来那个女人喜欢的是什么花来。
　　 ； ；也是，自己连她的模样都记不太清楚，怎么可能还记得她喜欢的花。
　　 ； ；小的时候自己也确实是狠，在觉得她抛下自己离开之后就将这个人的所有东西都打包丢进了垃圾箱里面，连个照片都没剩下。
　　 ； ；那时自己也没有手机，就算后来长大了，也没再记得过那个人的号码。
　　 ； ；反正拨了也是空号，没啥好拨的。
　　 ； ；所以到头来顺了一遍自己家人，姥姥姥爷去世早到自己都完全不认识，母亲父亲也正在身后的陵园里面，后妈倒是还在，住在异国的疗养院里。
　　 ； ；那个人前些日子生了场大病，自己也没回去一趟，不过请的护工倒是来了消息，说老人非说想回国来看看，人老了，总不想客死他乡。
　　 ； ；许北铭心里冷笑一下后躬身随便选了一束花出来递给店员。
　　 ； ；哪是不想死在异国他乡。
　　 ； ；分明是听说了许子昕会来找自己，拼了命也想再护一次女儿罢了。
　　 ； ；付钱时余光瞥到一束黑玫瑰，金丝绒般的层瓣，黑的像被鲜血泼过重新干涸结痂一样。
　　 ； ；他伸手轻轻把这支捻出花瓶，问面前店员：“黑玫瑰？”
　　 ； ；“对，新进的，我也超喜欢。”
　　 ； ；许北铭拿过来还简单的闻了一下，没有闻到花束该有的香味。
　　 ； ；他将黑玫瑰放到包花的桌上，从旁侧抽出一张纯白的素纸来。
　　 ； ；“再要一支，单独包。”
　　 ； ；“好。”
　　 ； ；天还有些冷，墓碑上还大多残留着雾水，其实说实话许北铭来这边还真没来几次，他们的墓碑没有积灰长草可能还得多亏了这里的管理员。
　　 ； ；他甚至连位置都记不太准，只能记着个大概，过去后还需要一个个找。
　　 ； ；母亲的位置在陵园西北角那块，许北铭没走两步就找到了。
　　 ； ；他蹲下后单手抱膝，把花郑重其事的放在了上面。
　　 ； ；模糊的记忆里自己小时候应该也送过她花，在小学母亲节学校活动里，穿着蓝白色的水手演出服，从舞台上飞奔下去扑到怀里送给她的。
　　 ； ；其实那天的演出鞋子并不合脚，他在去后台取花的时候磕了一跤，没有抢到之前就看中的粉色康乃馨，等爬起来再过去的时候已经只剩下白色的了。
　　 ； ；和今天买的这丛白花一样，白的甚至令人有些生厌。
　　 ； ；许北铭在蹲下之后就开始莫名其妙的眼睛放空，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想，就是有一种终于放松下来的感觉，像是和小时候冲下舞台扑进她怀里的时候，回到不需要为了生存立起浑身尖刺的时候。
　　他在这时才从那片西装革履的盔甲里崩出一丝裂缝，令人能从裂缝中窥望到那个瘦瘦小小拿着花枝的孩子，然后发现原来那个孩子一直停留在了那个空间，为等着那个怀抱放弃了长大。
　　 ； ；可是那个怀抱早就没了。
　　 ； ；许北铭回神，重新把那条裂缝在血肉内部合上，对着墓碑从脸上有些僵硬的扯出抹苦笑来。
　　 ； ；“这么久没来，不好意思。”
　　 ； ；他说话极轻，像是喃喃自语，连道歉都没有学会坦率。
　　 ； ；一大早来这里的人很少，只有零星的几个，之间互不干扰，向着自己要找的墓碑脚步不停地走去。
　　 ； ；许北铭本想起身离开，在停顿了半刻后才有些不情不愿的从那一大束花中取了一支已经有些蔫败了的雏菊出来。
　　 ； ；父亲的墓碑在几排之后的东侧，许北铭在走过去之后在碑上放好，看到上面文字之后才想起来当初这个墓碑还是挂着自己名立上去的。
　　 ； ；他在这里停留了连一分钟都不到，向旁侧移了两步后又重新停下来。
　　 ； ；这个城市令人讨厌就讨厌在这里，陵园没建几个，所以就连这里的已故之人都会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程度。
　　 ； ；甚至连当初的焚化炉，自己父亲都和许子昕的替身用的同一个。
　　 ； ；“真可怜。”
　　 ； ；许北铭站在许子昕碑前，从上至下俯视着。
　　 ； ；连个属于自己的名字都没有，就被人私自抓去当了替死鬼。
　　 ； ；他捏着自己拿花手臂的桡骨，单膝下蹲后轻放在那里，像是同墓中人商量一般，摆出一贯的亲切表情。
　　 ； ；“这花先你先帮她收的，等过几天给她。”
　　 ； ；“这么多年来麻烦你了。”
　　 ； ；说完后就直起身来，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陵园。
　　 ； ；毕竟他现在时间比较赶，还要防着那个小东西来抓自己回家。
　　 ； ；不过司故确实已经在去抓他回家的路上了。
　　 ； ；他发现的也不算太晚，五点半就发现自己身边没人了。
　　 ； ；他连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个人准备去干什么了。
　　 ； ；司故在出门的时候还正好撞见了睁着圆眼的大饼，那猫一大坨坐在自己门前，看到自己之后非常非常委屈的拖长音叫了一声，多半是在骂猫族脏话。
　　 ； ；一人一猫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看了有两秒，都不约而同涌上来一种被抛弃了的气愤感。
　　 ； ；司故有些不太顺畅的走过去拍了拍大饼的脑袋，单手取来之前开的布洛芬吃了一片揣了两片，再两手一挽自己袖子。
　　 ； ；“家里等着，我这就去把你爹抓回来。”
　　 ； ；但因为碍于脚伤开不了车，他就飞速打的跑去队里，准备去抢劫队里的摩托。
　　 ； ；路上还不忘给裴云诚打了通电话，裴云诚接电话时还在梦里，听完后瞬间头顶冒火，气的可以维持三天三夜不睡觉。
　　 ； ；这种事情当然也少不了柳烁，三人不出半个小时就都聚在队里的沙发上围坐了一圈，其中两人正看着板板整整的辞呈信头顶冒烟，另一个拿着自己的相声大全惋惜着自己在偶像心中的形象。
　　 ； ；司故抿嘴想着该去哪里找许北铭，在手机备忘录里面输入了几个地名。
　　 ； ；他也就才输入了两三个地方，之后就动作停顿，脑海里再没有其他地点的设想。
　　 ； ；结果到头来自己也是对许北铭知之甚少，不比其他人更与他贴切。
　　他气就气在这里。
　　 ； ；有的人是心理防线第一道会高，会怕生慢热，但只要敲开了第一道，他就会含着满腔热忱来迎接你。
　　 ； ；但人家许北铭不是。
　　 ； ；人家一开始就开着大门，你要说话他就回你，你要进来他也跟你握手。
　　 ； ；甚至遇上司故这种有用的傻孩子还会笑着主动邀请进来。
　　 ； ；司故也确实进了。
　　 ； ；就是进去后发现还有一串连环门，最后一扇还是焊死了的那种。
　　 ； ；任他拿着锤子锯子凿了锯了半天，对方依旧不为所动。
　　 ； ；裴云诚看司故看着都觉得心酸，想起他最开始少年意气的不听劝阻。
　　 ； ；“我这人没啥太大的性格特点，但就是犟。”
　　“犟的能磨平牛角后再拿鼻尖去撞南墙，犟的能把黄河水喝光后再打个饱嗝。”
　　“我偏就跟他死磕到底，表演一下什么叫一棵树上吊死后再荡个秋千。”
　　 ； ；那时这个孩子眼里尽是明光，眼位带笑，说出来时还自己觉出不好意思来。
　　 ； ；裴云诚有些迟疑的开口，问向司故。
　　 ； ；”还撞吗？“
　　 ； ；他很清楚的看见了对方眼里的失望，看见隐藏最深的不甘与痴妄。
　　 ； ；司故深吸一口气，略显疲惫的揉了揉眼睛。
　　 ； ；“撞。”
　　答案还是和最初相同，就是多掺杂了些迟疑。
　　 ； ；肯定也是会怕的，再傻的人拿头撞墙头破血流之后再让他撞也是会胆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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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这不牛角没了还剩鼻尖吗，我再最后试试。”
　　 ； ；“用鼻子可比用角疼多了。”
　　 ； ；这是裴云诚最后一次的劝阻，他侧身拍了拍司故的肩膀，去看他手机里的记录。
　　 ； ；“我知道。”司故声音低沉，不甚明显地笑了一下，满心的苦涩从嘴角漏出，看的柳烁都是心中一疼。
　　 ； ；“撞完这次我也没有可以再拿来撞的了。”
　　 ； ；“也就这最后的一次了。“
　　 ； ；“毕竟家里还有个等我抓他回家的小家伙呢。”
　　裴云诚点头，看着司故手机里的两个地点。
　　 ； ；他其实也算了解许北铭，写了两个地点，人民医院和陵园，中了百分之五十。
　　 ； ；只是时间不对，他们两个还是错过了。
　　 ； ；任倾霞女士新搬的疗养院靠着海边，每天起床就能看见大海，那里住的人也很少，五层高的疗养院，里面设施都配备齐全，是当初许北铭给推荐的。
　　许北铭自己之前其实也奇怪过，为什么任倾霞会对一个被自己亲眼目睹了想谋杀自己女儿的孩子如此宽宏大量，甚至能说是在上学期间照顾的无微不至。
　　 ； ；原来全数出自于愧疚。
　　 ； ；愧疚自己的女儿杀害了对方最后一个亲人，愧疚自己瞒过所有让女儿拥有重新开始的机会，还在愧疚自己给另一个孩子捏造了一个虚假的世界。
　　人老了之后总会多一些感怀伤秋，经常有旧事涌上心头，时不时扎刺一下自己的良心。
　　 ； ；“妈。”
　　 ； ；许北铭敲门，自然娴熟的喊出对对方的称呼。
　　 ； ；“北铭？”
　　 ； ；护工在从猫眼确认完后开门，笑着迎接许北铭进屋。
　　 ； ；许北铭在出陵园之后又跑去花店买了一大捧花，想着总不能空手回来。
　　 ； ；屋里女人容颜苍老，整个人明显已经处于强弩之末，她将轮椅调转过来，面对着许北铭，手上还贴着固定吊瓶针头的胶布。
　　 ； ；许北铭对着她笑笑后随手将碍事的头发挽到耳后，走到任倾霞那里半跪在轮椅前。
　　 ； ；他把手覆上任倾霞的双手，竟然还比对方要凉上三分。
　　 ； ；“怎么今天想着来看我了？”
　　 ； ；任倾霞顺着许北铭头发，她动作不太方便，抚摸中也透露着些许避无可避的生疏。
　　 ； ；在她的印象里这个孩子还从未靠着自己这么近过，也很少见到他穿着这一身似乎带着暖意的装扮。
　　 ； ；所以她这次忽然鬼使神差的想要摸摸他，摸摸这个孩子向来倔强的脖颈。
　　 ； ；许北铭也显然被对方动作惊到，眼睛微睁开些许，但还是是乖乖任她顺过自己头顶。
　　“你这人做事永远怀有目的，令人望而生畏。”
　　 ； ；脑海不合时宜的划过之前裴云诚骂自己的话来。
　　 ； ；那人也不愧是多年老友，对自己可真是了如指掌。
　　 ； ；“咔嚓。”
　　 ； ；身后声响一闪而过许北铭和任倾霞同时抬起头来，循着声音来向看去。
　　 ； ；是护工手里发出来的声音，她拿着手机，拍下了刚才少有温情的一幕。
　　 ； ；她笑的对两人挥挥手里的手机道：“留作纪念嘛。”
　　 ； ；被拍的两人也倒是没有介意，许北铭回神过来，语句温柔的回答任倾霞。
　　 ； ；“这两天工作不忙，就想着过来看看您。”
　　 ； ；许北铭腿蹲的有点麻，就站起来走向果盘那边。
　　 ； ；果盘里苹果还没削，旁边放着个合上了的水果刀。
　　 ； ；他娴熟的拨开水果刀安全扣，倚在窗边准备给任倾霞削个苹果。
　　 ； ；“欸，别削到手，让小王干就行，她用这个熟练。”
　　 ； ；任倾霞平时动作不便，从许北铭手机拿刀子和苹果出来的时候速度却是很快，一左一右塞到护工手里面，拍拍许北铭腿。
　　 ； ；许北铭看着自己两手空空也在笑，状似无奈的看着任倾霞眨眨眼。
　　 ； ；“那我还能干些什么？”
　　 ； ；“这孩子……你不用干什么，在这好好休息会就行。”
　　 ； ；任倾霞刚才其实早就发现了许北铭手上的绷带，她也确实好奇，可是也不方便问，姑且希望对方觉得是自己两眼昏花，没有发现就好了。
　　 ； ；许北铭其实也明白任倾霞在想什么，就是生怕自己碰刀，这么多年来一直见不得。
　　 ； ；既然没有事干，自己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他也就不想在这里多待了。
　　 ； ；“我突然想起来一会还要开会，得先回去。“
　　 ； ；他边说边顺着自己的外套，毫无留恋的往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还回头冲着任倾霞摆摆手。
　　 ； ；”我过几天再来。”
　　 ； ；那个小护工也跟着出了门去，替行动不便的任倾霞送送许北铭。
　　出了门后许北铭转身，让对方跟上。
　　 ； ；“发过来吧。”
　　 ； ；许北铭按开手机，等着对方给自己传输照片。
　　 ； ；那个小王护工也是笑中带着些许对这两母子的无可奈何，在发了图片过去后还说着：“你们也真是别扭，想拍个合照都要偷偷摸摸的拍。”
　　 ； ；许北铭收到后还怕没有保存成功，特地点了两次保存到本地相册。
　　 ； ；他听到后也随着对方笑，拢了拢衣服后和对方告别。
　　 ； ；现在还得去见个人。
　　 ； ；那人在这种情况下还非要弄个什么情调，让自己得跑到好远的地方和他吃个什么西餐。
　　 ； ；其实说白了就是怕被警察抓到，约个远地想单方面的跟自己来个谈情说爱。
　　……
　　 ； ；“有屁就放。”
　　 ； ；许北铭略向上掀了一下袖管，做到李星逢面前空着的座椅上面。
　　 ； ；他对李星逢的审美格调向来是挺放心的，现在四月份的天气已经不算很凉，这人预定了二楼露台的位置。
　　许北铭走上旋转扶梯后进入露台，墙壁镶着复古挂灯，洒在露台尽是暖光。
　　 ； ；手边摆了一杯干白，讲究的卡在了三分之二的深度，透亮中泛着淡淡的青绿。
　　 ； ；许北铭食指和中指捻住杯角晃了两下，笑着向他举起。
　　 ； ；“干杯？”
　　 ； ；李星逢勾起半边嘴角，有些不可置信的反问他。
　　 ； ；“不要。”
　　许北铭睫毛垂盖住瞳仁，笑容里带着深意。
　　“你先喝一口。”
　　 ； ；李星逢笑容未减，半纵容半无奈地叹了口气，接过对方手里酒杯饮了一口，又递回他手里。
　　 ； ；“我还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 ；“是吗。”
　　许北铭拿着服务员递上的热毛巾擦着手，擦完后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甜点放进嘴里。
　　 ； ；李星逢向来拿这人没招，把自己长发在脖子后简易一拢后开始解释。
　　 ； ；“司故那脚真不是我开枪打的。”
　　 ； ；“我知道，你近视严重，能不能看清人都是回事。”许北铭左手托腮，悠悠闲闲地怼他。
　　 ； ；“就是嘛。”
　　李星逢见自己洗脱嫌疑，甚是满意的抿了口酒。
　　 ； ；“所以就是你请人打的。”
　　 ； ；“……”
　　李星逢感觉那口酒直冲气管，差点让他喷出来：“……真不至于。”
　　 ； ；“嗯。
　　 ； ；许北铭其实自己心里都有数，就是看这人莫名不爽，想多怼他几句而已。
　　 ； ；“那坦白从宽吧。”
　　 ； ；许北铭把牛排拖到自己面前，看着李星逢眼睛拿着叉子狠狠的插进了牛排里，再拿着刀狠狠切下来一块，冷笑着将那块牛排放进李星逢的碟子中。
　　 ； ；李星逢被他看到心里发毛，一怂肩膀后神情不太自然的将许北铭给自己的那块牛肉放进嘴里。
　　 ； ；“那是许子昕的人，他们都是给钱办事的。”
　　“况且许子昕也没想着杀他，我更不敢，怕你灭了我。”
　　 ； ；“那为什么腿伤了？”
　　 ； ；“呃……”李星逢尴尬的搓搓鼻尖，准备编瞎话。
　　 ； ；许北铭：“好了别编了。”
　　 ； ；随即向他一摊手：“戒指给我。”
　　 ； ；“怎么？”
　　李星逢明知故问，两眼一亮，表现出十分期待的样子。
　　 ； ；“终于打算跟我私定终身了？”
　　 ； ；许北铭别开视线懒得答话，用指尖不耐烦地敲敲桌面，发出笃笃两声。
　　“好吧好吧。”
　　 ； ；“给你就是了。”
　　 ； ；李星逢乖乖拿手指活动着尾戒，依依不舍地放到许北铭手心里。
　　 ； ；许北铭拿到后放在手里摆弄了一下，旋出那根细针来。
　　 ； ；“里面有药吗？”
　　 ； ；“有，浓缩的，我昨天刚补满。”
　　 ； ；李星逢刚说完就察觉到危险，往后一缩，警惕地看着许北铭。
　　 ； ；“不给你用。”
　　 ； ；“那就好。”李星逢挠挠后颈，开始吃面前的意面。
　　 ； ；“给你用浪费。”
　　 ； ；“……”
　　您还是少说点话吧。
　　 ； ；李星逢在两人都快吃饱时抬头看见许北铭还在摆弄那枚戒指，望向他一眼后又垂回自己面前桌子。
　　 ； ；“你不记得这个了？”
　　 ； ；许北铭手上的动作停住，莫名其妙的问李星逢：“什么？”
　　 ； ；“没什么。“
　　 ； ；他记得之前催眠没隐藏这一项记忆啊？
　　 ； ；多半是这人没心，或者脑子不太好使。
　　 ； ；李星逢当然还是比较偏向于后者，毕竟没心比较伤人。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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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许北铭其实在小的时候就不太像是个正常孩子，而且在家中出事之后不正常的地方越发难以收敛。
　　 ； ；他喜欢看人在痛苦中哀嚎的模样，喜欢看病者家人痛哭流涕六神无主的模样。
　　 ； ；所以许北铭每次放学都会溜到急诊室外面的等候椅上坐着，像是等待随机奖品一样期待。
　　 ； ；李星逢从小就属于散养式教育，老妈下班晚，老爹工作忙，但是凭借着一张白白净净的笑脸在自己老爹的医院打下了一片护士姐姐的天下。
　　 ； ；他老爹也乐得其所，正好没空看孩子，身边还有着一群天天叽叽喳喳问小星什么时候过来玩的人，干脆就每天放学就让李星逢背着书包带着作业待在办公室里，下班再和自己一起回去。
　　 ； ；咱们的李星逢怎么会老实写作业，每次伪装了乖孩子十分钟就开始满医院乱窜，有次终于窜到了急诊室，和许北铭有了第二次见面。
　　 ； ；这孩子在放学时还刚跟人小混混打了场架，眼尾下面被人家抓破，用了一个创口贴贴上。
　　 ； ；李星逢看着他奇怪，就蹲在墙角悄咪咪盯了好久，发现这人每次在新送进来病人后两眼一亮，双手撑在身体两侧的凳子上往前看。
　　 ； ；“你在看什么？”
　　 ； ；李星逢和第一次一样探过身去，坐在他旁边。
　　 ； ；“人。”
　　 ； ；“……”李星逢被他说的哑口无言，挠挠脸上的创口贴：“我知道，你总不是在看猪。”
　　 ； ；“为什么又来？”
　　 ； ；“下课了没事干。”许北铭显然不太想跟这个人聊天，敷衍的极其明显。
　　 ； ；“不做作业？”李星逢在无聊的时候脸比天厚，非要拖着许北铭跟自己聊天。
　　 ； ；“写完了。”
　　 ； ；“你高几？”
　　 ； ；“高二。”许北铭往另一边挪了挪，不想让李星逢耽误自己。
　　 ； ；谁知李星逢在听完后双眼随即一亮：“你等等我！”
　　 ； ；留下一句话后就飞奔离开，几分钟后又扛着他自己的书包飞奔回来。
　　 ； ；他毫不客气的把书包丢到许北铭腿上，见对方一脸快要骂自己的表情后赔笑着坐回去，开始谈条件。
　　 ； ；“这样，你帮我做作业，我带你去别的好玩的地方。”
　　 ； ；许北铭偏过头，不回答也不拒绝的看着他。
　　 ； ；“比如什么，手术室啊，缝合室啊，太平间啊，那些地我都熟，可以带你去。”
　　 ； ；李星逢掰着手指头给许北铭列着那些地点，看见对方默默的拉开自己书包拉链拿出作业本后看见希望。
　　 ； ；当然还是得要求长远发展。
　　 ； ；所以李星逢一下子按住许北铭正要翻开课本的手。
　　 ； ；“咱们这交易也算达成了，我反正是一直在这的，万一你出尔反尔以后不来了怎么办？”
　　 ； ；“我会来。”许北铭从李星逢手下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懒得去理那人。
　　 ； ；“不行，你这口头承诺没用，你得给我个证据。“
　　 ； ；许北铭皱眉，想着这人事怎么这么多。
　　 ； ；但他还是想了一会，想的同时发现鞋带开了，他先弯腰系好鞋带后又掏了掏自己的校服口袋，从口袋最底下的小边边角角拿出来一枚小戒指。
　　 ； ；是粗款祥云纹纯银的。
　　 ； ；李星逢这才满意的接过来收下，弓着背看许北铭拿着笔给自己做题。
　　 ； ；但事情的真相其实和李星逢脑海里的不是太相同。
　　 ； ；许北铭当然记得这个戒指，他只是不好意思说而已。
　　 ； ；那个戒指其实不是他自己的，拿出来给李星逢也只是因为兜里只有它而已，如果当时兜里有张卫生纸，他还可能把卫生纸拿出来给李星逢。
　　 ； ；那个戒指是之前自己在急诊室里坐着时候送进来一个车祸病人的，那人好像是手腕被碾断了，家人包着她手冲进来。
　　 ； ；那手吧指头上还有个戒指，抱着的那家人生怕那戒指碍医生的事，接着就取下来丢掉了。
　　 ； ；戒指丢下后还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最后撞到许北铭的鞋子停下。
　　 ； ；许北铭其实发现了，但是一直没有去捡。
　　 ； ；正好李星逢问自己要东西，他就佯装系鞋带把那个戒指捡起来，在手里将血迹抹干净后放进兜里，像是寻找了很久后才从兜里再取出来递给李星逢。
　　 ； ；也难为他留着这枚戒指这么多年。
　　 ； ；许北铭掩饰的举起杯和李星逢碰了碰，就当跳过了这个话题。
　　 ；“你跟许子昕一伙的？”
　　 ； ；“我永远是跟你一伙的。”
　　李星逢情感真挚，目光灼灼的看着许北铭。
　　 ； ；“我跟许子昕那叫逢场作戏，跟你才是真爱。”
　　 ； ；他两手攥紧胸前衣领，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来。
　　 ； ；许北铭果然很直白的回了他一个白眼，不想看他的表演。
　　 ； ；“五分钟，讲明白。”
　　 ； ；许北铭耐心耗尽，拧动着戒指，冲他扬了扬，以示威胁。
　　“不用五分钟，一句话就行。”
　　 ； ；李星逢无避讳的开口，简单明了，他笑容自负，十指交叉搭在自己翘起的膝盖上：“我喜欢你，想带你走，从了我吧。”
　　 ； ；但是话还是不能这么讲的，只讲这句容易被打。
　　 ； ；“我一开始的算盘很好，帮许子昕布置燃火装置。在暗中动了手脚，提前了一段时间，想要从后门把你带走。”
　　 ； ；“还想着如果能一并把那个碍手碍脚的司故解决掉，那就太完美了。”
　　“结果是我估算错误，武力值相差太大，一不小心从司故那里出了差错，让我没有赶得及去到那里。”
　　“不过还好，最后结局都是一样的。”
　　“你还是回到了我这里。”
　　 ； ；许北铭听的认真，甚至想对这人的计划之周密表示赞许。
　　 ； ；“你怎么就确定我会回到你这里？”
　　 ； ；李星逢耸肩：“你总不能回司故那里，他是个警察。”
　　 ； ；“如果我杀了许子昕后甘愿接受法律制裁呢？”
　　 ； ；两人之间交谈针锋相对，毫无退让。
　　“那是之后的事情。”李星逢揉揉自己太阳穴，之前摔下楼时留下了轻微脑震荡，坐时间久了就头晕。
　　 ； ；“而你现在的眼下，我会毫无保留的帮你，司故则会拼尽全力的阻止你。”
　　 ； ；李星逢扬起抹笑来，向着许北铭伸出手去：“我把所有都给你。”
　　 ； ；这确实是一个很有诱惑力的答案。
　　 ； ；可惜李星逢面前的人是许北铭。
　　 ； ；只见许北铭也同样伸手，饶有兴致的在对方手上悬了一会后向下一拍，从座椅上起身准备离开。
　　 ； ；“你付账。”
　　 ； ；他身上没带现金，还暂时不想被查到消费记录。
　　 ； ；下一秒从对面抛过来一张储蓄卡，对方笑容满盈，对着自己挥挥手。
　　 ； ；“我说过我可以帮你。”
　　 ； ；许北铭端详了那卡几秒，重新踏上了离开露台的扶梯。
　　 ； ；许北铭：“再见。”
　　 ； ；“再见。”
　　 ； ；对方连语调都是上扬着的，满是运筹帷幄的欢欣。
　　 ； ；李星逢的预感很准，他在十分钟后打开微信，看见许北铭发来的图片。
　　 ； ；那是一张许北铭和任倾霞的合照。
　　 ； ；“给她说我今晚八点之前要见到她。”
　　 ； ；李星逢回了个ok的表情，点了转发。
　　 ； ；许北铭从不否认许子昕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只可惜她十年前做得确实足够决绝，没有给许北铭留下任何一条后路。
　　 ； ；以至于许北铭从事发起在这世上摸爬滚打的十余年内，他再无亲人软肋。
　　 ； ；许子昕肯定不敢再去找司故，那人待在警队里，和他撞上等于自寻死路。
　　 ； ；不过说实话，许北铭还真没想好要怎么杀死许子昕。
　　 ； ；甚至事到如今他都还没有想要杀死她的精准计划。
　　 ； ；他这么多年只是一直在猜疑，一直在寻找，他其实也不过是想找一个活下去的奔头，让自己在这无悲无喜乏善可陈的日子能继续下去而已。
　　 ； ；可笑的和当年许子昕一样。
　　 ； ；许北铭也同样没有想好之后要去哪里，没有考虑一丝一毫的以后，不管是被捕入狱还是畏罪潜逃，他都没有想过。
　　 ； ；无所谓。
　　 ； ；他反正也不过是想给自己惶恐的小短半生画一个句号。
　　 ； ；之后的故事，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 ；句号的后面都还有谁，那些人里有没有司故，都没有太大关系。
　　 ； ；“好久不见。”
　　 ； ；许北铭双臂环在任倾霞脖子上，两肘支在她肩膀。
　　 ； ；任倾霞睡的很熟，他走之前在烧水壶底放了三片安眠药，水烧开后极其完美的溶解在了里面。
　　 ； ；他还把任倾霞轮椅的轴承用铁丝铁片卡死，让许子昕雇的那些人根本无法神不知鬼不觉的带她离开。
　　 ； ；“上来不太容易吧？”
　　 ； ；许北铭调侃着面前站在门口避过监控对着自己举枪的女人。
　　 ； ；这里的探访都是需要本人或者家属同意，许北铭只留了她一个人的探望许可，所以也只有她可以上来。
　　 ； ；对方一直没有回答，只是举枪看着他。
　　 ； ；既然对方不答，许北铭也乐得自言自语，反正今夜还长，他们还可以聊很多。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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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李星逢真的是一位很不错的盟友，在几个小时之内就把许子昕这几年的资料汇总了过来。
　　国籍改在哪里，在哪里定居，上了什么大学。
　　写的事无巨细，仿佛恨不得想从许子昕还是婴儿的时候就开始写给他。
　　许北铭沉声从头到尾认真看了一遍，把资料删除。
　　唯一让许北铭惊讶的就是许子昕没有继续学习医科，而是学了计算机。
　　所以才能将录像存入U盘，攻入各方监控录像，完美藏匿自己局域信息，一次次出现在许北铭身边。
　　“有没有后悔放弃你的身份，落得连自己母亲的探视权利都没有的下场，Sauer姐姐？”
　　他在说完后一瞬分神想起来了另一个名字，Oldcompass。
　　真是个傻乎乎的孩子。
　　“还好，比你连探视的人都没有要好上一些。”
　　许子昕手臂发僵，但依旧紧紧盯着许北铭双手。
　　“没事，你很快也没有了。”
　　许北铭手里有一个长条形的小木盒，他之前纠结了很久到底是用绳勒还是用手掐，后来都觉得变数实在有些过大，比不上这个小机关盒。
　　这个木盒里面的机关很简单，只有一个被强力压缩的弹簧扣，弹簧扣抵着一枚尖利的略宽的刀片。
　　他将木盒的开口处抵在任倾霞咽喉处，只用拨动弹片就能在极快时间嵌进对方喉管。
　　也不是因为什么下不去手之类的原因，他就是担心许子昕真的会开枪，好歹自己还能在最后带走她的至亲，做个一比一的等价交换。
　　不过许子昕也确实给自己找了条退路，绝不会一个人单枪匹马的闯过来。
　　这间疗养院也许真的只允许固定人员探望，但是医护人员……总是会变动的。
　　“需要帮忙吗宝贝？”
　　僵局中走廊逐渐有一个人走上前来，廊灯昏暗看不清面庞，只能看见对方身姿高挺，轮廓都透露着精致。
　　许子昕片刻后点头，视线仍旧未敢移动。
　　那人信步进入许北铭视野，立定在许子昕身后，两手揣在白大褂兜中，冲他笑着眨了一下半边眼睛。
　　李星逢的名字确实很符合他自己，眼底二痣恰似星逢。
　　许北铭一时哑然，两次提起嗓子都没发出声音来。
　　“到底要不要？”李星逢佯装不耐，笑的贝齿洁白。
　　许子昕不解皱眉，猜测这人应是没有看见，就又是点了点头。
　　“要。”
　　脆脆小小的一声，从许北铭舌尖发出，栖上李星逢肺腑。
　　“真乖。”
　　李星逢终于心满意足，手上动作利落，捻着兜中浸满药液的布巾捂上许子昕口鼻，对方在挣扎了不到十秒就失去了意识。
　　“你负责善后，我把她先带回我以前的老房子里，这是钥匙，早点回家。”
　　对方跑过来一小柄钥匙，环扣上还有一小管药剂，应该是害怕自己遇上紧急情况送来备用的。
　　李星逢离开的时候还真的一路顺畅，多亏了许子昕之前帮自己在这边多塞的职位。
　　许北铭把小木盒收回自己袖中，理了理自己衣角发梢，他蹲下解开任倾霞的轮椅别扣，给之前支开了的小护工发去消息。
　　等这一系列弄完之后，耳边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一声很熟悉的车辆门锁的滴声。
　　熟悉到令他后脊发毛，有了一刹那的慌神。
　　没有别的出口了，外面就是后海，根本无处可躲
　　许北铭走到窗口处后下望，堪堪对上那人看上来的目光。
　　司故里面穿了件深色高领毛衣，他站在道路的栏杆旁，身后就是大海，外套毛领夹克泛着路灯细光，让他整个人被映出一丝寒意来。
　　这边安保他进不来，只要许北铭不下去，两人就不会碰面。
　　可偏偏自己最了解司故脾性，知道这人心中执拗，即便通宵达旦也会等到自己下去。
　　“你这人是真的没心。”
　　这是司故看见许北铭时脱口的第一句话，他说时还带着点自嘲，反而让许北铭心脏一疼。
　　许北铭走到司故身边，和他一样靠在了道路旁边的银白栏杆上。
　　许北铭身上依旧带着些许凌晨喷过的香水尾调的余味，细细微微的烟草香，已经被消磨去了辛辣。
　　司故直到闻到这丝味道后才觉得自己找回了半分心智，不再似之前般慌乱。
　　许北铭别过头去看身后那片大海，黑漆一片与梦中的波涛如出一辙。
　　“昨晚上我还真的想过咱俩的未来，就连睡前看着你的模样都会想欣喜。”
　　“我们许老师真不愧是首屈一指的心理学家，揣摩和玩弄人心真的是一等一的厉害。”
　　许北铭也不愿答话，就静静靠在那里扭头看着后海，尾指戒指闪着银光。
　　光芒正好折进司故眼里，刺的他整个人又是一疼。
　　”我再傻也不会上第三次当，你别不小心伤到自己就行。”
　　“嗯。”许北铭听后轻应了一声，还真的听了他的话把尾戒轻旋了下来，一下抛进后海。
　　现在正值涨潮，海浪离他们也不过只要三四步的距离。
　　“你就一定要去吗。“
　　司故这句话说得并非问句，近乎于试探的恳求，像只摇着尾巴的小狗狗试探着许北铭。
　　“裴队是刑侦队长，我跟柳烁也是刑警，还有老胡张晴宇他们，我们可以案件重查的。”
　　许北铭沉声：“太难了。”
　　“我们心里都清楚。”
　　“没必要自欺欺人。”
　　“我的，们可以慢慢来的，时间还有很多，我们……”
　　“没时间了。”
　　许北铭声音平静，手支撑上冰凉的栏杆。
　　“我等不及。”
　　“你……”
　　“任倾霞也等不及了。”许北铭说到这里时回过头来冲着司故笑了一下。
　　“我要让她看着。”
　　“那为什么不一开始告诉我？”
　　司故看着他眨眨眼，最开始的笑意早已消失殆尽：“我也是警察，你不知道吗？”
　　“我最开始的时候以为你会是非不分的帮我，因为爱我而杀了许子昕。”
　　“可惜你看错人了，是吗？”
　　“是，我承认。”这次换做许北铭在笑，笑的眼底眉梢盈盈亮亮的。
　　司故被他噎住，沉默片刻后点点头。
　　所以自己从一开始就是他的垫脚石，是他利刃刀鞘的弹扣。
　　这人残忍的给自己虚构了一个恋人，就为了达成现在这个所谓的最后目标。
　　“我还曾可笑的信誓旦旦地说想拉你出穷途，远离那滔天巨浪。”
　　“原来你从来没有想过要跟我走。“
　　他忽然想起大二那年失恋，自己在宿舍阳台弹的吉他曲。
　　那时觉得自己已经足够沧桑足够成熟，足够抵挡风雪。
　　现在他不再记得那天的琴谱，又恍然那日如归，归时遍体鳞伤，姿容老朽。
　　“你其实不用来，就算是来了我也是不信的。”许北铭忽然久违的想要抽烟，摸了摸裤兜又收了回去。
　　“你凭什么不信？”
　　他跌跌撞撞向许北铭走来这么长远的一条路，怎么到头来就换得一句不信？
　　“我们各有归途，不必强求。”
　　“你他妈有个屁归途？！”
　　“那也与你无关。”
　　司故还没涌上的怒气被许北铭一句话顶散，化为漫天霏纷，落下来的时候尽数变作酸涩。
　　你哪有资格说与我无关。
　　“算我求你。”一向高傲的许北铭竟然也有软下语气的一天，他仰起头来看着任倾霞所在的那间开着灯光的房间，缓缓说着。
　　“放我去吧。”
　　司故一时哽住，心脏撕扯般的疼。
　　他手空攥了攥，再次松开时在掌心留下四枚深红的指甲刻印。
　　“在陪小竟去游乐场的那天晚上我在想，我能不能陪着你，陪着你把从前的事情都放下，让你不再担惊受怕。”
　　“让你可以安安生生睡一个好觉。”
　　司故越说越心酸，嗓音逐渐沙哑。
　　“虽然我没做到，但是我还是想同你说，想告诉你，我对此也曾经认真过。”
　　他不再倚靠在栏杆上，也转过身去看着近乎涌上脚尖的海浪。
　　今日十五，正好让他们遇见了一月一次的大潮。
　　其实也挺好看的，砂砾细碎，涌上来的海浪也足够温柔。
　　“许老师，我承认。”
　　最后还是只剩下妥协两个词字，司故后退三步，看到的那人面容带笑，眼里却并无悲喜：“是你赢了，我退让。”
　　“别杀她，其余都随你。”
　　“之后你愿意自首也好我们去追查你也好，都无所谓。”
　　“能查到就查，查不到我就心甘情愿就放你走。”
　　司故说着说着自己也还觉得好笑，不小心把笑意漏出半声。
　　“实在不行你就小心点给我发个消息，我给你通风报信，咱俩偷偷摸摸的过下去。”
　　许北铭也不吭声，就靠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听着，姿态神情都没有变化。
　　“如果真的进咱局子了，我就在外面等着你。”
　　“你想吃什么喝什么就给我递小纸条，保证当天就送到。”
　　“一年也好十年也好。”
　　“只要你不作成死刑，我都在外面等着你。”
　　这真的是他最最后后毫无底线的退让，剥开皮肉骨血的想要把许北铭抱进身体里来，自己都觉得自己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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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要真是死刑呢？”许北铭沉吟许久后开口，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那你可真是个混蛋。”
　　司故咬牙切齿地笑着骂他
　　“是一个自己死就算了，还要拉一个垫背的混蛋。”
　　许北铭瞳孔陡然间放大，怔怔的看着身旁笑的咬牙切齿的司故。
　　这可真是句豪言壮语，震的许北铭一时间脑袋发懵。
　　他试探伸手，三指捏住司故皮夹克的毛领，算是最后赠他一吻。
　　毕竟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回他，最好可以这样蒙混过关。
　　“谢谢。”
　　那句话还未来得及出口就被对方吞入腹中，从骨骼传进对方耳内。
　　“不客气。”
　　他还有模有样的回上一句，扣住对方的手指都是凉的。
　　司故之后也确实回去了，完全是许北铭意料之外的情形。
　　他一直以为那人刻板执着，非要死守着最正统的三观底线，不允许任何人跨越半步。
　　但却在今天就这样简简单单的拆除了。
　　还拆的一丝不剩，以及附带了一个回吻。
　　裴云诚和柳烁现在正在人民医院的停车场，窝在车里。
　　柳烁觉得自己都快在车里呆的长蘑菇了，一转眼看见裴云诚依旧揣着个胳膊窝在那里，这人还窝着窝着觉得冷，连帽子都戴上了。
　　“裴队啊，再不出去人家李星逢许老师都要八十大寿了。”
　　柳烁终于忍无可忍，用食指戳着毫无紧迫感的裴云诚。
　　本来裴云诚都迷迷糊糊的快睡着了，被她这么一戳又惺忪着眼睛从帽子里探出脑袋来。
　　“谁八十大寿？”
　　“……没谁，睡你的吧。”
　　柳烁噎的一口气没上来，给他重新戴好帽子压回去接着睡。
　　“没听出那小子糊弄咱的吗？”
　　裴云诚在狭窄的车座里伸了个懒腰，前后左右扭扭脖子。
　　“哪有兵分两路，我们陵园和医院，他再呆着想想的说法？”
　　“分明就是自己有了确切的目标，怕咱们去了把他心上人扣押起来。”
　　裴云诚越想这两人越气，从鼻子里喷出口气：“弟弟行为。”
　　柳烁在旁边听的一愣一愣的，听完后回想起来才觉得好像还真的是这么一回事。
　　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下来，也学着裴云诚往车座里缩了缩，两手揣进兜里，感叹了一句。
　　“司故是真的很喜欢许老师啊。”
　　说完这句后柳烁才恍然觉出尴尬，密闭车厢里的安静忽然使人感觉出难耐。
　　或许是受了司故的刺激，柳烁这时也觉得有些心痒痒了起来。
　　也想揪住旁边这大傻子的领子，说姑奶奶喜欢你，说姑奶奶为了你穿高跟鞋崴的脚都肿了，告诉他自己有多讨厌这半长不短的头发，厚堆堆的积在脖子后面，鬓角还时不时的挽不上去，吃饭都吃不利索。
　　但好歹她还是有点理智的，并不想第二天因为顶撞上司卷铺盖走人。
　　所以她也只是又往车座里面使劲缩了缩，叹了口气。
　　“怎么了？”警队二傻其中一位的裴云诚听她叹气后开口。
　　“你说喜欢一个人怎么就那么麻烦。”
　　“要小心翼翼的探过去，要走三步退一步，还要学会怎么投其所好，学会哄人宠人，真要是和司故一样摊上个许老师那种的，还得一天天的防着他离家出走动手杀人，太难了。”
　　“怎么，我们柳大爷还……”
　　裴云诚在笑说至一半才忽的想起来柳烁喜欢的人就是自己，话头在嗓子眼里卡了一下，赶忙调转。
　　“有这样的人生境悟啊。”
　　柳烁听完裴云诚的回答后心里堵的直想翻白眼，还好强行抑制住了这种冲动。
　　她也不知道今天是受了什么刺激，也或许是气氛正好，也可能是被司故的勇气所打动，也想学着他冲一次。
　　那人都舍得磨平牛角再拿鼻子去撞。
　　自己也勉强算是个弱女子，就算不能像他那么狠……也可以……试着去顶一顶嘛。
　　“裴队，你喜欢女孩子吗？”
　　裴云诚其实刚才就已经发现气氛不太对，本来神经都崩好准备应对了，结果对方酝酿半天就酝酿出这么一句话来，差点让他没绷住笑出来。
　　他哭笑不得地看柳烁一眼，想把她脑子拆开看看里面是不是都是水浆糊。
　　“是。”
　　有一说一，还真的就是。
　　“那你喜欢双眼皮的吗？”
　　“啊，还行。”柳烁问的裴云诚一时间摸不着头脑，也就乖乖顺着她答。
　　“那之前跟许老师说喜欢长头发的事还作数吗？”
　　“嗯？作数。”
　　“那你喜欢的人要有鼻子吗？”
　　“……肯定要啊。”
　　“要有眉毛睫毛嘴巴吗？”
　　“要。”裴云诚被她说的无语，看看时间也差不多到点了，准备回局里见见那个会骗人的臭小子。
　　“我又不喜欢外星人。”
　　柳烁在一口气问完这么一些后竟然突然安静，长长哦了一声后就将头探向了窗外，看着裴云诚开出停车场，驶进绕城高速。
　　她在沉默了半个小时后再度开口。
　　“裴队啊。“
　　“你看，我是女的，双眼皮虽然是内双但还是有的，长头发也正在留……”
　　“身后有车！！！”
　　裴云诚声音骤响，方向盘直直打了一圈半，车辆抓地失控，在山坡的高速拐角处发出尖锐的长吱声。
　　柳烁惊惧回头，看见身后无人驾驶的车辆直直擦过裴云诚车辆的左后车尾，疾驰过来时撞断了后视镜。
　　是两辆急行的车，后面那辆蓄势待发。
　　右侧有正常行驶的车辆，裴云诚眼里慌乱一闪而过，转而换成一种决然。
　　“靠好颈枕。”
　　下一秒他便踩向油门，一百二十度调转后直直避开了那两辆未来得及反应的行驶车辆。
　　车辆撞断护栏时两人心同时咯噔一下，随着车辆一起翻下山坡。
　　山坡不算太高，柳烁还能醒来。
　　她竭力撑着座椅动了动身体，她额角在翻滚时撞在了安全带在车门处的滑扣上，血在脸上糊了一大片，把鬓角刘海都结成一团。
　　安全气囊把视线全都挡的严严实实，一呼吸胸腔就痛的厉害，喉咙里有漫上来的血沫，柳烁伸手摸开车门，从安全气囊里解脱出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昏过去多久，跌下去的时候呕出口血来，血都泛着暗红。
　　柳烁跪趴在地上去看另一边的裴云诚，裴云诚那边玻璃已经碎到只剩周围棱角。
　　她耗了近二十分钟的时间才艰难的爬到裴云诚那边，才发现对方这边的车门已经完全变形，根本已经打不开了。
　　她其实刚才问话还没有说完。
　　她剩下半句是：“我长头发也在留……”
　　“……鼻子也有，眉毛睫毛嘴巴也都齐全，你能不能直接把它们合并，喜欢我算了？”
　　她其实是想说这句话的……
　　不是想哭着喊裴云诚醒一醒的……
　　她颤颤的从兜里摸出手机来，拨出120，说话时声音破碎，悲泣几次都差点突破咽喉。
　　“咔。”
　　山坡上有车停驻，有人裹着黑色大衣下车，衣摆长度到达脚踝。
　　那人背对灯光，脸庞一片漆黑，他将双手托起，发出一声机械声响。
　　柳烁心脏瞬间停跳，她猛地转身回头，太过剧烈的动作导致眼前一片黑星，太阳穴一股一股的发胀。
　　她双眼惊惧放大，瞳孔收缩至同那黑洞枪口重合。
　　这一刻之前所有训练都失去用处，她也只能像最普通的受害人一样张开双臂护住驾驶位，泪眼婆娑的摇着头，求他放过自己身后那个人。
　　其实柳烁也和普通陷入暗恋的女生一样，会在睡前想象他们的故事，会在脑内过一遍电影，会想着跌宕起伏的片段，会有他们携手共度生死，奔过枪林弹雨。
　　可是她现在不想了。
　　她只想着他们还能回到穷至沙发染色也不舍得换的警队里，看司故把新泡好的咖啡递给许北铭，看裴云诚一言难尽的看着那两个人，皱眉皱到挤出他隐藏的欧式大双来。
　　她不想要什么曲折的故事了，她想要一个普普通通的结局，甚至可以普通到让她化作老太婆在楼底晒太阳时想起原来自己年轻时喜欢过自己的队长。
　　甚至可以不知道那个人现在身处何方，是不是牙齿全部掉光，她只想要知道那人是不是安安稳稳的活过了剩下数十余年，可以安详着和自己共度在同片阳光底下。
　　那人将冷枪上膛，微抬瞄准。
　　那瞬万籁俱寂，柳烁耳边擦过的也只有自己和裴云诚微弱的呼吸声。
　　她只好闭眼，她根本没有体力再移动半步，手指有数根青肿起来，肋骨也不知道断了几根，说不定一会还得被子弹穿过去几枚孔洞。
　　对方扣动扳机，子弹瞬间飞出，夹带这风声传入柳烁耳内。
　　那人接连开了五枪，漆黑一片的轮廓蔓延出肃杀来。
　　整整五发子弹，四发嵌进土里，只有一发勉强擦过汽车的边缘。
　　柳烁闭眼后也再支撑不住，抵着车门昏睡过去。
　　对方摸不清那两人是否中弹，他略一挪步向前探了一下，发现根本分辨不出来后只能作罢，把枪重新收回兜中，拉开车门驶离绕城高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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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从天堂落入地狱的感觉怎么样？”
　　许子昕终于恢复意识，在凌晨时睁眼，视线与沙发上双手交叉的许北铭相对。
　　这是李星逢在郊外的房子，欧式风格的装修，通体暖白色调。
　　他也没开灯，就在黑暗里静静等着许子昕转醒等了数个小时。
　　中途李星逢还说要去买个晚饭，裹了件大厚风衣就出门去了，买了一个多小时才带回来两份米粥和三明治。
　　许北铭不饿，也懒得问这个人怎么去那么久，就让李星逢跑到客厅自己去吃。
　　那人对许北铭的话向来言听计从，乖乖的拎着晚饭走到隔壁去，还不忘带上门，只偷偷留了一小条门缝。
　　所以许子昕醒来的时候李星逢嘴里还塞着口三明治，不明所以地大老远拧个头看着许北铭开口。
　　“感觉还不错，你呢？”
　　许子昕逐渐缓过神来，露出和许北铭一模一样的笑容，眉尾微微下垂，眼睛眯成弯月。
　　“我的小疯子你现在天堂还是地狱？”
　　许北铭交叉的十指在手背的掌骨骨结处挨个轻敲了一圈，也施施然回她。
　　“我在这等你很久了。”
　　许子昕这次穿了件红蕾丝纱裙，长至膝盖，坐在李星逢欧式复古皮沙发上像是个上世纪的古洋娃娃。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心灵相通，我们的许北铭也给她做了条项链和手链，项链周围用胶粘了一圈红玫瑰，只最中央的那朵是纯白的，正正摆在她的锁骨细窝处，抵在咽喉。
　　她手腕上也是一环花苞，只有手腕内部那支是欲开未绽的白玫瑰。
　　那两朵白玫瑰都嵌在了紧贴着她肌肤的小木盒上，花蕊处是星钻点缀的催发按钮。
　　许子昕的四肢其实都被李星逢用铁环固定在了沙发上，他甚至连沙发都提前给钉死了，帮许北铭打理的滴水不漏。
　　但那四个铁环也真的是不怎么好看，还好有许北铭的花链遮掩，生添出几份凄艳来。
　　“姐姐，你跟我该好好坐下来理理账了。”
　　许北铭从对面沙发起身，缓缓踱步到许子昕面前，握住她的左手半蹲下身，笑着仰头看着许子昕，一副小孩子撒娇时的神情。
　　许子昕看了好笑，垂眼回视许北铭，说时露出一排森白牙齿。
　　“都是野兽，分什么彼此。”
　　“不。”
　　许北铭轻飘飘的回了一句，他用指尖敲敲自己耳朵上的耳钉，冲她眨眼。
　　“我是家养的。”
　　这句话犹如春至惊雷，就这样好似没有太大重量的击在她脑中，但是击完却重归冬末寒雪，莫名从心底涌上些怒意来。
　　所以一切到头来自己还是失败了。
　　她想拉入世间炼狱的人脱离了疾苦。
　　她造就的小疯子学会了爱恨，甘愿沦为千态常人。
　　最终依旧是地狱空荡，待在原地的还是只有她一人。
　　而且最后那个人还要半跪在自己面前，把尖刃重新抵回伤疤，夺走自己曾偷来的半个余生。
　　她看着许北铭瞳孔清澈，一扫十年前的浑浊，那时他的周身焚灰尘呛味，现在也换成了木草香气。
　　“我早就离开那里了。”
　　“只有你还被困在十几年前。”
　　许北铭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温温柔柔带着笑意的，如同催眠一般字字击垮着许子昕的心理防线。
　　司故那孩子就是烦人事多，如果不是他拦着自己也不用花费这么多口舌来刺激许子昕，就可以直接按下本来是用来进行心理恐吓的催发按钮，干净快捷。
　　其实许北铭最想的还是让许子昕崩溃后将其催眠自杀，要是不行那就留给裴云诚他们来将人带走，自己勉为其难降低些夙愿，不亲手杀她。
　　“我是亲手杀了我想杀的人，从没有过遗憾。”
　　许子昕沉吟后偏头说着，轻易一句将局势翻转。
　　这是她最后的筹码，屡试不爽。
　　“而你永远也不可能了。”
　　她同样没有太惜命，要真的算起来许子昕早就死了。
　　一直以来的她只是想当着许北铭背后的黑影，拢着他困着他，一遍遍提醒着他永远生活在毫无光芒的阴沟中。
　　只要许北铭肯动手，他就永远脱身不……
　　“嗒。”
　　三朵白玫瑰刹那红的娇艳欲滴，凝珠汇聚着昏暗灯光，坠向绒布地毯。
　　它们只在地毯上停留了不及三秒，转瞬渗入花纹其中，浸染上了颜色。
　　许北铭表情僵硬，握住许子昕左手的指尖逐渐失去温度。
　　许久之后他才又挪动了一下食指，把被鲜血染红的手缩回来。
　　没有想象中久违的那种欣喜，也同样没有那种终肯长舒一口气的坦然。
　　他陡然明白了何谓许子昕所说的心中空落。
　　如同星子失去目标，从空中坠落。
　　心中的白沙塌陷，他纵身跌入海底，鼻腔封膈被水流冲裂，激流在刹那涌进狭窄的通道。
　　切割的伤口因为有花瓣阻隔所以没有喷涌出来，只是顺着脉络滴淌，汇聚在已经吸收饱和的地毯上面，有意识一般渗进许北铭鞋底。
　　他久违的感到了惊慌，十指不受控制的微抖。
　　那个少年还说要和自己一起回去。
　　“以后我带你出去，你要是还嫌这世界不够明亮，我们就住进灯塔里去。”
　　他该有多失望。
　　自己可真是个混蛋。
　　不过许北铭其实真的没有去按动那个弹钮。
　　他刚才什么都没有去碰，只是在静静听着许子昕说话。
　　继而钢刃不受控制的弹出木盒，然后她就死了。
　　许北铭连去追究原因都没有想着去追究。
　　不管是刀片滑扣也好还是被暗中做了手脚也好，都不会跟是他按下弹钮的结局有什么别的差别。
　　木盒是他的，花是他的，指纹杀人动机都是他的。
　　没有什么再好辩解的了。
　　就是有些失落，还会觉得有那么星点的委屈，觉得一定会让那人失望。
　　“她怎么了？”
　　李星逢拿包湿纸巾擦着手过来，刚刚从隔壁吃完晚饭。
　　“死了。”
　　许北铭说的轻描淡写，起身到李星逢面前抢过湿巾，也低头擦着手上血迹。
　　擦时忽的感觉头顶一沉，抬头时发现是李星逢留在自己发间的一吻。
　　许北铭现在也懒得追究，看对方一眼后接着擦着手，一根一根从指缝到指甲缝隙都细细擦了个干净，再确定什么都没有了以后才将纸丢进了垃圾桶，丢进去时整张湿巾都已变为鲜红。
　　“所以我的小许同志，你愿意跟我走了吗？”
　　李星逢向他第无数次伸出手来，温文尔雅的模样。
　　“不愿意。”
　　许北铭仍旧是毫不迟疑的回答，理了理袖口后径直踏步出了门。
　　“别跟过来。”
　　“好，收到。”李星逢慢慢将手收回来，歪头冲着对方背影乖巧一笑。
　　……
　　救护车来的不慢，就是裴云诚的主驾驶受到的冲击实在太大，整个前车厢都彻底凹了进去。
　　不单是柳烁，医护人员也拖不出他来。
　　所以只能进行紧急的生命维持救援，等着比救护车晚了几分钟的消防车过来。
　　裴云诚出来时双腿完全已经是血红一片，裤子嵌进上伤口里面，骨刺刺出肌肤，模模糊糊的分辨不开。
　　柳烁在裴云诚手术的中途醒来，强撑着被护士扶到等候的走廊。
　　走廊上有早就赶到的徐巧彤，有顶着花白头发的老胡，还有和裴云诚同城工作的哥哥。
　　司故也在，刚刚才到。
　　他本就是向这边望着，第一个发现了踉跄走来的柳烁。
　　司故三步并作两步，从护士手里接过了柳烁。
　　“司故……”她尾声颤抖，泣音再控制不住的蔓延上来。
　　“你知道吗……”
　　“当那人拿枪指着裴云诚的时候，我当时就真的瞬间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一点一点浮现出了个念头。”
　　“别干了，三百六十行，干什么不好，为什么偏偏要受这些罪。”
　　“我对不起当年入警校时发过的誓，可是我真的是这么想的。”
　　“我想留起长头发来，想踩着高跟鞋，想变成个文静女人的模样，想跟他好好过一辈子。”
　　“就算是去干一些其他的职业，累一些，苦一些，生疏一点，就算是让我再去重新学习一门专业我也可以，怎样都比现在好。”
　　“可是刚才，我就突然梦到了赵宜宵，梦到盛存归，郑艺，甚至还有小渊。”
　　“梦里的时候她们都还是健康快乐没有受到过伤害的样子，拉着我叫姐姐。”
　　“我就突然觉得，算了，就这样吧。”
　　“我们没资格退出，总要有人来帮她们。”
　　柳烁的话到最后已经几不成声，她脱力地蹲在地上，遮掩住自己通红的双眼。
　　司故看了心酸，陪着她也半蹲下来，轻拍着它后背一下下给她顺着气。
　　他这是第一次看见柳烁这样蹲在地上哭的模样，像是一直强绷的弦突然断开，余下的半截再无力与将来重续。
　　他也明白。
　　谁不何曾想过，和心上人安安稳稳的呆一辈子，无滋无味也好，隐没于芸芸众生也好，也比悬在刀口上心惊胆战的要好。
　　是真的没资格。
　　要是真的退了，那就真的太怯懦。
　　太对不起这一串警编，对不起这一枚徽章了。
　　“会好的。”
　　他们都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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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柳烁眨眨眼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扣住司顾手臂，睁着一双通红的眼睛看着他。
　　她眉心紧蹙，睫毛都湿哒哒的贴在下眼睑上面，睁都睁不开来。
　　“你知道吗，咱们三个轮班到我守盛归存的那晚上。”
　　“盛归存那天晚上半夜做噩梦醒了，我就给她倒了杯温水过去，她接过后捧着杯子靠在枕头坐在那里好久好久，才喃喃的叫了声姐姐。”
　　“我当时就很欣喜，觉得这个孩子是不是愿意接纳我们了。”
　　“于是我们那天就聊了好多，聊了女孩子之间的小夜谈，我给她讲怎么扎好看的半散丸子头，教她怎么跟喜欢的男孩子表白，我们还讨论了现在的哪个男明星最帅，哪个女明星整容整的最假……”
　　“她还问了我怎么画桃花妆，可惜我不怎么会画，自己的眉毛都画的像两条棕铁杠。”
　　“可是我还是答应等以后把口红眼影借给她，帮她化妆。”
　　柳烁说到这里不受控制的抽噎了一下，肩膀整个一抖。
　　那其实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孩子。
　　是他们在所有加害人行列里面，最心疼的一个。
　　柳烁在盛归存过世的那天晚上，在自己的背包里摸到一枚横格本折的小信封，包底还有几颗巧克力，都化成浆了。
　　小信封的信纸里面工工整整写着几行小字。
　　“柳烁姐姐，这一辈子有很多东西我还没用完，桌上的红笔，抽屉里的糖，还有一些幸运。”
　　“我姥姥说人的幸运是有限的，前半生用了后半生就没有了。”
　　“我之前一直很省着，舍不得用它。”
　　“所以我觉得我走之后应该还剩下许多，就都送给你啦。”
　　柳烁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接过护士塞过来的一包纸巾。
　　她擦完之后定定看向司故良久，司故回视时却发现她目光的焦点并不是滞在自己身上，而是穿透过去通向虚无，眼中光芒暗淡。
　　“我们都没资格后退了。”
　　而另一边疗养院内。
　　“不是都是过去的事了吗……为什么现在又要提起来？为什么？！！”
　　许北铭不言不语的看着面前女人怒吼，两手交叉在身前。
　　任倾霞状态非常不好，病情急剧恶化，身上的各类导管如藤蔓一般缠绕在她身上。
　　她声带似干裂黏合住，说话带着嘶嘶抽声，让人听起来心中发毛。
　　许北铭就坐在旁边的陪护椅上，低着头摆弄着本想用来给苹果削皮的水果刀，打开合上打开合上，发出咔咔咔的清脆声响。
　　直到等她崩溃怒吼完才重新抬起眼来，看着任倾霞很缓慢很缓慢的眨动眼睛。
　　之后他慢慢地一下一下把袖口挽起来，掰开水果刀来抵住手臂上的伤疤。
　　“哦对，妈你回国这么久，我还没来得及说。”
　　刀尖从伤疤的起点刺入，有血珠顺着凹槽冒出。
　　许北铭动作未至，干脆利索了扬手，将疤痕重新挥手挑开。
　　“任倾霞女士。”
　　“欢迎重归故里”
　　裴云诚手术历经了十余小时，膝盖被撞的稀碎，下半辈子可能要依靠轮椅过活。
　　但他意识倒是恢复的很快，眼睛微微眯起来环视一圈，最后停在司故身上。
　　他说话无力，能发出的只是隐约的气声。
　　可是司故依旧看的很清楚，裴云诚对自己说的是两个字。
　　“去吧。”
　　去找许北铭吧。
　　医院这边少了几个人，张晴宇就不在，被派去了出警。
　　这次出警是他第一次出警，被捕人出奇的配合。
　　但他却一路无话，扶着方向盘看着面前的红绿灯信号。
　　车后面坐了三个人，除却自己的出警同伴，还有一位前辈。
　　那位前辈还曾在火灾现场保护过自己，今天被拷坐在后车座处。
　　刚才接到司故电话，说要一会来接班。
　　“回去吧。”
　　司故今天穿了警服，笔挺的站在路边，里面搭着蓝衬，系了一条黑色领带，外套领口银徽折着寒光。
　　他见到车辆驶来后拧动了下袖口纽扣，手指骨结分明。
　　张晴宇从警车上下来，有些犹豫的带上了门，皱着眉拍拍司故胳膊，带着些阻拦的意味。
　　之后敲敲后车窗，跟辅警他们说了几句话后就见那几个人都拉开车门走离开来，只剩坐在后座接替的张晴宇和车外冷眼看着的司故。
　　“解释。”
　　司故单手插入裤兜，右手手肘搭在车门上面，冷看着后座倚靠在被椅上的许北铭。
　　许北铭并无动作，被铐住的手随意搭在两腿中间，面向正面车窗略微仰头，显然没准备开口。
　　张晴宇看司故有些失控，担心地揽揽他肩膀，想让他后退冷静一下。
　　“妈的。”
　　“回答啊！！”
　　司故怒气刹那爆发，一拳擂到车门边缘，整辆警车都随之一抖。
　　张晴宇也被吓了一跳，松手后退几步，不敢再去拉他。
　　许北铭这才有了点不甚明显的反应，他手指抽动一下，对着司故转过脸来，和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对视。
　　对方瞳孔中此时有着滔天怒火，对视瞬间便将许北铭吞没。
　　他眉尾有一四毫米的小疤痕，被略长还未来得及修剪的刘海遮掩的模糊看不清楚。
　　可是许北铭就是能精准的找到它在哪里，是自己无数次用指尖扫过的地方。
　　他动了动腿，牵动着铁链鸣声连响，继而勾动唇角，有些歉意的对着他笑了一下。
　　一寸一寸启口开嗓回答。
　　“有关人命的仇恨，你以为十年就可以磨没吗？”
　　“咔啦咔——”
　　双手之间铁链被大力扯住，许北铭猝不及防被司故拖出车外。
　　对方动作干脆，拉人出车反手关门一气呵成。
　　许北铭还没及缓息脊背又狠撞在车门上，腰椎在门把手处卡了一下，疼的他呼吸一滞。
　　随即领口被拎起摁住，司故紊乱不安的呼吸擦过唇角，自己甚至能听见他齿间相磨的声响。
　　许北铭身上没有喷香水，少了平日里香水前调烟草的辛味，反而透着些暖醇的气息。
　　它们就这样毫无阻拦的探进司故呼吸空隙，又是激的肺腑剧烈一紧。
　　许北铭双手被铐住，挣无可挣，只能佯装疼痛的弯下腰。
　　“疼。”
　　他微微躬身，演技浮夸地抬头看司故。
　　可惜这套早就没用，现在的司故恨不得直接手撕了面前这人。
　　“你有没有人心肠？”他声音不大，但是每字每句都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压出来的。
　　许北铭却将视线停在司故的嘴唇上，见到此举无用后便一眨不眨地盯着笑，拧头吻上去。
　　司故见到他动作后瞬间明白，眉心紧蹙一别脸，避开那一吻。
　　揪住对方衣领的手又是把许北铭往车上一砸，死死盯着他的双眼。
　　“你怎么舍得的啊？”他难以置信的追问着许北铭，透着深深的绝望。
　　许北铭舔舔嘴角，重新抬眼看他，眼中少有的认真。
　　他很久很久没有回答，两人就这样对看着，都看见对方眼底的红丝。
　　最终还是许北铭叹息，说话前清了清嗓子。
　　“如果你早出现十年，我或许能跟你再一起。”
　　“这次……就算了吧。”
　　司故一时间被他气到想笑，冷哼一声：“算了？”
　　“你可要想好，你进去了那些人你觉得会放过你吗？”
　　“再说吧。“
　　许北铭第一次回避了司故的目光，他是真的不忍心再去看那人满眼的失望。
　　“许北铭。”
　　“许北铭我告诉你，我这全身上下的疤。”
　　“没一个跟你脱得了干系的。”
　　那人声线颤抖，但仍旧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
　　“我要让你对我愧疚，他妈的对我愧疚一辈子！”
　　“好。”许北铭这句几乎是抢答一般截住司故的话，回视对方。“我会的。”
　　张晴宇终是看不下去，上前一步拉开司故的手，拉他松手的时候竟然发现两人在这样的气温里手凉如冰。
　　张晴宇用身体隔开他们，为许北铭重新打开车门，送他坐回车内。
　　之后抵住车门把手跟司故说话。
　　“这次只是拘传而已。”
　　他本来还有后半句，想说可能最终嫌疑人并不是他，可是后半句还是卡在了嗓子眼那里，这样的安慰还不如不说。
　　这次开车真的能算是张晴宇开过最紧张无助的一次了，车内氛围紧张的一触即发。
　　他实在不敢让司故上后座那里去，只好将许北铭手铐的一边锁在门上把手上，扯着司故坐到副驾。
　　中途还多次看向副驾安全带锁扣，希望能面前控制着盛怒中的司故。
　　最后车辆挺稳，张晴宇接许北铭下车。
　　那人下车离开前留下一句话，将司故彻彻底底击碎。
　　那人说。
　　“我从此不会再做梦了。”
　　“好，很好。”
　　司故仰头，嘴角带怒笑，反复默念了好多遍。
　　等两人走远后仰头，再难掩饰面容苦楚。
　　好一句不会再做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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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最近这一段时间的案件在昨天全跟隔壁刑侦队做了对接，裴云诚这边人员损耗实在太过严重，更何况许北铭还是涉案人员，交给他们处理是最好的办法了。
　　整个队都算是给放了个长假，具体恢复常态的日期还得日后再议。
　　司故自从上次跟张晴宇分开后就再没见到人，张晴宇柳烁徐巧彤他们倒是每天轮着班来陪护，另一边对接手续还同样比较麻烦，案件一直没有进展。
　　许北铭家里也是一直没人，拘传之后许北铭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反正和李星逢一直处在失踪状态。
　　裴云诚的腿说是不容乐观还是往好里说的，但是好歹没有截肢，就总有可以恢复的可能性。
　　那天晚上明月高照，柳烁在关了灯后给裴云诚拉开了窗帘，推着他停在了病房的落地窗前。
　　裴云诚拢了拢自己的白病号服，松下肩膀来看着窗外。
　　今日是新月，月亮周围还透着一圈光晕。
　　他总是很喜欢春秋气温骤降时带来的清凉，从鼻息沁入心脾，将悬荡了许久的浊气涤荡一空。
　　但是他今晚总是有一种预感，从心底带上来的惴惴不安。
　　“柳烁。”
　　“欸。”
　　柳烁本悠悠闲闲的坐在病床旁边，听到裴云诚叫自己后才撑手下床，跑到裴云诚旁边的软凳那里坐好。
　　反正她总之就是不想在裴云诚面前站着，可能是早就习惯了抬着头看这个人，以至于现在每次站在他面前时都会有一种不可言喻的难过。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直男就是直男，连问话都透露着直男憨憨的气息，连个弯都不会拐。
　　“不知道。”
　　可能之前就已经喜欢了，但真真正正觉出牵扯情绪的还是在裴云诚把那位音乐老师带过来的那天。
　　“你图什么啊？”裴云诚带着无奈的苦笑问她，他是真的没绕过弯来，觉得自己有哪点让柳烁喜欢。
　　“……”这么一问柳烁还真不知道怎么回他。
　　“图你欧式大双性感，图你眉毛浓，图你个子高，图你是我老大。”
　　裴云诚听后也就点了点头，也没表态也没回答，又拧过身去看夜景去了。
　　他的轮廓被夜景勾勒，连轮廓都透露着他一贯的沉稳可靠。
　　“别喜欢我了。”他在十多分钟后才开口言出回应。
　　“以后找个高高帅帅四肢健全的结个婚，到时候请我喝喜酒就行。”
　　裴云诚将轮椅扭过来对她展颜一笑，牙齿白净眼眉浓墨。
　　“嘭。“
　　下一秒一个飞枕准确无误的击中裴云诚脑门，差点让他在折了双腿的情况下又折了脖子。
　　“老娘听你在这放屁。”
　　咱柳烁同志承认自己不是个文明人，所以对于这些不文明的事情做起来也是得心应手。
　　她扔完之后就叉腰，气势足的就差加入水浒一百单八将。
　　“姑奶奶我在你昏迷的时候帮你躲过了五枪好吗？整整五发子弹，簌簌簌的在我耳边飞，要不是我躲得快你就见不到我了，你倒好，不以身相许就算了，还拒绝我后说啥喝喜酒，脸够大啊你。”
　　“啊？什……”
　　“什什么啊什么，我给你讲，你现在这条命就是老娘给你拖回来的，由不得你做决定，你现在就是好好养伤，养好了再给我叭叭这些有的没的。”
　　裴云诚对于柳烁的机关炮技能向来无从抵挡，所以能躲就躲，大丈夫能屈能伸，赶紧给她应着。
　　现在是晚上九点半，裴云诚看了看表，示意柳烁该回去了。
　　“我回去有人照顾你吗？”
　　“我哥十点就来，放心吧。”
　　裴云诚这样说完后柳烁才关闭了自己机关炮技能开始收拾自己的背包，把零食啥的都给裴云诚留在了这里，临出了门还不放心的叮嘱他等他哥来了给自己说一声。
　　“好的好的放心放心。”
　　凌晨一点，楼道光芒泄入屋内，半开的门缝有一双泛着寒光的皮靴踏入，停在进来的三步之内。
　　裴云诚循声回头，被病房内的洗漱连接墙阻挡住视线。
　　他也没推动轮椅靠身过去，反而又将视线放回到窗外。
　　“怎么来的这么晚？“
　　“路上耽误了点时间。”
　　皮鞋踏地声重新响起，许北铭走到裴云诚身后时解开白灰西装的最外层袖扣，把手搭在他身后的扶手上面。
　　“不要给我说是你堵车。“
　　两人都是看着底下街道，只有零零星星的几辆明灯汽车。
　　“你当时拉我入伙时还叫我了声爸爸。”
　　许北铭回想起时还有些得意，揶揄裴云诚。
　　裴云诚这次也不出意外的被他噎的发堵，扭扭手腕恨不得替天行道。
　　可惜身上管子接导不少，要揍许北铭可能还要先拆一会。
　　“怎么伤的？”
　　“还没查出来是谁，最好跟你这个王八犊子没有关系。”
　　裴云诚最近头顶冒火次数直线增加，连骂许北铭的新词都自学出了好多。
　　对方没有答话，抿着嘴沉默许久。
　　他其实最开始也在想。
　　求求最好和自己没有关系。
　　可他自己也明白，无关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当两人都不说话时整栋医院都静的骇人，仿佛余下的只有他们两个生灵。
　　也还好洗漱间薄门隔音，阻去了第三人的呼吸。
　　“许子昕是你杀的吗？”
　　裴云诚话说出口后自己都暗骂了自己一声傻×，直截了当也没个这样了当法。
　　“是。”
　　所幸许北铭也不是啥正常人，也同样回了他个直截了当的答案。
　　“那现在是做什么，来自首还是来道别？”
　　“还没想好，所以先来问问你的意见。“
　　屋里藏匿那人左手袖口沉重，里面藏有一柄寒铁枪械。
　　里面只有两发子弹。
　　这是他先前跟裴云诚商量许久做下的决定。
　　也是他们留给许北铭最最后后的温柔。
　　一发警告。
　　另一发……
　　“于理我想现在就想给你干干脆脆的拷起来，最好当场击毙，以解我心头之恨。“
　　“于情……”裴云诚语句顿了顿，手指关节被他捏的咔咔响。
　　“你现在最好立刻滚出我视线，就当今晚我伤重昏迷，从没见过你这个倒霉玩意。”
　　“好的，如您所愿。”
　　病房外窗户骤然破锁而开，有一人悬空半跨而入，踩在窗沿上面。
　　那人动作也没多潇洒，还被悬着的安全钢绳绊了一下脚。
　　那人开窗同时屋内的裴云诚也是一声闷哼，还当真昏迷了过去。
　　裴云诚的贴身导管在刚才同时涌上一阵电流，随着李星逢的按键操纵在昏迷后消失。
　　他在电完后还十分潇洒的一抛一接，邀功似地冲着许北铭一笑。
　　“李星逢？！”
　　许北铭震惊万分，第一次思维出现空白。
　　他从没料到这人竟然胆敢对着警察下手，而且还是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
　　“我做过安全测试了。”
　　李星逢还状似无辜的举起自己左手，右手还不忘把安全扣不容分说的卡在许北铭手臂，借力向着自己这边一带。
　　“……但我觉得他没做过。”
　　李星逢笑容有些僵硬，左手未放，仍旧举着看着医院屋内。
　　屋内黑洞枪口正稳稳托举在司故手中，毫无偏倚的对准李星逢心脏。
　　他甫一偏头，冲着李星逢勾起一抹冷笑来。
　　“我自认为枪法不错，试试？”
　　李星逢神色如常，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面前许北铭身上。
　　要是这人不挣扎，那他们就都能活下去。
　　但如果决定跟司故走……自己可能就得栽在这了。
　　他握了握拳，尾指少了往常会出现的异物感。
　　他能非常清晰的感觉到许北铭提起一口气来，许久都没有再呼出。
　　对方重量全倚在自己这边的窗棱上，只剩两条腿悬空在屋内。
　　李星逢将扣住许北铭的手紧了紧，出奇的感到了慌张。
　　他甚至真的有一种预感，许北铭这死家伙可能真的会让自己栽在这里。
　　所以当许北铭抬起眼来看着李星逢时，就看看对方冲自己委委屈屈一撇嘴，长发从肩膀落在许北铭身侧，继而低声耳语。
　　“拜托拜托，我是专程来救你的，还不想英年早逝。”
　　李星逢最终还是收到了一声叹息，对方冷着脸别过头去，算是心不甘情不愿的默许。
　　“嘭。”
　　可惜默许声慢了半秒，
　　许北铭在震惊中望过去，看见屋内司故漠然的双眼。
　　毫无悲喜的模样，同自己先前如出一辙。
　　他半边唇尖勾起，冷哼时与许北铭十成十的相像。
　　可司故在见许北铭回头过来时神情才忽的变化，换回之前阳光飒爽的模样，重新勾起来另一半边嘴角，回给许北铭一个涵盖着苦涩的笑容。
　　“许老师，您真的不要我了吗？”
　　要。
　　要……
　　话未及口身体就陡然失去中心，栓有安全扣的那侧急剧加重，许北铭就这样随着李星逢一同摔下楼去。
　　许北铭随之降落的时候也没有感到太多的惊慌，他在几乎睁不开眼的疾风中对着比自己早落下半米距离的李星逢点点自己胸口。
　　不出所料的看见李星逢对自己眨了一下单边眼睛，有些艰难的给自己比了个嘘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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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司故当然不信李星逢就这样带着许北铭死了。
　　所以他连夜彻查了所有可能与李星逢有关的信息记录，一层层查过去后最终锁定在了南海港凌晨两点半的出海航班上。
　　司故侧眼看了一下屏幕底端的时间，两点四十。
　　他们还刚刚起航，都来得及。
　　届时起止两岸同时派警员拦截，李星逢根本无处可逃。
　　只是李星逢的拘捕令批不下来。
　　司故失神的看着夜风出入的空窗，余光囊括已经失去带队能力的裴云诚。
　　“我们都没资格后退了。”
　　耳边忽地擦过去柳烁的声音，犹如惊雷从头至尾轰了还在发僵的司故一下，轰得他头疼不已，皱着眉心紧紧闭了一会眼睛。
　　“司故，我不在以后，咱队由你暂带，我会去向上面递交推荐书。”
　　这是裴云诚在许北铭来之前看着自己检查枪支时留下的话，不容商榷，不容拒绝。
　　“……是。”
　　现在已经退无可退。
　　他还是得睁眼重新面对，从最差的几个选项中拎出个勉强算是可以接受的来。
　　司故僵硬的从衣服内兜里掏出来手机，第一次给冯局拨去了一通电话。
　　“冯局，我是籍青市刑侦大队代理队长司故。”
　　“现已查询到许子昕案件嫌疑人的行踪。”
　　“现申请……”司故后牙相扣咬的死紧，咬到太阳穴的神经发痛。
　　他提了数次气息都没顺利将话说出咽喉，就连默念时都感觉到心脏撕扯般的痛楚。
　　没资格后退了。
　　最后空气还是如冷刀狠狠扎入唇瓣，割开黏连住的舌喉。
　　“审批嫌疑人许北铭拘捕证。”
……
李星逢这次是真的伤的不轻，左胸膛处短距离枪击留下的伤口不浅，连加强型的防弹衣都穿透了过去。
　　许北铭这次还真的没想跟李星逢逃离，只是这人实在看起来够呛，怕没个人帮忙在半道就给归西了。
　　“你真的真的不跟我走？”
　　李星逢早就疼的昏昏沉沉，紧捂着伤口侧靠在副驾上还不忘了规劝许北铭。
他两三次都想把头靠在对方肩膀上，却被妨碍他开车的理由两三次推回原地。
　　“我只送你到港口。”
　　许北铭是真的不能理解这人拖着伤口不去自家医院为什么非要去什么港口，自己开着车还生怕李星逢死在旁边，油门半刻也不敢松。
　　这班船几乎是个空趟航行，它是在凌晨送归海的渔民回来后的返航，港口小的可怜，连个检票口都没有。
　　“北铭，给我你的外套。”
　　李星逢里面穿着是件米白长款线衣，当血泛上来后显得尤其突兀。
　　许北铭也没回应他，兀自开门下车走到李星逢那侧半蹲下身，扯开他死捂着伤口的手。
　　李星逢是真的不耐疼，单是许北铭扯他手的这一下都给痛的眼前一黑，骂都骂不出口。
　　“你快死了。”
　　许北铭用陈述句淡淡的提醒了李星逢一句，掀起眼睑来看他。
　　这人已经疼的连额角都是细细的冷汗了，皱着眉心连睁眼都费劲。
　　“我是医生你是医生？”
“我不是医生都觉得你要死了。”
“……没太大问题。”
　　行，没太大问题，那你就自己救自己自生自灭去吧。
　　许北铭耐心就此结束，起身还不忘把李星逢的手放回去捂着伤口，想从兜里摸出手机打给司故。
　　“……”
　　口鼻呼吸骤然黏腻，许北铭几乎是瞬间反应了过来，用后肘全力击向身后那个人的肋骨下侧的软肉。
　许北铭早就料到自己的攻击能被对方轻轻松松化解，所以他提前半秒将目标转为逃脱。
在对方反手抵挡时抽身，挣脱开后在数米远处用指节抹过嘴角警惕看着那人。
　　“第一次，不太熟练。”
　　对方说话时还掺杂了些显而易见的懊悔，对着李星逢抖抖手中沾了药剂的布巾。
　　这人身量出奇高挑，许北铭粗略猜测觉得应该是在一米九左右。
他看着来者解开风衣腰带，兜身给李星逢包住，扶着他在车旁撑了起来。
　　“没事，我料到了。“
李星逢早就没了力气，另一边的肩膀弓垂，低着头也不知道是在跟许北铭还是那个人说话。
“所以我浓度加的不低。”
　　“他是谁？”
　　许北铭意识已经开始浑噩，眼前渔港灯塔的光都在重影。
　　“他？”
　　“我另一个朋友。”
　　“有空介绍你们认识。”
　　这是许北铭意识残存下的最后三句话，以及视网膜内有着那人挪步，向自己走来的动作。
……
…………
司故从鼻唇间呼出白烟，腕表指针点向4：00am，他撵灭指尖火星，看见天际淡出的深蓝。
他永远都记得在自己毕业第一年刚入警队时遇见的那场海难。
　　那能算的是海难中伤亡极小的一桩了。
　　当时船上统共也没有到十五人以上，死亡人数四人，其中两名出海渔民，一名钓鱼爱好者。
　　还有一名在逃人员。
　　尸首打捞难度太大，后来能寻到的也就一人确定了死亡。
　　其余都纳入了失踪。
　　自己最终还是没有抓住那个人，松开手又将他送归于山海。
　而那场纠缠了许北铭数年的梦，彻底侵进了司故脑中。
　　他几乎是每夜都能看见许北铭在波涛中伸手，眯着眼睛对自己笑。
　　继而惊醒，看见那人曾见过的那片无边黑暗。
　　再到后来，梦里那人的表情神态都是模糊的，即便相册里有的是对方照片，依旧梦不真切。
　　他重新在自己之前出租屋附近看中了一间小高层，付上了首付，还跟薛屏宇是上下楼的邻居。
　　搬走的时候带走的还是当初那些东西，就是独独多了只猫出来，肥肥胖胖的憋屈窝在出行箱中，时不时的还骂骂咧咧叫上几声。
　　司故把大饼照顾的很好，毛色油光水滑，走起路来富态的晃晃悠悠。
　　就连司故都有些摸不准，大饼到底有没有为了失去上一位主人伤心过，也可能伤心过万分之一秒，但是依旧没有妨碍到什么其他的。
　　真好。
　　什么都可以放得下。
　　“司队，给老子开门。”
薛屏宇敲门动静堪比拆迁大队，让他当实在民警有些大材小用。
　　关于司队这个称呼薛屏宇一开始其实也只是听到队里小朋友这样叫司故，为了逗他才这样喊，不过后来喊习惯了，也就没再改。
　　司故在听到自己房门被砸后皱眉，不紧不慢走到门口，也没个开门的动势。
　　“做什么？”
　　“先开开门我再给你讲！”
　　他也只好扣住门把，开门同时还不忘向旁边后撤一步，以防薛屏宇第无数次跌进门撞到自己。
　　果然不出所料，薛屏宇这次同样是扑进来的，也同样扑了个空，反到把大饼吓了一跳，日常冲着他坏脾气的一哈气。
　　“来来来过来坐。”
　　现在也就薛屏宇这样对待司故，拖着他就坐在沙发上。
　　这人自从某人去世后变了太多，外加套上了队长行头，整个人都显得生人勿近起来。
　　“我说的那个男的怎么样？是不是你喜欢的款？”
　　“你知道我喜欢哪款？”
司故质疑的把冰可乐往薛屏宇面前一放，想着怎么能把这个胡言乱语的人轰走。
　　“听话的，乖的，干干净净老老实实脚踏实地的，不要太内向也不要太大大咧咧，是不是！”
　　薛屏宇说完那食指自信满满的在司故面前一指一定，颇骄傲地哼了一声。
　　“嗯。”
　　司故眼皮都没抬，用右手握住听装杯身，用食指勾动拉环打开可乐，拿起来喝了一口。
　　凉意循着喉管一顺而下，将身体里的暖意冲散。
　　薛屏宇看司故看的透亮，反正绕着许北铭的外貌性情找就行，找那种不会让人费心，乖巧听话就成。
　　这人真的是被上一个弄到快疯了，对于那种不安生的看到就心烦。
　　不过也不单是因为心烦，外加现在队里忙得一天天焦头烂额的，哪有时间去管那些零碎琐事。
　　“都过去三年了，也该放下了。”
　　“况且人家听完后那么喜欢你，试试吧。”
　　薛屏宇懒得再打开一瓶，抢过司故的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完半瓶，斜着眼睛看见司故点开刚收到的信息。
　　“等我忙完手头这个案件吧。”
　　司故在读完消息后终于表态，拍开薛屏宇一直怂恿着戳自己的胳膊肘，站起身来从柜子上向对方抛来一串备用钥匙，套上外套换下拖鞋就作势拉开了屋门。
“大饼这两天你帮我喂。”
　　“得嘞。”薛屏宇早就习惯了这人聊着聊着就出任务去了的行径，自觉把他的可乐房屋据为己有，摸出遥控器摁开电视。
　　“我工作很忙，这点你最好提前告诉一下他。”
这句话是随着关门声一起传过来的，薛屏宇不想回他话，一连切了好几声，目光随着电视被吸引过去。
　　他用遥控器调入内部电影，看见最近播放里有一部海绵宝宝的片子。
　　薛屏宇看见后觉得想笑，队里那些新来的小孩肯定想不到如今正装革履的大队长还会偷偷看动画片。
　　他刚拿出手机想着拍照以后留着揶揄司故，正巧瞥见了底下的小字。
　　下面记录着一共有六次云端播放记录。
　　最早一次是三年前的二月，除夕的前一天。
　　而最近的一次。
　　是昨天。
　　薛屏宇就这样莫名其妙涌上来一股心酸，激得鼻根都是酸涩地一抽。
　　这个小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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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真的没办法立即立案啊大姐。”
　　　“我们国家失踪人口数据有多么庞大你想象得到吗？”
　　“上千万了呀，失踪一人就需要十至二十名警力，警力根本不够用，我们只能优先顾及受害可能性大的群体。”
　　　　张晴宇这两天因家属连续上访弄得焦头烂额的，刚才实在没办法才给司故去了个消息。
　　　　柳烁也同样被纠缠的头大，恨不得长出八只手去安慰家属的情绪。
　　　　“现在也只是失联一天，连想要申告其为失踪人还需要七百二十九天。”
　　　　张晴宇边做着户口簿记录，还要边防着面前妇女生气起来摔自己文件，上半身后仰的几乎要躺下去。
　　　　“我们就这一个女儿！你们队长呢？！队长呢？”
　　　　“大姐大姐，我们会先帮你留意的，您先不要急……”
　　“我要找你们能管事的！”
　　“……”
　　　　“在这。”
　　司故在警局门外就听见屋里头的嗷号了，推开门走进来，将视线投向骚乱中心。
　　　　“章如宜的家属，是吗？”
　　他声音沉稳，走到张晴宇身边拖了个椅子坐下来，用两指捻着失踪女人失踪前最近的那张照片。
　　照片中女人五官精致，身穿着白纱晚礼服，怀里抱着一架大提琴。
　　　　“二十七岁已经是完全民事能力人了。”
　　　　“如果无法提供提供线索表明是遇害或者被拐卖的可能性，只能先按程序来。”
　　　　司故说话时语气舒缓，带着一种莫名可以安抚人心的诚恳，他在简单看完后把文件还给张晴宇。
　　　　“家长的心情我们可以理解，我们会在有限的范围内尽力的。”
　　　　柳烁本来在大厅的另一边做着信息查询，见到司故来了以后也停下打字往他那边看过去。
　　　　她头发在脑后整洁盘起，眉眼处有淡淡的粉彩。
　　　　她已经在这边工作了好几年，经历了队里两代队长的更替。
　　　　所以柳烁现在才发现，原来人都是被逼着长大的。
　　哪有什么所谓的高深成熟沉稳娴熟。
　　　　都是由刀尖抵着脊背一寸寸激出来的。
　　　　你要是不往前面走，要是不拿盔甲铁胄裹在身上。
　　　　就死掉了。
　　　　但是温柔的人终究还是温柔着的。
　　　　像是裴云诚，像是司故。
　　　　只是换了一身行头，换了一种方式。
　　　“发什么呆？”
　　　　思绪就这样被打断，感慨的气氛瞬间烟消云散，柳烁瞪了一眼处理完张晴宇那边事情路过自己的司故，摆正自己面前的电脑，在对方进办公室之前叫住他。
　　　　“下班一起去蹭饭？”
　　　　“好啊。”
　　　　司故拉开磨砂玻璃屋门，回应时不着痕迹一扬嘴角，答应的很是爽快。
　　　　可惜今晚还是在日常加班，到六点半左右才做完当天的工作。
　　　　司故柳烁在旧街步行区把车停下，两个人就这样空着肚子慢慢悠悠休休闲闲顺着步行街溜达。
　　　　这个点刚好是初高中生放学的时候，这条街上每一家摊贩都围满了穿着校服的孩子，笼包掀笼时蒸汽腾空而上，蒸得眼镜片上满满白雾，全是人间烟火的气息。
　　　　十一月初天黑的早，点上灯后整条街巷都拢着暖橘色。
　　　　柳烁嫌门口金属门把冻手，拿肩膀顶开的书店门。
　　　　刚进门就被热气蒸了一下，蒸得冻僵的脸都是一红。
　　　　这书店本来应该都是咖啡香的，这次破天荒的全是烤地瓜的甜香，闻着味都能想象出棕皮爆开露出来的橙色内瓤。
　　　　“冬天就本来应该是红色的。”
　　　　这成了柳烁一一掰开店内烤火炉架子上地瓜名正言顺的理由。
　　　　她挨个闻味，找出来个闻起来最甜的用布巾抱起来捧手里。
　　　　没握一会手就烫的通红，司故忙从书店内部的咖啡厅里取来一个盘子，把地瓜从柳烁手里接过来。
　　　　“冬天本来就应该是红色的嘛。”　　
　　　　屋里也闻声慢悠悠走出来一个人，淡淡笑着打趣指肚发红的柳烁。
　　　眼前的这两人正盘腿坐在自己壁炉旁边的地毯上面，听到自己开口就都抬起头来看着这边笑。
　　　　裴云诚步伐缓慢，捧着本书晃悠到他们那边去，像是个幼儿园老师看小孩一样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他腿恢复的不错，正常行走已经不成问题了，就是之前半月板损伤太过严重，最大的复原限度也就到这里了。
　　　　不过这样也刚好和书店里的慢节奏相符，单是身处在这里都能感觉出闲适。
　　　　但还是觉得可惜。
　　　　司故也拿来个地瓜剥开，剥了两下就停下来，想起之前裴云诚生气追着自己和许北铭骂的时候。
　　　　而当时柳烁跟裴云诚的也还是没有坚持下去。
　　　　两个人其实就只在刚刚出事的时候在一起了短短两个月。
　　　　还是后来柳烁提的分手。
　　　　她说时潇洒，把这归结于当情侣还不如做兄弟，之前喜欢那是因为没试过，现在试过才明白的。
　　　　裴云诚在感情这边有点像个憨憨，还真的信了柳烁的鬼话。
　　　　司故咬了一口瓜瓤金黄略微烤焦的边缘，甜意在口里漫开。
　　　　哪有她说的那么潇洒。
　　　　这位姑奶奶可是在开口的前一天干掉了自己酒柜里三分之二的酒，还专挑烈的贵的喝，喝得司故肉疼了好久。
　　　　“他就是怕拖累我。”
　　　　“我又不想让他觉得他拖累了我。“
　　　　说完就又掏出一瓶新酒，毫不怜惜的撬开瓶盖，咕咚咕咚地往下灌。
　　　　“最近队里忙吗？”
　　　　裴云诚现在属于幕后指导，每次他们遇上什么难解决的事后都会一窝蜂的跑到他这边来，以及顺带蹭个饭。
　　　　“忙！”柳烁嗓门大，哀嚎抱怨的声音更大，完完全全把司故那声微弱的还好给掩盖住了。
　　　　司故一看柳烁开口就又低头去吃自己的烤地瓜，有这个大机关炮在，接下来的的话根本用不到自己来解释了。
　　　　“隔壁分局那边非要我们帮他们统计整理几个案子，说是什么怀疑是连环作案啥的，怎么可能嘛三十多年前的案件人家嫌疑人都成老头子了还要去作案，那灰都堆那么老厚，还让我们翻出来重新整理。”
　　　　“而且还有一家说是女儿失踪了，二十七岁的姑娘，拜托也就才没接电话一天，又不是七岁小孩，也没有自杀倾向什么的一人，家属一天之内来队里闹了三次，非要立案非要立案，这怎么立嘛？！”
　　　　“说不定就是人家姑娘赌气不接电话去男朋友那了，我们能怎么办。”
　　　　柳烁这嘴真是不减当年，甚至还有着进化的趋势。
　　　　“拐卖仇杀的嫌疑排除过了吗？”裴云诚走到壁炉边上添了些柴火，问他们。
　　　　司故：“正在排除，还没有完成。”
　　　　“行，好好跟人家说，家属也是心急。”
　　　　“好。”
　　　　之后便是无话，柳烁感觉出裴云诚好像憋了一句什么在心里，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而已。
　　　　直到炉火静寂，柴木间隙只剩残余火星，另一边薛屏宇又在那里搞幺蛾子，非让司故赶紧回去，而裴云诚也终于肯在司故起身离后开口。
　　　　“薛屏宇给我讲那个人了，挺好的。”
　　　　裴云诚试探开口，略有担忧的看着司故反应，怕会触及对方伤疤。
　　　　“嗯。”
　　　　“要不要重新再试试？”
　　　　“嗯。”
　　司故仍是没有明确的表态，在地毯边缘系上鞋带。
　　　　“要是真的可以，别再那么倔了，不行咱们就换，不差这一个。”
　　　　“知道。”
　　　　司故穿好鞋后回头给了裴云诚一个让他安心的笑，两指抵在头侧向他一挥。
　　“我现在看的可开了。”
　　将手揣兜向着书店大门的方向边倒退着走边笑着说。
　　　　“你说喜欢一个人干什么啊。”
　　“把自己一颗心交给别人，让别人揉扁搓圆。”
　　“多煎熬。”
　　　　“这种傻事不会再干了。”
　　　　“放心吧。”
　　　　裴云诚看着他心中发涩，也还是叹了口气对他摆摆手。
　　　　“行，回去注意安全。”
　　　　柳烁也跟着挥挥手，看见司故开开门后消失在街中人群里。
　　　　她拧头，发现裴云诚仍旧看着司故离开的方向，很久很久后才喃喃出来一句。
　　　　“人世间的唏嘘……“
　　　　“终是抵不上当事人心中痛苦的万分之一。”
　　　　“对待涉案人是如此，身边人也同样。”
　　　　裴云诚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杯热奶茶，递给正在搓手的柳烁，又帮她重新点着了壁炉。
　　　　“下次好好跟失踪人家属解释，别不耐烦。”
　　　　“嗯，好。”
　　　　柳烁把冻红的鼻尖探进杯口，活像一只冬日窝在树洞里取暖的小松鼠。
　　　　冬天果真很好，有壁炉，有火光，有热奶茶烤地瓜。
　　　　要是还有心爱的人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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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李星逢事发后的那年也是过得足够折腾，被定义为那起案件的从犯，蹲局子蹲了不短的时间，连头发都是重新续的。
　　  他也是失踪了一个月才找到，还是主动去自首的，后来问及自首的原因竟然是想着坦白从宽的话能不能放自己的头发一条生路。
　　这人来之前好像还特地整理搭配了一下，说万一要拍照能好看一些。
　　  司故当然没有同意，看见他就想动手，甚至还恨不得让人家给他剪头发时把脖子以上的部位一同减掉。
　　吓得那几天柳烁张晴宇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直到后来李星逢出狱，穿着一身简便连帽衫，拉链拉到最顶端，帽檐扣下，整个人的脸遮的严严实实。
　　  出乎意料的是狱门外竟然还有人来接他。
　　  来人也是穿了一身休闲运动装，显然是等了不短的时间，在看到李星逢之后做了一个拧动脖子活动肩膀的动作。
　　  “你他妈的畜生。”
　　下一秒司故对着李星逢脸就是一拳上去，眼镜被对方从鼻梁上擂到地上，镜片摔出框架。
　　  他攒了一年的怒气与不甘终于在今天得以宣泄，握拳的指节都在咔咔作响。
　　  可惜即便这样也是无用。
　　  该回不来的仍旧回不来。
　　  总不能拎着着李星逢的脑袋去跟阎王老子把许北铭换回来。
　　  鼻血几乎是瞬间就从李星逢的鼻子里淌出来，他舔了舔后槽牙，发现右下角的第二颗已经有了松动。
　　李星逢眼镜都飞出去了还不忘死死捂着自己帽子，生怕帽子掉下来露出自己发型。
　　  司故这次确实是疯，连旁边的狱警都揣着手不太敢上手去拉，围在边上口头让他住手。
　　  也还好李星逢虽然在攻击力上差了司故一大截，到好歹还有点以前小混子的底，防御抵挡的倒是不慢，没让司故把牙打没。
　　  最后还是薛屏宇想起李星逢今天出狱，发觉不对后叫上张晴宇风驰电掣的从派出所骑着小摩托冲过来。
　　一人一个胳膊架着司故离开后又拖着李星逢去了他许久没回的人民医院。
　　医院该是自己的还依旧是自己的，其中的一个院长职位一直给他空着，就是是李星逢的老爹不让他干，想等着他年纪大一点再说。
　　  再加上这次他做的实在过分，那老头子八成快一年了还没消气，能让自己回归原职都算是开恩。
　　  谁料这次回去医院，正好撞见准备去监狱里揍自己的老头子，在鼻青脸肿的程度上又青紫了一层。
　　  这老头身子骨倒是健硕，穿着白大褂正开着后车厢找东西，一转眼就看到自己带着口罩走进大门，摸起后备箱里的登山杖就过来了。
　　  李确霖来时李星逢和张晴宇都没发现，直到他怒气冲冲的甩开登山杖砰的一声打在李星逢后肩膀后两人才受到巨大惊吓后回头。
　　  他们甚至一度以为是司故追上来想要给李星逢来上个最后一击。
　　  李确霖打起李星逢来也确实没比司故轻上多少，那登山杖都在空中挥出破空音来了。
　　  张晴宇想出手拉架试了两次，差点被他爸一视同仁一起按着打。
　　  “李、李先生。”
　　  ”李先生您……“
　　  “没事。”李星逢当然不会老老实实挨他爸揍，躲闪技能也不是太差，三下能躲开两下。
　　“张警官先回去吧，我爸他属于正常反应。”
　　  “可、可是……”
　　  可是我看您爸也没比司故打你轻多少啊。
　　  “真没事警官。”李确霖现在连说话都是咬着牙的，像是唯恐一松口就少了劲似的。
　　“旁边就是急诊，揍休克了直接抬过去就行。”
　　  “老爸……我觉得没这个必要。”李星逢一说话就分心，胳臂挨了一棍子，疼得他直抽气。
　　  “行，行，您也别太生气，人送到我就走了，平和一些平和一些。”
　　  张晴宇脚底抹油，跑向自己的小摩托一溜烟就跑了，留下李确霖还揪着李星逢耳朵，一路从没有人的后门拎去了办公室。
　　拎进去后李星逢还不忘顺手锁上门，恣意地往办公室沙发上一躺，捂着自己挨打了的肩膀，又没忍住去挑衅他爸。
　　  “老头儿，打的有点重吧。”
　　  李确霖这才刚坐下，听到李星逢这话又涌起一股火来，拿着那登山棍又要招呼上来。
　　  “小兔崽子你知道我花了多少钱捞你出来的吗！”
　　  “好好好。”李星逢确实是被这两人打怕了，条件发射一挡脑袋。
　　  “不还是蹲了四个月。”
　　  “你做的那混账事四个月多吗？！”
　　  他这一番下来清瘦了许多，给自己倒茶的时候手筋都看的一清二楚，他还是一贯的作风，给自己倒完后不记得给李确霖倒，任那老头瞪着自己。
　　  倒完后还不忘翻开自己新手机，网购了一顶略长的黑色男款假发。
　　  嗯，还得同城顺丰。
　　可他过了两秒后还是觉得慢。
　　选择了同城自取。
　　  “当时送你回来急救的那个外国朋友呢？”
　　  李确霖现在自知记忆里大不如往前，所以在这五个月里早就在手机存好了一长串兴师问罪的内容，这只是第一条。
　　  “他？他是混血，不是外国人。”李星逢喝了一口自家老头屯了不知多久的金贵茶水，入喉后满足的感慨了一声。“就是长得太像他德国妈妈了。”
　　  “我问你他哪国的了吗？！”
　　  “啊？那您是问？”
　　  李确霖现在能听到自己血压嗖嗖嗖上升的动静，差点摸出旁边的血压仪来给自己做一个实时监测。
　　  “我问的是你那个朋友是不是也被你害死了？”
　　  “当然没。”李星逢食指勾着茶杯把手，左手托底，缓慢悠闲的把杯沿边缘的茶叶吹开，浅饮下一口润喉。“我派他去做一个秘密任务了。”
　　  他说完自己还一笑，热气将嘴唇蒸的发红，笑时露出一侧虎牙来。
　　  李星逢说完后把还剩了一大半的名贵绿茶就这样搁置下，从他老头的办公室的橱柜里翻翻找找，拎出来一身自己先前最喜欢穿的一身毛呢长款大衣。
　　  他走之前晃了晃自己黑色的裤腿，之前的衣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
　　  “你不提我还忘了，我得去验收他的任务成果了。”
　　  李确霖也知道自己现在管不住李星逢，这个人也任你打任你骂，你说他训他他也回应，但就是不改，认定了什么就死活不松口。
　　  “哦对了。“
　　  李星逢都走出去了才又想起了什么倒退着回到办公室门前，也没回过身来看李确霖，就侧着摸了摸他自己的帽檐，浑身上下透着一种气定神闲的慵倦。
　　  “老头你刚才的用词不对。”
　　  “什么叫也被我害死了？”
　　  “我可从来没害死我朋友过。”
　　  他说完四指一拍，让帽檐严严实实的遮住了自己的脸两手插兜的拐出医院走廊。
　　  李确霖没听出来他这几句话里兜转的弯，反正在李星逢走后他一摸口袋，发现车钥匙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那小兔崽子一并摸走了。
　　李星逢在郊区的那栋房子装修的实在是好看，一楼院子里花草满溢。
　　  以他之前说过的混账话来讲。
　　  就是非常适合金屋藏娇。
　　  “回来了。”
　　  他才刚刚将车停进车库，就有一人打开院门走出来，两边推上去的金发在阳光底下熠熠生辉。
　　  那个人连睫毛都是淡色的，却喜欢从头到脚穿一席黑衣。
　　  ”嗯。“
　　  李星逢这假发扎不起来，只能任它在后脖颈那里长出些许来，鬓角处拿眼镜腿别好固定。
　　  他下车后直奔中心，连半句寒暄都没有。
　　  “余皓，我要许北铭。”
　　  “屋里，二楼。”
　　  余浩背着手在他走过来后不着痕迹后撤一步，省的挡了他的路。
　　  这半年里余浩把许北铭照顾的很好。
　　  在二楼直接给他建了一个图书馆，让他在养伤的这半年里不出门也不至于无聊。
　　 许北铭长发已达肩胛骨的底部，前面碎发斜挽到耳后，零零碎碎散在肩上。
　　他的右边耳垂还能看见一个隐约的针眼，其实内部早就长死穿不过去了，只能算是一个无用伤疤。
　　这人再也不会将领带熨烫好对精准自己的衬衫扣缝，也不会再龟毛的将每颗袖口领口都扣好拧正。
　　现在的他只是松松垮垮的穿着蓝白条的病号服，袖子长的垂在两边，漏不出手来，身形瘦削到尖锐，李星逢走进来后就连看着都嫌咯的眼睛疼。
　　“关上门，冷。”
　　  许北铭自然知道这次来的不是余浩，他也记得今天李星逢出狱，只是单纯的不想去迎他。
　　  “好的好的。”
　　李星逢也就这种时候殷勤，毕竟许北铭变成这样追根到底是自己一手策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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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在李星逢失踪未自首的前一个月里，其实都跟许北铭余皓三人窝在省外的另一个附属疗养院里。
　　俗话说狡兔三窟，李星逢早就不知道这是第几窟了。
　　他跟余皓提前穿了防护措施，海难后受的伤也没有太过严重，起码比许北铭要好上许多。
　　即便如此李星逢也是在一个星期之后才能下的床，他从自己的房间走出去，隔着许北铭所在无菌室的窗户外向里面望。
　　许北铭就了无生息地躺在那里，穿着蓝白相间的病服，脸上扣着氧气罩。
　　李星逢敲敲玻璃示意屋里的护士出来一下。
　　“现在怎么样。”
　　“生命特征暂时稳定了，但是转醒时间无法确定。”
　　“好。”
　　之后李星逢每天都会来，隔着厚层玻璃深深的看他一眼。
　　几天后许北铭从重症监护室被推出来，清醒所用时间出乎意料的少。
　　他只是休息了两个星期。
　　李星逢在他醒后的第三天神情凝重的进屋，许北铭看不清东西，只能依稀辨认出来虚着的轮廓。
　　李星逢其实不想这样的。
　　可是身后司故咬的实在太紧了，自己的能余下的时间几乎可以用秒来计算。
　　前一天的晚上他跟院内医生护士们开了一晚上的会，后半夜全用来定制方案，整夜合眼时间不达两个小时。
　　“李星逢？”
　　“嗯。”
　　许北铭发现李星逢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是海难那天的金发混血男人。
　　那人推了一个仪器进来，是自己没见过的东西。
　　“这是什么？”
　　许北铭察觉出异样，他现在仍旧无法行动，只是徒劳无用的向后收了收腿。
　　他头疼的厉害，止痛泵的效果微乎其微。
　　“mect。”
　　李星逢没想着瞒他，许北铭问了他就浅浅淡淡的回答给他。
　　电休克疗法，副作用是可能会随机丧失部分记忆，但大多都会是时间轴靠近一些的部分，比如海难。
　　或者司故。
　　许北铭当然听说过，也是在他的专业范畴内的医学治疗手段。
　　他也是因此而惊诧不已，在拒绝挣扎中蹭歪了滞留针。
　　李星逢这个疯子。
　　可是这是李星逢最后的机会，他要在这半个月内将许北铭大脑皮层的记忆洗刷，把自己与司故相调换。
　　单靠催眠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根本做不到，加了药物也无用。
　　只能再加上这个附加手段。
　　“对不起。”
　　“我真的没时间了。”
　　“没事的。“
　　“不疼。”
　　滞留针被蹭歪后许北铭干脆就将它连带着胶布撕了下来，反正这种事又不是第一次干，想必李星逢也惊讶不到哪里去。
　　只是这次他预估错误，本在整理线路的李星逢在看到他动作后忙奔过去将他按住。
　　那人好像本来还想念叨许北铭几句，却在看到对方的表情后再说不出话来。
　　眼里彻骨的冷漠。
　　“李星逢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他太久没有开口，声音干涩沙哑至极，李星逢完全可以装成没有听清。
　　他的手在刚才挣断滞留针伤口没有被及时按压而一直在流血，细胶带已经承载不下任其淌了出来。
　　“放开！”
　　这是他现在所能喊出口最大的怒吼，却还是微乎其微，带着不可忽视的虚弱。
　　李星逢没有回答他，只是从架子上取来一块纱布摁着，可能是滞留针在手中停留的时间太久，对方的血一直在涌，浸透了那块白色的纱布染上两人的指尖。
　　许北铭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从喉咙里压出最厌恶的骂声。
　　“滚开。”
　　“别逼我恨你。”
　　……
　　metc配合上他的催眠，还真的勉强达到了自己的预期效果。
　　只是许北铭睡眠时长不可控的增加了许多，意识清晰的时间屈指可数。
　　他发现自己真的做不到将许北铭的记忆里的情感让自己同司故对调。
　　但那个人确实对司故产生了记忆回避。
　　可是从始至终没对自己产生过有关喜爱的半点念头。
　　这人对这件事本就先天不足，李星逢最终仍是无能为力。
　　也只能放弃。
　　李星逢在最后一晚将电源关闭，扶着昏迷的许北铭回到病床上面。
　　他用手轻搓了一下对方的耳垂，入手冰冰凉凉的。
　　穿过耳垂的银棍顺着两指一点点抽出，继而脱离耳垂，响起几不可闻的坠地声，滚入病床的床底。
　　才不及三秒耳垂针孔大小的穿孔就重新闭合，黑暗中根本看不出曾经有伤口存在过。
　　余皓不知在病房外等候了多久，他站在那里时永远都是笔挺的，是前些年在德国时从部队带出来的习惯。
　　仿佛只要李星逢不出来，他就会永永远远维持着这个动作候下去一样。
　　其实李星逢也没有让他等太久。
　　他等到李星逢凝视了许北铭大约一个多钟头再次起身时才与他一并有了动作，随着一步三回头的李星逢出门。
　　“要是真有一天被发现，你就完了。”
　　余皓可能因为从小中德语言混杂的缘故，说话声音比普通人要更沙哑更往下沉一些，反而显得这一声提醒格外沉重。
　　这个楼层只有他们三个人和陪护护士在，整个走廊都熄着灯，有光的只有尽头的护士站，以及脚边莹绿色的安全出口标识。
　　李星逢在医院里还是习惯穿着白大褂，衣服领口上还别有两支中性笔，听到余皓的提醒后竟是毫不在意的一耸肩。
　　“Ira。“
　　“你知道这些年我都做了些什么吗？”
　　余皓在听到对方问句后神情一凝，李星逢很少叫自己的外文名，这人一向觉得难记绕口，总是愿意去叫自己余皓。
　　而出口是Ira的话，那可能就是带着那人心中某种不可言说的尊敬感。
　　“我在十年前知情不报，瞒下了一个杀人犯。”
　　“又在近几年里干涉了无数大大小小的案件，教唆，指导，提供技术支持。”
　　“布置纵火，引发爆炸。”
　　李星逢边默数着边说，说时毫无悔意沉痛，还似乎带着丝缕自得。
　　“我甚至还破坏机关杀了屋里这人的姐姐。“
　　对于此事李星逢从不怀疑许北铭知情与否，他只是知道那人懒得去追究，懂得许北铭对自己造就的结局还算满意，勉强默许了。
　　他每说上一句余皓的脸色就下沉一分，李星逢根本都不用回头，就能料想到身后那个人是个什么样的表情。
　　“以至于后来的车祸，海难，以及对许北铭所做的这些等等，都可以算得上不足挂齿。”
　　他才是真真正正的恶魔。
　　天生的反社会坏种。
　　这个认知在他小时候就已经有了。
　　所以他喜欢呆在医院，喜欢看那里源源不断送来的断肢残体。
　　不过他从来没觉有何不妥，甚至乐在其中。
　　所以他觅许北铭谓知音，却没料想这人被他者救赎，直至今日不愿再与自己同行。
　　可惜逃的再远小金丝雀也最终还要回笼。
　　防范措施比想象中要简单许多，只用剪掉飞羽便可。
　　“我做得这些完完全全足够量我死刑，你现在担心这些早就已经为时过晚。“
　　“我几乎没有朋友，仅有的也就现在不出十米范围内的你们两位。”
　　“我需要你帮我照看许北铭半年，直至他从这次治疗中康复，直至我回到这里。“
　　李星逢回过头来时镜片反有安全出口的亮光标识，瞳孔内有着宛如郊狼的绿光。
　　“……”
　　余皓不愿回答他，但是也从未对面前这个人有过拒绝。
　　他一向寡言少语，不太会与人交际。
　　他还是当初因许子昕才认识的这个人，那时自己在退伍后接受了私人雇佣，跟在许子昕旁边。
　　他在之前对李星逢的印象一直处于模糊的阶段，就只觉得这个人像是个披了人皮的狐狸，笑的奸诈狡黠，尖牙利齿的可能随时会跳起来反咬人一口。
　　再后来许子昕死了，自己失去雇主，看见这只狐狸转着钥匙扣丁零当啷地走向自己，缀着两星的凤眼上挑如噬魂妖怪似地扫过来。
　　“你以后跟我了。”
　　余皓便这样眼睁睁看着李星逢到自己面前抬起手来勾动指尖，食指穿过颈间领带，从此带着自己去往暗无天日的深渊。
　　……
　　李星逢等余皓的回答等了数秒，再看见对方没有反应之后就自动将其归类于默认，心满意足地对着他点点头。
　　“万分感谢。”
　　李星逢勾着嘴角走到对方面前，踮起脚来左手托起他下颌，右手扶住对方耳侧，赠送给他一个湿吻。
　　“哦对还有。”
　　李星逢在两人分开后擦擦嘴角，从胸口前面的口袋掏出两张证明和票据出来。
　　一张是许北铭的户口注销证明，一张是盖好了印章的非税收统一票据。
　　他在拿出来之后将上面的折痕抚平，递给余皓。
　　“有空把这个想方法给那个小警察。”
　　“小心点，别被那人发现了。”
　　余皓刚想去接，就见李星逢犹豫后一抽手，又折了两下放回自己兜里。
　　“算了，你去太危险。”
　　“我明天自己给他。”
　　他说时笑出一列上牙，在走廊显出阴森的白来。
　　“我想去亲眼见见司故拿到后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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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之后李星逢从回忆中抽身，为许北铭关上门后放轻脚步走到他身边沙发上坐下，按开旁边的烧水壶，抖落开花茶给他泡上一杯递过去。
　　许北铭还是之前的那个样子，神情寡淡，手里捧着本专业类大部头的书。
　　就是周身少了些锐气，没有了先前那股执念。
　　只有李星逢不在旁边作妖，他就完全可以把这个人当作空气。
　　李星逢其实也不在乎许北铭无视自己，泡好茶后递给那人，就这样能托着腮看他看上整整一天。
　　还好自己现在回来了，能跟他慢慢耗下去。
　　两年的时间陡然切割，李星逢确实耗出来了些许成果，晋升副院长之后自家老头退休，终于可以不受制约的私取麻醉药剂。
　　就是现在药物出入必须登记，倒是也没太大关系，年终可以一并消除。
　　他现在只能依赖药物给予催眠，那人心理防线实在太高，自己又不敢过分用药，所以这么久以来都在僵持着，很难有太大的进展。
　　而另一边司故在跟大饼打完每日一架之后捂着自己手上的红痕接到个电话，万般无奈下心不甘情不愿地出了门。
　　薛屏宇也是够狠，直接不由分说地去人家高档中餐厅定了个包间，拽着那个介绍人还把自己忽悠过去了。
　　来了也就来了，司故踏进门时右手还在整理着自己领结，和对方向这边望来的视线撞了个满怀。
　　面前这个人明显是刚入社会的羞涩模样，见到他后也就低着头笑，连司故走过来伸出手握手时都反映了半秒才明白过来。
　　薛屏宇在来时拎了两箱红酒，这人显然不太喝啤酒以外的酒类，接受不太了它的微涩。
　　司故见对方喝的艰难，悄声让服务生上了几瓶啤酒。
　　眼前这个人有着一头黑棕卷毛，刘海中分向两边梳过去，笑的时候脸颊还会钻出两枚小酒窝。
　　薛屏宇他这么多年来还没改掉他心大的毛病，虽然在来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过对方不要在吃饭的时候提司故的前任，结果到头来反而是自己没守住嘴，讲当初的案件时不小心把话题偏了过去。
　　“那时也真的惊险，多亏了许老师……”
　　咔嚓。
　　司故听到自己嘴里传出来的声音后也是一滞，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是把手里的玻璃杯子不小心咬了，红酒顺着虎口淌下来，碎碴子崩了满嘴。
　　薛屏宇也被吓到，恨不得自扇两巴掌，忙抽出来一大团纸塞到司故手里，接在司故下巴前面让他把嘴里的玻璃吐出来。
　　“没事。”
　　司故按下薛屏宇的手，自己将沾了血丝的碎玻璃暗暗包进纸里，笑着扔到垃圾桶。
　　又重新拿了个杯子过来，若无其事的擦干净桌布上积出的一汪酒液，带着他们重归话题。
　　“咱们说到哪了？”
　　“我说那个案件真的好险，差点就当作普通的自杀案件去查了，哈哈。”
　　“是啊。”
　　司故擦擦嘴角，把又重新渗出来的血渍在被其他人发现前拭去，不好意思的冲着旁边那人笑笑。
　　“不好意思，刚才吓到了吧。”
　　后来的交谈倒是再没出岔子，在一片和气融融中结束。
　　司故开车带着薛屏宇先将那个人送回家里去，两人路上都没有过交谈，薛屏宇坐在副驾驶盘着胳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司故也懒得问他，知道对方迟早开口，就自己顾着开好自己的车。
　　“我放弃了。”
　　薛屏宇在到自己家门口跟司故告别的时候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低着头从一大串钥匙里面找着家门的那把。
　　“再过几年吧，急不得。”
　　“嗯。”司故闷闷应声，按下上楼的电梯按钮。
　　“这次就算了吧。”
　　薛屏宇点头，看着司故消失在逐渐关闭的电梯门后。
　　那个少年总归还是不在了。
　　除却许北铭之后的人，他都学会了权衡利弊，懂得怎样精巧的包裹好那片热忱，分成一片一片谨慎且小心的交给别人。
　　如果那个人捧好，他便再吝啬的给一片。
　　若是那个人不要，那一片也就当随刊附赠，可有可无的一星点而已。
　　他再也不会为某一个人撞得头破血流了。
　　况且现在队里工作都堆积成山般的高，他也再没那个时间再去跟一个人耗下去。
　　市北拍卖会上发现一具女尸，他们在早上九点接到报警，二十分钟后就抵达了报案地点。
　　老胡还是从前出警的老样子，带着自己新聘的小助手，拎着大包小包就跨过警戒线过来了。
　　尸体就放在在三角钢琴后顶盖下面，琴后面的琴弦都被剪断清除了，甚至就连里面的架构都用锯子一一锯断，给她完完整整留下了一块可以蜷缩在内的空间。
　　他们是在拍卖行的仓库里发现的这架钢琴。
　　“张晴宇。”
　　司故一行人都穿防护措施暂且围在外圈观察，等老胡检查完后再进去。
　　张晴宇一听司故叫自己名就知道这人要让自己干什么，不用他说下去就把自己鞋套手套揪下来拉着工作人员去调监控。
　　“怎样。”
　　司故见老胡叹了口气后直起腰板来，迈过警戒线走到身边开口问他。
　　老胡褪下手套来拧开自己保温杯嘬了一口还冒着热气的茶水，冲着那具尸体的脖颈处看去。
　　“是勒死的，脖子上那根不知道是什么弦，可能是钢琴的吧。”
　　司故皱皱眉，蹲下身撩开女人的长发细看向她脖子，那上面确实缠了好几圈钢丝琴弦，整根弦都浸透成暗红包裹着一层血痂。
　　最内几圈刀片一样的深深嵌进咽喉里面，外面的血肉又重新黏连回去，像是生生从肉里长出来般。
　　她才被害不久，外加冬天的缘故，外表并没有显得太过凄惨。
　　司故在简单看完后环视了一圈周围围观着的工作人员，向着其中一个看起来虎背熊腰的男人招招手。
　　“麻烦过来一下。”
　　谁知对方竟然疯狂摇头，脸上表情扭曲的要哭一样，仿佛多跨一步下个躺在那里的就是他了似的。
　　无奈司故只好换人，好声好气地半强制性地拉了个人上来。
　　那人跨进来后身子都得像是筛糠，两眼紧闭紧到太阳穴满是鱼尾纹。
　　“这是钢琴弦吗？”
　　司故拽住他胳膊的手指微微施了些力，才勉强让那个人把眼睛睁出条缝来。
　　刚睁开眼就又猛的闭上，连牙齿都抗拒的呲出来。
　　“到时候警方给你发个锦旗，说是积极配合警方调查。”
　　“正好快过年了，有年终奖拿。”
　　威逼利诱下那个人终于敢咬着牙关多看上几秒钟，司故怕他看不清楚，还从旁边箱子里给他拿了副备用手套。
　　“看不出来可以上手摸。”
　　结果还不如不说，话音刚落那个人就挣起身子来跑到角落里的垃圾桶开吐，吐了个昏天黑地。
　　吐完之后隔着大老远抹抹嘴，撑着膝盖死活不再靠近。
　　“不像是钢琴的。”
　　不是钢琴的？
　　司故又低下头去看了被害人一眼，忽得觉得哪里有些面熟。
　　柳烁也同样觉得面熟，蹲在司故旁边也托着腮在想。
　　她想了近五分钟才猛地一抽凉气，拿着食指指着女人的脸抖啊抖的。
　　结果被司故眼疾手快一巴掌拍下来，不让她再指着人家死者。
　　“这是这是那个谁！”
　　“谁？”
　　“那个！”柳烁一时间还真忘了她名，只能给司故摆出来一个龇牙咧嘴怒气冲天的母老虎形象。
　　司故立即会意，明白她指的是前几天冲来警局说要找女儿闹了个底朝天的那些人来。
　　“咱完了。”柳烁哭丧着张脸，连肩膀都垂下来。
　　其实司故想来也是心里发毛，但还是得撑起队长的形象，压下心来，从半蹲的姿势站起身，拍拍柳烁肩膀。
　　“没什么完不完的，按章程办事而已。”
　　“带回去，确认一下死者信息。”
　　“其余人跟我再排除查一下现场。”
　　之后的家属交涉确实很艰难，那一家人闹得差点把队里的房顶掀了，连司故都压不住局势，紧急求助让隔壁薛屏宇他们先帮忙做下相关调查。
　　安慰柳烁归安慰柳烁，于情上他们这次确实失职，司故自己清楚，所以被家属指着鼻子骂的时候也没有吭声。
　　他不怎么会安慰别人，也不善于去窥探别人心中的创伤。
　　不像是曾经队中有过的那么一个人。
　　那么的锐利那么的游刃有余，能在事态酿祸之前坚决不疑的将其扼制，能掌控人心，能……从不吝啬的给迷惘徘徊于世间的生灵点燃一束明光。
　　他翻出当时章如宜的个人信息记录，二十七岁，是商品柜台的销售员。
　　“家属说她性格比较内向，有个八岁的弟弟，朋友不多，就是固定的那么几个人，有男朋友，还没有结婚。”
　　“跟父母在住？”
　　“没有，独居，跟家人联系密切。”
　　司故把手抵在唇前，思考半刻后点点头，起身走向二楼老胡那边。
　　老胡还得等一会才有空理自己，就给还在拍卖行的张晴宇他们去了个电话。
　　“有进展……”
　　拍卖行的监控甚多，老板唯恐丢了什么东西，在每个走廊都安装了摄像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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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那架钢琴是由一家运货公司人员搬上来的，在发现尸体的当天早上七点半，和其他拍品一起盖着布推着小车送进的仓库。
　　“拍卖行的工作人员没在到货时进行检查吗？”
　　“他们说比较忙，大家也都是老熟人，进来的时候就没仔细看直接让放进去了。”
　　“早上发现尸体的时候是拍卖前的第一次检查。”
　　“我们刚才跟运货公司的那几个员工联系了。”
　　张晴宇说完后看了看手表：“这会应该快到了，柳烁也刚往回走，司队你注意一下。”
　　“行。”
　　司故扣上电话后推开化验室的磨砂玻璃门一条缝，看见老胡坐下之后才迈脚进去，省得再被他嫌碍事埋怨一顿。
　　“他杀？”
　　“嗯。”老胡又在捧着他的那个热水杯，热水烘的他眼镜片上全是雾气，旁边助手累到趴在旁边化验台上睡得正熟。
　　“话说你小子怎么猜出来是大提琴弦？“
　　司故看着遗体储藏室的方向，从兜里掏出来一张塑封了的照片，递给老胡。
　　那张照片上面章如宜正抱着大提琴，穿着全身金闪的礼服演奏着。
　　她乌黑长发垂肩，聚光灯点亮瞳孔，眼中盈满着希冀。
　　“这是她二十二岁大学毕业晚会时候拍的。”
　　“很漂亮的一张照片，她自己应该也很喜欢。”
　　司故用食指中指夹住照片的两面，翻过来后给老胡看背面右下角小小的署名。
　　真的是小小一个，三个字的名字加上日期单凭一根指头就能遮住。
　　“她很腼腆，名字小心翼翼地缀在角落里，但是也能看出来曾练过签名，她母亲说她小时候想当个大提琴演奏家。”
　　老胡放下保温杯，从司故的手里接过这个照片。
　　“哪来的？”
　　“她家人报失踪时拿来的第一张照片，后来说要近照，才又从手机里翻的，当时就一起留下来了。”
　　“她的家人对她的期许太大了，她自己和家人都不满足于她的现在，共处于一种焦虑的状态里，以至于我甚至一度以为她是拿着自己琴弦自杀的。”
　　“司队！！！”
　　两人才说了没两句司故就听到楼底下柳烁大喇叭正喊着自己下去。
　　“……”
　　“老胡报告打印出来放我桌上就行。”
　　老胡在听到柳烁声音后的第二秒司故就消失在了自己眼前，然后听见走廊里司故不忘操心报告的话随着他下楼梯的动作颠簸传来。
　　“这架钢琴是谁联系你们去搬的？”
　　“就是收到了个短信，说是有架钢琴要拍，已经跟咱拍卖行陈老板联系好了，让我们五六点去三栋楼的楼道搬就行。”
　　“然后你们就搬了？”司故疑惑的反问了他一句，坐在身边的张晴宇也同样迷惑的敲了两下鼠标。
　　“对啊，这不八点就开拍了，赶不上这场就得压到明年了。”
　　搬货的男人一想到自己早上运了尸体就心里发毛，搓搓手指来来回回摸着自己光滑的后脑勺。
　　张晴宇：“把那通短信记录找出来给我们一下。”
　　对方从兜里拿出手机，第一次来警局实在有些紧张，颤抖着输了三次密码都没输入准确，心脏砰砰砰的跳动。
　　“慢慢来。”司故开口，发觉出他的紧张体贴的宽慰了一句。
　　张晴宇在给记录拍完照片后将它跟库里的信息作了比对，皱起眉来。
　　“章如宜的。”
　　“但是她既然已经失踪了，是谁拿的她手机？她怎么又会回家？”
　　司故同样面色凝重，脑内飞速的把信息一一串联起来：“信息是前天晚上二十一点发出的。”
　　“可能她在当时还没有遇害。”
　　柳烁拿着资料搬了个椅子过来也在听他们分析，右手一圈圈转着写字的中性笔。
　　她在司故提出还没遇害的可能性后整个人一恍，笔尖啪嗒一声掉到地上摔弯了尖部。
　　司故听到声音后朝着她的方向看过去，两人视线一对后瞬间知晓对方心中所想。
　　“她之前是在故意躲避家人，不是失踪。”
　　这一般都是警方不予紧急立案的主要原因，完全民事能力人和家人朋友失去联系的可能性太多了，而且有很大的可能是主动性的。
　　欠债躲债，赌博，得罪他人，沉迷网络，私奔……太多的可能了。
　　“她是在跟家人失去联系的第三天遇害的。”
　　她的家人说后来去了她的租房，敲门也没人应，去了班上，人家说她旷工两天了。
　　那之前的几天里她都会在哪。
　　这架三角钢琴的后面原本是放不下一个成年女人的。
　　司故：“凶手在女人和钢琴的选择中选了女人，决定分解掉这架钢琴暗处的琴弦与架构。”
　　“在不排除他心理素质不高无法分尸的情况下可以先围绕着章如宜身边亲友开始排查。”
　　“着重排查情杀的可能性。”
　　“她的朋友，包括男朋友，她暗恋的，追她的，与之结仇的，都有谁，做什么的？有谁从事音乐相关的行业。”
　　司故问捧着相关资料的柳烁，等着她从繁杂的纸张中翻整出信息。
　　张晴宇见那两个人翻开了别的资料，只好转过身来先把手头这两个人的口供做好。
　　“她微信置顶只有三个人，一个是她妈妈，一个是她好友杨子梅，和她一样是前台销售，两人是同事兼大学舍友。“
　　”另一个是他男朋友，娄明哲，在做辅导班老师，教孩子数学。”
　　司故：“没一个弹钢琴的？”
　　“……还真没。”柳烁思维陷入僵局，实在想不到还有谁从事有关行业。
　　“你们之前去见杨子梅、娄明哲的时候没有问有关钢琴的问题吗？”
　　“问了，杨子梅不会，娄鸣哲之前出过一场事故，手伤过，根本做不了这么精细的工作。”
　　“她当年的大提琴音乐老师呢，还有联系吗？”
　　“嗯……”
　　“我有印象！！你等等！！”
　　一心两用的张晴宇飞速插话，让那两人稍等片刻后，退出打字界面给司故发了个文档过去。
　　那是当时他去技术科查到的章如怡聊天与电话的信息，确实跟那个钢琴老师在最近有过联系。
　　“她问的是这架雅马哈三角钢琴在拍卖行能拍多少钱。”
　　司故缓缓读出声来，手指上滑显示出老师回答。
　　十三万左右。
　　对于现在的她算是一笔不菲的钱财了。
　　“张晴宇你继续。”
　　司故感觉自己隐约好像触到了什么的边角，是一条可以顺着摸索下去的线索。
　　“我和柳烁去一趟她租的公寓。
　　不知道她的大提琴还在不在。
　　两人在走之前联系了她的朋友杨子梅，杨子梅早就听到章如宜遇害的了消息，得到通知后来的甚至比司故和柳烁还要早。
　　她们两个人很像，神态动作身高身材穿衣风格都很像，就连出门时还经常有人问她们是不是姐妹。
　　杨子梅性格和章如宜差不多，但却没有她内向，见到他们后一一打了招呼。
　　她今天妆挺浓，但仔细看仍旧能看出来她哭肿了的眼睛。
　　她就一路默默跟着司故他们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走，看着他们撒上试剂检测血迹，看着他们提取着指纹等线索。
　　“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司故累的肩膀发酸，捏着自己的后脖颈直起身子来。
　　他们还在厨房发现有一锅闷好的饭菜，已经放馊了，打开锅盖时涌上来一股恶臭。
　　司故屏息隔着好几重防护措施提取了一部分放进证物袋里，等着带回去给物证科检验。
　　等回头时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男孩，他钻过了警戒线，一双黑亮的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司故他们。
　　“他是……”柳烁指指门口，问杨子梅。
　　杨子梅这才发现，赶忙跑过去牵住男孩子的手。
　　“不是让你在车里等着吗？”
　　又在怨了孩子一句后转身跟两人歉意一点头。
　　“他是章如宜的弟弟，平时我们两个经常带他玩，章如宜家里现在乱的不行，就先送来我这了。”
　　“他今天非吵着要来，但我怕他来了捣乱，又拗不过，只好让他在车里等着。”
　　司故看见那个男孩眼睛一直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心脏忽的一抽，好像刹那空间折叠，看见了某人还是孩子时的模样。
　　明明还是个孩子，那双黑瞳仁就已经蒙了尘。
　　“他不会捣乱的。”
　　司故绕着标记一路走过去，在他五步远的地方半蹲下来，轻声：“但你不应该来。”
　　那男孩松开杨子梅的手，半跑半走的抵达司故面前，嘴唇因冬日的冷风都干裂的满是细纹。
　　“我姐被谁杀的。”
　　他问话时眼神坚毅，折射着左侧窗户上透进来的白光。
　　司故抬着头凝视了他许久，最后将手伸进自己的上衣口袋翻找了几下，从最底层翻出来了一颗糖果。
　　透明玻璃糖纸包裹着的硬糖，在光折射下隐隐带彩。
　　他把糖果塞进章如宜弟弟的掌心里面，用自己的手包裹住他冰凉的双手。
　　许久许久之后才感慨万千地叹了口气，神情真挚地回视他。
　　“这些复杂的事情就留给叔叔。”
　　糖果在掌心摩擦，边角刺的有些微疼，司故说时认真，带着一些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温柔。
　　“你现在要做的只是好好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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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那个男孩最后还是由杨子梅抱回了车里，她走之前司故柳烁他们翻找出来一本旧的相册，里面是章如宜从小学到大学毕业所有的照片。
　　“她上班之后就不怎么拍照了，也就没再洗出来过。”
　　“这是我，这是她弟弟，这是她的男朋友，这是我们分专业……”
　　杨子梅几乎是一张一张给司故翻着指着讲的，讲着讲着自己眼睛又泛起泪来，抽出张纸擦干净了接着讲下一张。
　　“这是我们大学毕业晚会的时候，我们学校虽然不是什么好学校，但是对于毕业晚会这一项活动还是很看重的。”
　　“那天晚上如宜真的很好看，穿着长长的拖尾礼服，棕发做了造型烫卷，骄傲的像个小公主一样。”
　　杨子梅在这张上面停留了很久，才缓缓翻向了下一页。
　　下一页是个男生，穿着白色燕尾服，头发打了发胶一丝不苟地向后面梳过去，坐在一架钢琴前面。
　　“当时娄明哲算是级草类型的人物，还有女生去给他送花……”
　　“拿出来。”
　　杨子梅话未说完就被司故沉声打断，她自己还未来得及反应，那张照片已经到了司故手里。
　　“娄明哲弹钢琴？为什么当时问你们的时候不说？”
　　“……毕业了就没再见他弹过了，都好多好多年了。”
　　“因为手伤了？”
　　“对，毕业没两年就烫伤了，挺严重的。”
　　“这总归是别人的痛处，我们一直不提不提就慢慢给忘了。”
　　“那他现在在哪？”
　　柳烁的心也一同绷起弦来，屏息等着杨子梅回答。
　　“我也不知道……我没联系过他……”
　　当时查娄明哲的资料时显示他的住所是在东区那边，和章如宜所在地相隔甚远。
　　之后也派警察去跟他做了相关问询，家中物件都摆放整齐，没有一架三脚钢琴能塞下的位置，物品积灰也都刚好，不存在遮盖掩饰的可能。
　　据说他跟父母同住，在家中杀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跟柳烁都有一种直觉，嫌疑人应该就是娄明哲。
　　可是现在毫无证据，那个人一切做得滴水不漏。
　　司故掏出手机给张晴宇那边去了个电话，让他们先把人找到控制住，自己这边尽量在二十四小时内破案。
　　“这都没证据怎么问啊？！”
　　“会有的。”
　　如果真的是谋杀了章如宜又再次将她远隔数里带到这屋子里来的话，多半会藏在后备箱中，暂且不论后备箱运送是是否能够在装卸时逃离监控，单是将她背上四楼，都是件难事。
　　司故捏着照片环视一周。
　　会不会是在这栋楼里？
　　但这旧的公寓楼隔音还真的到不了那种杀人尖叫逃跑都听不见声的程度，四下邻居在做询问时都说没听到除了当时员工搬运钢琴之外的别的大些的声响。
　　等等……
　　“邻居。”
　　司故十指交叉扣在膝上，思考入神时指尖相互揉搓，拇指一遍遍剐蹭着照片的棱边。
　　五楼！！
　　思维刹那如经雷击，发出嗡响。
　　“上五楼！”
　　司故猛地回神起身，压低警戒线伸腿迈过去，柳烁反应不慢，随即紧跟上他。
　　司故都跑到楼道里了又折返回来，差点跟追过来的柳烁迎面撞上。
　　他向着杨子梅略一鞠躬：“麻烦了，您先回去吧。”
　　之后便跟柳烁交换了个眼神，在确认杨子梅确实开车离去后才走往楼上。
　　毕竟如果真是凶案现场，目击的话对杨子梅的冲击应该过于巨大。
　　501在最开始寻访时对门就告知过那是一栋空房，数年未有人居住，连房门都是纱门和木门两层那种好多年前的老款。
　　当时楼道也干净，清晨刚清扫过，扫一遍拖一遍，灰尘足迹丝毫看不出来。
　　这木门都老朽了，门锁用巧力两三下就可以打开。
　　走廊处还算整洁，并不是想象中凶案现场的模样，这里没有地板没有瓷砖，只是在毛坯房的水泥地上面铺了层印有木板样式的硬地板纸，地板纸都起皮翻折了，踩在脚底下咔嚓咔嚓的响。
　　地板纸翻折处可以顺着连接起来，司故从离门口最近的那一点顺延过去，能隐隐约约的看出一条重物移动过的痕迹。
　　三角钢琴。
　　他启步沿着墙脚走进屋内，顶楼公寓空间狭小，只有一室一居，房间套房间。
　　司故进入第一间卧室卧室被褥干净，整整齐齐叠好放规在床头，阳光刚好能从窗户那里洒到床头，晒得枕头被子盈亮亮的。
　　天堂和地狱，有时真的只有一墙之隔。
　　跟卧室连接的小房间屋门是关上的，没有锁，司故握住门把向下一握就听见了锁芯脱离的声响。
　　他有一刻还甚至迟疑了那么几毫秒，不愿去看向那间直通向死亡的屋子。
　　他们这一路走来见到的血腥场面也实在不少，花盆内的骸骨，十楼坠下五脏六腑碎裂的少年，被切割下来的手指与眼珠，鱼缸内的腐败男人……
　　都无一例外的血腥与惨烈。
　　这次应该也并无例……
　　“……花？”
　　两人在开门后瞠目结舌地看着面前景象，柳烁在吃惊了许久后才叹出一口疑虑，随着司故踏入这间屋内。
　　屋内玫瑰盛开，有着散落一地的花瓣与琴谱。
　　花大多都是完整的，连地面上的花瓣都未经撕扯踩踏。
　　整间房屋萦绕着一种诡异的美感。
　　没有想象中喷溅满墙的鲜血，没有残肢断体，没有狼藉，没有挣扎。
　　房间内没有阳光，外面露台不属于租客，所以唯一的窗户也被砖墙阻挡，缝隙间泄不出一丝光来。
　　有的只是漆黑与深红。
　　最大的那捧玫瑰倒挂在墙壁上方，它的底下有一大片空地，应该是之前那架三角钢琴所存在的地方，那里有一大片的鲜血，粘稠的暗红血浆把承受不住重力的花瓣都一一包裹好，纳入进自己身体。
　　地面上的琴谱因血液的干涸黏在了上面，司故轻掀了两次没有掀起来。
　　“RiverFlowsInYou。”
　　你永远流淌在我的心河。
　　“……章如宜甘愿被杀。”
　　司故沉重地开口，用手拂过琴谱。
　　“她没有挣扎过。”
　　……
　　他们还没有结婚，但是自己总是爱称呼他为先生。
　　她的先生在毕业典礼的时候给她写过一张卡片。
　　那张贺卡从中间对折，自两处伸出丝绸粉彩带来将对折的卡片系上了蝴蝶结。
　　章如宜试穿着礼服站在台上，聚光灯由上至下投在她身上，发处的皇冠闪闪发光。
　　那个时候先生的手还没有烧伤，白白净净细细长长骨节分明，一眼看过去就是那种电视剧钢琴男主所拥有的的手指。
　　他当时手指灵活，写的字自然也非常好看。
　　卡片是用细杆羽毛笔写制的，全世界独有的一份。
　　它通篇只有两句话，但字句真挚，墨水中的细闪如明光闪耀。
　　他写的是：
　　船舶离岸，此后遇港不停，见塔不息。
　　若非归航，便是覆灭于洋。
　　很浪漫的一句话，带着他惯有的傲气与决绝的爱意。
　　若非归航，便是覆灭于洋。
　　她上完大学回家后在这里租了一个房子，很小的一个，装修粉粉的很是温馨。
　　娄明哲也来了，在自己说出结婚之前不准和自己住在一起后悄咪咪做了一个特别浪漫的事情。
　　他租下了自家楼上，只要开开窗户，就能听到他弹琴的声音。
　　可是有些意外，总是来的猝不及防。
　　只是一个单纯的火锅，只是有一点点的歪斜，只是中途起身去卫生间衣角勾到了边缘。
　　最后却是整锅歪斜，章如宜就坐在火锅歪倒的那个方向，她穿着不及膝盖的小裙子，滚烫的锅料会直接浇在她的腿上。
　　于是她的先生下意识的想去挽救。
　　手贴上炙热的锅底，烧开的汤料倾盆而洒，全部浇在了他的右手上面。
　　王子的皇冠被人掠夺，公主的纱裙滚入泥浆。
　　娄明哲在大学对自己未来的定位便是钢琴家，再再不济也应该是自己有一个琴行，去教小孩子弹琴。
　　章如宜的理想倒是还没有那么确切，她学的是会计，大提琴只是爱好，但她依旧憧憬着能和娄明哲一同踏上舞台，同他合奏一曲。
　　可惜最终还是需要为现实奔波。
　　拉大提琴维持不了生活，自己的学校只是个极其偏远微小民办，毕业证的含金量也是微乎其微。
　　她妥协了，章如宜把大提琴收回了琴囊里面，和杨子梅一起向一家店铺投去了简历。
　　一个月三千，足够养活自己。
　　但养不活两个人。
　　娄明哲的手伤到不算很重，但是同样不是轻伤，他五指的皮肤逐渐变得紧绷，连普通的弯曲都有些艰难。
　　可他依旧不认命。
　　有段时间章如宜甚至觉得娄明哲已经疯了，自己从开着细缝窗户中听着他没日没夜的弹着那些最基础的练习曲。
　　声音缓慢且干涩，有时一音下落迟迟不闻衔接。
　　一般出现卡顿的都是食指的那枚键音，他食指伤的最重，动作也最为迟缓。
　　他从来不肯跟他的家人讲，连那年的过年他都是找的借口没有回去。
　　也更没可能向家中要钱。
　　三千块钱，两人单是房租都要用去一大半。
　　后来甚至为了逃避房租，直接伪造了五楼没有住人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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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章如宜把他家里的窗户屋门都塞上了隔音棉垫，唯恐琴声传出去被邻居发现。
　　可是娄明哲不去工作，就一天天的在弹。
　　以至于后来杨子梅问起他来，自己也都只能找出一个做家教的幌子来搪塞她。
　　她终于在这种夜以继日的无望深渊里爆发，一遍遍挥开娄明哲重新放上琴键的双手，最后不管不顾地咆哮出声。
　　“不可能了！你别弹了！！！“
　　她发丝散乱，零零散散飘在眼睛前面，有几缕钻入怒吼的嘴角。
　　有着与娄明哲相似的凌乱。
　　自己现在眼前的这个人根本就是一个疯子，狼狈肮脏的和天桥上的乞丐几乎没有差别。
　　他指甲都长到指肚碰不上琴键了，一旦碰不到他就恼怒施力，施力到指甲断裂，用牙咬下来后接着弹。
　　实在太过不堪。
　　手机渐渐跟外界失去联系，后来干脆不去充电直接关机，反正杨子梅有钥匙，而娄明哲也绝对不会踏出屋门。
　　他好久好久都没有洗过澡，章如宜送来的饭盒瓷碗吃完后就像垃圾一样堆在角落，腐败发霉后整个屋子蔓延着一股不可言喻的异味。
　　在视觉嗅觉听觉三重感官的刺激下杨子梅终是承受不住。
　　她不想再爱他了。
　　什么狗屁遇港不停，见塔不息？
　　吃不上饭住不上房活，还配谈什么爱情？！
　　能在这世上苟且偷生都是奢望，还说什么未来？！
　　可是她眨了眨眼，在满眼的泪水里又看到那么一只狰狞的手。
　　明明是在几年前执有孔雀羽笔给自己写下贺卡的人。
　　明明在之前那么的灵活纤长。
　　怎么现在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怎么就为了自己……
　　这是她第无数次的妥协，屈膝蹲在他的身边，两手搭上他的大腿，近乎恳求的哄劝着。
　　“明哲，别弹了，看看我。”
　　“我也很想……很想让你就这样昂头骄傲的弹下去……”
　　“可是我们要先活下去。”
　　“我帮你把胡子刮一刮，剪剪指甲，之后去洗个澡。”
　　“我饿了，我们出去吃个饭好不好？“
　　她睫毛弯且长，眨动时显得更加楚楚可怜。
　　身前的娄明哲没有回话，却停下了手上撇脚的弹奏。
　　章如宜眼底燃起星火，似乎重获生的希望。
　　她看见娄明哲僵硬且迟缓的动了动脖子，从钢琴上取下一页琴谱递给章如宜。
　　那张琴谱微皱，显然已经摆在那里了许久。
　　“我不去。”
　　“这首曲子……我还弹不好。”
　　他说时一卡一卡，好像连话都忘了怎么去说。
　　心中坚墙刹那轰然倒塌。
　　她摔门离开的声音很大很大，还好对面的老奶奶由子女接回去过春节了，没有人发现他们的谎言。
　　外面烟花鞭炮的动静不小，那晚章如宜终于没再听到钢琴的声音。
　　这都整整一年过去。
　　她的积蓄已经全部花完了，之前攒下来结婚的钱同样花的一干二净。
　　过往三千块钱其中的一千会打回家补贴家用，毕竟家中也不富裕，弟弟学习不好，但是英语顶尖，一中的国际班提出想要收他，妈说能去就去，家中三个人养一个还能养活的起。
　　但真实什么样，章如宜心里一清二楚。
　　她把自己的大提琴从床头取了过来，拿着雪碧瓶子当支架，把手机放在上面调制成了录像，之后坐在镜头面前，录下了它由自己演奏的最后一首曲子。
　　视频里自己穿着棉质大厚睡衣，神情倦怠，眼底一片青色。
　　大提琴卖的价格不及当初买它时的十分之一。
　　她把大提琴卖了，只留下了当初的备用琴弦。
　　但她一直没敢给家里说，一连拖了大半年。
　　她也很少去看娄明哲，看了也没有什么用，已经是一个废物了。
　　今天好不容易回家一趟，结果老妈问起自己练琴的事，百般无奈还是说漏了嘴，被骂的狗血淋头。
　　章如宜终是再也承受不住，在争吵后夺门而出。
　　为他惹了家人生气，为了他大提琴没了，钱没了，希冀的未来也没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不欠他什么了。
　　自己拼死拼活的养了他那么长时间，结果他仍旧像个死人一样不为所动。
　　她现在甚至都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还记得自己是谁，是不是精神已经失常，认不出人来了。
　　她想分手。
　　她不想一辈子都陪着一个精神病。
　　可是每当她看到娄明哲的时候，总是会想到他从前样子，想起他说的遇港不停，见塔不息。
　　下一句是什么来着……
　　若非归航，便是覆灭于洋。
　　好。
　　章如宜紧握了一下冻僵的双手，在骑着电车回去的路上遇见了一场白雪。
　　这场白雪落在她带着绒绒球的毛线帽上，在丝绒尽头结出了霜花。
　　我们一起把钢琴卖了，重新开始生活。
　　“不可能。”
　　“什么？！”
　　“不可能。”
　　这句话娄明哲回答的异常干脆，成功彻底激怒了章如宜。
　　她觉得那天自己什么脏话坏话都骂出口来了。
　　骂他废物，骂他活该，骂他一无是处。
　　她拿着晾衣撑直直地往钢琴上砸，娄明哲拿身子护着就连他一起打。
　　章如宜崩溃大哭，夺过他手中藏着的谱子撕了个稀烂。
　　身边有什么东西她就去摔什么，不锈钢的碗扣摔在地面发出长时间的嗡鸣，塑料制品一脚踏碎。
　　娄明哲弓着身子重新够回纸张，把撕烂的琴谱一张张叠好笨拙地数着张数。
　　偏偏章如宜最看不得他嗜琴如命的样子，气的眼泪哗哗地淌。
　　不可能？
　　你凭什么说不可能？！
　　“行啊，那不归航了。”
　　“咱们不归航了……”
　　章如宜跪地痛哭，蓬头垢面的同样像是个疯子。
　　直到身体感受到暖意，有人带着一股腐败的酸味拥自己入怀。
　　“……好，不、归航了。”
　　他说话还是一卡一顿的，这一系列言语动作下来竟然还气笑了章如宜，挂着泪猛地推开他。
　　在推开时扫过娄明哲瞳孔，在过长的黏腻刘海遮盖底下深如危海。
　　章如宜渐渐冷静下来，摸出手机举给娄明哲看。
　　上面有一条已发短信。
　　“我联系了卖掉我大提琴的拍卖行，让他们后天再来取钢琴。“
　　“要么我们分手，要么我们卖掉钢琴重新开始。”
　　“不分手……”娄明哲神情痴痴的，他说话慢且迟钝，话还没说完就看见章如宜面上的欣喜涌了上来，一下扑进自己怀里。
　　“好，那我明晚来帮你收拾。”
　　“……不。”
　　“知道了知道了，不分手。”
　　那天是章如宜这两年里最最开心的一天，家里人打来电话她犹豫了一下也没有去接，害怕他们盘问自己的事情。
　　她要等着一切回归正常之后，还给他们一个和从前一模一样的乖女儿。
　　可是同样的晚上娄明哲却停了手上的动作，他把章如宜在毕业晚会上的那张照片放在本应放有琴谱的托台上，发了一整晚的呆。
　　她不该是这样的。
　　她不应该向生活卑躬屈膝，不应该为了几毛几分去废上好几个钟头去争吵。
　　她应该像一只白孔雀，昂着头走在聚光灯下面。
　　不应该人生碌碌，甘入尘泥。
　　她不应该，而自己也不应该默许。
　　“我不想让她碌碌无为下去，不想见到我的太阳没入深海。”
　　章如宜知道娄明哲肯定依旧不舍得自己的钢琴，所以她体贴的没有一早上就跑上楼去找他。
　　她继昨天后又旷了一天的班，她从昨晚就听娄明哲的话关机了手机，准备和他一起面对新的生活。
　　章如宜醒来后洗了个澡，用吹风机把头发弄得蓬蓬的，上下分层将上层用皮筋扎起来，弄了一个和当初上台时相同的公主头。
　　她在上午七点时候就出了门，出门前还特地翻箱倒柜的找出来零星几个化妆品，都是超市随便买的五块十块的眼影口红，粉底液没有找到，就好暂且画上了五官。
　　今天她要去买上份排骨，要小块带脆的，那种吃起来嫩，比大块的要好吃许多。
　　再买上半块冬瓜，和排骨一起炖上汤喝。
　　他们好久没有活的像人一样了。
　　章如宜在四点左右回去，她把排骨煲好了暂且放在厨房，在天色半晚的时候上了五楼。
　　现在饭菜还太烫，等到自己上楼把娄明哲屋子收拾好了，就带着他一起下来吃饭。
　　她也有娄明哲房门的钥匙，所以在敲了三声门后就自己开锁进去了。
　　“……？！”
　　屋里没有了那股持续了将近两年的酸臭，整个屋子显得简洁且明朗，堆积的饭盒垃圾也都清理干净，侧屋有黄昏的阳光洒下，淋洒在娄明哲折叠整齐的被褥上边。
　　“明哲？”
　　她试探地叫了他一声，竟一时不敢再往里面踏入。
　　旋即最里层屋门推开，走出来位一席雪白的人。
　　娄明哲头发抹了发胶后梳理齐整，换洗干净后在身上喷了些许男香，他一身素白晚礼服，皮靴踏地，连手都带着丝绸的手套。
　　那人左手握着卷起来的琴谱，右手伸向自己。
　　章如宜一瞬入了定般，眼前尽是吉光片羽。
　　她好像看见自己的先生又从亘古遥远的地方回来了，周身披洒金光，要来牵自己的手。
　　好像这两年都只是梦魇，现在梦醒了，爱人还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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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她抬手，口红明艳的嘴扯出一丝似哭似笑的弧度，攥着衣角疾行两步把手搭在那人手上。
　　搭上去的那刻随即得到回应，手被包在对方掌心，看娄明哲带着浅笑紧握着自己一步步走进里屋。
　　眼泪刹那决堤，一时间泣不成声。
　　最里面屋里没有窗户，黄昏暗光投不进来，唯一的光芒就只有中央搭满星灯的玫瑰。
　　这是娄明哲收拾了一整晚上，才从银行卡现金中抠出来仅剩的几百，买下了这些玫瑰。
　　好在今天不是什么节日，这一捧玫瑰他还买得起。
　　章如宜在最开始的欣喜过后转为沉默良久，视线在娄明哲和玫瑰束中游走数趟。
　　她回握住娄明哲的手，隐隐已经明白了娄明哲的意思，随着他步步往里面走。
　　直到任由那个人牵着坐在钢琴凳上，从身后在怀中圈住自己，递过来一张琴谱。
　　RiverFlowsInYou。
　　这首曲子有大提琴合奏的版本，如果自己的大提琴还在，或许能同他一起演奏。
　　这张琴谱结尾舒缓，在最后一枚音符落地后，他用笔缀了一句话。
　　若非归航，便是覆灭于洋。
　　原来她和娄明哲走到如今这里，已经弄丢了前句。
　　娄明哲也从后面绕坐到自己身边，他手里不知从哪取来了两根琴弦，琴弦坚韧，垂在身边的手指动作机械地一遍遍缠着，松开又缠，松开又缠。
　　他说话依旧卡顿，在精致的外表下显得格格不入。
　　“琴、不卖。”
　　“我们、走吧。”
　　章如宜身旁鲜花围绕，她捧起其中一束，用莹润指尖将其中一朵还未绽放的玫瑰一瓣瓣剥开，心中是鲜有的一池平静。
　　她终于不用再为生计奔波了。
　　不用低声下气的卑躬屈膝，不用龟缩在角落，不用在大雪夜一人骑着单车回家，不会再栽进去那终辽无边际的绝望。
　　直到钢琴琴弦勒住她的咽喉，章如宜感到恐慌。
　　她反射地握住那根琴弦，娄明哲也同样停下动作。
　　从前娄明哲一直很温柔，几乎是最佳男友的模范，他永远会沉下声去听章如宜的意见，会考虑到章如宜的想法。
　　今天的他确实回来了，和之前的先生一模一样。
　　娄明哲将琴弦重新收回，神情柔和地带着问询凝视着章如宜。
　　章如宜：“我回去一趟。”
　　娄明哲：“好。”
　　他也真的不知道章如宜想要回去做什么，要是逃了，便随她去，自己仍在这里弹一辈子琴，弹到饿，弹到渴，弹到死。
　　若是回来了……
　　“给。”
　　“……”
　　娄明哲看着手中章如宜递过来的大提琴弦，竟有一刻感到些无所适从。
　　他失神的捧着那根大提琴弦，直到章如宜温温软软地抱住自己，在自己的肩膀上小猫一样拱拱，说完话后他才明白。
　　“花沾了水会腐败的，要倒着挂起来干了才能好看。”
　　“我之前教过你，你也没记住。”
　　她话语中带着娇嗔，真和当初热恋中的时候一样。
　　“我最喜欢怀里这一束。“
　　“想让它陪着我。
　　“……”
　　“好。”娄明哲说话带颤，两手交织，一圈一圈将琴弦绕上她的颈项。
　　章如宜闭眼，长而卷翘的睫毛扫过娄明哲的耳垂。
　　“这首曲子我练好了，我今天晚上弹给你听。”
　　这句话他练习了好多好多遍，终于没有了磕绊。
　　“嗯。”
　　你终于不会……再被这世间折磨了。
　　娄明哲轻柔地扶正已经瘫软了的章如宜，让她倚靠在自己身上。
　　她脖颈微侧，轻轻枕在娄明哲肩膀。
　　他为她弹了整整一个通宵的心河。
　　毫无磕绊，毫无瑕疵。
　　那天清晨娄明哲关上屋门，将他年少所有的尊严以及倔强，都同章如宜一起葬入琴键。
　　这屋子里的所有，便是他的这一生。
　　张晴宇在最后停止了键盘的敲击，拧眉看着面前陷入回忆中的衣冠楚楚，言语流利的男人。
　　“她太累了，现在终于可以休息了。”
　　“睡在这里，我给她弹一辈子的琴。”
　　故事结束，张晴宇蜷缩回自己十指。
　　“你……”
　　“我？”
　　眼前男人好像明白张晴宇的意有所指，指指自己低笑了一声，很深很深地叹口气出来。
　　“自她死后。“
　　“我竟得以重归人间。”
　　司故回来的时候娄明哲还没有从审讯室里面出来，所知道的信息在刚才已经与张晴宇互通过了。
　　他盘手倚靠在审讯室的单向玻璃窗外，静静看着屋内几人的工作。
　　直到听见了那句自她死后，我也重归人间的话后才直了直身子。
　　他之前其实还没有想进去的意思，但是却被这句话吸引去注意。
　　也并非什么好奇，只是想跟娄明哲聊一聊。
　　问问他在崩溃疯痴的那段时间在想什么，问问他为什么杀人，问问他为什么最后得以重回人间，舍得留那个人一人在地下等。
　　想知道……他心中所想，想知道他用章如宜的血肉填补了哪里。
　　毕竟这是之前查案时外加的繁琐环节，是裴云诚最头痛的一块。
　　只是现在不用了。
　　就是总觉得哪里空落。
　　司故十指相攥，心中暗自思量纠结。
　　可惜最后他还是看着娄明哲被辅警带出审讯室，看见张晴宇他们走出来，对着他们道了句辛苦。
　　结案的那天晚上司故和柳烁依旧一如往常的跑去裴云诚那里蹭饭。
　　现在不单他俩，就连薛屏宇都知道这里有饭吃，到饭点就会自动骑着小摩托跑过来。
　　就是薛屏宇比较可怜，今天多加班了一小时，先到的两人还得等着他来了之后再开饭。
　　于是在这半小时里柳烁争分夺秒的给裴云诚讲述了这个案件，讲的可谓是声情并茂，义愤填膺。
　　把一个案件硬生生讲成了无辜少女为情所害的悲剧故事。
　　裴云诚听完后刨开柳烁三分之二的剧情废话后又重新捋顺了一遍，才暂且明白是怎么样的一个案件。
　　司故在之前随手捞了本小画书在看，托着腮边看着边说。
　　“其实娄明哲早就疯了，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章如宜也不肯信。”
　　裴云诚沉默良久，点点头声音低沉回给司故一句。
　　“是两个疯子。”
　　唯有柳烁仍在为自己的女同胞愤愤不平，用力一拍自己屁股底下的榻榻米。
　　“但他还是渣男，那么爱她的话！他为什么不随她去！”
　　“说的真好听，哼。”
　　柳烁思维清奇，还真是那两个大老爷们没有想过的角度。
　　司故在听后沉默片刻，视线有一时间飘忽，好像忽然明白了章如宜最后那句话的含义。
　　“好像不是……”
　　“他最开始只是在等那束花干。”
　　那是章如宜生前，最后的爱。
　　如果那人在自己死后得以从疯魔中清醒。
　　那么等这一束花干的时间。
　　便可以让娄明哲重获新生。
　　裴云诚兀自接话，稳稳地接住司故隐藏的后面半句。
　　“章如宜赌对了。”
　　“他需要的，只是离开那个房间。”
　　这时门口铃铛轻响，几秒钟后薛屏宇出现在三人面前。
　　他万分抱歉地挠挠后脑勺讪笑一下，摆出一副主动承认错误的姿态坐到餐桌旁边。
　　就是饭量毫无认错态度，足足吃了三大碗。
　　吃饱后就圆鼓鼓的往身后榻榻米上一趟，感叹人生幸福。
　　结果下一秒司故就拎着他耳朵强制性把这位幸福人士拉去后屋清洗碗碟，哀嚎声传遍整个书店。
　　“我好撑。”
　　“……”
　　“司队我好撑啊。”
　　“……”
　　司故依旧拒绝回答他，套着手套闷头刷着盘子。
　　薛屏宇掀起眼来看看他，又看看自己手里的碗碟，再看看他，刚想张嘴就被怼了回去。
　　“你撑，我听到了闭嘴。”
　　好吧，薛屏宇撇嘴，怏怏地刷着自己手里拿个超大的锅。
　　他刷了一会嘴又闲不住，开始曲里拐弯的哼歌，哼的曲不成曲调不成调，直接是一种精神折磨。
　　气得远在书店的柳烁都按捺不住，手里捧着一个巨大的黏黏糯米糍塞进薛屏宇嘴里，总算给大家赢得半刻安宁。
　　唯有司故看透了这人，刚才伸手想阻止柳烁没阻止住，只能神情复杂地看看薛屏宇费力咀嚼着那个糯米糍，无奈地跟柳烁讲：
　　“你塞给他这个，五分钟之后他就会重新开始喊撑。“
　　“……我现在抠出来还来得及吗？”
　　柳烁脸色难看，极度后悔刚才的冲动行为。
　　司故和柳烁两人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薛屏宇咀嚼半天无果后把糯米糍近乎囫囵地吞下，对着他俩眨巴眨巴眼睛，张嘴：“我好撑——啊。”
　　之后的景象差不多就是柳烁揍薛屏宇，裴云诚大老远过来看戏，司故边刷完碗看戏，而薛屏宇则一边撑的干呕一边挨揍。
　　等到薛屏宇的胃好不容易消化好食物，已经是晚上九点半多，三个人打闹玩收拾收拾就都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司故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薛屏宇拖到了他们屋顶上的天台来，美其名曰说是什么秘密基地，还从天台的角落里拖出一大箱啤酒，不由分说地塞进司故手中。
　　“来天台吹吹小风，喝喝小酒，享受下人生。”
　　薛屏宇学着人家偶像剧男主解开外套扣子走到栏杆处两肘支撑，五指悬扣着啤酒罐。
　　……司故无语地看着眼前这个傻子，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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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人家都是夏天来，哪有他们这样大冬天寒风凛冽的跑来吹风的，发际线都能给吹后移三寸。
　　吐槽归吐槽，他还是走到薛屏宇旁边和他一样撑在栏杆那里，食指撬开拉环，和着冷风灌进去一口青啤。
　　他低头看过去，身下街道繁华，车灯都疾驰出残影。
　　此时明光相汇，和故人眼中的夜景隔着时空交织。
　　人成长后总会有一瞬间的怅惘。
　　就像是每当想起一句话，一件事，之后才猛地想起那个人原来已经不在了的失落。
　　薛屏宇看司故看着底下发怔没有说话，接着就明白过来，自己对他的这种状态早就习以为常。
　　“又想他了？”
　　“嗯。”
　　“你说，好好一个人，怎么就说没就没了。”
　　司故呼吸滞了一下，好像想反驳什么，可又卡了回去。
　　他只是觉得薛屏宇感叹的不太对，
　　说没就没这一词对待已故之人总觉得有一些不太尊敬。
　　就好像一票否决了他在弥留之际为活着做出的所有的挣扎与努力一样。
　　真的太过于……冷漠了。
　　“李星逢出狱了。”
　　“昂，对，怎么了。”
　　薛屏宇现在一听到司故提起李星逢就心里发毛，害怕他做出些什么恐怖事件。
　　司故把玩着罐上拉环，前前后后来回掰着。
　　“许北铭出事那晚李星逢胸口中了我一枪。”
　　“他那不是有防弹衣吗，要没有当时那么近你当场就将其击毙了。”
　　薛屏宇插话，不准备给司故留一点希冀可能性，他现在要的是走出来，自己绝对不会允许这人对过去残留一丝的侥幸。
　　“我知道。”
　　“知道你还……”
　　“正因为我们距离近，他伤的绝不会太轻。”
　　“他都能从海难中活下来，许北铭怎么可能会死。“
　　铝制拉环承受不住司故的来回拨弄，断在他指上。
　　“许老师会游泳吗？反正那几个幸存者都会。他那人家属少的可怜，能问的也只有你。“
　　“我不知道。”司故头发纷乱，有些懊恼的揉了几下。
　　“你都没见过，那就是不会。”
　　薛屏宇知道自己说话直，一大半其实是故意的，他现在就恨不得拿着个棒槌敲司故脑袋，让这个人认清现实。
　　“而且人家李星逢当时是有人救他了，就是那个随船说要去旅游上岛的傻大个，他后来说见都没见过许老师。”
　　“真的，不是我说话难听，他自首的时候说的那些咱姑且不信，但是你想想，许老师不是自愿的吧，按理他一定会挣扎，李星逢肯定会绑他啊。“
　　“绑了人总不会大咧咧的放甲板上，肯定藏在那个库房里。”
　　“泰坦尼克号看过没，把人绑住从外面锁上门，神仙也逃不出去。”
　　薛屏宇说完后目光一撇，一不小心瞥到司故手里的酒罐，罐身都捏的凹陷下去，面上却依然没什么太大的表情。
　　他咽了口唾沫，忽然觉得自己可能说的有点过分，决定转移话题去骂一会李星逢。
　　“不过那李确霖手段确实可以，黑的都能翻成白的，太他妈的欠了。”
　　薛屏宇想起来也生气，从兜里摸出盒烟来捏了两支出来，递给司故一支。
　　“他退休了。”司故微微开嘴，从缝隙间呼出口白烟来。“再护不住他儿子了。”
　　带暖的烟雾刚出口就被风击散，扑进夜空。
　　“什么意思？”薛屏宇察觉到什么，踢了司故鞋跟一脚。
　　“你小子可跟许老师不一样，人家家人都没了才敢豁出去报仇，你上有老下有猫的，还有个妹妹天天吵着让你回去带她玩，我看你是皮痒想挨你爸揍了。”
　　“想多了。”
　　司故现在抽烟快的薛屏宇看的都嗓子疼，才抽了没几口就到头了，他把烟头捻灭在罐口上，再丢进残留的酒中后，又勾出手来问自己要。
　　薛屏宇知道他心里不好受，犹豫再三还是给他递了过去，还不忘念叨上句：“最后一根。”
　　司故咬住烟尾，空着的那只手摸摸左右外兜，没找到想要找的东西后又掏了遍里面胸前的口袋。
　　拎出来枚u盘。
　　薛屏宇看这u盘看的眼熟，刚想伸手拿司故就合上了手掌。
　　“干嘛不给我看？”
　　“怕你给我掉了。”
　　这u盘是后来司故托关系拿回来的，在最开始的一段时间里，他只要是有关许北铭的物件他都会收起来放好，更何况这个有着他影像的存储盘。
　　“这么多年里李星逢私自取用药物，修改监控摄像，陷害许北铭，教唆杀人，爆炸案中盗窃侮辱尸体等等的证据。”
　　“百分之七十都在这里了。”
　　u盘逐渐被司故的体温捂热，他握的死紧，唯恐脱手坠入半空。
　　这是自己和裴云诚暗地里调查了整整三年，才拥有了这一小小几G内存的消耗。
　　“那、那你为什么不早拿出来啊？！”薛屏宇震惊地看着他握紧的手，说话都破了音。
　　“还不够。”
　　“什么？！”薛屏宇根本理解不了眼前这人脑子里在想什么，不明白为什么在李星逢出狱之前不提交，非要在他都出狱两年多了才跟自己漏出口风。
　　他看着司故依旧毫不回应自己的急迫，看他两指间的火点随着他的呼吸急速缩进，积出一长段烟灰。
　　“不够啥啊你说啊？！”
　　白烟模糊拢起司故的五官，他用拇指弹去烟灰向上仰头，喉结随着他的动作微动：“不够量他死刑。”
　　“我在等他的证据百分百都在我手里。”
　　要正大光明的让他赔给许北铭一条命。
　　司故在说完后许久都没有听到身边那个人的回应，转过头发现薛屏宇其实一直在神情复杂盯着自己。
　　薛屏宇眉头紧锁的看着面前这个认识了近十年的男人，心脏狂跳，手脚冰凉。
　　他几乎是痛心疾首地咬着牙关，将视线别开，恨恨地说话，每字落地都沉重犹似千金。
　　“我当年真他妈的不应该送你去刑侦队。”
　　谁知道话刚落地就听见司故笑了一声，他把酒罐捏扁后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转过身来倚在边缘处，近乎是叹息一样的说出一句话来。
　　“我这辈子，最万幸的就是夜班赶上了那次凌晨出警。”
　　“之后就是来了刑侦队。”
　　天也聊完了，酒也喝够了。
　　司故扑扑身上沾上的栏杆铁碎，走的时候还不忘顺走薛屏宇浅兜里露出一大半的烟来，对着他背身挥挥手。
　　“傍晚开会上边还转过来一个扫黑的案件，明早还有早起去制定方案。”
　　“回去睡了，拜拜。”
　　……
　　人和人就是不太一样。
　　虽说司故这边手里已经满满都是李星逢的证据。
　　但是那本人却依旧毫无危机意识。
　　大半夜了还不睡觉，非要拖着某个人给他现场编睡前故事。
　　许北铭困得要死，还不好给李星逢脸色看，托腮撑在沙发扶手上眼睛半阖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
　　睡前故事无非就是听李星逢讲他们之前什么惊天动地的爱情故事。
　　还伸出自己的左手来，在两人面前展开前前后后的翻转几下，特地让许北铭看清楚他小拇指略白一些的皮肤来。
　　许北铭当然知道李星逢什么意思，这次是这人第一百八十次的说，说这是自己高中送他的尾戒留下来的痕迹，是当初自己先看不开对他下的手。
　　许北铭明白归明白，附不附和就是另一回事了，所以只见他略扬了一下单边眉毛，睁开些许眼睛。
　　“我怎么没看见？”
　　“这不是三年前救你的时候弄丢了嘛。”
　　“哦？”
　　“拜托我胸口中弹还要护着你，你当时还痛哭流涕的抱着我说要以身相许。”
　　李星逢说到动情处还推起眼镜擦擦眼角，摆出一副吾儿不孝的心痛神情。
　　“李星逢。”许北铭听到这里直起身子坐起，拿起沙发后的枕垫在自己手上试探的敲击几下，似笑非笑半威胁的开口。
　　“我承认我可能爆炸伤到了头部。”
　　“但是智商还是有的。”
　　“……嘿。”李星逢冲着许北铭谄笑了一下，不着痕迹伸手揪住枕垫的边角，一点点从对方手里抽出来。“说着玩说着玩。”
　　“我困了。”
　　“您去睡您去睡。”
　　李星逢同样掐着时间点，知道这人一个小时后药物起效，肯定困的脑袋发懵。
　　他也明白面前这人现在是硬撑出的清醒，只有仔细听就能听出许北铭就连呼吸都已经进入了半睡眠的绵长状态。
　　许北铭说完后就拖着步子往自己的房间走，余皓恰好路过走廊，略一点头两人算是打了个招呼。
　　余皓在看到许北铭回屋后走到李星逢面前，取下这人刚拿起来作势打开电视的遥控器，把手中泡的热奶塞进去。
　　李星逢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给他和许北铭雇了个保姆，还是那种冷脸的操心老妈子型号的。
　　“我不喝牛奶。”李星逢握着杯子把手举回到余皓面前，重新留起来的半长发随着他的动作滑落肩头。
　　“你给许北铭送过去吧。”
　　“喝完睡觉。”
　　“我说我不……喝？”
　　话没说完李星逢就觉出身旁沙发凹陷，余皓无视自己的推拒径直坐到许北铭刚才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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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他脸上并无表情，两肘各搭于膝，坐下时西裤稍短，露出踝骨清晰的脚腕。
　　李星逢抿抿嘴，不知道这人今天抽的什么风，心不甘情不愿地把牛奶收回来喝了一口，皱着眉像是被灌了毒药。
　　明明自己才是房主和雇主，这两人倒是一个个一天天跟个大爷一样，自己反而是个受气包。
　　李星逢用余光悄悄瞥了余皓一眼，觉得这人今天真的怪怪的，像是闷着些什么，并且保证还是那种就算是自己问了也不会说的事情。
　　行行行，都是大爷，不问就不问。
　　李星逢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捧着杯子咕咚咕咚好几大口把牛奶干干净净灌下去后塞进余皓手里面，长呼出一口带有奶香味的热气。
　　“好了，那我也去睡了。”
　　“嗯。”
　　李星逢离开前还不忘整整自己的睡衣，走到楼梯口时又听到身后传来余皓有些僵硬的声音。
　　“晚安。”
　　那人竟破天荒跟自己说了声晚安？！
　　说还不如不说，听得李星逢后背发毛寒毛直竖，在暖气氤氲的屋里还哆嗦一下。
　　所以他同样十分僵硬的回过头来，笑的和脸部抽筋一样。
　　“哈……晚安。”
　　之后赶紧飞速下楼，关上屋门对刚才的余皓心有余悸。
　　那人是不是傻了……
　　而余皓在李星逢离开后仍维持着之前的坐姿，脊背挺直地坐在沙发上面，活像个钢板铜架。
　　他就极其安静地目视着前方，等着所有声音静寂。
　　他没玩手机没看电视，同一尊塑了千年的雕像，静到了无生机。
　　李星逢刚才的那杯牛奶里确实加了药物，那种药物余皓随手可得，是那人在三年之前屯给自己近乎满满一箱子镇定药物里面的其中一枚。
　　那人唯恐许北铭会跑，什么措施都提前备上了。
　　余皓三指捻住自己板正毫无褶皱的袖口，看了一眼手腕上做工精致的机械表。
　　继而探身关上立式台灯，从客厅走去阁楼。
　　李星逢这间屋子的阁楼只有楼下一二层的一半大小，其实之前也不是没有给许北铭准备房间，但这人几乎没在底下睡超三次过，一有时间就窝回他的阁楼，后来也就干脆直接睡在上面，好久不带下来一步。
　　余皓平日里很少上过阁楼，一般都只有李星逢会死皮赖脸地待在那里，捧着书也不看，眼睛直接长许北铭脸上。
　　扶梯尽头的房门是虚掩着的，余皓轻敲一下，推门进去。
　　他看见黑暗里的茶桌旁有一人的轮廓，随着自己推门的动作才渐渐有了光影。
　　阁楼半盏灯火都没有，余皓刚进来什么都看不清楚，只好在关上门后笔挺地站在原地。
　　“窗帘开着，有光。”
　　“习惯一会就好。”
　　许北铭两指夹住茶杯盖将其斜搭在杯身上，两肘撑桌静静等着余皓适应这边的昏暗。
　　二十秒左右屋内重新响起脚步声响，许北铭对面的木椅被人拉动。
　　习惯之后的屋内确实不暗，许北铭身后就是落地窗户，隐约的灯光透过后还能看见两人面前茶水飘出的袅袅热气。
　　其实余皓说实话真的对许北铭了解不深。
　　两人直接的对话屈指可数，甚至就连李星逢入狱的一段时间里，两人也是几乎没有交流。
　　但他见过面前这人疯起来的样子，见过他不管不顾地想要脱离李星逢的桎梏，也看见他撕扯去针头导管，身上血迹斑驳的模样。
　　这人绝不会是笼中金雀。
　　余皓向来看的清楚，只是一直配合着，不愿意戳破李星逢的妄想而已。
　　他也知道现在许北铭的外貌形态都是李星逢仿着自己给他塑造的，长发，薄款外衫，细边镜框，左手尾戒，都是和之前的李星逢如出一辙的模样。
　　这是李星逢给他的心理暗示，告诉许北铭他是属于自己的东西。
　　许北铭两手取下镜框，缓缓合上镜腿，在余皓的面前左右手三指施力，将其硬生生对折损毁。
　　他在桌上放下扭曲镜框时发出金属相碰时的磕嗒声响，在这漆黑一片的阁楼中极其明显。
　　许北铭手上动作未停，右手轻捏住尾戒旋转数下取了下来，直直扔进了旁侧的垃圾桶。
　　“他弄的这些小心机，我都明白。”
　　他仰靠在椅背上，双手指尖来回摩挲着手骨末结，笑意有着些许阴冷。
　　“李星逢的催眠还是从我这学的，学个半吊子出来，全用在我身上了。”
　　许北铭了解余皓，在自己主动之前他是不会跟自己有什么交流的。
　　所以他也索性自言自语，等着那人最后给自己一个有关结论的回答。
　　“我贯来自负，也承认。对于心理学以及智商这一方面，自认为即使大脑受过创伤也应该低不到哪里去。”
　　“某些片段记忆深刻，数年前的事件甚至可以精确到分秒。“
　　“个别则极其模糊，以至于连细究都会产生条件反射的痛感。”
　　李星逢篡改催眠的手段实在太过于粗糙，耐心还抵不上自己的十分之一。
　　所以现在的许北铭每每想起来都需要叹上口气，后悔当初不如教的再细致一些，也省的自己受罪。
　　“这是最大也是最常见的破绽。”
　　到头来许北铭埋怨的竟然也只是李星逢的技术糟糕，对于正常人应该在乎的那些事情一概不问。
　　他知道自己牵扯上了一个杀人案件，知道自己姐姐是李星逢暗中作梗，知道自己之前是个犯罪心理学专家，知道他与一个叫司故的刑警有着某种关联。
　　他并不在乎这些，不想跑回去背那个李星逢杀人的黑锅，不想再做那些繁琐的解释，也正好没有未来目标，户口注销无处可去，不如暂且就在此地安身。
　　还有人供着养着，有什么问题。
　　“我自愿甘于现状，暂且安身。”
　　至于记忆里的某个说不清道不明的人物……
　　许北铭对于情感是属于天性中的淡漠，根据自己性格的推断，应该不可能是一位重要的人物。
　　毕竟将近三十年光阴都过去了，自己从不没让一个人挤进自己狭窄的灵魂过。
　　不会有例外。
　　“说完了。”
　　余皓皱动眉心，欲言又止地听完许北铭的讲话。
　　他知道李星逢是成功了的。
　　只要李星逢能切断他当时与外界最后一丝不甘的细线。
　　以许北铭的性格，肯定就会与世无争的安静待在这里。
　　所以李星逢才会在最后的那个月不择手段地用mect让他对司故产生心理生理回避，手段粗糙也好有后遗症什么的也好，他明白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而至于会不会喜欢上自己的后话，都可以慢慢再议。
　　可偏偏那根连接许北铭的细线另端从未甘心……
　　司故随身带着的一直有枚胸针，那是海难那天许北铭胸前配着的。
　　余皓后期镶进了太阳能的窃听系统，伪装不经意掉落在那时许北铭曾开过的车座底部。
　　他用的是之前军方的仪器，一般情况下很难检测出来。
　　是他自作主张想给李星逢留下的一条后路。
　　司故也真的随身带了三年，永远装在他贴近左胸膛的口袋中。
　　“这么多年里李星逢私自取用药物，修改监控摄像，陷害许北铭，教唆杀人，爆炸案中盗窃侮辱尸体等等的证据。”
　　“百分之七十都在这里了。”
　　“还不够。”
　　“我要等他的证据百分百都在我手里。”
　　“要正大光明的让他赔给许北铭一条命。“
　　三年过去那个微型仪器早就磨损的差不多接近报废，传过来的声音尽数失真，掺杂着不可避免的电流声传进余皓别在耳后的耳机里。
　　余皓坐在许北铭对面，腰背挺直双腿平放，两手握拳搭在大腿上方，与对面的慵懒随意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想了好久都没有想好该怎么同许北铭讲这么多故事的前因后果，也摸不清许北铭都推断到什么的程度，不知道需要避开哪一些不该说的事情。
　　所以他到最后也是没有说出口来，只是取下了耳后的耳机，指尖按动将音量调至最大后举在了许北铭面前。
　　许北铭疑惑地略一偏头，还是探近了身，把耳朵凑近了耳机，听见里面的语音播放。
　　其实余皓播放前删去了第一句，唯恐破坏李星逢之前的互调催眠。
　　耳机内声音结束。
　　就连许北铭听完都沉默了片刻，借玩弄杯盖的动作掩饰去僵硬。
　　余皓收回手去，恢复之前的挺直坐姿，紧握着耳机的手咯生疼。
　　许北铭手里杯盖不小心脱手，砸在杯沿上，被削去几片细瓷。
　　“所以呢？”
　　他挑眉，带着审视的意味看向面前从始至终未置一词的余皓。
　　他其实对余皓这性子不爽挺久了，问上三句有一句得到回应都是奇迹。
　　“……”
　　行。
　　许北铭再又一次没得到回答后闭眼两秒，暗自压住泛上来的火气，托腮用指甲重敲三下桌面。
　　“那让李星逢死好了，正好我也解脱。”
　　话说出口后许北铭如愿看到余皓前倾了一下，胸腔起伏提起口气来。
　　“……他是你朋友。”
　　“他不是。”
　　许北铭的回答衔接的毫无间隙，明显是脱口而出的真实想法。
　　“你见过把人锁在屋里弄成废物的朋友吗？”
　　余皓似乎从这句话里捕捉到了什么，借着无灯的环境皱起眉心，没让许北铭发现。
　　这句话是面前这个人罕见带有情绪的一句话。
　　或许这人根本不像他刚才所说的那么坦然。
　　或许未曾真正的甘于现状，安于囚笼。
　　不如赌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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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余皓：“有人还在找你。”
　　“我知道，就耳机里这人。”
　　许北铭连眼抬都没抬，仍旧托腮盯着自己刚才敲击桌面的手指。
　　“叫司故。”
　　“我也知道。”
　　“那个在许子昕死后追捕我的那位警察。”
　　那个自己记忆里与许子昕合作，推李星逢跌下三楼，修改纵火装置的人。
　　其实余皓真的没必要删去录音里的第一句。
　　自己被修改的前言不搭后语的记忆已经完美证明了李星逢的所作所为，根本瞒不住什么。
　　他是真的懒得去管，懒得去探究那个司故到底是位何方神圣。
　　“……”
　　余皓再一次回归沉默，他从始至终想说的其实只有一句话而已。
　　只是许北铭不表态，他开不了口。
　　许北铭也就一直等着，他反正早就习惯了这种长久且无目的的磨耗，他可以一直陪着这人沉默到天亮。
　　“我想救他。”
　　余皓说完后的下一秒就接上了许北铭的笑声，那声黑暗里传来的含义不明的笑声刺得余皓一惊，全身紧绷。
　　“你是要拿我交换，跟那个外面的警察以一换一。”
　　许北铭摩挲着自己下唇，他唇色偏淡，笑时抿嘴更显得凉薄。
　　他在说完后缓缓起身，双臂伸直支在桌上，眼睫微眯盯着余皓：“那我呢？”
　　“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你已经洗脱嫌疑。”
　　“这是事实，不是你所能给我的交换砝码。”
　　“司故。”
　　“他与我何干？”
　　余皓一时结舌，之前所有措词好的话语被一句与我何干压回喉咙。
　　现在的许北铭已经完全掌握了主动权，成功看到余皓扭头难耐地避开了自己视线。
　　他宽容地向后退去半步，给余皓留下可以喘息的空间，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面。
　　“我要被李星逢篡改了的记忆原本。”
　　“我知道你在当时都在场。
　　“全部。”
　　“一字不落的在后天零点前给我。”
　　之后他便没有再去等待余皓的回答，自顾地回到屋里，轻掩上门。
　　怎样的回答对他来说都没有太大的所谓，纠结难抉的只有余皓一人而已。
　　司故是早上七点左右到的队里，昨晚熬夜做了手头案件的处理方案，现在困的在办公室里狂灌咖啡。
　　手头是底下县区新转过来的案子，说是在那里已经猖獗已久，疑似有持枪嫌疑。
　　他到现在都能记得那个来转接的小警察委屈的神情，说是还相关当地官二代富二代，头上有人压着他们不好处理。
　　“县里的……富二代？”
　　司故轻咳两声，对那位小警察的描述不置可否。
　　“具体什么情况？”
　　“就是多半是欺压商铺，欺辱临镇妇女儿童。”
　　“报警人已经多于三个，但他们也确实没做出太大实质性的伤害，外加上边有人我们也不好处理。”
　　“好。”
　　司故点开自己邮箱大致的扫了一眼，轻拍两下那忧心忡忡的警员两下。
　　“没事，我们负责，那边的人大不过我们。”
　　“真的？”司故非常明显的看见对方眼睛一亮，闪着带有崇拜的小星星。
　　“真的，回去吧。”
　　说是这么说，司故现在连那上边护着的人是谁都没搞清楚呢，也就是暂且让他们安心，具体的事情队里容后再议。
　　“查出来了？”
　　“嗯，那里的大多是些地痞流氓。”张晴宇效率很快，在今天早会的时候已经把资料差不多汇总出来了。“枪什么的没找到，据群众报案说是经常拿着刀棍什么的坐在人家的店铺门口恐吓人。”
　　“之前说的那个富二代是谁，能找到名字吗？”
　　“霍瀚海，呐，社交网站上的照片。”
　　图片少年模样周正，偏韩系风格的装扮，刘海长度较长，自拍笑里自带少年人的爽朗，丝毫不见叛逆。
　　“这不挺正常，二十几了？”
　　“十五。”
　　“十五？！“
　　司故在听到张晴宇说完后差点被自己呛到，凝神又细看了一遍照片，完完全全没看出来他身上有哪点初中孩子的感觉。
　　在司故印象里十五的男孩应该是理着可爱小板寸，背着双肩包穿着黑白红校服的样子，这……这……
　　这么一看确实叛逆。
　　“父母在外经商，他寒暑假就在奶奶家住。”
　　“他奶奶不管？！”
　　“他奶奶据说视力很差，能管他吃饱就行，八成连自己孙子啥模样都看不出来。”
　　“霍瀚海每次被收容管教都是父母砸钱找关系，反而把孩子惯的更没数。“
　　“嗯，接着说其他的。”
　　司故差不多了解了霍瀚海的相关事情，应该就是平常孩子缺爱，外加无人管束导致的。
　　这种宜疏不宜堵，先容后再议。
　　“其他的就是些混子，社会闲散人员，他们还挺有等级概念，每级都有个老大头儿，还不准越级沟通，有事要一层层上报，范围似乎不小，就连跟市里这边可能都有些相关势力。
　　张晴宇说的同时就有人没憋住笑出声来，就连司故都绷着个嘴角，以防不小心笑出来有失威严。
　　“行，那先处理好那几个报警案件，其余的什么上级日后慢慢消灭。”
　　“今天寻访一下街巷邻居，有什么不满正好一起都说了，最后一起汇总给我。”
　　“柳烁和徐巧彤留下，女孩心细，跟我商讨一下霍瀚海的事情。”
　　“其余人都赶紧动起来，早完成早下班，才刚周一还不积极点。”
　　……
　　无影灯晃得眼疼，李星逢伸手拨动点滴的调速钮，不忘拧身观察着仪器上数字的变化。
　　年前这两天忙院里的事忙的头晕脑胀，手术一天能排上四台不止。
　　这个是今天夜班的最后一台，他在一切结束后单手扯下口罩呼出口闷气，摸到台子旁边有一管还未掰开的试剂，对着身边的小护士示意后装进了自己的手术服里面的口袋里。
　　那人在换回白大衣后就迅速溜进自己的办公室，躺到沙发上揉着眼睛。
　　他现在看东西都有些重影，累过头后反而睡不着。
　　李星逢所在的这一层还比较安静，正好处在尽头拐角处，除了等候室里零星的几个等候人士在外几乎没有人来回走动，在没有事情的后半夜能睡一个好觉。
　　不过刚才自己进门的时候在集中等候室里瞥见一个人影，那人不像是院内病患，应是在陪护或者等人。
　　李星逢路过的时候看见了他戴着帽兜躬身低头坐在等候椅上的样子，一闪而过的身影里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
　　现在都是大半夜了，还带着帽子，等人也就干等着，连个可以消遣的手机都没拿出来。
　　李星逢越想越奇怪，总想再过去看一下，但是碍于实在太累，精神和肉体产生了巨大的分歧。
　　他躺在那里意识逐渐模糊，处在睡眠与清醒的边界。
　　直到门外走廊响起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才重新有了些清醒的意识。
　　自己办公室经常会有护士医生之类的来取病例资料，他也习以为常。
　　门没锁，被脚步声的主人握住门把轻轻推开。
　　推开门后李星逢也没再听到脚步声，那个人好像就停在了门口的那个位置，依稀传来翻找东西时布料摩擦的声响。
　　李星逢觉得奇怪，抵挡住困意掀起眼皮往门口斜了一眼。
　　仅是一眼就吓的他后背发凉心如擂鼓，咚咚咚震地胸口发疼。
　　是门口那个穿着卫衣的人，正站在门口处面对着自己。
　　那人身影背光，帽兜下一片黑暗，李星逢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发现自己醒着。
　　他承认是自己亏心事做得太多心虚，以至于现在都不敢做出反应。
　　那人应该不是来寻仇什么的，不然在一开始就不会停在门口。
　　“……！！”
　　李星逢下一秒瞳孔瞬间收缩，在黑暗中缩成了细孔状。
　　因为就在他准备再次闭眼装睡时后，他看见门口那人将门反锁后缓缓抬手，在自己黑暗的帽兜前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李星逢猛地起身，想逃开这人的视线范围。
　　谁知那人动作极快，在李星逢动身之前已经冲过来卡住他的脖颈，将他按回沙发上面，用另只手封住了他的嘴。
　　这人封住李星逢的嘴的那只手还捻着个什么东西，食指和拇指是扣在一起的。
　　两人距离在缩短之后李星逢终于看清来者是谁。
　　他的脸上少了许多的稚气，发丝微卷略显凌乱地垂在眼眉上方，寒光打过来，眼里是一片波澜不惊的稳重。
　　司故神情冷峻，略浅的瞳孔扫过来时似乎带上了千钧利刃，直刺心房。
　　指尖捻着的，就是之前自己偷藏着的手术药物的麻醉试剂。
　　“为什么私取麻醉药剂。”
　　这么多年过去他心底总归还是有那么一丁丁点的希冀，像是炭火盆底煤灰之间最后一抹不甘的红星，渴望攀住新木复燃。
　　“你松手。”
　　司故捂的不是很紧，所以李星逢在缝隙间模糊不清说的话他也能半听半猜的明白。
　　“我在问你为什么私取麻醉药剂！”
　　司故压着声音嘶吼，在他脖子上的手加了三分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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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李星逢手藏在身子底下偷偷摩挲了好久，终于让他摸到了沙发缝隙底部的一个小玩意，握在掌心平举到两人身体侧边。
　　司故扭头，认出李星逢手里握着的是医院的警报器。
　　他一声后松开李星逢，从对方身上起身。
　　反正今天要拿的东西已经到手，不急于这一时。
　　李星逢也捂着自己脖子撑起身来，靠在沙发背上好整以暇地仰头看司故，还不忘调整一下位置，让自己能正好能在办公室的监控底下。
　　“怎么，大半夜的想已故爱人想傻了？来我这发疯？”
　　“不是我说你，都这么多年了，该放下也得放下。”
　　“要是真的想了，大不了就蒙头哭一场，我不笑你，别憋出病来。”
　　“憋出病来也没事，十八楼精神科主任我也挺熟，到时候就说你是我熟人，让他多照顾照顾你。”
　　李星逢越说越起劲，看着面前人低头握着紧到发抖的拳头还不能动作的模样心中愉悦感骤增。
　　其实他说的时候心里还是发毛的，毕竟司故这人疯起来自己又不是没见过，直接被摔下三楼脑震荡荡了好几个月。
　　可是嘴上便宜死也得多占上半寸，说完后被揍也值了。
　　司故也是真的咽不下这口气，冷笑到露出上面一排阴森森的牙来。
　　他不再管监控怎样，躬下腰来伸出五指死死扣住李星逢脸颊的牙关处，回答的话说得咬牙切齿。
　　“李医生。”
　　“有件事我想提醒你一下。”
　　“我的爱人和其他不同。”
　　“那人连爱他都是有门槛的。“
　　“他那门槛磊比别人家的门还要高。”
　　“老子一八六，比你高上好几厘米。”
　　“所以无论他生也好死也罢，你最好都滚远一些。”
　　“轮不到你。”
　　司故松手，看着李星逢急缓过来的呼吸，重新拧开反锁着的屋门。
　　轮不到我？
　　李星逢在司故离开后潇洒一甩腿，重新躺回自己的沙发上，托了托自己酸痛的牙关。
　　老子下夜班就能见到那人，你说轮不轮得到？
　　……
　　余皓办事效率极高，不愧是军事化管理下训练出来的人，做出来的文档从头到尾没有丁点纰漏，甚至连标点符号都一丝不苟的标志明确。
　　就是有很多细节余皓不了解，十分只能讲出三分来。
　　但单凭三分许北铭已经能反推回来个大半，可以有一个囫囵的概念了。
　　他是直接拿的余皓的笔记本看的，文档没有保存，默背一遍之后删除所有文字，防止李星逢用电脑查到。
　　现在暂时还不需要李星逢的参与。
　　“我不推荐你现在就和司故联系。”
　　李星逢夜班，他们也不许躲着什么，两人直接坐在客厅，余皓在许北铭看完之后添加上一句。
　　“我知道，会等你先去跟他谈判。”
　　许北铭握着鼠标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后点击电脑休眠。
　　“不急，最好可以拖到我老死。”
　　他并不怎么想见那个警察。
　　推断出是爱人又怎样。
　　推论归推论，爱意归爱意，情感是神经的反射性回馈，不是许北铭自己在真相大白之后自动会有的。
　　他给出的解释不过是自己当初想借司故为踏板，没有良心不做人事的拖那人入水了而已。
　　现在正好李星逢做的善后工作完美，注销户口后一了百了。
　　而且他还真摸不准那个司故对自己的反应会是什么。
　　反正要是换自己知道被当垫脚石利用，再喜欢也仍旧会不爽。
　　现在也就是司故觉得自己死了，才会一直这么耿耿于怀心意难平。
　　人们对于死人和活人的宽容态度，终究是不太相同的。
　　许北铭现在还没做好准备去迎接那股太过强烈的情感，恨意也好爱意也罢，能拖一会是一会。
　　最好余皓放弃拿自己去以一换一的念头，让自己白捡这一次便宜。
　　许北铭偏头看余皓一眼，从他的神情中感觉自己刚才的回答让他放松了一些。
　　李星逢凌晨五点就到了家门口，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冲上阁楼，做贼一样推开许北铭的屋门看了半天。
　　那人还没醒，床上的棉被鼓起一个包来蜷在里面。
　　回来先去找许北铭确实是他的日常习惯，外加昨晚受了司故刺激，面上不显露归不显露，心底总归还是烦乱的。
　　外加他对许北铭向来敏感，总觉得这人这两天哪里不太对劲。
　　许北铭意识模糊中感觉自己床边一沉，眼睛虽然闭着也差不多知道外面什么情况，抬脚便踹，把蹭过来的李星逢蹬出去一段距离。
　　李星逢无赖，被踢开了又脱了鞋爬过来，偏去欺负许北铭还没清醒比自己力气小，直接压在许北铭伸出来的腿上，不忘给自己盖上自带过来的小被子。
　　“刚下班，先让我睡会。”
　　他把脸埋进许北铭棉被里面，吸满一口被子中阳光和那人身上的气息，就趴那不动了，如同瞬间睡着一般。
　　“您自己没床吗？”
　　许北铭被烦的皱眉反问李星逢一句，想踹他踹不动，抽又抽不回来，气恼地叹出口气。
　　他说话闷闷的，带着初醒时特有的软软鼻音，听得李星逢心里一麻。
　　他才不会去理会许北铭的反问，接着演熟睡的样子。
　　许北铭生物钟一向很准，没到起床点也是真的困，骂了一句后自己反倒是不小心睡过去，呼吸重新回归绵长。
　　李星逢职业使然让他对于呼吸和意识的推测十分精确，一开始窝在那块动都不敢动上半分，唯恐喘气喘大了，全靠数着对方呼吸计时。
　　直到过去二十分钟左右他听见许北铭进入深度睡眠后才敢小心翼翼地伸直曲起数下自己麻到毫无知觉的胳膊，开始放肆起来。
　　他先是掀开自己被子，把重心逐渐转移到外侧，抬起靠外的一侧膝盖挪动一下，再逐渐转移重心，屏息凝神地将自己移到许北铭的被角边缘。
　　李星逢从头至尾打量许北铭一圈，依靠对方轮廓推断出在被中的姿势，伸出右手试探钻进被窝摸索出块空地，又左轻抽半下右小掀一下，发现许北铭没有压住自己这边被角后低头掩饰起偷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入对方被内。
　　刚钻进去时应该是不小心撞到许北铭指尖，对方下意识后缩，吓得李星逢连呼吸都不敢呼吸，憋得心脏砰砰砰直跳。
　　直到再次确认对方睡熟，看见他瞳孔因进入梦境在眼睑下微动后才又放下心来。
　　“许北铭。”
　　李星逢单手支在许北铭枕边，垂眼试着唤了声他的名字。
　　与其说是唤，其实也不过就是做了个口型，呼出些似乎接近的气声罢了，他哪敢开口出声。
　　他一眨不眨地看着许北铭，看着看着就皱起眉心来。
　　越想越觉得自己委屈。
　　自己好歹也是个反社会变态，策划推动过那么那么多起凶杀案。
　　怎么如今混到现在，想在下了夜班受到欺负之后靠着挨会儿心上人都需要这么偷偷摸摸的。
　　他未免太可怜了些。
　　“你已经是我的了。”
　　李星逢像是终于把堵在心口的那句话倾吐出来，将自己从昨晚的难耐不安中解救。
　　我也喜欢你，喜欢的不比那个人少半分。
　　你这家伙怎么就从来听不懂呢。
　　越想越气，李星逢皱起鼻子轻哼一声，觉得冷就又往被窝里面缩了缩。
　　而且他还发现那小死警察虚长几年以后性格越发恶劣，都敢爬到自己地盘上来威胁人。
　　好在这人现在归自己了。
　　李星逢都快把许北铭脸上盯出个洞来了，仍旧看着心中欣喜。
　　许北铭睡颜跟别人没什么区别，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李星逢看的再久也看不出一朵花来。
　　而且好不容易有此机会，他当然不甘心驻足于此。
　　于是他得寸进尺的在被子里手臂微抬，说悬不悬半搭不搭地放在了许北铭腰上。
　　还没控制住难耐地动了动手指。
　　“滚。“
　　“……”
　　被里的手瞬间僵住，抽也不是放也不是。
　　完蛋。
　　“我说…”
　　刚刚再次转醒的许北铭气到眼睛都不想睁开，第二次重复的话还没开口前就被李星逢打断。
　　“哎呀听到了听到了，滚滚滚滚滚滚，真小气。”
　　不就是卷铺盖走人嘛，他最熟了。
　　“关门。”
　　李星逢在夹着被子路过门口时听见身后恰时的声音，认命般加快两步，给许大爷带好屋门。
　　刚出门就察觉出有人在旁边，差点和站在旁边的余皓撞上。
　　自己这副模样实在有那么些许的狼狈与好笑，李星逢自觉尴尬，就掩饰地把被子卷起来嘭地一声塞进余皓怀里。
　　余皓猝不及防被他砸这么一下，略显慌乱的两手拢住一直往下滑的被角。
　　“累死了，我回去睡觉。”
　　李星逢梗着脖子就往阁楼下走，走到拐角处发现余皓还站在原地，单手叉腰满脸无奈。
　　“过来啊我被子在你手里。”
　　“哦，好。”
　　余皓早就习惯了李星逢典型挑人欺负的窝里横行为，应声后帮他抱着被子回屋。
　　棉被太厚遮挡住视线，因为身高太高还在门框上磕了一下。
　　李星逢听到碰撞的声音没去回头，自顾地爬上自己的床盘腿坐在中央仰头看余皓进来，向他张开两臂接过被子。
　　接过了还不盖，窝成一大团拢在怀里，将下巴搭在上面，陷下去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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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余皓知道李星逢心里不痛快，伸手调高几度屋内暖气，怕他不盖被子冻到。
　　“不行，越想越气，我得灭了司故去。”
　　李星逢闷声不响五分钟之后赌气丢开被子下床，光着脚啪嗒啪嗒地在地上踩。
　　余皓见他这样心里不悦，但没动身去拦他，向外迈去一步，怕自己碍事挡路。
　　李星逢这口气也就持续到门口，地板凉意将他冰回清醒，想起自己根本打不过那人，只好认命气呼呼地哒哒哒跑回屋里。
　　不出所料。
　　刚走回门口的余皓见他回来又向外一步给他让出道来，省得惹到这刺头。
　　李星逢上床放枕盖被动作一气呵成，还不忘把冻得冰凉的脚用被子包好，蒙着头给门口余皓蹦出两个掺杂着迁怒意味的字来。
　　“关灯。”
　　“好。”
　　余皓无怨言地关完灯进屋帮他拉好窗帘，营造出适宜的睡眠光线后出去还不忘关紧屋门。
　　他在关好后靠在房门站了许久，直到确认屋内人确定安睡之后才离开。
　　余皓出门根本不需要搭配什么衣服，他所有衣服是黑色的，经过特殊定做，内衬的暗兜可以放小型武器。
　　而至于外观，对于他来说只是按照用途不同分出的不同款式而已。
　　和他人本身一样无趣无味。
　　院外挨着门口最近的那盆花草歪斜，想都不用想就是李星逢在刚才进屋时踹倒的，这人每次踢倒了也不会去扶，只等着自己每天出来收拾的时候重新整理。
　　……
　　司故今天困得要死，每过两个小时就跑楼下自动咖啡机里接上杯黑咖啡，喝进肚三杯以后一说话就是可怜的满口苦味。
　　薛屏宇这两天也在，鬼知道这人怎么找借口让自己分配过来的，扯着说那案件属于自己那边的管辖，他们那边派个人来跟着也是正常。
　　“集聚点找到了。”
　　司故用鼠标在霖安县画出一个红圈来。
　　“他们出现的地点大部分围绕在其周边，报警的店主也在附近。”他边说边灌了一大口咖啡进去，苦得嘴角不受控制地下撇。
　　“这些人年纪都不大，大多在十三到二十五岁之间，到时候去的时申请上配枪，他们年龄小心智不成熟，真闹大了实在不行拿出来震慑一下。”
　　“要去干掉精神小伙？”
　　张晴宇两臂高举过头顶，左拱右拱探过来个上半身，两手手腕相触飞速旋转着花手。
　　“打黑除恶！”
　　司故看着他嫌弃到整张脸扭曲，蹬着椅子极速后退远离对方，逃离之后还是胃里翻涌，眉头紧锁痛心疾首地把他飞舞的双手一巴掌拍下来。
　　徐巧彤看见之后也偷偷摸摸在桌子底下转了两下，发现自己学不会后从另一边绕过去扯着张晴宇的衣服，把自己手举给他。
　　“我怎么学不会？”
　　“哎呦。”张晴宇在被请教后两眼放光，拍着自己胸脯转着手过去。“简单，我教你。”
　　“你主要得学它气质，气质不行啥也不是……”
　　柳烁也想学，可是身为前辈总不好表现的太过好奇，只能藏着两只手瞥张晴宇他们那边。
　　“我也会我也会，我教你啊。”
　　薛屏宇看热闹不嫌事大，提着个小板凳就过来了，坐在柳烁旁边一步步动作分解，比张晴宇还要熟练。
　　……
　　一个个的……
　　司故看着他们几乎都要窒息了，端着杯子的手哆嗦两下，咕咚咕咚灌下去半杯黑咖啡后赶紧借着接咖啡的借口出去缓口气。
　　今天下大雾，能见度超不过五十米，咖啡机旁边就是玻璃门，门没有关严，靠近能闻到空气里潮湿的味道。
　　喝了太多苦咖啡，换杯热牛奶清清苦味。
　　他用等牛奶的时间靠在门口的墙上抽了根烟，冻得两手冰凉。
　　再回屋时机器臂已经将牛奶端出来了，还正冒着热气，正好可以拿来暖手。
　　司故端着牛奶穿过接待大厅上楼，缓缓拉开门……
　　“司队！”
　　“看！！”
　　只见屋里几人在开门之后全部整齐划一地拧转座椅回身，坐在椅子上面色红润地对自己转着花手。
　　一时间气氛极为热烈，司故甚至觉得他们可以集体模拟直升机就地起飞。
　　为首薛屏宇徐巧彤张晴宇更加过分，还半蹲在最前排转，直到再没憋住笑背过气歪倒在一起。
　　而柳烁则在一旁举着手机录像，边录边狂笑，手机音量调到最大，放着动感的DJ音乐。
　　“……”
　　“…………”
　　有那么一瞬间，司故已经想好了自己辞职后去从事什么行业。
　　他干脆闭眼低头，眼不见心不烦地穿过众人钻进自己的办公室。
　　刚坐下就想起自己笔记本还在外面，又拿手挡着眼睛想出去把电脑抱回屋来。
　　“司队司队，错了错了错了。”
　　薛屏宇认错态度良好，扒着司故的胳膊就不松了，用眼神示意薛屏宇徐巧彤等人赶紧归位继续开会。
　　狗腿薛屏宇还帮司故端过来个投影仪，调整好后投向白墙。
　　“集聚点是个废弃的老校区，他们应该是在教学楼里，有人说是晚上见过二楼屋内有光。”
　　“他们一般会在周三的两三点开所谓的例会，明天准备好了一点就在附近守着。”
　　“之前他们屡次教育无果，咱们抓回来就给吓次狠的，成年的拘留几天，小孩子多吓吓。”
　　“霍瀚海到时候留着调解调解，给家长说下情况，小孩不是单给钱就能养好的。”
　　“行，有事的该做详细调查准备的去做详细准备，没事的该吃吃该喝喝，该玩花手的玩花手，散会。”
　　司故这人还挺记仇，最后散会还不忘挤兑一句。
　　窝里闹腾归闹腾，该干活的时候还是得认真干活。
　　这次出警就出了六个人。
　　毕竟对方都年纪尚小，还不必劳师动众。
　　那间教室提前安置了微型摄像头，连接了众人手机，到时可以实时监控。
　　三人在外面呈三角形包围整个废弃学校，司故薛屏宇等三人提前进入，一人藏一楼厕所隔间，司故和薛屏宇躲在亮灯教室前后，站在门开后的夹缝里。
　　“有人进去了。”
　　对讲机在半小时后传出声音，屋内三人屏息静等半刻，不出所料听见有动静传来。
　　现在小青年真是不注意嗓子，说话都扯着喊，故意装出的痞气声调唯恐别人听不到似的。
　　司故突然有个念头，心想薛屏宇说不定能依靠他的技能在他们这闯出一片天地来。
　　“进去了三人。”
　　“又进去两个，未见主要目标人物霍瀚海。”
　　大人物都来得晚，不急。
　　果然不出所料，在他们又蹲点等了半个小时后霍瀚海出现，动静同样不小，咚咚咚拖着鞋子就摇摇晃晃地进去了。
　　路过司故这间时他刚好能从门缝里看见，果不其然是一头发胶抹多了的背头，耳朵上叮呤咣啷一长溜耳饰，单是看着都让人觉得头重。
　　【要行动吗？】薛屏宇传来信息。
　　【再等等。】
　　或许还有人。
　　屋里人还在闲聊，应该在等人。
　　“又有两人。”
　　新来两人看起来在二十五六，其中一人发型板寸身形高壮，隔着外套都能看出里面布料包裹鼓起的肌肉，另一人身量不如旁边人魁梧，倒是笑意盈盈，透着一股油条气息。
　　霍瀚海本坐在桌子上拿着球棒乱敲，之前进来那么多人也没见他抬头，那两人进来后才跃下桌放下手上东西笑着挥挥手。
　　开会内容很是清奇，竟是在攀比每人打架搜钱欺压商铺的数量。
　　听起来这次不是全员，是几个小混混头的集会。
　　霍瀚海和晚来的两人都没回报，听着那几个再讲。
　　当一人骄傲说到自己拿刀片划花一女生脸后队里众人都控制不住神情一凝。
　　没有收到相关报警。
　　明显是猖獗已久，外加当地警方不作为，才惯得这些人无法无天。
　　“行啊郭哥，不怕那姑娘报警？”
　　“她不敢，他爸都怕咱怕的要死。”
　　“我们拿棒子菜刀去的，以防万一怀里还揣了个萝卜，我们不动手他们来了也只能赶走而已，大不了第二天再来，他家都怕的不行。”
　　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回桌上的霍瀚海好奇心起来，曲起只腿来胳膊搭在上面凑过来：“蹲了几天啊？”
　　“蹲了三四天。”
　　“后来是他女儿自愿充大头，自己跑来找我们的。”
　　其中有一少年插话：“没带走多玩玩？”
　　小畜生。
　　张晴宇咬牙，听得直冒火。
　　“只划了脸？“后来的其中一位板寸哥插话。
　　“昂。”
　　“都有数点，该做不该做的，别玩脱了。”
　　“嘁——”
　　有趣故事听到一半被打断的霍瀚海长切一声，失望地拿起棒球棍抠着上面没撕干净的薄膜。
　　3、2、1。
　　“行动。”
　　司故发话，从腰间摸出警棒和张晴宇他们一起疾冲进他们所处的教室。
　　张晴宇接到消息后冲的比司故都快，在屋门口里面几步持刀和他们对峙。
　　霍瀚海条件反射地握住自己棒球棍，遥遥指着外面警察。
　　咔。
　　司故手臂屈伸警棍应声甩出，冲着他游刃有余地笑了一下。
　　霍瀚海这孩子反应飞快，毫不犹豫地拿起自己的棒球棍就往旁边板寸男人的手里一塞，还不忘把支开的腿收起来，怂出一丝好笑的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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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这群人明显是惯犯，油滑的厉害。
　　调查时极其的配合，就连那后到的两位成年男人都是一样。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嘛。”
　　“这是韩哥在我第一次被抓时候教我的“
　　这是在回去的路上霍瀚海安慰一个哭唧唧的新混混说出来的话，还挺骄傲的。
　　结果很清晰地传进司故张晴宇的耳朵里，被张晴宇回过头一瞪。
　　那几个已经成年的倒是好处理，可以以寻衅滋事拘留几天。
　　就是这几个以霍瀚海为首的几个熊孩子，死猪不怕开水烫，给家长打电话来领人都打的心不甘情不愿的。
　　“你小子可以啊，他们老大？”
　　司故和柳烁把霍瀚海单独从那些少年混混里面拎了出来，张晴宇他们在隔壁屋处理的其他人。
　　屋里还坐着那两个男人，都属于为首人物。
　　“哈、哈哈，也没警察叔叔，我就是碰巧来看看。”霍瀚海坐没坐相地趴在司故对面的桌子前，冲着他笑的一脸无赖。
　　他早就学精明了，跟面前这伙人硬着干根本没好处，还不如早点认怂早点解放，都省心。
　　“别跟我嬉皮笑脸。”司故板着脸按开身侧投影，电脑中的影像瞬间投射到后方白墙。
　　他滚动鼠标，从头到尾读了一遍霍瀚海这几年来做的坏事。
　　“仗着家里有关系，犯了错误就靠钱打点？”
　　“你已经十五岁了，我见过许多与你同龄的孩子心智都比你成熟上许多。”
　　“这次看清楚，这里不是你家门前那个派出所。”
　　司故用力敲击数下桌面，让听得昏昏欲睡的霍瀚海清醒起来。
　　霍瀚海听见动静后猛点着头，用尽全力般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挥挥手。
　　“哪次不是这么说。”
　　“我明白我明白，你的意思就是要钱要的更多一些呗。”
　　听完后恨其不争的司故右手猛拍向桌面，吓得本来漫不经心的霍瀚海整个人一激灵。
　　“干嘛啊！”霍瀚海也吓出几分不悦来，怼回司故几句，还自己嘀嘀咕咕念念叨叨。
　　“等我回去了我去找我们上级……”
　　“上级？怎么你们这还涉嫌传销？”霍瀚海嘀咕没逃过柳烁司故耳朵，反而听的他们暗里直想笑。
　　他懒得跟霍瀚海兜圈子，把座机电话递过去。
　　“给你奶奶打电话让她过来。”
　　“行行行。”
　　霍瀚海接过手机，开始按键。
　　司故刚看到他拨了三个键之后就按上了挂断，一字一顿地重复。
　　“我说的是，你奶奶。”
　　“对啊我奶奶。”
　　“你奶奶没手机，有的只有座机。”司故不想跟眼前着孩子兜圈子，耐心急速减少。“还是说要我给你读着号码拨？”
　　霍瀚海被戳穿后撇着嘴角不耐地把听筒扣回去，双臂交叉往胸前一盘拧眉和司故对视。
　　“我奶奶没钱。”
　　“我们是警察！”司故终是被霍瀚海激怒，吼他一句。
　　接着又强自按捺住，勉强恢复冷静，旁边的柳烁明显也气的不行，话憋在嘴里都快炸膛了。
　　“那你们也别叫她，她身体不好，过来危险。”
　　柳烁司故倒还真没想到能得到这么个回答，气忽地就消了一大半下去。
　　“行，那你这次好好跟我们谈谈。”司故把两人面前的杂七杂八东西清楚干净，换上副诚挚交心的模样。
　　“我也不管你之前遇到的那些警察什么样。“
　　“但说之前我想先让你明白，我自己有上边发的工资，不稀罕要你个小孩的钱。
　　“柳烁你先把他们两个带去隔壁。”
　　“好。”柳烁点头，走到门口一直坐的安稳的两位大哥面前，给他们拉开门。
　　其中那个比较瘦条油滑的男人都走出门去了又回头，端详了司故半刻后犹豫再三才开了口。
　　“小哥，你叫什么？”
　　“司故。”
　　司故现在正忙着对付霍瀚海，略一抬头算是回应了他的问题。
　　“先出去，之后再整顿你们。”
　　“可以。”
　　可以？
　　这大哥也是个狠人。
　　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霍瀚海身上，司故沉吟片刻，滚动鼠标滑到之前查到的与霍瀚海的相关事件。
　　“你第一次记录是两年前，因打架斗殴。”
　　“为什么？”
　　“怎么，翻旧账？”
　　“不是，想帮你。”
　　“想帮我？司警官你自己好像还是一屁股烂账吧？”
　　“什么意思？”司故皱眉，不明白霍瀚海的意有所指。
　　他有种感觉，霍瀚海好像知道点什么东西，才会突然用这句话顶撞自己。
　　“没什么，你接着问。”霍瀚海其实也就是听自己顶上的那位油条大哥提过一句半句，却也没听明白。
　　“你在那次斗殴之前成绩都是优秀甚至顶尖的程度，我想或许是中间有了什么变故，才会这样的。”
　　“没有变故。”
　　“我查了那次同样跟你一起被带走的那两个，是混混，总抢小孩老人钱财。“
　　“猜应该是欺你奶奶眼神不好，总是找她。”
　　“对。”霍瀚海这次回答的倒是毫不犹豫，语气言谈中隐有不屑。
　　“第一次他们人多，我揍不过。”
　　“你记录上的是我后来单独堵的那人，他没我敢拼命，揍的他不轻，怂货一个扭头差人报警了。”
　　“你很厉害。”司故略一点头，刨去该给他进行斥责教育的警察身份，对这个孩子的脾性还是欣赏的。“护短尊老是优点。”
　　霍瀚海听到这话后疑惑地一偏头，怀疑眼前这人是不是思维不太正常。
　　不要钱，不叱骂，还反过来夸了自己一句。
　　“但是你不应该在之后和他们成为一类人。”
　　“那难道要让我成为和你们这群蛀虫一样的人吗？”
　　司故丝毫没料到在霍瀚海眼里自己竟是这种形象，他沉思半秒，握回鼠标翻找一会，开口。
　　“之前的县里派出所私收你五次钱款，平均在三到四万之间，共收十七万八千元。”
　　“不单你，他们这不是一次两次，已经报给市局处理了。”
　　“处理结果最晚不会超过一个月，你可以这段时间关注一下相关信息。”
　　司故挑眉，如愿看到对面少年眼睛里的惊讶。
　　“我们跟他们不一样，目光不要太局限。”
　　他把电脑合上，胳膊支在上边，语重心长的将之前早已酝酿好的话说出口来。
　　“你要长大，要离开那个县城去更远更大的地方看看。”
　　“我们前几天去了趟你奶奶家，没说别的，就装成义务劳动去看了看她老人家。”
　　“家里厨房灯泡坏了，你身高还不够，我帮你给奶奶换好了。”
　　霍瀚海眼里惊讶未减，恍惚间似乎还多了些光点，他环抱住的胳膊逐渐放松，改为撑在凳子两侧。
　　司故看出他的心理活动，知道霍瀚海似乎听进去了一句半句。
　　“你脾性不坏，家里条件不错，只要往前走，脏恶永远不会是你的囚笼。”
　　“你爸妈忙。“司故从兜里摸出自己名片盒，取出一片放到霍瀚海手里。”有问题可以直接找我们。”
　　他走之前经过大厅还被柳烁塞了满满一捧的糖，他不明白，偏头疑惑地看看柳烁。
　　“我们的传统，迷路的小孩我们都会给。”
　　“我不是小孩，也没有迷路。”
　　“我知道，迷路的成熟男人我们有时候也会破例给的。”
　　霍瀚海好像还没太摸清楚柳烁话里的意思，但还是捧着糖一拽一拽地走出门去。
　　走出三步又回头，发现柳烁还在门口看着自己，于是就想挥挥手，结果刚一有动作糖果就簌簌地往下掉，他只好先分心去捡。
　　等捡好重新抬头，柳烁已经回去了。
　　兜里有个卡片漏出一角，随着他衣摆一颠一颠。
　　“这样能行吗？”
　　柳烁回来以后叉腰看着霍瀚海仍旧拽来拽去的步伐，担忧的问在旁边接水的司故。
　　“够呛。”
　　司故逐渐被老胡同化，冬天捧着个保温杯泡茶，喝之前还不忘吹开杯口浮漂的茶叶。
　　“啊？！“柳烁差点就地蹦起来。
　　司故现在是真的越来越狗了，说什么做什么都能让柳烁意外到原地起跳。
　　“没事，过段时间回访看看。”
　　“他怕他奶奶，孩子嘛，有怕的人就行。”司故把保温杯放下，搓着发烫的双手偏头从门缝里看外面张晴宇那边进程。
　　他们那边没什么太大问题，几个成年无关紧要的徐巧彤早带走了，几个小屁孩混混家长该来的也都来了，任凭张晴宇唾沫横飞的进行着思想教育。
　　就是那两个大哥仍并排坐在门口等候椅上，目前为止所有的移动也就是从司故那边移到了张晴宇这边。
　　这俩情节比较严重，刚才暂时没查到他们这一块。
　　毕竟还要问出霍瀚海嘴里的那些上级名单，到时候一起清了。
　　“这边。”
　　司故冲他们抬手，跟柳烁带着两人去了空着的那间审讯室。
　　司故在进门之前思索了一下，转过身跟柳烁又指指旁边另一房间。
　　“带一去另一间。”
　　“好。”
　　司故在两人入座后从胶封的本子上撕下几页纸分给那人，把笔摆在他面前。
　　“写吧，上级名单。”
　　“好好写，最后会比对你们名单的。”
　　就在对方刚拿起笔写下一个横时，敲门声不合时宜的响起来。
　　“司队，我柳烁。”
　　“进。”
　　接着屋门推开，门外站着一脸无奈的柳烁和刚才她带走的那个身材长条男。
　　她生无可恋地指指对方，翻了个白眼。
　　“他非要让你审。”
　　“换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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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就是你刚才问的我名字？”
　　屋门重新关闭，司故给他换了张信纸，饶有兴致的问。
　　“嗯。”
　　“行，写吧。”
　　“谁审都一样，好好写，我们会核实的。”
　　将近半个小时后男人搁笔停手，下意识的用手掰动着自己因长时间低头导致僵硬的脖颈，掰的咔咔作响。
　　“咳咳。”
　　司故刻意的清清嗓子，制止住面前人的动作。
　　对方应声停止，把纸张推给司故。
　　“隔壁还没完成，等等他们。”
　　司故接过软塌的纸张将其抖直，由下至上看着他写金字塔样的名单。
　　人数顶多就二十余人，这次的行动已经占了一多半。
　　“你是王朋兴？”
　　“对。”
　　“那人呢？”
　　“这个。”
　　“好。”
　　霍瀚海和薛屏宇那几个都在里面，仅在靠下的位置，还不及上方。
　　“这怎么还有个英文名？外国人？”
　　“对，刚来的。”
　　“刚来的就在顶上？”司故疑惑反问，不明白他们这群人都是怎么论资排辈的。
　　“这是例外。”
　　王朋兴好像有什么话想说，绞动着两只手。
　　“要是帮你们见到上面的人，从宽吗？“
　　“……“司故盯着他看了数秒，确保这人没在耍什么花招后点头。
　　“可以。”
　　“但要在确认你的名单正确之后。”
　　名单确实是正确的。
　　队里今晚加班加点总算查出些进展，困得一个个眼前直冒星星。
　　王朋兴选择协助警方，与他们保持联络的基础上先让他回到住所。
　　让他尽力联系到上边的人，在近几个星期内组织一次集会。
　　薛屏宇少有今天长出个良心来，没到点就跑，美其名曰陪着加班熬夜，其实就是过来翘着脚嗑瓜子来了。
　　“你开。”
　　司故看一晚上屏幕看的眼花，不由分说的先一步钻进车里。
　　“那我小摩托呢？”
　　“明天你不还得来这？”
　　“也是。”
　　“哎呦这车就是舒服，我大冷天骑摩托回去都能给我冻掉一层皮。”
　　薛屏宇出来之前还不忘掏一口袋瓜子，磕着正起劲。
　　这几年薛屏宇好像尤其喜欢来自己这边，多半可能是这边熟人多些，他也愿来，还能时不时的下班去蹭饭。
　　“你这腿是竹节虫成精吗？刹车油门够得到吗？”
　　薛屏宇从来都不习惯司故的大长腿开车法，每次开他的车都需要把车座往前提一大截，边移还边念念叨叨，被旁边司故锤上一拳后才安静下来。
　　他也从薛屏宇兜里掏出一大把瓜子来磕，这人还真会挑，五香奶味原味各抓了一把。
　　天一晚了人就有些多愁善感，让薛屏宇开车都能开出些感触。
　　“嘿，还记得之前我送你来这里的时候没。”
　　“你当时还以为自己被开了，赖在周局那哼唧。”
　　司故正忙着嗑瓜子，没嘴说话，薛屏宇说一句他就嗯一句，对方没有发现敷衍，仍旧回忆的津津有味。
　　“那时咱俩都没车，还是开局里车过来的。”
　　“路上好像还拐错了个弯，咱们捧着导航找半天没找到道。
　　“天啊当时那一路上给你开心的啊，整辆车都快被你头顶冒出的彩色泡泡淹了。”
　　司故在磕完上个瓜子后就没再拿下个，攥了几个在手心里。
　　“你知道为什么当时我话那么多你还堵不住我嘴吗？”
　　“为什么……咦？唔！！“
　　司故在薛屏宇发问张嘴的瞬间把手里瓜子连心带皮一股脑塞进去后满意的拍拍手上残渣。
　　“还好你带瓜子出来了。”
　　“司唔故！”
　　“连皮嚼吧，不碍事。”
　　好在司故还是明白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在薛屏宇嚼了一会后递给他张纸，让他直接吐纸里。
　　“欸别说，连皮嚼还挺香。”
　　薛屏宇咂咂嘴，好像还回味了那么一下。
　　“嗯，我妹就这么吃。”
　　“……令妹勇猛。”
　　闹完之后司故才想起来正事，问他：“你天天在我这，周局乐意吗？”
　　“乐意，能不乐意嘛。”
　　“嗯？”
　　“您老现在才多大就混成这边队长了，之前裴队多厉害啊。周局生怕跟你关系淡了，天天想着怎么约你出来吃个饭叙叙旧。”
　　“你知道我来你这边叫什么吗？“
　　“什么？”
　　司故看他眼里显露的小贱样就知道没什么好话，刚问出口就开始后悔。
　　“商业联姻呗，哎可怜奴家这……”
　　“滚蛋。”
　　司故起出一身鸡皮疙瘩，差点一脚把他踹出车去。
　　薛屏宇终于安静，过了一会司故突然开口。
　　“Ira。”
　　“啊？什么？”薛屏宇被司故莫名其妙冒出的英文说懵，还用手挠了挠头。
　　他扭过去看了一眼司故，发现那人正低着头发呆。
　　“嘿，问你呢。”
　　司故眨眼，视线转移出窗外，手臂支在窗户边缘撑住下颌：“王朋兴给的名单上有一个外国名字。”
　　“可能是留学生？不怕他，该抓一样抓。”
　　“不是。”司故皱眉，他直觉中的不安并非因为这个英文名本身。“感觉不对。”
　　“您老还有第六感？”
　　“不清楚。”司故放弃纠结，给薛屏宇指空位停车。“到时候再说吧。”
　　……
　　李星逢今天轮休，不知道从哪拢出一副牌来，说是要玩牌。
　　纠缠了余皓许北铭一整个白天才让他们勉勉强强松口。
　　纠缠对象其实主要是许北铭，余皓内心愿不愿意无关紧要，他别无他选。
　　这三人会是会，就是都很菜，摸完后顺牌都要顺半天。
　　“就最简单打法，各自为营。”
　　“惩罚是什么？”许北铭握着牌，问李星逢。
　　李星逢自从许北铭答应后心情大好，笑眯着眼睛看着那他：“你定。”
　　许北铭深看了李星逢两秒，单这两秒就让李星逢瞬间后悔，后背起了一身冷汗。
　　“真心话大冒险。”
　　说完后许北铭若有若无的笑了一下，如愿看到李星逢表情动作僵住。
　　“哈，行啊。”
　　李星逢随即欲盖弥彰的回应着笑笑，紧接着低头理牌。
　　余皓依旧像个装饰雕塑，不置一词，端牌动作板正的活像端着支枪。
　　李星逢整局下来紧张的冒汗，生怕出错哪怕一张牌。
　　四张的大小王有三张在许北铭手里，打的游刃有余。
　　余皓明显生疏，他玩这种游戏的数量屈指可数，可能连牌面的大小都不清楚，按着数字大小来的。
　　几分钟后许北铭尾牌落地，施施然一句：“我赢了。”
　　李星逢手心出汗，抠的最后一张尾牌都折了角。
　　他暗下和余皓对视一眼，握牌的四指有两指微动。
　　出对子。
　　紧接余皓出牌，出了一对2。
　　“……”这一番操作差点没让李星逢心梗梗死过去，万般无奈的苦笑两声。
　　“不要。”
　　“嗯？”余皓困惑地嗯了一声，没明白李星逢为什么不要自己手上最小数字的两张牌。
　　许北铭在后面看李星逢的小动作看的一清二楚，在余皓出了对二后捂脸憋笑憋到胃疼。
　　过了许久才平复好情绪，压着声音将自己幸灾乐祸压抑下去，好心给余皓提示。
　　“二是除了大王小王以外最大的牌。”
　　“……”余皓神情凝重地看着自己牌皱眉，同对面李星逢说。“抱歉。”
　　抱歉？！！
　　你现在跟我说抱歉干什么啊？！
　　说了许北铭不就知道我让你给我放水了？！
　　呆子吗？！啊？！！
　　李星逢欲哭无泪地咬牙，用手恨恨攥着自己坐垫，差点用劲过大攥出棉花来。
　　不出所料最后余皓输局，他扭头静静看着许北铭，等他开口。
　　“等等。”李星逢的求生欲让他在许北铭开口之前插话，两手在手机上疯狂点击，调出一个界面来。
　　“用软件好玩，自己想太局限。“
　　许北铭皱眉，明显是不愿意同意。
　　“是吧。”李星逢飞速转头询问余皓，在不及他点头之前就又收回了视线。“二比一，服从多数。”
　　“给。”
　　许北铭没李星逢脸皮厚，无奈叹气后接过手机：”哪个？“
　　“冒险。”
　　他点击上对应按钮，看着界面疯狂变化，最后停止在其中一页上。
　　“……”
　　“……”
　　“……”
　　三人同时沉默，许北铭连读都不想读出来，直接递到余皓面前。
　　【脱下你左边人的袜子顶在头顶拍照片】
　　“……必须吗。”余皓僵硬许久，第一次有了打退堂鼓的想法。
　　就连李星逢都咽了一口唾沫，不由自主地收拢起脚来，感到趾尖一丝凉意，试图跟许北铭交涉。
　　“要不换一个？”
　　“行。”许北铭收回手机点击回原页面，开始后页面重新刷动。
　　【躺在床上摆pose说：饭在锅里，我在床上。】
　　许北铭手里页面还没完全递过去，旁边已经响起李星逢抽气声。
　　余皓就连这时候的行动力都是一等一的厉害，第一时间作出正确的决定后握住李星逢脚腕就把他的家居袜脱下来了。
　　李星逢猝不及防袜子失守，连脚趾都委屈的蜷缩起来。
　　袜子与照片不可兼得，既然袜子没了……
　　李星逢飞速把失去袜子的那只脚压在另支腿下，摸出手机来疯狂连拍。
　　把那人这辈子都没经历过的憋屈模样从头到尾都记录下来了。
　　“好好好，洗牌洗牌。”
　　李星逢生怕余皓抢自己手机删照片，忙把手机往身子底下一塞，另只手抢回袜子重新穿好，抓紧洗牌转移话题。
　　可怜的是之后的输家依旧是余皓。
　　连输三局。
　　每一次都选冒险，每一次都是做一些奇怪的事情拍照。
　　李星逢笑到失声，拍了他将近一百多张的照片。
　　戴圣诞老人帽的，做指定鬼脸的，双手比耶脸上仍旧没有表情的。
　　其中还不乏有几张前置合照，说是要让自己也参与这个历史性的时刻。
　　拍到最后余皓整张脸黑似锅底，似乎在想着怎么将这两人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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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终于李星逢失手，余皓的打牌能力跟许北铭不可能赢，两人之间立分胜负。
　　“你有没有对出题者有过欺瞒？”
　　李星逢听后盯着许北铭不说话，冲着他伸出手去。
　　“给我看手机。”
　　好吧。
　　许北铭被识破后也只是轻咳两声，脸不红心不跳的递过去。
　　【你会为爱自杀吗。】
　　“这什么鬼问题？”李星逢皱眉，耍赖点击了下一题。
　　【说出你撒过的最严重的谎。】
　　……妈的。
　　李星逢露出他标志性的虚假笑容，门齿洁白，认命地把手机还给许北铭：“我还是回答你的吧。”
　　“有。”
　　“都是什么？”
　　许北铭拿着手机的手不由自主地扣紧几分。
　　“你只问了有没有。”
　　李星逢说完就又低头洗牌去了，虚假的笑容未消，就是不再抬头回视许北铭。
　　三人其实算下来也没有玩上多少局，一到十一点就被余皓强行收走纸牌，赶去睡觉了。
　　“我这两天可能有事。”
　　余皓在许北铭回去之后同李星逢说。
　　“有事？”
　　李星逢疑惑地回头，不明白这个人除了自己以外还有些什么事情。
　　“去给军中队友上坟。”
　　“回德国？”
　　“嗯。”
　　“行，去吧。”
　　李星逢打着哈欠回屋，随手带门将余皓关在了门外。
　　几分钟后李星逢突然想起还有想问的话，忙下床开门，发现余皓竟然还站在门口，反而把自己吓了一跳。
　　“明天就走？”
　　“后天。”
　　“哦好。”
　　在李星逢关门后的几秒屋外黑暗中屏幕幽光亮起，余皓瞥过一眼后暗灭屏幕，步步上楼。
　　……
　　王朋兴的认错积极性非常之高，在第五天就自己主动跑来大队，告知给他们那些人会在几日后交换走私货物，并说出了他们的相关时间和地点。
　　“你组织的？”司故将信将疑地问他。
　　“不是，是上面漏出的消息。”
　　这次参与集会人员应有四人，正巧那四人王朋兴都知道其真实姓名，省去了很多调查的麻烦。
　　“把装备防护都检查齐全了，这几个可都不是什么善茬。”
　　司故在临门口叮嘱，整理着执法记录仪。
　　这次司故特地去问了裴云诚的相关经验，以对方的话就是兵分三路，从大圈直接包抄。
　　裴云诚这方面经验不少，同司故柳烁熬夜做出具体行动文档，考虑的极为周密。
　　四人确实罪恶甚多，甚至牵扯多起恶劣案件。
　　司故查时还一并查了那个外国名字，结果果不其然查无此人，问了王朋兴后对方说是那人好像只是在他们这挂了个名，都不确定是否真有其人。
　　“王朋兴不太对。”
　　司故在出警前一天跟裴云诚聊天，总是觉得王朋兴太过积极。
　　“太过积极也并非坏事。”裴云诚在心里分析一圈后宽慰他。“起码目前为止给的线索都是正确的，留些心就好。”
　　那四人定的见面地是一所闲置钢厂，他们在三日后出警，裴云诚的作战计划几乎完美。
　　整个出警队伍无一伤亡，抓捕了名单上三位人士，一人逃跑后在一小时之内被抓回。
　　走私货物为珍稀禽类，数罪并罚够他们吃好几年牢饭。
　　王朋兴过来时司故正倚在车边抽烟，刚以为可以安心准备过年就被过来的王朋兴一句话打回现实。
　　“司故队长，有个人让我叫你过去。”
　　“什么人？”
　　司故随口接上一句，随即意识到事情根本没有这么简单就可以结束，忙将香烟熄灭，作势要掏出对讲机。
　　王朋兴显然早就有所预料，第一时间按住了他那对讲机的手。
　　“Ira。“
　　“只让你一人去。“
　　“他不是虚挂的一个人名吗？”
　　司故在看到王朋兴迟疑着没有回答后顿时明白，佯装鞋跟磕到汽车鸣出警笛后在暗处跟后方不远的柳烁打了个特定手势。
　　“他在哪？”
　　“钢厂里面。”
　　“行。”
　　司故对自己肉眼可见的加班历程无奈叹出一个字，打开腰间别扣，掏出手枪握紧手里后提步。
　　“他还让我告诉你，他中文名叫余皓。”
　　王朋兴最后一句出口刹那，司故眼内的钢厂火花四溅。
　　身周皆是明火，所踏泥土如烈钢铜浆，重击轰鸣撞入耳蜗。
　　他当然对余皓这两字留有印象。
　　这么多年日月，有关那场海难所有幸存者的姓名，他都惶惶不敢遗漏。
　　凭什么有那么多人活下来。
　　就不能多上那么一个许北铭？
　　他步步上前，紧紧握枪的五指。
　　原来之前所有的不安预感，都是因为这人。
　　那个指名要见自己的人肯定知道些什么。
　　遗言也好尸骸也罢。
　　都行。
　　司故仰头，看见今日阴云蒙天，似要降雪。
　　然后抬手，给了一直望向这边的柳烁一个消除警戒的手势，另手握住对讲机讲话按钮靠近嘴边。
　　“都辛苦了，后续行动暂由柳烁带队，回局。”
　　接着将讲机调频至留守技术科的张晴宇。
　　“Ira真名余皓，半小时内给我消息。
　　往往无人之域，草木才会活的旺盛。
　　绿苔长进锈斑，滕蔓攀上悬挂的铁索，鼻息间都是尘埃的寂寥味道
　　梁上垂下数条钢链，司故迈过时不慎用脚尖勾到，身后随即簌簌掉落着铁皮。
　　他走入一间内部观察室，三面玻璃，陈旧发黄窗外蒙上的尽是青斑。
　　外面正对有一间记录室的屋门大敞，坍圮的尽头是一桌一椅，隔着窗户能看出椅上坐有一人，后脊尾靠椅背，坐姿直正地面向着自己这边。
　　手枪上膛，司故走出观察室，从右侧走廊去向那人所在的屋子。
　　他一人过来，无人可掩护换弹。
　　刚才给那些人警告用了一枪，现在子弹还余有四枚。
　　他都规划好了。
　　一枚警告。
　　二三枚送给来人。
　　第四枚……
　　其他任何事情都可以，唯独与那人有关的，从来都是绝路，自己也不会再存有侥幸。
　　能做的也只有于穷途末路时在枪膛留有一子。
　　作为自己坚守至终最后的奖赏。
　　“余皓。”
　　司故行至门前，看见那人如孤狼般的双深蓝瞳孔在自己身上聚焦。
　　他金发沉浸于暗室中，反倒显出深咖般的颜色。
　　余皓不语，耳边只有血液的簌簌声响。
　　此次之后，他便再无回路。
　　面前男人食指搭住扳机，瞄准上余皓眉心。
　　“我见过你。”
　　余皓找不出可以谈判用的开头，只能陈述了这四个字。
　　司故没再答话，等着他步入正题。
　　“李星逢的人？”
　　“嗯。”
　　司故想起之前他与李星逢对峙的时候，距离同样不远，可惜预估错误，早知道当初应该瞄准头部。
　　他唇色偏向豆沙，笑时嘴角向上斜勾，眼底尽是讥诮。
　　“我枪法不差，这么短距离可以一击毙命，要不——试试？”
　　“放过李星逢。”余皓没有废话，开门见山。
　　司故皱眉，枪口出现略微的偏移。
　　“他已经出狱了。”
　　“监听器。”余皓错开视线，停在面前腐朽桌面的纹路上。
　　“在许北铭的胸针里。”
　　都是老狐狸，点到即止就够了。
　　司故听后冷笑，重新将枪口瞄准：“不可能。”
　　“许北铭活着。”
　　“……”
　　有一瞬那人的睫间似有白鸟擦过，点亮死寂数年的瞳孔。
　　他虽是面色未动分毫，心中已然翻涌起滔天巨浪，以至于全身所有的肢端末节都在颤抖，血液全数涌进心脏。
　　可是即便如此，司故的脑中却依然冷淡平静如旧。
　　即便心脏砸的胸腔生疼，它仍在自顾着下达指令，令所有细胞停止狂躁，令血液回归其位，让声带振动，去证实所言是否为仅为虚诈。
　　“为什么要跟我交换？”
　　余皓明白他的意思，不等司故询问出口，已经将手机里的预设照片举到了司故眼前。
　　照片昏暗，余皓调整到最高的亮度。
　　照片里许北铭坐在木椅上面，左手捻有瓷盖，右手持杯，正望向侧旁。
　　装束与李星逢如出一辙，明显是李星逢个人的古怪癖好。
　　许北铭眉宇神情一如往常，带着他惯有的淡漠，但依旧鲜活。
　　底下截有拍摄时间，就是在几天前。
　　是真的。
　　刹那如野火醒于枯木，行将就木的躯壳再度逢春。
　　腰间对讲机传出张晴宇试音。
　　“司队，司队。”
　　“他好像只是砸钱挂名，与此案并无联系。”
　　司故手中持枪，没有空闲去回应薛屏宇。
　　对方重复三遍后关闭对讲。
　　余皓再度开口。
　　“我要李星逢，还你许北铭。
　　“……”
　　“部分证据已经递交上去了。”
　　司故将紧握的枪支垂下，垂在身侧。
　　“他的案件从一开始就不止我一个人在查。”
　　况且。
　　“所有与他有关的亡魂与其家属他们还在看着，容不得也轮不上我放过李星逢。”
　　他好像突然和薛屏宇有了感同身受，觉得不如当初就守在一开始的派出所里，不肩挑大任，不怕背负期望，想寻什么就去寻。
　　管他提什么无理要求，只有许北铭能回来，命给你都行。
　　可是三年之前的司故可以，现在的不行。
　　那时上边有裴云诚，有前辈柳烁老胡，有老师许北铭，自己就是一个小小暂时助理，所言所语屁用没有，大不了卷铺盖走人，什么都用不着他来负责。
　　而许北铭……
　　只要让自己知道他还活着就行。
　　他做不到无视那些祈求帮他们昭雪的家属，做不到蒙心无视那些冤魂，做不到抛下队里那帮熊孩子。
　　所以这样足够了。
　　他没有办法答应。
　　余皓对他的拒绝好像也有一刻的不知所措，收回照片，重新归于沉默，皮质手套咯的十指生疼，退步。
　　“那我只要你不再追查。”
　　“不主动批捕。”
　　“……”
　　司故听完后转身，警靴踏地震落一地的碎屑。
　　外面的走廊坍倒去大半，废墟处露出天际。
　　“知道了。”
　　云层很厚。
　　折光看去，晦暗不明之处尽是那人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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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阳光从钢筋缝隙里泄入，光束之中尽是灰尘光点。
　　余皓神经微松，视线从木桌纹路上移开，缓缓上移。
　　远处正对面观察室的玻璃尽是绿苔，顺延着悬空的底部垂下藤蔓。
　　余皓从外面看不清楚观察室里面，但总感觉那里依稀有物体在移动，和刚才司故在那里时有着一样虚虚的暗影。
　　直到暗影逐渐清晰，来者站上玻璃窗前的台阶，勾出一幅长身鹤立的轮廓来。
　　李星逢！
　　余皓这才得以看清，失措起身，夺门而出。
　　不小心一并带倒铁椅，早就松垮的铁架在磕击下四散，扬起一大片尘埃与嗡响。
　　“余皓啊。”
　　李星逢盘着手臂靠在玻璃窗上，见余皓冲进来时还笑着偏了偏头。
　　他站在那里静静看着余皓停止在门口，手扶着门框金发散乱，略显狼狈地喘着粗气。
　　李星逢笑起来依旧很好看，有着超越性别的妖冶，又比寻常人多了许多的锐利。
　　以至于让余皓每次看到时总有着一种喉咙发痒，仿佛再多看一眼就要窒息了的错觉。
　　“你知道吗。”
　　“之前作案时我的抹灭网络信息的速度能比警方还快上许多。”
　　“你是怎么以为我查不到你的聊天记录和行踪的。”
　　余皓一时哑言，手指抠进门框缝隙，导致整个附近的墙面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
　　他只能眼看着面前的李星逢笑容渐消，眼睛也一寸寸冷了下来。
　　“许北铭走了。“
　　李星逢挟着寒气一步步逼近，余皓松开扶框的手立在原地，略微低头凝视着李星逢，准备好接受对方所以的情绪反扑。
　　“他还有点心，给我发了个消息，说感谢照顾。”
　　“呵，我还以为怎么一回事呢，调查最开始追着司故没松口。“
　　“查完才知道原来是我自己后院着的火。”
　　“行，余皓你真可以。”
　　李星逢气的咬牙切齿，后退数步后盯着余皓狞笑。
　　最后气到极点也没吐出半句适宜责骂的话，越过他迈腿离开时的动作毫不迟疑，长筒靴跟踏的地上雪冰飞溅。
　　余皓嘴笨，只能下意识地长跨一步握住李星逢的手腕。
　　这人瘦到令人心惊，一米八的身高手腕竟可以用手食指拇指轻松环扣住。
　　“李……”
　　嘭！！
　　背部传来剧痛，疼得余皓呼吸停滞，闷哼一声。
　　李星逢用尽全身力气直接冲过来把他撞在墙上，余皓本就从没对李星逢设防过，也没想到这人能疯到如此地步，在李星逢不管不顾地就这样甩过来后重重磕在上面，墙上砖角铁皮棱起，卡凿进余皓背骨。
　　余皓睁开眼睛，看见眼前人死扣住自己咽喉，另手握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怀里掏出的针管，里面药液淡黄，微显浓稠。
　　“许北铭已经走了。”
　　“我连给他下药绑回来都来不及！“
　　李星逢的四指紧握，拇指按在尾部，针尖已经刺进了余皓的颈侧动脉。
　　余皓就任其如此，纵容地略一偏头，不起波澜地垂眼看着眼前小家伙。
　　李星逢两手都在发抖，连眼眶都泛着红，不知是气的还是委屈的。
　　“都欺负我是吗？”
　　“一个个的都把我当狗耍？是吗？！！！”
　　“不是。”
　　余皓刚一开口颈侧就又是一疼，李星逢的针头更深扎入皮肉一截。
　　“那是什么？！”
　　李星逢情绪终是压抑不下，他能清晰的感觉出酸意从眉心发散，分路钻进眼睛和鼻腔，激出眼泪，连带着声音都带上沙哑和颤抖。
　　“说啊！！”
　　“我想你活着。”
　　余皓还是一贯的平稳，与面前人的无措截然相反。
　　他没什么好激动的，既然自己受任于李星逢，喜欢李星逢。
　　那么他的安全和生命永远是首位。
　　即使他是个万恶不赦的罪犯，即便事已至此于事无补，他也会跟司故去争取最后一丝丝的余地退路。
　　他只做自己认为应做的，至于李星逢知晓后的情绪失控，他都会一概接受。
　　……可李星逢不是。
　　他对生命视如草芥，别人的，自己的，都是他寻求刺激的一小部分而已。
　　从没有太过在乎。
　　“可是我想要许北铭……”
　　李星逢眼泪再收拢不住，连舌尖都是泛着苦涩。
　　“我喜欢他好多好多年了。”
　　“你他妈明白不明白啊！！”
　　针尖脱离颈脉，在李星逢怒吼时被狠狠砸在石墙上面，针管破碎药液淋在两人身上。
　　他手也擦出破口，缓缓渗出血丝。
　　余皓握住李星逢手腕的那只手一直没松，在安静下来后竟感受到了对方手腕脉搏的跳动。
　　我也喜欢你好多年了。
　　我不想你被判决死刑。
　　不想你被那些芸芸众生隔着屏幕评判，不想你铐上锁链在药剂流淌满血管后咽气。
　　想让你鲜活的在我面前。
　　怒也好悲也罢，都可以。
　　可是余皓说不出口，也不想说。
　　所以他只能垂着头哑嗓吐出两个字来。
　　“抱歉。”
　　他依旧学不会说出那句喜欢来。
　　学不会像李星逢那样，哭着喊着求着逼着一个人让他留下来。
　　他只会从外套内侧的夹层里抽出纸帕来擦干净李星逢淋在身上的药剂，从发丝擦到指尖，仔细小心到极点。
　　在碰上指尖时被李星逢置气挥开，手背啪的一声磕在余皓手腕内侧，纸帕脱手。
　　他眼里残留的只剩失望，残留的药滴顺着轮廓悬在下巴上，折有缝隙里透过来的微光。
　　纸帕只有刚才那一张，余皓只好把挥开的手收回，用食指不着痕迹的勾走那滴。
　　“我没有机会了。”
　　李星逢为了压抑情绪将两手握拳垂在身侧，紧到不受控制的发抖。
　　恨恨地看着眼前这根木头。
　　“司故不会再给我这个机会的。”
　　“他现在就是个疯子。”
　　寒意顺着袖口衣摆钻入，激得他阵阵发冷。
　　李星逢苦笑着右手比枪，点在余皓胸膛心脏位置。
　　“如果再有下次，我就成筛子了。”
　　“我是不怕死。”
　　“但是死法我还是想自己选的。”
　　比枪的手指忽然受力不受控制的顺势弯曲，虚窝起来抵在对方心口。
　　李星逢猝不及防被余皓卡进怀里，肩膀重重撞在他身上。
　　“不会。”
　　李星逢大脑一时空白，空愣地眨了一下眼睛。
　　这人力气压制自己太多，他挣动了一下发现根本无用。
　　身上也没有药了，是真正正在的反抗不了。
　　李星逢这时才反应过来刚才余皓说了什么，心头怒意未消，堵的五脏六腑都在不舒服。
　　哪是他说不会就不会的。
　　刚好这人肩膀在自己嘴边，便发狠地撕咬上去。
　　咬到就连他自己都牙关疼痛，用尽全力到耳鸣。
　　余皓也就在最开始肩胛抽动了一下，之后就安静地乖乖接受着。
　　随他怎样都可以。
　　撕扯到牙关酸痛，痛到李星逢再控制不住，含着余皓肩膀布料呜咽出声。
　　像是新生幼犬的哭喘，带着莫名其妙的委屈。
　　余皓静静等了近一个小时，直到李星逢情绪全部宣泄完毕后扣在他后腰的手不熟练的轻拍了两下对方的后背。
　　“走吧。
　　“我带你回去。”
　　……
　　直到回去的路上李星逢才算是冷静下来，翻箱倒柜从余皓车上找出来副墨镜，绷着脸戴到红肿的眼睛上，这才感觉勉强透过气来。
　　余皓不敢说话，即使想问的有很多，但也不敢在现在去惹李星逢半句。
　　“有屁就放。”
　　李星逢冷静下来后脾气也暴躁了许多，漏出以前小混混的影子。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中午回来，许北铭不见的时候。”
　　“嗯。”
　　余皓问完这句后飞速结束话题，回归沉默。
　　“一口气全他妈问完。”
　　李星逢知道这人肯定还有要问的，没好气地又蹦出来一句，墨镜下眼睛疲惫地闭上。
　　“刚才你看到了多少。“
　　“全部。”李星逢气的喘息不畅，一路上深呼吸数次，筋疲力尽地靠在旁边。“司故刚出观察室我就到了。”
　　想来司故当时应该是发现自己了，铁皮踩上反弹回来的声音不小，那人只是没去管而已。
　　可以啊，真成只老狐狸了。
　　“我会主动辞职。”
　　余皓顿了一会沉重开口，持住方向盘的双手不自禁地捏紧。
　　“辞屁。”李星逢累到用词再懒得收敛，往日里的虚伪架子端都想不端一下。“你辞了老子不得饿死。”
　　李星逢话刚说完，某个冷脸了小半辈子的人竟不受控制地笑了一下。
　　但也是随即收敛，用脸部肌肉强行扯回嘴角，回到寻常的冷峻状态。
　　“但这账还是要算的，你欠我一次，等着吧。”
　　余皓这账可以慢慢算，但是司故那边……
　　他可不能就这么忍气吞声过去。
　　最起码也得给他想尽办法添些堵。
　　李星逢抽去半盒车上的纸，擤了好几次鼻涕后清清嗓子，问余皓：“声音正常吗？”
　　“嗯。”
　　得到肯定之后李星逢满意的摸出手机来翻找通讯录，在字母S区域找到一个以脏话备注的人名，拨打过去。
　　还没待等候滴声响起就已经被接起，紧接传来对方带着明显不悦的嗓音。
　　“李星逢。“
　　“欸，司警官。”
　　在司故接起电话的那刻李星逢瞬间回到之前玩世不恭的那副模样，在电话另一头笑眯起还没消肿的眼睛。
　　“许北铭回您那了吗？”
　　“……”
　　还未等电话那边有所回答，李星逢立即自己接上话头。
　　“哦，没啊。”
　　“没事，不急。“
　　“我让小北铭给你带惊喜回去了。”
　　“挂了，早休息司警官。”
　　李星逢说完要说的后飞快点击挂断，懒散靠回车门处，明显心情变好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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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许北铭握着自家钥匙坐在出租车上，看着外面街景逐渐熟悉。
　　余皓做事还是比较靠谱的，不忘把他自家钥匙户口簿房产证从李星逢那偷回来。
　　销户这件事比较麻烦，自己还得去派出所办理恢复。
　　就是自己还好死不死正好在司故以前的派出所管辖里，百分之九十得碰上他的熟人。
　　其他人倒是还好，要是真撞上那薛屏宇……
　　薛屏宇：“能先冒昧的问您一下，您姓许吗？”
　　“……”
　　许北铭满脸黑线，尴尬的冲他点点头。
　　薛屏宇看起来表情同样不太自然，头皮发麻，藏在桌子底下的十指僵硬的蜷曲。
　　全身都散发着一种正强行压抑着恐惧的感觉。
　　“哈、哈哈。”
　　薛屏宇两眼发直，干笑两声后站起身引着他到办事处，挤开本来坐在位置上的民警坐过去，拿起笔来拔了两次笔帽都没拔开。
　　“哈，是来恢复户口的吧？”
　　“对，麻烦了。”
　　许北铭被他搞的同样比较紧张，给相关证件的时候不怎么自然，但好歹没薛屏宇体现的那么明显。
　　薛屏宇这反应其实也能算是正常范围的惊讶，就是许北铭看着他这副模样，总觉得自己像是从哪里爬出来找他们索命的僵尸。
　　恢复手续不算麻烦，处理不到半个小时就完成了。
　　“3-5个工作日应该就能收到消息了。”
　　薛屏宇拿材料的手依旧像是新长出来的，递给许北铭的时候纸张都哆哆嗦嗦不停。
　　“好。”
　　许北铭凭着薛屏宇反应隐隐能感觉出大事不妙来，预感到即将知道此事的某人可能已经蠢蠢欲动了。
　　所以他在出门时回头欲言又止地看了护送自己到门口的薛屏宇一眼，只见那人竟然挺直立正地给自己回了个礼。
　　“许老师，往后辛苦你了。“
　　还好薛屏宇反应及时，把差点脱口而出的壮士二字噎回嗓子眼里，端端正正地叫了句许老师。
　　许北铭神情复杂地点头，看着薛屏宇敬完礼后脚底火速打弯，掏出手机往里飞蹿的时候有一种被余皓送上刀山火海的错觉。
　　“啊！！！！司小故！！！！！”
　　薛屏宇一回派出所就一头栽进厕所隔间，坐在马桶盖上冲着刚接通手机的司故破音大喊，吓得门外正解决人生大事的警察猛一哆嗦，回头惊恐地看隔间一眼。
　　刚回队里以为可以缓口气的司故差点被薛屏宇喊的耳膜穿孔，猛地将手机放远，等对方喊完后心有余悸地贴上另一只没有受灾的耳朵。
　　“怎么了？“
　　他现在手头一堆麻烦事情，新带回的四个黑老大，王朋兴和另外一个板寸男，都还在排队坐着等审。
　　还有刚才余皓李星逢的事，更麻烦。
　　以及……某个让自己心烦意乱的人。
　　“你你你你知道我看见谁了吗？！！！”
　　又是一嗓门，轰地刚才还仅剩唯一完好的右耳也开始嗡鸣。
　　声音大到连刚好路过送资料的柳烁都向这边投来同情的目光。
　　司故无奈，拇指长按音量键把这个一惊一乍大喇叭的声音调到最低。
　　“许北铭。”
　　“是许北铭啊！！！！!”
　　两人声音重叠，薛屏宇激动到直拍自己膝盖，又在听到司故声音后瞬间茫然。
　　“欸？你知道？”
　　“嗯，知道。”
　　“你怎么知道？！！！”
　　“现在忙，晚上说，再见。”
　　猝不及防被挂断电话的薛屏宇坐在马桶上怔怔听着手机嘟声，忽然一时间分不清到底是谁等了某人三年。
　　难道那人已经高兴……傻了？
　　司故连问都不用问薛屏宇，就知道这人肯定在下班后在自己楼底蹲点。
　　而且还是神情凝重的坐在大门旁边的石阶上以审视的目光盯着自己。
　　应该是等了不短的时间，鼻子都冻红了。
　　“你快去啊！！傻呆在这干什么？！”
　　薛屏宇见司故过来欲要开门扛起扫帚就往他身上挥，意图让他迷途知返调转方向去找许北铭。
　　司故及时后退一步，与扫帚尾部擦肩而过。
　　“吃饭没？”
　　薛屏宇见司故无视自己拉开防盗门走进电梯，忙骂骂咧咧地跟着进去。
　　“就知道吃吃吃！你能关心点别的吗？！“
　　“许北铭！大哥！许、北、铭！”
　　“就是那个！那个你天天哭唧唧要的那个人！咋了？！傻了？！”
　　还没骂完电梯门就开了，薛屏宇再次被司故无视，追上正拿钥匙开门的司故钻进他家里。
　　“烁姐知道吗？裴哥知道吗？”
　　“我没说。”
　　司故在门口换鞋，给薛屏宇也丢过去一双。
　　大饼在听到动静后从里屋就气势汹汹地嗷呜嗷呜一路叫过来，明显是食物和水其中一个不够了，前来兴师问罪的。
　　薛屏宇刚好看见眼前大饼，拎着它上半身抱起来走到在正在倒猫粮的司故面前晃晃，指着猫反问说：“这娃亲爹回来了你不去？”
　　大饼见到吃的就两眼放光，虚咬了薛屏宇一口后如愿让对方松手，接着一头栽进食盆里。
　　“我还没有准备好。”
　　“准备什么啊？？？！”
　　司故用手搓了大饼脑袋一圈，蹲在旁边看它吃饭没再跟薛屏宇解释。
　　李星逢的礼物他已经知道了。
　　今天他下班不早，拖延近一个小时的时间。
　　出来时还从外套摸了半盒烟带着，抽完了都没见到半个人影。
　　“……我没有把握。”
　　“重蹈覆辙这个词太绝望了。”
　　“我不想让它有机会落在我的身上。”
　　以许北铭的性子。
　　除非能一击即中，不然就再无回旋余地。
　　司故拍拍大饼敦实的后背，起身随手打开走廊的四角小灯。
　　薛屏宇看着他现在的模样，忽地有些陌生起来。
　　他少了许多的稚气，发丝微卷略显凌乱地垂在眼眉上方，走廊的白冷光打过来，眼里是一片波澜不惊的深沉。
　　“所幸这次比第一次简单多了。”
　　但是这人旋即回头冲着自己一笑，笑时的模样又偏偏是从前刚出警校时的清朗感觉。
　　“所以需要先用大饼去试试水。”
　　“啊？”
　　“今晚凌晨一点半，陪我去给社区送温暖。”
　　薛屏宇被他笑的发毛，强烈的想收回之前觉得他笑容清朗的那个想法。
　　“呸。”都是假象。
　　“呸。”
　　第二声呸的是大饼，不知道是卡猫粮了还是正和薛屏宇一起唾弃司故，发出一个差不多相似的声音。
　　正因为大饼这一呸，竟让薛屏宇对它有了一种统一战线的可怜小蚂蚱的战友情，一直抱着大饼抱到半夜两人一猫准备出门，把它烦的直舔毛。
　　薛屏宇看着早就穿戴好的司故，涌上一股别样的情绪。
　　自己总觉的这人哪里可怜，可是找不出原因来。
　　甚至这种情绪多到就连现在看司故坐在沙发上拿着当时的出警记录表的样子都会难受的鼻子像灌醋一样，不舒服的直皱眉。
　　司故还本人没觉得有什么，盯张破纸都能盯一个小时。
　　那时当初自己写的出境记录表。
　　当时真不知好歹，竟然还在记录表上不情不愿嘟嘟囔囔唠叨那么多抱怨。
　　早知道当时就应该留下让许北铭给自己上药，或许就不用兜兜转转有这么多事情了。
　　司故瞥旁边生无可恋的大饼一眼，想起当年它居然也是一只能上树的猫。
　　“走吧。”
　　司故从衣架取下件鼠灰色长款羽绒服，接过大饼想放出行箱里，这猫精的很，仗着司故不敢无视地将它卡在外面的脑袋直接拉上拉链，死活不进去。
　　外面天正好冷，司故怕它感冒，就干脆把它塞进自己羽绒服里揣着，让薛屏宇拎着大饼的生活用具出门。
　　谁知道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饼害怕坐车，听到点动静颠簸一下都会惨叫着直往司故怀里面钻。
　　不知道是大饼不小心的还是司故故意的，反正成功在脖颈手背臂腕收获数道血痕，脸上倒是干干净净一道也没有。
　　反而薛屏宇看的心惊胆战，一个劲抽纸按在司故渗血的伤口上。
　　结果按住一道接着多出来一道，这才反应过来是司故故意的，气得差点没把纸团起来塞他嘴里，咬着牙警告。
　　“你他妈作死有个限度。”
　　警告完的下一秒大饼就被按住安静下来，趴靠在司故胸口上哼哼唧唧。
　　最后一个拐弯了。
　　司故拿下巴碰碰大饼微凉的鼻尖，听见它的声音在安抚下逐渐由大到小，哄自家儿子般同它说着话。
　　“你先回家。”
　　司故还在渗血的手拍了两下大饼敦实的后背，笑它被拍的时候连叫声都会跟着发颤。
　　“等过两天我再回去。”
　　“多给你爹说点我好话。”
　　“到时候给你买冻干。”
　　这次轮到自己去打扰许北铭休息了。
　　那人明显是被敲门声吵醒的，穿着藏蓝色长袖长裤睡衣有些迷蒙地走出来。
　　又在看到司故的刹那立刻清明，神情变化，站在门口冷冷看着院子外面抱着猫的男人。
　　薛屏宇这次非常知趣，原地放下东西扭头就走回车里，半句废话都没留下。
　　“这里治安不错。“门外司故抱着大饼对许北铭笑笑。“丢猫这种情况我们会帮忙的。”
　　大饼先是仰头看了一会正在说话的司故，又转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棵树，好像回忆起什么来，从他羽绒服夹缝里探出脑袋来，认出站在屋门口许北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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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喵呜——”
　　这种叫声司故和许北铭都没听到过，丝毫没有司故预想里大饼重逢许北铭时哭哭啼啼的样子，反而更像个怨妇，带着满腹的委屈和怨气。
　　许北铭看着他们一人一猫不免从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当真是避无可避，人和猫都找到家门口了。
　　他只能不情不愿地走过去，给司故打开院门。
　　本想接过猫就让司故走的，谁知道那人先自己一步跨过院门迈了进来。
　　许北铭警惕地往后倒退两步，接着怀里一沉，竟是对方把猫放在了自己怀里。
　　司故袖子随主人动作上移，伸手递猫过来时露出一手一臂的血痕。
　　伤口触目惊心地密布在上面，还在红肿着渗血。
　　许北铭当然看到了，但也只限于看到，视线扫过后连停留都没在上面停留半秒。
　　他不是不明白司故的意思。
　　司故也观察着许北铭的反应，对目前的许北铭已经在心里隐隐约约有了个底。
　　所以他状似无意的一整袖口，解释道。
　　“猫不乖，在车上总闹。“
　　“你有出行箱。”许北铭毫不留情的戳穿司故，冷看着他接下来想干什么。
　　许子昕已经死了，自己再没有需要这人的地方。
　　这次见面不欢而散，他最好知难而退。
　　谁知司故仍还是毫不介怀的笑笑，视线不经意扫过二楼卧室亮着的灯光，还是不免觉出几分心酸。
　　“可以带我进去上药，我不介意的。”
　　司故笑的太久导致脸有些僵硬，他已经好多年没有太过明显明艳的情绪了，学起来不太像，但好在这里灯光不亮，看不出来。
　　“我介意。”
　　许北铭俯身放下大饼，低头的时候鬓角微动，露出了左边耳垂。
　　“我不是失忆。”
　　那人说时司故心脏像被猛扎进去一柄利刃，但他只是指尖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半下，面上仍旧掩饰的完美。
　　许北铭不知道，仍是自顾说着话。
　　“你最好分清楚一些。”
　　他声音冷淡，带着遥不可及的距离感。
　　许北铭本以为在抬起头来时会看到对方犹如弃犬的可怜神情来着，结果起来时对方竟像是有所预料般并无太大反应，只是垂眼思索了一会，收回僵硬的笑意后点点头。
　　“好吧。”
　　退出院外后转身，在转身时双眼沉重，略浅的瞳孔扫离时似乎带上了千钧利刃，竟看的许北铭心中一凌。
　　直到对方拉开车门坐进去，许北铭还在因他刚才的那一眼心有余悸。
　　薛屏宇倒车时试探地看身边人一眼，觉得这人哪里不对劲。
　　“司故？”
　　薛屏宇说话的时候司故正在戴着左手皮质手套，他明显就是有备而来，手套就是为了遮大饼的抓痕的。
　　“李星逢有句话说的确实没错。”
　　“啊？”薛屏宇没听懂司故这没前没后的一句。
　　“有些人确实就是需要圈养，散养太危险了。”
　　“嗯？啥意思？”
　　“没什么。”
　　司故手隔着手套攥起，远远看着许北铭亮着的那屋的灯光。
　　原来他依然还是很不争气，即便是再经过这么多年后，相见时仍旧想要抱一抱那个人。
　　原来，之前所有冷静下来的心计谋略，都会在他面前瞬间瓦解。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死心之后无论重新再遇见他多少次，都会再次无可救药的沦陷进去。
　　见到他的刹那如死灰复燃。
　　从海天交界那边燎起山火，瞬息间吞噬了荒野，在数秒内烧及到指尖，以血液做燃油，煎熬着心房。
　　“司故？”
　　薛屏宇察觉到司故的异样，啧了一声后别无他法的摸出烟来递过去，意图让他冷静一下。
　　结果刚拿出就被对方整盒抢了过去，打开车门动作迅猛地跃了下去，大步流星地往回走。
　　不行，他不想让那个人再离开自己视线半步。
　　要什么以后。
　　我只要他的现在在我手里。
　　薛屏宇吓的不轻，把刚发动的车就这样歪七扭八的匆忙停下飞奔追上来，想抓司故的手臂够了两三次都没抓到。
　　“你要干什么？车不要了？！”
　　“……”对方步子戛然而止，停下来转身抿嘴看着薛屏宇欲言又止，接过对方拎着的钥匙犹豫几秒后又折返回来拽住薛屏宇往回走。“我先送你回去。”
　　“诶诶诶，我不用你送自己打个的就行。“
　　“行。”司故懒得跟他客气，掏兜摸出来钱包扔进他怀里。“给你报销。”
　　薛屏宇好像猜出来司故计划突变，两手仍死死拽着他，生怕这人情绪激动会做出些什么来，警告他。
　　“悠着点啊。”
　　之后点好支烟后强制性给他嘴里，另只手依旧不敢松开，像是规劝那些即将误入歧途人一样，谨慎小心地拉着。
　　“你是人民警察，别、别忘了你、你……”
　　这句话刚说出口就好像提醒了司故什么一样，对方扭头就往车后座走，打开车门后单腿跪在座位上在后窗那翻找几下，不知道揣怀里了什么东西，竟然还有金属响声。
　　薛屏宇发现已经规劝不住了，事态不对以防波及自己现在最好赶紧溜，但总归心里还是不放心，走出小区的三步一回头，冲着他喊。
　　“你他妈冷静下来再去啊！”
　　“你不抢了半盒烟吗，抽完冷静了再去！”
　　“听见没！”
　　司故目送老妈子薛屏宇出去小区门坐上出租，对着他举起手来摆了摆，示意听到了。
　　而屋里许北铭总算是把大饼的所有东西都安置好，一切还是在原来的位置。
　　大饼记性不错，闻着味在屋里晃悠了圈后打着呼噜竖着尾巴走过来，胖胖的身体蹭着自己冰冷的裤脚。
　　许北铭俯身下去摸摸它的耳朵，看着大饼一骨碌躺倒在自己脚边。
　　“饿了？”
　　喵粮还没来得及给他倒，许北铭本想着起身去给它弄点猫粮，却在起身时眼前一晃，晃出以前司故穿着衬衫端着罐头走下楼时叫大饼的模样。
　　许北铭手扶着墙，盯着一片虚无少有的显出些许茫然。
　　给大饼食盆填满以后他就躺下了，捧着一本书毫无意义的翻着。
　　手机这时莫名其妙响起，许北铭拿过来看到上面的一串号码，重新放回桌面等着对方自己挂断。
　　铃声响了足足有一个小时。
　　在最开始的间隔十分钟逐渐缩短，直到最后一个一个接连起来。
　　许北铭终是被吵的心烦，避无可避的接起来。
　　“许北铭。”
　　对方声音不稳，带着强行压抑着情绪的不稳气息。
　　听得正在看书的许北铭手一抖，不小心将书页撕了一角。
　　他忙伸手过去想要挂断，刚抵达挂机键的时候对方声音又传了过来。
　　“我在你楼下。”
　　“让我进去吧。”
　　他刚才拨电话的时候就差一点就情绪失控冲进去了，好在天气够冷，冷到足够强使他冷静。
　　这是他在今下午让张晴宇根据余皓李星逢查出来的许北铭的新手机号码，司故其实一开始拿不准到底是不是他的，纠结许久才拨出去。
　　许北铭从开着灯的窗里看不清外面，只能不清楚的看见下面一片漆黑中莹亮不灭的一个小星点。
　　“不用了。”
　　“回去吧。”
　　那边传来淡淡的两句话，司故都能猜到那个人的冷漠模样。
　　窗户缝隙里有风钻进来，许北铭在屋里都感觉得到寒意。
　　“开门。”
　　这是烟盒里最后一根烟，也是司故最后得以压抑能给许北铭仅剩的冷静。
　　可惜许北铭只是疲惫地捏了捏鼻梁，被李星逢和司故的连环纠缠弄得筋疲力尽。
　　“当年我有时间有精力去陪你做这些无聊的游戏。”
　　“现在没了，这是最后一次，别来了。”
　　“……三年前，你连个告别都没给我。”
　　“开门。”
　　司故其实仰头能看见窗口那人藏匿起的身影，他叹气般地呼出肺里的白烟，最后一次压下声音来。
　　“求你了。”
　　就这样的三个字，当从司故嘴里吐出来的瞬间，听得许北铭整个肺腑骤然一疼。
　　但也不过只是一瞬间罢了，许北铭思忖良久后挂断电话起身，随意的披了件外套下楼。
　　“要说什么。”
　　许北铭一步步走出院内，和对面的人遥遥隔着一条街道的距离。
　　可是当他看到对方将烟吸尽扔掉冲自己走来的时候，还是不自禁地后退了几步，全身警戒。
　　“我找了你整整三年。”
　　没有了手机通话的模糊，他说话的声音嘶哑的厉害。
　　司故冻的有些僵硬，他将烟蒂踩在脚下捻灭，一步步缓慢且坚定地走过两人之间的那条街道。
　　“许北铭。”
　　他嗓音低沉，这些年抽了太多的烟，伤了嗓子，说话早就没了两年前的清朗。
　　司故伸手抓住许北铭的腕部，对方在精神紧绷的条件反射下猛地往后一抽手，结果没有挣脱，反而两人的关节都同时发出脆响。
　　“为什么明明活着却不肯给我消息。”
　　“松手。”
　　“最开始的那段时间我每晚都会像这样在你家楼下等你。”
　　“唯恐你回来了我没有发现。”
　　司故力气不小，许北铭用力挣了几下都没挣开，对方的手攥的死紧，紧到连骨头内部都开始发疼。
　　对方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来，双眼一点点开始泛红。
　　“你知道我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去取的这张死亡证明吗？！”
　　“你是宁愿看我到这样的地步，也不肯接我这一个电话是吗？！！”
　　那是一种从心里一股脑涌上来的委屈，委屈自己明明已经刨出全部心肝肺腑去给一个人了，对方却依旧不信。
　　或是之前信了现在又不信了，总之没有什么太大的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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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李星逢说什么你信什么？”
　　“那我呢？！”
　　“你堂堂心理学专家许北铭聪明盖世判案决断你怎么就偏不信我？！”
　　司故最后几乎是低吼出声，竭力压抑了数年的情绪一涌而上。
　　他为许北铭烧了整整三年的纸。
　　他不是相信许北铭真的不在世上了。
　　他是怕万一，就算是有千万分之一的可能性那人可能去了地下，他也不愿让那人受到半点委屈。
　　如果活着，那便最好。
　　如果真的死了，那别的孩子有的那人也都有，而且逢节都有，年年都有。
　　“你凭什么心安理得的让我滚开？”
　　“凭什么？”
　　司故左眼有滴眼泪就这样毫无征兆的落下来，混着黑夜晚雾砸在台阶边。
　　所幸许北铭好像都没有发现。
　　许北铭被他说的哑口无言，难以置信看着面前男人。
　　他真的变了许多，早就不像是最开始可以掌握在股掌中的少年了。
　　许北铭略有失神地站在司故面前，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质疑，被握住的手腕扯动，他本想挥开，又堪堪犹豫了半刻。
　　“上车。”
　　司故不容拒绝地将许北铭带上副驾，关好门后绕去旁边。
　　许北铭皱眉看着眼前情况，斟酌之后手搭上车门把手。
　　车还没锁！
　　他飞速的开门下车，在脚刚及地时听到了旁边传来司故声音。
　　“许老师。”
　　许北铭攥了攥拳，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走出车外带上门。
　　对于司故想做什么他还是知道的，不可能任凭这人摆布。
　　谁知下一秒身后黑车重新打开，司故从车上摔门下来，手里握着一串不知何物的金属，不短不长的从袖口直垂下来。
　　许北铭在余光扫过去时动作卡顿，表情即刻凝固。
　　“怎么不走了？”
　　司故见许北铭顿住后环臂顿足，停在车头他两步距离外。
　　许北铭警惕地向后撤步，不经意间给司故让出了后座的门把。
　　下一秒天旋地转，许北铭直接被司故用擒拿的手法按回车里。
　　但动作却出奇的轻，生怕伤到对方毫厘。
　　紧接清晰的两声脆响。
　　许北铭惊怒地看着自己右腕扣在了车门上方的扶手上。
　　司故扣上后还拿指头测了测松紧，确认不会过紧之后看向许北铭。
　　“抱歉。”
　　他的手从对方下巴一路滑过脖颈，别有深意地最后在锁骨处停下。
　　眼底情绪翻涌不明，一句一顿。
　　“但你若再逃下车一次。”
　　“我就让你哭一次。”
　　“说到做到。”
　　……
　　两人一路没话，许北铭在后座上阴沉着脸，知道解不开这手铐干脆暂且忍耐下来。
　　司故从后视镜偷偷看那人好几次，见许北铭出来没来得及换好衣服，伸手将暖风开到最大，尽量不让这人着凉。
　　许北铭并不知道司故搬了新家，现在这个比之前他刚毕业租下的那间房子大了两倍不止。
　　干净且整洁，就是毫无烟火气息。
　　这人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摸桌上烟盒，叼在嘴里后对许北铭并无笑意的扬扬嘴角。
　　“进来啊。”
　　许北铭不打算再反抗惹眼前这个人，生怕不小心碰到什么点再被拷住。
　　他总不会不睡觉，总不会连上班都把自己锁屋里。
　　离开是迟早的事。
　　这人跟自己记忆里的司故实在相差太大，根本几乎就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人。
　　而他最终还是换鞋进屋走到司故面前，抬眼冷冷的看着对方，语气嘲讽。
　　“你这样和李星逢有什么区别？”
　　对方听后点上烟看过来，静静端详许久后走到许北铭面前，把之前那人送给自己的话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
　　“你不是失忆。”
　　“我和他的区别你不用来问我。”
　　说完后手臂骤然一紧，他猝不及防被扑倒在沙发，被司故重重吻上。
　　这人明显是故意的，抽了一口烟后还强制性的用舌头度过来。
　　许北铭呼吸紊乱，猛地呛进去一口浓烟的同时还被对方吻的几乎窒息，条件反射用右手手刀状击上司故咽喉。
　　对方毫无防备受了这一击，忙别过脸重咳数下。
　　过后强自压抑下其余细咳，转回身来仍不肯松开扣住许北铭的手。
　　许北铭见他咳的眼角泛红，这才感觉赚回来几分。
　　其实两人在对方眼里都同样的狼狈，在相互试探中焦虑着。
　　“别走了。”
　　“不可能。”
　　许北铭话刚出口就已经别过脸去准备好接受司故的怒火。
　　十秒过去，许北铭见没得到对方反应，就不抱希望的挣了一下被制住的手腕，发现竟可以轻松抽开。
　　对方也只是皱起眉来神色复杂的看着自己，没再有动作。
　　“真的别走了。”
　　司故耐下心来，一字一句的同他重复了一遍。
　　“不可能。”
　　许北铭没有扭头，学着他的模样也清楚的回答了一遍。
　　“……”
　　“好。”
　　“我知道了。”
　　司故出奇的没有感觉到太多的愤怒，也没有太多的失落与悲伤。
　　早就该想到的。
　　自己早就应该知道答案的。
　　“那你早休息。”
　　“左边第一间是你的屋子。”
　　“不是客房。”
　　司故疲惫地点头后走去自己房间，没再回头去看满眼警戒的许北铭。
　　他在进屋后将屋门掩好，抵在门的背后，如同这三年里无差别一天，闭眼呼出闷在胸腔浊气，重归于那片没有一丝光芒的黑暗里。
　　继而在缓息半小时后冷静下来，这才觉出害怕来。
　　于是蹑手蹑脚将屋门打开一条缝，从门缝处听着外面动静。
　　许北铭好像依旧坐在沙发那里，没有听到往这边走来的脚步声，也没听到大门门锁的响动。
　　再等了近十五分钟，司故终是沉不住气，想着探身从门缝里漏出一只眼睛偷看一眼。
　　结果堪堪对上许北铭的目光，看见许北铭在望见自己后眉心肉眼可见的皱起，别过脸去。
　　司故在视线相交的那一刻吓得心脏狂跳，惊慌的比当初针剂咫尺濒临死亡时更甚。
　　刚才确实是靠着一口挤压了三年的怒气把人拷回来了。
　　但拷回来之后该怎么哄好自己可是连想都没去想，现在回忆起来才开始懊恼。
　　人已经在这了，接接不过来，送又舍不得送，看还看不得，说又说不听。
　　终是在两人相耗了数小时后司故服软，看着对方始终不愿从窗外移开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
　　“……真那么不愿见我？”
　　他之前还从没见过许北铭有过这么鲜明的个人喜恶来，遇上再罪恶滔天的罪犯时也都能勾出抹笑来跟着对方谈笑风生。
　　就连许子昕，都未表现出如此明显的不悦来。
　　或许可能也是因为之前自己有用，才能让这人忍耐这么长久。
　　“行。”司故深吸了一口气，无可奈何的转身。
　　“我去队里。”
　　“大饼一只猫在那边总归是不放心，你想回去看它就去吧。”
　　“钥匙我放鞋柜上了。”
　　司故穿鞋的动作缓慢，似乎心中仍有希冀，妄图能让对方开口挽留上半句。
　　可惜他穿鞋足足用了三分钟，丁点回应都没得到。
　　也是，要是能挽留就不是他许北铭了。
　　可是心里仍旧还是会失落的。
　　他甚至连叹息都忘记怎么去叹，只能将自己苦撑着数年的困倦用舌尖卷入喉头，对着许北铭侧影撑出个有些僵硬的笑来。
　　“能别走还是别走了。”
　　“我以后少回来。”
　　他说完就关了门，确实没再拖拉。
　　司故出去时没穿外套。
　　毕竟外套在沙发那边，还是不过去讨嫌了。
　　许北铭发现了，但也是在司故离开好久之后才发现的。
　　他本就在之前没认真看他穿着，还是后来摸到身边的衣服后才回想起来。
　　外面今夜下霜，雾起了漫天。
　　柜上的钥匙失去踪影。
　　有人纵身埋入晨末白雾，在空茫中徒然睁眼，泛红的手腕处还搭了件鼠灰色棉服。
　　他睫毛沾上水珠，连看到的光点都是散的。
　　……
　　“司故？”
　　今天周末，轮柳烁值班，开门时发现队里的沙发上蜷了个人。
　　沙发长度伸不开腿，司故整个人都缩的极其可怜，身上还只有装饰性没有实用性的盖了件警服。
　　这里没被子，好在有暖气还不算太冷，没给他冻成块。
　　司故睡的不沉，听见柳烁的声音后眯起眼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八点四十五。
　　“你迟到了啊。”
　　“啊？”柳烁难以想象自己这样都会被抓包，忙谄媚的给司故搭上件自己的棉袄，转移话题。“你昨晚没回去？”
　　“回了。”司故坐起身来揉揉眼睛，干咳两声。
　　“那怎么……”柳烁思维跳跃，这句话没说完又想起另一件事来。
　　“哦对昨天你钢厂里面去干什么了？”
　　“我被许北铭赶出来了。”
　　正好这两句话说的是有着前因后果的同一件事，司故好笑又无奈的坐正起来，跟坐在旁边的柳烁说话。
　　结果对方没回答，蹬着那双圆眼睛看自己，看了足足有一分多钟，用手试了试他额温，语句迟疑。
　　“司队……我带你去医院吧……明天那群小朋友来上班，你别吓着他们。”
　　“去去去。”司故拍开柳烁的手，找到通讯录里的裴云诚。
　　“裴队起床没。”
　　“六点多就起了。”
　　司故点击屏幕的手顿住，缓缓扭头带着审视盯上柳烁双眼。
　　“你怎么知道他起了？”
　　只见柳烁眼神立即飘忽，前后左右找不到落眼点，最后干笑着挠头看着天花板：“哈、哈哈哈，对啊，我怎么知道他起了。”
　　正好这时裴云诚接起电话打断了司故的追问。
　　“我知道。”
　　裴云诚接起电话来有条不紊的先发制人。
　　“一直等你电话呢。“
　　“好。”司故听到后笑笑，猜出应该是薛屏宇没憋住先给他去了消息。
　　“队里等你。”
　　司故挂断电话，冲着柳烁有些嘚瑟的摇摇。
　　对方果然不出所料地在听到裴云诚说话后跳脚。
　　“他知道？？“
　　“那他怎么不跟我说？！“
　　司故耸肩，有种忽地回到好几年之前的错觉。
　　那时自己还什么都没有。
　　但也什么都没失去过。
　　所以他突然有些好心的帮裴云诚圆着场。
　　“昨晚我们一点半回来的，薛屏宇回去倒头就睡了，应该是刚才才给他打的电话。“
　　“哦……”
　　司故关闭手机，借机回到之前柳烁怎么知道有些人起没起床的话题，食指微敲手机边框。
　　“所以——“他说了两个字还顿了顿，特意欺负柳烁玩。“坦白从宽。”
　　“讲吧。“
　　半小时后裴云诚刚进门就看到这两人奇奇怪怪的审讯气氛，敲敲门框引起两人注意。
　　柳烁这时才终于迎来救世主，张牙舞爪的叫裴云诚快进来，这才逃离司故问话的苦海。
　　“被许北铭赶出来了？”
　　“嗯。”
　　“想也是。”
　　“回来就行。”裴云诚叹气点点头，轻车熟路地拿起水壶烧了杯水。“先不说这个。”
　　“李星逢那边，你怎么打算？”
　　司故明显还没下定出决心，坐在那里低头保持着沉默。
　　“你一直想要的死刑，加上许北铭证词，差不多足够了。”
　　“我也知道，你于情于理不能这么做。”
　　“嗯。”
　　“那我去找人做。”
　　“什么？！”
　　裴云诚说了一遍没再重复，若有若无的笑了一下，拿起烧开的水壶给三人一人倒了一杯水：“喝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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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另一边李星逢自回来后一直把自己闷在阁楼也再没出来，午饭晚饭都没吃，连余皓叫他都不回应。
　　阁楼书架底下藏了几瓶起泡酒，好在冰箱还冻有小冰块，可以兑上几杯。
　　他仰头喝酒时手腕骨骼筋脉清晰，带着些许狂气在喝完后趴在桌面上用食指搅动了一圈浮于酒面的冰块。
　　肚子被灌了个酒饱，里面盛的全是嚼碎的冰块和烈酒。
　　探进酒的手指冻的发疼，折腾了许久的胃同样开始抗议。
　　直到腹部逐渐由隐痛变为绞痛，李星逢才摸到旁边的手机，枕着自己手臂晕晕的给楼下余皓打去电话。
　　“帮我把胃药拿来。”
　　五分钟阁楼门叩响，余皓手握着药盒走过来，看见阁楼狼藉后脚步微顿。
　　他没说什么，仍如往常一样神情不变地迈过满地的杂物，放下药抽出张纸来单膝蹲在趴在桌上的李星逢旁边。
　　他将李星逢的手指从冰酒里取下来握在掌心细细擦干净，帮他捂热。
　　“喝酒别吃药，粥在熬。”
　　“……”
　　掌中四指抽离，又扎回酒杯里。
　　冰化了许多，酒比刚才还凉上些许。
　　连绵不断的气泡从肌肤划过，勾起细痒。
　　余皓停顿一下，再次伸手取出李星逢的两指，擦干净。
　　这次还没来的及捂热就又被抽走。
　　余皓不厌其烦的陪他折腾了四五次，在第五次的时候攥住，没让他抽开。
　　李星逢歪着头迷离地盯着余皓的发顶，寒意痛楚包裹住全部思维。
　　“余皓啊。”
　　“是。”
　　李星逢醉到连眨眼都是缓慢的，似乎处在在醒与睡的边缘。
　　“……原来你才是我万千围墙之下，那个致命的唯一纰漏。”
　　他手指勾动，在余皓手心里挖进对方血肉。
　　“我还以为会是司故呢。”
　　他说完了就像是睡着了一般埋进臂弯闭上眼睛，许久许久再没有动静。
　　余皓怕吵醒他，半跪在那里丝毫没敢移动。
　　直到对方再次开口，带着鼻音的声音被酒精浸泡的模糊不清。
　　“许北铭以前上学的时候给我讲。”
　　“他说心理学上人的成长，类同于一个小方块逐渐被打磨削减的过程。”
　　“人会一点点变得圆滑，变得不再那么有棱有角。”
　　“后来我就想。”
　　“这句话应该指的是平常人。”
　　“许北铭不是，他的童年在那次事故中一下被削去了一半”
　　“再打磨他顶多就是个半圆。”
　　“而我天生也正好是个半圆。”
　　“凑在一起，多好。“
　　李星逢说完抽抽鼻子，咳嗽一声。
　　“可惜人家看不上我。”
　　“催眠前不会。”
　　“催眠后也没有。”
　　他嫌热，把手从余皓的手心抽出来，抽出来时甲缝满是对方渗出的血迹，他转过头看了下，还笑着张开五指展开给余皓看。
　　余皓看后点头，示意自己看到了。
　　他还看到李星逢在展示完后将手收回怀里，压上胃所在地方，意图缓解下疼痛。
　　“我去拿粥。”
　　余皓凝眉起身，起来时膝盖咔哒一响，明显是跪的时间太长了。
　　“好。”
　　李星逢笑着黏黏腻腻的应了一声，不知道还残存几分神志。
　　当余皓在厨房盛粥的时候就听见了李星逢光脚踩在楼梯上下楼的脚步声，听声音应该是回了他自己的房间。
　　过了几秒后脚步声再次响起，竟然是又抱着酒跑到余皓屋去了。
　　余皓的房间是主卧，比李星逢的房间大上许多，就连卧床都要大上一倍。
　　还是不是余浩主动选的，是李星逢自己说不喜欢大屋子，把余皓赶过去的。
　　李星逢这人说骂不得，只能顺毛捋。
　　所以他去送粥的时候一起把棉拖鞋给他带过去了，但是就算穿了经过这人折腾这么一番八成明天还得感冒，却也比一直冻着好。
　　粥他只舀了三分之一，他怕李星逢喝多了不舒服，这些暂且用来暖胃和混合一下酒精刺激。
　　李星逢接过来后乖乖喝完，还真的是他说的那句话，要是没了余皓，自己三天就能把自己作死。
　　他在喝完后把碗往床头一砸，对着余皓勾手。
　　就在余皓过来想俯身听他说话时后颈和腰侧一沉，竟是李星逢借着自己体重把他拽扑下来了。
　　余皓对此始料未及，猛地睁大眼睛。
　　“原来你眼睛是深蓝色的。”
　　李星逢话语模糊，嘴里混杂着淡淡的酒香。
　　“嗯。”
　　“我刚知道。”
　　没事。
　　毕竟你在许北铭离开之前，还从未认真看过我。
　　余皓任由对方捧着自己脸看，他手撑在床上，给两人之间撑出一块空间。
　　李星逢在看了一会后作罢，双臂上环挂在了他身上。
　　不知道是清醒的还是借着醉意，一口咬上余皓微凉的耳垂。
　　如愿听到对方猛一抽气。
　　“我之前还想过，我要是真有一天走上绝路。”
　　“死前我定要浪个痛快。”
　　“现在许北铭被你弄没了。”
　　“那就你负责陪我。”
　　“什么？”余皓显然听出李星逢的弦外之音，无视去最后两句难以相信的偏头反问。
　　结果对方明知自己要扭头还没松牙，撕得耳垂生疼。
　　直到必须说话时才不情不愿的松口，突然来了兴致愿意跟余皓解释。
　　“警方不会放过我的。”
　　“毕竟死了那么多人不是小事。”
　　“之前我老爸能这么简单把我顺走完全是因为当时证据不足。“
　　“司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强忍下来的。”
　　“那人确实耐性可以，耗的住许北铭也耗得住我。”
　　他说完后还非常大度的耸耸肩，勉强夸了那人半句。
　　“空笼里总会添置进鸟雀。”
　　“我的小金丝雀走了。”
　　“就该轮到我。”
　　李星逢说的不痛不痒，仿佛在说一个与自己毫无相关的鸡毛蒜皮的小事。
　　“没了一个司故，还有一堆人等着抓我。“
　　“只是证据搜集时间长短问题。”
　　余皓咬牙，第一次绝望地对李星逢生出了恨意：“你早知道？”
　　“我早知道。”
　　“就算许北铭不走，这也会是我末路。”
　　“那你还……”
　　“人间难得一次，总不能枉走一趟。”
　　李星逢笑出一排银亮亮的上牙，颇有自豪。
　　“我不亏，这趟顺走了好几个陪我的。”
　　余皓听完只觉周身冰凉，涌上一种莫名的无力回天感。
　　他支撑着两人重量的手臂发酸，但却连半分抖动都没有过。
　　“好了。”
　　“睡前故事结束。”李星逢结束对话，拿脚轻蹬了几下余皓同样撑在床上的左腿，话语暧昧不明，笑得眼睛盈亮对上余皓深蓝的瞳孔。
　　“开始吧。”
　　……
　　那晚两人彻夜未睡。
　　整夜余皓睁眼闭眼，都是李星逢喉头滚动，蹙眉隐忍难耐的模样。
　　“天亮了。”
　　余皓声音嘶哑，手垫在李星逢脑后，看见微光从薄帘洒进，落在自己和他的身上。
　　“嗯。”
　　李星逢失焦的瞳孔重新汇聚，侧头看了一眼窗外，说话三分气声，掺杂着还未尽数消退的欲望。
　　他手摩挲上床头柜上余皓整齐叠好的衣服外套。
　　握过无数次针剂刀钳的骨骼均匀修长手指在层层衣物中寻找，终于让他摸到了余皓西服外套内侧的暗兜。
　　里面铁器冰凉，被李星逢攥在手里。
　　他确实是已经筋疲力尽，连找支枪都累到握在手里垂在床边，良久都没有收回来。
　　余皓此时心脏狂跳，剧烈的让他恨不得将其挖出来掷地碾碎。
　　他脑海仅余下四字。
　　无力回天。
　　李星逢单这一会就差点闭眼睡过去，连坐了好几个深呼吸后才勉强提起精神，把手枪随手丢在床上绕开对方起身，挪动到床尾打开衣橱去找余皓的浴袍。
　　他坐在床边淋着最初浅的暗色晨光系着浴袍上的白色绳带，裸露的胸膛上尽是未消的痕迹。
　　李星逢的声音哑到可怜的不行，只能小小声的说话。
　　“现在已经足够好了，可以就此画上句号。“
　　他到头来想要的其实也不过就是有个人能与自己作伴。
　　能知道他的肮脏，知道他的邪妄。
　　能在知道他所有的不堪后仍旧坚定不移的站在自己这一边。
　　他一直以为许北铭可以。
　　毕竟他们灵魂同样浸于深沟。
　　“我终于知道许北铭为什么会选司故了。”
　　“缺失的总会羡慕完整，弱小的总归憧憬强大。”
　　李星逢垂着头两手对着白绳绕过来的蝴蝶结使劲，解开系上解开系上，总觉得不敌心里的完美。
　　双手忽的被包裹放在两边，余皓从后面将双臂绕过来，给李星逢在身前打上了一个完完整整漂漂亮亮的结扣。
　　他也顺势倚靠进余皓怀里，把他肩头作枕，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的墙面。
　　“我之前说让你等着我来找你算账。”
　　“现在来了，不准耍赖。”
　　那柄枪不用拒绝的递到了余皓手中。。
　　之后李星逢觉得天花板实在没什么好看的，就在余皓怀里打了个一百八十度的滚，改为正面冲向他。
　　“你还欠我一次，记得吗？”
　　“记得。”
　　余皓眼底痛苦再无法尽数掩盖，在一片深蓝中失控。
　　“我枪法不好。”
　　“你来杀我。”
　　他说完自己还笑了起来，笑时眼底星逢，眉目间仍有他俩初见时带着的细微邪气。
　　“我带你走。”
　　“走去哪？是许北铭不认识我司故不讨厌我还是裴云诚没听说过我。”
　　“不会死刑……我等你出来。”
　　“算了吧。”
　　李星逢撇嘴耸肩，拿食指转了几圈自己重新留起来的长发。
　　“我可不想再被抓去把我这头发剪掉了。”
　　就算不是死刑多半也是无期之类，能不能出来还不一定，要是出来也一定都已经是老头了。
　　李星逢接受不了。
　　余皓知道。
　　“许北铭……”
　　“他本就不该是我的，我心里清楚，不关你的事。”
　　李星逢活的当真是豁达，心大，心也冷。
　　可惜这是天生的，他自己想改也改不了。
　　他这个姿势维持的累，借着余皓的力又软绵绵地靠了回去。
　　“但我也从未隐瞒或者否认过。”
　　“许北铭是我的白月光，是我纠结了一生，从未得到的白月光。”
　　李星逢在说完几秒后就轻笑开来，坏心眼得逞一般偏头靠在余皓颈旁笑的睫毛扑闪扑闪的。
　　“嗯。”
　　大骗子。
　　明明靠在自己身前这人的脉搏呼吸都停滞失序到显然易见了，还在心酸的强自维持着面上冷静不变的神情模样。
　　真可爱。
　　可是天是真的要亮了。
　　但好在李星逢也是真的闹的心满意足了。
　　他右手搭上余皓搭在腿间握枪的五指，将其慢慢移动抵上自己胸膛疤痕的位置，让冰冷的枪口感受到汩汩收缩鼓胀的心脉。
　　之后猫一般用头发眼睫蹭蹭余皓。
　　听见余皓颈部清晰的脉搏跳动。
　　“开枪吧。”
　　他饱食餍足地轻呼出一口气来，空着的那只手搭上余皓脑后，手指穿插进他的金发里，安抚的摸着，在余皓颈侧烙下一吻。
　　“我的太阳。”
　　两人心跳同时停止。
　　李星逢因为子弹。
　　而余皓。
　　是因为那人死前的最后一句话。
　　余皓双眸空洞，胸前一片湿濡温热。
　　李星逢……
　　他说我是……
　　他的……
　　太阳？
　　许久之后，子弹重新上膛。
　　枪声响起的同时。
　　有人落在李星逢发顶一吻。
　　乖。
　　不用羡慕别人。
　　你有太阳陪你陨落。
作者闲话：　　其实余皓一开始没想着陪李星逢死的，毕竟也以为对方从来都没爱过自己。
　　选择对着自己开第二枪就是因为最后李星逢的那句我的太阳。(*꒦ິ⌓꒦ີ)
　　要开始完结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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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大饼一只猫在家，确实不应该放心……
　　许北铭无语的看着大饼用牙撕开散了满地的猫粮，一度想把它丢回给司故。
　　扫猫粮的时候就发现大饼正圆嘟嘟一只坐在自己后面，模样形态看起来对此景此情毫无愧疚。
　　他扫完后倒退几步，紧接听到凄厉哀嚎，大饼瞬间弹走，蹿出去几米远后停下。
　　倒也没真踩它尾巴，顶多就是压上了几缕毛。
　　雷声大雨点小，许北铭习惯了。
　　就是大饼这次回来以后变了许多，只要许北铭进门，无论去哪，干什么，都要让这个人呆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一双圆眼瞳孔尖细，直勾勾地盯着。
　　有事没事还会叹口气，应该是感叹自己猫生不易，摊上了两个不让猫省心的铲屎官。
　　和有些人在某种程度还真像。
　　许北铭若有所思的回视大饼几秒，蹲下身冲它招招手。
　　在摸大饼的时候他才想起手机自前天开始一直是关机的状态。
　　他确实还真的没有考虑好该怎么面对司故，不如不去面对。
　　直到再次开机的时候他才看见这数小时间的消息来电。
　　大饼顶着张大脸蹭过来，两条前腿搭在许北铭膝盖上，大字不识的也干瞅着许北铭的手机屏幕。
　　有四条未接。
　　李星逢打了一个。
　　司故五个。
　　裴云诚两个。
　　李星逢的是昨天，按时间推断应该是自己刚走不久。
　　司故有三个是昨天白天，有两个是晚上来送猫之前，一个是今早晚一些的凌晨。
　　裴云诚是今早七点四十，中间差了两个小时后又打了一次。
　　许北铭退出未接页面，点开短信。
　　有两条垃圾短信。
　　司故没发。
　　李星逢一条：与你无关。
　　裴云诚一条：欢迎回来。
　　余皓一条……
　　许北铭点开后表情错愕，哑言许久之后才发出一丝声音。
　　死了？
　　他反拨回去，拨了三遍，无论是李星逢还是余皓都没有接听。
　　许北铭摸摸大饼后背，出神地发了好久的呆。
　　即便余皓没在给自己的文档里提，他其实大体也是知道李星逢大体做了些什么的。
　　也明白这人终归是不得善终，知道他会被警方至死方休的追查。
　　但没料到这么快。
　　自己确实不喜欢李星逢，觉得他是十乘十的混蛋玩意，做事从不考虑后果，完完全全的恣意妄为。
　　弄得如今自己脑中一片混乱，只有见到司故就会头疼发麻。
　　但也总归认识了这么些年，心里该有的怅然还是会有的。
　　没有得到满意安抚的大饼叫声逐渐变大，将许北铭从唏嘘中揪扯出来。
　　他捞起来把大饼忘旁边一放，手指却在通讯录里犹豫。
　　要是自己真不愿意接触司故，其实打给裴云诚也是一样的。
　　但最终还是拨去司故那边。
　　“许北铭？”
　　嘟声还未来及响出就被接起，那边传来司故透着些许受宠若惊的声音。
　　“李星逢死了。”
　　“什么？！”
　　“我带你们去收尸。”
　　许北铭语调冷静，反而是司故受到的震撼更多一些。
　　他在挂断后都怔忪了好久，才给队里发布出出警信息。
　　许北铭作为报警人自然是跟着司故一起去。
　　司故自知许北铭不愿跟自己呆在一起，让张晴宇开着另外一辆去接的他。
　　张晴宇也同样觉得这世界很迷幻，一路上舌头不太好使，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他警员更不知道这几人之间的故事，他们来时许北铭早就失踪了，都不明白为什么张晴宇为什么要管他叫老师。
　　“不知道说什么可以不说。”
　　许北铭见他尴尬的总找话题实在看的累，直接开口点破尴尬。
　　“好的好的。”张晴宇松下气来，可算能放下心好好开车，心里不免嘀咕司故，奇怪为什么不自己来接许北铭。
　　李星逢余皓这件事故还没定下性质，所以不止他们刑侦的来了，薛屏宇的民警那边也派来了几个人。
　　几辆车前后脚到的，柳烁跟老胡装备好先进去，司故还站在门口等着张晴宇和许北铭来。
　　单这一会的时间司故就等着神经紧张，手心出了一层细汗。
　　一方面等老胡的初检结论，一方面不知道该怎样才算正常的面对许北铭。
　　直到那个浅色外衣神情淡漠的男人无视自己熟稔地迈入院内时司故才陡然回神，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拽住他的手。
　　许北铭在被司故抓住时下意识一抖，之后忙掩饰地咳嗽一声别过脸去。
　　司故其实也吓了一跳，是身体擅自比意识先行动，不想让许北铭再进这个房间。
　　他就是怕许北铭再消失。
　　怕自己再一无所有。
　　“里面不干净，别进去了。”
　　司故思虑好久，才拎出个理由说出口来。
　　等说出口后才开始后悔。
　　许北铭比自己入行早多少年，还是当初自己的老师，见过的血腥残忍不比自己多远了去了。
　　知道理由不成立后司故只能微微松手，离开许北铭的手腕。
　　“……？！”
　　他睁大双眼，就这样看着许北铭在听到自己说话后驻足，不言不语转身，重新走回接自己来的警车里。
　　就是从始至终没望司故一眼。
　　司故见他顺意回返后心神动荡，眼底明明暗暗，半喜半忧。
　　可是工作还要继续，他望向一眼守在警戒线的辅警，开口：“帮我看着刚才那个人。”
　　“尽量不要让他进来。”
　　后来转瞬一想又觉得这人应该拦不住许北铭，添上一句。
　　“真拦不住你就大叫，我能听见。”
　　“是。”
　　司故点点头，迈步穿过外院迈进屋里。
　　他这次没有进里屋，料想李星逢应该是不管生着还是死后都不愿见自己，所以只是远远地在人员拥挤的那间屋外站定，开嗓问老胡。
　　“自杀吗？”
　　“一位他杀一位自杀。”
　　司故嗯了一声后皱眉：“两人？”
　　最后还是不得不进屋，他整理着橡胶手套的边缘，从众人给自己让出的空隙中看见里面情形。
　　看清后沉默半晌，叹息出声。
　　“怎么了？”
　　柳烁敏感些，察觉出司故的欲言又止。
　　“他就是余皓。“
　　司故视线落在其中一具尸体上，不免也生出些许遗憾。
　　他从床头柜的衣物上面拿到一个手机，为了确定是谁的，司故拨通了李星逢的电话。
　　果不其然片刻后手机响起，上边显示出S开头的两字脏话。
　　“……”
　　司故一时气结，但看一眼身旁卧床，却又说不出什么来。
　　自己的手机这时嗡动，他茫然的点开，发现竟是许北铭发来的短信。
　　他现在单是看到许北铭三个字的其中一字都心脏狂跳不止，更遑论是他发来的短信。
　　结果短信就言简意赅的几个字，是李星逢的手机密码。
　　还不如不发，发了司故心里更刺的难受，浑身上下血液都成了酸的。
　　他大体看了一下李星逢的手机。
　　司故本就对李星逢心烦至极，更没有喜欢窥视别人的心态，就草草翻看几眼后作罢，最后不甘不愿的点开相册。
　　没有什么蹊跷之处，除了工作之外……也就几张偷拍的模模糊糊的许北铭。
　　司故牙磨的咯吱直响，忍着最后一丝理智点开其他相册。
　　余皓？
　　其他相册里面只有一个隐藏。
　　名字是呆子余。
　　里面的照片都是同一个时间拍的。
　　不少是黑照，旁边还散落着纸牌。
　　还有……两人屈指可数的合照。
　　司故看完后关闭手机，深深看向那两人一眼，忽地起了烟瘾，摸向口袋时却摸了个空。
　　“走吧。”
　　他放回手机扭头退出这间暗屋，同刑侦队里的警员们说：“不归咱们管。”
　　众人启车离开时恰巧遇见疾驰赶来的李确霖。
　　他仿佛一夜苍老，跌跌撞撞如同已经步履蹒跚。
　　司故和许北铭的视线都停在李确霖的身上，各有着各自的唏嘘与感叹。
　　许北铭手指抠进扶手杯架，直勾勾看着李确霖拿着拐棍从视野中出现再从视野里消失。
　　上次见他明明还是在高中的时候。
　　怎么就已经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那些曾经的恨怨纠葛，李确霖，许子昕，任倾霞，原来都已经是过去了。
　　他还活着。
　　他赢了。
　　他踩着一个少年，赢了……
　　想到此处体内忽有雷击，许北铭心脏颤抖的钝痛了一下，猛地攥紧拳头。
　　往事借由李确霖的出现重新一一串起，混杂着痛楚出现。
　　“司故……”
　　他喃喃出声，强忍着排斥感皱眉。
　　“您说司队吗？“张晴宇还没上车来，接话的是一个自己不认识的警察。
　　对方茫茫然的回头冲许北铭笑笑，指指前面的车辆。
　　“他在那辆车里。”
　　多亏那人接话让许北铭从应激反应中抽身，压抑住咳喘后点头，掩饰地回了一句：“我就问问。”
　　“没没没，司队特意嘱咐了，让我们多关照您些，无论有什么事随时叫他就好。”
　　那小警察浓眉大眼笑的开朗，一时看怔了许北铭。
　　司故好像好久都没这么笑过了。
　　他……
　　许北铭皱眉，居然想不起来司故最初见自己时的神情。
　　现在的模样倒都还清楚。
　　多半是惶惶然的，再者或激怒，或失望。
　　强笑也有许多，硬撑出来的勾动嘴角。
　　和大饼眼中如出一辙的不安。
　　“不用麻烦了。”
　　最后还是清清淡淡的五个字，结束了有关司故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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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司故没强求他，让张晴宇送回到他自己家里。
　　而自己则在离开队里后跟裴云诚开车去了一处写字楼。
　　这座写字楼不在闹市，但也处于商务区，比其他地方要安静一些。
　　从这里到队里开车二十分钟，地铁三站。
　　司故站在高楼底下往上仰望，楼外玻璃相接反光，整个显示出盈蓝的天空色泽。
　　这是他挑了许久后选定的楼房，外面设施配套齐全，里面是某人习惯的双层架构。
　　两人跟着工作人员上了八楼，进入第一室。
　　司故承认自己俗，他不清楚选楼层的含义，顶多知道图个谐音，还比其他楼层贵上些许。
　　他走到屋里的落地窗旁，手插裤兜往下望去。
　　有些花哨，实用性不大，但是司故还是满意地转身跟裴云诚指指。
　　“他应该会喜欢这个。”
　　说完后绕到空荡荡的大厅。
　　这里当会客室不错。
　　“再在这放置个软一些的沙发，带躺椅那种。”
　　软点的沙发能让来人从生理上感觉出舒适温柔来，对心理放松应该能起不少作用。
　　再者那人累了躺这休息也能舒服些。
　　司故提步上阶，走上二楼。
　　二楼一分为二，墙刷的彻白，在最左边的屋里有飘窗。
　　裴云诚上楼的速度慢，上来时看见司故正坐在飘窗那里。
　　司故等裴云诚走到自己这来，两手撑在坐台上。
　　“到时候在这铺上绒垫，他看书的时候肯定会坐这，不垫东西太凉。“
　　裴云诚笑着点点头，看着面前的男人连自己都不免有些心酸。
　　许北铭确实太过心狠了些。
　　再怎样总归也该做做表面功夫，不要让这一腔热忱砸进冰窟里。
　　司故起身拍拍裤子，拍掉黑裤上沾的一大片白墙灰。
　　他走到等候的工作人员身边，取过合同大体翻看了一眼，又跟她说了什么，接着被引去大堂。
　　出电梯时裴云诚问还在看合同的司故：“你要租吗？”
　　最后一行有需要签名的地方，司故俯身跟人确认了一下，毫不迟疑的落下了名款。
　　“我要买。”
　　他签完后扣好笔帽，双手递给工作人员。
　　裴云诚眉心一紧，想伸手去接那张合同，结果被工作人员先一步拿走出了电梯。
　　“你拿来这么多钱？”
　　裴云诚跟在对方不远不近处，压着声音问司故。
　　司故听后无所谓一耸肩，偏头跟裴云诚说。
　　“托你的福，升了队长，还是有些钱够付首付的。“
　　裴云诚神情未松，他又不是不知道在这个职位上的工资，虽是不少，但绝不会宽裕到司故还完买车买房的贷款后还有闲钱去买这个工作室的。
　　“许北铭不比你钱多，用得着你去给他买？”
　　裴云诚还是觉得他这样不值，自己贷款还不定还没还完，就去给许北铭买。
　　“我知道他比我钱多。”
　　“钱多的买个胸针都上千上万。”
　　手续不是太简单，司故说话断断续续的，忙着手头上的各种签字。
　　“但总归还是想让他安下心来。”
　　“能乖乖的呆在我这。”
　　签完后递过去由对方盖章，盖完又接过来一张。
　　“但我不想让他跟着队里出生入死了。”
　　“我现在真的经受不住他再有点什么差池。”
　　“一丁点都不成。”
　　“这里给他开个心理咨询室，就他那名头，不怕没人来。”
　　最后一张完成，付完款后司故转身，整整袖口，正准备同裴云诚出门时发现外面下雪了。
　　他在出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看了一眼大堂这里的咖啡厅。
　　大不了到时候许北铭不想见自己，不开门，自己就有事没事就在这咖啡厅守着。
　　烦死他。
　　雪落在肩头，裴云诚越看司故心里越堵的慌，都恨不得再跟司故一起给许北铭洗个脑催个眠，把那人正回来。
　　可惜他俩终归不是李星逢。
　　李星逢……
　　“哦对，李星逢余皓的追悼会你去吗？”
　　“我去？”
　　司故拿着车钥匙开锁，听到后不无自嘲的无语笑看着裴云诚。
　　“我去岂不是能把李星逢气诈尸了？”
　　“许北铭肯定要去。”裴云诚拉开副驾车门，状似无意的提点司故。
　　“……”司故探身上车的动作停顿一下，有些不自然的坐回车内，思索了片刻找到借口之后开口。
　　“余皓算是对我有恩。”
　　他扯过安全带来扣上，趁低头锁扣时嘟囔了一句。
　　“我到时候去也是看他。”
　　但是他忘了。
　　李星逢尚且还有家人在世，能领尸体回家能开追悼会。
　　余皓没有。
　　他本就身份不明，警方就连家属都不知道该怎么去联系。
　　“追悼会能两个人一起开吗？”
　　司故开车时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裴云诚同样不清楚，只能摇头。
　　裴云诚：“李星逢又不是没有亲属家人，李确霖估计不同意。”
　　“那葬在一起呢？“
　　“你知道李确霖的墓地卖哪，能买到附近的空余吗？”
　　司故沉默，还是总归觉得欠了些余皓什么。
　　毕竟自己答应的事还没来几兑现，人就没了。
　　“还要公告吗？”
　　“公告要等六十天，没人领的。”司故叹气，思绪繁琐间开去了薛屏宇那边。
　　既然来都来了。
　　“人我领了吧。”
　　“你领？”
　　“嗯。”司故站在门口，刚刚挂断跟薛屏宇的通话。“这几天跟殡仪馆安排下活化，我偷偷带着他去李星逢追悼会。”
　　裴云诚胆战心惊的看着司故自许北铭回来以后这一段疑似失心疯的操作，欲言又止好几次都没张开嘴。
　　司故察觉到裴云诚的内心挣扎，说：“我没疯，不想欠人情，还他一次。”
　　“你怎么打算？”
　　“到时候还需要你替我请许北铭帮个忙。”
　　……
　　追悼会上烟火呛喉，待久了连发丝间都掺杂进纸灰。
　　裴云诚靠在司故车旁，开始的时间还没到，可以再等等。
　　司故只是把车停在了外面，在车窗后面看着一位位穿着黑衣暗袍的人从大门进去。
　　直到一辆银车停在路边，司故心跳错漏一拍。
　　果真是许北铭，他施然下车，黑色大衣长及脚踝，胸口别了一朵白花胸针。
　　姿态同那些或急促或沉重的人截然不同。
　　这人总是这副雷打不动的模样，站在外围冷观者世人生离死别。
　　还好车窗反光，自己可以就这样肆无忌惮地看着他。
　　眼前一闪而过之前许北铭在医院叱自己自嘲命硬时候的神情。
　　想起那个人视线躲闪。
　　明明那时候眼睛都红了，还自以为是的仰着下巴说不欺负自己。
　　司故托腮不着痕迹笑了一下，看向许北铭时的眉眼是他还未发觉的温柔。
　　他可真好看。
　　笑起来好看。
　　生气也好看。
　　就是性子死鸭子嘴硬，记性也差，警惕性也不高。
　　怎么就着了道，不喜欢自己了。
　　李星逢不做人事，让许北铭白捡这次便宜。
　　还得自己伏低做小的去求他回心转意。
　　小心下次轮到自己生死不明数年。
　　看他还是不是仍是这副冷淡无关的模样。
　　“……”
　　不舍得。
　　司故脑内都还没想完这个可能，就已经被自己否定。
　　太苦了，还是算了。
　　裴云诚见许北铭下车，右手敲敲司故那边的车门，示意自己要去了。
　　这还是许北铭回来以后第一次见到裴云诚，听说这人自那次车祸后受伤不轻，但现在看来应该恢复不错，这才放下心来。
　　裴云诚快步走过去，和他一起走进大院，低声讲着。
　　“余皓在司故那边。”
　　许北铭单听这一句就明白过来，双手插进外衣口袋里。
　　“他要帮余皓？”
　　裴云诚点头，视线飘过司故所在的汽车。
　　许北铭也顺着他的视线斜过去一眼。
　　吓的司故呼吸停止，以为是许北铭发现自己在偷看他。
　　“需要你在李星逢火化装盒之前支开李确霖。”
　　“他怎么不自己说？”许北铭视线未移，仍旧看向司故车窗那个位置。
　　心里奇怪这人什么时候跟余皓搅和在一起的。
　　“还不是怕了你了。”
　　司故嘟囔一句，见他们两人往里走以后才窝回原地。
　　其实要他接下来要去做的事情他还是后背发毛的。
　　毕竟不是什么正常人能干的出来的事。
　　不过余皓李星逢生前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只要躲开其他无关人等就行。
　　“李叔。”
　　这时许北铭肩上已经落满了烟纸灰烬。
　　他身上没喷香水，所以被烟味从头到脚呛了一身，倒是闻出几分苍凉感来。
　　人在刚才已经被送进了火化炉。
　　司故应该也已经接到裴云诚通知进来了。
　　李确霖这么多年是第一次见许北铭，惶惶地睁眼仰着盯了一会他，踉跄退后一步。
　　许北铭忙眼疾手快扶他一把，唯恐李确霖仰摔过去。
　　“李叔，我们去外面吧。”
　　“我……”
　　“我再陪陪他……”
　　“您气管不好，屋里呛。”许北铭手扶上就没松，领着他往外面转。“李星逢知道肯定得埋怨您。”
　　李确霖这才半推半就的随着许北铭走出去。
　　“是他亏欠你。”
　　许北铭扶着他的手指动了动，摸到李确霖手上衰老的纹路。
　　连他都老了。
　　他在出门时余光扫见司故身影正巧从大院那边走过来，黑色帽兜遮住面容，左手揣兜握着什么。
　　许北铭其实在一开始不太赞同司故这做法，毕竟太过离经叛道，要是讲出去，他真能挂上个侮辱尸体罪。
　　可司故不觉得。
　　他见过最后那屋里的景象，过于的血腥凄艳，才会一直惴惴不安，觉得余皓不该由警方当作无人认领的尸体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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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警察。”
　　司故穿过人围打开自己警证，昧着良心举给他们看。
　　“我们漏了个细节，疏散十分钟确认一下就好。”
　　“人都火化了……”
　　“不妨事。”
　　等人散去后焚化室的师傅显然同样没见过这架势，取骨灰的动作就卡在那里，不知道这位突然闯入的警察要干什么。
　　“您做您的。”
　　三分钟后司故接过李星逢的骨灰盒。
　　原来李星逢的骨灰也没比其他人多出些来，颜色也不是什么彩色的。
　　拿出后的和余皓一样都是方方正正一个小盒子，没多出个棱多出个角。
　　那怎么就生前那么讨人厌呢。
　　怎么就有那么多手段能耐去折腾那些被害人呢。
　　那位师傅再递过来后同其他人一样回避离开了，现在这狭窄的屋里只剩司故一人。
　　他深吸一口气后将一收口小白布包从兜里取出来。。
　　眉头紧锁忍着麻意汗毛直立地打开盒子放进里面。
　　动作一气呵成。
　　啪的合上盖后才舒出气来。
　　奶奶腿的余皓我可不欠你的了。
　　但是盛有余皓骨灰的布包在李星逢上面……
　　要是一打开盒子肯定就看见了。
　　司故神情纠结的看着手里盒子。
　　总不能……搅吧？
　　这好歹也是……李星逢啊……
　　他脸色由白变黑由紫变青，最终还是选择放弃。
　　李确霖应该没这种癖好，会在送葬的路上去打开盒子缅怀自己儿子。
　　“你俩在底下好好过。”
　　“再见。”
　　司故对着盒子最后说了两句后这才如释重负地放下挽起的袖口，将骨灰盒交给焚烧师傅后绕到后门出去，没再从人多的地方离开。
　　“你真可以。”
　　出门时身侧传来声音，司故陡然停步，回头看向许北铭时从帽兜下露出双清澈的琥珀色双眼。
　　许北铭有一刹那心脏好似被击中，在那人的眼神中颤抖了一下。
　　可惜排斥反应来的更急，刺得他脑内一疼，忙别过眼去。
　　“走了。”
　　司故同样一时无措，空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许北铭忙提步欲走，想要逃离这难耐的窒息感觉。
　　“我给你买了间工作室。”
　　司故见他要走，只能随便拖出一句话来留他。
　　“我给你在那里开个心理咨询室，好吗？”
　　“……”
　　许北铭现在没心情跟他聊别的，他只要见了司故就脑内嗡嗡直响，从第一次到现在都这样，只有背过身不见他脸时才能缓过来些许。
　　司故见他不回应，藏在兜里的双手微微攥起，豁出去一般。
　　“你以前喜欢我。”
　　“喜欢我到舍得给我大饼。“
　　“喜欢到愿意照顾我养伤。”
　　“喜欢到敢冲火场。“
　　“到会哭着求我活下来。”
　　“不承认也没用。”
　　“队里那么多双眼睛看着。”
　　“人证物证都有。”
　　许北铭没料想司故会说出这么无赖的话来。
　　司故见许北铭不反驳，就干脆站在许北铭背后，给他讲李星逢做的事，讲自己这些天一点一滴调查出来的所有事情，讲他们携手侦破的众多案件，讲最后许北铭在雨中奔向自己，用亲吻封住他不想让自己问出口的话，
　　“我敢说你在失踪之前就是我的人。”
　　“我敢守着李星逢余皓还停留在身后的骨灰残骸，发誓一字语句无半分虚假构陷。”
　　“刚才是我让裴云诚去找的你。“
　　“你可以跟他求证。”
　　“裴云诚挺死板固执的一个人，他不会任由我胡说。”
　　“你信我。”
　　“若是再不信。”
　　“你去问柳烁，去问薛屏宇去问徐巧彤张晴宇老胡问拖车司机问谁都可以。”
　　“谁都知道我喜欢你。”
　　“喜欢了整整五年。”
　　“喜欢到自你走后没有半分脱离过苦海。”
　　两人都是满身狼狈，身上肩上发里都是烟熏火燎的气息。
　　司故说的咬牙，拇指折扣四指并拢，比在头侧发誓。
　　如果这人再无动于衷。
　　他是真真正正的别无他法了。
　　总不能也一枪射穿心脏。
　　鲜血淋漓的捧出来告诉他自己真心无半份虚假。
　　许北铭大衣袖口偏长，垂过指尖些许，所以司故看不到他同样握紧的双手。
　　紧到指盖泛出灰白。
　　那个人好像从少年开始就这样站在自己后面不远的地方。
　　嚷着喊着说他喜欢自己，说能不能走慢一点，等等他。
　　就这样喊了这么多年，喊到由少年变成青年。
　　喊到声音不再那么脆响，变得微哑无奈。
　　无奈到需要用发誓的方法来讲，才觉得能让自己相信。
　　许北铭提起气来好像想说什么，可是在脊背僵硬片刻后又咽了回去。
　　他眨眨眼，总觉得有些话说不出来。
　　时机不对，自己还没有准备好。
　　“……我好像没哭着求你活下来过。”
　　他只能艰难的动了动舌尖，把回应落在了句无关痛痒的位置上，之后飞速提步逃离。
　　“嗯？”
　　司故在自以为一片慷慨激昂感天动地的无赖表白结果得到这句回答后大脑死机，一直死机到许北铭都开车走远了才因裴云诚过来的拍肩重启。
　　“怎么了？”
　　“他说他没哭着求，啊不是……”
　　等等。
　　许北铭记得？
　　司故长眉猛地一皱，突然从消沉里抬头反而吓裴云诚一跳。
　　他明明记得比自己都清楚!
　　算了。
　　还没到时候。
　　他还要去趟宜家，抓紧趁这两天把他那咨询室收拾出来。
　　司故踢开别在脚前的小石子，同裴云诚一起坐回车里，递他过去个钥匙。
　　“帮我给他吧。“
　　许北铭从回家后就一直心烦意乱，回去洗澡洗掉一身烟尘后就坐在沙发打开电视上随便调了个台，看了将近一个小时后才发现自己连五分钟都没看进去。
　　总觉得这里少了些什么。
　　一楼的几间屋子他自回来后都没打开过。
　　一个是用来放杂物了的小屋，还有一间是司故以前的房间。
　　司故的屋子他不想进去，去了肯定头疼，他暂时不想自找罪受。
　　小竟那孩子应该要上初中了吧。
　　这孩子当时从家里拿来的乐高拼好后没记得拿回去，摆在地上积灰用了。
　　他弯腰想把拼好的积木拿起来擦擦灰，结果不小心踢到摞起来的鞋盒，踢里哐啷一长溜倒下来。
　　许北铭只好蹲身下来去拾，却发现……
　　这盒加绒的为什么会跟夏款的放在一起？
　　这只深棕的为什么混在深咖里面了？！
　　这盒为什么两只左脚鞋？？
　　这盒为什么又有三只？！！
　　“司故。“
　　你完了。
　　气都生起来后许北铭才想起来这肯定都是三年前司故做的了。
　　现在自己进门都不让他进门，更别说能动这摞鞋盒。
　　而且……他现在好像也已经能整理的井井有条。
　　早不是当初初入社会的毛手毛脚慌里慌张的少年了。
　　许北铭就这样心思烦乱的整理完这一地狼藉，接连放错好几盒，还不如当初司故给他收拾的。
　　整理完之后他出了小竟屋门，眼尾扫过客厅司故屋前地板木缝中时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许北铭循光过去，竟在缝隙里捻出一根银耳棍。
　　那人手里还有给自己存的一包。
　　肯定是之前自己或者他不小心掉的。
　　动作一时停滞，耳边重现当初司故说过的话。
　　“人长活数十余载，总会有一人愿意踏着过往的泥沼挟光而来。”
　　那时二十出头的司故手上裹着绷带挂着吊瓶，眉心眼尾鼻尖嘴角全是笑里夹带着的光芒。
　　他搓搓鼻子，说出口时有些不好意思。
　　“许老师，我来晚了些，抱歉。”
　　但眼前也同时闪过司故在自己刚回来那一晚时的神情。
　　他其实看到司故哭了。
　　只是他当时实在太过惊慌，除了逃避伪装，找不出合适的应对。
　　“能别走就别走了。”
　　“我以后少回来。”
　　许北铭捻着那根银棍，出神许久。
　　明明那么温柔阳光的一个人。
　　怎么就被自己一点点逼成那个样子了。
　　他见那银棍落尘，便走去洗手台冲了冲。
　　冲完拿纸巾擦净，随手放在了一旁。
　　面前镜子清晰，显出他左耳上的细孔。
　　里面早就长合的死死的，只是在表面有这么一点似伤疤一样的小凹陷罢了。
　　他碰着耳垂的手指还在滴水，滴滴答答落在台边。
　　“李星逢说什么你信什么？”
　　“那我呢？！”
　　“你堂堂心理学专家许北铭聪明盖世判案决断你怎么就偏不信我？！”
　　许北铭神色忽明忽暗，司故声音总是不合时宜的在回忆里肆虐。
　　真是怕了你了。
　　几秒后耳棍重新穿回耳垂。
　　许北铭照镜子看了一会，再次低头冲手时神情仍是冷冷的。
　　就是非要端着那个架子。
　　端出一幅自己从没动过真心，从不会在乎谁的模样。
　　出去时他从书架翻翻找找出本自己读研时候的书本。
　　取下书后披上大衣拎着大饼和它一起去了院里。
　　外面残雪还没化尽，树周围的泥土上堆着细细霏霏一层。
　　他在摇椅上面坐好，把大饼强制性按在自己腿上睡觉。
　　那本书的一部分书页翻折，显然许北铭已经翻看过好多次。
　　有标记的其实也只有那么几章的内容，里面字迹清晰，都是最近几天做下的记录。
　　字迹工整，横竖圆滑。
　　密密麻麻的条理完整的列在书页的空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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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帮我探探底。”
　　司故在过了几日后的下午敲开裴云诚的书店屋门，娴熟地拉开高脚椅手臂支在他内部咖啡厅的前台。
　　裴云诚这几天都没见到他，薛屏宇柳烁倒是常来，跟自己聊聊最近碰上的各类问题。
　　尤其是薛屏宇，三句离不开霍瀚海那孩子，说他多半是回归本性，催自己赶紧求求司故帮自己。
　　“探许北铭？”裴云诚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打开草莓酱给司故抹了片面包递过去。“今晚？”
　　“对。”
　　对方咬下一口后漏齿一笑，虎牙白的晃眼，接着说。
　　“霍瀚海那事我知道。”
　　“我可以借此跟薛屏宇互惠互利。”
　　“你要干什么？”
　　裴云诚表情立即严肃，知道司故没想好事。
　　“放心，我有数。”
　　“你上次也说有数，结果手掌差点对切。”
　　“咳咳。”司故被怼的无话，只能佯装噎到连咳几声。
　　之后右手掏兜，从里面拎出来个录音笔。
　　“你这是非道德做法。”
　　裴云诚举着录音笔没收，谴责司故偷听行为。
　　司故没太大感觉，塞进去最后一口面包，拍拍手上渣渣。
　　“余皓当初就这么对我的，他甚至监听了我三年。“
　　“我不学好。”
　　说完还大言不惭的一耸肩，单腿踩在高凳的中间杠上。
　　“有密码，你到时候开之前别忘输一下。”
　　“密码多少？”裴云诚没好气的按开录音笔开关，果真看到有四位数的密码。
　　“5602。”
　　裴云诚案件的手停住，神情有些复杂的看着司故。
　　“你怎么也是这个密码？”
　　“怎么了？”司故一脸茫然。
　　“你们是不是还有没解决的事情瞒着我？”
　　裴云诚是真的被他俩前几年一个个的吓怕了，不听指挥作天作地，差点连带自己柳烁四人都没回的来。
　　“没啊。”
　　“那5602什么意思？”
　　“大饼防疫证编号后四位啊。”
　　司故疑惑回答，还特地掏出手机找出大饼防疫证照片，给裴云诚指指后四位。
　　毕竟之前好几次带它出远门或者去医院都忘记带，干脆直接当作密码了。
　　……好吧。
　　其实也主要是因为许北铭当初的锁屏是这个密码。
　　裴云诚无语的输入进去后录音笔打开。
　　真的是。
　　你们两个不在一起谁还能在一起。
　　……
　　“这里怎么样？”
　　裴云诚也没想到许北铭竟然大晚上的呆在司故给他布置的心理咨询室里，跟他在电话里确认了三遍才将信将疑的开车过来。
　　“还行。”
　　其实是何止还行，根本就是完完全全的契合心意。
　　桌椅床凳都是他喜欢的简约风格，整体纯白的北欧风格，除黑白灰金外再没其余杂色。搭配中的白与金更多上些许，所以显得反而多出很多暖意。
　　飘窗上加了厚的深灰软垫，靠垫薄毯卷号叠起放在一旁。
　　相比起楼下待客室，上边那层更像是可以安心休息的地方。
　　裴云诚走进来时发现司故已经将地板换成了白桦树板，盖在地暖上面将的温度充斥于整间屋室。
　　他坐在一楼的新沙发上，整个人都可以软绵绵的陷下去一大块。
　　不免心中暗骂，队里沙发都成什么熊样了这么些年也没想起来换上一换，倒是在这里舍得砸钱，给许北铭买个这么高档的沙发。
　　差别对待，双标怪。
　　他摸摸袖口，按开里面录音笔的开关键。
　　许北铭不知道裴云诚这次来是准备做什么，但是单看他这架势，差不多就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来。
　　这里其实除了些平常设施配备以外吃的喝的暂时什么都没有，所以许北铭翻箱倒柜半天最后只能搓搓手坐到裴云诚旁边，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找出的赠品柠檬片，丢进茶壶里煮着，
　　“我没想到你肯来。”
　　钥匙给许北铭好几天了，对方当时接过时就淡淡的应了一声，连裴云诚都没摸出他是什么样的情绪。
　　“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柳烁求婚？”
　　“什么？”裴云诚没想到许北铭竟然反将自己一军，比自己问话还快。
　　他一时无措，捏着袖口使劲揉搓了几下。
　　“你总不能让人家女孩子等太久。”许北铭悠悠然然关上烧水开关，倒好柠檬水后放在裴云诚面前。
　　“我记得你当时有段时间心动了来着，后来怎么回事？”
　　“腿伤怕拖累人家？”
　　许北铭自己啜了一口，用脚轻轻踢了裴云诚一下：“现在这不好了。“
　　“该提上行程的提上行程，趁她现在还小，等过几年到三十就不好骗了。”
　　裴云诚两手捧着杯子咕咚咕咚的也灌上几口，盯着那一片柠檬出神。
　　“她是拿命护过你的。”许北铭敲敲杯沿，给裴云诚划上重点。
　　“肯为心上人这么傻撞南墙的人不多了。“
　　班后免费心理辅导到此为止，之后是付费内容。
　　许北铭两手捧着杯子后仰靠在沙发背上面，枕着软垫偏头百无聊赖地盯着裴云诚看。
　　结果对方过了好久都没个回应，活像个成精后只会喝水木头桩子。
　　许北铭不急，他很长时间没有跟裴云诚这样不紧不慢的说话聊天了。
　　刨去自己失踪的这几年，先前谈论的多半是棘手案情，血淋淋脏兮兮的，连给他们喝口热茶的机会都没有。
　　裴云诚坐在那里不言不语半天，根本不是因为许北铭说的柳烁怎样不知应该怎么答话。
　　就是因为许北铭说的最后两句，听得他心里发酸，正好手里喝的这杯柠檬水也是酸的，两个酸一起去了，酸的他不知道说什么。
　　哪里是因为柳烁而不是滋味。
　　他们好说歹说得偿所愿，已经到了可以谈婚论嫁的程度了。
　　可是人司故呢。
　　是司故没拿命护过你，还是司故没为你硬撞过南墙。
　　那人自你把细沙与沧海带走后。
　　三年中的梦里可只余下了荒漠和沙棘啊。
　　“许北铭。”
　　求求你好好看看他吧。
　　看看他都被你折磨成什么样子了。
　　裴云诚十指抠着茶杯上的纹路，只是有些话真的太过沉重，一时不知该怎么从何说起。
　　许北铭就静静的将裴云诚的这一系列的纠结与挣扎全收入眼底。
　　全纳入了对柳烁的不安愧疚的反应里。
　　“所以就赶紧两人准备写请柬……”
　　“你当真忍得下心来这样对司故？”
　　两人话同时脱口，两人接着同时一怔。
　　许北铭明显怔的时间更长一些，给了裴云诚接下去的机会。
　　“再没别人能这样对你了。”
　　“这样的人……“裴云诚咬咬牙，是真的在为司故不值。
　　因为只有他，只有他听过司故当初年少轻狂时的豪言壮语。
　　那人说自己没有什么太大的性格优点，有的只剩犟。
　　犟的能磨平牛角用鼻尖去撞南墙，犟的能把黄河水喝光后打个饱嗝。
　　说要让许北铭去他那重修，让他知晓爱恨，明白嗔痴。
　　那时他的眼里晶晶亮亮，深情的似要将人卷进去。
　　“那样的人，你怎么能讨厌他？”
　　“我没有讨厌他。”
　　许北铭回答的是裴云诚未有预料的快，几乎是脱口而出，不需要经过深思熟虑的一个结论。
　　真的要是讨厌。
　　他会在司故抱着大饼来的第一天转身回屋，会碾碎骨骼也要挣开镣铐，会在司故放手出门后紧接打车回家，换手机换住址，让那个人永永远远再寻不到自己。
　　根本不会让他有机会入院，不会任由他肆意拷自己回家，不会拎着外套冲入浓雾，不会在追悼会出焚烧室时，开口叫住那个有些恍然的他。
　　只是那个人的灵魂太过滚烫了，滚烫的好像要将自己席卷进去，化作一地灰渍。
　　许北铭眼眸黑如深沼，无意识地把玩着刚才随手拿过来的一个小黑摆件。
　　“从来没有人这样对我过。”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样回应。”
　　“先前是怀有目的，从没想到过会有未来。”
　　可是那人现在都将未来端到自己面前来了。
　　逃也不是接也不是。
　　到底该怎么样才能算是正常的回应。
　　那天他看着窗外，其实也是因为窗户正好能耐反射出司故的样子。
　　metc的治疗副作用太大，自己最初见他时是真的做不出抵抗。
　　是那种从神经深处传来的疼痛，疼得他呼吸不得，恨不得用刀生刺进去，彻底结束这种煎熬。
　　所以他只能不去看那个人，显示出表面的痛苦还能控制着减少上些许。
　　“那你就不能努力的学一学，问问我也可以。”
　　裴云诚瞟了一眼许北铭手里把玩着的小东西，怒其不争的添上句。
　　“怎么没努力过。”
　　“我当时见到他的时候头疼的眼前都发懵。”
　　“不一样忍下来跟着他走了。”
　　许北铭说的轻巧。
　　关于这些他不愿再说太多，说多了总感觉像是小孩子讨赏一样。
　　可就因为他偏偏不说，反而让司故那边抓心挠肝似的难受，巴不得能拽下个太阳月亮希求他能多看自己这边几眼。
　　“……”裴云诚皱眉，想起司故所说李星逢做的混账事来。
　　那人当初毫不掩饰，像是炫耀一样全部告诉了司故。
　　恨的司故牙痒痒跑来跟自己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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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许北铭不知道裴云诚在想什么，便接着说。
　　“听说过心理脱敏吗？”
　　“什么？“
　　许北铭起身走到司故给他布置好的白木书架上，手指敲敲书脊，取下来一本心理学方面的书，从目录找到心理脱敏那一页丢给裴云诚。
　　就是当初他在院里逼迫大饼陪着他一起看的那本。
　　“我这里收费是一小时五百块。”
　　“脱他的敏用了两个疗程。”
　　“共五万块。”
　　“算司故欠我的。”
　　“有空催他还钱。”
　　裴云诚大致看了一眼书上的内容，一方面心疼许北铭，另一方面……
　　“怎么那么遭罪？用了一百多个小时？”
　　“没有那么久。”
　　“那这……”
　　许北铭好整以暇地一回头，冲着裴云诚别有深意的笑了笑，放下手里一直玩着的小东西。
　　“我讹他。”
　　“你也可以帮他垫上，现金刷卡都行。”
　　“不不不了，让他自己来交吧。”
　　裴云诚忙脚底抹油，准备开溜，以防许北铭一时兴起连自己一起讹了。
　　走之前不忘深看了一眼许北铭放在桌上的小摆件，不由得一时失笑。
　　竟是只琉璃做的煤球精灵，睁着双占了身体三分之二的大眼睛，身体毛刺刺的。
　　司故也真可以，能给许北铭的办公室摆上这么一排小玩意儿。
　　“你等等。”
　　许北铭在裴云诚出门前喊住他。
　　几秒后走过来摊开手，就站在一步远的地方静静凝视着他。
　　“干什么？”裴云诚心虚，不免下意识的拢了一下袖口。
　　许北铭气定神闲的微挑了一下右边眉毛，再次确切目标的冲着裴云诚的袖口勾动手指。
　　录音笔就这样落在了许北铭手中。
　　“密码。”
　　裴云诚绷住嘴角，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
　　“包庇……”
　　“行行行，56025602。“
　　裴云诚知道许北铭打算翻旧账，赶紧在他开口前告诉他。
　　许北铭这才心满意足的发出一声轻笑，输入进去。
　　后来司故在拿回录音笔的时候并没有发现裴云诚还给他时的复杂神情。
　　毫无戒心的裴云诚离开后打开。
　　怎么是空白？
　　他听了三四秒都没有声音，只好将音量调至增强后的最大，凑在耳朵旁边。
　　只听五秒后，传来许北铭震耳欲聋的清冷声音。
　　“偷听？”
　　“做梦呢？”
　　吓到司故整个人一抖，倒吸一口凉气在原地缓了许久才缓过劲来。
　　“怎样，他说啥？”收拾好东西的薛屏宇这时正从队里出来，八卦心燃起的问他一句。
　　“没什么。”便服穿戴的司故平稳心神后收回录音笔，迎上一身从都到脚乌漆墨黑的薛屏宇。
　　薛屏宇脸上戴着个黑口罩，用发胶把头发弄成飞天状，走过来撸起袖管给司故展示自己刚才刚贴好的大花臂，在上面狠狠啪啪拍了两下，透过头罩闷声闷气的讲。
　　“怎样！凶狠不凶狠！”
　　“狠狠狠。”毕竟有求于人，司故总不好实话实说。
　　霍瀚海其实就是个倒霉蛋，好不容易安分憋了一个月有机会出来跟别人打一架，偏偏被司故盯上了。
　　之前许北铭在什么情况下答应的自己，这次便如法炮制就好了。
　　大案件太危险，要是许北铭发现是自己故意的八成自己没死在嫌疑人手里也灭他手里了。
　　霍瀚海这孩子是真的懂事，眼巴巴就给送上门来了，还能在事成之后被带走有幸得到个许北铭少年心理教育附赠课程。
　　据查这次群架范围广，这群孩子之间认不认识都是一回事。
　　所以计划就是薛屏宇先混迹其中，自己和警察以及许北铭开着车在不远处候着。
　　等都该轰轰该抓抓结束之后，让薛屏宇假装是只漏网之鱼，持刀扑上前来……
　　到时候自己来次英雄救美，状似救完他之后即将命送刀口。
　　到那时许北铭定会万分紧张，哭着求自己不要有事。
　　哼哼。
　　实在万一对方真眼睁睁不管自己，大不了再演一次苦肉计，让薛屏宇给自己划个手掌什么的，然后死留住许北铭，将当时在病床上的那些无赖话重复一遍。
　　他们几个警察到的要更早一些，薛屏宇已经混进去了，就剩司故和身边数个警察坐在车里。
　　十分钟后许北铭开车赶来，衬衫外套了件针织衫，靠在一棵树旁边系着风衣扣子，
　　司故犹豫了好久不知道该不该下车站到对方旁边去，想想后还是作罢，下车跟他简单打了个招呼后倚在车旁。
　　平时看不出来薛屏宇演技还是挺不错的，混在这群人中划水划的倒是挺像那么一回事。
　　司故从后面看许北铭几眼，那人给自己的是背影，他也不知道许北铭在看哪里。
　　但是好像若有若无的滑过几眼薛屏宇所在的地方，好几次吓的司故后背发凉。
　　是时候了。
　　司故转身坐上警车，从隐匿的远处绕上大路同其余人开车前去薛屏宇所在打架的地方。
　　走时还跟许北铭按了两下喇叭，生怕他跟不上来。
　　那群人在看到警车光后就瞬间化作鸟兽散，好在已经有两人提前下车包围目标，其余人散就散了他们也抓不过来，紧盯几个主要目标就行。
　　霍瀚海当然逃不了，被司故下车后直接快步走去拎着领子就抓手里了。
　　“好久不见。”
　　司故冲他笑说，说时竟从对方眼里看见一闪而过的惊诧与委屈。
　　不过这次见他衣着打扮好像真的收敛了不少，头发是黑的，耳垂上之前钥匙坠一样叮呤咣啷的耳饰也没带。
　　“怎么？冤枉你了？”司故不解，拎着他领子晃悠两下，给他脑袋呼了一巴掌。
　　“我都憋了一个月了……”
　　“有理了你还。”又是一巴掌，拍的霍瀚海脑袋发懵。
　　许北铭见他们行动完毕，就揣着兜从远处走过来，站在司故五步远的地方。
　　“他就是？”
　　“对。”司故见到许北铭就情不自禁的开心，拎着霍瀚海往前走了两步，见对方没有退后之后开心更甚。
　　薛屏宇就比较惨了，躲在他们两个人背后的树后面蹲着，大气都不敢喘。
　　这口罩透气性不好，在刚才几番运动下来憋的他脸通红，水汽都顺着下巴往下滴。
　　奶奶腿的司故你小子还有空聊闲话。
　　薛屏宇听着他们动静越想越气，用手气呼呼的拔下几把草来。
　　结果那两人闲聊倒是不闲聊了，就是司故手里仍拎着霍瀚海，盯着许北铭不眨眼。
　　不行，忍不了了。
　　看你爷爷来个出其不意，测测你俩的真实反映。
　　只见薛屏宇右手一甩钝刃短刀，蹲地腾的起身冲刺，举起来正冲着司故刺下去。
　　接下来应该正如计划之中，早有预料的司故一把推开许北铭，来个空手接白刃，彻底打动许北铭。
　　谁料司故刚好扭着霍瀚海转身把他交给许北铭，正毫无防备的背着身冲着薛屏宇。
　　薛屏宇来势太凶一时收刃不得，惊惧不已的眼睁睁看着刀尖即将逼上司故肩头。
　　紧接许北铭双眼一凝，先一步捕捉到寒刃。
　　下秒司故就整人一个踉跄，上臂被许北铭一只手紧紧握住往自己那个方向一拽。
　　同时霍瀚海那倒霉孩子从司故这边脱手，后背经许北铭轻推一下，满脸惊恐的从侧面扑向薛屏宇。
　　司故被拽过来的那刻已经差不多明白了目前局势，他立即顺势而行，想要借力将许北铭直接拢入怀里。
　　谁知许北铭轻巧一侧，眼看着司故嘭的搂树入怀。
　　司故略显尴尬，从树干起身，拍拍身上草木渣屑。
　　但却是心神动荡，眼尾灿然。
　　虽与想象中有些许出入。
　　好在结果大差不差，一样是英雄救美。
　　就是和计划中的角色对调了一下。
　　那又怎样，他要结果就够了，这些小细节根本无足挂齿。
　　他在刚才一瞬踉跄时两眼正凝视着许北铭的神情，看着他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拉自己离开。
　　真的是毫不犹豫。
　　好吧，也是他也承认，也是毫不犹豫的推霍瀚海进坑。
　　太狠了。
　　薛屏宇在眼睁睁看着霍瀚海这个小可怜无助的向自己扑过来时，能感叹出来的就只剩下这三个字了。
　　“咔。”
　　“嗯？！干？干什么？！“薛屏宇惊恐诧异地看着自己同事轻巧用手铐铐住自己双手，妄图用声音让对方认出自己。
　　这件事之前怕有太多人知道，所以知情人只有自己和司故两人。
　　但！但是现在？！
　　薛屏宇见大喊无用，便扭头想要去寻求知情人司故的帮助。
　　结果那人溜的飞快，生怕自己会暴露他一样，拽着许北铭就跑进后林没影了。
　　“司故？！！司故！！！！”
　　司故在拉着许北铭疾行了数百米后才终于停下，完全没有听到薛屏宇绝望的呐喊。
　　他停下时还带有细喘，回身时望向许北铭，发现对方同样被自己拖拽这跑一趟累到呼吸急促，肩头微动。
　　“别跑了。“许北铭好久没剧烈运动过了，这时正嗓子发干，好不容易从呼吸间隔中挤出这一句来。“我知道是薛屏宇，刚到就认出来了。“
　　他罕见话语的急促，生怕司故再拉着自己逃远。
　　司故则听后一时瞠目结舌，把之前想好的借口措词皆数卡进着咽口，不知道该回答。
　　“那、那你还……还救我？”
　　许北铭扶着颗树借力歇了一会，之后理理自己散开的衣摆。
　　“觉得你计划这么多不容易。”
　　“勉强配合一下。”
　　……所以到头来只有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在自导自演？！
　　司故绝望地移开视线，正好余光一瞟，看见旁边警车疾驰而过，而包裹严密的薛屏宇正看着他们无助地砰砰砰拍着车窗。
　　口型明显是司故的名字。
　　好吧。
　　还有个更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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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结局】
　　“走了，先去所里救薛屏宇。”许北铭显然也看见刚才砰砰砰砸窗的薛屏宇了，直起身来正准备离开。
　　刚想离开树干时就被捂入一人怀里，对方怀中温热，带着股淡淡的洗衣粉的干净味道。
　　“等等，先让我抱一会。”
　　怎么比大饼还要可怜巴巴的。
　　这是许北铭当时脑内闪过的第一想法。
　　还好昨天脱敏完成了。
　　不然现在可能得吐他身上。
　　这是不解风情的许北铭脑内闪过的第二个想法。
　　但他还是伸手回搂住司故，感触到他身体在自己抬手时紧绷，似在害怕自己会推开他一般。
　　真的是太可怜了。
　　大饼好说还敢在始乱终弃的自己面前骂骂咧咧几句。
　　这人竟连讨要个拥抱都需要小心翼翼的。
　　司故几乎是贪婪的嗅着许北铭身上的味道，他埋首在许北铭右肩，任由对方身上的烟草香水淡淡侵入肺腑。
　　他本来不喜欢抽烟。
　　但偏偏许北铭用的是烟草味的香水。
　　而在那三年，自己能抓住的，也就只剩那么一缕烟草味了。
　　可是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毕竟那是经过人手调配，再通过许北铭体温带出的气息。
　　仿不出来的。
　　“你是我的。”
　　许北铭听见司故声音闷闷的，从肩头传过来。
　　许北铭无奈，带着无奈和些许几不可闻的羞赧轻轻应了一声。
　　“你肯定喜欢我，不然你才不拉我。”
　　司故这些年其余的进步许北铭暂且还没发现，反正耍流氓无赖的技能倒是见长。
　　许北铭不愿理他这句，就没回他。
　　结果过了会心脏一突，隐约听到司故趴在自己旁边抽了一下鼻子。
　　不会是……哭了吧？
　　算了……
　　许北铭咬咬牙，带着一股被迫就义的感觉开口。
　　“反正我记得我之前也没有多喜欢你。”
　　“现在……“许北铭说到一半还是犹豫，再咬紧次牙关才说了下去。“重新开始也不迟。”
　　“才不是。”
　　司故反驳脱口而出，不给许北铭任何一丝可以后缩的角落。
　　“你以前很喜欢我的。”
　　他这时抬头，笑的一脸狡黠，哪有半分像是要哭的模样。
　　刚才抽鼻子的声音明显是装出来的。
　　“不可能。”
　　许北铭何时被逼到如此失措过，耳尖都急到开始泛红。
　　司故在许北铭反驳后毫不在意，笑意更甚，甚至咧出了两边的小虎牙来。
　　之后便倾身，将他压到树上赠了极尽温柔的一吻。
　　然后鼻尖相抵，像小狗一样蹭了蹭。
　　“那你也没有证据。”
　　亲昵归亲昵，薛屏宇还是要赎的。
　　何况霍瀚海还在那边，总得一并教育了。
　　“说吧，你这是哪又想不明白了。”
　　双标怪司故沉着脸在霍瀚海面前一摔公文夹，拉开椅子坐到他面前。
　　许北铭第一次见他，自顾地坐在侧旁一边的位置，捧着霍瀚海的资料正在读。
　　“是灯不好用啊还是糖不好吃，非要去后树林跟人伸伸拳脚？”
　　霍瀚海五官都快扭到一起去了，臊眉耷眼的颓在司故对面。
　　司故边说着边生气，又看见霍瀚海在桌子底下玩手机，刚想去敲他脑袋就被许北铭按了回去。
　　“你在找什么？”
　　许北铭那个角度跟司故不一样，他能看见霍瀚海的手机屏幕，那孩子明显是在相册里翻找着什么东西，因为着急一时翻不出来，上上下下的每个相册里都翻了一遍。
　　“等一下。”
　　司故不知道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托着腮看霍瀚海找，还不忘说上几句。
　　“今天周天，我们公休还得因为你要加班，教育完赶紧给我回去写作业去。”
　　话说得虽是凶，但碍于今天司故心情实在是好，就连凶霍瀚海时眉梢都是带着喜意的。
　　“哎呀都说了等等等等。”霍瀚海被司故抓起来教育又不是第一次了，真跟熟人了一样随口搪塞他。“找到了找到了，给你给你。”
　　霍瀚海伸开胳膊把手机塞到司故面前，结果因为贴的他脸太近什么也看不出来。
　　司故拍了他手一下，示意他放远一些。
　　那是一张屏幕长截图，最上边写着一模成绩单。
　　“这……这里面也没你啊？”司故迷茫，无奈地看着一脸骄傲的霍瀚海。
　　“你不会往后翻翻嘛！”
　　司故看他这么说就接过手机来向下滑了滑，许北铭同样奇怪，偏着头跟霍瀚海一起看着司故手里的屏幕。
　　可算是看见霍瀚海名了。
　　“这可是在最后一页啊？”司故苦笑着跟霍瀚海说。
　　“最后一页咋啦？！”霍瀚海在司故说完后仿佛受到奇耻大辱般一拍桌面，煞有其事地讲。“我以前是最后一页最后一位的！”
　　感情您还有些自豪了？
　　“进步了十四名。”许北铭恰到好处的插进句话来。
　　就是这句话正好贴心的顺毛捋了一把旁边的霍瀚海，让他立刻开心的连身后的尾巴都直直的竖了起来。
　　“看看，看看，看看！你看看人家！”霍瀚海像是找到知音一样立刻拖着凳子往许北铭那边蹭了一大块距离，眉飞色舞的。
　　“但这不是你打架的理由。”许北铭毫不留情的又添了一句打击他。
　　“我这不，没打嘛。”霍瀚海一腔热血再次被浇熄，抠着凳子上的碎木条。“况且这是最后一次，我都跟他们说了。”
　　“不信你看我聊天记录去。”
　　这孩子这次眼里倒是真的干净，不和之前一样像只油光滑亮的小豺狼。
　　许北铭点点头，在听后本想跟从前一样暗暗跟司故交换一个眼神，看看对方是怎么考虑的。
　　结果刚看过去就迎上司故眉梢的那抹喜色，看向自己的眼里全是小星星。
　　……算了。
　　还是自己来吧。
　　“行，我们信你。“
　　“但是以后你期中期末考试都截图发来，我们考核。”
　　“那如果考核不过呢？”霍瀚海对于自己成绩起伏实在没底。
　　司故听后立刻收回自己看向许北铭的星星眼，用手指骨结敲敲桌面冷笑一声接上：“抓来队里补习。”
　　“啊？！！”
　　司故无视他的哭嚎，接着提要求。
　　“而且如果下次再被我们抓到打架……“
　　“不了不了不了。”
　　司故眼睛微眯，看的霍瀚海小腿肚子直抽：“我就让你有一个完整的童年。“
　　“是是是。”
　　哎。
　　抓了这小屁孩回来还得把人家送回去。
　　教育完后司故沉着脸拎着霍瀚海出门，转过身就笑灿如花的跟许北铭摆摆手。
　　“这里你熟，想喝什么想吃什么自己拿就行，我一会回来。”
　　“呕儿。”霍瀚海被这人的差别对待恶心出一身鸡皮疙瘩。“恶心。”
　　结果刚恶心出声就被司故卡住脖子晃了晃，差点被勒到窒息。
　　“不给我糖了吗？”霍瀚海在路过门前糖盘时还问了司故一句，因为他发现这次糖果种类更新了，上边还多了一块包装精致的巧克力。
　　“糖？不给你竹板炒肉就不错了。”
　　话虽是这么说，司故还是给霍瀚海从盘里拿了一粒出来。
　　“……抠门。”
　　他捧着手心里那小小的一颗彩虹纸糖，嘟囔了一句。
　　“你想要那巧克力啊？”司故明白过来他的意思，问他。
　　“昂。”霍瀚海大言不惭的承认。
　　“不可能。”
　　那块糖不对外开放。
　　司故回来的很快，火烧眉毛一样的把霍瀚海送回去又赶回来的。
　　走过桌台时拿过那刻包装精巧的巧克力握在手心里面，步步向着沙发上端坐的许北铭走过去。
　　他在走进前还特地深吸了几口气，勉强把耳根的薄红按捺回去。
　　许北铭正在看队里这些年的归档，他安然自在的静静坐在那里，领针熠熠生辉。
　　司故抿着嘴走过去，在不远不近处停步，忽然不想去打扰他。
　　直到那人发现自己回来后抬头，司故才带着些许沙哑的开口。
　　他是真没说过这种话，所以言语中满满的犹豫和羞赧。
　　“北铭。”
　　“旧燕返巢，孤桨栖舟。“
　　司故虽然不是文科生，但是憋了这么多年，这几句好听的话还是能想到出来的。
　　“巨鲸归海，遗枝落土。”
　　他左手攥着巧克力右手有些不好意思的搓搓衣角。
　　“我是想说，想说这些听起来都很美好。”
　　可惜还是词不达意，支支吾吾说不清楚自己意在何处。
　　许北铭依旧安静坐在警局有阳光洒下来的地方，听完后轻轻将薄录合上，笑着看司故，等着他慢慢讲下去。
　　“我知道你没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完了，现在何止耳根，就连眼尾都开始发烫了。
　　巧克力被他逐渐升高的体温捂化，如他心脏正在奔涌的血液般黏腻。
　　“我是想说现在下班了。”
　　“顺路买些水果回去怎样？”
　　许北铭：“好啊。”
　　几乎是毫无间隙的，司故抬眼，仿佛看见自己等了数年的小黑煤球外壳层层剥落，露出晶莹剔透的内里来。
　　那人笑容明澈，竟一下涤尽了司故这么多年摸爬滚打过来身上所沾粘的尘埃灰土。
　　耳侧的波涛振聋发聩，司故再听不见其他任何声音，但他看见了那个人转身，看见了他对自己伸出的手。
　　持续数年的梦境终轰然瓦解，两人指尖相碰，就此握去半生。
　　忽的就有那么一瞬，所有委屈不安尽散。
　　终寻至一处，可让他将心脏安放。
　　就此孤单与倥偬长眠，极星永明。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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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番外】
　　许北铭和裴云诚虽说这几天常来队里，但是总觉得没个正经的欢迎仪式，就连老胡都开始催司故让他把那两人带回来见见。
　　正好周一例会大家都在，念于司故叨叨了好几次，裴云诚正好也没什么事情，不如就跟着许北铭司故他们一起回去看看。
　　就是不知道司故怎么想的，非要要自己和柳烁提前回去，说是想收拾收拾准备准备的。
　　柳烁：“你们两个又不是不知道地，自己来吧。”
　　这是柳烁跟司故开车离开前留给他们的话。
　　裴云诚许北铭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还在路上给他们每人买了奶茶，当然老胡的不是，他是枸杞清茶。
　　楼还是之前那栋，这么多年过去了依旧没有钱翻新。
　　裴云诚咳嗽两声，为其找借口为年代感。
　　等他们真到了门口，还确实有一些近乡情怯的意味。
　　里面许多人他们都已经不认识了，刚进来时还有人问他们有什么事情。
　　是裴云诚开的刑侦队的门，许北铭跟在他后面拎着大部分的奶茶。
　　他也没想到裴云诚会在进门后突然刹车，差点一头撞上去。
　　他重新整理了一下在袋里歪倒的一杯奶茶，不明白裴云诚为什么卡住。
　　于是他就略一偏头，绕过他往里面看过去，瞬间也和裴云诚一样僵化。
　　只见屋内人整齐划一地将自己椅子转动过来，两手整齐举过头顶。
　　张晴宇柳烁薛屏宇徐巧彤半蹲在队伍的最前面双臂平举，摆出花的形状对准两人。
　　许北铭裴云诚看着面前众人，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司故站在他们中间，脸上带着一抹别有深意的笑。
　　他背在身后的右手握了个电子白喇叭，他抬手将其放在嘴边，拨开录音按键字正腔圆地喊：“许老师，裴队，欢迎回家。“
　　之后拇指下掰，转至重复播放。
　　“许老师，裴队，欢迎回家。”
　　“许老师，裴队，欢迎回家。”
　　“许老师，裴队，欢迎回家。”
　　门口两人直接看傻，睁着两双眼睛直愣愣看着。
　　三遍之后司故再次无间隙地拨动按钮，声音瞬间转换为DJ音乐，然后将它举起来。
　　“如果让你重新来过你会不会爱我~”
　　“爱情让人拥有快乐~”
　　“也会带来折磨~”
　　队里的众人，极其训练有素地一起摇起了花手。
　　中间还有几个浑水摸鱼胡乱打转的。
　　但是这并没有减少对许北铭裴云诚的伤害。
　　两人一时间眼前缭乱，胃部翻涌头皮发麻。
　　场面冲击力不亚于抢险救灾地爆炸现场。
　　好在司故还是还剩下那么一丝丝的良知，在音乐过半中途空隙时关闭了喇叭。
　　众人也急速收手，各归各位。
　　……
　　这当然是司故的报复。
　　他决不能让自己一个人受到这样的伤害。
　　……
　　…………
　　“这人我不要了……谁爱要谁要吧。”
　　许北铭神情有些恍惚，拍拍裴云诚的肩膀有些僵硬的往外走。
　　“我、带上我，这地没法呆了。”
　　裴云诚恍惚程度比许北铭更甚，脑中满是刚才音乐，嗡嗡作响天旋地转。“没法呆了……”
　　屋里不知谁先不小心笑漏出一声，其余人再绷持不住，大笑和拍桌子的声响一同响起。
　　就连司故都笑到坐在椅子上两肘撑着大腿把脸埋入掌心，笑的肩膀剧烈颤抖。
　　屋里暖气如春，门再次被神情复杂的两人推开。
　　他从指间缝隙里面前睁眼。
　　看见柳烁跑过去扑进裴云诚怀里，在敷衍的拥抱了一下后取走她真正盯上的奶茶。
　　而自己家的那位。
　　也在给其余人放下饮料后。
　　拿着属于他们两人的奶茶正极好看的向自己步步走来。
　　可惜就是笑的不太自然，隐隐还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思。
　　“小司故。”
　　“欸，许老师。“
　　“你完了。”
　　今年的春天惠风和畅。
　　是司故好多年都未见过的晴朗
　　……
　　但是他们两个好像忘了件事。
　　大饼还在家里守门呢！
　　两人于是便准备开车回去，结果上车时司故非说要坐在副驾。
　　“做什么？”
　　“坐在旁边好好看看你。”
　　司故眼睛笑的都看不见瞳仁，忽然让许北铭想起了一件事来。
　　许北铭听后点点头，尽量收敛的嘴角泄露出一丝不引人注意的窃喜情绪。
　　“有件事我前两天忘记跟你算了。”
　　“什么事？”
　　司故心情甚好，托着腮笑意盎然的看着他。
　　“霍瀚海的价格是两千，算上之前的心理脱敏共五万二。”
　　“我之前让裴云诚告诉你，现在看来他好像忘了。”
　　“什么？！！”
　　“你这太黑了一些吧，之前在队里我没见你收这么多啊？！”
　　只见他眼里刚才所有闲适的笑意暖意尽消，然后痛心疾首地睁大了双眼，握着安全带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许扒皮。
　　“之前都是裴云诚结，现在你是队长。”
　　“他结也不可能一次上千上千的给啊！！”
　　“再话多我加你精神损失费了。”
　　“……”
　　可是没办法，司故只能打碎牙和血咽，半点不反驳抗议都不敢说。
　　还能怎样，自己的人。
　　“刷卡还是转账？”
　　“转账……”
　　之后司故便由最开始的星星眼变成了死鱼眼，神情姿态处处透着一种看破红尘感。
　　他在看破红尘之后又不知道自己想到哪里去了，坐在副驾上扭头望向许北铭好多次。
　　他怀疑可能是许北铭余怒未消。
　　许北铭不明白他的意思，在他试探的看第三眼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开口。
　　“怎么了？”
　　只见散尽家财的司故缩缩肩膀，伸出个自己的右手来。
　　“你要开车？”许北铭疑惑猜着，难以理解他的意思。
　　司故摇摇头，对着许北铭略有悲惨的笑笑，那笑里掺了三分愧疚两分小心五分不安。
　　“上次你生不生气？”
　　“你说刚才队里？”
　　“不是。”司故摇头，左眼有些微抽。
　　又抬高了些自己的手腕。
　　“要不——我给你也拷一次？”
　　“……”
　　“拷完就放过我的积蓄好吗？”
　　许北铭实在无语，白他一眼后开车上路，让他一个人尴尬的自己默默收回手去。
　　等他们回去时大饼还真正在门口等着他们。
　　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又胖了。
　　不枉司故中途还去了宠物用品店一趟，信守承诺的买了一大包冻干。
　　他看着大饼哼哧哼哧啃冻干的动作，有些感慨的拍拍它后背。
　　环顾四周后倾身在大饼耳朵边嘟囔了一句话。
　　对方耳朵听到后猛地直竖起来，震惊的橙色眼珠直直盯着司故，嘴边毛毛还有沾着的冻干渣渣。
　　而只有我们尊敬的许老师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直到第二天情人节那天。
　　司故打开了许北铭咨询室的门。
　　手里还捧着一样东西。
　　他走上二楼，不出所料的看见许北铭正半躺在那飘窗上操作着笔记本。
　　司故现在只要见到他都会情不自禁眉目舒展，他捧着那东西走到许北铭旁边，也坐在飘窗上。
　　“现在国家开放二胎了。”
　　许北铭连头都没抬：“怎么，是你能生还是我能生？”
　　司故在听到后嘿嘿一笑，手里捧着蝴蝶结扎的礼物盒过来，两腿一盘挤在许北铭的飘窗另头。
　　许北铭见他笑的不怀好意，停下手上动作，端详着他手中盒子。
　　只见对方捧着盒子端过来，许北铭犹豫了一下后结果，两手捧在盒子底部，隐约觉出了里面的微动。
　　之后许北铭伸出匀长的手指解开结扣，还没来得及打开就钻出了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橙橙黄黄的一只小猫，粉鼻头湿漉漉的，还真跟家里那只大饼哥哥有几分相似。
　　许北铭显然没有预料，直到小猫都拱进自己怀里了才迟疑地将手覆上它的脑袋，揉揉。
　　跟家里的大饼比起来是真的很小很小一只。
　　“缅因？”
　　“对。”司故说着也探身过来揉揉小家伙的后脖。“是女孩子。”
　　可惜对方显然喜欢许北铭更多一些，用脑袋从底下拱开他的外套拉链直往对方怀里钻。
　　许北铭只道它冷，干脆就拉开外套拉链把它放进去后又拉上裹了起来，只让它在领口处冒出个小鼻尖和圆眼睛来。
　　司故看着那二胎遗漏在外的蓬松大尾巴感叹了一句：“就怕没两天就比大饼壮了。”
　　“话说大饼为什么叫大饼？”
　　“因为它刚回来家里没猫粮，第一顿吃的饼。“
　　司故表情纠结，迟疑的说：“所以大名许大饼？”
　　……许北铭还真没考虑过这猫大名问题。
　　但许大饼这名他肯定是不会承认的，跟司故姓还凑合，还有个谐音。
　　所以他就这样轻飘飘的一锤定音。
　　“司大饼。”
　　谁料司故并不在意，瞅着面前一人一猫咧嘴一笑。
　　“行，那这孩子我领回来的，冠名权归我？”
　　“可以。”
　　这可能是许北铭日后回想起来所做过最后悔的一次决定。
　　他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司故把自己和猫咪一起拢在怀里，用下巴蹭蹭小猫探出来的鼻尖，声音低沉且性感的吐出六个字。
　　“你好啊，许小壮。”
　　……还不如让他来！
　　许小美可不比小壮好听！！
　　许北铭刚想反驳，在对上司故那满含着亲昵的眼神时又咽了回去。
　　好吧好吧。
　　小壮就小壮吧。
　　他认了。
作者闲话：　　完结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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