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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茶茶被情敌撩走了》作者：暮光里的钟声

【疯批精神病攻vs草包美人受】
【贺然vs许枕】*双向救赎*
“对你永持有贪婪而炙热的迷恋。”
*
许枕心里有个白月光——系草严柏言，别人都觉得他痴心妄想。

他以甜蜜为饵，柔弱为武器，誓要抓住严柏言这只天鹅。

谁知道半路杀出个贺然，桀骜恣肆的少年眉目散漫，会在台上优雅从容弹奏一曲《阿狄丽娜》，会在球场潇洒起跳投出一个三分，撩起衣摆擦汗时不经意漏出紧实有力的肌肉，帅气的脸偶尔露出或张扬或慵懒的笑。
贺然像是所有光的集合体，强势插进许枕和严柏言之间，让许枕敢怒不敢言。

许枕不甘心，他耍小手段，使心机，挑拨离间，对贺然横眉冷对。
他还是跟严柏言陌路渐远，他更讨厌贺然了。
*

然而，一次聚餐，喝醉酒的贺然跟许枕莫名其妙滚到一起。
第二天早上许枕扶着腰，浑身疼，眼泪花花地控诉：“你卑鄙！”
自那以后，隔三差五，贺然总是变着法子一次次让他浑身疼……

*
幡然认清自己真心的严柏言回头找许枕告白，冷峻的帅脸认真问许枕：“我其实一直喜欢你，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许枕恋恋不舍地握着贺然昨天刚给自己买的金戒指，陷入了深深的纠结……
*
1、攻是真.精神病患者，三观和正常人不一样，横刀夺爱，对受占有欲强到偏执。
2、受是真.漂亮蠢货，恃美行凶，智商不高小心思多还天然茶。
3、攻只喜欢受，是受误会了。
4、恶人终有报，三十二章后欺负受的反派都会受到惩罚！！！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许枕，贺然 ┃ 配角：严柏言 ┃ 其它：预收《漂亮炮灰抢走了霸总男主》求收藏

一句话简介：情敌总是让我疼

立意：勇敢追求，勇于向前，热爱人生，生命永不止息。
 
1、第 1 章

  阳光炙烤着柏油路面，热气蒸腾而上，许枕坐在副驾驶，不舒服地撩了撩额前的刘海，过会儿又拿眼偷偷瞟后视镜，多动症患者似的。


  后排许夫人贝珊微微皱眉，白皙漂亮的脸愈发惹人怜爱，完全看不出来已经是两个大学生的妈。


  她柔柔握着自己儿子许云泽的手，轻声抱怨：“听说N大食堂伙食不好，我就说不该来这个学校，你要是不喜欢食堂的东西，就去外面买，钱不够告诉妈妈，千万别饿着。”


  许云泽穿着白衬衫像漫画里走出来的病弱美少年，乖巧地“嗯”了一声，垂下的目光里却暗含恶意，他当然要来N大，要不然怎么能跟那个野种一个学校？怎么能让那个野种认清他和自己的差距？


  想到这，许云泽不动声色地看了副驾驶一眼，目光落在那截细嫩纤细到惑人的脖颈上，泛着莹莹白光，几乎是一瞬间就能让人想到“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之类美好的形容。


  许云泽表情瞬间有些扭曲，神色难掩嫉妒，明明只是个野种，却拥有他最想要的东西，他怎么能甘心。


  贝珊还在对许云泽殷切叮嘱，气氛融洽温馨——如果忽略前排的许枕的话，他像个不该摆在这里的碍眼花瓶。


  许枕将头转向车窗外，眼不见为净，他的小拇指在腿上无意义地刮来刮去，试图用疼痛来逃避那些刺耳的关心话语，明明都是儿子，他去年大一开学，贝珊不知道在哪个国家旅游，许枕联系不上贝珊，没钱交学费，自己跑了助学贷款才险险赶上报道。


  今年要不是许云泽也要来N大，许枕还蹭不上这趟顺风车，他已经开始后悔为了省打车钱厚脸皮看着贝珊的脸色上了这辆车。


  贝珊不像他妈，像后妈。


  要不是他的脸和许云泽七分相似，无可辩驳的兄弟长相，许枕一度怀疑自己不是许家亲生的。


  车厢内突然响起一阵悦耳的手机铃声，终于打断了贝珊的聒噪，许枕暗松一口气，世界清静了，他实在不乐意听后面两位母子情深，显得自己多多余似的。


  许云泽掏出手机，黑色的流线型机身，又拉风又诉说着价值不菲，是橘子牌的最新款，一出现就吸引了许枕的全部目光，他恨不得立马坐到后排近距离接触这个宝贝，眼睛使劲往后视镜斜，眼角都要抽酸了。


  可惜在许家他的地位连许云泽养的那条叫“sunny”的狗都不如，就算开口说想看看也不过是自取其辱。


  许枕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干巴巴舔唇，嘴角耷拉下来，可怜兮兮的。


  许云泽和人打电话，车子速度慢慢降下来，N大到了，校门口一块巨大的石头雕着校名，人来人往，举着各院系五颜六色的接引横幅，隔着一层车窗玻璃像隔开另一个喧闹的世界，充满青春洋溢的烟火气。


  车没在校门口停，直接驶进校内停车位，一停下来，司机率先下车殷勤地给许夫人和许家小少爷开车门，而前座的许家大少许枕被他有意无意地无视了。


  许枕松开安全带，动作不太流畅，像一只笨笨的企鹅，手刚搭上车门，他听到车后方传来许云泽一声“啊”的轻叫，随后是一声重物落地的“咚”声，格外沉闷。


  许枕下意识眉间一跳，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加快动作打开车门绕到车后。


  只见司机给许夫人撑着伞，许云泽站在后车厢外，双眼刻意睁圆，一脸无辜，而地面上，许枕灰扑扑的行李箱被摔开大口，里面的衣服凌乱地散落一地。


  许枕看着地上自己洗的干干净净香喷喷的衣服被染上灰尘，心头的火苗“刷”地烧起来，怒冲冲看着许云泽问：“你干什么啊？”


  许云泽眨眨眼睛：“哥，我只是看到你的行李箱压住了我的，我箱子里装着新买的先驱者，怕压坏了一时着急，对不……”


  这理由表面上听起来很合理。


  许枕捏住拳头，他的行李箱虽然破旧，也不是随便摔一下就会烂，许云泽明显是故意用了很大力气。


  接下来，许云泽道歉的话还被贝珊打断了，贝珊皱眉盯着许枕，满脸不满和厌烦：“你怎么一点都不知道体谅弟弟？还让弟弟给你道歉？真是小家子气。”


  本就郁闷的许枕听到这话直接震惊，明明是许云泽先找茬的好不好！


  他张了张嘴还想理论两句，不管许云泽是不是故意的，出钱给他赔一个新的行李箱不过分吧？


  结果贝珊死死盯着他，眼神尖锐，仿佛他再多说一句责怪的话就要扑上来咬他。


  许枕打了个哆嗦，在这眼神里想起小时候贝珊狠狠掐自己的画面，勇气像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蔫了，小声说一句：“好吧，那算了。”


  他蹲下身一一捡起自己的衣服，掩饰眼里的酸意以及……怨恨。


  肆无忌惮的阳光下，沾满灰尘脏兮兮的衣服形容凄惨，许枕指尖微微发颤，忍住拿鞋底抽到许云泽脸上的冲动，忍着抓住贝珊的衣领子质问她到底是不是自己亲妈的冲动。


  他收拾行李箱的时候，贝珊和许云泽就在旁边看着，冷漠下难掩幸灾乐祸，一边吩咐司机搬许云泽的行李——


  三个价值不菲的名牌行李箱，所有生活用品考虑得面面俱到，一副将许家搬空的架势，从一个收拾行李都能表现出母亲对孩子的无限爱意，同一个世界同一个妈不同的待遇。


  贝珊整了整披肩，养尊处优的手腕被珠光色的钻石手链趁得娇柔，挽着许云泽的手臂，优雅走到许枕身边：“还等在这做什么？蠢头蠢脑的碍眼。”


  说完带着司机扬长而去，压根没打算关心关心这个儿子的校园生活。


  许枕这才抬头光明正大盯着离去的背影嘟囔：“外表再光鲜，心是黑的，黑心，恶毒，后妈……”


  边嘴里骂骂咧咧边使劲拉行李箱拉链，然而使了几次劲都没成功。


  许枕眯眼一看，淦，拉链完全坏了，这是他在网上淘的便宜二手货，本来就不怎么结实，早知道刚才就应该坚强点讹得许云泽给他赔个新的。


  “吭哧”了半天也没能把拉链拉回去，许枕折腾得满头大汗，得到的只有做无用功的徒劳感。


  阳光太烈直射而来，连块树荫都没有，唯一的好处是周围没人，许枕憋了半天的眼泪终于滑下，一片水花“啪嗒”掉落在手背上。


  他用胳膊固定箱盖站起来，一步一停才走到离这里最近的树荫，柳树冠亭亭如华盖，矗立在相思湖边，总算带来一丝清凉。


  这会正是一天最热的时候，再现充的学生也不会选这时候来逛相思湖，许枕放下行李箱找了块大石头坐下就开始小小声地哭，他哭时会刻意压低声音，只有很小的抽泣声，这是在许家如履薄冰的生活中养成的习惯。


  “啧。”背后突然传来一声似有若无的不耐烦声音。


  许枕后背一僵，刚才伤心的情绪全被这一声给吓没了，傻愣愣地回头，然后他呆住了。


  大石头背后坐着个黑T恤男生，支着胳膊，紧实有力的肌肉，五官英俊帅气，斜飞的眉毛张扬肆意，面无表情看着许枕。


  把许枕吓呆的原因是男生的眼神，男生的眼型很漂亮，像高傲的大猫，但瞳孔格外黑沉，这样盯过来让许枕感觉莫名阴森。


  且不友善，许枕咽了口唾沫。


  男生开口：“你好吵。”磁性的声音带着微微沙哑，像细致调过音的大提琴。


  许枕只觉得阴风阵阵，在男生黑得像雾一般恐怖的眼神里败下阵来，能屈能伸地垂头讷讷：“对不起。”他没想到这里会有人。


  还带着刚哭过的软糯可怜声线，颤颤巍巍，毫不自知地惹人怜惜。


  他求生欲极强地护着行李箱起身，然而刚起了一半，脆弱的棉质休闲裤陡然发出一声惨烈的哀鸣，许枕发觉腿上一凉，后知后觉地垂头，米白色的裤子在右腿内侧开线了，露出大片白嫩到发光的皮肤。


  “！”


  以一副极端猥琐的姿势佝着背扯裤子，许枕并紧双腿，压根不敢抬头看黑T恤男生此刻是个什么表情，他也觉得自己挺像个神经病的。


  直到走远一些，这个看似安全的距离给了许枕一些勇气，将对黑T恤男生的怨气嘟囔出来：“嚣张什么，这里是公共场所，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地方。”


  说完大着胆子抬头看男生的方向，却发现男生身体完全坐直，还在直勾勾看着自己，那双墨一般看不到尽头的眸子仿佛更可怖了。


  再看看男生那充满力量感的躯体和大长腿，许枕悻悻闭嘴不敢多哔哔，抱着行李箱别扭着姿势走了。


  却不知，男生黑沉的目光逐渐恢复正常，毫无预兆地舔了舔唇。


  *


  大中午的，相思湖水和岸边的柳树也带不来多少凉意，贺然刚从睡梦中被哭声吵醒，思绪有一瞬间停滞，在对面漂亮的男生那句怯生生带着颤意的“对不起”后，才恢复清明，随后脑子里是挥之不去的画面——


  一小截白生生的大腿，不带别样的目光，脑子里只有一个很直白的“可爱”。


  贺然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自己是被热晕了，头脑不清醒。


  他站起身慢悠悠晃荡回自己在校内教职工区租的房子，刚到N大不久，认识他的人还不多，偶有几个胆大上前要联系方式的女孩子，都被他笑着拒绝了。


  一回到自己地盘，进门“砰”地一声，将他从虚幻的外界带回真实。


  他恢复了面无表情，黝黑的眼珠子深得渗人，客厅背光，巨大的钢琴坐落在阴影里，他伸出手指，重重按下琴键，毫无意义的音符在空旷寂静的客厅回荡，消散。


  钟声滴滴答答，贺然就这样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脑子里出现一个荒诞的念头：那男生，哭什么来着？


  手机震动声打断了他漫无边际的思绪，贺然抿着唇拿起手机，是他爸的微信消息。


  爸：照片.jpg。


  爸：这个男娃你见过不？听说是你们学校今年的新生。


  贺然点开大图，瞳孔微缩，照片上是个穿着白衬衫笑得乖巧的男生，和他刚才见过的爱哭鬼男生长得很像，但气质明显不同。


  贺然：怎么？


  爸：说是你奶奶学生的儿子，让你帮忙照顾一下。


  贺然顿了顿，长得这么像，大概率是兄弟，兄弟俩在一个大学？既然都是奶奶学生的儿子，为什么只让自己照顾一个？


  他打字：叫什么名字？


  他爸很快回复：许云泽。                            

作者有话要说：
预收《漂亮炮灰抢走了霸总男主》，点进作者专栏第一本就是哦，请小天使们多多支持~
预收文案：
【霸总老干部攻vs直球小腰精受】
【裴野vs沈星芒】
沈星芒做了个梦，他是一本狗血耽美文里的炮灰，不自量力跟主角受宋月抢男人，成功嫁给主角攻裴野后，作天作地把自己给作死，成为主角夫夫神仙爱情的垫脚石。
他嗤之以鼻，冷笑：什么乱七八糟？宋月是谁？裴野是谁？狗子想象力还挺丰富哈。
第二天一早，听说公司新空降来的大老板叫裴野，新进的小实习生叫宋月。
沈星芒：惊恐.jpg。
果断收拾收拾准备跑路，活着不好吗？
*
某日排位，一把游戏结束，被菜鸡队友坑得火大的沈星芒在赛后激情输出：那个医生，我*******，xxs能不能回去好好上课？！
坑逼医生队友：这些星号是什么意思？xxs是什么？我不是学生，不用上课的。
沈星芒：呵呵，星号是在教你打游戏，xxs是小小酥，说你又小又酥真下饭。
坑逼医生队友：哦，谢谢，你人真热情，可以加个好友吗？我刚玩有很多不太懂的地方。
沈星芒：玩装的？
然后加上好友的沈星芒发现这是个真萌新，礼貌得让他不好意思拒绝，还每天对他进行早安晚安加奶茶问候。
一个月后，被糖衣炮弹腐蚀的沈星芒答应面基。
咖啡店里，穿着黑色风衣一脸沉肃冷峻的帅气男人目光闪动，薄唇微抿不敢与他对视，磁性的嗓音干巴巴地：“你好，我是小……小酥。”
沈星芒：“噗嗤。”
后来，嫁给小小酥的沈星芒扶着腰：我*，你怎么不早说你就是那个裴野？离婚！
裴野沉下目光，双手托着他将他腾空抱起放在书桌上，凑到他耳边近乎呢喃：“芒芒，别闹。”


2、第 2 章

  许枕坐在湖心亭长凳上，边拿衣袖擦汗边滑手机屏幕，指尖停在一个毛绒绒的狼爪子微信头像上，备注“严柏言”。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形象一定很狼狈，裤子破了，行李箱坏了，满头大汗，皮肤肯定被太阳晒得红通通。


  想到这，他毫不犹豫地点进去，清了清嗓子发送语音：“柏言，你现在在哪呀？”刻意柔和了声音，还能听出点刚哭过留下的颤抖音线。


  刚发出去许枕就抱着手机，感受着发烫的手机壳，但是舍不得松开，心里胡思乱想，眼睛就巴巴盯着屏幕等回复，望穿秋水。


  严柏言正在和几个朋友喝酒，朋友玩票开的清吧，白天没开门，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难得聚一次，气氛随意。


  他靠着沙发，两条长腿交叠搭在桌上，听人吹嘘他刚分手的女朋友有多奇葩。


  手机震了一下。


  严柏言看到微信提示明显怔了一瞬，双腿自然而然从桌子上下来摆正，点开语音，手机忠实地将许枕的声音播放出来，清亮而清晰，还是最大音量：“柏言，你现在在哪呀？”


  严柏言：“……”


  他这才想起出门前妹妹严霏霏把他的手机拿去打游戏。


  这一声成功打断正唾沫横飞的秦俊彦，并且引得他探头过来贼兮兮地看：“谁啊严少爷？叫得这么亲。”


  周围几个朋友也纷纷投来好奇的眼神，他们这个圈子的人说少不少，说多也不多，相互间底细都知道得差不多，这声音很陌生，应该不是认识的，严柏言一向性子冷淡很难深交，哪里冒出来一个亲热地直呼“柏言”的人？


  他们平时都是调侃“严少爷”、“严大”，猛地一听那有点软糯发腻的“柏言”，还是个男孩子的声音，顿觉格外肉麻。


  严柏言一边打字回“怎么了？”


  嘴上漫不经心道：“一个小妹妹。”


  “嘶，你这妹妹声音怎么像男孩纸？”秦俊彦稀奇地坐到严柏言身边，盯他的手机屏幕，看到了备注，“许枕……没听过，B市有姓许的？”


  另一个一向爱花爱玩的林格笑得不行：“严大你什么时候认了个男妹妹？”


  恰巧许枕的下一条消息到了，这次严柏言接受教训，直接语音转文字，看到许枕的消息：你能帮我送条裤子来湖心亭吗？


  严柏言眉心一跳，对这个无厘头的请求迅速做出反应。


  严柏言：你裤子破了？


  不怪他这么想，许枕性格迷糊丢三落四，做出过不少傻事。


  他们两个人的相识就是因于大一开学许枕来晚了找不到报名的地方，急哭了，手里拿着凌乱的助学贷款资料和录取通知书，一边拉着行李箱跌跌撞撞往前走一边打哭嗝。


  严少爷还是第一次见到有男生大庭广众下哭得如此水到渠成，关键是人长得细皮嫩肉，一个大男生愣是哭出了我见犹怜的味道，令严少爷大开眼界，叹为观止。


  最后是严柏言拉着许枕的行李箱带他走完报名流程。


  手机震动将严柏言从回忆中唤醒，他点亮屏幕。


  许枕：对，你有时间吗？


  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到许枕打出这段话时的小心翼翼，严柏言眉眼连自己都没注意到地舒展开来，融化了几分冷意，他只打了两个字：等我。


  随后直接站起身跟朋友告别：“我先回学校了。”


  秦俊彦马上垮起个苦瓜脸抱怨：“你为个男妹妹连我们都不要了，好狠的心呐。”


  严柏言没搭理他，手搭上门才想起自己刚才喝了点酒，叮嘱这间酒吧的主人苏云展：“车先停你这，你抽时间给我开回临安江畔。”


  没等苏云展回复人就没影了，其余几个人面面相觑，林格率先开口一锤定音：“不对劲。”


  “当然不对劲，你没看他刚才那表情，跟吃了块糖糕似的。”


  秦俊彦举手发言：“报告，我刚才看到他们聊天记录，跟我和我前女友聊天一样一样的，除了对方性别为男。”


  完全没去想朋友们心情有多复杂，严柏言去附近衣服店买了条新裤子，打车回了学校。


  许枕老远看到从出租车上下来的严柏言，站起来，想过去又停下来捏着裤子，特别特别高兴的样子看着严柏言一步步朝自己走过来。


  连头发丝儿都写满了快乐，眼睛亮闪闪的。


  等严柏言快走到跟前时，他又突然莫名扭捏起来，不敢再直视阳光下穿着白衬衫牛仔裤，高大帅气的严柏言。


  严柏言把手里的纸袋子递给他，看了眼他的裤子，表情没什么变化，一如既往地冷淡安排：“去明知楼换。”


  许枕提着纸袋垂下眸子，鼻尖再次惹满汗意，偷偷咽了口口水偷看眼前严柏言的胸膛，开口：“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


  道歉的话却带着似有若无的滋滋甜意，许枕有意微微拉长的语调像上了层糖霜，硬生生变成了一句撒娇。


  严柏言表情未动，无动于衷似的走进亭子，蹲身拿许枕的行李箱，这才发现行李箱坏了，他蹙眉看箱子上的摔痕，冷声问：“怎么摔的？”


  许枕扯了扯袋子，不太想让自己家庭并不美好的烦心事破坏自己和心上人难得的相处时间，避重就轻：“不小心从车上掉下来。”


  他很快转移话题：“你可以在这帮我看会行李箱吗？我去换完裤子就回来。”


  严柏言也不追问，自顾自颠起行李箱，胳膊上的肌肉由于发力而微微鼓起，显现出特属于男人的力量感。


  许枕从沉默中察觉到他的意思，甜蜜又纠结地拒绝，毫无底气：“你不用跟我一起……”


  然而严柏言一向很有主见，不怎么费劲地抬着行李箱往明知楼走，许枕亦步亦趋地跟上，脚尖能踩到严柏言的影子，一天积攒的不顺和火气全在这会消散。


  这时，有两个女孩子结伴从对面走过来，看到严柏言时明显惊住了，白裙子的扯了扯红裙子的裙摆，又羞涩又堪称大胆地停下脚步站在路边，盯着严柏言的脸看，两个人的脸都染上一层红晕。


  严柏言对这种场面习以为常，直接冷脸无视，径直走过去。


  路过两个窃窃私语的女孩子后，许枕突然听到一声很轻的“咔嚓”声，他顿住脚步回头，只见白裙子女生举着手机对着自己和严柏言的方向。


  她们在偷拍严柏言。


  许枕抿着嘴有点不高兴，但严柏言的背影无动于衷，显然不介意，他根本没有立场提出意见，只能低落地闷头跟上严柏言。


  这是一件不经意的小事，许枕很快就放在脑后，换好裤子后跟严柏言一起回了宿舍，然而到晚上他就傻眼了。


  起因是物理院系群里有人转发了一个N大论坛的贴子，许枕刚洗完澡收拾好东西，边涂护肤水边点开贴子。


  页面跳转，转了一会圈圈就加载出一张大大的图片，是两个男生的背影，扛着行李箱穿着白衬衫格外高大的严柏言实在太有辨识度，足够许枕一眼认出来这是白天去明知楼路上的严柏言和自己。


  他一个激灵，赶忙去看贴子标题：有人知道这个扛行李箱的男生是谁吗？好帅好帅好帅好帅好帅啊！！！


  一连五个好帅，足以表达贴主内心有多激动。


  许枕往下翻。


  1楼：有多帅？我有个朋友想看看正脸。


  2楼：略微眼熟。


  3楼：楼上啥眼神，一个背影你都能看出来？？


  4楼：遇上了不冲跑这问？


  楼主回复4楼：他看起来很高冷，没敢问。


  5楼：楼主说高冷，我大概好像知道是谁了……


  6楼：还用猜吗？看这一身布灵布灵的名牌我都知道是谁。


  7楼：我甚至知道跟在后面那个是谁……


  8楼：楼上怎么回事？有话直说，搁这做谜语人呢？


  9楼：我直说吧，扛行李箱的明显是物理系系草，名字我就不说了，懂的都懂，后面那个，呵呵。


  许枕莫名其妙被呵呵了一脸，纳闷地继续翻贴。


  10楼：我不懂？？名字是什么啊？？帅哥我可以！


  11楼：后面那个是许枕吧……一天到晚缠着系草，仗着系草人好让人家帮这帮那，脸皮真厚。


  12楼：排楼上，qs。


  13楼：排，很难不赞同。


  14楼：那个破破烂烂的行李箱是谁的不用说了吧？让系草替他扛，自己两手空空，真有你的。


  15楼：有些人心里没逼数，论家世成绩长相，也不想想自己哪样能配得上人家，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16楼：呃，别的我赞同，许枕的颜还是很能打的吧？


  17楼：楼上都在说什么？我闻到了瓜的气息，展开讲讲？


  看完这些话，许枕大脑空白了一会，想不通一个说严柏言帅的贴子是怎么走向讨伐自己的。


  等感知恢复，他不用伸手摸都能感受到此刻自己耳朵和面颊都烧红了——不是害羞，是被揭穿小心思的恼怒和尴尬。


  大一刚开学时，严柏言对许枕的态度和对其他人还并没什么不同，后来许枕发现只要自己装出弱势可怜的样子，严柏言就会格外照顾自己，于是无师自通地学会演戏装可怜。


  时间久了，许枕成功靠厚脸皮和严柏言熟悉起来，所以贴子里的那些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真的，这才是让许枕最无措的地方。


  他忍不住偷偷看三个舍友，怀疑他们都在看这个贴。


  下铺的陈成正躺在床上刷手机，邻铺的莫云坐在桌前学习，斜下铺的江之恒在浴室洗澡。


  许枕收回目光暗自松一口气，装作不经意上到自己的床铺拉上床帘，火速将头拱进被窝闭上眼睛自欺欺人。


  怎么办怎么办？太丢人了太社死了，他连夜逃离地球还来得及吗。


  现在不止物理系，怕是整个学校都知道他对严柏言图谋不轨，许枕狂薅头发的手僵住了，全校……严柏言有可能也知道了。


  他还没准备好告白，他还不确定严柏言是不是对自己有意思。


  下一瞬，宿舍门突然被敲响，声音轻而缓，敲了三下就停住。


  陈成喊了声：“谁啊？”边问边下床穿拖鞋去开门。


  许枕现在正是不想见人的时候，不管是谁来他都害怕别人是来嘲笑自己，顿时安静如鸡地躺下假装已经睡了，然后他听到陈成短暂地“咦”了一声，随即是一阵脚步声走到自己床边。


  床帘被拉开一个缝，露出严柏言一张冷冰冰的帅脸：“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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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许枕呆滞了，大脑一片浆糊，维持着傻兮兮的表情点了点头，等反应过来严柏言问的什么又摇头，讷讷道：“玩手机。”


  严柏言个子很高，这样站着正好能和许枕目光平齐，意味不明地说了句：“这么晚还玩手机。”


  许枕完全搞不懂此刻发生的事情，懵里懵逼地点头，坐起身居高临下看严柏言，才想起问：“你怎么来了？”


  问话时他紧张地抓着手机，生怕严柏言说一句“我看到贴子里都说你对我图谋不轨就来问问”之类的话。


  当然，以严柏言的性格不大可能这样说话。


  严柏言突然扬起手，手里抓着本书：“不是说要借我的电磁学课本吗？”


  许枕这才想起有这么一回事，他暑假时半真半假地跟严柏言在微信里撒娇，说电磁学好难他才挂科，严柏言学习那么好是不是知道考试重点，他重修时要用严柏言的课本上课。


  刚才那贴子吓得他完全把这事丢在脑后，没想到严柏言把书送来了，许枕接过书，心里的窃喜和甜蜜瞬间盖过方才的慌张，随便翻了两下就半趴下身，睡衣大大的领口自然而然敞开，许枕仗着没人看到，微红着脸把书递给严柏言：“谢谢你。”


  动作间散开的空气还带着奶茶味护手霜的味道，他眨了眨眼睛，蹬鼻子上脸地指挥系草：“你帮我放在桌子上。”


  严柏言的目光飘了一下，不知道有没有落在那敞开的领口里，什么也没说转身把书放到许枕桌上，回头看了他一眼，说：“我走了。”


  许枕跪坐在床上，看着严柏言关门离开，心跳的超级快，半天才平静下来，嘴角的笑意怎么也收不回来。


  下铺突然把他的床板拍了几下，然后传来陈成的声音：“喂，你不会真的喜欢严柏言吧？老是上去贴他？”


  许枕吓了一跳，察觉到陈成话里的鄙夷，毫不客气地回嘴：“关你什么事，你是面条吗？”


  陈成是个瘦弱的宅男，个子跟许枕差不多，完全不能给许枕带来压力，所以许枕也不怕惹恼他。


  半晌，陈成哼了一句：“恶心。”


  恰好江之恒从浴室出来，好奇地问陈成：“什么恶心？”


  陈成故意扯起嗓子：“你看看学校论坛，许枕丢脸都丢到外系去了，全校都知道他打严柏言主意。”


  江之恒拉长“哦”了一声：“宿舍里有他这个娘娘腔我还怪害怕的，万一他哪天打我主意怎么办？”


  许枕扯了扯嘴角：“建议照照镜子认清自己。”说完一把拉上自己的床帘。


  他气呼呼地躺下，心绪难平，陈成跟他一向关系不好也就罢了，他跟江之恒一学期下来和平共处根本没什么矛盾，想不通江之恒为什么要跟陈成一起针对自己。


  他就是喜欢严柏言，喜欢男人犯法吗？现在同性婚姻法都实施了，还有人就着这点攻击别人，没素质！


  手机突然震了下，许枕举起来，居然是邻铺的莫云给自己发微信消息，莫云不是就在宿舍吗？怎么用微信发？许枕点进去。


  莫云：别多想，我觉得你和严柏言挺般配的。


  许枕先是有点心虚，随后琢磨着莫云的话又觉得美滋滋的，打字回复：谢谢你！


  等返回页面，刚好回到那个贴子，还在刷新转圈，许枕心里就开始慌，结果刷新了半天跳出一个空白界面，中间几个大字：贴子已删除，去看看别的吧~


  做好准备迎接暴风雨的许枕顿时满头问号，又返回刷新了两遍才确认，那个骂他的贴子真的被删了！


  内心狂喜，他抱着手机乐了半天，寻思这是谁删的，楼主自己还是管理员？


  想不通，但无论如何都是件好事，卡在心头的一块大石头落地，许枕格外安心地睡了。


  *


  第二天早上第一节就是重修的电磁学，整个宿舍就许枕一个人挂了这科，于是他起迟了。


  N大男生宿舍离教学楼距离远，要横穿完整个女生宿舍区和一个商业街，等许枕气喘吁吁抵达三楼教室，上课铃已经响过五分钟。


  前排坐的满满当当，只有最后一排只坐了一个人，看背影都知道个子很高。


  许枕鬼鬼祟祟摸到最后一排，坐到那个落单的人旁边——他完全不想让自己显得鹤立鸡群，只能和最后一排的兄弟报团取暖。


  结果等屁股落下，他瞬间目瞪口呆。


  坐在他旁边的，赫然是昨天遇到的那个很可怕的黑T恤男生，随着许枕坐下，那男生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目光没什么情绪。


  男生今天换了件白色衬衫，规规整整束进裤腰里，但坐姿颇为随意，目光从许枕身上瞟过后又没有落点的收回去，整个人带着种野性恣意的帅气。


  许枕浑身一僵，后颈汗毛直立，不知道男生有没有认出自己，他低头假装认真地翻严柏言的课本，背却崩得紧紧的。


  讲台上周教授讲得十分投入，奈何年纪大了，苍老而缓慢的语调落在许枕耳中自带催眠效果，但许枕今天完全没敢打哈欠，像个好学生一样正襟危坐。


  他发现严柏言书上真的把重点全画出来了，而且还很细心的做了很多标注，于是他手完全闲下来，多动症又犯了，拿着中性笔在手里转来转去。


  “啪。”


  手里一空，许枕垂头，中性笔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地飞过旁边的男生，落到男生脚边，许枕伸手都够不到的地方。


  许枕：“……”


  他忏悔，他知道，是自己手欠。


  他小心翼翼瞥了眼男生，男生一直垂着头在纸上写写画画，无动于衷，完全没有昨天那么可怕的气场，但昨天留下的印象实在太深，许枕想请他帮忙捡一下的话没敢说出来。


  不管了！


  反正他又不做笔记，等下课男生走了再捡！


  小算盘正打的响，周教授突然指着ppt来了句：“这三道题算今天的课堂小考，成绩计入平时分，下课前交上来。”


  安静的教室瞬间“嗡”地炸开，周教授向来说一不二，不然这门课也不会挂这么多人，刚才睡觉的玩手机的顿时都紧张起来，纷纷向周围人投去渴望的小眼神。


  许枕只能厚着脸皮伸手戳了戳男生结实的小臂，欲言又止：“那个……能不能帮我……”


  男生单手支着头，停下笔凭着个子优势居高临下看许枕，目光似有若无落在那只戳他胳膊的莹润细白的手，胳膊有些痒似的动了动，面上若无其事眉峰微挑：“不会写？”


  语气带着几分恍然，听起来很像对学渣的挑衅。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许枕暗自捏拳头，化憋屈为勇气：“我的笔掉到你脚边能不能帮我捡一下。”嘴角撅起来，生气的样子倒像是撒娇。


  男生突然毫无预兆地勾起嘴角，笑起来时那双深沉的黑眸也不起波澜：“你是昨天在相思湖边哭的那个吧。”


  ！


  一言不合怎么还揭起人黑历史了！


  他虽然容易哭，但一点都不想让别人借着这点嘲笑自己是娘娘腔。


  许枕警惕地四处看看，发现大家都好像没有听到刚才的话才松一口气，随即怒瞪一眼男生，正准备自己去使劲捡，谁料男生突然弯腰把笔捡起来递给他，意味不明地轻声道：“真容易生气。”


  似感叹似逗弄。


  许枕接过笔，板起来的表情一时有些尴尬，半晌才憋出一句：“谢谢。”又突然觉得这个人好像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可怕。


  他迅速两手趴桌，安安分分开始解题，佯装认真地在纸上写写画画。


  画了半天后，许枕一脸痛苦地咬住笔杆，发现自己只会做最简单的第一题……


  眼神忍不住悄摸摸看向隔壁男生，男生握笔的手格外修长有力，写出的字像他的人一样带着股肆意张扬的劲，就是全是复杂的字母公式，一眼看过去差点把许枕送走。


  许枕再次伸出罪恶的爪子戳戳男生的小臂：“喂。”


  等男生看向自己时，瞬间满脸无辜：“你不写小考题吗？会计入平时分哦。”


  男生扯了扯嘴角没说话，似笑非笑的样子，就那样沉沉看着许枕不老实的手，看得许枕越来越心虚，装作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继续咬笔杆。


  切，都是男生，戳戳胳膊怎么了，真小气。


  这时，前排的女孩子突然转过身来，目光略过许枕，落在隔壁男生身上，脸颊微红，露出一个羞涩的笑意：“同学，最后一题我不会做，你会吗？”


  说完目光微微垂下，满脸期待。


  许枕竖起耳朵，他认识这个女生，是同系声学的班花宁燕，黑长直清纯美女，很受直男欢迎的妹子，妹子明显是被隔壁男生那张帅气逼人的脸吸引来搭讪的。


  只见隔壁男生的笔尖顿了顿，从许枕的角度能看到男生抬头时眼神里一闪而过的不耐，下一瞬男生表情又是有点散漫的笑模样，支着头道：“我不会。”


  闻言宁燕不止没失望，脸反而更红了，很激动地晕晕乎乎转回去。


  因着这个插曲，许枕用他小动物般的直觉察觉到隔壁桌男生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好脾气，没敢再去招惹人家。


  直到下课，他纸上三题有两题都是空白，只姓名和学号写得格外工整，等人走得都差不多了，才磨磨蹭蹭交了上去。


  周教授拿着那一张单薄的纸，皱了皱眉，突然喊住他：“许枕，你上课都干什么去了？前两题我上课刚讲过。”


  许枕红着脸垂下头，有点羞愧：“我没听懂。”


  周教授看着他低垂的头，叹了口气，苍老的声音恨铁不成钢：“是没听懂还是没认真听？开学第一节课就迟到，你让我怎么说你？明明当年……唉。”


  最后那句话声音压低，许枕没听清楚，只小声说：“对不起。”头都快趴地上去了。


  “你给我说对不起有什么用？”周教授手指点了点桌子，突然抬头看向教室后排，扬声喊了句：“贺然，你过来。”


  许枕迷茫地跟随周教授的目光看去，看到了那张熟悉的帅脸和高大懒散的身影，隔壁男生……原来他叫贺然，周教授喊他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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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贺然走过来站到许枕身边，刚才坐了一节课还没察觉，此刻两个人站得近，贺然整整比许枕高了一头，高大矫健的身躯带着股自然而然的力量感，极具压迫力。


  许枕本能侧身离远了些，浑然未觉贺然垂头盯着他头顶的发旋，目光没有焦距。


  周教授抬了抬眼镜，指着贺然对许枕道：“这是你贺学长。”


  没等许枕反应，他又转头看向贺然：“贺然啊，你周末都挺空闲吧，这孩子……许枕基础太差，你抽时间给他补补专业课。”


  听完这句话，贺然陡然收回放空的思绪，黑眸里一潭寂静的死水被什么打破，他看着许枕脆弱的、白皙的、细嫩的颈项，捏住自己有些颤栗的指尖。


  仿佛食肉凶兽吹响了捕猎的号角，他点点头：“好。”


  周教授满意地又叮嘱了许枕几句话，才捧着杯子抱着书离开了教室，于是空旷的教室中只剩下茫然的许枕和盯着他的贺然。


  许枕后知后觉地抬头对上贺然的目光：“贺……学长？”同学变学长，许枕想到刚才他还使劲戳人家胳膊，还戳了两次，觉得有点社死。


  尴尬在空气中静静弥漫。


  贺然斜斜靠着讲台，好整以暇地欣赏了一会许枕惊慌失措的样子，抬起手：“手机给我。”


  出于对学长这种身份的天然惧怕心理，许枕怂哒哒地掏出手机递到贺然手里。


  贺然顿了顿：“解锁。”


  许枕终于恍恍惚惚察觉哪里好像不对劲，贺然这个人本来就浑身上下充满了不好惹的气息，此刻和许枕站得近，那股压迫感更是无法掩饰。


  他被困在贺然和身后课桌中间，贺然明明带着笑意，动作和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态度，让许枕本能收起自己的小心思不敢造次。


  许枕按了指纹锁，看贺然很自然地拿着自己那有点陈旧的手机打开微信，目光先停在被置顶的“严柏言”上，没有说什么，然后添加好友输入了一串手机号码。


  “这是我的手机号，周六早上九点，给你补电磁学，没问题吧？”贺然把手机还给许枕。


  许枕正晕晕乎乎准备点头，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忙又慌张摇头。


  贺然眯起眼睛，面色微微发沉。


  许枕慌里慌张解释：“可是我周六和人约好了出去玩，周末可以吗？”


  他直觉对面的人不高兴，咽了口唾沫，无意识拖长语调又喊了声：“学长。”


  黏糊糊的撒娇，贺然心里给出评价，不动声色地问：“和谁约的？女朋友？”


  许枕连忙摇手：“不是……”他脸红起来，事实上是和严柏言。


  相对于别人，严柏言对许枕是很纵容，但严柏言的出身就注定他不可能做一个在学校三点一线上课的学生，神龙见首不见尾是常事，更何况两人还不是一个专业，一学期下来许枕也难得见到严柏言几次。


  这次他好不容易厚着脸皮约严柏言周六跟自己一起去海洋馆玩，严柏言答应了，许枕心心念念着呢，他看贺然好像不介意的样子，尾巴又忍不住偷偷翘起来，在心中偷摸摸重新估量学长的权威，以及自己可以蹦跶的安全底线。


  贺然看着许枕的表情，突然站直，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让许枕更像是被困顿在贺然筑起的牢笼里。


  “周末？”贺然轻声反问了一句，意味不明。


  许枕抬起头看着面前一张放大的棱角分明的帅脸，精雕细琢的五官侵略性十足，呼吸一滞。


  他虽然暗恋严柏言不代表他对帅哥能坐怀不乱，贺然这张脸着实冲击性太大，扑面而来的荷尔蒙让他头脑发晕下意识点头。


  然后傻乎乎看着贺然上半身前倾，慢慢靠近自己，薄削的唇停留在自己头顶，灼热的气息一点点打在头上，让他头皮发麻。


  “小朋友，难怪你长这么大，还一身奶味。”


  许枕顿时从美色中清醒过来，满头问号，迷茫地抬头：“什么？”


  贺然深深嗅了一口许枕发梢带着的奶味甜香，垂眼对上许枕的目光，黑沉沉的眼眸已是一片阴鸷。


  一如昨天相思湖畔初见时的那个眼神，又仿佛有微妙的不同，对许枕来说是同样的可怕，许枕浑身抖了抖。


  贺然勾起嘴角：“你觉得我该听你的吗？”像一句很有礼貌的问句，真想得到许枕的建议似的。


  他整个人俯身在许枕上方，许枕被迫不停后仰，感受到贺然的鞋子已经强势分开自己的双脚，两个人几乎是贴着的危险距离，他甚至能感受到贺然硬邦邦的胸膛，修长有力的大腿贴着自己的。


  许枕脑子发懵，他从来没和别人距离这么近过，更何况是这样一个外表攻击性十足的人。


  “我不懂你的意思。”他扁着嘴可怜兮兮的样子，拿对付严柏言的那一套来对付贺然，本能觉得这样会有用。


  贺然猛地后退，居高临下地看许枕微微发红的眸子、嘟起来撒娇的唇，刚才眼里的阴鸷像幻觉般消失，又是一副慵懒笑意：“胆子真小。”


  “周六早上九点，明白了吗？”他漫不经心伸手弹了弹许枕的脸，直勾勾盯着许枕。


  刚经历过刚才那波，许枕再蠢也明白了面前这位是不能撩虎须的，有点子可怕，于是忙乖巧点头。


  看着贺然终于放过自己转身走出教室，他擦了擦手心的汗，对着贺然的背影撇了撇嘴。


  这个人好奇怪啊，还很坏！


  *


  许枕是应用物理专业，大二已经开始接触比较深的专业课，再加上挂掉的电磁学，一星期课下来，他整个人已经麻了，打包了一份馄饨回宿舍。


  按理说能考上N大物理系的都是高智商型学霸，但许枕是个学渣，智商平平无奇，和整个院系格格不入，因为他是调剂过来的——


  毕竟N大物理系敢报考的人不算多，许枕只能算运气好。


  他回宿舍时特意瞅了瞅对门宿舍，门开着，对面严柏言不在，严柏言的室友白冬冬恰好对上许枕的视线，促狭地笑笑：“找严少爷呐，他好几天没回宿舍了。”


  许枕回了个不好意思的微笑，他隐约知道严柏言有跟人合伙开公司，在校外有好几个住处，挺忙的。


  不过理智并不能缓解内心的失落，他吃完馄饨收拾了一下，坐没坐相地趴在桌子上给严柏言发微信。


  许枕：你没在学校qaq。


  严柏言也不知道在忙还是怎么的，过了五分钟才回复一个“嗯”。


  许枕正索然无味地刷校内论坛，看到这个“嗯”字愣了半天，心里越发提不起劲，还有明天不能去海洋馆的事情压着，他半天都没动，舍不得开口跟严柏言说这件事。


  结果他没愣多久，严柏言又发了一条：怎么了？


  许枕犹豫了一下，回复：明天我突然有别的事情，我们下次再去海洋馆玩可以吗？猫猫可怜.jpg


  他心机地希望这样说严柏言可以主动约一个别的时间，比如周末，然而过了几秒，严柏言就迅速回复了一个“好”。


  许枕：……


  他瞪着那个“好”字，仿佛在瞪着冷冰冰一张脸的严柏言，恨不得瞪出一个窟窿来。


  这下许枕整个人都蔫了，再没等到严柏言发任何消息，他刚准备放下手机，突然看到专业群里有人@自己，连忙点进去。


  是班长蒙雨：一暑假不见，大家很久没一起聚聚了，明天没课，今晚去海香楼吃个饭，交流下感情，怎么样？@全体成员


  蒙雨是爽朗性格，平时人缘不错，此刻迅速有人应和。


  蔡琳琳：行啊，一直想去大名鼎鼎的海香楼打个卡。


  范全：那里消费有点高吧。


  蒙雨：每人出50，不够的用班费填，可以么？有人不去的吗？


  蔡琳琳：这种活动不会没人参加吧，50又不多。


  许枕捏住手机的手微微发紧，嘴也抿起来了，50是不多，但他的妈妈贝珊每个月只给他800生活费，这还是理想情况，实际上贝珊经常“忘记”给他打钱，他打电话发短信发微信给贝珊都如同石沉大海。


  他爸又是个不管事的，常年消失，这就导致许枕日子时常过得紧巴巴的，50块钱一顿饭对他来说有些奢侈了。


  更惨的是，别的同学家庭情况差，还可以申请一下贫困补贴，许枕却完全没法申请，毕竟他爸许文昌是个公司老板。


  他家住别墅，开豪车，他却只有断断续续的每个月800生活费，和他弟弟许云泽的生活天差地别，对比起来是典型的贫困生和富二代，现在如果来个人给他说他是充话费送的他都信，许枕已经麻木了。


  他在专业群里反反复复地输入“我晚上有事，就不去了”，又一次次删掉，抱着手机为难，到现在都没有人说不去的，如果他说了，他就是另类，会被孤立的……而且他和班里同学关系本来就不太好，也很想趁此机会融入班级。


  正在纠结，门外突然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许枕回头，是江之恒和陈成，许枕还因为那天的事情生气，不想搭理这两个人。


  结果江之恒路过他时突然停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许枕，你是不是出不起50块钱啊？”


  陈成听到后也停下来，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是这样，我看许枕平时确实挺穷的，你不会不参加今晚的聚餐了吧？”


  他们完全是幸灾乐祸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优越感。


  许枕气的捏紧手机，磨了磨牙：“我去不去你们很关心吗？你们拿着父母的钱去吃高档饭店真是好大方好有排面，显摆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自己赚的呢。”


  陈成一时语塞，他家境其实也挺普通的，也就能在抠抠搜搜的许枕这儿找回点优越感，被许枕这样一说顿时有些难堪。


  倒是江之恒，脸色僵了一瞬，突然态度一转：“干嘛呢？语气这么冲。”他拍了下陈成的背。


  又转头对许枕道：“都是舍友，那么大火气干嘛？我也就是问问，没说什么，这样吧，你那50块我替你出，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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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许枕一时没反应过来，目光停留在江之恒身上有些傻眼：“为什么？”


  江之恒动了动嘴角：“算是我给你道歉，今晚咱们一起去海香楼。”


  这……没想到江之恒居然是这样的好心人，说起来他以前确实和江之恒没什么矛盾，也就这一学期以来江之恒说话不好听呛了他几次。


  难道江之恒真的愧疚了？


  许枕转了转眼珠，显得有些狡黠，他抬起下巴，努力收住翘起的嘴角：“也……也可以，是你自己要给我道歉，可不是我逼你替我付钱的。”


  江之恒有点无语地静了一瞬，才点头：“嗯。”他能感觉到旁边陈成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自己，没搭理，暗自嘘了口气。


  晚上六点四十，许枕跟江之恒一起到了海香楼，聚餐开始时间是七点，已经陆陆续续有很多同学过来，江之恒突然停在楼下，让许枕先走：“我在下面招呼招呼别的同学，等会就上去。”


  许枕没多想，反正江之恒已经把钱转给班长了。


  他跟着服务员上了二楼，二楼楼梯口空间很大，最外面是大大的落地窗，陈列着一排玻璃水箱，里面是巨大的虾和乌龟，还有很多奇形怪状的大鱼。


  他瞧着稀奇，忍不住停下来，用手去逗弄那些丑的千奇百怪的鱼，然后透过鱼缸里的珊瑚，不经意间看到楼下江之恒朝街对面走去。


  聚餐都快开始了，他去对面干什么？许枕探头去看。


  刚好看到对面商业楼大门里走出来一个纤细的人影，随着那人越来越近，脸也愈发清晰，等许枕看清后，浑身都僵住了，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这时江之恒已经走到那个人影面前，两人说了几句什么，又很快分开，江之恒步伐匆匆地回到了海香楼下。


  许枕有点懵，那个人影，他可太熟悉了，不就是他那便宜弟弟许云泽吗，可许云泽是大一的，江之恒怎么会认识他？他们刚才说了什么？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许枕不是能藏得住事的人，等江之恒上来，就站在楼梯口歪头直接问：“我刚才看到你和许云泽说话，你认识他啊？”


  话音刚落，只见江之恒笑脸一僵，躲开他的眼神，含糊道：“开学迎新的时候见过，不太熟，就打个招呼。”


  许枕眨了眨眼睛：“哦，那我们快进去吧。”


  今天参加聚餐的都是20级应用物理的，也就八十来个人，很快就分成各自的小团体，许枕自然而然坐在掏钱的江之恒旁边，笑着看蔡琳琳和班长蒙雨调笑。


  旁边的江之恒突然倒了一杯啤酒墩到许枕面前，眯着眼睛笑：“你怎么跟女生一样喝橙汁，来，喝点男人喝的东西。”


  许枕连连摆手：“我不会喝酒。”


  江之恒不理，坚持把酒递给他：“不给面子是不是？”


  他这一句声音很大，整张桌子的人都转头看过来，蔡琳琳和蒙雨也停下话，显得这张桌子顿时安静了。


  许枕在众人目光中尴尬地接过酒杯，这顿饭还是江之恒出的钱，他似乎也不好再坚持拒绝，忍不住开始后悔。


  早知道就不来了，他是真不会喝酒……


  现在却只能闭上眼睛，一口闷了那带着怪怪苦涩味的啤酒。


  “好，这才够男人。”


  有了第一杯，后面的酒越喝越多，停下来根本不由他，不止江之恒，连陈成、蔡琳琳也开始起哄，一杯一杯地给他倒酒。


  许枕本来就是抱着和同学打好关系的目的来的，不想拂了同学们的面子，只能皱着鼻子一一喝下。


  等饭局快散时，他已经连站起来都艰难，眼前所有的东西都带着好几个重影。


  他乖乖巧巧坐在凳子上，白皙的脸一片薰红，如云霞遮面般，在酒店明亮的灯光下，像个粉黛朱颜的漂亮童子，晶亮的眼迷上一层蒙蒙雾气。


  他听到蒙雨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们有人接的喊人来接一下。”


  喊人接……


  许枕笨拙地掏出手机，戳戳戳，终于戳开微信，眯着眼睛点进一个聊天框，录语音，喝醉的声音比平时还要软糯：“你来接我嘛。”


  手机很快震了一下，也是一条语音，许枕点开，半趴着耳朵凑上去，听到一个格外低沉磁性的声音：“你在哪？”


  他觉得耳朵一麻，摇了摇头，总觉得严柏言的声音变了，带着股不一样的迷人味道，又凑上去说话：“在海香楼呀，你快点过来，快点过来。”说着说着声音已经变成拖长音调的喃喃。


  话刚说完，刚才去卫生间的江之恒回来了，他此时双眼清醒，在醉醺醺的众人中显得格格不入。


  江之恒一把抓住许枕的手机，瞥了一眼，手机已经息屏了。


  许枕抬起头迷蒙地指责：“你拿我手机。”


  满脸委屈，这张脸做出这样的表情比声学的班花宁燕还要楚楚动人，惹人怜惜，带着雌雄不辨的美感。


  江之恒神色有点僵硬，愣了一会才扶起许枕，说：“我送你回去吧。”他的手在无意识发抖。


  许枕“哼唧”了一声，挣扎起来：“我不，柏言来接我。”


  他自以为很大力气的挣扎，半天挣扎了个寂寞，被江之恒稳稳扶着，还听到江之恒说：“我带你去找他。”


  许枕总算安静下来，被江之恒拖着往前走，走出了包间，走过走廊，走了好一会儿，还没有看到严柏言，许枕不高兴了，小声闹：“我不走了，我要等柏言接。”


  “马上就看到他了，就在前面。”江之恒满额头都是冷汗，酒店的空调打的很足，他不是热的，纯粹是紧张。


  终于，拐了两个弯，前面出现了一个包间，写着“莲香阁”。


  江之恒咬了咬牙，直接推开门，只见莲香阁里面站着一个流里流气的黄毛，黄毛目光在许枕身上滑过，忍不住“啧”了一声。


  “这他妈是男人？长得比女人还漂亮。”


  江之恒的汗已经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整个后背都被汗水浸湿了，他抖着手把许枕一把推给黄毛，声音发木：“人交给你了，我走了。”


  黄毛刚抓住许枕的胳膊，江之恒就一溜烟跑了。


  黄毛只觉触感细滑柔嫩，再看那双手也细皮嫩肉，整个人带着股精细的娇气，自己运气真他娘的好，这么漂亮的人他连见都没见过，更何况是……


  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他咽了口唾沫，口干舌燥的厉害，直接把人往沙发上带。


  许枕觉得胳膊被人抓着不舒服，迟钝地哼唧：“柏言？”


  刚喊完，却突然闻到一股令人反胃的臭味，定睛一看，面前一个没见过的黄毛咧着嘴正往自己跟前凑，臭味就是从黄毛嘴里发出来的。


  此刻黄毛还伸手脱自己的上衣，笑得特猥琐。


  许枕：“呕，呕呕。”


  在视觉和嗅觉的双重刺激下，他直接恶心地把一晚上吃的东西全吐出来，吐了黄毛一身，自己身上也沾了不少。


  这变故突如其来，黄毛呆了一下，瞬间蹦起来大喊一句：“我cnm。”边喊边蹦跳着脱自己衣服。


  许枕眨眨眼睛，吐完了，他眼里被酒气蒸腾出来的迷蒙散去不少，也意识到情况不对，隐约记得刚才自己是和江之恒在一起的，江之恒人呢？这个黄毛又是从哪来的？


  他直接问：“你是谁啊？”语气有点嫌弃。


  黄毛脱完脏掉的衣服，阴狠地转过头来，猝不及防抬起手扇向许枕：“臭娘们，不男不女的变态。”


  “啪”，许枕反应迟钝地被打偏头，半边脸瞬间高高肿起，触目惊心。


  脑子里嗡嗡作响，像一万只蜜蜂齐鸣，他晃了晃脑袋，脸上烧疼，压根等不及他做出什么反应，就发觉自己的裤子被人使劲往下扯。


  “不要扯我裤子。”他大着舌头喊，伸手跟那股力量拉扯起来，挣扎着后退，但是刚喝醉的后劲还在，浑身软趴趴的，简直是任人宰割的架势。


  许枕心里发凉，真切认识到这黄毛来真的，他必须得想办法自救，不能把自己交代在这。


  他边使劲边后退，退着退着，毫无征兆“咚”地一声从沙发摔下了木质地板。


  摔的不重，但他被顺势卸了力，黄毛一把拽起他的短袖前襟，力气大的像是要生生把人勒死。


  “听说你还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哼，我最讨厌你们这些人，屁事没干就能高人一等，居然敢看不起我，我弄死你。”


  这话把许枕听得委屈，他根本没有享受过所谓的少爷红利，过得未必比黄毛好多少，可他此刻呼吸困难，只能发出虚弱的咳嗽声。


  “救命，救……命……”


  黄毛“呵呵”笑了一声，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眼眶充满了可怖的红血丝，神情癫狂：“少费劲了，这包厢隔音效果好，你不如省点力气好好伺候我，一想到你是个少爷我就兴奋。”


  兴奋你妈！


  许枕被按着脖子压在地上，受伤的半张脸还被迫蹭着地板，都快翻白眼了，像一条脱水的鱼，崩溃而绝望。


  *


  B市市中心一栋大楼内，言明科技。


  严柏言和朋友合伙开的公司，接近十点还灯火通明，写字楼还有不少人坐在工位上，噼里啪啦地敲击键盘。


  严柏言刚放下手里的文件，忙了一天的大脑略微疲惫，才有功夫想起许枕今天发的消息，正准备追问一句，手机响了，是妹妹严霏霏。


  一接通就是活力四射的少女声音：“哥，我听说你忙了一下午现在还没吃饭？”


  严柏言垂眼看着窗外万家灯火，“嗯”了一声。


  “我跟允茉姐刚逛完街，你来接我们，顺便一起吃个饭呗。”


  严柏言沉默了几秒，伸手捏了捏鼻梁：“你们两个女孩子，这么晚还不回家。”


  话是这样说，他还是淡淡说了句：“地址发给我，我一会过去。”


  他不是听不出来这是严霏霏又在想办法撮合自己和宋允茉，也知道宋允茉对自己的感情不一般，两家人关系好，他和宋允茉也算从小一起长大，门当户对，一时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电话另一头，严霏霏挂了电话，对着身旁穿着法式白色修身短连衣裙，柔顺黑发披肩，温婉动人的宋允茉比了个“耶”的手势。


  宋允茉弯唇一笑，带着少女对心上人特有的一片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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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海香楼安保室，一堆人围着监控研究，大堂经理擦了擦头上的汗，偷偷看旁边那位脸色阴沉的少爷。


  作为一家高档酒店，经理早将整个B市上层圈子的人认了个□□成，这位倒是面生，说是来接人的，接一个男生，但人不见了。


  不就是喝高了，那么大个大男人还能出什么事？经理没把人放在眼里。


  结果这贺少爷也不知道什么来头，一个电话打到大老板那，大老板立刻叮嘱下来，一定要招待好贺少爷。


  经理便接收到言外之意，这是个不能得罪的主，动用了大半个酒店的员工寻找失踪的人。


  监控里许枕根本没离开海香楼，贺然又调出那两段丢失的监控，对照着酒店的平面图，垂头思考了一会，站起身。


  他腿长，即使没有刻意加快脚步，后面的人跟上也有些吃力，只见他像是很熟悉酒店布局，在复杂的分区间左拐右拐，很快来到一个包间门口。


  “莲香阁”。


  贺然毫不犹豫地推开门，里面的场景瞬间映入所有人眼帘，一片哗然，贺然眼里也闪过一丝意外的神色。


  包厢里有两个人，一个躺着，一个坐在地上。


  躺着的是黄毛，光着上半身，人已经失去意识，头上一片狼藉，蜿蜒的血迹从头顶流到耳侧，汇聚在地上，满地的玻璃碎片还散落在他头边，清楚地昭示这里发生过什么。


  坐在地上的许枕眼神呆滞，嘴唇发抖，半张脸肿得可怕，脖颈上还有一圈骇人的青痕，手里紧紧捏着一块花瓶碎片，掌心被碎片划破也浑然不觉。


  他察觉到有人开门，迟钝地抬头，湿漉漉的眼睛带着惶然和警惕，在半空中和贺然相撞。


  外面的人终于反应过来，经理匆忙吩咐：“快，报警，打120。”酒店里如果出了人命，他吃不了兜着走。


  贺然沉着脸走进包间，走到许枕面前，垂眸看许枕。


  许枕整个人都很狼狈，衣服皱巴巴的，漂亮的脸凄凄惨惨，天然带上几分无助，喃喃小声：“我……我杀人了。”


  这个场景，加上他的话，骇地一众人心里一凉，各种猜测涌上心头。


  只有贺然随意瞥了眼黄毛胸口起伏，陈述道：“人没死。”


  许枕听到这话，才像从噩梦中惊醒似的，逐渐意识回归，认出了贺然，顿时像受惊的倦鸟急于归巢般急着起身：“贺学长。”他委委屈屈地喊。


  然而手软腿软，手里的玻璃碎片顺势落到地上，人还是瘫软在地，起不来。


  他抬头看到贺然表情凉凉的，没打算帮自己的样子，憋着劲伸出胳膊软软扒住贺然的腿，他不能让贺然丢下自己走。


  许枕知道自己好像闯祸了，他人生地不熟，在场的全是陌生面孔，太过被动，贺然的学长身份和镇定态度，很大程度上给了他安全感。


  他是完全不顾形象了，胳膊缠住贺然的腿，还要捏着人家牛仔裤裤角，用哀求的表情仰视贺然。


  像个害怕被主人抛弃的小奶狗。


  贺然蓦然产生了这种奇怪的想法，他能看到许枕脆弱得毫无反抗之力的表情、倾身而来时毫不自知露出漂亮锁骨和诱人风情，然而明明是这么一捏就能被轻轻折断的存在，却刚刚用玻璃花瓶把人砸的满头是血。


  此时还像一朵无依无靠的菟丝花紧紧缠住自己，贺然觉得意外，这样的许枕是一幅生动亮丽的水彩画，浓墨重彩，让他心跳鼓噪。


  他弯腰伸手轻轻拍了拍许枕的脸：“真脏。”


  许枕装傻不松手，又用那种奶狗一样的无辜眼神看他。


  这时，后面经理小心翼翼地提醒：“警察来了。”


  贺然没搭理，哄许枕：“起来，我跟你一起去警局。”他甚至没问许枕发生了什么。


  许枕也想起来，但他身上一点劲也使不出来，怕贺然嫌自己麻烦不管了，可怜巴巴地撒娇：“我起不来，腿软，动不了……”


  这种场景下，贺然愣是被不合时宜地逗笑了，他定定看了许枕几秒，突然蹲下身背对许枕：“上来，我背你。”


  许枕一向深谙打蛇随棍上之道，二话不说就抬起胳膊圈住贺然的脖子，随即，贺然往后托了托他的屁股，稳稳站起来。


  宽大的手掌热度仿佛穿过了裤子布料，许枕脸色微红，索性半边脸都肿了，压根看不太出来，他用没受伤的半张脸靠在贺然肩膀上，闻到了一股很淡很淡的杜松子酒的味道，冷冽而清淡，莫名安下心。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他鼻子贴着贺然的后脖颈，哼哼唧唧地问，呼出轻轻浅浅的气息，像羽毛般刮着那片皮肤。


  大手冷不丁拍了下他的屁股，不轻不重的力道，贺然语气暗含警告：“老实点。”却没正面回答问题。


  许枕瞪大眼睛，憋红了脸不敢再说话，他才没有不老实！


  *


  一个小时后，许枕坐在警局大厅里，还有些后怕的瑟缩。


  笔录过程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可怕，他把今晚的事情全部讲了一遍，自己还是糊里糊涂的没搞清楚状况，警察就让他在大厅等，黄毛已经被救护车拉走，人还没醒。


  此时收到消息的蒙雨和江之恒刚赶到警局，他们一个是聚会的发起人，一个是最后跟许枕在一起的人，警察需要向他们了解情况。


  许枕远远看到他们两个，张了张嘴，半天却没有打招呼，沉默地垂下头。


  可能是他想多了，他莫名觉得今晚发生的事情跟江之恒有关，总是不由自主联想到江之恒和许云泽在楼下说话的场景。


  一个是他的舍友，一个是他的弟弟，他实在不想这样恶意揣测他们，心情难免低落。


  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纸杯，热水氤氲的气息上升到他的眼睛，许枕眨了眨眼抬起头，接过纸杯：“谢谢贺学长。”


  贺然长腿一伸，直接坐到许枕旁边，散漫地倚着靠背，他的衬衫本来是规整束着的，此刻大半被扯出来，凌乱而慵懒。


  “这时候怎么懂事了，刚才不是很会耍赖吗？”


  两人不约而同想起刚才许枕抱着贺然小腿不放的场面。


  害怕劲过去，羞耻感回归，许枕小声辩解：“我喝醉了。”


  贺然漫不经心地双腿交叠：“我看你挺清醒。”


  许枕扁着嘴一本正经：“醒了一点，但没完全醒。”耳廓偷偷泛着粉色。


  贺然勾起嘴角，忍不住揉了一把他柔软好欺负的黑发，带着点敷衍意味，跟揉狗头似的。


  许枕从没被人这么亲昵地揉过头，有点不自在地偏头，认真看贺然：“今天真的谢谢你。”


  他以前对贺然的印象就是一个长得很帅但有点奇怪的学长，经过今晚，他已经悄咪咪把贺然划进可以信任的好人里。


  贺然拖长音调“嗯”了一声，来了句：“以后少凶我一点就好。”


  许枕瞪大眼睛，不可置信：“我哪里敢凶你？”


  “心里偷偷凶也不行。”


  许枕寻思，自己好像确实每次都在心里偷偷骂过他，于是心虚地四处乱瞄。


  恰好江之恒和蒙雨推门出来了，许枕站起来：“这么晚了，咱们快回学校吧。”


  贺然皱眉：“你不去医院看看？”说着起身伸手指了指许枕脖子，上面被掐出来的青痕现在更加明显，青紫交加得可怖。


  一听到医院两个字，许枕慌里慌张摇头：“不用了，我休息几天就好。”


  贺然闻言静静看了他几秒，也没逼他的意思，手插进牛仔裤裤兜里悠悠侧过身。


  不远处，江之恒板着脸走过来，看起来有点疲惫，目光在贺然身上多停留了一会，没认出来是谁，以为是无意中掺和进这件事的，才看向许枕：“你没事吧？实在对不起哥们，当时你一直说想上厕所，我带你去了，后来班长又喊我去帮忙送人，我就没等你出来，我也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蒙雨很懊悔地搭话：“也怪我，不该叫走他，是我没照顾到你。”


  江之恒的目光挺真诚，许枕拿捏不准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也回忆不起自己当时有没有说想上厕所，默了一会，慢吞吞地：“哦。”


  “我手机呢？”他问。


  江之恒偷偷打量他的表情，从包里掏出一个手机递给他：“一直在饭桌上放着，我找不到你就替你收着了。”


  许枕接过手机，本来想解锁看看，又想起旁边还站着贺然，收起来转头看贺然：“学长，那我们一起回去？”


  贺然歪头看了眼江之恒，露出一个凉凉的笑：“你们回去吧，我有事。”


  从许枕喊学长开始内心就不平静的江之恒，被这一眼看得浑身僵住，明明这个人是笑着的，他却觉得阵阵毛骨悚然。


  这个人是不是在怀疑自己？许枕也怀疑了吗？


  没管江之恒惶恐不安的心思，贺然心情颇好地独自离开警局。


  凌晨的街道带着萧瑟的宁静，路灯明暗变幻，小虫们扇着翅膀，争先恐后飞蛾扑火，向死燃生。


  他抬头看着这一幕，突然开始哼歌：


  越甜蜜，越致命没办法


  小王子啊，我的小王子啊


  他爱着她，是那朵玫瑰吧。


  他的声音轻而悠长，仿佛在哼哄睡的摇篮曲，又仿佛沉浸在美梦里，凌厉帅气的眉眼舒展开来。


  另一边，许枕他们回到宿舍，其他两个室友都已经睡熟。


  许枕对江之恒还有些警惕，料想在宿舍里就算他有什么坏心思也不敢使出来，才安心了一点。


  两个人各怀心思，都没有说话。


  等许枕洗完澡躺在床上打着哈欠，精神完全放松下来，在手机通知栏上过了一遍，全是广告推送，他本想给严柏言说刚才发生的事情寻求安慰，一看时间都快一点了，悻悻地打消这个念头，很快抱着枕头睡过去。


  而此时，许枕的斜下铺，黑暗中，江之恒抱着手机，神色崩溃地给微信对面的人发消息。


  江之恒：我已经按照约定把他送到那了，你放过我吧！别人都在怀疑我。


  许云泽：他根本没事。


  江之恒：他脖子受伤了，脸也肿了！不管你们有什么梁子这教训也差不多了吧，你还想怎么样？别搞这种事了。


  许云泽：就这种程度，你别搞笑，我要把他名声搞臭，要让他退学，懂吗？


  江之恒：？


  江之恒：我在导员那看过他的家庭情况，你们是兄弟吧，有什么深仇大恨，有这个必要吗？


  许云泽：你爸的文件我一直存着呢，不想让别人看到它就别废话。                            

作者有话要说：
注：
越甜蜜，越致命没办法
小王子啊，我的小王子啊
他爱着她，是那朵玫瑰吧。
——引用自歌曲《小王子》，作词：富妍



7、第 7 章

  周六早上，贺然接到一个没有备注的电话。


  对面是略微紧张的少年音色：“是贺然哥哥吗，你好，我……我是许云泽。”


  贺然被这一声哥哥震了一会，叼了根烟“啪嗒”点燃，他刚运动完，光着上半身，露出汗湿的紧实肌肉，眯眼坐到沙发上，声音还带着早起的喑哑：“嗯，听说过，怎么了？”


  对面的许云泽只觉得耳朵一麻，脸就红了，他在贺家见过贺然的照片，知道人长得很帅，没想到声音也这么苏。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有事情想请贺哥哥帮忙，今天可以请你吃顿饭吗？”


  “不可以。”贺然弹了弹烟灰，因为打电话不用伪装，眉眼间有些惫怠，“今天有事，你直接电话说。”


  许云泽梗了一下，还是很开朗地道：“下周一晚上迎新汇演我报了一个节目，是小提琴钢琴合奏，但是弹钢琴的同学临时有事不能参加了，我听奶奶说贺哥哥钢琴弹得很好，想请贺哥哥帮忙救个场。”


  贺然正准备拒绝，想起来这是他奶奶特意叮嘱要照顾的人，得给点面子，恹恹地问：“哪首曲子？”


  “阿狄丽娜。”


  “行，但我没时间，彩排时练一次吧。”


  许云泽闻言有点失望，但声音还笑吟吟的：“那谢谢贺哥哥，等演出完我再请你吃饭。”


  贺然无可无不可地“嗯”了一声，结束了这出通话。


  *


  早上八点半的太阳热烈刺眼，照进许枕所在的602宿舍，睡梦被一阵手机铃声惊醒。


  首先清醒的是莫云，他听出来这是许枕的铃声《信蜂》，迷迷糊糊想起来昨晚的事情，忙爬过去透过床帘喊许枕。


  “许枕，醒醒，你手机响了，你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没出什么事吧？”


  许枕迷迷糊糊“哼唧”了一声，却还是没醒。


  莫云无奈地伸手拿过他的手机接起电话，听到里面传来陌生的好听男声，慵懒沙哑。


  “还没起床？”


  明明只是一句平淡的话，莫云不知为何从里面听出来某种难言的暧昧，忙开口：“我是许枕的舍友，我叫了半天他还没醒来。”


  说着探头看了看，看到许枕凄惨的脸和脖子顿了顿：“他脸有点红，可能发烧了。”


  对面静了两秒，随即问道：“你们在哪个宿舍，我现在过去。”


  莫云下意识老老实实回答：“16栋602。”


  “好，谢谢。”


  电话被干净利落地挂断，莫云拍了拍自己头，他居然压根忘了问这人是谁，就把家门给报了。


  此时，602的门被突兀敲响，下铺门边的陈成翻了个身蒙住被子抱怨：“谁啊，大早上敲门。”


  看样子他是没打算去开门，莫云摸不着头脑，该不会是刚才打电话那位吧，也不应当这么快。


  他狐疑地下床开门，看到门外高大冷峻的严柏言，一惊，想起刚才打电话的那位暧昧的语气，瞬间替许枕捏了一把汗。


  严柏言对他淡淡点了点头：“早。”


  莫云打哈哈：“这么早啊，许枕还没醒呢，要不你等他醒了再来。”替哥们打掩护大概是刻在每个男人天赋里的。


  严柏言注意到他不自然的神色，唇抿成一条直线，径自越过他走进602，走到许枕铺位前，伸手撩开床帘。


  有几缕阳光挤挤挨挨溜进来，打在许枕身上。


  经过一晚的时间，他半边脸肿得更厉害，脖子上的伤痕格外狰狞，面颊微粉，呼吸略急促，穿着喜羊羊图案的短袖短裤睡衣，葱白的手脚贪凉地伸出被子，察觉到阳光后还小小声地“哼唧唧”，声音羽毛似的挠人。


  整个人带着被凌虐的美，很容易挑起男人某种奇怪的冲动。


  严柏言的呼吸显而易见沉下来，凌厉的眉峰动了动，开口嗓音有些不自然：“许枕。”


  没反应，严柏言直接将皮鞋蹬到床梯上，伸手揽住他的背，对一旁的莫云说：“搭把手，我带他去医院。”


  话音刚落，怀里的人恍然睁眼，意识还不清醒，眼睛带着一层水光，踢着腿闹：“我不去医院。”


  严柏言看人醒了，马上沉下脸问：“遇到这种事为什么不告诉我？”想到今天自己看到群里同学讨论许枕差点被人强了时，难以抑制的失态，连公司的事情都顾不上匆匆开车回学校，他的语气不自觉带上责备。


  许枕本来就发烧脑子不太清醒，乍看到严柏言的脸，所有委屈一股脑涌上来，埋怨道：“我都这样了你还凶我，你昨天怎么不来救我，我都要吓死了。”


  毫不讲理的指责，恰好戳到了让严柏言莫名心虚的点，严柏言一想到自己昨晚跟妹妹跟宋允茉吃饭时许枕遭受了什么，愧疚和心疼绞在一起，绞得心软成一团，难得一改往日强势的风格，顺着许枕：“是我的错，你穿衣服，我们去医院看看。”


  许枕就是被医院两个字吓醒的，哪能愿意，白着脸连连摇头：“不能去医院，会死人的。”他从小到大最怕医院，光听到这两个字都会心惊胆战。


  严柏言一怔，看许枕的表情，是很认真的惊惧，若是往日他就强行带许枕去医院了，反正许枕总会听他的话，但今天他却颇为无奈地拧眉，下了床梯：“那我去给你买点药。”


  说完转身离开，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头发因为来去匆匆而有些凌乱，高冷男神也多了几分烟火气。


  严柏言走后，602宿舍四个人不约而同沉默了。


  许枕是生病了没劲，其他三个人纯粹是惊了，他们一直以为是许枕单方面巴着系草，系草最多跟许枕玩玩，不会认真。


  毕竟系草跟他们实在不像一个世界的人，都是成年人，对彼此的区别心知肚明。


  他们普通人就是要努力读大学毕业找个好工作谋个好前程，而人家严柏言，读大学就跟玩票似的，走个过场罢了，终究要回去继承家业。


  但是今天严柏言的态度动摇了他们一直以来的看法，他对许枕那么纵容，甚至无可奈何，和千千万万宠着女朋友的男同胞没什么两样。


  最震惊的莫过于江之恒和陈成，他俩都阴沉着一张脸，各怀心思。


  莫云则想起来别的事，忙拍拍许枕床头，结结巴巴：“刚才我替你接了个电话，一个声音很好听的男的，说一会要来宿舍找你。”这会知道严柏言可能真跟许枕有点什么，他更怕因为自己的原因导致许枕翻车了。


  “好，谢谢你。”


  许枕揉了揉眼睛坐起来，一脸懵逼地翻通话记录，那一串号码有点眼熟，他呆呆想了半天，又联想起一件被自己遗忘的事情，手机“啪”地掉到床上。


  “不会是贺学长吧？”


  他就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事，周六早上九点，跟贺然说好了给自己补电磁学来着，这会已经八点五十五分了。


  许枕撅着屁股趴到枕头上，满脸生无可恋，先不说他能不能身残志坚坚持补习，就他现在这副尊荣出去吓到别的同学也不好啊。


  等等！莫云说贺然要来宿舍！他很可能跟严柏言撞上！


  许枕脑子里的警报声一下子就拉响了，恰好莫云到他跟前小声说：“你那个……是不是不要让他们两个见面比较好。”


  说这话时莫云满脸别扭，万一许枕真的脚踩两条船，他替许枕瞒着良心还挺过不去的。


  许枕郑重点头，确实不能让他们见面，虽然贺然是个好人，但就是因为他太好太优秀了，标准的校园男神，万一严柏言跟贺然看对眼了怎么办？


  许枕都已经下定决心这学期给严柏言告白了，对出现在严柏言身边的人可说是严防死守。


  想到这，他暗暗捏拳，正准备给贺然发消息让他别来，宿舍门被敲响了。


  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许枕警惕地问：“谁呀？”


  门外男人的嗓音略带慵懒：“是我，贺然，开门。”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许枕维持着撅屁股的姿势闷着嗓子喊：“我生病了不想补课，你回去嘛。”还有点委屈。


  贺然都被这没良心的小玩意给气笑了，昨晚还抱着自己腿不放，今天转眼就翻脸不认人。


  他语气淡淡：“许枕，你开不开。”威胁意味浓厚。


  听着两个人跟小男女朋友闹别扭似的没个完，莫云看不下去了直接跑去开门，门外这位看起来也是一个学校的，把人家关在门外说话总不好。


  许枕用看叛徒的眼神看莫云，莫云坚强地装没看到。


  门开了，今天的贺然穿着黑色衬衫和牛仔裤，衬衫下摆没有束，脚上踩着一双深色aj，配合额前略微凌乱的碎发，表情散漫中带着一丝桀骜，又野又酷，大长腿一迈漫不经心地走进来，连莫云这样的钢铁直男都被闪了一下。


  难怪许枕要脚踩两条船，莫云暗想，如果有两个这种级别的大美女让自己选，他也挺难抉择的。


  贺然对莫云点了点头算打招呼，走进来一眼就锁定许枕的位置，看到他那个趴着撅屁股脸朝枕头的奇葩姿势，顿时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半天酝酿出一句：“你脸不疼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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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不说还好，一说贴着枕头的脸确实有点痛，许枕半歪过脸来看贺然，发烧蒸腾出的眼眸和脸颊可怜又可爱。


  “我头晕，嗓子也痛。”他半真半假地抱怨。


  贺然“啧”了一声。


  “知道，给你带了早餐和药，快点下来。”


  许枕一听，将头探出床铺，看到贺然手上果然大包小包提了一堆，正勾唇仰头看着自己，英俊的眉眼带着戏谑。


  他霎时心虚地抿了抿唇，心底升起一丝愧疚。


  他还以为贺然是来抓自己去补习的，没想到人家这么好，昨晚救了自己，今天还记挂着自己的伤。


  除了严柏言，还没人这么关心照顾过他。


  琥珀色的眸子盈满晶亮的光，许枕跟看到肉的小狗似的顺着床梯下了床，手背在背后垂头站在贺然面前小声：“谢谢。”


  贺然垂头看他乖巧的发旋，黑眸闪过微微笑意，把手里提着的东西全放到他桌上，不咸不淡地轻哼：“坐下，给你涂药。”


  许枕扭捏了一秒，就屁颠屁颠坐在凳子上，仰头讨糖吃一样看着贺然。


  贺然拧开消炎止痛的药膏，回头看到许枕的表情，呼吸一滞，骨节分明的大手沾着药膏轻轻抚上那张凄惨的脸蛋，一点一点涂匀，抚摸的动作带着莫名意味。


  尽管贺然刻意放轻了力道，许枕还是疼得皱眉，闭上眼睛朝后退。


  肩膀蓦然被一只有力的手掌抓住，掌心灼热的温度格外熟悉，跟昨晚拖着自己屁股背起自己时一模一样，强势又令人安心。


  此时这只手牢牢将他禁锢在贺然身前，让他维持着仰头闭眼的姿势，呼吸间全是贺然身上杜松子酒的味道，熏熏然若酒醉。


  另一只手还在继续涂药，轻而沉的呼吸打在许枕头顶，许枕疼得眼泪汪汪又逃避着不敢睁眼，浑然不知自己的姿势恍若在娇气地索吻。


  药涂得差不多了，贺然却不开口提醒，鬼使神差将没有沾到药膏的手指轻触到那无知无觉的淡粉色唇边，猝不及防探了进去。


  意外没有受到任何阻拦，指尖接触到口腔温热的触感，贺然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浑身如过电般，黑沉沉的眸酝酿出阴戾的狠气，落在许枕身上，恨不得把人都吞下去的凶。


  许枕迟钝地从喉间发出疑问，轻轻的“嗯？”


  他以为是贺然涂药时不小心将手指戳进来的。


  贺然抽出手指，在许枕睁眼时，表情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散漫，却没有去擦拭手指上的唾液，淡声道：“涂好了。”


  许枕松了一口气，一有人愿意惯着他就忍不住翘起尾巴撒娇：“不痛了，但是凉丝丝的好不舒服。”


  贺然挑眉：“你想让脸肿成一个猪头可以擦掉。”


  许枕撇了撇嘴，十分自觉地开始拆贺然带来的皮蛋瘦肉粥和小笼包。


  贺然目光在宿舍中环视一圈，似漫无目的对上斜下铺脸色不太好看的江之恒，勾起唇角打招呼：“学弟，昨晚见过，我是研一理论物理的贺然，周教授的学生。”


  “研一？！”正在吃小笼包的许枕满脸震惊地抬头，在他这个学渣的认知里物理系的研究生那得是顶级学霸才能考上的，他之前一直以为贺然是大三大四的，没想到两个人差了这么多级。


  贺然伸手薅他的头发，漫不经心：“吃你的饭。”


  江之恒面有菜色，牵强笑着打招呼：“学长好。”他昨晚做了一晚上噩梦，被吓醒好几次，生怕这人告发自己，没想到一大早又见面了，尤其是得知这个人的身份，更觉不妙。


  周教授是物理系的副院长，有很多专业课都是他带，贺然作为周教授的学生，跟他们的接触不会少。


  最重要的是，贺然在怀疑自己。


  江之恒暗中捏紧拳头，心绪不宁地迅速找个理由出门了。


  贺然盯着他的背影，目光有些发冷，等宿舍门关上，才若有所思地垂眸。


  即使一半脸涂完药显得十分凄惨，许枕依然吃得一脸没心没肺。


  仿佛刚才一开始就赶贺然走的不是他，仿佛不再在意空气中这越来越淡的辛辣木质香水的主人。


  从走进这间宿舍开始，贺然就捕捉到了这个香调，他很快联想到自己上楼时擦肩而过的男人，一样的香水味道，与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


  贺然对对方这种圈地盘的行为嗤之以鼻，在他眼里那不过是一个野心勃勃的狼崽子罢了，他随意拨了拨许枕额间的碎发，神情慵懒：“走了，记得好好吃药。”


  许枕迷茫地顺回自己被拨乱的头发，再抬头时，贺然已经不见了。


  602宿舍霎时间安静下来，他后知后觉回过味，严柏言不会跟贺然撞上了！安全！


  想到这，他心情颇好地招呼莫云：“快来吃小笼包，好好吃。”


  莫云无语地走过来拿了一个包子，忍不住吐槽：“你也太心大了吧，一会严柏言回来你打算怎么解释这些药？”


  许枕歪头：“实话实说呗。”这有什么好解释的。


  莫云：“……你牛逼。”


  许枕和莫云又笑闹了几句，既然已经起床，他干脆去洗漱一下。


  端着洗脸盆路过陈成床铺时，床帘打开了一条缝隙，许枕不经意看了一眼，却猛地看到陈成的脸，正透过那条小小的缝隙看着自己。


  “我艹。”许枕大叫一声蹦跳着往后退，将身后的凳子都撞翻了。


  “怎么了怎么了？”正在刷牙的莫云叼着牙刷闻声而来。


  许枕颤抖着手指向陈成床铺的方向，憋了口气骂道：“陈成，你神经病啊，干嘛这样看人，吓死我了。”自从发生了上学期的事情，他跟陈成关系一向很差，说话也没客气。


  陈成的声音带着宿醉的嘶哑，嘲讽他：“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不就是看了你一眼，你是做什么亏心事了这么心虚？”


  “你阴阳怪气什么呢?”许枕有点生气。


  谁料陈成一声不吭，突然伸手一把将床帘拉起来，不再发出声音了。


  许枕顿觉一拳打到棉花上，又不好为这种小事斤斤计较，只能郁闷地去洗漱。


  被关上的床帘里，陈成抱着手机，盯着微信上和江之恒的聊天框，眼神有些怨毒。


  上面还停留着江之恒的最后一条消息：咱们宿舍就你得罪许枕最厉害，他本来就有严柏言当靠山，现在又巴上周教授的学生，哥们好心提醒你一句，小心以后你日子不好过，去年偷东西那事又扣回你头上。


  陈成目光闪了闪，眼里滑过一丝恐惧。


  他当时做的很隐蔽，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嫁祸到许枕身上，以许枕的智商还不是只能给他背黑锅。


  不过江之恒说得也没错，他得使点绊子，不能让许枕太得意。


  *


  夏日的清晨就带着令人烦闷的热，严柏言回到宿舍时手里提着药，额头出了一层薄汗，顺着好看的面部线条滴到了白色衬衫上，让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冷男神形象显得有些接地气。


  许枕见状，忙抽出两张纸巾凑到跟前，仰头看严柏言一张面无表情的俊脸为了给自己买药热得微微发红，笑得眼睛弯弯，又略带羞涩地抿着唇。


  他试探地抬起胳膊将纸巾送到严柏言脸侧，隔着纸巾似乎都能感受到荷尔蒙的热意，帮严柏言沾了沾脸上的汗。


  亲昵十足的动作让他自己鼻尖也开始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在23度的室内空调下脸颊发红。


  最让许枕窃喜的是，严柏言一动不动，正定定看着自己。


  擦汗的手正要收回，手腕突然被一只大手抓住。


  严柏言冷冷眯起眼，目光在许枕桌上的一袋药上转了一圈，颇为凌厉地看着许枕问：“谁送来的？”


  许枕“啊？”了一声，顺着严柏言的目光看过去，才明白他问的是什么，眨了眨眼睛：“是一个学长，他听说我受伤了过来看看。”


  他语气坦然，目光天真，压根没觉得心虚。


  严柏言气闷地对上他晶亮的眼，不禁怀疑是自己多想了，却听到旁边陈成冷不丁来了句：“何止是来看看啊，可把那位学长心疼死了，亲自给他涂的药，那关心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许枕男朋友呢。”


  许枕对陈成撇了撇嘴：“你话可真多。”


  转头对严柏言马上就换了表情，甜滋滋地扯着严柏言的衬衫袖子：“你给我买了什么药，快给我看看。”


  可是，袖子的主人没有像往常一样迁就着他，顺着他的力道摆起来，反而变得硬邦邦的。


  紧接着，许枕的下巴被一股极大的力道桎梏住，被迫抬起头，表情还懵着。


  是严柏言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严柏言那双冷凝的眸子里丝缕温情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彻头彻尾的冷漠。


  许枕看到严柏言冷峻坚毅的面部线条，此刻紧紧绷起来，仿佛在强自忍耐着什么。


  这是怎么了？


  他还在发着呆，严柏言粗暴地将他的头扭到另一侧，完完整整露出来涂完药膏的一半脸，肿起来的脸涂满白色的药膏，一片狼藉，实在算不上美观，严柏言却死死盯了十几秒。


  许枕不舒服地挣扎起来，心里有点慌，娇气地给严柏言喊“疼”。


  严柏言终于松开手，冷凝的神情有一丝怔忪，用一种很陌生的眼神看着许枕，旋即，将手里的一袋子药塞到许枕怀里，语气冷硬：“我走了。”


  根本不等许枕说什么，他长腿一伸，大步迈出602，反手将门拉上，发出“砰”的一声沉响。


  许枕追上来的步伐被关上的门阻隔，还被摔了个门，心仿佛被劈头盖脸泼了一盆冰水，忍不住抱怨：“怎么莫名其妙就生气？”


  旁观全程的单身狗头军师莫云小心翼翼：“他是不是误会了你跟学长的关系，吃醋了？”


  当然，也未必是误会，莫云无声补充了一句。


  许枕一愣，下意识辩解：“可是他都不认识贺然。”连面都没见过。


  话音顿住，许枕看了看怀里严柏言买的药，再看看桌上贺然送来的……莫云的话似乎有道理啊。


  难道严柏言真的吃醋了？那是不是说明他也喜欢自己？


  这想法一旦产生，便如麦苗般在内心扎根，许枕捏紧手里的塑料袋，一溜烟跑出宿舍。


  看到许枕和严柏言闹起矛盾，宿舍里的陈成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腿，悠悠哉哉地下床洗漱，路过许枕桌子时，还顺手将最后一个小笼包拿起来吃掉。


  莫云皱眉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终究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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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许枕敲响了对面601的门，过了一会，门开了，严柏言的室友白冬冬探出一个脑袋，看到许枕后松了口气：“是你啊，我还以为是阿姨呢，你脸这是怎么了？”


  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泡面香味，许枕动了动鼻子，知道白冬冬又在偷偷煮饭了，他避重就轻：“遇到了点意外，柏言在吗？”


  “他没在啊，好多天没见人了，听说最近他们公司接了个大项目，挺忙的。”


  许枕那期盼的小眼神顿时失落下来，心里莫名空荡荡的。


  他一直以为自己跟严柏言关系很好，结果还是从白冬冬这里听说到关于严柏言公司的事情。


  这么一想，自己对严柏言的了解少的可怜，只大概知道他有钱，帅气，聪明，却对他的生活、家庭、朋友都很陌生，好像完全没有涉足过他的圈子。


  白冬冬看许枕可怜巴巴的样子，有点尴尬，咳了咳，生硬转移话题：“我刚煮的面，你要不要吃？”


  许枕急着找严柏言，摇头：“不用了，谢谢。”


  他转身往外跑，严柏言没回宿舍，肯定是要离开学校了，他要追上他，不然又会好多天见不到人。


  许枕走后，白冬冬想了想还是给严柏言发微信：严少爷，你那小男朋友受了很严重的伤，看起来挺可怜的，在到处找你，你不回来看看？


  几分钟后，他收到严柏言的回复，只有三个字：别管他。


  另一边，许枕追到了宿舍楼下，左顾右盼半晌，压根看不到严柏言的影子。


  接二连三的失利让他刚积攒起来跟严柏言摊牌的勇气漏了大半，垂头丧气地站在树荫下，头晕，耳鸣，落寞，还有些莫名难过——


  刚才的严柏言太凶了。


  突然想到什么，许枕眼前一亮，掏出手机给严柏言打电话，听着里面传来一声声地“嘟嘟”响，半晌都没人接电话，心在等待中越来越沉。


  严柏言会不会以后都不理自己了，就像对陌生人一样那么冷漠，那么疏离，他的纵容和不经意的柔情全部都会给别人……


  一想到那个场景心里就好难受。


  突然，手机震了一下，电话接通了，许枕把听筒紧紧凑到耳边，他以为自己能很理智地向严柏言解释，和好，告白。


  然而一开口喊出“柏言”两个字，他就不受控制地哭了出来。


  他能听到电话对面严柏言沉沉的呼吸声，哭了好几分钟，才听到严柏言有些失真的声音：“别哭了。”


  许枕哽咽了一下，结结巴巴地问：“你在哪？”


  严柏言却沉默着没回答他，许枕从这沉默中感受到难言的慌乱，自欺欺人地换个问题问：“你是不是生气了？”


  对面依然没有说话，他便自问自答地开始解释：“我跟贺学长真的没什么，我们才见过三次面，他只是人比较热心才给我送药的，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严柏言终于开口了，语调平平：“我没生气，也不介意你们的关系，公司突然有急事才走的，别多想。”


  他这话说的像是有另一层含义在里面，许枕却只捕捉到“没生气”的字眼，呆愣得根本没去深思严柏言话里的怪异之处，还傻乎乎地反问：“真的没生气吗？”


  “嗯。”


  电话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许枕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严柏言又说了一次：“别哭了。”


  许枕连连点头，又想起严柏言根本看不到，于是鼻音重重地“好”，又黏黏糊糊地补充：“那你忙完要快点回来啊。”


  严柏言沉默了几秒，“嗯”了一声，直接挂掉电话。


  许枕盯着电话挂断的界面发怔，接近正午的阳光越来越烈，他随意擦了擦眼泪，猛然握紧拳头，下定决心——


  等严柏言这次回学校，他一定要告白！他不要和严柏言成为陌生人！


  告白要正式一点，不能太随意，要准备一个礼物。


  能送什么呢？


  许枕边走边想，严柏言今天穿一身衬衫西裤皮鞋很帅，以自己的能力肯定买不起正装，但买个领带夹袖口什么的，攒攒还是有的。


  回到宿舍后，他花了一中午时间在橙色软件上选礼物，一看时间都三点了，正准备点外卖，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备注是程月柔学姐。


  电话接起，对面传来一个极其动听的女声，咬字清晰，腔调间带着股特殊韵味：“许小枕同学，在干什么呢？”


  许枕想了想，认真回道：“在咸鱼。”


  对面轻轻一笑：“有没有兴趣赚点小钱钱？”


  许枕眼前一亮，这不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吗，他正愁没钱买礼物呢，连连点头：“有！”


  “我明天有点事，没时间去福利院，你去替我一天，姐姐给你贴点饭钱，怎么样？”


  话音刚落，许枕就听到微信震了一下，点开一看：程月柔学姐向你转账600元。


  程学姐是N大学生会的，播音系系花，鼎鼎有名的白富美，心地还特别好，每周末都会去学校附近的蓝天儿童福利院做义工，风雨无阻。


  知道许枕经济比较困难，学姐没少在这方面帮过他。


  许枕听到这反倒不好意思起来：“学姐，反正我明天空闲，不用给我钱。”


  “切，以前收红包的积极劲去哪啦？要钱也没见你客气过。”


  许枕有些囧，小声嘟囔：“穷人的事，怎么能叫要钱呢！那叫借，等我毕业找到好工作赚钱会还的！”


  学姐：“嗯嗯嗯，好好好。”


  “……反正做公益性质不一样，我不收钱。”


  “哈哈哈好吧，缺钱了随时告诉我哈，明早九点前到就好，你就陪小朋友们玩一玩，打扫打扫卫生。”


  听起来好像很轻松，第二天早上出发去福利院，许枕一路畅想今天是陪小朋友们玩耍唱唱歌还是给小朋友们讲故事，他还没跟这么多小孩子相处过呢。


  N大建在偏僻的山区，蓝天儿童福利院离N大不远，四舍五入是邻居，而且有爱心的大学生很多，不少像程学姐一样的大学生去做义工。


  许枕八点二十就到了福利院，他还是第一次来这里，院外面空出大片土地种植着花草树木，还有一汪小小的湖水，碧绿清爽，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


  虽没有刻意修建雕琢出的精致，却更亲近自然，别有一番意趣。


  只走过这条绿意盎然的路，许枕就觉得心情豁然开朗，当看到福利院门口一群小孩子你追我赶玩闹的场面，连脚步都不自觉放轻了些。


  他走过去时，一个胖胖的小男孩突然指着他大喊：“你们看那个哥哥好奇怪，他是不是坏人吖？”


  这熊孩子。


  许枕默了一瞬，再真是个坏人被你这一嗓子喊的肯定第一个拿你开刀。


  他弯腰摇了摇手，努力柔和嗓音：“哥哥不是坏人哦，哥哥是来工作的。”


  这时，从福利院里走出一个约莫四五十岁的女士，戴着一副银边眼镜，头发高高盘起，穿着卡其色连衣裙，神色严肃地看着许枕。


  看样子是被熊孩子那句话喊出来的。


  许枕连忙自报家门：“您好，我是代替程月柔学姐的义工，我叫许枕。”


  听到这，这位女士神情柔和下来，点点头：“你好同学，我是这里的院长，你可以叫我何姐，刚才那孩子叫琴琴，他性格比较跳脱，你别介意。”


  似乎听到院长说到他的名字，胖胖的小男孩琴琴跳到院长背后，跟个兔子似的，然后看着许枕：“哇，院长，他的脖子是青色的，是怪物来抓小孩吃啦，好可怕啊他。”


  “琴琴！”院长语气十分严厉。


  琴琴压根不怕院长，还对着许枕做了个极其嚣张的鬼脸。


  许枕无语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毕竟是夏天，脖子上的伤痕没法完全遮住。


  这时，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温温柔柔的。


  “琴琴！你怎么可以那样说哥哥，哥哥是来照顾你们的，这样多没礼貌啊，快给哥哥道歉。”


  虽然是责备的话语，但语气很轻，这声音一听就让人很有好感。


  许枕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白裙子的清丽女孩子走到自己身边，对自己笑了笑，亲和力很强。


  “没事没事。”许枕摆手，他总不能跟小孩子计较，况且他这样子也确实容易吓到小孩，于是自觉建议道：“我今天就做点后勤工作吧，免得吓到孩子们。”


  他这样一说，白裙子女生和院长反倒觉得他性格好，不由对他更加亲近了几分。


  白裙子女生带着许枕去登记，许枕知道了她叫小雅，也是N大的学生，而且恰好跟许枕是同级，大二外语系的。


  校友见校友，两眼泪汪汪，才走过一路两人就迅速熟悉起来，小雅给许枕大致交代了工作内容，又急匆匆去给小孩子们上课了。


  许枕一个人打扫院内卫生，提着桶把里里外外都拖了一遍，听着小教室里小雅带孩子们朗读的声音，只觉得时间格外漫长。


  唉，陪小朋友玩耍唱歌什么的，给小朋友讲故事什么的，都是不存在的，唯有干活是人间真实啊。


  许枕摇了摇头拍了拍身上的灰去前院清理杂草。


  突然发现朗读声停止了，接下来是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喧闹声音，越来越近，他转头看去，只见小雅带着十几个孩子走出来了，每个人都抱着一个小凳子，拿着白纸和笔。


  在许枕疑惑的眼神中，小雅远远跟他打招呼：“趁着早上不太热，带他们在湖边画画。”


  湖边垒着高高的石块，比小孩们的个子还高，因此算是安全，小雅坐在中间，孩子们围着她坐了一圈，许枕还看到小雅支着手机放在不远处，给画画的孩子们拍视频。


  他眼巴巴看了一会，玩得真开心啊，嗯，看了等于陪了，学姐说的陪小朋友们玩他也算是做好了。


  湖边安静一会笑闹一会，不知过了多久，湖边传来的声音越来越喧闹，孩子们都画完了，在缠着小雅打分。


  许枕随意望过去一眼，却陡然看到了让他浑身血液凝固的一幕——


  胖胖的琴琴不知何时爬到了湖边高高的石头上，耀武扬威地对底下的小孩挥拳头，而不远处小雅正垂头跟另一个小孩说话，根本没有察觉这危险的情况。


  许枕来不及思考，轻手轻脚放下手中的工具，他也不敢大喊，害怕惊到琴琴，反而增加危险，从琴琴看不到的方向一点一点往那边挪。


  本来就热，这下更是出了一身冷汗，好不容易快走到琴琴身边了，许枕正要松一口气，却见琴琴猝不及防踮脚跳了跳，一个脚滑，胖墩墩的小身体“扑通”一声掉进了湖水里。


  现场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后知后觉转过头来的小雅和孩子们都被吓呆了，一动不动。


  许枕大脑也产生了一瞬的空白，他攥紧手心，看着琴琴在湖水里扑腾的样子，一个猛子冲过去跳进湖水里。


  水压顿时从四面八方裹挟着他，许枕并不精通水性，也就是在水里蛙泳扑腾两下的水平，他游到琴琴身边，刚抓住琴琴，没想到这臭小孩手劲贼大，反手使劲抱着他的胳膊，简直有千斤重。


  许枕心里叫苦不迭，随着缺氧大脑也产生一些眩晕的感觉，使劲跟琴琴的莽劲博弈，身上的力气在逐渐流失，他咬咬牙，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拽着琴琴游到岸边，将小孩托起来一点，随即手一松，失去了意识。


  晕倒前他满脑子都是：他一定要把琴琴那熊孩子抽得屁股开花！


  “许枕，琴琴……”


  反应过来的小雅面色惨白，这才想起大声喊院长和后厨来帮忙，等几人将许枕和琴琴捞上来放到岸边，院长焦急地打120：“您好，这里是B市红杉区蓝天儿童福利院，有两个人溺水了……”


  不远处，小雅支着的手机一直开启着录视频功能，忠实地将整件事从头到尾记录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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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602宿舍里，江之恒面前摆着本英语四级练习题，笔尖在本子上烦躁地点来点去，留下一个个难看的墨点。


  半晌，他的目光移动到手机屏幕上，许云泽还在给他发微信消息。


  一声接一声的震动如同催命。


  许云泽：账号和照片都给你准备好了，放心，绝对查不到你这。


  许云泽：这种小事你不会办砸吧？


  许云泽：只要许枕名声被搞臭，后续你不用管，我就把你爸的文件全部销毁。


  设定的特殊来电铃声猝不及防响起，江之恒僵硬了一瞬，差点以为是许云泽，他很快反应过来，是妈妈的电话。


  一接通对面就传来妈妈温婉细细的声音：“之恒，最近怎么样？钱还够花吗？”


  江之恒放下笔，眉眼柔和：“够花，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哎呀，最近有风声说你爸爸要升职了，他心情可好了，都没有发脾气，也没有打我了，还给了我很多钱花，你有什么需要的一定要给我说。”


  听到母亲如此简单而容易满足的快乐，江之恒眼角一湿，捏紧了拳头。


  “嗯，妈你放心，你照顾好自己就好。”


  挂掉电话，江之恒目光狠厉下来。


  许枕，你别怪我，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也是没办法，要怪就怪你自己招惹了许云泽。


  他点开微信，给许云泽回复道：好，马上发。


  *


  医院从来都是个充斥着伤心、难过、绝望、离别的地方，白色的病房里经久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仿佛已经跟随时间渗透在这栋建筑骨架的肌理。


  病床上的陌生女人漂亮精致得像一块脆弱的瓷器，浅色的瞳孔汇聚着无限温柔，她明明那么苍白，那么柔弱，抓住自己的手却死紧。


  她死死箍住手里小小的柔软的手掌，温柔的目光逐渐化为不甘和怨恨：“小枕，好好活着，一定要记得。”


  许枕猛地睁开眼，刚才好像梦到了谁，一个重要的人，是谁来着，他头脑混沌地抬眼。


  病床边，小雅正担忧地望着他，见他醒了高兴地凑过来：“你终于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许枕转了转眼睛，四周的景象明显是医院……里，他瞬间觉得自己哪哪都有问题，浑身不舒服，呼吸困难。


  小雅见状焦急地起身按铃。


  没过几分钟，护士小姐姐走到病床前探头看了看许枕的脸，还有些疑惑：“应该没事了呀，他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有点虚，挂点生理盐水就好了。”


  许枕缓过一口气来，气若游丝地点头：“我……晕医院，护士姐姐能不能帮我把针拔掉，我要走……”


  闻言，小雅和护士两脸懵逼，还有这种事？


  看许枕状态好像真的不对，护士小姐姐还是给他拔了针头，反正只是盐水。


  刚得自由，许枕深呼吸一口气，蹦下床穿鞋，边穿边问小雅：“琴琴呢？”


  “在隔壁病房，比你醒得早。”


  看来小孩没事。


  “我就不去看他了。”许枕站起身，扶着墙的手指紧绷，背影纤细而脆弱。


  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无孔不入地侵蚀着他，他呼吸急促地往外走，步伐不稳。


  小雅看他腿都有些发抖，实在放不下心，上前扶住他的胳膊，两人就这样走出了医院。


  等离得远些，许枕才如梦初醒地停下脚步，额头和鼻尖渗满了汗意，对小雅露出一个略显苍白的笑：“谢谢你。”


  小雅忙摇头：“该是我谢谢你才对，还有……对不起，我真的好蠢，什么事都做不好，都怪我带他们去湖边玩，才害的你……”


  许枕打断她：“明明是琴琴欠抽，关你什么事，你回去记得好好教训他，一定要打得他屁股开花！”


  这会休息回一点精神，许枕将晕倒前的怨念立刻传达给小雅，并且表示：“打他时记得拍视频发我。”


  小雅“噗嗤”笑出来，低落的情绪瞬间被带跑，知道这人是在变相安慰自己，心底暖暖的。


  许枕扯了扯湿漉漉的衣服，有些迟疑：“我现在回福利院？”


  “不用了不用了，今天你辛苦了，已经喊了别的义工来帮忙，你赶紧回学校换衣服吧。”


  “好哦。”


  “对了，刚才有个男人给你打电话，说是警察，让你有时间回个电话。”


  警察？海香楼的事有后续了？


  许枕心情有点复杂，回去的路上从通话记录里面给警察叔叔打电话。


  他自报家门后，对面语调迟疑下来：“这件事电话里说不清楚，你还是来我们这一趟比较好。”


  许枕捏了捏衣角，小声问：“为什么呀，他是受人指使吗？”


  “应该不是。”


  居然不是许云泽和江之恒搞的鬼？是自己想多了？


  对面顿了顿，补充道：“无论如何这个李惊的行为确实有错，我们会酌情对他进行拘留处理。”


  “李惊是谁？”听得云里雾里的许枕直接问道。


  “哦，就是那个黄毛，总之，你尽快来我们这再补充一份笔录。”


  这个是没问题的，只要黄毛……不，李惊受到应有的惩罚，他就开心了。


  挂了电话，许枕活动活动手腕，想象自己一花瓶砸到李惊头上的场面，还有点小得意。


  *


  N大物理楼，模拟实验室。


  贺然记录完一组数据，关掉分析仪，长腿一伸蹬开椅子。


  “贺然，一起去吃饭吗？”


  贺然手里捏着打火机，转了一圈，回头，师姐于百合撩了撩波浪卷发，用化着精致眼妆的眼尾扫过来，深红色唇角勾起，充满魅惑风情：“顺便一起度过美好的夜晚。”


  “我晚上有别的安排。”


  “切。”于百合高跟鞋“哒哒哒”走到他身边，弯下腰，尽情释放她玫瑰香味的魅力，用柔弱无骨的胳膊慢慢搭上贺然的肩膀，对手下硬邦邦的触感爱不释手，嘴凑到贺然耳边，离得很近，像是要留下一个红色唇印，轻轻呵气。


  “我不漂亮吗？”


  “漂亮。”贺然挑眉，轻轻拨开于百合的手站起来，懒懒道：“师姐，矜持点，老板来了。”


  对上他无动于衷的黑沉双眸，于百合产生一瞬的退缩，噘着嘴抱怨：“别骗我，你又没有女朋友，满足一下我又能怎样？”


  贺然指尖又无意识捻着打火机，眯起眼睛，脑海中闪过许枕紧紧抱着自己的腿抬头哀求的画面，那献祭般展露出衣服下的诱人风景，喉头动了动：“没有女朋友，也可能是有男朋友。”


  “你喜欢男人？”于百合不可置信，更不想接受。


  “喜欢……”贺然嘴里把这两个字细细过了一遍，舌尖抵着上颚，又想抽烟了，他越过于百合向实验室外面走去，轻飘飘道：“没骗你，老板真的来了。”


  于百合一惊，下意识往门口看去，周教授正捧着个杯子笑眯眯站在门口，给于百合打招呼：“小于要走啊，晚上不要在外面呆太晚。”


  开朗奔放如于百合，被导师看到这种场面也觉得尴尬，她尬笑着拨了拨卷发，提着包胡乱点头离开了，走廊里留下一串高跟鞋的“哒哒”声。


  也不好意思再去纠缠贺然到底喜欢男人还是女人了。


  实验室只剩下周教授和贺然，贺然收拾完实验器材，发现周教授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于是微笑着坐到教授对面，黑眸微微垂下：“老师特意来找我？”


  “是啊。”周教授放下杯子，打趣道：“小于那姑娘怎么样？还挺活泼吧。”


  贺然淡淡道：“还行。”神色没什么变化。


  那就是没兴趣了。


  周教授仔细观察贺然的神色，很快又换个话题：“在B市呆得习惯吗？很多S市的人吃不惯这边的东西。”


  贺然礼貌点头：“我挺习惯的，老师。”


  “习惯就好，N大是个好学校哇，就是条件有点艰苦，你在这边有遇到什么有意思的事吗？”周教授摆出一副和年轻人谈心的架势，努力做到谈话自然。


  “有意思的事……”贺然顿了顿：“我遇到了一只很可爱的小动物，但还在犹豫要不要养他。”


  这简直是意外收获，周教授瞬时来了精神，追问：“是在哪里遇到的？流浪猫？流浪狗？”


  贺然摇摇头，一成不变的笑容终于带上一丝温度，黑眸也染上点属于人的鲜活气：“是只小狐狸。”


  “哎，养狐狸啊，听说不太好养熟。”


  “是不好养熟。”贺然很赞同这一点。


  “不过难得遇到你喜欢的，还是养了好，不然错过了以后后悔。”


  说完这个话题，周教授率先起身，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那药……你想吃就吃，不想吃就不吃。”


  他尴尬地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脑门，说了跟没说一样。


  贺然很配合地点头，表情认真：“我知道，老师。”


  周教授这才松了口气，贺然锁门时他率先走了。


  过了几分钟，贺然锁好实验室门，在原地静默了一会，眯着眼点了一根烟，目光空洞。


  走出实验楼时他已经熄了烟，又恢复一副散漫的样子，路过花坛边听到导师的声音。


  “我看孩子状态不错，没敢叮嘱他吃药，放心吧老师，有我看着呢。”


  贺然脚步没停，仿佛导师嘴里说的人不是自己般，悄无声息地换个方向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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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许枕回到宿舍时已经是下午七点，一推门就传来陈成的大呼小叫：“刺激啊，平时都没看出来许枕生活这么丰富。”


  “多丰富？”他随口接话。


  陈成吓了一跳，夸张地挑起眉毛：“看看，我们的交际花回来了，今天又赚了多少？”


  许枕莫名其妙蹙眉：“什么鬼？”


  坐在最里面的莫云探出头，担忧地看着他：“许枕，论坛那些人乱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我相信你不是那种人。”


  “又说了什么？”


  许枕掏出手机打开论坛，目光在几个hot贴子里搜寻。


  根本不用仔细寻找，“物理系”三个相关字眼正高高挂在最上面。


  主楼：号外号外，物理系某许姓同学竟是鼎鼎有名交际花？败坏学校风气舍他其谁？


  rt，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听说过前两天物理系许同学在海香楼喝醉差点被强x的事，楼主听说时那叫一个义愤填膺啊！万万没想到事情会有反转，楼主姐夫的同事的哥哥的七大姑八大姨的儿子是jc，这两天他们在审强x犯，据强x犯交代，他是许同学曾经的p客，许同学是圈子著名交际花，跟很多人好过，后来许同学巴上有钱金主把他踹了，他气不过才想报复许同学。


  看到这里的许枕一脸问号。


  有理有据还有前因后果，要不是这里面的许同学九成指自己他差点就信了。


  就、n、m、离、谱。


  他按捺住暴躁骂人的冲动继续往下看。


  1楼：这么精彩的故事是我们这个山旮旯学校可以发生的吗？


  2楼：我是他同学，看到这个居然不觉得意外……毕竟他确实挺穷酸的，没想到他为了钱愿意做这种事情，啧啧。


  3楼：我跟他同系，说起来他成绩也很差，几乎每门科目都是擦60飘过，还挂了一科，难怪啊，心思都用到别的地方去了。


  4楼：放个瓜，2楼3楼细说，我不差这点流量。


  5楼：我关注点比较歪，有钱金主指的不会是我们的高富帅男神物理系系草吧，呜呜呜不要啊，男神脏了，走开走开，这种人好恶心，离男神远一点。


  6楼：就让这种人跟我们一起上课，膈应死了，不处分的吗？


  7楼：人家又没犯法，赚钱嘛，不寒碜。


  8楼：这种品德败坏的人也能是大学生？滚出N大吧他，丢N大的人。


  ……


  艹


  很难不生气。


  给他泼一堆莫名其妙的脏水也就罢了，居然还说得这么过分，许枕气得咬牙，噼里啪啦打字回复。


  “楼主说的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就是造谣，楼里跟风嘲讽的人没有一点分辨是非的能力吗？别人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


  狠狠按下最后一个字，点击发送。


  莫云看到他的动作，皱眉道：“别理他们就行了，现在回复会被骂得很惨，生气的是自己，没必要。”


  许枕现在手还在气的止不住发抖，生气而瞪起来的眸子漂亮得有恃无恐，赌气道：“可他们明明是在胡说八道！”


  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无聊散布这种谣言。


  这贴子热度高，等了半天，回复又刷新了几十条，许枕的那一条马上就被淹没进回贴的大海里，连个浪花都没打出来，反而后面的回复说得越来越难听，满屏都是复制的：“品德败坏，滚出N大！”


  许枕委屈得不行，当即返回论坛首页发布新贴：我是物理系许枕，我不是交际花，那个楼主说的所有话都是污蔑！


  在海香楼的事情发生前，我根本不认识那个强x犯，而且我很少出学校，根本没做过交际花，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那位“小洁123”楼主，你给我泼这么多莫须有的脏水，有证据吗？


  这个贴倒是反应迅速，第一条回复就是：道德败坏，滚。


  2楼：srds，那个楼主确实没证据，毕竟造谣不需要成本emmmmm


  3楼：看看风向。


  4楼：先不站队，我也排一个，对面楼主有实锤吗？


  5楼：1楼冷静。


  6楼：如果这个楼主确实无辜的话，被这样造谣也挺惨的。


  7楼：人家那么多人都喝醉，还有那么多女孩子，强x犯为什么偏偏找上他不找别人？肯定是他自己有问题，洗什么呢洗？


  8楼：啊这，上个贴子看风向没敢出声，我是许枕同系，匿了，虽然挺讨厌他勾搭走我男神系草，但他的颜值确实……有被奇奇怪怪的人看上的资本，都怪他那么好看我才没有机会呜呜呜我恨他。


  9楼：DNA动了，看来这位许同学颜值很高啊，我喜欢漂亮的男孩子！


  10楼：别歪楼诸位，我觉得对面楼主有锤上锤吧，如果对面说的是真的我们一起抵制，如果没证据是造谣，那就搞笑了。


  ……


  看到这里，许枕松了口气，看来大部分人还是有理智的，而他知道那人是造谣，肯定拿不出证据。


  此时，坐在书桌前的江之恒紧绷着背刷手机，第一时间刷到了许枕的澄清贴，他强装淡定地翻完这个贴子，神经质地捏了捏自己的手指。


  许枕无精打采地趴在桌上，忽然又拿起手机点进微信，给严柏言发消息：柏言，你看到论坛里的贴子了吗？猫猫大哭.jpg。


  虽然严柏言应该没有那么闲去刷校内论坛，但万一别人把这事传到他耳边，性质就不一样了，他得先声夺人。


  许枕：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许枕：我好害怕qaq。


  一连三条消息过去，许枕微微抿着淡粉的唇，有点焦虑，如果严柏言能因为这件事再回来看看自己就好了。


  直到他睡着，严柏言也没回消息。


  好吧，一定是他公司很忙。


  第二天下午数理方法课上，许枕坐在第一排咬着笔杆认真记笔记，脑子跟不上，力求手能跟上。


  后排突然传来阵阵骚动，讨论的声音越来越大，完全把讲台上老师的声音掩盖了过去。


  正在板书的林老师抬了抬眼，拿板擦重重敲了两下黑板，才勉强将声音压小。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不想听就出去。”


  林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脾气不好，平日连个笑脸都没有，课堂秩序一向很好，这样的情况属实少见。


  有点怪。


  许枕忍不住停下手回头看，然后一脸懵逼——


  因为他发现后排很多人正在盯着自己看，伴随着阵阵压抑不住的嗤笑声，眼神暧昧而诡异，对上他的目光后，又纷纷移开目光。


  莫名其妙。


  他心里嘟囔了一句，转回去继续听课。


  结果没过几分钟，又有人在后面小声窃窃私语，林老师忍无可忍，直接一板擦扔过去，沉着脸伸手指向门外：“滚出去。”


  板擦撞上桌面，发出一声闷响，那两个学生吓了一跳，都站起来，却不想出去，站在原地低着头。


  “现在，马上，滚！”林老师完全没给他们面子，声音大得教室里所有人都心里一震。


  第一排的许枕首当其冲，总错觉唾沫星子都溅到自己头上了，他再不敢回头乱看，怂哒哒垂头，表示自己跟后面的人泾渭分明。


  眼看着那两个学生灰头土脸被赶出去了，剩下的人立刻安静下来，一堂课就在这样奇怪的氛围中结束。


  许枕火速转向后排的蔡琳琳，笑脸露出两个酒窝：“刚才后面在说什么，你知道吗？”


  蔡琳琳怪异地看他一眼，很刻意地往后仰了仰跟许枕拉开距离，扯起嘴角：“你看群里的照片。”


  照片？


  许枕没注意到蔡琳琳的态度，掏出手机打开班级群，消息居然已经刷了99+，他点进去直接跳到最上面，入目就是一张照片。


  放大后，照片里两个男人姿势亲密的拥抱着，拍照的角度正好拍到了主人公的侧脸，可以很明显看出是许枕。


  熟悉又陌生。


  许枕手一抖，看着明明是自己的脸却完全不是自己的照片，有一种混乱的诡异感，他垂下眸子，板下脸又往后看了几张，无一例外是他与不同男人的亲密照片，甚至还有一起出入酒店的，全都刻意露出他的脸，没人会怀疑里面这个作风混乱的人不是他。


  翻到最后一张照片里，许枕的脸上还被P了大大八个字：品德败坏，滚出N大！


  总算知道那些同学刚才为什么用那么诡异的眼神看自己了。


  许枕深吸一口气，忍耐住摔手机的冲动，他穷，买不起新的。


  仔仔细细翻了一遍群里的聊天记录，他才大致把这些照片的来源理顺。


  这些是那个叫“小洁123”的楼主发到学校论坛里的，但因为侵犯到个人隐私，刚发就被强制删除了，然而照片已经被传到别的平台上，私底下也被传疯了。


  一旁的蔡琳琳等了半天，看到许枕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心里一阵难言的快意，她从第一次见严柏言就喜欢上了，可是无论她怎么示好，严柏言对她都冷冰冰的，反而对许枕这个妖里妖气的狐狸精照顾有加。


  现在好了，许枕出了这种事，她就不信严柏言还能看得上他。


  蔡琳琳勾起嘴角嘲讽道：“许枕，平时真没看出来你是这种人，你也太丢我们物理系的人了。”


  许枕吊起眼角纠正她：“照片里的人不是我。”


  “你说不是就不是啊，我已经把照片私发给严柏言了。”蔡琳琳得意洋洋地摇了摇手机。


  视线中一闪而过蔡琳琳手机里跟严柏言的聊天界面，许枕完全没想到她会有这一手，顿时呆住。


  严柏言看到这些照片了吗？他会相信里面的人是自己吗？


  顾不得搭理蔡琳琳，许枕忙掏出手机拨通严柏言的电话，就算严柏言误会了，他要亲自听严柏言讲，他要告诉严柏言照片是假的。


  然而——


  “嘟嘟嘟”的声音响了很久，许枕不信邪地打了三次，都无人接听。


  第三次自动挂断时，许枕吸了吸鼻子，一抬头，罪魁祸首蔡琳琳已经不见了，他又垂下头在微信上给人发消息。


  他知道教室里的人都在看自己，自说自话地将自己想象成丑恶的样子，来满足他们的猎奇心理，所以他不能哭。


  直到陈成突然远远对他喊：“许枕，我们要去找辅导员了，不想跟你这种人同一个宿舍，你不会染上什么病吧。”


  许枕怒吼回去：“你去啊！”


  声音大得整个教室的人都看着他们，就差磕瓜子喊打起来打起来了。


  陈成被落了面子，有些恼羞成怒，突然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勾起嘴角嘲讽：“还这么得意，出了这种事，你就等着被退学吧！”


  退学？


  突如其来的词汇让许枕一个激灵，才想到这一茬，霎时浑身冰凉，转身就往教室外跑。


  见他跑了，陈成更加得意，只要许枕被退学，就得给他背一辈子黑锅。


  陈成给周围看热闹的同学抱怨：“我早就觉得他不对劲，平时就一副穷酸样，看到江之恒新买的橘子手机眼睛都挪不开，结果那次没过两天，江之恒的手机就不见了，想想就知道是他偷的，是吧，江之恒？”他寻求认同地转向江之恒。


  江之恒扯起嘴角笑了笑，点点头。


  “嚯，没看出来啊，许枕看着挺老实的。”


  “再老实还不是做交际花的，那些照片还能作假不成？”


  “也是。”


  *


  601宿舍里，白冬冬犹豫地给严柏言发消息。


  白冬冬：哥们，你那小男朋友好像惹上什么人，遇上麻烦了，你真不回来管管？


  严柏言：以后别乱喊，就普通同学。


  白冬冬：不是吧，你这么狠心啊，男人变心真快。


  严柏言：我对他从来没有情爱方面的想法。


  白冬冬：ok，fine，他问我你公司地址，我给了。


  半晌，严柏言没回，白冬冬忍不住又开始多管闲事。


  白冬冬：所以你真不打算管？他看着真挺可怜的。


  严柏言：我会私下跟学校打招呼。


  看到这条消息的白冬冬忍不住暗自感慨，你们男人跟男人的感情真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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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下午六点，N大艺馨大礼堂，迎新汇演彩排正举行得如火如荼。


  提琴钢琴合奏的《阿狄丽娜》彩排完毕后，贺然没理会台下女孩子们兴奋激动的窃窃私语，拒绝了好几个人要微信的请求，直接退回后台，斜斜靠在角落的墙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眯眼看着人群。


  后台忙碌紧张的气氛不知不觉中多了点什么，忙着化妆准备的同学们纷纷停下手中的事情，拿起手机小声交谈，带着某种不言而喻的暧昧。


  “卧槽，亏我昨天还相信了他的澄清贴，这波居然被打脸了。”


  “这人也太浪了吧，牛。”


  “长得这么漂亮，嘿嘿，这不是现在很流行的那种……又纯又欲吗？”


  “别，私生活这么乱，你也不怕染上病。”


  “你们这些男生怎么就知道看脸，这个人恶心死了，赶紧退学吧真是。”


  “啥人都能上N大了？！我可不想让别人知道我跟这种人一个学校，现在网上都嘲疯了，说咱N大是野鸡学校。”


  “我有个朋友跟许枕一个班，听说许枕手脚也不干净，偷宿舍人的东西。”


  “真的？这也太败类了吧，这种人活在世上简直浪费空气，赶紧去死不好吗？”


  “赞同，退学太便宜他了，把学校名声都败坏了，害了咱们所有人，他赶紧去死吧。”


  许云泽坐在镜子前，等学姐盛雪给他补好唇釉，面带微笑听着这些话，边欣赏镜中化好妆的自己。


  盛雪凑到他耳边，声音难掩艳羡：“他真的好帅，光站在那我腿都要软了，你从哪找来的，你们成了可要请我吃饭呀。”


  许云泽垂头整理了一下白衬衫袖扣，眼中自得一闪而过，语气却是谦逊羞涩的：“学姐，你可别打趣我了。”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贺然，觉得靠在墙边的贺然像是专程在等自己，优秀帅气全是为自己量身打造，他们是那么合适，合该天生一对。


  而碍事的、多余的许枕，很快就要退场了。


  许云泽仰头看贺然，清亮的目光写满崇拜：“贺然哥哥，你钢琴弹得真好，我小时候也想学钢琴，但总学不好，真羡慕你，如果我也能弹得和你一样好就好了。”


  贺然取下那根没点燃的烟，在手里转了一圈，心不在焉地：“嗯。”


  “我有点紧张，一会上台我可以牵着你的手吗？”似乎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要求不合理，许云泽脸颊微红，不安地垂头解释：“我怕我会出错。”


  “什么？”贺然皱起眉，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我想……”


  许云泽还在结结巴巴地组织语言，贺然突然略显着急地掏出手机——


  他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点进微信，看到小红点提示里提到某个名字，贺然挑了挑眉，微抬眼看了下许云泽。


  许云泽被看得心里一突，无辜地问：“哥哥，怎么了？”


  贺然没理他，点开微信消息。


  叶沼：许枕去警局了。


  叶沼：李惊和江之恒背后的人是许云泽，许枕的弟弟。


  贺然按灭手机，陡然站直，表情没变，眼神却有些发冷，高大笔直的身躯无端端给许云泽一股压力。


  思及这是奶奶难得交待过照顾的人，不能打人。


  贺然磨了磨后槽牙，烦躁地撕扯着手里的烟，只能按捺着把所有暴躁和阴鸷全宣泄到这。


  他看上的小狐狸被人欺负了，啧。


  未曾点燃的烟叶零散沾在贺然的手心，连空气中都仿佛沾染了烟凛冽的味道，气氛陡然压抑而沉重。


  许云泽在贺然阴沉沉的眼神里，本能往后瑟缩了一下，不明白出了什么问题，一切都是他安排好的，明明刚才还很顺利。


  盛雪的声音恰到好处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云泽，贺……然，你们的节目要开始了，准备上场了哦。”


  许云泽暗中松了口气，连盛雪那对贺然带着勾引的媚眼都没心情去计较，甜笑着小声对贺然道：“哥哥不想牵手就不牵好了，我会好好努力，不会拖哥哥后腿的。”


  “不用努力了。”贺然扬起一个未达眼底的笑意，慢悠悠将手里的烟叶扔进垃圾桶，斜睨他一眼：“我有急事，走了。”


  这变故如平地惊雷，将刚才还沉浸在喜悦里的许云泽炸得面色煞白，亦步亦趋跟在贺然身后：“那……那演出怎么办？”


  “贺然哥哥，你怎么生气了？”


  “我一个人没法完成演出，你别走好不好？”


  贺然甩开许云泽的胳膊，语气阴沉冰冷：“自己想办法吧。”


  说罢，迈着大长腿头也不回地离开，留下许云泽一脸委屈茫然地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


  这个人怎么能这样对自己？怎么能这样？


  他都这么低声下气地讨好了……


  平生还是第一次受这种委屈，许云泽死死咬住唇，满心不甘和怨愤。


  明明只要赶走许枕，贺然就能是自己的了，贺奶奶已经暗示会支持自己和贺然在一起的。


  为什么事情会脱离他的掌控？


  他死死捏住手里的手机，决定给妈妈打个电话告状，贺然既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也总得给长辈面子。


  这时，盛雪追出来了：“咦，云泽，贺然怎么走了？”


  许云泽只能暂时将打电话的事情放到一边，扯起嘴角，牵强苍白地解释：“他突然有急事，不能跟我一起出场了。”


  “什么事情能比演出重要呀？我看他走的时候怎么好像生气了？”盛雪将许云泽的表情收入眼里，故意大惊小怪。


  许云泽差点维持不住表面的笑：“没有，真的有急事，一会报幕就说是小提琴独奏好了。”


  “可节目单已经发下去了……”


  “学姐！”许云泽打断盛雪，捏着拳头冷冷道：“临时改节目又不是什么大事，是吧？”


  盛雪对上他阴狠的目光，咽下了剩下的话。


  哼，虚伪。


  盛雪暗中撇了撇嘴，今天彩排那么多人在场，就算她不说，别人也会把这当成许云泽的一个笑柄谈论。


  *


  警局的空调开得凉，没坐一会胳膊就被吹得起了层鸡皮疙瘩。


  许枕抱着手臂坐在李惊对面，对他怒目而视：“你到底什么意思？”


  几天没见，李惊的黄毛更加凌乱邋遢，眼下青黑萎靡，吊儿郎当地笑，一副混不吝的姿态：“我还想问你到底什么意思？想装作不认识我？想得美，我要让所有人看到你的真面目，大——学——生。”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隐藏着极端的疯狂。


  许枕隔着书包的布料一下子摸到手机，仿佛这样能找到一些安全感似的，咬唇问：“你是不是收钱了？”


  “有人拿钱让你给我泼脏水是不是？”


  闻言，李惊的目光闪了闪，下意识将目光偷偷斜向监控窗外，随即快速收回目光，张嘴就骂：“我收nm的钱，表子。”


  不能生气，不能生气……


  许枕深吸一口气，冷笑道：“那你倒是说说，你在哪怎么认识我的？”


  李惊勾起一个嘲弄的笑：“去年七月份，灵山区秀水花园门口的佳福超市，你买东西没带钱，跟我借钱。”


  “想假装忘了？要不要我一点一点把咱俩怎么约的替你想起来……”


  “床上细节也不是不能回忆……”


  “表子，你也配上名牌大学？这事儿一出，你那学上不了了吧，嘿嘿，真好，不然你个贱货眼皮子都长到天上去了。”


  他是有备而来。


  许枕干干地咽了口唾沫，去年七月份是高考完的暑假，许家就住在灵山区秀水花园的楼盘，秀水花园外唯一的超市就是佳福。


  不再理会李惊越来越脏的话，许枕倏忽站直往门外走。


  事情比他想的要复杂，根本摸不到丝毫头绪，在这跟李惊纠缠下去也无济于事，他得想别的办法。


  求助父母？


  没用的，他甚至怀疑这事就是许云泽做的，毕竟李惊出现的那天，许云泽也恰巧出现。


  况且父母从不关心自己的死活，用这种事情去找他们不过是自讨没趣。


  这种时候，他唯一能想到去求助的人，只有严柏言，可严柏言不接他的电话，不回他的消息。


  许枕有点绝望。


  门外听完全程的谢警官表情尴尬，尤其是对上许枕那张过分漂亮的脸，微微发红的眼睛，重话一时竟也说不出来，干巴巴道：“这事虽然恶劣，但毕竟是未遂，而且牵扯到你们的私人恩怨，我们这边决定对李惊进行刑拘15日处理。”


  许枕心不在焉地点头，李惊受什么处罚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事如果不澄清，他可能会被强制退学。


  走出警局时，他能听到身后压低声音的讨论：“就是他，还是N大的学生呢。”


  “小小年纪不学好。”


  “我女儿也在N大上学，希望学校有点作为，赶紧劝退他。”


  那些照片已经传得人尽皆知，人人都急着给他定死罪。


  下午六七点的太阳光依然热烈，桐树下踩着太阳的尾巴，蝉鸣阵阵。


  许枕抱着一瓶冰矿泉水，贴在自己的心口，边擦汗边给严柏言发语音。


  “柏言，你一直不接我的电话，我……”


  软糯的鼻音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直接点了发送。


  我想去找你。


  *


  言明科技。


  严柏言盯着电脑屏幕，冷峻的下颌紧紧绷起，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挪向桌上的手机。


  终是没忍住，他烦躁地抓过手机，点开许枕发过来的语音。


  “柏言，你一直不接我的电话，我……”


  柔软撒娇的语气像是有某种魔力，严柏言鬼使神差又把那句话重新播放了一遍，心思烦乱。


  许枕娇气的很，遇到这种事，肯定都要怕死了，他是不是又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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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润创大楼坐落在B市市中心，地理位置优越，价格贵的惊人，因此能选址在这的公司都财力雄厚，安保十分严格。


  许枕被拦在门禁外，舔了舔苍白的唇，沉默地给严柏言发微信。


  许枕：我在你公司楼下了，你能下来接我吗？


  他就这样站着等，阳光正好照在这里也不躲，汗水浸湿了身上的T恤，瘦弱的身躯带着摇摇欲坠的可怜。


  他在赌严柏言会不忍心。


  没过三分钟，电子玻璃门发出一声悦耳的“滴”响，许枕抬头。


  严柏言推开门，白衬衫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结实有力的臂膀，凉意隔着一层门传出来，他冷着俊脸，居高临下地看着许枕渗满汗珠的鼻尖。


  “进来。”语气也是硬邦邦的。


  许枕假装没听到他话里的疏离冷漠，侧身溜进去，张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严柏言转身就走，长腿一迈，丝毫不顾及身后的许枕。


  两个保安挂上热切的笑脸打招呼：“严先生。”


  严柏言点点头：“朋友。”


  “好的好的，既然是严先生的朋友，那就不用登记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润创装修讲究细节处的华丽和低调，一楼装了精致的吊灯，墙面是漂亮的玻璃，连电梯都透着一股子土豪的气息，许枕不自觉被转移视线，左看右看。


  直到在电梯巨大的镜子里跟严柏言目光对上，那双冷冽的眸子涌动着他看不懂的情绪，许枕莫名觉得有些害怕，抿着唇撇开头。


  电梯在十六楼停下，严柏言率先走出去，依然是头也不回的走法，路过几个办公室的人全偷眼看过来，用好奇的眼神打量许枕。


  许枕拽着书包带子，加快步伐跟上严柏言，进了严柏言的办公室，门关上隔绝门外的所有目光，他才松一口气。


  严柏言径自坐到椅子上，食指轻点桌面。


  隔着宽大厚重的桌子，那张帅气的脸更给许枕一股空中楼阁，高岭之花的感觉，顿时空落落的难受。


  严柏言面无表情地开口打破沉默：“找我有事？”


  许枕颇为不安地垂下眸子，长睫毛轻轻颤动，如一只轻颤的蝴蝶，似有若无挠刮着别人的心，又好似在祈求谁的怜悯。


  “你不理我。”他撒娇似的抱怨。


  “打电话不接。”


  “发消息不回。”


  他认认真真地如数家珍，越说鼻音越重，到最后一句头已经完全垂下去，只能看到头顶一个可爱的旋。


  从头到尾严柏言都一动不动地听着，仿佛无动于衷，静默的黑眸下有不自知的柔软，也有生来的优越理智。


  许枕半晌没听到动静，小心翼翼地抬起一点眼，问严柏言：“你以后都不理我了吗？”


  喉结不自觉动了动，严柏言维持着冷酷的表情，说：“没有。”


  “你有！你就是不理我！”许枕双手撑着桌子，上半身前倾，不安分地越过壁垒分明的界限，T恤下锁骨若隐若现，控诉他：“你也相信那些照片是真的？”


  严柏言默了一瞬，目光从那白的发光的锁骨上挪开，嗓音低而沉：“我没信。”


  他侧目不看许枕一片赤诚的漂亮眸子，说出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解释：“我只是比较忙。”


  “好吧。”许枕又可怜兮兮地垂下头，纤细的手指毫无章法地扯拽着书包带子，在沉默中脸颊憋得通红，过了整整一分钟，终于下了极大的决心般猛地抬头，结结巴巴：“柏言，我……我喜欢你，我一直喜欢你，跟我在一起吧。”


  直接说出来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平平淡淡，没有想象中的惊心动魄。


  等了半天，只等来一片沉默。


  许枕不自在地站直，咬唇想了想，一步一步走到严柏言椅子边，跟他面对面，突然伸手一把拽住严柏言挽起的衬衫袖子，指尖微微颤抖，声音也在抖：“可……可以吗？”


  严柏言的沉默像无言的纵容，给了他勇气，许枕弯下腰将自己整个人送到严柏言怀里去，笨拙地用自己淡粉色的唇去捕捉严柏言的，却没有成功——


  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手握住了他的腰，阻止他继续往下。


  严柏言依然坐得端正，充满禁欲感的冷峻面庞毫不受影响般，感受着怀中柔软又带着少年感纤弱的身躯，感受手心细软的腰肢，目光沉沉。


  “别闹。”他说，“我只是把你当弟弟。”


  这句话不啻于晴天霹雳，把许枕整个人打傻了，他甚至设想过严柏言会充满厌恶地拒绝自己，也没想到严柏言会说把自己当弟弟。


  这不就等于对他的喜欢和告白判了死刑，告诉他他们永远不可能吗？


  他不甘地使劲捏着手里严柏言的衬衫，报复似的：“我不信，那你为什么总是帮我，你对弟弟也这么好吗？”


  “对。”严柏言回答得毫不犹豫。


  许枕其实有点信了，但他怎么能甘心，一年的暗恋里他已经投入了太多感情，一通通电话、一条条微信消息，那些有意无意的照顾，那些与对其他人不同的冷酷里的温柔，全是他浓情蜜意的借口。


  他在这个美梦里沉浸了太久，根本不想走出来。


  不顾严柏言拒绝的姿态，许枕忍着羞耻心摆了一下腰，逃脱严柏言大手的掌控，伸出双手试图去抱严柏言，眼里水光汪汪的：“你又没试过，怎么就知道不喜欢我？你试试吧……我……我很好的。”


  这话相当无理取闹，严柏言的唇角抿成一条直线，抬起手，突然——


  “吱呀”一声轻响，办公室的门被缓缓推开。


  严柏言还没动，许枕率先惊慌失措地蹦起来回头，跟门外美丽少女的视线对个正着，两个人都被吓了一跳。


  “我打扰到你们了吗？”女孩子声音温温柔柔的，看起来比许枕还慌乱，细声细气地说“对不起”。


  许枕满面通红，无措地用指甲抠刮自己的手心，寻求帮助地看向镇定的严柏言。


  刚才这女孩听到他的话了吗？好尴尬……


  虽然嘴上说着抱歉的话语，那女孩却不知为何没有离开，而是推开门走了进来，柔柔笑着给许枕点头道：“你是柏言的朋友吗？真难得，他很少带外人来公司。”


  “嗯……对。”许枕还沉浸在社死的情绪里，没有察觉到女孩话中宣示主权的意味。


  怪异的氛围里，严柏言终于开口，对着那个女孩：“你怎么来了？”


  声音沉静，听不出情绪。


  许枕于是也下意识看向女孩，看女孩提了提手中的保温壶，微微弯下的眸子里划过甜蜜：“柏言，我知道你今晚要加班，又没按时吃饭吧？我给你炖了鱼汤。”


  两人一问一答，语气里是藏也藏不住的熟稔，许枕一下就酸了，连尴尬都顾不得，质问地看向严柏言。


  却见严柏言没回应自己，反而对那女孩点了点头：“嗯，谢谢。”


  他居然坦然接受了！


  只见女孩就像这个办公室的女主人般，熟门熟路地将保温壶放到桌子上，叮嘱严柏言：“早点喝，不然就凉了，我刚才进来遇到虹姐，她说财务那边忙不过来，反正我没事，今晚就留在这儿帮帮忙。”


  她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她的衣着谈吐和态度也处处表明了她和严柏言关系匪浅，而许枕还是刚知道严柏言公司的地址，这巨大的反差让许枕想自欺欺人都难。


  他在这多余得像个笑话。


  许枕站在原地，冷不丁开口，微红的眼直勾勾看着严柏言：“我也要留在这帮忙。”


  严柏言略感意外地转头看他，随后站起身，一手揽住他的背，语气有点无奈：“我送你下去。”


  许枕气愤地瞪眼，又碍于那女孩在场不好意思说什么，顺着严柏言手上的力道半推半就出了办公室。


  一进电梯，许枕就抓住严柏言的小臂，仰头问：“她是谁？”


  严柏言不说话，许枕红着眼眶抓着严柏言的手不放，不依不饶地用哭腔追问：“你喜欢她吗？”


  他昨天刚决定告白。


  他好不容易说出口的喜欢。


  他都想不通从哪冒出来一个情敌。


  真的好娇气，严柏言蹙眉，犹豫一瞬后摇了摇头，冷峻的神情中夹杂了无可奈何，他从前觉得许枕像他妹妹严霏霏一样娇气可爱，现在却觉得一点都不像了。


  更像是生来给他讨债的，惹得他心绪不宁。


  他抽出手递给许枕一张纸巾：“别哭了，有监控。”他知道许枕很好面子。


  许枕用纸巾抽鼻涕，完了又恋恋抓住严柏言的手，小声问：“你不跟我一起回学校吗？”


  明知故问。


  不等严柏言回答，他才想起今天的正事，正好电梯到了一层，两人走出电梯，许枕站住不走了。


  “论坛上那些贴子你看到了吗？那些照片是别人P的，我不知道是谁……我好害怕被退学啊。”


  他眼巴巴看着严柏言，没了方才的咄咄逼人，又是一副乖巧可爱的样子，使出自己引以为傲的伎俩让严柏言帮他解决问题。


  “看到了，学校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让你退学的。”严柏言没有说自己会插手这件事，又揽住许枕的后腰轻轻使了下力，“回去吧，我让司机送你。”


  这……这话就是敷衍一下自己吗？


  许枕没听明白，但不影响他生气伤心，严柏言这是把他当成一个累赘，好像巴不得尽快甩掉他，好回去和那个漂亮的女孩子过二人世界。


  他一把甩开严柏言的手自己走到门边放出狠话：“你不愿意帮我就算了，我自己可以回去，不需要你找人送！”


  话落，他一溜烟跑出润创大楼，外面天色已暗，他从金碧辉煌的建筑一脚踩入另一个世界，顺着两边的路灯小跑了几步。


  跑着跑着就开始后悔，放狠话的时候倒是干脆利落，万一严柏言真不管他了怎么办？万一他真被退学了怎么办？


  还有谁能帮自己？


  许枕呼吸着闷闷的空气，胸腔有些窒息，他知道，那是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


  他跑到垃圾桶跟前，边流眼泪边毫不顾及形象地狠狠抽鼻涕，反正跟前也没有人，反正严柏言不喜欢自己，他不需要在意形象了。


  一只小虫在路灯明灭的灯火里生命走向尽头，路灯发出电流的“滋滋”轻响，路灯下，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向他缓缓走过来，用磁性动听的嗓音调笑：“怎么这么爱哭？”


  许枕呆呆抬头看向对面的人，一瞬间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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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半个小时后，许枕站在临安江畔六楼大平层的浴室里洗澡，懵逼又忐忑不安。


  他遇到了贺然，人很好的贺然说能帮自己解决这件事，还带自己回了他在市区的房子。


  温暖的水流湍湍而下，也将许枕脸上的眼泪清洗干净，他擦干水珠，穿上贺然为自己准备的睡衣，长袖长裤的丝绸质感凉而滑。


  许枕推开门，白兔拖鞋里白嫩的脚趾不自在地蜷缩回来，又犹犹豫豫探出去。


  客厅里贺然还穿着黑衬衫和牛仔裤，脚上蹬着双黑色拖鞋，放松地斜斜倚靠在沙发边上，低头思索着什么。


  听到许枕出来的动静，他微微抬眸，对上许枕那双被泪水洗刷过的清透眸子，不由得失神片刻，随即迈开大长腿走到许枕面前弯下腰，眼对着眼。


  “不哭了？”


  肩膀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许枕蔫蔫地垂头：“不哭了。”


  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又轻又软。


  突然，一个软软的东西猝不及防搭到自己头上，眼睛被黑暗罩住，许枕僵硬了一下，反应过来抬起手一抓。


  是一条柔软的毛巾。


  耳边传来贺然慵懒的声音：“把头发擦干。”


  “好哦。”


  许枕莫名觉得耳朵有点发烫，好像贺然说话把气息都吹到自己耳边边似的，痒呼呼的。


  他边擦边偷眼观察贺然，只见贺然坐到沙发上，长腿搭上桌面，手里转着一个黑色的手机。


  Verdn！


  炫酷的黑色外表，拉风的金属设计，这是一款高端小众的手机品牌，许枕只闻其名，却不影响他很向往拥有一部这样的手机。


  当然，以他的经济能力，估计一辈子都买不起这玩意，只能眼馋一下。


  他期期艾艾挪到贺然身边，强装自然地问：“贺学长，你的手机是verdn吗？”


  贺然挑眉，轻易捕捉到许枕眼中大大的渴望，张扬的眼角顿时带点邪气，漫不经心点头：“喜欢？”


  许枕重重点头：“喜欢！”他一下子被转移注意力，自来熟地坐到贺然身边探头看手机，问：“我可以看看环幕屏的效果吗？”


  对着不熟悉的贺然，他很是矜持，没敢直接要上手。


  没想到贺然很随意地把手机递给自己，还很体贴地用指纹解了锁。


  许枕惊喜接过，红通通的眼睛由于高兴又展开来，眉开眼笑地道谢：“谢谢学长。”


  连声音都是温柔小意的。


  好哄得要命。


  真要命。贺然看他爱不释手地摆弄着手机，兴致勃勃地研究手机里的功能，忍不住舔了舔唇，用诱哄的语气：“卧室里有很多游戏，你要去玩吗？”


  果然，许枕立刻抬起他亮晶晶的眼睛，还维持着点矜持做作的姿态，半推半就：“可我没玩过。”


  “我教你。”


  贺然站起身，余光看到许枕亦步亦趋地跟在自己身后。


  像一只误入猛兽巢穴的傻狐狸，可怜又可爱地将自己的颈项送到猛兽嘴边。


  贺然的卧室面积很大，和客厅一样，秉持着欧式极简的装饰风格，整体色调黑色沉郁，让许枕有点意外。


  他很快就被贺然搬出来的满满一箱子游戏吸引，巴巴跪在白色的柔软羊毛地毯上，翻动着里面数量可观的游戏，毫不自知地微微撅起屁股，将白色贴身睡裤撑起来，一片风景尽入贺然眼底。


  “《伽马攻击》？我听说过这个。”许枕的脸兴奋成红扑扑的粉嫩，求证地看向贺然。


  看到贺然点头，他更激动了，保持跪坐的姿势仰头问贺然：“学长，我可以玩这个吗？”


  “当然可以。”贺然喉结微动，蹲下身帮他装游戏。


  两个人离得很近，转头就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贺然闻着许枕身上传来的花香中掺杂淡淡的奶香味，旋涡似的眸子越发深沉。


  装好后，他把手柄递到许枕手里，指着屏幕中的配建沉声给许枕介绍：“这是标准盘，这是深盘，这是泽塔盘……”


  许枕第一次玩这种游戏，听得十分认真，歪头凑到贺然身边，带着点依赖意味。


  等贺然介绍完，他迫不及待地操纵起手柄，然而毕竟生疏，按了半天都不得要领，下意识转头可怜巴巴地看向贺然，粉色的唇微微撅起。


  贺然顿了顿，十分自然地将骨节分明的大手覆上许枕细嫩的手背，隔着那柔软的触感帮他操控起伽马枪。


  “深盘有150点辐射毒伤，如果这样用的话……”


  灼热的呼吸随着言语打在许枕耳朵尖上，他却浑然未觉两人此刻姿势亲昵暧昧，还觉得痒用手挠了挠耳尖，满心满眼都是对游戏的新鲜感。


  等他慢慢上手，贺然轻轻嗅了嗅凑在自己鼻尖的小巧发旋，空洞的心好像多了点什么，又好像依然沉浸在一片无边黑暗里。


  贺然站起身，没跟许枕打招呼，许枕也压根没注意他。


  他站在空旷的阳台，略显燥热的夜风吹来，不止没有压制住他心里那头叫嚣的凶兽，反而助长了邪恶的气焰。


  “啪。”


  夜色里一点小小的火星，贺然叼着烟，眯着眼睛把玩打火机。


  从头到尾，卧室里的许枕都没发觉贺然离开了，他刚打完一关，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却丝毫不觉得累，精神百倍地睁着眼睛炯炯有神看着屏幕，手下噼里啪啦。


  突然，一个东西凑到他嘴边，香香的。


  许枕打游戏正起劲，抽空敷衍地瞄了一眼，好像是个杯子。


  接着，那个杯子挨住他的嘴唇，暖暖的触感，许枕下意识轻啜了一口，一股醇香的牛奶味瞬间侵袭整个口腔。


  他瞪大眼睛，手里终于舍得停下，抬眼懵懵懂懂地看贺然，嘴里还顺着贺然手上的力道把一杯牛奶“咕咚咕咚”干完了。


  粉唇边残留了一小片奶花花，贺然自然地伸手，粗糙干燥的大拇指轻轻刮过去。


  “唔……”许枕咽完牛奶，皱眉歪头控诉：“有一股烟味。”


  刚抽完一根烟的贺然顿住，收回指尖摩挲了一下那湿漉漉的触感，端着空荡荡的牛奶杯子看屏幕：“十一点，该休息了。”


  许枕这才如梦初醒地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在一个不熟悉的学长家里玩游戏玩得这么嗨，贺然人这么好，还给他牛奶喝，他居然让别人喂自己……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得了。


  他不好意思地垂头：“对不起，学长，我给你添麻烦了。”


  贺然勾起唇角，声音懒洋洋地：“没关系，不过，我帮你处理网上那件事，你想好用什么做报酬了吗？”


  “报……报酬？”许枕一脸震惊，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机，连连摇头：“我没钱，我很穷的。”


  贺然表情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你觉得我需要你的钱吗？”


  是哦，许枕左右看了看贺然位于B市市中心最贵楼盘的大平层，又看了看被自己抛弃到一旁孤零零的Verdn手机，瞬间安心。


  又开始冥思苦想，不要钱，那自己还有什么可以报答贺然的呢？


  忽然想到什么，许枕惊吓地“腾”起身，满脸警惕地看贺然：“那个贴子是污蔑，我不做鸭的！”


  不得不说，就算是蠢蠢的小狐狸，也拥有莫名其妙的直觉。


  贺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反而转身走向门外，道：“跟我过来。”


  在转身时许枕没有看到的瞬间，他抬起指尖，在那残余的奶迹上轻舔一口，眸子凶沉得吓人。


  许枕迟疑了一下，选择跟在贺然身后。


  走过装饰精致大气的明亮客厅，贺然停在一个角落的房间门口，伸手推门。


  一股梵香味扑面而来，黑暗中像是隐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许枕不安地挨住贺然，手偷偷揪住一小截黑色的衬衫衣角。


  “这是哪里呀？”


  “画室。”贺然打开灯。


  看到挂在对面墙壁正中间那幅巨大的画，黑色的线条阴暗而扭曲，构成一个抽象的形状，许枕瞪大眼睛，咽了口唾沫：“学长，这些都是你画的吗？”


  “嗯。”贺然径直走进去，走到立着的画板前，那里有一幅未完成的画作。


  许枕站在门口，兔子拖鞋左右磨蹭着地板，就是不敢走进去。


  他疑惑：“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我想以你为灵感，作一幅画。”贺然指尖摩挲着画板上的画，定定看着许枕，凌厉的外表充满攻击性——


  “我需要你做我的模特。”


  听到这句话，经常在网上冲浪的许枕第一反应就是裸模，脑海里瞬间出现各种不可描述的传闻和画面。


  他充满抗拒地后退一步，摇头摆手：“我……我不做那种事情。”


  贺然轻哼一声，目光锁住许枕，高大健美的身躯在一众抽象的画作中，更像一幅上帝之手创作出的完美作品，黑色的凌乱发丝在英俊的脸上打出一小片阴影。


  “不需要脱。”他的语气带着点笑意，似有若无地威胁：“不想让我帮忙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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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许枕猛地停下后退的脚步，白皙细腻的脚背紧紧绷起，勾勒成一个诱人的弧度。


  贺然饶有兴趣地垂眼看着这一幕，没再出声逼他。


  整整过了一分钟——


  “要帮忙。”


  许枕声音闷闷的，活像个被欺负的小姑娘，可怜兮兮地请求：“学长，我愿意的，你帮帮我吧。”


  软软糯糯的语气又开始撒糖霜，给贺然下钩子。


  大不了……如果贺然让他做过分的事情，他不认就是了。


  贺然毫不费力就能捕捉到他悄悄挑起来观察自己的灵动眼梢，察觉到他那点自作聪明的小心思，嘴角噙着笑意奖赏似的夸他：“真乖。”


  话音随着胸腔微震，内里藏着无尽缠绵暧昧，都被主人仔仔细细粉饰起来。


  他真奇怪。


  许枕偷偷撇嘴，兔子拖鞋尖尖在地板上打圈，又拿头顶的旋乖乖巧巧对着贺然，支支吾吾：“可是我今天打游戏好累哦，好想睡觉。”


  为了印证自己的话语，他伸手装腔作势地打了个哈欠，眯着眼睛眼尾偷偷扫贺然。


  “可以改天再画吗？学长。”他拖长语调撒娇。


  至于这个改天是什么时候，先拖个一年半载吧，拖到贺然都忘记这件事最好。


  “可以。”贺然不动声色地关上画室门，隔绝了一室奇异梵香，俯身用指尖在眼前的发旋上随意拨弄了一下，漫不经心道：“那去休息吧。”


  竟然这么好说话？！就这样放过自己了？


  许枕将双手背到身后，一步一顿地跟着贺然的脚步，盯着贺然的大长腿发呆，一脸费解。


  贺然的脚步停在客房门前，推开门，许枕却站在原地半晌不动。


  “不是要睡觉吗？”贺然语调懒洋洋的，似笑非笑地看他。


  许枕期期艾艾：“那……谣言的事情，学长要怎么处理呀？”想了想，他又连忙补充一句：“需不需要我做什么？”


  “不需要，也不用想，你只需要乖乖睡着，事情我会解决。”


  话落，贺然宽阔有力的手掌轻轻在许枕后背上使了一下劲，很轻的力道，将他推进客房。


  关门前，大手抚过许枕细软的发丝，从后面半托住他的头。


  温温热热的，接触到干燥大手的皮肤一阵麻麻的颤栗，许枕不自在地偏头躲，没躲过，耳边传来贺然充满磁性的嗓音轻声道：“晚安。”


  “晚安。”许枕呆呆地回，感受到那片温度瞬间离去，心头泛上来一阵莫名失落。


  门关上时，他似乎听到空气中一声低沉短促的笑意，又好像只是他的幻觉。


  直到躺在客房的床上，闻着被子上令人心安的阳光味道，许枕抱着被子翻了个身，伸手摸了摸颈项后接触过贺然手掌的皮肤。


  奇怪，为什么还是烫烫的。


  *


  N大，迎新汇演结束后，时间已走向十一点。


  组织人请表演者们吃饭，作为这一届新生里的风云人物，许云泽只能憋着一肚子火参加。


  觥筹交错间，饭局已经进行了一半，在座有一半都是学生会成员，还未进入社会就已经染上些装腔作势的习气。


  说着说着，话题不知为何转到许云泽身上，副会长辛南扶了扶银边眼睛，嘴角含着笑意用打趣的口吻问：“云泽，今天那位弹钢琴的同学你从哪找来的？最后演出怎么没出现？”


  文艺部长柏玉环闻言眼睛一亮，放下手中的酒杯，插嘴道：“他钢琴弹得可真好，可惜了，要是能再听一次就好了。”


  “你是想说人家帅吧。”盛雪揭穿她。


  柏玉环腼腆地笑一笑，却没有否认，反而用期待的目光看向许云泽，心思不言而喻。


  在场不少女孩子也抱着同样的心思，想从许云泽这里打听打听贺然的来历。


  毕竟贺然光是高高挑挑站在那，凭着长相身材就足以让少女们心动，更何况他垂着眼坐在钢琴前游刃有余地弹琴时，优雅而矜贵，完美符合少女们梦中男神的幻想。


  许云泽面上维持着弧度完美的微笑，心里却一阵厌烦，他自己要是能勾到贺然这棵贺家的大树，哪轮得到这些人？


  “他突然有急事。”许云泽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语气敷衍。


  辛南却不如他所愿，继续纠缠：“那他也太不给你面子了吧，对我们云泽这样的大美人居然都这么狠心。”


  “就是，云泽，你不是跟他很熟吗？要不现在打个电话让他来给你赔礼道歉！”


  摆明了找事。


  许云泽额头瞬间出了层薄汗，他为了维持自己贵公子的人设煞费苦心，如果让这些人知道他跟贺然根本不熟，贺然一点也不会给他面子，这些人背地里不知道要怎么嘲笑他。


  “不了吧。”许云泽笑得牵强，掩饰性地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垂下眼帘温声拒绝：“他是大忙人，抽不出时间的。”


  “呦，再忙也得给你赔罪，不然不够朋友，他敢不来就绝交。”辛南不嫌事大地煽风点火。


  这人怎么回事？


  许云泽暗地瞪辛南，却恰巧跟辛南的目光对上，他心里一跳，生怕刚才不经意弥散出来的一点恶意被人发现。


  令人眩晕的灯光下，辛南勾唇对他举了举酒杯，眼神传递着暧昧的讯息。


  “嘭。”


  许云泽猛地站起身，凳子朝后摔到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引来所有人的目光注视。


  他心烦意乱地扯着嘴角低声道歉：“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间。”


  还未完全走出包房的门，就隐约能听到小声的讨论。


  “切，得意什么啊，还以为他跟男神关系有多好，天天搁那炫耀，结果人家演出丢下他一个人走了，笑死我了。”


  “要不是今天这出，我还以为那是他男朋友，现在确定了，不是。”


  “你看我还有机会吗？”


  ……


  一走进洗手间，许云泽的脸瞬间扭曲起来，让他那张继承自贝珊的尖细长相变得更加刻薄，他从格外明亮的镜子中看到自己的样子，紧紧捏住手机给贝珊拨电话。


  电话一接通，许云泽劈头盖脸地埋怨：“妈，今天演出还没开始贺然就走了，我一个人，我一个人拉小提琴！现在别人都在笑话我。”


  “宝贝别生气，你是不是哪里惹他不高兴了？”贝珊语气轻柔地哄他，安慰道：“人家是贺家的少爷嘛，你顺着他……”


  许云泽很崩溃地打断她：“我顺着了，我从来没这样讨好过别人！但是他根本没正眼看过我。”


  “行行行，宝贝别着急，我去给你爸爸说，让你爸爸找贺老夫人探探口风。”


  听到这话许云泽才放下心来，转了转眼珠，盯着镜子，想起许枕那祸害的脸，抱怨道：“妈你能不能让那野种回去别上大学了，他就是个祸害。”


  贝珊语气迟疑下来：“这样在你爸爸那里不好交代呀，你爸虽然看不上他，但好歹是他的亲儿子。”


  “可万一哪天贺然遇到他，贺家人发现真相了怎么办？”


  “放心吧，当年的线索你爸都打扫干净了，绝对不会有人发现的，他现在就是一滩烂泥，上不了台面，就算贺家知道真相也看不上他，宝贝不用把他放在眼里。”


  与此同时的包房里，辛南垂头在手机上打字给人发消息。


  辛南：贺哥，这长相还行，性格不可爱啊。


  辛南：你是在为难我.jpg


  消息送达，坐在画室里的贺然面无表情地抬眼看了下震动的手机，又继续低下头看着眼前未完成的画。


  纯白的画纸已经勾勒出大片玫瑰花的线条，周围荆棘横生，骨节分明的有力手指细细给一朵玫瑰涂满大红，他联想到许枕那双淡粉色的唇，恍惚间仿若涂在心上人的唇间。


  销魂蚀骨。


  他站起身没有去擦拭拇指尖的红印，拿起手机慢悠悠回复：你还会挑？


  回复完这句，贺然举起拇指看了看，觉得自己有点着魔了。


  他又继续打字：别急着上手，把事情做漂亮点。


  罢了，他丢下手机，再次认认真真地给一朵朵玫瑰上色，表情沉肃，目光空洞。


  玫瑰的窝已经搭好，等待的小狐狸会住进来吗？


  他还没有做出决定。


  *


  第二天一早，许枕是被一阵扑鼻的食物香气唤醒的。


  他蹬开被子，迷迷糊糊揉着眼睛打开房门，走向香味传来的地方——厨房。


  厨房里高大的背影穿着款式简单的白色短袖，亚麻色休闲长裤也掩盖不住那双大长腿勃发的力量感，正单手歪头打电话。


  许枕喊了一声：“学长。”声音含含糊糊的。


  却足够电话另一端的人听清楚。


  电话里的老贺先生声音戛然而止，父子俩都没开口，有一种诡异的平静。


  半晌。


  “你……带人去你那了？”老贺先生问得小心翼翼。


  贺然回头看许枕，目光落在他睡衣敞开不自知露出的锁骨上，流连片刻，没回答。


  对面不依不饶地追问：“是什么人？有空可以带回咱家里玩啊。”


  明里暗里想打听许枕的身份。


  “爸，没什么事挂了。”贺然直接打断他。


  老贺总算想起打这通电话的正事：“等等，你奶奶交代照顾的人，你怎么能那样对人家小孩呢？把人家惹得哭着到你奶奶这告状。”


  贺然嗤笑一声，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越过许枕把刚热好的牛奶端到客厅桌上，才回答：“你别掺和这事。”


  “他招惹你了？”老贺有些惊奇，还有点激动。


  “嗯。”贺然不欲多说。


  “哎，那你可别做的太过分，听说他妈妈是你奶奶当年最看重喜欢的学生，几乎是当半个女儿的。”


  “知道，我心里有数。”


  挂了电话，贺然手掌扣住还在发愣的许枕的肩膀，将他转了个身对着餐桌：“吃早餐。”


  许枕边吃边不老实地转他那狡黠的眼珠，偷偷打量坐在对面的贺然。


  贺然没主动提画画的事情，他才不会多嘴！但他刚才刷了刷手机，论坛里此时还是对他一边倒的谩骂，气得他立马息屏，眼不见心不烦。


  “我一会第二节有课，但我不敢回学校。”许枕忍不住开口，半是试探半是询问，眼巴巴等着贺然回答。


  贺然已经吃完了，将牛奶推到许枕面前，支着胳膊看他，唇角含着淡淡的笑意。


  “那我陪你回去？”


  许枕下意识端起牛奶一口干完，丝毫没注意到贺然黑沉沉的眸子盯着自己沾上了奶渍的嘴角，远不如表面平和。


  他眼睛亮晶晶地问：“可以吗？”


  问话时眼尾微微上挑，无师自通地在贺然心上挠痒痒。


  却见贺然突然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他身边，健壮挺拔的身躯释放着无形的压迫感。


  白短袖都包裹不住的荷尔蒙威胁下，许枕本能往后缩着躲了一下，迷茫地仰头看贺然。


  “又沾到嘴角了。”


  贺然微微弯下腰，说话时的气息喷洒到许枕脸侧，在许枕未反应过来时，食指指尖轻轻覆上他唇边，轻轻一擦，擦拭的姿势更像在试图涂抹昨夜那艳红的颜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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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回学校时，早上第一节课还没下，教学楼走廊十分宁静。


  许枕坐在下一节理论力学的空教室第一排看课本，有点吃力地在书上勾勾画画，眼看着距离下课时间越来越近，他咬住笔杆，目光不自觉瞟向手机。


  贺然到底什么时候帮自己澄清那些谣言呀？


  唉，一会上课遇到那些同学不知道又要怎么乱说，太讨厌了。


  等他反应过来时，手已经摸上手机，手指在置顶的严柏言的对话框上停留了一下，抿着唇下移到贺然的名字。


  许枕：学长，你上课了吗？


  贺然：没有，怎么了？


  许枕：猫猫探头.jpg


  许枕：猫猫可怜.jpg


  他指望贺然从表情包里悟出催问的意思，过了几秒，手机震了一下。


  贺然：不要撒娇。


  什？谁撒娇了啊！


  许枕纠结地整个上半身趴到课桌上，脸颊偷偷染上一层粉。


  突然，寂静的教室里猝不及防响起一阵熟悉的铃声，他浑身一僵，懵逼地看向手机屏幕。


  要遭！


  他的手机为什么会在给贺然拨出微信语音？


  反应过来的许枕手忙脚乱地去点挂断的红色图标，还没点到，这通意外的语音就已经被接通，手机听筒全损的音质也阻挡不了贺然磁性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又想撒娇？我要上课了。”


  与此同时，电话里还有一个娇柔的背景女音：“贺然，老板找你啦。”


  许枕手心冒出一点汗意，瞪着眼睛虚张声势：“我才没有撒娇！是手自己点错了。”


  “哦……”贺然拉长语调。


  两个人一时都没有说话，彼此的呼吸声又在这诡异的气氛中交缠着。


  许枕打破安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紧张地说：“那我挂了。”


  “嗯。”贺然那边传来的背景音越来越嘈杂，看来他已经进教室了。


  许枕正准备按挂断，突然听到贺然说了句：“乖乖上课，不用搭理说闲话的人，我下课去接你。”


  是他一贯的慵懒调调，但许枕居然在其中听出了令人安心的沉稳，心蓦地漏跳一拍，晃了晃脑袋稀里糊涂把电话挂了。


  他盯着手机上的通话记录发呆，想不通，贺然为什么说他下课来接自己？


  是去补课吗？


  正胡思乱想间，教室门外突然传来学生们嘈杂而充满朝气的嬉笑打闹声。


  许枕下意识按灭手机，抬头。


  打头的几个同学看到他时明显一怔，但物理系向来男多女少，这些男生对长相过于精致漂亮的许枕总带着奇怪的隔阂，因此没开口说什么。


  直到后面的陈成不客气地开口嘲讽：“你怎么还来上课啊？也不嫌丢人，赶紧收拾收拾准备被退学吧。”


  许枕正准备呛回去，教理论力学的老师走进来上课，他瞪了陈成一眼，耐下性子好好听课。


  认真听课的许枕没发现，坐在后排的陈成脸色难看，盯他的背影盯了整整一节课。


  下课后，许枕还在抄黑板上的笔记，背后突然又传来陈成贼讨厌的声音，阴魂不散。


  “交际花，你都要被退学了，抄这个有什么用，装模作样。”


  许枕手下没停，对陈成小人得志的嘴脸十分厌烦，给他个白眼：“你好无聊啊，我才不会被退学呢。”


  贺然会帮他澄清的。


  “呵呵，你自己敢上论坛看看吗？大家就差没有拉横幅让你滚出学校了。”说到这陈成的语气带上几分得意，毕竟他在其中出力不少。


  笔尖顿住，许枕表面无动于衷，假装低头认真看课本，以此掩饰自己一丢丢的心慌。


  论坛里确实骂得很难听，他已经不敢去看了，贺然真的会帮自己吗？


  万一……贺然说话不算数呢？


  唉，早知道昨晚再多给他说点好话了，实在不行，也不是不能画画……嗯。


  许枕捏紧笔杆，心乱乱的，在白纸上留下一个重重的墨点。


  看着许枕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陈成捏住拳头，嘴角拉下来，他就是看不惯许枕这副不把人放在眼里的样子，明明许枕比他还穷，还蠢，却能那么坦然过得干干净净，凭什么？


  他每次都觉得许枕看自己的眼神都像在无声嘲笑自己，看不起自己没他光明磊落。


  还好，许枕以后再也干净不了了，所有人都会骂他，瞧不起他，唾骂他，他再也没资格看不起自己了。


  陈成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和快意，突然开口大声喊：“许枕，上次你趁我们出去吃饭偷了江之恒的手机，我劝你老老实实还回去，不然我把这事一起告诉辅导员。”


  什么鬼？


  “莫名其妙，你有证据吗？”


  这事许枕还有印象，上学期快期末的时候，江之恒买了个新手机，橘子牌的最新款，当时刚上市就被抢光，许枕也挺眼馋的，在江之恒给他炫耀时忍不住上手试用了一把。


  这本来只是一件小事，谁知道没过几天，有一次其他三个人都不在宿舍，许枕一个人在宿舍学习，江之恒回来时翻遍所有地方都没找到手机。


  宿舍又没有监控，手机到底怎么不见的，许枕自己都莫名其妙，至今把这当成一个未解之谜。


  这事当时碍于证据不足结果不了了之，警察得出的结论是外来人员入室盗窃，学校还因为这个在他们高楼层的阳台都安上了防盗网。


  从那以后，陈成就时不时在宿舍里阴阳怪气，给江之恒暗示是许枕偷的手机，许枕才不愿意背黑锅，每次都不客气地骂回去，他们两个的关系也是从那时开始闹僵的。


  许枕没想到陈成会旧事重提，又想把这脏水泼到自己身上，他抬头，毫不示弱：“警察都出调查结果了！不是我偷的。”


  不知不觉间，整个教室的同学都十分有默契地没离开，沉默着看他们两个热闹。


  陈成一想到今天自己就能在这搞臭许枕的名声，内心兴奋，脸部肌肉都有些抽搐，他转头看向周围的同学：“许枕很穷，他的手机是二手的，老是觊觎别人的手机，这事大家都知道吧？”


  蔡琳琳率先重重点头：“他看到别人的好手机老是会多看几眼。”


  见状，剩下的有些同学也断断续续应和几句。


  “好像是看过我的手机。”


  “是吧。”


  人的记忆会骗人，这种时候，就算许枕没看过他们的手机，他们大脑也不自觉联想到一些类似的画面，给许枕扣上窥视别人东西的帽子。


  许枕咬住下唇，他是经常眼馋别人的手机，但都会大大方方地夸奖“你的手机真好看”之类的话，根本没有像陈成说得那么猥琐那样偷偷摸摸的。


  但这么多人一人一句，让他有种百口莫辩的无力感。


  陈成又继续：“而且许枕还在校外做交际花，败坏学校名声，像他这种品德败坏的人，不是他偷的是谁偷的？”


  淦，这两件事有什么必然逻辑吗？！许枕翻了个白眼，颇有些无语凝噎的感觉。


  “是吗？”


  慵懒好听的声音突兀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待看到贺然迈着大长腿从教室门外走进来，男生们的眼神顿时变成了羡慕嫉妒恨，女生则是恨不得立刻冲上去要微信。


  “卧槽，这帅哥是谁？”


  “我好像听隔壁声学的人说过，在周教授课上见过一个巨帅的男神，跟系草都能打的那种，我还不相信呢……”


  教室里剑张拔弩的氛围顿时变了，充满躁动。


  许枕眼前一亮，将自己刚准备骂陈成的话咽回去，嗓音瞬间柔软下来，小跑到贺然身边，自然而然地露出依恋的模样，委委屈屈：“学长，他污蔑我偷东西，还用网上的谣言攻击我。”


  快帮我澄清谣言吧！


  他晶亮的目光仰视着贺然，和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应和着，让贺然产生一种那里面充满恋慕的错觉。


  大约是阳光太强太烈，贺然眯眼挪开目光，没有回应许枕，而是歪头看陈成，薄唇微勾，再次发问：“手机真是他偷的吗？蔚然成风。”


  这是什么意思？


  许枕被这话吸走注意力，没有察觉贺然身上那微妙的违和感。


  却见贺然话音刚落，对面的陈成忽然脸色煞白，身体晃荡了一下，差点没站稳，他强装镇定：“学长，你认错人了吧。”


  “你说偷手机的人应该被退学，对吗？”


  贺然语气淡淡：“我已经联系了教务处长，走吧，看看该被退学的人到底是谁。”


  陈成浑身出了一层冷汗，看着左右同学看向自己奇怪的眼神，下意识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江之恒。


  人群里的江之恒不动声色地挪开目光，不与他对视。


  心里“咯噔”一声，意识到情况不对的陈成强笑道：“该怎么处分是许枕的事情，跟我又没关系，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他脸色难看得太过明显，慌张地收拾东西就想转身离开。


  贺然没阻止他，斜倚在讲台上漫不经心地摆弄他那价值不菲的Verdn手机，不经意间散发出的土豪气息闪瞎众人的眼睛。


  看陈成那颤巍巍的双手，这时候所有围观的人都意识到情况不对了，一脸懵逼地吃瓜。


  “什么情况？有内情？”


  “毛线内情，是反转啊！”


  许枕偷偷从后面扯了扯贺然的衣角，搓手手.jpg。


  “学长，手机是被他偷的，是吗？”


  贺然转头不动声色地看了眼他抓着自己衣服的纤细手指，深潭般的双眸氤氲着一层空蒙的雾，又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点头。


  许枕对贺然有一种天然的信任，觉得贺然说的就一定是真的。


  他顿时一扫方才的憋屈愤懑，眼角眉梢飞扬地指责陈成：“你怎么能偷东西呢，居然还想诬陷我，你这样不好吧，我就不一样，我觉得人再穷都不能偷东西，人可以穷，但不可以没志气呀。”


  膨胀，八百斤！


  殊不知这话正好戳到陈成最敏感自卑的地方，陈成瞪着的眼睛里充满血丝，表情激动得有些可怕，再也绷不住尖声大喊：“你不要乱说！我没有偷手机！”


  “那你跟我们一起去教务处啊。”许枕被陈成的表情吓得站回贺然身后指指点点。


  正在此时，陈成的电话突然响起，他恍惚地拿起来，上面的备注是——沈老师。


  他们的辅导员沈怡。


  恰好在这种时刻打电话过来，是为什么事情不言而喻。


  陈成的脸一阵青白变换，最终还是咬着牙接起电话：“沈老师……”


  “陈成，立刻来3栋教务处一趟，尽快。”


  向来温柔细语的沈老师语气十分严肃，话筒外溢的声音足够距离比较近的几个同学听到，看向陈成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沈老师这语气和态度，陈成偷东西的事看来有实锤了啊。


  贺然按住还想不老实刺激陈成的许枕的肩膀，唇角含笑，笑意却是冷的：“我怕请不动你，特意提前给教务处长打了招呼。”


  给教务处长？打招呼？


  这轻飘飘的语气顿时让在场众人浮想联翩，再加上贺然刚才拿着的手机，也有少数人认出贺然身上的衣服都是小众但很贵的牌子，这位不会又是个大佬吧——


  能跟严少爷掰头一下校园风云男神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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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陈成，既然手机不是你偷的，那去年12月6号你用蔚然成风这个账号在咸鱼上卖出的那款二手橘子手机是从哪来的？我问过你的室友和同学，你从来没有用过橘子手机。”


  冯志安双手支头，目光锐利地盯着陈成。


  大学里人一多，什么人都有，作为教务处长的冯志安最厌恶的就是这种破坏学校风气的事情，语气格外严肃。


  陈成在这种高压下居然被吓得浑身一抖，面红耳赤地争辩：“那不是偷的，那……那手机是我捡来的。”


  冯志安有点无语，他长久跟学生们打交道，很容易就能看出陈成在撒谎，还是极其拙劣的谎言，不欲再多纠缠，他给辅导员沈怡使了个眼色。


  沈怡轻轻点头坐到陈成身边，用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腔调劝他：“陈成，我们已经通过订单记录联系到从你这买手机的人，并且把手机买回来给江之恒看过，江之恒认出来，那就是他的手机。”


  “人都难免犯错，只要及时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就还有补救的机会，告诉老师，手机是不是你偷来的呢？只要你主动承认错误，学校会尽量对你从轻处理的。”


  沈怡第一句话说完，陈成的心理防线已经崩溃了，脑子里一片浆糊，也根本无暇去思考明明只有自己能看到的订单是怎么暴露的。


  等听到能从轻处理，他再也忍受不了，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是，是我偷的，老师，对不起，我只是太缺钱了，求求您不要让我退学……”


  一直老老实实坐在贺然身边的许枕看愣了，平时对上自己就耀武扬威说话带刺的陈成变得这么凄凄惨惨，反差太大，他忍不住有点暗爽，看陈成哭看得津津有味。


  他不由悄摸摸偷看向贺然，见贺然在教务处长办公室也坐得随性，大长腿绷得直直的，两人挨得近近的大腿传递着灼人的温度，强壮有力，就像贺然云淡风轻地以雷霆之势替自己正名。


  如果不是贺然，今天坐在这里被质问的人，可能就是自己。


  一想到这许枕就有点后怕，不自觉挨贺然挨得更紧了，恨不得整个人贴到贺然身上去的架势，看上去像把漂亮的颈项送到贺然嘴边，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心理产生了很大变化——


  对贺然产生了很强的依赖和信任，明明两人还没认识多久。


  以及从昨晚到现在，他很少再想起严柏言。


  贺然垂眼看着许枕的小动作，将他细微的表情变化一览无余，目光在那截纤细脆弱的颈项上停留片刻，喉结微动，如同凶戾的野兽面对送到嘴边的猎物，不受控制释放出基因深处本能的迷恋。


  深黑色的眸扬起一瞬间的涟漪，又很快水波宁静，丝丝缕缕的情绪消逝，快得让人难以捕捉。


  许枕莫名觉得脖子有点凉，茫然地看了眼轰隆隆运作的空调，又使劲往贺然身上挤了挤，将自己柔软的身躯满心依恋地交给贺然。


  许枕怎么也没想到陈成到头了还得拉个垫背的，猝不及防抽着鼻涕向教务处长义愤填膺：“老师，我要举报。”


  他伸手指向许枕，阴沉的眼里充满不甘：“许枕作风不正，在校外从事不良工作，照片都被大家传遍了。”


  末了，他小心翼翼地看比较好说话的沈怡：“举报也能将功补过吧？”


  沈怡看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的样子，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的头疼。


  这事情还只是在学生间传，冯志安并没听过。


  他跟着陈成的手看向许枕，待看到许枕紧紧贴着贺然，而贺然居然没推开他，顿时吃惊地瞪大眼睛，一副见了鬼的样子上上下下打量许枕。


  许枕在他的目光下，一下子从贺然身上离开，坐得端端正正，下意识做出上课要发言时的姿势，不安地小幅度举起右手：“老师，那些是谣言，照片也是P的。”


  即使已经上了大学，许枕还是非常惧怕老师这种存在，更何况是严厉的教务处长，气场强开，一个眼神都能把他吓得双手发软，说话战战兢兢的，心里还有点发慌，害怕教务处长对这件事信以为真，要将自己退学。


  惊慌失措间，后背突然被一只温暖的大手贴住，熟悉的触感和温度，许枕认出那是贺然的手，心思顿时安定下来，好像有了靠山似的。


  他听到贺然不紧不慢的声音：“这件事，我已经将所有的调查结果发到网上，包括造谣者受雇的通话录音，以及照片P图的鉴定证明，老师看过后就能明白。”


  话音一落，不止陈成傻眼，许枕自己都有点呆。


  不声不响的，贺然居然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解决了？他好厉害啊！


  几个人都忍不住拿出手机进入校内论坛，澄清的贴已经被顶到最上面。


  标题是很严肃正经的格式：关于对物理系许某盛传谣言其为交际花的回应。


  贴子的内容也是话不多说，直入主题，整整齐齐列出了造谣者李惊受雇证据的音频文件，还有专业机构对那些恶心的照片出具的鉴定证明。


  许枕紧紧抱着手机，看到最后他猛地用双手将手机扣在自己胸前，只觉得几天以来压抑在自己心头的所有黑暗阴霾全部都如烟消散，绷了好几天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他用湿漉漉小动物般的清透眸子回头看向背后的贺然，眸子里洋溢着油然而生的小惊喜，连贺然贴在自己背后的那只宽大手掌仿佛都万分亲切起来。


  等出了教务处长办公室，许枕连陈成那颓丧的表情都顾不得回味。


  他跟在贺然后面，猛地伸出双手，少年纤细柔软的躯体带着魔力般，从后面扑过去抱住贺然的腰，他的头只到贺然的背部那么高，鼻尖撞到贺然硬邦邦的背上，也不影响他身上似有若无的奶味甜香肆无忌惮送到贺然鼻尖。


  似乎是想将自己单纯的喜悦传递给贺然，许枕软软糯糯地吹彩虹屁。


  “学长，你真的，真的，真的好厉害啊！”


  他没有察觉到自己扑上去时贺然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


  大手落在许枕的手背上，手指暧昧交错，柔嫩的触感令人留恋，贺然微微垂头，黑色的发丝遮挡住眼眸，拉成直线的唇角微微勾起，语气散漫：“这么高兴？”


  许枕从激动快乐的情绪中清醒，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触电似的收回双手，耳廓瞬间爬上一层淡粉色的红晕。


  救……救命，他居然抱了学长，脚趾已经在抠地板了。


  他迅速跳开几步距离，连带着温暖而柔软的身躯，也瞬间离去，贺然偏头，眸光沉沉，似是想挽留那抹诱人的甜香。


  许枕沉浸在尴尬的情绪里，跳开的步子有些大，没注意脚下的路，下一刻，悲剧发生了——


  跑动的脚尖狠狠踢到了一块石头，他整个人吓了一跳地蹦起，让贺然想扶住他都没来得及，随之脚上一阵剧痛袭来，许枕双眼瞬间溢满了水光，娇气地给贺然喊“疼”。


  “我的脚动不了了呜呜呜。”


  “我是不是脚断了，骨折了？”


  “我不要去医院……”


  贺然沉下脸，没说话，蹲下身，手掌极其轻柔地抚上那截细白的脚腕子，在乌黑的淤伤上面轻触一下，爱怜似的很快离开。


  只这一下，许枕那只脚还不老实地想逃开，可怜兮兮地抱怨：“学长，不要摸，好疼。”


  贺然顿了顿，站起身，突然伸出健壮的胳膊，一把将许枕拦腰抱起，稳住后，手掌在那纤瘦的腰肢上收了收。


  失重的感觉让许枕慌了神，两只手紧紧地抓着贺然的衣服，用漂亮的眼仰起头谴责地瞪贺然。


  “瞪什么，长这么大人连路都走不好？”贺然懒懒垂头看他一眼。


  “还不是怪你……”许枕小声嘟嘟囔囔，嘟囔了一半，突然反应到什么，他自觉闭上口，安静如鸡。


  “怪我什么？”贺然打趣他。


  许枕把头撇开，理直气壮地耍赖，撅着嘴又开始喊“疼”。


  不知不觉间，贺然脚步沉稳地走到道旁景观绿化带里，微微俯身将许枕放到石椅上，离开时头和许枕挨得近近的，轻轻的吐息打在许枕脸侧。


  “在这乖乖等我，我去买药。”


  许枕觉得脸痒痒的，歪头避了一下，眨了眨眼睛：“好哦。”


  成功躲过尴尬！厉害了许枕！


  自夸完的许枕靠在石椅上，午休时间到了，他有点昏昏欲睡，结果刚不自觉眯上眼，就被一个聒噪的男声吵醒了。


  “你是物理系的许枕吧！”


  那声音有点高，语气莫名让人不舒服。


  许枕睁开眼抬头，看到面前站了个高高大大的男生，对上自己的目光后嘿嘿一笑，自顾自地说话：“就是你，真人长得比照片还漂亮，我真的好喜欢。”


  什？


  什么？


  好喜欢？


  许枕直接被吓清醒了，这才注意到男生正用一种评判商品的目光上上下下在自己身上打量，然后点了点头，很满意的样子，问：“睡一次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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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你中午刷校内论坛了吗？”许枕掂量过对方的身形后，理智地咽回快要骂出口的脏话，偷偷往后缩脚。


  “看了。”男生看许枕的眼神含着鄙视和轻慢，“你说那个傻子才信的澄清贴？得了吧，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骗的了别人骗不过我，我又不会告诉别人，别装模作样了。”


  许枕一口气提上来，无语片刻，才慢吞吞道：“你去找别人吧，我真的只是个平凡男大学生，而且我很专一的。”


  即使很生严柏言的气也想等他来跟自己和好的那种专一。


  话刚说完，他发现对面的男生眼神越来越不善，看起来跟要跳起来打人似的。


  许枕咽了口口水，手指在手机屏上乱按试图解锁。


  “这可是学校里，大家都是同学，你不要冲动哦。”


  男生没理他，目光停留在许枕那过分白皙的脸蛋上，猝不及防伸手摸上去，还手劲很大地拧了一下他的脸。


  “你干嘛啊！”许枕猛地站起身跛着脚往旁边躲，心里暗骂神经病。


  这人不会是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吧？！


  摸到一把脸的男生情绪有些兴奋，又跑到许枕前面挡住他离开的脚步：“你是不是嫌我给的钱少？我有钱，你要多少？”


  许枕生气地看他：“你怎么听不懂人话啊？”他还是没忍住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男生的表情瞬间变了，“啐”了一口就往许枕胳膊上抓，想阻止他离开，嘴里还骂骂咧咧地：“给脸不要脸……”


  惊慌失措间，许枕眼前一闪，随后懵逼地看着那男生高大的身体被踹倒在地，眨眼间的功夫，男生本人都没反应过来，胳膊撑着地发蒙。


  许枕下意识往后退，然后，他退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头顶是熟悉的杜松子酒味的呼吸。


  沉稳而安心。


  是贺然，贺然终于回来了。


  许枕简直形成了条件反射，差点没“哇”地一声哭出来，但也差不多了。


  他整个人瞬间回身扑到贺然身上，紧紧抱住贺然的胳膊，活像只受惊的小动物，娇里娇气挨着贺然告状：“学长，他乱摸我，还抓我胳膊！”


  语气里的委屈简直要溢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他又摇着贺然的胳膊喊脚疼，以为贺然会安慰自己，结果没听到贺然的回应，这才想起来抬头看贺然。


  恰好贺然也垂眸看了他一眼，两人目光对上，许枕吓得呆住了。


  从第一次见面起，他就知道贺然的瞳色很深，此时的贺然面无表情，眸子里纯粹的黑空荡荡的，映照不出任何东西，像一汪无底的深潭，里面充斥着压抑的疯狂。


  许枕不自觉慢慢松开抱着贺然胳膊的手，轻轻喊：“学长？”


  你怎么了？


  下一刻，贺然就保持着这样面无表情的状态，一步一步，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那男生面前，狠狠挥拳。


  “艹，你TM谁啊，放开。”


  那男生也不是省油的灯，本来对贺然的样子还有些惧怕想离开，但挨了几拳后挨出了火气，两个人就这样无声厮打起来。


  一下一下，拳拳到肉的声响在炎炎夏日里格外渗人。


  许枕在旁边看傻眼了，腿都被眼前的这幕吓得有点发软，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几个画面——


  他爸许文昌不在家时，贝珊嫌他吃饭把菜掉到桌子上，一耳光扇过来，背着佣人狠狠拧他的胳膊，将他关到黑漆漆的杂物间里。


  贝珊心情不好时，顺手抄起手边还在发烫的直发夹板扔到他身上。


  身上的疼痛，杂物间里浑浊的空气，还有他偷喂的那只黑白花小猫被许云泽抱回家从三楼丢下去时凄厉的喊声……


  他的呼吸逐渐急促，过了整整一分钟才反应过来，怯怯地对贺然请求：“不要打了。”


  “学长，不要再打了。”


  他的声音沾上点哭腔，对丝毫不打算停手的贺然有一种无能为力的气愤，强行抑制住内心的恐惧靠近两人，试图去扯贺然的胳膊。


  他开始后悔，刚才不应该放开贺然，如果他没有放开，说不定贺然就不会去打架了。


  近距离面对暴力，让许枕再也忍不住开始哭，低低的泣音如同什么奇异的开关，让瞳孔深邃的贺然眸子里有一瞬间的清明。


  似乎是贺然有意的放纵，许枕毫无章法的手终于扒拉到贺然的胳膊，他一下子紧紧抓住，如同溺水的人抓到希望的浮木，又紧张又害怕地小声喊：“贺然，贺然……你不要打架。”


  贺然顿了顿，率先松开力道，沉默着起身。


  那男生刚才吃了不少亏，身上的伤口疼得厉害，偏偏他不占理，撞上硬茬子也只能自认倒霉，一个翻身也站起来，生怕这疯子继续打，迅速跑开了，边跑边偷偷骂：“精神病。”


  许枕听到了，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贺然，看他没什么反应才暗自松一口气，结结巴巴地问：“你……你的伤……”


  他发现贺然的眸光还是黑沉沉的，阴森可怕，也不看自己，好像变了个人，于是惧怕地闭上嘴，用汪汪的眼祈求怜悯似的仰着头直看贺然。


  空气就这样沉寂了一会，贺然突然动了。


  他一动，许枕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贺然薄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看了许枕一眼，伸手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白瓶子，随意从里面抠出两颗白色的小药片扔进嘴里。


  许枕瞪大眼睛问：“这是什么？”


  贺然冷漠的唇线微微弯起一个冰凉的弧度，直勾勾盯着许枕：“治精神病的药。”


  “我是个精神病。”贺然自虐般死死捏着药瓶转了一圈，用他那黑沉得没有温度的眸逼问许枕：“害怕了？”


  许枕小小地吸了一口气，粉色舌尖偷偷舔唇，想掩饰自己的紧张，他缓慢摇头：“不怕。”


  贺然嗤笑一声，意味不明地说了句：“是吗？”


  不等许枕回答，他把那袋药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土递给许枕，一瞬间好像又变回了那个张扬恣意的贺然，语气也变得漫不经心：“我送你回去。”


  许枕又摇头：“我……我跟你一起去医院，你身上的伤要看看。”


  “不用，没受伤。”贺然没再搭理他，自顾自走在前面，刻意放慢了脚步。


  许枕一愣，呆呆地跟上去，不知为何没敢开口说话，两人就这样安安静静走了一路。


  送许枕回到宿舍后，贺然站在宿舍铁门外，静静看着许枕很慢很慢地走进去，快走进16栋时，唇红齿白的漂亮少年回头看向自己，远远的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少年扬起手里的药袋子，对自己笨拙地挥了挥。


  很可爱，很干净，让他连破坏那份干净都突然舍不得了。


  那天分开以后，许枕好几天都没再见过贺然，陈成被记了处分，跟江之恒私下调解，没被退学，但换了个宿舍。


  他的校园生活似乎也恢复了平静。


  *


  最近，N大校内论坛高高飘着一个hot贴，热度经久不衰。


  标题是“涛一涛前几天的交际花事件”。


  rt，所以这事现在是实锤被骂的许同学完全是冤枉的？那他是真的惨，简直是无妄之灾啊~


  这件事热度高，涛的人也多，这贴子本来也会很快沉寂下去，变故发生在有个人在贴里开喷。


  87楼：他无辜个屁，你们不会真信吧？苍蝇不叮无缝蛋，怎么不想想别人为什么不遇到这种事，就他遇上？


  此楼一出，炸出了一堆奇奇怪怪的发言，贴子里的风向瞬间变化。


  92楼：我觉得87楼说的对，肯定是他自己平时不检点。


  93楼：一个大男人跟个女人一样，不男不女真恶心。


  100楼：楼上某些人都是什么恶臭蛆发言？心理就这么黑暗？


  这下子热闹了，清闲的大学生们自发分成两个风向，在贴子里激情四射地互喷起来。


  就连支持许枕的那波人都没想到，事情还会发生转变。


  1131楼：我最近比较忙，一直不知道这件事，这几天听周围的人都在讨论才知道，觉得很荒谬。我先说一句：做个人吧，不要因为是网络上就能肆意伤害抹黑别人。另外，我见过许同学一次，那次发生了一件事，恰好被我的手机记录了下来，许同学人品如何，你们看过视频就知道了，视频链接：……


  想喷许枕的一波人冷笑着点进视频，准备找到喷点就回去喷那个层主。


  手机拍摄的画面并不高清，画面里是绿意盎然的草地、湖水，和一群可爱的小孩子在嬉笑打闹，镜头一转，照向旁边草地里的人，赫然是讨论的中心——许枕。


  似乎是发现镜头转到自己这边，他有些羞涩地笑笑低下头。


  ……


  进度条走到一个小男孩打闹时掉进湖水里，现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只有在草丛中的许枕，看到后跟疯了一样狂奔向湖水，由于着急，跑步的姿势并不好看，像个笨笨的企鹅，他一猛子跳进湖里，最后吃力地将小男孩托到岸边，湖面渐渐平静，他自己晕倒在湖里。


  看完这个视频，贴子里的人都不约而同陷入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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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1135楼：那些喷许同学的人呢？你们现实中如果遇到这种事情会毫不犹豫去救人吗？一个人的品德可不是靠躲在键盘背后敲出来的，呵呵。


  1136楼：指望他们救人？现实里唯唯诺诺，网络上重拳出击。


  1137楼：危机时刻见真正的人品，这一波谣言不攻自破，看来是有人在背后恶意造谣，那个造谣的“小洁123”是谁？有人认识吗？


  1138楼：呜呜呜，对不起我有罪，之前跟风喷过许同学，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真的真的对不起，是我蠢了，许同学人美心善，要开开心心不要受影响鸭！


  1139楼：楼上，我……我也……


  1140楼：看完视频回来了！啊啊啊这是什么神仙小可爱，长得可可爱爱就算了，为什么性格也这么可爱啊！


  ……


  这天下午是周教授的光学课，微电子、应用物理、声学三个专业的大课，许枕成功在大教室抢占前排，抓紧上课前这点时间又忍不住点进论坛，倒序一条一条看回复。


  嘿嘿嘿，都没有人乱骂他啦！还有夸夸！


  之前87楼恶意带节奏他本来很生气，但等点进去，发现那层主的头像格外眼熟，定睛一看，不就是那天骚扰自己还被贺然揍了一顿的猥琐男。


  他不跟猥琐男计较。


  许枕收起手机，周教授还没来，教室后排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他听到后排的女生在小声尖叫：“啊啊啊严男神来上课了，我运气太好了吧居然能遇到他。”


  捕捉到关键词的许枕敏锐抬头，却没第一时间回头看，而是紧张地捏住桌上的课本，鼻尖瞬间沁出薄汗。


  上次不欢而散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他还是很生严柏言的气，很想质问他跟那个女孩子是什么关系，可又好像没有立场。


  毕竟他说只是把自己当成弟弟照顾。


  所以许枕这几天都没有再像以前一样时常给严柏言发微信，两人彻底断了联系。


  忽然，周围的空气明显一滞，许枕听到后排女生倒吸冷气的声音，随即一股似有若无的松柏木质冷香窜入鼻尖，他后知后觉地抬头——


  身高腿长的严柏言穿了身T恤牛仔裤，一点黑发散落在额间，有别于衬衫西裤的成熟冷傲，显现出几分学生年轻的帅气来。


  严柏言维持着一张冷脸，下巴点了点许枕旁边的位置，面无表情地问：“这没人？”


  许枕咬住下唇，暗地里手指死死捏住衣角扯来扯去，眼梢就这样睨着严柏言，里面有撒娇似的埋怨，也有故作出的镇定，脚尖在地面上蹭了蹭，他小幅度摇头，垂下眼帘回答：“没有。”


  “嗯。”


  随着严柏言坐下，带动这一排的凳子都晃了晃，属于严柏言的气息离得更近，萦绕在许枕周围，他垂下头假装看书，也不像以前一样叽叽喳喳兴奋地去跟严柏言说话了。


  哼！


  严柏言歪头时，视线正好能捕捉到许枕由于趴在课桌上而微微弯起一个弧度优美的颈项，明知对方只是无意，却还是产生一种被勾引的错觉。


  真是个小讨债精，撅着嘴生闷气，实际上是有恃无恐地等着自己去哄他。


  严柏言伸手在许枕面前的桌子上轻轻敲了敲，冷眼中含了点不自知的柔情笑意，语气还是冷冷淡淡的：“我没带书。”


  许枕瞪他：“那又怎么样？”


  话虽如此，那本光学课本已经不听话地悄悄往严柏言那边靠近一丢丢。


  严柏言靠到后面的桌子上，非常不客气地指挥：“再往这边挪点。”


  许枕一边对没出息的自己恨铁不成钢，一边将课本怼过去，鼓起脸看严柏言，气气愤愤地：“行了吧？！”


  眼尾的线挑起来，一抬头正跟严柏言微垂的目光对上，许枕瞬间屏住呼吸，心跳鼓噪，随即，他听到严柏言问：“还生气？”


  这是要给自己道歉？


  许枕用鼻子轻哼了一声，微微抬起下巴，眼角余光还偷偷打量严柏言，沉静了几秒，看严柏言还没表示，他有点急了，垂眼用笔在白纸上乱画，嘴里小小声道：“除非你告诉我那个女孩子跟你是什么关系，不然我会一直生气。”


  这傻乎乎自说自话的架势差点让严柏言绷不住笑出来，他觉得心里甜丝丝地发软，好像许枕硬往他嘴里塞了颗糖一样，他哄许枕：“是邻居家的小姑娘。”


  “不是女朋友？”许枕略显急切地往他跟前凑了凑，眼巴巴等着他回答。


  严柏言摇头，态度坦然：“不是。”


  至于未来可能是的可能性，他没告诉许枕。


  或许是因为不想看到许枕哭，害怕微信上再收不到那时不时来给他撒娇的消息，害怕许枕不搭理他，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许枕完全没察觉到他的心思，还在兴奋地搓手手，笑眼弯弯地小声问：“那我还有机会的，对吧？”


  严柏言突然伸手帮他把挡住眼睛的一缕头发拨开，语气淡淡：“无论如何，我会一直拿你当弟弟。”


  再次听到这话的许枕却不气馁了，将课本翻开自己占着一半，支着头乖巧地侧头看严柏言，眼睛亮晶晶的。


  正在这时，后排女生的声音再次传来，伴随着敲桌子的声音：“卧槽卧槽卧槽，燕燕燕燕，那是你上次说的那个大帅哥吗？”


  后面明显骚动起来，许枕听到宁燕的声音也很激动：“就是他！”


  “卧槽真的好帅，今天是什么日子，我的眼睛要被闪瞎了，要不咱一会下课去要个微信？”


  许枕心里一动，有了一个猜测。


  不等他回头去确定，周教授端着水杯慢悠悠走进来，轻咳一声，副院长的威严成功让教室安静下来。


  “今天点个名……”


  趁周教授点名的功夫，许枕忍不住回头看向后面——


  果然，他在教室的最后排看到了贺然，贺然一个人占据一整排，正支着头懒懒看着窗外，对别人明里暗里的热切目光无动于衷。


  看着这一幕，许枕心里突然莫名难受，他觉得现在的贺然看起来很冷漠，很寂寞，让他突然想起那天贺然阴沉沉地说“我是个精神病”时的样子。


  真奇怪，为什么明明什么都没发生，所有的事情都完美解决，他却觉得心里闷闷的……


  似乎是察觉到许枕的眼神，贺然突然转回头，两人的目光隔着大半个教室对上，贺然的眼神好像和那天重合了，空洞得让人害怕。


  没有了总是戏谑、打趣他的笑容，没有了恣意散漫的样子，只有好像在看陌生人的疏离陌生。


  “许枕。”周教授苍老的声音响起。


  许枕慌乱回头，猛地站起身答：“到。”


  坐下后，他身旁的严柏言静静看了他一眼，语气无波无澜地说：“好好听课。”


  许枕点头，不知为何心神不安，一节课都听得恍恍惚惚。


  他没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下课时严柏言问他：“一起去吃饭？”


  如果是以前的许枕，又能跟心上人一起吃饭，又能免费蹭一顿好吃的，这种好事肯定屁颠屁颠去了，今天却犹犹豫豫了半天，跟严柏言撒娇：“明天再一起吃好不好？”


  虽然要错过今天，但明天能吃到也是极好的。


  严柏言沉默地看了他半晌，把许枕看得心慌意乱，生怕严柏言不开心，扯着他的胳膊摇晃：“最后一排那位贺学长帮我解决了谣言的事情，我想请他吃饭感谢一下。”


  严柏言不置可否，问他：“钱够吗？”


  许枕歪头想了想，上次程月柔学姐给的钱还剩一些，他请不起贵的，便宜的没问题，于是点点头：“够的！”


  严柏言没再说什么，突然站起身，径直朝教室后排走过去。


  许枕有点懵地跟上，却见严柏言停在贺然位置旁边，两人一坐一站，静静对视片刻，都是颜值出众的帅哥，画面竟然意外的和谐养眼。


  严柏言扬着下巴示意了一下门外，问贺然：“聊聊？”


  许枕：？？？


  他迷茫地凑上去左右看看：“你们认识吗？”


  严柏言按住他的肩膀，安抚似的轻轻拍了拍，说：“我们两聊会，你在教室里等着。”


  就在许枕搞不清楚状况时，贺然也站起身，目光似乎在搭在许枕肩上的手掌上停留了一下，唇角微微勾起来点头：“行啊。”


  站在两个人中间的许枕活像地里发育不良的小白菜。


  眼看着两个个子相当的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许枕一人茫茫然站在原地，弱小可怜无助地觉得自己被排斥成了外人。


  他听到教室里女生们按捺不住讨论的声音。


  “啊，他们两个居然认识的吗？还要单独去聊聊，聊什么啊我好想知道！”


  我也很想知道，许枕在心里默默回答。


  另外一个女生突然看了许枕一眼，小心翼翼道：“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他们两的气场有点怪怪的吗……”


  “你不是一个人！那种针锋相对充满激情的感觉……”


  “是CP感吧！”


  C……C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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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天气阴沉下来，空气潮湿而沉闷，仿佛在酝酿着一场暴雨。


  严柏言将楼道的窗户推开，透进来一点风，心里还是莫名烦躁，他看了眼贺然：“江之恒背后的人你查到了？”


  贺然两条胳膊支着上半身趴在阳台上，似乎在专注地看教学楼下来来往往的学生们，语气懒洋洋的：“是啊，但现在还不能动他，我有别的安排。”


  严柏言蹙起眉，转而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理江之恒？”


  “处理？”贺然勾唇摇了摇头，“做了错事，自然该由法律裁决。”


  那就是打算走正规途径。


  话已至此，问题已经有了答案，严柏言却没离开，而是抿唇站在原地，一向雷厉风行的严大少难得有这么优柔寡断的时候。


  恰好此时，不远处的教室里，许枕抱着书从里面走了出来，远远看着他们两，绷着漂亮的脸蛋明显又想使小脾气。


  严柏言也看许枕，觉得心里像压了块石头，连一句干巴巴的话都说得艰难，好一会儿，他才轻声对旁边的贺然说：“他很娇气，你多让着他点。”


  说出这句话，好像用了他很大的力气，额角都被薄汗微微浸湿一层。


  离开时路过许枕，他只对许枕轻点了下头，什么也没说。


  许枕小跑到贺然身后，仰起头看他的脸，看他暗如黑夜的眸子，看他微微勾起的唇角，才悄然在心里松一口气，问：“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呀？”


  语气稍微露出点不高兴的意思，没敢太过分。


  贺然撇了他一眼，轻笑：“好奇心这么强？”


  就是不想告诉他呗。


  许枕有点蔫了，觉得贺然和严柏言一起瞒着他什么，将他排斥在外。


  他闷闷不乐地垂头看脚尖，声音软乎乎的：“学长，谣言那件事，还有陈成的事，谢谢你帮我，我想请你吃顿饭好不好？你有时间吗？”


  说到这，他突然顿了顿，倏忽想起那晚贺然说要让他做模特的事情，立马跨起个批脸，偷瞄贺然一眼，思索贺然还记不记得这事。


  应该……忘了吧，嗯。


  贺然突然回身斜靠着阳台，眯眼居高临下看许枕，察觉到他那点小心思，却不点破，懒懒转着手里的打火机拒绝：“我没时间。”


  似乎这个动作就能缓解他此刻想将打火机狠狠扔出去的焦躁。


  许枕一无所知地问他：“为什么呀？你不吃饭吗？那你要去做什么？”


  一连三个问题，看起来是傻乎乎得全然忘记那天贺然的可怖之处。


  “跟人约了打球。”


  贺然拒绝的态度明显，许枕终于迟钝地感受到一点，他咽了口口水，对贺然依恋的本能超过恐惧，黏黏糊糊地抓住贺然的黑衬衫袖子，睫毛颤了颤，有点紧张地：“那我跟你一起去，等你打完球再吃饭。”


  正在转打火机的手顿住，贺然整个人都愣了一秒，半晌，才意味不明地道：“随你。”


  去篮球场的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许枕恍惚想起来上次分别时，贺然送他回宿舍，也是像这样沉默了一路。


  他觉得哪里怪怪的，又疑心是自己多想，进球场时还讨好地凑到贺然耳边说：“我坐在前排看你打球。”


  奶味甜香飘过来，伴随着掺了糖分的软糯话语。


  贺然呼吸一滞，仿佛又快要落入一个甜蜜的陷阱，那里面有他抢回去的小狐狸，眉飞色舞地踩在他头上作威作福，可以过得很幸福。


  可他一摸到自己口袋里的小药瓶，又突然清醒了。


  他对许枕的话不置可否，径自走进球场。


  许枕对着他的背影撇嘴，走向观众席，等看到观众席上的盛况，他傻眼了——


  中排前排的位置全被占得紧紧实实，坐在上面的基本都是女孩子，正在兴奋地交头接耳，看到贺然走进去，有人直接激动地大喊：“贺学长好帅！”


  看起来为了占据最佳视角，她们有的甚至两个人挤一个位置。


  怎……怎么这么多人，不是一场普通的朋友间约球吗？很快打完的那种。


  许枕有点怀疑人生。


  他一个大男生，就不好去跟女孩子们挤了吧，那刚才给贺然承诺的好话只能不作数，反正贺然也没搭理。


  在后排坐了几分钟，陆陆续续有人出来热身，一直没看见贺然，许枕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想了想又起身下了台阶贴着墙边朝外走去。


  他的身形在偌大的球场中不过一个小小的黑点，远一点就看不清了，刚从更衣室走出来的贺然却猛地看向那边，眼睁睁看着那黑点越来越远，眸子里蒙上一层阴霾的黑雾。


  *


  许枕回到篮球场时，怀里抱着两瓶冰凉凉的矿泉水，他把其中一瓶贴在脸上，率先看向球场正中。


  场上正激烈地进行篮球争夺战，球鞋在地面上摩擦发出轻微“吱吱”的声响，伴随着篮球在地面弹跳的声音。


  他干脆没上观众席，就站在台阶最下面靠着看台墙壁，目光在场中搜寻。


  贺然的体型在一众男生中称得上鹤立鸡群，许枕很容易捕捉那抹高大的身影，看他背部紧紧绷起，帅气年轻的脸此刻充满野性的挑衅，他手下运球，突然毫无预兆地加快步伐，冲过两层防线，黑发被风吹起来一点，顺利抵达三分线，生猛的架势把对方的防守都吓到了。


  紧接着，长腿膝盖微微弯起，一个潇洒利落地起跳，贺然举起胳膊，投出球的姿势显得很随性。


  “砰。”


  三分球！


  即使是对篮球并不爱好的许枕此时也有些热血沸腾，这大约是篮球运动的魅力，许枕产生了一种贺然那裹挟着满满荷尔蒙气息的汗味远远传递到自己鼻尖的错觉。


  强势，张扬，而热烈。


  他瞬间屏住呼吸，发现场中的贺然头似乎往这边偏了一下，他明明没有看清贺然的表情和目光，心脏却突然不受控制地快速跳动，如同擂鼓。


  与此同时，耳边传来震耳欲聋的喝彩声。


  “贺然贺然贺然！”


  “啊啊啊啊啊啊我爱你！”


  “他是不是看这边了看这边了啊啊啊！”


  “卧槽卧槽他今天打球好猛，比以前野多了，那气势爱死了。”


  “对啊，跟今天一比，感觉他以前打球怎么好敷衍哈哈哈，是我的错觉吗？”


  “姐妹，你不是一个人。”


  ……


  中场休息，阴了一天的天空开始“轰轰隆隆”地打雷，天色迅速黯淡，球也没法打下去了，观众席上的很多女孩子却舍不得离开，胆子大的直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场上，跑到坐着休息的贺然跟前送水。


  许枕抱着怀里多余的那瓶矿泉水，反应慢了一拍地也想去那里找贺然，他还记得自己要请贺然吃饭的约定。


  走了几步，快靠近时听到女孩子们青春洋溢的声音，他又突然莫名退却了。


  眼巴巴看着贺然接过其中一个女孩子的水，那女孩留着一头长直的黑发，眉目清纯羞涩，在贺然接过水时红霞瞬时爬上面颊，结结巴巴地：“学长，能……能不能加个微信？”


  贺然没多说，直接掏出手机笑了笑，张扬英俊的眉眼又惹来一片惊艳和羡慕声。


  “我也想加微信诶学长。”


  贺然摇了摇手机，唇角噙着那抹一成不变的淡淡笑意，挑眉不留情地拒绝：“只加一个。”


  “唉……”


  “怎么能这样嘛。”


  “不公平！”


  那个成功加上微信的天选女生脸蛋红扑扑的，从小提包中掏出一方手帕，不好意思地询问：“学长，我可以帮你擦擦汗吗？”


  她紧张地等待着心上人的应许，没想到贺然垂眸看了手帕一眼，那眼神里仿佛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磁性的嗓音产生了些微妙的变化：“不用了。”


  女生有点尴尬地收回手帕。


  等贺然走进更衣室，女孩子们还在乐此不彼地相互讨论贺然有没有对象，并且对成功加上微信的那个女生表示深切的羡慕嫉妒恨。


  听着女孩子们叽叽喳喳远去的声音，许枕挪着已经有点发木的腿迷茫站在原地，一瞬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贺然真的要跟自己去吃饭吗？他刚才瞥了自己一眼，没有搭理自己就进了更衣室，好像忘记了两人约好的事情。


  可是，可是……


  心里有个微弱的声音在偷偷抱怨，贺然怎么变了呢？


  那个去酒店里救自己，背自己去警察局，给自己送药擦药，教自己打游戏，给自己喂牛奶，帮自己解决麻烦的贺然怎么不见了？


  天空恰巧在此时响起一声惊雷，许枕惊慌地跑到更衣室门外的屋檐下，内心茫然而无措。


  过了几分钟，酝酿已久的暴雨如期而至，如同倾覆的水盆，雨帘隔绝了所有视线，远处只剩下微弱模糊的轮廓。


  “天气预报不准，不是说晚上才下吗？”


  “唉，还以为能打到晚上呢，扫兴。”


  “咦，你是……”


  许枕回过头，跟几个男生的眼神对上，一群人里唯独没有找到贺然的身影，他失落地垂下眸子，两只手背在身后轻声：“我等贺然学长。”


  “咻！”其中一个男生吹了个口哨，对身旁人挤眉弄眼，“男女通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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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我只是要等他一起吃饭！”许枕蹙眉，语气坚定地纠正。


  他本能不喜欢男生将自己和那些女孩子等同的措辞。


  “吃饭啊，哈哈……”


  更衣室里突然传来贺然低沉沉的声音，将那男生剩下的话打断。


  “进来等吧。”


  许枕转过头，看贺然身上还穿着红色的球衣，正半撩着衣摆扇风，腹肌紧实匀称，泛着汗湿的光泽，整个人都带着股慵懒随性的性感。


  贺然微抬起胳膊对着许枕，面上一片平静，懒洋洋对他喊：“过来。”


  那只宽大的手掌是要接住许枕的样子，像喊只小猫小狗似的。


  现在才想起来搭理他呢！


  那么多人面前，许枕先将小脾气收起来，走到贺然面前，却没理贺然半空中等自己的手掌，而是仰头悄悄瞪他一眼。


  身后传来刚才那男生打趣的声音：“贺哥，这是你小男朋友？”


  贺然没正面回答，轻笑一声，不客气地：“吃你们的饭去。”


  “哎哟哎哟，还真是啊？对不住哈小嫂子，刚才不知道，我说话没过脑子，你别往心里去。”


  许枕瞪大眼睛，脸越来越红。


  小嫂子？！


  他忙回头要给自己正名，却见几个男生已经勾肩搭背地冒雨离开，还留下一句“咱长眼色，给你们留下二人世界”。


  许枕张目结舌站在原地，头顶传来贺然沉重炙热的呼吸声，在这燥热狭小的更衣室里平白带上暧昧的意味。


  他垂眼，脚尖在地板上打圈，努力试图解除尴尬：“什么小男朋友，你朋友好奇怪哦！”


  没想到贺然反问他：“哪儿奇怪？”


  这说出来多尴尬呀。


  许枕鼓着脸，觉得贺然又在故意为难自己，要自己难堪，他今天一直在欺负自己。


  趁着没人，许枕终于可以发一发心里憋着的小小气愤，抬起下巴径直越过贺然走进更衣室，站在木凳子旁边催他：“你快点呀，我都饿了。”


  看贺然拧开瓶子喝水，是那瓶女孩子送给他的运动饮料，许枕悄悄捏一捏自己手里这一瓶，忍不住开口问：“你喜欢那个女孩子吗？”


  贺然回答得很干脆：“不喜欢。”


  许枕手里把瓶子捏得更紧了，他突然想起刚才教室里女孩子们说贺然跟严柏言有CP感，现在又不自觉开始多想。


  他试探着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呢？”


  贺然正在脱上半身球衣，闻言顿了顿，很快恢复正常，光着上半身，上面浸着汗津津的亮光，线条流畅的肌肉就那样大喇喇迎接着许枕的视线。


  贺然不冷不热地看了眼许枕，许枕自己却忍不住开始心跳加速，还疑心自己的话让贺然不高兴了。


  为了弥补，许枕看向贺然手边的毛巾，话不经大脑就出来了：“学长，我帮你擦汗吧。”


  又是甜腻腻的讨好，乖乖巧巧看着贺然。


  小骗子。


  贺然挑了挑眉，无可无不可地将毛巾扔到许枕手里，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就着这个姿势俯视他，好像要将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完完整整收进眼底。


  许枕呆呆捧着毛巾，白皙的脸皮慢慢蒸腾起来，又不好收回自己说出去的话，只能一步步靠近贺然，期期艾艾站在贺然跟前，目光正对着那汗津津的肌肉。


  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他歪头想了想，突然灵机一动，踮起脚尖举起两条胳膊，将大大的毛巾整个搭上贺然的头发。


  柔软的毛巾突如其来挡住视线，贺然眯起眼睛，在眼前的一片黑暗中猝不及防伸手，准确从两侧掐住了许枕细瘦的腰肢，捕捉到那柔韧的触感，也成功让许枕维持着这个姿势，胳膊傻乎乎搭在贺然的肩膀上。


  两个人离得那么近，近到一高一低能听清彼此的呼吸声，像一个亲昵的拥抱。


  贺然的鼻尖几乎贴在许枕小小的发旋上，头一低就能把人紧紧禁锢在自己怀里，这认知让他情绪有些失控，哑着嗓子开口：“你觉得我喜欢什么样的呢？”


  语气中隐约泄露出点危险意味，让许枕脑子更晕了。


  许枕吓得不敢大喘气，结结巴巴地回答：“我……我不知道呀。”


  他要是知道，也不会问贺然了。


  可贺然似乎并不满意他的回答，大手用力握着他的腰，迫使他一动不能动。


  许枕慌里慌张地转眼睛，抬眼看到贺然紧紧抿着的唇，头脑一热脱口而出：“是严柏言那样的吗？”


  刚说出口他就后悔了，觉得自己是被那些女同学带偏了，说了乱七八糟的话。


  然而，头顶传来一声很轻的笑，是贺然特有的低沉声线，他说：“是啊。”


  许枕：！！！


  他猛地抬头看贺然，还伸手将挡住贺然眼睛的毛巾取开，以便看清贺然的眼神。他活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狐狸，恶狠狠质问贺然：“你喜欢严柏言？”


  不知道的怕是以为是小妻子在理直气壮质问自己的丈夫。


  贺然不躲不避，瞳孔里却还是跟蒙了层雾一样让许枕看不清，他只看到贺然用满不在乎的表情说：“嗯。”


  怎么会这样？


  许枕觉得自己有点想哭，肯定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比不过贺然长得帅，比不过贺然有钱，比不过贺然聪明，所以怕贺然轻而易举就能抢走严柏言。


  他才刚赢了严柏言邻居家的小姑娘，怎么又来一个贺然呀。


  他不甘心地再次确认：“是要结婚的那种喜欢吗？”


  许枕本以为最坏不过贺然再承认一次，然而下一秒——


  贺然猝不及防松手，一条胳膊探到后腰揽住许枕，另一只手捏住许枕的下巴往上抬，他微微压下头，带着汗湿气息的碎发刮到许枕细嫩的脸上，冲击力极大的帅脸越凑越近。


  他终于触碰到那张肖想已久的浅粉色唇，和想象中一样甜，是浸满蜜糖的味道，让他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颤栗。


  许枕傻愣愣看着面前贺然凌厉细致的眼型，呆了五秒，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在察觉到贺然有下一步动作时，被吓得猛然伸手去推，一双剪秋水的眼委委屈屈谴责着贺然。


  他没成功推开，但贺然主动松手放开了他。


  贺然眯眼垂头看他，一字一顿：“是这种喜欢，懂了吗？”


  许枕捂住嘴巴，很努力很努力地瞪他，想用眼神让贺然愧疚，让贺然给自己道歉。


  但没能成功，贺然看起来丝毫没将方才发生的事情放在眼里，若无其事地穿上衬衫，慢条斯理地扣着衬衫扣子，只有许枕自己气得想跳脚。


  贺然怎么能这样对自己，明明……明明他们已经算朋友了呀，虽然他很生气贺然居然是他的情敌，他也不会这样对贺然！


  许枕一股脑跑到更衣室门口，才敢大声对贺然宣布：“我不请你吃饭了！你太过分了！”


  见贺然站在原地没什么反应，许枕鼻头一酸，放出更狠的狠话：“我也不给你当模特了！”


  虽然他本来就没打算当模特，但这样一说说不定贺然会有一点点后悔欺负自己。


  等许枕彻底离开，贺然沉下脸，用有些颤抖的手去口袋里掏出药瓶，粗暴地倒出好几片药，数也不数一股脑吃下。


  他拧好药瓶，整个人都开始发抖，再也忍不住狠狠将药瓶砸出去。


  白色的药瓶咕噜噜滚了一圈，停留在阴暗布满灰尘的角落，格外刺眼。


  *


  “贺然。”周教授在实验室外招手。


  放下手里的笔，贺然推开椅子走出去，跟在周教授身后来到无人的走廊。


  “最近怎么看你精神状态不好，是不是又失眠了？”周教授愁眉苦脸地看他。


  贺然不自觉摩挲着拇指和食指指尖，压抑着躁动的情绪回答：“还好，只是赶课题经常熬夜。”


  “可以让小同学们多帮帮你嘛。”周教授打量着他的黑眼圈，试探道：“上次你说的那只狐狸，决定养了吗？”


  “不。”贺然静静垂下眼睛，“我决定不养了，我的病不适合养小动物，会害了他。”


  “怎么会呢？”周教授顿时有些着急，“我问过医生，养一只动物对你这种情况很有益处。”


  可贺然一向主意正，此时只勾唇轻描淡写：“我已经决定了。”


  周教授就不好再说话了，于是提起另一件事：“我上次叮嘱你帮许枕补补课，你可要记得，说起来他跟你缘分也算深，他妈妈是你奶奶的得意门生，以前老师可偏心她了。”


  这话唤醒了周教授的回忆，又自顾自絮叨了两句：“就是可惜，姝兰早早就走了……”


  贺然目光微闪，点了点头：“我会记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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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严柏言遵守诺言，第二天就带许枕一起吃饭。


  两人面对面坐在拉面店里，许枕上半身不安分地越过桌子，两条胳膊撑在大腿上，亮闪闪的眼一眨一眨的仰头问严柏言：“你公司的项目忙完了吗？”


  严柏言顿了顿，手指轻轻点了下他的额间，将他推回去，收回指尖时又不自觉捻动那细腻的触感，热意直直涌动到心口。


  “老实点，小心烫。”严柏言自然而然地替许枕涮好碗筷，似乎是两人不言而喻的默契。


  许枕不老实，又拿脚尖去碰严柏言的小腿，格外兴奋的样子：“你还没回答我，是不是最近一直要留在学校嘛？”


  他偷偷拿尾音勾严柏言，费尽心机。


  “嗯。”


  严柏言抬眼看他一眼，这次却不知出于何种心思纵容着他，放任他的脚在桌下一下一下猫儿似的轻轻蹭着自己，按捺着用大手直接抓住那细瘦脚腕的冲动，喉结上下微动。


  面被服务员端上来，许枕瞬间老老实实正襟危坐，有点害羞地小声说：“谢谢。”


  闻着空气里食物的香气，他暂且放下勾引严柏言的计划，打开旁边的小料盒子加辣，平时要搬空半个辣椒瓶的，今天……偷偷看一眼严柏言，许枕矜持地加了一小勺。


  眼尖地捕捉到严柏言碗里的葱花，许枕灵机一动，拐弯抹角地说：“我都不知道你居然认识贺学长呢。”


  严柏言停下筷子，冷峻的眸子沉下来，整个人开始不自觉放冷气。


  “他对你好吗？”严柏言问。


  许枕一愣，这发展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让他昧着良心说贺然对自己不好实在是说不出来，只能含含糊糊地敷衍：“还……还好吧，他还是很喜欢欺负人的，也不知道关心人。”


  至于怎么欺负，许枕连昨天的画面都不想回忆了，反正他不会骗严柏言，贺然就是喜欢欺负他。


  许枕将自己的筷子伸到严柏言碗里，弯起眼对他笑：“我帮你挑葱花。”


  严柏言不喜欢吃葱花，他记得清清楚楚！


  严柏言沉默地看着他的动作，眼神里纠缠着复杂的情绪。


  挑完了，许枕狡黠地笑，抬眼讨好严柏言：“你看，我就不一样，我很会关心人。”


  他不止要严柏言知道自己的体贴，还要知道贺然的不体贴，这样严柏言才能更喜欢自己。


  看着许枕小意的眼，严柏言的心不由自主软下来，眸子里融化出一池春水，轻轻地给许枕点头：“嗯。”


  *


  许枕还在为上次贺然欺负自己的事生气，他自觉在严柏言那里赢过贺然一筹，忍不住想找贺然嘚瑟。


  但他好面子，不愿意主动拉下脸找贺然，只能眼巴巴等着贺然来哄自己。


  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周五晚上贺然突然给他发微信消息：明天早上九点，在宿舍楼下等我，给你补课。


  哼，终于打算给自己道歉了吗？


  许枕两只手紧紧抱着手机，嘴角翘得高高的，趴在床上两条腿上下晃来晃去，恨不得时间过得快一点，快进到明天早上跟贺然见面。


  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是要给贺然嘚瑟的，不止要在精神上胜利，外表也不能落后，于是火速下床敷了张面膜，又躲在卫生间用护手霜在自己的脖子、手腕脚踝全涂上厚厚一层，确保自己闻起来香香的。


  他想，虽然自己不会打篮球，不会画画，不如贺然聪明，不如贺然有钱……


  许枕皱起眉，有点郁闷，怎么这么一比自己好像跟贺然差远了，不行不行，他要自信起来，不然严柏言怎么会更喜欢自己呢。


  于是他又打开手机跟练了一段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瑜伽，边练边想，这样的自己，总能比贺然多一项优点了吧——


  贺然就不会练瑜伽呢。


  他想着是去跟情敌攀比，殊不知在别人眼中更像是兴高采烈地准备约会，眉眼间的期待都是甜丝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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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第二天早上许枕一反常态地七点多起床,  衣服都折腾地换过好几套，才挑了身白T恤和七分休闲裤，特意露出白生生的脚踝。


  赶着八点五十分到楼底,  他远远看到贺然站在树荫下，穿了一身帅气的黑色,  十分张扬，正眯眼看着自己的方向。


  贺然居然来得这么早。


  许枕突然莫名紧张起来，他忍不住加快速度向贺然奔跑,  看贺然站直了眼一错不错地盯着自己。


  等跑到贺然面前时,  他额头和鼻尖全是细细密密的汗珠，抿着矜持的笑意喊贺然：“学长。”


  粉白的面庞活像刚发好的白面馒头,  向贺然尽情施展他娇憨的可爱。


  他都放下面子主动喊了贺然，满心以为贺然就算不给自己道歉,  也会说两句好话。


  可贺然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垂眸看他一眼，连句应声都没有，神态恍惚如同两人第一次见面时高高在上,  不把许枕放在眼里,  眸子盛满阴鸷和森然,  漫不经心地转身走在前面，说：“走吧。”


  许枕在原地迷茫了一瞬，无措地捏紧手里的书包带子，觉得脸上蒸腾出的汗珠越来越沸，怎么也消不下去的热意。


  贺然……贺然怎么对他这么坏。


  好一会儿，看贺然丝毫没有停下来等自己的打算，黑发的后脑勺都显得那么无情冷酷，他想到周教授的殷切叮嘱,  只能亦步亦趋地跟上去，扁着嘴，闷闷地垂头不再说话。


  一路跟着贺然来到旧校区的教职工楼，踏上陈旧的台阶，楼道里弥漫着经年积攒的灰尘味，停在三楼门前。


  原来贺然说的补课真的只是补课，全程懒洋洋地给他讲题，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许枕坐在书桌前恨恨地奋笔疾书，把对贺然的怨气发到笔尖，想象自己在戳贺然的脸，想象贺然给自己道歉，说他再也不欺负自己，也不会不搭理自己了。


  想着想着，他觉得自己要付诸行动，不能梦里谈兵，他将写完的最后一道题推给坐在对面的贺然。


  趁贺然垂眸检查时，他突然捧着课本贼兮兮站起来，悄悄迈步到贺然身边。


  贺然懒懒看他一眼，又没搭理他。


  许枕生气了，他伸手按住自己写完的题，不让贺然看，眉眼得意洋洋的，有恃无恐地问贺然：“你看我今天跟平时有什么不一样？”


  话里不自觉就带上一股子娇气。


  贺然斜斜睨他一眼，看他像只活泼的小狐狸在祈求自己的关注，一点都不知惧怕，好像全身心都依托在自己身上，自己却只能强忍着不去回应。


  他避开许枕热切的眸，低声敷衍：“看不出来。”


  许枕不高兴地猛然把脸往下凑到他面前，以一副天真的姿态左右晃动着白嫩嫩的脸蛋，精致的锁骨在T恤下若隐若现，混合着奶茶味的鼻息毫不避讳喷洒在他脸上。


  “看出来了吗？”许枕表情认真地问他。


  贺然的呼吸声瞬间沉下来，指尖在暗处微微颤动，他今天提前吃了好几片药，这会却无法抑制地濒临失控，他声音有些喑哑地：“站好。”


  许枕撅起嘴，磨磨蹭蹭，跟失了骨头似的巴巴倚着贺然，反而凑得更近一些，把诱人的颈项都凑到贺然嘴边，他软乎乎地强调：“我今天的皮肤很好，你看看。”


  呆傻的小狐狸把自己涂抹得香香的，甩着尾巴送到凶兽嘴边。


  可怜又可爱。


  凶兽彻底露出了他的獠牙，许枕还一无所知。


  他嘚瑟地挑衅贺然：“你别喜欢严柏言啦，他不喜欢你这种类型。”


  贺然突然发出一声轻笑，鼻息打在许枕脖子上，他觉得痒想躲开，没能成功。


  一晃眼，他的臀部毫无反抗之力地被一股大力从两侧紧紧扣住，许枕迟钝地扭了扭，才察觉那是贺然两个宽厚的手掌，热意隔着薄薄的休闲裤传递进来，炙热而强势。


  贺然仅凭着两个手掌的力道将许枕整个人托起来背靠着书桌，将许枕整个柔韧的身躯固定在他两腿间，噙着未达眼底的笑意仰头问许枕：“那他喜欢哪种类型？”


  许枕被吓得呆滞住，傻乎乎垂头，惊吓的目光跟贺然对上。


  贺然怎么又欺负自己呀。


  他瞪贺然，眸子里充斥着埋怨和羞涩，面上还要强装镇定，他用书遮住自己的下半边脸，只露出一双眼，用眼尾微微颤抖着勾贺然，不甘示弱地回：“他当然是喜欢我这种类型！”


  微微抬起下巴，他大言不惭地继续炫耀：“因为我很会关心人，不像你，总是欺负我。”


  贺然手下不松力道，明知故问：“我怎么欺负你？”


  “就是现在，就是这样啊！”许枕急切地义愤填膺，生怕贺然不认账似的，就为了让贺然哄哄自己，给自己说些软话。


  贺然闭了闭眼睛，鼻尖捕捉着自许枕身上传来的奶茶味甜香，把这当成让自己镇定的药，以此按捺蠢蠢欲动的心，将代表着贪婪毁坏的兽压抑回去，这让他的情绪处于一种亢奋和低落交替的疲惫。


  禁锢着自己的两个手掌忽然松开，许枕以为贺然终于愧疚了，他一溜烟溜出贺然气息笼罩的范围，拼命忍住扬起的嘴角。


  回过身，唇瓣却重重磕到一个柔软的东西，许枕大脑一片空白地瞪着贺然黑沉凶猛的眸子，在那一片空蒙的黑雾里没找到自己的影子。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又被贺然欺负了！


  这是个浅尝辄止的吻，贺然很克制地没有更进一步，而是及时退开，眯眼回味似的舔了舔唇，他将那甜蜜的颤栗小心翼翼收起来，安抚内心的凶兽，眸子戏谑地看着许枕：“这才是欺负。”


  许枕猛地跳开，一瞬间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控诉贺然：“你怎么这么无赖！”


  他气愤地开始收拾东西，一举一动都拼命向贺然诉说着生气，可直到他离开，贺然都没哄他。


  *


  许枕走后，贺然没留在学校，而是去了临安江畔的房子，他一进门就直奔画室，梵香未燃，但气息已经浸染在房间里，经久不散。


  踩着重重的步伐，贺然静静站到那幅布满玫瑰和荆棘的画面前，看着上面鲜艳的红，他还记得那是心上人唇上的一抹嫣红，还记得自己下笔时生平第一次产生出甜蜜婉转的柔情心思，属于自己的爱情之花即将生根发芽。


  可他还是要逃避了，他其实和自己的母亲没有区别。


  他这样的人，他这样的人……


  贺然的表情变得有些狰狞起来，眸子里充斥着凶狠和疯狂，瞪着眼前的画，活像瞪着仇人，他猛地伸手，粗鲁地将画从画板里扯出来。


  “刺啦。”


  漂亮的玫瑰被撕得四分五裂，再也找不回原状，又被零乱地散落在地，娇艳欲滴的玫瑰上多了几个脚印。


  贺然低垂着头站在原地，空旷的房间里忽然响起他神经质的笑声。


  妈妈，你说的对，我们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得到幸福。


  *


  周日早上，许枕突然接到周教授的电话，电话里周教授语气非常焦急：“许枕，这两天你见过贺然吗？”


  “昨天早上他帮我补过课。”许枕疑惑，“怎么了，教授？”


  “我从昨晚开始就联系不上他，电话一直关机，去他在校内租的房子，也没见到人，唉……可别出了什么事情。”


  许枕心念一动，指尖在桌面上扣来扣去，眼睛弯下来一点：“我知道他在市区还有一个住址，教授，不然我去那里看看？”


  贺然那么厉害的人能出什么事，许枕一点也不担心，他是突然想起上次在临安江畔打游戏的事情，又有点心痒痒，于是屁颠屁颠地接下了这个任务。


  许枕第二次来临安江畔，按了半天门铃都没人应后，轻车熟路地输入上次贺然告诉他的密码。


  他直接走进去喊了一声：“学长。”


  没人应。


  早上日光烈，这房子采光又好，阳光从两边的落地窗进来，照得整个大大的客厅都是透亮的。


  许枕先跑到自己心心念念的打游戏的主卧，探头进去，没人。又走遍了所有房间，无一例外没有看到贺然的身影。


  他失望地站在客厅中央，磨磨蹭蹭不想走，突然，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轻响。


  许枕眼前一亮，寻摸到轻响传来的地方——画室。


  垮起个批脸.jpg。


  他对这地方有种打从心底的惧怕，犹豫了一下正要抬手敲门。


  “吱呀”，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许枕傻傻抬头，跟站在门缝里的贺然面对面，对上那双沉郁的黑眸，莫名有点心虚，支支吾吾地：“学长，我……”


  “你来这做什么？”贺然只意外了一瞬，就神色恹恹地打断他。


  这是不欢迎自己吗？


  许枕瞪大眼睛，觉得有些难堪，他垂头看着地面，肩膀可怜巴巴地塌下来给自己挽尊：“周教授说联系不上你，让我来替他看看！”


  他特意着重强调了“周教授”三个字。


  半晌，贺然深黑的眼微微垂下，眷恋似的流连在许枕头顶的发旋，到那生气撅起的浅粉色唇，目光停留在那里，他淡淡道：“知道了，你走吧。”


  许枕猛然抬头，用不可置信的目光谴责他，白皙的脸被气出一层薄薄的淡粉，气鼓鼓地耍赖：“为什么？我不走！”


  贺然唇角噙起一抹冷冰冰的笑意，说：“你知道你的行为算私闯民宅吗？”


  私……私闯民宅？


  许枕抖了抖，被吓到了，傻呆呆看着贺然，被贺然揽着背送到了门口。


  一只脚差点踏进电梯，他突然收回脚，一弯腰从贺然胳膊下面又快步溜回客厅里，抱紧沙发才得意洋洋回头看贺然，有恃无恐地喊：“我就不走，你能把我怎么样？”


  他才不会被贺然吓到。


  那眉飞色舞的小模样，让贺然理智的弦差点断开，想不管不顾地把人永远留在自己的地盘。


  他头痛欲裂地揉了揉太阳穴，嘴里小声呢喃：“真要命。”


  许枕没听清，怀疑贺然在偷偷说自己坏话，噘着嘴质问：“你说什么？”


  话音未落，许枕就看到贺然高大的身形闪了闪，突然毫无征兆地倒向一边，像一出没头没尾的默剧，让他一下子傻眼了。


  “贺然……你怎么了？你别吓我，我害怕。”他抬高嗓音给自己壮胆，拉长语调企图用撒娇让贺然理理自己。


  一片沉默。


  不就是没听话离开吗，怎么会这样啊？


  许枕欲哭无泪地跑到贺然身边，感受到贺然沉重的呼吸，他重重松了口气。


  只是发烧了，他挨着贺然滚烫的额头得出结论，还烧得很严重。


  “你是傻瓜吗？”许枕费劲地将贺然给沙发上拖，边拖边怨气浓重地抱怨：“生病了都不知道说，还要赶我走，一个人病死在这里都没人知道。”


  气喘吁吁地将贺然放到沙发上。看着高大的身形蜷缩成一团，英俊的面部苍白虚弱，紧紧蹙着眉头的贺然，许枕还有些气不打一处来，他报复性地戳贺然挺拔的鼻梁。


  “让你赶我走，让你欺负我。”


  戳够了，许枕才跑去卧室抱被子，又点了药品外卖，等外卖的空隙里，烧好热水用毛巾敷在贺然的头上。


  他用被子把贺然从头到脚包得严严实实，一点缝隙也不露出来，然后跪坐在贺然身边，屁股撅着，单手支头，歪头好奇地看贺然。


  因为贺然气场太强，他还没这么细致地看过贺然的脸。


  五官比例极其完美，面部线条凌厉自然，那眉峰，那鼻梁，那唇，每一样都显现出造物主的偏心。


  他长得这么帅，说不定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呢？


  许枕一瞬间好像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摸猛兽虎须，他悄咪咪把手摸进被窝里，寻摸到贺然硬邦邦的手臂，嫉妒地捏了几下，又不老实地摸到贺然的腹肌，一块，两块，三块……


  许枕瞪大眼睛，贺然居然是实心的！


  正摸得起劲，头顶突然传来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许枕吓了一跳，匆匆忙忙想收回手，可自己的手突然落进一个炙热强硬的大手中，被紧紧桎梏住，毫无反抗之力。


  许枕给自己开脱：“你发烧了，我是想摸摸你烫不烫呢。”


  “腹肌烫吗？”贺然的声音没什么力气，却依然磁性得让人脸红心跳。


  “你说什么呀。”许枕装傻，尴尬地转过脸不看贺然。


  恰在此时，门铃响了，许枕如释重负地想抽手：“外卖到了！”


  贺然终于放开他，如墨般深邃的黑眸，空洞洞地盯着他离去的背影。


  外卖员把许枕点的药和食物一起送上来，许枕“蹬蹬蹬”跑回来拆开药盒子递给贺然，脚步里还带着难掩的兴奋，没注意到贺然空洞的黑眸里似乎多了点微弱的亮光。


  他把水递给贺然，用亮闪闪的眼眼巴巴看贺然喝药：“你看，我是不是好体贴？”


  贺然端着水杯，眼尾扫过他，不置可否地：“嗯。”


  许枕伸手，讨好地软哒哒给他胡乱捏了捏被角，有点不好意思地放低声音：“那……那一会吃完饭我可以在你房间里玩会游戏吗？学长。”


  一声“学长”音调拉得长长的，用含着春水的眼眸甜腻腻地哀求。


  贺然慢悠悠喝完药，许枕等得一颗心都提起来，才得到贺然的准话：“可以。”


  他吃完饭就“蹬蹬蹬”跑进主卧，坐在床边的地毯上专注地玩游戏，不知道过了多久，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头一点一点地靠到床边。


  小狐狸一副自投罗网的架势，将自己又乖乖送回了凶兽的巢穴里，安心地睡着了。


  一点警惕心也没有。


  贺然站在房门口，不知道静静的看了多久，他一步一步走进房间，忽然将自己的头凑到许枕脸上，鼻尖贴上那白皙嫩滑的脸蛋，轻轻地嗅闻，呢喃着问：“你是想做我的药吗？”


  他礼貌地询问，又自作主张地自问自答。


  睡梦中的许枕只觉得脸上痒，侧头想躲开。


  贺然的目光死死锁住许枕的脸，用颤抖的手轻轻抚摸上去，一点一点，摩挲到许枕脆弱纤细的脖子，停留在那里。


  “是你自己要进来的。”沙哑低沉的声音消逝在他的下一个动作中。


  他将许枕抱起来，轻柔地放到床上，黑色的床单衬托着那过分白皙的皮肤格外惹人怜惜。


  关掉游戏，拉上窗帘。


  黑暗里，他卑鄙而贪婪地捕捉到那片粉嫩而无知无觉的唇，粉唇的主人颤颤巍巍地依恋着他，乖巧地轻轻启唇，可怜又可爱，方便了侵略者攻城略地。


  在许枕哼哼唧唧地快醒来时，贺然从那对锁骨中抬起头，终于放过了他。


  凶兽安分地盘踞在小狐狸身边，心甘情愿地屈从在小狐狸依恋的柔情里。


  许枕睡醒时，脑子还有些发懵，他擦了擦嘴边的口水，歪过头。


  房间里光线很暗，开了一盏小小的夜灯，贺然坐在夜灯旁边，面前立着块眼熟的画板，正用笔尖细细勾画着什么。


  贺然突然抬头看向许枕，两人的目光隔空撞上。


  许枕迅速揉着眼睛爬起来：“你偷偷画我！”


  贺然勾起嘴角，在昏黄柔和的光线下神情竟然显得有几分温柔：“你说过你愿意做我的模特。”


  许枕听着他慵懒的声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自己确实答应过来着。


  他的脚迷迷糊糊在床底乱勾几下，居然勾到了上次来时穿的那双兔子拖鞋，没有多想，穿好鞋“吧嗒吧嗒”急切地跑到贺然身边，气势汹汹的样子。


  贺然挑了挑眉，没阻止他探过来看画的脑袋。


  许枕还在嘀嘀咕咕：“如果你把我画丑了，我就不让你画……”


  放狠话戛然而止，他凑到画跟前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确认了那上面只有一些玫瑰花的线条，根本没有自己。


  一下子红着脸讪讪地指责贺然：“你骗我。”


  声音委委屈屈的。


  “没骗你。”贺然哑着嗓子哄他，“以后再慢慢把你画上去。”


  许枕想起来自己前几天刚给贺然说过不给他当模特了，觉得面子上过不去，转眼看到地上的游戏手柄，他眼前一亮，轻咳一声：“要画也可以，但你得经常带我来玩游戏。”


  他又急忙补一句：“还不能像前几天那样……欺负我。”


  贺然放下画笔，随意伸手拨开他眼前的细软碎发，像一个予取予求的完美情人，收起了锐利的爪牙，他说：“好。”


  许枕顿时喜出望外，觉得是自己今天体贴的表现连情敌都感动了，他得寸进尺地抱怨：“今天你还一直赶我走呢。”


  贺然的眼神似笑非笑，抬眼睨着许枕：“不赶了，你想呆多久呆多久，行了吧？”


  他说“不赶了”，许枕自动理解成“不敢了”，整个人都嘚瑟了起来，觉得自己拿捏了贺然这么强势的人。


  于是那天晚上，许枕嚣张地占据了贺然的主卧，打游戏打到十一点才睡。


  *


  第二天一早，许枕走出卧室时循着声响找到健身房。


  看到里面光着上半身的贺然正在举铁，线条流畅的腹肌上布满了汗水，帅气的脸微微气喘地看向自己，他不知为何脸瞬间烧起来。


  妖怪！


  连自己看了都要心动，更何况严柏言呢，绝对不能让贺然这妖怪有机可乘。


  他酸溜溜地道：“你发烧还没好，就不要做剧烈运动了吧。”


  贺然停下来，用毛巾擦汗，长腿一迈走到许枕面前，一股混合着荷尔蒙的汗味扑面而来，声音喑哑得要命：“每天早上都要练，习惯了。”


  许枕不甘示弱：“我……我也每天早上都要练呢。”


  “你？”贺然轻笑一声，目光在许枕瘦巴巴软乎乎的手臂和小腹上停留片刻，用充满戏谑的语气问：“你练什么？”


  许枕深刻地觉得自己被贺然看不起了，他刻意抬高下巴：“我练瑜伽。”


  说罢，他忽然又问贺然：“你没练过瑜伽吧？”


  贺然眯眼擦着汗，摇头：“没练过。”


  没练过就好，外行人就好糊弄了。


  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许枕顿时自信起来，向贺然炫耀：“我不止早上练，晚上也练，你别看我没有肌肉，但我柔韧性可好了。”


  贺然点了点头，但表情是不置可否的。


  许枕怕他不信，急了，踩着拖鞋“吧嗒吧嗒”跑到健身房中间的空地上，甩开两只拖鞋坐到地上。


  双脚并拢，他展开两边胳膊，伸直脊骨，挺起胸和肩膀，慢慢开始动起来，少年纤细的身躯如同一朵美丽的花朵，略显羞涩地绽放，尽管动作并不标准，但也带着他独特的美丽韵味。


  现场唯一的观众，是站在一旁静静看着，目光沉沉的贺然。


  做完树姿势和新月状，许枕就有些气喘，他偷看贺然一眼，看贺然一动不动的，又穿上鞋小跑过去问：“看到了吗？怎么样？”


  贺然微微弯下腰，用毛巾轻轻帮他擦去额角的汗，意味深长地笑起来：“很厉害。”


  许枕满意地眯眼笑起来。


  *


  周一，N大教学楼。


  江之恒终于在刚下课的走廊里跟许云泽搭上话，他脸色苍白，黑眼圈浓重，打眼一看就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许云泽觉得有些丢人，皱着眉头走进一个空教室，才躲开四面八方打量的视线。


  “你怎么找到这的？”他厌烦地将课本扔到桌子上。


  江之恒颤声：“我问你同学要了你的课表，你不能不管我，许枕那边给我发了律师函，如果他们把事情捅出来，我会被我爸打死的！”


  许云泽嗤笑一声：“你连个废物都处理不好，还好意思来找我？”


  “他算哪门子废物。”江之恒忍不住低吼，“他傍了两个靠山，都是不好惹的人物，你为什么非要跟他过不去？”


  许云泽表情一敛，从江之恒的表情中分辨出认真，上了点心问：“靠山？叫什么名字？”


  “一个叫严柏言，一个叫贺然，虽然不知道背景，但这次的事情他……”


  话还没说完，江之恒看到许云泽脸色越来越难看，嘴唇都在微微发抖。


  “贺然……物理系研一的贺然？”


  “对，你认识？”


  “啪。”许云泽整个人都抖了一下，慌乱地垂头，只是他手里的笔掉到了地上。


  对上江之恒疑惑的眼神，许云泽强装镇定道：“你先回去吧，我想想怎么处理。”


  转头许云泽就给贝珊打电话：“妈，你还说留着那野种没事，许枕跟贺然勾搭上了，那我怎么办啊！”


  “不会吧？”贝珊有些吃惊，“贺少爷能看上那样的蠢货？”


  “何止看上，贺然还帮他对付我。”许云泽委屈得不行，“妈你快想办法啊，我要嫁给贺然的，尤其不能让给许枕那野种，他凭什么跟我抢！”


  对面的贝珊沉默半晌，她和儿子不同，率先想到的是，如果贺家通过贺然那边知道真相，许家可就再搭不上贺家的大船了。


  只这一点，许文昌也得跟自己一条心，把许枕那祸害解决了。


  贝珊安抚儿子：“别担心，妈妈会帮你解决的。”


  *


  上完下午最后一节课，许枕问身旁的莫云：“最近怎么好像一直没见江之恒？”


  莫云摇摇头：“不知道，他几天没回宿舍了。”


  许枕没有多想，背着书包踩着快乐的步子跑到楼下，看到严柏言站在车棚下面等自己。


  他跑过去，笑眯眯地打招呼，到严柏言身边，像只淘气的小猫左右蹭了蹭。


  严柏言看着他舒展开来的漂亮眉眼，冷不丁问：“今天心情很好？”


  许枕“嘿嘿”笑着点头，从严柏言的左边换到右边，步伐快乐得差点跳起来。


  “遇到什么好事了？”严柏言脸上是一贯的冷峻，不知出于何种心理问出这一句。


  许枕脸上的笑僵住了，他当然是因为昨天在贺然那里占了很多便宜，翻身农奴把歌唱，所以很高兴。可如果他讲给严柏言，不就是让严柏言想起贺然了。


  他才不会傻到给贺然创造机会呢。


  所以他稍微收敛了一点笑意，清了清嗓子挨着严柏言撒娇：“就是因为要跟你一起吃饭，所以很开心呀。”


  严柏言不知道信没信，说：“走吧。”


  两个人并肩走在路上，不时有学生回头看他们，许枕悄摸摸凑上去挽严柏言的胳膊。


  严柏言垂头看他一眼，冷冷清清地说：“别闹。”但也没动手甩开他。


  许枕便耍无赖地不松开。


  走到行政楼后面的景观花园，许枕停下脚步看里面盛开的大片月季花，眨了眨眼睛，扯严柏言的袖子：“柏言，这花开得好漂亮，我想在这拍照，可以吗？”


  他的眼尾微微垂下，刻意低着一点头，他知道自己这个角度看起来最可怜。


  严柏言果然答应了。


  许枕假装没看到他微微蹙起的眉，兴致勃勃地松开他跑到花丛前，说：“我的手机效果不好，用你的拍。”


  严柏言没说什么，冷着张脸拿出手机给许枕“咔咔咔”拍了几张。


  许枕看他生疏的拍照姿势都能猜到给自己拍得有多丑，内心有点嫌弃，跑过去一看，果然连续几张都是死亡角度，把自己照得腿短脸胖，颜值比减半还惨。


  他撅着嘴挨着严柏言，好半天终于从里面挑出一张勉为其难能看的，抿着唇违心地说：“这张好漂亮，要不你发到朋友圈吧？”


  严柏言眉头蹙得更紧了：“为什么要发？”


  许枕怕他不顺着自己，那自己的小心思就白费了，格外卖力地摇着他的袖子拖着音调甜甜地撒娇：“柏言，发嘛，朋友圈就是给大家分享美好的生活嘛。”


  等大家看到朋友圈，就不会再和自己抢严柏言了。


  严柏言在这甜腻的语调里有点动摇，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许枕仰头微微张开的唇瓣上，刚要松口，余光突然捕捉到什么东西。


  他眼神猛地一凛，脸冷得跟淬了冰似的，伸手扯开许枕白T恤的圆领，露出一个小缝。


  漂亮的锁骨上一片小小的红痕，无所遁形，格外碍眼，令人浮想联翩。


  许枕懵懵地抬头，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只听到严柏言冷冽的语调：“你们……”


  话也没说完，严柏言脸色已经变得特别难看。


  许枕迷茫地问：“怎么了？”


  严柏言松开他的领子，突然转过身：“没什么，走吧。”


  他是生气了吗？莫名其妙的这又是怎么了？


  许枕一头雾水地跟上去，小心翼翼想挽严柏言的胳膊撒撒娇，都没得逞。


  可严柏言陪他吃完了那顿饭。


  *


  后面几天许枕没再见到严柏言，心里还一直挂念着严柏言那天到底是不是生气了。


  没了严柏言跟他一起吃饭，他的钱又如流水般往外花，刚好到了月底，他不确定贝珊下个月会不会给自己发生活费，为此有些忧愁。


  说曹操，曹操到。


  这天下午，许枕就接到了贝珊的电话，他接起来。


  电话里贝珊一改往日冷嘲热讽的风格，语气格外温柔：“小枕，最近过得还好吧。”


  许枕抖了抖，怀疑地看向来电显示，确实对面确实是贝珊，不是什么别的人。


  “嗯……妈，我过得还好，就是快没生活费了。”


  无论如何，先要钱再说。


  许枕都做好了贝珊变脸的准备，没想到贝珊温声细语：“没问题，妈马上给你转点，还有啊，你爸喊你明天请假回家一趟，家里有重要的事情。”


  言外之意就是回去才给转钱。


  许枕手指抠着手机问：“什么事啊？许云泽回去吗？”


  贝珊明显怔了一下，讪笑：“当然回来的，至于什么事，你回来就知道了，对家里很重要，一定记得啊。”


  打完这通电话直到第二天，许枕都没收到贝珊“马上”转来的钱，他犹豫了一下，想着自己总不能一辈子不回去吧。


  最后还是跨越半个城市回了秀水花园。


  他没有家里的钥匙，站在门外面敲了半天门，才等来开门的贝珊。


  “小枕，你可算回来了，都等你半天了。”贝珊脸上挂着浮夸的笑容，语气也腻人得可怕。


  许枕走进去，还没动，就听到贝珊夸张的声音：“哎呀，先换鞋，脏死了。”


  许枕垮下脸。


  不用说他也会换鞋，可贝珊每次都要说这一句，好像以此就能表明他很脏一样。


  客厅里又传来他爸许文昌的声音，语气不满：“磨磨蹭蹭干什么？还让客人等。”


  客人？


  许枕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语，觉得有点违和，家里以前来客人都是把他赶到房间里不准出来的。


  等他走进去，就看到客厅沙发上坐了个面生的中年男人，约莫四五十岁，黑黑胖胖的，脸色不怎么好相与的样子。


  与此同时，许文昌对那男人笑了笑：“老郑啊，这就是我说的大儿子，你看怎么样？”


  许枕转了转脚趾，觉得这话很怪，而且那个老郑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好像要扒开自己的衣服似的，让他有点不安。


  看许枕站在原地呆头呆脑的，许文昌重重咳了一声。


  贝珊机敏地从背后推许枕：“傻孩子，还不快喊郑叔叔。”


  许枕动了动嘴，不情不愿地喊：“郑叔叔。”


  他一点也不喜欢这个人，蔫蔫地垂下眼睛，一点好脸色都不给。


  “呵呵。”老郑扯着笑意，没回答许文昌，反而对许枕招招手道：“过来坐。”


  许枕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扁着嘴：“我身体不舒服，想回房间休息。”


  “说什么呢？”贝珊疾言厉色地打断他，“真不懂事，一点礼貌都没有。”


  许枕撇过头，不说话。


  没想到老郑点点头：“有点小脾气也挺好，挺可爱的。”


  真的怪死了！


  许枕左右看了看，突然问：“不是说许云泽也回来吗？他人呢？”


  客厅里静了片刻，才听到贝珊的回答：“云泽学校太忙了，实在回不来，叫你回来呢，主要是陪陪你郑叔叔，带他在B市到处玩一玩，你一个人也可以的。”


  哪有这么巧合？


  这件事简直从头到尾都透着古怪诡异，许枕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扩大。


  他抿着唇回绝：“我学校也很忙，没时间陪郑叔叔。”


  客厅里三个人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好像他说了什么罪无可赦的话。


  许文昌皮笑肉不笑地说：“供你吃供你喝，还学会甩脸色了是吧，真是给你脸了，别给我说废话，请不请假你都不准回学校。”


  “没事没事。”老郑给许文昌摇摇手，“我看过了，是个漂亮的好孩子，今晚陪我转转，想回学校明天就回去吧。”


  许枕有些意外地看向老郑，没想到这个人会帮自己说话，明明看起来长得挺凶的。


  他借口回了房间，靠在门背后发呆，没太懂今天这一出，他安慰自己，许文昌和贝珊可是自己的亲生父母，就算再讨厌自己，他不会害自己……吧？


  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思路，把他吓得差点跳起来。


  备注：程月柔学姐。


  许枕回头看了看门，做贼似的接电话：“学姐？”


  “许小枕，你可真棒，我最近一直不在学校，没想到你居然不声不响做了件惊天动地的大好事，我听小雅说，要不是你，琴琴可能都没命了，你也不知道给我说说。”


  许枕不安的表情在学姐开朗的语气里慢慢缓和下来，说：“发生太多事情，我都忘记了。”


  “确实发生了太多事情。”程月柔的语气沉了一下，又很快恢复活力，“那些乱七八糟的谣言我都听说了，王八蛋们，如果我在学校，肯定不让他们好过！”


  “你受了这么多委屈，学姐决定好好犒劳犒劳你，学生会这边准备举办一个联谊聚餐，很多帅哥美女都会来哦，学姐带你去好好放松放松心情。”


  许枕对聚餐这件事还有些心有余悸，况且他心里只有严柏言，也不想联谊，于是拒绝：“不用了学姐。”


  程月柔不放弃地诱惑他：“真的有很多男神女神哦，最近学校里新来了一个帅得惊天动地的研究生大帅哥你还不知道吧，叫贺然，很受欢迎，他也会来的！许小枕你真的不心动？”


  许枕听到贺然名字的那一刻就惊住了。


  贺然？去参加联谊？贺然不是喜欢严柏言吗？


  不知为何，他纠缠着手指，突然扭扭捏捏地回答程月柔：“那我也去吧。”


  他……他只是想抓住贺然的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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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当晚,  贝珊把许枕从房间喊出来：“你带郑叔叔一起出去吃饭。”


  许枕知道再推脱不了了，手紧紧抓着房门讨价还价：“妈，我没钱了,  你先把生活费给我。”


  贝珊眼里闪过一丝厌烦，强忍着没发脾气,  现场举起手机给许枕转了八百，转过手机屏幕给他看：“转了转了，快去吧,  别让郑叔叔多等。”


  这下许枕再没理由磨蹭,  不情不愿地带老郑出门，从头到尾冷着一张脸不说话,  专捡人多的街道走，这样吵吵闹闹的,  两个人更不方便说话了。


  走到一家大型商城门口，背后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抓他的手，许枕吓了一跳，整个人跟触电似的猛地跳起来躲开,  回头——


  老郑的手正僵在半空,  脸色有点难看。


  “你干什么？”许枕警惕地问。


  老郑收回手,  黑着脸：“这里有个电影城，吃完饭咱们去看场电影。”


  许枕一言难尽地看他：“郑叔叔，我不想看电影。”


  让他和一个年龄跟他爸一样大的男人去看电影，那场面也太诡异了。


  接连被拒，老郑也不再自讨没趣，一路上都没说话。


  就着僵硬的气氛吃完这顿饭，回去后，老郑就跟许文昌一起进了书房。


  许枕整个人蔫蔫的,  垂着头刚要回房间，贝珊把他拽到角落，问：“不是让你们多玩一会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没什么好玩的……”瞥到贝珊气势汹汹的表情，许枕忙改口，“郑叔叔不想玩呢，吃完饭就要回来。”


  他就不信贝珊会特意跑去问老郑。


  贝珊确实不会问老郑，她心里嘀咕这郑荣也太没用了些，这么好的机会，许枕又这么蠢，直接把人骗到酒店，不就成事了吗？怎么没声没响地就回来了，白瞎了她的安排。


  想到这，她把对郑荣的怒气转移到许枕身上，突然伸手狠狠抽了一下许枕的头，恼怒：“要你干什么，狗都不如。”


  许枕挨懵了，迟钝地抬手摸了摸被打到的地方，闷闷地痛，他甩手跑到房间门口才敢回头瞪贝珊。


  “你还敢瞪我？”贝珊踩着高跟鞋势要追上来打他。


  许枕连忙转身进房间反锁门，紧紧靠在门板上，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好几分钟没听到贝珊的声音，他才放松下来。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惊魂未定地去掏手机，才察觉到自己手都有点发软。


  被贝珊打出心理阴影了。


  看到来电显示的贺然两个字后，许枕不知道为什么一瞬间感觉特别特别委屈，明明刚才被打时也只是害怕。


  他下意识想像以前一样给贺然撒娇，说贝珊欺负自己，可转念就反应过来，贺然再厉害也不可能来自己家里帮自己打贝珊。


  唉，唏嘘。


  “你不在学校？”


  电话里贺然充满质感的磁性声音也丝毫不打折扣，霸道地将气息侵占到这小小的房间，让许枕莫名从中得到了一丝安全感。


  他背靠着门慢慢坐下，带着点鼻音撒娇一样说：“我回家了，好想去学校。”


  对面贺然沉默了一下，忽然问：“你家在哪栋？”


  许枕没多想，直接回答：“3栋。”


  “他们好奇怪，突然让我回来。”许枕忍不住开始抱怨，“就为了让我见一个根本不认识的叔叔，还让我陪那叔叔出去玩，我们年龄差那么大，一点话题都没有，玩什么玩呀。”


  贺然没说什么，轻轻“嗯”了一声。


  许枕便像找到了宣泄不安的方式，嘀嘀咕咕地诉说：“那个叔叔也好奇怪，他在街上居然想拉我的手，还想带我去看电影！”


  “嗯。”


  “回来贝……我妈还打我的头，幸好我跑得快没继续挨打。”


  “嗯。”


  “你就知道嗯。”许枕火大，“你是复读机吗？”


  电话里传来贺然轻笑的声音，酥酥麻麻地震着许枕的耳朵。


  “我在。”贺然声音沉沉。


  许枕轻哼一声，暂时选择原谅他，突然起了好奇心，问：“你家在哪里呀？你会经常回去吗？”


  “在S市，过年会回去。”


  “那么远。”许枕活动了一下麻麻的脚，小声：“我的家人好偏心，他们不喜欢我，只喜欢我弟弟，我一点也不喜欢他们了。”


  他歪头问贺然：“你的家人是什么样的？”


  “他们都是很好的人。”贺然说。


  许枕一听就羡慕了，眼巴巴地：“真好，我也想有很好的家人。”


  “你想认识他们吗？”贺然突然问他。


  认识贺然的家人？


  许枕顿时呆住了，他的社交圈子很窄，从没有去过同学朋友的家里，更遑论认识他们的家人，但他内心深处很渴望自己生活在正常的家庭里，像书中描写的一样有父母疼爱。


  他很好奇，他想认识！


  于是许枕软软地说：“想。”


  虽然知道不可能实现，S市那么远，他根本没机会，也没钱去。


  可贺然用又低又哑的声音笑着说：“好，我带你去。”


  “什么……意思？”


  “看楼下。”


  许枕手一抖，手机掉到了地上，发出一声“啪”的轻响，他被这声音惊醒，踩着拖鞋“吧嗒吧嗒”跑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着急地将整张脸贴上窗玻璃。


  许家在二楼，昏黄的路灯下，花坛旁站了个高大挺拔的人影，还有一点微的火星，在空气中明明灭灭。


  “贺然……”许枕不自觉将他的名字呢喃出声，心都快要跳出胸膛。


  他很快反应过来，回身捡起手机，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怎么来了？”


  不对，应该问怎么来得这么快，可他脑子此时是一片浆糊，听到贺然给自己说“收拾东西，偷偷下来”，便什么也不记得问了。


  许枕从房间里悄悄探出头，客厅没人，他蹑手蹑脚地打开大门，内心慌乱，一出门生怕被贝珊和许文昌察觉，直接撒腿狂奔。


  他不敢等电梯，走安全通道“腾腾腾”地下楼，一路跑到那个花坛边，跑得气喘吁吁，抬头——


  贺然随意地在石板上把烟碾灭，唇角勾着一抹恣意的笑看自己。


  那么张扬，那么随性。


  许枕喘匀了点气，猝不及防火急火燎地抓起贺然的胳膊，往小区外面拼命地跑，到了小区门口也不停下，跟后面有鬼追似的。


  手里还捏着根烟的贺然先是诧异，随即任由他牵着自己，跟着他的脚步不紧不慢地跑起来。


  跑到实在跑不动了，许枕才停下来，弯腰趴着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从额边滑下来，浸湿了T恤，趁得他整个人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粉玫瑰，娇艳欲滴。


  许枕抬眼看贺然黑黑沉沉的眸子，里面好像有一抹亮光倒映出自己，他突然哈哈大笑，笑得厉害了，又咳两声，边咳边笑，两个眼睛弯着看贺然，快乐的弧度一点一点勾着贺然的心。


  “我好开心啊。”许枕说。


  “我逃跑了，贝珊肯定会气死。”


  这时候他倒忘记掩饰性地喊一声妈。


  在贺然分给他的勇气里，他第一次逆反令他惧怕的父母，这种刺激和快乐已经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


  *


  下飞机时刚好凌晨一点。


  走在陌生的土地上，许枕紧紧抱着贺然的胳膊，生怕他丢下自己。


  临到这时，他忽然又开始怀疑起自己的选择，仰头看贺然凌厉的下巴，可怜兮兮地摇胳膊：“不然，我还是不去了，都没有提前说一声。”


  贺然挑眉：“害怕了？这么胆小。”


  “我才没有害怕。”许枕嘴硬，他可是能拿捏贺然的人，怎么能在贺然面前示弱呢。


  抱着贺然胳膊的手却一点也不敢松开。


  面前一辆黑色的布加迪打着双闪缓缓停下。


  许枕艳羡地小声给贺然说：“这车好酷，如果能摸一摸就好了。”


  话刚说完，驾驶座的门忽然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穿着正装的中年男人，向他们两走过来。


  许枕猛地抓紧贺然的袖子使劲拧：“我……我我很小声呀，他不会听到吧？”


  贺然眯起眼，垂眸看向已经不成型的黑衬衫袖子，大手忽然过去抓住许枕的，紧紧握住。


  那中年男人正好停在他们两面前，目光从两人相握的手上略过，给贺然微微弯腰：“抱歉，少爷，让您久等了。”


  贺然轻轻点头：“是我没有提前通知，真叔，这是我朋友，许枕。”


  许枕傻愣愣地从贺然背后探出半个脑袋，尴尬地张开嘴：“你好，真……真叔。”


  他现在才迟钝地反应过来，原来这是来接他们的人，根本没有听到自己刚才丢人的话。


  “许少爷，您好。”真叔和善地笑，以同样的弧度对许枕弯腰。


  许枕正准备摆手，贺然突然用一直没松开的那只灼热的手掌将他拉到后排，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摸吧。”


  许枕背着真叔，给贺然一个撒娇似的白眼。


  布加迪行驶在国道上，路越来越偏，到后来直接进了山。


  许枕看着周围黑黝黝的山林，整个人都要缩进贺然怀里了，他狐疑地问：“你家怎么在山里呀？”


  贺然一手环着许枕自夸的柔韧腰肢，勾唇打趣他：“因为我是妖怪，要把你带回老窝吃掉。”


  等许枕吓得离他远远的坐到车另一端，他又摊手哄许枕：“逗你的，别怕。”


  “哼。”哼完了许枕不好意思地偷看前面的真叔一眼，然后就看到一栋巨大的宅子，古色古香地矗立在这半山腰上。


  “到了，两位少爷。”


  许枕震惊地站在石砖地板上，宅子里灯火忽然间通亮，好几个人迎出来，还好穿着现代的衣服款式，这让许枕暗地里松了口气。


  “然然，快，你奶奶等不及要见你。”


  说完这句话，那些人才看到怯怯跟在贺然后面的许枕，各个都吃惊地瞪大眼睛：“你……你还带人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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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这是我爸。”贺然手揽着许枕后背,  把他带到为首的中年男人面前。


  那男人五官跟贺然神似，又带着股时光酝酿出来的沧桑成熟，眼梢唇角布着皱纹,  不止不显老，反而特别帅气有韵味。


  他板着脸,  锐利如鹰的目光不轻不重落在许枕身上，压迫感顿时扑面而来。


  好帅，好凶。


  许枕被唬得一懵,  在那么多人的注视下慌里慌张开口：“爸……不不不对不起,  叔叔好，我是许枕！”


  救命,  好丢人，他听到贺然在自己背后发出一声很短促的轻笑。


  他偷偷抬眼看过去,  贺父那严厉的眉毛似乎抽了抽，对自己微微颔首，没什么表情地说：“先进去。”


  许枕迷迷糊糊地点头：“好。”


  就傻乎乎紧紧跟在贺父屁股后面往里走，一下子把贺然忘在了脑后。


  转过一条回廊,  进到大面窗客厅,  里面的装饰也是极其考究的古典感,  处处显示气派，许枕忍不住微微张开嘴四处打量，有些惊叹。


  贺然家也太大了吧，难怪能住下那么多人。


  看够了，他才收回目光，发现身边几个年轻人都在明目张胆地看自己，对上自己的视线后还很开朗地对自己挤眼睛。


  想到自己刚才到处乱看的样子都被他们看到了，许枕有些不好意思,  脸上瞬间染了层红晕。


  一众贺家小辈顿时看呆，开始相互挤眉弄眼。


  “真是堂嫂？”


  “可爱想……”


  “你想被堂哥淦？”


  许枕没注意到他们的眉眼官司，因为他看到了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头发花白，表情温和，手腕上戴着一串精致的珍珠，看起来容光焕发，非常富态，似乎岁月都没带走她的活力。


  这就是贺然的奶奶吗？果然很亲切的样子。


  正这样想着，只见沙发上的老太太表情忽然一阵恍惚，激动地站起来，直直盯着自己。


  “是姝兰回来了吗？”她颤颤巍巍地问。


  许枕以为她在问别人，左看右看，可老太太的目光分明是对着自己的。


  “我不是姝兰。”许枕无措地转头求助贺然。


  贺然快步走上去扶住老太太，垂眸解释：“奶奶，他是我朋友，叫许枕。”


  “许枕，许枕……”


  许枕迷茫地对上老太太噙着泪水的眼，不安地打招呼：“奶奶您好。”


  “好孩子，过来给奶奶看看。”贺奶奶擦了擦眼泪，给许枕招手。


  许枕犹豫地走过去，手被贺奶奶轻轻拉住，带着他坐到沙发上。


  贺奶奶的手好软，好温柔，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语气里似乎有些伤感：“长得真亲人，奶奶一看心里都觉得亲。”


  许枕听着那羽毛一样轻柔的声音，眨了眨眼睛。


  “你多大了？现在上几年级？”贺奶奶回过神来问他。


  “我19了，奶奶。”许枕软乎乎地回答：“现在上大二，跟贺学长同校的。”


  “原来是这样。”贺奶奶好像突然想通了什么，点了点头。


  这时候，一阵困意袭来，许枕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哈欠，眼睛像小狐狸似的眯起来，流出点生理性的泪水。


  “哎呦，困了啊，赶紧先去休息，真是个小宝贝，让你贺然哥哥带你去。”


  小、小宝贝？


  许枕被贺然牵着上楼梯时才反应过来，那是在喊自己，他忍不住回头，看到楼下贺奶奶数落周围几个小辈：“你们几个凑什么热闹，年纪轻轻就知道熬夜，赶紧都回去睡觉。”


  小辈们嬉笑：“奶奶你也没睡啊。”


  “我年纪大，觉浅，听到然然要回来实在睡不着。”


  ……


  贺然的家人，果然都是很好的人。


  许枕莫名其妙觉得心里很高兴，他仰头看贺然，轻声喊：“贺然。”


  贺然眯起眼：“喊我什么？”语气有点危险。


  许枕弯起眼睛笑，又嚣张地喊了一声：“然然。”


  刚喊完，他自己把自己吓到了，“蹬蹬蹬”快速往楼上跑，边跑边回头看贺然有没有追上来。


  一回头，前脚踩了个空，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扑，眼看着要摔倒在楼梯，腰突然被一条有力的胳膊勒住。


  那条胳膊轻轻往回一收，许枕靠上了一片炙热坚硬的胸膛，心还在紧张地乱跳，鼻尖全是贺然身上杜松子酒的味道，好像将他整个人都强势地包裹在那味道里。


  他把头软软靠在贺然的胸膛上，耳边是贺然清晰的心跳声，跟自己的心跳交织在一起，混乱而暧昧。


  “谢谢。”他小声说，有点不好意思。


  贺然低头看着胸前那轻轻颤动的发旋，轻轻嗅了嗅，如同一只霸道的大猫，非要猎物全沾染上自己的气味，又起了些恶劣心思。


  许枕一会儿没听到动静，便想挣脱贺然的力道自己站起来，可下一秒——


  “啪。”


  他猛地反身想推开贺然，眼瞪得圆溜溜的，眼梢带着屈辱。


  贺然……贺然居然打了他的屁股，太过分了！


  可他力气太小，推了半天那硬邦邦的胸膛还是一动不动，还听到贺然沉沉的声音问他：“乖不乖？”


  许枕才不愿意向贺然低头，他用眼神谴责贺然，理直气壮：“小气！”


  “啪。”


  又是一声，很轻的力道，不疼，可是……可是好没面子。


  贺然拿呼吸声重重打在他头顶，问他：“乖不乖？”


  许枕不敢开口了，他怕贺然又打自己。


  “啪。”


  这一次，许枕不瞪贺然了，他鼻子一酸，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雾气，看起来就要掉眼泪了。


  他想跟贺然使脾气，想不理贺然，可自己还被抱在贺然怀里，贺然又在欺负自己了，明明答应过再也不欺负自己的。


  “喊我什么？”贺然又问了一次。


  许枕扁着嘴，口是心非地讨好：“贺然哥哥，贺然哥哥，行了吧？”


  贺然似乎满意了，炙热的唇贴到许枕头顶，轻声呢喃：“不要跑那么快，记住了吗？”


  许枕没听懂，不影响他一阵点头。


  贺然终于松开了他，一得自由，他整个人挪到另一边，跟贺然离得远远的，头撇到一边不看贺然。


  生硬地说：“我困了，要睡觉。”


  贺然带他上了三楼最里面的房间，推开门，许枕头也不回地走进去，反手就要关门，却又被贺然的胳膊挡住了。


  他恼恨的眼还带着点水汽：“干嘛？”语气凶巴巴的。


  “这是我的房间。”


  许枕闻言委屈死了：“我不跟你一起睡。”


  贺然挑眉戏谑：“生气了？”


  许枕抬高下巴：“哼，你还说再也不欺负我呢，骗子。”


  贺然睨他：“刚才是谁先不老实招惹别人的？”


  “那你也不能打我屁股。”许枕瞬间将委屈盖过心虚，又要关门。


  没想到贺然径直推门挤进来，揽住他的腰轻声说：“好了好了，是我的错，不要生气了。”


  他被贺然带着坐到床边，迷迷瞪瞪地噘嘴生气，想着怎么在贺然这里找回面子。


  贺然忽然半跪到地上，微微垂下头，发丝有些凌乱，露出帅气的半张脸，带着点风尘仆仆的狼狈，手去解他的鞋带。


  许枕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贺然抱着腿放到床上躺下了。


  贺然弯下腰，黑暗里看不清表情，只有一双黑沉的眸子似乎带着亮光，声音低到有些沙哑，对他说：“晚安。”语气里带着难言的温柔。


  直到房间门被轻轻关上，许枕脑子里还在乱七八糟地想，他突然想起来贺然的头发为什么那么乱，衣服为什么都有些褶皱，不再像往日一样光鲜亮丽了——


  贺然晚上跨越半个城市去秀水花园找自己，又跟自己跑了一路，临时买了飞机票来S市……


  枕头上的味道很熟悉，似乎带着贺然的气息，许枕扭头把枕头扔到一边。


  他想不通，怎么会有贺然那么好，又那么坏的人。


  但他在这里，又有无尽的安全感，将在许家受的委屈一下子全忘了。


  睡梦中的他又无知无觉地将带着贺然气息的枕头抱了回来。


  *


  贺然下楼时，客厅里只剩下奶奶和老贺坐在沙发上，一齐抬头看自己。


  奶奶抬手招呼他：“然然过来，我问你。”


  等贺然走近了，她才小声开口：“那孩子是云泽的哥哥？”


  贺然站在沙发旁没坐下，点头：“嗯。”


  “难怪，我一下子就认出来了，他跟姝兰长得像，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那眼儿，那嘴，跟姝兰当年一模一样，惹人怜。云泽长得更像文昌，不像姝兰。”


  贺然听到这话，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兄弟关系不和，长相区别又如此明显，很难不让人多想，他没把这个猜测告诉奶奶，而是装作不经意地问：“奶奶，姝兰阿姨还有别的亲人吗？”


  贺奶奶转着手腕上的珍珠，陷入某种回忆中，慢悠悠地说：“姝兰是个可怜的孩子，无父无母，外表柔柔软软，可她性格好强，一点也不服命，白手起家，硬是自己给自己挣出一份富贵……”


  “她老家在哪里？”


  “在C市一个小城里，好像叫柳山镇，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贺然垂下眼。


  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这个人简直就像凭空消失一般，被人刻意抹去了存在过的证明。


  当年的她，真的是生下两个孩子后，因病离世吗？看来得让叶沼去查查当年的出生证明。


  一旁的老贺等了半天，没忍住插嘴问：“然然，上次你电话里那个人是他？”


  等贺然点头，老贺有点激动：“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贺然默了一瞬，父子两两双相似的眼对着，大眼瞪小眼，半晌，他无奈开口：“爸，没那么快。”


  老贺失落：“他刚才还喊我爸呢，我还以为你……”


  作者有话要说：　　宝子们，明晚大约十一点左右更新，尽量多更一点。


  感谢露露小天使的投喂~么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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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一觉睡得格外酣甜,  许枕九点多醒来，是被手边的手机震醒的，他揉揉眼睛看向来电显示——贝珊。


  眼角顿时耷拉下来,  他无意识抱着贺然的枕头，好像得到了某种直觉的安全感,  也不知从哪来的勇气，咬咬牙把手机扔到一边，任由它不停震动。


  反正就算他接电话,  也不过挨顿骂而已,  他不想再见奇怪的郑叔叔，不想再被打。下个月……下个月贝珊肯定忘记这事了。


  打开房门走到走廊里,  望着面前铺着暗红色地毯，静悄悄的走廊,  他麻爪了。


  往哪边走来着？


  前面出现沉重的脚步声，他以为是贺然，迎过去，喊：“贺——”


  咦,  是一个面熟的少年,  不是贺然,  五官跟贺然也有五分相似，更阳光一些。


  “你醒啦，快跟我下去一起吃早餐。”


  少年自来熟地走过来将手搭在许枕肩膀上，笑嘻嘻地问：“你叫许枕是吧，我叫贺舟，一叶扁舟的舟。”


  许枕从没遇到过这么开朗的人，有些不好意思，“我是枕头的枕。”


  “我知道,  堂哥跟我们说了，他让我们带你一起玩，你想玩什么？”


  许枕闻言懵了：“那他呢？”


  贺舟轻描淡写：“他有点事，下午就回来。”


  许枕不自觉舔了舔干巴巴的唇，一下子就开始紧张，这毕竟是陌生的地方，却没有了他熟悉的贺然。


  他心里有点埋怨地拿起手机：“那我请个假。”


  下到一楼，客厅里坐着几个昨晚的年轻人，热情地打招呼，一个个给许枕自我介绍。


  他们穿着打扮讲究，却一点都没有豪门子弟的骄矜自傲，这冲淡了许枕的紧张，听他们说：“这整座青峰山都是咱家地盘，山上面有溪水、野果，一点也不热，来回一趟也就个把小时，你想去山上玩吗？”


  许枕顿时心动。


  从小到大许家出去旅游从没带过他，大学时也只有严柏言带他去动物园和游乐场玩过。


  怕别人看出自己的激动，他等了几秒钟才慢慢点头，说：“好呀。”


  *


  临出发时，一行人刚出门，许枕看到那辆熟悉的布加迪缓缓从宅子门口驶进来，车子停下，


  车门被一双熟悉的大手推开。


  他心里一动，立刻认出那是贺然的手，又有些疑惑，贺然不是下午才回来吗？


  别人也跟他有一样的疑问，贺舟大惊小怪地跑到车旁边：“堂哥，你怎么又回来了？”


  贺然跨着大长腿下车，神色本有些烦躁，目光落到许枕身上时，又突然微微勾起嘴角，没回答。


  前边下车的司机真叔苦笑：“路走了一半，少爷非要折回来看看，说什么也不听，卫医生那边还在等着，哎。”


  贺舟：“哇哦。”


  贺均：“爱情使人降智。”


  贺杨：“堂哥放心吧，肯定给你把人看好。”


  贺然漫不经心飒他们一眼，他们顿时嘻嘻哈哈地不再说话。


  许枕没懂，是有什么东西忘记拿了吗？


  他站在原地，想起昨晚的事，还有些记恨贺然，不主动跟他搭话。可贺然一步一步径直朝他走过来，停在他面前，眸子黑沉沉的，挑眉说：“上山也不知道戴个帽子，你是想晒脱一层皮？”


  闻言，许枕下意识抬头看天，今天是个阳光明媚的大热天，这会阳光已经很烈，想必中午更厉害，他平时那么在意自己的外表，宁愿少吃几顿饭也要花钱涂水敷面膜，居然因为要去玩太兴奋忽视了这一点。


  他垂下头，拿眼尾勾在贺然身上，委屈道：“我没有帽子。”


  贺然轻笑一声，突然伸出手抓住他的，往宅子里面走去。


  炙热的大手将自己锁得紧紧的，许枕瞄了一眼，觉得有些怪，他回头看贺舟他们。


  “我一会就回来。”他眼巴巴地叮嘱，生怕他们丢下自己先走。


  还好，贺舟他们停在原地，笑眯眯地对着自己挥挥手，只是那笑，怎么看怎么饱含深意。


  贺然从衣柜里翻出一个褐色的宽边渔夫帽，在手里扬了扬，示意许枕过来取。许枕走过去伸手想接。


  然而连帽子的边都没碰到，帽子突然被贺然高高举起来，在半空中晃来晃去耀武扬威。


  许枕恼怒，个子高了不起啊？


  他猛地跳起来去拽帽子，却被贺然轻而易举地躲开，整个人还因为惯性扑到贺然身上，差点摔倒。


  这时候，腰肢突然被一双胳膊紧紧抱住，看起来跟许枕故意投怀送抱似的，他的唇不受控制贴到贺然脸上，轻触到那片仿佛在发烫的皮肤。


  许枕一时恶向胆边生，昨晚和今天被欺负的怨气一齐泛上来，他张开嘴，咬住嘴边贺然的皮肤——


  牙被硌到了。


  呸，他明明咬的是脸，入嘴的却是下巴，疼死他了。


  许枕委屈地用手捂住嘴，用眼神控诉贺然。


  贺然被咬了也不生气，下巴上顶着个明晃晃的牙印，他的帅气也丝毫不打折扣，还懒洋洋诬陷许枕：“你自己撞上来的。”


  许枕松开嘴：“明明是你故意不给我帽子。”


  趁着贺然放松，他一把伸手夺过帽子，转身往房间外面跑。


  留在外面的贺家人就看到许枕先捂着嘴跑出来，脸微微发红，跑得有点喘，随即后面贺然慢悠悠跟在他身后走出来，脸上的牙印过于引人注目，令人不得不遐想连篇。


  “卧槽，这才几分钟，这么激烈。”


  许枕戴好辛辛苦苦抢来的帽子，率先跑到贺舟身后，才停下来对贺然横眉冷对，他就不信贺然敢在别人当面不要脸地欺负自己。


  果然，贺然没过来，而是抬手摸了摸那个牙印，对他扬了扬眉，随即打开车门坐了进去，布加迪扬长而去。


  *


  青峰山果然如同贺舟描述的，风景秀美，植被丰富，一路上边走边采摘野果，许枕吃得嘴角一圈果子的汁水，又脱了鞋在溪水里淌了半天，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还兴致盎然要继续往上走。


  “就要到山顶了，上面只有一座空庵。”贺均说。


  空庵？


  许枕像个第一次出游的小学生，对什么都饶有兴致，问：“是寺庙吗？”


  “对，那不就是。”贺均指着露出一个尖顶的建筑，说：“废弃很多年了。”


  许枕有点不好意思地问：“我可以去看看吗？”


  贺家几个人对视一眼，觉得他可爱。难怪堂哥喜欢，出去一趟都不安心，还要惦念着回来特意看一眼。


  “当然可以，说起来堂哥小时候跟着大伯母在那里住了五年呢，你确实该去看看。”


  “堂哥……是指贺然吗？”许枕用袖子擦汗，茫茫然问。


  等到贺均点头，许枕心里嘀咕，这是什么怪事，好好的大宅子不住，要住寺庙里。


  说话间，这座寺庙的外观已经完全展现在几人面前，庙顶上铺着金碧辉煌的琉璃瓦，杏黄色院墙，正红色庙门，庄严而气势，只是门口落叶纷繁，灰尘积落，倒也不显破旧。


  贺舟解释：“奶奶有时候会带人上来打扫。”


  许枕点点头，跟着他们推开门走进去，第一眼就看到气势磅礴的大雄宝殿，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香火味，这味道让许枕觉得熟悉，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闻过。


  他看其他人都没有上前拜的意愿，看来贺家的小辈们都不信佛，他支支吾吾地说：“我……我过去拜一下。”


  大殿里的蒲团还在，上面没落多少灰，为了显示虔诚，许枕没有去清理，而是直接跪上去，双手合十，心里默念：“祈求佛祖保佑，让我顺利毕业，找到好工作，追到喜欢的人，过上好日子。”


  念完，他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头。


  大雄宝殿外，贺均感慨：“没看出来，他居然信佛。”


  “感觉傻乎乎，怪好骗的。”


  “你想被堂哥淦？”


  “你就会这一句？”


  许枕出来了，几个人马上恢复正经。


  贺舟指着偏殿的一个房间告诉他：“喏，那就是堂哥小时候住的地方，听说那时候庙里只有两个尼姑，还有大伯母和堂哥四个人住。”


  这话太奇怪了，许枕忍不住问：“那现在阿姨回到宅子里住了吗？”


  “不，大伯母去世了。”


  许枕惊觉自己问了不该问的，“对不起……”


  “没关系没关系，这没什么不能说的，堂哥没告诉你，我还有些意外呢。”


  尽管如此，为了掩饰尴尬，许枕还是找个由头去了贺然小时候的房间，推开门，里面比他想象中还要寒酸简陋，只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许枕迈步走进去，目光落在桌子半开的抽屉里，那里露出一块小小的白色，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好像是本子。


  他心里跟被小猫爪子挠着一样想，贺然小时候的日记本？里面会不会记录着贺然的黑历史？那可是贺然内心的想法啊！


  外面响起贺舟和贺均说话的声音，许枕手一抖，牙一咬，闭着眼睛伸出手把本子抽出来。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反正是被丢在这里的，应该也不是多重要的东西，他就看一眼！


  这是一个泛着昏黄的小本子，过时简朴的样式，让许枕怀疑自己想多了。


  翻开第一页，上面是熟悉的贺然的字，凌乱飞扬的写着两个字：死亡。


  劲透薄纸，最后一笔留下深深的痕迹和墨点。


  什么意思？


  许枕忍不住翻到第二页：我请求你不要忘记那种欢乐，将所有世俗痛苦从心中驱逐。


  不明觉厉的许枕刚准备翻下一页，不远处突然传来贺舟的声音：“准备下山了吗？”


  许枕瞬间慌了，有种偷看别人隐私被抓包的感觉，下意识将小本子叠起来装进自己裤子口袋。


  贺舟从门外探进头来，左看右看了一圈，嘴里啧啧道：“我还是第一次进来。”


  许枕一愣，问：“你之前没进来过吗？”


  “堂哥可是个大魔王，不准我们进来，我还是沾你的光，才敢来看看长什么样。”


  作者有话要说：　　我请求你不要忘记那种欢乐，将所有世俗痛苦从心中驱逐。——哲学家莫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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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因为贺舟那句话,  直到要回程许枕都一直心神不宁。


  他原本以为那是被丢弃在老房子里主人不在意的东西，才大着胆子拿起来看，可贺舟说,  这么多年，只有他一个人被允许进那个房间。


  许枕心里顿时慌得不行,  但让他当着贺舟的面把本子放回去，他又实在放不下面子。


  告别时，贺奶奶还依依不舍将他们送到宅子门口,  握着许枕的手温温柔柔地拍了拍：“枕枕累了,  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回学校记得好好休息。”


  许枕胡乱点头,  心里更虚了。


  回程飞机上，他刚系好安全带坐正,  身旁的贺然突然把脸凑过来，棱角分明的轮廓越凑越近，呼吸像羽毛般刮着他的脸，那双黑沉的眸子里带着沉重的压迫感,  让人心慌意乱。


  许枕下意识躲开他的目光,  抿着唇左看右看,  就是不看贺然。


  贺然磁性的声音低低问他：“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许枕还在纠结怎么回答，额头倏忽被一个柔软的掌心覆上，他抬眼，贺然的手掌干燥粗粝，力道却那么轻柔。


  贺然如果知道了，会生气吗？


  长长的睫毛抖了抖，许枕垂下眼角，视死如归般,  微微皱着鼻子软软把自己送到贺然面前，小小声开口问：“如果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很生气吗？”


  贺然垂眸，眯起眼睛，视线落在那粉色的唇和若隐若现的锁骨上，牙齿兴奋地紧紧咬起来，腮帮子生疼。


  小狐狸很久没有这样傻乎乎向自己示好了，一欺负就知道哭，恃宠而骄地拿捏自己，难哄的很。


  他故意顿了顿，看许枕越来越慌张的眼神，祈求自己的怜惜似的浸着动人心魄的水光，眼梢一点一点勾着自己，才懒洋洋道：“不会。所以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许枕偷看他一眼，撒娇似的拿细软的碎发轻蹭着贺然的下巴，眸光心虚地闪了闪，“今天我跟贺舟他们一起去了你小时候的房间，看到桌子抽屉里的小本子，就拿起来看了，我……我只看了两页。”


  他给自己开脱：“我看完才知道那是你的日记。”


  贺然勾起唇角，骨节分明的指尖漫不经心抬起来戏弄许枕头顶那不老实的碎发，让几缕头发缠绕在自己指尖，才轻哼一声，示意许枕继续。


  许枕的鼻子皱得更高了，“然后贺舟突然走进来，我不知道为什么就……就……”


  说到这，他整张脸都耷拉下来，摆出一副泫然若泣的样子，掩饰眼里的心虚。


  “就把日记本装进裤兜了？”贺然的嗓音带着戏谑，猝不及防将大手探到许枕裤子口袋外，指尖在那硬质的东西上点了点。


  许枕脸瞬间红了，明明隔着一层本子，一层裤子，贺然掌心那炙热的温度也丝毫不打折扣，让他觉得那一块的皮肤发烫，痒痒的只想躲开。


  他将头扭到一边不看贺然，强词夺理：“你说好不生气的！”


  贺然喟叹一声，沉沉的呼吸打在许枕头顶，“我不生气，我只是伤心。”


  许枕眨了眨眼睛，呆住了。


  贺然这么强大，这么无所不能的人也会伤心？因为自己偷看了他的日记吗？


  那上面肯定记录了他很多不为人知的心事，自己真是鬼迷心窍了，怎么能做这种事情呢。


  越想越愧疚，许枕忙回头道歉：“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不再这样了。”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贺然垂眼，落寞地蹙眉，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


  他那日记本里到底是写了什么东西啊！


  许枕张了张嘴，他从没见过这样的贺然，有些无措。浑然未觉自己的黑发还被缠绕在贺然指尖，那手指还饶有兴致地在自己头顶到处作乱。


  “我……我补偿你给你道歉，好不好？请你吃饭？”


  贺然低落地摇头。


  “给你当模特？”


  贺然静静看着他。


  许枕反应过来，这是自己答应过贺然的事情，不能再拿来当报酬了。


  他讷讷半晌，“那你想要怎样的补偿？”


  等了好一会儿，贺然将沉重的头靠过来，搭在他肩膀上，跟主人一样桀骜不驯的头发硬硬刮着许枕脖子，特属于贺然裹挟着杜松子酒的荷尔蒙气息，强势地钻入许枕鼻尖。


  好重。


  贺然声音闷闷的：“你看了我的日记，为了公平，是不是也该给我看看你的日记？”


  “可我从来不写日记呀。”许枕呆呆地回答。


  “你可以从今天开始写，每天写完后读给我。”


  还能这样？许枕惊呆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好像很合理，况且现在理亏的人是自己。


  “好……好吧。”他说，“那你不生气了哦。”


  “嗯，不生气。”


  把许枕送到宿舍楼下时，贺然站在他面前，忽然微微弯下腰，黑眸锁住他，微勾起一点嘴角提醒：“今晚记得打电话给我读日记。”


  许枕皱起鼻子，觉得自己变成一个每天都要交作业的学生，“好哦。”


  *


  天上人间会所。


  奢华的包厢里，一片纸醉金迷景象，几个富家公子哥正在喝酒打牌，周围围着一圈长相清丽的美女美少年。


  刺鼻的空气让许云泽不习惯地皱眉，两手放在腿上握得紧紧的，看向那些玩乐的人，目光夹杂着渴望和嫌恶。


  辛南坐在他身旁，胳膊搭在他肩膀上，温和笑着劝他：“云泽，我可是够意思了，这些都是B市各大家族的少爷，有权有势，出手阔绰，以你的长相，随便搭上一个就能走进他们上层的圈子。”


  许云泽有些心动，他爸许文昌只算成功一点的商人，可以供他比别人生活得更优越，但跟这里的人比起来可差远了。


  这些人都是有底蕴的世家子弟，根本不把自己这样的暴发户放在眼里，他们动辄就是开几十万的酒庆祝，张口闭口都是游艇女人，这种极致奢侈的生活迷住了他的眼，让他不自觉开始向往。


  他又有些不甘心，贺家比他们更厉害，贺然是那么优秀，比这些只懂得寻欢作乐的纨绔子弟强了不知多少倍，自己只要嫁给贺然，也能光明正大地进这个圈子，可贺然不搭理自己。


  辛南目光闪了闪，继续道：“而且圈里的规矩大家都懂，没人会乱说的。”


  许云泽握起拳头，终于下定决心：“好，谢谢你，辛南。”


  这几天辛南带他进入各种各样类似的聚会，他早已心动，反正……他只是玩玩，贺然不会知道。


  辛南站起身，弯腰在他脸上啄了一下。


  昏暗的灯光里，许云泽眼中闪过一抹厌恶，又享受着这种被追捧爱慕的感觉。


  辛南拉着他的手走向那一圈人中间，给一个黑皮青年推了推身旁的许云泽：“施少爷，要不要云泽陪你打牌啊？”


  施少爷转头随意看了许云泽一眼，看清楚他的长相后顿了顿，目光上上下下扫着他，才拍拍身旁的沙发：“坐过来。”


  许云泽咬咬牙，撑起一张笑脸坐到施少爷身边。


  没人注意到，辛南的手机上多了几张照片，上面清晰地记录下许云泽赔笑的笑脸和暧昧的姿势。


  做完这些，辛南吊儿郎当地给贺然发微信：太简单了太简单了，一点难度也没有，白瞎了那张脸，他再坚持几天不动摇，我都要对他心动了呢。


  贺然：向你转账50000元。


  辛南：我不要钱，贺哥你得给我面子，我都把牛皮吹出去了，明晚联谊聚餐，你必须来！


  贺然：……


  辛南：放心吧，有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许云泽这事我绝对帮你办妥。


  *


  睡觉前，许枕接到程月柔的电话。


  “聚餐时间定啦！明晚六点，在市中心的天下酒楼。”


  许枕懵了一瞬，他差点把这事都忘了，“学姐明天跟我一起去吗？”


  “当然啦，咱们在商业街见面吧。”


  “好。”


  挂掉电话，许枕看着通话薄里的贺然发呆。


  贺然带自己从家里逃走了，贺然带自己去他家里玩，自己在贺家玩的很开心，还偷看了贺然的日记，贺然是很好很厉害的人，自己这些小手段好像根本没有意义。


  不然……不然就算了吧，他们公平竞争，这次聚餐已经答应了学姐不能反悔，这次过后，他再也不对贺然耍这些小心机了。


  许枕按下拨通，临睡前的声音微微发颤，由于愧疚还带着些许讨好：“学长，我给你读今天的日记。”


  “嗯。”


  震颤的音如有实质，许枕动了动酥酥麻麻的耳朵，照着手机备忘录小声念：“今天我跟贺舟他们一起去爬青峰山，山上有一条小溪……回到宿舍后，我借莫云的笔记学了今天数理方法课的内容……”


  他压低声音，越念越觉得羞耻，到最后一句结尾已经变成气音，只能听到小声的哼哼了。


  “我念完了，要休息了！”


  “急什么？”贺然低低的笑意传过来，“你不是想看我的日记？要听我读吗？”


  许枕眼前一亮，他真的很好奇贺然日记本上的内容，过了几秒才矜持地打了个滚，说：“要听。”


  电话里慢悠悠地传来贺然慵懒而喑哑的声音。


  “……但是，如果你驯服了我，我们就互相不可缺少了。对我来说，你就是世界上唯一的了；我对你来说，也是世界上唯一的了……”


  许枕撒娇似的蹬腿，试图打断他，“我听不懂。”


  什么乱七八糟的，早知道里面全是这些，他就不偷看了，还得每天做作业。


  贺然顿了顿，声音没停：“狐狸说：‘请你驯服我吧!’”


  这一句，他的声音格外沉，那充满磁性的沙哑肆无忌惮打在许枕耳朵上，明明人没在身边，却仿佛能感受到喷薄的呼吸洒在自己耳朵边，像是贺然在咬着自己耳朵说话。


  红晕缓缓爬上耳廓，许枕用手捂住耳朵，用埋怨责怪的语气：“我不要听了！”


  他直接按了挂断，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脸红。


  *


  天下酒楼。


  今天的聚餐是自助性质，程月柔是学生会宣传部长，又是个实打实的白富美，人缘很好，到处跟人打招呼去了。


  许枕一个人站在角落夹小蛋糕，他又不是为联谊而来，干脆把今天当成改善伙食，完全不想引人注目。


  吃着吃着，耳朵里忽然捕捉到一个熟悉的名字，他手上一顿。


  “都这时候了，贺然怎么还没来？”


  “辛南不会是骗我们的吧？”


  “啊啊啊我今天一定要加到他微信！”


  ……


  等几个女孩子离远了，许枕又开始若无其事地吃东西，只是眼角耷拉下去，整个人心不在焉起来。


  直到有人忽然跟他打招呼：“诶，你是……”


  许枕嘴里还含着一嘴奶油，傻乎乎转过去，看到一个陌生的男同学，穿着白衬衫西装裤，五官阳光俊朗，戴着银边眼睛，斯斯文文地笑着。


  他咽下奶油，“你好，怎么了？”


  男同学礼貌地向他伸出右手，“有幸认识一下吗？我叫辛南。”


  辛南，刚才那几个女生好像提到这个名字。


  不过，不用认识了，许枕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对不起，我不是来……联谊的。”


  “这样啊，真可惜，我还觉得你很面善呢。”


  男同学刚准备把手收回去，整个大厅轰然骚动起来，一时间耳边全是女孩子们激动的低语。


  “卧槽卧槽卧槽，贺然真的来了啊，辛南牛批。”


  “他真的好帅，我好爱。”


  “高冷的严男神令我心碎，只有新晋的贺男神能给我机会。”


  许枕捏着餐盘的手指不自觉紧了起来，看向大厅门口的位置，那里出现了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是贺然，穿着黑衬衫和同色休闲裤，没怎么特意收拾，也能瞬间吸引所有人目光的贺然。


  他用桀骜的眼神在大厅里随性转了一圈，唇角本来是漫不经心挑起来的，在捕捉到许枕纤瘦的身影后，唇角上的弧度瞬间收起，抿成一条紧绷的线条。


  作者有话要说：　　但是，如果你驯服了我，我们就互相不可缺少了。对我来说，你就是世界上唯一的了；我对你来说，也是世界上唯一的了。


  狐狸说：‘请你驯服我吧!’


  ——《小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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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怎……怎么‌啦,就知‌道黑着张脸吓人。

        许枕不自在地挪开目光，当做没看到贺然，挪着脚步一点一点躲到辛南身‌后，然后发‌现辛南一脸奇怪地看自己‌。

        “你怎么‌了？”辛南问他。

        许枕又‌塞了一口手里的蛋糕,心不在焉地咬着叉子,眼睛偷偷瞅着贺然那边,嘴上敷衍辛南：“蛋糕真好吃,我再去‌拿一块。”

        他脚步一拐往角落走，坐到角落的位置，大大的靠背终于完全挡住贺然的视线。

        呜呜，刚才‌一紧张蛋糕吃多了,嘴里齁甜,都怪贺然。

        在这个位置坐了一会，听着那边人声鼎沸，热闹的鼓掌欢呼声，许枕又‌有点心痒痒,忍不住从靠背下露出一双眼睛去‌偷看。

        他看到好多男生女生聚集在一张桌子周围,那张大圆桌尽头坐着贺然，整个人懒散地靠在椅子上，右手随意搭在桌上不停转动着什么‌，左手举着满满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伴随着贺然放下空杯,周围的人都拍手喝彩,还有吹口哨的声音。

        一个女生又‌端着杯酒递过去‌，贺然连眼都没抬，直接接过，又‌是毫不犹豫地喝完。

        他喝那么‌多酒！

        许枕瞪大眼睛,忍不住转身‌用‌两条胳膊撑着上半身‌趴在靠背上，目不转睛地看向‌那边。

        有个大胆的女生直接挤着坐到贺然旁边的凳子，笑嘻嘻的将酒杯递到贺然嘴边。

        贺然也会喝吗？以这么‌暧昧的姿势。

        许枕屏住呼吸，没察觉自己‌没来由的紧张。

        好一会儿，那女生手都举麻了，笑意逐渐僵硬，下一瞬，酒杯被忽然夺走——

        贺然笑得张扬而‌恣意，举起杯子微微眯着眼对那女生晃了晃，金黄色的酒在亮丽的灯光下被照得流光溢彩，跟贺然帅气的脸拼成一副令人眩晕的画面。

        许枕咬住下唇，愤愤地想，贺然还说他喜欢严柏言呢，这么‌不洁身‌自好，严柏言才‌不会喜欢他。

        花心大萝卜！骗子！

        正‌这样想着，许枕的视线在半空中冷不防对上贺然那双阴鸷凌厉的黑眸，短暂的交接，他却从里面察觉到仿佛要吃了自己‌的危险错觉。

        “碰。”

        他急慌慌地缩回身‌体，头磕到了沙发‌靠背上，疼得脑袋嗡嗡作响，心也不安分地快速跳动着，胡思乱想。

         贺然怎么‌知‌道自己‌在这儿？他为什么‌看自己‌？他……他会过来吗？

        揉着脑袋的许枕缩在那等了半天，也没等来贺然，他有点呆了，耳朵里听着大厅另一边的欢声笑语，心里莫名其妙开始失落。

        接下来整个聚餐，就如‌同‌许枕设想的一样，他蹭了一顿好吃的，跟贺然如‌同‌路人，谁也没有搭理谁。

        可他不知‌为何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聚餐已接近尾声，程月柔用‌手机找到许枕，揉他的头：“你一晚上都在吃，开心吗？”

        许枕耷拉着脑袋，明显一副不开心的样子，注意力还放在贺然那桌子上，听到一个女生说：“贺然喝醉了，我送他住我家酒店。”

        另一个女生酸溜溜地：“还是我送他回学校。”

        “他不住校，没人知‌道他住哪，辛南也不知‌道。”

        程月柔注意到许枕的视线，问他：“你也对他感‌兴趣？”

        许枕猛地摇头：“我没有。”

        程月柔笑：“害羞啦？学姐告诉你，喜欢的话可要抓紧机会，今晚谁送他回去‌，孤男寡女会发‌生什么‌猜都不用‌猜，到时候你可就没机会了。”

        “真的会……吗？”许枕捏住手心，心口空落落的难受。

        他想贺然真笨，为什么‌要喝醉，为什么‌要跟别人做那种事情‌？这样你就不能跟我抢严柏言了呀。

        这是好事，许枕安慰自己‌。

        他跟程月柔一起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嘴紧紧扁着，看起来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学姐，我……我还是要回去‌找他，我要救他。”

        他只是不想看贺然成为那样随便的人。

        程月柔怔了一瞬，挎着小包包捋了捋头发‌：“行，学姐帮你去‌抢他。”

        “才‌不是抢他，是救他！”

        两个人回到那层楼时，正‌好在电梯口看到一个女生半扶着贺然等电梯，是刚才‌那个说送他去‌酒店的女生，此‌刻脸色微红。而‌贺然垂着头，发‌丝遮挡住了他的眼睛，只露出线条流畅坚毅的下巴，浑身‌酒气，脚步有些紊乱，带着种野性的颓废。

        许枕刚开口就红了脸：“同‌学，我是他朋友，我知‌道他家在哪里，我送他回去‌吧。”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周围的人都在好奇地打量自己‌，好像自己‌真的是为了不纯的目的在抢贺然一样，让他觉得很羞耻。

        许枕话音一落，连程月柔都意外了，以为他在撒谎。

        那女生更不可能放开好不容易到手的心上人，嗤笑一声：“你是从哪冒出来的朋友？是朋友刚才‌怎么‌没见你们说话？赶紧让开。”

        许枕有些无措，看到他们就要越过自己‌进电梯，都要急死了，下意识伸手去‌抓贺然的胳膊。

        以往他抓住贺然，贺然总会回应自己‌。

        他以为这样就能让贺然不跟这女生离开，可他忘了贺然喝醉了，今天的贺然还是垂着头，并不会搭理自己‌。

        许枕的手被女生充满敌视地拍开了。

        他抱着手背站在原地，委委屈屈，一汪水浸湿了眸子，可没有贺然来纵容他，周围的人好像都在看他的笑话。

        有人对他说：“哎呦呦，小学弟怎么‌就哭了，别伤心哈，不就是个男人。”

        “小学弟别眼馋他了，学姐也可以陪你啊。”

        嚷嚷闹闹间，许枕憋着一张红彤彤的脸，忽然对着快关上的电梯门喊：“学长。”

        “贺然！”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认清事实，就要放弃了，他最后很小声地喊了一句：“贺然哥哥。”

        像撒娇，像抱怨。

        他知‌道贺然喜欢逗着自己‌这样喊他。

        许枕垂下头，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么‌丢人过，而‌且好想好想哭，比被人诬陷时还想哭。

        电梯门就剩下一个缝隙，却又‌毫无征兆地缓缓打开，电梯里，贺然扶着墙站直了，还是微微垂着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线条紧绷。

        那女生还有些发‌愣，小心翼翼地想挽回贺然的胳膊，没能成功。

        贺然就这样扶着墙，在所有人吃惊的目光中慢慢走出来，走到许枕面前，面无表情‌的，用‌粗粝的手指一点一点擦去‌他脸上的眼泪，动作是与神情‌截然不同‌的轻柔而‌珍视。

        许枕微微抬起一点下巴，透过迷蒙的眼泪看贺然的脸，很生气地躲开他的手，质问他：“你还在喝醉吗？”

        贺然没说话，胳膊垂下去‌，整个人的重量都倒在了许枕身‌上，又‌是一副颓丧醉醺醺的样子。

        许枕嘟嘟囔囔地想推他：“你重死了。”

        艰难地扶着贺然，许枕抬头对上电梯里走出来的女生，对着她难看的脸色讷讷地说：“我真的是他的朋友。”

        “哦。”

        下楼后，程月柔指着贺然问：“你们怎么‌认识的，我都不知‌道？”

        “上课的时候，他来听教授的课。”

        “可以啊你，不声不响搞了个大的，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不过，你回去‌得好好教育教育他，长得再帅也不能浪啊。”

        许枕不好意思地吸了吸鼻子，刚准备解释，车来了，他将贺然扶上车，不好当着司机的面解释，只能跟程月柔告别：“学姐再见，今天谢谢你。”

        “have a nice evening.”程月柔挥挥手，笑得一脸暧昧。

        许枕歪头看向‌自己‌身‌边的贺然，看他帅气凌厉的五官，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今天灯光下那个被众人追捧的贺然，好像都不是贺然了。

        临安江畔。

        许枕对这里已经十分熟悉，跟保安都认了脸熟。

        他输密码一步一顿地拖着贺然往里走，正‌打算转身‌关门，身‌后却忽然被一个身‌体沉甸甸压上来。

        贺然沉重炙热的呼吸，一下一下，重重打在他的后脖颈上，带着浓浓的酒气，将许枕死死压在门板上，禁锢在门与两条胳膊间的方‌寸之地，一动不能动。

        许枕只觉得后颈发‌麻，后背脊椎紧紧绷起来，背对着贺然的脸红得发‌烫，语气像粘稠的钩子，拖长音调颤着，“你走开！”

        他以为贺然还是要像往常那样欺负自己‌，心里暗自恨恨不想搭理。

        可他也没有去‌用‌力挣脱，而‌是如‌同‌一只瑟瑟发‌抖的小动物，在凶兽怀里轻轻颤着，露出一片白皙的颈项。

        毫不自知‌这个姿势有多危险。

        对猛兽来说，这是一个讯号，露出獠牙的进食信号。

        后颈上，一片柔软的东西轻轻贴上来，先是带着湿气的触感‌，随即，是坚硬的牙齿。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今天上班有点忙，没时间摸鱼，少了一点点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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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在后颈都被叼起来一块时,  细细密密的疼痛侵蚀着神经，许枕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要转身去推开贺然。


  “好疼,  你干什么呀。”语气充满埋怨和不满。


  贺然放过那块，转而将下巴放在他肩膀上,  硬茬子碎发刺着他的皮肤，紧挨着他后背的胸腔随着话语微微震动，“你要替别人送我回来,  你觉得我想干什么？”


  声音那么哑,  那么低，把醉醺醺的酒气一点也不收敛地喷洒在他的耳边和脸颊。


  许枕没听懂,  细白的手捂着脸降温，半晌等他想明白了,  猛地转过脸不可置信地看贺然：“我可是救了你！要不是我，你就要被别人……那样，严柏言更不会喜欢你了！”


  “我是为你好，你要感激我,  不能欺负我。”他理直气壮地总结,  仿佛这理由把自己都说服了。


  “哦,  你不想我跟别人那样。”


  贺然的脸颊贴着他的侧脸轻轻蹭了蹭，语气懒洋洋的，没什么情绪。


  肌肤摩擦的感觉太过亲昵，许枕脸更热了，他撇头想躲，贺然又强势地追上来，一点也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不许我跟别人，那跟你好不好？”贺然的唇贴在他耳边,  几乎是用气音说出这句话。


  许枕惊呆了，怎么也想不通贺然为什么会说这种话，太奇怪了，一定是因为贺然喝醉变傻了。


  他骂贺然：“臭不要脸！”


  他好保守的，他的第一次要留给严柏言，才不会像贺然这么……不知羞。


  贺然好几秒没动，似乎真被他的话打击到了，许枕正要转头探寻，身后的贺然突然动了，那条胳膊忽然往下，放到了一处地方。


  许枕瞬间被吓得浑身发软，整个人不自觉往后缩，可他身后还是贺然硬邦邦的胸膛，逃无可逃。


  他抖着声音嗫嚅：“贺然你放开，我不喜欢你这样。”


  在这由贺然的气息分割出的方寸之地中，他被压迫得反抗不能，无助地任由贺然对自己尽情施为，还要去求助那个坏人。


  完……完了。


  这下不止脸红，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好像变成了一只蜷缩的虾米，手紧紧抓着贺然的胳膊，瘫软着换不过气。


  贺然在他耳边调笑：“这不是很喜欢吗？”


  许枕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用发软的手指指甲一下一下抠贺然的胳膊，又用力，又无力，无声地掉着泪珠子。


  贺然怎么这么坏，这么坏，坏死了。


  他还没缓过来，又被贺然腾空抱起，浑身失去了着力点，只能更紧地攀住贺然的胳膊，晕晕乎乎发现自己被抱进了主卧，放到床上。他一手攥住床单伸腿就去踹贺然，没有一点力道。


  踹了个空，还害得他更没力气。


  明明醉酒的人是贺然，他觉得自己比贺然还要晕，好像贺然不讲道理地把酒气全传给了自己，或者是独属于贺然的杜松子酒太熏人。


  贺然深黑的眸低垂，看着那细白的手被黑色床单趁得如同凝脂，看他绯红的脸颊，看那如丝莹莹的眼，看他抖得厉害的鸦羽睫毛。


  娇弱，娇气，合该在自己的窝里，不能放出去，不然会不乖地偷跑去不该去的地方。


  他慢悠悠解着衬衫袖扣，视线却一眨不眨，定定看着小狐狸。他一条腿膝盖跪上床沿，对上许枕蒙蒙的目光，笑了笑：“我们要公平对不对？”


  许枕下意识点头，却听贺然继续道：“我做了让你喜欢的事情，你也得做让我喜欢的事情，对不对？”


  他忽然意识到贺然的意思，就想摇头。


  可贺然似乎一下察觉到他的想法，唇角噙着笑意，“我替你解决了谣言的事情，你给我做模特。你偷我的日记，就要把你的日记给我。我们要公平，对不对？”


  他再问了一次，这一次，许枕却不好意思摇头了，他在贺然这里总是理亏的，他不敢说不对。


  他只能用被泪打湿的眼可怜地瞅着贺然，“你喝醉了。”


  “嗯。”贺然凑过来，用温暖的唇蹭他的脸，“我喝醉了。”


  贺然俯身过来时，许枕支着手臂，要挡不挡的样子，听贺然在他耳边一遍遍呢喃：“我喝醉了。”


  那支着的力道越来越小，到最后，完全放了下来。


  他想，他也喝醉了。


  这酒真烈。


  *


  许枕一大早就被疼醒了，他一转头，就看到贺然沉睡的帅脸，那双时常令人惧怕的眸子闭起来，只留下高挺的鼻梁和淡薄的唇吸引人的视线，这大大降低了贺然的攻击性。


  极具冲击力的画面让许枕迅速回忆起昨晚发生的事情，一股子委屈气愤涌上来，还没仔细想什么，眼泪就开始往下掉。


  虽然他身上干干爽爽的，昨晚到最后贺然有抱着他去浴室清理，可他现在浑身上下都不得劲，尤其是后面。


  更重要的是，他的第一次没有了，还是跟贺然，而不是严柏言，可贺然是他的情敌。


  这样……这样他还要怎么跟严柏言在一起呀。


  许枕的动静吵醒了贺然，刚醒来的贺然眉眼间就带上黑雾蒙着的凶戾，先把许枕吓得一噎，还大着胆子埋怨：“你卑鄙，都怪你！”


  他边哭边拿脚踹贺然，轻飘飘的力道没对贺然造成什么伤害，反倒牵扯得他自己身后疼得厉害。


  贺然慢慢坐起来，大手忽然握住他不老实的脚腕，握得许枕一惊，骂他：“你不许碰我了，我不要你动我。”


  贺然收回手，看他一眼，勾唇的弧度似有深意，“你昨晚同意了。”


  “我没有。”


  许枕想狡辩自己喝醉了，转头才想起喝醉的人是贺然，不是自己，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鬼使神差没有拒绝贺然，只能耍赖：“我没有同意，你走开呜呜呜，我不想理你了。”


  贺然脸色沉凝下来，语气有些危险：“不占理就耍赖是吗？”


  他伸手想替许枕检查一下伤口，手刚靠近就被许枕狠狠拍开了。


  许枕转身背对着他躺到床上，用被子捂得紧紧的，只露出一个后脑勺给他，瓮声瓮气地放狠话：“我不想理你，你走开！”


  他被贺然揭穿了心事，又羞又气，心里气急了贺然。


  话音落下，许枕只觉得床动了动，下意识缩着肩膀以为贺然会来抓自己，等了半天都没等到，才意识到贺然下了床，接着他听到房间门开关的声音。


  贺然出去了！贺然把他一个人留在房间里，不管他了。


  刚止住的泪水又跟连珠串似的往下掉，让贺然走的人是他，现在委屈的人也是他，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怎样，回头看向房间，已经没有贺然的身影了。


  他又疼又饿，爬起来想穿衣服，却发现自己的衣服都凌乱地掉在地上，皱皱巴巴的，根本没法穿。


  “讨厌鬼。”


  许枕一垂头看到自己光的腿，也觉得羞，哭着钻回被子里，哭得都要噎气了，贺然都没回来管自己。不止没回来，从房门缝隙里还传过来一阵阵煎蛋的香味，诱得许枕肚子咕咕叫，想出去又拉不下面子，眼巴巴等着贺然来哄自己。


  他等了十几分钟，贺然都没来，他都哭不动了，就在心里骂贺然，骂着骂着，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贺然面无表情地睨了他一眼，手里端着一个大餐盘走进来放到床头，食物的香味瞬间弥漫进整个房间，“吃早餐。”


  许枕偷偷咽了口口水，面上又哭起来：“我不吃，你不是不管我了吗？我不用你管。”


  贺然叹了口气，忽然上半身凑过来，他们的脸距离那么近，彼此的呼吸交叠，唇都好像要贴上了，贺然却没继续，蹙着眉头说：“我没有不管你，是你让我走的。”


  “我……我只是……”


  许枕结巴了，他躲开贺然的视线。贺然蹲下身，目光与他平视，在许枕一汪水的眼神里突然勾起一个漫不经心的熟悉笑意，黑眸显现出星星点点的温柔，伸手揉了揉许枕的头，指尖缠绕着他的碎发，“昨晚是我的错，你不气了，好吗？”


  “哼。”许枕一下子抬起下巴，小狐狸一样得意，拿乔道：“我再想想。”


  他饿急了，伸手就去床头拿吃的，又偷摸看贺然一眼，见贺然没反应，才完全放下心，狼吞虎咽地就着煎蛋喝完一碗粥。


  他昨晚消耗太大，而且被迫熬了个大夜，这会刚吃完又开始犯困，打了个哈欠睡着了。


  床边，贺然还维持着半蹲的姿势，等许枕的呼吸逐渐平缓后，脸上的笑意倏忽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充斥着疯狂与贪婪的眼眸，直勾勾落在许枕那凄惨的粉唇上，身体前倾，落下一个虔诚的轻吻。


  *


  许枕在贺然那里耍了一天威风，睡起来又玩了半天游戏，对贺然颐指气使，到晚上才勉强能站起身慢慢走几步，还不让贺然碰他那里。第二天是周一，贺然只能买了药送他回学校。


  晚上他躺到床上刷论坛，目光一凝，落在一个贴子上，名字很奇怪——


  有没有人捞一捞xuheyan的三角关系。


  这是什么？三角函数？


  许枕摸不着头脑地点进去，看到主楼内容：rtrt，懂的姐妹都懂，相信有很多姐妹跟我一样很感兴趣吧，就，我以前一直以为xu跟yan是一对，怎么昨天看到xu又跟he扯上关系了？没有冒犯的意思哈，xu人美心善，但我真的很好奇……


  1楼：我也，男神能不能分我一个啊155551。


  2楼：你们这是什么哑谜？能不能别用缩写。


  3楼：直说呗，有什么不敢说的，我直接问了，为什么昨晚贺然跟许枕一起离开了？从联谊聚餐哦，明显关系不纯洁吧？不是说许枕跟严柏言是一对吗？这是脚踩两条船？


  4楼：利益相关，匿了，我认识严，他跟许并不是一对，他亲口说的，而且我们都知道他有个青梅，以后大概率是豪门联谊，所以别诬陷许同学哈，大家戾气小一点。


  5楼：我曹……


  ……


  许枕捏着手机，刚准备打字的手停下，他想说严柏言不喜欢那女孩的，可昨晚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闪现，他忽而有些哀戚，自己这样还能跟严柏言在一起吗？还有脸去追严柏言吗？念头一转，他忽然想，这难道就是贺然的目的？


  贺然好卑鄙，他那么花心，在联谊聚餐上那么娴熟，说不定第一次早没了，说不定，说不定不知道跟多少人都……


  他就是看不惯自己，要把自己也变得跟他一样。


  许枕不知道为什么，觉得特别特别伤心，这样一想就伤心，不知道是因为他自己对严柏言的无望爱情，还是因为贺然的花心。


  *


  西餐厅里，严柏言一身西装，心不在焉地刷手机，刷到一个贴子时，手一下顿住。


  对面的宋允茉轻轻擦拭了一下唇角，才柔声问他：“柏言，怎么了吗？”


  严柏言没回答，聚精会神地刷完那个贴子，才如梦初醒地抬头，脸冷得跟冰碴子似的吓人，说：“没事。”


  接下来的时间，严柏言一直在跑神，直到把宋允茉送回家，他坐在车上，突然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盘。


  他这些日子心情一直不太好，这种不好在看到那个贴子时到达峰值，让他有种跟贺然打一架的冲动。


  是他自己要疏远许枕，是他自己说要把许枕当弟弟，他早预料到许枕跟贺然的关系不简单，他没有阻止。


  那他为什么要不高兴？


  严柏言不懂，他心烦，转向回学校。


  回去见许枕，他突然很想看看许枕，至于做什么，他还没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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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晚上快十二点,  许枕都睡着了，被严柏言叫醒喊出宿舍。


  他穿着一身白色睡衣，手揉着朦胧的睡眼还没怎么清醒,  就被严柏言冷脸拉着一步步台阶下了楼，走到楼底夜风一吹,  一下子醒了。偷看一眼严柏言，许枕心虚起来。


  严柏言不会看到那贴子了吧？他会生气吗？


  他试探着问：“柏言，好晚了,  你怎么才回学校？”


  严柏言垂眼看他下意识手扶着腰的姿势,  又看了看他苍白带粉的脸，眼角眉梢挂着不自知的妍态,  衬在白生生的睡衣里，像一朵开得刚刚好的玫瑰,  娇艳欲滴，被滋润过的好模样，引着人去采摘。他不动声色地提起手中精致包装的纸盒，递给许枕,  “你喜欢的那家蛋糕。”


  许枕惊喜地接过来急切拆开盒子,  看到里面漂亮的巧克力奶油,  觉得饿了。他笑得眼睛眯起来，甜腻腻地：“谢谢你。”


  “就坐在这吃。”严柏言走进花园中间的石桌坐下。


  许枕转了转眼珠子，眼巴巴跟上坐到严柏言对面，心里想着，严柏言肯定没看到那个贴子，不然怎么会半夜来给自己送蛋糕呢？


  虽然昨晚吃了不少齁甜，但他这会恰好饿了，因此吃得有些急。吃到一半,  他的手腕忽然被抓住了，抓着他手的严柏言神情冷淡，自然而然伸出另一只手，撩起了他的衣袖，露出斑驳的胳膊。


  那上面青青紫紫的痕迹，暧昧而张扬，但凡是个成年人就能联想到那方面。


  许枕叼着叉子，傻眼了。


  他下意识想抽回胳膊，可没成功，严柏言抓得很紧，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的手腕捏碎，冷冰冰问他：“这是什么？”


  这……这……


  许枕急中生智：“这是被虫子咬的，就……就是最近我床上有很多黑色的小虫子咬我。”


  严柏言也不知道信还是没信，死死盯着许枕半晌没动。直到许枕软软地撒娇：“柏言，我手腕好痛呀。”


  严柏言缓缓松开手，慢慢收回去。许枕的手腕那么细白，已经被捏青了，疼得他用另一只手揉，忽然听到严柏言用笃定的语气说：“你们睡了。”


  “没有！”许枕想也没想地反驳，眼梢嘴角蔫蔫地垂下去，却不敢抬头看严柏言。


  “我还没说是谁，你急着反驳什么？”严柏言的语气没有一点温度。


  许枕呆住了，他不知道自己早已破绽百出，还想着绝对不能被严柏言知道，于是拿出自己的拿手绝活——耍赖。


  他眸子里浸着委屈，说：“我说没有就是没有，我没有跟任何人睡，你诬陷我，我当然要反驳了。”


  严柏言盯着他的眼睛，开口：“我看到贴子了。”


  许枕张了张嘴，瞬间无话可说。信誓旦旦的谎言被当场戳破，他羞耻得要命，丢下叉子垂下头，噘着嘴不说话。


  一副做了错事的样子，又心虚又可怜。他好像以为这样严柏言就不会计较这件事，却不知道男人都有恶劣的占有欲和控制欲作祟。


  严柏言问他：“你跟贺然确认关系了吗？”


  “确认关系？”许枕有些迷茫，不明白严柏言为什么这样问。


  严柏言眼里多了些讽刺，“没确认，你是打算不明不白地被他睡？或者你们只是一.夜.情？”


  “你知道他有没有别人？还是只有你一个？”


  “你觉得他可能跟你在一起吗？”


  许枕捂住耳朵，蹲到了地上。


  他们之间根本没有爱情，怎么会在一起呢？


  *


  许枕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宿舍的，只记得自己哭了好久，哭到最后实在没力气了，严柏言给自己擦眼泪。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


  严柏言说的有道理，那晚的事对贺然来说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意外。


  偏偏这场意外还是由他自己一手造就。是他听说贺然参加聚餐就巴巴地去了，是他非要送贺然回家，贺然喝醉了，贺然要那样，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拒绝。


  他做了一件很坏的事情，他也怪不到贺然，可他不想理贺然了。


  前一天晚上睡得太晚，第二天早上他醒时，莫云已经出门了，宿舍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宿舍门被敲响，许枕动了动眼睛，懒得开口回话，觉得特别特别累。


  没过几分钟，他的手机又响了，铃声足够门外的人听到。


  许枕刚坐起来鼻子就一酸，后面那个位置更疼了，他转头看来电显示，贺然，又是贺然。


  与此同时，门外也响起贺然慵懒的声音：“许枕，开门。”


  许枕抱着枕头，手捏着枕头角捏得紧紧的，抿着唇干干地问：“你有什么事？”


  “我给你买了早餐，让我看看你好不好？”


  许枕用脚去踩床梯下床，那里又是一阵抽痛，他心里更气了，不客气地说：“我不想看你。”


  话音落下，外面好一会儿都没动静了。


  贺然就这样走了？


  许枕已经下到地面，犹豫了一会打开宿舍门，探头往外看。站在门背后一声不响的贺然把他吓了一跳，差点尖叫出声，被贺然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贺然从背后抱住他，将他整个人环在怀里，一转身带进门反手关上，目光在宿舍里过了一圈。


  许枕的心还跳得很快，跟耳边贺然的心跳一起，他觉得自己呼吸都不顺畅了，气得脸蛋通红，骂贺然：“你这个疯子！”


  环在腰上的手忽然重重收了收，把他更紧地嵌进贺然怀里。同时，耳垂被一个湿的东西过了一下，许枕浑身跟过电般颤着，紧紧抓住腰间贺然的胳膊，耳边传来贺然轻笑的声音：“吓到了？真胆小。”


  见许枕没说话，贺然先用唇在他侧脸轻轻蹭了蹭，才松开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桌上。好多吃的，许枕眼睛亮了一瞬，想起什么，又倏忽黯淡。


  他撇嘴挪开目光，“我不要你的吃的，你快走吧。”


  贺然蹙眉，微微弯下腰，黑沉的眸看着他，呼吸沉而重地打在他脸上。许枕本能觉得害怕，扭开脸，不看贺然。


  “为什么生气？”贺然问他。


  许枕垂头小声：“我没有生气。”


  “是吗？”


  贺然的黑眸有点沉下来。他语气还保持着漫不经心，说：“我带你去临安江畔住几天，方便照顾你，行吗？”


  那里是许枕最喜欢去的地方，他喜欢在那里打游戏，有无数好吃好喝的好玩的。可这时候提起来，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前天晚上贺然压着自己的重量，让自己害怕的强势，还有自己不知羞耻的……


  “我不去！”


  他拒绝得干脆而坚定，丝毫未察贺然已经危险眯起的眸子。他不懂贺然来做什么，只是为了欺负自己，看自己笑话吗？


  “你走，你快走。”


  许枕伸手推贺然，软绵绵的手没什么力道，推在贺然硬邦邦的胸膛上，忽然被一把抓住，挣脱不开。贺然唇角的笑意已经完全消失，目光自上而下俯视着他，那张桀骜肆意的脸便显得压迫感十足。


  “让我看看你的伤，我就走。”


  贺然好听的声音也成了让他害怕的强势，许枕反应过来，他是要看自己的那个地方，下意识又想拒绝。可现在的贺然变得好可怕，许枕抿着唇，最终缓慢地点头。


  他小小声说：“去……去浴室看。”


  话音刚落，他的脚忽然腾空，忍不住惊叫一声——


  贺然竟然就这样正面把自己抱起来，这可是在宿舍，舍友随时会回来的。许枕羞得快哭出来，失去着力点的双腿紧紧圈住贺然的腰，他怕贺然真就在这里扒自己裤子，带着点哭腔喊：“不要在这里看，不要在这里看……”


  “嗯，不在这里看。”贺然呼吸平稳，分出一只手拿起摆在桌子上的药膏。


  到了浴室，许枕终于被放下来，第一件事就是关门反锁，用拳头狠狠去捶贺然的胸膛，贺然没什么反应，把他自己手疼得不行，蔫蔫地在贺然的目光下露出那个地方。


  这可是大白天，虽然浴室没开灯，但阳光从窗户打进来，足够看清每一个细节，跟前天晚上黑灯瞎火糊里糊涂完全不一样。


  许枕捏紧手指，脸色爆红，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发着抖，听到贺然在自己身后说：“有点肿。”


  他一点都不想听！娇里娇气地催贺然：“快点，快点。”


  生怕一会有人回来。


  忽然一凉，这两天一直痛痛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凉飕飕。许枕大松一口气，急匆匆要回身站起来，却忽然听到背后贺然的呼吸声怪怪的。


  又重又急，热热地打在他脖颈上。


  他还没完全提起裤子，身后那双胳膊就不讲道理地禁锢住自己，干燥的唇从侧脸凑过来。


  “你不是说看完就走吗？”许枕死命掐他的胳膊，在上面留下一道道红印子，像是要把所有的怨气都这样报复回去。


  “再给我亲亲。”贺然用鼻尖亲昵地蹭，唇追逐着他的脸，被他躲开就哄他：“亲完就走。”


  这下许枕直接眼泪掉下来：“你骗我。”


  贺然没骗他了，他从浴室走出来时唇红红的，整个人像一只软乎乎的桃。蹲在地上，泪眼看着贺然半蹲下在自己面前，用纸巾一点一点给自己擦眼泪，边擦边说：“我要去C市一趟，会尽快回来，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许枕撇开头，听到贺然叹了口气，宿舍门一开一关。他抬起头，贺然已经走了，去C市。


  这次，贺然真的不会转头又跑回来哄他了。


  晚上他假装忘记跟贺然每天读日记的约定，贺然给他打电话，被他按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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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秀水花园,  许家。


  贝珊接完许云泽的电话，脸色一沉。恰好许文昌从书房走出来，她迎上去柔声说：“文昌,  那事你要不要催催老郑？”


  “急什么？”许文昌皱眉，“让人家觉得我急着嫁儿子，笑话我。”


  贝珊赔笑：“谁不知道你人最仗义,  咱们小枕长得好,  又是名牌大学生,  娶他是占便宜的事，感激都来不及,  怎么会笑话你？”


  闻言，许文昌的脸色缓和一点，转头给老郑打电话：“老郑,  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


  自从贺然去C市后,  许枕过了几天平平静静的生活,  唯一不平静的是他每晚都要把贺然的电话按掉。


  这天下午理论力学课刚下，他垂头抄笔记,  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女声喊自己。


  “许枕。”


  笔尖一顿,  许枕抬头看过去，然后吓得差点把笔甩掉,  第一反应是转身想跑。


  “妈来找你把你高兴成这样啊。”贝珊提着包走进教室，细长的眼在教室里扫了一圈，一点不显老的脸和柔声细语看呆了班里一众人。


  许枕生硬地问：“妈,  你怎么来了？”


  不是他不想礼貌,  从小到大贝珊从没有到学校看过自己，事出反常必有妖。


  贝珊抚了抚侧脸的头发，叹了一声：“妈是来接你回家的,  你爸生病了，想你回家照顾他。”


  怎么会忽然生病？前几天回去时不是还好好的吗？


  许枕捏着笔，问：“什么病？严重吗？”


  “是急性高血压，要住院的。”贝珊推他的书，“你收拾好就跟我一起回去。”


  她的语气很急，许枕听出来了，才更觉得奇怪。


  许文昌跟自己并不亲近，平时连话都说不上几句，生病了急着喊自己回去做什么。


  “许云泽一起回去吗？”他问。


  贝珊顿了一秒，回答：“当然。”


  许枕垂头收拾东西，手上动作慢悠悠的，余光看到贝珊等的不耐烦了，他猛地抱起书包跑出后门，不顾周围同学异样的眼光，从后门探进去一个头对贝珊喊：“妈，我这几天很忙，等我忙完再回去看爸。”


  说完，他看到贝珊脸都绿了，心想贝珊不会在大庭广众下打自己吧，转身一溜烟跑了。


  跑了一路，跑出教学楼到了宿舍楼，他才停下脚步，俯下身扶着腰，觉得这两天都不太疼的地方又开始疼了。


  大约是因为他脸色不好看，路过的一个男生凑过来问他：“喂，你没事吧？”


  许枕顺过气抬头，呆了一瞬，“没事。”


  面前的男生长相着实优越，五官精致而侬丽，艳得都有些攻击性了。本是一副阴柔的长相，却又因他脸上的跋扈嚣张劲中和几分，打眼一看就晃到了许枕的眼睛。


  他在发愣，那男生不知为何也没走，直勾勾盯着他的脸。


  许枕回过神，转了转眼珠子，问道：“你知道艺术系的宿舍在哪一栋吗？”


  “知道啊。”男生有些不自在地收回目光，随意指了指远处的十二栋，指完了反问他：“你问这个干嘛？”


  “找人。”


  许枕含含糊糊地回答完就想走，可那男生喊住他：“你找谁？我就是艺术系的，我帮你找呗。”


  “你知道许云泽吗？”


  许枕还是问了，他想着贝珊如果没骗自己，肯定会来找许云泽，所以想偷偷看许云泽会不会回家。


  “许云泽？”男生嗤笑一声，在许枕脸上仔细打量片刻，抱胸抬高下巴，“刚才没发现，你们长得挺像，该不会是兄弟吧？”


  语气里有点不善的意味。


  许枕正想回答，突然看到远处十三栋里走出一个熟悉的人影，许云泽！


  他下意识蹲身躲到旁边的灌木后面，顺便一把扯住身旁男生的胳膊，扯不动。他急得摇了摇：“你快蹲呀。”


  “为什么要蹲？”男生挑高眉眼，目光落在他低垂的衣领里，锁骨上还有一片将消未消的红痕。


  许枕一怔，反应过来，又推男生的腿：“那你快走开，离我远一点。”


  “啧。”男生终于蹲下了，高高的个子还露出一个头，满脸不耐烦，“蹲蹲蹲行了吧？”


  偏偏是跟许枕面对面蹲着，看他由于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和像是想被人亲一口的唇色。


  许枕没心情理他，透过灌木丛专注地看许云泽，看到许云泽往宿舍大门走，他连忙站起来鬼鬼祟祟跟上去，都没注意到那男生也一直不声不响跟在自己身后。


  直到许云泽走过商业街，到了教学楼背后一处僻静的停车位，许枕不敢跟了，男生也停下脚步。


  两个人紧挨着站在墙后面，看到一辆阿斯顿驾驶座的车门突然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男人，笑着揽住许云泽，低头亲了一口，许云泽态度顺从地跟男人接吻。


  许枕猛地缩回头，双手捂住脸，却听身旁男生说了句：“我艹，那不是我表姐夫吗。”


  表姐……夫？


  许枕缩了缩脖子，偷看一眼旁边男生难看至极的脸色，意识到自己好像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事情，可他还有些纠结许云泽跟这男人见面后会不会回家。


  眼看着身旁的男生怒气冲冲要冲出去了，许枕忙用拦住他，“你要做什么？”


  “废话，当然是教训那对狗男男！”


  “可……可你冲出去他们肯定就分开了，要不再等等看他们要去哪里？”许枕小心翼翼地安抚男生，巴巴地抬头。


  更重要的是他也不想看到别人在自己面前打架。


  对上他那仿佛含着一江春水的眸，男生僵了一下，停下脚步，嘴里面骂：“狗男男还能去什么地方，当然是去开房，垃圾。”


  等到现在贝珊还没出现，男生一说，许枕也想到许云泽不会回家了，于是就要离开。他此时已经顾不上许云泽的事情，脑子里乱哄哄想着贝珊骗自己回家的目的。


  男生在后面小声问他：“喂，我叫裴季瑞，你叫什么？哪个系的？”


  许枕摇了摇头，没回。


  这一次，因为心里有事，他一路踢着小石子来到相思湖边，不知不觉走到第一次遇到贺然的地方，想起来那时候自己还觉得贺然很可怕很可怕，吓得连话都不敢跟他说。


  现在自己已经敢按贺然的电话了呢。


  许枕拿出手机，按亮屏幕点进通话记录，发了一会呆，也不知道脑子想着什么，手从贺然的备注上按了下去。


  等他迟钝地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电话已经接通了，贺然有些失真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语气懒散：“说你胆小，真是错怪你，没有比你胆子更大的人了，是吗？”


  许枕手紧紧捏着手机，捏得手机滚烫，脚尖把一颗小石子滚来滚去，拖长音调，声音像黏稠的蜂蜜：“我就是不想给你读日记。”


  贺然哼笑一声，不置可否，转而忽然问：“那里还痛吗？”


  许枕瞬间满脸通红，瞪大眼睛：“臭不要脸！”


  “那你还给不要脸的我打电话？”贺然戏谑。


  许枕没话了，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挂电话，小小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想我了？”


  “没有！”


  许枕慢慢蹲下去，盯着地上的蚂蚁，抱怨：“贝珊今天来学校找我，说我爸生病了，让我回家照顾他，还说我弟弟会一起回去，可我弟弟根本没有回家，她骗我！”


  “我好害怕，她带我回去是想做什么……”


  半晌，贺然没说话，许枕不高兴了，“你为什么不说话？”


  贺然开口，嗓音低低的：“你想让我回去帮你，对不对？”


  许枕抿唇，因为被戳破心思而感到羞怯，语调带上点哭腔，拿捏贺然：“你不愿意回来就算了。”


  “我愿意，但你想好了吗？”他的声音那么沉，一字一顿打在许枕心上，“你知道我想要什么，你要了，就不能反悔。”


  “我……我……”许枕结结巴巴不想回话了。


  他想要贺然的帮助，又不想给贺然想要的东西。


  “我们要公平，对不对？”又低又哑的声音像劝说，也像诱惑。


  许枕猛地闭上眼睛说：“好，我想好了，你快点回来，快点回来。”


  “嘘嘘嘘，不哭了，不哭了，我明天就回来，别怕，今晚让我视频看看你好不好？”


  许枕下意识摇头，反应过来又找理由搪塞：“宿舍有别人，好奇怪。”


  贺然轻笑一声，懒洋洋道：“用耳机，你不要说话，我想看看你那里的伤。”


  “不行！”许枕拒绝得格外干脆，他绝对不可能干那么羞耻的事情，他以为贺然会生气，还有些害怕。


  可贺然语气没什么变化，说：“那看看锁骨，我想看看那天种下的宝贝还在不在。”


  “什么宝贝！”许枕气得把那块被折磨了半天的小石头一脚踹远，想立马挂电话。


  “好了好了，你是宝贝，行了吧，乖。”


  最后一声，像是在耳边说的，落音时的气息都喷洒在耳边。许枕挂掉电话，手捏着耳垂，手冰冰的，耳垂热得发烫。


  他期待贺然快点回来，又害怕贺然很快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等周末尽量多更一点！么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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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晚上,  莫云还趴在桌前学习。最近江之恒在外面租房住，一直没回来，对铺也没人。


  许枕洗完澡拉上床帘,  戴上耳机，趴在床上心不在焉地刷了半天论坛，才假装若无其事地给贺然拨出微信视频。


  贺然接得很快,  他正在抽烟,  帅气的脸在灯光阴影里,  眉眼微垂，慵懒散漫,  手里捻着烟吸了一口，烟灰有一片洒落在黑衬衫衣袖上，被他随意抖落。他目光转向视频里的许枕,  胳膊撑在玻璃桌上支着头,  懒洋洋地说：“宝贝儿,  我等了你一个小时。”


  许枕羞得瞪圆眼睛，但他总觉得心虚,  生怕被莫云听到自己在视频,  因此扁着嘴不说话。在手机上打字：不许乱喊！


  贺然笑了笑，也压低声音,  很配合似的：“宝贝把衣领拉下去一点。”


  喑哑的嗓音从耳机里出来，惹得耳蜗一片酥麻，红晕从耳垂爬上脸颊。许枕反手将睡衣领向上提了提,  耍赖：我不要,  我害怕。


  他看贺然身后很陌生的场景，转着眼珠子转移话题：你在哪？


  贺然一伸手，修长有力的手指将烟按进烟灰缸,  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举起手机在背后晃了一圈，照出一个带着现代主义风格华丽装饰的房间，说：“在C市的酒店。”


  许枕后知后觉想起来问：你去C市做什么？


  “调查一件事情，跟你有关的。”


  许枕歪头，急着去打字：我都没有去过C市，那么远的地方，怎么可能跟我有关呀。


  打字时，衣领又不听话地荡下来，露出一小截若隐若现的锁骨，上面有贺然亲自种下的印记，颜色已经有些浅了，清清淡淡的绯红，反倒更容易惹出男人本能的破坏欲。


  贺然慢慢摩挲着指尖，压抑着心中不安分的凶兽。勾起唇角，不怀好意地诱哄：“想知道是什么事情？”


  想。


  许枕实在想不到C市能有什么事情跟自己有关，好奇得要命。


  “你不是每晚都要练瑜伽么？”贺然没什么情绪地说：“现在练，我就告诉你。”


  许枕傻眼了，这段时间发生那么多事，他哪还记得瑜伽。但他要面子的，自己吹过的牛怎么也要装完，蹬了蹬腿，理直气壮地打字：我今天晚上已经练好了！


  “真的练了吗？”贺然轻笑，“撒谎可不乖。”


  我怎么可能撒谎！


  发完这句话，许枕就坐起来，面对着手机，笨拙地做出下犬式，然后将双手合十，手臂伸直带动身体向上慢慢舒展，睡衣下摆被牵扯，露出细白的腰，惑人的弧度。


  新月式，一点也不标准。


  但相比第一次见他做瑜伽时，此刻少年纤瘦的身躯已然退去青涩，眉眼含春，像一朵被悉心浇灌出来的花，娇娇娆娆对他盛放着。


  独属于他的花。


  被他发现，被他采摘，也该被他娇养。


  许枕做完一个动作就没了耐心，捡起耳机挂回来，却听到耳机里，贺然沉默着一言不发，只有重重的呼吸声，一下一下打在他心尖上。


  他抬眼，视频小框里，贺然直勾勾看着自己，黑色的眸子那么深，深得像一个无边的漩涡，里面盛着让他害怕的东西。


  “嘟。”


  许枕把视频直接挂掉，连问贺然为什么去C市都忘记了。


  他心跳得好快，让他怀疑自己要呼吸不过来了。他不懂，从前自己害怕贺然，害怕他黑色的眸子，觉得好凶，现在自己明明不怕贺然了，为什么刚才还会那么害怕——


  他觉得贺然的眼神像是想吃了自己。


  他手有些发软地给贺然发消息：手机摄像头坏了。


  贺然：读日记。


  许枕生怕他一个电话打过来，一手按住心脏，打字：手机坏了！


  发完，他把手机扔到脚边，自己钻进被窝，催眠自己，手机真的坏掉了。他用被子蒙住自己发烫的脸，怪贺然是个不要脸的妖怪。


  *


  夏暑渐消，蝉鸣阵阵。


  辅导员沈怡带着贝珊走到教室门口，里面刚下课，沈怡跟出来的林老师打了声招呼，探头进去看到第一排的许枕：“许枕，过来一下。”


  贝珊笑着站在门口，也给林老师点了一下头，她今天学聪明了，知道光靠自己逮不住许枕，特意联系上辅导员。


  教室里，许枕瞥到辅导员身后的贝珊，一瞬间脸都吓白了。他第一反应是给贺然发消息，可发出去贺然没回，只能站起来，求助地看沈怡：“老师，有什么事吗？”


  见他这样，贝珊皱眉，怕他又跑了，拉着沈怡一起走进去，当着满教室人的面开口：“我跟你爸商量了，决定让你休学一段时间回去照顾你爸，家里现在情况不好，也实在供不起你上大学了，你要体谅家里。”


  许枕都惊呆了，觉得自己无法理解贝珊的话。


  许家住着秀水花园的楼盘，开着几百万的豪车，说供不起自己上大学。


  不止是许枕，听到贝珊说话的沈怡和同学们都惊了，不自觉围到他们两周围。


  许枕抱起书包，咬着下唇，警惕地看贝珊，防御的姿态，“可我的学费都是自己贷款交的，根本没花家里的钱。”


  “你这孩子，你生活费不要钱吗？前几天才刚给你转了800，你爸现在在医院正急需钱，也没个人照顾他。”


  站在一旁的沈怡一脸懵逼地插嘴：“贝女士，许枕考上大学不容易，对一生都有影响的，你还是不要这么草率……”


  “哎呀沈老师，你又不是不知道，许枕学习也不怎么样，他这样读出大学也没用的嘛，跟他弟弟差远了。”


  许枕捏紧书包带子，手忍不住地发抖，他现在满脑子懵，被这一出给震晕了。他不能不读大学，他要毕业，他要找到好工作，要努力脱离许家过上好日子的，他不想休学。


  他恶狠狠瞪着贝珊，一字一顿：“我不休学，你没资格让我休学，我成年了。”


  坐在许枕后排的莫云也忍不住开口：“阿姨，一个月800生活费也不多，大不了许枕以后省着点，你作为他的母亲，难道不希望他变得更好更优秀，以后过得好吗？”


  贝珊脸色一僵，捏起提包猝不及防就开始抹眼泪：“那他也得为家里考虑啊，怎么能这么任性呢？”


  看了半天，周围的同学们心里也很复杂，他们因为上次谣言的事情误会了许枕，一直有愧于心，这时候有莫云带动，也忍不住站出来。


  蒙雨轻咳一声：“阿姨，你说你们家情况不好，我理解，但我看你手上那个包，是GC的限量款，你穿的裙子是新款高定，鞋也是大牌，还有那首饰，哎我不认识，你这一身行头都够给他凑四年学费还绰绰有余了吧，他学费不是贷款交的吗？怎么会给不了生活费呢？”


  贝珊下意识用手想挡包，脸色难看起来，她来之前以为就是给老师说一声，走个手续的事，没想到会这么困难，压根没做准备。


  蔡琳琳别扭道：“裙子是FCL，鞋是KK，首饰是AMER，都是上十万的东西。”


  说完，她对上许枕有些朦胧感激的眼，迅速转开头，心想这人也太好哄了。


  范全：“我听刚才提许枕弟弟，我好像听说过，是大一的许云泽吧，平时豪车进出，花钱大手大脚，经常请客吃饭，用的手机和电子全是一线产品，几万几万地烧钱，衣服也全是名牌。我以前还偷偷纳闷过都是兄弟，许枕为啥那么穷酸。讲真，这个问题困扰我很久了，怕伤许枕自尊心没好意思问，要不阿姨你给我解答一下？”


  贝珊脸色已经开始发青了，被一堆人围在中间，觉得自己一辈子都没这么丢人现眼过。


  越来越多同学开口，七嘴八舌，每一句都踩到贝珊心窝子上，让她没法回答。


  “艺术系的许云泽啊，他不是艺考生吗，许枕学习再差那也是高个里面选矮个，能进咱N大物理系的说出去都是高材生好吧，比艺术生有牌面多了。”


  “就是，而且为啥让许枕休学，让许云泽休学呗，他平时靠你们生活那么滋润，遇到事情也应该他顶上呗。”


  “阿姨，你们家这偏心也太离谱了吧，一碗水要端平啊。”


  听着这些话，许枕心里暖乎乎的，他跟这些同学平日并不熟稔，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站在自己身旁帮自己。他又想哭了，这次不是吓哭，是感动得想哭。


  贝珊却再也忍不住，不装柔弱了，尖利着声音开口：“这是我们的家事，你们不要多管闲事，我是他妈，我让他休学他就得休学。”


  玩味的声音突然从教室门口响起，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不，你没资格。”


  那嗓音极具辨识度，许枕抬起泪眼看过去，只见贺然风尘仆仆地从教室门口走进来，额头上还有一层汗，黑衬衫都被浸湿了，他来得很急。


  他走到许枕身边，将许枕护在身后，高大的个子和沉凝的眼神将贝珊吓得后退一步。


  贝珊惊疑不定地抬头：“你是？”其实她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完全慌乱起来，一时间被吓得冷静全无。


  贺然勾唇，笑容带着冷意，睥睨贝珊：“许家供不起他上学，我出钱，我想，我父亲很愿意多出一个儿子。”


  那眼里天然的傲气刺到了贝珊，她自从跟了许文昌发达后，已经很多年没有体会过这种屈辱的感觉了，但她不敢得罪面前的人，只能强自镇定地说：“他爸在医院……”


  贺然直接打断她：“我出钱给他请护工，贝女士，还有什么问题吗？”


  就算有什么问题，贝珊也不敢说了。她是人精，自然察觉出这位贺少爷护定了许枕，今天自己注定要出师不利。她还记得贺然的照片，没想到真人比照片里更有气势，那种天生的矜贵让她讷讷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用指甲死死抠着手心：“我总得带他回去看看他爸。”


  闻言许枕马上抓住贺然的胳膊，轻轻晃着示意他自己不要回去。


  “不行。”贺然挑眉，“贝女士，这里是学校，不是你撒泼的地方，你影响到别人了，请离开吧。”


  贝珊表情扭曲起来，气得眼睛发红，不敢瞪贺然，只敢瞪背后的许枕。但许枕从贺然背后探出一个脑袋，还沾着泪的眼又眯起来笑：“听到没，你影响到别人啦，快走快走。”


  说完，许枕觉得这会是自己这辈子最扬眉吐气的时刻。


  他终于能在贺然给予的安全感中，对自己这辈子最惧怕的人，宣战了。


  就在贝珊快气晕时，外面有个路过的同系同学探头进来，好奇地问：“你们这么多人在这干啥呢，蒙班长，赶紧走啊，有热闹看。”


  “什么热闹？”


  “那个大一的许云泽你听说过没，据说他当小三，人家正房老婆杀到学校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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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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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你说什么？”贝珊猛地拨开旁边的人,  走向那位同学，高跟鞋差点崴了脚。


  “啥，这谁？”那位同学满脸迷茫。


  蒙雨不嫌事大地回答：“许云泽他妈。”


  转头又对贝珊说：“阿姨,  你不是说许枕比许云泽差远了，我寻思许枕再差也比跑去当小三强，这事闹出来许云泽还能上学吗？嘿这不是巧了,  干脆直接让他回家去照顾叔叔得了。”


  “你闭嘴！”贝珊用手扶上太阳穴,  站都站不稳,  手指着蒙雨咬牙切齿：“你们这些学生，小小年纪嘴怎么这么毒？真不知道这学校是怎么教的。”


  蒙雨：？？


  这就毒，他也不过使出三成功力罢了。


  眼看着那些学生看向自己的目光愈发不善,  贝珊心里又虚又慌,  转身蹬着高跟鞋就走,  脚步踉踉跄跄的,  再没了来时的趾高气昂。


  等贝珊走了，许枕松一口气,  微微垂下眼睛，脸色微红。他转过身先抬眼看周围的同学和辅导员,  目光有些羞怯,  随即忽然弯下腰,  给一圈人全部鞠了一遍躬。


  “刚才真的谢谢你们。”


  “如果不是你们，我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他声音软糯真诚，眼里攒着点泪光，看起来又可怜又可爱,  周围的女生都被闪到了，更何况那些男生，纷纷发出受不了的叫声。


  “卧槽,  你别这么客气，大家都是同学。”


  “而且她的行为太令人迷惑，实在让人看不惯。”


  “要不是你男朋友，我们也把她没办法，还好你男朋友来了，解气啊。”


  许枕一愣，下意识看向站在自己身旁微笑的贺然，看起来一点也没打算开口。他还在犹豫要不要纠正贺然不是自己的男朋友，就听到另一个同学说话。


  “之前那个事情是我们误会你，一直觉得挺对不起的，你也别介意哈。”


  许枕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事，沾着泪的眼又忍不住露出点笑意来，“我不介意，谢谢你们愿意相信我，愿意帮我，我……我真的很高兴。”


  “行了行了，别煽情了，赶紧去看热闹，我听说许云泽是大一的风云人物，让我看看长啥样这么会玩。”


  “看个锤子，有点饿，吃饭去了。”


  ……


  等辅导员离开，同学们也差不多走完了，许枕收拾好书包走到贺然面前站定，还没开口脸就晕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目光像一只战战兢兢的蝴蝶，在贺然五官深邃的脸上轻轻扫过一遍，就垂下眼帘，小声问：“你是不是很累呀？”


  贺然的神色看起来很疲惫，许枕怀疑是因为自己催他回来，心里难得有些愧疚。听到他话的贺然却弯下腰，深黑的眼跟自己平视，眉角微扬，将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自己脸上，语气含着笑意：“你亲亲就不累了。”


  光天化日，教室里窗明几净，人都没走完。


  许枕后退一步，心虚地看向周围，捕捉到几个同学迅速移走的目光。


  许枕要羞死了，一脚踩到贺然脚上，没用什么力道，像小猫撒娇似的一触即离。贺然没什么反应，把他自己吓了一跳，蹦得远远的，“那你快回去休息。”


  他心里感激贺然，可还是忍不住耍小心思。


  后面……后面还有一点点痛呢，他才不想跟贺然去临安江畔，也害怕去教职工区那个房子。


  贺然嗓音惫懒：“过来，你昨天答应我的时候说什么了，嗯？”


  最后一句时语调微微上扬。


  他对许枕伸出手掌，姿态并不强势，拿黑沉沉的目光将许枕锁在方寸之地。


  这一瞬间，许枕脑海里一会是那晚临安江畔里贺然碾碎自己的强势，在自己哭喊求饶时一点儿也不停下的凶狠架势；一会是昨晚视频时贺然看自己时那个像要吃自己的可怖目光，像一个饿急了的野兽；一会是贺然那么宽广的背挡在自己面前，赶走贝珊时的高大背影。


  最终，许枕抿着唇，在原地捏着手指站了几秒，终于将自己的手放到贺然的大掌中，刚一放上去就被反手紧紧握住。葱白的指尖毫无反抗之力，跟贺然有力的手指交缠在一起。


  *


  去教职工区的路上，路过教学楼时只见楼底站了一片人，吵吵嚷嚷的。


  许枕摇晃着贺然的手，嘴里甜甜地撒娇：“我想去看看。”


  心里却想着，贺然这么累，自己再多拖会时间，指不定一会贺然就累得没心情做别的事情了。


  没想到贺然只是挑挑眉，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却没反对，反而放开他的手，说：“去吧，我在这等你。”


  许枕在原地踌躇了一下，偷眼打量贺然有没有生气。看不出来什么，他便像一只得了自由的小鸟，扑扇着翅膀跑走了。


  跑了几步，他还回头又看贺然一眼，眼睛笑成了一弯月牙，这次他没再回头。


  贺然嘴角噙着的笑意，在许枕完全转身后，慢慢降下来，变成面无表情的样子，指尖似漫不经心似烦躁，转着打火机。


  许枕到时，正看到贝珊站在许云泽前面，插着腰跟一个打扮很时髦的姑娘对骂，全无往日造作出来的优雅温婉。


  那姑娘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气势却不比贝珊弱，身后还站了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应该是来撑场子的亲戚，各个气势斐然，其中就包括裴季瑞。


  “这么支持你儿子当小三，你自己该不会就是个小三吧？不会吧不会吧，这年头还有人以当小三为荣呢，你当小三就算了，要出来丢人现眼就是你的不对了，你说在场哪位正常人不对你们母子俩吐口唾沫说句恶心？”


  “你儿子是有多如饥似渴，连别人用过的破鞋都要上赶着舔？哦不对，是我高看他了，怕不是看上的其实是钱吧？穷酸得连身体都能出卖。”


  贝珊怒了：“你一个姑娘家嘴怎么这么贱，你自己管不好老公没本事还要怪别人，我儿子才不缺钱。”


  “噗嗤。”裴季瑞开口：“大妈，你转头问问你儿子他身上这身衣服，他脚上的aj，他新到手的游戏机都是谁掏的钱。”


  许云泽下意识往回收了收脚，这是昨天方和颂刚给他买的，就算以许家的家境也不能随随便便给他买这么贵的鞋。他今天就忍不住穿出来嘚瑟，哪想到会遇到这出。


  他脸色白得像纸，瘦弱的身体微微发颤，一副要晕过去的虚弱样子，要哭不哭的可怜：“我不知道他有老婆的，他说他单身，我……我真的不知道。”


  “啪。”


  这一巴掌成功让现场静下来。打完巴掌的姑娘甩了甩手，高抬起下巴对着许云泽被长指甲刮花还肿起来的半张脸笑了笑：“小弟弟，都是千年的狐狸，跟姐姐玩聊斋呢，毛都没长齐就学人家当小三，姐没耐心跟你说废话。”


  许云泽捂着半张脸，眼泪刷得掉下来，脸上的指甲印火辣辣地疼。他只觉得周围那些鄙视轻贱的目光像刺一样扎向自己，这不对，自己明明是想追求更好更高的生活，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想不通，他好不甘心，可偌大的学校，这么多人都在看笑话，除了贝珊，没一个人替他出头，他平日引以为傲的好人缘也全是虚情假意。


  贝珊从许云泽被打的那一刻已经完全崩溃了，再顾不得维持体面，尖叫着冲上去：“你这个贱人，你敢打我儿子！”


  她伸手就往那姑娘脸上抓，神情癫狂。但那姑娘一脸淡定，周围好几个男人迅速挡过来，把贝珊推到一边。


  “我就打了，你能把我怎么样呀？”那姑娘还有心情整一整微乱的头发，随即挥挥手，给贝珊笑：“我不止要打他，还要让他退学，给他好好上一课。”


  话音刚落，那几个男人从车里搬出来一大摞传单，还有横幅、海报，他们行动力极高地将传单分发给周围围观的人。


  把海报贴到宣传栏里，横幅挂上教学楼，笑眯眯地说：“不够看再要，多带几份回去给同学朋友好好欣赏啊。”


  许枕也拿到了一张传单，好奇地看。这传单质量还不错，正面印着好几张高清照片，全是许云泽在不同场合跟不同男人暧昧亲密的照片，这些男人的脸都打了码，只有其中一个斯斯文文的男人脸上没打码，还被画了个箭头，标着大大的两个字——已婚。


  反面则用调侃的文字写了一篇许云泽出入各种高级社交场合的风流事迹，今天跟这家少爷约，明天跟那家少爷一起逛街买奢侈品，俨然一个高级社交场交际花。


  许枕皱起眉，他从小受许云泽欺压，根本没什么感情。他只是觉得这件事怪怪的，让他有种很别扭的感觉。


  抬起头，贝珊疯了似的阻止那些男人发传单，但她哪里阻止得过来，突然间白眼一翻，直接晕倒在地。


  哭哭啼啼的许云泽一滞，奔上前扶贝珊：“妈，你怎么了？”


  他扶住贝珊后，仰起头瞪那姑娘，大吼道：“我妈晕倒了，你开心了吧，我妈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们这些人都是罪魁祸首！你，你，你……”他一个个指过去，哭得伤心欲绝：“你们都是杀人犯！”


  这一出把周围的人都看愣了，挺纳闷：“我特么明明是在谴责小三，咋就变成杀人犯了？！”


  但面对晕倒的贝珊也不好再说什么，那姑娘也不过淡漠地瞥了贝珊一眼，吩咐身旁的人：“传单继续发，横幅多挂几个地方，尤其是他们艺术系的地盘。”


  许枕站在原地，捏着手指，贝珊是自己的妈妈，可自己从来没把她当妈，小时候还有些希望得到母亲关注的想法，懂事后早死了心。他想自己大概是个坏人，看到贝珊晕倒居然一点也不觉得担心，反而有种解脱感——


  贝珊不会再强逼自己退学了。


  那座一直压在自己头顶，让自己觉得不可逾越，不可反抗的大山，其实也不过那么脆弱，轰然倒塌。


  他偷偷打了个120电话，后退一步，离开了人群。没有看到不远处的裴季瑞发现了自己，不声不响地跟在自己身后。


  *


  贺然站在光影里，眉目低垂，斜斜靠着墙，手里随意地把玩着打火机。


  因为好面子，许枕从没有给别人说过自己家里的事情，尤其不敢告诉严柏言，怕严柏言嫌弃自己的出身。可此时远远看到这一幕，他脑海里忽然莫名其妙产生要跟贺然分享自己心情的想法，这种想法很强烈很强烈，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他走向贺然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到最后直接跑起来。贺然抬头看他纤瘦的身影，帅气的眉目忽而舒展开，站直就伸出一双胳膊对着他。


  好像一种无言的默契。


  许枕直接蹦到贺然身上，贺然自然而然接住他，有力的手掌捧住他的臀，他便将双腿盘上贺然的腰，双手拢着贺然的脖子，头凑到贺然肩膀上，跟他分享自己不敢向别人诉说的喜悦。


  “贝珊晕倒啦，她不能抓我回去了！”


  他兴奋地说完，才发觉那双手掌的力道太大，几乎是紧紧捏着，耳边传来贺然轻得如同呢喃的声音：“开心吗？”


  呼吸打在自己耳朵尖，热乎乎的。


  许枕不好意思地抿唇笑，却不说开心，冷不防贺然的唇压过来，他连反抗的想法都没来得及产生，就沦陷了。


  贺然动作很凶，力气很大，许枕都不知道他抱着自己还哪来那么大力气，只知道自己完全喘不过气，被动地接受着。贺然终于放开他，让他得了自由，大口大口地换气，唇角还沾着一点亮晶晶的水光。


  不过片刻，那张帅脸又凑过来，鼻尖对着鼻尖，亲昵地上下蹭着，两个人灼热的呼吸在这好小的一片空间里交换。许枕红着一张脸，用胳膊紧紧抱住贺然的头，眼神有些迷蒙，任由贺然在自己脸上轻蹭，偶尔两张唇会不经意碰到一起，又很快分开。


  后面的那双手突然加大力道，迫使他跟贺然的距离越来越近，几乎要贴到一起，感受到一个东西，许枕吓得惊叫一声，避开贺然的脸趴到他肩上，直接张嘴咬了一口，听贺然轻“嘶”一声。


  却不知道自己耳边，贺然的目光阴森森盯着不远处看着这里的裴季瑞，勾起唇角，微笑里带着些轻蔑意味。


  *


  旧校区教职工楼。


  许枕进去时脸上还带着散不去的热意，走进去放下书包，就僵在原地。


  贺然从柜子里拿出一双崭新的白兔子拖鞋，慢条斯理地拆外包装。许枕就这样傻愣愣地看，一会儿想贺然为什么在两个房子买一样的拖鞋，一会儿想刚才亲吻时自己察觉到的那个东西。


  对上贺然带着点笑意的视线，许枕撇开脸躲，心跳得很快，脑海里全是将要发生的事。


  直到贺然拿那双兔子拖鞋放到自己脚边，站起身弯腰漫不经心地在自己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很轻，几乎没有感觉。


  “上次给你布置的题写完了么？还发愣。”


  许枕：“啊？”


  “电磁学又想挂了？”贺然眯起眼睛，骨节分明的长指在他头顶的发旋上轻拨了一下，就转身离开，说：“我睡会，有事叫我。”


  许枕：“哦。”


  他已经懵了，觉得刚才想乱七八糟的自己很自作多情，羞得从书包把书拿出来，恶狠狠地……开始学习。


  边学习耳朵还不老实，一会听到贺然洗澡，一会听到贺然进房间没有关门。


  学着学着，似乎是这种岁月静好的氛围太过催眠，他也忍不住有些发困，打了个哈欠趴到桌上睡着了。


  一觉醒来时，他抬起胳膊揉眼睛，才发觉自己不知为何睡在床上，房间里黑漆漆的。他摸了摸身边，空空的，贺然不在。


  许枕有点心慌，脚在床底扒拉，扒拉出那双熟悉的兔子拖鞋。这时，他听到客厅里传来很轻的说话声。


  有人来了？


  他悄咪咪站起来走到门边，探头往外看，刚好听到贺然说：“把照片和视频全发到论坛，江之恒的事情也可以放出来，带动舆论，他以前怎么对付许枕的，你就用同样的手段对付回去。”


  声音很平静，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对许枕来说，这绝不是小事。


  许枕松开抓着门扇的手，颤颤巍巍地走出去，脚步声终于惊动了贺然。


  对上贺然回头的目光，许枕看到他手里的手机，看到他很快给对面说了句：“就这样，挂了。”


  许枕直愣愣看着贺然，问：“之前谣言的事情，是谁做的，你早就知道了吗？”


  贺然从沙发上站起来，沉沉的表情瞬间生动，像一个被输入指令的机器，唇角勾起淡淡的笑，“你醒了，饿不饿？”


  许枕觉得有点怪，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是我的事情，我不能知道吗？”


  贺然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淡，静静看着他：“是许云泽，造谣贴是他让江之恒发的。”


  “那……那他做小三的事情，还有那些照片？”许枕忽然就联想到今天自己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是了，他就是觉得这两件事有太过巧合的相似之处，相似到诡异。


  “我只是让人引导了一下，没想到他胃口那么大，盯上了方和颂。”


  “就是今天找上来的那位姑娘的老公吗？”


  “嗯。”


  空气沉静了一瞬，贺然一步一步地朝许枕走过来，走到他面前，微微弯下腰，英俊的脸正对着许枕，眯着眼睛，还带着些笑意：“都解决了，不生气好不好？”


  两人的距离那么近，许枕却远不如白天亲吻时从容了，他摇摇头：“我没生气，我只是……”


  心很乱。


  许云泽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江之恒又为什么要帮许云泽？


  贝珊让自己回家又有什么关联？


  这些事情像一团理不清的细线，让他发觉自己的生活远没有表面平静。


  还有，贺然轻而易举，就用了同样的手段报复回去。想到许云泽今天的惨状，许枕纠着手指，忽然将自己扑进贺然怀里。


  像一只受到惊吓的蝴蝶，找不到地方落下，抓住这唯一的落点，即使窥见到冰山下黑暗的一角，也义无反顾。


  “我只是太害怕了。”他说。


  贺然缓缓抬起两条胳膊，将他紧紧束缚在怀里。


  *


  物理系专业课虽然不多，但老师们不上课时也总有别的项目。


  这天林老师难得在学院办公室跟周教授遇上，忍不住闲谈了几句。


  “现在的年轻人，真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昨天有个家长找到教室里，居然让她的孩子休学，说没钱供孩子上大学。”


  周教授皱眉：“还有这种事？最后呢？”


  “最后啊，最后周围同学劝了几句，幸好你那个学生过来，把那家长呛走了。”


  周教授敏锐地察觉到不对：“我哪个学生？”


  “贺然，看着跟许枕是一对吧。”


  “许枕？！”


  林老师满脸迷茫：“院长，怎么了？”


  “你给我好好说说这事。”周教授表情严肃起来，问：“来的家长是谁？他父亲还是母亲？”


  “是个女的，听话头是他母亲，但态度……不太像亲生的。”


  周教授冷笑一声：“你把那女人说的话给我复述一遍……”


  他没想到，许文昌胆大到这个地步，拿着姝兰留下的大笔遗产，居然说供不起姝兰的儿子上大学，这是不把自己，不把贺家放在眼里。


  当听到说许家对许云泽和许枕的区别对待时，周教授完全皱起眉，表情难看，转头给自己的老师——贺老夫人打了通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发现有的宝子以为我更新的很晚，不是的！每晚九点左右都会更新的，如果更的晚我会在评论区或者提前一天告诉你们的！


  正常情况下，九点半都没有看到的宝可以清下缓存多或者刷新一下，jj这个坏蛋他不给你们显示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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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N大校内论坛首页hot贴：吃瓜到傻眼,  有没有课代表讲讲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有点晕。


  1楼：目前只知道参与者有大一艺术系刚评出的系草许云泽，当小三！惊掉下巴惹。


  2楼：艺术系那么多帅哥美女，系草怎么轮到许云泽身上的？？我看裴季瑞就比他强吧。


  3楼：别歪楼,  楼下来。


  4楼：课代表来了。许云泽三到裴季瑞表姐头上去了，谁听了不喊一句牛批，big胆,  裴家什么背景懂的都懂,  只能说无知者无畏。以前我还觉得许人挺会来事有气质,  现在emmm


  5楼：补充楼上，当天刚好许云泽他妈到学校，让他哥哥许枕退学,  理由是没钱供许枕上学了？！


  6楼：许枕？这不是那个救落水儿童的好心哥哥吗,  还是个联动瓜？这年头还有上不起大学的？


  ……


  26楼：我给你们来点更震惊的,  这是某同学自己发的,  许云泽指使他带喝醉的许枕去某房间，就上次海香楼的事,  害许枕差点被q，完事还指使他发贴用P图抹黑许枕是交际花。【图片】【图片】


  此楼一出,  这贴直接炸了。


  27楼：我麻了,  他们真的是亲生兄弟吗？看长相还是能看出一点相似的啊。


  28楼：破案了,  抹黑哥哥，结果自己是交际花，还当三，太恶毒了人间毒物,  我吐了。


  29楼：我许枕同班，当天在场，感觉他妈真不像亲生的,  态度和各种细节都能看出来，明显没一点感情，对兄弟俩区别对待太……


  30楼：许云泽平时大手大脚有目共睹，大家暗地里都喊他散财童子，巨喜欢炫富。许枕，抠抠搜搜，我曾经看他买超市临期打折食品……


  31楼：啊这，这种偏心是真实存在的吗，感觉不像亲妈+1。


  ……


  市中心医院，单人病房里，贝珊手上还挂着吊瓶，对许文昌哭得梨花带雨：“我是听你的想带他回来，被贺然挡住了。”


  许文昌听得心烦，低吼一声：“别哭了，还不嫌丢人，现在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你教的好儿子，当小三就算了，还招惹上裴家人，你让我以后在B市怎么混？”


  “还有。”他转向坐在床头阴着脸不说话的许云泽，“你这个畜生，居然那样害你哥，自己不会把屁股擦干净就别干坏事，现在闹得人尽皆知，你还想嫁进贺家？”


  许云泽死死咬住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里面有懊恼，也有怨恨，“本来就嫁不了，许枕早就跟贺然搞到一起了。”


  “啪。”


  这一巴掌打得贝珊一声尖叫：“许文昌你敢打我儿子！”


  许云泽两边脸都高高肿起，他最在意的脸完全再没法看了，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死死瞪向许文昌。


  许文昌冷笑：“怎么，你还想打回来？你知道你给我添了多大麻烦吗？万一贺家注意到这事，一深究下来，咱们全都得完蛋！”


  他神色癫狂，眼里泛着隐隐约约的红血丝，精神已经有些不正常。


  贝珊却在这话里清醒过来，也顾不得管许云泽了。她直接把吊针拔下来，后怕地穿好鞋，对许云泽道：“不行，不能再把事情闹大了，许枕脑子不好使，咱们去给他说几句好话，你去给他道歉，哭一哭，他就不会再计较了。”


  “我不！”许云泽甩开贝珊的手，“要我给他道歉，我宁愿去死，他算什么东西？”


  他还记得小时候大人夸自己长得可爱，转头看到许枕，马上就把自己忘在脑后，抱着许枕喜欢得不得了。


  “这孩子长得跟个粉童子似的，太喜人了。”


  许枕，不就是个徒有其表的蠢货吗？


  可一向对自己无原则温柔宠溺的贝珊，这会却强行拉着自己去给许枕道歉，尖利的指甲抠在自己手背上，真疼啊。


  明明，父母的疼爱，优越的生活，所有人的喜爱，全部都是自己的，为什么要他给许枕低头？


  *


  当晚吃完饭，贺然在厨房里洗碗。


  许枕写着贺然刚给自己讲完的题，嘴里咬着笔杆子，根本集中不了注意力。他忽然想起来贺然曾经给自己说，他是精神病的事情，还吃了一种白色的小药片。


  以前许枕一直没细想过，觉得贺然是跟自己开玩笑，也没察觉到贺然有哪里不对劲。


  现在他却不自觉联想到，难道贺然说的是真的？不然今天发觉到自己偷听的贺然表情为什么那么奇怪。


  许枕心里藏不住事，站起身偷看厨房一眼，确认贺然还在里面，转过身猫着腰做贼似的去了浴室。贺然今天洗过澡，把脏衣服脱在浴室的洗衣筐里，他想看看里面有没有那种白色的小药瓶，看清楚那是什么药。


  洗衣筐里果然放着贺然今天穿过的黑衬衫，黑色休闲裤，还有……黑色内裤，许枕红着脸拨开内裤，手摸进休闲裤裤兜里，两个裤兜寻摸了半天，都是空的。


  没有。


  许枕的眼角失望地耷拉下来，噘着嘴把衣服放回去，站起身准备出去。一回头，浴室门口站着一个高高大大的人影，无声无息，把他吓得直接尖叫出声。


  叫过一声，他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瞪圆了眼睛看，是贺然。


  微微歪着头看自己，黑沉的眼雾蒙蒙的不透光，唇角带着点笑意的贺然，他那张帅气的脸在浴室昏黄的灯光下，莫名有些渗人。他走进来几步，许枕就后退几步，直接退到了墙角，期期艾艾地喊：“学长。”


  贺然目光在洗衣筐里随意略过，就问许枕：“你在做什么？”


  许枕心跳得好快，他捂住心口，咬着下唇，好一会儿才开口委委屈屈：“我……我想给你洗衣服，你干嘛这样，吓死我了。”


  他怕自己惹恼了贺然，贺然上次打架那么凶，会不会打自己呀。他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从前在贺然面前太嚣张了。


  贺然轻笑一声，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有许枕看不懂的东西，“是吗？”


  许枕琢磨不透贺然的意思，心里更加慌张。他又想依赖贺然帮自己，又有点怕贺然，脑子一热突然想起贺然好像很喜欢做那种事，如果……如果那样的话，他就不会生气了吧。


  想到这里，许枕大着胆子，顶着贺然如有实质的目光，又极慢地挪着挪到贺然面前，伸出一双柔软的胳膊，踮起脚跟从高高的肩膀上穿过抱住贺然，把自己的重量吊在他身上，哼哼唧唧地，半是撒娇半是埋怨：“贺然哥哥，我好害怕，你刚才吓死我了。”


  他还想凑过去亲贺然，可贺然个子那么高，脸高高杵着，一点也不配合他，让他勉强只能够到个下巴。


  许枕心里骂着贺然假正经，边骂边把白嫩的脚从拖鞋里出来，脚尖踩到贺然脚上，绵绵软软的力道，脚腕的弧线绷得紧紧的，没敢用全力。软乎乎地贴到贺然下巴上，亲到一点胡茬，又嫌弃地离开，脸讨好地压在贺然肩膀上。


  贺然垂眸看怀里温软的身躯，令人迷恋的奶香，跟随着他的主人争先恐后窜入鼻端，痴缠着自己撒娇，像是在祈求自己的爱怜，更像是在肆无忌惮地勾人疼。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喉头微动，伸手猛地将人抱起来，脚尖腾空，轻巧的身躯紧紧按进自己怀里，从上到下的严密。


  “这么浪。”他说，声音像从胸腔里震动出来的。


  许枕脸瞬间红了，做出来是一回事，被贺然这样说，又是另一回事。他假模假样地挣扎几下，在贺然怀里扭来扭去，却忽然感受到某个东西，浑身一僵，下意识就要推开贺然。


  他本能地害怕了，甚至一时想不清是做那事更可怕还是被贺然打一顿更可怕。


  他整个人被贺然猝不及防拦腰抱起，耳边是贺然沉重得吓人的呼吸声，抬眼能看到贺然要吃自己般的可怕目光。他被贺然抱进卧室，看到那个陌生又熟悉的黑色床单，神经里绷着的一根弦一下子断开，反身将自己送进贺然怀里哭闹起来：“贺然哥哥，我错了，我错了，我不敢再做坏事了，你别这样，别这样。”


  贺然将他放到床上，语气不同于表情的怕人，好整以暇地问他：“你做了什么坏事？”


  “我，我……”许枕卡壳几秒，心虚地眼珠子转动，讷讷道：“我随便说的。”


  他一跑神的功夫，贺然的手已经捏住了他的T恤下摆。许枕抓住他的大手，故技重施地哭闹：“我不要，贺然哥哥，我怕。”


  贺然那双黑沉的眸看他一眼：“真的不要吗？”


  好像真给他留了退路，将缰绳递到他手里。许枕的眼泪掉到黑色床单上，晕湿了一片深色的痕迹，他吸了吸鼻子，哭声打着颤：“不……要，要。”


  他想起来，自己除了贺然，已经没有别的退路了。


  他发软的手无助地抓着贺然的胳膊，泪眼朦胧地求饶：“你轻一点。”


  上方一片阴影覆下来，他如同一只被凶兽咬住喉咙的猎物，无助地攀住贺然。


  *


  第二天一早，床头的手机铃声响起，许枕用头贴着贺然硬邦邦的胸膛，使劲往里缩，似乎这样就能隔绝烦人的铃声。


  他昨晚累得厉害，这会浑身软得连胳膊都懒得抬起来。


  贺然一手从后面按着他的头，伸手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垂头问许枕：“贝珊，你要接吗？”


  “贝珊？”许枕一下就清醒了，猛地坐起来，又被后面的不适感逼得躺倒回去，眨了眨眼，下意识求助贺然：“我不敢接。”


  贺然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直接按了接听，让许枕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许枕瞪大眼睛盯着他，听到贺然按了免提，一接通贝珊就自顾自地开始说话。


  “许枕，昨天的事情是妈妈不对，再怎么样，咱们也是一家人，妈妈给你道歉，你原谅妈妈吧，还有云泽，他是你弟弟，你们是亲兄弟，我们都给你道歉，不该做那些伤害你的事，今天咱们见一面，妈妈请你吃饭，给你赔礼道歉行吗？”


  许枕听得迷迷糊糊，看看贺然，一脸懵逼，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贺然勾着唇角，目光从他无辜天真的脸上滑过，落在锁骨上星星点点的痕迹，这极端的反差无知无觉诱惑着他，促使他长指伸过去，用裹挟着热意的力道在红色上面一点点勾勒，动作细致，暗示意味十足。


  许枕呼吸都被吓得轻下来，一想到还在跟贝珊打电话，还开着免提，一动都不敢动，生怕发出一点声音被察觉，只能用眼使劲瞪贺然。


  直到贺然冷不防翻身压过来，他终于控制不住惊呼出声，又很快反应过来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听到贝珊问：“许枕？你听到了吗？我听到你的声音了。”


  许枕一张脸瞬间被热气蒸得红到了底，眼里攒着点泪意，稀里糊涂地回答贝珊：“我知道了，你……你把吃饭的地方发给我。”


  他掐着贺然的胳膊催他挂掉电话，好半晌，贺然餍足地眯着眼，终于伸手按了挂断。


  许枕伸脚踹他，哭着埋怨：“你怎么能这样，你这个疯子，疯子……”


  贺然用大拇指给他擦眼泪，深黑的眸子里却没有一点愧疚，低哑着嗓音哄他：“嘘，不哭了，是我的错，我陪你一起去吃饭，嗯？”


  贺然太过聪明，总是能精准地抓住许枕的软肋，让他连挣扎的力道都扑腾不起来，让他一边觉得自己手里好似握着那根缰绳，又好似没有。


  许枕确实不敢一个人去跟贝珊他们吃饭，所以他最终还是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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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早上被贺然按在浴室上完药,  许枕无论如何也不让他近身了。


  吃过早餐，贺然去收拾厨房，许枕搬了个小桌子放在阳台,  又折腾着给小椅子上铺了厚厚一层，才扶着腰坐下去。阳台上小风一吹，这块绿化很好,  就着周围欢快的鸟鸣声,  他边学习边露出一双白生生的脚,  惬意地晃来晃去。


  他正为了求一个约束反力在纸上瞎画，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


  许枕倏忽抬起头，看到挤进阳台的贺然,  穿着黑衬衫,  袖子随性挽起来,  矜贵帅气,  唇角带了几分笑意，哪有半分在床上疯了似的要人命的样子。


  流氓,  疯子，变态。


  现在他看到贺然就觉得疼,  浑身疼。


  贺然手里还捧着一个很精致的包装盒。眼看着他就要走到自己身边,  又要离自己那么近,  光高大的身躯和线条流畅的肌肉，就有极大的压迫感，更何况昨晚刚吃了一晚苦头。


  许枕吓得往后缩，委委屈屈地抱怨：“你干嘛呀,  这里这么挤，你进来挤死了。”


  贺然看他一眼，自顾自坐到桌子对面,  把包装盒放到桌面上开始拆。


  “我不要跟你坐在一起！”


  许枕放下笔，抬起头瞪贺然，然后目光在半空中和贺然深黑的双眸对上，他一下子惊觉，自己又忘了不能招惹贺然，慌忙找补：“你……你坐在这里，影响我学习了。”


  “是吗？”贺然轻笑一声，捕捉到他眼里一点微弱的恐惧，若无其事地将视线下移，放到桌面上许枕鬼画符一样的分析图上，说：“曲柄OA的受力，你画反了。”


  “反了？”许枕迷茫地垂下头，咬着笔杆子琢磨了好半天，才恍然大悟地点头：“真的反了。”


  卡了半天的题终于做出来，他又眉开眼笑地抬起头看向贺然，却发现贺然已经把盒子完全拆开，拿出一个漂亮到闪闪发光的白色手机。


  Verdn！跟贺然用的同一款不同颜色，银白色的光感后壳在阳光下炫丽得不像话。


  许枕眼巴巴地看贺然漫不经心地把玩手机，按了开机键，忍不住开口：“学长，你又换新手机啦，我能看看吗？”


  贺然挑眉，语气有些戏谑：“不是不要跟我坐一起吗？”


  许枕：河豚脸。


  他安静了，贺然却把手机放到桌上，很随意地用手指拨了一圈，任由手机在桌面打着旋。


  他半支着头慵懒地眯眼看许枕，“我要两个手机做什么？多余的一个扔掉，你觉得怎么样？”


  许枕急道：“当然不能扔掉！”


  说完了，看到贺然眼里的调侃，许枕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傻话，绯红着脸羞耻地扭开头：“我只是看不惯你败家，浪费……不好。”


  “哦，你不准我败家，为什么？”贺然声音很低地问他。


  许枕傻乎乎地反问：“什么为什么？”


  贺然没说话，把手机推到他面前。许枕下意识伸手去取，手刚挨到手机，就被裹进一个炙热的掌心里。


  许枕一惊，要抽回手，却被贺然的力道禁锢住，手被扯到贺然面前，都能感觉到贺然的呼吸喷洒在自己手上。


  顿时寒毛直竖。


  接着，许枕眼睁睁看着贺然微微垂下头，淡薄的唇在自己手背上轻轻贴了一下，明明没什么温度，一触即离，他却产生了一种强烈的被侵犯的错觉。


  贺然边揉捏着他柔嫩细白的指尖，边抬头问他：“宝贝儿是不是忘了我们的规则？”


  规则……


  许枕咬住下唇，垂下眼帘，那晚贺然如同蛊惑的低语从回忆中翻腾出来：“要公平。”


  看到他猛然放大的瞳孔，贺然笑了笑，带着点邪气：“我听你的话，不败家，手机送你。”


  闻言，许枕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他，水雾的眼又勾着贺然，酥麻着他的心，然后听到贺然的下一句：“你还要吗？”


  暧昧的语调，凶戾的眼神。


  是了，要公平的。


  许枕的眉眼一下子低垂下去，边往后缩边耍赖：“我不知道。”


  他就是这么贪心，理直气壮地给贺然耍小聪明。


  可半晌贺然都没再开口了，许枕偷看他的脸，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贺然都没再阻拦。这一下许枕反而后悔起来，看看桌上的手机，又看看贺然，“你怎么不说话？”


  “因为我不能替你做决定。”贺然回答他，“想要的东西要自己争取。”


  许枕快被自己给急哭了，他一动不动地维持了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鼓起勇气越过小桌子走到贺然身边，低头笨拙地去吻贺然。


  他只懂得两片唇贴到一起，就觉得自己用了好大的诚意，刚贴上就要离开。谁知贺然猝不及防伸手从后面按住他的头，先是唇贴着唇，呼吸对着呼吸，直勾勾盯着许枕紧闭的双眼，等许枕忍不住小声惊呼，立刻强势地攻城略地。


  许枕被亲得站都站不稳，抓着贺然的胳膊晕晕乎乎地想，这下，这下自己够努力了吧。


  正努力的许枕把自己整个人都依托在贺然身上，一阵门铃声猝不及防响起，将许枕惊吓得瞬间清醒，一动不敢动地僵硬着，随即听到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声：“贺然，开门。”


  老校区的房年代久远，隔音极差，足够他分辨出那是谁的声音。


  许枕瞬间如遭雷击——


  那个声音，是严柏言。


  他惊慌失措地连忙去推贺然，耳朵听着门边的动静，脑海中想象着严柏言破门而入看到这副场面的景象。可贺然反而越来劲了，有力的长臂一伸，将他勾进怀里，手掌使劲从后面揉捏着他，让他无法抑制地小声求饶。


  “不要了，贺然哥哥，我不要让他看到。”哀哀戚戚的可怜。


  外面严柏言已经开始用手敲门了，贺然终于放开手，将那个银白色verdn放进许枕手里，声音还低哑得厉害：“自己玩会，乖。”


  许枕捏紧手机，小声威胁他：“不许告诉他我在这里。”


  贺然哼笑一声，没回答，竟然直接起身走向门口的方向。许枕见状吓得六神无主，跑向卫生间，都快进去了，又念头一转，跑到卧室里甩上门，紧张地小口喘气。


  他是忽然想起来一个问题，严柏言为什么会到贺然这来？他们居然那么熟悉么？


  想起自己到贺然这来做的事情，许枕忍不住酸得冒泡，猜测严柏言来这里的目的。他要占着卧室，如果那两个人真有点什么，自己要监督他们，不能让他们得逞！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抱歉，今天十点才回到家，有点少，明天我尽量多写一点orz感谢在2021-08-22  18:36:25~2021-08-23  23:22: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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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许枕想了想,  打开大衣柜，里面挂着一排贺然的衬衫T恤，底下还叠着整整齐齐的裤子。他甩了甩脚,  才发现刚才跑得太着急,  从阳台回来连拖鞋都没穿，于是直接光脚踩进去,  抱腿坐好，外面就传来严柏言的声音。


  “不让我进去坐坐？”


  接着是贺然的笑声，没说话,  门一开一关，一阵脚步声传来,  严柏言进客厅了。


  许枕竖起耳朵。


  “你前几天去了柳山镇？”严柏言问。


  贺然接过他手里递过来的文件,  边拆边漫不经心地回答：“是啊，昨天刚回来。”


  严柏言目光凉飕飕地落在他挽起的衬衫袖子下,  交错纵横的红色痕迹上,  那痕迹显然是刚抓出来不久,  一想象那人抓出红痕的婉转场面，严柏言顿时气血上涌,  冷声说：“你可真够闲，你们贺家是打算随便拉个旁支来继承吗？”


  贺然抬眼看他一眼,  毫不避讳他的目光,  将形容凄惨的胳膊明晃晃展示出来，伸手翻页，懒洋洋地：“这事我爸说了算。”


  严柏言看他翻完了，按捺住内心的烦躁，冷着脸问：“还差什么证据？”


  贺然意味深长地勾起唇角，摇了摇头,  正要开口，卧室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悦耳的手机提示音。紧接着，是一声物体落下的闷响。


  “砰。”


  衣柜里，许枕捂住嘴，紧张得喘不过气。刚才手里的手机莫名其妙响了一声，是电量不足的提醒，他慌乱松手，手机掉下去磕到了衣柜。


  严柏言肯定听到了。


  许枕闭上眼睛，自欺欺人地把自己缩起来，捂住耳朵，却还是能听到贺然浑不在意的声音：“手机掉了。”


  严柏言回他：“你不捡？”


  心一瞬间提到嗓子眼，许枕在心里祈祷贺然赶紧拒绝。可贺然声音里还含着笑意：“捡。”


  捡你个头！


  许枕手发软地把掉到衣服堆上的手机捡起来拿到自己手里，决心贺然如果打开衣柜门，自己就直接递过去，这样就能免了贺然开柜寻找的风险。


  卧室门“吱呀”一声打开，接下来是他已经格外熟悉的贺然的脚步声，还有——


  许枕猛地睁开眼，从衣柜门缝里看出去，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房门半开，以及房门外严柏言的一条胳膊。


  严柏言也走到卧室门口来了。


  许枕下意识紧张地舔了舔唇，盯着衣柜门被贺然的手开了个小缝，就迫不及待地把手机递上去，戳了戳贺然的手背。


  贺然的手一顿，却没停下，还在继续开柜门。外面的光线照进来，许枕也不敢动，也不敢发出声音，眼睁睁看着柜门开了一半，看到贺然修长的大腿直直在自己面前，他只能无声地催促贺然：“快走，快走。”


  贺然不止没走，还忽然一把捉住他那只拿手机的手，不紧不慢地揉捏片刻，又用另一只手接过手机。


  许枕提着的一口气松下来，以为贺然终于要走了，正要抽回手，却没成功，只见贺然缓缓弯下腰，背光的身影格外高大，压迫感十足地一点一点靠近自己。


  他要干什么呀，会被严柏言发现自己的。


  许枕都要吓死了，想挣扎着往后退，刚动了一下脚，才察觉自己手脚发麻，根本动不了，被动地任由贺然靠近，他眼神止不住地往门口严柏言那边瞟，又转回来焦急地催促贺然离开。


  贺然垂眸，看着小狐狸傻乎乎蜷缩在全是自己气味的窝里，还仰着那被自己一手浸润出来的眼，里面全是自己给予的一汪春水，战战兢兢地祈求着自己。


  可怜可爱的小狐狸，真笨。


  他垂头，鼻尖蹭了蹭许枕细滑的手背，唇轻轻落下去，珍惜而狎昵。


  门口等了半天的严柏言拧眉走近，语气不善地问：“捡个手机捡这么久？”


  话音刚落，他看到贺然正在关衣柜门，从那最后的一个缝隙里，他的目光捕捉到一截白生生的脚，冷眼看着贺然完全关上衣柜。


  空气一片死寂。


  贺然转身对严柏言举起手机晃了晃，挑眉：“急什么？”


  严柏言死死盯着他，拳头捏紧又松开。最终，他捏了捏自己的鼻梁，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卧室，声音有点哑地说：“给我一根烟。”


  严柏言拿着烟走到阳台，腿磕到桌子上，他低下头，看到桌面上鬼画符一样的分析图，看到地上被随意踢到旁边的兔子拖鞋，他一手去将快掉到地上的本子挪回来，静静盯着上面的图，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想起自己在大教室给许枕讲题的场景。


  他嫌弃许枕图画得丑，顺手重画一次，许枕就贴着他，清甜的气息窜入他鼻尖，羞涩腼腆地撒娇：“柏言，我还是画不好。”


  他当时只皱着眉说：“多练练就好，今天把这些题全过一遍。”


  在许枕可怜巴巴地咬着笔杆子画图时，他又忍不住安慰：“带你去喝桃子茉茉。”


  他从不喝奶茶，他从来分不清那些各种各样相似又不同的甜腻口味，但又因为许枕爱喝，他记住了这一款的名字。


  *


  严柏言离开了。


  贺然打开衣柜门时，许枕已经因为一个姿势呆了太久，浑身发麻，眼睛里燃着小火苗死命瞪贺然。


  他要伸腿出去，却根本支撑不起自己，咬着唇抬眼看贺然，这次眼神不敢凶了，带着点哀怨意味：“贺然哥哥，我站不起来了。”


  娇气得厉害。


  贺然伸出一条胳膊，单手抱着他的后背，一使劲就将他整个人提起来，抱到自己怀里，另一只手过去托住他的臀。


  许枕浑身一僵，绯红着脸，软软把头贴在贺然胸膛上，一动不敢动。他知道自己一动，贺然就又有理由做坏事了。


  直到他被贺然放在床上，双腿在床边晃悠了几下，逐渐恢复知觉，一下子变成入水的鱼，远远爬到床的另一边，好像觉得这样就安全了。


  他凶巴巴地质问贺然：“你们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会来这里？”


  令许枕安心的是，他问完话后，贺然直直站着，没有让他感到威胁。直到贺然嘴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反问他：“你觉得呢？”


  许枕抿着唇，严柏言和贺然的关系当然可以有很多种，同学，朋友，甚至竹马。可他还清楚记得贺然说过他喜欢严柏言，他们背着自己说悄悄话，他们有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想到这里，许枕的眼里不自觉氤氲出湿气，他觉得呢？他觉得难受，觉得委屈死了，他伸手就开始抹眼泪，边抹边问贺然：“你们……你们也做过那种事了吗？”


  贺然还在原地站着，在许枕细弱的哭声里，轻叹了一口气，穿着黑色休闲裤的腿搭上床沿，连鞋都没脱，占着身高腿长的优势俯身到许枕面前。许枕吓得哭声一滞，一点一点往墙角缩，可贺然那么高大，他再缩也逃不出贺然俯身的阴影里，于是哭声变成小小的啜泣，等到贺然朝他伸手，他猛然瑟缩成一团，沾着泪的脸满是抗拒。


  那只手落在了他的脸上，拇指一点一点给他擦眼泪，耳边传来贺然很沉的声音：“那种事，是什么事？”


  许枕透过泪眼看他黑如墨色的眸，面无表情的脸，读不出里面的情绪，便有些惧怕了，扁着嘴不说话。


  贺然把他脸上最后一点泪拭去，脸凑过来，沉重的呼吸打在他脸上，不依不饶地问他：“什么事？嗯？”


  见许枕不说话，他自问自答似的，轻声说：“你是指，我们昨晚在这里做过的事情吗？”


  许枕恼羞成怒，眼梢儿吊起来对着他：“是是是，你说呀。”


  他已经做好了听到最坏的答案的打算，眼泪已经提前积攒着，在刚被擦干的脸上大颗大颗往下掉。贺然又伸手给他擦眼泪，但眼泪流得太凶，单凭手是擦不干净了，贺然直接把唇贴过来，干燥的唇紧挨着脸，追着许枕躲闪的脸颊，追到了耳边，在许枕都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忽然哑着嗓音开口：“没有。”


  他轻啄了一口咸咸的泪水，才抬眼用直勾勾的眼神锁住许枕，“我只有你一个。”


  什么……意思？


  贺然是在骗自己吗？


  许枕有些迷茫地止住眼泪，他的泪水向来来得快走得更快，此刻只剩下一双涟涟的眼傻呆呆望着贺然，像是无法理解他话中的意思。


  *


  下午，许枕跟贺然一起出了门，去贝珊发过来的饭店，是校门口一家高级餐厅，学生们平时聚餐常去的地方。


  许枕坠在贺然身后，垂头盯着他的长腿发呆，脑海里不自觉重复着贺然那句“我只有你一个”，手摸到口袋里贺然送给自己的verdn。


  他希望自己再笨一点。


  到了香味源餐厅，许枕接到贝珊催促的电话。


  贝珊强撑的笑里夹杂着些微不耐：“许枕，怎么还没到？我们先让上菜了。”


  许枕迟钝地回过神来，慢吞吞回答：“哦。”


  挂掉电话后，他挪到贺然背后，揪着贺然的衬衫下摆，不安地说：“贝珊在催我，她……她不会再让我退学了吧？”


  贺然转头懒散地看他一眼，没回答。接收到眼神的许枕却心虚地意识到什么，连忙软软地喊：“贺然哥哥。”


  甜得发腻，好像在嘴上抹了一层蜜糖。


  贺然眯着眼，抬手将拇指放到那粉色的唇上，带着点力道地抹过去，似乎真为了验证上面有没有沾着糖霜。


  许枕闭紧了嘴，唇上发麻，眼巴巴的，敢怒不敢言，才听到贺然的哼笑声：“我在呢，怕什么？”


  收回的拇指轻轻捻了捻，转过头，率先上了楼梯。


  许枕偷偷用手捂住自己的胸口，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心跳得那么快，从他听到贺然说过那句话以后，贺然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让他不受控制地心跳过速。


  贺然真是个妖怪，不正经的妖怪，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


  香味源餐厅包厢里，许云泽脸色越来越难看，让他给许枕道歉已经很丢人了，许枕居然还敢让自己等这么久，真以为睡上贺然就能得意了？


  贺然那种大少爷，怎么可能真心实意，不过是玩玩罢了。


  等贺然腻了许枕，他一定要让许枕好看，许枕现在是怎么让自己难堪，他就要十倍百倍地报复回去。


  包厢门被轻轻推开，门外露出许枕清凌凌漂亮的脸蛋，许云泽看着就觉得火大，捏紧拳头正准备开口嘲讽，就见许枕走进来，身后还跟了个人——贺然。


  许云泽手里的筷子掉到桌子上，直勾勾盯着贺然。不止他，许文昌和贝珊也下意识站起身，惊吓得手足无措。


  许文昌率先开口打破安静：“贺少爷怎么也来了，小枕可真是，都不给我们提前说一声，好定个更好的地方。”说完给贝珊一个眼神。


  贝珊更是憋气，接收到许文昌的眼色后，暗自咬牙，好容易扯出一个笑容：“哎呀，我还准备下去接你呢，小枕，怎么到了也不给妈说一声。”


  她虽然说着要给许枕道歉，但打心底看不起许枕，想着敷衍一下就行，请人吃饭连下楼去接一下都不愿意，哪料到许枕一声不吭带了贺然过来。贺然可不像许枕那么好糊弄，他若有心为许枕出头，今天怕没那么容易过去了。


  想到这，贝珊面色都苍白起来，整个人摇摇欲坠的。


  贺然唇角维持着漫不经心的笑，揽着许枕的腰，感受到手底下微弱的挣扎，又用上一点力道，许枕才老实下来，脸颊沾着绯红被贺然按到正对着那一家三口的座位上。


  随即，贺然径自坐下，说：“我只是陪他过来，你们无视我就好。”摆明了要给许枕撑场子。


  许枕瞬间觉得膨胀起来，看着对面三人十分难看的脸色，心里有些畅快。


  若是往日，他绝不敢在家人面前如此嚣张，只有挨骂挨打的份，偏偏今天贺然在这里，他忍不住呛贝珊一句：“我刚才电话里给你说到楼下了，你没听到吗？”


  听完这句的贝珊再支撑不住，直接塌到凳子上，一手扶着头虚弱地说：“怪妈妈，你弟弟做了那么多错事，妈妈是被他气到了，身体实在不行，没有听到你的话。”


  许枕不想听她说假话了，转而将头转向许云泽，看着那张与自己五分相似的面孔上此刻两边高高肿起，凄惨得不行，他心情有些复杂地问：“我们虽然没有很深的感情，但我一直以为我们好歹算是亲兄弟，你为什么要找人……对我做那么过分的事情，还造谣我让我退学，我不明白，我是哪里得罪你了吗？”


  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中间又发生了那么多事，他连当时的气愤都不记得了，只静静等着许云泽的答案。


  他是真的很想问为什么，甚至还想问问，从小到大，所有的所有的事情，都是为什么。


  许云泽却定定的不说话，眼睛咕噜噜转来转去。他从两人进来时就开始观察，目光从贺然胳膊上的痕迹，移到许枕只露出一点的脖颈，移到许枕肿起来的唇，红着眼睛看他们若无其事地互动。


  他们的一言一行，目光对视间都带着钩子，那是只有进行过世间最亲密的事情后，才能形成的默契暧昧，让许云泽嫉妒得失去理智。


  许枕轻易抢走了他最想要的东西，这让他怎么不嫉妒，这些都该是他的，许枕早该跟他那个病秧子妈去死，他恨不得扑过去杀了许枕，把贺然身旁的人换成自己，想象跟贺然眉来眼去的人是自己。


  等贺然抛弃了许枕……


  眼看许枕都等得不耐烦了，贝珊狠狠在桌子底下掐了一下许云泽的腰。许云泽才如同梦醒般回神，收起阴毒嫉恨的眼神，还没开口眼泪就流下来，嘴里对许枕道歉，眼睛却看着贺然。


  “哥，对不起，我是一时鬼迷心窍，受别人挑唆，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吧，我以后不会再做这种事了。”


  贺然对上许云泽的目光，厌恶地皱眉，眼神好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贝珊连忙倒茶递给许枕，又对贺然讨好地笑：“是啊小枕，你别跟你弟弟计较，咱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不能平白让别人看了笑话，只要你原谅我们，我们以后不会再做错事，咱们还是一家人。”


  贝珊的话音刚落，包厢门外忽然传来一个苍老严厉的女声：“你们真的有把他当过一家人吗？”


  包厢里所有人都一惊，齐齐转头向门口看去。


  门被推开，贺老夫人拄着拐杖，明明满头华发，却精神奕奕地走进来，没看贺然，只对许枕招手：“小宝贝，到奶奶身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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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贺奶奶。”许枕下意识迷茫地看向贺然,  又迟疑地走到贺奶奶身边，整个人都是懵的。


  贺然站起身，表情意外地蹙眉问：“奶奶,  你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  姝兰的儿子被人磋磨死我都不知道。”


  老夫人拉着许枕的手，轻飘飘坐到凳子上,  身后还跟进来两个让许枕吃惊的人，是贺叔叔和周教授。


  老夫人话音刚落，对面的许文昌和贝珊脸色瞬间难看起来。许文昌恭敬地走到老夫人身边弯腰赔笑：“老师,  您说的哪里话，姝兰的儿子也是我儿子,  我怎么舍得让他们受委屈？”


  贝珊紧张地点头：“是呀,  我虽然不是两个孩子的生母，但从没亏待过他们,  您这样说,  可太亏我的心了。”


  什么……不是生母？她们在说什么？


  为什么除了自己,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没有一点意外的表情，好像只有自己不知道。


  许枕舔了舔唇,  问贝珊：“你根本不是我妈？”


  不等贝珊回答，他又自顾自地说：“所以,  你嫌弃我,  骂我是蠢货废物，是因为你不是我妈。”


  “你心情不好就把我关到黑房子里。”


  “你动不动就打我，用我撒气。”


  “我生病了你从不管我，我病得不能去吃饭，你把饭倒掉也不给我剩一口，跑出去打麻将。”


  “你不给我学费,  不给我生活费，让我穿许云泽不要的旧衣服，让我自生自灭。”


  “你逼我退学回家。”


  他越说鼻音越重，死死盯着贝珊惊慌失措的脸，恍然地：“原来不是因为我不讨喜，不是因为我很差劲，妈妈才不爱我，只是因为你根本不是我妈。”


  “你、你这孩子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打过你，你不要乱说。”贝珊下意识看向老夫人。


  许枕不理贝珊，歪头转向许云泽，皱眉疑惑：“可我还是不懂，既然许云泽也不是你儿子，为什么你就能对他那么那么好呢？”


  贺老夫人冷笑一声，拍了拍许枕的手背，看向许文昌，“许文昌，你说这是为什么？”


  许文昌擦了把头上的冷汗，结结巴巴：“老师，这……这都是误会，贝珊可能是对小枕严厉了些，她也是为了孩子好。”


  “怕不止是严厉，是虐待吧！”老夫人狠狠敲了一下拐杖，声音颤抖：“许文昌，我真没想到你有这么大胆，当年是我看错了人，觉得你是个老实好过日子的，我还帮忙操办你们的婚事，还劝姝兰跟你好好过，你可真是有天大的胆子，骗过所有人，说许云泽是姝兰的儿子，借着姝兰的旧情让我给他牵线。”


  许文昌焦急解释：“老师，我没有骗你，云泽真的是姝兰的儿子，姝兰当年就为了生下他身体不好，才早早走了。”


  “是吗？”老夫人瞥了贺然一眼：“然然，别藏着捏着了，我可没你那么有耐心，今天在这里，咱们把所有事情都一次性说个明白。”


  贺然的指尖在桌上敲了两下，拧着眉抬眸，对上许枕又攒起一汪泪意的眼，不顾众人的眼神，自顾自伸手给许枕擦眼泪，低沉着声音有些无奈：“别哭了。”


  他享受某些时候把许枕惹哭，不代表他愿意看见许枕为无关紧要的人伤心。


  真是太爱哭了，这毛病得改改，他想。


  许枕吸了吸鼻子，好容易把眼泪收住，他比贺老夫人还急着想知道真相，知道自己的母亲到底是谁，他催促贺然：“你快说呀，到底是怎么回事？”


  贺然顿了顿，开口：“许枕是在C市柳山镇的仁爱医院出生，我找到了当年给他接生的老护士，那位女士对姝兰阿姨还有些印象。”


  听到这里，许文昌的手暗地里死死捏住，上下牙相互磕碰，神经质地转着眼珠子，连贝珊给他使眼色都没注意到。


  许枕已经没心情管那一家三口了，他现在全心神都在这个第一次听说的名字上面——姝兰，他急切地想知道有关自己生母的信息。


  听贺然继续道：“奇怪的是，根据医疗系统里的记录，许云泽是在B市的崇光医院出生的。当时姝兰阿姨生过许枕才刚过一年时间，她去世前的最后一段时间也是在柳山镇度过的，为什么中间要不远千里特意跑来B市生下许云泽？”


  “恰巧，这家崇光医院是严家的产业，我问过严家的朋友，当年医疗系统还比较落后，存在一种可能性，拿着身份证来就诊的，未必是本人，也就是说，生下许云泽的人，未必真的是姝兰阿姨。”


  贺然勾着唇，黑眸看向贝珊苍白的脸，好像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漫不经心道：“贝女士，如果你真的问心无愧，不妨配合我们跟许云泽做一次亲子鉴定。”


  “我不！”贝珊掐着手心，后退一步，“凭什么，你们没有资格让我做亲子鉴定！这么多年我任劳任怨地给两个孩子当后妈，我受了多少委屈，你们为什么还要这样针对我，为难我？”


  说着说着她就哭起来。


  见她如此，许云泽慌了，下意识要走到贝珊身边。在他心里，他的母亲是无所不能的，能永远护着他。可贝珊恶狠狠瞪他一眼，离他更远了些。


  许云泽心里一凉，隐约意识到不好，比方和颂的老婆找到学校，让他没脸呆在学校的感觉还要不好。


  贺然挑着眉，把他们的表情全部看在眼里，维持着笑意：“我们确实没有资格，但警察有。”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贺少爷，话可不能乱说。”许文昌急了，连表面的平和都不顾，神色扭曲，“小枕和云泽都是我儿子，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根本没必要！”


  贺然冷冷看他一眼，“如果是你们害死姝兰阿姨，图谋她的遗产，那就有必要了。”


  “我本来没想这么着急的。”贺然神色忽然凉薄起来，恹恹的。


  他原本的计划里，走投无路的小狐狸会无知无觉，撞进自己怀里，一点点沾染上自己的味道。现在，却全被破坏了。


  “什么？”贺老夫人气得直接站起来拍桌子，手指发抖指向许文昌：“你、姝兰是被你害死的，你这个畜生，当年要不是姝兰，你父母就要被要债的生生打死，她帮你还债，让你一个泥腿子体体面面做上老板，你怎么有脸做出这种事？”


  许文昌脸皮抽了抽，面红耳赤地争辩：“我没有，姝兰对我好我知道，我那么爱她，她是生云泽后身体不好，又得了产后抑郁，自己跑出去出了车祸，当年警察已经调查过，那只是一场意外！”


  他忽而转向许枕：“小枕，贝珊是你后妈，爸是为了你们好，想让你们健康成长，才不告诉你们。我真不知道那个贱人背地里竟然那样对你，要是早知道，我肯定跟她离婚，但爸爸从小没亏待过你，是贝珊那个贱人，她背地里克扣了我给你的生活费，你不要相信外人乱说，破坏咱们的父子感情，再怎么样，我也是你亲爸啊。”


  许枕已经被这接二连三变故砸晕了，皱着鼻子要哭不哭地问：“贝珊说你生病了，让我休学回去照顾你，还说供不起我上大学，这么大的事情，她总不能背着你吧，我问你，你们骗我回去到底想做什么？”


  许文昌回答不上来了，转身就走到贝珊身边，狠狠给了她一个耳光，吼道：“贱人，你居然敢让我儿子休学。”


  贝珊被打得尖叫一声，头发凌乱地散开，像一个疯子往一边躲。许云泽急着过去护他妈，去拉扯许文昌。


  场面一时无比混乱。


  许枕看着这一幕，只觉得鼻子越来越酸，内心还有一种很滑稽的感觉。自己整整十九年的人生，居然一直生活在谎言之中，生活在命运的恶意里。


  他猛地大喊一声：“够了！”


  乱成一团的三个人终于停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许枕说：“你有没有害死妈妈，许云泽是不是我的亲弟弟，我不知道，我连我妈妈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但是，但是我相信贺然不会骗我，我现在就报警，你们有什么话，去跟警察说，我只想知道真相，如果你们真的做了这么多恶心的事情，我希望你们罪有应得。”


  说完，他直接拿出手机，是贺然送他的verdn，这好像是另一种安全感，让他知道这里有一条退路。他捏得紧紧的，在许文昌和贝珊抽搐难看的脸色里，按下了110。


  *


  十八年前的事情太过久远，C市与B市又相隔千里，在许文昌有意遮掩下，若无人探查，真相确实就要遗落在历史的尘埃里。


  但贺然有意去查了，还通过严柏言拿到了当年许云泽的出生记录，又联系到当年在柳山镇仁爱医院给赵姝兰接生的老护士，连带着赵姝兰的就诊记录。


  两份文件一对，就有了问题——时间对不上。


  当年赵姝兰生下许枕后身体不好，常去仁爱医院检查，那一年时间，她都没怀孕，又怎么能跑到B市生许云泽？


  贺然把所有证据都交给警察，顺便接来了那位老护士。


  许文昌和贝珊精神已经有些崩溃，在警察的审问下，一个惊人的真相逐渐浮出水面。


  连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察都忍不住感慨：“干了这么多年，还没遇到过这么怪的事儿，这是亲爹吗？”


  许枕坐在长凳上，恍惚地听着警察叔叔说话。


  “他们说找了个有商业往来的朋友，叫郑荣，准备把你嫁给他。嚯，这两人脑回路怎么长的，名牌大学不让上让去嫁人，还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头，哎，小同学你别哭啊。”警察尴尬地挠头。


  许枕摇头，抹了把眼泪：“谢谢您，警察叔叔，我不哭，幸好我现在……好好的，就是还要麻烦您，给我妈妈讨回一个公道。”


  他现在还有些心有余悸，想到自己还傻乎乎回家，在他们的安排下跟老郑吃饭出去玩，就要吓死了，幸好贺然那晚带着自己跑了，不然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


  幸好贺然在贝珊找来时护住自己，没让贝珊把自己带走，不然自己可能还会继续被蒙在鼓里，可能已经被强迫嫁给了老郑。


  想到这，他太害怕了，再也忍不住扑到一边的贺然怀里，捂住嘴嚎啕大哭。


  不用再顾忌家人会嫌弃自己，也无暇去顾及别人的目光和看法。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哭得这么大声，这么畅快过，好像把他十九年的不幸，全部都哭了出去。


  贺然回抱住他，没有给他擦眼泪，唇轻轻放在他头顶，目光跟他身后的贺老夫人锐利的眼神对上，唇角抿成一条直线。


  *


  贺老夫人年纪大了，跑了一天有些吃不消，贺然跟许枕一起送她回老校区教职工楼的房子。


  路上，老夫人一直抓着他的手，安慰他：“枕枕不用怕，奶奶会给你找最好的律师，让那家子豺狼心肠的人罪有应得，你妈妈当年很会做生意，给你留下很多东西，被他们白占了那么久，也该还给你了。”


  许枕念头一动，问道：“我妈妈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她啊，表面上看着精明，实际上跟你一样，是个傻孩子，又好面子又好强，受了委屈也不知道跟我说。我还记得那年过年她给我打电话拜年，说包了饺子很好吃，说枕枕都会喊妈妈了，还说等年后来看我，就是不说许文昌出轨，在外面连孩子都有了，她要是告诉我……要是告诉我，许文昌就不会得逞了。”


  说到这里，贺奶奶眼里湿润，摸了摸许枕的头：“那是她跟我打的最后一个电话，那之后没过一年，许文昌就告诉我，姝兰没了，她留下了两个儿子。”


  许枕舔了舔唇，干巴巴地得出结论：“她是个温柔的人，她不想让奶奶替她伤心。”


  原来自己的母亲，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她一定很爱自己，才会向奶奶炫耀自己会说话了，原来自己也有很好很好的亲人。幸好，自己的母亲不是贝珊那样恶毒的女人。


  快进楼道时，贺老夫人忽然将贺然单独喊到一边，祖孙二人站在树荫下说话。


  贺老夫人表情很严肃：“然然，他是一个人，不是那些个让你感兴趣的小玩意。”


  贺然斜靠到树上，双腿交叠，懒懒散散的，“奶奶，我不至于连这个都不知道。”


  “不，你不知道，不然你就不会将这些小手段用在他身上。”毕竟是自己的亲孙子，贺老夫人放轻语气：“我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我了解你，你小时候喜欢一只野猫，可以坚持一个月用尽办法去收服它，成功让它对你卸下心防，可它最后病死时，你也没为它流过一滴泪。”


  “奶奶不把贺家的重担放在你身上，让你能在这轻轻松松地上学，奶奶也希望你好好的，有喜欢的东西，过得快快乐乐，奶奶只是希望你想好，不要到时候伤了枕枕的心，枕枕这么多年吃了太多苦，奶奶想补偿他，不想再让他受苦了。”


  贺然眉宇间带着点烦躁，伸手去拿烟，拿了一半，看看眼前的奶奶，又停下点烟的手，手里揉搓着一根烟，语气也沉静下来：“奶奶，他不是猫。”


  “我想要他，就会努力争取，我得到了他，就永远不会背叛他，不会让他受苦。”


  远处许枕正看着这边，好像视线里自己就是他的整个世界，贺然勾起唇角，说：“是他自己要傻乎乎跑进我怀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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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晚上,  许枕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恢复了一点精神。等贺老夫人走了，他趴在桌子上,  歪头静静看贺然挽着衬衫袖子把阳台的桌子凳子搬回来。


  看着看着,  他忽然轻声喊：“贺然哥哥。”


  贺然放好桌子才转头看他，英俊凌厉的眉眼在昏黄的灯光下映衬出些许温柔。也许是这雾里看花的温柔给了许枕勇气,  他撑起胳膊，眨着眼睛拖长音调：“我饿了。”


  在贺然掏出手机点外卖时，他又得寸进尺地：“我不想吃外卖,  我想吃你做的饭。”


  说完这句话，许枕有点紧张地盯着贺然的反应。直到贺然静了半晌,  点了点头,  他才松一口气。


  贺然轻轻笑了笑，“你想吃什么？”


  “红烧茄子,  土豆片……嗯,  都行,  贺然哥哥做什么我就吃什么。”对上贺然似笑非笑眼神的许枕咽了口口水，转而变成讨好地撒娇。


  直到贺然坐在沙发上点菜,  他又大着胆子跟贺然说自己要打游戏，得到贺然的允许,  许枕进了主卧,  手上打着游戏，耳朵却不安分地一直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食材送到后，听着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许枕再也按捺不住丢下手柄起身，踩着拖鞋静悄悄走到厨房门口，站在门口看贺然认真地垂头切菜,  额前的碎发垂下去，高大的身形显得厨房的空间十分逼仄。


  许枕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又不能确定。


  他正呆呆看得入神，背对着他的贺然冷不丁开口：“不玩游戏了？”


  许枕吓了一跳，自己明明没有发出声音。他背着双手用拖鞋鞋尖在地面画着圈，小声说：“我想问你一件事。”


  贺然回头，目光落在他低着的发旋上，懒懒地：“嗯？”


  “你、你……”话还没问出来，许枕先自己不好意思起来，绯红着脸，“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呀？”


  他不敢看贺然此刻的神情，怕是自己自作多情，会被嘲讽，自顾自地小声补充：“我听贺奶奶说，原来你去C市是为了调查我妈妈的事情，你还帮我解决谣言，还救了我，你对我真好。”


  他不知道是为了说服自己，还是为了说服贺然。可他的话说完，贺然又转头回去，继续切菜，只意味不明地说了句：“是吗？”


  这不冷不热的态度让许枕又拿捏不准了，他不甘心地走进厨房，见贺然没有阻止自己，又大着胆子一步步挪到贺然身边，探头。贺然正在切土豆，养尊处优的手指握着刀柄，别样的赏心悦目。


  “学长，我可以给你帮忙。”许枕凑近他。


  贺然瞥他一眼，嗓音里含着危险的意味：“又浪了？”


  许枕一僵，想起昨晚就是在贺然说完自己浪之后，做了很过分的事，害得自己今天浑身疼。他心痒痒问题的答案，却实在害怕那种事，于是踩着拖鞋“啪嗒啪嗒”迅速跑到门口，心有余悸。


  “我、我回去打游戏。”


  他回到主卧，把房间门都关上，却没心情打游戏了，只觉得心里阵阵难以抑制的羞耻感。


  贺然的态度为什么那么奇怪？他为自己做了那么多事情，难道不是因为自己想的那样？


  或者是……只为了做那种事情吗？


  是了，贺然说过，他喜欢严柏言那样的人，严柏言多优秀呀，连自己也喜欢严柏言呢。


  想到这里，许枕慢慢咬住下唇。


  许枕走后，厨房里，菜刀在长指上留下一道细小的口子，血慢慢渗出来。贺然蹙眉，盯着血液变幻的过程，眸子里盛着难以化解的阴戾。


  他以为自己想清楚了，原来奶奶的话终归还是影响到了他。


  *


  因为厨房里发生的事，许枕情绪低落，也不太乐意搭理贺然了。吃完饭他自告奋勇地接过洗碗的差事，洗完后甩了甩手，收拾好书包，跑到客厅里对着电脑的贺然旁边，抿唇说：“学长，我明天还有课，要回宿舍了。”


  贺然从电脑上收回目光。许枕瞥了眼屏幕，上面全是他看不懂的复杂代码，看得他头疼，也不知道贺然在做什么。


  贺然脸上带着点笑意，声音听不出情绪地说：“住在这不能去上课吗？”


  许枕垂下目光，鸦羽似的长睫毛轻轻颤动着，“这里不方便呢，我想跟莫云一起去上课。”


  定了定，他又继续道：“这几天的事情谢谢学长帮我，以后……以后学长有什么需要的地方，随时都可以找我。”


  至于需要什么，贺然那么有钱，人又厉害，能在哪里需要许枕呢，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贺然眼神暗了暗，视线扫过许枕收拾好的书包，一把扯过书包扔到一边，在许枕吃惊的目光里搂住他细瘦的腰。许枕笨笨的没反应过来，被那股不可抗拒的力道带着整个人摔到贺然怀里，还下意识扑腾了几下四肢，双手抓着贺然的衣领子才恼怒地：“你干什么？”


  贺然的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臀，在他头顶闷声笑，胸腔震动带动着许枕耳边也跟着发麻。许枕涨红了脸，软软的手腕子去推贺然，却听到贺然陡然变沉的嗓音，在自己耳边不要脸地吹气。


  “我现在就需要了，怎么办？”


  等许枕想明白贺然话里的意思，忍不住浑身发抖，颤颤巍巍地：“不、不行！”


  “宝贝儿真是个小骗子，刚才还说随时都可以，现在又不行了。”贺然声音懒散。


  “我不是……”许枕呆了半天，可怜巴巴窝在贺然怀里，想了一会，才结结巴巴地：“昨晚刚……刚，不能太频繁。”


  话音落下，他听到耳边一声短促的轻笑，接下来，贺然半天都没动静了。许枕怕他生气，心慌地抬头偷偷看他，刚抬起来，整个人忽然被腾空抱起，贺然的一双大手还紧紧按在自己臀上，炙热的温度越过薄薄的裤子传进来。


  许枕被吓得一双胳膊紧紧攀住贺然的肩，又紧张又害怕，紧紧抿着唇，被贺然放到床上，抬脸看贺然。但卧室里没开灯，他什么也看不清，也就无法读懂贺然的想法，心里生出难言的哀戚。


  贺然，果真就只是为了跟自己做这种事情吗？


  “学长……”


  许枕想让贺然不要继续了，他讨厌这种跟贺然在一起只为做那种事情的感觉，讨厌贺然总是不明的态度，让他觉得贺然帮助自己是那么的目的明确，冷冰冰的，没有一点热乎气。


  好像两个人注定隔着一层，永远走不到一个世界，永远不能成为朋友。


  他想和贺然成为朋友，因为贺然对自己那么好。


  头顶的灯光毫无征兆，明晃晃打下来，许枕本能闭上眼睛躲避刺眼的光线。贺然走回床边，他才回过神，是贺然去开的灯。


  不是带着某种暗示意味的床头小灯，而是吊顶的大灯。许枕适应了光线，瞪大眼睛。


  贺然手掌按到许枕裤子的松紧带上。许枕没动，就这样傻呆呆看着他，看他动作算不上轻柔地扯下自己的裤子，却转身去床头柜里拿出一管药膏。


  “要做什么？”他傻乎乎地问。


  “你以为要做什么？”贺然慢慢俯下身，挑眉戏谑地看他，有力的手掌直接抓住他的脚腕，拉开，“给你上药。”


  许枕羞涩地缩了缩，不太情愿，但心情又莫名雀跃起来，半推半就地转过身闭上眼睛，感受着凉飕飕的触感。


  等贺然的手离开，他只能听到贺然的呼吸声，头脑一热，问了出来：“贺然哥哥，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现在又觉得贺然有些关心自己，而不是满脑子那种事了。


  软乎乎的话，痴痴的，跟话语的主人一般甜腻。


  贺然垂眸看着面前的一副好风景，黑衬着白皙，白里点着粉黛，在自己的地盘上毫无防备地绽放着，仿佛生来就学会勾着他的妖精。


  许枕听不到回答，心里那点没来由的期待落下去，扁着嘴觉得自己丢人，又上赶着自讨没趣。他忍着鼻尖的酸意，自己给自己找面子：“我开玩笑的，你……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贺然突如其来地打断：“你想要我的喜欢吗？”


  这话让许枕顿住了，他终于睁开眼睛，回头看贺然一眼，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姿势有多么羞耻，下意识蜷缩着脚趾，收回自己的腿，翻身爬起来，眼梢勾缠着贺然，笑得像只偷鸡的狐狸，说：“我不知道。”


  反正贺然没有否认，他便自认为自己得到了答案。


  贺然唇角勾着笑，黑眸里好似亮着星光，说：“你想要，我就给你。”


  像一句郑重的誓言。


  许枕觉得自己理解了贺然的意思，又觉得哪里怪怪的，他没有细想，害羞地捂住耳朵，滚到床里面，背对着贺然，瓮声瓮气地重复道：“我不知道。”


  贺然很轻地笑了笑，没说什么，转身打开浴室门，去洗澡了。


  听到浴室门“咔哒”关上，许枕一个翻身坐起来，脸上的热意还没散，想起来自己的书包还落在地上，就想下床出去捡。


  脚刚勾上兔子拖鞋，他看到了床头柜上的一个东西，怔住了。


  白色的小药瓶静静放在那里，是他一直想偷看的东西，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他伸手够到瓶子，凑到眼前看上面的字。


  Haloperid


  许枕不知为何突然觉得很紧张，他按亮手机屏，又看浴室一眼，才手发软地输入那串字母。


  “……一种强力镇静剂，常用于治疗破坏性较强的精神障碍。”


  破坏性……较强？


  作者有话要说：　　药物资料来源百度，有做过一定模糊处理，没有依据，不可作参考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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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许枕咬着唇,  又搜索“破坏性较强的精神障碍”，却只看到一些似是而非的结果。正看得云里雾里，浴室里的水声突然停了。


  他呼吸一轻,  做贼似的把药放回去。


  “咔哒。”


  许枕按掉手机屏幕,  抬起头，贺然只穿了条黑色睡裤,  露出上半身弧线流畅紧实的腹肌，腹肌下面微显现两条人鱼线，肆无忌惮地张扬着他的荷尔蒙,  迎着许枕的目光大摇大摆地走出来坐到床边，目光背对着许枕,  落在床头柜的药瓶上,  有些阴沉。


  许枕对此一无所觉，对着贺然大喇喇展示着的,  肌肉矫健的背部,  以及上面交错纵横的夸张痕迹,  面色绯红，眼珠子左躲右闪。


  直到贺然开口：“还不洗澡,  明天上课又想迟到？”


  许枕瞬间痛苦面具，从乱七八糟的旖旎心思里□□,  忙不迭点头附和贺然：“是呢,  明天还要上课，要早点睡哦。”


  他跳下床脚半勾住拖鞋，“那我去客房了。”外面还有一个单独的浴室。


  走向门口路过贺然时，手腕被一把捉住，被扯着转了半圈，踉跄地闯入贺然怀里,  脸贴上胸膛，接触到的皮肤连个睡衣都没有，还沾着水汽，打湿了他的脸，贺然在他头顶可恶地笑：“客房连床都没铺，你怎么睡？”


  许枕皱起鼻子，“衣柜里有多余的床单被子，我自己铺。”


  “哧。”


  听到这嘲笑似的声音，许枕抬头怒目而视，这有什么好笑的？


  可贺然不理会他的怒视，全不在意，反而伸出一只手，覆到他的半边臀上，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


  低沉磁性的嗓音落到耳边，带着威胁意味：“乖不乖？嗯？”


  贺然的手很快离开，许枕反手羞耻地捂住自己屁股，从贺然腿上蹦起来，一溜烟钻进了浴室。


  贺然盯着他的背影，笑意收起，眼神晦涩难辨，最终，他只是啧了一声，拿起那瓶药扔进最底层的柜子里。


  洗完澡，许枕出来时还有些紧张，他把贺然给自己准备的白色睡衣从上到下捂得严严实实，看贺然靠在床头看书，没看向自己，于是安心地跨过贺然的腿落到床内侧，弓身背对着贺然睡下，用被子捂住头闷声：“我要睡了。”


  感受到床垫一轻，贺然下床去门口关了大灯，又一重，是贺然上来了，他的心一下子提起来。


  黑暗里，一双强有力的臂膀伸过来，在他的惊呼声中，将他搂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头顶是贺然沉重的呼吸，声音喑哑地说：“睡吧。”


  看起来一点也没打算做奇怪的事，反倒是他自己想多了。


  许枕的耳朵紧紧贴着那片胸膛，只隔了薄薄一层，他能听到里面清晰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而规律。


  他迷迷糊糊地想，贺然哪有什么破坏性呢？


  他数着贺然的心跳声，慢慢睡着了。


  *


  开学第十周要期中考试，许枕对考试一向看重，开始了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日子，每天就在教室和宿舍食堂间三点一线。


  这天，贺奶奶请的刘律师给他打来电话，赵姝兰女士的案子有了调查结果——


  二十多年前，许文昌还是个从大山里走出来刚毕业的大学生，他跟赵姝兰是同窗，两人相识于少年，在恩师的见证下成为夫妻，本该是一段佳话。可婚后，两人的矛盾却越来越多。


  赵姝兰性格强势，带着许文昌回柳山镇做生意，她做事果断利落，生意越做越大，许文昌积攒的怨气也越来越大，终究无法忍受妻子，暗地里跟当时还是洗脚小妹的贝珊厮混到一起。


  一开始他胆子还小，不敢太过分。直到赵姝兰怀孕，无暇顾及生意，他便每天借着公司忙的由头，跟贝珊一起打得火热，许文昌也总算体会了一把被女人捧着温柔对待的感受，全身心都呆在贝珊这里，每天听贝珊吹枕头风，愈发看不惯自己不够体贴的妻子。


  赵姝兰生下许枕不过一年，贝珊也怀孕了。贝珊摸着自己月份渐大的肚子，她是为了过上富贵日子，才跟了许文昌的，她可不想自己的孩子是个没名分的私生子，于是她动了歪心思，让许文昌偷来赵姝兰的身份证。


  彼时的赵姝兰身体每况愈下，焦头烂额地在家里照顾年幼的许枕，什么也没察觉到。


  事情至此，贝珊抱着自己的儿子，盯上了赵姝兰创下的木材公司。她想，赵姝兰身体那么差，为什么不干脆去死呢，把位置给她和她的儿子腾出来。


  主意是贝珊出的，无论当时许文昌有没有反对过，他们雇了一个走投无路的人，伪造了一起意外车祸，在赵姝兰死后，带着两个孩子，卖掉赵姝兰的公司，去了B市。


  警方是根据贺然提供的线索找到出狱后的肇事司机，又追踪到十七年前，司机账户上突然多出的十万块钱，审问之下，才将这一切真相大白。


  “这是一起性质恶劣的刑事案件，贝珊和许文昌都会受到法律的惩罚，至于许云泽雇人的事情，因为没有造成实质伤害，只做口头警告处理。”


  谢警官说完，看着许枕恍惚的神色，有些同情，问道：“你没事吧？”


  许枕摇摇头，任谁知道自己的生父设计杀害了自己的生母，一时半会都没法平静接受。


  谢警官又说：“许文昌想见见你，你愿意见他吗？”


  许枕想知道许文昌见自己的目的，但当他看到一墙之隔的许文昌，憔悴苍白的脸色，眼底乌青，整个人像是一瞬间老了十来岁，再没有从前的志得意满。


  他觉得没必要再跟许文昌说什么了，在他的记忆里，许文昌抱着许云泽去游乐园玩，带许云泽买玩具，让许云泽骑在他肩膀上，他们是真正的一家三口，许枕永远是在旁边羡慕看着的外人，所以他实在不知道跟许文昌有什么可说。


  他们不再是父子，而是仇人。


  许文昌拿布满血丝的眼看他，歇斯底里：“小枕，爸爸是被那个贱女人骗了，爸爸这么多年一直都很后悔，你原谅爸爸吧，你告诉警察你不追究，让他们从轻量刑，爸爸求求你了小枕，我是你亲生父亲啊，我是你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没了我，你就是一个人，你再也没有亲人了！”


  许枕摇头，很认真地说：“不管你后不后悔，我都没有资格替妈妈原谅你，无论受到什么惩罚，都是你应得的，如果你死后见到妈妈，记得向她本人道歉。”


  许文昌卸下伪装，破罐子破摔地诅咒他：“你这个白眼狼，狼心狗肺，我把你养大，你就这么对我，你会遭报应的。”


  许枕定定看着他丑陋的样子，突然释然了，他轻声说：“你害死妈妈，偷了妈妈的遗产跟贝珊和许云泽一起享受，赏了一点微末把我养大，这不是你对我的恩德，遭报应的人是你，许文昌。”


  从他踏出警局的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在这个世上是孤身一人了。可他一点也不后悔，他再也不用过朝不保夕的日子，再也不用担心会被拉回去嫁人，他终于不用再惧怕贝珊，可以做一个顶天立地的人，可以去追求美好的生活。


  他自由了。


  他的嘴角慢慢翘起，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却觉得内心轻盈。


  每走一步，他都在与自己的过去告别。


  *


  “许枕，你怎么在这？”


  许枕抬起头，原来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一个商场门口，面前站着裴季瑞，样貌侬丽的少年好奇地看着自己。


  许枕迟钝地回答：“我随便逛逛。”


  没想到裴季瑞冷不丁凑到自己脸跟前，长得夸张的睫毛在自己眼前忽闪，说：“你眼睛红红的，哭了吗？你心情不好？”


  不，我怎么会心情不好？我不是在笑吗？


  许枕下意识抬手抹了抹眼睛，是湿的。


  看着他又哭又笑的样子，眼角微红地垂下去，咬着下唇，娇弱得像一朵惹人呵护的花，裴季瑞莫名一阵心悸，喉结动了动，突然伸手一把抓住许枕的手腕，在许枕挣扎时也不放开，拉着他向商场里面走，边走边回头说：“我刚买了一千块钱的币，你陪我一起去游戏厅用完啊。”


  听到游戏厅三个字，许枕下意识抬起眼睛，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他没去过游戏厅，严柏言也不会带他去那种地方。


  裴季瑞回头时捕捉到他眼里那点好奇的光，嘴角偷偷弯起来。


  许枕没再挣扎。


  走进喧闹嘈杂的游戏厅，好像一脚踏进另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许枕跟着裴季瑞走到一台机器面前。这里面人太多了，周围不时有人路过，他怕表现出自己没玩过的样子会被人笑话，让裴季瑞先玩，他就在旁边学习操作。


  等裴季瑞玩过两盘，他差不多懂了，才有点害羞地坐过去，裴季瑞投币，他笨拙地操纵着手柄。


  游戏就是这样一种神奇的存在，能迅速让人沉浸其中，忘记乱七八糟的烦恼。


  许枕跟着裴季瑞玩遍一排游戏机，兴奋地脸蛋都慢慢恢复了红润，弯腰时脖颈上贺然留下的印子露出来个影子。裴季瑞看得心痒痒，凑到他耳边，问他：“你跟贺然在一起了吗？”


  许枕脸上还凝固着兴奋的表情，目光却呆愣住了，他躲开裴季瑞的脸，有些恼怒，还有些心虚：“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就是想提醒你，你知道他有精神病吗？”裴季瑞坐到他身旁，捧着艳丽的脸蛋给许枕说：“这在S市的圈子里不是什么秘密，他这个人没感情的，你可别被他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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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听说他上大学时,  有个女生用跳楼威胁他，要跟他在一起，他说‘不行,  我不喜欢你。’”


  明知道裴季瑞可能只是在吓唬自己,  许枕还是咽了口口水，紧张地问：“那后来呢,  那个女生怎么样了？”


  裴季瑞歪着脑袋撇嘴：“跳楼了呗，我说了他很薄情的。”


  “他高中还经常打架斗殴，因为这个转学过两次,  脾气暴躁，他学校里都没人敢跟他说话。”


  许枕听得心惊肉跳,  裴季瑞口中的贺然和自己认识的贺然好像两个人……不,  那次他打了对自己动手动脚的男生，很凶,  当时他的状态很奇怪,  一点也不像平时的他。


  可贺然明明对自己那么好。许枕扁着嘴瞪裴季瑞：“你给我说这些干嘛？”


  “没有啊。”裴季瑞笑开来,  “我是把你当朋友，怕你对他太认真,  以后被抛弃了又哭。”


  朋友吗？


  他看到过同学们提及裴家的背景，知道裴季瑞出身好,  而且很看不起许云泽,  他不懂这样眼高于顶的裴季瑞为什么要跟自己做朋友。


  最终——


  “你别乱说，他人很好的。”许枕手上继续玩游戏，心却已经乱了。


  时间越来越晚，许枕起身时由于心里有事，踉跄了一下，下一秒就跌进一旁的裴季瑞怀里。少年硬实的胸膛远不如表面看起来单薄无害,  带着属于成熟男人的威胁感，两条胳膊从后面一把紧紧揽住他的背。


  许枕傻乎乎抬起头看裴季瑞：“谢谢。”


  然而半晌，裴季瑞都没有松手的打算。两人目光对上，裴季瑞又笑了，笑得比许枕之前见过的每一次都要艳，桃花眼眸光流转，红唇勾起的弧度夺人心魄。


  许枕耳廓沾了点微红，不自在地移开目光，要站起身，冷不防裴季瑞的脸凑到自己耳边，轻轻吐气，问：“学长，我好看吗？”


  一股甜腻腻的香气，熏得人头晕目眩，许枕糊里糊涂地点头敷衍：“好看。”


  “那我们做吧。”裴季瑞的鼻子已经凑到他脖颈上了。


  许枕以为自己听错了，询问地看向裴季瑞的脸，却发觉裴季瑞突然张开嘴，一股热气打在自己脖子上，随即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尖尖的牙齿一口咬下来。


  淦！


  许枕一把推开他，这次很顺利，许枕捂住脖子骂他：“你发什么神经？”


  声音有点大，等他反应过来，向周围看去，发现周围的人都用一副了然的目光看着自己和裴季瑞，笑得一脸暧昧。


  裴季瑞无辜地摊手：“反正你跟贺然又没确定关系，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对吧？”


  “对你个头。”许枕转身就走，生气又无措。


  刚走了两步，就被人挡住。


  裴季瑞垂着眼角可怜兮兮：“我错了学长，我是跟你开玩笑的嘛，男生间经常这样开玩笑的。”


  没交过几个朋友的许枕顿时疑惑，“真的吗？”


  “真的真的，你不喜欢我以后不会了，咱们回学校吧。”


  许枕半信半疑地跟他一起走到门口，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他觉得裴季瑞刚才说那几句话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开玩笑。


  他不高兴地皱着眉，却没发现自己脖颈间一个明显的红印，张牙舞爪。


  没来得及细想，许枕突然看到游戏厅门口搭着几张卖纪念品的桌子，上面摆着很多精致的玩偶摆件，心念一动。


  听刘律师说，正在对许文昌和贝珊名下的财产进行清算，很快就能还回属于自己妈妈留给自己的部分，也就是说，自己以后不用抠抠搜搜地过日子了。贺然帮了自己那么多，可以买个礼物送给他。


  虽然不是很贵的东西，但是自己道谢的心意。


  许枕走过几张桌子，弯下腰认认真真地挑选起来，目光从可爱的动漫人物、小猫、小狗、小熊上一一略过，最终停留在一个巴掌大的摆件上。


  一只栩栩如生，懒洋洋的黑豹。


  看着这只黑豹，他忽然笑出声来，想着贺然也总是喜欢穿一身黑，看起来那么慵懒，跟这只黑豹好像。


  他越想越觉得欣喜，捧起黑豹问老板：“这个多少钱呀？”


  老板也笑眯眯地：“六百。”


  六……六百？自己之前每个月的生活费才八百。


  这时候，站在一旁的裴季瑞凑过来：“你喜欢这个啊？我买来送你。”


  “不要不要。”许枕急忙摇头，顿了顿，咬咬牙还是说：“老板，帮我包起来，我买了。”


  他掏出手机扫二维码的时候，心还在滴血，又觉得很满足，自己也总算能送贺然一件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裴季瑞看着他手里银白色的手机，无声地勾唇，唇角带着点讽意。


  *


  跟裴季瑞告别回到寝室后，已经是下午七点，许枕把小黑豹放在自己桌子上，每看一眼都要忍不住露出点笑，忽然想起来裴季瑞今天给自己说过的话，他收回笑意，抿着唇纠结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拨打电话。


  上次贺奶奶离开时，给自己留了电话，让自己有什么事情随时可以打给她。许枕平时是不好意思打的，贺奶奶已经帮了自己很多忙了，可贺然的事情，他不知道为什么，不敢直接去问贺然。


  电话接通，许枕先礼貌地问候了一句，听贺奶奶温声细语地对自己嘘寒问暖，又让自己过春节的时候跟贺然一起去S市玩。许枕羞涩地垂下眼帘。


  他这辈子只从贺奶奶一个人这里体会过来自长辈关怀的感觉，心里面热乎乎的，等了半天才迟钝地想起这通电话的目的，结结巴巴地问：“奶奶，我想问一些关于贺然……哥哥的事情，可以吗？”


  贺奶奶笑着说：“当然可以，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没有没有，我看到他吃那个药，听他说他生了病。奶奶，贺然哥哥生什么病了呀？”许枕小心翼翼地问，心思绷得紧紧的，生怕自己的话冒犯别人。


  贺奶奶沉默了一下，“这没什么好隐瞒的，枕枕你别害怕，他有边缘型人格障碍，是遗传自他妈妈的，但不严重，然然的自控能力很强，平时不会无故伤害别人，你……你跟他相处的时候顺着他一些。”


  听到这，许枕心里咯噔一下，几乎下意识就问出一句：“如果我不顺着，他会打我吗？”


  “不会的。”贺奶奶叹了一声，却没解释。


  许枕艰难地开口：“我听说他大学时有个女生为他跳楼，我想问问那个女生最后真的走了吗？”


  “这些人啊，总是乱传，然然虽然拒绝了那女孩，但上楼把她拉回来了，她还活得好好的，因为这事去国外留学了。”


  许枕一下子松一口气，沉重的心情终于放松下来，“谢谢奶奶，那我不打扰您啦。”


  他收起手机，脸压着胳膊趴在桌上，又荡着脚看那只黑豹，看着看着，手机电量不足自动关机，他按上充电器，转头学习去了。


  *


  晚上十点，贺然从物理楼出来，手里捏着手机烦躁地一遍遍拨打电话，又是关机，又是关机，平时这个时候，许枕该主动给自己打电话读日记了。


  他死死拧着眉，浑身上下散发着沉郁的气息，让平时总忍不住跟他说几句骚话的于百合都不敢靠近。


  在打出几十个电话后，他一点也没有停下来的打算，神经质地听着“嘟嘟”的声音，又神经质地再次按下，像一个上好的钟摆，机械而固执。


  不知道第几次通话失败后，他拿出打火机点燃一根烟，一点星火在黑暗中闪烁，半晌，他深黑的眸子恢复了一点鲜活，掐着烟尾，干脆利落地按在花坛边缘，扔进垃圾桶，转身向男生宿舍区走去。


  上楼的过程里，有路过认识的人给他打招呼。


  “贺哥，你怎么到这来了？”


  他维持着笑容，轻描淡写地：“找人。”


  等走到602宿舍门口，他的笑容已经单只有一个弧度了。


  “咚咚咚。”


  三声又沉又重的敲门声响起，许枕从作业里抬起头，觉得这敲门声好凶，他看了看正在洗衣服的莫云，才敢起身开门。


  门一开，门外站着一身深黑的贺然，眸子放空地说：“你手机关机了。”


  许枕一惊，他学习时太认真，根本没去碰手机。他现在面对贺然心情还有些复杂，转身轻声说：“没电自动关机，我忘记了。”


  目光都没和贺然对上。


  贺然的视线却猛地落在他脖颈上的红痕，一瞬间深黑的眸凝成了旋涡，抬头看他无知无觉的表情，又看看里面的莫云，凑到许枕耳边低哑着声音问：“去我那里，好不好？”


  去贺然那里做什么，不言而喻。许枕下意识噘着嘴，想贺然怎么一见面就这样，可上次还是贺然刚从柳山镇回来那天晚上，隔了这么久，他找不到理由拒绝。


  带着对贺然的小小埋怨，他转身收拾书包和衣服，贺然就静静站在门外，身形高大，表情沉静地等待着他。


  许枕跟莫云打了声招呼，走到门口时，余光看到自己桌上的小黑豹，顿时像个小狐狸一样偷笑起来，背对着贺然把小黑豹也装进书包里。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路过一处僻静的花园，许枕还有些纳闷贺然为什么一路都不跟自己说话，撒气似的踩着路灯下贺然的影子。明明是他来找自己，干嘛不理自己。


  正抱怨着，前面的贺然毫无征兆突然停下了脚步，回过身，压迫感的身影面对着他。


  许枕还在发愣，贺然动作粗鲁地一把抱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腾空抱起来。许枕被迫背靠着旁边一棵树，贺然沉重的身躯压下来，两个人贴得那么近，让他的心跳不再受自己的控制，在胸腔里鼓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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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借着路灯昏黄的光线,  许枕看清了贺然的脸。他帅气的眉眼沾着股凶戾，下颌紧绷，表情阴沉得可怕,  薄唇贴过来,  带着微醺的凉意，恶□□到自己的唇上。


  不像亲吻,  倒像是恨不得生吞了自己。


  他好害怕这样陌生的贺然，也怕贺然会在这里做过分的事情，会被别人看到。这里虽然人少,  但偶尔还是会有人路过。


  许枕闭紧嘴，拿湿漉漉的眼望着贺然。贺然没能得逞,  却并不急着离开,  也没有去哄许枕，他维持着面无表情,  目光定定看着许枕轻颤的睫毛,  冰凉干燥的唇在白皙的皮肤上流连片刻,  越来越往下，最终停留在纤细的脖颈。


  沉重的呼吸声打在脖子上,  蠢蠢欲动的架势，好像一只等待进食的凶兽,  让许枕一瞬间毛骨悚然,  他的脚尖都忍不住蜷缩起来，抬起双手，手指从后面抱住贺然的头，指尖穿过那略显坚硬的发丝，是想把贺然的头拉开，可他整个人被困在贺然怀里瑟瑟发抖,  连带着手指也那么软，那么无力，看起来更像是把凶兽往自己脆弱的脉搏上送，孱弱而可怜。


  贺然眯起眼，阴森森盯着那块小小的红痕，猛然启唇咬下去。


  这一下让许枕再也没法坚持闭着嘴了，他娇气地喊“疼”，仰起脖子，浑身绷成一条颤巍巍的弓，眼泪一下子流出来，滴到贺然的头顶，打着贺然的发丝，一声声哀求：“不要在这里，会被别人看到的。”


  贺然只顿了顿，嘴里衔着那点肉不愿意松开，手上还变本加厉，寻到了T恤下摆，不安分地作乱。


  掌心的力道那么大。


  许枕的手指在贺然发丝间盲目抓了几下，用哭腔小声闹：“贺然你听到没有，你再这样我生气了，我真的生气了，我讨厌你，讨厌你……”


  手刚准备往下滑的贺然听到最后一句，终于停下来，凝滞的神情有片刻怔忡，一直沉得吓人的眸也恢复些微清醒。他闭了闭眼，静止了一会，才慢慢将那块可怜兮兮的肉松开，微喘着离开，头抬起来，胳膊从后面轻轻揽住许枕的腰托住他。


  “对不起。”


  他的眉还是拧着的，看起来好像很痛苦，也不像平日那么散漫恣意，但许枕就是能察觉到，他又变成那个不吓人的贺然了。


  那个说喜欢自己的贺然。


  许枕大着胆子用双手揪贺然的头发，嘴里嘟囔：“你走开。”


  贺然没走开，反而再次将唇凑过来，这次他的力道很轻柔，捕捉到许枕说话的功夫趁虚而入。


  没过多久，那双揪着头发的手又软绵绵松开来，无力地搭到贺然肩上。


  分开时，许枕双眼都有些迷蒙了，却还记得记恨贺然。尤其是想到自己还要给贺然送小黑豹，贺然却这样欺负自己，他心里委屈死了。


  等缓过气来，他捂住自己的嘴，高抬起下巴指责贺然：“你明明说喜欢我，你怎么一点也不听我的话，还这样欺负我，你这个骗子！”


  贺然眯起眼，看他半晌，轻声问：“那你喜欢我吗？”


  许枕一呆，傻傻看着贺然。


  他下意识去想自己喜欢严柏言，可一去用力思索，却发现严柏言在自己脑海里留下的痕迹已经很淡很淡了。


  他发呆的功夫，贺然已经凑过来，脸贴着脸，呼吸在这一片小小的空间交换着，喃喃地说：“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听你的话，你却总是不乖，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许枕一时没法回答了，他觉得脑海里一片混沌，一会是那些暗恋严柏言的日子，一会是帮助自己的贺然，一会是压着自己，那么重的贺然，一会是别人口中很可怕的贺然。


  自己都跟贺然这样了，根本没法再跟严柏言在一起，如果……如果贺然是真的喜欢自己，是不是也可以试试。


  他垂下眼帘，嘟着嘴小声说：“你……你以前还说过喜欢严柏言呢，你的话根本不作数，说不定是在骗我。”


  背后的胳膊忽然收紧，许枕听到贺然在自己耳边说：“我不喜欢他，我知道你喜欢他，故意骗你的，别生气了好不好？”


  他卑鄙地下好圈套，等着许枕跳进来。


  然而傻傻的小狐狸还懂得在圈套旁边绕几圈，不高兴地问他：“那、那天我去看你打球，你还加了人家女孩子的微信，还有那天联谊，你还要跟另一个女孩子一起去做那种事。”


  说到这，把许枕自己给说生气了，他垮起脸推贺然，“你花心死了，我才不信你的话，你就是想欺负我，你走开。”


  不止没成功推开，贺然的唇还不老实凑过来，在自己脸上亲亲这里，亲亲那里。


  许枕撇开脸，咬住下唇。他觉得贺然这样的反应就是坐实了自己的话，是想糊弄自己，正想冷下脸，他察觉到贺然松开了自己，心里不由越来越沉。


  紧接着，自己的手里多了个硬硬的方块。许枕垂眼看去，是黑色的，贺然的手机，耳边传来贺然带点笑意的声音：“宝贝儿打开看看，打球那天，你答应我在前排看我打球，一转眼人就不见了，我生你的气，才故意气你，那天过后我都跟那女孩说清楚，把她删掉了。”


  “那天联谊，我是承了别人的情不得不去，看到你也在那里，我故意喝醉，知道你不会让别人带我走。”


  傻狐狸抬起眼睛，愣了半天，忽然抿唇，“所以……你那天根本没喝醉，你又是骗我的！”


  贺然顿住了，好一会儿都没说出话来。


  笨笨的小狐狸似乎是察觉到危机来临，急得跳墙，难得有了几分聪慧机敏，高高抬起下巴，质问贺然：“你竟然那么早就喜欢我，为什么不告诉我，还一直骗我，你这个人太坏了，心机那么深。”


  贺然一把抓住许枕细细的手腕子，用磁性的嗓音蛊惑他：“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以后不会骗你了，所以，宝贝乖了吗？”


  许枕眼珠子转来转去，没话说了，只能结结巴巴地：“那……那你以后都听我的话吗？也不准再欺负我。”


  “都听你的话。”


  贺然答应得那么干脆，许枕还晕乎着，糊里糊涂地说：“我要先观察观察，你有没有骗我。”


  “好。”


  黑暗中，贺然的眼里像酝酿着一片深海，他从后面抱住许枕，下巴搭在许枕的肩膀上，手把手带着他打开自己的手机，录了指纹，在他耳边轻声呢喃：“我永远都不会骗你。”


  像誓言，也像咒语。


  许枕觉得耳朵痒，躲开了一点，抿着的唇不自觉有了点笑意，眼儿弯起来，但手摸到书包带子，他又想起了那只还没送出去的小黑豹，联想到贺然刚才沉着脸那么可怕地欺负自己，嘴一下子又扁起来，弯腰从贺然怀里挣脱，转身面对着贺然埋怨：“你刚才吓到我了，干嘛突然那样呀，我本来还想给你送一个礼物，现在都不想送你了。”


  话虽如此，他还是把书包抱到手里，从里面取出那只黑豹，两只手捧到贺然面前，炫耀地：“我今天特意给你挑的，你有没有觉得它很眼熟？”


  贺然在原地怔了片刻，才缓缓抬起手接过，维持着这个姿势打量黑豹，桀骜的眉眼柔和下来，猝不及防弯腰在许枕唇上点了一下，一触即离的轻吻，哑着嗓子说：“谢谢宝贝。”


  却没有回答许枕的问题，转而道：“今天是我的错，我也该送一样东西，给宝贝赔礼道歉，明天我陪你去挑一对戒指，好不好？”


  戒指？


  许枕傻乎乎地：“这是不是太快了。”


  贺然轻笑一声：“只是买给你玩，以后你想要，还可以买很多。”


  许枕抿着嘴，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丢人的话，背过身唇角止不住地弯起，心里的甜快要溢出来，好容易收起嘴角，才转身对贺然说：“我今天不想去你那里，我要回宿舍，明天有一天课呢，你要听我的，不许强迫我去。”


  说完了，他偷眼打量贺然的神色，见贺然的脸在光影交错处，似乎没什么表情，旋即转过来对着光，又带着笑意，并没有生气的样子，“好。”


  *


  这一折腾，回到宿舍时已经是十一点多，贺然站在楼下送他，许枕卡着宿舍大门关上的最后时刻冲进去，隔着铁栅栏门对暗处的贺然挥手，眼里还是毫不自知的，蜜里调出来的甜意。


  贺然高大的身影一直站在那里，也抬起胳膊对他挥了挥。


  许枕不再看他，快活地转身上了楼梯，走到六楼转弯就是602，看到正推开601门的人，许枕轻快的脚步沉下来，面上的甜蜜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是严柏言。


  穿着白衬衫和卡其色休闲裤的严柏言听到动静，转过头看向许枕，眼里也有一瞬间的诧异。他停下推门的手，走向许枕，问：“怎么回来这么晚？”


  许枕捏紧书包带子，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哪一刻这么怕见到严柏言过，这时候他完全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严柏言。


  严柏言却已经走到他面前，目光瞬间捕捉到他脖颈上的痕迹，神色微冷：“你刚从贺然那回来？”


  许枕摇头：“没有，没有，我……”


  不对，他没必要再瞒着严柏言的，他已经答应了贺然，就不能再喜欢严柏言了。


  于是许枕抬起头，鼓起勇气对上严柏言的眼睛，“我们确认关系了，我跟贺然在一起了。”


  既为了告诉严柏言，也为了警告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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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严柏言只愣住一秒,  垂头望进许枕漂亮的眼里，那里面不再像往常一样，总带着对自己直白而热烈的喜爱,  全心全意的恋慕变成了躲避,  柔情也全部要送予另一个男人了。


  是被他亲手推出去的。


  他感受着心脏里的抽痛，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冷着脸对许枕说：“嗯。”


  眼睁睁看着许枕如同一只受惊的小猫，绕着自己走过去，打开宿舍门时还偷偷回头看自己。


  这一幕让严柏言想起大一时,  自己带没来得及办好饭卡的许枕去食堂吃饭，许枕生疏地亦步亦趋跟在自己身后,  探头探脑地点了跟自己一样的菜,  端着盘子坐到对面，对自己笑得开心又羞涩,  小口小口地嚼,  那时候他就觉得自己好像在投喂一只可怜的猫咪。


  许枕已经进了宿舍,  严柏言却还站在原地久久未动。直到手机震动，他僵硬地动了动手指,  接起来听到林格欢快的声音。


  “严少爷，哪呢,  去云展那喝酒不？”


  “不……”严柏言声音有些哑,  顿住又转了话头，他说：“好，我一会过去。”


  明明只是顺手投喂的一只小猫找到了新家，他应该高兴才是，可他突然很想喝酒，酒醉大概能让他摆脱无法自控的情绪。


  *


  宿舍里,  许枕背靠着门，心有余悸，手背贴着唇紧张地呼吸，好一会儿，他眨了眨眼睛放下手，缓缓吐出一口气。


  洗漱完他爬到床上，看看时间，已经十二点了。明明已经到了生物钟休息的时间，今天他却格外精神，睁大眼睛翻了几圈，手不自觉摸上手机，举在头顶，点进跟贺然的聊天框，就这样傻傻盯了一分钟。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格外想听到贺然的声音。


  许枕打字，犹犹豫豫发出去：你睡了吗？qwq


  临安江畔，贺然正蹲在画室里，下颌绷得死死的，伸手将一地狼藉的画板拨开，手被木屑划开一道口子，他浑然不觉般，将那张完成了一半的画抖了抖，放到桌子上。


  听到手机提示音响起，他顿了顿，没急着去看，而是慢悠悠抽出一张纸巾按住手上的伤口，看血在纯白的纸上凝成一朵红色的花，目光冷漠而空洞。


  手机又响了一声，他才转身过去拿起来，看到来自许枕的两条消息，他神色微凝，将脚底刚被自己踹翻的画架踢远了些，抬起手随意整理了一下凌乱的碎发，才按了拨出视频。


  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复的许枕手忙脚乱地坐起来拿耳机，心里埋怨着贺然突然拨视频吓到了自己，眼却忍不住微微弯起来，绯红着脸挂好耳机，点了接听。


  视频里贺然还穿着黑衬衫，没有换衣服，看来他还没洗漱，只是慵懒的眉眼倦怠地微微垂着，漫不经心看向镜头。与此同时，耳机里传来贺然沉重的呼吸声。


  明明是他打来的电话，他却不主动开口。


  这么晚了，许枕也不能发出声音，于是电话里余下一片沉默。许枕抿着唇打字：你怎么不说话？


  他已经有点不高兴了。


  贺然终于开口，语气带着点轻慢：“不是宝贝想跟我撒娇吗？”


  许枕红着耳尖争辩：我没有，我只是想问你睡了吗。


  他羞恼地打字：你不说话，我要挂掉了！


  贺然终于发出一声很轻的哼笑，低沉着嗓音哄他：“好了好了，是我想你好不好？”


  自觉挽回面子的许枕不好意思地翻了个身，眼珠子转一转，注意到贺然身后熟悉又陌生的地方，问他：你在临安江畔？


  听到贺然嗯了一声，许枕不解地皱起眉头。这么晚了，贺然回那么远的房子，而且大半夜呆在画室里。


  他后知后觉察觉到一点不对劲的地方，盯着贺然看了一会。贺然也用黑沉沉的眸看着他，唇角微微勾起，“宝贝是不是睡不着，我给你讲故事？”


  许枕不理他，而是皱着鼻子打字：你额角怎么有一点血，哪里受伤了吗？


  收到消息的贺然怔住了，表情难得闪过一丝慌，从小框里看向自己额角。大概是刚才整理头发的时候，手上的血迹沾上去了。


  他很快恢复正常，挑眉说：“手不小心碰到家具上，很小的伤口。”


  但许枕已经捕捉到他那瞬间的不自然，不高兴地噘嘴：你又骗我，你把伤口给我看看。


  贺然垂下的眉眼略微无奈，叹了口气，才举起手，上面一条长长的血痕，在白色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宝贝别怕。”他还顾得上哑着嗓子安慰许枕。


  许枕捂住嘴，他才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害怕，他只是想起来贺奶奶说过的话——


  “然然的自控能力很强，平时不会无故伤害别人，你……你跟他相处的时候顺着他一些。”


  “如果我不顺着，他会打我吗？”


  “不会的。”


  但他可能会伤害自己。


  许枕点开浏览器搜索“边缘型人格障碍”，迅速从五花八门的结果中锁定了几个字：自伤行为。


  贺然还在一句句哄着许枕，表情沉静，好像一点也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般。如果是许枕自己受伤的话，这会大概已经哭出来喊痛了。


  他忍着鼻子里的酸意，坐起来重重打字：你是不是因为我今天没跟你一起回去不开心？


  贺然看到这条消息，瞬间顿住，一时没有说话。


  这个反应已经很能说明什么，许枕咬住自己的手背不哭，眼睫毛沾着点湿意，边打字边准备下床：我现在去找你，我不知道你会不开心。


  视频里贺然一直维持的慵懒表情终于破裂，低沉着声音焦急地：“别闹，我没有不开心，你不许乱跑。”


  许枕脚已经荡在半空，白嫩的脸蛋可怜兮兮皱起来，娇气得要命，使劲摇头。


  明明受伤的人是贺然，他好像比贺然还委屈，要贺然哄着给他再三保证，取出医药箱给伤口用酒精消毒，他才愿意收回白生生的脚，还要警告贺然：你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等挂掉电话，他躺在床上，瞪着眼睛，侧身刷着“边缘型人格障碍”五花八门的搜索结果，整整看了一个小时，困意袭来，他再也支撑不住睡着了。


  *


  迷迷糊糊他好像回到了过去。


  大一报名时正是盛夏，许枕抱着一堆资料，手里拉着行李箱给贝珊打电话，再打都是机械的嘟嘟声，周围的同学们身后都跟着家长，跑前跑后，很快将报名流程完成。


  天色越来越晚，许枕看着周围越来越少的人，提着行李箱心慌意乱地想找人询问。报名处的人已经在收拾东西，听到他的问题后随意指向一个方向：“先去那里办绿色通道。”


  一听说还可以贷款交学费，许枕得救般激动地朝那个方向跑，可无论他怎么跑，都离得那么远，他边跑边哭，再也顾不上周围人群传来异样的目光。


  直到一双手把他抓住，他泪眼朦胧地抬起头，是严柏言。


  “同学，你怎么了？有什么需要帮助吗？”


  “我、我找不到绿色通道，我想办贷款，我没钱报名。”他语无伦次。


  “好，我带你去。”


  严柏言的声音那么沉稳，让他冷静下来，下意识觉得信任。


  下一瞬，他又站在军训的同学中间，被太阳晒得头脑发晕，解散时所有人冲向休息的地方，那里有备好的矿泉水，但男生们嫌弃他娘，将他堵在后面，率先接完水又殷勤地给后面的女生们接水。


  等到许枕头晕眼花地排到跟前，一桶水已经倒完了，他无措地站在原地，一瓶矿泉水递到他面前，他转过头，严柏言冷着脸站在自己身旁：“你怎么不让他们给你留一点？”


  许枕舔了舔唇，讷讷地问：“我可以喝吗？”


  倒是现学现用，严柏言冷峻的表情柔和了一点，把水递给他：“给你的。”


  说完，转身小跑着离开了，他们专业在另一个连队。


  那时候他盯着严柏言的背影，大约将爱情的种子悄悄埋下，仰望着，像仰望最信任的人。


  他从小缺失的父爱，好像都在严柏言这些微的关怀里找了回来。


  他没有去过游乐场，严柏言带他去玩，带他买冰淇淋，给他买各种各样的奶茶，让他成功找出最喜欢的口味。


  他没去过动物园，严柏言带他去看老虎，看狼，看鹿，他对严柏言说狼长得很帅，跟严柏言一样帅，后来严柏言的微信头像换成了一只毛绒绒的狼爪子。


  画面一转，他身边的人换成了贺然，紧紧牵着他的手，他再想回头找，严柏言已经不见了，他心里有些怅然，有些失落，却又不那么伤心。


  真奇怪，他明明那么喜欢严柏言。他曾经那么坚定地认为，严柏言就是能将他从许家救出去的人。


  闹钟响了，许枕揉着眼睛坐起来，熬夜的后劲上来，他没精打采地去上课，却记不清楚自己昨晚做过什么梦了。


  *


  下午刚下课，贺然的电话就过来了。许枕背着书包跑到楼道往下看，果然看到站在树下的贺然，随性地站在那儿，吸引着周围一众女生的目光。


  他没接电话，直接脚步轻快地下楼，远远地跟贺然目光对上，他的嘴角不自觉甜蜜地勾起来，加快速度跑过去。


  临到跟前，看着贺然伸出来的一双胳膊，他却猛地停下，不好意思扑上去了，红着脸挪到贺然身边，口不对心地小声：“你过来这么早做什么？我还没抄好笔记呢。”


  贺然轻声笑了笑，正要说话，许枕疑惑地拿出手机，“有人给我打电话。”


  看到来电显示上的严柏言，他下意识心虚地抬眼看向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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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林格摸到临安江畔的时候,  按了半天门铃没人开，他给苏云展打电话问密码，输入密码后边走进去边抱怨：“你昨晚干脆留在这照顾他。”


  电话里苏云展骂了他一句,  说：“我公司都忙疯了,  就你一个闲人。”


  林格吊儿郎当正想反驳，推开卧室门听到浴室里传来动静,  闭上嘴踢踢踏踏走过去。浴室门没关，严柏言趴在马桶上，半边脸藏在阴影里，吐得昏天暗地。


  “我曹，严大，你怀上了？”


  苏云展无语：“你有病，他怎么回事？”


  “哈哈哈，没事，就吐一吐，喝多了吧，不说了，挂了。”


  林格装起手机去扶严柏言，扛起一条胳膊把人拉起来,  纳闷，“明知道酒量不好，好好的喝那么多干嘛？”


  严柏言迷迷糊糊地伸手摸到那只扶着自己的手,  细滑的手背，好像记忆里熟悉的触感，他下意识喊了句：“许枕。”


  “那是谁……哦对，你那男妹妹，小情儿。”林格把严柏言摔到床上,  甩了甩胳膊。他看到严柏言高大的身形难受地蜷缩起来，闭着眼睛嘴里又喃喃喊了遍那个名字，一副受了情伤的失意样，顿时一把子震撼，“你不会是在借酒消愁吧？！”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不就是个拿来消遣的小玩意吗，严柏言就是家庭教育太古板，没谈过恋爱，才会被这种小玩意拿捏住，惨。


  林格从床头拿起严柏言的手机，他跟严柏言是从小穿一个开裆裤长大的好兄弟，见不得严柏言受委屈。他直接拉起严柏言的手解锁，熟练地从通讯录找到许枕，点了拨通。


  许枕在贺然似笑非笑的眼神里，背转过身。他站在贺然身边，脚踩在花园边的路缘石上，接起电话，像个多动症的小孩，前前后后地走，走一步回头看贺然一眼。贺然一直站在旁边慢悠悠跟着他的脚步，年轻英俊的脸，随性修身的深黑色衣服，全沉静成一个体贴周到的好男人。


  “柏言？”


  “许枕是吧？”林格心里嘀咕，难怪能把苦行僧似的严柏言迷得五迷三道，光这声音都能让人心肝颤一颤的娇，他抬高声线：“我是他朋友，严大喝醉了，身体不舒服，你过来照顾他吧。”


  许枕有点担心，蹙起眉认真问：“他生病了吗？”


  “那倒没有，但是——”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许枕不放心地打回去，又被按掉了。他站在原地，迷茫地看向贺然，对上贺然深黑的眼，他将要不要去看看严柏言的话咽回去，说：“我不会再喜欢他了，你不要不高兴。”


  另外一头，林格吃惊地看着一把夺过手机的严柏言，“你挂电话干嘛？”


  严柏言揉着太阳穴，声音嘶哑，“他有男朋友，别乱找事。”


  “不是吧，煮熟的鸭子怎么飞别人盘子里去了？”林格震惊。


  严柏言意识不太清醒，喃喃地：“我对他好，只是觉得他可爱，像霏霏。”


  “扯淡，世上可爱的人多了去了，你以为你是慈善机构啊，各个都照顾一遍，你敢说你对他没一点把人带到床上的想法？”


  严柏言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他想起自己刚才做的梦，一个让他沉浸其中不愿醒来的美梦，一个隐晦的，卑鄙的，让他唾弃自己的梦。


  梦里他回到许枕给自己告白的那天，自己没有拒绝，也没有突然出现的宋允茉，梦里他把许枕抱坐到自己大腿上，环抱着柔韧的腰肢，对着那张让他失神的淡粉色唇轻吻下去。


  许枕是一只柔弱的猫，温顺地整个人缩在自己怀里，两条细瘦的胳膊勾住自己脖子，长而翘的睫毛是一只扑扇的蝴蝶。


  他抓住那只蝴蝶，占有了他。


  梦里坐在宿舍上铺，微红着脸趴下来给自己递书时那引人探寻的锁骨是自己的，漂亮的锁骨上是自己上色的邪念，仰起的白皙颈项是独属于自己的美好。


  严柏言用手背挡住眼睛，冷峻的五官沾染上恶念的欲，难以抑制地急促轻喘了一下。


  *


  商场里灯光明亮，将面前几款做工精致的戒指照得熠熠生辉。许枕从左挑到右，抬头对上柜员热情友好的笑容，不好意思地回以微笑，然后转头踮脚凑到贺然耳边小声：“可不可以要金的呀。”


  他就记得小时候听别人说过，金子值钱，还保值，才不管俗不俗气呢。


  贺然直接勾唇对柜员笑，磁性的嗓音那么可靠，“我们想看看黄金的。”


  柜员被他笑得晕头转向，蹲下身又取了几样金戒指摆出来，一一介绍。


  “这一款JU系列的窄版镶钻，采用22K黄金，52颗切割钻石，寓意好，也很适合日常佩戴。”


  许枕眨了眨眼，转头望向贺然。


  贺然微微弯下腰问他：“喜欢这个？”


  许枕纠结得没敢点头，而是问：“这个多少钱？”


  “这一只原价九万，现在打折特价八万六。”


  这么贵。


  许枕下意识伸手抓住贺然宽大的手掌，好面子地抿唇说：“我们再看看吧。”


  贺然反手捏紧他的手，指腹在他的手心轻轻摩挲几下，漫不经心地：“就这个吧，要一对，先给他量手指尺寸，我去结账。”


  柜员本以为这笔生意要黄了，见状惊喜地站直，“稍等，我……我给您开票。”


  贺然走后，柜员边细心地给许枕量尺寸，边忍不住羡慕：“您的先生对您真好。”


  先……先生？


  许枕瞬间满脸通红，垂下眼帘，不知出于什么心思没有反驳柜员的话。


  贺然牵着他的手离开时，柜员在身后笑眯眯地：“祝两位百年好合。”


  等两人在商场里逛完一圈，贺然手里已经提着大包小包，里面装着给许枕买的衣服和鞋。零零碎碎一大堆，显得他有些狼狈，有损他又野又酷的气质。


  但他除了发丝凌乱一些，还是个可靠的男朋友。


  许枕率先跑到前面几步回身弯起眼笑，又拿出手机给贺然拍照。


  贺然眉轻挑了挑，便定格成一张照片，帅气得要命。


  许枕抱着手机傻乐，今天是工作日，商场人少，他一个人自在地“蹬蹬蹬”跑来跑去，找到一个没人的角落，坐下来拍拍休息沙发望向贺然：“来这里坐。”


  贺然迈着大长腿走过来坐到许枕身旁，把大包小包的袋子放到一边。


  看起来颇为壮观，许枕后知后觉咂摸出一点愧疚，左右看看没人，他侧过身贴着贺然结实的臂膀，挨挨蹭蹭的，用鼻音哼哼着娇气地说：“你头低一点。”


  贺然没说话，俯身过来一点，斜飞的眉看起来那么张扬肆意，却又带着矛盾的纵容，深黑的眸直勾勾看着许枕。


  许枕被看得面色发红，又不满意了：“你闭上眼睛。”


  于是贺然又闭上眼睛，温顺得像一只大猫。


  许枕好像掌握了让大猫听话的缰绳，努力抬起脸，讨好地将自己的唇凑过去。太紧张，没有碰到唇上，只碰到贺然的嘴边，他受惊一样地把头缩回来，这次就盯着贺然薄薄的唇，笨头笨脑地贴上去，留下一个蝴蝶般的轻吻，就要离开。


  后颈忽然被轻轻捏住，与此同时，臀上多了一只手，一使劲将他从沙发上提起来，下一秒许枕就稀里糊涂坐到贺然强健的大腿上，双手紧紧抓住贺然的衬衫衣领，惊慌地四处张望。


  “会被人看到的。”他眼尾骄矜地勾起一点弧度，好似勾缠，又好似拒绝。


  “不会。”贺然敷衍他，手上使了点力道将他搂紧，从后面捏着他软绵绵的脖颈仰起来，用水光潋滟的眼对着贺然。


  贺然直接垂头吻了下去，不同于许枕小孩子过家家似的轻贴，而是侵略感极强的疾风骤雨，让许枕只能无助地抓紧他的衣领，浑身止不住地轻颤。


  半晌，许枕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在贺然怀里喘，缓过气后，他看着面前贺然衬衫衣领难看的皱褶，气鼓鼓地再次用力捏了捏，收回手捂住自己的嘴，手沾到一点水汽，他察觉到是什么，抬头用圆乎乎的眼瞪贺然。


  贺然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单手从旁边的纸袋里翻找出包装精美的一对戒指，沉哑着嗓音：“给宝贝戴上。”


  许枕把泛着热意的耳朵自欺欺人地贴到贺然胸膛上，小小声耍赖：“我还没答应跟你在一起呢。”


  他在贺然这里总要恃宠而骄地口不对心。


  贺然在他耳边笑，气息打在他耳蜗里，“那宝贝要怎么才能答应？”


  许枕拿乔地扭了扭，今天光线这么亮，他反而害羞了，慢吞吞地：“你要听话，不许骗我，也不许伤害自己，也不许跟别人那样。”


  想了想，他又补充一句：“不许喝那么多酒，不许随便加别人微信。”


  贺然听完，唇贴着他头顶，忽然问：“宝贝也只有我一个人吗？”


  许枕觉得自己受到了怀疑，不高兴地抬起头：“当然！”


  贺然的大拇指停留在他颈间，那里有点怪异的痛，许枕皱起眉想躲开，却被贺然不依不饶地用手指使劲摩挲。


  贺然的语气平静无波，“那昨天这里的吻痕是怎么来的呢？”


  吻痕？


  许枕有一瞬间的懵逼，傻呆呆看贺然，“那不是你昨晚咬的吗？”语气还带着委屈劲。


  等他突然想起来什么，猛地挺直腰背，结结巴巴：“不是……那个……是裴季瑞，昨天在路上突然遇到他，他带我去游戏厅玩，他跟我开玩笑，咬了一下我的脖子，他说是开玩笑的。”


  他笨拙地用胳膊抱住贺然，“你别生气，我以后不让他开玩笑了。”


  贺然不置可否地轻哼一声，抓过许枕的手腕，把戒指很慢很慢地推上许枕的无名指。许枕还沉浸在心虚里，没有反抗，任由贺然把戒指给自己戴好，紧接着贺然又垂下头，强势地将唇贴上来，含含糊糊地说：“宝贝也要听话，答应了就不能反悔。”


  等许枕点头，他又诱哄道：“把嘴张开。”


  许枕又稀里糊涂地顺从。


  末了，贺然轻喘着，把一个冰冰凉凉的戒指塞进他手里，沙哑地命令：“给我戴上。”


  许枕已经成了一个大脑缺氧的呆子，张着嘴大口呼吸，愣愣看贺然，他觉得贺然此时的眼神有些不一样，让他头皮发麻，他没有多想，接过戒指，软着手笨拙而认真地给贺然戴上戒指。


  他听到贺然磁性蛊惑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去我那里？”


  许枕垂下头，头顶抵在贺然胸膛上，心跳得快要蹦出来，微不可查地点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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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临安江畔。


  许枕趴在主卧床上,  听着浴室传来的流水声，举起左手，臭美地把手转了几圈。金戒指那么好看,  衬得自己的手葱白。


  他想,  贺然一定很喜欢很喜欢自己，自己也要多喜欢贺然一点。


  他把唇凑到戒指上,  亲了一口，又小狐狸偷鸡似的笑，看向浴室方向，用手捂住嘴，快活地晃荡着两条细白的腿，打开手机搜索——


  “怎么谈恋爱？”他一向是个不耻下问的好学生。


  贺然洗完澡出来时，就看到许枕撅着屁股趴在床上做瑜伽。双手朝前，额头抵在黑色床单上，睡裤绷得紧紧的，勒出一个翘起来的臀，贺然用幽深的眸色静静看着，像一个耐心十足的掠食者，冷静而疯狂地掩藏鼻息,  观察着猎物的一举一动。


  可许枕下一个动作恰巧起身将头转向这边，于是掠食者暴露了踪迹，充满凶戾的眸在许枕一汪柔情的春水里甘愿消解,  薄而淡的嘴唇又勾起纵容的爱意。


  “讨厌，你干嘛不出声。”许枕嘴里嘟囔着，很敷衍地把这个动作做完，咕噜一下爬起来到床边，眼睛亮闪闪地看贺然,  “我们一起看电影吧。”


  怎么谈恋爱？——一起看电影有助于你们的感情升温哦！


  贺然顿了顿，走到床边用胳膊环住他，没回答。


  许枕瞬间瞪圆眼睛，眼梢吊起来谴责贺然：“你满脑子就知道做那种事，我要看电影，我不要……”


  他理直气壮的发言被贺然一个落在自己头顶的轻吻打断，一下子蔫了声，被贺然抱着坐到床边，两条腿垂下去。贺然蹲身，大掌握住他的脚腕，垂眼给他穿拖鞋。


  许枕不自在地缩了缩脚，妄图挣脱贺然的手，觉得又痒又烫，“我……我自己可以穿。”他又不是小孩子。


  贺然慵懒的眼角挑起来看着他，“不看电影了？”


  权衡了一秒，许枕停止挣扎，任由贺然牵着自己的手走到客厅里。他转眼就蹬鞋上了沙发，趴在沙发靠背上好奇地看贺然放下吊顶投影机，贺然回头，目光先停留在他脚上，接着语气无波无澜地问：“要看什么电影？”


  许枕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不好意思，蜷缩起脚趾，期期艾艾地回答：“想看末日片。”


  这是许枕被压抑的一项爱好，只苦于自己胆小，又没人陪自己看。


  贺然调了几个末世电影出来，许枕指着其中一个很番茄汁的画面，《丧尸环游》。


  他兴奋地一锤定音：“要看这个！”


  客厅灯一关，许枕坐得端端正正，像个考试前等老师划重点的热切学生，迅速陷入丧尸出现，男主差点被咬，好几次死里逃生的一惊一乍里。


  音响音质太好，屏幕里被丧尸扑的金发姑娘尖叫，许枕也跟着屏住呼吸。


  “啊。”


  他忽然惊呼一声，像一条脱水的鱼甩着尾巴蹦起来，拼命缩回自己的脚——


  黑暗中，他的一只脚被抓住了。


  反应过来的许枕用还自由的那只脚轻飘飘踹贺然，拖出点颤音撒娇：“吓死我了。”


  贺然便顺理成章接收了他另一只脚，将两只细腻的触感握在手里，不轻不重的力道揉捏，常年不见阳光的莹润脚趾都成了他爱重把玩的对象。


  那是不经意碰一下都觉得痒的地方，更何况贺然这么放肆，许枕烦得不行，也不敢用大力道，只能不老实地挣扎，抱怨：“你不要这样嘛，我都没法认真看了。”


  贺然嗓音很沉地哄他：“光着脚会着凉。”


  许枕噘起嘴，一时没想出来反驳的话，又顾着看电影，渐渐的脚没那么感觉痒了，他便忘记这一茬。看到电影里男主的队友一个个变成丧尸，男主一次次经历离别，最终变成一个人，决定独身杀出这座丧尸围城，许枕有些感慨，转头对贺然说：“如果你变成丧尸，我一个人好害怕，我就不要活了。”


  他又突发奇想问贺然：“如果我变成丧尸，你要怎么样？”


  他觉得贺然这么厉害有主见的人，就像电影里的男主，肯定是一个孤身英雄，扛着一把大刀帅气地杀出重围，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许枕被自己的脑补给逗笑了，冷不丁听到贺然凑到自己耳边，用气音说：“如果你变成丧尸，我就把你关起来，养着你。”


  许枕愕然地抬起头，屏幕微弱的光线照着贺然凌厉的侧脸，显现出阴翳的错觉来。他忍不住抿起唇，把头靠在贺然肩膀上，过了几秒，又抬起头，“你好变态啊。”


  贺然轻笑，眸子里却没有多少情绪，“所以我要时时刻刻看着宝贝。”


  他终于舍得松开许枕的脚，一伸手强势地将许枕扯到怀里，猛地翻身压下去，将人高马大的重量全沉到许枕身上，像野兽一样贪婪地注视着许枕，哑声哄骗：“宝贝，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吧。”


  “不要！”许枕没犹豫就坚定拒绝。


  意识到黑暗里贺然的面无表情，他后知后觉地缩脖子，伸出胳膊勾贺然的背，用唇没有章法地去蹭贺然阴郁帅气的脸，委委屈屈：“跟你住会影响我学习，等我毕业嘛。”


  他觉得贺然什么都好，就是某个方面过于旺盛，让他本能觉得害怕，吃不消，他不敢想象自己跟贺然住在一起，每天还有没有精力早起上课。


  贺然垂下头，碎发挡住眼睛，突然半曲起腿，整个人往下移了几分，头落在许枕的颈项，像个醉汉一样痴迷地深吸，又盯上那脆弱的咽喉，眼睛发红地啃。


  他又变成了那个令许枕害怕的凶兽。


  许枕浑身都在抖，颤颤巍巍的一双手不知不觉挪到上面，抱住了贺然的头，天真无辜地求助于欺负他的人，“贺然，贺然。”


  他那么害羞，只懂得一股脑喊贺然的名字，傻乎乎任由贺然的手落在他的睡裤松紧带上。


  贺然在这种时候总是沉默多过话语，好像把所有力气都用在欺负许枕上，不讲道理的粗鲁，好一会儿才回应无助的许枕一声：“嗯。”


  声音哑得像刚吸完好几根烟。


  电影嘈杂吵闹的声音遮住了许枕的哭喊，让贺然得以独占这属于他一个人的天籁。


  末了，他关掉已经放完的电影，将累得睡着的许枕抱进主卧，坐在床边抽烟，餍足的野兽般眯着眼睛，睡衣扣子不羁地全解开，露出六块紧实的腹肌。他最后吸了一口烟，回头看了眼许枕，打开手机给辛南打电话。


  语调懒洋洋的，“裴季瑞，你认识吗？”


  “认识啊，贺哥你打听他干嘛？对他有兴趣？他长得确实很不错。”


  贺然慢悠悠地把烟摁在烟灰缸里，“说说他。”


  “他啊，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出了名的男女通吃，不过我听说他只做上面的，啧啧，可惜了那张脸，跟个妲己似的。他最好长相清纯乖巧那一挂的，谈过的几十任全是那个楚楚可怜的调调，但他这个人花得很，光搞不负责，好像是个不婚主义者，他家里人也挺头疼的。”


  听到这里，贺然哼笑一声。


  辛南小心翼翼，“贺哥你真有兴趣？你们两个可能谈不拢。”


  “没兴趣。”


  挂了电话，贺然慢条斯理地给叶沼发消息：大一的裴季瑞，查查他的女朋友们，有没有想嫁进裴家的。


  贺然对这些豪门公子哥私下里的作风非常清楚，也很清楚怎么让裴季瑞再没精力来碰不该碰的东西。


  扔了手机，他俯身凑到许枕脸颊旁，用手指漫不经心地一点点抚过许枕细滑的皮肤，停留到他还沾着泪珠子的眼角，又爱又恨地：“真不乖。”


  *


  期中考试如期而至，许枕出考场时还满脑子紧张，拿出课本对照，使劲蹙眉回忆自己填的答案。他等到一点人少了才去饭堂，边吃饭边很学渣地看书，背下午最后一门课的知识点，实际上脑子已经浆糊，边背边稀里糊涂地忘。


  直到听到不知道哪里传来一句，“百合，听说你跟贺然一组，好羡慕你啊，我现在后悔自己没有考物理专业。”


  他敏锐地捕捉到那个名字。


  另一个好听的女声说：“是啊，我们一个实验室。”


  “你这么漂亮，你们孤男寡女有没有摩擦出一点火花？男神女神爱情故事？”


  说着说着，几个女生都笑起来。


  “百合可是迷倒一片的斩男女神，到底有没有呀？”


  “就算没爱情，男神的滋味总体会过了吧？我不信你会放过这么优质的男人。”


  过了几秒，那个女声再次出现：“嗯……还好。”


  许枕瞪大眼睛，捏紧手里的筷子。她为什么没否认？她的意思是她跟贺然发生过什么吗？


  不可能的，许枕下意识摸向左手的戒指，咬住下唇回头看过去，看到被围在中间的女孩子长得好漂亮，成熟女神的打扮，跟贺然站在一起大概确实是很登对的。


  许枕猛地放下筷子站起来，脚步不受控制地走过去。


  他心想，自己真的不是怀疑贺然。他在几个女孩子诧异的目光里走到她们身边，结结巴巴地问：“学姐，我……我是贺然的男朋友，你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吗？”


  “what？”于百合震惊地抬头，不相信自己点这么背，她不可置信地看许枕，“小学弟，我天天跟他一个实验室，没听说他有男朋友。”


  让许枕跟女孩子争辩这个，真是有些为难了，他无措地站在原地，直到旁边另一个女孩开口。


  “这个学弟是大二的许枕吧，我记得你，你上次联谊跟贺然一起回去，你们真成啦？”


  “这么牛逼？！你真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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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早知道上次联谊我直接冲上去把人抢走,  现在拿下男神的会不会是我！”


  “想屁吃，他是个性冷淡。”


  于百合很郁闷地用手半掩住额头，染着胭脂色的指甲别有妩媚风情,  “好吧，我跟贺然没什么，口嗨一下。”


  她确实是那种很受男生们欢迎的小仙女,  穿着V领露肩的黑色长裙,  化着精致的妆容，卷发松散地挽起来,  优雅又有韵味,  刚靠近她就能闻到一阵甜美的香风。


  下午考最后一门课，许枕答完题，咬着笔杆子看着窗外发呆。


  他想,  贺然跟学姐一起做课题,  会挨得很近地讨论问题，加班时可能会分享多点的一杯奶茶，下班后结伴吃顿饭。


  他们会更有共同话题吧。


  自己跟贺然在一起的时候，似乎没什么话题可谈论,  总是说着说着就被贺然带到床上，或者稀里糊涂地亲起来。


  许枕蹙起眉。


  贺然是真的喜欢自己，还是只喜欢跟自己做那种事呢？


  他突然回忆起一个电视剧里的情节，女主是个家庭主妇，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爱她的丈夫，可爱的孩子，可有一天，她的丈夫出轨了,  出轨对象是同公司朝夕共处的女下属。


  因为女下属的悉心照料，加班时的温柔陪伴，每一天的小意问候，因为可以互相分享工作上的困扰吐槽，可以相互安慰鼓励。


  而他的妻子，他说：“你只会带孩子，一点也不理解我工作的压力。”


  许枕好怕有一天贺然也会对自己说：“你只是我的床伴，我可以随便换一个心灵伴侣。”


  这样的话，贺然现在的爱意，就全不是给自己的了。


  他猛地站起来，在监考老师锐利的目光里，又缩成鸵鸟，蔫头蔫脑地交卷。


  道路两旁的蝉鸣不知何时销声匿迹，走过热烈的夏，秋天到了，连风都不那么温柔。


  许枕在商业街买了两杯果茶，一杯贺然喜欢喝的芒果，一杯自己喜欢喝的桃子。他边吸溜边给贺然发消息：你在哪栋楼，今晚加班吗？


  等了十几分钟，贺然回复：宝贝这么快就考完了？不加班，你在哪，我去接你。


  前几天许枕忙着准备考试，他们已经好多天没见过面了。


  许枕动了动手指，板着脸强调：我要去接你！


  贺然：在4栋物理楼，相思湖后面那栋，我还要半小时，宝贝先在教室等我好不好？到了给我打电话。


  许枕敷衍：嗯嗯呢。


  他收起手机，直接站起来往4栋走。


  这里离相思湖并不远，绕过图书馆就是了，许枕到了却不给贺然打电话，而是找了个能一眼看到4栋正门的角落，贼头贼脑地坐在花园边。


  像个悠悠哉哉摇着尾巴的小狐狸，砸吧几口果茶，又向门口看几眼。


  他等了足足半个小时，才看到大玻璃推门被人推开，陆陆续续走出来一群人，前面的是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师，后面是年轻的学生们，贺然站在里面，高大的个子，修身的黑衬衫和深色牛仔裤包裹出挺阔矜贵的气质，有着惊人的帅气，让人能在人群里一眼找到他。


  这时候他不太像许枕印象里的他，而是更沉稳的。


  人群逐渐散开，贺然站在原地掏出一根烟，手指随意捏着，要点不点的样子，又拿出手机不停打开和许枕的聊天框，拧着眉思索什么。


  见状，他身旁的于百合也不走了，高跟鞋在地板上转了个弯，深吸一口气问：“贺然，你真有男朋友了？”


  贺然瞥她一眼，唇角噙着不达眼底的笑，礼貌地：“是啊。”


  于百合尴尬地笑，还有点不甘地抱怨：“我都不知道你喜欢那种小男生，才大二。”


  让她很怀疑自己的魅力，内心大受挫折。


  角落里的许枕就很心焦地看他们两人站在那说话。那么久都说不完，出来了还要说！


  许枕气势汹汹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后面的灰尘，不愿意落下风地整理自己的T恤和休闲裤，好像这样就能和光鲜亮丽的于百合打个平手。


  他刚站起来，一直四处张望的贺然瞬间看到了他，眸子里，沉封的冷冰掉进春水里，融化得透彻。


  “小男朋友来接我，走了。”


  贺然的声音仿佛带着热恋中男人特有的炫耀张扬，让于百合忍不住疑心自己从前判断错误，认为贺然是个不折不扣的性冷淡，是个无欲无求没有情趣的男人。


  贺然头也不回地走下台阶，顺手将手里未曾点燃的烟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他的步伐少见的匆忙急切，一步一步走向许枕，看着他的小男朋友忽然加速，白色的身影瘦弱而可怜，让他总是担心会被一阵风吹倒，总想将人永远禁锢在自己怀里。


  他抬起两条胳膊接人，许枕直接扑进他怀里，难得如此热情。贺然微微挑眉，毫不客气地接收了这投怀送抱，紧紧抱住他，鼻尖放在他头顶轻嗅，胳膊力道那么大，勒得许枕骨头都觉得发疼，娇气地挣扎起来。


  贺然胳膊又重重紧了几次，让许枕感受到他浑身肌肉的紧绷，似乎在忍耐着什么。许枕被他按在怀里，视线和鼻尖都只剩下贺然强势凶狠的荷尔蒙，也看不到那位学姐有没有离开。


  贺然声音有点嘶哑：“宝贝怎么没乖乖给我打电话？”


  许枕用手不轻不重地捶他的胸口，撒娇似的让他放开。


  “我刚才跑得太快，脚扭了。”他哼哼唧唧地抱怨，很不上心地说谎话。


  贺然果然很快松开他，眉头拧得紧紧的。许枕趁机看清楚，那位学姐还没离开，反而站在不远处看着这边。


  他拽住贺然的胳膊，指着不远处的石凳，“我要去那边坐一下。”


  贺然伸手就要抱起他，被许枕拍开手，许枕还是要脸的，他用头蹭了蹭贺然的下巴，很敷衍地讨好完就离开，“我自己可以走呢。”


  那么柔软，羽毛一样挠着贺然的心。贺然皱着的眉头慢慢松展开来，一手穿过胳膊扶着他的背。


  许枕装出跛脚的样子，靠在贺然身上走到石凳跟前，坐上去又往学姐那边悄悄看一眼，还没走！


  这时候，贺然总算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唇角的线条绷起来，跟着他的目光一起看过去，看到了不远处树荫下的于百合。


  怎么还看呀？


  许枕立马扯贺然胳膊吸引注意力，咬着唇，圆而亮的眸子硬是憋出一点泪光，做作地弯下腰揉着自己的脚腕，“我的脚好痛哦。”


  贺然收回目光，慢慢半蹲下，手一把握住那细白的脚腕子，像握住一块珍稀的玉，不紧不慢地揉捏着，嘴里好似漫不经心地问：“看她做什么？觉得她漂亮？”


  他表面是那么体贴的男朋友，让许枕沉浸在爱的海洋里，一点也发现不了他那些阴暗不可告人的心思，发现不了他垂头时阴鸷戾气的目光。


  许枕用鼻音轻哼，垂头看贺然乌黑的发丝，小声说：“确实很漂亮呀，你觉得呢？”


  他又趁着贺然看不到自己转头，这次不是偷看，而是光明正大地看向学姐，下巴高高扬起来，他就是要让全世界知道贺然是自己的男朋友。


  刚和学姐目光对上，许枕忽然听到贺然轻笑一声，连忙掩藏自己的小心思，转回头，却看到贺然抬起头用沉沉的目光锁住自己，前倾过来，手从脚腕松开，到自己的后腰上使劲一揽，脸上的笑容还带着邪气。


  “我觉得，你比她漂亮多了。”


  许枕傻乎乎地愣了几秒，才弯起眼睛，微微弯下腰，把自己粉色的唇送到贺然跟前，在贺然被碎发盖住的额头上亲了一口，对上贺然深黑色的眸子里，仿佛浸染了星光，倒映出许枕的影子。


  一个甜蜜的吻。


  许枕做贼似的亲完，又后怕地四处看看，坐得端端正正给贺然说：“不痛了，我们走吧。”


  默默看了半天，于百合失魂落魄地离开，脑子里重复着贺然像变了个人一样，跟别人亲吻，拥抱，体贴地蹲下揉脚的画面，要不是亲眼看到，别人告诉她，她肯定要嘲笑一番的。


  但她明明听说那两人也是不久前才认识，有那么深的感情吗？她紧紧捏住手里的包。


  *


  许枕还在跟贺然商量今天是出去庆祝还是自己做饭，从4栋里又走出一波人，为首的人还很熟悉，是周教授。


  一看到熟悉的老师，许枕瞬间收起撒娇的架势，正经地站直，站在原地等周教授路过时礼貌地打招呼：“老师好。”


  贺然态度就随性多了，“老师。”


  周教授停下脚步，跟别的老师打了声招呼，就停下来看着他们，温声问许枕：“那一家子没再烦你了吧？”


  许枕紧张地回答：“没有了。”


  “那就好。”周教授又看看贺然，“你们两个是不是在谈恋爱？”


  这么直白的问法，让许枕直接满脸通红，结结巴巴地：“嗯……是。”


  “哈哈哈，早早定下来也好，不过贺然，你不会就因为这个不答应出国参加交流会议吧？”


  出国？


  许枕支起耳朵，抬头看看贺然。


  贺然表情有些轻慢，懒懒地：“也不少我一个人。”


  “但这个课题你参与的地方不少，许枕，你还是好好劝劝他，这项目很重要，他如果不参加，项目就没法挂他的名字，对他影响很大，年轻人谈恋爱也不能荒废事业嘛。”


  等周教授走了，许枕表情已经可怜兮兮地皱起来，拉着贺然的手，无助地：“你怎么没有告诉我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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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因为没打算去。”贺然回答得很平淡。


  但这并不是一件很平淡的事情,  周教授说如果不去对贺然影响很大。许枕不想做一点也不懂事不讲理的男朋友，他还是忍不住问：“刚才那位学姐，就是跟你同组的,  她也会一起去吗？”


  “当然。”贺然顿了顿，目光停留在许枕抿着的嘴唇上。他的唇带着润过的红，因为刚喝完果茶,  一嘬一嘬地吸,  折腾完吸管又要命地来折腾贺然的自制力，唇角向下拉,  像个爱哭的孩子,  拼命向贺然诉说他的不满。


  贺然若有所思地补充：“她是带领人。”


  “要去多久呢？”许枕又问。


  “接近三个月，过年也不能回来。”贺然不动声色地观察他。


  果然，许枕的脸完全皱起来,  闷闷地：“哦。”


  他一天的快活情绪全部都消失殆尽,  把另一杯已经不太冰的果茶递给贺然，低着头自己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今天我做饭吧，我前几天看了做红烧茄子的视频……还有土豆。”他情绪有些低落,  灵动的眼梢讨好地看着贺然，似乎忘记了上一个话题。


  然而贺然第一反应就是拧起眉，“宝贝想吃的话，我来做，你不用学这些。”


  许枕觉得贺然是不信任自己,  很自信地说：“我已经学会了。”


  他催促贺然：“你快点点菜。”


  贺然眯了眯眼，隐藏起不悦，看许枕还在旁边边喝果茶边用眼神催促自己，天真无辜的模样,  那咬着吸管的唇更加艳，带着诱惑意味，这强烈的反差最容易引出男人恶劣而卑鄙的心思。


  贺然猝不及防伸出手，大拇指落到许枕唇上，粗鲁地从左涂到右，把果茶黏腻的触感沾满手指。


  许枕急急咽下最后一口果茶，用可怜的眼抬起来瞅着贺然，唇微微松开吸管，不舒服地想转头躲开。可贺然的食指还恶狠狠掐着他的下巴，明明表情那么慵懒，手上的力道却那么重。


  被这样欺负的许枕不太高兴，他转了转眼珠，忽然想到什么，羞怯地闭上眼睛。


  下一刻，贺然作恶的大拇指被舌头轻轻舔了一下，似讨好，似埋怨，是独独给予他的，春水般的柔情。


  趁着贺然发愣，许枕猛地拍开他的手，整张脸蔓延着羞辱的绯红，他自欺欺人地用手捂住嘴，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


  贺然这才如梦初醒，大长腿三两步就追上许枕，手又急又轻地握住许枕的手腕，笨拙而狼狈地弯下腰，把头凑到许枕侧脸，嗓音微哑，“对不起，宝贝，我……”


  他的解释被许枕小声打断。


  “我没生气，你快点菜吧。”


  他只是想努力留住贺然，留住贺然的爱意。


  *


  菜送到时已经是下午六点，许枕一个人进了厨房，把门关紧不许贺然进来。他很细心地洗菜，切菜，切土豆时，圆乎乎的土豆在案板上滚了一圈，切下去的刀锋就落到了他的左手指尖，留下一道很小的伤口，血慢慢渗出来。


  许枕下意识轻“嘶”一声，不想被贺然听到，他不能这么笨，连一点小事都做不好。


  可下一秒厨房门就被大力推开，撞在墙上，让整栋老楼都跟着震了下似的。


  许枕吓了一跳，瞪大眼睛回头，先声夺人，“你进来做什么？我不要你进来捣乱我。”


  “哪里受伤了？”贺然表情阴沉得可怕，唇绷得紧紧的，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进来。


  许枕在他可怕的目光里下意识将受伤的那只手藏到身后，像一只强装镇定的小狐狸，浑身毛都炸起来了，还高高抬着下巴虚张声势，“没有、没有受伤，你干嘛那么凶？快点出去嘛。”


  他都不明白贺然为什么会生气，不像平时一样纵容着自己，明明自己在努力做一个很好的男朋友。


  贺然不搭理他，走到他面前。


  于是许枕又久违地感受到那种来自于贺然的，熟悉而陌生的威胁感，压迫，狠戾。仿佛马上就要一口咬住自己的咽喉，让许枕握着菜刀的手发软，本能一点点退缩到厨房角落里。


  手里的菜刀被贺然缓慢而强势地夺走，“当啷”一声扔到旁边的案板上。贺然眸子黑沉的，面无表情的，居高临下看着他，淡声：“左手伸出来。”


  许枕有点被吓到了，他呆呆抬头看贺然，看到贺然浑身的肌肉极富力量感地绷起，将黑衬衫硬质的料子撑着，像一个蓄势待发的野兽，很吓人。


  他没有听话伸出手，而是猛地扑进贺然怀里，双臂抱住贺然的背，头磕到贺然硬邦邦的胸膛上，好像磕上一块不解风情的铁。


  “贺然哥哥。”他先讨好一句，又不甘示弱地，“你不许这么凶，我要生气了。”


  贺然磨了磨后槽牙，似乎发出一点牙齿碰撞的声音，恐吓着他娇气的小狐狸。下一刻，他弯腰把吓得战战兢兢的小狐狸拦腰抱起来，走出厨房，直接把人摔到柔软的沙发上。


  一点也不温柔。


  许枕咬着下唇看贺然转身离开了，他把自己缩成一团坐在沙发角落，心里止不住地哀戚。他想到每一次做完都对自己很温柔纵容的贺然，他以为自己成了贺然的男朋友，那么特殊，从唇间说出来都带着不一样的意义。


  他还在伤心，贺然已经抱着一个医药箱走过来，表情还是凶的，但动作很温柔地抓住许枕的手腕，看到那小小的伤口，他的眉头狠狠拧了一下。


  “让你不听话。”


  他垂着眸，用棉签沾上酒精给伤口消毒。许枕顾不得伤心了，他觉得伤口本来没那么痛，现在反而痛的要死，他使劲想把手挣脱回来，委委屈屈地：“这么小的伤口，自己会长好的。”


  贺然扔掉棉签，半蹲在他面前，突然低下头，在他没有受伤的细腻手指轻吻，呼出的气息喷洒在许枕掌心，痒乎乎的。


  许枕似乎又能感受到贺然对自己的爱意。


  他动了动手指，右手不自觉捂住胸口，埋怨：“你刚才好凶。”


  贺然还低着头，黑色的碎发凌乱遮住眼睛，露出的薄唇并没有解除冰封，他用很沉的声音说：“因为我很生气。”


  “为什么生气？”许枕疑惑。


  “宝贝以后不要做危险的事情，不要让自己受伤，好不好？”贺然语气恢复了一点散漫，但垂下的目光里还带着阴鸷，他怕把人吓走，到时候不好哄，所以把戾气全藏在平和的语气里，把玩着许枕纤细葱白的手，摩挲着上面的戒指，爱怜的，珍惜的。


  他很不喜欢自己完美无瑕的小狐狸身上沾染上别的东西，不管是别人的味道，还是伤口，这样，他的小狐狸就不漂亮了。


  许枕歪头思索了一会，总算理解了贺然生气的原因，他心里有些甜蜜，又有些恼怒贺然的蛮不讲理，于是语气又化成柔和的春水，自顾自地原谅了贺然，撒娇：“我还不是怕你太辛苦，想帮你分担。”


  至于那些想让贺然随时记挂自己的小心思，他眨了眨眼睛，当然不会说出来。


  贺然抬起头，深邃的眼定定看着他，“宝贝什么也不用做，乖乖的就好了。”


  许枕抿起唇，他是一只不怎么聪明的小狐狸，轻易就泄露了内心的想法，眼梢带着甜蜜的欢喜，伸出两条胳膊抱住贺然的头，好半晌，他最终下定决心似的说：“贺然，你去参加出国交流会吧。”


  他想，贺然对自己那么好，自己不能因为一点儿女情长，就不懂事地破坏贺然的学业和事业。


  正揉捏着他手心的大手突然顿住，贺然整个人都停滞了几秒，好像突然卡顿的默片，下一秒又切换至播放，他勾起的唇角里带上不易察觉的冷意，“你希望我去吗？”


  许枕迟钝地什么也没察觉到，轻轻点头，“我不要你因为我耽误正事。”


  他下意识认可了周教授说过的，贺然不愿意出国的原因。


  “好。”贺然站起来，从高处俯视着许枕，松开他的手，“我去做饭。”


  再过两天，贺然他们这周末就要出发。


  许枕坐在床上用毛巾擦头发，刷着论坛里的贴子，思绪纷杂。


  突然看到一张大图照片，他的手指停下，点进贴子。


  首楼：最新消息，贺男神名草有主了，对象是物理系大二的许学弟，妈耶妈耶，真的好般配。


  配图是今天在4栋门口，许枕坐在石凳上，贺然蹲着捏他的脚腕。


  1楼：卧槽，这也太宠了吧。


  2楼：斯哈斯哈。


  3楼：话说刚出的新闻通告你们看了吗？小学弟摊上这样的爸又摊上一个恶毒后妈，过得太惨了，现在也算苦尽甘来吧。


  4楼：刚看完回来，那一家子真够奇葩的，还好恶人终食恶果，不然他们还要吃着小学弟母亲的人血馒头，虐待小学弟到什么时候。


  5楼：雇人qj，加上当小三，得罪裴家人，听小道消息许云泽办退学了。


  6楼：他跑得倒挺快，自己也知道自己恶心啊。


  7楼：你们都在关注这个，只有我一个人关注几个月前那个被删的贴，那个高冷男神x小美人的CP，我本来还很磕的……唉。


  8楼：楼上，别提了，现在小学弟有男朋友，严男神应该也快了，这几天有一个气质大美女天天来学校看他，漂亮温柔贤惠，好事将近了吧。


  许枕几乎第一时间就联想到那天自己去严柏言公司找他时，那个送汤的女孩子。


  原来，他们真的要在一起了啊……


  许枕不自觉捏紧手机，毛巾从头上轻飘飘落下，掉到床单上，他抬起头，贺然从浴室走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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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伴随着床垫轻微震动,  贺然只松松垮垮穿了条睡裤，坐到床边，黑发不停滴水,  水汽从凌厉的下颌，从充满力量感的颈部线条，滴落到前胸后背的肌肉上,  像一副生动的油画。


  许枕不自觉松开手里的手机,  他很心虚地捡起毛巾,  膝行到贺然背后，举起毛巾劈头盖脸盖到贺然头上,  又把自己两只柔软的手覆上去，给野兽顺毛似的轻轻擦拭起来。


  没擦几下，贺然一动不动,  也没说话，许枕松开手，从后面把下巴支到贺然肩膀上,  下巴被硌得痛，他边皱着鼻子边哼哼唧唧地喊：“贺然,  贺然……”


  甜腻腻的声音打着弯儿凑到贺然耳边,  笨拙生疏地耳鬓厮磨。


  他天然懂得如何发挥自己的优势,  来争夺贺然的偏爱。


  在许枕甜蜜的攻势里，贺然仰起脖子,  正蜿蜒而下的水线断在这里，他的喉结上下微动，压抑着沉重的呼吸，猛地偏过头，粗鲁而急切地捕捉住那撒娇的唇,  架势凶狠得像要把人一口吞下去。等许枕双眼迷蒙，发软的胳膊再也支撑不住这个姿势，怯生生地想逃离，他又不依不饶地追上去，伸出胳膊把人架住。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止不住地气喘，许枕目光涣散地歪歪躺着，看贺然还带着欲的眼，不明白他为什么不继续了。


  直到贺然拿起了许枕掉落在床上的手机。他桀骜的眉眼很快就已经恢复清明，先看了许枕一眼，再漫不经心地输入密码。


  许枕一口气提起来，不敢阻止贺然，只能祈祷贺然没注意到论坛里的回复。


  “贺然。”他又软软喊了一声，手伸过去，小拇指勾着贺然另一只空闲的大手，企图转移贺然的注意力。


  但他的小心思在贺然面前显然不够看，他很快就听到贺然轻笑了一声，语气戏谑地说：“宝贝还对他的事情这么感兴趣？”


  “我没有！”许枕猛地坐起身，噘起嘴大声争辩：“那又不是我发的，我刷论坛不小心看到，正要划过去呢。”


  “是吗？”贺然的目光终于从手机上挪开，他伸手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


  许枕忙不迭点头，还反过来责怪贺然，“你居然那样说我。”很委屈似的，爬到床角背对着贺然发脾气。


  才刚到床角，他的脚腕忽然被一个炙热有力的手掌一把握住，紧接着那手掌猛地一使劲，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扑倒在床上，下意识惊呼一声。他的惊呼被身后覆上来的重量打断，那只手又落在他睡裤的松紧带上，力道那么大那么狠，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凶。


  许枕这下是真的觉得委屈了，贺然不止没有哄自己，还对自己这么粗暴，他报复似的抓住贺然撑在自己身旁的手臂，用指甲在上面拼命抓挠，边抓边大声哭喊，也没换来贺然一句哄自己的话。


  等到后面，他已经没力气了，眼睫毛上沾着泪，闭上眼睛。贺然起身打开大灯，抱起他去浴室，他胳膊软软垂到一旁，也不愿意像往常一样抱住贺然。


  他扭开了头，不看贺然。


  两人挤在一个小小的浴池里，这下许枕不管往哪边躲，都会撞到贺然的臂膀，或者胸膛，他干脆赌气地不躲了，手轻轻拨着水花，迷迷糊糊地打哈欠。


  他都要睡着了，突然听到贺然低哑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


  “明天请严柏言跟他女朋友吃顿饭，已经跟他约好了。”


  许枕一下子清醒过来，反应激烈地转身，瞪大眼睛，“为什么？”


  贺然懒散地抓住他的手，在漂浮着泡沫的温柔水波里，他用五根手指将许枕的手指全部分开，缓慢而强势地交叉握紧，才不紧不慢地回答：“感谢他从前照顾你。”


  许枕甩不开他的手，气愤地强调：“我说我已经不喜欢他了，你还是不相信我。”


  “相信。”贺然安抚地亲亲他微红的眼皮，在他耳边轻声说：“宝贝不怕，只是朋友间的感谢。”


  他现在倒是一副好脾气的纵容样，可几分钟前，他那凶狠的样子还历历在目，许枕抿住唇，又累又有些怕，不说话了。


  第二天一早，许枕醒来比较早，外面天色微明，他下意识转身伸手去摸旁边的位置，摸了个空，旁边的床单凉凉的，让他睁开眼睛，喊了声：“贺然。”


  他以为自己喊的很大声，实际上只张了张嘴，发出一点轻哼，他揉着眼睛坐起来，卧室门没关，他直接走出去，看到贺然穿着睡裤坐在客厅沙发上。


  客厅里窗帘关着，光线很暗，但足够他看清贺然刚从熟悉的小药瓶里倒出好几片药，抓成一把就要直接要往嘴里送。


  许枕大喊一声：“贺然！”


  边喊边冲过去，在贺然黑沉沉的目光里一把打掉他手里的药片。他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但生气盖过了害怕，抓起药瓶藏到自己身后，指责贺然：“你为什么要吃这么多药？我在网上咨询过医生，他说一次只能吃一片，而且情绪稳定时不要吃，对身体伤害很大。”


  贺然动作滞涩地转了转脖子，才把黝黑的眼珠对准许枕，脸上面无表情，看得许枕头皮发麻。


  “给我。”他把手伸向许枕。


  许枕也不知道为什么，吓得尖叫了一声，抓着药瓶转身就往卧室的方向跑，什么也顾不得，跑进去就惊慌失措地反手关住卧室门，背靠在门上喘气。


  门外传来贺然的声音，沉沉的，“宝贝，开门，别闹了。”


  许枕看着手里的药瓶，转过头问：“你还乱吃药吗？”


  “把药给我。”贺然的声音有些失真。


  许枕觉得心里有点崩溃，忍不住捂住嘴，鼻子发酸地抱怨：“你怎么这样啊，从昨天开始，你就好奇怪，莫名其妙凶我，欺负我，我不喜欢这样，我一点也不喜欢。”


  门外沉默了很久，在许枕怀疑贺然其实已经离开的时候，冷不丁又响起贺然的声音，沙哑地：“对不起，宝贝，我最近没吃药，脾气没控制好，你开门好不好？”


  他的话音刚落，许枕再也忍不住心里的压力，一把拉开门，目光还带着警惕地看着贺然。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对峙了几秒，贺然似乎怕吓到他，都没有再动了，许枕才慢慢放松下肩膀，拿出药瓶，倒出一片药，板着脸看贺然，“你把手伸出来。”


  贺然这才像一个刚被解了冰封魔咒的野兽，缓缓伸出手掌。许枕把一片药放到他手掌里，转过身把药瓶捏紧在自己手里，越过贺然走到沙发边，蹲下来捡那些被自己打落在地上的药，从犄角旮旯里整整搜出来六片，他手都有些抖，不敢相信贺然平时就是这样吃药，一点也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他把那六片药包在一张纸巾里也握紧，脸完全冷下来，问贺然：“还有别的药吗？”


  贺然帅气的脸一半藏在阴影里，缓慢地摇头。


  许枕穿着睡衣直接出门下楼梯，他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回头，贺然远远坠在自己身后，用黑眸定定看着自己，也不说话。


  他不理贺然，把那六片药当着贺然的面扔进了楼下垃圾桶。


  *


  贺然跟严柏言约在市区一家西餐厅，跟临安江畔很近的地方，落座后严柏言很高冷地介绍他旁边的女孩子。一袭温柔的白裙，乌黑柔顺的长发，是许枕之前见过的那位。


  “我朋友，宋允茉。”


  他话音刚落，许枕就看到宋允茉脸色僵起来，许枕觉得有些尴尬，抬头笑着打招呼：“你好，我叫许枕。”


  宋允茉掩饰性地喝了口果汁，用纸巾抿着唇细声细气地说：“嗯，我们见过的。”


  优雅又文静，是很容易引起人好感的女孩子。


  时隔这么久，许枕已经记不清楚当初在严柏言公司遇到宋允茉时那吃醋的心情了，看到她和严柏言坐在一起，反而只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怅然感。


  严柏言把面前的菜单拿起来，下意识想递给许枕，递了一半，他目光动了动，冷峻的面部线条有一瞬的紧绷，半路送到宋允茉面前，说：“点菜吧。”


  因为蹭了严柏言太多顿饭，那几乎成了他们两习惯的默契。许枕觉得自己额头有了点冷汗，瞥向身旁的贺然，还没开始吃饭他都觉得心慌了，还有被贺然怀疑，仿佛直接被贺然指着鼻子的难堪。


  尽管贺然此时只是慵懒地支着头，唇角甚至还勾着点笑意，眼神沾了点戏谑意味。


  “不用客气。”贺然语气随性，话是对宋允茉说的，眼睛却看着严柏言，“说好了是为感谢，顺便提前祝福你们订婚快乐。”


  在严柏言冷成冰碴子的眼神里，他似是不经意地提一句：“我过几天要去L国参加交流会，可惜没办法参加你们的订婚典礼。”


  宋允茉眉梢带上点喜意，羞涩地道谢，点餐，严柏言却没有一点表示。


  太奇怪了，严柏言都要订婚了，刚才居然介绍宋允茉只是朋友。


  头盘端上来，许枕就明智地选择闷头吃，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听贺然跟严柏言讨论自己听不懂的生意上的事情，好像说严家的生意要做到S市，由贺然牵线跟贺家合作。


  西餐他吃不惯，刀叉也用不惯，听也听不懂，简直是一种折磨，要不是严柏言跟宋允茉还在，许枕大概会直接撂叉子不干。


  他天马行空地发散思维，如果是从前自己追求严柏言的时候，这种场合自己应该会强忍着配合，很奇怪，自己从前在严柏言面前真的好爱面子哦。


  正努力地想着，面前的盘子里出现几块切好的鹅肝和牛排，许枕抬起头，贺然边跟严柏言说话，边切好放进自己盘子里，对上许枕的目光，还勾唇笑笑，凑过来说：“宝贝还想吃什么，告诉我。”


  声音不大不小，足够这一桌子人听清楚。


  许枕吓得手里的叉子差点掉下去，面色通红地低下头，用胳膊肘给了贺然一拐子，甚至一时忘记了自己出门前还在跟贺然闹脾气，撇开头连话都不说的。


  然后他听到宋允茉柔声轻笑：“贺先生跟许先生真恩爱。”


  贺然礼貌地颔首：“谢谢，你们也是。”


  严柏言一言不发，像一座刻好的精致雕塑，似乎把所有的注意力都用在了手下的刀叉上，只是捏着刀叉的手用力得青筋暴起，他猛地站起来，在宋允茉惊诧的目光里磨了磨牙，冷声说：“我去洗手间。”


  没过几分钟，贺然也懒洋洋起身，说：“我去结账。”


  许枕吃着盘子里切好的牛排，对面的宋允茉已经放下餐具不吃了，于是气氛格外尴尬，只剩下叉子跟盘子轻撞的声音。


  这时，宋允茉突然轻声说：“我们的订婚典礼定在十二月二，请帖准备好后送给你，欢迎你来参加。”


  许枕咽下一口牛排，迟钝地点头：“如果……有时间的话，我会去的。”


  说好去结账的贺然脚步一转，走进洗手间，严柏言正在洗手，贺然走到他旁边的洗手台，慢条斯理地挽起两边衬衫袖子，露出惨不忍睹的胳膊，“你未婚妻很漂亮，也很善解人意。”


  严柏言冷脸看他，“羡慕吗？”


  贺然关掉水流，“当然，你知道，许枕比较任性，还是要谢谢你从前帮助他那么多。”


  *


  因为吃了贺然切好的牛排和鹅肝，相当于接受了贺然的和解信号，而且一想到贺然明天就要去那么远的地方，跟自己三个月都见不到面，许枕都开始后悔了。


  回到临安江畔，贺然坐到沙发上，许枕换好兔子拖鞋，突然像个小炮弹似的冲过去撞到贺然身上，还很霸道地用胳膊推贺然，等贺然有些意外又顺从地躺下去，他把自己屁股墩在贺然的腰上，双手扯着贺然的衬衫前襟，耀武扬威地问：“我说了我不喜欢严柏言，你相信了没有？”


  贺然眸子里的黑雾似乎消散了一些，挑眉用两条有力的胳膊环住他的腰，微微用力，让他上半身都快支撑不住，止不住地要投怀送抱，才开口：“我也说了，我相信。”


  “那你为什么要那样吃药？”许枕绕回早上的话题。


  贺然顿住，过了几秒才很慢地开口，用许枕曾经说过的话骗他，“我只是有些不开心。”


  许枕的心一下子软下来，放弃抗拒，直接扑进贺然怀里，用脸在他胸膛上蹭了蹭，“你不要不开心，以后不那样吃药，你……你去国外，每天吃药，也要视频给我，让我看着吃，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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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他又忽然想起什么,  板起脸补充：“还有，你不许总是跟学姐说话，不许跟她一起吃饭,  如果她约你做什么，你一定要拒绝，你要洁身自好,  懂不懂呀？”


  贺然看着他天真而无辜的眼,  心仿佛被拉扯成两半。


  一半是不管不顾的感性,  是他的母亲从血脉里遗传给他的疯狂和偏执，叫嚣着留下来,  不用在意爱与不爱，反正他已经把人卑劣地占有，就该继续自私地豢养,  谁让这只又笨又傻的狐狸一头撞进自己的世界，一点也不懂防备地卷着尾巴睡到自己床上，送到自己嘴边。


  另一半是他为数不多的理性,  是他给自己的锁链，三个月时间,  是他给许枕做出选择的最后自由。


  可在许枕温润乖巧的眼神里,  他又变成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男人,  满脑子只剩下侵略和占有。


  贺然猛地翻身，把许枕压在沙发上,  右手从后面捧着他的头，唇贴着唇，分开一会又合上，热烈的呼吸关进这小小的空间里，像两只交颈的鸳鸯,  拼命汲取彼此的热度。


  许枕在这腻死人的亲吻里，浑身发抖，把自己使劲往贺然怀里缩，两条细长的胳膊抱着贺然的头，恨不得把自己融成贺然的一部分，就能跟着贺然一起漂洋过海，能时时刻刻监督贺然。


  他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条缺水的鱼，贺然宽广的怀抱是能让自己存活的海洋，是让自己不需要害怕的安全感，他其实一点也不想让贺然离开那么久，一点也不想让贺然跟喜欢他的学姐在异国他乡，有亲密的理由。


  他在贺然的唇又一次离开时流下眼泪，泪水顺着眼角滑到贺然的手上，贺然有些无措地托起他的头，“怎么又哭了？”


  许枕用含着泪的动人眼眸瞪他，“你还没答应我，你不听我的话了吗？”


  他把自己的小心思全藏在这些小要求里，企图通过这些让贺然没法变心。


  “听话，我都答应你。”贺然又在他唇上轻点了一下，意有所指，“宝贝也会听话吗？”


  许枕很主动地抬起头去追贺然的唇，笨拙地模仿贺然平时对自己做的事，一吻完后，他绯红了脸颊，眼梢吊起来很自得地说：“当然。”


  “你一定要早一点回来，要记得每天想我。”他羞涩地停了停，闭着眼睛说：“我也会每天给你读日记。”


  贺然呼吸一滞，不受控制地垂头，重重吻上他的眼皮，温存十足地轻轻舔舐他侧脸的泪水，随后，将头埋到他颈间，捧着他头的手忽然离开，挪到了他上衣下摆的空隙里。


  许枕睁开眼，看着贺然黑沉的眸子，此时，那里面全是对自己独一份的强势爱意。他顺从地抬起腰，连紧紧抿着的唇角都掺着甜蜜的弧度。


  这是离别前的最后一晚，贺然用手指紧紧抓住他的手背，肌肉紧绷，汗从背上滑落，呼吸动作间都带着疯狂。直至沙发不堪重负发出咯吱哀鸣，许枕累得连胳膊都抬不起来，被贺然腾空抱回主卧，又从主卧到了浴室。


  终于可以休息时，他眼睛睁不开，趴在床上，也不知道盖被子，露着一片白生生的风光，还要迷迷糊糊用手软软抓着贺然的手腕，用鼻音轻哼，“要记得每天戴戒指。”


  贺然餍足地眯眼，手不规矩地在那片风光上放肆，惹得许枕心烦地往床的另一个方向逃。他随手抓过来黑色的被子，却笨笨地只盖住了自己的头。


  *


  第二天中午，许枕硬要送贺然一起到机场，跟带领的于百合汇合。他们一行五个人，于百合远远对贺然挥手。


  看到贺然身旁的许枕后，于百合暗中撇嘴，对贺然说：“你来得有点晚。”


  贺然生疏而礼貌地：“抱歉，有事耽搁了。”


  实际上，从今天早上开始，许枕的情绪就有些不对劲了，他现在还很焦虑地抓着贺然的手，可怜巴巴地不愿意放开，好像只要他抓紧一点，贺然就永远不会离开。


  但那班要带走贺然的飞机航班已经开始播报时间，不会纵容他的任性。


  许枕在众目睽睽之下实在不好意思做出出格的举动，只能把所有激烈的情绪都收进心里，目光闪动着问贺然：“你会早点回来吧？”


  贺然纵容地点头，紧紧回握着他的手，很坚定地安抚他，“会。”


  小狐狸又团团转了两圈，心焦地四处看看，指甲都抠进贺然的掌心，“我说的那些，你都记住了吗？”


  贺然忍不住挑起戏谑的笑，“要每天给你视频吃药，要记得戴戒指，要洁身自好。”


  许枕暗地里掐一下他的胳膊，不轻不重的力道，自以为很隐蔽，实际上全落在了别人眼里。他掐完红着脸问：“你笑什么呀？”


  贺然一手揽住他的腰，把他的头按在怀里，低沉着嗓音：“因为宝贝很可爱。”


  这时候，于百合看不下去了，直接喊：“贺然，快点，去排队登机了。”


  许枕听到了，紧张地呆住两秒，鼻子酸得马上就要哭出来，他再也顾不上周围那么多人还在看着，两条胳膊抬起来紧紧回抱住贺然，踮起脚尖用唇去搜寻贺然的，用哭泣的鼻音撒娇：“你不要走，我不让你走了，你别走。”


  贺然还没走，他已经开始害怕了。


  贺然有些意外地顿住，随即微微垂下头，让许枕粉色的唇得逞，他表面永远是一个体贴完美的男朋友。


  小狐狸笨拙又莽撞，怯怯地张开嘴，纠缠着贺然冰凉的薄唇，把自己全部重量都吊在贺然身上，那么娇气可怜，让贺然难以自制，反客为主地回应他。


  他们似乎都选择性地忘记这里是什么地方，忘记他们将要到来的分离。


  分开时，贺然轻喘几声，从后面托着他的头，英俊的眉眼充满无奈：“你这样让我怎么放心。”


  他都快要开始后悔自己的选择。


  许枕头抵着他的臂膀，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四面八方传来的目光，面颊通红，小声说：“你快走吧，我好一些了。”


  说完，他抬头看向面色不善的于百合，缓缓松开吊着贺然的胳膊，像是在宣誓主权。


  贺然松开他，没走几步又停下，不羁的外表在这一刻变得不再洒脱，他回来急匆匆亲了一下许枕的额头，语气急促地：“宝贝，坐出租车回去，到学校给我留言。”


  许枕点点头，此刻他的情绪已经平静下来，用手推贺然，永远也亲不完似的又踮起脚尖亲了一下贺然的下巴。


  “知道啦。”


  属于许枕甜蜜的可怜总容易让贺然产生错觉，他从前觉得许枕是一株菟丝花，倾尽本能地依赖自己无法离开，现在他开始怀疑，也许那个无法离开的人变成了自己，没有一点反抗，就陷落在许枕甜蜜的陷阱里。


  *


  贺然离开时是十一月，没过多久，十二月匆匆来临，空气已经带上秋风刺骨的寒意。


  下课后，许枕穿着连帽衫，还忍不住想把头缩进衣服里，他开始考虑自己要不要去买秋裤。


  他的思绪被一个挡在面前的身影打断。


  许枕抬头，看到面前裴季瑞秾丽的一张脸，阴柔极了，美是美，就是表情不怎么好，还穿着一身朋克风的衣服，耳朵上打着红宝石耳钉，像个讨债的不良少年。


  对上许枕无知无辜的眼，裴季瑞咬了咬牙，刚想开口就被山里的大风吹得打了个冷颤。


  许枕见状不解，“天气这么冷，你干嘛穿这么薄？以后老了会身体不好的。”


  他是看在裴季瑞曾经请自己在游戏厅玩得那么开心的份上，好心提醒，结果裴季瑞直接龇牙，阴森森地说：“许枕，我以前以为你特么是小白兔，没想到这么有手段，是你给贺然告状让他找人搞我的吧？”


  “什么鬼？”许枕皱眉，随即想起某次自己跟贺然因为裴季瑞起的争执，还有贺然对许云泽使过的手段，语气又虚下来，眨了眨眼睛，“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呵呵。”裴季瑞又打了个喷嚏，义愤填膺，“你知不知道贺然让我一个前女友找到我家，大着肚子非说是我的崽，现在我家人在逼我跟她结婚啊！”


  许枕疑惑：“不是你的孩子吗？”


  裴季瑞梗了一下，理直气壮地抬头，“我那么多女朋友，我怎么知道是不是我的。”


  许枕惊讶：“你好渣啊，而且你都让人家女孩子怀孕了，不该娶人家吗？”


  裴季瑞：“我艹，你特么真蠢还是假蠢，谁愿意这么早就结婚？你……就你，你跟贺然在一起了是吧，你怎么没跟他结婚？你看贺然现在跟你蜜里调油的，你看人家愿意娶你么傻子？”


  许枕顿了顿，迟钝地搓了搓冷得发木的手，他怕裴季瑞笑话自己，但他确实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毕竟结婚对他来说是那么遥远的一件事。


  他把手放进衣服兜里，脚尖在地面上转了一圈，才开口：“我真的不知道这件事，我也没给贺然告状，你当时不是说开玩笑，我一直以为是开玩笑呀。”


  “你不知道不代表不存在，现在贺然不在国内，我找不到他，可不得找你。”


  裴季瑞说完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他还是不敢招惹贺家人的，但不给许枕放个狠话他觉得没面子。


  许枕抬头，眼眸微垂：“那你想怎么样？”


  裴季瑞盯着他扑扇的睫毛，光这个角度都有一种别样的乖巧，是自己最喜欢的类型，他一激动，“你跟我睡一次吧，我就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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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许枕的手在口袋里抓紧手机,  手心浸出一点紧张的汗意，他僵硬地后退两步，木着脸轻声：“神经病,  不想跟你开玩笑。”


  “谁跟你开玩笑？”


  裴季瑞步步紧逼的脚步跟上来，脸上还挂着恶劣的笑，猫抓老鼠似的自得其乐,  吓得许枕直接掏出手机抖着手解锁,  就要给贺然拨电话,  手指差一点按上去，手机忽然被一把夺走。


  “你还给我！”许枕怒视他。


  裴季瑞高高举着许枕的手机,  在半空中摇晃，逗他：“你是不是男人？胆子比女孩子还小，多大点事就知道告状。”


  许枕被气得咬牙,  还得忍气吞声，“我不告状，总得问问他这事是不是真的吧？”


  “没必要。”


  裴季瑞看他生气的样子,  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显现出攻击性极强的艳丽,  很做作地歪头眨眼睛,  “我反悔了,  亲一下或者现在把你打一顿，你选哪个？”


  他当然选择哪个都不选。


  许枕捏紧拳头,  眼里盛满鲜活的恼怒，猛地扑上去抢手机，他想着都是男人，自己未必打不过裴季瑞。可他伸出去的手被裴季瑞一把抓住，扭了半圈反束到身后,  手腕处传来的剧烈疼痛让他浑身冷汗都出来了，眼前昏花地被裴季瑞强迫半抱在怀里。


  裴季瑞笑他：“既然你不愿意，那我替你选吧，亲一口就好，你可要乖一点，不要自讨苦吃。”


  虽然这段路人比较少，但也是大庭广众之下，裴季瑞居然就着这个姿势手在许枕后背开始乱摸，阴柔的脸蛋凑过来亲他的唇，这带着强烈暗示的动作吓得许枕完全慌了，紧紧闭着唇，用还自由的那只胳膊拼命挣扎，“你放开我，我会告诉贺然的。”


  然而无论他怎么推，用脚使劲踹，一点作用都没有，裴季瑞不知道使了什么巧劲，用两条腿轻易禁锢住他的腿，还有心思逗弄他，“你现在就可以告诉他，说你跟别人亲了，你看他是先跟你分手，还是会为了你对付我？别想了，我们两家有生意往来，他不可能为了你得罪我们家。”


  听到这话，许枕下意识咬紧下唇，委屈而绝望。裴季瑞贴着他的唇，睁大眼睛能看到他眼里蒙蒙的一点雾气，能看到他下垂的眼梢泫然若泣的风情，乖得让人忍不住想欺负。


  他跟贺然不一样，贺然喜欢养着漂亮的小玩意，他却喜欢把这份干净的漂亮破坏。


  察觉到裴季瑞半晌没动，许枕瞬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意识到这是难得的机会，他闭上眼睛不管不顾地捏紧拳头猛地打向裴季瑞的脸。只听到裴季瑞惨叫一声，接着束缚着自己的力道终于松开了，他才敢睁开眼睛，看到裴季瑞捂着眼睛骂人，而自己的手机掉到了地上。


  许枕弯腰一把捡起手机转身就跑，连回头都不敢，跑出好长一段路，跑到商业街，来来往往的同学终于让他觉得安全下来，他停下脚步，用手狠狠擦自己的嘴。


  这是他第一次被除贺然之外的男人这样对待，他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心里止不住地恶心。


  *


  L国，酒店餐厅里，贺然慢悠悠吃完早餐，一举一动都带着雅致矜贵的赏心悦目，他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叶沼发来的一张照片。点开大图，看着照片里许枕跟裴季瑞碰到一起的唇，贺然漆黑的眸子冷下来，猛地站起身。


  隔桌的于百合好似不经意端着咖啡路过，恰恰好好将那张照片收入眼里，艳红的唇角勾起一抹笑，说：“看来你的小男朋友比较花心，这对你不公平。”


  贺然面无表情地看她一眼，忽然露出一个未达眼底的笑意，“怪我太纵容他。”


  于百合用手指点了点贺然胸膛，给他挑了挑风情万种的眼梢，在贺然黑沉的目光里捂住嘴轻笑，摇曳着一阵香风，“为了达成你们的公平，我愿意做这个好人。”


  贺然转了转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目光有些空洞，似乎在看着于百合，又似乎看着遥远的远方，轻声说：“女士，你那天听到了，我要洁身自好，请不要害我。”


  多么忠贞不渝的男朋友。


  于百合维持着光鲜的外表偷偷翻白眼，转头一口干完了一杯咖啡。


  贺然回到酒店房间给许枕打视频，一边不停重复点燃打火机的动作，听着机械枯燥的“啪”在房间中回荡，打出三遍视频才被接通，他磨了磨后槽牙，目光落在小框里的许枕，顿住了。


  许枕在临安江畔，背景是主卧，许枕头发湿湿的，应该是刚洗完澡，白肤红唇的可怜美人，纤细地坐在铺着黑色床单的床上，身上穿着明显不属于他，而属于贺然的黑衬衫，过大的衬衫松松垮垮，扣子往上扣到第二颗也露出一片白腻的风景。


  在他的床上，穿着他的衣服。


  这两个信息的冲击让贺然难以自控地滑动喉咙，几乎要发出野兽的呼噜声。


  他们不约而同地沉默几秒，直到许枕别扭地拉起被子盖住自己，问贺然：“是……是要吃药吗？”


  水浸过一样的眼还有些微微泛红，里面忽闪着直白的疑惑和羞怯。


  贺然终于愿意开口，用低到沙哑的磁性嗓音：“宝贝腿上是不是什么也没穿？”


  许枕傻乎乎地惊讶：“你怎么知道？”


  贺然闷声笑，用戴着戒指的左手扶住额头，让人一点也看不出他的情绪，“明天是周四，你有课，怎么想起来回临安江畔？”


  还穿着他的衬衫，让他连刚才那濒临临界的情绪都不由平静下来，回归成充满爱意的平和。


  他话音刚落，许枕就忍不住脸红，把被子提起来一点，盖住红透的半边脸，很小声很小声地说：“我很想你，可你要好久才能回来，我想穿着你的衬衫，感觉好像你在抱着我一样。”


  他羞怯地笑，那么委屈。


  贺然整颗阴郁的心都变得柔软，恨不得立刻飞回国，飞到许枕身边抱住他，而不是让他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消解思念。


  他沉声说情话，“我也很想宝贝。”


  在许枕亮晶晶的甜蜜眼神和有哭过痕迹的眼皮上，他又想起那张照片，不动声色地拿起药瓶吃药，吃完了平静地说：“宝贝该读今天的日记了。”


  许枕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他一点也不想对贺然撒谎，可他也怕裴季瑞说的是真的，怕贺然会因为这件事嫌弃自己，毕竟上次裴季瑞咬了自己脖子一下，贺然已经很生气了。


  他好怕贺然不爱自己了。


  他脸色苍白地推脱：“我今天忘记写。”


  贺然眯眼点了根烟，抬头看着视频吸了一口，带着成熟男人惊人的魅力，“今天有发生特殊的事情吗？”


  “没有，没有。”许枕慌里慌张摇头，很心虚地垂下眼帘，睫毛像蝴蝶一样一颤一颤。


  “那就这样吧。”贺然的语气明显冷下来。


  许枕不明白，眼巴巴地急切：“为什么呀，你今天很忙吗？”


  平时贺然再忙，都不会主动挂电话。


  贺然摇头，沉默地抽烟，过了几秒才说：“不忙。”


  许枕委屈地扁着嘴，“那你不能多陪陪我吗？我好害怕。”


  他暂时躲在临安江畔，连学校也不敢回了，生怕裴季瑞找上门来，他还在犹豫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贺然。


  贺然漫不经心地垂头，捻灭烟时侧脸干净利落的线条带着傲慢的冷酷，等火星完全熄灭，才转头似笑非笑地问许枕：“怕什么呢？”


  “怕……”许枕怯生生看着贺然，觉得明明才一个月不见，贺然帅气的脸好像变得有些陌生了，让他打心底的发怯。


  “怕你跟别人在一起。”他说出很天真的话，说完大着胆子把被子松开，完完全全露出穿着黑衬衫的样子，还拿自己身上这件跟贺然此刻穿的衬衫对比，得出结论：“你打领带的样子好帅。”


  贺然今天下午要去开会，正式地打了银灰色领带，额头凌乱的发丝也往后梳，定了型，让他少了几分桀骜，多了几分成熟。


  贺然直勾勾看着许枕雪白的颈项，似乎提起了几分兴趣，指挥许枕，“摄像头往下挪一点。”


  许枕憋红了脸，半晌没动，对上贺然直白的黑眸，一手捂着脸一手拿着手机往下挪，含羞带怯地露出白色内裤的边角，让贺然看到一点白生生大腿的影子，又受惊似的移回来，用水一般的眼眸责怪贺然。


  贺然坦然伸手，将刚截的图保存起来，懒散地哄他：“衬衫太长，全部都盖住了。”


  许枕正要开口，忽然听到从贺然那边传来敲门的声音，他机敏地支起耳朵，用眸子质问贺然，很嚣张地命令：“你不许挂，我想看看是谁。”


  他有一种诡异的直觉，想象门外的人是于百合。


  贺然轻笑一声，将手机平放在桌上，起身去开门。


  许枕屏住呼吸听着那边的动静，听到门打开后娇滴滴的女声：“贺然，下午开会几个点想请教请教你，你有时间吧？”


  贺然倚在门边，挡着正门，看起来一点也没有请于百合进来坐坐的礼貌，思索了一秒淡声道：“十点，去会议室。”


  “咦，这么小气呀，就我们两个人，去什么会议室，干脆就在你房间，咱们可以探讨更多问题。”


  贺然有些怠懒地垂下眸子，回身看向桌面上的手机，很坦然地：“怕是不行，我正在跟小男朋友视频，不合适让外人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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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贺然拿起手机,  屏幕里的许枕已经坐起来，像一只炸毛的小动物，不安地巴望着自己仅存的那点食物。


  怒气冲冲的架势,  偏被泪水沾红了眼，委屈巴巴地质问：“你们住得很近吗？她总是这样来找你？”


  贺然动了动手指，似乎很想替小狐狸擦一擦眼泪,  安慰他。但他克制住了,  最终只是漫不经心地点头,  变成了一个不解风情的男朋友。


  许枕看他只点头，都要气死了。


  点头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不解释？


  贺然奇怪的态度让许枕心里各种不好的猜测涌上来,  促使他下意识先使出自己惯用的伎俩，眼泪“吧嗒吧嗒”开始往下掉，抬高声音,  声线颤颤巍巍的，“你从来没告诉过我，你是不是都没有拒绝她？你们发生什么了吗？”


  贺然静静看着他,  眼神好像回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黑得望不到底,  空洞沉寂,  像看一个陌生人,  带着阴沉的戾气，那时候许枕被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我应该告诉你吗？”贺然淡淡开口。


  自己的小伎俩没有起效,  反而被这样反问，许枕呼吸一滞，手死死捏紧手机，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扩大，“这是什么意思？贺然哥哥,  我不明白。”


  “真的不明白吗？”贺然用那种可怕的眼神望着他，“如果你不乖，我也不需要遵守规则。”


  “我……我怎么不乖……”许枕结结巴巴的声音停下来，想到自己今天隐瞒的事情，难道贺然已经知道了？


  许枕已经无暇分心去思考贺然是怎么知道，满脑子都是贺然真的生气了，要不喜欢自己，要跟自己分手。而自己刚才还傻傻地骗他，无知无觉地跟他撒娇。


  他手都有些发抖，一松手手机掉落在床上，发出的声响又惊动了他自己，他用牙齿死死咬住下唇，眼珠子转了半晌，终于下定决心般抖着手捡手机。


  视频还没有被挂断，贺然坐在窗边，自顾自地垂头，手里把玩着药瓶，让许枕恰好能看到他绷紧的下颌。


  “贺然哥哥，你是不是因为我今天隐瞒你的事情生气？”


  他哭得那么伤心，眼睛和鼻头都红通通的可怜，止不住地哽咽，看贺然没有反应，他更慌乱，“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贺然哥哥，今天裴季瑞找我，说你害得他要结婚，还说要亲我，我拒绝了……我拒绝他了，但是他抢走了我的手机，还抓住我的手，我反抗不了，被他亲了一下，但我闭着嘴的……我只是怕你知道后会嫌弃我才瞒着你。”


  说完，许枕就看到贺然总算放下药瓶，抬起头沉沉看着自己，沙哑着声音，“只亲了一下？”


  许枕连连点头，生怕贺然不信，“我趁机打到他的眼睛跑掉了，而且我回来洗了很多遍。”


  贺然坐正了一些，两条长腿交叠起来，垂下一点眼帘冷声，“可你刚才还想瞒我，我怎么信你？”


  许枕可怜兮兮抓紧手机，巴巴看着贺然，眼底还挂着泪珠，轻声哀求：“你信我吧，贺然哥哥，我这次真的没有骗你了。”


  贺然抬起矜贵的下颌，手指在实木桌面上轻敲两下，没了往日对他无底线的纵容，取而代之的是略显冷酷的语气：“衬衫脱了，我要检查。”


  许枕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傻乎乎看了贺然几秒，对着贺然陌生又强势的眼神发憷。他还是将手慢慢放到最上面一颗衬衫扣子上，羞耻感几乎要将他淹没，可他怕贺然会更生气，于是很慢很慢地一颗颗解开。


  到最后单手不方便，他干脆把手机靠到床头，脸红得滴血，垂头紧紧抿着唇解开最后一颗，好一会儿没听到动静，他怯生生抬头，看到视频里贺然的眼神，那里面盛着直白的贪婪和迷恋。


  似乎是他熟悉的那个爱自己的贺然，又似乎有些陌生。


  许枕蜷缩着脚趾，黑色的衬衫敞开，那一片白皙上什么也没有，因为贺然离开太久，连贺然留下的痕迹都消失了，变成一张纯净洁白的画纸，仿佛在等着贺然再次沾染。


  “你看，我没有骗你。”许枕用哭腔抱怨。


  但贺然只是紧紧盯着他漂亮的脸蛋，再次开口：“还有那个地方，我要看看有没有受伤。”


  “没有，没有！”许枕情绪有点崩溃，哭喊：“你都离开这么久，怎么可能受伤？”


  贺然深黑色的眸微动，似乎被他不经意直率的话取悦。但为了让小狐狸真真正正地记清楚规则，他冷酷地低声催促：“快一点。”


  虽然不是第一次被贺然看到，但这是第一次在视频里，贺然不在自己身边，对着自己的只有一个冷冰冰的手机，让许枕有一种被窥看的错觉，他整个人红成一颗快要从树上掉下来的桃，透着□□的可口，散发着甜蜜的清香。


  贺然用指尖在屏幕上慢条斯理地摩挲他紧闭着的，红透的眼皮，爱怜地勾画，压抑着沉重的呼吸，才缓慢地：“好了，宝贝以后知道乖了吗？”


  听到贺然口中冷冰冰的“你”终于变成“宝贝”，许枕又想哭了，他咬着唇用发抖的手把衣服全都穿好，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哭得声音都有些嘶哑：“我会乖的。”


  贺然看他乖巧十足的样子，闭了闭眼睛，忍不住想象着人在自己身边缩到自己怀里，娇气地撒娇，又自虐似的压制某个蠢蠢欲动的地方，嗓音哑得厉害：“嘘，宝贝不哭了，以后被欺负要告诉我，我永远都不会嫌弃你，知道吗？”


  许枕一边抽噎一边怯怯地问：“真的不嫌弃吗？”


  贺然笑了笑，忽然举起左手，露出修长的手指上熠熠生辉的戒指，在热烈的晨光里，低头轻吻了一下戒指，闭着的双眼那么虔诚，他维持着亲吻戒指的姿势睁开眼定定锁住许枕，目光里的黑雾似乎被阳光穿透，他一字一顿：“我很想回到宝贝身边，吻你的唇，吻到你哭不出来。”


  听到这句，许枕一下子从侧脸红透到耳根，连哭都忘记了，粉白的唇角勾起一个小小的、甜蜜的弧度，大脑一片空白，忍不住对着屏幕，噘起嘴亲吻了一下，发出一声“啾”的声响。他被自己吓到了，羞涩地挪开摄像头，才敢发出一点吃吃的笑声：“这样也算亲到了。”


  贺然完全怔住了，急促地喘了几声，又用那种让许枕头皮发麻的眼神看着他，那里面强势的压迫感和深沉的欲仿佛要通过屏幕压上来，吓得许枕一把把手机压到自己胸膛上，明明什么也看不到了，脑子里还显现着贺然那吃人般的眼神。


  他轻轻拍着自己的胸膛，等缓过来忽然想起什么，目光一变，又凶巴巴地举起手机，还可怜巴巴的脸顿时垮起来，兴师问罪，“你还没告诉我学姐是怎么回事。”


  贺然顿了顿，唇角勾起一点戏谑的笑，突然懒散地点了一根烟，慢悠悠地边抽边回答：“她住在我隔壁，但我除了工作上的事情没有搭理过她。”


  许枕抬起白生生的下巴，“可她刚才还来找你，说话那么不正经。”


  贺然垂头在烟灰缸上弹烟灰，露出饱满的额头和眉眼帅气的棱角，很随性地无奈，“但我拒绝了她，我不能要求她不要跟我说话。”


  许枕扁嘴，眼珠子转了转，脸上眼泪还没干，像个善变的小孩子。他很会举一反三地对贺然说：“那你之前也没有告诉过我你们住得那么近，你也隐瞒我了，让我怎么信你？”


  眸子里的狡黠都快随着话语溢出来，得意洋洋地翘起尾巴。


  贺然从胸腔里发出闷笑声，恶劣狡猾地引小狐狸上钩。他站起来挑眉，“我有一个办法？”


  许枕很好奇，傻乎乎地问：“什么办法？”


  贺然走进浴室，将手机放到架子上，弯腰利落地将烟按灭在洗漱台，散漫地松了松领带，随即将头凑到手机前面，用低沉沉的声音逗许枕：“证明我洁身自好，只有看着宝贝才能有感觉。”


  他的语气暗示意味十足，手往下挪，就快放到腰带上。许枕看到这，终于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红着脸扔开手机骂他：“疯子，不要脸，我不要看，我要挂掉了。”


  那边传来贺然越来越重的呼吸声，许枕捂住自己发烫的脸，努力不去想象那些画面，口不对心，说要挂掉却不挂，而是生硬地转移话题，颐指气使：“你……你不和她住在隔壁了好不好？”


  他听到那边贺然用沙哑的声音回应自己：“好，宝贝把脸露出来，好不好？”


  听起来贺然那么纵容自己的要求，自己似乎不好不满足他这点要求，许枕闭着眼睛，把手机举起来对着自己。


  *


  十点钟，于百合终于在会议室见到贺然——


  一身妥帖的衬衫西裤，打着领带那么帅气，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傲慢，还有被恋爱浸润的眉眼。


  于百合烦躁地挪动鼠标，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不冷不热地笑：“和好了？”


  贺然坐到对面，用戴着戒指的左手撑着下巴，优雅地慢条斯理，“我们没有吵架，对了学姐，因为某些原因，我要换一个房间，以后有工作上的事情，你直接电话找我就好。”


  于百合直接暴躁地拍了几下鼠标，佯装鼠标不灵敏。她觉得好像被人指着鼻子骂自己倒贴，贺然是她百战百胜的人生经历里第一个挫折，现在看来，这个挫折她要永远都无法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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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裴季瑞顶着发青的右眼,  不想呆在学校，琢磨着等眼睛好了再去教训许枕，他料定许枕不敢给贺然告状,  而且贺然人在国外，手也伸不到这么长。刚好家里人又打电话催他，让他回去看看怀孕的付佳妍,  当晚他连假都没请就开车回去了,  一路上还回味着今天占到的香香软软的便宜。


  回去时裴老夫人正在指挥佣人把她那些宝贝花草搬回来,  要下雨了。见面第一句就是：“眼看着佳妍月份大了，等你这学期考完试,  挑个好日子把婚礼给办了吧。”


  裴季瑞震惊：“不是说好等我毕业吗？”


  裴老夫人总算分他一眼，淡淡道：“早晚要办，什么时候都一样,  咱们裴家可没有家里放着怀孕的女人，外面还能沾花惹草的道理。”


  “不是不是，奶奶,  你这话头变得也忒快了吧？”


  就是因为这个，他才死活不愿意结婚。想到结婚以后自己一辈子只能跟付佳妍在一起,  一点人生乐趣都没有,  付佳妍再符合胃口也会腻啊,  裴季瑞觉得要疯掉，狠狠抓了把头发。


  “你自己在外面不老实,  要去招惹别人男朋友，人家直接把视频甩过来，让我们好好管教你，你让我跟你爷爷的面子往哪放啊？总得给人家一个交代，我可警告你,  别再招惹贺家的人，让我们难做，不然直接把你送出国。”


  裴季瑞听完都傻了，他是没想到贺然这么不讲武德。


  难道他那一拳就白挨了？


  艹。


  见他发呆，裴老夫人抬眼看向二楼楼梯口往下张望的付佳妍，轻声对裴季瑞说：“去跟佳妍说说话，你自己的孩子都不上心。”


  裴季瑞气得踹了脚旁边的柜子，不等裴老夫人开口就一溜烟跑到二楼，拉着一脸惊喜的付佳妍走了。


  裴老夫人摇了摇头，都多大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是该让他早早结婚收收性子。


  *


  第十六周陆陆续续开始期末考试，十八周差不多考完了。早上十一点考完数理方法，许枕站在相思湖边人烟稀少的地方傻笑，忍不住给贺然打视频电话分享喜悦。


  “你睡着了吗？”许枕敷衍地问一句，因为贺然那边这会是晚上，但贺然无论何时都会很快回应自己。


  贺然通过屏幕看到他，穿得像一只笨重的企鹅，看起来裹了好几层，露出里面白色有些发旧的高领毛衣，和米白色的羊毛外套，脸被山风吹得红通通的，圆圆的眸子不知道冷似的笑得弯起来，让贺然心里发软。


  “还没睡。”贺然抬高手机照向自己光着的上半身，紧实的肌肉上覆盖着一层蒸腾的水汽，露出让人面红耳赤的腹肌和人鱼线的边角，他撩了撩额前被水打湿的碎发，一五一十地汇报：“刚从健身房回来，正在洗澡。”


  许枕挪开目光，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人后才松了口气，不讲道理地命令他：“你不许乱照，我在外面呢。”


  等贺然洗完澡，老老实实穿上睡裤，许枕迫不及待地炫耀：“我这次期末考试考得很好哦，今天的数理方法应该有八十分以上。”


  贺然沉声笑，哄小孩一样，“好厉害。”


  许枕高兴得就快要在原地转圈圈了，还要矜持地客气，“是因为你帮我整理好的知识点，我全部都认真学完啦，我觉得我变聪明了。”


  他腼腆地停下来，听到贺然说：“宝贝本来就很聪明。”


  他抱住手机又忍不住地傻笑几声，笑完了神秘兮兮地说：“我今天还遇到周教授了。”


  “嗯？”贺然边用毛巾擦头发边慵懒地抬眼看他，像一只懒洋洋的大猫。


  “他说我电磁学考了九十分，还说我下学期如果每门课都能多考十分，就可以拿到奖学金哦！”许枕很得意地说，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


  贺然擦头发的手顿了顿，“宝贝拿到奖学金想做什么？”


  “啊？”这个还没想到，许枕在原地跺脚转了一圈，灵机一动，“我要送你一条银灰色的领带，让你每天戴给我看。”


  上次贺然打那条领带的样子好帅，这样一说他都开始向往了。


  贺然忍不住闷声笑，“可是你最快也要明年才能拿到奖学金，你的愿望怕是暂时要落空。”


  许枕呆住了，扬起的眼梢慢慢垂下来，哼了一声：“你好烦啊。”


  拖长的语调，软乎乎的抱怨，更像是撒娇。


  贺然叼着烟眯眼垂头，没说话，好像在做别的事情。许枕以为他不高兴了，紧张地问：“你在做什么？”


  下一秒，他的手机震了一下，跟贺然的聊天框出现了一个小红点。


  他疑惑地打开，看到显眼的转账方框——


  贺然给自己转了52100，备注是“老公给的奖学金”。


  许枕捂住自己发烫的脸，喃喃地低声：“什么……什么老公啊。”


  贺然挑眉，用喑哑磁性的嗓音诱惑他：“宝贝考得那么好，是不是应该也给我一点奖励，比如，喊一声……”


  “不、不行。”许枕心虚地左右看看，结结巴巴，“不要脸，我在外面呢。”


  “那好吧。”贺然似乎很勉为其难地退让，“那亲一口。”


  大庭广众的，这也太为难人了。许枕噘了半天嘴，实在没好意思发出羞耻的声音，他眨了眨眼睛，举起手机到聊天框里，发送一个很热情的“啵啵啵”表情包。


  视频里贺然年轻英俊的脸上似乎有些无奈，对他投机取巧的行为不置可否，叮嘱他：“今晚你回临安江畔，我让人给你买一些冬天的衣服放在那里。”


  挂断电话后，许枕愣在原地。


  贺然怎么知道自己没买冬天的衣服？


  他疑惑地垂头，百思不得其解地揪了揪毛衣下摆。


  另一边，贺然躺到床上，忍不住拿起床头柜上的小黑豹，面无表情地把玩，这是他离开时偷偷塞在行李箱带来的。


  他不自觉开始想象许枕送给自己时的样子，想象许枕躺在自己身边，他们可以尽情拥抱、亲吻，自己可以随时随地将许枕禁锢在怀里，满足恶劣的幻想。


  他发现自己会用更多的空闲时间来想念许枕，而不是像从前一样对着空空的墙壁发呆，放空思想。


  他曾经以为自己能将一切掌控，然而纵情的迷恋和温柔的陷阱让他一点一点沦陷，连反抗的心思都生不出来。


  *


  许枕到临安江畔的时候是下午六点，小区里人不多，他顺着景观湖走，脚步很轻快，要不是怕别人笑话，简直想幸福喜悦地跳起来。


  快走到最里面那栋时，一旁的灌木丛里忽然传出一声很虚弱的猫叫声，许枕吓了一跳，紧张地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


  猫咪的叫声很奇怪，他拨开灌木，蹲下去轻声“咪咪咪”的喊。


  他的目光跟一双绿色的眼睛对上，好小好小的狸花猫，几乎只有一个巴掌多的大小，看到许枕后，它对许枕仰起头叫。


  许枕抿着唇问：“小猫咪，你怎么了？”


  他抬起手，手忍不住有些发抖地伸过去，没有受到任何反抗，他成功摸到小猫的头，细软的毛发。小猫用头顶他的手，支起两只前爪站起来，看起来想往许枕这边走。


  然而没有成功，许枕这才看到小猫两条后腿拖在地面，根本站不起来。


  他猛地收回手，闭上眼睛深呼吸，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出现一只死状凄惨的黑白花小猫。


  只因为他的一时心善，偷偷用鸡蛋喂过一次的小猫，第二天，许云泽就把那只小猫骗回家里，从三楼摔了下去。


  等他跑下去时，只看到小猫倒在地上，浑身僵硬，嘴角鲜红色的血迹，让他手脚发软。


  那时的他那么胆小，连碰一下小猫的尸体都不敢。


  但现在，他不一样了。


  许枕睁开眼睛，不自然地笑着安抚：“小猫咪，你受伤了吗？”


  他脱下书包，拉开拉链，用发软的手去抓小猫的后脖颈，刚碰上就听到一声，“许枕。”


  许枕转过头，吃惊地看向站在一旁高高大大的严柏言，一时没有说话。


  直到严柏言问他：“你在做什么？”


  他讷讷：“这只小猫受伤了，我想带它去宠物医院。”


  严柏言走近，探头看了眼猫，再看了看他，冷峻的眉头微微拧起，“我来吧。”


  不等许枕说话，他一向很有行动力，直接蹲下提起小猫脖颈，像提着一个轻飘飘的塑料袋。许枕瞪大眼睛，生怕他手重，连忙把书包凑过去，“小心一点，它后腿好像受伤了。”


  严柏言“嗯”了一声，把猫放进去拍拍手站起来，说：“坐我的车去。”


  许枕怀里小心翼翼地抱着书包，支支吾吾：“不……我……”


  曾经长久的习惯让他很难拒绝严柏言。


  严柏言静静看他一眼，冷淡地陈述事实，“你带着猫，会被拒载。”


  而附近的宠物店还有一段距离，可能会耽误小猫的伤。于是许枕被说服了，跟着严柏言走到车库，他转了转眼珠，很自觉地拉开后座车门。


  两个人一路都没说话，气氛格外尴尬，只有小猫断断续续的叫声缓解气氛。


  等到了宠物医院，先是一套检查做下来，医生在纸上写写画画：“骨头没问题，缺钙，营养不良，好好补补就行。”


  “再打两针消炎吧。”


  医生带小猫进去打针，许枕跟严柏言站在前台等候。严柏言人高马大，让宠物医院不大的空间显得有些逼仄，也让许枕紧张得几乎冒出了冷汗。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找到一个话题，“上次宋女士说你们十二月二订婚，但我一直没收到请帖。”


  严柏言目光落在他开开合合的淡粉色唇，轻声说：“嗯，推迟了。”


  作者有话要说：　　等周末努力多更一点~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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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这样啊。”许枕蹲到一旁的笼子前,  假装看笼子里活泼的两只蓝猫，语气干巴巴的，“其实、其实我觉得你们很般配,  嗯……郎才女貌。”


  严柏言神色微冷，“你以前逼我说她只是我的邻家妹妹。”


  许枕闭了闭眼睛，很没底气地小声：“对不起,  我以前不懂事。”


  半晌,  严柏言都没再说话，气氛沉闷得让人窒息。


  幸好这时医生抱着小猫走出来,  打破了空气中的宁静,  “这是液体钙、维B、营养膏……”


  许枕如释重负地站起来,  跟医生一起选猫砂盆、猫粮和猫窝，等他选完了,  严柏言自然而然掏出手机扫码,  问：“多少钱？”


  “不用了！”许枕连忙掏出自己的手机，鼻尖渗出一点紧张的汗意，以最快的速度付了款，回头对严柏言心虚地笑,  “我的钱够的。”


  严柏言用冷清的眸看他一眼,  似乎有些生气。


  出门前,  许枕突然想起什么,  抱着小猫回头问：“对了医生,  它是弟弟还是妹妹？”


  “是只妹妹哦。”


  回到临安江畔，严柏言执意要送许枕回去。他指着后车厢里的猫砂盆和大袋猫粮拧眉，“你一个人能搬？”


  如果分成两三次……


  许枕抬起眼眸，“谢谢你，柏言。”


  严柏言把猫粮和猫砂放在猫砂盆里,  两人一起走了一路，走进电梯时许枕问：“你也住在这栋吗？”


  严柏言点点头，看着他在电梯上按的数字，“在你楼下。”


  电梯到了，许枕进门停下来，抿唇露出甜蜜又羞涩的笑，“我只是借住在贺然这里。”


  比起解释更像秀恩爱，严柏言心里烦躁得快要起火，很冷漠地：“嗯。”


  许枕把小猫放进客厅，看严柏言搬完东西，想留人做客又怕贺然生气，脚尖在原地画圈，听到严柏言说：“我走了。”


  他抬起头正想说话，头却忽然碰到了什么，轻飘飘在自己的头发上拨弄了一下。意识到那是严柏言的手之后，许枕下意识偏头躲开，心跳得好快，又紧张又害怕地瞪着眼睛看严柏言。


  好像小猫在委屈地撒娇。


  严柏言收回手，感受着指尖残留细软发丝的触感，心脏鼓噪。


  他像个第一次懂得爱情是什么的笨拙男人，急于想吸引心上人的注意，焦躁地想将人一口叼回自己窝里，又因为不能办到而郁结于心。


  他看着许枕傻乎乎微微张开的嘴，想象自己亲下去会怎样。


  已经找到新家的流浪猫，会留恋曾经喂养过自己的那个好心人吗？


  严柏言艰涩地开口：“如果我……”


  话音未完，许枕脚边传来一声微弱的猫叫。两人同时低下头，小狸花已经恢复了一些精神，硬是拖着后腿爬到许枕脚边，头依偎着他的脚一下下轻蹭，那么依赖，那么亲昵。


  严柏言记得这只猫，三天前的晚上，它的腿还没受伤，坐在小区门口的马路边，见人就走过来瘫倒，好喜欢撒娇，唤醒了严柏言隐秘而不可宣之于口的记忆。


  于是严柏言去便利店买了火腿肠和羊奶耐心喂给它。


  现在它找到了新主人，已经不认得严柏言。


  许枕安抚完小狸花抬头，才发现严柏言离开了，他疑惑地眨眨眼，忘记了刚才严柏言未能说完的话。


  *


  给小猫投喂完，许枕匆匆洗完澡给贺然打视频电话。


  等接通了，他自己率先紧张起来，对着对面穿一身银灰色修身西装帅气的贺然咽了咽口水，拖长音调软软地撒娇：“贺然，你在忙吗？”


  贺然直接站起来，顶着同组几个人的目光走进另一个空着的会议室，眯起眼睛，轻哼一声：“还好。”


  他总是把暴戾和嫉妒全藏在心里，是一只很不好哄的傲娇大猫。


  许枕用手指纠缠着睡衣下摆，支支吾吾了半天，“我有一件事情，不，两件事情想向你说。”


  贺然不置可否地“唔”，漫不经心地用修长的手指把玩打火机。


  低垂着头，好像在他眼里打火机比自己还重要。


  那你跟打火机过去吧！


  许枕盘腿坐起来赌气，“你很忙的话我就先不说了。”


  贺然终于抬起眼定定看屏幕里的许枕，眸子黝黑，半晌才道：“我不忙，你说吧。”


  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然而下一刻，他突然伸手从西裤口袋里掏出药瓶，倒出三颗药，面无表情地往嘴里放。


  “贺然！你不许吃。”许枕急得声音都有些破音，偏偏不能伸手去阻止。


  他看着贺然已经做出吞咽的动作，气得眼眶都红了，大声骂他：“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你总这样……”


  “你不愿意听我的话，不想跟我在一起了，是吗？”


  这话把许枕自己说伤心了，他等着贺然的回复，可贺然只是直勾勾盯着自己，眉眼间全染上了吓人的阴鸷。


  好像默认了他说的话一样。


  许枕彻底慌了，他抱着手机跪坐起来，牙齿咬住下唇，颤着刻意柔和的嗓音，带着甜蜜的钩子，“贺然哥哥，你这样我好害怕，我想你了，我想去找你，我去找你好不好？”


  边说边落下眼泪，发抖的唇那么无辜可怜，颤颤巍巍等着贺然亲上去占有似的。


  贺然忍不住用手指在屏幕上擦眼泪，擦了好几下才反应过来，人不在自己身边，他又把人给惹哭了。


  他捻着指尖并不存在的眼泪，轻声开口：“别哭了，对不起。”


  单单这一句，许枕一下子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哭得反而更厉害了，边哭边不依不饶地抱怨：“你说过会听我的话的。”


  他似乎天生懂得拿自己作为武器让贺然给他让步，贺然对他的爱意就是甘愿送到他手里的缰绳，成了他的全部底气。


  这株柔弱的菟丝花，最终反过来拿捏了他赖以生存的依靠对象。


  贺然不停用手指徒劳地在屏幕上勾勒那永远也擦不到的泪水，有些神经质地喃喃低语：“宝贝乖乖的，嘘，不哭了，是我的错，我以后都听话，嗯？”


  许枕打了个哭嗝，随手抹了把眼泪瞪他，“我要说的事，你还听吗？”


  贺然顿了顿，磨着槽牙的轻响有些渗人，他歪头，有几缕定型的碎发不老实，桀骜不驯地垂下来，隐隐约约挡住一点眼睛。


  他最终还是说：“听。”


  “第一件事是。”许枕边哽咽边把手机举起来，对准房间角落的猫窝，“我今天捡到一只受伤的小猫，我把它带到临安江畔养，你会生气吗？贺然哥哥。”


  他不安地观察着贺然的表情，却看到贺然漫不经心点头，对这件事很不上心的样子。


  说到第二件，许枕有些紧张地舔了舔唇，四目相对，他咳了咳，娇气地抬起下巴，“我说了你不许生气，生气了也不许乱吃药！”


  等到贺然点头，他才继续：“今天捡到小猫时遇到了严柏言，我怕打不到车，所以坐他的车去了宠物医院，然后他帮我把买的猫咪用品搬上来，我们没有多说话，你……你不许多想，知不知道？”


  贺然眨了眨沉黑的眼，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好一会儿，大猫探出一点爪子试探，“就这样？”


  许枕不满意，提高声音撒娇：“什么叫就这样呀？你今天好奇怪。”


  贺然突然勾起唇角，用很沉很沉的声音郑重地说：“那……我知道了。”


  说完，他像每一个恋爱中的俗气男人一样，眼角眉梢都被甜蜜浸染，说动听的情话：“宝贝，我想你。”


  许枕心里软乎乎的，两边嘴角再也止不住高高翘起来，连刚流过的泪水也变成心酸的甜蜜，扯着嗓子甜腻腻地勾缠，“我也好想你。”


  紧接着他就听到贺然的下一句话。


  贺然的声音那么喑哑低沉，听话的猛兽转眼露出了獠牙，一字一顿地：“宝贝，我，想，操，你。”


  许枕差点把手机一把扔出去，捂住嘴试图掩饰自己过乱的呼吸，小声抱怨，“你怎么这么烦人，不想跟你说话了。”


  贺然闷声笑，忽然站起来急促地轻喘，“等我一下。”


  没过几分钟，贺然那边的背景变成了卫生间，他进隔间反锁门。


  许枕全程愣愣地看，直到贺然压低声音诱哄他：“宝贝乖，把睡衣睡裤脱了。”


  他才傻乎乎意识到贺然居然是认真的。


  一抬头，正好看到房间角落里的狸花歪头好奇地看着自己，那双纯净的绿眸好像在谴责自己带坏小孩一样。


  许枕立马爬起来把小狸花连猫带窝挪到房间门口关上门，听着门外小猫轻声“喵喵”叫，小力气地挠门，他却顾不得搭理了，他心跳得很快地深呼吸，重新拿起手机。贺然还在呼吸沉重着等他，深黑的眸像紧紧盯着食物一样盯着他，恨不得扑上来咬一口肉似的。


  此时，许枕从眼角到鼻头，到两颊，全都红透了，像一只熟透的桃，虚张声势地骂人：“下流。”


  他用颤抖的手给下流的人一点点剥去桃皮，露出雪白的胸膛，露出白腻腻的腿。


  他闭着眼睛，不理会贺然不正经的话，咬着嘴唇把自己蜷缩起来，明明是要寻找安全感的姿势，却又大大咧咧给对面的人全部看去，听贺然格外沙哑的声音，听贺然一声声地喊“宝贝”。


  那么动听，好像裹挟着贺然全部的爱意。


  他想，这样贺然会更爱，更爱，更爱自己一点，他要贺然永远都没有功夫去找别人。


  到最后，许枕把脸埋进枕头里，潋滟的眸子一闪一闪看着贺然，“你要早点回来，就可以……可以那样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9-08  21:01:08~2021-09-09  21:01: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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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踩着腊八节的尾巴,  二十周，学校放假了，年的脚步也越来越近,  同学们都迫不及待收拾行李回家，学校里空荡荡的。


  秀水花园许家的房子其实已经分在许枕名下，但许枕不愿意回那个带给他很多不好回忆的地方,  于是把那边房子挂了出租,  自己住在临安江畔。


  一人一猫,  平层过大的面积显得有些冷清寂寥。


  除夕，从食堂吃到外卖的许枕决定包饺子，做一顿丰盛的年夜饭，为了自己跟贺然的关系有个好意头。这是他从没做过的事，他刷完好几个up主的视频,  信心满满地去超市买菜，一个人提了大包小包回来,  然后在一楼遇到了严柏言。


  严柏言今天穿了一身妥帖的黑色西装,  打了黑色领带,  外面套着长款灰色风衣，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像是刚从一个正式的宴会里出来，透着成熟精致男人的韵味,  身上香水混杂着酒气。他挡在许枕面前，伸手想帮许枕提东西,  被许枕躲开了。


  许枕目光微闪，“除夕夜你不回去吃年夜饭吗？”


  严柏言摇摇头，目光定定看着他，眼珠里独独映着他的倒影,  发着期盼而失落的光，像一只端坐着摇尾巴的大狗，“我想见你。”


  听到这句，许枕心猛地跳了一下，慌乱躲开严柏言的目光，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是不是喝醉了？我打电话让你家人来接你？”


  “没有喝醉。”严柏言歪头，突然意识到什么，再一次伸手拿许枕手里的东西，“我可以照顾你。”


  许枕愣了一下，冷汗都要出来了。他意识到严柏言很不对劲，这种不对劲让他有一种害怕打破冰层的恐惧。


  他眨了眨眼睛，“好吧，你没有喝醉，你等等哦。”


  把手里的东西放在脚边，他拿出手机，找到上次吃饭时客气存过的宋允茉的手机号码拨通。


  这个过程，严柏言一直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他，显然在履行许枕“等等”的命令，让人产生一种很乖巧的错觉。


  许枕不知道为什么不敢看他，垂下眼眸躲避那张冷峻的帅脸上深邃的眼全神贯注凝视的攻击。


  电话接通了，对面环境有些嘈杂，有很多小孩吵闹，宋允茉疑惑地开口：“许先生？”


  许枕压低声音，“宋女士，我在临安江畔这边遇到……”


  话还没说完，手机被突如其来的大手一把夺走。许枕惊讶地抬头，看到严柏言恶狠狠地按了挂断。


  “你挂电话做什么？”许枕有点生气。


  严柏言焦躁地用手揉头发，揉乱了帅气的发型，在这一身行头上显得有些滑稽。他用沉郁的嗓音恹恹威胁许枕：“不许打电话。”


  喝醉得这么厉害，像个小孩子一样……


  许枕顺着他问：“为什么不许？”


  严柏言拧起眉，他想起老宅里人人都在问他为什么要推迟跟宋允茉的订婚，每个人都告诉他必须娶宋允茉，否则他就是一个罪人。


  可他突然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要跟宋允茉过一辈子，不相爱的两个人也能结婚吗？他想一起过一辈子的人，他喜欢的人，他每夜梦里念念不忘的那个人……他好像弄丢了很重要的东西。


  他后悔了。


  “我不会跟她结婚，不要找她。”


  还是个很任性很不讲道理的小孩。


  许枕缓慢地吐出一口气，吊起眼梢看他，“你怎么能把婚姻当儿戏？一会娶一会不娶，又不是在玩过家家。”


  他还是第一次以这种语气对严柏言说话，感觉很新奇，又产生一种自己变得成熟的感觉。


  严柏言急促地上前一步，高大挺拔的身形给许枕很大压力。他执着地伸手去抓许枕的手腕，被许枕躲开，英俊的脸便显得憔悴，呼吸紊乱地表明心迹，“是我的错，我其实一直喜欢你，我不想娶别人，我只想娶你，许枕，小枕，你也很喜欢我对吗？你以前、以前……”


  他冷淡的眉眼也被染上爱情的痕迹，“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一身白色羽绒服，上面的毛毛领包裹着的许枕在他眼里那么可爱，是他迟来的甜蜜爱情。


  严柏言的话让许枕瞪大眼睛，他无措地用手抓着羽绒服下摆，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同一时间，临安江畔景观湖旁，贺然背后放着个行李箱，穿着同色的黑风衣和休闲裤，发丝微微凌乱，风尘仆仆，手指发抖地点烟。


  他把烟叼在嘴里，忍不住翻出和叶沼的聊天框，那里面还有不久前叶沼发过来的，许枕跟严柏言一起去宠物店的照片。


  当时他以为这只朝三暮四的小狐狸会轻易被别人迷得晕头转向，从自己的世界离开。但他想错了，小狐狸好乖，他好像永远离不开小狐狸了。


  他垂头坐在花坛边，咬紧牙，腮帮子神经质地紧绷，烟灰带着星火在空气里乱飘，跟他的心情一样落不到地上。


  他在遵守和自己的约定，最后一次，如果小狐狸没有离开他，他甘愿彻底沦陷进这柔弱编织的陷阱里，不顾一切。


  *


  许枕不是天生就笨拙胆小。


  他小时候也曾试图去讨贝珊和许文昌的欢心，想努力考出好成绩，跟他一起拿回满分卷子的许云泽会得到父母开心的赞赏，换到许枕身上就变成皱眉不耐，好像他是一个多余的东西，仅仅摆在那都是碍眼。


  他总能在很多年后的某天清楚回忆起某些很小的事情。


  比如许文昌在贝珊不在家时对他难得的和颜悦色，许云泽闹着要买模型，许文昌抱着许云泽出门前，许枕鼓起勇气在最后一刻用小小的力气扯住他的衣角请求：“爸爸，我也想要模型。”


  许文昌答应了，他用一天的时间等待，但是许文昌回来时装作没看到他，仿佛忘记了答应过他的事。


  从幼儿园到高中，许云泽总跟他在同一个班级，带动同学们一起孤立他，让他交不到朋友，他变成了一个笨拙胆小的小孩，总自卑自己是不受人喜欢的存在。


  进入大学的他认识严柏言是那么高兴，严柏言带他做他没有做又想做的事情，给他买他喜欢的东西，带他吃好吃的。别人都说严柏言高冷不好相处，他却觉得严柏言是这世上最温暖的人。


  他曾经那么依赖严柏言带给他此生前所未有的偏爱。


  但严柏言拒绝了他，他们走成了两条阴差阳错的平行线，终究各得其所。


  他希望也能各自安好。


  许枕觉得鼻头有些泛酸，不是伤心，他听到了曾经他最想听到的话，却要用很大的勇气去回答，这个问题又简单又复杂。


  在严柏言化成柔情的眸子里，他艰难地张开嘴，向严柏言告别：“对不起，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严柏言眼眶微红，他成了一个失恋的狼狈男人，冷清的眉眼也因为爱情而迷茫痛苦。


  他站在原地，那么高大的一个人，此刻却莫名显得有几分可怜。


  许枕放轻语调，“所以，柏言，把手机还给我，好吗？”


  这时，他看到严柏言忽然转头望向玻璃门，于是他也跟着转头——


  贺然拉着行李箱站在玻璃门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漂亮的黑眸里是好像总也化不开的阴鸷。


  许枕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以为自己在做梦，他猛地跑过去手忙脚乱地掏出门禁刷卡，玻璃门打开时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用自己不顾一切的热情扑到贺然身上，终于成功将冰融化。


  贺然用两条臂膀从后面重重托起他的臀，他把自己整个人都吊在贺然身上，手臂紧紧圈着他脖颈，双腿盘着那两条有力的大腿，头在贺然脸上乱蹭，眼泪流出来，呜呜咽咽地撒娇：“贺然，贺然哥哥，好想你。”


  “你们打算一起过除夕夜吗？”贺然用控制不住的酸涩语气质问，浑身僵硬得不解风情，狠心对许枕的热情不予回应。


  他最终违背了跟自己的约定，像每一个陷入热恋头脑不清醒的男人，没忍住冲过来企图阻止将要到来的逃离。


  他表面努力表现出浑不在意的样子，手上的力道却几乎发狠，死死将人勒在自己怀里不愿意放开。


  即使小狐狸后悔，也不愿意放开。这是他的小狐狸，骑在自己头上耀武扬威，怎么能转身丢下自己跟别人跑。


  正把唇笨拙贴到他唇上的许枕闻言愣了愣，回头看向还站在原地冷冰冰看着这边的严柏言，才意识到这个场面容易造成误会，而且在严柏言面前这样好像有点尴尬。


  但贺然不开心了。


  唇齿相贴，许枕跟贺然在小小的空间里交换完呼吸，对上贺然凶戾的眼神，觉得贺然好像一只凶凶威胁主人不许抛弃自己的大猫。他眼睛笑得弯起来，用两条胳膊抱住贺然的头，鼻子蹭着鼻子，小小声地哄大猫：“只跟老公一起过除夕。”


  贺然沉重的呼吸一滞，瞬间换了贪婪饥饿的神情望着他，又爱又恨地用手掌打了一下他的屁股。四目相对的眼神间带着无限爱意与热意的勾缠，谁也舍不得离开。


  直到严柏言抬起脚步向这边走过来，许枕才从甜蜜的亲昵中惊醒过来，羞耻地用拳头在贺然背上轻轻捶了一下，硬是挣扎地站直在地面，接过严柏言递过来的手机，给贺然说：“他喝醉了，我想找人接他回去。”


  严柏言站在贺然对面，两个人互相对视，一个冰冷，一个阴沉，看起来像是要打起来。


  贺然不依不饶地勾起唇角冷笑，“所以你本来准备照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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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没有。”许枕不轻不重拧贺然的胳膊,  让他不许再乱说话，“我刚给宋小姐打过电话的。”


  贺然阴沉沉的面色听到这话后总算好看一些，但还是伸出胳膊从后面一把揽过他的腰,  大手用力掐着腰线收紧。许枕被这大力道带得半靠到贺然怀里，鼻尖全是他想念的贺然的气息，霸道而蛮不讲理,  他却一点也不想离开,  甚至想将自己整个人缩进去,  寻觅确认贺然带给自己的安全感。


  一旁的严柏言完整看完这一幕，他看到许枕眼里全是对另一个男人的眷恋与爱慕，嫉妒得眼睛发红，拳头紧紧捏起，手背上青筋交错,  几近失去理智地想去跟贺然抢人，想把人压到自己怀里。


  可许枕刚拒绝了他。


  他要以什么立场跟贺然打架？


  赢或输又有什么意义？


  是了,  这场战争他早已败下阵来而不自知,  只能怪自己,  连自己的心意都看不清。


  如果那天在公司，没有拒绝就好了，他当时应该回抱许枕，将人压在办公桌上,  尽情采撷属于自己的果实，而不是明明激动得双腿发紧却把人推开,  像个明明喜欢却只知道傻乎乎欺负心上人的笨蛋男生。


  严柏言好不容易寻找到自己的声音，似乎挥散了酒意，恢复冷静，“不用了,  我自己能上去。”


  他一眼都不敢再看向那让他失去理智的一幕，径直转身走进电梯。


  他的背影不同于往日高冷矜贵，反而透着几分失意狼狈。


  许枕有点担忧地收回目光，听到贺然不冷不热的声音，像一只闹别扭的大猫口不对心，“你可以跟上去。”


  电梯关上，周围没人了，许枕转头，用软绵绵的眼神瞪他一眼，一点气势也没有，倒像在勾人似的。瞪完还黏糊糊贴在贺然身上不愿意离开，手抓着他的风衣领子，踮脚将唇毫无章法地在他带着胡茬的下巴乱蹭。


  贺然被蹭得烧起了火，妒火和让他发疯的思念控制了他，冲昏了他的头脑。掐在许枕腰上的手猛地用力，弯腰想将人抱起来。


  许枕将没有力道的拳头打在他背上，因察觉到他想做的事情而红了脸，小声说：“行李箱，还有我买的东西，还要拿回去。”


  他伸手指向电梯口地上的几大袋东西，摸摸贺然明显不高兴的脸，哄他：“等回家……回家嘛。”


  回家，他们两个人的家。


  他和许枕的家，许枕默许的，许枕纵容的，许枕只让他一个人为所欲为的地方。


  贺然呼吸变重，脚步近乎急切地走过去一手将所有东西提起来，另一手拉着行李箱，目光要死死锁住许枕，生怕人跑掉似的。许枕就温顺地跟着他，用手安抚地抓着他紧绷绷的胳膊。


  进了门，贺然一把扔下手里碍事的东西。两个人都像落水的人抓住唯一一根浮木，瞬间紧紧抱在一起，贪婪地吸取对方的气息，恨不能融化在彼此的怀抱里。


  许枕被亲得没有一点力气，浑身失了骨头如愿以偿缩在贺然怀里小口喘气。直到被贺然拦腰腾空抱起，他自觉用胳膊环住贺然的肩膀，娇气迷蒙地埋怨：“你回来也不告诉我，我那么想你，你都不告诉我。”可怜得快要哭出来。


  贺然垂眸，给他一个冷冰冰的下颌，阴恻恻地启唇：“我要是告诉你，还能看到今天这一出吗？”


  话落，许枕被重重摔到沙发上，紧接着上方贺然的阴影压下来，沉重的呼吸全打在他脖颈，凶蛮的野兽肆无忌惮地啃咬，膝盖强势分开他的腿，羽绒服被粗鲁剥开，一手揭起他的毛衣下摆，一手落在牛仔裤皮带上。


  许枕仰起脖子，露出脆弱漂亮的曲线，无力地呼吸，胳膊抱住贺然的头，委屈地用哭腔断断续续，“你不许……不许乱说，你……回来一直乱说，讨厌你。”


  最后一字落下，贺然强健的脊背僵成一条直线，顿了几秒，才将头从许枕两条胳膊编织的温柔窝里探出来，用深黑的眸凶戾地吓他，“我乱说？”


  他的声音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难以抑制的喑哑，勾唇像是讥讽，“那你说说，你们在那站了好几分钟，有什么说不完的话？”


  他那么凶，态度好恶劣。许枕也觉得委屈，用力抓他的背，止不住地哽咽。


  “他给我告白，说喜欢我……”


  话还没说完，贺然猛地用力，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沙发不堪重负地发出咯吱哀鸣，引来许枕紊乱的抽气声。


  好半晌，许枕都没力气开口了，好容易停下来，他把脸埋在贺然肩膀里小声哭。


  好像不情愿似的，贺然阴沉着一张俊脸，手指张开又合上，烦躁得不知拿他怎么办才好。


  许枕终于缓过气，一口咬住贺然的肩膀，恶狠狠的。贺然只一开始发出一声轻“嘶”，接下来就沉默着由他。


  他是胜利的恶龙，不顾许枕的意愿，抢来自己心爱的宝贝，被恨被讨厌也不愿意放开。


  许枕咬累了，无力地松嘴，边哽咽边终于把话说完，“我拒绝了他，我说我已经不喜欢他了。”


  贺然以为自己无意中沉入一场美梦，他沉黑的眸光仿佛瞬间从黑夜进入白昼，抖着手去抚摸许枕的头发，捧起他的脸，跟他泪意盈盈的眸子对视，从里面寻找他对自己的爱意。


  他想错了，他从不是胜者，他是许枕的败将，他败得彻彻底底，甘愿将缰绳交到许枕手里，让自己陷入爱情。


  许枕抬起手指轻轻捏贺然帅气的脸，报复地揉捏，看贺然帅脸变得滑稽，才可怜兮兮地吸气，“让你又欺负我。”


  “我爱你。”贺然用目光捕捉他，不讲道理地自顾自说：“宝贝，我爱你。”


  许枕愣住了，心好像被什么击中，在胸腔里大声跳动，让他一下子就原谅贺然。他羞怯地闭上眼睛，小小声说话，“我……我也爱你。”


  小狐狸很笨，他意识不到这是贺然第一次对他说爱，只知道傻乎乎地高兴。


  贺然抱着他去浴室里洗澡，他把头贴在贺然胸膛上，手不老实地一会过去摸贺然英俊的五官，描画着他眼下风尘仆仆的痕迹，又心疼又担心，紧张地问：“你是提前回来了吗？不用再过去了吧？”


  “嗯，我把工作提前交接完，没跟其他人一起。”贺然按住他的手，放在手掌里细细揉捏，没有告诉许枕自己为了提前回来跟他一起跨年有多么匆忙疲惫。


  许枕翻个身，黏黏糊糊正对着贺然，下巴搭在他肩膀上打哈欠，絮絮叨叨，“我买了好多东西，打算包饺子的，再拌几个冷菜，有牛肉和猪耳朵，你吃了好久的西餐，今天能吃一顿地道的中式美食啦。”


  贺然闷声笑，胸腔的震动带动许枕，许枕恼怒：“你笑什么？”


  “宝贝真厉害，居然会做美食。”贺然很不真诚地夸完，亲亲他发红的眼皮，“不过宝贝不需要做这些，还是乖乖等老公做吧。”


  “我已经学会了！”许枕用胳膊推贺然，觉得自己被瞧不起了，“我买了打好的饺子馅，还有饺子皮，把馅拌好再包一包，烧水下锅煮，这么简单。”


  贺然哄他：“那要麻烦宝贝一会帮我包饺子。”


  许枕抬起下巴，很骄矜地：“哼。”


  洗完澡，贺然换上一身居家的黑色休闲衣裤，却打发许枕去卧室打游戏，看许枕闹，就指着时间说：“快七点了，宝贝还想不想边吃年夜饭边看春晚？”


  这是许枕从小到大的夙愿，也是他从没实现过的愿望，于是他眼巴巴看着贺然走进厨房，自己静不下心打游戏。


  等贺然走了，他一脚甩开棉拖鞋跑到窗边看外面很远的地方有烟花升起来，隔一阵又不知从哪传来鞭炮声，厨房那边渐渐传来开油炒菜的声音，每一样都带着浓烈的烟火气，尽管只有他跟贺然两个人，他却觉得好热闹好开心。


  今天是除夕夜，他过得第一个正儿八经的除夕夜。不用再被赶到房间里，听外面许家一家三口的欢声笑语和春晚的声音，他不用再羡慕别人，他也可以被人爱，也可以光明正大地边吃饭边看春晚。


  他忍不住跑去厨房外看贺然，很新奇地歪头问：“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


  贺然似笑非笑地转头看他，转眼看到他光着踩在毛毯上的脚丫，瞬间皱起眉。许枕被看得缩了缩脚趾，听到贺然沉下来的声音。


  “去把鞋穿上，会着凉，宝贝真不乖。”


  屋子里有地暖，一点也不冷……在贺然拧起的眉头里，许枕灰溜溜跑回房间穿鞋。


  等他出来，就看到贺然抱了一盆饺子馅出来放在桌面上，又把饺子皮和屉子拿出来，抬头看了眼他的脚，才勾唇：“去洗手，然后过来包饺子吧。”


  贺然居然不是糊弄自己！


  许枕兴奋地洗完手坐到沙发上，稀奇地包起了他人生第一个饺子，生疏地将两边的皮捏起来给贺然看，“我会包饺子的，你看。”


  贺然对着那个下锅就会煮散的饺子，英俊的眉眼那么柔和纵容，轻轻在许枕额头上亲了一下，表扬他：“宝贝好棒。”


  许枕弯起眼睛笑得像只小狐狸，郑重地把第一个饺子跟贺然刚包好的第一个放在一起，吭哧吭哧地垂头继续，认真的长睫毛一颤一颤。


  包完一屉，里面一小半都是许枕的功劳，他多动症地抬起头休息，突然看到大大的落地窗外面的世界，高兴地给贺然喊：“下雪了。”


  下雪了，虽然没什么稀奇，但他就是好高兴，他所有的好运和快乐都积攒在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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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一锅饺子很快煮好,  隔着沸腾的热气，许枕看贺然格外认真的帅气侧脸，又心虚地探头看看锅里。


  贺然挑眉,  把煮散的饺子全盛进自己碗里，端起两只碗向外面走。他不准许枕碰这些东西，许枕只能像只小尾巴一样眼巴巴跟在他身后,  终于等来贺然一声吩咐：“去挑瓶饮料。”


  听起来更像打发小孩。


  然而许枕眼睛亮晶晶的,  挑了大瓶橙汁回来给两个人杯子里倒,  为终于能做一件事情而格外郑重。他弯腰时，圆而灵动的眸微微垂下，纯白色的睡衣松松散散，衬得他皮肤雪一样白，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其放松的状态,  像温室里娇养出来清纯的花，偏颈项连到锁骨,  一眼望去全是贺然作恶的痕迹。


  贺然摆好最后一样菜,  把这副画面全落在眼里,  目光动了动，不动声色走到他身后。


  许枕把瓶盖拧好，刚直起腰，两条硬邦邦的胳膊突然从身后穿过来,  一把勒住他的腰，将他拉进身后的怀抱里。他还没反应过来,  下意识温顺地侧过头去看贺然，还没看到，就感觉贺然在自己头顶嗅了嗅，紧接着下巴搭到自己肩膀上,  唇贴着颈项，沉沉的呼吸打下来，一下子就唤醒了许枕。


  他浑身轻颤了颤，拍贺然的胳膊，软绵绵地抱怨：“干嘛突然吓人。”


  于是贺然刚好能看到他脸上的粉色一点点晕染到耳廓，像染了一层淡粉色的珠光，眼梢带点水光挑过来。他一口叼住那色泽漂亮的耳垂，狎昵地亲吻，让许枕越来越软地往自己怀里钻。


  许枕还挂念自己第一次包好的饺子呢，害怕他又不正经，边止不住地喘气边好费劲地抬脚，一脚踩到贺然脚上，恼怒地抓着他的胳膊，“饺子都泡得不能吃啦。”


  贺然把人欺负过，终于放开那红得不正常的耳垂，哄他：“我太想宝贝了。”


  许枕听到后，抗拒的力道一下松掉，侧过脸，跟贺然野兽一样的眸子对上，有点害怕地咬住下唇，但最终还是仰起头闭上眼睛，“快一点，不许耽误我吃饺子。”


  贺然看着怀里仰头索吻的漂亮少年，呼吸不稳，垂头撕咬下去，恶狠狠的急切，一点也不温柔。


  等他终于放过许枕，把人抱到沙发上，还好，饺子只是没那么烫了。


  许枕红着脸默默用筷子拨弄碗里，唇瓣红艳艳的亮，像被水浸润过的玫瑰。他慢吞吞吃饺子，看贺然打开春晚，终于被这种跟人一起看春晚的新奇感觉转移走注意力，津津有味地看起电视。


  正看到几个小朋友跳舞，好喜庆，贺然突然开口：“明天回S市那边，好不好？”


  “啊？”许枕迟钝地想到贺然的意思，又想起贺奶奶好几次跟自己打电话，也说过让自己春节去S市过的，可他觉得有些害怕，过年贺家应该会有很多亲戚朋友在，自己去……好像有点怪。


  他没说话，贺然拧起眉：“宝贝不愿意跟我一起回家？”


  许枕呆呆地停下来，垂下的眼角很可怜，“可是，别人会觉得很奇怪，我害怕。”


  贺然把橙汁递到他嘴边，靠过来揽着他的腰，喂他两口橙汁，像逗小动物似的，慵懒地哄他，“有老公在怕什么？嗯？”


  这话也太不正经了，可许枕偏偏被成功安抚，毕竟贺然在他这里就代表安全可靠，更何况他不想跟贺然再次分开，于是他点了点头，把一点点微小的不安按下去。


  吃过饭，贺然去收拾碗筷，许枕去客房里喂猫。小狸花后腿还没好，大部分时间都窝在窝里，被贺然连猫带窝赶去了隔壁客房，美名其曰静养。


  忙完后，许枕要认真看春晚，两个人肩靠着肩，许枕的手被贺然捏在手里，从粉白色的纤细指尖到手掌的软肉，全被贺然一点一点揉捏过。


  他刚开始还有些不自在，慢慢习惯后，被小品逗得不停笑，都没有察觉到捏着自己手的力道慢慢消失了。切换到下一个唱歌，他才意犹未尽地想跟贺然分享一下刚才高兴的心情，转过头，却发现贺然头歪歪点在半空，眯着眼睛睡着了。


  许枕抿着唇，一时没敢动，他新奇地盯着贺然，很奇怪在自己心里强大到完美的贺然居然会在看春晚的时候偷偷睡着，而且姿势都不像平时无死角的帅气英俊了。


  头点在半空睡不安稳，好像很可怜。


  产生这个想法后，许枕轻手轻脚地用胳膊抱住贺然上半身，自己往另一边远处挪了挪，然后将贺然一点点放下来，头放在自己膝盖上。


  这样一通动静，贺然居然都没醒过来。


  许枕垂头看枕在自己腿上的贺然，那双总吓人的眼闭上，整个帅气的脸便显得无害。他用手指穿过贺然硬质的发丝，又忍不住在空气里描摹贺然的五官，唇角止不住偷笑的甜蜜弧度。


  他一个人看春晚，但有贺然沉稳的呼吸陪着他，他就不觉得孤独了。


  不知不觉快到零点，主持人们全部上台，一起倒数跨年倒计时。许枕看贺然眼下浓重的黑眼圈，看他睡得那么香，都不忍心叫醒他。


  等主持人数到零，许枕也跟着小声数，然后弯下腰垂下头去亲贺然，但这个姿势太过艰难，他只能勉强捕捉到贺然一边眼皮，在那浓黑色的长长睫毛上蜻蜓点水地吻过，眼睛笑得弯起来，用很轻的声音说：“老公，新年快乐。”


  他自己把自己说得好羞涩，又好像偷到一个香吻，刚要直起腰，明明睡着的贺然突然伸出胳膊环住他的肩膀，将他再次拉下去，闭着眼睛，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动听：“宝贝，新年快乐。”


  贺然睁开眼睛，脸上戏谑地坏笑，黑眸化成细碎的温柔，懒洋洋地：“刚才好像有人偷亲我。”


  许枕油然产生一种捉贼被抓的心虚，捏贺然帅气的脸，理直气壮，“谁偷亲你呀，你那么重，快点起来。”


  “不行。”贺然用眼神盯住他，猝不及防一个翻身压过来，把许枕压到沙发上，膝盖分开他的双腿，还坏心眼地问他：“重吗？”


  “重重重。”许枕唯一能自由活动的只剩下两条胳膊和两只脚，脚趾羞怯地蜷缩起来，点成一点粉红。


  贺然把唇在他脸上乱蹭，还没刮胡子呢，胡茬刺得脸痒痒，惹得许枕嫌弃地把头转来转去地躲，贺然还不放过他，手在他睡衣下放肆，听他喘得厉害，在他耳边轻声笑，“老公要把被偷的亲亲要回来。”


  许枕努力抬起一点小腿踹他，“不要脸。”


  结果何止要一个亲吻，简直是百倍千倍的收回去。许枕的头一点一点被追到沙发侧背靠上，一边腿紧贴着沙发，一边吊在半空里，白生生的晃眼，自由是自由了，就是颤抖得可怜，也再没劲踹贺然了。


  *


  第二天，去S市的机票下午才出发。


  早上许枕要买些礼物，买完茶叶和各种点心，贺然大包小包提着，就近找了家人挺多的高档餐厅。刚把东西放下，点好菜，贺然说定了东西要去取。


  许枕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喝玉米汁，旁边忽然传来一阵风。他吓了一跳，转过去，看到自己买的一盒点心被人带到了过道地面上，而那个罪魁祸首只匆匆留下一个影子，就不见人了。


  这时候餐厅人来人往，生怕被人不小心踩到，许枕赶忙挪过去捡，结果一只手比他更快，将那盒点心捡起来放到他凳子上。


  许枕抬起头，看向那只手的主人，是隔壁桌的，一个很乖巧可爱的女生，乖巧的黑长直发，恰巧也穿着白色羽绒服，戴了条淡粉色围巾，笑的时候还有一点点虎牙露出来，对许枕点了点头。


  许枕赶忙回应：“谢谢你。”


  “没事，恰好看到。”女孩子声音也是细声细气的，看起来很随和，还问他：“你也在等人吗？”


  许枕点头，不好意思地笑：“我在等男朋友。”


  “哇哦。”女生拨了拨黑色长发，“我是在等朋友。”


  气氛似乎有些尴尬，许枕麻爪地努力思索话题，却听到女生很给面子地再次开口，“你男朋友对你很好吧？”


  许枕吃惊，这都能看出来？刚才他们来的时候隔壁桌还没人，女生应该没有看到贺然的。


  看出他的惊讶，女生淡淡一笑，将目光放在他的左手，“你刚才说到他，很开心，而且这只戒指，说明他对你确实很上心。”


  许枕下意识缩了缩左手无名指，羞涩的抿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时，他看到门口的方向，贺然抱着好大一束花走进来，这下不止有引人注目的脸和身材了，手里的花也非常抢眼，几乎整个餐厅的人都瞬间看过去。


  许枕猜想那束花是送给自己的，惊喜地下意识站起来，没忘了给那个女生说：“我男朋友回来了。”


  眼角眉梢的甜蜜快要溢出来。


  女生很有趣味地跟随他的目光一起看向门口，看到走进来高大挺拔的贺然，顿时手一抖，僵在原地。


  许枕和贺然的目光在半空中对上，谁也没注意到女生的变化。贺然径直走到他面前，将那一大束花塞到呆呆的许枕怀里，懒散笑着凑到他耳边，“狐尾百合，送给我清纯的小狐狸。”


  天哪！这也太羞耻了！


  许枕耳朵都烧起来了，瞪他的不正经，连忙不好意思地坐回去小声问他：“你说取东西，就是取这个吗？”


  贺然随性地点头，没坐下，反而先弯腰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


  隔壁桌女生定定看着他们，目光晦涩，眼里充满不可置信。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9-11  21:01:37~2021-09-12  20:19: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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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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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许枕注意到了,  抬起头问她：“你没事吧？”


  女生目光落在他怀里的百合上，突然踉跄地站起身，指尖捏着靠背转过来,  没回答他，反而面向贺然，脸色有些苍白地轻声：“贺然,  真巧,  刚回国就在这里遇到你。”


  听到这一句,  许枕吃惊地抬头看向贺然，抱着百合花束的手不自觉收紧。


  贺然还站在原地，拧眉看向那女生，没说话。这让许枕感觉不安，空出一只手扯了扯贺然的黑色风衣,  没扯两下，手就被一把反手握进贺然手掌里。


  两个人的手一个白皙得过分,  另一个颜色稍微深一些,  女生就眼睁睁看着颜色深一些的手指以强势的姿态一根一根嵌进白皙的那个手指间,  再紧紧握住，一点也不像她记忆中那个冷血的贺然。


  “吴……”贺然低沉的嗓音打断她的思绪，深刻的眉眼带着喜怒难辨的随性，唇角勾起疏离客气的笑,  “吴同学。”


  看起来很艰难想起一个姓，连名字都记不起来。


  女生脸色难看下来,  但还是不甘地站在那儿，小声说：“吴月朦。”


  “哦。”贺然过高的个子显得倨傲而轻慢，很不上心地随意点头，转头揉捏着许枕的手心低声问他：“饿不饿？”


  许枕摇摇头,  往另一边挪了挪，腾出一个空位让贺然坐下。小狐狸眼珠子来回转，心机地把自己喝过一半的玉米汁推到贺然面前，不眨眼盯着他，颐指气使：“这家的玉米汁很好喝，你快喝。”


  眼睁睁看着贺然毫无异议跟人用同一根吸管喝玉米汁，那张桀骜张扬的脸带上几分柔情，如同一只被驯服过的猛兽，吴月朦轻吸一口气，忍不住再次搭话：“要一起吃饭吗？我请客，之前那件事，我当时状态不好，一直没机会谢谢你。”


  那件事？许枕机警地支起耳朵。


  贺然深黑的眸里划过一丝不耐，懒洋洋靠在靠背上玩许枕葱白的手指，永远也把玩不腻似的，“不需要，我不习惯跟别人一起吃饭。”


  如此生硬而不客气的拒绝，又是那个不近人情的贺然了。


  曾经的吴月朦觉得这样的贺然充满吸引力，觉得自己一定能成为特殊的那个人，结果她用跟死亡擦肩而过的经历证明，自己并不特殊。从楼上差点掉下去的那一刻，她想贺然冷漠拒绝的眸子，突然开始后悔，自己年轻的生命不该结束在这里，不该结束在这种事情。


  幸好她还没死。


  可她今天才知道，贺然的眸子里也会盛满爱意，贺然也会被人牵动情绪，也会无底线地去纵容，甚至会很人性化地送出一束花。


  明明是个精神病，是个没有共情能力的冷血疯子。


  她那点刚冒出来的不甘心在贺然冷酷的拒绝里瞬间消失殆尽，她头脑发木地坐回自己的位置，听到隔壁桌传来两个人小声说话的声音，黏糊糊的小情侣连最日常的对白都掺了齁人的蜜糖。


  “我总不能带着花上飞机，要放在家里，你好浪费钱哦。”


  “我错了。”贺然声音里带着慵懒的笑意，“管家精，回去就上交工资卡。”


  许枕撇嘴：“你工资卡能有几块钱，说不定还没我卡里多呢。”兜兜里有钱的他很有底气，看不起贺然这个穷学生。


  “我都忘了，宝贝现在是个包租公，看来我以后要靠你养活了。”贺然把头凑过去，偷吃的大猫觊觎漂亮粉唇，却拐弯抹角叼走了许枕刚夹起来的一口点心。


  “烦人。”


  *


  许枕腾出瓷瓶，郑重把一束白色的狐尾百合放进去，放在客厅正中间的桌子上，撅起屁股美滋滋欣赏片刻，问贺然：“你看摆在这里好看吗？”


  贺然刚把要拿回S市的东西全给快递员，走到他身后，哑声说：“好看。”


  接着许枕的屁股猝不及防被轻拍了一下，正拍在圆润的弧度上，力道不大，声音却很响。


  “啪。”


  许枕跳起来捂住臀，对贺然怒目而视。


  小狐狸也有脾气，“嗷”的一声扑上去，誓要把这一巴掌打回来，使劲把胳膊往贺然身后钻。然而很快，两条胳膊可怜巴巴被贺然轻而易举控制住，他又用脚去踹，结果活像投怀送抱整个人扑在贺然怀里，脸蛋红扑扑地喘气，再没劲挣扎。


  他不动，贺然却用一条胳膊托住他的臀，将他压到沙发上。


  许枕闭上眼睛骂他：“要赶不上飞机了，你怎么这么烦人。”扁着的嘴娇气又可怜。


  耳边听到贺然沉沉的嗓音，还有炙热的气息打在自己脸上。


  “你今天不开心。”


  许枕心里一紧，抿着唇别过脸，“我没有。”


  他不想自己的小气心思被贺然知道。


  眼皮忽然被轻轻啄了一下，痒痒的，他睫毛动了动，听到贺然凶巴巴地命令：“眼睛睁开。”


  许枕犹豫了一下，噘着嘴生气，但还是睁开眼，就看到贺然坏笑的帅脸在自己上方，原来贺然刚才的语气是在逗自己。他抬手抓住贺然两边脸，捏了捏，愤愤：“你又欺负我。”


  一只手忽然从后面掐住他的屁股，许枕感觉那里被大力揉捏，贺然手掌的热度透过薄薄一层牛仔裤传进来，一点也不打折扣。他咬住下唇，眼尾晕起一点湿润的红，手不自觉抓紧贺然的头发，腰往另一边躲闪。


  等他浑身颤颤巍巍得都快要哭出来，贺然欺负够了，才压抑着急促的呼吸停手，沙哑着声音问他：“乖不乖？”


  许枕吃了苦头，指尖无力地在贺然发丝间乱抓，带着点哭音：“乖。”他想骂贺然臭不要脸，但明智地咽下去，眼梢吊起来勾缠着贺然，有点羞涩地问出来：“今天、今天那个吴月朦，你们是什么关系，她说的事情是什么？”


  就差没加一句老实交代。


  “她是我大学同学，给我告白被拒绝，拿跳楼威胁我，我没理她，但是偷偷上楼从后面把她救回来了，就这些，领导还有什么要问？嗯？”贺然轻飘飘说完，鼻子在许枕脖颈上蹭，把白色的高领毛衣领子拱下去，在一片斑驳的痕迹里亲来亲去，含含糊糊地笑他：“为这点事情偷偷不开心。”


  他早把这事忘得差不多，觉得偷偷不高兴的小狐狸惹他怜爱得要命。


  听到最后一句，许枕已经笑开了，很好哄地弯下眼梢，又觉得不好意思，用拳头捶贺然的背，转移话题：“不要耽误时间啦，还要去寄养猫。”


  这一通折腾，两个人从沙发上起来衣服都乱乱地皱，随便理一理，抱上小猫和猫用品，出发去宠物医院。许枕选的是当初给小猫看病的那家，他手里就抱了只小狸花，率先开门走进去，后面跟着大包小包的贺然。


  接待的人还是上次的医生，许枕说明来意垂头登记，指挥贺然把一堆用品放进里屋的一个笼子里。


  等把小猫安顿好，医生算账：“一千一。”


  许枕没动，贺然掏手机扫码。


  医生想起来上次跟许枕一起来的是另一个帅哥，这才几天又换了一个，顿时，看向贺然的眼神带上同情，活像看一个被渣男骗人又骗财的小可怜。


  贺然挑眉，“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医生可惜地摇摇头，“记得按时来接它。”


  *


  第二次到S市，相较于第一次更为轻车熟路，而且这次跟贺然关系变化，许枕心态也不一样了，脑海里莫名重复播放一句：丑媳妇也要见公婆。


  他把这羞耻的想法摇出去，上了来接的车后还在不停紧张，话也变少了，可怜兮兮地紧紧依偎着贺然，让贺然又是捏手又是抱着，占足了便宜。


  回到贺宅时是八点左右，天已经黑了，但令许枕更紧张的是，主宅里这会居然还有很多人！


  许枕这才知道贺奶奶年纪大了，喜欢热闹，每年过年小辈们不管有多忙全都要住回来过的。


  他跟贺然一起进去，看到好多长辈热情洋溢地看过来，头都有些发晕。


  贺奶奶先把他拉过去说话，关心了几句家常就给一旁围坐着的几个年长女性炫耀，笑眯眯地：“这是然然的媳妇。”


  媳……媳妇？！


  许枕傻眼了，他下意识回头找贺然，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女性长辈们包围，贺然则散漫坐在沙发上，小辈那一堆人里。


  天哪，他怎么离得那么远。许枕觉得有点无助。


  他结结巴巴跟着贺奶奶的指挥给长辈们一一打招呼，喊完姨婆姑姑们，被强塞了一堆厚厚的红包，她们就很热情地讨论起来。


  “这孩子长得真好，看起来好乖巧。”


  “还在上大学？这么嫩哦，难怪。”


  “也在N大读书，那可是个好学校，高材生啊，不像我们家辉辉，那个学习成绩，好头疼。”


  “下午吃了什么？饿不饿？要不让厨房给你做点东西吃？”


  许枕连忙摇头拒绝：“我们在机场吃过了。”


  他快有点招架不住这份热情，他从没被这么多长辈围在一起关心过，感觉又新奇又头晕。


  这时候，有一位转着手腕上翡翠手镯的婆婆温和地问许枕：“你们好久结婚呀？”


  结婚？这……他也不知道，怎么忽然说到这个……


  他红着脸摇头，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位婆婆倒也没追问他，只是忽然抬头远远望向贺爸爸，抬高音量问：“阿晋，两孩子准备好久结婚？”


  这一声声音不小，屋子里说话的长辈小辈全部静一静，然后不约而同地看看贺然，又看看许枕，甚至有淘气的小辈直接揶揄地：“哎呦，二姑婆你这样问人家小堂嫂会害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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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大年初二,  一大早吃过早餐，窗外呼啸着北风，被室内暖气隔绝,  除了要出去走亲戚的，其余人全窝在室内懒洋洋不愿意动。直到贺舟拿出一副扑克,  贼兮兮地笑：“咱们打牌吧。”


  贺媛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眼里闪过一丝畏惧，“大伯父会不高兴。”


  “哎呀,  咱们是为了陪堂嫂嘛,  堂嫂难得来一次,  今天这么冷，又不能出去玩。”说完了贺舟才想起来转头讨好地问许枕，“玩牌吧,  堂嫂？”


  许枕被一群人眼巴巴地盯着,  迟钝地下意识点头,  又摇头,  茫茫然地：“我不会玩。”


  他是没经历过过年在牌场上厮杀的乖小孩，也一直没机会接触到这个,  因为没人跟他玩。


  “这个简单，咱们玩友牌。”


  反正也是打发时间，贺舟把规则讲得很细。许枕糊里糊涂听着就开始玩，结果不出所料输了两把,  但他得了趣味,  眼睛慢慢亮起来,  跟着长长的睫毛忽闪，在挂了粉意的白皙面孔上显得又乖又嫩。


  第三把，他刚想把三A带对5放下去,  背后冷不丁出现贺然懒洋洋的嗓音：“先放6，再出大王牌。”


  许枕皱了皱鼻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按贺然说的换了张牌，打出去才发现一桌子人表情全像见了鬼看着自己身后。


  他也后知后觉看自己身后的贺然，仰起头，“你们说完话了？”


  贺然刚才跟贺父去书房里谈话。


  “嗯。”贺然只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桀骜的眉眼漫不经心垂下，把他头顶翘起来的一缕头发压下去，一条胳膊随性搭到他椅子靠背上。很克制，但看起来还像是环住了许枕的肩膀。


  落在其余几个人眼里，这就有点惊悚了。


  他们心目里堂哥可是个性冷淡，一个彻头彻尾的厌世bking，从不参与他们的游戏，甚至偶尔会皱眉吓得他们自觉收拾摊子。


  天啦，堂哥居然来看他们打牌，这让他们浑身不自在，有种被家长凝视的错觉。


  许枕没察觉到贺舟他们的不对劲，只是他每准备出一张牌，贺然都要指挥一句，还刻意低声在他耳边说，低沉的声音夹杂着热气，吹得他耳朵酥酥麻麻，那只搭在他椅子上的手也不老实，挪到他肩膀上扣住他一边肩，不轻不重地揉捏，过会又状似不经意地揉到后背和颈项上。


  这可是在贺家一众亲戚面前，众目睽睽之下，许枕整个人都快要被羞耻感淹没，机械地跟着贺然的指挥赢了这一把，他猛地站起来，结结巴巴：“我……我去下卫生间。”


  他前脚走，贺然很自觉地后脚跟上去。


  两个人站在无人的楼梯拐角下，许枕被逗得眼角有点红，给清纯的外表上了色，沾染几分不自知的艳丽，是贺然赋予他的。


  他气愤地小声骂贺然：“你干嘛这样，你怎么答应我的？”


  他们约定好的，在贺家要注意一点，不能搂搂抱抱。许枕怀着自己的小心思，怕贺家人觉得自己不正经。


  贺然眨眨眼睛，不合时宜地想起刚才在书房里老贺的话。


  “把人看得那么紧，至于吗？总不能时时刻刻贴在一起。”


  他从来都是卑鄙的掠食者，即使把人抓在手里，也不过成了蛮横不讲理的恶龙，但他懂得扮成一只无害的大猫。他用胳膊环住许枕，把人充实地搂进自己怀里，嗓音迷人而动听：“想你了。”


  许枕一呆，自觉联想到久别重逢，贺然忍不住想亲昵是正常的。


  他开始愧疚刚才给贺然发脾气，咬着下唇想了想，左右看看没人，他猛地踮起脚回抱贺然，把自己淡粉色的唇傻乎乎送上去。他本以为是个安抚的轻贴，刚碰到就要离开，结果贺然像只饿极了的兽，一叼住那片唇便不依不饶了。


  一开始许枕还想着怕被人发现，到后面他已经晕晕乎乎，两只手紧紧抓着贺然的毛衣，臀被两只大掌捏住都不懂得反抗，软软靠在贺然怀里。


  “堂嫂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被派来找人的贺舟路过楼梯拐角，听到一阵“啧啧”水声，然后毫无预兆看到角落里还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他下意识蹦出一句“我曹”，直接暴露行踪，再想溜已经来不及了。受了惊吓的许枕使劲推开贺然捂住嘴躲到一边，又红又亮的唇好像把鼻尖连带眼皮都染红了，带着惊人的艳。


  “好了。”贺然倒是很淡定，“回去玩吧。”


  三个人回到牌桌，许枕脸上的红还未褪去，都不敢面对贺舟，眼神躲躲闪闪。这次贺然倒老实了，胳膊懒散搭在许枕椅背上，一言不发看他们打牌。


  许枕是很容易对某件事情入迷的人，过一会儿他就又把心思全沉进去，尽管大部分还是输，也觉得开心，玩得眼梢都沾着喜气。


  坐在他们对面的贺舟却是一肚子想跟人说道的话，他看看堂哥未达眼底的笑，选择把话憋回去，只是控制不住地回想起，从小到大堂哥凭着优越的外表伤了多少少男少女的心，从不沾一点情爱。他一直以为堂哥这样冷血傲慢的人会孤独终老，真没想到有一天老房子着火，能烧得这么旺。


  午饭前，几个人手脚迅速收了牌，乖乖巧巧跟长辈坐在一张大圆桌吃饭。


  饭桌上欢声笑语，许枕也从一开始的紧张中慢慢放开。


  吃过饭贺然凑过来低声问他：“出去逛逛？”


  黑眸里是两个人心知肚明的，能灼烧许枕的烈火。许枕垂下眼帘，点点头。


  只有他们两人的饭后散步，下午的阳光穿过冷空气，制造出一点微弱的暖，但寒风还是不打折扣。


  走着走着，两个人的手牵在了一起，大的握住小的，紧紧攥起来，晃晃荡荡走在光秃秃的林子里，像一对生涩笨拙的小情侣。


  许枕的手被贺然握得暖烘烘的，但他看到贺然冻得手背都有些发白，停下脚步示意贺然转过来。等贺然停下，两个人小学生一样面对面站着，许枕挣脱贺然的手，踮脚给贺然一颗颗扣上风衣扣子，扣好了，他拍一拍贺然胸膛，拍到硬邦邦的肌肉，眯起眼睛笑，抬起下巴，“不许耍酷。”


  贺然呼吸一重，微微眯起眼睛，又霸道地把他的手抓回去，拇指细细摩挲着他细嫩的掌心。


  许枕被摸得手痒痒，止不住地笑，又挣不开贺然的力道，喘着气靠在贺然胸膛，嘴里喊着“冷”，两只手一股脑塞进贺然风衣口袋里。


  贺然挑眉，顺着他松开手上的力道。


  许枕感受着口袋里暖融融的热气，得意洋洋地宣布：“你不许再碰我的手，出去冷。”


  “管家精。”贺然嘴角噙着笑意，好像真被他管教到，隔着一层口袋贴着他的手。


  这段路走着走着，许枕就觉得有些眼熟，他迟疑地问：“这是去山上寺庙的路吗？”


  “嗯，冬天山上有积雪，就在山下走走。”贺然说。


  说起那座寺庙，许枕一瞬间想起很多事情，一时觉得很感慨，他还记得自己当时拜了佛祖，现在想想，那几个愿望居然全部都已经实现了。这感觉很不可思议，好像那座寺庙很灵，给自己送了一个从天而降的贺然。


  他又想起那本贺然的日记，现在放在临安江畔，那好像是他们的月老。


  许枕忍不住摇了摇贺然的口袋，等贺然看向自己，他鼓起勇气问：“贺舟说，你小时候跟阿姨一起住在寺庙里，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他问得那么胆怯，是他难得积攒的勇气。但他实在想更多了解贺然，想跟贺然千丝万缕地扯上联系。


  贺然捕捉到许枕紧张的漂亮眸子，抬手给他理好额前细软的碎发，像安抚一只小动物。


  “我的病是遗传自妈妈，她情绪比较敏感，我初中的时候，她的病情严重到不能跟爸爸好好相处，所以带着我单独住在山上，后来我要去上学，家里就把她接回去。”


  顿了顿，贺然加上一句：“她在我大二时自杀了。”


  许枕吓呆在原地，半晌都没有出声，只知道瞪着圆润的眸子可怜巴巴看着贺然，无措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对不起，你不要伤心。”


  “事情已经过去了。”贺然表情淡淡，看了山上一眼，似乎在看向遥远的过去。


  话虽如此，回去后许枕就变得蔫蔫的，贺然帮他脱羽绒服，他就呆呆地任由贺然抬起自己胳膊。贺然亲了亲他的额头，让他先进去，“我去厨房给你热一杯牛奶。”


  许枕点点头，自己闷头往里走，忽然听到旁边房间里有个女声提了句“然然”。


  他下意识支起耳朵。


  “三房的今天可真高兴，第一次见她回娘家喜笑颜开的。”


  “能不高兴吗？然然娶个男人回来，又生不了孩子，二房没人，贺家以后可不就落在他们手里了。”


  “怪谁，阿晋年纪轻轻不愿意再娶，就这一个宝贝儿子，还是个……”


  “嘘，你们想挨骂啦，别连累我，还打不打了？”


  接着，一阵搓麻将的声音想起，里面的人不再讨论这件事，开始打麻将。


  许枕的心却已经因为这场对话完全乱起来，捏紧手心放慢脚步回到正厅，他唇发抖地抬起头，看到贺然手里捧着杯牛奶走过来。


  “是不是冻到了？哪里不舒服？”贺然拧着眉。


  许枕摇摇头，接过那杯牛奶，“咕咚咕咚”一口喝完，放下杯子，他一鼓作气扑进贺然怀里，哼哼唧唧撒娇：“回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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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晚上,  许枕趴在床上看手机，脚上穿了一双毛绒绒的黑色棉袜，是贺然的,  有些显大，跟着他白皙细嫩的脚在半空晃荡,  晃荡几下又停一阵。


  贺然从浴室里出来,  走过去垂眸看他腰臀漂亮的曲线在黑色床单上盛开，看了一会许枕也没发现。他猝不及防将膝盖顶到床上,  侧身躺到人旁边,  撑着头一条胳膊去揽许枕的腰。


  许枕吓了一跳,  下意识把手机息屏，注意到他动作的贺然微微眯起眸子。


  “困了。”许枕试图爬起来，但没成功,  他的腰被贺然捏住了。贺然手慢慢往上,  突然一把挑起他的下巴,  轻佻地转了一圈他的脸,  露出脸蛋上白色的面膜。


  “啧，黏糊糊。”他的语气似乎很嫌弃。


  许枕本来就因为敷面膜被他看到有些不好意思,  这时候听到他的语气，恼羞成怒地把面膜扯下来团成一团，一股脑往贺然脸上抹，唇抿得紧紧的,  看贺然英俊的脸左躲右闪,  心情居然扭曲地高兴了一点。


  小狐狸张牙舞爪地追,  贺然躲着躲着动作就变了味。


  这样闹了一通，到最后面膜不知道被扔到哪个角落去，但人是紧紧抱在一起,  两个人都喘得厉害，呼吸打在彼此的脸上，眼睛紧紧盯着对方，像两只被勾起食欲的野兽，用四溅的火花勾缠。


  许枕被压得紧，隔着薄薄一层睡衣感受到贺然身上肌肉张开的力量感，还有慢慢露出来的锋利獠牙。他抬脚踹贺然，移开目光不看他，“快起来。”


  他以为以贺然的性子肯定会不依不饶讨些便宜，没想到贺然干脆利落翻过身放过了自己，这倒显得他是自作多情了。


  许枕心里憋着一口委屈，踩着拖鞋踢踢踏踏去浴室洗脸，洗完后想了想，转身去衣柜翻行李箱，翻了半天从里面翻出来他斥几百巨资买的护肤用品和身体乳，本来平时不在贺然跟前用这些的，但今天还是拿了出来。


  许枕做这些的时候，贺然的目光就跟着他，尤其是看到他靠近行李箱，眯起的深邃眸子一下沉下来，透着阴沉的戾气，等他离开行李箱才若无其事地把目光收回来，拿起旁边许枕的手机，解锁。


  屏幕上是一个以情感交流出名的匿名论坛，标志性的粉色排版很有少女心。贺然花了点时间研究出来怎么看自己的发贴和回复，懒洋洋靠在床上，很嚣张地大模大样翻发贴记录。


  【请问恋爱多久结婚比较正常呢？】


  贺然有些意外，昨晚别人提到这件事，他没在意，看来许枕却上了心，他目光微动，看下面的回复。


  1楼：感情到位就结呗。


  楼主回复：我觉得自己跟男朋友感情挺不错的，但他没提过结婚的事。


  2楼：楼主年龄身份和对方的？什么都没有怎么分析。


  楼主回复：我19岁，他22，我们都是学生，他是我研究生学长。


  3楼：怕影响学业吧……或者还想多考察考察你，冒昧问下你们关系到哪一步了？看你挺心急结婚的，是不是已经do了？


  楼主回复：是的……


  4楼：啊这，现在我脑海里的楼主形象是个清纯不懂事的小女生，你们呢？


  楼主回复：我是男的！


  5楼：震惊惹，楼主有没有试探过对方家里人的态度，毕竟老一辈还是很在意能不能生孩子的，嗯……（轻轻


  6楼：确实，毕竟结婚不是两个人的事，是两个家庭的事，还要考虑一些现实因素，光有感情是不够的。


  楼主回复：他家里人也挺支持我们的，昨天他爸爸说找个好日子就结，但是他家里很有钱，他以后要继承家业，没有孩子确实是问题，我就是在担心这个。


  7楼：我怎么感觉被凡到了，可恶。


  8楼：被凡到+1。


  贺然的房间是很冷淡简约的风格，没有化妆台。许枕在浴室里涂好护肤品，又把桃子香味的身体乳细致地涂满全身，走出去就看到贺然在看自己手机，他呆住了，第一反应就是扑到床上抢手机。


  “你干嘛偷看！”他脸涨得通红。


  刹那间，贺然被香香软软扑了个满怀。他把鼻尖凑到许枕耳边轻嗅，从耳边嗅到细腻的脖颈，沉醉而痴迷。


  许枕在他怀里变成一颗散发着甜香的桃，还是忙前忙后自己给自己涂的香，正是最恰当的好颜色，傻乎乎地惹人怜爱。


  贺然挑起指尖，漫不经心地剥桃，边噙着意味深长的笑意戏谑：“我看老婆的手机怎么算偷看，是光明正大地看。”


  许枕一身全被人掌握，偏又因为那个人是贺然，生不出反抗的心思，刚才的气势顿时没了大半。他软软攀着贺然的肩膀，瞪圆了浸水的眸，咬着唇还在生气，“不行，不能在这里。”


  话里颤着声，意思却很坚决。


  贺然的手作恶半天，最终停留在许枕小腹上，五指轻轻柔柔抚过去，来回揉。


  这感觉很奇怪，许枕摇摇头，发软的胳膊想推开他，却没能成功。贺然坐在他背后，把他圈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小孩，头忽然凑到他耳边，伴随着耳廓热乎乎的气息，许枕听到了贺然的话。


  “宝贝给老公怀上宝宝了吗？”他的嗓音低沉磁性，那么动听，说出来的却是让许枕面色发红的胡言乱语。


  许枕想拨开他的手，羞得眼皮都在发红，抖着声音骂他：“你走开，疯子。”


  他一想到贺然看了自己发的贴，不知道怎么想自己，都觉得尴尬得没脸见人，贺然还这样逗自己。


  贺然一向那么强势，他当然没有成功拨开贺然的手，还被贺然反手把自己两只手抓住，于是变成两个人四只手叠在自己肚子上，太诡异了。


  贺然更过分，被骂了也没反应，继续在他耳边维持着同一语调说：“那么多次，也该怀上了。”


  话里指向意味那么强，让许枕一下就想起了前两天贺然刚回来，两个人在临安江畔里没有节制的荒唐。


  乱七八糟的画面和话语一同出现在脑海，许枕的眼前不自觉开始发雾，雾气迷着他的双眼，沾红了鼻尖，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他觉得委屈，使劲把自己蜷缩起来，开口声音变成了哭腔，“不会怀上，不会怀上。”


  他一下一下抽噎，“我是男人，我不会生孩子，你混蛋，你就知道这样欺负我，你不准、不准欺负我。”


  嘴里说出的全是对贺然的怨，手上却紧紧巴着贺然的手，使劲往贺然怀里缩。


  “嘘。”贺然把人转了个身，踏踏实实抱进自己怀里，面对着面，凉凉的唇上去给许枕擦眼泪，手轻轻拍着许枕的背，怜爱得要命，好像刚才那个恶劣欺负人的不是自己。


  他又变成了许枕体贴听话的老公，用动听的嗓音轻哄：“宝贝不哭了，老公跟你闹着玩，你不会生老公都要娶你。”


  “真的吗？”许枕捕捉到他最想听的话，仰起打满泪水的漂亮脸蛋，用那种很容易引起男人恶劣心思的天真表情看着贺然，努力想透过泪眼观察贺然的表情。


  “当然是真的。”


  贺然是个无法共情世俗对婚姻看重的人，但不影响他为了永远留住小狐狸，许下对玫瑰的誓言。


  他要把玫瑰握在手里娇养，放进西装口袋里随身看着。


  许枕听到这话，终于满意了，他安安心心想着贺然不会骗自己，贺然会娶自己，不会在意孩子的问题，哭着哭着就累得睡着了。


  睡梦里，他也要贴在贺然怀里，抓着贺然两根手指，迷迷糊糊想自己今天晚饭时无意中偷听到的话。


  “明天沈家要来拜年，那个童养媳是不是也要来？”


  “别乱说好不好，哪来的童养媳，那不是沈余余自封的吗？现在堂哥有堂嫂了，这话可别再提。”


  他不要放开贺然的手，即使是个男人，他也要变成最出众的那朵玫瑰，让贺然眼里只能看到自己。


  *


  八点多，许枕是被一声陌生的女孩子的轻叫声吵醒的，他揉着眼睛看向房门，呆呆地发现一个没有见过的女孩子站在门外。


  那女孩有一副非常引人注目的长相，白皙的面庞，小巧红润的嘴唇，海藻一样乌黑柔顺的长发披在肩上，她穿着白色马甲毛衣和格子裙，白色的过膝长袜和黑色小皮鞋，整个人纤细玲珑，单单站在那都能让人看出优越的出身和气质。


  女孩面无表情盯着他，语气又轻又平：“你就是然哥带回来的人，居然真是个男人。”


  比起问话，更像自问自答。


  许枕已经懵了，他喜欢男人，并不代表他能睡在床上坦然跟一个女孩子面面相觑。他下意识转身摸向身边，空的，冷的，他才想起来贺然早上要出去跑步。


  他张了张嘴，半天憋出来一句：“你能先出去吗？”


  女孩淡淡看他一眼，转身甩上门。


  许枕从被窝钻出来火速穿衣服，心里骂贺然出去不知道反锁门，而且那个女孩子直接推门而入和那句意味不明的话，全都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他想象今天假如是贺然在这里，贺家人就放任这女孩单独来找他，万一贺然还没起床，那又是个什么场面。


  想到这里许枕都要气死了，板着张脸下了一楼，站在楼梯口才看到一楼有一对面生的中年男女，正坐着跟贺奶奶说话，刚才的女孩站在那对男女身边。


  是来拜年的人，他直觉那个女孩就是昨天贺家人口中贺然的“童养媳”。


  贺奶奶一抬头看到了许枕，给那对夫妻介绍：“这就是我说的，然然的媳妇。”


  又问许枕：“枕枕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不多睡一会？”


  许枕心里憋着火，忍不住噘着嘴：“睡着睡着，突然有女孩子推门进来，我都要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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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他话音落下,  楼下几个人表情各异，唯独那女孩很淡定，好像许枕嘴里说的人不是她一般,  空灵灵的声音开口：“我没想到他会在然哥房间，我以为他们不住在一起。”


  这是什么话？他不该住在贺然房间吗？


  小狐狸很机警地支棱起耳朵,  又要努力维持自己乖巧可爱的人设,  又要心机地告状，委屈巴巴耷拉着眼角,  “就算是贺然一个人,  你也不能直接推门进来呀。”


  那女孩还想开口,  一旁坐着的中年女人连忙抓住她的手摇了摇，止住了她的话头。这对夫妻穿着都很体面，拜年还要贺奶奶亲自接待,  看来是贺奶奶的贵客,  女人一脸抱歉看向贺奶奶,  “余余总像个小孩子,  小时候老是跑去找她然哥哥玩，习惯了,  还以为是小时候呢。”


  没错，她就是沈余余了。


  那个传闻里自封贺然童养媳的沈余余，必然是很喜欢贺然的。许枕有点紧张地把自己上上下下复盘了一遍，昨晚可细致地护肤和擦身体乳,  今天穿了最漂亮最好看的一套短款白色羽绒服和卡其色休闲裤,  一双白色硬质高帮靴,  显得他整个人年轻清爽。


  许枕满意地继续下楼，昂首挺胸，像只抖了抖毛要去为配偶权打架的漂亮天鹅。


  他走过去,  这两天他时常陪贺奶奶说话，此刻拿出所有的底气强装镇定地坐到贺奶奶身边，跟沈家那一家三口面对面。


  “这是你沈阿姨和沈叔叔，跟咱家有几十年的交情了。”贺奶奶如同往常一样抓着许枕的手轻拍，笑得眼睛眯起，让人看不到她眼里的情绪。


  许枕不明白这些，他不懂能做贺家这样大家族老夫人的人，远没有表面和蔼，他只知道自己简单的快乐或生气，还是小声礼貌地喊人：“沈叔叔，沈阿姨好。”


  等沈家夫妻点头，沈余余冷不防轻飘飘开口：“还没结婚就在这边过年了。”


  这话不止没来由，而且莫名其妙，连沈家夫妻都没反应过来，愣怔几秒，反倒贺奶奶笑眯眯道：“我这个老人家是不懂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一声不吭去推男人家的卧室门，然然跟枕枕也是，还没结婚整天腻在一起，分也分不开，时代变了，我也管不住你们，也不想管。”


  一番话表面是感叹，实际上反而只数落了沈余余。沈家夫妻都是人精，面色一变，连连叠声给老夫人赔笑：“老夫人说的对，余余长大了，今天这事是余余不对，一会等然然回来，让她给然然赔礼道歉。”


  说了一大圈，结果居然是给贺然道歉，受委屈的人明明是自己。


  许枕扁着嘴想不明白，突然听到门口传来贺然散漫的声音。


  “不用给我道歉，生气的是我媳妇又不是我。”


  他的语气有些调笑，说出的话让许枕心都要停跳，脸控制不住地发红，转头看过去。贺然明显是刚跑步回来，穿了身干练的黑色运动衣，黑发有些湿，额头和颈部也全部是汗珠子一滴滴往下滑，他拿毛巾随意在头上擦汗，桀骜的眉眼带着张扬恣意的气势，走进来站到许枕身边，一胳膊搭到傻呆呆的许枕肩膀上，手还像逗狐狸似的在许枕羽绒服毛绒绒的衣领上胡乱拨弄，把毛领拨得纷乱。


  霸道强势的，属于贺然的气息一瞬间涌入鼻尖，许枕有点嫌弃贺然跑完步没洗澡的汗味，弄脏了自己刚换上的香香的羽绒服，毛毛领都不蓬松了。但碍于沈余余的存在，他强忍住了推开贺然的想法。


  “你出去不关门。”许枕皱眉谴责贺然。


  贺然逗狐狸的手顿了顿，众目睽睽之下，忽然弯下腰，将冰凉凉的唇贴到许枕热乎乎的头顶上亲了一口，黑眸噙着笑意漫不经心地说：“我错了。”


  他是不是真心承认错误别人不知道，但沈家人真被惊到了，夫妻两头皮发麻。


  他们跟贺家来往得久，了解贺然不同于和和气气的老夫人，也不同于他那面冷心热的父亲。他遗传了来自他母亲的疯狂狠戾性格，天生长了一身冷血的反骨，他从19岁开始插手贺家生意，就以雷霆手段和不讲情面的冷漠得罪了一拨人，偏偏他做事干脆利落，短短一年把一个分公司整得服服帖帖。


  要不是女儿喜欢，沈家夫妻是实在不愿意跟贺然打交道的，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贺然这样一个疯子会充满柔情纵容地对另一个人说“我错了”，好像为爱情昏了头脑，明明贺然不是那种会被情爱左右的人。


  所以他们刚开始也没怎么把许枕这个人放在眼里。


  这会贺然转过来看沈余余，黑沉沉的眼像一汪不见底的深潭，很不走心地说：“我媳妇胆子小，脾气大，连我都把他没办法。”


  沈余余本就白得过分的脸更加苍白，她脸上第一次出现鲜活的情绪，好似哀怨地看贺然，又不情不愿地给许枕小声说：“对不起。”


  *


  既然别人道了歉，许枕也不能跟一个小姑娘计较。接下来贺家人陆陆续续起床从副宅里过来吃早餐，沈家人跟他们很熟悉，很快就坐在一起聊天，除了沈余余。


  许枕还暗自盯着沈余余呢，他看沈余余的目光就没从贺然身上离开过，时不时想找机会跟贺然说话。


  很不对劲！


  许枕跟贺舟开黑打游戏，假装不经意歪头问贺舟：“我听你们说她是贺然的童养媳，有什么故事吗？”


  贺舟手一抖，惊悚地看许枕，再转头看看自己堂哥。哦，堂哥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脑写论文，安全。


  他急忙撇清关系：“这话我可没说过，就是他们乱叨叨，堂嫂你别往心里去啊，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沈余余十一二岁的时候来拜年，说不要回家，要住在这里给堂哥当童养媳。堂嫂放心，堂哥从来不搭理她的。”


  许枕稍微安了点心。


  今天来贺家拜年的人不少，很多都是贺奶奶的学生，还有贺家生意上的朋友，来来往往着实热闹，直到要吃午饭，留下吃饭的也只有几个关系很亲近的，沈家就在其中。


  这次分了三张桌子，许枕左边是贺奶奶，右边是贺然，贺奶奶另一边就坐着沈余余。


  饭桌上，贺然垂下眼眸给许枕夹菜，还很注重营养搭配，许枕基本不用去动公筷，碗里总堆好了菜。


  他自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这是他跟贺然一向的相处模式，刚在贺家吃饭时他不习惯，现在也习惯了。


  贺家人也是对这一幕习以为常，各自谈笑风生。只是那些来拜年的人心思可多了。


  沈余余身边，一个旁支的小孩跟他爸爸坐在一起，他爸爸粗心，一会跟别人喝酒一会玩手机，压根不懂得照顾小孩，小孩够不到菜，直接把筷子甩到桌子上发脾气。


  一双连着细细手腕子的手捡起他的筷子，用纸巾细细擦拭后递到他手里。


  小孩抬起头，看到长得像仙女一样的余余姐，他就是因为觉得余余姐长得好看才要坐到这个座位的。


  他接过筷子，“谢谢余余姐。”


  沈余余摸摸他的头，脸上勾起一点清淡的笑意，“雪雪最厉害啦，可以自己夹菜吃，不需要别人帮忙，是个成熟稳重的大人对不对？”


  小孩憋红了脸，点点头，有种被承认的自豪感，“我是大人，我会自己夹菜！”


  沈余余收回指尖，不经意地用纸巾擦手，垂下的眼帘有些发冷，“这就对了，雪雪可不要学一些坏习惯，没有自理能力的人是不讨人喜欢的哦。”


  他们两的声音并不大，但也不小，足够整个桌子的人听到，在座的都是人精，谁听不出来她话里是在暗自扫射那个贺家新来的孙媳妇。


  就连许枕自己都听出来一点味道，筷子里夹着一块土豆，是吃也吃不进去，放下也怕人看笑话，不尴不尬僵在半空里，手一抖，土豆直接挨着桌布掉下去，落到了地上。


  他想，完了，这下真要落实沈余余的话，连饭都不会自己吃了。


  他还在傻乎乎发呆，贺然拧眉平平静静看了沈余余一眼，只一眼就让沈余余浑身一僵，闭上了嘴。贺然不紧不慢抽出一张纸巾给许枕擦白色毛衣上沾上的油星子，许枕抓住他的手不让，他又分出一只手反手握住许枕，擦完了，他给许枕把毛衣整好。


  “好好吃饭。”他抓着许枕的手细细摩挲了一会才舍得放开，继续给许枕剥虾，“下午还要不要出去玩了？”


  许枕被他摸得满手油，皱了皱鼻子。一旁贺奶奶也不冷不热看了沈余余一眼，转眼对许枕带着笑问：“你们下午准备去哪玩？”


  许枕一下就被转移注意力，想起宣传视频里先进好玩的东西，兴奋地回答：“去游乐园，我看网上评论很好。”


  “游乐园好，让然然多给你拍点照片，放进家里的家庭相册，奶奶没事的时候喜欢翻着看看。”


  不动声色在一桌人面前给许枕找回了面子，就差直接说一句，甭管别人喜不喜欢，反正许枕在我们贺家就是个宝贝。


  这一出下来，沈余余算盘落了个空，别人反而看老夫人的脸色，不敢跟沈家人多交谈了。


  沈余余暗地里捏紧掌心，她是很有成算的人，很快就若无其事地喝汤，小口喝了几口，突然转头看贺然，轻声说：“然哥，我下午也空闲，可以跟你们一起去玩吗？”


  许枕磨了磨牙，桌子底下右手一把掐住贺然的胳膊。


  你个祸害！狐狸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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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尽管心里再不乐意,  这趟游乐园之行还是多了沈余余，毕竟人家是来拜年的客人，这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不答应说不过去。许枕干脆破罐子破摔，把二人世界变成团体游,  又喊了贺舟、贺均和贺媛一起。


  沈余余见状表情变了又变,  终归是一句话没说，一直安安静静看着他们折腾,  从头到尾置身事外。


  下午他们出门前,  贺奶奶特意叮嘱：“天气预报说晚上要下雪,  穿暖和点，早点回来。”


  于是许枕又多裹上一条白色围巾，淡色的唇藏在围巾里半遮半掩,  站在贺然身旁像个刚捏好的汤圆。


  他们此行的目的是青园山游乐园,  青园山就在青峰山隔壁,  被开发成景区,  过年期间人不少，一行人分两辆车去,  到了山脚人实在太多，就让司机先回去，他们坐景区的观光车晃晃悠悠上去。


  观光车四面漏风，许枕坐在座位上被冻得脸色发青,  又碍于别人,  跟贺然一直保持平和的距离,  连手都没牵。


  终于到游乐园门口，他一下车就在地上使劲跺脚，贺然随后长腿一迈下车,  站在他身旁，忽然两只手从两边捂住他的耳朵，低下头沉声：“我去那边给你买杯热奶茶。”


  许枕只觉得冰冷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好像没那么冷了，取而代之的是贺然的热度，贺然的气息，贺然带给他的无与伦比的安心感。


  他好想缩进贺然怀里取暖，但他此刻只能用手偷偷揪住一点贺然的风衣衣摆，舒展眉目矜持地点头，“要买两杯，你也要喝。”


  小情侣腻歪起来压根忘记旁人，贺家三个人都很有眼色地不插嘴，谁也没想到沈余余突然捂着嘴轻咳了两声，掀起眼细声细气地对贺然说：“然哥，我有点冷，你能不能帮我也买一杯。”


  贺家三个这么些年早对沈余余这番做派习惯了，年年都要来一回，这姑娘压根不怕拒绝，似乎坚信只要坚持最后就能得到堂哥的侧目。


  他们习惯许枕却习惯不了，他只知道好生气！好委屈！立马垮起脸瞪贺然。


  小狐狸太呆，一点也不懂得掩饰情绪。贺然看他圆溜溜的眼，粉嫩嫩的唇，漂亮动人得让他恨不得永远藏在自己怀里，放在自己床上。


  这么笨，这么可怜，离开我一定会被人欺负。


  这样想着的贺然眯着眼，很坏地用指尖不停揉捏着许枕软乎乎的耳垂，同时扫了沈余余一眼，又把目光看向另外几个人，懒洋洋地说：“记不住那些乱七八糟的名字，你们自己去买，今天所有花销我请，等回去你们自己把钱算好再找我报销。”


  他不止干脆利落拒绝了沈余余，还直接把沈余余打到蹭吃蹭喝行列里。沈余余脸色又苍白了几分，她又穿得薄，这会被风一吹，短裙扬起，好像要被风吹倒。


  贺舟：“好耶。”


  贺均：“好耶。”


  贺媛：“谢谢堂嫂！”


  许枕一脸迷茫：“？”为什么谢我？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买完奶茶就站在奶茶店旁边围成一圈，抱着热乎乎地吸溜，虽然姿势很狼狈，但由于出众的长相，吸引了一众目光，甚至有人在远处偷拍他们，还有女孩子跑过来搭讪，问：“你们是不是明星？长得都好好看！”


  贺舟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不是啊，我们亲戚一起出来玩的。”


  半杯奶茶喝完，身体回温，许枕像只撒了欢的哈士奇跑在前面，站在过山车的买票口先声夺人，“我要玩这个！”


  说完，他紧张地观察贺然的表情，看到贺然勾着唇角一步一步走过来，英俊的眉眼沉静纵容，没有反对的意思，才悄悄松一口气。


  撒欢的哈士奇又被名为依恋的绳索牵回身边，变成一只乖巧的小狐狸，他们并排坐上过山车。


  玩过一堆乱七八糟的项目，许枕累了，贺舟他们没许枕那股兴奋的劲头，大部分项目只在旁边看，所以没那么累，他们一直往里走，走到一栋造型很别致的三层楼面前，停下脚步。


  贺舟：“这个我知道，青园鬼校，这鬼屋贼恐怖，很有名的。”


  贺媛：“咱就不去了吧，看着怪阴森的。”


  确实很阴森，三层小楼看起来又老又旧，斑驳的外表和随处可见的裂痕，看起来就不像个好地方。


  门口的售票人员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看到他们颜值这么出众，卖力吆喝：“网红鬼屋，你们也是主播吧，要不要来打个卡挑战一下？”


  许枕：亿点点心动。


  但看着这外观，他也有点害怕，纠纠结结扯着贺然风衣下摆，自己跟自己作斗争。


  还没争出个所以，一旁的贺舟兴致勃勃开口：“难得来一次，咱们进去转一圈呗？鬼屋再恐怖都是假的！”


  他虽然住在青峰山，但反而没怎么来青园山这边玩过。


  许枕被鼓动了，转头眼巴巴看贺然。接收到他的期待，贺然垂下头抓住那只不老实的手，捏在手心里细细把玩半晌，问他：“想玩？”


  许枕点点头，他还没玩过呢，好好奇传说中的鬼屋到底是什么样。


  他跟贺然一起去买票，贺舟也跟上来，贺均和贺媛都表示敬谢不敏，许枕本以为沈余余一个女孩子也害怕，没想到沈余余居然抬脚跟上来，沉默地表达态度。


  买票进去，背后大门关上，隔绝了本就不亮的天光，入目是一条走廊，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一股诡异的味道，容易让人产生不好的联想。


  走廊两边是教室，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桌椅，都是空荡荡的没人，直到路过第三个教室，门牌上写着：高一三班。


  前面没路了，高一三班的门开着。


  仗着光线暗，许枕整个人都要缩到贺然怀里了。贺然一条胳膊从后面搂着他的腰，在隐秘的地方，五根手指轻轻在腰线上来回抚摸，从短羽绒服的下摆伸进去，只隔了一层薄薄的保暖衣，指尖轻佻地揉动着。


  许枕害怕得呼吸都不太稳，不敢离开贺然怀里，只能被动地任由那只手灼得他浑身发软，两只手不由自主紧紧攀住贺然的另一条胳膊。


  他们两走在前面进高一三班，沈余余和贺舟跟在后面。沈余余的脸在黑暗里白得有些诡异，目光紧紧盯着前面两人，贺舟则是兴奋地到处乱看，对恐怖布景指指点点。


  “这个道具有点假。”


  “哇，这个黑板做得不错。”


  这个教室的黑板不同于前两个教室的空白，上面有红色粉笔画出的诡异线条，形状很抽象，像一个趴在地上的长发女人，抬起头看着众人，和天花板流下来的红色血液混在一起。


  教室的后门开着，贺然抬脚往那边走，许枕战战兢兢亦步亦趋，路过讲台时，他忽然看到讲台背后一直缩着一个红色黑影——


  一个长发红衣的女人。


  跟黑板上画着的那个女人很神似，女人慢慢抬起脸，满脸血红，对许枕咧开嘴笑。


  ！


  许枕倒抽一口冷气，忍住尖叫的冲动，一把抓住贺然的手躲到他身后，才发现沈余余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个背后灵一样莫名出现在贺然另一边，伸手拽住贺然的衣服，颤着声说：“那是什么？好可怕。”


  说这话时，恰好有一点灯光打在她脸上，许枕看到她脸上一片平静，没有一丝害怕的样子，甚至还拿黑色的瞳孔看了许枕一眼，目光冷冰冰的。


  这个人怎么这样呀？


  许枕正想开口，贺然那只作乱的手终于停下来，但手还没拿出去。不得不说，来自贺然不正经的温度很能安抚到他的心，把他害怕的情绪都稀释了。


  贺然拧眉把沈余余手里的衣服一点一点拽出来，目光闪过不耐烦，喊贺舟：“你们两走一起。”


  贺舟看看沈余余难看的脸色，轻轻巧巧地：“好嘞，余余，跟舟哥一起啊，离那么远干什么，舟哥保护你。”


  沈余余藏起眼里的不耐，走到贺舟身边。


  被无视了半天，那红衣女鬼npc懵逼地揭开长发，这些人怎么回事？


  她再次发功，抬起两条胳膊站起来扑向他们。


  许枕：“啊！”


  他很造作地尖叫完，也不顾面子了，反正这里就贺舟一个，他这几天都跟贺舟混熟了，也没有那么厚的堂嫂包袱。他哼哼唧唧伸出两条胳膊勾住贺然的脖颈，踮起脚尖，用甜腻软糯的声线小声撒娇：“我害怕，要老公抱。”


  贺然垂头，看他眼里一片潋滟的水光，嘴里说着害怕，眼里却丝丝缕缕勾着贺然。他喉结动了动，把那只在温柔乡里沉溺的手拿出来，到后面托住许枕的臀，像一只被牵着缰绳的凶兽，温顺地要把牵绳人放在自己背上。


  许枕用力一蹬，在贺然托在后面的力道帮助下，顺利用双腿环上贺然的腰，贺然松开他的臀，改为扶住他的两条大腿，把人稳稳抱在怀里，稳步向教室后门走去。


  红衣女鬼满脸麻瓜目送他们离开。


  被贺然抱着，许枕还不老实，努力把两条胳膊往上，终于成功把下巴搭在贺然肩膀上，透过肩膀得意洋洋看后面的沈余余，嚣张地宣誓主权。


  他就不信了，这样沈余余怎么还好意思过来缠贺然！


  沈余余确实没再过来，许枕刚安下心，突然察觉身后贺然抱着自己的手从腿上也不知不觉滑到臀上，他手掌的力道那么大，狠狠捏着自己的臀，拧了一下。


  这下许枕得意不起来了，他浑身一颤，面色发红，抿着唇没敢发出声音，把头抵到贺然肩膀上轻声喘气，生怕贺舟发觉自己的不对劲。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9-16  21:06:39~2021-09-17  21:01: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欣哲  20瓶；画赞-晚归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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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接下来整个行程,  许枕压根没多余精力去注意鬼屋有多恐怖了，他全程被贺然抱在怀里，昏暗的光线成了他们隐秘的庇护。他感受着耳边贺然越来越重的呼吸,  发红的脸蛋歪歪贴着贺然的肩膀,  想着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太重累到了贺然,  还是因为贺然被挑动了动情的情绪。


  他成了无根无依的浮萍，所有感官全被贺然掌控,  生怕贺然会做出更过分的事情，连动都不敢动。


  偏偏这场面是他自己造出来的,  前面慢慢出现一点亮光，应该是快到鬼屋出口了,  许枕如释重负地垂眼小声：“放我下来，我要自己走。”


  他不知道自己连眼皮都是可怜的红,  围巾的白衬着熟桃,  落在贺然眼里简直是送到嘴边的可口食物。


  可惜现在不能吃，不然哄不好。


  贺然眼里一瞬间的烦躁阴沉被他很快掩饰过去，许枕的双腿已经急匆匆离开他的腰,  垂在半空里,  迫不及待要脱离贺然的怀抱,  好像刚才娇气要抱的人不是他。


  他的脚才刚刚落到地面，身后臀上贺然的两只手还没离开,  他抬起头用目光催促贺然：快松手,  出去会被别人看到的！


  然而贺然直勾勾看着他,  那双深黑色无光的眸子里，是强势，是侵犯，是掠夺,  是要吞没许枕的深潭。


  许枕被看得心都漏跳了一拍，他咽了口口水，目光几乎称得上哀求，两只手紧紧捏着贺然的衣袖，在上面留下几道皱褶。


  终于，过了好几秒，那双炙热的大掌动了，猝不及防重重按了按，力道大得许枕差点惊呼出声，才不紧不慢地离开。


  许枕可算明白什么叫自讨苦吃，他就不该为了跟沈余余较劲搞这一出，他怀疑自己屁股上肯定青了，回去要涂点药，不然……不然不好看。


  他默不作声地咬唇推开出口门，率先走出去，眉眼间还带着不自知的春色，明显刚被人狠狠欺负过一通，还浑不自知。


  刚准备下台阶，胳膊忽然被贺然抓住，许枕跟他使小脾气，撇过头不理他。但贺然没跟他说话，黑眸低垂，只是抬起手把他凌乱的围巾解开，又慢条斯理地一圈圈围上去，挡住了他大半张脸，系好。


  他便独占了这片春光。


  两波人汇合，贺均和贺媛已经去别的地方转过一圈回来，贺媛不动声色看了眼许枕，面上了然，很快识趣地挪开目光，笑着说：“那边有座影城，环境不错，堂嫂要去休息一下吗？”


  许枕眨了眨眼睛，他还没说话，没想到贺然淡淡开口：“去坐会吧。”


  于是一行人去了影城大厅，吹着熏熏的暖风，贺然站起来，对上许枕下意识转过来的目光，他轻笑了笑，弯腰凑到许枕耳边，沙哑着声音：“我去抽根烟，乖乖等着别乱跑，嗯？”


  许枕小声：“哼。”


  他还生气着呢，贺然就知道跑去抽烟。不过他敏锐察觉到贺然的躁动，以及那喑哑声音里暗藏的意味，他也是男人，自然知道贺然现在是个什么状态。


  大约是要抽根烟降降火，不然遭殃的可是自己。


  许枕很微小的幅度点头。等他点头了，贺然凑在他旁边的脸才慢慢离开，沉重的呼吸也逐渐远去，直起腰，再一次用手给他整一遍围巾，意味不明地叮嘱：“不要摘围巾。”


  这里面暖风这么热，许枕刚准备把围巾卸下来呢，听到他这样说，感觉很莫名其妙，但他没放在心上，敷衍地点头，看贺然转身迈着长腿离开，等贺然高大挺拔的背影完全离开自己的视线，他直接把围巾解开，松松垮垮挂在脖子上。


  哎。


  贺然没离开多久，贺均和贺媛又坐不住，要去逛逛买点小东西，一张桌子只剩下许枕跟贺舟沈余余面面相觑。沈余余鼻子动了动，嗅着空气里爆米花的甜香，突然转头看向贺舟，温声请求：“舟哥，我有点饿，你能帮我买一桶爆米花吗？”


  直男贺舟没法拒绝，大大咧咧起身去排队了。


  这下桌上只剩下两个人，许枕觉得尴尬，心不在焉地垂头玩手机，突然听到旁边沈余余用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你给我的感觉很熟悉。”


  这老土的搭讪方式让许枕懵了，抬起头：“什么？”


  “你让我想起小时候然哥养过的一只猫。”沈余余拨弄着桌子上没喝过几口的奶茶，目光悠远，表情安静，没管许枕的反应，自顾自地诉说，“那是一只流浪猫，脏兮兮的，但也掩不住漂亮，长毛异瞳，总站在贺家院子的墙头上，高高在上。然哥对它很感兴趣，那只猫不搭理他，他想尽办法地讨好，每天去投喂新鲜的猫饭，用各种玩具试图接近它，然哥坚持了一个月，那只猫终于让他近身了。”


  “刚开始他对那只猫，也像现在对你一样，恨不得把所有的好都给它，可后面他有了新的感兴趣的玩意，就不太爱搭理那只猫了，那猫还总想黏他，都被他躲开，他忙着去研究他新得的模型，让保姆把猫抱走，直到那只猫老了，死了，他都没怎么关注。他这个人总是这样，冷心冷肺。”


  听完这些，许枕总算回过味来，沈余余哪里是想吃爆米花，分明是想把贺舟支开，就为了给自己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他才不会上当！他才不会信沈余余乱说！


  他放下手机瞪沈余余，顾不得要让着女孩子了，语气很冲，“那又怎么样？你想表达什么？”


  不料沈余余还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静静看着许枕，看许枕亮红脸颊上布满的春色，用那种让许枕很不舒服的目光，“我了解然哥，没有人比我懂他，他不爱你，他只是把你当成一只感兴趣的小猫小狗，一个漂亮的玩偶娃娃，现在有多喜欢，以后厌弃的时候就有多冷漠。”


  虽然不停说服自己沈余余是图谋不轨，许枕还是被她的话气到了。他深呼吸几下，控制自己不要去胡思乱想，他要想贺然有多爱自己，贺然答应自己会跟自己结婚，对，他都见过家长的，不要怕。


  “他爱我，就算他不爱我，也不会去喜欢你。”许枕扬起下巴，像一只毛都炸起来还强撑骄傲的小狐狸，“我们快要结婚了，沈小姐，麻烦你自重一点，不要再纠缠贺然。”


  他话音一落，对面的沈余余脸色瞬间苍白，摇摇欲坠地扶着桌子，好一会才抬起冷冰冰的眸，那里面已经渗透了阴寒的气息。她缓慢开口：“你不相信我，你知道贺先生为什么急着让你们结婚吗？”


  这个问题成功引起了许枕的兴趣，但许枕不想回应她，唇角耷拉下来，“如果我想知道，会去问贺然。”


  他拒绝得毫不犹豫，沈余余便一时沉默，只是唇角扬起一抹让人不太舒服的怪异的笑。


  许枕觉得她好奇怪，不想跟她坐在一起了。刚想从凳子上站起来，身后忽然传来贺然的声音。


  “你们在说什么？”声音又沉又轻。


  许枕听到了，却不想回答，他回头，看贺然一步一步走过来，桀骜帅气的脸，高大的身材和健壮却不夸张的肌肉，一身妥帖的黑色长风衣包裹出紧实流畅的线条，一出现就吸引了大厅里大半人的目光。


  但他看着这样完美的贺然，满脑子是刚才沈余余说的话，那些话还是影响到了他，让他忍不住去思考贺然这样的人为什么会爱上自己。他摇了摇头把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开，跳下凳子跑到贺然面前仰起头，“我累了，要回去。”


  他闻着鼻尖贺然身上传来的烟味，混杂着杜松子酒，是他好熟悉好喜欢的味道，闻着闻着，他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一双厚实的大掌轻轻捏住他的围巾，紧接着是贺然沉沉的声线，似乎有些不悦，“不是说不要摘下来吗？”


  他把围巾再次掩住许枕的脸，许枕闷闷地呼气，任由贺然系好围巾后弯腰在自己额头上印下一个烟草味的轻吻。他没有再去碰围巾，只是偷偷转头耀武扬威地看了眼沈余余。


  *


  回去的路上果然开始下雪，他们赶着积雪前回到贺宅，才得知沈家夫妻已经离开，既然下了雪，据说沈余余从前也没少在贺家留过夜，今晚，沈余余理所当然再次留在贺家。


  贺家是长长的一字型布局，正中间是主宅，只住了贺老夫人、贺先生和贺然，两边是副宅，住着旁支，主宅和副宅前后都是大大的园子，中间用回廊连接。沈余余作为贺老夫人的客人，要留宿在主宅客房，而且是她惯住的那一间二楼的。


  二楼本来只有贺然住。


  许枕没法对此发表意见，他吃过晚饭就说累了，要回房休息，回了房间也不开灯，直到房门被轻轻推开，接着传来熟悉的贺然沉稳的脚步声。


  贺然也没开灯，直接反锁了门走到他身边，沉声问：“怎么不高兴？”


  许枕摸索到贺然的毛衣袖子，紧紧揪住，眼巴巴地仰头，声音很委屈，“沈余余欺负我，我不想她住在这里。”


  黑暗里，贺然闷声轻笑，问：“她怎么欺负你了？”


  “她……”许枕卡了壳，直觉不想把今天的对话告诉贺然，气急败坏地拽衣袖，“我就是不喜欢她，你不许跟她说话。”


  他的声音好可怜，好像快要哭出来，猛地站起来跑到墙边“啪”地按灯开关。


  明亮的光线照射下来，房间里一览无余，他回到贺然面前，娇气地噘嘴推贺然，边推边有恃无恐观察贺然的表情，看着贺然只是沉沉看着自己，顺从地跟着自己的力道坐到一旁的椅子上，他更是抬起下巴，直接分开两条腿，跨坐到贺然大腿上。


  “你听到了没有？”


  贺然顿了顿，才伸手揽住他的腰，用沉稳的声音安抚他，“好。”


  焦躁不安的小狐狸这才安心一些，两条胳膊环抱住贺然的头，仰起头，天真的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恋慕，他舔了舔干燥的唇，傻乎乎把自己送上去，唇贴着贺然的下巴蹭来蹭去。


  他才蹭了几下，耳边贺然的呼吸就变得很重，两只略微发凉的大掌进了他的保暖衣，在光滑的脊背上肆意，接着头顶贺然的气息越来越近，用近乎撕咬的力道捕捉上他的唇。


  许枕被亲得头脑发晕，软软依偎在贺然怀里，被抱着紧紧贴在贺然的胸膛，听着贺然略快的心跳，还有些得意。


  他恨不得立刻跑出去告诉沈余余，自己跟猫不一样，贺然才不会对猫做这种事，贺然只会对自己一个人这样，因为自己是贺然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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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许枕没能休息太久,  他还在微微启着亮红的唇呆呆吸气，贺然的唇再次追上来。他感觉到贺然手上的力道有些失控，这个吻也比上次更激烈,  贺然一只手往下挪,  另一只手试图撩起自己的保暖衣。


  不能……在贺家,  他简直不敢想象贺家的保姆第二天打扫卫生收拾床单看到奇怪痕迹时的表情，说不定还会偷偷报告给贺奶奶,  那他就不要做人了。


  明明是他先招惹的，这会又不讲道理地想要叫停。


  发软的手垂落下来,  抓住贺然两边胳膊，趁着贺然唇稍微离开的那一刻,  许枕都顾不得带出去的那一条晶亮亮的东西，撇过头躲开贺然还想贴上来的唇,  把脸埋到贺然肩膀上瓮声瓮气,  “不要在这里。”


  他说的倒是轻巧，贺然急促地喘，发沉的瞳孔紧紧盯着他,  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某种饥饿的兽类。


  他不愿意给贺然亲,  贺然追不到他的唇,  眯着深邃的眼，垂头看他头顶的发旋,  把还带着湿气的吻落在他头顶,  像是一个温情脉脉的安抚,  休战的象征。


  许枕暗地里松一口气，刚放松，身后贺然的两只手猝不及防托住他的臀，猛地使劲,  只一瞬间，他整个人就被托起来，手还迟钝地抓紧贺然胳膊，漂亮的脖颈线条却送到了猛兽嘴边。等他反应过来，贺然热热的鼻息已经近距离喷洒在自己脖颈的皮肤上，紧接着是猛兽不顾一切的撕咬，让他差点尖叫出声。


  “贺然。”他被迫仰起头，本来就没什么力气，这下更是浑身乏力，视线半晌都找不到焦距，只知道喃喃喊贺然的名字，软绵地威胁。


  “嗯。”贺然终于回应他，声线低沉喑哑，很敷衍地哄他，“不在这里，宝贝乖一点。”


  骗人。


  许枕即使这会脑子不太清醒，也意识到了贺然在骗自己。他后知后觉回过味来，今天从游乐园回来，贺然一直很沉默，尤其是刚才回到房间后，而自己居然发傻地没有注意到这点——


  贺然在准备做那种事的时候，会格外沉默。


  就好像掠食者在捕猎前可不会通知猎物一声，而是蓄意接近，跳起来的那一刻就吹响了捕猎的号角。


  然而这时候再想通已经来不及了，许枕手里有能让贺然听话的缰绳，但除了这一件事，他没办法让贺然听话。


  一开始他还试图挣扎，试着推开贺然，但渐渐的，他的两只手都使不上力气，无力地搭在贺然肩膀上，意识有些迷蒙，被贺然一双大手托着颠起来，落下去。


  忽然，热烈而胶着的空气被一阵敲门声打断。许枕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吓得抓紧贺然的肩膀，心脏剧烈跳动。


  他下意识放轻呼吸，眼睛红红的垂下眼皮，去求助把自己弄得狼狈的罪魁祸首。


  贺然的头还凑在他脖颈上，听到敲门声也只是顿了顿，抬起眼沉沉看他，目光在他刚被折腾的艳红嘴唇上滑过，怀着肆意贪婪，似乎欣赏够了，才不紧不慢地懒洋洋抬声问：“谁？”


  门外传来不太清楚的声音，但还能分辨出是沈余余，“是我。”


  许枕一听就噘起嘴，他的唇瓣看起来有些凄惨，好像肿了一些，又红通通的泛着点水光，做出这个动作更像一种邀请，他还浑不自知地垂头瞪贺然。谁知贺然不止没放开他，反而趁着他心神不宁，一口咬住他的唇，边用那种让许枕头皮发麻的可怖眼神定定盯着他，边毫不客气地攻城略地，让许枕除了眼前一个贺然，再顾不得想别的什么。


  敲门声还在继续，房间里响起低而清亮的水声，一阵又一阵落不下。


  不知道过去多久，那锲而不舍的敲门声似乎成了单纯的背景音，贺然才终于松开许枕一片唇瓣，用沙哑的嗓音说：“我去开门。”


  许枕不动，坐在贺然腿上大口大口呼吸，半晌，心跳慢慢平息，他缓慢地摇头，“不要。”


  他想着贺然答应自己不跟沈余余说话的，这么快就要说话不算数，但他没力气，暂时不能谴责贺然。


  贺然才尝到点甜头，躁动的情绪刚平缓下来，闻言轻笑一声，胸腔微微震动，“那就让她一直敲。”


  那好像……也不行，万一沈余余敲个没完，吵醒贺奶奶和贺叔叔，场面就尴尬了。


  想通这一点，许枕很不情愿，呆呆想了想，突然把头凑到贺然脖子上，在贺然诧异的目光里，狠狠吸了几口。看着自己吸出来的几个红印子，小狐狸得意洋洋扬起眼梢，终于愿意放行，“去吧。”


  猫能在贺然身上留下这样的痕迹吗？不能！


  他跳起来整理自己被贺然扯乱的衣服，把保暖衣放下来，盖住刚才被迫露出来的纤细腰肢，上面还有贺然手劲留下的红痕。


  贺然一直仰着头看他，眯着的眸子里大猫一般餍足，很受用小狐狸笨拙的占有行为。等许枕整理好了，他才悠悠站起去开门，刻意没整理衣服，宽松的黑色圆领毛衣皱巴巴的。


  门开了，沈余余单薄的身影站在门外，她没穿外套，手里提着透明水壶，被冻得唇有些发白，看到是贺然开门，她先是眼前一亮，随即很快就注意到贺然脖子上的红印，以及皱巴巴的衣服。


  她不是什么也不懂的纯情少女，自然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沈余余半晌都没说话，直勾勾看着贺然的脖子，直到贺然淡淡问他：“怎么了？”


  她魂不守舍地转头看了看水壶，躲避开贺然黑沉的目光，“然哥，晚上太冷了，我热了一壶牛奶，给你送过来。”


  贺然没伸手接，反而回头看向许枕，“宝贝，她送了热牛奶，你要喝吗？”


  听到这话，沈余余暗地捏起手心，手不小心碰到水壶滚烫的外层，却像感觉不到痛似的，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判断错误，以为贺然是把许枕当成一个漂亮的洋娃娃在养，她完全没预料到贺然真的会跟许枕发生些什么。


  爱情？贺然会有那种东西吗？


  可这么些年，那么多优秀的男男女女过去，她从没见贺然对谁有这方面的兴趣，以至于她曾经坚信贺然不会爱上任何人，坚信了解贺然的人只有自己，自己能凭着这份了解成为最后的赢家。


  房间里，许枕已经支着耳朵听了半天，期待沈余余看到那些印子的反应，没听出什么来。他走到贺然身后，看了眼沈余余，但沈余余垂着头，头发又遮住了脸，他看不清楚，于是失望地摇摇头，“我不喝。”


  他看着那壶牛奶分量不少，沈余余单薄的身影提这么久，简直要摇摇欲坠了，自己拒绝了，她就要离开了吧？


  没想到沈余余沉默几秒，细声细气地说：“我热得太多，你们不喝就浪费了。”


  确实挺多的，许枕好生气，他瞪圆眼睛，把贺然拨开，自己站到门口跟沈余余面对面，掐着软糯的嗓音矫揉造作，“是呀，这么多牛奶，不喝好浪费哦。”


  他话音一落，对面沈余余瞬间怔住，抬起头看他。许枕弯起眼睛笑，眼中写满了狡黠，歪头疑问：“但是你为什么要热这么多牛奶呢？既然热了，你要自己努力喝完，不能浪费的呀。”


  说完，他又想起什么，补充一句，“贺均他们还没睡，你也可以去副宅问问他们。”


  副宅跟主宅中间由走廊连着，平日里能一边走一边欣赏风景，但这大雪天，风景没有，只有灌到人嘴里的冷风。许枕也是被沈余余惹毛了，狐狸毛都炸起来，再也忍不住出了口恶气。


  只见沈余余静立在原地，脸色苍白得过分，总算不再说什么，许枕挑起眼梢，正想关门，身后的贺然却忽然把手搭在自己肩上，语气里多了点似有若无的笑意，对沈余余说：“明天一早我就让人送你回去。”


  他完全没有询问的意愿，只是单单通知一下沈余余，微微敛起的眸很冷酷，一字一顿，“你一个女孩，跟我们两个大男人住在一层，说出去总不好听，我们也很不方便。”


  不方便什么，他意味深长，让沈余余自己体会。


  随着他的话说完，沈余余的手一直在抖，让许枕疑心她激动得要把水壶丢在地上，忍不住后退一步。


  幸好，沈余余只是垂下头，手指紧了又紧，脊椎不堪重负似的弯下来，提着水壶缓慢地离开。


  贺然说一不二，第二天早上许枕还没醒，就让保姆去敲了沈余余的门，让司机送走了。


  *


  没了沈余余，许枕在贺家的日子过得很自在，除了贺然跟贺叔叔一起开会，或者他去陪贺奶奶说话，他跟贺然总是黏在一起，各自做各自的事情，他打游戏，贺然写论文工作，即使不说话也觉得安心快乐。


  初五这天，室外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中午没来拜年的人，贺叔叔下楼看着他们，他对许枕的态度总是温和些，温声打趣：“又要跟你借一会然然。”


  许枕不好意思地用手指在裤子上摩挲两下，好半晌憋出一句：“没事的叔叔。”


  他这么不经逗，反而惹得老贺又忍不住说一句：“等你们结婚了，然然就要回S市这边接手公司的事情，小两口现在是要多黏一会。”


  没等许枕回答，他又转向贺然：“跟我去书房，看看天晟的项目。”


  许枕却已经傻了，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呆呆抬头看身旁的贺然站起来。贺然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细软的黑发，低声说：“乖乖玩游戏，等我回来。”说完跟着老贺上楼。


  许枕觉得好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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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跟许枕最玩得来的贺舟和贺媛今天都出去拜年了,  客厅只剩下许枕一个人，显得颇为冷清，许枕抱着自己曾经羡慕的手机,  此刻却觉得索然无味,  也没心情打游戏。


  他站起来,  走到客厅后面，透过高高的玻璃门看向外面的世界,  雪从昨夜下到现在，雪花纷纷扬扬,  积雪刚能没过脚，天地都是一片白茫茫,  盖在树杈上，盖着光秃秃的灌木丛。


  许枕推开了玻璃门,  对着门外呼啸的冷风瑟缩了一下,  还是抬脚走出去，沿着走廊走到尽头，转身进了贺家后院。


  后院面积很大,  借着山形,  分了不少别致的园子,  有兰园、竹园、梅园，再往后林林总总分出更多,  其间假山和小桥分布,  若是春天,  想必是格外有意趣的景，但现在只有梅园开了花。


  摇摇曳曳开了一片粉色，夹杂着秀气的白花。除了许枕，也没人冒着风雪前来欣赏。


  许枕还没往后院深入过,  见到这自家后院漫山开遍的场景有点震惊，一路往前越走越远，走到一处复古的中式拱门，他累了，便坐下来歇息，笨拙地给自己把羽绒服帽子戴上，对着一园梅花发呆。


  他想贺叔叔的话，等自己跟贺然结婚，就要让贺然回S市，意思是自己要跟贺然分开？


  他想不通这些，但他知道自己想跟贺然结婚，想永远留住贺然对自己的爱，想拥有一个贺然给予自己的温暖的家，他不想跟贺然分开。


  许枕被冻得吸了吸鼻子，却不想回去。


  而另一边的贺宅里，贺然正一手捏着许枕的手机，手上青筋暴起，目光阴沉地看着面前战战兢兢的保姆。


  保姆是真的吓坏了，话都说不明白，反反复复解释：“我去帮林姨拿针线，转眼功夫许少爷就不见了，我……我以为他去卫生间，或者回房间了。”


  客厅里一片寂静，直到贺然狠狠踹了一脚桌子，桌上的水杯翻了个过，骨碌碌滚一圈，温水倒了满桌。


  从前他脾气很坏，不要命地跟人打架，挂了一身伤回来，总阴鸷着脸，破坏性很强，贺先生骂他是“野性子”，却也不敢真正管他，家里的保姆都很害怕他。这两年他收敛一些，尤其是这次带了人回来，他像变了个人似的，让家里人一时都忘记他从前的可怕之处，这会算是回忆起来了。


  老贺在楼上打圆场：“我问了阿真，他说正门没人出去过，小枕肯定是去哪里玩了，现在让人在前院后院都找找。”


  听到这句，贺然总算恢复一些理智，他的药在许枕兜里装着，只能抖着手拿出打火机点烟，狠狠吸了一口，穿上风衣把手机装进口袋，推门去后院找人。推门的手还在控制不住的发抖，明显情绪很不稳定。


  老贺对着他的背影摇头，想起来前几天卫医生都说，这次让然然去B市读研休养是意外之喜，自从许枕出现，他的病情在慢慢好转，本来还想着然然结了婚定下来，就能回来接手公司，家里那些看热闹的也没话可说，没想到今天这一出……唉，那些人又要说然然能力再高，也是个精神病，不堪重任。


  头疼。


  想到这，老贺板起脸警告客厅里的所有人：“今天小两口吵架，闹腾了些，谁要是到处乱传，别怪我不客气。”


  *


  贺然找过来的时候，许枕刚从地上站起来，远远看过去像个雪球，正弯腰自己给自己拍屁股上的灰，动作很笨拙。羽绒服帽子有一层毛绒绒的边，挡住了他的视线，所以他没看到贺然过来，也没听到贺然刻意藏匿的脚步声。


  他知道自己该回去了。


  随意拍了拍，自觉差不多干净，许枕正要直起腰，腰上和腿弯后忽然多了一双胳膊，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那双有力的胳膊直接将他打横抱起来，动作很粗鲁。许枕吓呆了，下意识在空中乱蹬腿，这时候羽绒服帽子倒成了他视线的阻碍，让他看不清是谁。


  没挣扎几下，他冷静一些，隐隐约约感受到抱着自己的人是贺然，也没那么惊慌了，他伸手把帽子拨开，抬起头，看到贺然紧绷的下颌线条，面无表情，也没有看自己，黑沉的眸像蒙了一层阴霾的雾气，整个人冷漠凶戾到可怕。


  贺然奇怪的态度让许枕很不安，他用手抓住贺然的衣领，仰头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很天真的语气。


  贺然无动于衷，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许枕傻呆呆地问：“你怎么了？这是要干什么？”


  没想到贺然终于回他了，不过只是薄唇动了动，吐出简单却冰凉的两个字：“干你。”


  许枕瞬间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嘴，半晌，看贺然根本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还在继续往回走，看起来就要这样抱着自己回到贺宅，在众目睽睽之下回卧室，他总算知道害怕了，又开始使劲挣扎，边挣扎边用拳头捶贺然硬邦邦的胸口，气得面色发红，眼梢吊起来骂：“神经病，放我下来。”


  他的挣扎似乎起了点作用，让贺然踩着雪的脚有些吃力，停下脚步，却没放下他，而是阴沉沉垂头看他一眼，一字一顿：“我是神经病，所以如果你再乱动，我不介意在这里干你。”


  闻言，许枕呆了呆，被气得眼角都开始发红，他其实出口就有些后悔，不该骂贺然是神经病，他其实不介意贺然是神经病的，他心甘情愿跟贺然在一起。可贺然这样……太过分了，他都不知道贺然为什么突然这样对自己。


  他不再挣扎，他们距离贺宅越来越近，许枕甚至听到不远处似乎有人声传来，一想到接下来遇到别人的场面，加上贺然刚才的话，他心里又慌又怕，咬着唇憋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憋住，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打到毛绒领上，这一哭就止不住，他一阵一阵压低声音哽咽，就害怕被别人听到，但也足够在他头顶的贺然听到了。


  贺然脚步顿住，维持着面无表情，磨了磨后槽牙。那声音把他怀里的许枕吓到，顿时哭得更厉害了，哽得好像要噎过去，手也放开贺然的衣领，撇过头不看贺然。


  胆小的小狐狸还是被惯出了一点脾气。


  “哭什么？”贺然没有情绪地问。


  “你欺负我，你骗我。”许枕很小声地哼哼唧唧，浸满泪水的眼可怜兮兮垂下来，沾湿了长长的睫毛。


  贺然静立在原地，突然胳膊使劲，把怀里的人往上颠了颠，许枕被颠得下意识伸手捏贺然的衣领，反应过来，又要赌气放开，听到头顶贺然沉沉的声音，“我骗你什么？”


  “骗我……”许枕捏着手，心里好委屈，一股脑把话说出来，“你根本不爱我，你只是把我当小猫，等结婚你就要跟我分开……你不爱我，你不爱我……”


  他太笨了，只知道傻傻重复自己最在意的事情，但贺然却好像天生懂得理解小狐狸的话，很快明白过来，“这些都是沈余余告诉你的？”


  听到沈余余的名字，许枕一下开了闸，没顾上贺然说什么，难过地收回手用袖子抹眼泪，擦完了，泪眼模糊看着远处，伤心地说：“我想回家，我讨厌你……我想妈妈了。”


  说着说着自己就觉得绝望。


  他想回家，他想要是没有在这里遇到沈余余就好了，他就能永远活在自己的快乐里，跟贺然一起呆在临安江畔，不用去想贺然爱不爱自己这种讨厌的问题，也不用担心贺然会离开自己。


  他想如果连贺然都不是真心喜欢自己，这世上一定只有自己的妈妈永远喜欢自己，他突然好想好想见到自己的妈妈。


  小狐狸有自己的一套脑回路，却不知道他的话落在贺然耳里，就变了一层意思。


  贺然抱着许枕的胳膊突然收紧，像是恨不得把人永远融进自己怀里。


  他是蛮不讲理的野兽，他觉得许枕说的话是想离开自己，他先是恐慌，手臂勒着许枕，用旋涡般的深黑眸子恐吓他，企图以此让许枕缩进自己怀里。随即，他卑鄙地想起来，许枕已经没有可以回去的家，也没有能去依靠的妈妈了，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能回到的家也只有自己身边。


  野兽偷偷收起自己的獠牙，不动声色闭了闭眼，让眼里的戾气褪去。他身上燎着火气，明明肌肉紧绷，明明牙齿紧咬，明明掩盖在风衣下的某个地方紧得发疼，他轻柔地把人放到地上，捧起傻乎乎的小狐狸的手，拇指摩挲着那细嫩的触感，垂头在手背落下轻吻。


  他说：“宝贝，对不起，是我的错。”


  他说：“我怎么会不爱你，你不是小猫，你是我的宝贝，我永远爱你。”


  他缓慢地，坚定地，半跪在许枕面前，抬起头，英俊的脸深情而认真，“宝贝，嫁给我吧。”


  许枕站在雪地上，头顶上沾了几片雪花，漂亮的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他傻乎乎被贺然抓着手，不懂得收回来，甚至忘记了刚才的委屈和难过，呆呆张着嘴，直到有别的声音惊醒他。


  “小枕，快答应呀。”贺叔叔笑着说。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找他的人已经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促狭和了然。


  “答应他，嫁给他，答应他，嫁给他……”


  在这些热烈的声音里，许枕脸色发红，最终，他脑子发懵地点了头。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还有小夫妻婚后生活和未来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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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贺然时常会想起自己十三岁时送给母亲的那张贺卡,  第一行是“祝妈妈母亲节快乐，永远开心。”


  后面用小字写着“我请求你不要忘记那种欢乐，将所有世俗痛苦从心中驱逐。”


  他希望母亲可以留恋这个家,  留恋父亲,  留恋自己,  忘记原生家庭带给她的痛苦，他曾经天真的以为自己能成为母亲活下去的锚点。


  即使遗传了来自母亲的精神问题,  他以为自己能够自控，能够克服,  他努力去寻找感兴趣的事情，打篮球,  弹钢琴，画画,  他像正常人一样上学,  对所有人彬彬有礼。


  但他失败了，在他十五岁时，他的母亲病情严重,  被送去专业机构疗养后,  他成了家人老师眼里的问题学生,  打架抽烟喝酒，让所有人头疼。


  因为他知道名为疗养,  实际上母亲失去了全部的自由,  一举一动被人监视,  要防止她伤害自己，伤害别人。或许还有物伤其类的悲情在里面，他内心深处惧怕自己有一天也会落入同样境地。


  所以十九岁时，他在大学里收到母亲自杀的消息,  没有感到意外。


  母亲偷藏一片碎玻璃，离开了人世，父亲怕他步母亲后尘，让他去B市读研休养。


  他的母亲抛弃了他，他的父亲放弃了他，直到他遇到许枕。他那么可怜，那么脆弱无辜，只要给他一掊土，一点水，他就能奉上全部依恋，开出单纯漂亮的花，贺然迷恋上这种感觉，他引诱这朵菟丝花一点点攀缠上自己。


  他想，他找到了自己的锚点。


  贺然把许枕抱回房间，坐在床边的时候，许枕被风雪冻得发傻的大脑总算恢复清醒，他微微垂下眼帘，贺然正半跪在他面前，帮他脱鞋，又脱掉毛绒绒的袜子，单剩两只白皙的脚，冰冰凉凉的，羊脂玉一样，被贺然握在手心里摆弄，大拇指在他的脚背和脚心来回摩挲。


  许枕抿着唇，明明只是被摸了摸脚，他却不知为何总会产生被侵犯狎昵的错觉，他想把脚收回来，摆脱贺然的手。但贺然抓得很紧，他抽了两次都没放开，反而被抓得更紧，贺然还仰头用深黑的眸子直勾勾看他，唇角勾着一点弧度，让他不自觉有些心慌。


  但他还沉浸在刚被求婚的羞怯里，长睫毛轻轻颤着，没有说话。


  好一会儿，他的脚终于得了自由，可紧接着，贺然的双手已经落在他的牛仔裤皮带上，动作轻柔，但不容置喙地剥牛仔裤，用低哑的声音哄他：“去外面踩雪，裤子都湿了，不脱下来会感冒。”


  于是许枕没有反抗了，他没想到贺然把牛仔裤扔到一边后，手又放在了自己保暖裤松紧带上，他一下子想起刚才贺然凶巴巴阴沉沉的“干你”。后面几次贺然都很温柔，让他忘记了贺然喝醉酒那次自己的疼，现在他的记忆被唤醒了，觉得害怕地用胳膊撑着床往后退，哭过的声音惨兮兮的可怜：“我不要脱，不要脱了。”


  然而贺然一只手紧紧抓着他的脚腕，他根本逃不脱，使了半天劲保暖裤还是没逃过，也被贺然扔走，赤着两条又白又细的腿，在半空里打颤。房间里暖气充足，他一点也不冷，他就是觉得羞耻，发红的眼皮都闭上，两个脚腕子却被贺然抓着，带向未知的地方。


  他的脚触碰到了一片热，贺然按着他的脚心，又在那里重重按了几下，等许枕察觉到那是什么地方，立马被吓得尖叫一声，疯了似的往回缩自己的脚。


  贺然根本没打算放过他，还紧紧抓着他的脚，一边呼吸急促地跟他说话。


  “宝贝，感受到了吗？我爱你，我永远爱你，你是小猫吗？嗯？”


  到最后一句，喑哑的嗓音好像带上一丝戏谑，伴随着指尖压下许枕脚心的力度。


  许枕一边觉得害怕，一边为那句“我永远爱你”而心脏狂跳，他已经遵循本能愿意相信贺然，随即又想起另外一件事。他蜷缩着脚趾，努力忽略从脚心传来的温度，可怜巴巴地小声算账：“刚才……刚才你又那么凶，欺负我。”


  他现在说起来还很委屈。


  贺然保持着半跪的姿势，硬质的碎发散落在额头。他猛然仰起头，手里还捏着许枕的脚，手劲那么大，那么强势，却又拧起桀骜英俊的眉眼，沉声轻哄：“我下楼发现你不见了，很担心。”


  他垂下眸，视线似乎聚焦在许枕白晃晃的大腿，沉默几秒才继续开口：“对不起，宝贝，是我精神状态不稳定，我怕你跟妈妈一样忽然离开我。”


  许枕听到这里，心立刻软下来，光听着贺然的话他都觉得难过，贺然当时该有多着急呀，他有点后悔自己不懂事地乱跑了。他脚上都顾不得挣扎，犹犹豫豫撑起上半身，再也忍不住伸出双手抚上贺然的脸，从线条凌厉的下巴到深邃的眼，他用双手轻巧捧起那张脸，贺然就任由他，跟着他的力道抬起头，黑眸静静看着他，好像一只被驯服的凶兽。


  野性被藏起来，只露出无害的外表面对他。


  许枕慢慢弯下腰，将自己的唇送到贺然面前，贴上那略显冰冷的薄唇。


  他用一个吻原谅了贺然。


  他默许了贺然的放肆，默许贺然站起来，将他抱进浴室里。他背靠着冰冷的玻璃，腿环着贺然的腰，哭声被花洒声盖住，两只白生生的手狠狠从贺然后背抓过，在上面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痕。


  *


  正月初十，许枕跟贺然一起去民政局领了证，他捏着手里的小红本，听着旁边贺然在跟人打电话说迁户口的事，陡然产生一种自己在做梦的不真实感。


  因为贺然坚持要重新定做钻戒，加上结婚礼服，他们的婚宴赶在二月二十九，虽然准备仓促，该发的请帖许枕也全发出去了。


  婚礼定在S市贺家名下的酒店举行，虽然是两个男人结婚，在流程方面贺家也没含糊，几乎请来S市大半上层名流，声势浩大，引来不少媒体关注，一大早酒店门口就有一堆人蹲守，又碍于没请帖被拒之门外。


  毕竟今天来的人太多，安保方面格外注意。


  许枕穿着一身定制的白色西装，跟在贺然身边招呼客人，一开始紧张得只知道笑和点头，到后面站得太久，蔫蔫地累。


  贺然今天心情很好，唇角一直勾着笑，穿一身帅气的黑色西装，从上到下妥帖地包裹出他匀称结实的身材，他揽着许枕的肩膀，凑到人耳边轻声：“宝贝先进去休息。”


  许枕不太放心，抬眼看他，“这样不太好。”


  话没说完，贺然轻笑一声，用很沉的声音说：“乖，老公一会进去找你。”


  不要脸。


  许枕连忙左右看看，还好这会人都来得差不多了，他用脚轻轻踢了一下贺然的脚，绕过别的地方去了准备室。


  没等多久，贺然就回来找他，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许枕没察觉到，乖巧地被贺然牵起一只手。


  婚礼要开始了。


  整个上台的流程，许枕脑袋都是懵的，台下那么多人都看着他，他手都有些发软，全程跟着贺然的动作笨拙地把戒指给贺然戴上。


  这次是两枚精致的铂金钻戒，戒指内层分别刻着字母，他的戒指上是R，贺然的上面是Z，样式也是他们共同挑选的，很符合许枕花里胡哨的审美，上面镶嵌的钻石又大又好看。


  下台时，许枕差点没站稳，腿一软，幸好贺然及时伸出双手扶住他，过了一会他才缓过劲，跟贺然一起去敬酒。


  除了贺家的亲戚，其余客人他大多都很陌生，礼貌地跟着贺然一个个喊人。到了最后几桌，都是年轻人，其中就有很给面子特意赶来的程月柔学姐。


  笑着跟学姐打过招呼，目光一转，许枕就愣住了，他看到了严柏言，但他也只是下意识觉得有点尴尬，很快反应过来，笑着跟严柏言打招呼。


  “没想到你会来，谢谢你。”许枕说得很真诚，对他来说，严柏言总归是对他很好的朋友，跟学姐一样，能来他就很感激。


  严柏言目光不经意在他身上转过一圈，目光复杂地看着面前这个完全被爱情浸润过的人。他依赖在贺然身边，已经像一朵完全盛开的花，比任何时候都开得绚烂。


  最终，严柏言冷峻的脸上还是慢慢露出礼貌的微笑，“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顿了顿，他似是感慨：“之前还说要请你参加我的订婚宴，没想到是我先来参加你的结婚宴。”


  许枕已经完全平复心情，像对待一个老朋友，眼角眉梢都挂着幸福的笑意，“我也很期待参加你们的订婚宴。”


  一旁的贺然接过一杯酒，举起来跟严柏言碰杯，挑起眉，漫不经心地说：“谢谢。”


  不知道是在谢谢他前来参加婚礼，还是在谢别的什么。


  严柏言暗自捏起拳头，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开学后回到学校，许枕觉得自己好像刚从一场美梦中醒来，直到贺然跟他回到宿舍，去学工办办理了外宿，收拾行李，把东西全搬到贺然的房子里。


  他跟同学们逆流而行，却拥有前所未有的幸福快乐，这是第一次，有人在开学报道时全程陪着他。


  贺然在前面拉着行李箱，高大的身影那么可靠，他跟在贺然身后，踩着阳光下贺然的影子，他们一起路过相思湖，那是他们初见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我请求你不要忘记那种欢乐，将所有世俗痛苦从心中驱逐。——引用自某位哲学家


  正文完结啦，但是后面还会有很多番外！如果小宝贝们想看什么番外也可以在评论区说一下，我看看可以写的话就写！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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