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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魂主
　　作者：数辑算法
　　简介：择其魂，奉其主，成就阴阳。
　　东方锦对于死亡的概念就是帅哥让他认主。
　　东方锦：“叫主人不太好，宠物说不养就不养了，叫爸爸还有几分香火情。”
　　凤北：“你闭嘴！”
　　凤北对东方锦很不满，没有任何能力，还老是耍嘴皮子。
　　凤北：“我们这行惯例人主为男，魂仆为女，活阳死阴，死了以后女人比较强。”
　　东方锦：“没关系，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女装。”
　　凤北：“……”
　　东方锦：“我没开玩笑。”
　　灵异风水杂烩相关，轻悬疑重喜剧，都市（死后）生活的轻松故事。
　　凤北×东方锦
　　※应该能日更（3K还是4K不知道，看老板有没有来公司……
　　※太监是不可能的。
　　※没有了（咕咕）


第1卷 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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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东方锦记得车厘子的味道真不错，甜美清脆，如果不是太贵就完美了，回味完后他才有空打量眼下的处境，毕竟是死了啊，这可是人生大事。这条路很熟悉了，他每天上下班都会走，往前十几米就是地铁入口，那儿有个小便利店可以买杯豆浆或者盒装晚饭，午休时也会出来觅食，这就是他的日常行程。
　　此时，周围的风景褪了色，落在东方锦眼中就像蒙了尘，所有人都对他视而不见，除了一个叼着烟的男人。
　　正值秋季，盛夏刚刚落幕，男人穿着白T恤大裤衩，还好是素色的看起来总算干净，脚上是一双人字拖，与周围行色匆匆的上班族画风格格不入，关键在于他点完烟，抬起头后吸了一口就直勾勾地盯着东方锦。
　　小哥长得眉目如画，一双凤眼尾斜挑上扬，配上剑眉本该和关二爷一样不怒自威的风范，但是皮肤太白太细腻，又得了付鹅蛋脸，颇有大反派斯文败类的味道，幸好唇峰珠圆玉润，嘴唇不薄，如果是个笑唇或者天生爱笑，那真是秀气极了。
　　遗憾的是，帅哥的嘴角下垂得像被欠了十辈子债，这令他看上去如同一柄出鞘利剑般寒光四射，难以接近，再加上理了个平头，整个人凶得要死。
　　怎么一直看着我？难道我没死？
　　东方锦刚这么想，一位妹子就直直地穿过了他，完了还一哆嗦，他亲眼看见她的后脖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好吧，还是死了。
　　【请问这位帅哥你为什么能看到我？】东方锦试着说话。
　　【叫主人。】一把低沉缓慢的男音在东方锦的“听觉”中响起，如果他还有听觉的话，声音来源清晰指向帅哥。
　　东方锦：【……】
　　【赶紧的。】帅哥催促道，虽然语速依旧不紧不慢的。
　　东方锦：【爸爸。】
　　帅哥：【……】
　　双方谁也不说话，僵持了一会儿帅哥似乎不耐烦了。
　　帅哥：【你不认我这个主人，是想要魂飞魄散吗？】
　　东方锦想了想，说：【给点前情提要啊，帅哥。】
　　【我缺一个魂魄，你刚死，如果不想认我作主人，那我收别人去，你就等着魂飞魄散吧。】帅哥慢慢地说道。
　　这种前情提要就算是HBO的剧也要被臭骂一百页的！
　　【这样啊，那算了，我再看看。】东方锦拿出还价的态度道。
　　帅哥面无表情地沉默了会儿，道：【没什么遗憾吗？】
　　【小的当然有，大的还真没什么。】东方锦道。
　　这是实话，东方锦目前为止二十六岁的人生十分普通，可以说完全没有起伏，一路顺利地达成了所有的愿望，当然，他也没有好高骛远。
　　【父母呢？】帅哥问。
　　【确实舍不得，那你又不能把我复活。】东方锦道。
　　帅哥不说话，似乎在沉吟着什么。
　　东方锦有些惊奇：【难道你还能把我复活？】
　　【能。】帅哥道。
　　【骗人，你要是能早说了。】东方锦毫不犹豫地拆穿了。
　　帅哥又是一阵沉默后道：【你好像一点也没有害怕或者后悔？】
　　【怕有用吗？】东方锦道。
　　【没用，但这又不是人能控制的。】帅哥冷淡地道。
　　听到这里，东方锦有些没兴趣了，死都死了还来和一个陌生人辨论这些大道理，闲得慌。
　　【认我为主，我可以让你多活一段时间。】帅哥说到这里停顿了下，【至少看上去是活的。】
　　东方锦来了兴趣：【什么叫看上去是活的。】
　　帅哥的眼神慢慢挪往一个方向，那里躺着东方锦的尸体，他俩聊天这一会儿他的尸体终于吸引了路人的注意力，有围着拍视频的，有蹲下来检查的，还有打电话报警的，午休的人流中引起了小小的交通堵塞。
　　东方锦和帅哥对视了一眼，表情微妙：【你的意思是，我还能用我的身体？】
　　【对。】帅哥干脆地道。
　　【以尸体的状态？】
　　【对。】
　　【……会腐烂吗？】
　　【认我为主就不会。】
　　【我不认的话，是不是不会有好下场？】
　　帅哥随手弹了弹烟灰，一点儿灰烬随着风飘向东方锦的眼前。
　　下一秒，街道消失了，东方锦的眼前只剩下一望无际的荒原，细碎石子铺满了视野，远处是朦胧的雾气，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他呆呆地站了会儿，试着走了几步，脚下似乎空荡荡的什么也感觉不到，他伸出手，有些雾气围绕了过来，即没有湿也没有冷，只有一片虚无。
　　【有人吗？】东方锦扯开嗓子喊。
　　喊叫如同泥牛入海，一点儿回应也没有。
　　东方锦茫然时，现实世界的轰鸣瞬间扑面而来，人声车声脚步声声声入耳，一缕烟灰飘过眼前，帅哥依旧站在原地，正慢吞吞地把烟塞回嘴里，仿佛连一秒都没错过。
　　【怎么样？】帅哥问。
　　【挺吓人的，那是阴间吗？】东方锦问道，对于猝死这件事终于有了些实感。
　　【不是。】帅哥简短地道，【那是灵魂消散前呆的地方。】
　　【真不怎么样。】东方锦感慨道。
　　帅哥的脸上嘲讽一闪而逝，道：【认我为主，赶紧的。】
　　【好的，爸爸。】东方锦也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干脆地道。
　　帅哥嘴角抽了抽，道：【你瞎叫什么？】
　　【主人听起来比较残酷，毕竟宠物什么的说不要就不要了，叫爸爸好歹有点香火情。】东方锦解释道。
　　【别瞎叫，回去。】帅哥挥了挥手。
　　东方锦只觉得眼前景色一换，一堆陌生人的脸挤占了视野，他从站着变成了躺着，周围满是尖叫。
　　“卧槽，活了？！”
　　“不是吧？他刚才真的没呼吸了啊！”
　　“我拍到的，真的没呼吸！胸口没动的！”
　　“鬼吧？”
　　“鬼你个头啊，假死啦！”
　　东方锦感觉好奇妙，他能指挥身体四肢，但是并不像原本那般“无感觉”，好比胃，谁也不会感觉到它，一旦胃疼立马就能感觉到了，现在的他也是如此，他能够清晰地感觉“穿”了件“衣服”，这件“衣服”就是他的尸体。
　　一开始还不太熟悉，有些拖拖拉拉的，在众人的帮扶下才站起来，东方锦能感觉到“衣服”的温度，想来死了没多久余温未消，等他慢吞吞地走到帅哥旁边，能够明显感觉到“衣服”正在逐渐变冷。
　　“以后冷了怎么办？”东方锦问。
　　“我会给你加热的。”帅哥道，“走了。”
　　“加热”这个词令东方锦产生了种种不好的联想，比如一口锅什么的，不过想想给尸体加热那不是……肯定会用其他的方法吧！
　　“我叫东方锦，爸爸你叫什么？”东方锦觉得该认识一下。
　　帅哥望过来的眼神终于有了些波动，似乎很不高兴：“别瞎叫。”
　　“那叫主人不是更不合适？”东方锦这话一说还真来周围路人异样的眼神。
　　“凤北。”帅哥很是敷衍地道。
　　东方锦点点头，道：“我叫东方锦。”
　　“哦？东方这个姓不错。”凤北这次终于正式扭头看了过来。
　　“不是，我姓东，但是我爸特别喜欢复姓，他觉得复姓很古典美，所以就把我起叫方锦。”东方锦道。
　　凤北迅速收回了视线，似乎不想再理东方锦，俩人一前一后走着，直到上了一辆金杯，他发现东方锦直接坐在了副驾驶上，忍不住瞪着对方。
　　东方锦很快察觉到了凤北的目光，道：“怎么了？”
　　“你让我开车？”凤北语气不善地道。
　　“我不会开车。”东方锦淡定地道。
　　凤北看东方锦的眼神就像在看什么奇葩：“你多大？”
　　“二十六。”东方锦回道。
　　“二十六的男人还不会开车，你是怎么在城市里活下去的？”凤北语气里的嘲讽已经浓得犹如实质。
　　“坐地铁啊。”东方锦当然察觉到了，不过他无所谓，都是死人了还置这个气干嘛，“上下班二小时搞定。”
　　凤北的表情微妙了一会儿，大概是在后悔，几秒后他还是换到驾驶坐上，熟练地拉开手闸，一脚油门下去把金杯开出了宝马的推背感，这破车太老了，就快到报废年限了特别容易熄火，离合抬得快一点儿立马趴窝，更何况他本来就赶时间，这一点倒没有夸大，一路开得风驰电掣，整辆车嘎嘎作响，如果不是需要导航他还能更快。
　　东方锦一开始还拉着门上的把手，努力摆正身体，后来自暴自弃，随便让身体跟着金杯的节奏飘摇，时不时脸就撞在车窗上，奇异的是一点儿也不疼，感觉是有的但只是感觉而已。
　　车子很快到达了一处小区，大门犹如园林建筑，往里面开了好一段路才有门卫，凤北从驾驶座探出去说了几句，门杆抬了上去放行。
　　这是个别墅小区，路不算窄但是也不宽，金杯就开不快了，凤北也有了闲心问话：“你不好奇吗？”
　　“好奇什么？”东方锦道。
　　“这些，所有的事。”凤北专注地看着路，似乎这些话只是随口一说。
　　东方锦一派平静：“现在也不是谈话的时候吧？你是要去办什么事？”
　　凤北不吱声了，确实现在有事要做，他收魂前还担心万一东方锦喋喋不休问个不停怎么办，毕竟新死的人总是有很多疑问，结果东方锦如此“懂事”还真是出乎意料之外。
　　东方锦也想得开，车上给老板发了个消息说出去看样料，下午不回公司了，这就冷静地跟着走了。
　　“等会儿我不开口你别多话。”凤北嘱咐道。
　　“好的，爸爸。”东方锦十分识趣。
　　凤北呲了呲牙：“说了叫主人！”
　　“好的，主人。”东方锦感觉继续这么喊下去要出事，从善如流地改了口。
　　金杯终于停了下来，这里的别墅都长得一模一样，路上凤北还打了几个电话，摸到半天才找着。别墅门口已经停了一辆车，有几个人正站在那儿小声聊天，打扮得十分有特点：长马褂，中山装，唐装，一看那股子味道就出来了。
　　“你是看风水还是天师什么的？”东方锦觉得有必要了解一下自个儿新进入的行业。
　　“都不是。”凤北停好车，对着那圈人一抬下巴，“他们是。”
　　东方锦好奇地问：“那咱们是什么？”
　　凤北抛了个眼神过来，似笑非笑地道：“这就咱们了？”
　　“我主人爸爸都叫了，说咱们很正常吧？”东方锦理直气壮地道。
　　凤北一时间居然无法反驳，干脆装作没听见下了车。
　　“凤主来了。”唐装首先发了话。
　　一圈人看了过来，仔细辨别就能发现大概以三个人为首。
　　马褂的视线在东方锦脸上打了个转，道：“这位是高徒？”
　　这话一说出来，唐装和中山装都是脸色一变，随即不着痕迹地与马褂拉开了点距离。马褂也察觉到了，却有些迷茫，似乎不知道自个儿说错了什么？
　　“这是你新收的魂仆？”唐装清了清嗓子，道。
　　马褂面皮一下子涨得通红，就算是普通人，仔细观察还是能分辨出活人死人的，结果他这么个与生死沾边的人居然没看出来，直接暴露了骗子的底牌——就算不是骗子那也是菜鸟。
　　“嗯。”凤北看也没看马褂一眼，对唐装点了点头，“这我新收的儿子……魂仆！”
　　“噗！”东方锦想不笑的，没忍住。
　　凤北脸黑了下来，抿了抿嘴，面相看起来更凶了，唬得其他人都不自觉退了一步。
　　恰在此时，别墅大门里出来一位中年人，大腹便便的样子一看就是巨富的模板，笑容可掬地道：“先生们久等了，请快进来。”
　　一群人慢吞吞地往里面走时，东方锦靠近凤北小声道：“不是说风水先生只能请一家吗？”
　　“不是大先生还摆这种派头，不想赚钱了？”凤北漫不经心地瞥了眼走在前面的马褂，“生存不易，且赚且珍惜吧。”
　　对于这句话东方锦还是相当赞同，见面这么久凤北总算说了句人话，令他颇为欣慰。
　　东方锦觉得马褂肯定听见了，头越摆越低，背也弯了起来，一付心虚气短的姿势。从目前的情况看来他觉得八成这只是件小事，毕竟凤北好像就是随随便便收了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情况，连情况说明都懒得讲，风水先生们的地位似乎也不咋样，那肯定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问题，至少赚得肯定不多。
　　事情有点不妙啊。
　　东方锦也不是对自我死亡无动于衷，主要是死得太突然了，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又一下子回到“活尸”状态，心理上根本调整不过来。现在闲下来，那帮子人在和主家唠里唠叨，他的脑中不自觉转起了许多念头，一会儿想到要不要和父母明说呢，一会儿又是以后还要不要去上班，又一会儿还想到尸体需不需要拉屎吃饭放屁，他正想着七荤八素，突然发现凤北正狠狠瞪过来。
　　“怎么了？”东方锦莫名其妙地道。
　　凤北恶瞪了东方锦一眼却没吱声，也不知道是不是此刻不方便说话还是有别的原因。
　　那边，主家和三位风水先生谈了半天，开始在屋里溜达，东方锦竖起耳朵听了听，什么“白虎借势，大凶”、什么“这里最好摆个法器，要主水的才行”之类，听得他云里雾里，倒是主家频频点头，时不时还赞同两句，宾主双方互扔高帽子，一付皆大欢喜的模样。
　　这个别墅并不大，小区内统一建造又是在市内，以别墅来说算是中档，房子的建筑面积楼上楼下全算起来也就五、六百平方，倒是外面院子挺大的，一群人很快就把房子的角角落落全都逛完了，该指点的也指点了，在这期间凤北和东方锦的存在感为零，一语不发地跟着。
　　主家引着众人去了会客室，马褂、唐装、中山装被请入会议室，助理等被请去别的房间，东方锦十分自觉地跟在主家秘书身后，一转头发现凤北居然也跟过来了。
　　东方锦看了看会客室关上的门，又看了看凤北，一头雾水。
　　“说了我不是风水先生。”凤北慢吞吞地道，一付淡然模样、。
　　主家倒也没失了风度，房间里有茶有零食还有网，风水先生的助理们一坐下来就开始聊天，还有喝茶吃食的。
　　东方锦问了凤北几句，没得到回答，无聊之极地四处张望了下，视线落在了茶和点心上，迟疑了下还是端起一杯茶抿了一口，惊奇的事来了：没感觉。他十分确定茶入口了，舌头没感觉到有水，胃也没有，尝不出味道这点他已经有心理准确了，但是连水的存在也感觉不到就很奇怪了。
　　东方锦低头看了看茶，还晃了晃杯子，确认这是实物而不是其他东西，正奇怪间，一抬头就发现一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年轻男子正鼓着眼睛望过来。
　　“你好。”东方锦主动打了招呼，摆着笑脸，毕竟他现在算是进入了一个“新行业”，必须要有点做小弟的觉悟才行，不过，他的话没能问下去。
　　东方锦刚一开口，西装男就一口茶喷了出来，惊慌失措地往后一退，手臂撞在隔壁茶几上，差点儿把茶盘什么都打翻了。这番动静当然引来了众人的注目，西装男一边剧烈咳嗽一边向大家道歉，眼神还一直往东方锦这边溜。
　　东方锦十分明智地没吱声，等大家的关注过去了，他才悄悄凑过去道：“我没犯什么错吧？”
　　“没有，没有。”西装男也压低了嗓子，却不敢靠近东方锦，而是保持了一个别扭的姿势，“那什么，要不，咱们加个微信？”
　　东方锦心领神会地掏出手机，双方加完微信后，很快，西装男的信息就来了。
　　【兄弟，你真的是魂仆啊？】西装男的微信头像是个八卦，名字是“周易风水大师”，看起来很“正规”的样子。
　　“魂仆”这个称呼东方锦已经第二次听到了，想到凤北让他叫“主人”，很容易就联系上了。
　　【这事我也不太清楚，刚死不久。】东方锦老老实实地道。
　　【你什么时候死的啊？】西装男运指如飞，似乎很兴奋，脸都红了。
　　【一个小时前吧。】东方锦回想了下道。
　　一大堆各种各样的表情包砸了过来，西装男的激动从飞速刷屏的信息就能看出来：【卧槽！卧槽！卧槽！兄弟你也太淡定了，魂仆都是这样的吗？牛B啊！厉害啊！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淡定的死人！】
　　话说得没错，但是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
　　东方锦好奇地道：【那死人应该是怎样的？】想想这话问得更不对了。
　　【要么是木头一样什么反应也没有，要么歇斯底里跟疯子一样，反正你这样能正常交流的死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停了几秒，又是一条消息过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魂主，牛B啊，不愧是行走阴阳教化万魂的职业，带出来的死人都不一样！】再度停了几秒，又是一条消息，【准确来说不是死人，应该说是魂魄或者修炼成的各种鬼怪仙精，你这个不一样，是名符其实的死人，不一样的！】
　　东方锦哭笑不得地瞄了眼西装男，正好接收到对面递过来一个不好意思的表情，显然也是有些激动过头了。他倒是不介意，毕竟能够得到不少消息，正准备再聊一会儿，斜地里伸过来一只手拿走了他的手机。
　　凤北面无表情地翻完了东方锦和西装男的对话，把手机递了回来，道：“你很闲吗？”
　　“嗯，有点。”东方锦回答道。
　　凤北：“……”
　　不知道为什么，东方锦总觉得凤北的表情有点阴冷。
　　正当东方锦琢磨着凤北是不是要拍案而起，大展主人的威风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家主和三位风水先生进来后就直直地看向凤北。
　　“真是抱歉，我这外行人不懂，三位先生也没有提醒，怠慢凤先生了。”家主一马当先走了过来，双手合什打了个中年富商特别喜欢做的招呼，笑眯眯地把锅甩到风水先生头上，“今天这事啊没有您出马还真搞不定。”
　　“我不是风水先生。”凤北一付公事公办的口气，“叫我小凤就好了。”
　　家主笑容不变：“凤先生……”
　　“林总，不能称呼凤先生，不一样。”唐装开口道，几次和凤北搭话的也是他，看起来和凤北比较熟悉，“您就叫小凤好了。”
　　家主停顿了一下，道：“这样，我虚长几岁，厚着脸皮叫您一声凤老弟。”
　　豁，到底有多大的利润要这么舍下脸套近乎？
　　东方锦一边在心吐槽一边看戏看得不亦乐乎，凤北倒像是不耐烦了，站起来道：“有话请直说。”
　　家主对着秘书一甩眼色，一帮子风水先生的助理又被请了出去，东方锦本来想要跟着走的，被凤北按下了：“他不用。”
　　家主还有些迟疑，唐装也跟着帮腔：“那位是……不一样的，那位不用走。”
　　家主的眼神在东方锦和凤北之间转了转，虽然没有露出什么端倪，估计内心戏正在疯狂加码，也不知道会想到什么，不管如何，东方锦确实留下了。
　　清完了场，这位富商终于讲出了重点：“其实这次不仅是看一下家里的风水，也是为了另一件事，家父逝世之前说是留下了遗嘱，但是丧事繁琐，亲戚朋友在家里来来去去，等办完了事去家父说过的地方找，遗嘱居然没了！”


第2章 
　　富商的要求很简单，找出遗嘱，从他说话的字里行间来看遗嘱明显是偏向他的，如果没有遗嘱老伯的遗产就要几兄弟平分了。
　　“关键在于遗嘱找不着了。”富商摸着地中海发型感叹道，“当时丧事办得太大，人员杂乱，来的又都是亲戚谁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我也没个戒心。”
　　哇，您就是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吗？这话也说得出来？
　　东方锦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一说完就发现凤北的眼珠子明显斜了过来，虽然还是面无表情的但是莫名他就是看出了一点恼怒。
　　咦，怎么着？你能听见？
　　东方锦试着说了句，凤北又没反应了。
　　家主说完一堆废话，以热切的眼光盯着凤北：“凤老弟，您看这事能行吗？”
　　“我试试。”凤北也不罗唆，站起来道，“不一定能成。”
　　家主对着秘书飞了一个眼色，秘书一个箭步跨过来拿出一个信封，东方锦到底在社会上混了几年，很有小弟精神地主动伸手去接，没想到手腕被凤北一扯，就这么出了房间。
　　“不收吗？”东方锦问道。
　　“我都不急你急什么？”凤北领着东方锦在屋里转悠了一会儿，走到大厅停了下来，“就从这儿开始吧。”
　　“开始什么？”东方锦一头雾水。
　　“把这个家主死掉的父亲找出来问问啊。”凤北一脸理所当然地道。
　　“哦哦，确实是个好办法！”东方锦恍然大悟。
　　接下来俩人就大眼瞪小眼了。
　　“你等什么呢？”凤北的表情有些恼怒。
　　“啊？”东方锦愣了下，“我在等你施法啊。”
　　凤北没好气地道：“施什么法！你个死人还能看不见鬼吗？快去找！我收你到底是干什么的！”说完就在东方锦屁股上踹了一脚。
　　这一脚力道并不大，东方锦感觉好像撞上了一堵墙，“衣服”震了震，他很快就稳住了，有些委屈地道：“我怎么知道？我才死了多久啊你连个入职培训都没有，无情……”
　　凤北站在原地大喘气，显然被气得不轻，好歹稳住了高冷的人设，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刷起了手机。
　　东方锦当然是一肚子疑问，比如风水先生就不能算出遗嘱所在地吗，又或者风水先生不能和鬼魂沟通吗，种种疑惑充塞了他的思绪，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主人”都发话了，他这个做“仆人”的只有服其劳了。
　　别墅就这么点大地方但是房间多，东方锦挨个房间搜，一间一间找，大多数房间都没人，少数几间有人也是做着自己的事，看起来是事先得到嘱咐，对他的到来只是点点头。
　　既然是家主的父亲，那肯定是个老伯了，一路上东方锦就没有见到上年纪的男人，他从楼下转悠到楼上再到地下室，最后无奈往花园去了，别墅的花园打理得很不错，小桥流水人家，角落还有个工具房，一眼就望到头了，他秉持着来都来了的想法干脆地拉开了工具房的门——
　　“要死啦！吓死人了！”一位老伯手忙脚乱地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发现是陌生人又慢悠悠地叼了回去，“谁啊你？”
　　“我是……呃。”东方锦发现一时还真不好解释，“我是来找这家老爷子的。”
　　“老爷子？那不是死了嘛。”老伯一派淡定地吐了个烟圈，“你要找得去到地下找啊！”
　　东方锦一开始当然怀疑这位就是家主的父亲，但是听对方这么说又不肯定了：“您是……？”
　　“我是园丁，搞园林的。”老伯眯着眼睛惬意地吸了口烟，“老爷子以前可喜欢花园了。”
　　东方锦退后一步看了看花园，道：“我还以为老年人都喜欢种菜呢。”
　　“嗤，我就不喜欢种菜，谁还缺那口吃的啊动不动就种菜！老年人就得种菜啊？法律规定啊？”老伯不忿地道，“我就喜欢搞园林，这地方啊还是太小，唉，我跟你说，老爷子在乡下有一个山头，那才搞得叫一个漂亮呢！小桥流水人家，真正的人间仙境！”
　　东方锦笑道：“都是您做的吗？”
　　“那是，缺了我怎么能行！”老伯骄傲地道。
　　东方锦有点怀疑，但是又没办法证实，老伯看起来体型挺凝实，完全看不出是人是鬼，发愁时瞄到院子里的牡丹，随口道：“牡丹种这里不太配啊，这是武后花，傲得很，和其他花种一起花期不搭。”
　　“小伙子还懂花啊？”老伯眼睛一亮，“来来来，咱们来聊聊。”
　　老伯一出工具房，脚下立刻出现了影子，东方锦看到这里就泄气了，不管怎么说鬼也不可能有影子吧？
　　看样子这位真不是了。
　　老伯毫无所觉，拉着东方锦在花园里走来走去，他当然没机会布置这么大的花园，只不过工作需要了解过各种植物花卉，那些专业术语虽然不是全部记得，但是老伯也不是想听专业意见，一个聊一个捧哏就行了，偶尔说出一两句意见，搭配上职业优势带来的审美，听得老伯兴致高昂。
　　正聊到高兴的时候，东方锦突然觉得心口一动——确实是一动，停了的心脏居然跳了下——他稍一联想就明白过来，辞别老伯后回到客厅。
　　凤北果然等在那儿，开口时居然挺和气：“知道遗嘱在哪了吗？”
　　“不知道啊。”东方锦莫名其妙地道，“人……不是，鬼都没找着呢。”
　　凤北愣了下，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你不是和鬼见面了吗？”
　　“啊？”东方锦也愣了，“没吧？你说那个老伯？那人有影子啊。”
　　凤北的表情已经难以形容了，很像是崩溃恼火又无可奈何，他对着东方锦后背心用力一拍，怒道：“你再去看看！”
　　东方锦只觉得浑身一轻，一扭头就发现自个儿的尸体趴地上了，这一下可砸得不轻，他有些心疼地道：【唉我这鼻子这么挺，你就让我脸接地啊？万一鼻子骨折了怎么补啊？】
　　【少废话！】没有了“衣服”，东方锦听凤北的声音又变成那种空空荡荡，像在耳边又像在脑后的飘渺效果，【快去找鬼！】
　　【有影子的怎么会是鬼嘛，人还到太阳下了呢。】东方锦嘴上这么嘀咕着，脚下还是老老实实地向花园走去，一路上遇见人果然都对他视而不见了。
　　就这么走到花园里，定晴一看，发现老伯还在牡丹花前呢，可是这次不一样，东方锦的眼中老伯不仅身形虚幻变化，脚下没有影子，甚至没有脚，是飘在空中的。
　　东方锦怔了一会儿，眨了眨眼睛，有点不敢相信眼前所见，直到老伯转过身来笑眯眯地道：【你又回来啦？】
　　【呃，你怎么……不是人啊？】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太对，东方锦连忙改口道，【你怎么是鬼啊？】
　　【我本来就是鬼啊，你这个传闻中的魂仆也太没用了吧？居然看不出来！】老伯似乎对这件事颇为得意，【其实我也有点奇怪你居然没看出来！】
　　东方锦叹了口气：【我是新死的，才死了一个多小时。】
　　【难怪呢，新鬼啊！】老伯上下打量着东方锦，【看起来你有什么不得了的执念啊！】
　　【啊？】东方锦想到凤北也问过类似的话，【我没有执念。】
　　【怎么可能！】老伯哼了一声，【你怎么死的？】
　　【吃大樱桃噎死的。】东方锦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老伯沉默了几秒，似乎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好半天后才疑惑地道：【如果你没有执念，一死就要去虚无之地了，怎么可能还会被收作魂仆！】
　　东方锦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死的时候凤北正好就在附近。】
　　老伯一巴掌拍到额头，没好气地道：【你这运气也太逆天了！】
　　东方锦哭笑不得地道：【我如果运气逆天就不会吃樱桃噎死吧？】
　　老伯翻了个白眼：【你不懂！像你这样没有执念的魂魄本来该直接消散的，可能都没机会去虚无之地，现在你不仅留了下来，还当上了魂主的魂仆，运气也太好了！】
　　老伯两次提到虚无之地，东方锦立时想到凤北曾经展示过的那个荒原。
　　【真的有这么好吗？虚无之地确实挺可怕的，但是……好像也没那么好吧？】东方锦嘴上还是这么说道。
　　【唉，年轻人就是不懂啊。】老伯不知从哪里摸出根烟，还是有牌子的，【像我们这种老死的，死之前虚弱了，经常一只脚阴一只脚阳，偶尔也会和死鬼们聊聊天，这附近就有一个老太婆，死了不少年了，懂的确实多。我看你也懂点花，就和你说说。】
　　东方锦一听立时精神一振，好不容易有了个能够解惑求道的机会，不能放过啊。
　　【人死了后就会变成魂魄，这个大家都一样，但是有些人死得冤枉或者未了的心愿太强烈，你注意啊，要得是非常强的那种，一般执念没有用的，这种人就能够留在人间。大多数人就不行了，可能刚死那会儿有点对生的留恋啊牵挂家人啊，会留一段时间，长嘛一两年短嘛几小时，执念慢慢没了就会去虚无之地，在那里就分解了啊，我也不懂，反正就是消失了，没了，真正的没了。在这之前魂魄会逐渐痴呆，变得什么都不懂，毕竟魂魄是感觉不到任何东西的，不是说尝不到，是感觉不到！】老伯侃侃而谈，一付畅快的样子，看起来这些话憋了好久了，【你想想多可怕啊，我现在偶尔也会去虚无之地一会儿，在那里赶紧多想想家人啊，未做完的事又会回来，但是……唉，我去虚无之地的时间越来越多了，看样子也到该走的时间了。】
　　这段话的信息量可不小，东方锦也明白了凤北所说“魂飞魄散”的意义，作为“魂仆”虽然名义上不好听，还要被人唤来唤去，但是他好歹还在这花花人间，作为一个人类他实在对虚无之地那种环境没什么好感。
　　【我以为执念是不能自动消除的啊，一般故事中不都说给鬼还了愿什么的才能送走？】东方锦疑惑地道。
　　【嗤！】老伯不屑地哼了声，【假的，骗人的！我跟你说，被人杀死都不一定能有执念呢！这方面我也不太清楚标准是什么，反正那个老太婆和我说，有个入室抢劫被杀的只挺了三年就去虚无之地回不来了。】他越说越激动，一拍大腿道，【还有那什么地府啊阴差啊你听说过吧？什么积累功德来世投个好胎，我跟你说，都是骗人的！阴间就是个大骗局！我呸！都是迷信！】
　　东方锦：【……】
　　这话从您嘴里说出来就不对劲！
　　老伯似乎说到痛点，骂骂咧咧好一会儿，脸都变形了，嘴巴咧到耳根，青筋布满皮肤，看起来终于有点儿吓人的鬼样了。骂了足足五分钟才停下，长吁一口气，道：【你这运气，唉，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吃个樱桃噎死算是倒霉到家了，但是死的时候正好魂主在附近还愿意收你，运气又好到不行，不好说，真不好说啊。】
　　东方锦想想也觉得，被车厘子噎着时他一开始还没当回事，咳了几下想吐出来，没想到越折腾越没力气，他是倚在栏杆上气绝的，栏杆下方是宽出几厘米的石基，偶尔有人会坐上面，他斜靠着栏杆的样子路人很难发现，又没法说话，等真正死了躺地上了才算是引起注意。
　　现在想起来，死得确实好倒霉啊！
　　老伯絮絮叨叨地讲了些死后的见闻，说当初期盼着死后去地下与老婆团聚，还在患重病早期去上了什么不少香，做了不少慈善，想着积善累德，说不定死后还能混个阴差或者投个好胎。
　　结果死后一看，啥也没有，顿时大为失望。
　　【就连烧纸钱都是骗人的！】老伯恨恨地道，【什么家人烧个纸做的车马钱啊都是鬼扯淡，根本没有用！那个老太婆也说了，她死了很多年反正没收到过什么有用的东西，再说了，阴曹地府都不存在，钱又算什么？！】
　　东方锦有些好奇地道：【那位婆婆在吗？】
　　【不在，她有本事的，动不动就去看看家里人，她家里孙子也是个不省事的，儿孙都是债啊！】讲到这里，老伯仰天长叹，【我家这几个也是讨债鬼，整天想着从我手上分钱，没一个自己打拼的！】
　　说到这里东方锦可不困了，立刻道：【您还记得遗嘱在哪吗？】
　　【什么遗嘱？我就没立遗嘱！】老伯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我这大儿子想的什么心思我还能不明白？他就是想做做样子，然后弄个遗嘱出来，堵兄弟的口！】
　　东方锦一听也觉得不行：【那您要不要想个办法来告诉其他的儿子？】
　　【不用，他们也想着怎么把大儿子赶走呢！】老伯气咻咻地道。
　　东方锦：【……】
　　老伯又骂了几句，大概也知道这么下去不行，说道：【我也没办法和活人沟通，要不你去说一下，就说根本没有遗嘱！】
　　【我？】东方锦想了下，道，【问题是我说了有用吗？】
　　老伯沉默了一会儿，长叹一声，道：【不管了，我死都死了，还管活人的事干什么？反正大家最后都是要去做花泥的，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你我相逢即是有缘，这园子里的东西你有没有看上的拿走吧，我那大儿子不喜欢花园，嫌麻烦招蚊虫，估计过不了多久他就要把花园给推了。】
　　东方锦瞄了眼花园入口堆着的水泥袋，不得不承认确实很有可能，他左右看了看，指着一株牡丹花道：【要不拿块石头吧。】
　　牡丹花坛旁边有一小堆鹅卵石，看起来灰朴朴的不起眼，不过其中一块石头有着特别的花纹，一块石头分成深浅两边，浅的那边有一块圆形，看起来如同河面上的日月般，很有意境。
　　【这些鹅卵石都是我挑选过的，本来是准备来铺条路的。】老伯叹道，【拿吧，拿吧，人死万事空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东方锦觉得老伯的身形更加淡薄，像是云雾般随着风飘散起来，老伯似乎毫无感觉，反而眯着眼睛看向太阳，一脸平静，丝丝缕缕的阳光穿透了老伯的魂魄，带着点出尘的味道。
　　【老伯！】东方锦喊了一声。
　　老伯仿佛一下子惊醒过来，瞪圆了眼睛捂着胸口道：【啊呀，坏事，差点儿就要去虚无之地了！吓人啊！】见东方锦还站在原地，他催促道，【行了行了，你赶紧走吧，和你聊得太多不由自主就满意了，不行啊，这鬼一满足就要散喽！你拿了石头快走！】
　　东方锦现在这状态肯定是拿不了石头的，得先穿回“衣服”，他回去把事情一说，凤北的脸色就阴下来了。
　　【这你可不能怪我啊！】东方锦赶紧辩解道，【我哪知道老伯没写遗嘱。】
　　凤北盯着东方锦看了会儿，道：【你不害怕？】
　　【嗯？】东方锦没明白，【害怕什么？】
　　【你现在也知道了，没有我你就要去虚无之地，最后消散掉，不害怕吗？】凤北盯着东方锦的脸，似乎在仔细观察。
　　【哦，这个啊。】东方锦无所谓地道，【还是那句话，害怕又没用，我死了之后就没什么选择权，你要我也好不要我也好，我自己是没有多少选择权的吧？那只有顺着走了，而且我看老伯的样子，好像消散掉也没什么痛觉，反正不受苦就还好吧。】
　　凤北越听眼睛越眯起来，到最后干脆地翻了个白眼，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东方锦眼前一挥，喝道：“魂兮归位！”
　　东方锦视野一花，变成了躺着的，他爬起来时忍不住揉了揉鼻子，道：“我鼻子没摔坏吧？摔坏了能补吗？”
　　“少罗唆，走了。”凤北迈步走人了。
　　“等一下，我拿个东西。”东方锦快步跑到花园拿起那块鹅卵石，老伯已经不见踪影，不知去哪里了。
　　家主听见凤北说“找不着”时很冷静，似乎早料到了，例行公事表示了一下遗憾后就送客了。东方锦看着家主和气的笑脸，忍不住道：“老板，您是准备把花园推了吗？”
　　家主一愣，脸色有些不自然地道：“这房子很快就要租出去了，新租客不打算要花园。”
　　东方锦犹豫着要不要帮老伯说句话，刚要开口时手腕被凤北一拉，差点儿拉了个趄趔，错失了说话的机会。出了门后，他混在人群里压低了声音道：“不说吗？”
　　“没必要。”凤北轻飘飘地道，“不关我事。”
　　东方锦眨了眨眼睛：“这样也能赚钱？”
　　事实上还真赚了，家主给了五千，不多，但是在场的其他三位风水先生又各自给了五千，加起来净得二万，就二个小时的活，对普通上班族来说不算少了。
　　东方锦意犹未尽地道：“不是说看风水这种事动不动上百万的生意？”
　　“上百万的风水先生会一起来？”凤北嫌弃地道，“十万的风水先生都要摆一摆大先生的谱。”
　　那你跟几千块的风水先生混在一起算什么，这句话东方锦没敢说出口，在心里嘀咕了下，奇异的是，他一想完，凤北凌厉的眼神就掐着点瞪了过来，仿佛听见了般。
　　“我这是还人情！”凤北道。
　　咦，真听见啦？
　　东方锦在心里嘀咕了一串，没想到凤北却理都不理了。
　　凤北说得没错，等分开时，唐装和中山装对凤北的态度极为恭敬，唐装还过来套近乎，低眉顺眼地好话说了一堆，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以后有活还能不能帮忙。相比之下马褂倒是一出门就走了，全程黑着脸，连眼神都不给一个。
　　“再说。”凤北很是摆谱的丢下两个字，转头就上了金杯，见东方锦还呆呆地站在外面，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发什么呆！”
　　“来了来了。”
　　东方锦上车前听见中山装凑到唐装跟前，笑嘻嘻地问“你怎么会认识魂主的”，只得到一堆“偶然认识”的敷衍回答，看样子凤北“欠人情”这个说法并没有错。
　　“你欠他什么人情？他救过你的命吗？”东方锦好奇地问。
　　“我徒弟买菜翻了车，他帮忙捡了菜又送上车。”凤北面无表情地道。
　　东方锦：“……”
　　这回答就一点儿也不搭啊！
　　“这人情也太小了。”东方锦嘀咕道。
　　“所以我还的情也小。”凤北说道。
　　确实是这么个理。
　　金杯回程开得就慢多了，凤北还把一只手搭在窗户上，一派惬意兜风的样子。
　　东方锦正猜测着接下来会怎么样时，凤北突然问：“你是处男吗？”
　　东方锦：？？？


第3章 
　　东方锦第一反应处男和阴阳灵异之类会互相影响，这一块讲究童男童女什么的嘛，就老老实实地道：“大学时有过一个女朋友，大二确定关系，毕业分手，次数不记得了，谁数这个啊，但是只有一个对象。没有具体和前女友讨论过这方面的事，她倒是没有反感，我感觉一般吧，熟了以后就那么回事，不过我只和一个女生有过经验，不好比较。”
　　凤北一开始还面无表情的，随着东方锦的“剖白”脸色越来越阴沉，等话告一段落，他冷冷地道：“你和我说这些干吗？”
　　“我这不是怕有什么遗漏么。”东方锦莫名其妙地道，“这些事说起来确实隐私，不过我现在都死了，而且你是魂主我是魂仆，我瞒着你也没用吧。”虽然凤北没有说，但是他已经敏锐地感觉到凤北应该是有某种手段“读心”的，不知道具体界限在哪里，他不如直接坦白点，省得被人点破尴尬。
　　凤北鼻翼抽了抽，似乎掀着嘴唇想要呲牙，不过最终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车里一时寂静无声，下了高架，凤北突然又道：“有没有做过亏心事？”
　　这个问题有点复杂。
　　由于前面一个问题明显回答得不好，东方锦用心琢磨了下，道：“亏心事怎么个算法？错事还是觉得内疚的事？”
　　凤北盯着前方的路敷衍地道：“都行。”
　　“嗯，好像没什么大事。”东方锦仔细回想了半天，不由得感叹道，“我这一生还真挺普通的，没什么波澜，换个角度说太无聊了。”
　　凤北终于分了一点儿眼神过来，道：“哦？没有吗？”
　　你在高兴什么？
　　东方锦没明白，道：“总有那么几件的。”
　　凤北追问道：“比如呢？”
　　“我记得的，最早的，大概是四岁把邻居小朋友的巧克力舔了一口，然后抢了吧……”
　　东方锦一边回想一边侃侃而谈，随着他的声音，凤北眼中逐渐没了光，姿势从笔直变回疲懒，一手方向盘一手搁在车窗上，一付心如死灰的表情盯着前路。
　　东方锦的人生绝对不算长，二十六岁，刚出社会不久的毛头小子，人生又没有什么大起大落，父母双全，亲戚融洽，祖辈俱在，家财一般，从幼儿园到大学都不是什么末流也不是一等，把中庸之道体现得淋漓尽致，可想而知他所谓的“亏心事”有多鸡毛蒜皮了，最大一个好像也就是中学时被找了张五块假币，对方不承认，气不过把这家小卖部的卷帘门锁头用胶水给堵了，害得那家店主花钱找人换锁。
　　“其实这个也不能算我错吧，虽然开锁比五块贵多了，但是谁叫那家用假币！”
　　东方锦振振有词地说完，定晴一看，发现回到他去世的地方并且停了下来，他顿时有些慌，随后叹了口气，准备推门下车时凤北的声音传来：“买点车厘子回来。”
　　东方锦迅速回过头，有些惊讶地道：“你不是要赶我走？”
　　“我赶你走你应该开心吧？”凤北斜了一个眼神过来。
　　“称不上开心，迷茫吧。”东方锦道，“我现在这个样子算是死人还是活人呢？总不能一直这么下去吧，就是……你要赶我走的话，我就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办了。”
　　凤北来了兴趣，问：“不想回去过普通人的生活吗？”
　　“多傻才会看不出来我这付样子不对劲啊。”东方锦瞪大了眼睛，“更何况父母一眼就看出来了啊！”
　　“你可以对父母说明情况啊。”凤北道。
　　“父母就算理解也无法解决。”东方锦摇了摇头，“自欺欺人没有意义的。”
　　凤北这才像第一次看见东方锦，正眼看了好一会儿才道：“买十斤车厘子。”
　　“好。”东方锦嘴上应着，脚下却不动。
　　“干吗？”凤北问。
　　“爸爸，给钱。”东方锦自然而然地道。
　　凤北的表情介于恼怒与尴尬之间，最终还是打开手机扫了东方锦的支付宝帐号，转了一千块过来。
　　车厘子真是贵啊，哪怕这种路边摊也贵得离谱，凤北一买就是十斤，至少算是“车厘子自由”那一层了，东方锦边买边感慨。
　　回到车上把车厘子给凤北，他居然随便在衣服上擦擦就开始吃，吃相倒是不难看但是这吃法也太不讲究了。
　　东方锦看着看着起了疑问，道：“我以后还需要吃东西吗？”
　　“不需要。”凤北正吃了一口，停下来把嘴里的咽下去才回答。
　　“那我还能吃东西吗？”东方锦又问。
　　凤北手里的车厘子本来已经接近嘴边，闻言又停下，道：“不能。”
　　“是吃不出味道吗？”东方锦不死心。
　　凤北这下彻底毛了，放下车厘子瞪着东方锦道：“你当死了是过家家吗？”
　　对哦，我死了。
　　东方锦仿佛被当头棒喝，愣了下后看着车外人来人往陷入了沉思，他下意识地捏了捏手，手指关节能动，皮肤还有弹性，也没有出现尸斑，除了没有心跳没有温度外和活人也没什么区别。相比之下鬼的状态就更绝了，是“没有感觉”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仿佛浑身上下都要融化般。
　　通透，对，就是那种通透感……
　　嘴里突然传来了甜味，清脆多汁，带着果香，东方锦愕然之间体味了片刻，没错，确实是车厘子的味道，对他来说无异于死亡之味，他扭过头刚要问问就发现凤北正吃得不亦乐乎，看了几眼就发现奇异之处，嘴里的每一口津甜都与凤北咬车厘子的频率相符，也就是说他感受到的似乎是凤北吃到的。
　　“魂仆能感受到魂主的感受。”凤北慢悠悠地道，“当然是在我愿意让你感受到的时候。”
　　哦……
　　东方锦按捺了下激动的心情，静静品味嘴里的香甜，可惜凤北吃了几个就停了，一边把车厘子放在后座上一边道：“做魂仆久了，甚至会为了一口咸味去杀人放火。”
　　“不至于吧。”东方锦惊讶地道，“一点儿滋味而已。”
　　“因为你刚死不久，人性的感觉没有离开太久，还能回忆起，等你死了几十年上百年，人性逐渐泯灭，性情就会慢慢发生变化，也更加渴望作为人的一切。”凤北慢条斯理地道，“比起来，作为魂魄消散倒没有那么可怕的。”
　　东方锦想了想，道：“你多大啊？”
　　“二十九。”凤北道。
　　“你是人吧？”东方锦又问。
　　凤北看过来的眼神就有些不善了。
　　“我的意思你一个人类也很难活个百年吧，几十年倒是可能。”东方锦道，“男性的平均寿命就六十多。魂主死了后还是魂主吗？你不会不是人吧？”
　　凤北又露出那付呲牙的表情，狰狞了片刻后还是闭上了嘴，似乎筋疲力尽了。他不说话东方锦也不敢多说，再怎么没眼力劲也看出来他烦了，明哲保身还是闭嘴的好。
　　金杯一路飞驰，东方锦闲极无聊在手机上回复了下工作上的事，之后难免想到现在的状况，他把前面的谈话一琢磨，很快发现了凤北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说做魂仆还不如做鬼消散了好？这是嫌弃我了？但是，为什么不是直接赶走我或者超渡我什么的，反而用这种方法暗示呢？
　　东方锦忍不住去想，有太多疑问了，看起来凤北也不想回答的样子。
　　金杯很快驶入一处破旧的小区，位于市中心地势没的说，是三、四十年前那种公家单位的集资房，一般在十幢之内，物业基本没有顶多一个门房，也不会有电梯，随随便便一圈围墙就是个小区了。
　　停车场是不要想的，楼前房后的空地都被车子占满了，凤北把金杯很自然地停在人行道上，下了车后穿过坐在路边的大妈大爷以及各种小店、路边摊往小区里面走去。
　　东方锦一语不发地跟在后面，进楼道时还看了眼贴满了小广告的报箱，一则“电梯集资安装征集意见”的通知占了显眼的位置，人倒是不多，毕竟还不到上下班时间。
　　凤北住三楼，以七层来说是个相当好的层数，门号304，读起来特别不吉利，推门进去后发现“装修”更不吉利：客厅沙发下的地板上居然有一大滩疑似血迹，虽然颜色褪了不少但是形状可太像了。
　　户型南北通透但是装修太旧了，墙面发黄、天花板做着老气复杂的吊顶造型、客厅非常小而且没餐厅，沙发前的茶几上还摆着空的外卖饭盒。
　　凤北把车厘子往茶几上一放，推开一间卧室门就进去了，东方锦在沙发上坐下，先是双手扶着膝盖坐得如同小学生，想了想又往后一仰放松下来，脖子发出嘎嘣嘎嘣的声音，听起来十分不妙，他没什么感触，毕竟感觉不到啊。
　　“衣服”出现了皱褶，人是不会有感觉到的。
　　唉，果然还是死了。
　　东方锦正感伤着，厕所里突然传来了冲马桶声，随即一把年轻清透的声音钻入了他的听觉：“师父，晚上咱们吃啥？冰箱里没东西了，要不叫外卖……卧槽，你谁啊？”
　　这是个小年轻，看起来介于大学生与成年人之间的面貌，穿着T恤和大花裤，汲着拖鞋，头发乱糟糟的，经典的邋遢鬼形象，不过面相挺不错，剑眉星目，眼睛圆了点所以看起来孩子气，给人的观感很亲切。
　　“我，呃……”
　　东方锦正想着怎么解释时，青年突然大叫一声，瞪圆了眼睛道：“魂仆？！”
　　“对。”东方锦放松下来，“中午刚死的，凤北新收的。”
　　青年的眼睛瞪得更圆了：“你、你叫师父的名字……”
　　“哦哦，主人新收的。”东方锦赶紧端出职业态度。
　　青年眨了眨眼睛，露出一点恶心的表情：“算了，这称呼总会让人联想其他东西。”
　　“是吧！”东方锦十分赞同，“我说可以叫爸爸，他不肯。”
　　青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对着卧室大叫：“师父，你这次收的魂仆还挺镇定的嘛，不像上次……不对！”他猛然又转过身来，“你怎么在这儿？”
　　“我为什么不在这儿？”东方锦不解地道，“我这个状态不适合立刻回归以前的生活中吧，总要有个缓冲期，先了解下情况才行。”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师父怎么把你带回来了？不是说好用完就……”青年猛然住了嘴，一脸后悔的表情，转身推开卧室门冲了进去，没几秒又跑了出来，一本厚厚的书跟着飞了出来，他麻利地躲了过去叫道，“走了走了，我走了，师父你别生气！”
　　东方锦默默地看着那本巨厚的辞海，总觉得哪一天砸死个把人似乎也是正常的。
　　客厅里只剩下东方锦与青年，俩人对视一眼，青年露出个笑容。
　　“我叫何其。”何其在东方锦身边坐下，十分自然地向车厘子伸出了手，“贵姓啊？”
　　“免贵姓东，东方锦。”东方锦习惯性地道，“我爸喜欢复姓，所以给我起名叫方锦。”
　　何其看过来的眼神带了点兴趣：“你怎么死的？”
　　东方锦不好意思地道：“吃车厘子噎死的。”
　　何其的嘴巴停住，默默放下吃了一口的车厘子，良久之后，他清了清嗓子道：“那什么，你今天多大了？”
　　“二十六。”东方锦道。
　　“处男吗？”
　　“……不是。”
　　不愧是师徒。
　　“谈过几任女朋友啊？”
　　“一任。”
　　何其似乎有些惊奇地瞄了眼东方锦，咧了咧嘴，笑道：“有没有做过什么亏心事啊？”
　　东方锦迟疑了下，道：“这些凤北在路上都问过了。”
　　“都问过了？”何其微微瞪大眼睛，再度认真上下打量了遍东方锦，“好吧，等师父起来再说。”
　　东方锦一愣，道：“他睡觉了吗？”
　　“是啊，你没感觉到吗？”何其说完才反应过来，“嗯，也是，刚成为魂仆还没什么默契。”
　　“何止没默契，我什么都不懂啊。”东方锦苦笑道。
　　何其打了个哈哈：“时间久了就懂了。”
　　东方锦哪里还看不出来，这师徒俩肯定有事瞒着，不过他想探听都找不到边界，只好干点工作上的事打发时间。他是个裁缝，好听点服装设计师，现在肯定是没有什么地位的，工作就是在服装厂打样，把一些欧美当季流行“解构”一下做成山寨，不光彩但是没办法，养家糊口。
　　上司问了下看的样怎么说，他用以前拍的照片糊弄过去，幸好去布料厂时拍得多，有备无患。
　　何其勤快地打扫着卫生，顺便还洗了衣服，这令东方锦颇有好感，毕竟这些杂活听起来就像是“仆”该做的，定完外卖后就坐在沙发上打起了游戏。
　　凤北一直睡到晚上八点才起来，汲拉着塑料拖鞋出来了，打了个哈欠后坐在沙发上喊：“饭呢？”
　　“来了来了。”何其从厨房拿出再热的外卖，“椒麻鸡，师父，你最喜欢吃的。”
　　凤北连个眼神都欠奉，接过筷子就开始吃饭，一口一口地十分规律，跟机器人似的全程一语不发，没有一丁点咀嚼的声音，看起来家教极其严格的样子。一直到吃完擦了嘴才抬起头来瞄了眼坐在一边的东方锦，道：“你如果有什么未了的心愿说一说。”
　　“能复活吗？”东方锦问。
　　“不能。”凤北干脆地道。
　　“你以前说过能的啊。”东方锦疑惑地道，“到底能还是不能？”
　　“你能以这个样子生存下去，只要我不死的话，但是这样子算不算活着就看你怎么想了。”凤北这次没有推三阻四，干脆地道。
　　果然还是这样。
　　东方锦叹了口气，心中不免有些失望，他也不是没有过幻想，但是幻想总归要破碎的。
　　“嗤，你干吗这么失望啊！”何其气咻咻地道，“能够保持尸身‘活人态’是很了不起的本事了，放眼六道三门，只有咱们魂主能做到唉！其他的就算得道成仙什么的，那也不是人的身体了，是另一种状态，不一样的！行走阴阳，教化万魂，只有我们能做到！”
　　何其胸脯挺得高高的，一脸骄傲，冷不防凤北插嘴道：“你又当不了魂主。”
　　“师父，怎么说我也是徒弟啊！”何其一口气泄了，郁闷地叫道，“骂人不揭短！”
　　凤北不理会徒弟的情绪，转头对东方锦道：“除了复活之外呢？”
　　“还真没有。”东方锦想了会儿，摇了摇头，“我现在都死了，吃喝玩乐对我来说没意义了，如果活着还能去享受享受，死了也享受不到这些了。”
　　凤北沉默了下，道：“那暂时就这样吧。”
　　“师父，你不会要留下他吧？”何其叫了起来，“他会什么啊？”
　　“什么都不会。”凤北道，“开车都不会。”
　　何其呆了下，道：“一项特殊能力都没有吗？”
　　“没有。”凤北道。
　　何其跳了起来：“不行不行，不能留下他啊！师父你好歹找个强一点的魂仆！”
　　“暂时没什么事。”凤北一句话堵住了徒弟的嘴，“常识问题你替我解释下。”说完就站起身往房间走去，走了一半又回来，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在自个儿嘴唇上点了下，闪电般摁在东方锦眉心。
　　凤北的动作实在太快了，东方锦都没反应过来，等对方人进房间了才后知后觉地摸了下额头，道：“这是什么意思？”
　　“通行证，来往虚无之地与人间的，哪怕你没有执念也不会消散。”何其垂头丧气地解释，声音都小了许多，“别小看这个东西，对鬼魂来说可是无上至宝。”
　　何其吹得天花乱坠，东方锦反而越发不信了，相比之下凤北那样不言不语的反而更令人信服。
　　何其长长地叹了口气，坐直了身体道：“好吧，你有什么疑问？”
　　“人死……到底是个什么事？”东方锦问出了最大的疑惑，“阴曹地府之类的都是假的？”
　　何其反问道：“哦，你遇见其他鬼了？”
　　“嗯。”东方锦把下午的事大概说了下。
　　“咳，阴曹地府黑白无常这些其实存在的，只不过……唔，和一般人理解上有点偏差，所以经常有人觉得受骗了。”何其笑了笑，道，“死后的鬼你可以理解成一团能量，气，灵魂，反正就是这么个概念，你懂的吧？一般咱们都说是魂魄，魂魄如果没有执念就会去虚无之地，自主意识逐渐消散，最后化为纯粹的能量，道教一般称之为气，佛教称为功德、鬼气，国外宗教称之为鬼魂，妖怪仙人称为日月精华。”
　　“那魂主称为什么？”东方锦好奇地道。
　　何其面容一肃，沉声道：“嗯，咱们可不一样，咱们称之为宇宙寂灭循环之熵。”
　　东方锦：？？？
　　何其说完自个儿没崩住笑了出来：“开玩笑的，你想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不过是个称呼。整个死亡和诞生你可以理解成地球的水循环，人死后魂魄重新融入天地之间，再度形成新的人。”
　　“投胎吗？”东方锦问。
　　“红色蓝色面团揉在一起变成紫面团，不能再说这是红面团和蓝面团了吧？”何其说道，“投胎转世根本不存在的，每一个人都是新的人，和前多少世都没有关系，功德福报也和普通人没关系，反正普通人就是水，在这世间循环往复。”
　　东方锦很快抓住了重点：“所以说，不普通的人死后是不一样的？”
　　“嘿嘿。”何其露出一个狡猾的微笑，“各种修行者，妖魔鬼怪，这些特殊的人死后可以靠着吸收能量长久存在，如果能量够大，本事超群，什么投胎转世阴间当差夺舍成仙都不在话下，所以说，对这部分人来说死后世界当然是不一样的，那可是精彩多啦！你看，你一个普通人，突然进入这样精彩的世界里，运气太好了！”
　　东方锦提醒道：“我可是吃车厘子噎死的，大白天，人来人往的街上。”
　　何其悻悻地笑了下，抓了抓头发道：“那什么，师父一般睡觉挺多的，没事不要打扰他，你现在这状态太死相了，不能在社会上随便走动，等下哈，我给你把身体加热一下。”说完他就看着东方锦，过了好一会儿道，“你倒是出来啊。”
　　“我不会。”东方锦说。
　　“哈？”何其无奈地道，“成为魂仆的那一刻就应该会的啊。”
　　“没办法，我就不会啊。”东方锦苦笑道。
　　何其捂了下眼睛，跑去另一间卧室翻箱倒柜半天，拿着一双手套出来。那是双黑色手套，材质看起来像是丝绸，看久了又觉得有鲜血欲滴不滴的，十分渗人。
　　“你坐好。”话音未落，何其就一巴掌拍到了东方锦的胸口。
　　东方锦只觉得身体震动了下，无事发生。
　　何其尴尬地咧开嘴：“没办法，我也不会。”说完就重新一巴掌拍下去。
　　这一次，东方锦的视野震荡了起来，身体往后飘，他看见“衣服”往后倒下，后脑和沙发扶手相撞发出了嗵得一声，不由自主地道：【好歹爱惜点啊，我就这一身‘衣服’。】
　　没想到，何其像是没听到般，自顾自地把“衣服”扶起来往浴室走，临进门前回头望了望，总算想起来件事：“对了，我没有阴阳眼看不见你的，你自便吧，反正是鬼看电影都不要买票哈。”
　　这个提议东方锦倒是有点心动的，正准备出去逛一逛，看看能不能碰上哪个“老鬼”套点情报，眼前一花，荒漠与雾气降临了，又到虚无之地了。
　　我还真是无欲无求啊！


第4章 
　　东方锦在原地站了会儿，挥了挥雾气，发觉这玩意儿有点像视觉盲点，不注意的时候总是冒出来，认真去看反而不见了。他漫无目的地走了会儿，本没指望会遇上什么，毕竟名字都叫虚无之地了，没想到几百米外就看见了人影，他兴奋地凑过去一看，白衬衫黑西裤，是个现代鬼，立时来了劲：“兄弟，好啊！”
　　白衬衫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东方锦厚着脸皮跟上去道：“兄弟，你死了多久了？”说完又觉得这话不对，改口道，“我刚死不久，兄弟，认识一下。”
　　白衬衫慢腾腾地走着，对东方锦的话充耳不闻，再怎么傻也感觉出哪里不对了，他试着伸出手去阻拦，白衬衫仿佛没看见般穿过了他的手臂。
　　“别喊啦，他差不多要死了。”一个响亮的声音传来，中气十足，一点儿也不像鬼，“跟他说话没反应的。”
　　东方锦循声望去，是个年轻小伙子，一头非主流白发，皮肤黝黑，圆圆的杏眼本来很可爱，但是右眼尾的疤痕带来了几分危险感。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东方锦不解地道。
　　“嗐，你这个新鬼不懂。”白发往白衬衫的方向一抬下巴，“正好给你演示一下。”
　　白衬衫走着走着手指尖起了变化，像是灰尘聚集起的雕像般遇风而散，化作丝丝白雾，这种变化从身体末端开始，脚飘散后他跌倒在地，即不挣扎也不言语，就这么一动不动，没多久就消失不见，化作无处不在的白雾中。
　　东方锦伸出手，白雾随着他的动作飘动，仿佛有意识般，过不了多久这些白雾就会在人间凝具成新的人类，亲眼见证了何其所说的“循环”他不由得有些感慨。
　　“怕了吧？”白发凑过来笑嘻嘻地道，“我跟你说，想不死的话也有办法，只要你愿意给我一点儿魂魄，放心，人有三魂七魄呢，给我一点儿没事，我保你可以一直死下去，说不定能还阳见见家人呢！”
　　就算没听过何其科普，这鬼话也没人会信的好吧！活骗子顶多骗财骗色，死骗子直接骗魂魄，凶残多了！
　　东方锦哭笑不得地道：“不用了。”
　　“真的不用吗？”白发嘴角扬着，眼里却没有一丁点儿笑意，“来一份试用装呗兄弟，给我这老鬼捧捧场！”说着说着他就凑了过来，嘴角咧到耳根，长出两只獠牙，眼底全黑，凶相毕露。
　　东方锦倒是不怕这鬼脸，但是谁知道白发是不是还有别的手段，他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正琢磨着能不能跑掉时，额头一痛，眼前一花，他又回到凤北家里了。卫生间传来了哗啦啦水声，他迟疑了下，还是没忍住好奇心走了进去，一眼就看见他的“衣服”赤裸裸躺在浴缸里泡着腥红粘稠的水——不，几乎不能称之为液体，半固体才对——何其不停地用一个桶接自来水往里面倒，忙得满头大汗。
　　自来水一遇见浴缸里的东西就冒出了白烟，不仅没有稀释反而令那玩意儿越来越固化，到最后连一点点水波都没有了，完完全全变成了淤泥状。
　　“卧槽，料放太多了，这个……凑合吧。”何其站在浴缸边愁眉苦脸地嘀咕了句，神经质地左右环顾了下，视线焦点确实没聚集在东方锦身上，他却仿佛感觉到什么，露出羞涩的笑容道，“就是关节僵硬一点，还能用哈！”
　　浴室角落里有个无标识的塑料，是那种自热封口的，从上到下破了一个大口子，看来是撕的时候不小心劲大了，一整袋都给放下去了。
　　东方锦：“……”
　　行吧，你开心就好，虽然我就这么一件“衣服”。
　　东方锦观察了会儿，何其时不时不甘心地用棍子在浴缸里搅几下，无聊得很，他走到客厅发着呆，冷不丁地又回到虚无之地。
　　白发居然还在原地，见他出现吓得一蹦三尺远，腿像是面条般伸得老长：“卧槽，你还能回来的？”
　　“我应该是那种比较佛系，低欲望的人。”东方锦不好意思地道，“一不小心就会回来。”
　　白发见东方锦半天没有动静，胆子大了起来，凑过来绕了一圈饶有兴致地道：“我还没见过你这样的呢，一般刚死就来虚无之地的只有那种心满意足的老人，死而无憾了，死后很快来虚无之地，没多久就消失。你这么年轻死了，怎么都会有点不甘心吧？而且你刚死就来虚无之地，怎么感觉你神智什么的还很正常呢？”
　　东方锦摸了摸额头，那里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他问道：“我的眉心有什么吗？”
　　“嗯？”白发瞄了眼，“没发现有什么啊。”
　　“没有吗？明明点了一下在这儿啊。”东方锦嘀咕道，“我算是个魂仆吧……”
　　“卧槽！”白发大骂一句，瞬间化作一团旋风消失不见，白雾中回荡着怒吼，“你他妈不早说，我魂魄很少的，不要吃我！”
　　东方锦：“……”
　　有这么可怕吗？
　　白发不见了，东方锦只好一个人逛起来，一逛之下就发现虚无之地还挺“热闹”的，各种各样的鬼魂很多，黄泉路上无老少这句话很正确的，男女老幼鬼魂都有，观察一阵就会发现婴儿与老人相对少一些，大多数都是青壮年，显然这个年龄段的人执念比较深。
　　这些魂魄也不全是浑浑噩噩的，很多表现正常的，不仅大声聊天还会做些运动，咋一看比活人还要活跃，稍微想一想就能明白其中的道理：这里什么也没有，除了与人社交之外也没有其他事可以做了，为了保持神智也是不得已。
　　东方锦这次没敢随随便便和人打招呼，默默地暗中观察，如果碰上来者不善，他只需要想一想凤北的客厅就会回去人间，一放空脑子就又回来了，鬼魂大多不愿意一个人呆着，他只要一消失那些鬼魂很快就离开了。
　　大概转悠了有半个小时，东方锦正考虑着怎么能看一场免费电影时，一个似有若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真的是魂仆吗？”
　　“是啊。”东方锦左右看了看，发现有一缕白雾比较浓厚，“是你吗？”
　　“是我。”白发的身形突然出现，带着好奇的表情，“我还是第一次看见魂仆呢。”
　　“很罕见？”东方锦问。
　　“对啊，很少见。”白发绕东方锦一圈，啧啧称奇，“做魂仆是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吧，我做的时间太少了，才几个小时。”东方锦道。
　　“你一死就被收成魂仆了，肯定是修行者吧？佛教？道教？不会是修仙吧？这世上有修仙吗？”白发连珠炮般发出了疑问，“我听说魂仆生前的身体还能活着？”
　　“怎么说呢。”东方锦回想起浴缸中的“衣服”，感情复杂地道，“和真正活着时是不一样的，但是外表上看起来是活的。滋味啊感觉什么的是没有的，哦，对了，魂主吃东西时我能尝到！”
　　白发长叹一声：“厉害，不愧是魂主，再说了没感觉也好，不然你替魂主打架时血肉横飞的不是得疼死？”
　　“还要打架？”东方锦惊讶地道，“和谁啊？”
　　“我怎么知道，魂主要你去干什么就干什么呗。”白发的语气里满是羡慕。
　　机会难得，东方锦问道：“你是在这里不能回去人间了吗？”
　　“不，我还能回去的。”白发得意地道，“最近在上面感觉有点虚啊，下来补补。”
　　“补补”这个词给了东方锦很不好的联想，大概是他脸色太明显，白发不屑地道：“人和鬼可是不一样的，魂魄和肉也不一样，再说了，那些修行的和尚道士不也要吸收气？天地间的气还不是魂魄变的？有什么区别！吸收魂魄这种本事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白发一挥手，白雾顺着他的指尖搅动凝聚，如同牛奶一般，想到这些曾经也是人，不由得令人毛骨悚然。
　　“天地间的气不是日月精华么？”东方锦问。
　　“唉呀，一个意思，日月精华也会被修行的吸收，盐水甜水都是水，区别不大。”白发道。
　　“喝起来感觉可不一样。”东方锦认真地道。
　　白发笑起来，道：“你这人还挺有意思的，我叫陈宏盛，你呢？”
　　“东方锦。”照例解释了一下关于名字的由来，东方锦虚心请教道，“我有个疑问啊，因为在上面时我只要稍微分一下神就下来了，只能靠魂主上去，有没有办法让我不下来啊？”
　　“你要干吗？”陈宏盛问。
　　“我想看电影，不要钱嘛。”东方锦道。
　　陈宏盛问道：“和女朋友吗？”
　　东方锦道：“没女朋友啊，我一个人，最近不是新上了一部大片么？”
　　陈宏盛等了会儿没有下文，惊讶地道：“就这？”
　　“不然呢？”
　　“不想回家看看吗？”
　　“我家不在本地啊。”
　　陈宏盛的表情已经十分扭曲了，字面意义上的扭曲，鼻子眼睛嘴巴都往一个中心旋转：“你没意识到你已经死了吗？死了啊，和人间再无关系……唉，我忘了你是魂仆了，真好啊，和没死也没什么区别。真好！真好啊！！”
　　东方锦再一次感觉到了生死之间的恐怖，那种无可奈何的绝望没人能抵御。
　　陈宏盛发了一会儿疯，一会儿变成棍子一会儿变成胖子，把自个儿的灵魂如同面团般揉来捏去，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道：“你想维持在上面的状态？”
　　“是啊。”东方锦赶紧道。
　　陈宏盛道：“魂主大概有办法留下你，普通鬼的话，最简单的和别的鬼聊天，完成执念啊什么的，这都能够留在上面。我看你几次上去又下来，没办法我上去和你见面吧。”
　　东方锦眨了眨眼睛，道：“你跟踪我？”
　　“我这不是好奇么。”陈宏盛笑嘻嘻地道，“走吧。”说完他就消失不见了。
　　“等一下，我到哪里去找……”东方锦话没来得及说完，只得悻悻地先回去。
　　客厅里多了个玩游戏的何其，东方锦一出现他似乎就感觉到了，头也不抬地道：“身体还不能用啊，你先去别的地方玩玩。”
　　东方锦努力在脑中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慢慢往门外移动，成功穿门而过时他还有些疑惑：能穿门为什么不能穿地板呢？有没有可能穿地球呢？正胡思乱想时，一声声飘渺的呼喊从脚下传来，他低头一看，陈宏盛极富特色的白发从水泥地面上冒了出来。
　　【呦，你在这儿呢？】陈宏盛的大眼睛盯着大门猛瞧，【这就是魂主的家啊？】
　　【嗯，你要进来看看吗？】东方锦问。
　　【不了不了！】陈宏盛惶恐地道，【赶紧走吧！呆在这儿我都觉得慌得很！】
　　东方锦可没办法穿地板，只能老老实实地下楼，陈宏盛就飘浮在他身边，遇台阶穿台阶，遇栏杆穿栏杆，惬意得很。
　　【不是说魂魄都希望成为魂仆的么？你怕什么？】东方锦问道。
　　【你这个魂主有魂仆的啊，我还凑上去干吗？魂主魂仆都是一对一，没有小三的！】陈宏盛道，【魂主对于魂魄的控制力很可怕了，万一要是哪里惹他生气了，让我求生不得不求死不能那不是惨了？我听说魂主都很凶，是不是啊？】
　　东方锦回忆了下凤北的长相和面容，不得不承认这个传闻十分贴切，但他还是要辩解一下：【我家这个挺好看的。】
　　陈宏盛撇了撇嘴：【那不还是凶嘛！】
　　【至少凶得好看。】东方锦道。
　　有了陈宏盛的陪伴，东方锦总算是得以去电影院了，也幸好凤北住的是市中心，步行范围内就有一家电影院，不然还得搭交通工具。
　　【你怎么什么也不会啊？】陈宏盛抱怨道，【和普通鬼差不多了都。】
　　【我就是普通鬼啊。】东方锦哭笑不得地道。
　　【普通鬼为什么魂主要收你啊？】陈宏盛毫不客气地道，【我这么厉害，会吞噬魂魄，会缩地千里，还能找鬼，为什么魂主不来收我？】
　　东方锦已经不想讨论“运气好不好”这个问题，反而注意到了另一件事：【你这么多本事是学的吗？】
　　【不是，那些修行者怎么可能来教我们啊，他们把好处捂得紧紧的，才不会漏给普通人呢。】陈宏盛不屑地道，【就算是普通人，也有人死了后自然而然就领悟了一些本事，这是一死就会的，不用教。要我说啊，人类的皮囊才是阻碍人类认识世界真相的东西！像我，非要死了后才会，明明我的灵魂也没变啊！】
　　东方锦道：【也有活着就领悟的吧。】
　　陈宏盛叹道：【是啊，所以那些人死后也不带我们玩。】
　　俩人一路聊着，东方锦果然没有再回到虚无之地，顺利来到电影院，正研究哪个厅更好看时，一抹飘渺的身影从他的眼角溜过。


第5章 
　　费雪觉得最近倒霉透了，先是恋情受挫，再是工作出错，和朋友散心来看个电影又丢了票不得不现场补，幸好电影还可以，只不过饮料太好喝，看了一半不到她就有点坐不住，乘着尿点出来时上个厕所，洗完了手一推门：嗯？怎么还是厕所？
　　费雪迷茫地环顾四周，看见一排小便池时猛然脸色大变，以为自个儿走错进了男厕所，往后退一步看见女厕所的化妆镜又愣住了，她的手还握在门把手上，再往前进一步，确认前方是男厕所。
　　推门出去，男厕所。
　　后退一步，女厕所。
　　什么鬼啊！
　　费雪在男女厕所间绕来绕去，到处寻找出口而不得，最后忍不住大叫起来，用力踹了好几脚那扇把男女厕所连结起来的门。
　　东方锦和陈宏盛到达时，就看见费雪被一只男鬼蒙着眼睛在女厕所门前来回打转，一付疯狂的样子。男鬼只有上半身，下半身是飘渺的烟雾，双手蒙着费雪的眼睛，嘴里还不停地嘀咕着：【快选，快选，快选一个。】
　　东方锦是在影院大厅发现的这只男鬼的，本着结交新朋友的心思跟了过来，发现这一幕完全是一头雾水：【他在干什么？】
　　【制造鬼打墙。】陈宏盛道，【有些人一死就领悟了这个技能。】
　　费雪此时已经陷入绝望，不时用脑袋去撞墙，有些来上厕所的观众被吓得远远的，不少人掏出手机拍摄，也有人急急忙忙打110。
　　东方锦觉得再这么下去这妹子八成要撞个头破血流，清了清嗓子出声道：【兄弟。】
　　男鬼充耳不闻，碎碎念个不停，仿若走火入魔。
　　东方锦正不知所措间，陈宏盛冷哼了一声，大步上前一把拎起男鬼的后衣领，怒吼一声：【听不懂鬼话啊？听不懂就送你投胎好不好！】
　　男鬼脸色一变，脑袋转了二百度恶狠狠地瞪向陈宏盛，正准备说话，冷不防陈宏盛往后一跳，顺便就想把他给撕下来，没想到他的手臂还是牢牢捂着妹子的眼睛，双臂拉得如同面条一般长。
　　【卧槽！】东方锦还没太能适应这种场面，忍不住骂了一句。
　　【你怎么回事！】陈宏盛本来是想在新朋友面前显摆一下，也存着攀比的心思，毕竟对方是魂仆，没想到一出手根本没有雷霆之势，不由得怒从心头起，连声咆哮道，【你当大爷我是谁？石头城里打听打听，上下五……五年，我陈宏盛的大名谁没听过！】
　　男鬼一眯眼睛，脖子伸长，像是蛇般绕着陈宏盛转了个圈，嘲讽十足地道：【没听说过啊，你要不要自我介绍下？】
　　陈宏盛也是个暴脾气，当下就揪住男鬼的脑袋往地上猛砸，玩篮球般玩出花样来，每砸一下脑浆鲜血就如同天女散花，只不过这只是视觉上的异象，很快消散了，等他放手一切就恢复如常。
　　令人哭笑不得的是，即使如此，男鬼的手依旧不肯离开费雪的眼睛，死死捂住不撒手。
　　费雪已经开始蹲下去揪头发了，浑身抖个不停，围观人群中不少凑了过来，还有人拍拍她的肩膀，她全然没听见般理也不理。
　　东方锦一看这样不行，凑上去道：【兄弟，你有什么不满可以谈啊，捂着她的眼睛也没用，难不成你还准备杀了她？】
　　男鬼恨恨地吐了口白气道：【她玩弄我感情！】
　　【嗯嗯。】东方锦已经做好准备听一个渣女的故事了。
　　男鬼所说也差不多，网上结识，相谈甚欢，见面后彼此都挺满意，俩人就这么一路陷入热恋，相处得很不错，就在浓情蜜恋准备更进一步探索人体奥秘时事情急转直下。
　　【她告诉我说她是女的！】男鬼大叫道。
　　东方锦：？？？
　　陈宏盛：？？？
　　【我裤子都脱了，她说，我是女的！】男鬼悲情之极，鼻涕眼泪甩得到处都是，脑袋也裂开来，露出死时的模样，【我裤子都脱了啊！内裤都没了！她看了我下面一眼，说，我是女的！女——的！】
　　东方锦看了看蹲在地上的费雪，个子很高，胯部较窄，胸部贫乏，长相由于表情扭曲不太能看明白，但是下颌角很方，只要五官长得不是太秀气，确实挺容易女扮男装的。
　　但是……
　　【你等一下，你是同性恋啊？】陈宏盛问道。
　　【是啊，不行吗？】男鬼吼了声。
　　陈宏盛顿时眼睛一瞪，怒道：【死二椅子！我最讨厌你们这种人！】说完又抡起男鬼的脑袋甩了十几下。
　　东方锦赶紧阻止：【先别闹，听他说完！】
　　男鬼一被放下来立时放声大哭：【我招谁惹谁了！好不容易找了个真爱还是个女的！】
　　【你先别哭啊。】东方锦无奈地道，【就算她打扮得像男的，她声音也不像吗？】【她说她是变性人，正在吃激素啊！】男鬼痛哭流涕地道，【谁知道都是骗人的！】
　　东方锦叹了口气，道：【那你就这么和她分手了？】
　　【没有。】男鬼的声音变小了，咬牙切齿地道，【我当时也纠结啊，但是她的性格我太喜欢了，我们爱好相通，她还不花我的钱，我思来想去就说，就算你是女的我也可以接受。】
　　没想到还有这种剧情发展，东方锦心里有着不好的预感：【然后呢？】
　　【然后……她说我同性恋是装的，是个骗子，非要分手！】男鬼嚎啕大哭起来，【更气人的是，她后来居然又交了个女朋友！女的！条件还不如我！我见过了，又丑又老还花她的钱！凭什么啊！她还换成了男装打扮！】
　　东方锦：【……】
　　陈宏盛冷笑道：【都是一群烂人！】
　　东方锦按了按眉心，以缓解不存在的头疼：【你后来就被她害死了？】
　　【那倒没有，我是上班时被后面的大货车追尾了。】男鬼抽噎了下。
　　【你现在追着她想干什么？】东方锦问道。
　　不提还好，一提男鬼的身形顿时飘摇起来，阵阵黑气冒了出来，他恶狠狠地道：【我就想问清楚，她到底想当男人还是女人！今天不给我个答案我就不走了！】
　　谁也看不见男鬼给费雪制造的幻境，如果费雪知道了，八成会极其委屈地大吼一声：这他妈谁能明白什么意思啊！
　　【你等一下啊，你想知道自己问他就行了嘛。】东方锦不解地道，【你捂着她的眼睛制造鬼打墙有什么用？】
　　【我要是能和她说话还用这么干吗！？】男鬼大叫起来，语气里含着无尽的酸楚，【我一个鬼，怎么和她交流啊！】
　　这话一说出来，陈宏盛顿时以极其幽怨的眼神看向东方锦，他尴尬地笑了下，道：【要不，我来替你想想办法？】
　　男鬼上下打量了下东方锦，带着疑惑道：【你有什么办法？】
　　东方锦本来想说穿回“衣服”直接见面，不过转念一想，说不定“衣服”还在泡着，万一跑回去了“衣服”不能穿再跑回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他思前想后，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你能告诉我她的手机号吗？】
　　男鬼沉吟片刻，道：【难不成你想追求她？】
　　东方锦：【……】
　　陈宏盛：【我就说了这种货色打一顿就好了。】
　　东方锦到底还是回到去凤北房子，这一次还得陈宏盛陪着，不然他怕走着走着就回虚无之地去了。陈宏盛坚决不进去，他进屋后去浴室转了转，“衣服”果然还泡着呢，不过皮肤颜色有了极大好转，原本死后的灰青色逐渐褪去，变成惨白，虽然还是不像正常人但是到底顺眼多了，何其却不知道去哪里了。
　　这时候东方锦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衣服”不能穿，何其又看不见他的存在，那他要怎么用手机呢？“衣服”的衣服全被何其脱了，放在沙发上，他过去试着捞了捞，果然穿了过去。
　　我明明站在地板上呢……
　　东方锦心里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大着胆子跑去凤北的房间。凤北的房间朝南，与他想像不同，两面墙都是大书柜，塞得满满的，书桌上堆着各种各样的纸张、书籍，还有手提电脑，窗帘拉得密不透风，地上居然铺着地毯，一张看起来超级昂贵的双人大床上凤北睡成一个大字型。
　　按照一般的睡姿解读凤北这人肯定特别霸道……
　　东方锦正琢磨着该怎么叫醒凤北时，就见床上的人动了动，忽的一下坐了起来，活像是僵尸般直愣愣地盯了过来。他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往后退了一步，就听见一个缓慢的声音：“你躲什么？”
　　凤北的声音有些嘶哑，正是刚睡醒的样子。
　　【我这不是……怕打扰你睡觉么。】东方锦干笑一声，【你醒啦？】
　　“你在这儿转来转去我能不醒吗？”凤北冷冷地道。
　　【我也没发声啊。】东方锦疑惑地道。
　　“你的存在对我来说就够显眼了！”凤北一边说一边下了床开始穿衣服。
　　东方锦有些不服气地小声嘀咕：【有多显眼啥……】
　　“显眼得像远光灯！”
　　【……】
　　凤北出去洗了把脸，顺便还瞄了眼泡着的“衣服”，皱着眉头似乎十分不悦，在屋子里像熊巡地盘一样转了圈，发现何其不在后站在客厅中央发了会儿呆，突然转头对东方锦道：“你有事？”
　　【啊，是有件事。】东方锦觉得这会儿再去找估计男鬼已经逼得妹子发疯了，不过来都来了，还是说一下吧，便把前因后果讲了遍，【我现在用不了手机，你能不能帮忙？】
　　凤北的眼神很是奇异，一半是无奈一半是恼火，最后在沙发上摸出东方锦的手机拨打了费雪的号码。
　　手机一接起来就是一通崩溃的哭泣，费雪口齿不清地喊着“救命啊”，喊个没完。
　　东方锦发现，凤北只有面对他时才经常不耐烦，面对费雪居然都没有催促，默默地听完鬼哭狼嚎才冷淡地道：“费女士，如果想脱离鬼打墙请回答以下问题，你想当男人还是想当女人？”
　　手机那边的声音突然之间消失了，过了一好会儿才传来颤抖及疑惑的声音：“周羽？”
　　“不是，不过应该是周羽拜托我来问你的。”
　　凤北抛了个眼神过来，东方锦这才意识到忘了问男鬼的名字，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
　　“这是周羽搞得鬼？”费雪的声音突然尖利了起来，充满了愤怒，“是不是他？他连死了都不肯安生，又不是我害死他的！”
　　“费女士，你们之间有什么关系不关我的事，你如果想脱困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就行了。”
　　凤北显然打算说完这句就关机，没想到那边传来了更为凄厉地吼叫：“我告诉你周羽，我想当男人想当女人和你没关系，你自己说你是纯GAY的，所以你能接受女人就是骗子！骗子！我可从来没有说我只想当男人还是女人，也没有说我能接受男人还是女人，我他妈是个成年人，我全都要——！”
　　不知道为什么，凤北没有掐了电话，就这么开着外放默默听着，东方锦越听越尴尬，到后来俩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说话。
　　费雪又骂了一会儿才挂断，凤北把手机放回去，似乎很是疲惫地道：“以后少管这种闲事。”
　　【就是正好遇上了……对了，我还认识个朋友，也是鬼，挺厉害的，他会好几种本事呢。】东方锦兴致勃勃地道。
　　“所以明白你有多废了吧？”凤北站起来一边往厨房走一边丢下一句。
　　东方锦：【……】
　　打人不打脸！
　　怀揣着对何其的感同身受，东方锦走出房门，正好看见何其穿过陈宏盛的场面，立时打了个寒颤。
　　何其似乎也有感觉，左右张望了下小声道：“东方锦？”
　　【不是，唉……】应完了声东方锦才意识到何其听不见，越来越明白有一件“衣服”可穿是件多幸运的事，他看向探头探脑的陈宏盛，【电话打完了。】
　　【结果如何？】陈宏盛笑眯眯地道。
　　【不知道，妹子很生气好像。】东方锦有些担忧，【不会出事吧？】
　　【呵呵。】陈宏盛笑了下，【不如过去看看？】
　　东方锦正有此意，俩人又步行到电影院，一眼就看见费雪靠坐在大堂的椅子上，几个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围着，她的神情看起来即愤怒又困惑，倒是挺清醒的。
　　在东方锦眼中，医护人员身上闪烁着淡淡的金色气息，原本沾染在费雪身上的黑色鬼气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真以为一个小鬼就可以兴风作浪？】陈宏盛不屑地道，【老鬼都不行呢！生与死之间的界限可没你想的那么模糊，死了就是死了，普通鬼就不要想太多了！】
　　【但是周羽可以用鬼打墙呢。】东方锦疑惑道。
　　【这妹子的伤大部分是她自己搞出来的，如果她冷静一点什么事也没有。】陈宏盛道。
　　东方锦一想，还真是如此，顿时很无语。
　　【行了，今晚也挺有趣的，我走了。】陈宏盛道，【以后有好玩的来找我啊，哦，不对，应该我找你，毕竟你找不到我，嘻嘻！】说完他就如同一阵风般消失在原地，效率极了。
　　【等一下，陪我回去啊！】
　　东方锦惨叫一声，不过陈宏盛仿佛没听见，无奈之下他只能硬着头皮独自归家，不出所料，没走两步就去了虚无之地，他只好在那儿死命想着凤北屋子里的场景，一眨眼居然就回去了。
　　凤北正坐在沙发上吃车厘子看电视剧，眼神都没给一个道：“去电影院看人了？”
　　【嗯。】东方锦迟疑了下，还是决定求助一下，毕竟都认了爸爸，【我老是去虚无之地，有没有办法让我不去啊？我从电影院都没办法回到这里来。】
　　凤北掀起眼皮看了看，道：“无论你在哪里，地球上任何一个角落，只要你想着我就可以直接回到我身边。”
　　东方锦：【……包括虚无之地？】
　　“是。”
　　东方锦：【那有没有办法让我不要去虚无之地啊？】
　　说到这里，凤北也有些疑惑了：“我不是给你点了印记吗？”
　　【没用啊。】东方锦摸了摸额头，【回来时倒是痛了下。】
　　凤北沉默了片刻，仰天长叹：“我太难了……”
　　东方锦：【……】


第6章 
　　东方锦后来从凤北处得知，一般年轻人新死是不会这么快去虚无之地的，更不可能一不留神就过去，就算是人生圆满的老年人也很少如此无欲无求，可以说他的状态很不可思议了。无奈之下，凤北给了他一个新印记，以免他动不动就跑丢了。
　　就在额头点那么一下，凤北就一付虚脱的样子回卧室倒头大睡，东方锦抱着复杂的心情在客厅坐了一夜。成为鬼魂后不用再睡觉实在再好不过，随之而来的则是无聊，如果有“衣服”穿还好点，可以玩手机工作什么的，现在他只能枯坐，不过，也不是没有发现。
　　半夜，东方锦已经无聊到开始默背公务员考试提纳——他本来准备明年考的，虽然想在时尚界做出一番事业，但是心里也清楚这种机会太难了，可遇而不可求，还是多线发展的好——现在看来公务员是肯定没戏了。就这么苦中作乐时，他突然发现凤北的房间渗出了点点金色粒子，如同萤火虫般到处飞舞，他试着伸出手，那些粒子仿佛受到什么吸引般很快飞了过来，一接触到他的灵魂就融化渗透消失不见了。
　　传说中的功德或者气吗？
　　东方锦体会了下，实在没什么感觉。他就这么七想八想地等到早晨，不知在哪里浪一夜的何其带着早餐回来了，放下早餐后就去了卫生间，把他的“衣服”从一片淤泥中拖出来后放在沙发上。
　　“好啦，可以用了！”何其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般拍了拍手，高兴地道，“试试！”
　　东方锦也很高兴，有了“衣服”就可以用手机了，至少不会那么无聊，他往着“衣服”躺下去，不一会儿又坐了起来——以魂魄状态——这“衣服”真是脱难脱穿也难穿，太麻烦了。
　　无奈之下，东方锦只得窜进凤北的房间求助，这次凤北很快就坐了起来，一脸迷糊地走到客厅，看也不看如同鹌鹑般躲在门口的何其，准确地揪住他的头发往“衣服”里一拍！
　　东方锦坐起来时感觉胸口肋骨断了，他正想道个谢，凤北却理都没理径直回房，怦得一声关上门，愤怒之情溢于言表。
　　“哇，师父居然没打你！”何其窜过来小声感慨。
　　“我感觉他和打我也差不多。”东方锦揉着胸口的手停了下，惊奇地道，“热的啊！”
　　“当然，魂主独家秘方哦！”何其骄傲地道，“如果有必要还可以让你有心跳和脉搏，就和活人一模一样！”
　　东方锦一愣，道：“还能做到这一步？那不是和活着一样了？”
　　“不一样啊，魂仆不会老。”何其说道，“再说了，如果在打斗中外表有损伤，不修补身体可不会自己好的，但是修补需要好多资源，你如果见到有些魂仆外表伤痕累累的，最好不要去惹。”
　　“说明那些魂主很厉害？”东方锦在餐桌边坐下，看着何其吃饭问。
　　“不，说明那些魂主又穷又好斗，这种人离得越远越好，打赢了得不到好处，打输了对方肯定不知道什么叫点到为止。”比起凤北的吃相，何其就要随意多了，嘴里塞着包子还说着话，“总之你还是谨慎为上吧。”
　　“我也想谨慎……但是常识不够啊。”
　　东方锦碰上的第一个难题就是：要不要去上班？
　　昨天用看样糊弄过去了，但是不可能一直看样吧，现在是早上六点四十五，他还有一个小时考虑。现在他是不需要吃饭了，严格来说也不需要住处，生存得到了满足，似乎不再有最大的赚钱动力，又似乎有了最大的赚钱动力。
　　“我能一直住这里吗？”东方锦问。
　　何其有些惊奇地道：“你不住这里住哪里啊？”
　　“魂仆和魂主都住一块的吗？”东方锦问。
　　“当然啦，虽然不住一起交流起来也无障碍就是了，但是一般来说魂主和魂仆肯定是生活在近距离内，对彼此有好处的，以后你就明白了。”何其点头道，“既然师父说你可以留下，那你当然可以住这里。”
　　东方锦环顾一圈，无方言地看向何其，这房子只有两个房间，不过他也想到昨晚的金色粒子，那不会就是“好处”吧？
　　何其赶紧道：“你把身体脱了放浴缸啊，这个加热效果是有时间限制的，想要保持就得时不时加热一下。魂魄的话就随便呆哪儿了，反正你睡哪都不占地方。再说了，无论身体还是魂魄，需要睡眠吗？魂主经常让魂仆看家的，师父睡觉你就出门玩呗，现代城市又不是乡村野岭夜里什么没有啊。”
　　东方锦挠了挠头发，又一次深刻体会到了生与死的区别。
　　吃完了早饭，何其开始整理房间，丝毫没有让东方锦动手的意思，这令他莫名有点不好意思，考虑再三他还是去上班了，并且决定把租的房子退了，东西能卖就卖，反正不需要了。
　　东方锦的公司离凤北的住处不远，毕竟凤北房子算是市中心了，离旧商业中心很近，他比以前花的时间更少就到达了公司。工作内容很无聊，主要是拆解大牌衣服再打版，这不是件容易事，要确定版形与大牌原件一致，而且还要想办法在劣质布料上尽可能达成还原效果，简单来说用最少的成本做出与大牌一模一样的衣服。
　　东方锦正想着“雕牌的设计师是吃饱了撑的打这么多褶让我他妈怎么减”时，手机响起了铃，他本来不打算接，拿起来一看，咦，居然是费雪。
　　费雪这姑娘只给东方锦留下了渣女的印象，渣男这种大家经常见，绿茶也是常有人设，但是渣女他还是头一次遇上，不由得有几分好奇，思前想后还是躲去走廊接起了电话。
　　“喂，是……大师吗？”费雪的声音有些迟疑。
　　东方锦咧了咧嘴：“直说有什么事吧。”
　　“好，就是……我有个朋友，最近遇上了一些事，我并不认识您这行业的人，只有您一个，所以，想问您有没有空去看看。”费雪讲得期期艾艾，似乎不太肯定的样子，“当然，费用不成问题，您尽管开。”
　　“我尽管开？”东方锦好笑地道，“这么阔气啊！”
　　“啊……这，我也不太明白您这行的标准。”费雪沉默了下，似乎下了决心般，“您看六位数可以吗？我觉得七位数以下都是没问题的。当然，我知道您这样的大师肯定很忙，价格可以商量，毕竟我不是当事人。”
　　费雪讲得乱七八糟，东方锦只记住了“七位数”三个字，顿时很心动，几乎脱口而出：“行，约个时间我去看看，如果不行的话我……不收费。”
　　“那行……吧！”费雪打了个愣，“我和您约个时间详谈。”
　　挂完电话后，通话双方都有些懵，费雪是觉得“大师怎么语气这么软”，东方锦是觉得“费雪怎么讲话遮遮掩掩的”，不过，约是约好了，这件事也基本上定下来了，东方锦抱着“大不了不收钱”的想法，费雪抱着“反正我只是个中间人大不了不付钱”的念头，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俩人很般配了。
　　老老实实上完了一天班，今天还正好是发薪日，美滋滋地确定完帐户里的钱，再回租屋去收拾一番，该扔扔、该卖卖，登了个低价短期转租的广告，东方锦返回了凤北的住处。
　　何其正在打游戏，凤北倒是起来了，和何其联网打游戏，俩人大呼小叫的，东方锦进来都没理会。
　　东方锦买了晚餐，广式便当，他生前很喜欢吃，虽然不知这俩人味口如何但是一般粤菜接受度还挺高的，果然，他把便当往桌上一放，正好打完一局的何其就跳了过来：“不错啊，这家的外卖我挺喜欢的。”
　　凤北慢悠悠地踱过来坐下，一语不发地开始吃，连筷子都是何其提供的。
　　东方锦一见这架势就莫名心发怵，坐在餐桌边不敢发话，就看着。
　　没一会儿，何其有些受不住了，带着羞涩的笑容道：“那什么，要不你去玩玩手机？你这样看着实在有点……”
　　“噢噢，不好意思。”东方锦站起来坐到沙发上，瞄了几眼手机又心不在焉的，脑中思索着费雪到底有什么事，种种思绪转来转去，连游戏也玩得不安心。
　　一不小心错卖了一个道具后，东方锦叹息着放下手机，把脑袋靠在沙发背上放空精神，以往一天下来脖子总是会酸痛不已，今天却毫无感觉，也算是一点儿开心的事。
　　旁边的沙发一热，陷了下去，凤北的声音传来：“脑袋不要放得太空，这样虚无之地对你的吸引会更大。”
　　东方锦赶紧坐直了，看了看凤北，一付欲言又止的表情。
　　凤北连嘴巴的油光都擦得干干净净，一身衣服虽然很居家但是没有丝毫污迹，看起来是个生活习惯比较好的人，只是随意了些。
　　“说吧，什么事。”凤北道。
　　这番话并不出东方锦的意料之外，他赶紧道：“我把房子转租了，上班暂时还是要上的，我拿了工资，如果你想让我付房租的话也可以。还有，就是我接了个费雪的电话……昨晚那个妹子，她说有笔生意要找我，就是，她以为我是什么大师之类的，我就来问问你这笔生意能不能接。”
　　凤北倒是没一口拒绝：“什么样的生意？”
　　“她没说。”
　　“谁的生意？”
　　“她没说。”
　　“多少钱的生意？”
　　“……她没说。”
　　东方锦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已经抬不起头来，虽然他确实是外行，但是如此不严谨地接洽活动以小弟来说十分不合格。
　　凤北冷笑一声：“那你知道什么呢？”
　　“能赚七位数以下。”东方锦小声道。
　　凤北哼了一声：“你就没想过我为什么住这个破房子？”
　　“这房子哪里不好了？地势这么棒还南北通透，楼层也很不错。”东方锦莫名其妙地道。
　　凤北一愣，默然片刻后道：“魂主的本事确实大，代价也是有的，比如赚的钱就得花出去，还不能花自己身上。一般来说魂主会收个徒弟，徒弟买豪宅师父可以住，同理吃的用的，还有一些花销得细看，所以许多魂主对赚钱其实并不是太感兴趣，反正赚了也存不住。”
　　东方锦问：“那能多收几个徒弟分散一下风险吗？”
　　“这个徒弟必须得家有万贯的。”凤北翻了个白眼，“也就是说魂主赚多少钱，徒弟能花的限度和他的财运是相等的，如果徒弟是个穷光蛋，魂主赚多少都没用。本来就很有钱的徒弟，为什么要来和你干这种危险的行当？”
　　听完这番话，东方锦第一反应：“很危险吗？”
　　“和一个死人整天呆一块儿你说危险不危险？”凤北瞪眼，“而且你这还是小事，如果碰上厉鬼凶煞呢？恶奇风水呢？蛊毒仙妖呢？花的钱又不能比他的身家多，图什么？”
　　东方锦一想也是，一个富二代舍弃万贯家财跑来和各种诡异怪奇打交道，还要长期坚持，那确实是不一般的品性，他不由得向何其投去了敬佩的眼神。
　　“我爸确实超级有钱，但我可不是独子。”何其唆着烤鸭头道，“我算过命，说是命中带财，但是我爸的私生子太多了，懒得去争，乘着命里财没消耗光前找点乐子。要不是有这个优点，师父才不收我呢。”
　　“那也很不一般了！”东方锦认真地道。
　　“哈哈哈，我从小就对这些事感兴趣。”何其笑得很开心，随即又苦下脸，“师父，你也带我见识一下，到现在为止我才见过两个魂仆！”
　　“我是第二个？”东方锦好奇地道。
　　何其眨了眨眼睛：“嗯，第二个。”
　　不知为何，东方锦总觉得何其这话说得不尽不实的，他按捺下疑惑，道：“那费雪这生意接不接？”
　　“你们去呗，不是正好想见识下吗？”凤北往沙发上一瘫，懒洋洋地道，“你俩去玩玩好了，不行就不收钱跑了算。”
　　东方锦和何其对视一眼，都觉得也可以接受。
　　周末，天色有点阴，东方锦和何其就按照约定时间去了茶庄，没一会儿就见费雪独身一人来了。
　　“大师您好。”费雪的眼神在何其和东方锦间晃了下，有些迟疑不定，“请问哪位是东方大师？”
　　“我姓东。”
　　东方锦的名字来历总是个好的切入话题，解释完后费雪的神情放松了下来，笑眯眯地递上名片：“说起来您和我还是半个同行呢。”
　　东方锦接过来一看，某著名视频网站时尚频道总编，不由有些感慨：如此人脉以前他可是根本接触不到的。
　　新媒体发展的如今，纸媒杂志的影响力已经大大衰退，相比之下，大视频站的时尚频道总编捧一个带货百万网红是分分钟的事，虽然仅仅只是进入时尚界的第一步，但是对他这等无名之辈来说已经是不可想象了，更远的时装设计师、时装周、电影圈乃至时尚圈等等，那是需要长期发展与机遇的。
　　费雪说半个同行都是抬举东方锦了，明显是套近乎，这更令他好奇是怎样的“大生意”才会如此放低身段。
　　“费小姐不用客气，直接说生意吧。”东方锦催促道。
　　费雪迟疑了下，还是坦白道：“是这样的，不知您听说过风水抓鬼术吗？”
　　东方锦一脑门问号，不由看向何其，不想何其也正看过来，眼中满是迷茫。


第7章 
　　风水大家都听过，现如今经常出现在各阶层大佬的眼中，抓鬼逼格就低多了，普遍出现在“老人给孙子治病请大神反被害”的诈骗新闻中，这两个东西凑在一起有点风马牛不相及。
　　东方锦是真的完全外行，只能看着何其。
　　何其也是一脸懵逼：“这两个领域不搭啊，谁和你说的啊？”
　　“我也没听说过，就是我那个朋友，他的事业上出现了一些麻烦，请了很多大师，各方面的都不行，后来有位大师给他说了这么个办法，准备去看看。”费雪说道，“我就是想帮帮朋友，但是从来没关注过这方面的事，只认识您。”
　　何其眉头紧皱，道：“具体是怎么个风水抓鬼呢？”
　　“我……也不知道啊。”费雪茫然地道，“对方就是说可以使用风水的手段把魑魅魍魉全都清除干净，绝对不留后患。”
　　“不对啊。”讲到专业何其就不能不发声了，“我们的行当里六道三门各有分工，是不一样的，可能有些大佬能脚踩两道，那也只是同时修行两者，并不是说能把两者混合起来。六道之间各有所长，提倡深入化研究的现在已经很少有人能够脚踩几道了。”
　　这番话咋一听很玄乎，再一听又觉得哪里不对。
　　费雪似乎来了兴趣，问：“能说说六道是哪六道吗？”见何其喝茶，她连忙又补充道，“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没有，没有。”何其吐了根茶梗，很是不好意思地道，“我就是……口渴。”
　　东方锦不自觉坐远了一点，比起何其邋里邋遢的习惯，凤北才更像个家教严格的富二代。
　　“六道分为风水、命理、仙家、医巫、魂主、造灵。风水嘛好理解，命理你可以理解成算命的，仙家是指东北那一片比较流行保家仙，你们肯定听说过黄大仙吧？请成了精的动物保护家里的气运。医巫现在很少了，毕竟医学发达嘛，几乎见不到了，少数留存下来的也只是专精非寻常病的医治，比如蛊害、毒虫、诅咒之类的，而且只做治病救人的活，怎么对付敌人是不管的。造灵是指制作灵器、法器，或者用一些特别的办法把死物点成灵物，由于这个行当家传得多，失传得也多，好多人还保留着传子不传女的传统，所以新手法已经变了很多，还有自创的，挺高科技呢，相对的许多古法都失传了。”
　　何其这番解说不仅费雪听得津津有味，东方锦也大开眼界。
　　讲完了其他家，何其腰背一挺，颇为得意地道：“还有就是我们啦，魂主，行走阴阳，教化万魂，咱们专门管魂魄的，不管活人的魂魄还是死人的魂魄，反正只要是魂魄有关的就属我们最能管了。”
　　“那不是说和人有关的都可以管？”费雪惊奇地道，“灵异有不和人有关的吗？”
　　“有啊，比如器灵、妖精、地仙什么的，还有风水也不是人啊，是地理山川气运功德。”何其喝了口茶润润嗓子，“这些都和人没关系。”
　　“哦哦！”费雪听得精神大振，“原来还有这些门道啊，不愧是大师！”
　　“别，咱们魂主不叫大师，一般其他五道你叫声大师没关系，咱们这行不能叫，叫了就显示你不懂，是外行，虽然礼貌上无所谓但是人就知道可以宰你了。”何其兴致勃勃地道，“你得称呼魂主啊，一般是姓加一个主字，比如对方要是姓王，就可以叫王主……”
　　“那要是姓朱，不是叫朱主？”东方锦顺口接了句。
　　“……主字要发儿化音。”这时候何其后半段话才讲出口。
　　三人不约而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都是年轻人，这么一打岔自然而然就亲近了不少。
　　费雪好不容易止住笑，道：“那要是不知道姓呢？”
　　提起这个何其反而有点憋了，吱吱唔唔地道：“嗯，年轻的一般叫小主，年纪大的可以叫凶主。”
　　东方锦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疑惑地道：“我还以为会叫老主，凶恶的凶吗？”
　　“对，凶恶的凶，因为啊一般魂主的下场都不怎么好。”何其收敛了笑意，闷闷地道，“所以年纪越大凶戾之气就越多。”
　　桌子上寂静了几秒，片刻后，费雪小心翼翼地道：“那您就是魂主吗？”
　　“啊？我不是，我是魂主的徒弟，这位……”何其看向东方锦，有些拿不准要不要说出真相。
　　“我是魂仆，有主就有仆嘛。”东方锦不在意地道，“咱们魂主还年轻得很呢。”
　　“哦哦，那就好。”费雪赶紧顺着话说，心里却有些不得劲，请来请去请了个“助理”，正主儿都没露脸，不过她也是在社会上混过来的，面上不露分毫。
　　东方锦装模作样地喝了口茶，心里觉得何其还是不太靠谱，年纪太轻嘴上没把门，不过拜此所赐他也学习了不少“常识”。
　　“所以啊，其实根本不存在所谓风水抓鬼术这种东西！”何其没好气地道，“风水就是风水，看风看水看气运功德，和鬼有半毛钱关系吗？风水师看风水的过程中发现有鬼魂作祟，如果是不成气候的小鬼可能还会设个局镇一镇，那也只是镇或者驱赶，要说主宰，那只能看我们魂主的，所以碰上凶厉恶鬼，风水师肯定得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仙家！”
　　东方锦以为最后是打给魂主，没想到冒出来一个仙家，顿时觉得一口气噎住没上来——虽然他也没气了。
　　费雪也有些诧异地道：“不打给魂主吗？”
　　“魂主哪有那么多，招来呼去的？”何其抬着下巴得意洋洋地道，“仙家多嘛，而且层次不齐，小活的话何必麻烦魂主，再说了，也不是人人都能认识魂主的。”
　　最后几句就颇有王婆卖瓜的意思了，费雪笑容顿时含蓄起来，东方锦更摸不清形势，他哪知道魂主是不是稀有，毕竟凤北一收了他就跑去赶几千块的生意了……
　　聊这么半天正事儿没谈多少，彼此交情倒是多了些，费雪虽然有所迟疑但是人都出来了，听起来也有点神神叨叨的样子，不妨带去凑个热闹。这事是她上司交下来的任务，她也说了不认识这方面的人才，现在带过去一个勉强交差，死马当活马医了。
　　结了茶水单，三人上了费雪的车，聊着天吹着牛很快就到了一处住宅楼的工地，这是市内少有的拆迁地盘，随着楼市价格水涨船高，市中心附近已经拆无可拆，这一块地拆迁后许多人都觉得新房均价肯定要直奔五万，对于二线城市的普通楼盘来说已经很贵了。
　　东方锦当然也幻想过市中心的新房，不过也只是想想而已，眼看着车子驶进楼盘工地，他不禁有些好奇：“是这个楼盘出问题了？”
　　“是啊。”费雪一边把车子在起伏不平的地面上熟练地停下一边说，“这是我老板的朋友，我也是替人跑腿啦。”
　　东方锦和何其都笑起来，三人一起下了车，步行没多久就发现一堆人聚集在一栋还未完工的楼前，场面十分眼熟，他略一思索就回忆起来：靠，这不是和他的第一笔“生意”类似嘛，也是一群人聚在门口，等人齐了再进去。
　　请这么一堆风水先生，看起来又是笔小生意。
　　东方锦这一次倒是想错了，走近了才发现这堆人虽然聚集在一起，但是并没有明显领导型的人物出现，大家三三两两地聚集着聊天，一付等人的样子。
　　一位留着波波发型、妆容精致的中年女士迎了上来，眼睛看着费雪，嘴巴却对何其和东方锦道：“两位就是费雪请来的大师吧？”
　　“啊，他们是……”费雪显然是想起了何其对魂主的解释，一开口卡壳了。
　　何其面对年轻妹子时侃侃而谈，面对中年白骨精明显就怵了，张了张嘴又没敢说，还是东方锦反应快，赶紧应道：“您好，我们是大师的徒弟，师父派我们先来看看情况。”
　　白骨精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温言道：“我不懂这方面的规矩，好像说不能同时请两位大师，抱歉给两位添麻烦了，先请回吧。”
　　哦哦，看样子这次是真大师了？
　　东方锦刚这么想着，何其不干了，他就是来看热闹的，这不是以前没渠道嘛，凤北那就不是个热衷赚钱的人，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哪能这么轻易放弃，他抢白道：“那什么，我、我们不要钱，就是先来看看，看看……”
　　白骨精露出了怀疑的眼神，费雪扭过头几乎不忍直视，东方锦只能跟着补救：“其实我们和费小姐是朋友，以前一起经历过一些比较特别的事，所以这次并不是来赚钱，只是想来帮费小姐一些忙。”
　　“是吗？”白骨精看向下属。
　　费雪能怎么办，总不能当面卖队友吧，再说了当初她经历的鬼打墙可是实打实的，只有那通电话打进来了，说明这俩人多少还是有真本事的，闪电般转完这些念头之后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我们可以跟着看看不出声，如果顺利解决掉最好，如果解决不掉我们也可以随时补救！”何其只是年纪小经验少，脑子还是挺快，顺着东方锦的话打蛇随棍上，“就说我们是你的员工好了！”
　　白骨精起先想拒绝，转念一想又觉得这种事人多几个男的也不错，男的不是阳气足么，她和费雪两个女性万一要是碰上什么事也有个人搭把手，这楼盘的事她已经听过不少料了，据说非常可怕，况且是她不懂规矩同时请了两人，到底有些心虚。
　　“好吧，那就委屈两位大师了，装一下我们的员工。”白骨精态度还是非常客套的，心里却觉得这俩人连同行不相见的规矩都不懂，八成是菜鸟或者骗子。
　　何其和东方锦哪在乎这个啊，兴冲冲地混入了费雪的队伍里，走到人群边缘就开始等，足足等了半小时才有另一批人来了。
　　此时已经接近中午了，虽然入了秋，但是在太阳下面这么暴晒也没谁喜欢，费雪和白骨精从随身包包里好几次掏出防晒补妆，即使如此还是汗如雨下。
　　正当东方锦猜测是哪位大师谱如此大时，远远地就听见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气有虚实，法当以实投虚，以虚投实……”洋洋洒洒一大篇，全是类似的话。
　　东方锦当然听不懂，求助地看向何其，发现他也是眉头紧皱，悄悄凑过去道：“怎么样这人？”
　　“在背书，灵城精义。”何其道，“我跟了师父后对这方面感兴趣嘛，风水家仙什么的都看了看，他这个……真是在背书啊，背得还挺熟。”
　　“风水书吗？”东方锦好奇地道。
　　“对啊，地理六经嘛，不过他怎么光背不解释啊。”何其疑惑地道，“这样普通人怎么可能听得懂？”
　　姗姗来迟的大师与楼盘老板终于走到了众人面前，不得不说，大师的语调激昂顿挫，节奏满点，很有感染力，老板听得如痴如醉，频频点头，俩人仿佛说相声般这么一个吹嘘一个捧哏地走过来了。
　　“等我察看完，给你布个吞金祥瑞阵，包你楼盘大卖！”大师下完这么个结论才睁开眼扫视了一圈等待的人群，突然打了个激零。
　　同时，人群中的东方锦也是一愣，咧开嘴一脸欣喜地正要打招呼——
　　“大胆，居然敢骗到王总头上来了！”大师突然怒喝一声，“你这小贼怎么混进来的？！”
　　掉书袋的大师正是上次“几千块”生意的马褂，没看出东方锦的魂仆身份，被当时在场的风水师一致认定是个菜鸟或者骗子，这次他没再穿马褂，气场也足了许多，不过那张脸可换不了。
　　这位大师所指的“小贼”自然是东方锦了，动机也很好理解：先泼一盆脏水，这样才能造成先入为主的印象，更何况他心里也是有点怀疑，上次回去后他四处打听“魂主”这个名词，结果不管问人还是查资料都一无所获，事后想想，他深切怀疑是那两个同行为了搞事生造出来的玩意儿，不然他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何其没听说上次的事，满脑门问号，东方锦却是瞬间明白了，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他正想着该怎么辩解时，大师已经转向身边的王总道：“王总，我是诚心帮您，您也懂规矩的，再说了，您不相信我请两位先生也就算了，居然还信了这种骗子！真是令人齿冷！”
　　还别说，这位大师真本事没多少，话术倒是一套一套的，很有点过去的江湖味道。
　　王总脸色一变，大步走到东方锦面前道：“你怎么来的？！”
　　费雪和白骨精都是面色难看，互相瞅了眼，都拼命想着该怎么解释。
　　正当此时，东方锦突然握住王总的手往自个儿胸口一拍！


第8章 
　　说时迟那时快，东方锦乘着王总还没反应过来收回手大喝一声：“我死了！”
　　果不其然，这三个字一说出来现场顿时安静了，所有人的神色都很复杂，充满了茫然、震惊、迷惑等等，这其中当然属王总为最。东方锦出手时他条件反射地当然想躲，但是东方锦的动作太快了，他又不是什么常年锻炼的运动健将，一个愣神没能躲过去，手被拉住时他第一个念头就是“坏了坏了”，以为是什么绑架犯或者不怀好意的人，没想到对方居然做出如此行为。
　　掌下按着的身材很普通，并没有特别强壮或者特别之处，但是触感很硬，而且温度也不正常，热得过份，像发烧了一样。
　　同性恋？
　　王总随即想到这个可能，不过同性恋也没有这样的啊，再说了，那句“我死了”是什么意思，爱我爱得要死了？他今年四十六了，年轻时就没帅过更不要说现在，太阳下走这么一小段就满面油光，一身汗臭，他又不傻，这付尊容要说把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迷得七荤八素那是不可能的。
　　东方锦也是没办法了，想不到可以辩解的理由，他自个儿被误会无所谓，但是费雪是有名有姓的，就算她俩憋着不说话，其他人也亲眼看见他从费雪的车上下来，更何况这位“大师”是和他认识的，说白了，是他连累了费雪，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情急之下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说服了。
　　他喊完后发现所有人都不说话，很快反应过来，道：“我是个死人了，你感受下，没心跳的。”
　　这么一说王总才意识到掌下的身体不仅没有心跳，连呼吸的起伏都没有，顿时觉得后脑一凉，急速收回了手，这次东方锦没留，他收回手后以惊疑不定的眼神打量了半天，道：“你是个……死人？”
　　“对，我已经死了，是我家主人把我救回来了。”内情要解释起来实在太麻烦了，东方锦干脆就这么糊弄一下，“如果说谁有本事的话，你觉得让一个死人像活人一样算不算真本事？”
　　王总眼睛亮了起来，刚要说话，大师猛然窜了出来叫道：“王总不可受其迷惑！复活算什么，误诊假死的不要太多，更何况还有魔术，都是技巧啦！谁知道他做了什么手脚啊？”
　　东方锦又好气又好笑地道：“那咱们来比憋气，谁先呼吸谁自杀，怎么样？”
　　“你肯定有办法偷偷呼吸的！”大师不屑地道，“魔术里还能把人锯成两半呢！”
　　“魔术能让你这么近观看？能让你摸？”东方锦无奈地伸出胳膊，“要不你再来个人摸摸，如果有脉搏我立马就走。”
　　王总对着身边一个高大魁梧的汉子使了个眼色，汉子走过来以一种摸炸弹的态度搭上东方锦的手腕，神色很快经历了警惕、疑惑、震惊再到恐惧，最后缩回手时居然有一丝颤抖。
　　汉子凑到王总耳边说了几句，随即眼神变得炙热了起来，东方锦先是疑惑了下立马转过弯来，这是当他有什么起死回生的本事了。
　　要论人类最大的梦想无疑于长生不老了，其中不老更是第一位，如果一定要二选一，恐怕许多聪明点的都会选择不老，当然，两全其美就更好了。
　　“我这个状态普通人用不了。”赶在王总开口前东方锦抢先道，“不过这也足以说明我不是骗子了吧？”
　　“谁知道呢！”大师在旁边冷哼一声，“说不定只是障眼法或者魔术手段！”
　　“那要怎样你才相信呢？”何其忿忿不平地道，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很为魂主而自豪，不然也不会放弃富二代的“职业”跑来发这个疯，“是不是要剖碗粉出来看看？”
　　大师显然没看过《让子弹飞》，疑惑地问：“什么两碗粉？”
　　“连这个都不懂，我看你才是个骗子！”何其污蔑完了才反应过来，“不对啊，你一个道士，连一个人的生死都看不出来，你这根本就是什么都不懂啊！观气术不会吗？活人死人都看不出来！？他这身上生气断绝，风水气蕴都勾连不上了，你看不出来吗？”
　　何其虽然没有特别的本事，但是跟在凤北身边到底也学了不少纸面知识，比如观气术是风水学中的必备手段，一个风水大师，气都看不见怎么点穴？怎么堪舆？纯靠眼睛看地形吗？那不如改称土木狗好了！
　　大师没想到会被这么打个七寸，猛然间涨红了脸，大声道：“我不是道士！”
　　“嗤！”何其更加不屑了，“那你是什么？”
　　“我是风水大师！”大师理直气壮地道。
　　东方锦觉得这话没错啊，先前何其还科普了六道呢，其中不就有风水吗？
　　没想到，何其冷笑一声，道：“我问你职业了吗？我是问你修行方法！”
　　“修行方法？”大师的脸上慌张之色一闪而逝，很快又平静了下来，“这种机密怎么能够告诉你！”
　　“我看你是以为修行风水吧？”何其轻飘飘地道，“风水堪舆是道家修行的一种术法统称，以观山川气蕴，理河流质地，哪有风水这种修行方法！看风水不是修行，你把赚和卖完全搞反了！”
　　这就像平时勤于锻炼，战时上阵打仗一样，不能说平时锻炼“打仗”，而是锻炼拳脚弓箭马术，当然这是严格的说法，普通聊天意会即可。何其其实就是在抠字眼，不过他这个字眼抠得像模像样，在场的不是外行就是大师这种骗子，一时间居然没人敢吱声。
　　“你这毛贼，尽逞这口舌之利！”大师怒道，开始转移话题，用词还真像那么回事，“王总，你如果再不赶他走，我可要走了！”
　　东方锦慢悠悠地道：“如果我是个有真本事的，碰见个骗子，请我的人还不说话，那我直接就走了，反正到时候是他求我又不是我求他。”
　　这话就很是杀人诛心了，大师瞪圆了眼睛半天没挤出话来。
　　王总这时候就纠结了，他这个楼盘算是一处关键，这个楼盘从买地开始都经由一位风水大师的指点，开建后他走下坡路的各方生意就开始回暖，今年主体框架立起来后更是大赚特赚，疫情期间各行当损失惨重，他居然逆流而上，算是同行业的一朵奇葩。
　　谁知道，眼看着经济开始好转了，楼盘突然出了问题，各项生意也跟着陷入低谷。他起先不以为意，想着请那位大师来重新布置一番好了，结果一联系，那位大师竟然失踪了，无奈之下他只好改请其他人，有道家的佛家的，连藏传佛教、东北堂家什么都请来了，结果，有点名气的、据说有真本事的过来瞄一眼就找各种借口走了，甚至有一位天师在小区围墙外看了眼就眉头紧皱，转身就走，连招呼都不打。
　　这行业本来就骗子极多，顶尖的只有那么一小撮，圈子那么点儿大，王总请来请去似乎请出“名气”来了，到后来他已经请不到大佬，只好扩大范围开始请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当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这次更是直接请了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问题在于，王总也看不穿大师的底气，东方锦又是第一次见，从来没听过，而且一上来就说“自个儿是死人”，这和一般的套路不一样，没法判断啊！他这会儿是病急乱投医，楼盘每停工一天就是大笔损失，更不用提他一心认为正是因为楼盘的风水坏了，才让其他生意也跟着出问题。
　　必须把楼盘的风水扭转过来！
　　抱着这样的执念，王总不敢轻信大师和东方锦任何一个，在他看来最好是这俩人一起帮忙，反正谁搞定了给谁钱，真金不怕火炼嘛！
　　时间悄悄过去，东方锦见所有人都一付虚脱的样子，想了想道：“这样吧，来都来了，咱们一起进去，有事情解决了就好，靠嘴皮子也分不出真假。”
　　“哼，这样也行！”大师说完就带头往楼里面走，“我就坏一回规矩！”
　　你上次还和两个风水先生抢一碗食呢！
　　这句话东方锦没说出来，现在再提这些旧事没什么意义，反正手底下见真章就是了。
　　一群人晒了这么久，有这么个机会立刻迫不及待地往楼里走去，王总似乎默认了这个局面，一边跟上一边迅速介绍起情况：“最先是塔吊出问题，只要人一上去操纵就不灵了，往左开变成往右开，一会儿又换过来，好几次差点儿砸到人。后来又变成夜里看场的老听见有哭声，一会儿在这边一会儿在那边，只要一开照明声音就没了。本来还以为是小偷，监控上又没有，看场的人还莫名其妙生病了，最后没人愿意看夜场了。还有什么晚上在工地看见人，大白天的塔吊工人以为前面是平地，差点儿翻掉下去，地基坑莫名其妙渗血，反正就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我们这工地很干净，下面没有墓也没有发现特别的东西，这地方以前本来就是个旧民区啊，我调查过很正常，住这里的人没有大富大贵也没有生病，就是很普通的人家，而且工地前半段一直正常施工，没有这些破事。”
　　东方锦当鬼故事听呢，何其倒是显出几分专业水准来了：“没死人？”
　　“没有。”这么一听，王总也意识到什么，“连受伤的都没有。”
　　“那不好吗？不管什么问题不死人就好。”东方锦道。
　　“不能这么说，也有可能对方正在读条，准备开个大。”何其严肃地说着不严肃的内容，“这个大威力太厉害，泄露了一点出来影响了这些人。”
　　王总侧目，眼里的怀疑更浓重了，不过嘛……还是那句话，来都来了。
　　一进楼内气温立时降了好几度，所有人都一付舒爽的神色，这种快乐在几分钟后变了，出了汗又突然跑到冷风处，很多人已经开始打颤，尤其是几个瘦弱的女性，费雪倒还好，看来这位立志男女通吃的渣女平时还是有锻炼的，但是白骨精就不行了，肉眼可见地打摆子。
　　一位穿着像是房产中介的小哥幽幽地道：“各位，就算这楼里没有太阳比较阴，也不至于说话有白雾吧？”
　　这话令所有人心头一颤，仔细看去，果然发现空气中出现了冬天才有的白雾效果，而且每个人还不一样，普遍来说女性比较明显，男性相对淡一点。女性们下意识往男性那边靠了靠，比较有绅士风度的主动靠了过去，明哲保身的反而拉远了几步。费雪和白骨精更是一溜小跑向东方锦，到他面前停了下齐齐转向何其。
　　东方锦是唯一一个没有呼出白雾的人，原因嘛当然有点与众不同……
　　“你看见什么了没？”何其悄悄道。
　　“没有。”东方锦答完了突然反应过来，道，“我在衣服里好像分辨不出来鬼和人。”
　　“哈？”何其这声大了点，引得不少人看过来，“怎么可能！”
　　“真的！”东方锦迅速把上次遇见老伯的事描述了遍，“真的分辨不出来，还有影子呢，但是只要一脱了衣服就能看出来了！”
　　何其一脸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不可能啊，你这个……我都想不明白怎么会这样，难道那个老伯会幻术？”
　　“这我就不知道了，当时没有其他人在，不好分辨什么情况。”东方锦道。
　　何其摇了摇头：“奇葩，你真是一朵奇葩，怪不得师父改主意要留下你。”
　　东方锦眨了眨眼睛，问道：“凤北原本是不打算留下我的吗？”
　　何其愣了下，随即扭过头去清了清嗓子，一付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东方锦看得好笑，正准备再逗逗对方时，一声巨响从楼外传来。
　　这些楼都是只搭了个架子，从楼内能一眼看见楼外，一根主体H型钢筋直接落在众人进来的方位，如果那里有人绝对会被砸成泥。
　　“楼上有人？”王总看向那位“房产中介”。
　　“没有啊！清场了的！”“房产中介”面色惶恐，“就算有，这种钢筋也不是人能搬得动的啊！”
　　一时间大家都闭上了嘴，恐惧正在悄悄缠绕进心头，一片死寂中，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在所有人脑后出现，伴随着吹过来的冷风。


第9章 
　　人群起了小小的骚动，大家都心存怀疑但是又拿不准，这么多人，楼外面就是白日昭昭，左看右看似乎也没有发现任何事，如果第一个跳出来不是丢脸么？
　　何其没有阴阳眼，凑近了东方锦道：“有没有什么发现？”
　　“我不是说了看不出来么人和鬼么？”东方锦叹道。
　　“就算分不出人和鬼，也至少可以分出在做一些奇怪事的‘人’吧？”何其说道。
　　东方锦想了想，开始环视四周。
　　男男女女们突然之间都彼此靠近，原本看不顺眼的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毕竟活人的气息到底安心一点，要不是和男人在一起不太适合，恐怕这时候男人们已经手拉着手互相紧紧拥抱了。
　　因为从一开始就是一群人混着，东方锦没可能记住所有人的脸，只能大略记住几个显眼的。其中有位看起来略有年纪的女士，大热天穿着旗袍一点儿汗也不出，妆容严谨——非常精致，一眼就能看出来化了妆，比较老气但是很切合旗袍的复古气质——原本这位女士是他的重点怀疑对象，毕竟进来后她一直不慌不忙，没一点儿害怕的神色，但是在看见她与那位“房产中介”讲过话后那点儿怀疑消失了，“房产中介”和许多人都说过话，其中还包括王总，自然不可能是鬼。
　　鬼与人之间的一个重要区别就是无法交流，就像陈宏盛说的，如果鬼能随随便便与人讲话的话，死也就没那么可怕了。
　　东方锦观察了半天一无所获，突然之间，一阵噼哩叭啦声响从楼梯方向传来，滚下来许多东西，由于距离比较远，大家一时间看不清，等走近了几步仔细一看，立刻发出了凄惨的尖叫。
　　那是一颗颗人头，虽然鲜血淋漓但是面容栩栩如生，正是在场每一个人的。
　　东方锦不得不承认，这人头做得太逼真了，至少在他眼中无论从质感还是色泽都完美无缺，甚至能看见脖子断裂的气管与肌肉，不过，这种东西对他来说毫无杀伤力。
　　于是，在众人惊悚的眼神中，东方锦慢悠悠地走过去捡起“自个儿的脑袋”，放在自个儿的脑袋旁笑眯眯地道：“像吗？”
　　众人：“……”
　　大师：“……”
　　何其不屑地道：“怎么可能有师父制造的像！师父是用你本尊尸体造出来的，没有人比师父造的还像！”
　　东方锦哭笑不得地道：“废话么，我自己的身体当然最像！”说完他停顿了下，有些奇怪地捏了捏手中的脑袋，诧异地道，“这脑袋是软的啊！”
　　随着东方锦手指捏抓的动作，断头的五官也跟着凹陷下去，弹性十足。他突然发现，尽管看不清生死差异但是能摸出来啊，感受到手指下粗糙不平的质感以及一个个小小的圆形凸点，再观察下脑袋的大小，他几乎能肯定这玩意儿的本质了：“这是篮球。”
　　“哈？”何其跑过来拿起一个脑袋捏了捏，“嘿，真是篮球。”说完他顺手把“脑袋”往地上拍了几下，果然，“脑袋”活力十足地弹了起来，准确地回到他的手中。
　　大家的视线不自觉地转到大师脸上，因为何其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拿的正是他的脑袋。
　　“咳！”大师清了清嗓子，道，“看样子我们已经接触到了这些妖魔鬼怪的核心，他们正在蛊惑我们，请各位与我大声念咒，即可开眼明目，扫清这些魑魅魍魉！”
　　接下来，东方锦就满怀期待地听见大师高声道：“淹嘛呢叭咪吽！”
　　一群人哪有什么选择，跟着念了起来，一时间楼里到处回荡着六字大明真言，听起来倒是颇有些除妖降魔的味道，大家的腰杆子也逐渐挺直了，唯一的问题是——
　　“这是佛家真言吧？”何其疑惑地道，“你不是道士吗？”
　　念咒声猛然停下，大师张口结舌了几秒，突然道：“我佛道兼修！”
　　“我还第二学历呢！”何其怒气冲冲地道，“扯什么蛋！再说了，你当这个是万能咒语啊，什么莫名其妙的场合就念！”
　　“和尚就不能看风水了吗？谁规定佛家真言其他人不能念的？有版权吗？我就念！”大师怒道。
　　“你是和尚吗？你是吗？”何其还真杠上了，“有本事你把后面的也念完！”
　　“我是俗家记名弟子！”大师理直气壮地道，“你这个骗子哪里懂这些弯弯绕！”
　　作为一个半专业人士被外行人骂骗子，何其都快要气晕过去了，更何况他年纪本来就小，气性大，当下就撸起袖子准备“以理服人”。
　　恰在此时，一阵微弱的哭泣声从众人头顶传来，这声音并不响但是不知怎的似乎萦绕在耳边，仿佛有个人正贴着耳朵哭般。
　　何其也好大师也好，不约而同停止了骂战，作为半个专业人士——虽然他俩“半”的程度不尽相同——但是到底比普通人胆子大了点，同时往天花板看去。
　　楼还未建成，连墙都没有，天花板自然也是一大片水泥，由于往外部太远楼中央部分的光线几乎和傍晚一样，本该很难看清楚的斑驳天花板上出现了许多线条，随着众人凝视时间变长那些线条也越发清晰，突然，一根线掉了下来，几乎落在费雪的脸上，水样东西正好滴到她的脸颊，她眯起眼睛仔细看去，只见到线上交错纠结的血管。
　　“啊啊啊啊啊啊啊——”费雪连滚带爬地躲开了肠子，“东东东东方，东方锦！救命！”
　　一条条肠子从天花板滚落下来，正掉在众人眼前，有些运气不好的还会获得头顶大肠成就。
　　“救命啊！救命啊！”王总口中喊叫着挤开众人往大师奔了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叫道，“大师，救命！”
　　大师面露得色，对着助理一伸手，厉声大喝：“王总不必担忧，看我施展阵法把这些妖魔鬼怪通通驱逐！”
　　助理闪电般打开高尔夫袋掏出一把桃木剑，剑的表面温润油质，看起来使用了不少年头，经过精心保养。大师剑一入手便举过头顶摆了个金鸡独立的姿势，中气十足地长吼一声过后把一柄桃木剑舞着水泼不进！
　　普通人哪看过这架势啊，一时之间居然看呆了，不管真假这流畅的招式、迅捷的动作，怎么看也不像一般人啊！既然有了这样的想法，大家都不自觉往大师凑了过去，包括白骨精也对费雪露出个抱歉的眼神，毫不犹豫地往大师身边跑过去。
　　费雪现在进退两难，她已经抓住东方锦了，这时候再过去未免太难看了，她悄悄瞄了眼身边人，发现他的眼神居然一直盯着天花板，她顺着看过去，除了一条条落下来的肠子外什么也没有，黑乎乎的一片。
　　东方锦其实一开始被大师镇住了的，别人看不见他是能看见的，几个“人”穿过水泥天花板，拉扯着几根肠子晃悠，时不时发出快活的笑声。是的，他在“衣服”里虽然辨别不出人鬼，但是能够穿过天花板的必然不是人啊。
　　大师就在这几只鬼下面挥着桃木剑斩空气，颇有一番气势，不过，随着时间推移端倪就显露出来了：大师的眼神根本没在那几只鬼身上，焦距没对准，尽管他一会儿念金刚经一会儿念道德经，听不懂的文言文满天飞，但是没效果就是没效果，那些鬼不仅没有任何退缩反而笑嘻嘻地把肠子丢下来，直接砸在了大师脑袋上！
　　大师头盘大肠，面披鲜血，冷漠严肃地道：“我感觉到了，那些宵小即将有大动作！”
　　东方锦没看明白这个大师是真有点本事呢还是胆子太大，这种明显异常现象还如此镇定，难道说大师看不见吗？
　　实际上大师又没瞎，怎么可能看不见，他只是“人为财死”而已。作为一个外行，他可是靠嘴皮子忽悠了不少主家，成功率高的原因之一就是什么活都敢接，从寻龙点穴到开墓倒斗没有不敢干的。他是想明白了，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要吹就往大了吹，主家说找个墓穴他就敢吹寻个龙脉保你后代四世三公，主家说看个风水他就敢吹玉蟾环腰阵法保你全家大富大贵，当然，夜路走多了难免碰到鬼，他还真碰上了几回真活，恐怖的场面可不小呢，不过他不怕，有绝招！
　　“喝！金光神咒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听我号令，荡浊天地！灭！”
　　大师念得像模像样，肠子居然也停止了晃悠，逐渐往上升起，似乎要退去了。
　　众人面露喜色，正觉得危机差不多过去时，远处突然传来东方锦飘飘渺渺的声音：“那什么，你们最好散开点，他们要扔了。”
　　他们？要？扔了？
　　几个关键字电光火石般划过众人的脑海，有些反应快地已经抬起了腿，奈何天花板上的众鬼们动作更快，手一松，那些不知道原形是什么的肠子便来了个自由落体，扭曲成麻花般轰然落在众人的头顶！
　　刚才的上升只是假像，众鬼们把肠子收了起来准备来一发大的！
　　“大师！大师——！大师救我！”王总手忙脚乱地把肠子从脸上扯下去，这玩意儿居然还带着温度，甚至隐约有臭烘烘的液体，他根本不敢去多想，闭着眼睛一阵乱划拉后勉强睁开一条眼缝，“大师？”
　　大师已经使出了绝招：远远的楼道入口，他灵活的双腿几乎跑出了一条残影，头也不回的姿势颇为潇洒，两个小助理背着高尔夫包矫健如兔，如影随形地跟着。
　　三人一骑绝尘窜上来时的车辆，一脚油门下去迅速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中，这就是大师碰上真活的绝招：真言遁术！之所以还加个真言，是因为他事先与助理们约定，只要念这段真言就是该跑了，某个角度来说还挺有良心的。
　　对于请大师的人来说这份“良心”就一点儿也没有了，如果有可能的话他们挺想把大师的心肝挖出来看一看。就这样，他们顶着一头一肩膀的肠子盯着工地的大门，心情激荡，久久未语。
　　东方锦哪里会料到这般发展，目送大师消失后默默地抬头看向天花板，正好和一个鬼打了个招呼。在他的眼中，这些鬼都是衣着齐全、面目正常的，和活人完全没有区别，只不过鬼显然并不这么看。
　　【这人好像在看我们。】一个剃着飞机头发型的少年说，他浮在空中，眼睛就与东方锦正对着，距离不超过一米，【他看我们的眼神是准的。】
　　【不可能吧，人怎么可能看见我们？】另一个穿着程度员标准红格子衬衫的人飘过来，甚至还是盘坐的姿势，咋一看居然有几分神仙的味道，【咦，这个……是活人吗？】
　　【也不可能是死人吧？】飞机头疑惑地道，【他在动啊，有影子，还能和其他人说话呢。】
　　【我们不也能吗？差不多的样子吧。】红格子笑着说了句，随即又皱起眉头盯着东方锦，【但是他没有气息交换啊，我没看见气在他身上流动。】
　　这是什么鬼说法？
　　东方锦正琢磨着，就见飞机头往前凑了过来，几乎快和他鼻尖对鼻尖了：【你看看，他真的是在看我们！】
　　【不可能，他又不是道士也不是和尚，看起来也不像其他的大师……卧槽，好像真的在看啊！】红格子也凑了上来。
　　东方锦眼前就是两张鬼脸，虽然视觉上看起来很正常，但是经过陈宏盛的科普他也知道鬼是有鬼相的，激动或者必要的时候就会露出来，那时候才是鬼魂显露真正力量。他正琢磨着要不要与这两位聊一聊，万一聊崩了要怎么补救时，楼梯外面又传出一声大喝：【你们好没好啊？】
　　飞机头与红格子立刻转过身，冲着门外大喊：【好了好了，扔完了！】
　　东方锦遁声看去，就见一男一女两只鬼站在楼房入口*动着手臂。等飞机头和红格子躲到一边，男鬼往地下一侧躺，女鬼蹲下来抓住他的脚，问：【准备好了没？】
　　【好了！】男鬼两条手臂平举过头顶，比出个超人握拳飞行的姿势。
　　女鬼深吸口气，一字一顿地吼道：【鬼——体——大——风——车！】
　　东方锦：？？？
　　女鬼拉扯着男鬼开始旋转，借着离心力——鬼知道鬼怎么能用上离心力的——男鬼如同一扇巨大的风扇叶般旋转起来！她的速度着实不慢，转到后来已经看不清动作，只留下一团旋转的龙卷风！
　　于是，位于楼里的众人感受到了阴风阵阵，立时害怕地叫了起来！
　　东方锦：“……”
　　一时之间真不知该说什么好啊。


第10章 
　　东方锦穿着“衣服”时分辨不出鬼和人，所以看见耍杂技的鬼还是觉得槽点太多，无从吐起。自从死了后他的固有三观受到了极大冲击，许多事情与想像中完全不同，比如诸多故事传奇中鬼魂动不动就能够伤害活人，使用出种种匪夷所思的手段，而他所见的鬼都是一死即与人间再无关联，拼命努力才能做出一点点影响。
　　比如上次的老伯，现在回忆起来基本上全程没有碰触到任何东西，这一次的鬼魂可以扔东西了，但是还得亲手扔，弄点阴风要亲自上阵做鬼体大风车，简直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东方锦默默看着门外两鬼转了百八十圈，停下来之后男鬼的身体都被拉长拉扁了，活脱脱一个风扇模样，他一边揉捏着脑袋一边兴致勃勃地道：【怎么样？风大吗？】
　　【一般吧。】女鬼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沮丧，【看反应不怎么激烈。】
　　实际上，楼里众人所受最大的影响是来自于内心的恐惧，鬼魂对他们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影响，顶多就是视错觉罢了，好比费雪撞得头破血流都是自作自受。经历了阴风阵阵后，众人害怕地抱在一起鬼哭狼嚎，等风一停，王总拔腿就跑向东方锦：“大师！大师救我！”
　　一群人这才反应过来，呼啦啦全都跑了过去，个个围在东方锦身边哭叫。平时一本正经的白骨精破天荒对费雪挤了个笑脸，小心翼翼地揪住她的袖子，一时间她感慨万分又颇有几分扬眉吐气之感。
　　何其得意之情溢于言表，下巴抬得老高，看这些人都是用眼皮缝子的。相比之下东方锦就比较冷静了，这种态度带给其他人一点安心感，王总笑着道：“大师，如果您愿意出手，费用不成问题，需要寻找法器道具也可以尽管提。”
　　“其实我觉得不需要这些……走出去就好了啊。”东方锦道，“这些只是看上去吓人而已，其实都是些普通东西。”说着，他走过去捞起肠子摸了摸，果然，材质很像硬塑料水管，还有一些细木头和竹片串连起来的，他甚至能摸到连结的铁丝，毫无惊喜。
　　“是吗？”王总有点不敢相信。
　　“真的。”东方锦拎着几根肠子过来，道，“不信你们摸摸。”
　　一群人像是碰见鲨鱼的鱼群般呼啦一下散开，只有费雪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凑过来摸了下……咦？她的视觉中还是那根可怕恶心的肠子，但是手底下明显是塑胶管啊，用力一折就能感觉到中间凹下去的痕迹。
　　“还真是水管。”费雪捞起另一个捏了捏，“这个硬一点，好像是那种临时水管？啊，这个是竹子嘛，我都摸到竹节了！”
　　一圈摸下去费雪已经无所畏惧，在其他人惊惧的眼神中跑去捞起“自己的人头”，证实是篮球后甚至托在脑袋边让白骨精帮忙照张相，没想到，比好姿势后白骨精一瞧，手机里的影像还真是篮球。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纷纷掏出手机对着周围一照，一照之下，宵小显形，鬼魂们辛辛苦苦建立出来的恐怖气氛瞬间不翼而飞，满地都是乱七八糟的建筑材料，丝毫没有可怕之处。
　　大家长长地松了口气，王总凑过来握住东方锦的手不断摇晃，笑容可掬地道：“大师就是大师，一出手就知真章！这次多亏了您的指点才能看破，不然就要上骗子的当了！”
　　“那是！”何其得意地插嘴道，“连这点儿小把戏都看不穿，我呸，还大师呢！还先生呢！狗屁都不是！”
　　这么一提，大家顿时有了泄愤的对象，纷纷用各种语言问候大师的家人，中文不解气还有上英文的，一时之间阴暗的大楼里活力十足。
　　东方锦倒觉得有些无聊，走到何其面前道：“没事了吧？”
　　何其随口道：“基本上没了，鬼呢？”
　　“还在呢。”东方锦看了看四只鬼，手段失败后他们好像有点不知所措，站在原地窃窃私语，“好像在聊天。”
　　何其本来已经踏出去的脚步又收了回来，惊讶地道：“还在？”
　　“是啊。”东方锦下意识地看过去，愕然发现上一秒还在鬼魂消失了，“咦，不见了。”
　　“大家快抱团！”何其突然大喝一声，“挤在一起快点离开！”
　　一群人被这声怒吼吓愣了，还没反应过来一阵冷风就从头顶刮过，经历了前面的恐吓这会儿人们已经镇定多了，甚至还有位男子大着胆子抬头看，然后，他感觉鼻子一凉，呼吸一下子顺畅了许多，正奇怪间剧痛从鼻尖传来，鲜血喷涌而出，洒了他前面妹子一脸，场面壮观极了。
　　妹子凄厉地尖叫起来，面容扭曲，男子也跟着叫起来，一叫越发疼，只好又闭上嘴。看不见的东西削掉了他的鼻尖与额头部分皮肉，所有人中他的个子最高，也幸好仰头了，不然的话这会儿缺的就不是额头鼻尖而是头盖骨了，即使如此他也吓得不行，捂鼻尖的动作又引发了更大的疼痛，让他忍不住蹲下去。
　　王总迅速做出了反应，以不符合年纪的灵活姿势窜到东方锦身边，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叫道：“大师！大师救我！”
　　东方锦：“……”
　　你只会这一招么？
　　何其有点兴奋，喊了句：“还能看见鬼吗？”
　　东方锦环顾四周，发觉一只鬼也没有了，正奇怪间，脚下突然一阵晃动，低头一看，不知何时无数朵菊花长了出来，白瓣黄芯，正是一般情况下上坟会买的。其他人也看见了，心中的惶恐又升了起来，费雪试着去摸了摸，想搞清楚这是什么，一接触到花瓣就呆住了，轻轻一扯，那花瓣居然被她扯了下来。她瑟瑟发抖地捏着花瓣道：“是真、真的！”
　　众人再度爆发出尖叫，有想跑的、有蹲下走不动的，还有人无头苍蝇般乱转。
　　东方锦试着摘了朵菊花，果然如同真花般，花枝的韧性与略微的青草汁味都如此逼真，以至于他怀疑自个儿的眼睛出问题了，把花摆到何其面前：“你帮我看下，是真的吗？”
　　“我又没有阴阳眼，再说了，你这个魂仆让我来辨别幻术就很奇怪！”何其忍不住吐槽道，“你可是横跨阴阳的啊，天生能看穿这些鬼把戏，你还来问我？”
　　“问题是我看不清，又没办法脱‘衣服’啊。”东方锦苦笑道，“我的常识比你还差呢。”
　　俩人小声嘀咕时，门口突然传来了更大的尖叫声，那些想要逃跑的人被菊花绊倒，毫无平衡力地一头栽倒在地，简直像是完全失去意识般，脑袋砸了个西瓜开花，红红白白的脑浆子流了一地。
　　“这、这也是假的吧？都是幻觉吧？”白骨精凄厉地叫道，“这都是假的！假的啊！”
　　“不是。”东方锦有些艰难地道，他的眼中那两个人变成了“四个”，两个躺地上，两个站着，一脸迷茫地四处张望，明显是鬼魂，“死了两个。”
　　尖叫声更加混乱，胆小的妹子已经坐在地上捂着脑袋，看都不敢看一眼。
　　相比之下，王总倒是意外的镇定——指和其他人相比——他对着东方锦双手合什求神拜佛道：“大师！大师！请你快快作法把这些鬼魅驱走吧！是不是要布风水阵？还是开坛？”
　　“呃……”东方锦无奈地看向何其，“这个是怎么回事啊？真是鬼弄的吗？不是说鬼魂对人间没什么影响么？”
　　何其翻了个白眼：“我给你科普的你都忘光了！是，普通人死了以后也是普通鬼，只有做循环水的份，但是不普通的人呢？还有一些普通人死了以后因为种种理由成了不普通的鬼，都是有可能的嘛！”
　　东方锦举高了手中的菊花：“那现在这个？”
　　“至少是只老鬼了。”何其一口下了定论，“应该是普通的鬼，有着不得了的执念，所以留下来，然后又机缘巧合得到了一些好处，所以嘛，可以影响现实。”
　　“哦哦。”东方锦一付小学生听课的架势，“这个判断的理由是什么？”
　　“因为如果真厉害的，直接上来就杀人好了为什么还要吓我们？”何其指着门口，“这会儿才有人死了。”
　　确实。
　　东方锦的眼中，那两个死人的魂魄正奔过来对着他们大吼大叫，发觉没反应后又急了起来，绕着楼里乱跑，正好撞上从楼梯奔下来的四个小鬼。敌人见面份外眼红，当下就打了起来，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两个新死的鬼没一会儿就被老鬼打得屁滚尿流，肢体都扭曲了，泪奔地往东方锦奔了过来。
　　【你能看见我们吧？你真的能看见！】
　　【帮我们报仇啊！】
　　【打死这四个！你看见了没啊？这四个！】
　　【这人叫什么来着？大师！大师你看看我！】
　　东方锦都不敢表示听见了，怕这俩人搞出什么夭娥子，不过，他也被提了个醒：“我觉得这些花不是前面那四只鬼搞的。”
　　“怎么说？”何其问道。
　　“就像你说的，如果有本事搞出这些来，为什么还要吓人？”东方锦道，“而且那四个鬼弄点儿阴风还要耍杂技，级别有点儿低。”
　　好嘛，这话一说出，那四只鬼也凑了过来。
　　【我就说他能看见我们的！】
　　【骗子，装得真像那么回事！】
　　【什么叫级别有点低？你知道我有多努力嘛？你知道我有多善良嘛？你什么都不知道只会耍嘴皮子！呸！】
　　【妹妹，等着，看我来收拾他！】
　　大风车男鬼撸起不存在的袖子，对着两只手掌各吐一口唾沫，握紧拳头冲着东方锦的脸就挥来了！
　　东方锦觉得耳边有一万只鸭子在叫，头晕脑涨的，面对拳头都没躲，反正鬼能穿人的嘛，结果，男鬼的拳头就这么结结实实砸在了他的脸颊上。他是没什么感觉，男鬼倒是惨叫一声，捂着拳头往后退了几步：【这家伙不对劲！】
　　女鬼凑近过来，眯起眼睛盯着东方锦：【你能看见我们的吧？你不是活人吧？你是什么？夺舍？傀儡？僵尸？】
　　东方锦疲惫地道：“还是先解决这事吧，再这样下去我的耳朵要受伤了。”
　　何其：“？为什么是耳朵？”
　　东方锦在六个鬼的大吵大闹中目不斜视，完全不敢有什么动作。
　　“大师？”王总小心翼翼地站着，生怕踩坏了菊花，“我们现在该办？”
　　我不知道啊，这句话东方锦没法说，他低头看了看脚下，道：“为什么是菊花？不是应该彼岸花什么的吗？”
　　“哦，你是说蟑螂花或者大蒜花？”何其冷淡地道，“那玩意儿一般人见不到花，所以一般鬼也不会幻化出来。”
　　东方锦：“……”
　　这个理由真是无懈可击。
　　局势正纠结时，整片菊花突然往上一拔，搭上了人的腿，一片尖叫声中大家也顾不上了，慌里慌张地想把菊花踩下去，一踩之下菊花瓣立时纷飞如雨，打“湿”了一片人的脚面，这引发了更大的恐慌，十几号人再也无法保持冷静，不管不顾地往外面跑去，毕竟这不同于普通地方，楼外的青天白日仿佛近在咫尺，谁不会拼一下？
　　这一路仿佛开启了黄泉大门，每走一步菊花瓣四散纷飞得如同碳火，跑着跑着人就无风自燃，烧成了一个人形火把，没几步腿烧断了，跌倒在地爬了几下就再也不动了，再一会儿，魂魄站了起来，满脸茫然。
　　十几人的队伍转瞬之间就少了三人，五个牺牲者带来了绝望，也令大家停下了脚步。
　　王总浑身颤抖，死死揪住东方锦的袖子，哆嗦着道：“大、大师，您、您想想办法，我这、这楼盘押了所有的资金，如果这楼盘完、完了，我、我也完了！”
　　东方锦震惊了：“都这样了你还想继续建哪？”
　　“我也是没办法啊！”王总眼泪都出来了，“楼盘要是完了，我负债几十亿可怎么过啊！”
　　仿佛听见了这话般，菊花突然再度拔高了十几厘米，吞没了众人的膝盖，这架势明显是要杀个干净，哭叫声中，一声兽叫突然传来，整个楼盘发出了奇妙的共鸣，东方锦能感觉到实实在在的震颤，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在翻身般，菊花纷纷破败，化作一地黑屑消失不见。
　　东方锦虚心地看向何其，得到了满意的答案：“风水阵！”
　　王总愣了下：“对，这楼盘从选址到开建全都由一位风水大先生指点。”
　　“风水大阵在压制这个东西！”何其兴奋地道，“你这布的什么阵？”
　　“什么……呃，呃！”王总显然想不起来了，急得一脑门汗，“好、好像是叫……叫极乐聚财阵！”
　　这名字也太像骗子了，东方锦在心里吐槽。
　　何其呆了呆，道：“没听说过啊。”
　　“啊？”王总抹了把脑门的汗，“难道那位大先生也是骗子？不可能啊，我不是第一次找他的！以前都很灵！这个楼盘的风水最灵，从开建起我的生意就越来越好，直到出事前一直没出什么问题。”
　　“对了，出事前楼盘这里发生过什么事吗？”东方锦抢白道。
　　“出事前？”王总思考了半晌，“不记得有啊。”
　　“家里呢？”何其顺着东方锦的思路道，“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不仅仅限于家人，比如过世的家人、亲戚、来你家走访的，和你接触过的人，都想想。”
　　王总皱着眉头想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我平时见的人太多了，今年还特意回老家祭了次祖，很久没回去了，除此之外你要说有什么特别的，还真想不起来，主要人太多了，不可能都记得的。”
　　话音刚落，大地震颤又出现了，不仅如此，连天花板上都出现了明亮的花纹线条，与前面鬼们搞出来的幻觉不同，这些线条颜色绚丽、光亮柔和，仿佛有人在描绘着什么般。
　　“唉呀！”王总大叫一声，捂着脑袋跪倒在地，“我操，疼死了！”
　　东方锦和何其警惕地四下张望时，冷不防一声暴响，接着，一切都消失了，大楼里静悄悄的。
　　“结束了？”有人颤巍巍地问。
　　“是不是还有后招？”说这句话的人招来了其他人的怒目而视。
　　东方锦正茫然着，突然听见了凤北的声音：【出来接我。】


第11章 
　　东方锦正烦着呢，这一声来自于凤北的呼喊就被他当作幻听了，心里还想着如果凤北在这里就好了，至少能明白怎么回事，不像现在这般无头苍蝇一样。
　　没几秒，何其的手机响了，接起来就听见凤北不愉快的声音：“他在干什么？”
　　“啊？”何其很快反应过来凤北的“他”是指谁，瞄了眼旁边的东方锦，小心翼翼地道，“师父，你感应不到魂仆啦？”
　　“我感应了，他没回应。”凤北声音里的低气压已经很明显了，“他在干什么？”
　　“呃……他没干什么啊。”何其迅速撇清了自身立场，“在我旁边站着呢。”
　　“电话给他。”
　　何其直接把电话塞到东方锦手里，看着他一脸茫然地放到耳边，嘴上无声地比了个口型：兄弟，机灵点！
　　东方锦没看明白何其在说什么，不过他这次确实听见了凤北的声音：“你怎么不回话？”
　　“回什么话？”东方锦只觉得莫名其妙。
　　“我感应你了你为什么不回应？”凤北问。
　　“感应？”
　　【就是这样！】
　　这句话是在东方锦脑海中响起的，不，也不能说是脑袋，应该说灵魂，非常清晰非常近以至于他感觉是自个儿内心里发出来的。
　　“卧槽，厉害啊！”东方锦忍不住脱口而出，“我还以为是幻听呢！”
　　电话那边传来了吐气声，凤北仿佛被什么东西噎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你来接我，我在一条街外。”
　　“啊？我不会开车啊。”东方锦下意识道，“你导航一下走过来呢？就一条街，我给你发定位。”
　　这次凤北沉默的时间久了点，以至于东方锦瞄了眼手机屏幕以确定还在通话中。
　　“把手机给何其。”
　　何其再接过电话的样子好狗腿，点头哈腰还带着笑容，时不时点下头，挂掉电话后投过来一个无奈的眼神：“你怎么又惹师父生气啦？他叫你去接他就去嘛，师父有事弟子服其劳。”
　　东方锦迟疑地道：“我就这么走了好吗？”人群中顿时嚎出一片“不要走，大师”的声音，他凑近了何其小声道，“他直接过来比较方便吧？”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话不能这么说啊！”何其怒，“好了，你去接师父！”
　　东方锦倒是不介意跑一趟：“能出去吗？出去的人都死了。”
　　何其投过来的眼神充满了鄙视：“你还怕死？”
　　东方锦：“……”
　　对哦，唉，脑子还是没换过来。
　　东方锦抬腿往外走去，王总跟在后面一迭声地喊着“大师救命”，在何其的安抚下才闭嘴。他原本以为出去要费一番周折，没想到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不一会儿他就站在外面的阳光下了，有两个人看他没事，鼓起勇气追了过来，在门口被看不见的东西勒住脖子，一个倒栽葱倒在地上再无声息。这件事再度引发大楼的震动，奇怪的是，他在外面却感受不到，这些震动似乎只局限于楼内。
　　工地静悄悄，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大街上依旧人来人往，祥和宁静。
　　东方锦撒开腿跑过一条街，远远看见金杯嚣张地停在慢车道上，接受着路过骑行者们的怒视，凤北淡定地坐在敞开着的后门边上，双眼放空。
　　“凤哥。”东方锦还是没办法把主人这么骚的称呼叫出口，爸爸属于紧急情况下的救命咒语，当然不会随随便便说，于是，他选择了一个普通的称呼，话讲出口了他才觉得这称呼好熟悉，再一想才想起来这不是王熙凤么！
　　幸好，凤北没介意，跳下地面随便拉上车门，道：“车没油了，我忘了加油。”
　　东方锦看着停在慢车道上的金杯欲言又止：“要不，咱们把车推过去？”
　　凤北白了东方锦一眼：“要推你推。”说完拔腿就走。
　　东方锦赶紧追上，道：“你怎么不打车？”
　　“我没钱。”凤北道。
　　“啊？上次那笔钱呢？”东方锦问。
　　“在何其那里。”凤北道。
　　东方锦想了想，明白了过来：“不是吧？这点儿钱也不能留在身上？”
　　“不能。”
　　东方锦还想再问，凤北已经走远了，脚程极快，他赶紧跟上去。凤北的表情可不怎么好，他一路上保持低调，闭上嘴迈开腿，幸好路程本来就短，很快就到了。
　　凤北站在工地围墙外看了半天，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要我说明一下目前情况吗？”东方锦摆正小弟心态，说道。
　　“不用，我用你的眼睛看过了。”凤北说完举步往里走，当他迈步跨过某个地方时一阵噼啪爆裂声响起，似乎戳破了什么东西般。
　　东方锦左右张望了下，什么也没看到。
　　离开的这段时间无事发生，一群人如同小鸡般缩在大楼中央，只有何其时不时左右踱踱步，一见到凤北就惊喜地冲过来：“师父！”
　　东方锦看得有点胆战心惊，生怕突然冒出来一个看不见的东西把何其给砍了，幸好什么事也没发生，他就这么冲了过来：“你来啦！”
　　凤北面无表情地与热情相迎的何其擦肩而过，一步不停地往人群走去，东方锦路过张着双臂、满面笑容的何其时忍不住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拼命把嘴角的笑容压下去。
　　凤北在人群前站定，目光挨个从人们脸上掠过，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刁在嘴上，好一会儿都没有动作，他转过脸看向站在身边的东方锦。
　　东方锦猛然反应过来，手在衣服口袋里掏了半天又迅速垂下，道：“忘了我不抽烟，没有打火机。”
　　凤北：“……”
　　何其：“……”
　　人群中传来的窃笑声。
　　东方锦尴尬得不行，倒是难为凤北还能面无表情的，何其赶紧从兜里掏出打火机给点上再默默地退后一步，拼命给师父撑起掉到地心的脸面。
　　凤北深深地吸了口气，对着人群喷出烟，烟雾袅袅而散，有几位女士皱起了眉头，但是又不敢离远，不知为何，这烟散开后寒冷的气息减轻了不少，阴暗的大楼似乎也亮堂起来了。
　　“我给你一分钟。”凤北开口道，内容还是那么不知所谓。
　　东方锦好奇地凑近兴奋的何其问：“凤哥要做什么？”
　　何其疑惑地道：“凤哥是谁？”
　　东方锦一指前方的凤北。
　　何其的脸色已经不止是精彩了，好半天才挤出话来：“当然是收服闹事的鬼魂啊。”
　　“我是指有什么手段。”东方锦问。
　　这一次，何其看过来的眼神复杂极了，充满了叹息、不满、遗憾与无奈，过了几秒才道：“你说魂主应该有什么手段呢？”
　　东方锦略一思索就明白了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颊：“要不我试着肉搏？肉搏也可以吧？”
　　何其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人了。
　　一分钟很快到了，没有发生任何事。
　　凤北用力吸了口烟，拿出一个扁的金属盒子把只抽了半截的烟捻熄，很有公德心地收进口袋里，一套动作做得行云流水，看起来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之后，他对着东方锦勾了勾手指，道：“你，准备一下。”
　　东方锦很积极地一溜小跑过去，道：“准备什么？”
　　“站我前面。”凤北指了下地面。
　　东方锦往前跨一步站定了突然意识到些问题，刚要说话后背心就被重重拍了一巴掌，他条件反射往前一冲，赶紧赶慢地叫起来：【接住我的身体啊，我就这么一件能穿的！】好不容易站稳了脚跟回头一看，凤北拎住“衣服”的后领再慢慢放到地上，总算是保住了他的鼻子。
　　费雪尖叫一声，何其赶紧编个理由才安静下来，不过，在普通人眼中东方锦倒了，怎么也不算是好事，一个个脸上都露出惊慌的神色。
　　东方锦松了口气，站直了往前一看，发现世界完然不同了：地上满是虚无之地的白色雾气，堆积得到处都是，没有清晰的形状而是胡乱揉成的面团，这些白雾蠕动着似乎想要聚合成什么，但是大楼本身充斥着金色线条，线条如同流云一般优雅清韵，布满大楼的角角落落，一旦接触到白雾就会化作子弹般的小粒没头没脑地砸下来，转眼间白雾就被砸碎了。
　　【这是……】东方锦猛然住了口。
　　一位穿着青色祥云纹样旗袍的奶奶正站在人群里，她的头发苍白，脸上也有着不少皱纹，但是黛眉红唇依旧描绘着精致可人，手腕上戴着一只白玉镯，就连手指尖都擦着水红色的指甲油，浑身没有落下任何一个角落，站姿优雅自然，看起来受过严格的训练。
　　这番景色早先东方锦就看到过，但是此时，虚幻飘摇的身影昭示了她鬼魂的身份。
　　【我明明看见她和活人说话的啊！】东方锦急速看过去，发现那位“房产中介”小哥依旧活蹦乱跳的，很是惊讶，【怎么会？】
　　“她活得久。”凤北道，“死的也久，有点本事。”
　　老太太微一点头，语气温柔地道：【我出生于1912年。】她转向王总，【是这个不成器孩子的奶奶。】
　　东方锦略一计算，惊讶地道：【您儿子生孩子挺晚的啊。】他并没有看到身后的凤北鼻翼一耸，似乎又要呲牙，何其站在旁边仿佛低头认罪般。
　　【他是最小的孩子，犬子四十五才生的他。】老太太叹了口气，【本以为他是那一辈最出息的，没想到……】
　　东方锦等了一会儿，道：【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他居然信了那些江湖术士，不好好做生意心思全放在这些烂泥污浊上了！风水可看，但是宁愿相信风水也不愿意相信自己，蠢货！】老太太怒气冲冲地道，【没脑子！】
　　你们老年人死了以后怎么突然都讲起科学来了……
　　东方锦把这句话埋在了肚子里，疑惑地道：【这些事全是您搞的？】
　　【没错。】老太太字正腔圆地道，抬起下巴一付英勇就义的态度，【全是我的手笔。】
　　【您为什么要阻拦这个楼盘？】东方锦不解地道。
　　【我没有阻拦这个楼盘，我阻拦的是这个风水大阵！】老太太哼了声，【这个风水大阵不好！非常不好！】
　　东方锦赶紧问：【哪里不好？】
　　老太太张了张嘴，似乎卡壳了，眉头紧皱地想了半天，道：【我也不知道，但是此地不佳！】
　　搞了半天您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哦？！
　　东方锦这就不能接受了：【您什么事也不知道就杀了这么多人？】
　　【谁叫我这孙子这么冥顽不灵！】老太太怒道。
　　东方锦叹了口气，倒引得老太太笑起来：【我杀的人，你叹什么气？】
　　【我要是早点看出来就好了。】东方锦道，【至少可以救些人。】
　　老太太瞄了眼站在远处的凤北，道：【你不是魂仆吗？】
　　【嗯，我是个没什么用的魂仆。】东方锦苦笑道，【一个普通鬼。】
　　【什么叫普通……啊！】
　　东方锦乘着老太太疑惑的一刹那突然扑上去一拳揍到对方下巴，场面很不好看但是效果拔群，老太太的下巴仿佛软泥般变成细细的一条，她尖叫着坐倒在地，随手抓起地上的白雾扬到空中！他愣了下，以为这是什么绝技，结果那些雾气一迎上他就消散了，没有任何变化。
　　【你！】老太太似乎遭受了莫大的痛苦，不断揉着脸，【你怎么能打老人家！？】
　　【您也知道这个逻辑说不通吧？】东方锦无奈地道，【劝您还是赶紧放我们走吧，没必要啊。】
　　老太太倔强地道：【不，除非不成器的孙子答应废弃这个楼盘！】
　　东方锦看向凤北，在场人中只有凤北能听见他们说话了，其他人早就因为异常的安静而骚动不安。没想到，凤北不仅没有应答反而把视线转向其他地方，仿佛没听见般。
　　……你又不可能听不见的，装啥呢，东方锦忍不住在心里抱怨道，不过，他也觉得王总不会放弃这个楼盘，这是个死结了。
　　东方锦叹道：【有没有别的条件能让您离开呢？】
　　老太太恨恨地道：【只有这个！】
　　东方锦问：【我继续打下去，您会离开吗？】
　　老太太：【……】
　　杀人偿命是最朴素的善恶观，老太太虽然没法再死一遍，但是到底也能解决些事。
　　想到这儿，东方锦握紧了拳头往老太太走去，还没到面前就听见凤北道：“如果你愿意走，我可以给你点好东西。”
　　老太太警惕地道：【什么？】
　　凤北淡淡地道：“我保证不吃你。”
　　东方锦：【……】
　　比我凶残多了。
　　老太太的表情扭曲了会儿，居然还是咬牙没吱声。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凤北有些不耐烦地道，“死人不能干涉活人，你继续下去他还是会受影响，毕竟你是鬼，但你继续存在，至少可以看着其他几个孙子。”
　　也许是提到了其他孙子，老太太的表情终于缓和了下来，沉思片刻后长叹一声，站起来对凤北鞠了个躬，道：【是了，已死之人又何必贪念人间事呢。】她挥一挥手，四散的白雾如同一阵风般卷起来，落在她的肩膀上化作一条毛皮披肩。
　　老太太的模样更苍老了，看起来似乎一瞬间少了许多支撑，她凝视了王总许久，终于还是转身离开了大楼，随她而去的还有那四只小鬼。她没有回头，就这么消融在阳光中。
　　东方锦松了口气，走到凤北面前道：【完事了吧？】
　　凤北没理会，顺手还抓住了一个死掉男人的魂魄往门口走。
　　何其一边跟上一边小声嘀咕：“师父不是最讨厌房地产商么，这次这么帮忙……”
　　嗯？
　　东方锦跑过去想叫凤北帮他穿“衣服”，就见凤北把手里抓着的魂魄往地上的尸体里一塞，回头对他道：“哦，忘了说，这些人没死，尸体的模样是假相，只不过被拉出了魂魄而已，本来就被惊吓了很久心神不稳，那女人有点手段。”
　　东方锦目瞪口呆地看着死掉的男人坐了起来，道：【那你不和我说？】
　　“说了你还怎么有勇气打老太太？”凤北淡定地道。
　　东方锦：【……】


第12章 
　　五个男人坐起来后满脸茫然，谈起魂魄离体的事都是一问三不知，只记得脑袋被一撞就晕了。
　　东方锦看得有点惊奇：【他们不记得了吗？】
　　“不记得。”凤北道，“生死之间的差别比你想像中要大得多。”
　　东方锦略一思索就明白了，他的死亡模式与一般人相比是不同的，自然不能作为标准。
　　老太太走了，王总的楼盘可算是保下来了，不过大家都还处于懵逼状态，东方锦倒下去后好像莫名其妙事情就解决了。凤北显然没有解释的兴趣，他连自我介绍都没说，把魂魄都塞回去拍拍手就准备走人，被东方锦喊住了：【别啊，你把我也塞回去啊。】
　　凤北的脚步停下，原地站了会儿似乎在运气，好不容易转过身来脚下每一步仿佛都踩着仇人，保持着恨恨的节奏走到东方锦面前，揪住他的领口往“衣服”方向一扔——
　　东方锦坐起来时把费雪吓了一跳，她往后一倒跌坐在地，抖了抖才凑过来道：“你没死啊？”
　　“我已经死了，没心跳的。”东方锦哭笑不得地道，“刚才是……嗯，去办点事。”
　　王总一个箭步上来握住东方锦的手猛力摇晃，表情激动地道：“多亏了大师您的手段，我这楼盘……”
　　“可以开工了。”东方锦沉吟了下，还是觉得该把真相说一说，“王总，您的祖母是不是已经过世了？”
　　王总愣了下，道：“是啊。”
　　东方锦转弯抹角地道：“老人家生前是不是挺信佛的？”
　　“没有啊。”王总不明所以地道，“我奶奶生前经常说，求人不如求己，拜佛不如拜手，她这一辈子吃了很多苦，地主家的大小姐，家道败落后一个人跑出去做生意，英语说的比我还好，很不容易了！”言语之间颇有骄傲之情。
　　“您和老人家感情很好吧？”东方锦问道。
　　“嗯，挺好的。”王总的笑容不自然了下，叹口气道，“奶奶一一年过世的，她最后那段时间我挺忙的，都没怎么陪她，后来也好久没有回老家。”
　　东方锦这才想起件事：“啊，您前段时间是不是回家祭祖了？”
　　“对啊……”王总一下子瞪圆了眼睛，“你见到我奶奶了？”
　　“是啊。”东方锦立刻道。
　　“她还好吧？”王总笑了起来，“她怎么样了？”
　　“好着呢，有气质得很，她的旗袍可漂亮，青色云纹，手腕上一个白玉手镯。”东方锦心领神会地描述了一番，笑眯眯地道，“老太太年轻时肯定是个大美人！”
　　王总的笑容随着东方锦的叙述越来越稀薄，到最后只剩下嘴角的一抹弧度，听完之后许久没有出声，再开口笑容变得勉强许多：“你见到她啦？”这是开始就没信，现在才信了。
　　“是啊，她说了，您是她最小的孙子也是最出息的。”东方锦当然不傻，肯定捡着好话说。
　　“她这么说了？”王总的眼睛里有些闪光，他低头呼噜了下，再抬起来又带上商人的微笑，“她在世时老是说我不够稳重，太浮躁，老是叫我不要急不要急，要沉下心来。”他又叹了口气，很是感慨地道，“现在这社会哪能不急啊？一不小心就被别人挤下来了，每一步都走得太难了。”
　　东方锦想到家人心里也不好受起来，强作镇定地道：“她挺想你的。”
　　“奶奶她来这儿干什么？”王总吸了下鼻子，道，“来帮我的吗？”
　　东方锦一下子卡壳了，干笑一声，道：“她……就是来看看你，担心。”
　　“她不让你搞风水大阵。”凤北的声音突然响起，彻底把局面作死了，“为了反对这个大阵，你这儿的怪事都是她搞的。”
　　本来大家听东方锦聊王总的奶奶，其乐融融、温馨感人着呢，被凤北这么一插嘴顿时都尴尬了，一付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态度。王总更是瞠目结舌，讲话都不利索了：“我、我奶奶反对？为什么啊？等一下，你说我这儿的怪事全是她搞的？”
　　东方锦挪到凤北身边，压低了声音道：“你不是走了吗？”
　　“你叫我走回家？”凤北道。
　　东方锦：“……”他看向何其，发现这位徒弟站在一步远，低头认罪状一语不发，这明显是靠不住，说不上话了。
　　王总有些迷茫有些恼怒，急慌慌地对东方锦道：“大师，这怎么回事？我奶奶到底怎么说的？”
　　东方锦看向凤北，这位一转身往外面走去了。
　　东方锦：“……”
　　你居然就是特意回来拆场子的？！你果然还是不喜欢房地产商的吧？！
　　“大师！”王总急了。
　　东方锦赶紧道：“您别急啊，老太太不是反对你搞楼盘，是反对这个楼盘的风水。”
　　“风水？”王总怔了下，随即皱起眉头，有些恼羞成怒地道，“奶奶已经那么大年纪的人了，跟不上时代，她的经历让她太谨慎保守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过去的人了！”
　　东方锦跟着捧场干笑，其他也随着笑起来，大家互相圆个场，这事差不多就过去了。王总似乎也累了，讲了几句客套后留下秘书收尾自个儿走了，临走前都没有再多问一句有关奶奶的事，就和老太太走的时候一样，一点儿不回头。
　　真不愧是祖孙。
　　东方锦也不多想，反正这事糊弄过去就行了，等到秘书送过来一张银行卡他才高兴了点，虽然不是传说中的黑卡但是钱用银行卡，到底也有点规模了吧？他瞄了眼费雪，跑到何其旁边小声道：“要给费雪多少？”
　　“给她干什么？”何其不明所以。
　　“介绍费啊。”东方锦道。
　　何其翻了个白眼：“只有一般人求着我们，没听说过我们求着一般人的，话说你到底懂不懂我们的地位啊？我们是不会直接对接事主的，都是六道中的其他五道来求我们的，不一样！今天是我和你过来，又不是师父过来！”
　　东方锦一脸认真地听完，道：“那就不用给了吧？”
　　“不用！”何其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她如果上点道提都不会提！”
　　果然，费雪过来后根本没提什么费用，反而一个劲地吹捧东方锦厉害，吹到他都不好意思了，白骨精也挤过来非要加个微信，连带着其他人一起，最后费了好大一通工夫才走得了人。
　　东方锦都感觉到累了——从死了后他还没感觉过呢——无奈地道：“他们怎么不找你和凤哥啊。”
　　“因为我们就没搭理他们，就你搭理！”何其没好气地道，“一点架子也没有！”
　　“要摆架子吗？”东方锦虚心求教。
　　“要的！”何其笃定地道。
　　“摆到什么程度？”
　　“嗯，师父那样肯定不行，就一般架子吧，我觉得那个骗子大师那样就可以了！”
　　“那以后我注意吧。”
　　俩人一路走一路探讨，等到了街边准备打车才发觉少了点什么，反应过来后一路狂奔回工地门口，就见凤北站在围墙外的街边，脸黑得和碳一样。俩人低头哈腰地跑过去，回程的路上马屁如滔滔大海铺天盖地，惹得司机瞥了好几眼，就这样，一直到家也没能洗刷掉凤北的后妈脸。
　　进了家门，凤北突然道：“你们谁去把车开回来？”
　　东方锦和何其同时沉默了下，对哦，车还在外面呢。
　　“我不会开车。”东方锦怀着对何其的歉意道。
　　何其嘴唇蠕动了下，没能说出什么来，毕竟凤北直到家了才提这事明显是整人，也怪他俩一个没想起来，现在陷入绝境只能任人宰割。最终，何其放弃抵抗，出门去拖车了，毕竟叫了拖车公司也需要车主等着啊。
　　东方锦瞅瞅凤北的脸没那么难看了，迟疑了下，还是问道：“那个老太太怎么那么容易就妥协了，感觉不像是那么好说话的人啊。”
　　“她不妥协就是死呗。”凤北理所当然地道，“她还想和我斗吗？连你都打不过。”
　　说这到里东方锦更疑惑了：“对了，我有那么厉害吗？感觉打她一下特别疼啊。”
　　“当然疼，魂仆有魂魄还原效果，你能把魂魄直接打成最原始的能量，按理说魂仆一诞生就自带食魂技能，没有你这么不中用的，还要动手打。”凤北毫不客气地道。
　　东方锦不好意思地道：“我不懂嘛。”
　　凤北哼了一声，从冰箱里拿出没吃完的车厘子坐到沙发上嗑起来，一边嗑一边看着东方锦在眼前晃来晃去，终于不耐烦了：“有话说话。”
　　“那什么，你不喜欢房地产商吧？”东方锦迟疑地说道。
　　“对。”凤北一个字都懒得多说。
　　“那……为什么还会帮王总？”不知为什么，东方锦总觉得凤北没说实话，这是一种很玄妙的直觉，讲不出道理就是如此觉得。
　　凤北一挑眉，道：“你感觉到了什么？”
　　“嗯，就是觉得你不应该帮王总的。”东方锦皱着眉头道，“我也说不准，反正就是种感觉，你叫我说道理我说不出来。”
　　凤北又懒洋洋地躺了回去：“不奇怪，魂主魂仆心意相通，彼此绵情绪能感觉到的。”
　　“那你是不愿意帮王总的吗？”东方锦追问道。
　　凤北使用了闪避：“以后你就知道了。”
　　“对了，你还说过能通过我的眼睛看东西？”东方锦想起来一件事。
　　“只要我想，你干什么我都知道。”凤北道。
　　东方锦有些羞涩地道：“那我这段时间干了什么你都知道了？”
　　“我没那么闲。”凤北冷淡地道，“而且，你是会上厕所还是会做爱啊？你还能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东方锦：“……”
　　仔细一想还真没有，连睡觉都不需要了。
　　这段时间东方锦的工作进度提高了不少，不是因为头脑敏捷动作快速，而是因为不需要吃饭上厕所睡觉还不会疲惫，时间一下子多了起来，老玩手机总有腻的时候，最后还是无聊到去工作了。
　　东方锦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会有无聊到主动工作的这一天。
　　“王总的钱要给你吗？”东方锦问。
　　“你留着吧。”凤北道，“记得为我花钱。”
　　这句话道理上是对的，但是讲出来怎么那么别扭呢，东方锦心里嘀咕道。
　　何其晚上才把车搞回来，拖车公司拖车去加油站的中途碰上大塞车，他在路上被堵了半个小时，好不容易到家了发现临时车位全被占了，不得不绕到老远地方再步行回来，他一进家门就一头坐在沙发上不想动了。
　　凤北吃完了饭进房间睡觉去，感觉跟树懒似的，东方锦十分乖巧地把饭端给何其，毕竟原本该是他的活。
　　何其风卷残云地吃完了饭才活泼一点，葛优躺着道：“你可赶紧去学车吧，本来就是你该干的活！”
　　“行吧行吧，我有空就去学。”东方锦掏出手机和银行卡，道，“王总的钱给你一半。”
　　何其一下子来了精神，坐直了道：“快查查有多少！”
　　东方锦尴尬地笑了下，道：“我查过了，十万。”
　　“才十万？！”何其瞪圆了眼睛，“这王总也太抠了吧！那个骗子大师都不可能开价十万呢！”
　　“我觉得也有可能是临时改了，毕竟，咳，凤哥后来说的那话……”东方锦道。
　　一提起这碴，何其立刻鬼鬼祟祟起来，瞄了眼卧室的门道：“师父有没有说什么关于王总的话？”
　　东方锦道：“没有，我问过他是不是不喜欢王总，他说以后就知道了。”
　　何其压低了声音道：“我跟你说，师父特别讨厌房地产商。”
　　“只不喜欢房地产商吗？”东方锦好奇道。
　　何其沉思片刻，道：“我觉得只要是人他就不喜欢。”
　　东方锦：“……”
　　大概是见东方锦脸色不对，何其赶紧补充道：“我指陌生人！”
　　东方锦：“……”
　　何其停顿了下，道：“我和师父一见如故！”
　　东方锦拍了拍何其的肩膀，一脸同情之色。
　　何其：“……”
　　当天晚上，东方锦正在搜索驾校时，一把熟悉的声音在屋外响起：【东方！东方！】


第13章 
　　东方锦已经很习惯被叫“东方”了，而且这个声音他有记忆，毕竟对方一开始还想吃他来着，走出门，他一眼就看见半截陈宏盛穿过楼道地面正对他招手，第一次穿着“衣服”看陈宏盛，他感觉有点新鲜。
　　【呦，你这皮真不错，和活的一模一样，只不过气不从你身上走。】陈宏盛跳出来绕着东方锦转了圈，一脸好奇之色，【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魂仆的肉身呢。】
　　“没啥用，没感觉的。”东方锦道，“你来找我有事啊？”
　　【是啊，不然我才不想来呢。】实际上，陈宏盛也是抱着拉拉关系的念头，虽然东方锦看起来没什么用，但是魂仆这个身份就足够巴结一下了，他也是混社会出身的心里有数的很，【要不要下去补补啊？】
　　“下去？补补？”东方锦一头雾水。
　　【对啊，去虚无之地吃点魂魄。】陈宏盛对着下面比了比，【大补的。】
　　想起白天见到的那些鬼魂东方锦有点难以下咽，虽然他也知道最终魂魄都会化作白雾，不过，他现在还挺想去虚无之地看看的，不是看地是看鬼，那里有不少鬼，他想去试试能不能碰到有趣或者懂得多的人。
　　“行吧，你等我脱一下衣服。”东方锦道。
　　【衣服？】陈宏盛没明白，【对鬼魂来说没衣服的吧。】
　　“啊？”本来准备返回房间的东方锦停了下来，“我看你穿着衣服的啊。”
　　陈宏盛笑起来，跳出地板一拍胸口，那衣服便化作白雾忽悠一下钻进他身体里去了：【鬼魂的一切都是幻化的啦，只要你能力够捏脸都可以。】
　　“这也行？”东方锦大为惊奇，“你能捏脸吗？”
　　【不能。】陈宏盛悻悻地道，【改变自身固有形态属于高级技能，弄一身衣服或者首饰这种倒是简单，因为大家都是穿过衣服戴过首饰的，不一样。】
　　东方锦这才明白过来：“我说的‘衣服’是我这肉身，不脱肉身我没法去虚无之地。”
　　陈宏盛死活不愿意进魂主的房子，东方锦只好自己进去，在何其敬佩的目光中直闯凤北的卧室，对着床上的人道：“凤哥，我想去虚无之地，帮我脱下衣服。”
　　凤北躺床上是趴着的，螃蟹一样，东方锦话音一落就随手拿过一边的薄被盖在头上，下半身还露在外面。
　　你都醒了还装……
　　东方锦无奈地道：“我这不也是不想麻烦你们，自己去多学习一点知识么。”
　　被团动了下，凤北慢腾腾地坐起来，一脸困倦加恼火的神色，坐了好一会儿才带着明显起床气道：“你要去虚无之地干什么？”
　　“和别的鬼聊聊，肯定有比我懂得多的吧？”东方锦小心翼翼地道，“这不是……我懂得太少了么，何其又没有阴阳眼，所以我想自己闯闯。”
　　也不知哪句话触动了凤北，他抬头盯着东方锦看了好一会儿，脸色缓和了下来招了招手，道：“你过来。”
　　有了前几次经验东方锦是很不想过去的，但是他也知道这种事躲不过，只好慢腾腾地凑近了，弯下腰来。
　　凤北似乎没料到东方锦会这么做，愣了愣后笑起来，右手在空中比了个手势后食指中指并拢轻轻一点东方锦的眉心：“直接肉身下去吧，想回来时就多想想我。魂仆的肉身在虚无之地算是无敌了，省得你被鬼阴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东方锦一咧嘴，也不好说这个说法太奇怪，问道：“我怎么下去？”
　　“问那个来找你的小子。”说完，凤北又躺回床上去，几秒就打起了呼噜。
　　睡得倒真快，也不知真睡假睡。
　　东方锦一边感叹一边退出房间还带上了门，见何其望过来，道：“我去虚无之地玩玩。”
　　“哈？”何其一脸懵逼，“那地方有什么好玩的。”
　　“鬼多啊。”
　　“……那要不要我给你脱肉身？”
　　“啊，我都忘了你可以脱的。”东方锦这才想起来，“不过凤哥给了我一个肉身下去的办法，其实我也不知道啥办法，反正就是说可以直接下了。”
　　“牛啊，兄弟。”何其叹道，“那你去吧，记得赶紧去考驾照啊。”
　　东方锦点了点头就急匆匆跑出门，发现陈宏盛正跟在出门扔垃圾的男邻居后面，看着男邻居一直回头疑神疑鬼的样子做鬼脸。他心里好笑，也不敢说话，毕竟有外人在场呢，就这么与男邻居擦肩而过，走到楼下小区一处偏僻地，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后才对陈宏盛道：“你干嘛呢？”
　　【这不是等你无聊嘛！】陈宏盛带着股痞气道，【你怎么还穿着‘衣服’呢？】
　　“哦，魂主说我可以用肉身下去。”东方锦明智地隐去了凤北的名字，“说你带我就行了。”
　　【我带你？】陈宏盛愣了下，【怎么带？】
　　东方锦也愣了：“我以为你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我又不认识魂仆，你是第一个。】陈宏盛道。
　　俩人面面相觑了片刻，都有些茫然。
　　“你平时怎么下去？”东方锦问。
　　【就是这样……】陈宏盛往地下慢慢沉去，如同在水面上般消失了，过了没一会儿突然又冒了出来，【这样就可以了。】
　　东方锦觉得这画面诡异极了，而且从心理上很抗拒沉进土里，不过既然陈宏盛这么说了他也只能相信，考虑了下，道：“你拉住我走。”
　　陈宏盛眨了眨眼睛：【我能拉你？】
　　东方锦也是一愣：“你不能吗？”他今天看的小鬼都能摸实物呢。
　　【能是能，但是……我能不能拉动你是个问题。】
　　“试试吧。”
　　也只有试试了。
　　陈宏盛深吸口不存在的空气，握住东方锦手往下一沉，只觉得手上传来巨大的拉力，他咬牙切齿地一用力，几乎连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终于，几秒的拉锯后拉扯的力道没了，他往前一冲，直接跌在虚无之地的滩涂上。
　　“还真过来了！”东方锦惊喜地道，“啥感觉也没有啊！”
　　整个过程就犹如灵魂状态，直接切换的画面，没有中间过程，他本以为沉进黑暗土里的恐怖画面并没有出现。
　　陈宏盛还没转身就从握着的手上感觉到了成功，兴奋地叫起来：【卧槽，牛逼啊兄弟，你居然真的带肉身下来了！魂主牛逼！有实感啊，太他妈神奇了吧！我都多少年没拉过实物了！】
　　“你不能吗？”东方锦惊奇地道，“我以为你挺厉害的。”
　　【嗐，不一样！】陈宏盛一边说一边站起来转身，【碰触实物虽然不难，但是要在实物上加力，比如推一个东西很不容易的，你知道一个鬼吓人时，想把瓶子从桌上撞下去要花多少精力吗？很难的好不好……我靠，你怎么回事？】
　　“嗯？”东方锦没明白。
　　【你怎么裸奔了？】陈宏盛笑到面容扭曲。
　　东方锦低头一看，赫然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光溜溜地，脚下还有那块在老伯院子里捡的石头，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我操！”东方锦条件反射地捂住了隐私部位，“我的衣服呢？”
　　陈宏盛笑到断断续续地道：【你的衣服不会是真的衣服吧？】
　　“是啊，就是真的衣服，我死时穿的呢。”东方锦租屋里别的东西可以不带，衣服是必须的，他现在的衣服都借放在何其的房间里，每天去那里换就行了，“这里不许带衣服来？”
　　【何止是衣服。】陈宏盛捂着肚子一抽一抽的，这是笑疯癫了，【虚无之地啊，除了魂魄什么都没有的，魂魄下来时虽然穿着衣服，但是你也知道，那不过是魂魄自身幻化出来的，是一种生前的习惯，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东西能带到这里来，你这个肉身啊，算是我见过的第一个魂魄之外的东西。】
　　东方锦无奈地道：“那这可怎么办？我总不能就这么光着吧，实在不行我先回去了。”
　　【别啊，来都来了。】陈宏盛赶紧道，【这样吧，你站好。】说完，他随手揪住旁边的一团白雾像是揉面般左揉右搞，逐渐的，一件T恤在他的手下出现，他如法炮制很快又弄了一条牛仔裤。
　　【试试吧。】陈宏盛得意地道。
　　东方锦接过来，发现这衣服的材质几乎没有，只有微末一点儿凉意与，如同风一般，不由得有些担忧：“这个不会被我吸收吧？”
　　【你会吃鬼了？】陈宏盛问。
　　“不会。”
　　【那就没问题，这个是我捏过的，带着我的魂魄印记呢，不是那么容易吃的。】陈宏盛解释道，【如果人人都能够随便吃鬼或者吸收雾气，那不是一个普通鬼也可以很强了？】
　　东方锦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再说了，如果衣服真被吸收了那他就回去呗，反正一个念头的事，不过，他倒是发现了一些其他有趣的事，弯腰捡起那块石头，他问道：“你确定这里不能带任何东西下来？”
　　【当然……咦？】陈宏盛也发现东方锦手中的东西，凑过来仔细看了看，【这大概是你带过来的吧？】
　　“我连衣服都带不过来。”东方锦苦笑道，“这个是装在我衣服兜里的。”从那天老伯那儿走后就一直忘了拿出来。
　　陈宏盛眼睛快贴到石头上了，又试着摸了下，没发现任何异常，疑惑地嘀咕道：【不可能啊，我没见过这种情况啊。】
　　到这个地步，东方锦也察觉出这块石头有玄机了，自然是不能扔掉的，衣服不能装了那只有拿在手里了，他注意到件事，陈宏盛也能够摸到实物。
　　“你能摸到东西啊？”东方锦问。
　　【我当然能啦！】陈宏盛骄傲地一抬下巴，【不过推拉重物还是不行。】
　　“那如果能把一个东西拎到一层楼那么高呢？”
　　【那至少也得学会掌握气。】陈宏盛一握拳头，周围一层白雾就附了上去，像是白颜料般，【可以吃鬼了。】
　　东方锦好奇地戳了下陈宏盛拳头上的白色，那东西居然沾在了他的手指尖上，片刻后又往四周散开，这说明目前他还吃不了鬼，用不了气。
　　俩人一边聊着天一边乱逛着，虚无之地无边无际也没有任何路标，随便乱走就行了，一路上果然遇见了不少鬼魂，所有鬼都对东方锦目瞪口呆，还有人激动地跑过来问他是不是道士，来接谁还阳的，被陈宏盛骂得狗血淋头。
　　【接接接，接你妈个头！你都死了一年多了，还想着你家里人接你！也不想想你是怎么死的，还想着复活哪！】陈宏盛毫不客气地骂道，【活过去让你儿子再骂你是老不死、棺材油啊？还是去受肝癌的苦啊？脑子有病！】
　　那是个中年妇鬼，面容愁苦、神情忧郁，被陈宏盛这么一骂顿时嘤嘤嘤地哭起来，还想再说些什么，被陈宏盛一堆就坐倒在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了。
　　陈宏盛哼了一声，大步向前走。
　　东方锦跟在后面，若有所思地道：“你不吃她吗？”
　　【谁？】陈宏盛闷闷地道。
　　“刚才那个女的，看起来很弱啊。”
　　【那个女鬼烦得很，不想吃。】陈宏盛没好气地道。
　　东方锦没吱声，只是默默跟着。接下来他们又遇上了不少鬼，男女老幼，各有各的故事，各有各的悲欢，每一个看见他时总是又惊又喜，跑过来说什么的都有，还有托他带话给阳世的家人，他有兴趣地听着，倒是陈宏盛一直很不耐烦，等急了就扯过一边的白雾塞嘴里咆哮着“吃了你”把鬼吓跑。
　　走了好一段路，东方锦没见陈宏盛吃一个鬼，仅有一次，有个壮汉鬼跑来威胁他“把肉身交出来”，陈宏盛目露凶光，扑上去就扯掉壮汉一只小胳膊在嘴里吃得鲜血淋漓。
　　现在的东方锦已经知道鲜血骨肉什么的都是幻象，但是看见陈宏盛生啖血肉还是很有冲击力，壮汉更是大叫一声，屁滚尿流地滚了，头都不敢回一下。
　　壮汉一消失，陈宏盛就把那断胳膊一揉，化作一团白雾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后发觉东方锦正看过来，有些不爽地问：【你瞅啥呢？】
　　“没瞅啥。”东方锦笑起来，“你挺好看的。”
　　【卧槽，我跟你说别给我整二椅子那套，我最讨厌了！】陈宏盛抱怨着拍了拍手，【走吧，这里都是些什么鬼啊！】
　　刀子嘴豆腐心，东方锦给陈宏盛下了个定义。
　　俩人跟氓流一样到处流窜，也不知过去多久，觉得差不多该回去时，有一大群鬼靠近过来，陈宏盛正警惕着时，东方锦眼尖地发现了一个熟面孔：“老太太？”
　　王总的奶奶依旧那么光彩照人，从拥簇的鬼群中走出来，微微点了个头道：【孩子告诉我说有个活人下来了，我就想着会不会您，赶来一瞧还真是巧了。】
　　东方锦干笑一声，有些心虚地道：“您是有什么事吗？”
　　老太太正式弯下腰鞠了个躬：【我这次是来感谢您的。】


第14章 
　　老太太叙述了一个很长的故事。
　　【我姓卢，卢思游，父亲从诗经里为我取了这个名字。我是家中最小的孩子，也是唯一的女孩，自小受尽宠爱。我的一生跨越了清末、民国与新中国，看尽人世险恶，婚后，外子早逝，我承担起了家庭的责任，成功把三个儿子抚养成人。】说这段话时，卢思游老太太骄傲地抬起下巴，眼中闪闪发光，很快，她的神色黯淡了下来，【但是，我万万没想到王民会做出那些事来，为了赚钱他想尽办法钻空子、压榨员工、勾结官员，为了拿一块地皮能够做出半夜烧房伪造失火的事来！那一家老小可都住在里面哪，他就不怕报应吗？！】
　　东方锦赶紧道：“您消消气。”
　　陈宏盛在一边小声逼逼：【杀人放火金腰带。】
　　卢思游眉毛一竖，锐利地眼神看向陈宏盛，小痞子立刻闭了嘴，转头看向别处做出一付若无其事的样子，引得东方锦有些好奇：居然没顶嘴？
　　【唉，我一直教育孩子们要行得正做得直，不仅是对得起良心，做正事的人自身有正气，任何时候都能够抬头挺胸面对任何艰险，这样才能长久地走下去。】卢游思露出伤感的神色，【我以前只以为王民爱赚钱，有些迷信，没想到他已经在邪路上走得越来越远了。如果我知道根本就不会去阻止他，该来的报应就……让它来吧。】
　　讲到这里倒是提醒了东方锦一件事：“您还是觉得那个大阵有问题？”
　　【是！我有着很不好的预感，非常强烈！】卢游思严肃地道，【不知道为什么，我也不懂风水的事，但是那种邪恶的感觉太强烈了，我根本没办法忽视。】
　　东方锦回忆着大楼中看见的线条，那金光闪闪的颜色以及优美流畅的形状，怎么看也没有邪恶的气息，更何况那个风水阵的奇葩名字听起来也只是财迷，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过去就过去了。”东方锦安慰道，“您看，您都死了……呃，人死万事空，活人的事就让活人解决吧。”
　　卢游思笑了起来，白发配上娇美的容颜很有种妖异的魅力：【您说的是！为了感谢，您有什么想知道的不妨与我说说，如果我知道肯定告诉您。】
　　东方锦精神一振，邀请老太太单独到旁边谈话：“您听说过魂仆吗？”
　　【知道。我死了十年了，您也知道，死后也没什么事干，不用吃不用喝的，所以我就在国内走了走，到处看看，也认识了不少鬼。人一死小脚也不妨事了，走起来轻快得很。】
　　东方锦低头一看，卢游思的脚果然很小，但是形状还挺自然的，没有裹小脚那种畸形错位。
　　【不是裹的，天生小脚，以前可受喜欢了。】卢老太太笑起来，【走路真不怎么样了，生前经商到处走可把我折腾坏了，死后就不用在意。不谈那些，您是想知道魂仆的事吗？我以为这事魂主会告诉您的啊。】
　　“您就当我是半路出家吧。”东方锦道，“我才成为魂仆几天，时间太短了，还有很多事不了解，您知道什么都说好了。”
　　卢老太太沉思片刻，道：【那我就献丑了。魂主被称为行走阴阳，教化万魂，能力主要是对魂魄的改造与调|教上。魂主会寻找强大的魂魄成为仆人，比如一死便拥有特殊的能力或者生前是修行之人，道佛两家甚至一些外宗修行者。一般魂主为男魂仆为女，阳男阴女才能发挥最大的能力，但是好像并不是铁律，我听说有女魂主男魂仆，也有性别相同的。魂主从以前就少，现在更少了，而且名气也不大，只有一些资深的六道中人才知道，不干六道活的修行者都未必知道。】
　　这些都是东方锦大略听过了，说明卢游思并不是随口胡说。
　　【魂主的事我了解的也就这么多，毕竟并没有亲自打过交道。】卢游思道，【啊，对了，有一个传言，我也不知道真假，您权当乐子听一听。魂主虽然对魂仆有着绝对的控制权，但是有一件事是无法控制的，魂主一旦收了魂仆就不能随便丢弃，现在是说开除吧？不过，如果魂仆做了一件事，魂主就可以立刻开除他。】
　　“只有一件？”东方锦隐隐想起第一天，凤北和何其那奇葩又相似的问题，“是什么？”
　　【撒谎。】卢游思道，【只要魂仆对魂主撒了一次谎，魂主就可以随时开除魂仆了。】
　　东方锦顿时恍然大悟，为什么那些问题即难堪又极为私人，一切都是为了逼他说谎，面对挖掘隐私的问题很难有人不下意识撒谎，他当时是抱着“人都死了”的想法，要是活着还真做不到那么坦白。然而，就算谎言不是出于恶意，撒谎就是撒谎，只要一次凤北就可以踢了他。
　　说起来，他第一次见到何其时，确实有听到“不是说好用完就”，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是已经可以想像了。综合想来，当时的凤北恐怕是真的打算随手拉一个鬼魂去敷衍一次人情生意，并且准备在结束后就把魂仆开除，只不过由于他的坦率没能成功。
　　东方锦一时间不知该哭还是笑，某种角度来说他的运气不是一般的好，如果他不是在那个时候那个地方死是绝对碰不上凤北的。
　　这算是……缘份吧？
　　告别卢游思，回到凤北的房子里，东方锦还处于懵逼状态，连陈宏盛什么时候走的都没注意。陈宏盛捏的衣服离开虚无之地就消失了，他光溜溜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许久都没有改变一下姿势。
　　何其不见踪影，凤北睡得昏天地暗，东方锦就这么坐了一夜，直到天色大亮，窗外传来人间烟火声，何其又是带着早餐不知道从哪里晃悠回来，一眼看见沙发上的裸男，惨叫一声：“我靠，你就这么坐着啊！衣服呢？！”
　　东方锦皱着眉头看向何其，道：“凤哥当初不准备收魂仆的？”
　　何其神色明显一噎，挤出个难看的笑容：“这是师父的决定啊，我又没办法左右的。”
　　“但是你知道。”东方锦肯定地说。
　　何其把早餐放下，颇有些小心翼翼地道：“师父都跟你说了？”
　　“没有，我是从另一个鬼身上听说了，魂仆不能对魂主撒谎，然后我又想起那天你和凤哥问的那些问题，你们早就约好的吧？”东方锦道，“想引诱我撒谎？”
　　何其搬了把餐桌椅在东方锦面前坐下，一副手不知道往哪儿放的不安姿态，道：“那什么，你听我解释一下，其实现在相处下来我觉得你还不错，而且这么久了都没有撒过谎，真的很不容易，但是，那什么……呃，我说不好。”
　　凤北的房间突然传来了开门声，他的声音随之追了过来：“何其，去给我买包烟。”
　　“师父！”何其跳起来，左看一眼东方锦右看一眼凤北，果断地撤出战场了，“马上去！”
　　随着大门关上，房子里只剩下主仆二人，凤北坐在餐桌边吃起了早饭，似乎沙发上坐着的裸男不存在般。
　　东方锦以为自个儿能忍住，实际上没能，他坐到餐桌边以平静的语气问：“你是不想要魂仆，还是不想要我做魂仆？”
　　“你能做什么？”凤北头也不抬地道，“找对象时，谁会故意找一个又丑又穷脾气又坏的另一半？魂主找魂仆同理。”
　　东方锦想了想，道：“至少我脾气挺好。”
　　凤北擦了擦嘴，道：“也就这个优点了。”
　　“我真的那么差吗？”东方锦不甘心地问。
　　“以鬼魂来说你简直差得离谱。”说到这个凤北也一肚子不满，“你到底是什么毛病？年纪轻轻死了后一点儿执念也没有？你就没有一丁点不甘心吗？”
　　“我现在就挺不甘心的。”东方锦道。
　　凤北翻了个白眼，很嫌弃地瞪着东方锦：“再说了，你有想过干这行吗？”
　　“啊？”东方锦一愣。
　　“你想过成为一个魂仆吗？魂仆这名字听起来就不好吧？”凤北直指核心，“你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些事情吧？鬼也好风水也好，都不是你本来的计划。”
　　这一点东方锦不得不承认：“确实没想过。”
　　“那让你回归你本来的死亡有什么不对？”凤北道。
　　东方锦带着点困惑道：“可是我现在不想死了啊。”
　　“你已经死了。”凤北指出了重点。
　　东方锦叹了口气，沉默了好一会儿后带着勇气道：“那你现在准备把我留下来吗？”
　　没想到，凤北迅速给出了答案：“准备。”
　　这个答案有点出乎东方锦的意料之外，在问话前他就做好了凤北恼羞成怒开除他的准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他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撒谎。”凤北轻易地破解了难题，“你不上班吗？”
　　“哦，对，上班……”
　　穿好衣服，走出家门后东方锦还觉得哪里不对，就是那种感觉已经大大偏离了最初的目的但是又没办法纠正，好像已经失去了说话的时机，只能顺着这条路走下去。这一天的班他上得心不在焉，好几次打样剪错了料，把上级气得跳脚，他却连批评都不在意，左耳进右耳出。
　　下班时东方锦差不多算想通了，不是找出了什么内在的原因，而是理解了所处的位置，他确实没有体现出价值，就像在公司里找一份工作，如果没有符合职位的技能怎么可能被雇佣？对于凤北来说他现在确实没有体现出该有的价值，毕竟他是真的不会，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相信自个儿可以达到一定程度的——至少他明确了方向，先前只是突然知道“真相”有点震惊罢了。
　　回到家里的东方锦平静了许多，他甚至还没忘了驾校报名，并且想起了另一件事。
　　“这个东西有什么特别的吗？”东方锦把那块石头拿起凤北看。
　　凤北穿着大裤衩，头发乱糟糟的，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刷手机，闻言瞄了眼石头，居然脸色一变坐了起来，接过石头仔细看了看，道：“逆转石。”
　　“什么？”东方锦完全不明白。
　　“逆转石。”凤北一字一顿地强调了遍，“你在那个老头家捡的？”
　　“是啊。”东方锦道，“我和老伯聊了聊花，挺开心的，他说花园要被推了，随便我拿点什么，我就拿了这个。”
　　凤北的眉头皱得死紧，过了许久才道：“你为什么要拿这个？”
　　东方锦把石头拿过来翻到合适的角度，道：“看，这个像不像海面上升起一轮明月？我觉得挺有意境的。”
　　凤北看过来的眼神都不对了，转身去房间里拿了一个医药箱出来，摸出一根长长的针在手指尖上一戳，再把血滴到石头上，那“海面”便逐渐褪了一部分色，显出一条弯弯的曲线与一块圆形来。
　　“八卦阴阳。”这下东方锦也看出来了，“这是被染色了吗？”
　　“不是，逆转石就是这样的，这玩意儿不是靠着功德或者修行能找到的，没有任何预兆或者寻找条件，完全凭运气。”讲到这儿凤北突然住了嘴，过了片刻突然道，“你把你的生平说一下。”
　　“啊？”
　　“把你活着的事都说说，还有，别动。”
　　凤北跑回房间又拿出来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有盆有纸有毛笔有颜料还有一些看不出原材料的东西。他把那些原材料全都扔进盆里，再点燃纸一样的东西放进去，等这些都烧成灰了再滴了几滴血，搅和成黑灰灰刷在笔尖上，嘴里一边念念有词一边用笔沾了黑灰在东方锦的脸上写起了什么。
　　东方锦只感觉脸上痒痒的，还在不停地说着自个儿的人生，好半天后他觉得那些笔画越来越痒，痒到他几乎受不了想撕破皮，都被凤北阻止了。终于，他说完了生平，以期盼的眼神看向凤北。
　　“师父你做魂仆测质居然不喊我！”何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手里还提着外卖，一溜小跑过来端详着东方锦的脸，“测出来啥？”
　　“什么样的？”东方锦也好奇，“拿个手机给我照照啊。”
　　“哦哦，对，还有这招。”何其手忙脚乱地把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就照出一张变形的大脸。
　　东方锦长得不算丑，但是绝对撑不住前置摄像头，他只好把注意力放在其他东西上，那些线条仿佛是活着，慢慢地往他的头顶聚集，最终像是雾气般从头顶蒸腾出来，在脑袋上缓缓形成了一个字。
　　“运？”何其瞪大了眼睛，“不可能吧！”
　　凤北一脸的不可置信，眯起眼睛看了半天，低沉地说了句：“你这种人生也能叫运气好？”
　　东方锦：“很差吗？”
　　“你死后的运气倒是爆棚，但是，二十六岁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被车厘子噎死，可以称得上是最憋屈的死法之一了吧？”何其的脸都扭曲了，似乎在用毕生功力忍住。
　　凤北：“还有，死的过程不仅痛苦还很漫长，周围全是人还没办法求救，这要是能叫运气好，那天底下就没有运气不好的人了。”
　　东方锦：“……”


第15章 
　　“运这个东西不是你想像中的那样。”凤北才不会好心解释，这种苦活理所当然都是何其的，“命运虽然是一个词，但是在咱们这行理解里是两个意思。你生下来是大富豪独子那叫命，一路锦衣玉食，这叫命好。运好是你生在穷人之家，没吃没喝没玩具，但是你今天想喝牛奶，路上就捡到一瓶别人掉的，你想打游戏，碰到网吧正好做活动抽到免费一天，这才叫运。当然啦，一般来说命运都是合起来说的，干命理的也是合起来测算，很少有单独拆开来测的，也很少有命好运不好，或者运好命不好，大多数都是差不多水准。”
　　“那如果出身不好的人运气好呢？”东方锦好奇地道。
　　“那以后一定会发达的，这种人一点儿坏命是困不住的。”何其点头道，“对我们来说更希望运好，比如你是富豪独子，很有音乐天赋但是家里根本不支持你去当音乐家，你自己闯音乐界又没有结果，最后只好含泪回家当上大集团老总。运好就不一样了，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就算出生在赤贫之家，父母双亡，你如果想要锦衣玉食也会突然走在路上被一个富家小姐相中，你想做飞行员就做飞行员，想做大司机就做大司机，运可比命好多了！”
　　何其说得慷慨激昂，东方锦听得半信半疑：“有没有这么灵啊？我也没听说过这种事啊？”
　　“运有上限的呀！”何其大声道，“又不是有无限的运气，生活苦得像黄莲，往里面加一勺运糖也没办法吃起来正常啊……啊，我想到了，说不定你的运气确实很好，但是你的命太苦了，所以加起来人生就变得普通了！”他看向凤北，“师父，我说的对不对？师父？”
　　凤北脑袋后仰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嘴张得老大，闻言惊醒过来，茫然了几秒道：“你讲完了？”
　　何其：“……”
　　东方锦忍住了笑。
　　何其把自个儿的推理又说了遍，凤北皱着眉头道：“你管这个干什么？”
　　“分析一下他的运啊。”何其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人生。”
　　“分析有什么用。”凤北懒洋洋地又躺了回去，脑袋后仰搁在沙发上，双手交握放在腹部，闭上眼睛，躺得安详极了，“反正他对魂主的影响只有一个运，不出所料的没用。”
　　“很没用吗？”东方锦疑惑地道，“不是说运很重要吗？”
　　“运确实重要，但是运的上限很低，而且不限于一般人，全天下人的运都不怎么高，我就没见过运气好到逆天的人。”凤北道，“我觉得依你的死法来看，能带给我的好运大概就是买一百瓶饮料有十瓶会中‘再来一瓶’吧。”
　　东方锦有些沮丧，毕竟刚立下努力的志向就遭到了现实的打击，不过，他好歹也是有点用处。
　　“其实吧，仔细想想，也许他的死也是运呢？”何其还在孜孜不倦地给自己的结论找证据，“成为魂仆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哦，虽然这么说有点过份，但是，你如果不是在那个地方那个时间死，师父根本不会收你呀！于是，你的运为了让你成为魂仆，硬是在那个地方想方设法让你死了！”
　　东方锦：“……”
　　何其兴奋地道：“怎么样？”
　　东方锦：“不怎么样。”并且想把我的运拉出来打一顿。
　　何其还在劝说东方锦，谁也没看见躺着的凤北笑了起来。
　　过去事再分析也是没什么意义的，毕竟东方锦死都死了，又不能复活，未来的事还是紧要的。
　　“这个逆转石有什么用？”东方锦把石头握得爱不释手，“听起来好像是转变类的？死变活？”
　　凤北已经从沙发上起来了，坐在桌前吃外卖，随口道：“想的太多，我记得有个副作用就是活人不能长期持有，会死。”
　　东方锦一惊：“那个老伯不会是因为这个死的吧？”
　　“不是，那时候逆转石还没有开真呢，那上面原本的图案不是随随便便就会出现的。”凤北咽完了嘴里的饭才道，“就算出现了也要随身带着才行。”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用？”凤北不死心地道。
　　“没听说过，逆转石本来出现得就不多，历史上的持有者又遮遮掩掩的，具体怎么个用法完全不说。你看，何其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无视懵逼抬头的何其，凤北慢悠悠地道，“你说这东西被你带去虚无之地了？”
　　“对啊，当时我的衣服都没了，石头还在。”东方锦道。
　　“衣服不见了？”凤北停下吃饭，歪着脑袋沉思了片刻，道，“是怎样的不见了？”
　　东方锦觉得凤北歪脑袋的动作跟小动物似的，凶戾之气减少了许多，他说道：“没注意，反正陈宏盛看见我时就光着的了，石头掉地上。”
　　凤北露出个玩味的笑容：“一般来说阳世间的东西是无法带去虚无之地的，包括你这肉身也是，借由我的力量可以让你的肉身去，不过也只能这样，因为你的魂魄与我之间是有关联的，你的肉身又与你的魂魄有关联，但是其他东西就不行了，就算强行带去一到达就会被白雾分解。”
　　“被白雾分解？”东方锦注意到了关键词语，“什么样的？”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带东西去过。”凤北道，“既然逆转石在手，你应该亲自去试下，正好也给我解解惑。”
　　东方锦对于这个建议十分同意，他可以和陈宏盛一起找点事做，并且发挥一下“魂仆”这个职位的作用。
　　“别找你那个鬼朋友。”凤北又发声了，“逆转石的事谁也不要说。”
　　“我觉得他品性还行啊。”东方锦道。
　　“鬼就是鬼，不要拿人的标准去衡量，总会变的。”凤北道。
　　东方锦总觉得凤北说这句话时意有所指，不过，他相信凤北不会胡乱撒谎，短短一段时间内他在虚无之地接触过许多不正常的鬼魂。
　　工作变得很轻松，毕竟东方锦有着无限精力，只不过他现在有了新的兴趣。陈宏盛不是每天晚上都出现，他注意到只要凤北醒着陈宏盛就肯定不会来，对何其倒是没什么躲避。他问过陈宏盛为什么不去见一见凤北，小痞子一撇嘴，道：【你是感觉不到魂主的厉害，不信你随便问个鬼，不管老的还是小的见到魂主就像见了阎王爷，肯定一下子就跑得无影无踪。】
　　东方锦回忆了下凤北的模样，有些感慨地道：“我家这个真的挺好看的。”
　　【这不是丑的问题好吧？】陈宏盛没好气地道，【就像人怕火好不好，会疼的，会死的，这是一种本能！本能懂不懂！】
　　好吧，反正我没感觉到什么本能。
　　东方锦倒是发现了另一件有趣的事：“你刚才说阎王爷？真的有吗？”
　　【呵呵，有是有，不过嘛，阎王爷只会管某些人，我们这些循环水他们可不会管的。】循环水这个概念还是东方锦说的，陈宏盛拍腿叫绝，立时学去了，【这些糟事你去问魂主就是了。】
　　东方锦没再多追问，他今天和陈宏盛见面的目的也不是为了问这个，是想试一下逆转石的效果。这件事不能明着说，他随便找了个借口，先是没带逆转石而是穿着一身衣服下去，这一次总算清晰地看见虚无之地对实物的影响：当他的视觉中出现虚无之地的风景时，一身Ｔ恤就化作雾气蓬的一下消散了。他百分百确定，如果上次也是这样的话他绝对会发现的，既然没看见那就说明带着石头的情况不同。
　　第二天，东方锦在口袋里带上石头，和陈宏盛一起去了虚无之地，一看见荒芜的场景他就低头看去，发现衣服并不是变成白雾消散，而是像被烧焦般，黑斑不断扩大，逐渐连成了片，黑色吞噬了整件衣服，最终，衣服变成了细碎的黑灰散落在地，仔细看还能发现滩涂地上细细的黑灰。
　　陈宏盛也注意到了这个场面，奇怪地道：【你又玩了什么花招？】
　　“以后告诉你。”东方锦笑了笑，“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来的地点吗？话说回来，在这地方怎么定位？”
　　【不好定位的，毕竟你没办法带东西下来做路标，这地你也挖不动。】陈宏盛踩了踩脚下，碎石、杂草与泥土混合成的地面分毫不动，【有些段位高的鬼魂会用这些雾做成路标，不过我不会。】
　　“那你还能认出上次的地点吗？”东方锦抱着一丝期望道，“我们下来时是一个地方吧？”
　　【你到底要干什么？】陈宏盛并不傻，狐疑地道。
　　“这样吧，我先回去，地面上比较好分辨，这样我们就能保证下来的地点是一致的了。”
　　东方锦正沉浸于揭开谜底的乐趣中，并没有注意陈宏盛的表情，兴冲冲地跑回家里，又从楼梯下到小区里。这一次他等了好一会儿，陈宏盛才从地面上冒出头来，笑眯眯地道：【走吧！】
　　拉住陈宏盛的手，一眨眼间荒芜景色出现在眼前，不仅如此，还有一大堆人，卢游思正站在最前面，怒气冲冲地瞪过来。
　　“卢奶奶？”东方锦茫然地道，“你在这儿等我吗？”
　　【我在等这个小畜生！】卢游思一瞪陈宏盛，【你呼朋引伴地叫了这么多人来这里堵东先生是要干什么？！】
　　东方锦一愣，看向陈宏盛，却发现这位小朋友低着头躲躲闪闪的，居然试图溜走。
　　【站住！】卢老太太厉喝一声，手往空中一抓，一根龙头拐杖就握在手中，她把手杖往地上一顿，火星四溅，【你给我滚回来！跪下！】
　　东方锦只感觉一股冲动从头顶浇下，他的膝盖不由自主地发软想跪，不过这种冲动很快就消失了，倒是陈宏盛，一个滑跪趴在了卢老太太面前。
　　【老实交待！】卢游思怒道。
　　东方锦现在已经确定卢游思有什么特殊的办法控制鬼魂，就是不知道控制的先决条件是什么，如果只靠说话就行的话那可真是厉害了。
　　陈宏盛竹筒倒豆子般说了起来：【这两天东方锦一直在鬼鬼祟祟地试着什么，我觉得他肯定有好东西，想抢一把看看，我没想伤他，真的！就是吓唬吓唬他！万一要是好东西呢？都说魂主可以让鬼起死回生啊，奶奶，你不想复活吗？】
　　【复活做什么？做僵尸吗？】卢游思痛心疾首地砸着拐杖，【你这孩子心地不坏，怎么就不动脑子呢？起死回生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到吗？从古至今，多少英雄栽在这个梦上面，你还不明白吗？人固有一死，鬼也是，总有一天我们都要结束一切的。】她叹了口气，放软声音，【不要害怕，孩子，过来，拉着奶奶的手，陪奶奶聊聊天。】
　　陈宏盛低着头，东方锦却看见他的眼圈红了，他慢腾腾地挪到卢游思面前，低头认罪般站着。鬼魂是会保留活人习惯的，比如会哭会咳嗽等等，只是一种幻象罢了。
　　【抱歉，东先生。】卢游思微笑着对东方锦点头道，【小孩子不懂事，他这孩子没上过什么学，家里又没教他，习惯不好三观也不对，不过他本性不坏的。请您原谅他吧，念在我这张老脸的份上，以后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这小子说的是实话，他没办法对我撒谎的，那是我的能力。】
　　东方锦都不知道卢游思和陈宏盛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不过他以前就发现陈宏盛对谁都痞里痞气的，唯独对卢游思不敢大声说话。
　　他没考虑多久就做出了决定：“没事，我相信陈兄弟没恶意。”
　　陈宏盛抬起头望了眼东方锦，蚊子哼般道：【对不起，兄弟，我真没想过伤你的，又不是不想活了。】
　　东方锦笑起来，对卢老太太招了招手。卢老太太心领神会把其他鬼都驱赶走，拉着陈宏盛走近了。
　　“你们听说过逆转石吗？”东方锦问。
　　卢游思和陈宏盛都是一脸茫然：“【没有，没听过。】
　　东方锦有些失望，不过也放心下来：“我就是受魂主所托来测试这块石头的功能，似乎这石头在虚无之地有点作用。”
　　【嗐，你早说啊，我还以为什么好东西呢。】陈宏盛心直口快地道，【这地方能有什么好东西……唉呦！】
　　卢游思收回拐杖，一脸恨铁不成钢地道：【你闭嘴，听东先生说！】
　　东方锦对卢游思的观感很正面，毕竟这是唯一一位叫对了他姓的人，当下把有关逆转石的信息说了说，其实本来信息就很少，说了等于没说，果然，说完之后卢游思和陈宏盛都表示没明白。
　　那么，想搞明白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
　　东方锦和陈宏盛又试了一次，带了一个香蕉，何其把凤北照顾得很好，家里不仅外卖丰富——没办法，何其不会做饭——各种水果零食饮料把冰箱塞得满满的。
　　荒芜景色一入眼，东方锦迅速看向香蕉，发现这东西并没有化作白雾，而是变色膨胀，没多久就变成了一个香蕉外皮的紫色西红柿。
　　没消失！


第16章 
　　虚无之地就像天地间的消化器官，无论什么东西最终都会“消化”成白雾，这是生命形成最基础的能量。一般到这里的只有魂魄，有人的还有动物的，动物的一般很短时间内就消散了，只有人才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顽强地存在着，哪怕这里一无所有。
　　今天，第一次有鬼把除了魂魄与白雾之外的东西带了进来。
　　陈宏盛眼睛变大了——是真的变大，鬼形鬼状的——兴奋地道：【这个能吃吗？】
　　香蕉的外皮还在，摸上去挺有弹性，粉紫色一看感觉像人工蛋糕似的，东方锦捏着这玩意儿只觉得很新奇，倒是一点儿没有吃的欲望。变成鬼之后虽然尝不出味道，感受不到冷热，但是也没有相关的冲动了，饥渴冷热一概与鬼无关。刚死时他觉得这样未免太无趣了，后来才意识到这是种仁慈，试想一个鬼渴得要死但是无论喝多少水都没用，甚至水都接触不到，长此下去不就是巨大的折磨吗？
　　“你要吃？会不会有危险啊？”东方锦都有点不放心。
　　【嗐，我都死了还怕什么危险！】
　　陈宏盛抓过那只变异香蕉毫不犹豫地一口咬下，嚼了没两口就呸呸地吐了出去，脸皱成一团。
　　“有毒？”东方锦震惊地道，对鬼都有毒那得多厉害啊。
　　【不是，好苦啊！】陈宏盛不断呸着舌头，尽管他呸出来的唾沫都变成了白雾，【又苦又涩，还有股腥臭味，操，跟烂掉的海鲜一样！怎么是这种味道啊！】
　　东方锦把咬了一口的变异香蕉拿回来，迟疑了片刻还是尝了点儿，确实如陈宏盛所说的味道，但是当他忍耐着把香蕉咽下肚，奇妙的饱腹感随之而来，完全与人类吃东西时的感受一模一样。
　　“这个是食物。”东方锦带着喜悦道，“是食物啊！能吃的！”
　　陈宏盛这才反应过来，愣了好一会儿跳了起来，大叫道：【啊——！啊——！吃的！是吃的！！是真的吃的！！】
　　俩人大呼小叫地在荒原上跳了会儿，白雾之中一个鬼也没有，声音空荡荡地穿透了荒凉，很快就消散于空旷中。
　　又叫又跳了一会儿，陈宏盛冷静了下来，道：【但是这个东西也太难吃了吧！】
　　“我们可以换！”东方锦信心十足，“走，上去带别的东西！”
　　陈宏盛求之不得，俩人跑回凤北家又拿了车厘子、杯子蛋糕、口水鸡、袋装海苔——东方锦发现何其给凤北准备的零食种类丰富极了，而且好多东西日期很近，看起来是这两天买的，数量惊人——他也只是想一想，带着这么多东西直接就下去了。
　　正如预料之中，所有东西都变了，车厘子变成了“红色葡萄干”，杯子蛋糕变成黑色泥状物，口水鸡变成“透明海蜇”，袋装海苔的塑料袋变成柔软的粉絮状，海苔变成“蓝色芝麻”。
　　“塑料袋和海苔都分别变了，为啥海苔和中间夹的芝麻不分别变？”东方锦疑惑地道。
　　【归类不同嘛，一个是塑料一个是食物，大概逆转石觉得夹着芝麻的海苔是一体的。】陈宏盛不以为意地道，【吃吃吃！】
　　无论如何，没人怀疑这是逆转石的功效。
　　遗憾的是，俩人吃了一圈食物没一个能入口的，所有东西的味道都变得怪异无比，杯子蛋糕变的黑色泥状物辣得俩人一佛升天、二佛出世，在地上打滚了半天才缓过来，路过的魂魄不无侧目。只有“透明海蜇”的味道还算能接受，甜到作恶的炒米味，脆而蓬松。
　　“这种变化好像没什么规律啊。”东方锦有点愁，“没一个像原来的东西。”
　　【逆转逆转嘛。】陈宏盛不以为意地道，【肯定要有点变化。】
　　“但是也要有规律啊，比如甜变成苦，苦变成甜。”东方锦抱怨道。
　　【鬼知道哦。】陈宏盛满不在乎地道，【要不我们带点不好吃的东西下来看看？】
　　东方锦眼睛一亮：“对，去试试。”
　　俩人不辞辛劳地跑上去，打开冰箱后都愣住了，理所当然的，冰箱里当然不会保留难吃的东西。东方锦想了想，翻出一碗红烧肉放进微波炉里一直转到焦糊，用个大购物帆布袋装了，从厨房出来后正好撞见何其进门。
　　“你干吗呢？”何其眼睛盯着渗出酱油的布袋，“杀人碎尸？”
　　“做个实验。”东方锦匆匆一说，拎着袋子跑了。
　　何其不明所以地盯着门看了会儿，目光渐渐转到冰箱上，鬼使神差地拉开了冰箱——
　　“东方锦！你到底拿了多少吃的！！”
　　到了虚无之地的东方锦才没空数数呢，虽然有点累，但是他尝到了许久未曾有的美味，陈宏盛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魂魄飘摇不定。
　　【真好吃啊，真好吃……】陈宏盛翻来覆去就这么两句，说着吃着居然掉下泪来，一边哽咽一边吃个不停。
　　带下来的焦糊红烧肉变成了“艳红色海胆”，吃起来却是粉蒸排骨的味道，陈宏盛一吃就感动了。
　　相比之下东方锦冷静多了，毕竟刚死没多久，不吃不喝不睡觉的新鲜感还没过去呢，对于这一袋子粉蒸排骨感触也就没多大了，更何况这粉蒸排骨还是甜口的，对他来说不合口味。他感兴趣的还有帆布袋子，袋子变成了类似塑料薄膜样的东西，摸上去柔软顺滑富有韧性，用力拉一拉居然还有透光性。
　　没有东西能够下来后还保持原状，在逆转石的作用下会变成另一种东西，那么，不限于食物，是不是有可能摸索出其他的东西？
　　“走走走，再上去一趟。”东方锦兴致勃勃地拉起陈宏盛，他现在还不能自由地带着肉身下来，只能借助凤北的力量和陈宏盛的帮助。
　　陈宏盛把最后一口粉蒸排骨塞进嘴里，义无反顾地跟着东方锦去人间了，不仅仅因为一口食物，更重要的是他能够再度体会到活着的滋味，这比其他任何事情都更可贵。
　　凤北说过有魂仆会为了一口咸味杀人放火，这并不是夸大其词。
　　再度回到凤北家的东方锦受到了何其的严密监视，坚决不允许他再祸祸食物：“你想要自己买去啊，又不是没有钱！这是我给师父准备的，师父的食量可大了，买东西也是需要时间的好不好？不是所有外卖师父都愿意吃的！”
　　东方锦回忆了下，真没注意到凤北有什么不吃的，不过，何其侍候惯了，大概买来的都是凤北爱吃的，这样一想他也就不去糟蹋何其的劳动成果了，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他盯上了手提电脑。
　　虚无之地虽然没有网，但是可以装单机游戏去玩吧，比起吃喝拉撒的享受，娱乐是更高一层了，想到这里，他果断对何其道：“家里有没有不用的旧电脑？或者旧手机？”
　　“你要这个干什么？”何其虽然嘴上这么说，手下还是翻箱倒柜寻找了起来，很快拿出一个诺基亚手机，“你今天在忙什么呢？给你。”
　　“实验逆转石。”东方锦应了句就跑了出去。
　　后面的事东方锦不太记得了，好像他和前面几次一样，拉着陈宏盛的手沉入了地下，接下来应该是到达虚无之地的，但是，他就是想不起来了，意识里不仅是一片混乱还有着许许多多的空白，黑暗无穷无尽而他只觉得疲惫，干脆一睡不起最好……
　　【东方锦……】
　　谁？谁在叫我？
　　【东方锦！】
　　你吼什么啊？我好困。
　　【东方锦，不回家看看父母吗？】
　　他们好的很，没有我也能行。
　　那个熟悉的声音沉默了好一会儿，就在东方锦以为能够好好睡一觉时，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你答应我实验逆转石的呢？】
　　东方锦一下子惊醒了。
　　啊，对哦，逆转石的实验！对对对，差点儿忘了卧槽！不行不行，我得赶快起来！咦，不对啊，我怎么在睡觉？我已经死了不需要睡觉啊？我这是怎么了？
　　【凝魂！】
　　东方锦的视野清晰了起来，何其正担忧地看着他，另一边，凤北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再往前是客厅的电视，他正坐在沙发上。
　　【我怎么了？】东方锦的神智逐渐清醒起来，他试着动了动手脚，却发觉没法动作，就像感觉不到般，【发生了什么事？】
　　“这话应该我们问你好吧？”何其没好气地道，“你干了什么？魂魄都散了，而且怎么少了这么多魂魄！你是被人吃了吗？要不是师父你这会早就变成循环水了！”
　　【没有啊，我没有被人吃啊。】东方锦努力回忆着，他记得最后一件事是拉住陈宏盛的手，那手冰凉凉的还有股虚无感，【我就是带了个手机去虚无之地。】
　　“还有逆转石？”凤北拖了张椅子一屁股坐下，满脸疲惫之色。
　　【对，我们实验了好多东西，逆转石确实可以把东西带去虚无之地。】东方锦高兴地道，【我们在那里吃到了东西，能尝到滋味，就是逆转石会把东西变成完全不同的样子，我找不到规律，也不知道哪种东西能带哪种。】
　　凤北以手捂脸深深地叹了口气，何其急切地道：“你傻啊！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么强的功能必然会付出代价的啊！你都没发现你的魂魄受损了吗？”
　　【三魂六魄吗？】东方锦不解地道，【我就是觉得有点累。】
　　“三魂六魄这个说法不准确，这时候先不谈这个。”凤北抬起头来道，“我马上说的事你记清楚，虚无之地只能有魂魄，阳间的东西过去就会消散，魂仆的肉身是唯一的例处。逆转石可以带东西过去，听起来很不错，不过你应该明白有所得必然有所失，你想要依靠一块石头为所欲为肯定是不行的。”
　　东方锦这会儿已经把整件事情梳理完了，听到这儿立刻反应了过来：【带东西过去消耗我的魂魄？】
　　“你知道你现在啥样不？”何其没好气地道。
　　【你不是看不见魂魄吗？】东方锦问道。
　　“师父给我开了阴阳眼！你等着，我照一张，保证你看了吓死！”
　　何其跑去不知拿什么了，凤北揉着眼睛打了个呵欠，道：“幸好有人帮你，我不知道他怎么帮的，但是在你魂魄被急剧消耗时给你补充了不少，不然就算是我也救不了你。”
　　【陈宏盛吧？】东方锦欣慰地道，【他和在一起的，除了他没别人了。】
　　“一般的鬼，我是说执念比较重的，就算是普通人，一旦成为魂仆就自然而然会学食魂这个技能。”凤北无奈地道，“你怎么什么都不会。”
　　东方锦颇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我会学的。】
　　凤北抬起头来深深地凝视了东方锦一眼，说：“魂魄是很难学东西的，对普通魂魄来说许多能力只是本能。锦，你不知道，肉身对人类来说确实是一种禁锢，阻止人类接触最原始的能量，无法学会利用与练习，但是肉身同时也是开启修行的钥匙，一旦能够入道，普通人也能成为修行之人。”
　　东方锦静静地听着，好几秒的静默后道：【还有下文是不是？】
　　凤北点了点头：“死后变鬼入门的可能性就不存在了，有的人死后会立刻习得好几种技能，食鬼、控能、震慑神魂什么的，但这就是全部了，也许能够通过吞噬魂魄或者白雾让这些技能更强大，而且成长得极为迅速，作为人类几十年才能达到的水准，魂魄可能几年就达到了，甚至能够以魂魄形态存在成百上千年，不过，魂魄无法入道，肉身修行才能够成为真正的修行者，成为鬼的那一刻你学不会的东西，以后也学不会。”
　　这番话无疑判了东方锦死刑，他长久地陷入沉默里，一语不发。
　　凤北叹了口气，道：“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最喜欢吃苦瓜了。】东方锦突然道。
　　凤北微微一笑：“魂主开除魂仆是个主动技能。”
　　东方锦沮丧地道：【我太没用了。】
　　“从一开始就没有用过。”凤北毫不留情地道，“我留你下来只是觉得有趣，并没有希望你做什么大事，更何况我也不是什么想干大事的人。”
　　东方锦迟疑地道：【真的吗？】
　　“不管真的假的我没开除你不是吗？”凤北说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不行，困死了，我去睡觉，你别再瞎带东西下去了，等我起来再说。”说完就回了房间。
　　东方锦试了试，还是感觉很虚，四肢躯干都没控制感，正琢磨着什么时候能恢复何其跑了出来，拿着一个很老旧的拍立得，对着他拍了一张后举起照片展示过来：“看！”
　　正常的客厅沙发上方，一个奇怪的气球状黑色物质飘浮着，下方连着一根长长的东西，有点儿脊椎骨的形状，整体形状飘摇不定，最恶心的是气球中央有着模糊的五官，时不时还会扭曲一下。
　　东方锦：【……】


第17章 
　　“长”出四肢花了东方锦足足一个星期，在这期间工作只好请假，也没法打电话或者用手机，如果不是天天何其和他聊天保不齐要疯。时不时他的意识会陷入模糊之中，处于昏睡与无意识之间，期间偶尔会听见凤北的声音，大多数是在念经，偶尔也会出现一些听不懂的话。
　　“地藏经，一般说法是用来超度亡灵的，还有大悲咒，给你念念能纯粹魂魄，增加气运，大体就是把人间游离的魂魄能量给你吸引过来，毕竟这里不是虚无之地，没有无处不在的白雾给你大补。”凤北解释道，“凑合吧。”
　　东方锦无聊得紧，看着凤北吃饭，看着看着有些疑惑：【你这段时间吃得好多啊。】和以前对比现在的凤北简直像饭桶，一天五顿，顿顿大鱼大肉，饭点间穿插蔬菜水果甜点，一个人吃出了一家人的花销。
　　凤北放下筷子，回过头怨念地道：“你以为是谁的错？”
　　【因为我吗？】东方锦意外地道，【为啥？】
　　“这不是为了让你长出来补气么！”凤北没好气地道，“你以为就附近这么点儿气能长出来？做梦呢？还不是靠我吃东西补元气再输送给你！”
　　这么一说东方锦更不好意思了，不过也有疑问：【吃东西就能补元气吗？】
　　“没见我吃的都是荤腥吗？好多动物的碎魂会附在食物上，其他人补充不了，魂主可以。”凤北说着一筷子准确地插进鱼腹，挑起一大块鱼鳍，“你以后做事前先和我说一声，也不至于这样。”
　　东方锦只觉得羞愧，每天想着努力长出来，何其倒是说了几句好话：“逆转石的发现也很重要吧。”
　　“对鬼魂来说可能比较重要，也只是如此了，就算在虚无之地过上和生前一样的生活有什么意义？最后还是要消散的。”凤北冷淡地道。
　　“那不一样啊！”何其振声道，“吃喝玩乐舒舒服服地去死和每天辛辛苦苦被折磨着死，那可大不一样！师父，人都是要死的谁不知道啊，但是也没见谁说将来总要死的就一辈子什么也不干啊！真要有这样的人那都是有其他原因的，不一样的！”
　　凤北挑了挑眉，没反驳，想来不屑于争论这种大道理。
　　东方锦把这些话都听在耳里，心里还是挺激动的，毕竟他总算有了点作用，发现了一样罕见的新东西。他每天每天盼着长，一星期后总算是把每个脚趾头都长出来恢复正常了。
　　就在这时传来王总去世的消息。
　　楼盘还没封顶，更没有开卖，自从上次见面后不过半个月左右，再知道消息已经是天人永隔——哦，某种程度上来说没隔。
　　东方锦化作“黑气球”这段时间，他的“衣服”一直泡在浴缸里，再穿上时不仅温度奇高皮肤居然还皱了起来，只不过依然没有心跳呼吸。他刷着久违的手机，第一眼就看见这条消息，一般来说像王总这样的房地产商人中华大地上没有一万也有几千了，死亡时不至于被第一时间登出来。
　　王泯死于惨烈的连环车祸，奇异的是，那场车祸伤了十几个人，但是死亡只有他一个，而且是四面八方来车活生生把他挤成了肉饼。
　　“太惨了，太惨了。”何其一边看一边摇头，“好像还不是瞬间死的，有传闻说是窒息死的，内出血呛在嗓子眼里……哦，不好意思。”
　　被噎死的东方锦并不介意，满脑子想着另一件事，他看向凤北：“是不是因为那个风水大阵？”
　　凤北咽下了鸡蛋才慢悠悠地道：“被卢思游破坏了一阵，多消耗了点气运，提前发动了。本来应该楼盘封顶才会有效果的，但是为了弥补消耗的气运，大阵多吸了点他的阳寿，于是，他提前死了。”
　　何其惊讶地道：“所以那个风水大阵其实是吸他阳寿的？”
　　“对啊，那个地方虽说不是凶地但是也不到给阵主富贵加身的地步，就是一个普通的地皮，所谓让王总生意全面回暖什么的都是鬼话，真实目的就是吸他的阳寿而已，以命换财。”凤北漫不经心地道。
　　何其恍然大悟：“怪不得你当时不仅不阻止还帮他，师父你好阴险啊。”
　　东方锦感叹道：“怪不得卢老太太总觉得不对，不过，求仁得仁吧，这个王总也不是什么好人。”
　　凤北瞪了俩人一眼：“我最阴险的就是收你了来气我，还收了这个没用的魂仆！”
　　“没用的魂仆”和“气人的徒弟”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扭过头去。
　　东方锦对于死亡已经没那么一惊一乍的了，道：“王总应该会在阳世留一阵子吧，他一心想着把楼盘盖成呢，执念大得很，不过死了就能见到卢老太太了。”
　　“想什么呢？”凤北瞥了一眼过来，“布下这种抽阳寿返钱财风水大阵的风水先生，怎么可能会放过魂魄这种有用的东西？而且还是作了这么多年恶，抢夺他人气运魂魄的人，肯定直接收了的。”
　　东方锦惊讶地道：“王总是修行之人？”
　　“不是，但是他作恶啊，简单来说凶戾。”凤北道。
　　东方锦问出了长久以来的疑惑：“不会有报应吗？”
　　“关于报应这个东西啊。”凤北意味深长地道，“何其应该很乐意和你解释解释。”
　　果不其然，何其兴致勃勃地和凤北换了个位置，坐到东方锦旁边道：“你觉得报应是什么？”
　　“我以前以为是迷信啊。”这么一开口，东方锦就做好了三观破碎的准备，“现在看来这东西大概是真的吧，只不过实现的方式肯定和我想像中的不同。”
　　“聪明啊兄弟！”何其大加赞赏道，“功德报应这些东西啊，其实是人造的。”
　　“嗯？”这个回答并不太出乎东方锦的意料，他只是一时间不太明白，“人造的谣吗？”
　　“不不不，实际上功德报应这一套，就是这一整套体系咱们业内是有个叫法的。”何其带着憋不住的笑容道，“功德善恶大奖池，天天开奖，万年不中。”
　　东方锦：？？？
　　“很早以前，反正就是很早前，洪荒时代差不多，有这么一个修行者，当然是很厉害啦你懂的，他当了一个小领袖，管了一些人，有一天他觉得要处理那么多琐碎小事太烦人了，就制定了一个因果法阵，覆盖了治下的地区，他制定了好多条款，比如给偷偷吃掉村里的猎物就减少两点元气，去别的部落抢一个人头可以获得十点元气，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吧，这就是最初的功德报应。”
　　何其讲得唾沫横飞，东方锦听得一愣一愣的：“你是不是讲过很多回这个了？”
　　“没有，你是第一个，所以我这不是憋得慌么，唉呀你先让我说完。”何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之后呢，这个修行者的地盘逐渐扩大，他一个人维持这个因果法阵已经不太可能了，放弃吧又觉得挺可惜的，他就找了一些其他地方的修行者，提议大家一起来维持这个法阵。其他的修行者也觉得不错，可以自动化管理嘛，就一起加了进来，但是，出了力肯定要报酬是不是，大家就一起非常‘友善’地讨论起了条款。”
　　何其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东方锦好笑地道：“是不是每个人定的条款都向着自己？”
　　“那是当然的啦！”何其笑着道，“反正这帮修行者又打又闹的，最后勉强制定出了一个大家都认同的条款，因果法阵的面积扩大了，覆盖的方方面面也多了，这种形式一直维持至今。不断有修行者出力，条款也不断修改制定，你敢相信最早‘吃掉亲人的尸体’居然能得到奖励？理由是节省了口粮，卧槽简直是可怕。”
　　东方锦只觉得像在听荒诞故事：“这个因果法阵听起来厉害，但是对普通人有什么影响？就算多了元气也没什么用吧，普通人又不修行。”
　　“但是会更强壮啊，一个人如果元气足，就像王总那样的，干了很多坏事足够凶戾，能从别人那儿抢夺元气气运，会越来越强大越来越容易抢别人，这就进入一个循环了。如果你犯了错，被惩罚了，只要在大阵的范围内就会被剥夺元气，一开始其实不影响，吃吃东西睡睡觉就补回来了，但是元气缺多了人就会生病、倒霉等等。”何其道，“再说了，好像上古时代的人修行很容易，入道特别轻松，这个就不知道真假毕竟谁也没亲眼见过。随着时代发展这个因果法阵其实还担负起了另一个功能，就是指示修行者哪些普通人元气充足，不管元气好坏修行者都无所谓，所以许多修行者才会出手惩恶扬善，又吃了个饱又有了名声，双赢啊。”
　　东方锦听得眉头紧皱：“那好人不是很吃亏？”
　　“好人什么时候不吃亏了？”何其恨恨地说了句，随即叹了口气，“其实吧，也要看什么时代了，随着时代发展修行者会增添不同的条款，比如战乱和太平条款肯定不一样，大体来说还是向善的，因为向善会让社会稳定，人口增长，人一多，带到阳间的元气就越多，修行也越容易，修行者可没办法肉身下虚无之地的。你听说过修桥铺路无尸骸，杀人放火金腰带吧？一方面修行者的数量无论哪个年代都不够维持全面治安的，这个还得看人类社会，另一方面因果法阵其实有范围限制的。一开始地盘小嘛，随着地盘逐渐增加，修行者发现因果法阵需要的元气不是相加而是相乘，没办法，大家就把法阵拆成一个个小的，覆盖到城市村庄连结起来，就像服务器与网络，所以以前荒郊野岭和小村庄经常恶人横行，人类社会发现不了，因果法阵没覆盖修行者也发现不了，只能靠着一些偶然因素治理。”
　　说到这儿，何其耸耸肩：“说白了，功德报应这种东西其实就是人制定的，根本就不是天道啊或者什么无上的力量，没有的。现代社会功德善恶奖池就更不够看了，人太多啦，修行者那点儿数量够干什么啊？都赶不上高速公路修建的速度呢！所以啊，你还是不要太指望报应什么的，这玩意儿就是抽奖，正好这个犯罪者要在因果大阵的范围内，同时犯的事又正好符合条款，噢对了，还得上传下载的带宽足够，人太多，修行者太少，功德善恶奖池运转规模远远赶不上人类发展了。”
　　听见这样极富现代风格的形容，东方锦真是哭笑不得：“这是因为现代社会元气减少吗？所谓末法时代？”
　　“这天地从来没变，从远古到现代，虚无之地和地球的运转规则一直如此。”静静吃完一桌菜的凤北突然插嘴道，“变的是人。”
　　何其兴奋地跟着道：“来来来，以下三个场面你选一选，哪个最惨。一，你苦修二十年，学了一身本事去见仇人，结果对方磨光了刀从门后跳出来捅死了你。”
　　东方锦：“……”
　　“二，你苦修二十年，学了一身本身去见仇人，一见面对方就掏出枪崩了你。”
　　东方锦：“三是不是对方开坦克来打我了？”
　　“不，三是你见到仇人正在施法时，对方掏出手机拨了110还把你的施法过程拍了下来放到网上嘲笑你是精神病。”讲到最后何其自个儿都笑了起来，“总之就是这么个意思吧，意会就好！哈哈哈哈哈！”
　　你讲的太有道理，根本没办法辩驳！
　　东方锦不得不承认随着时代发展，修行这些事确实没落了，不过，艺多不压身啊，即掌握了现代科技又修行了古代技艺不行吗？又没规定不能两者兼得，都是大人了，不要那么幼稚地非要二选一，他并没有想到，这么个一闪而过的念头居然正是现实。
　　请了一星期假再去上班，东方锦受到了领导的臭脸相迎，他这个月的工资差不多扣光了，奖金更是想都不要想，甚至要不是换季业务量特别多他早就被开掉了，反正有大把刚毕业的学生可以代替，就算如此，他上班后还是被塞了三个实习生，想来等这些实习生上手后恐怕就是他滚蛋的时候了。
　　东方锦倒是没什么感触，毕竟他现在就算不工作也行，倒是三个实习生的态度很不怎么样，他打个外套都要唧唧歪歪不能用这种针，要用那种针，活像巴黎时装周前的大秀设计师一样挑剔。
　　阴阳怪气的话听多了东方锦也会有情绪的，正琢磨着是不是提前退休时，主管突然带着笑脸来了：“东方啊，忙吗？”
　　“不怎么忙。”东方锦正奇怪间，冷不丁瞄到主管身后熟悉的脸。
　　费雪一本正经地站在主管身后，在东方锦看过去时还调皮地挤了挤眼睛。


第18章 
　　现在的服装厂业务组成已经很不同了，以前当然是做外贸，大品牌代工或者外贸出口最赚钱，虽然要求高但是利润也高，随着时间推移老外们一再压价，工人们一再涨薪，外贸业务逐渐做不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国内网红店，成了新的利润点。
　　网红业务最大的特点就是对质量要求不高，但是交货时间特别紧，最奇葩的两个星期就要交大货，被大样师傅和车间领班联手喷回去了，不过，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厂家就吃下了这波网红蛋糕，比如东方锦所在的公司，熟手工人够多。手段无他，偷工减料瞎鸡儿搞就是了，只要大样不走形就成。最夸张一次，一片裙变成了两片裙，只要眼睛没瞎就会发现根本不是同一种货，这样都卖出去了，他不得不佩服网红店的忽悠能力。
　　服装厂很欢迎费雪这样的国内时尚业界领袖人物，有了这种人脉，不仅可以接到各大牌的代工，还可以与许多大网红店合作，甚至可以合作制造潮流，掌握主动。
　　主管笑眯眯地道：“东方啊，你认识费主编怎么不早说呢？”
　　“认识不久。”东方锦随口道，拉着费雪走到一边，“因为王总的事？”
　　“嗯？王总怎么了？”费雪一脸茫然。
　　东方锦有些惊讶：“你不知道？王总死了！”
　　俩人匆匆交流了一番，费雪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今天老板的脸色那么差。”
　　“我说，王总这事真和我没关系。”东方锦赶紧撇清关系，“他是那个大阵的原因。”
　　“唉呀，不提他，我不是因为他来的。”费雪说道，“最近我们有个业内酒会，你有没有兴趣啊？”
　　中国的时尚界也是会定期举办一些宴会的，比较知名的诸如芭莎，算是众所皆知的，还有一些小的，只有业内人士才会收到邀请，比如一些国外大品牌的业内联络会之类的，这种酒会上通常会定下各种合作意向，也牵涉一些资源的分配，会有一些娱乐圈人士参加。
　　东方锦当然没去过，不够格啊，向大众开放的各时尚展可以去，这种高端私人酒会就摸不着门了，费雪这么一提他只觉得有些突然：“我吗？”
　　“对啊，去吗？”费雪热情地道。
　　东方锦眨了眨眼睛，盯着费雪道：“真没有什么事吗？”
　　“没有没有，真的。”费雪笑起来，“我这就是感谢你上次帮我解了围，而且我还挺感兴趣你这方面事的。”
　　东方锦直觉费雪没说实话，而且很有可能和上次的情况一样，不过，有这么个机会怎么能放过呢？他也是很想去巴黎时装周上大放异彩的人啊。
　　“行！”
　　双方愉快地约定了时间后，费雪鬼鬼祟祟地靠近过来，道：“你……还死着呢？”
　　东方锦哭笑不得地伸出手腕：“你摸摸。”
　　费雪伸手搭了一会儿，确定没有脉搏后感叹一番才走。
　　费雪一走主管就满脸堆笑地迎上来，当东方锦把事情交待后，七天假再不算什么了，主管甚至说要不要再请几天假好好准备一下，把厂里的样本都带上看看。
　　东方锦可没兴趣去当推销员，当下就拒绝了，老老实实把今天的板打完后下了班，路过市中心的广式烧腊店时犹豫了下，买了两份套餐带回去，一进门何其就迎面扑来喊道：“我们要去申城啦！”
　　“啊？”东方锦愣了下，“去申城干什么？”
　　“今年华东地区反封建迷信工作总结会在申城开，我们可以去参加。”何其麻利地接过餐饭，“师父和我去，你要去吗？”
　　东方锦想了半天，没明白：“你等一下，谁召开的会？为什么你们能去？反封建迷信，总觉得我们参加挺奇怪的。”
　　“当然是官方举办的啊，民宗协负责的，六道三门都会派代表去的，今年邀请函给咱们了。”何其道。
　　“为啥给我们了？”东方锦好奇地道。
　　“当然是因为师父无敌厉害啊！”何其兴冲冲地道。
　　“每位魂主都有。”凤北懒洋洋的声音从卧室门口传来，“这种会议谁乐意去，无聊得要死。其他人我不知道，但是发给魂主的请柬都是广撒网，每位魂主都会收到，爱去不去。”
　　“噢，师父，不要这么说嘛。”何其叫了起来。
　　东方锦倒是对凤北说的话同感，工作会议虽说有着各种福利，实际上还是要开又臭又长的会议，有些管得严的还不允许玩手机，真是无聊得不行。
　　“说起来，六道三门中的三门是哪些？”东方锦在餐桌边坐下，虽然不需要吃饭了但是习惯还有，何其和凤北吃饭他就陪着。
　　“以前是佛道儒，现在儒一门没落啦，天主教和基督教激烈竞争中。”何其嘴里嚼着菜含含糊糊地道，“这个咱们管不着，就是去玩的，公费。”
　　“你一个富二代还缺申城游玩的机会？”东方锦吐槽道。
　　“谁在乎去申城玩啊，又不是旅游城市，但是可以见到许多同道中人啊！”何其兴冲冲地道，“而且一次可以见到六道三门的，简单方便！”
　　东方锦摇了摇头，对于何其的爱好甘拜下风：“什么时候去啊？”
　　“九月二十七，开三天会，社畜们去申城玩过后直接放十一假了。”何其道，“很完美的计划。”
　　对东方锦来说就不那么完美了，正好和费雪约的日子相冲，不过地点倒是相同，他考虑了一下，道：“这个会议中途可以出去吗？”
　　“可以的。”何其道，“你不去都行。”
　　东方锦还挺想去的，毕竟他现在也是“业内人士”了，总不能一直保持一问三不知的状态，于是，他也就蹭上了这趟公款吃喝的旅途。
　　申城是超一线城市，东方锦因为各种各样理由来过，不过，顶着这付皮囊出行还是第一次，过安检前他还特意被凤北叫出去在风中狂吹，因为“衣服”泡得太久，温度有点高。
　　有经验的社畜都知道，一般这种会议都会有点名送礼环节，有的去就送，有的结束后再发放，当东方锦点名收到礼物时，就知道这一趟待遇不低，他留意了下，签名本上何其填的是“太平观”，从来没听说过的名字。
　　“‘太平观’是哪里？”东方锦凑近了何其问。
　　“石头城的一个道观，魂主习惯于挂名哪个道观，宗协有记录的。”何其道。
　　“记录我们是道士？”东方锦问。
　　“不然呢？难不成记录是魂主？”凤北在前面说道，“我还有道士证呢。”
　　“我也有。”何其笑嘻嘻地从口袋里掏出来，“看，‘太平观’何其，还有职称呢。”
　　“道士还有职称？”东方锦惊讶地问，“还要考试吗？考什么？念经？”
　　“不，一般职称考试要考的咱们都要考，另外还要考专业，比如本观供奉主位在经什么的。”何其边笑边道，“你知道有一年佛教那边职称还要考武术吗？是个少林方丈坚持要加入的，其他寺大骂了一通，说少林寺吃独食骗补贴哈哈哈。”
　　东方锦：“……”
　　贵圈真乱。
　　“什么骗补贴？”一个清亮的声音加了进来。
　　东方锦回头一瞧，只感觉眼前一亮：好白！
　　说话的人有一双水汪汪的狗狗眼，眼角下垂看起来份外无辜，他的皮肤惨白到不可思议，如同石膏一般，笑起来时缺少一份灵动，看起来有些呆滞，与其说笑不如说把嘴唇咧开。
　　“在说那年少林寺考核的事。”何其显然认识来者，意外地道，“你怎么会来的？”
　　“我到附近办事顺便就来了，反正骗吃骗喝。”来人笑着说，听这话就知道是“业内人士”。
　　何其一撇嘴：“你又不需要吃喝。”
　　来人不以为意地道：“但是我家主人需要啊。”
　　这下子东方锦算是知道来者何人了：这是一对魂主和魂仆，再一看就觉得那石膏肤色确实像死人一样，只是去掉了青灰色的尸气。
　　很快，另一位魂主跟了上来，看起来有些年纪，穿着大衣与西装，成熟稳重的精英范儿，如果不知道内情咋一眼根本就是商务人士，而且地位还不低的那种。仔细看去，会发觉他的面貌与魂仆有点微妙的相似，只不过更老。
　　“商务精英”一见何其就皱起了眉头：“你师父也来了？”
　　“不能来吗？”何其皮笑肉不笑地道，“都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加入民宗协管人事了。”
　　“商务精英”对何其的阴阳怪气似乎毫无所觉，左右看了看，道：“凤主呢？”
　　东方锦这才发现凤北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我哪知道。”何其干脆地道。
　　“跟他说声我来了，有空再聊。”“商务精英”不咸不淡地丢下这句就走了，面容可爱的魂仆离开前还对何其挤了挤眼睛。
　　等人走得看不到了，何其才凑到东方锦身边道：“那是一对兄弟，弟弟年轻时就死了，被哥哥收作魂仆。超烦人的，每次见到师父就会摆出一付老大的样子教训个不停。”
　　“魂仆不是一般都是阳男阴女吗？”东方锦问道。
　　“那是一般情况。”凤北的声音传来。
　　神出鬼没的凤北把何其吓了一跳：“你去哪了啊师父！”
　　“上厕所。”凤北敷衍了句，转头对东方锦道，“以前确实是收阴女多，但是，魂仆其实很强大的，尤其是一些生前有修行的人，一旦死后成为魂仆能力会迅速增长，很快就变成仆强主弱。以前的女人比较顺从，不会想着叛主，现在的女人可不愿意随随便便就认一个陌生男人作主人，就算一时屈服了，等她足够强大还会噬主的。”他停顿了下，道，“你不要把你的水准当作其他魂仆的标准。”
　　东方锦：“……”
　　也不用一直提醒吧！
　　“所以现在阳男阴女一般是有感情的，要么有血缘关系要么是夫妻。如果收陌生人，魂主宁愿收一个男魂，至少不用提心吊胆。”何其补充道，“反正现在魂主一般都不收陌生的。”
　　东方锦看向凤主，刚张开嘴就被打断了：“你是个意外。”
　　东方锦：“……”
　　好吧。
　　“我以为魂主有什么绝对的控制手段呢。”东方锦道。
　　“有是有，但是什么事都没有绝对的。”凤北道。
　　三人一边聊着天一边往酒店楼上走去，会议召开地点就在这幢酒店里，中间穿插了晚宴与表演，还有一日游以及半天的自由活动，短短三天时间安排得诚意满满。
　　东方锦三人获得了一个家庭间，也不知道何其是怎么报名的。
　　“民宗协的待遇真不错啊，居然点名就发礼品。”
　　东方锦坐在套间的小客厅打开了礼袋子，掏出两盒当地特产，一条烟、毛巾，还有三个小布袋，能打开，真丝锦绣布料，用红绳子串着。
　　“这是什么？”东方锦问。
　　凤北瞄了眼，道：“护身符袋。”
　　“不是护身符，是护身符袋？”东方锦惊奇地道。
　　“这也太小气了吧。”何其听闻窜过来，一把拿过护身符袋打开看了看，“我靠，真是空的！小气，真小气！”
　　“参加这会议的人多多少少都能自己制作护身符。”凤北说道。
　　“师父你能吗？”何其高兴地道。
　　“不能，我的魂仆不能，徒弟也不能。”凤北冷淡地道，“我这魂主什么事都要靠自己，我不会的事就不能。”
　　魂仆：“……”
　　徒弟：“……”
　　俩人打着哈哈溜走了，幸好套间够大。
　　东方锦以为这次会议也就是一般的公费吃喝而已，毕竟有这么多“业内人士”在，能发生什么歪风邪气呢？他万万没想到，还真发生了一些事。
　　入住当天没有任何行程安排，东方锦三人是下午到的，放好行李，吃过晚饭后就回到酒店刷手机了，凤北就不是个喜欢活动的人，何其倒是在几个房间左右乱窜，似乎去和熟人打招呼了，等他回来时身后就多了一个人。
　　东方锦见着那人跟在何其身后，一付熟门熟路的样子，左看看右看看，时不时还评价两句房间里的摆设，何其却是视若无睹，这么着半天后他有些奇怪，问道：“这是你朋友？”
　　何其正盯着手机傻乐，头都不抬地道：“谁？”
　　东方锦道：“站你旁边的。”
　　何其抬起头来，疑惑地道：“谁站我旁边？”


第19章 
　　何其没有阴阳眼，但是每次东方锦不穿“衣服”靠近时他总是能感知到一点，没想到这次直接带了一个鬼回来还茫然无觉。
　　东方锦问完话就盯着那陌生鬼，对方也盯了过来，俩人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那鬼突然大叫一声：【你能看见我？】
　　“我这不是在看你么？”东方锦又好气又好笑地道，“你认识何其？”
　　【啊啊啊啊啊大师！这里有大师啊！】陌生鬼一边叫着一边跑了出去，转眼就不见踪影了。
　　东方锦跟出房间看了看，走廊上静悄悄的，灯光昏暗，怪不得酒店旅馆是各种鬼故事怪谈钟爱的场所，就算本来没什么，场面看起来也渗人的很。
　　何其跟了出来，探头探脑地道：“有鬼啊？”
　　“嗯，跑了。”东方锦道，“不知道哪里来的。”
　　“嗐，管他哪里来的，申城一千多万人口，哪个地方没死过人啊。”何其淡定地道，“有个鬼也是正常的。”
　　东方锦想想也是，俩人返回房间该干啥干啥，至于凤北，当然早就睡得七荤八素了，那对兄弟魂主仆的事听了也就听了，一点儿表示也没有。
　　第二天天气并不好，阴沉沉的天空云海翻滚，似乎随时会落下暴雨，街上人群行色匆匆，何其睡得香极了，东方锦没有觉，除了工作就是肝游戏，时不时还留意有没有鬼靠近过来，遗憾的是一夜平静。
　　华东地区反封建迷信工作总结会倒是松散得很，第一场会议定在了早上十点，开没两小时就吃饭了，十分人性化。
　　东方锦跟着何其去会场时遇见一群西装革履的男男女女，其中夹杂着穿袈裟的光头男女、穿道袍的发髻男女，场面看起来十分滑稽。一群人操着各地口音的普通话走进会议室找位置坐好，他和何其面前的名牌是“太平观”，他伸着脖子四下张望，还真找着少林寺、龙虎山等，只不过挂着这样名字的不止一家，比如龙虎山就有“龙虎山大上清宫”、“龙虎山天师府”等等，看得他大开眼界。
　　“这就是大IP的力量。”何其啧啧感叹道，“自己拼命创业怎么及得上靠一个大IP方便。”
　　东方锦好笑地道：“那咱们有大IP吗？”
　　“有个屁，连太平观都不存在呢。”何其感叹道，“再说了，你看看这会场，千把来人中，魂主连上魂仆和徒弟才五个，就这么点人还创大IP呢？还不如走高端服务路线。”
　　东方锦在会场里一通好找，好不容易才在角落里发现昨天看见的魂主兄弟，只有哥哥魂主在，弟弟魂仆不见踪影，还别说，哥哥从打扮到态度都与会场氛围十分相符，完全没有一点儿修行人的样子。
　　想想五道三门中谁站出来都是一呼百应，他们魂主站出来一呼五应，不得不说确实有点惨。
　　第一场会议的主旨内容是回顾今年的工作案例，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在这个时代还有那么多迷信骗人的案例，有信了某个大仙，把家里得癌的老人捆起来活埋，说是埋七天不死就能治好病，也有让孕妇吃奇怪的汤药求男胎，直接吃出了孕期高血糖，继续吃到肾衰一尸两命。
　　拜托，动物都不这样治了！
　　这些案例不是发生在偏远山区的，甚至有发生在一线城市中，简直匪夷所思。
　　东方锦听得感叹迷信害人不浅，一转头就看见昨晚那只来串门子的男鬼和好几个男女老幼鬼盘腿坐在桌子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吱吱喳喳议论着这些案例。
　　【这家人根本就是看这儿媳妇不顺眼，借机搞事！】
　　【就是，而且这个儿媳妇娘家肯定很穷，不然也不至于被这么欺负！】
　　【你还别说，我见过那种娘家有钱自己软弱的，说白了没有底气呗！】
　　【什么埋七天治病啊，就是嫌老头子治病花钱多呗！】
　　【肯定的，找个理由把老头子害死，这一个村子肯定都这样！】
　　【那也不一定，也许是这家儿女不孝呢？】
　　你们哪来的瓜子啊？
　　东方锦就这么一只耳朵是台上的工作报告，一只耳朵里尽是各种八卦家常，实在难受得很。他频频回头的动作很快引起了坐在那片人的注意，有个年轻人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干吗呢？”何其凑过来耳语。
　　“那里有几个鬼，昨晚你碰到的也在。”东方锦小声道。
　　何其回头瞄了眼：“咦，游奕灵官殿的啊。”
　　“这啥？”何其说的这几个字东方锦一个都听不明白。
　　“一位道教的神仙。”何其简洁地解释道，“道家佛家很好分的，西游记中天庭大多是道家，西方是佛家，你记得，反正把猴子打得像孙子的是佛家，被猴子打成孙子的是道家。”
　　东方锦无语了片刻：“这么看来，吴承恩是信佛的吧？”
　　“这就不知道了。”何其笑嘻嘻地道，“不过明朝是儒学上升期，道佛都挺没落的。”
　　东方锦又转头看了几眼，那些鬼还在热闹地点评着报告，倒是那个瞪他的小伙子眼神更严厉了，甚至带着点恫吓意味。
　　会开得确实不长，换了两位领导，一个总结了今年案例，一个布置了明年任务，大体就是要展开打击封建迷信活动，尤其是对新型宗教诈骗案例，比如利用微信转发发展信徒的邪教，不得不感叹什么事务都要学会与时俱进啊。
　　会议一结束，何其就站起来急慌慌地往外面走，他要去给凤北带饭，作为一个徒弟最大的作用就是给师父带饭，挺气人的，谁叫他在其他方面没用呢。
　　千把来人闹哄哄地往外走，东方锦也不急，就跟着人群的脚步，何其急也没用，他们的座位在中间，两边出口都捞不着，只能等着。俩人正商量着下午的自由活动去哪时，冷不防他的心口位置被谁狠狠拍了下，这一下并不轻，本来不该有什么大碍的，凤北说过，他的身体受到物理打击再重也无所谓，就算腰斩了也没什么问题，但是这次他却感觉脑袋嗡得一声，眼前一花，与平时脱“衣服”的感觉非常相似，不过这次他并不想脱啊，心里不愿意，那“衣服”就没脱下来，等他站稳脚跟后就发现周围多了一群人。
　　东方锦莫名其妙地看了眼何其，却发现他正冲着一个年轻人怒发冲冠：“关你屁事！自己眼睛瞎就看看清楚，见识少回去和你家长辈多学学，不要动不动就瞎鸡*动手，小心走火入魔死了秒变循环水！”
　　回话的年轻人正是先前怒瞪东方锦的，哼了一声不屑地道：“什么循环水，你们这种江湖骗子就是烦人，连点儿正经知识都没有，自己带个夺舍的僵尸还敢到这里来。”
　　东方锦倒没有发怒，只是有点纳闷地对何其道：“你不是说来这里的都是专业人士？”言下之意，连循环水都不懂那不是外行？
　　何其恼怒地道：“我哪知道这是哪来的二愣子，直接给你拍了一张正光符！”
　　东方锦低头一看，胸口的T恤上果然沾染着一层黑灰，像是纸烧尽般，他掸了掸黑灰，道：“这符干吗的？”
　　“驱逐孤魂野鬼的。”年轻人傲慢地道，“我不知道你是哪来的野鬼，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占据了这具肉身的，不过我警告你，你……嗷嗷嗷嗷！”
　　后面的话没能说完，一个身高体壮的大汉从人群中挤出来，一巴掌扇得年轻人东倒西歪，扶着桌子才好险没倒下。
　　“他妈的是……李师叔！”年轻人愤怒的面容在看见来人后转成了惊愕，怒火很快熄灭了，“你干吗呀？”
　　“干你娘！”李师叔脸色涨得通红，一把拎住年轻人的衣领吼道，“你他娘的在这儿丢什么人？”
　　“刚才开会时，这个孤魂野鬼……”
　　“孤魂野鬼你娘！”李师叔又是一句脏话，“你师父平时怎么教的你，这他娘的是魂主的魂仆！你他娘的看过和活人这么像的孤魂野鬼啊？！”
　　“魂仆？”年轻人眨巴两下眼睛，一脸茫然，“那是什么？”
　　围观的人群中爆出一声哄笑，这帮吃瓜闲人显然早就知道东方锦的身份，故意不提醒等着看年轻人笑话呢，这样想来，这个年轻人倒是有点可怜了，被当猴耍。
　　东方锦心里不太痛快，再好的脾气也挡不住莫名其妙被这么折腾，他看向何其，见这孩子也是气得满脸通红，呲着牙似乎想要说什么时，一把声音插了进来：“没事就散了吧，都聚在这儿干什么？”
　　人群一下子安静了，与先前的喧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随着魂主哥哥走过来窃窃私语再度响起，所有人都压低了声音，避开正面对视，以窥视的眼神看向走进人群的男人。
　　“抱歉，我这师侄年轻小不懂事，冒犯了您的魂仆。”李师叔硬是摁着年轻人的脑袋鞠了几个躬，一迭声地道，“希望您不要计较。”
　　魂主哥哥并没有纠正，也没有理会这道歉，随意地对东方锦道：“走了。”
　　怎么样对方也是个魂主，年纪又大，东方锦和何其没再搞事，一语不发地跟上，对身后的议论声充耳不闻。等出了会议室的大门，这位魂主哥哥站定道：“凤主呢？”
　　“上厕所。”何其想都不想就道，“您有口信吗？”
　　“只是好久没见了。”魂主哥哥迟疑了下，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
　　“啊？”何其愣了下，“呃，就挺好的啊，我觉得挺好的。”整天不是吃了睡就是睡了吃，跟猪一样，实在看不出有什么不好。
　　东方锦倒是觉得不行，凤北本人说过没什么兴趣做事，整天睡觉有可能因为某种补偿，这样说来其实过得不怎么样啊。不过这些话轮不到他说，魂主哥哥一直以来的交流对象都是何其，对他这个魂仆看都不看一眼。
　　“是吗？”魂主哥哥点了点头，“那就好，凤主就是太年轻，想不开，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重要的是以后过得好就行……”
　　东方锦算是领教这位哥哥唠叨的功力，喋喋不休地说了足有十分钟，全是一些大而话之的鸡汤，听得人昏昏欲睡，最后他还是听不下去了，站出来道：“主人喊我了，我先上去了。”面对同行，他还是非常有专业素养地用了主人这个称呼。
　　魂主哥哥似乎这才看见东方锦，眼神调了过来，不知为何，东方锦只觉得这一眼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某种无法言喻地恐惧，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想要扭过头去不看对方的眼睛，但是无论身体还是灵魂都不受控制，瞪大了眼睛僵在原地没法动弹。
　　【什么时候带饭回来？你们在干吗？】
　　凤北的声音一出现，那股控制感瞬间消失，东方锦习惯性深呼吸了一口，迅速跑走了。
　　当东方锦的身影消失在大堂，魂主哥哥才把视线收回来，对何其道：“新死的？”
　　“嗯，半个月吧。”何其早就不耐烦了，但是这位也是魂主，作为魂主的徒弟他辈份天然就低了一截，“新收的。”
　　魂主哥哥皱着眉头，许久后才轻叹一声，又嘱咐了一通废话才离开。
　　见到凤北后东方锦那心惊肉跳的感觉才消失，他呆坐了好久，久到凤北都疑惑了：“你想什么呢？”
　　“我刚才害怕了。”东方锦疑惑地道，“说不出来的害怕，就想着赶紧跑掉，离那个……叫什么的，远远的。”
　　“吴右源。”凤北道，“弟弟叫吴左逢，那是对同卵双胞胎兄弟。”
　　东方锦惊讶地道：“他俩没那么像啊。”
　　“就算是一个人，二十岁和三十七岁的样子也会变很多的。”凤北道。
　　东方锦沉默了下，感叹道：“弟弟那么早就死了？”
　　“嗯，出了点事故。”
　　尽管凤北说得轻描淡写，东方锦还是感到了一些悲伤，弟弟看着哥哥去到永远不能拥有的未来，哥哥看着弟弟留在永远无法回到的过去，这俩人凑在一起都不知该怎么形容好。
　　由于早上的闹剧，东方锦下午也没了出去闲逛的心思，凤北选择睡觉，何其打起游戏，他就在旅馆里开始研究明年春夏的流行趋势，这对于服装厂的面料进货至关重要，晚餐都是叫的酒店服务。
　　直至晚上八九点时，走廊上突然热闹了起来。


第20章 
　　游奕灵官是道教主善恶巡查的神主，从名字也能看出来，这位神官的职责主巡查，行踪飘忽不定，供奉他的道观也主张广游天下、惩恶扬善，是位主动出击型的灵官。
　　“所以今天他们那个白痴后辈才会直接对你出手。”何其没好气地道，“不长脑子啊这货，也不想想这是什么场合，那么多大佬都没说什么呢。”
　　“说不定他觉得捡了个漏。”东方锦淡定地道，“想露露脸，年轻人嘛。”
　　此时，这位冲动的年轻人正在客房走廊上和酒店领班争吵，不少人都从房间探出头来。由于人数众多，这一层已经被参加总结工作会的成员占满了，所以说起话来方便了许多。
　　“怎么可能没驱干净，你怎么知道没干净的？”拍了东方锦一符的年轻人正涨红了脸叫道，“你又不是修行人！”
　　“你是修行人，不也没看出来魂仆吗？”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一句话，引得人群哄然大笑。
　　年轻人的脸色红得更上一层楼，感觉快要爆炸了，怒气冲冲地四下张望想要找出说话的人，没想到一眼看见吃瓜中的东方锦，顿时更加气愤，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领班是不懂这些弯弯绕的，很是冷静地道：“我是不太清楚这方面的技术，但是昨晚又有客人投诉了听见声音看见人影，您保证不会再有任何问题我们才提供免费住宿的，您这样做让我很为难。”
　　东方锦恍然大悟为什么这次会议的待遇这么好，酒店都是五星级的豪华房，他原先还以为民宗协很阔气呢，现在看来另有隐情。
　　年轻人气得讲话不利索了：“那你、你是说我骗、骗人吗？！”
　　“我可没这么说。”领班是个中年男子，全程平和，光是从气势上就压了年轻人一头，“只是您所说的效果并未达到，我有点疑惑，向您请教一下，而且是您要求到走廊上来的，请您不要这么激动。”
　　这态度如同火上浇油，年轻人更加生气，大喝一声“你等着”，一转身跑回房间去，不一会儿就拿着一个香炉、一柄桃木剑和一个袋子跑了回来，他从袋子里掏出三柱香，把香炉往地上一放，点香焚上，虔诚地三拜之后举起桃木摆了个起手势，大喝道：“今有弟子杨红利请游奕灵官护佑天地四方清净，魑魅魍魉无所遁形，律令通行魂魄安定，大道煌煌，径达九天！”
　　年轻人的动作与以前见的老骗子大师完全不同，老骗子看起来动作流畅，舞得密不透风，但是感觉很无序，像是胡乱凑合起来的，相比之下他的动作就更加优雅，一招一式都很慢但是拉得很满，力道十足，每个动作摆准了才会进行下一个，与其说武术不如说更像舞蹈，杀气腾腾地祭祀舞蹈。
　　围观人群安静了下来，盯着杨红利施法，大家都是专业的自然看得出门道。
　　“妖风邪气，不近我身，速速归去，以清本源！破！”
　　杨红利握着桃木剑长劈而下，吃瓜群众们左右张望着，果不其然，一阵微风聚集而来，起先并不明显，接着，仿佛受到了什么力量的推动，微风顺着走廊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而过，有人甚至要扶住身边的东西才能站稳。
　　东方锦感觉到一阵巨大的拉扯力，“衣服”摇摇欲坠时额头一点刺痛升起，寒意从额头浇下，如同冰块般把他拉了回来。他好奇杨红利做出什么效果，瞪圆了眼睛仔细搜索，遗憾的是，他没有看见一张熟悉的鬼脸出现，走廊上还是这么一群活人。
　　“有鬼吗？”何其小声道。
　　“没有。”东方锦摇头，“全是人。”
　　等了一会儿，没有任何异样出现，杨红利悲愤地叫道：“看吧，我就说了，已经驱干净了，这种游魂野鬼怎么可能驱不干净！”
　　一众专业人士也纷纷点头。
　　“杨小友基本功还是扎实的。”
　　“游奕灵官一脉本来就擅长这方面嘛，清净自然，惩恶扬善。”
　　“这里确实干净了，我开阴阳眼看过了。”
　　看着一位扎着道士发髻的中年男人四下左右探查，东方锦疑惑地道：“我以为会有很多阴阳眼呢。”
　　“说什么呢？天生阴阳眼可不好长大啊，很少见的。”一个温和的声音插嘴道，是东方锦隔壁房的一位年轻人，五官长得很秀气但是皮肤黝黑，看起来是长年在外奔波的，“魂仆轻易能做到的事，咱们可是要花大时间来修行的。”
　　这话说得东方锦很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不说话，倒是何其在一边偷着乐。
　　经过众人的检验，确认周围无游魂后，那位领班的态度好了许多，毕竟这种事本来他就没办法拿出证据，先前也只是被大客户投诉搞得没办法，乘着开会期间来试试看能不能让其他人出手，不是说出家人慈悲为怀么……
　　热闹眼看着接近尾声，东方锦正准备回房间时，冷不防看见一个脑袋从天花板上探了出来，有一就有二，更多的脑袋探了出来，男女老幼都有，正是白天坐在杨红利桌子上点评开会报告的那几位，只不过，与白天的形容丰富、动作流畅相比，现在这几位不知怎的看起来呆滞了许多，眼珠子都不转的，对话也十分诡异。
　　【走了吗？】
　　【没、没呢。】
　　【走了吗？】
　　【快、快了，快……】
　　【走了。】
　　【走走、走了……】
　　东方锦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几只鬼结结巴巴地讨论得完全不知所谓，仿佛失了神智，突然，他感觉袖子被拉了下，低下头发现何其正低着头拉扯他的袖子，再一转头，他就看见走廊上所有人都盯过来。
　　“怎么了？”东方锦吓了一跳，问。
　　“你在看什么呢？”杨红利毫不客气地第一个开口，时不时以狐疑的眼神抬头看了一看，“天花板上怎么了？”
　　“呃……”
　　东方锦的眼神不自觉地飘向领班，正好领班也看了过来，他当然不想拆杨红利的台啊，不管怎么说大家都是同道中人，不过，他先前盯着天花板的动作实在太过显眼，不怎么好解释。
　　“我的眼睛……有点酸。”东方锦干笑道，“仰头让眼睛休息下。”
　　不知哪里传来的放屁笑声，就连隔壁的黑皮小哥都转过头连连清嗓子。
　　领班多精的人啊，一下子就觉得不对了，靠近了东方锦道：“您觉得哪里有问题吗？”
　　“没有，没有。”东方锦赶紧道，“好得很呢，这位杨大师做的很棒！”
　　杨红利眯起眼睛，脸上的狐疑之色更重了，领班显然感觉到了东方锦的隐瞒，不过，东方锦一口咬死没问题他也没办法，客套几句后就离开了。
　　领班一不见踪影，一群人立马凑近了东方锦。
　　“你看见了什么？”杨红利红着眼睛问，一付不问清楚不罢休的架势，“我知道你看见了！”
　　“你就说吧。”黑皮小哥笑着道，“省得陆师叔再开阴阳眼。”
　　先前说开过阴阳眼的陆师叔装模作样地抹了抹眼睛，叹道：“年纪大了，总是开阴阳眼损寿啊。”
　　“开阴阳眼会损寿吗？”何其傻呼呼地问，“什么阴阳眼这么厉害啊？”
　　“当然厉害啦！”陆师叔斜了何其一眼，“你是魂主的徒弟？”
　　“对。”
　　“噢，徒弟啊。”陆师叔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其他人，“来来来，我告诉你啊，阴阳眼也分好几种的。”
　　这番对答听得东方锦直咧嘴，何其这小子还是年轻，三言两语就被忽悠得交了底，剩下他面对一群虎视眈眈的修行者，他已经听见好几个人在低声道“这就是魂仆，好好看看机会难得，以后别认错了”，简直就离谱。
　　“我以前也是人，不是大熊猫。”东方锦哭笑不得地道，“也不用这样吧。”
　　“魂主的数量可比大熊猫少多了。”黑皮小哥温和一笑，“而且你这么平易近人的很少见。”
　　不说还好，一说东方锦就想起双胞胎那对的魂仆弟弟至今都没有再露过面，显然是早就料到了这个局面。
　　事已至此，东方锦也不好隐瞒什么，一指天花板道：“我白天看见的鬼又来了，不过样子不太正常。”他把今天的见闻说了说，期间好几个人抬头看向天花板，一脸凝重。
　　“变得迟钝？”黑皮小哥双手抱胸沉吟道，“不应该啊，如果真这么迟钝的鬼魂早该去虚无之地了吧，怎么可能还留在阳间？”
　　“也许是被人强留住的？”不知何时，杨红利那位李师叔挤了过来，“这家酒店闹鬼是近期的事，以前从未有过，咱们的人也堪舆了一番，风水没问题，酒店的CEO还来面谈了下呢，命数正常，结合今天的见闻实在找不出什么理由有鬼留在这里。尤其是师侄刚刚作了法，这些鬼就能从天花板上过来，这么近的距离没理由的，看样子又不是什么强大的凶戾恶鬼。”
　　东方锦翻起眼睛瞄了瞄天花板，就剩下一只年纪的小女鬼还在，眼睛瞪得老大，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小女鬼慢吞吞地把脑袋转过来，如同卡了机的电脑般吱吱唔唔：【你、你、你……我……救、救……救我、我……】
　　这下子目标可算是明确了，东方锦皱着眉头道：“有个小女孩，在说救她。”
　　“救她？”黑皮小哥眨了眨眼睛，“你确定？”
　　“非常确定，她就是这么说的。”东方锦道。
　　“你再问问发生了什么事。”李师叔摁着杨红利的脑袋道。
　　东方锦刚要开口，人群外突然传来了声音：“干什么呢？”他循声望去，正是失踪一天的魂仆弟弟吴左逢，虽然知道自个儿的名字也很有梗，但是这对“左右逢源”双胞胎兄弟的名字还是让他很有吐槽的欲望。
　　吴左逢的出现如同鲨入鱼群，一瞬间热闹的走廊变得鸦雀无声，他似乎早就料到，淡定地踩着所有人的目光走到东方锦面前，微笑着道：“怎么了？有什么好玩的事？”
　　“噢，就是有个鬼来求救。”东方锦一指天花板。
　　吴左逢抬起头看了看，对站在墙边上的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让开，之后他一脚蹬着墙壁，飞身往上，抓住小女孩鬼的手往下一拉！
　　小女孩鬼落地后还是傻愣愣地，接触不良般重复着【你你你】这样的话，吴左逢听了几秒，笑道：“这个没救了，神魂已经散了。”
　　“啊？她还能说话啊。”东方锦道，“对我的视线反应呢。”
　　“那只是本能了。”吴左逢一捏小女孩的手腕，在东方锦眼中宛如实物的手腕便像是一团不结实的棉花糖般散了，化作白色的雾气，“看，这具魂魄已近消逝。”
　　说着说着，小女孩像是发颠般打起了摆子，接着蓬得一声四散而去，白雾逐渐稀释，然而，本该就此消散的白雾却顺着某条看不见的线往上，聚集成一条白线钻入天花板。
　　吴左逢和东方锦两个魂仆都盯着天花板，其他人也一起盯着，推着车来打扫卫生的清洁工一看这架势，吓得大气都不敢出静静退回电梯中。
　　“有人在养鬼。”吴左逢淡淡地道，“这些不是孤魂野鬼，有人养着，所以游奕灵官的清明式才不起效。”
　　杨红利噘起嘴，颇为委屈地道：“我就说了！”李师叔哭笑不得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抚。
　　拉着何其套了半天话的陆师叔开口道：“在这个酒店养鬼？图什么？这就不是适合搞这种事的地方。”
　　“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理由？”东方锦问。
　　“风水上看不出来。”一个留着八字胡的男人道。
　　“没有煞气，也没有死气，很平静啊。”李师叔皱着眉头道。
　　“问题就在于太平静了。”吴左逢道，“我们这么一大堆人过来，这家酒店的气有一丁点波动吗？这么多修行之人在这儿，元气却一点儿没动静，可能吗？”
　　所有人脸色一变，恰在此时，诵经声从楼上传来！


第21章 
　　声音非常近，仿若在耳边，东方锦听着听着就觉得有点飘，仿佛有人提着他的头发往上拽，神智模糊了起来，正当他想着是不是亲近这诵经人好好笑谈一番时，冷不防背后被拍了下，凤北的声音压过了噪杂的一切：“你干什么呢？”
　　东方锦一下子清醒过来，看见近在近在咫尺的凤北，不自觉伸手抓住了他的手，道：“有声音在喊我。”这话说得份外傻气，不过当时他只觉得顺理成章，就像一个受委屈的学生向长辈倾诉。
　　凤北似乎并不觉得突兀，反手握住了他的手，道：“我知道，没事的。”
　　东方锦混乱的思绪与神魂这才安定下来，奇异地盯着拉住凤北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有点不知所措。”
　　“正常的。”凤北的眼睛很漂亮，就像一条优雅的弧线，“这是养鬼的人在召鬼回去，没事，你有我的印记，他召不走的。”
　　东方锦习惯性吐了口气，死虽然死了，这些生理上的习惯却还是存在着，难以抹去。
　　其他的天师道士与和尚们就没有这顾虑了，声音一起呼啦啦纷纷往楼上跑去，结果吃了个闭门羹，还惊动了楼层领班。
　　这领班不是先前那位，是位年轻女性，面容极是精干，皱着眉头道：“各位先生，请不要打扰其他客人好吗？”
　　“这上面一直在念经啊，让我们怎么睡？”陆师叔看起来是个擅长与人打交道的，立马开始扯蛋，“难道就能打扰我们吗？”
　　正说着，念诵声更大了，吵得人嗡嗡响。
　　女领班的脸色也变了，有些迟疑地看了看走廊，却还是坚定地道：“我会去处理的，请各位客人回到自己的房间。”
　　“你这就不对了，凭什么我们不能来这层楼？”年纪大的陆师叔拿出倚老卖老的派头，“我们上来走走，消消积食怎么了？又不是来打架的，都是修行人，听见念经声上来会一会同道，这不是很正常的吗？这事你们外行不懂，不要碍事！”
　　女领班柳眉一竖，大声道：“这层楼是被长期包租的，请各位不要让我们酒店难做，不然我要叫保安了！”
　　众人一时间叫嚷起来，还有人随便插了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长期包养呢你这么维护”，气得女领班怒气冲冲地真的叫来了保安，十几个大汉冲上来，一时间局面混乱之极。
　　突然之间，诵经之声停了，由于一堆人大吵大闹，第一时间察觉的只有东方锦与吴左逢两个魂仆，那种强烈的心悸感令他们眉头紧皱，死死盯住一个房间。很快，有些敏锐的人也发现哪里不对了。
　　“死气。”陆师叔严厉地道，“这么浓的死气，这房间有死人。”
　　“请您不要乱说话，客人！”女领班气得不行，“我们的房间每天都有人打扫的！不可能有人死在房间里都发现不了！”
　　“呵呵。”陆师叔也不与女领班细说，走上前去敲了敲门，高喝道，“我是楼下的，你们楼上怎么这么吵！”
　　女领班还想阻止，李师叔突然道：“你们不觉得冷吗？”
　　一群人顿时安静了下来，面面相觑之后总算是察觉出不对来了，这个季节酒店里已经开始打暖空调了，但是刮过来的风却是冷的，刮在皮肤上一丝丝的仿佛小刀割一样。
　　众人正惊疑不定时房门突然打开了，一个大腹便便的老年男子走了出来，对着众人怒目而视：“吵什么吵！”
　　女领班挤开其他人，放低了姿态，挤出一丝笑容道：“真是对不起柳总，我们立刻会处理好的。”
　　柳总哼了一声，很是不悦地道：“我雇你来不是在这儿耍嘴皮子的，你怎么干活的？！”
　　哦，居然还是这家酒店的老板？
　　众目睽睽之下，柳总逮着女领班好一通训，不要说留情面了，有些词粗俗到外人都听不下去，已经不仅于公事上的训斥，近乎私人泄愤了。
　　女领班红着眼圈低着头一语不发，一群工作人员也不吱声，就这么看着，骂了近十分钟后柳总似乎累了，吐了口气道：“还站着干什么？都他妈给老子滚！”
　　死寂之中，一声“桀桀”突然响起，由于太过安静这笑声就显得特别突兀。
　　东方锦四下张望，很佩服这位居然真的笑出“桀桀”这种港漫拟声词的人，只可惜人太多根本看不清。
　　“谁？谁他妈在这儿怪笑？”果不其然，柳总勃然大怒。
　　“笑你沐猴而冠，区区游魂在这儿冒充活人。”陆师叔迈着方步走出来，架势十足，“也不知道是谁造了你，也算是你时运不济，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搞这一出，你是关公门前耍大刀活得不耐烦了！”
　　“他本来就死了。”李师叔火上浇油道。
　　一片窃笑声响起，柳总大怒，对着女领班一抬下巴，喊道：“报警，立刻！我不知道你在这儿搞什么封建迷信，想敲诈，没门！”
　　“说什么屁话！”杨红利厉声道，“搞了半天你们自己关起门来搞事，怪不得我怎么驱都驱不干净，在这儿搞偷天换日的脏活！我们就是民宗协的，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背得比你熟！说谁封建迷信呢？！”
　　柳总呵呵笑了声，道：“那行，报警啊。”他对女领班怒吼一声，“报警，立刻！”
　　这下子可算是抓住弱点了，无论如何，这是别人的酒店，他们这帮人总不能把真相说了，警察可不会信这些。
　　“到底是怎么回事？”东方锦凑近凤北道，那令人嫌恶的气息已经散去，他的恐惧感大减，不用那么亲近凤北了。
　　“这是具尸体，人早就死了，塞在这具肉身里的是不知道哪里来的游魂野鬼，养过之后被人控制，简而言之，控制了这个人。”
　　凤北可没有特意压低声音，所有人都听见了，包括哭花了脸的女领班，她以红嗵嗵的眼睛看了眼柳总，心中升起了一丝疑惑：以往柳总虽说是严厉，但是举止行为还是挺端着的，绝不会说出今天那些骂人的脏话，更不可能当众辱骂员工，毕竟老板只是老板又不是奴隶主。再说了，就算没有疑惑，以她这会儿的怨恨情绪也会倾向于疑惑——这种垃圾不可能是我老板！
　　“柳总，您还记得去年尾牙定的计划吗？”女领班突然轻声说。
　　柳总愣了下，下意识地回头看向房间，很快又止住了动作，一腆肚子怒喝道：“尾牙计划关你屁事，我们老板的机密你一个打工的多什么嘴！”
　　应该是尾牙上定的计划吧？连尾牙都不懂吗？东方锦在心里吐槽道。
　　女领班眉毛一挑，气势肉眼可见的高涨，不过，她很快止住了情绪外露，冷静下来微微一笑：“我明白了柳总，既然您有事我就先走了，我还要上班。”
　　柳总似乎还没转过弯来，挥挥手示意女领班离开，女领班这一走，随行的保安及其他工作人员也跟着走了，他们都看见听见了，虽然不太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领导叫走了干吗还留下来，惹一身骚又不发奖金，何必呢？早早走了回去吃瓜八卦不快乐吗？
　　这些人一走，原本挤得水泄不通的走廊立马空旷了不少，一帮子修行人与柳总大眼瞪小眼半天，突然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了。
　　柳总先反应过来，说道：“唉，那个谁，你别走！”理所当然静悄悄没人回应，他脸色一变，大叫起来，“有没有人啊！来人啊！人呢，都死哪里去了！出来！”
　　依旧无人回应，这时候柳总才察觉大事不妙，他瞪了眼悄悄围拢过来的人，突然一呲牙，以与肥胖身型不相符的灵活往房间里钻。
　　早有人防备着，就在柳总要窜回去前，有人一个箭步跑到门前，手一扬，门上被洒了一堆灰灰，柳总一碰到这些灰立时惨叫一声，捂着口鼻往后倒退几步。进门的路被封，他一呲牙，咆哮一声，双手握拳对着最近的道士就是一下！
　　那道士是个中年人，看体型并不是什么经常锻炼的，这一拳打得他怪叫一声，手里拿着的符也丢了，踉跄着退了好几步被人扶住。
　　东方锦注意到也有好几个人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他对凤北说道：“那些人是干什么的？”
　　“普通修行的。”凤北瞄了眼就不再理会，“这种场合不适合他们。”
　　哦，非战斗派，东方锦明白了。
　　场中的变化很快，柳总如落入了陷阱的蟑螂般上窜下跳，打法完全是以命换命的姿势，仿佛感觉不到疼般，只有时不时被符击中才会瑟缩一下，当陆师叔、李师叔和杨红利呈三面包围状，每人手持一柄桃木剑靠近过去时，他嘶吼一声，脚下发力往墙上一窜，居然如履平地般上了墙，他双手下蹲，像是野兽般四肢抓着墙壁迅速往楼梯处跑去！
　　“别让他跑了！”李师叔喊。
　　“外面的人抓住！”陆师叔努力挤开人群。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呀！”外面的人原本在等电梯的，此时顾不上了，一边尖叫一边互相推挤。
　　“这地方太挤了，施展不开啊！”杨红利被挤得东倒西歪，满头大汗，“不要挤！不要挤了！”
　　“这地方太不行了，换个别的地儿早把他拿下了！”黑皮小哥叹道。
　　东方锦全程没有插手，毕竟他已经被鉴定没什么用了，明智地做法就是顾好自己，省得给专业人士添麻烦，没想到这么多修行者都搞不定这玩意儿。
　　“主要有一层皮肉。”凤北也丝毫没有出手的迹像，靠在墙边优哉游哉地道，“魂魄有了肉身就是不好处理，尤其是这个魂魄还是硬塞进去了，肯定打了许多封印，要找出封印得让人安静下来慢慢找，这么闹怎么找法。”
　　“像我这样的？”东方锦问。
　　“怎么可能！”凤北还没来得及说话，何其已经叫了起来，“你仔细看看，那个人的身体都有尸斑了耶！”
　　东方锦聚目看向趴在墙上的柳总，发现裸露出来的脖子后面确实有一块块青紫的斑点，看起来十分恶心，而且他的动作也没有那么灵活，尤其是四肢的关节处，动作时像是木偶般僵硬。
　　“以后还会烂呢。”何其嫌弃地道，“尸体会腐烂的。”
　　想想如果自个儿也是这样，那还不如死了呢，东方锦一时间好感激凤北，忍不住拉起凤北的手叹道：“还是你好。”
　　凤北斜了东方锦一眼，没吱声。
　　“长得也好。”东方锦继续道。
　　凤北：“……”
　　一群道士和尚挤了半天，倒让柳总在走廊里上窜下跳起来，虽然在他身上制造了许多伤口，但就是没能彻底治服，反而激起了他的凶性，指甲变黑、脸上长毛发，越发脱离人类的范畴了。
　　“不好，要尸变了！”李师叔大叫一声，“拿治僵……糯米，谁带糯米了？！”
　　“这个级别糯米不行吧？谁带治僵的符了？”
　　“谁来开会还带这玩意儿啊？！小心，不要被抓了，有尸毒！”
　　“砍成几块吧！至少把头砍了！”
　　“我操，在这个地方砍人？监控一录下来我们通通要去坐大牢！”
　　“不是有魂主在吗？哪位小主在呢？帮个忙啊！”
　　何其立马跳了起来，凤北一脸不情愿地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下，立时有好几个人凑上了来。
　　此时，吴左逢突然凑近了东方锦道：“兄弟，帮个忙呗。”
　　“我？”东方锦眨了眨眼，“我没什么本事的。”
　　“不要紧，你就帮忙看一下路。”吴左逢笑眯眯地道，“来，你站远点的，看住另一个楼梯口。”
　　这么半天众人虽然没有彻底搞死柳总，但是他左突右闪地都没有脱离包围圈，看起来一时半会儿是出不来，吴左逢指的另一个楼梯口离得有十几米远，似乎只是防患于未然。
　　东方锦没多想就同意了，毕竟他不怕尸毒也不怕死，刚往另一边楼梯口走到一半时背后猛然爆发出一片惊叫，他一转过身，柳总的大嘴已经近在咫尺了，他甚至能闻到一股子腐烂的腥臭味！
　　我操，他怎么出来的？！


第22章 
　　东方锦对于吴左逢并没有什么印象，毕竟只过一面，对方的表现十分正常，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所以，他自然也不会防备。看见柳总跳出来的那一刻，他倒是没有很害怕，毕竟已经死了，又有凤北做靠山，这个半僵尸化的东西又能怎么样？没想到，柳总扑上来的动作比预料中迅捷许多，闪电般一拳砸到他的面颊上，痛倒是不痛，但是他明显听见脖子毛骨悚然的一声卡嚓，颇有种断头的气势。
　　东方锦正琢磨着是不是从此就得歪脖子看人时，脚下一个没注意踩到地毯的褶皱，直接跌成了一个仰面朝天，他觉得这下子算是完了，柳总从上方扑了过来，张大了嘴瞪圆了眼睛，一付凶神恶煞的非人模样，眼看着就要咬下来了，一连串爆裂声从天花板上传来，消防喷头恰在此时瞬间发动，整个走廊陷入了水雾之中。
　　本该是无害的水雾令柳总惨叫起来，淋湿的身体如同起了火，烟雾瞬间腾起，他一下子失了力气，躺在地上打滚，试图扑灭身上的烟雾，但是消防喷头覆盖了整个走廊根本没处可躲，在这诡异地打击之下他的动静越来越小，最后躺在地上不动了。
　　吴左逢轻轻地“咦”了一声，盯着东方锦的脸色阴沉了一瞬间，很快又恢复了平和的模样。
　　花了好一会儿功夫混乱才平息下来，两位魂主和陆师叔、李师叔、杨红利以及一些民宗协的工作人员留了下来，一群人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的柳总都有些疑惑。
　　“房间搜过了，没人。”杨红利从房间里跑出来报告，脸色很糟糕，“有口棺材，养生气的鬼罐鬼瓶，供奉的五牲，还有一具婴尸，八成是血亲婴尸。”
　　李师叔恨恨地道：“居然连血亲婴尸都用上了，这真是花了大力气啊！”
　　“血亲婴尸是什么？”何其好奇地问。
　　“拥有这个柳总血缘的胎儿，以生下来活的最好，这种据尸为生的邪术通常需要极其严苛残忍的牺牲品，牲畜根本不够，大多采用人祀，最邪恶的当属使用血亲祭祀，像这种用未出生血亲的就应该下十八层地狱！”陆师叔冷冷地道，“最近道上从未听说过有行此术的，这么心狠手辣，现在这个年代已经很少见了。”
　　“因为难吗？”何其问道。
　　“因为与利益不符，施展邪术也不过是为了利益，得多大的利益才会做出这种事？”陆师叔解释道，“如果是天性邪恶，那为什么要帮这个柳总，随便抓个人折磨就是了。”
　　东方锦一直站在旁边不言不语，他没插嘴的份儿，凤北和吴右源各自听着，这种事后收尾似乎一般是交给官方人员来做。
　　【你为什么要往那边走？】凤北的声音突然响起。
　　【吴左逢叫我去的。】东方锦回答道，【他说叫我看住那一边的楼梯口。】
　　沉默了几秒后，东方锦带着点咬牙切齿地意味道：【他叫你去你就去？】
　　【……我这不是想做点事么。】
　　即使这么谈着话，凤北依然保持着面无表情的样子，看都不看东方锦一眼。他就做不到，时不时要瞄一眼凤北，引得吴右源看了过来。
　　【我做错了吗？】东方锦忍不住问道。
　　凤北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反问道：【你知道吴右源最著名的能力是什么吗？】
　　【不知道。】
　　【预言，他的话不要轻易相信，谁知道他看见什么样的未来。】凤北语气里有着很多不快，【以后别人叫你干什么前问下我，我不是说过了吗？】
　　东方锦想起凤北确实说过，心里顿时很愧疚：【抱歉，以后不会了。】停顿了下，他又道，【对了，怎么像现在这样不开口和你说话？】
　　凤北突然咳嗽了一声，像是被呛了般，抿着嘴唇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多想想我！】
　　【怎么样地多想你？】这个东方锦是真的参不透，难不成一直在脑中喊凤北的名字？
　　【自己试验去！】凤北终于不耐烦了。
　　这倒让东方锦有些安心，凤北就该这样懒得理人才对，他也意识到吴左逢不怀好意，只是没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和吴左逢昨天才认识，无冤无仇的，坑他的意义是啥？魂仆又不会死，坑他干什么？难道说是为了坑凤北？问题是，他在凤北这儿也算不上什么特别重要的人物吧，何其都更有用一些呢。
　　东方锦想要做出不动声色，但是他的表情还是太容易看出来，相比之下左右逢源这对兄弟说话就要隐秘得多。
　　【他破了我的预言。】吴左逢说这句话时还在对东方锦微笑。
　　【怎么说？】吴右源盯着柳总的尸体问。
　　【我的预言中他应该被柳总扯掉脑袋，但是，你也看到了。】
　　【他怎么破的？】
　　【看不出来，消防喷淋头怎么开的？】
　　吴右源看向乘电梯上来的人，女领班也在其中，她盯着柳总的尸体看了几秒，随后若无其事地对陆师叔道：“我从监控里看到消防喷淋开了，上来看看。”
　　几位修行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监控”既然拍下来了，柳总飞檐走壁的画面必然也有，那就不必太过担心了，再说了，全程没有人出手，反而是柳总打了这个打那个，就算法律上定罪也轮不到他们。
　　“消防是怎么回事？”吴右源漫不经心地问道。
　　“这层楼有一间房在开派对，喝多了，炉子上烧着东西。”女领班正色道，“火焰太大，整层楼的消防头就启动了。”
　　杨红利此时探查完柳总的尸体，站了起来疑惑地道：“你们这消防喷淋里加了什么东西？水有一股怪味。”
　　“没有啊。”女领班疑惑地抽了抽鼻子，也皱起眉头，空气中有着明显的游泳池氯气，“可能是哪里搞混了，抱歉。”她瞄了眼柳总，“要叫救护车吗？”
　　杨红利还在记恨先前被问责，哼了声，道：“不用，你们这位柳总肯定不是今天死的，尸检一下子就能查出来。”
　　女领班不愧是见多识广，只是微微瞪大眼睛，立刻正色道：“那监控需要删掉吗？”
　　“最好还是备份一下。”陆师叔笑眯眯地说，“以防万一。”
　　女领班默契地点了点头，离开了。
　　闹哄哄的收场差不多接近完结。
　　听完全过程的吴左逢对哥哥道：【看起来只是单纯地运气好。】
　　【运气好可是最烦人的。】吴右源皱了皱眉头，不再言语，毕竟预言不是他的专业，弟弟更了解一点。
　　东方锦还在嘎巴嘎巴扭着脖子，让何其帮忙看脖子有没有歪，俩人忙忙碌碌的样子让凤北很不耐烦，他似乎不经意地瞄到吴家兄弟，就这么不动了一直盯着。
　　吴左逢一付没看见的样子，吴右源倒是主动靠了过来：“你收的魂仆不错啊。”
　　凤北根本不买账：“看好你的魂仆。”
　　吴右源脸色一变：“那是我弟弟。”
　　“你是想让魂仆骑到你这个主人头上？”凤北毫不客气地道，“要是有这种打算你早点说，我也好通知其他人。”
　　魂主的圈子非常小，彼此之间都很熟悉，有点儿风吹草动很快就能传遍了。
　　吴右源放软了语气：“他得罪你了？”
　　“他指使我的魂仆。”凤北道。
　　“是魂仆又不是尸鬼。”吴右源笑道，“魂仆也会自己判断的。”
　　“别跟我来这套虚的！”凤北冷冷地丢下一句，“管好你的人！”
　　凤北这声音有点大了，其他人都看了过来，不过谁也没说话，魂主这个圈对于修行人来说都挺神秘，修行方法与规则大不相同，很难交流。
　　吴右源笑了笑，没再掰扯这个话题，对着吴左逢打了个眼神，不等弟弟有什么动作，何其已经叫了起来：“这个魂魄，应该归我们吧？”
　　“哦？不是谁打倒算谁的吗？”吴左逢微笑着道。
　　“你干什么了？”何其问。
　　吴左逢一下子卡壳了，他总不能说暗中指示了东方锦，不过他也有别的说辞：“那谁也不算，这个东西算是运气打倒的。”
　　“嘿，那就更该算我们的，东方锦的魂仆测质得来的就是一个运字啊！”何其这嘴巴是真的大，凤北和东方锦都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把话说出来了。
　　吴左逢意味深长地道：“哦，只有一个运字？那挺难得的啊，好吧，既然你这么说了就让给你。”
　　“什么叫让！”何其不开心地嘀咕了句，转头对东方锦道，“行了，魂魄是我们的了，拿吧。”
　　有魂主参与的场合，默认无主的魂魄都是属于他们的，除非一些特殊情况，这一点既然修行人中也不会有异议。柳总这种被塞进尸体里的魂魄，还经过养魂，已经可以达到尸变水准，可以说大补之物了，而且仪式又十分血腥残忍，这种魂魄被吃了没人会反对。
　　东方锦迟迟没动，最终，在何其催促的眼神中不好意思地道：“那什么，怎么把魂魄拉出来？”
　　何其：“……”
　　吴右源：“……”
　　吴左逢：“噗！”
　　凤北扭过头去不想听。


第23章 
　　东方锦有时候觉得当初凤北的顾虑很正确，在修行人的世界他是个后进生，什么也不懂什么都要从头学，比如对于魂魄的处理，他不仅没有正确的知识也不会正确的操作，众目睽睽之下他只有在心里猛喊凤北的名字。
　　【我听着呢！】终于，不懈呼喊百来声后，凤北恶狠狠地回应道，【不要一直喊！】
　　【你一直能听见哦？】东方锦惊讶地道。
　　【也不全是能听见，不然一直听你的心理活动不是很烦吗？】凤北没好气地道，【你不会处理魂魄就不要了，我估计你也不会吃。】
　　凤北说到点子上了，东方锦还真不会吃魂魄，对于吃这个动作他依旧很抗拒，更不要说看着一个人的形状吃下去了，即不会也不想啊。
　　念及此处，东方锦颇有些遗憾地对吴左逢道：“这个魂魄我就不要了。”
　　吴左逢有些意外：“怎么了？”
　　“我不会用，还不如给你。”东方锦笑了笑，“物尽其用也好。”
　　何其叫了起来：“不是，等一下啊，你不会可以学啊！”
　　东方锦苦笑道：“我估计暂时学不会，要不你拿去？”
　　何其张口结舌了片刻，突然泄气了：“我俩真没用。”
　　东方锦跟着叹气：“是啊，怎么就凑一块了。”
　　凤北根本听不下去，干脆进柳总的房间看看能不能找出点线索。
　　吴左逢倒是给这对唉声叹气的兄弟给逗笑了，说道：“你们至于吗？不会就学呗。”
　　“我觉得学不会，就是……我还是觉得我是个人，对另一个人下嘴实在做不到。”东方锦苦恼地道，“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这种时期。”
　　“有的，刚死时，那已经是很久很久前了。”吴左逢说得很平静，只有吴右源能感受到他内心的波动，“不过，即使我当时心理上下不去嘴，生理上也是可以做到的哦，就像这样。”说着，他蹲下身按在柳总的心口，轻轻往上一提，一丝一缕白色粘稠的东西就被拉了出来，看起来很恶心，随着与肉身逐渐脱离，这丝粘稠逐渐变轻，化作雾气飘飘洒洒起来，就像平时所见到的魂魄。
　　【是谁……你们是谁……为什么……】东方锦听见了断断续续的声音从魂魄上传来，那白雾飘摇不定，仿佛随时都会散般。
　　“哈，还有意识呢。”吴左逢晃了晃手，白雾越发稀薄，他像是捞面条般不断把雾气捞进手里，揉成一个白雾团，递到张开的嘴前，眼睛却瞥着东方锦和何其，见他俩瞪大了眼睛一脸好奇，不由得笑出了声，“你们还真以为是吃啊？”
　　“不是吗？”东方锦好奇地问，他见过陈宏盛就是用嘴吃的。
　　“我们又不是人。”吴左逢把白雾在两只手中颠来倒去，也不知怎么做的，那团白雾逐渐减少，空气中有呢喃在飘动，慢慢的，呢喃散去，最后一缕白雾融入他的掌心，周围安静了下来。
　　吴左逢笑眯眯地道：“看，吃完了。”
　　干净俐落，不留痕迹，更没有陈宏盛吃东西时的血腥视觉冲击，一切都隐秘而正常。
　　“这样也行啊。”东方锦赞叹道，“感觉就像融化一样。”
　　“实际上就是融化，我们的灵魂构成是一样的，元气造成了我们的灵魂外壳，神魂主导了我们的意识，肉身塑造了最外层的抵御。”吴右源解释道，“这就是人类。”
　　东方锦和何其俩人听得似懂非懂，没办法，凤北很少这么系统地科普教学，大多数时候是遇上什么事才会讲上那么一两句，而且经常只说结果不说过程。
　　【我的错喽？】
　　凤北突然响起了话吓了东方锦一跳，他条件反射地道：“不是不是。”
　　吴左逢一愣，笑道：“在和凤主说话呢？”
　　“没有的。”东方锦干笑道，“我是说我们还是懂得不够。”
　　何其赶忙点头：“我们都是新人，没办法，还没学好呢，师父可厉害，是我们太笨学不会。”
　　东方锦觉得凤北之所以一直不把何其开了，一方面大概是何其的财运不错，一方面这小子完完全全是凤北的脑残粉啊，任劳任怨而且还带着粉丝滤镜，忠诚度没的说。
　　吴左逢笑了笑，没有追问，说道：“那今天就承你们的情了，这个游魂我收下了，其他东西归你们了。”
　　何其低头看向柳总，这一会儿工夫尸身已经发硬，散发着一股子臭味，触目惊心的尸斑更是迅速蔓延开了，场面很是惊心动魄。
　　“好像没剩什么了吧？尸身又没用。”何其把大实话这么一说，倒让吴家兄弟笑得有些扭曲，又不好说什么。
　　东方锦蹲下|身看了看，有些不太肯定地道：“他胳膊上是什么？”
　　何其也跟着蹲了下来，仔细观察了好久后道：“皮屑？”
　　东方锦手拎住一个角逐渐往上撕，一大片半透明的白色壳子就被撕了下来，不仅是胳膊，尸身的大部分皮肤都有这玩意儿，就像是糊了层面粉上去一样。
　　“封尸蜡？”处理完“后事”的李师叔走过来时一眼，顿时惊了，“这才是几小时的僵尸化啊，怎么都会有封尸蜡了？”
　　杨红利一听，匆匆忙忙地跑过来一看，立时叫了起来：“还真是！”
　　“东方……”
　　跟过来的陆师叔满脸堆笑，刚一开口就被何其打断了：“道长，这可是我们打倒的僵尸。”
　　陆师叔呵呵一笑：“不算吧，应该是喷淋系统的水里混进了氯，这玩意儿对僵尸有奇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对付僵尸经常自备84呢。”
　　乘着一小块沉默，东方锦插嘴道：“我想问一下，这个不是普通的人类尸体吗？为什么又会变成僵尸？”
　　“一具死尸是没办法塞进一个魂魄的，勉强塞进去了也只是把魂魄困在尸体里罢了，很可怕的，完全不能动还要感觉到尸体的腐败。”陆师叔一边说一边感叹，“要想让魂魄能控制尸体活动，就像活人一样，至少要让尸体有一定活动的条件，僵尸化就是一种方法，封尸蜡就是僵尸化久了后，为免元气泄露而产生在体表的一种蜡，是魂魄凝结成的实物，很罕见，像柳总这个，从活动到现在几小时都不到是不可能产生封尸蜡的，时间太短了！”
　　“真是没想到。”李师叔啧啧称奇，“这个柳总大概先天具备这方面的条件。”
　　“这东西很有用吗？”东方锦问。
　　几位道长互相交换了个眼神，说谎吧，这么多人呢，对方还有凤北这个“家长”，在魂仆面前说任何事都是瞒不过魂主的，这一点他们都知道，当着“家长”的面骗孩子也太没品了，但是放弃到手的肉也有点不甘心。
　　“这东西一般是对付僵尸、封印和控制魂魄时非常好用，魂主就用不上啦，魂主天生对魂魄有控制力。”陆师叔微笑着道，“这位柳总其实也是杨小友的工作任务，对吧，杨小友？”
　　杨红利愣了一下，有些迟疑地道：“也不算吧，这个是酒店的老总，他们总不会叫我们来捉他们酒店的老总吧？我看那个女领班好像并不知情的样子。”
　　陆师叔和李师叔同时对杨红利投以恨铁不成钢的视线，把这小子吓得后退了一步，一付不知所措的样子。
　　东方锦差点儿没笑出声，杨红利虽然冲动一点，但还是年纪小，有话就直说了，他也不想在这种事上斤斤计较——再说了，他也没斤斤计较的资格啊——还不如卖个好了：“其实我们对这个也没需求，而且这位算是大家的功劳吧，我们什么也没做。魂魄给了吴左逢，这个东西如果道长有需求就拿走吧，我们也用不上。”
　　看着东方锦把封尸蜡递过来，两位长辈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陆师叔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袋子，清了清嗓子道：“既然如此，这个东西你们暂且拿着。”
　　东方锦接过来摸了摸，手下的感觉十分奇怪，他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
　　“呃，开、开过光的……瓜子。”陆师叔的声音越说越低，“这是圆河大师开光的瓜子。”
　　东方锦沉默了几秒，确认道：“瓜子？开过光的瓜子？”
　　陆师叔尴尬地咳嗽一声，看向李师叔，后者赶紧道：“圆河大师的名头大家都是知道的，轮起有真本事的和尚也就他了，你别看这是瓜子，但是只要嗑了这瓜子……”
　　“立马病就好了，能站起来走两步了？”何其下意识接了口。
　　道长们：“……”
　　吴左逢：“噗！”
　　东方锦最终还是收下了这包“开过光的瓜子”，毕竟有总比没有强，他先是把瓜子拿给凤北，凤北接过去嗑了一个又呸了出来，皱着眉头道：“都坏了！”
　　东方锦拿出来闻了闻，什么也没闻出来，正茫然无措时凤北又叹了口气，把瓜子递了回去，道：“大概放得时间太久了，别留着，扔了吧。”
　　本来也该是这么做的，但是，东方锦想到了一件事：如果这个东西真是废物，为什么陆师叔要在身上留这么久？
　　直到陈宏盛从地板上钻出脑袋，东方锦突然想到个主意：把瓜子带去虚无之地看看？


第24章 
　　陈宏盛的定位追踪术令东方锦很是羡慕：“这么远你也能找到我？”
　　【也不算远吧？石头城到申城，动车两小时，我坐动车还不要钱。】陈宏盛笑嘻嘻地道，【你不是说来参加一个什么会议吗？老远就看见这幢建筑元气冲天，肯定是这儿了。】
　　“都是妖气冲天，你这元气冲天是什么鬼啊。”东方锦笑起来，“不过你来的正好，我有个东西想去虚无之地试试。”
　　陈宏盛精神一振：【逆转石？】
　　东方锦给予了肯定的答复，不过还有点问题，他在心里默念凤北的名字，十来遍后听见了声音：【你当我是对讲机吗？】
　　【我这不是想经常练习嘛。】东方锦解释道，【我想问下啊，现在带这个开过光的坏瓜子去虚无之地行吗？魂魄够消耗的吗？】
　　【陈宏盛来了？】凤北问。
　　【嗯，他听说我来开这个会就来找我玩。】东方锦道。
　　【你来我房间看看。】
　　东方锦小心翼翼地探个头进去，凤北倚在床头，见他进去瞄了一眼，等他到了跟前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蹲下来。”
　　以为又要点眉心，东方锦老老实实蹲下来，还没站稳眼前就是一黑，凤北整只手捂住了他的脸，仿佛章鱼骑脸般，黑暗本该带来恐惧但是他感觉到的只有宁静平和，就像回到了最初最原始的安息之地，一切风雨都伤害不了他。
　　如果有外人在这儿，就会看见从凤北身上点点滴滴金色粒子飘飞出来，像是雨点般融入到东方锦，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十几秒额头上已经汗如雨下，不堪负重前他收回了手，深呼吸一次维持了镇定的人设。
　　“去吧。”凤北道。
　　“好了？”东方锦摸了摸身上，没感觉什么特别的变化，只觉得精神上饱满了许多，没由来的自信与充实，“那我走啦。”
　　凤北挥了挥手，一骨碌翻身睡过去了。
　　东方锦走出房间时，陈宏盛的脑袋正从天花板上降下来。
　　“你怎么在上面？”东方锦问，“我们这次还要下楼吗？”
　　【你们这层楼太吓人了。】陈宏盛咕哝道，【你看。】
　　隔几个房间出来个小和尚，走到东方锦附近突然脸色一变，四下张望了会儿，双手合什一边走一边念经，陈宏盛瞬间怪叫一声缩回到楼上去了。
　　小和尚路过东方锦时还好奇地瞥了一眼，双手合什说了声：“阿弥陀佛，施主，小和尚感觉这附近还有游魂，超度一下。”
　　东方锦问：“你能看见？”
　　“看不见，但是能感觉到。”小和尚温和地答道，语音平和庄重，“没什么恶意，施主放心。”
　　“呃……”
　　“啊，我忘了您能看见。”小和尚不好意思地摸了下光头，“那您和他说一下吧，不要在这边转来转去，万一碰上圆想师叔那就不好了，圆想师叔最烦游魂的，见必超度。”
　　东方锦顿时觉得小和尚挺可爱的，没忍住，问道：“你们是不是还有圆通大师？”
　　“有的，不过改佛号了。”小和尚也笑了起来，笑完又赶紧收敛，“圆字辈的师父寄快递从来不用圆通。”
　　东方锦和小和尚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出了声。
　　等小和尚走了，陈宏盛才从天花板重新露出头来，一脸嫌恶地道：【别跟和尚打交道，这帮人动不动就要超渡，也不管魂魄怎么想的，太烦人！】
　　东方锦笑道：“你也不怕啊。”
　　【那因为这是个小和尚，老和尚就没这么好说话了，他们对超渡魂魄有股执念似的。】陈宏盛哼了声，【好啦，赶紧走。】
　　东方锦乘着电梯下楼，俩人到处乱逛也没找着清净地方，申城毕竟是个大城市，最后没办法，只有摸进停车场，小心避过摄像头找了处没人地方，毕竟要脱衣服的，完了往地下一沉——
　　一股虚脱感从灵魂深处传来，东方锦脚下不由自主踉跄了下，好不容易稳住脚步后他第一时间看向手里的布袋：袋子变硬了，类似钢铁一般，泛出奇怪的幽蓝色光泽，好不容易把袋子打开，里面的瓜子膨胀了，从外表看就像一颗颗小西瓜。
　　东方锦捏了捏，很硬，十分光滑，他递了一颗给陈宏盛：“吃吗？”
　　陈宏盛毫不犹豫地接过来：【我当然要做第一个啊！】说完就把瓜子一口吞了下去。
　　俩人就这么等待着，好一会儿后什么也没发生。
　　“瓜子怎么样？”东方锦问。
　　【嗯，吃起来像西红柿。】陈宏盛皱着眉头道，【而且巨他妈酸。】
　　【说什么呢！】一个女声突然响起，卢游思的身影慢慢显现出来，【你今天不是说要去听课的吗？我去课堂里找不到，还以为你干嘛去了！结果你是去烦东先生？！】
　　“没有，没有，奶奶，我没有的！”陈宏盛立时抱头鼠窜，站着其他鬼的方向跑去，“我就是去找东方玩——啊！”
　　虚无之地的鬼是纯魂魄，如果他们想当然能像实体一样碰撞，也能互撕，但是大多数时候只要分下神或者注意力涣散，就会像烟一样互相穿透。陈宏盛打架时就会选择凝实状态，但是现在逃跑嘛，理所当然应该是选择烟雾状态，没想到，他一路之下居然把围观吃瓜的鬼魂都撞了出去。
　　卢游思【咦】了一声，走近在地上打滚的陈宏盛道：【臭小子，你干了什么？】
　　“没、没啊！”陈宏盛一付装死相，脸埋在地里闷闷地道，“我就是吃了点东西。”
　　卢游思一挑眉毛，挥挥手示意其他人离开，等人走光了她才凑近了东方锦小声道：【逆转石？】
　　东方锦点了点头，他也感觉陈宏盛有了些变化，但是一时之间具体又说不上来，正疑惑着时，陈宏盛突然大叫一声：“我操，我怎么变实了？！”
　　对哦！
　　东方锦猛然反应过来，陈宏盛与其他鬼碰撞的反应和他好像，他穿着“衣服”下来时鬼是穿不过他的，不仅如此，他还能仗着“衣服”免疫大部分鬼魂的攻击，但是他却能打到其他鬼！
　　陈宏盛盯着双手看了好一会儿，猛一抬头看向卢老太太，兴奋地道：“我复活！】
　　话音刚落，东方锦就觉得陈宏盛似乎一下子又散了，恢复成那种飘渺的状态，声音也飘散起来。陈宏盛摸了摸手臂，突然疯狂地向他扑了过来，被卢老太太一拐杖打在头顶，趴在地上散了好一会儿才把自个儿“拼”回来。
　　【奶奶……】陈宏盛可怜兮兮地看向卢游思，【你干吗啊？】
　　【我打个你不长心眼的，死了这么久还想着复活！】卢游思中气十足地吼道，【我活了那么久，走了那么多地方，就没见过死而复生的事！】
　　陈宏盛眼中的疯狂褪去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道：【说不定呢。】
　　东方锦倒是挺理解陈宏盛的想法，他看着手中那袋“瓜子”，脑中想像了下如果真的能复活呢？他是会继续留在凤北身边，还是毫不犹豫地重新做人？
　　无论怎么选都是后者吧。
　　不过，这包“瓜子”就能让人复活东方锦是不信的，介于他是穿着“衣服”下来的，他不敢试，怕把“衣服”弄坏了，虽然已经死了但这件“衣服”好歹是原装的，于是，他让卢老太太试了试。
　　吃下去的瞬间卢老太太的魂魄一下子变实了，她冷静地摸了摸心脏和皮肤，摇头道：“死的，冷的。”她抬起手腕看了看，道，“假的，只不过魂魄变得真实罢了，没什么用，这个和我们的魂魄形象没有一丁点变化，手镯还在呢。”
　　卢游思这么一提醒，东方锦也明白过来，鬼的形象全是魂魄幻化的，衣服手镯也是，真正复活不可能连这些身外之物也跟着变成实物。
　　卢游思的实体化持续了大概一分钟，和陈宏盛差不多，仅就如此已经很令鬼激动了。
　　“这个也没什么用吧？”东方锦倒是感官平平，“变成实体了有什么用？”
　　【有啊！】陈宏盛大叫道，【说不定可以吃东西，而且还能和家人谈话了！】
　　“你确定这个东西在阳间也有效？”东方锦怀疑地道。
　　【试试不就得了！】陈宏盛信心十足地道。
　　“怎么试？”东方锦低头看了看袋子，道，“说起来我还没有从这儿再把东西带回去过呢。”以前带下来试的东西全都被吃了，根本没留下，也不知道鬼是怎么消化的，反正陈宏盛表示并没有吸食魂魄的那种感觉。
　　【我来我来！】陈宏盛立刻道，【你就先别了，以免逆转石又把这东西变回去呢？】
　　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东方锦还是同意了陈宏盛的提议，他看着陈宏盛握着一颗“瓜子”消失在虚无之地，几分钟后，陈宏盛回来了，泪流满面地一把抱住他又蹦又跳，语无伦次地道：【我和人说话了！我和人说话了！】
　　陈宏盛回到阳间还是在地下停车场，“瓜子”居然还在，而且保持着迷你西瓜的状态，他本来想走到哪个奶茶店前吃，他太怀念奶茶的味道了，不过，发现“瓜子”居然在地上投出影子后改变了主意，听见有人的脚步声就匆匆吃下，然后猛地跳了出去——
　　【你这死孩子！】卢游思一顿拐杖，【万一别人有心脏病怎么办？！】
　　【唉呀，那他就可以跟着我一起下来啦！】陈宏盛丝毫没有愧疚心地道，【哈哈哈哈您猜怎么着？他看见我了，而且还吓了一跳！】
　　凝实状态在阳间只持续了十秒不到，时间大大缩短，不过，效果依旧强大。
　　陈宏盛握住东方锦的手，眼睛闪闪发亮：【这个东西可是个大宝贝！】


第25章 
　　陈宏盛和东方锦做了好几回实验，大概搞清楚了“瓜子”的作用：在虚无之地“瓜子”可以让鬼魂凝实一分钟左右，阳间的时间大大缩短，最多二十秒。凝实状态的鬼魂类似于魂仆的“衣服”状态，可以吃东西，能尝到味道，能与人谈话，甚至能摸到任何东西。
　　【这是宝贝！大宝贝！大大大宝贝！】在十秒内灌下一大杯奶茶的陈宏盛一整个晚上都处于兴奋之中，见鬼就抱，语无伦次地连卢游思都阻止不了，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我能回家了！我能回家去了！】
　　卢老太太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以惆怅的眼神看着小崽子，微微叹息了几声。
　　东方锦没有太多时间实验，他没敢把“瓜子”亲自带回阳间，只带了逆转石，毕竟他无法肯定“瓜子”上去后还能保持原样，不冒这个风险了。回到阳间的他虽然很想赶紧和凤北讨论一下，但是进了房间，小心翼翼地瞄了眼熟睡成一团的凤北，他想了想还是摁捺下那份激动，回去客厅准备明天要与费雪见面时的文件。
　　接近六点时凤北起来了，带着疲倦的神色，打着呵欠走出来，一屁股坐到沙发上，东方锦的旁边，手撑着腮含糊地道：“你晚上在折腾什么，有话赶紧说，我在梦里一直听见你的声音，烦得很。”
　　借着微弱的晨曦光线，东方锦发现凤北的皮肤不仅白皙还很平滑，没有痘痘、没有色差、没有伤痕，看起来就像一片纯粹的颜色，眉心倒是有一小点竖疤，像是一条线，不过并不明显，咋一看还以为是皱纹。
　　眉目如画要五官颜色深邃，皮肤越干净越好，画布当然是干净，这样才能达成如画的效果，凤北正是如此。
　　微弱的光线中看起来凤北就如同一幅美妙的水墨画，意境很是深远。
　　“你在看什么？”凤北的声音把东方锦从注视中唤醒，语气里并无不快，“我皮肤好是因为常年睡觉多。”
　　“我以为是我太没用的原因。”东方锦诧异地道，“你以前也睡这么多吗？”
　　凤北点了点头，道：“当然也有你太没用的原因。”
　　东方锦：“……”
　　何其不知是听见动静还是怎的也爬了起来，一边打着招呼一边从小冰箱里拿出昨晚点的奶茶外卖以及糖霜蛋糕，能够让人血糖瞬间升至顶峰的早餐，凤北居然就这么吃了起来，随着糖份下肚，那张苍白的脸色逐渐有了一丝红晕。
　　东方锦大略把昨晚的逆转石实验说了下，道：“历史上真没有逆转石使用的记录吗？没有任何人发现这个有用的功能吗？”
　　凤北把玩着逆转石，时不时抛高又接住，盯着上面的阴阳图案好一会儿才道：“我估计，就算发现了这是逆转石也不明白怎么用。要和你达成一样的发现，首先，不管是人是鬼要能够去虚无之地，除了魂魄这外只有魂仆能带着肉身去，如果用魂魄就没法带着石头去，如果用肉身就没法去。”
　　“不是有些鬼能够摸到实物吗？”东方锦问。
　　“那并不是摸到，只是控制元气抓握实物，本质是对魂魄的一种控制能力，和实实在在用手握住是不一样的。”凤北道，“魂魄无论表现为哪种形式，比如看起来像人，行动像人，状态表现像人，最终依然不是人，物质世界的存在与虚无之地的魂魄是两种状态，就像碳基和硅基一样，是完全不同的组成方式，也许能互相影响，但是无法互相代替。”
　　东方锦想了下，道：“所以说，人类不就是这种不同物质融合的完美案例吗？魂魄与肉身。”
　　“对。”凤北笑了笑，冰山仿佛一下子融化了，“人类是完美的作品。”
　　“逆转石的发现这么逆天，现在才发现太可惜了。”东方锦叹道。
　　“没什么可惜的，你不可能永远从我这儿借元气，请你赶紧学会自己吃东西。”凤北点了点东方锦的额头，“你是仆我是主，不要搞反了。”
　　东方锦赶紧道：“那你教我下啊！”
　　“吃东西还要教？”凤北先是喊了一声，随即又软下骨头倒在沙发上，双手搓了下脸，“我造了什么孽啊！”
　　东方锦拉下脸皮：“爸爸，你最好了！”
　　凤北：“……”
　　想像灵魂是湿透的衬衣，外面下着无边无际的大雨，这些雨落在衬衣上，一瞬间就融入，想像有水顺着喉咙流入胃，在那儿消化，化作你的血液，在躯体上奔腾不休。
　　这段话实在太抽象了，东方锦去找费雪的路上一直在琢磨，始终没个要领。
　　凤北当然继续睡大觉，如果不是何其闹着要参加，他根本不会来什么破会议，更何况今天的议题份外无聊，主要讨论“柳总事件”，民宗协对于眼皮子底下发生的“案件”大为光火，决定追查到底，一定要把这位心狠手辣的修行人抓住，而六道三门则忙着甩锅，坚称这人肯定不是自己这行的。
　　说起来，为什么柳总要在这种闹市酒店搞事？东方锦发消息给何其。
　　说是转变的这个邪术对地点和时间都有要求，这个酒店是最佳地点，实在没办法只能选择在这儿了，本来以为是自家产业万无一失，没想到召来的游魂影响了客人，底下人自作主张请了道士，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何其很快回复了消息。
　　东方锦只能感叹一句无巧不成书，当他见到费雪时更加觉得这句话没错了。
　　费雪打扮得光彩照人，中午的酒会一般不会持续太长时间，一群男男女女光鲜靓丽地走进酒宴厅，东方锦觉得和自个儿住的地方也差不多，只不过打扮是两个风格。
　　“你来得正好，我给你引见！”在这种场合，费雪十分自信，拐着东方锦的胳膊就往人堆里扎，“这位是时尚的总编，这位是丽人的总设计，这位是……”
　　这是个高大的男人，黑发蓝眼珠，面目柔和了许多，一眼看上去混血儿味非常浓重，但是从头到尾都洋溢着明显的ABC模板，微笑都是露八颗牙齿的：“麦克，叫我麦克就好，您就是东方大师？哇哦，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中国的神职人员！”
　　“不是不是，我不是神职人员。”东方锦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算是个，呃，爱好者。”
　　“爱好者？”麦克瞪大了眼睛，“宗教爱好者？这还真是个新鲜的说法！”
　　一群人都笑了起来，费雪也跟着捧场，看上去完全以这个职位不明的麦克为中心。
　　时尚圈是极度“崇洋媚外”的，一方面时尚这一块国外确实经营了多年，人家是领先地位，掌握着行业话语权，这个短时间内是难以改变的，另一方面中华发展并不均衡，一二线城市高速迈入发达行列时，还有大批地区刚刚开始城市化，这两批人是无法生成同一审美观的，甚至可以说审美观都不是必须品，这就造成了时尚圈生长的土壤并不成熟。
　　东方锦看着一群美女捧着麦克，便了解这位大概是国外哪位大佬，这场酒店很有可能围着他开，怪不得他一来费雪就拉着介绍这位，不得不说，他的“职业”非常有话题性，一群人很快聊起了鬼故事，讲得兴致勃勃。
　　“你们知道不？最近佳人公司有点不对劲。”一位主编突然压低了声音道，“发生了好几次舞台事故。”
　　“什么样的？”费雪捧着哏。
　　“台上走着走着，定点时像着了道一样一直往前走。”这位主编神秘兮兮地道，“一头栽下去，事后问起来，这些模特都说根本不记得自己上台了，也根本没有任何换衣服的印象，反正一问三不知！”
　　“嗑嗨了吧？”另一位妹子不屑地道。
　　“检查全部正常！”这位主编带着讽刺意味地道，“你们懂吧？检查全部正常！据说佳人的老板自己都喊怪，说这帮小……咳，小孩子怎么这么乖了，平时蹦迪飞叶子交男朋友样样不学好，突然一下子全部变成乖宝宝，简直是见鬼了！”
　　提起见鬼，一群人立时有意无意地瞄向东方锦。
　　“大师有什么高见？”默默听着的麦克发话了。
　　“这些人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是什么？”东方锦多少也有了些经验，不慌不忙地问。
　　“不愧是大师，一下子问到点子上了。”讲故事的主编笑道，“她们记得最后一件事就是在化妆，还有人记得很清楚在画眼影呢，她还和化妆师说这妆太丑了，下一秒就是在T台下面躺着了。”
　　东方锦顺口道：“没想过查查化妆台吗？”
　　“查过了，没什么问题，而且每个人记得的最后一步有差别，但是肯定是在化妆。”主编笑起来，“佳人公司的老板也是沉得住气，说是准备换一批人培养，反正现在年轻漂亮的妹子多得很，只不过现在这些小女孩就算身体条件好了，素质实在不怎么样，个个精明得很，有一点儿成绩就想着上热搜开直播，还有想去做淘宝模特的，天哪！淘宝模特啊！恨不得下一秒就赶紧变现，眼光短浅！”
　　“毕竟模特的青春短啊。”费雪咯咯笑起来，假得很，“能赚快钱干嘛要慢慢等？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出什么事再也赚不了了。”
　　话题变成对小女孩们的口诛笔伐，东方锦听得有些无聊，正想着接下去要做什么时，手背一热，他转过身，看见麦克正微笑着凑近了：“你的手好冷。”
　　东方锦：“……”
　　觉得哪里不对劲。


第26章 
　　东方锦混过所谓的时尚圈也就是跟着公司的采购去国外买原版衣服，顺便参观了一下各大时装公司，时尚圈广义来说还有化妆品、饰品、香水、箱包等等，他专业是服装自然只有机会去看时装店，享受一下柜姐的微笑。他原本还想乘机和老板说春季时装周再去，被直接否决了，毕竟那时候换季国内也忙到飞起。
　　所以说，许多时尚圈的传闻、潜规则东方锦其实也只是耳闻，并没有真正面对过，此时，感受到麦克明显太过靠近的态度，他一下子想起了许多潜规则，比如时尚圈的“直装基”，简直是标配了，直男在时尚圈是干不久的，想红更是不可能，除非做一些无关紧要的职位，至于大老板那是另一回事，不是普通人能够出头的位置。
　　麦克的微笑很灿烂，中文很标准：“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与您共进晚餐？”
　　东方锦立刻激烈思考：我吃食物下去会不会把胃撑破了？这人是在色诱我吗？我要是答应了会有什么好处吗？我能装得了基吗？等一下，我都死了，不用在乎基不基吧？再等一下，我都死了，为什么还要答应这种引诱呢？
　　还没琢磨出个子丑寅卯，凤北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谁引诱你？】
　　【啊，我们行业内的。】东方锦赶紧道。
　　【你什么行业？】
　　【时尚圈吧。】
　　【你不是在服装厂上班吗？】
　　东方锦：【……】
　　好精确，而且好有年代感啊！
　　东方锦哭笑不得地道：【我也是有颗成为行业红人的心嘛。】
　　【靠和男人约会成为行业红人吗？】
　　东方锦被噎了下：【当然不是啊，但是可以接触上层大佬总是好的吧？比如你要想学什么法术，总要先和大佬接触！】
　　【不需要，我在魂主圈里也是顶尖的。】
　　【那我……】
　　【不行。】
　　【……】
　　对话慢，放在脑海中不过是几秒而已，东方锦尴尬地对麦克笑了笑，道：“恐怕不行。”
　　费雪眼睛一下子瞪圆了，似乎想要说什么，碍于正主在场她保持了沉默。
　　麦克的笑容收敛了不少，道：“抱歉，我不知道您有安排……”
　　“也不是，就是，我家……呃，我、我的室友不太愿意。”东方锦勉强找了个词定位凤北，话一出口又觉得怎么那么暧昧别扭，不过话都出口了他也没办法，“就是……我们约好吃饭的。”
　　“室友？”麦克的笑容突然又强烈起来，“我明白了，东亚总是比较含蓄，没关系，今天认识了就好，我们可以交换个微信。是叫微信，对吧？”
　　东方锦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等他和麦克交换过微信，费雪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你说的是魂主吧？”
　　“对啊，他不准我去。”东方锦无奈地道。
　　费雪感叹道：“不是我说，你这话在外人听来，你知道国外没出柜的就特别喜欢说和室友一起住吗？”
　　“我明白的。”东方锦苦着脸，“那我要怎么说凤北啊？难不成说主人？”
　　费雪连连摇头：“那就更不好了。”
　　东方锦也是这么想的。
　　“要不，你偷偷去？”费雪鬼鬼祟祟地道。
　　东方锦想了想，道：“我觉得你说这句话时他都能听见。”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凤北说完之后我就提不起去的念头了，甚至可以说有种莫名的排斥感，不过这些话就没必要说出来了。
　　费雪一缩脖子：“不是吧？你身上有窃听器？”
　　“比窃听器还厉害的东西。”
　　我的灵魂，东方锦在心里嘀咕。
　　【你明白就好。】凤北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来，带着点警告意味，听得东方锦心里一惊。
　　这一刻，东方锦才真实体会到魂主对魂仆的压制力，不是从体力或者外在上的压制，而是思想上的禁锢，他遇见的凤北管得不太多，性格也挺对他的胃口，这样的“主人”都会有让他不快的时刻，想像一下普通人遇上一些有问题的魂主，更何况还是女对男，那得是怎样的痛苦关系。
　　东方锦不由得感叹自个儿运气还真有点不错。
　　酒宴进行到一半会有走秀，看桌子的摆放位置形式应该是开放式的，东方锦和费雪往桌边走的时候，就听费雪神秘兮兮地道：“我跟你说，这个麦克有个八卦消息说特别喜欢人妻，现在看来不是喜欢人妻，是人夫吧？你要小心一点，国内男人和男人间可没有强奸罪哦。”
　　“但是国内有侮辱尸体罪啊。”东方锦说道。
　　费雪大笑起来，引得不少人侧目。
　　东方锦还是第一眼亲眼观赏走秀，不是从屏幕或者聊天中，那些高瘦的模特如同机器般冷淡，路过时强壮的骨骼与浅浅的肌肉交织成了美的力量，扬起的下巴承担着骄傲，同时也承担了不长眼睛：一位模特就这么直直地走向了他，在他的目瞪口呆中直接撞了上来！
　　一般来说两个人越走越靠近，至少会有一个人退让，但是东方锦以为有什么特别环节，比如让模特站在嘉宾前定个点或者互动一下，发觉这模特是真的要撞上来时已经来不及躲了，于是，这名模特就和他来了个鼻子对鼻子，他没觉得疼，倒是模特如同撞上一堵墙般往后倒去！
　　东方锦手忙脚乱地想要去扶，人高马大的麦克抢先一步，一把拉住模特的胳膊，避免后脑着地的惨剧。
　　小范围内一场忙乱，其他模特采取了泰山崩于眼前而不变色的态度，继续走完了整场秀，路过时连一点儿眼神都欠奉。
　　麦克抱着模特，东方锦被人流裹夹着往后台走去，一群人忙忙乱乱地刚把模特安顿好她便呻吟一声，醒了过来，带着点茫然看着人们。
　　“怎么了？”
　　“你晕倒了。”有位工作员直白地道，“走秀的时候。”
　　“走秀？开始了？”模特瞪大了眼睛，“什么时候？不是还在化妆吗？”
　　东方锦眉毛一挑，和费雪对视了一眼。
　　“你是哪家公司的？”费雪问道。
　　“佳人啊。”模特道。
　　好么，八卦变成现实，只不过这一次小模特没摔下台。
　　酒宴在乱糟糟的气氛中结束了，东方锦只感觉认识了一大堆人，走马观花而已，真正记住的也只有一个人夫爱好者麦克了。回到酒店时，凤北居然没在睡觉，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见他进来就勾了勾手指。
　　东方锦老老实实坐过去，凤北的手指捏着他的下巴左看右看，道：“没去鬼混？”
　　“我说了你不准啊。”东方锦道。
　　“我不准？”凤北疑惑地道，“你对外行人说了我？”
　　“我说我的室友不准。”东方锦道。
　　“室友这个说法倒不错。”凤北点了点头，放开东方锦往沙发上一倒，“我歇会儿，别烦我。”
　　东方锦本来还想问那些模特的事，不过凤北已经闭上眼睛，他只好去房间拿了毯子盖在凤北身上，不自觉盯了几秒凤北的睡颜，赞叹一句俊美之后才离开。
　　凤北没机会问了，还有何其嘛，开完会回来的何其整个人仿佛被榨干，拖着脚步想往沙发上躺，被东方锦一把拉住，躲过被师父臭骂一顿的遭遇。
　　“听起来不像是鬼搞的把戏。”何其皱着眉头道。
　　“会不会是鬼上身？”东方锦问。
　　“小鬼做出到这个地步，如果是大鬼，为什么要让模特变呆掉？”何其道，“让模特走下T台还可以说是惩罚，撞上人是为什么？”
　　“感觉他们像是掉了魂一样。”东方锦回忆着现场，“好像凭着本能在做事，但是呆了点。”
　　“掉了魂啊……”何其摸着下巴，“人其实没有三魂七魄的，修行人才有，这是按照修炼的需要把魂魄区分开来，一种说法最原始是为了躲避身死道消，还有种说法是为了修炼更方便，来源已经不可考，但是修行人才会有是肯定的。如果是普通人，魂魄受损就是全部受损，不会有这么明显的统一特征，倒是仙家的那些小法术有点像。”
　　“哦哦哦，保家仙啊，这个我听过！”东方锦高兴地道，终于有点他知道的东西，“胡黄白柳是吧？”
　　“还有个灰！”讲起这些事，何其也是兴致勃勃地道，“灰就是老鼠！”
　　“老鼠哪？”东方锦惊奇地道，“从来没听说过啊。”
　　“老鼠成精太少了，更何况普通人生活中总不能宣扬不许打老鼠吧，久而久之就把老鼠剔除出去了。”何其解释道，“这些保家仙就特别擅长这种冲撞人的小法术，让人迷迷糊糊的，干活出错的，还有看不清路什么的，而且保家仙的手段通常是冲着一个家庭或者一个集体去的，鬼魂作祟倒是经常出现在某个地方。”
　　俩人这么一聊一应的，一下午时间就过去了，还去楼上探查了柳总的房间，房间已经被清理过了，干干净净的什么都看不出来，事情也封锁得干干净净，连网上都一点儿消息也没有。
　　晚餐时分，东方锦一出门正好撞见楼层女领班领着几个人往吴家兄弟的房间去了，何其探出头来瞄了眼，悄悄地道：“肯定是那个柳总的家人。”
　　“你怎么知道的？”东方锦问。
　　“中间走那男的和柳总长得有点像。”何其忿忿不平地道，“肯定有报酬，明明是我们干掉的！”
　　“严格来说是搞错了酒店喷淋系统加料的人吧？”东方锦倒不在意，笑着道。
　　“怎么就没人来找我们呢！”
　　何其的抱怨在半夜得到了实现，却不是他所期盼的“人”。


第27章 
　　何其从手机上抬起头左右看了看，道：“是不是有鬼来了？”
　　东方锦瞄了眼从门板透出上半身的陈宏盛，惊奇地道：“你感觉这么灵敏了吗？”
　　何其一挺胸膛：“当然，我也是在不断进步的。”随即又垂下头去，“其实是靠近师父时会灵敏一点。”
　　东方锦笑了笑，走到陈宏盛面前道：“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陈宏盛谄媚地道，【有桩生意问问你，有鬼想买瓜子。是个厉害的鬼，嗯，奶奶说比她还厉害，好像说是称得上鬼王了。】
　　这个瓜子当然不是指真的瓜子。
　　“买瓜子？”东方锦眨了眨眼睛，“鬼用什么买啊？钱吗？”
　　【如果你要钱的话也没问题。】陈宏盛愣了下，不屑地道，【不过，钱未免太便宜了。】
　　东方锦没明白：“除了钱还有什么东西？”
　　【法器啊法术啊什么的，我让你们谈吧。】陈宏盛不耐烦地道，【奶奶说毕竟是你的东西，你自己作主。】说完就缩了回去。
　　东方锦对陈宏盛的印象越来越好，“瓜子”是直接寄存在陈宏盛那儿的，真被卖了他也不知道，更何况他根本没数到底有多少个“瓜子”，少一个两个发现不了。
　　陈宏盛一去不见踪影，东方锦等了一会儿正疑惑时门被敲响了，他过去一拉开，门外居然是陆师叔和一位面目陌生的道长，正客气地微笑着。他以为是找凤北的，扭头刚喊了声“主人”，陆师叔赶紧道：“不麻烦凤主了，我们是来找你的。”
　　东方锦意外地道：“找我？”
　　陆师叔不慌不忙地道：“咱们进去聊吧？”
　　东方锦自然无不可。
　　凤北还在沙发上睡着，两人进来伸头望了眼都踮起了脚步，东方锦一见这样干脆把他们领进了房间，门关上坐下来，一聊之下才发现事情有些出乎意料：“你们是来买‘瓜子’的？”
　　“对对。”陆师叔搓着手道，“不知小友愿意割爱吗？”
　　“那个东西对活人没效果的。”东方锦提醒道。
　　“这个我们当然知道。”陌生道长说。
　　陆师叔笑眯眯地地道：“这位是三清宫的道长，他是买来给过世儿子用的。”
　　东方锦看了看陌生道长，突然想起何其科普过，对普通人来说生死之间有大隔阂，普通人的死亡只有一片荒芜，但是对修行人来说死亡只是进入另一个丰富多彩的世界。这位道长的儿子死了，与人世间的联系却没有断绝，甚至他昨天试验出来的东西今天就有阳间的人找上门来。
　　“那就没问题了。”东方锦也没什么理由不卖，毕竟陈宏盛已经表达了意向，他只是疑惑于一件事，“道长准备出价多少？”
　　这话问得有些奇怪，两位道士面面相觑了会儿，陌生道长开口道：“一万块，东方先生觉得怎么样？”
　　【我靠，这牛鼻子真不要脸！】陈宏盛的脑袋从地板上冒出来半个，忿忿不平地道，【这种价也开得出来！】
　　两位道长似乎察觉到什么，眼神飘忽了下，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东方锦也不敢乱看啊，只得假装正经地道：“这个价实在有点……”不要脸，这句当然不会说。
　　陆道长似乎没料到这个价，眼中露出一丝鄙视神色，打圆场道：“报个实价吧，不要搞这些虚的。”
　　三清宫的道长迟疑了下，道：“三十万！东方先生，咱们道士赚点钱不容易，还请你高抬贵手。”
　　“那就不用钱。”东方锦迅速接上口，“用别的东西好了。”
　　三清宫道长立时变了脸色，陆师叔慢条斯理地道：“这位师兄，我舍得这张老脸给您引线搭桥的，您大可不必这么计较，这位东方先生虽然年纪轻但也不是个计较的人，那封尸蜡就是他无偿送予我的。”要不是这样，他也不会跟来做个中间人，毕竟那“瓜子”是从他这儿出去的。
　　东方锦略一想就发现了其中关节，若无其事地道：“其实我也不太懂这方面的行价，要不这样，您和我说说买这个做什么，我看开个双方都满意的价。”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三清宫道长为难地道，“犬子捎的信来说的这件事。”
　　东方锦惊讶地道：“他直接说的？”
　　“正是。”
　　“那为什么不直接来向我买？”东方锦不理解了。
　　陆师叔和三清宫道长的表情立时微妙了起来，互相瞄了一眼都不说话，倒是地板上的陈宏盛又叫了起来：【我靠，肯定是想着让这牛鼻子来骗你！大宝贝居然只想人民币买，我呸！不要脸！不要……操！他来了！】
　　陈宏盛一下子缩回了脑袋，东方锦正奇怪间，冷不防听见一个沉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好意思来迟了，不如我与您亲自谈吧。】
　　坐在椅子上的陆师叔与三清宫道长立时变了脸色，脖子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人也站了起来，不过他俩的脸色倒没什么慌张，三清宫道长还试探了句：“小西？”
　　地板上冒出来一大团黑色的东西，如同粘稠的原油般，这团东西逐渐变大膨胀，最后定格成一个人的形状，从动作来看正转向三清宫道长：【爸。】
　　这还是东方锦第一次见到完全不成人形的鬼，不由得多打量了几眼，那黑面团居然慢慢靠近过来，咧开嘴露出月牙状的洁白牙齿，形象十分诡异：【本来觉得您初入虚无之地不久，可能不太习惯我等形象，想让父亲与您谈话，现在看来还是我亲自来买比较好，请不要见怪，我这形象不太好看。】
　　东方锦眉毛一挑，笑了笑道：“我接受能力比较强。”
　　小西发出了嘿嘿的笑声。
　　东方锦算是听出来了，这个小西的话咋一听似乎很礼貌，仔细辨别就会发现赤裸裸的鄙视，简单来说“我怕吓到你这菜鸟”，虽然这是事实，但是第一次见面就这么说毫无疑问是在示威。
　　所以说，魂主的名头果然只能吓吓普通人吗？
　　东方锦疑惑着时，三清宫道长开口了：“小西，不可乱来！”
　　黑面团看了看父亲，转头笑道：【东方兄弟，咱们谈。】
　　三清宫道长似乎有些焦虑，一迭声地唤着儿子的名字，絮絮叨叨着礼貌的事，猛然间，黑面团涨大了一圈，房间里凭地起风，以他为中心刮了起来，散落的物品如同天女散花般飞得到处都是，东方锦躲过一台灯没躲过枕头。
　　“小西！小西你冷静一下！”三清宫道长大喝道。
　　【东方先生，请您转告一下，让父亲他们先走吧。】小西阴沉沉地道。
　　东方锦扶着一把椅子当挡箭牌，道：“你不能直接和他说吗？”
　　【那须得父亲开了阴阳眼才成。】小西道，【您转告更方便一些。】
　　东方锦对这小西的印象可不怎么好，平静地道：“我说了他未必信啊。”
　　小西似乎终于失去了耐心，厉声喝道：【你说就是了，哪来那么多废话！】
　　房间内小小的龙卷风引发了肉眼看不见的爆炸，巨响过后，飞在空中的东西纷纷落下，东方锦已经完全缩在椅子后面，只露一双眼睛注视着这场面，原本以为这事不能善了，没想到门一开，凤北带着一脸低气压的表情道：“吵什么？！”
　　陆师叔和三清宫道长顿时面容一肃，倒是面团猛然涨得更大，那嘴巴也变得更为巨大，吼声中带着说不出的震慑力：【你便是魂主？来得极好，我倒要试试……】
　　后面的话没能说出来，凤北直直走过去一把抓住小西往地上一掷，巨大的黑面团便像破了的气球般瞬间缩小，最后化作一个少年的体型，被他拎着脖子晃了几下。
　　“这谁？”凤北冷冷地道。
　　东方锦注意到小西的腿软了，完全站不起来，他的身体颤抖个不停，时不时拉长变形，像是支撑物消失了。
　　“犬子来向东方先生买点东西，只是买点东西！”三清宫道长急急地道，“他死的时候很年轻，不懂事您多担待！”
　　凤北没吱声，又用力晃了下，说道：“他来我这儿大吼大叫，你们是听不见，我可听得见，在我睡觉时来吵闹未免太不知礼数了。”他的表情很淡定，眼睛却盯着两位道长不动。
　　陆师叔立刻斩钉截铁地道：“我只是中间人，完全没见过这位的！”
　　被卖了的三清宫道长一愣，怒容一闪而逝，片刻后挤出个难看的笑容：“真是抱歉，我本来想自己处理的，没打算麻烦凤主。”
　　“占我魂仆的便宜？”凤北说道。
　　“当然没有！”三清宫道长说道，“我愿意以一件上等养魂法器与十枚气运符箓来交换那个瓜子，您看如何？”
　　“哦？气运符箓？”凤北意味深长地道，“道长有心了。”
　　这场交易便这么落下帷幕，来势汹汹的小西没能说上话，凤北一松手他便如水般融化进地板，悄无声息的。两位道长迅速拿出一个袋子交易，显然早就准备好了，先前果然起了占便宜的心思。
　　等人走干净了，凤北一句话不说回去房间继续睡觉。
　　东方锦正检查着袋子，陈宏盛神出鬼没地从地板上探出头来：【我操，你家主人好吓人！】
　　“那个小西就是鬼王吗？”东方锦问。
　　【我哪知道，卢奶奶说的。】陈宏盛贱不兮兮地笑起来，【再厉害又怎么样，不知天高地厚，嘻嘻！】
　　东方锦刚要辩解，凤北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告诉你那个小鬼朋友，下次再敢搞这种祸水东引，我就送他去投胎。】
　　东方锦微一沉默，看向陈宏盛的表情顿时含蓄了起来，同时内心又极为感动，毕竟这事根源还是他太没用了，当下就赞美道：【爹就是爹！】
　　凤北：【你闭嘴。】
　　【好的，爸爸！】


第28章 
　　陈宏盛得了东方锦的严厉批评，对于祸水东引这种名头他很是委屈：【真没有这个想法，就是没办法，我打不过那个家伙啊，他把我打一顿我交待情况和我直接交待情况有什么区别？反正你有魂主根本不怕的！】
　　你说的好有道理但还是很想让人打你！
　　东方锦默默琢磨了下，道：“卢奶奶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啊。】陈宏盛说完又露出警惕的神色，【你可别找她麻烦，是我的错就冲我来。】
　　东方锦有点好笑，道：“你倒是对老年人挺尊敬的。”
　　【我是奶奶带大的。】陈宏盛哼了声，低下了头，【奶奶比我早去世，我死了后她已经不在了，都没办法会面，我死了我家就没人了。】
　　这话顿时让东方锦有些不知所措，叹息一声不打算再追究，不过，他也认识到这个宝贝会带来什么样的反应，他不能再是“籍籍无名”的新鬼了，幼儿持金可不是什么好事。
　　【试一下能不能把‘瓜子’从虚无之地带上来吧，在你这儿保管比较好。】东方锦开口前，陈宏盛已经主动说了，【我也是想明白了，奶奶说的没错，这种大宝贝不是我们这种普通鬼消受得起的。】
　　东方锦自然同意，去虚无之地试着带了一枚“瓜子”上来，没有逆转石的情况下一次成功了，“瓜子”即使带回阳间也没有变化，当他带着逆转石再带“瓜子”时，“瓜子”直接消失了，化作一团元气散在空中。
　　目前逆转石的知情人只有五个，鬼魂中只有陈宏盛与卢游思，他们也不打算多透露给其他人，如果有力量强大鬼魂询问的话，直接推到魂主头上好了。
　　东方锦在早餐时分把这件事汇报给了凤北，相比他们的焦虑，凤北十分淡然地答应了，一付微不足道的态度。
　　“这个石头不厉害吗？”东方锦忍不住问道。
　　“还行吧。”凤北一针见血地道，“这石头能发挥多少功能不是限于你所能消耗的元气吗？至今你还不会吞噬鬼魂，能有多少元气？带个电吹风下去就要消散了。”
　　东方锦无言以对，不得不承认凤北讲得十分正确并且再度感叹了下自个儿的没用，最后一天会议行程十分宽松，大部分参加成员都准备在申城玩玩，买点土特产什么的，他倒是想在酒店好好练习下从凤北那儿学来的吐纳法，试图学会吃鬼，没想到，上午十点时接到了意料之外的消息。
　　【我来申城时间不久，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带我游览下？】是麦克发来的微信消息。
　　东方锦这时候哪有兴趣搞潜规则啊，敷衍地回复道：【有点忙。】
　　【有件事想请教你。】麦克继续写道，【关于佳人公司的。】
　　东方锦脑中瞬间浮现起撞了他鼻子的那位女模特，他不太感兴趣，倒是何其十分好奇。
　　【佳人公司正在出高价请求专业人士的帮助。】麦克孜孜不倦地道，【我倒是可以请来大主教以及审判牧师，但是中华的事还是由中华人来解决比较好，你说呢？我认识的这方面本土人才只有你了，迫切地想要看你一展风采。】
　　东方锦迟疑了下，与何其对视了一眼：“去吗？”
　　“没理由不去啊。”何其肯定地道，“咱们现在不仅需要理论知识也需要实践！师父，你说是不是？”
　　凤北眼睛盯着手机，头也不抬地道：“嗯。”
　　东方锦：“……”
　　敷衍得太明显了。
　　何其眼睛闪亮：“看，师父都这么说了！”
　　东方锦最终还是去了，顺便带上了气运符箓，他私下询问过费雪得知会有【五十万】报酬后，这可是以前十年才能赚到的利润，顿时就觉得热闹凑得值了，不过，他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熟人”。
　　佳人公司的总部就在申城，商业区域的某栋大楼，一整层都属于它，光看装修很是高大上，十分符合时尚圈的标准，前台的颜值都能秒杀一片普通人。东方锦和何其向前台通报后有人来带领，到达一处透明玻璃墙的会议室时，他看见房间里并没有出现其他同行，毕竟时尚公司的人和大师们的打扮差别还是很大，一眼就能辨别出来，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
　　这次总算是大业务了！
　　东方锦正眼神游移时，冷不防看见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他凑近何其道：“那个男的是不是昨天晚上去见吴家兄弟的？”
　　“还真是。”何其瞪大了眼睛，“你不觉得像吗？他和柳总长得真像！”
　　“一般吧。”东方锦只觉得眉眼有点相似，柳总当时面容扭曲、皮上长毛，看起来根本就不像人类了，何其居然一眼就认出来也算是本事，“他来这儿干什么？难不成佳人也是他的产业？”
　　所以说，无巧不成书，佳人文化经纪公司还真是柳总孙子的产业。
　　这位年方二十五的富三代开这家公司原本只是方便玩女人，后来居然靠着国外的人脉经营得风生水起，也就一直做了下去，慢慢成为了行业翘楚，算是小有成绩。更何况，这家公司还涉及利益输送之类的“业务”，就算不赚钱也有存在的必要，真正上得了台面的模特总是比不知名的外围更有档次。
　　柳如是那天晚上确实去见吴家兄弟的，佳人出事不是一天两天，虽然至今没有出人命但是模特们都人心惶惶，他并不想就这么束手待毙。原本是打算借着民宗协会议请几位道长和尚的，但是这些人一致推荐魂主，虽然根本没听说过魂主是什么，却不妨碍他去请教一番。
　　遗憾的是，吴家兄弟干脆俐落地拒绝了柳如是的请求，开出三百万的价码都没用，他查过吴右源的底，穷鬼一个，他完全不理解兄弟俩一付视钱财如粪土的态度，不过他不会恼羞成怒玩什么看不起人的把戏，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因为一点儿小事就得罪不明底细的人那是暴发户才会干的，他不需要。
　　接到麦克消息说找到“专业人士”时柳如是有点儿惊喜，麦克这位出生于国外时尚圈权贵家族的后代是他最近重点拉拢的目标，对方愿意出手帮忙更是喜上加喜，对于麦克的那点儿小“爱好”他心里门清的很，所以东方锦一出现就忍不住多瞄了几眼。
　　“那个柳家的人在看你。”何其鬼鬼祟祟地道。
　　“我也觉得，我和他没见过吧？”东方锦一头雾水。
　　“难不成他也要潜你？”何其不解地打量了下东方锦。
　　“想太多！”东方锦没好气地道。
　　“亲爱的锦。”麦克的声音打破了东方锦和何其窃窃私语的状态，他张开手臂，以一个标准的热情拥抱做了开场白，“很高兴你能来！”
　　“我就是来看看。”东方锦回报了下，他突然发现，活人的身体是那么温暖，拥抱起来的感触完全不同，相比之下凤北摸他时就没有这种差别，“我也很好奇发生了什么事。”
　　柳如是走了过来，微笑着道：“这位就是东方大师了吧？”
　　“称不上，称不上。”东方锦对陌生人就懒得解释许多了，“咱们直接开始吧。”
　　柳如是带着一位秘书，一位公司女经理，加上东方锦、何其与麦克，人员很是精简，一边在公司里乱逛一边交换着情况。
　　“其实公司内部倒没有发生什么事。”女经理语气温柔，很是招人好感，“也没有任何人撞上不干净的事或者物，就算是眼下这个情况，大家一开始怀疑的也是服药错误。”她笑了下，“这个行业竞争非常激烈，女孩们年纪又小，许多人承受不了压力就会借助于药物，可能哪个药效果好，于是大家一起服用，所以才造成这种情况。不过，您也知道，后来检查结果都是干净的，情况就变得不对劲了。”
　　东方锦一直在四处巡视，没有看见任何不对劲的事，这次他特意留了个心眼，要求女经理与所有见到的人都对话一下，问问情况，确定所见的都是活人才罢休。公司再怎么大也有逛完的时候，他甚至连女厕所都没放过，奈何触目所见都很干净，没有任何问题，完了后他就有点愁。
　　又是无头案啊。
　　其他人都以期待的眼神看着东方锦，包括何其也在内，他时之间觉得压力很大，麦克的眼神尤其炙热，他沉吟了片刻，道：“能不能看见化妆的台子？”
　　“今天不太可能，不是一个地方，而且还有在外地的秀。”女经理为难地道，“视频可以吗？”
　　“看看吧。”
　　视频全是监控，画质感人，一群人盯着看都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包括受影响的模特也很正常，行动说话一如往常，这样想也是，如果不正常的话上台前就发现了。
　　东方锦正一筹莫展时，一个恼火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哥，你怎么还信这些骗子？爷爷就是信了这个才会突然去世的，你又来！”


第29章 
　　东方锦以前对于灵异迷信是完全不感冒的，倒不是唯物主义，是觉得这种事就算相信了又有什么用？又不减免房租，信之无用，简而言之他就是个彻底的实用主义者。
　　来闹场的是个小姑娘，很年轻，唇红齿白很是可爱，怒气冲冲的表情都能看出来不丑，逮着柳如是一顿喷：“你不想着报，却在这儿找人看风水？风水要是有用，天底下就不会有穷人了！就不会有人受苦了！”
　　东方锦不由自主地同意了：“对啊！”
　　这话一出口，其他人看东方锦的眼神都不对了，圆脸妹子更是特意转过头来看了眼。
　　“这不是风水，这次不是。”柳如是苦笑着解释。
　　“其他的不是更不靠谱？”圆脸妹子大声道，“风水还能说和建筑有关，那些抓鬼之类的你要说和什么有关？幻觉吗？再说了，就算是真的，我假设阴曹地府牛头马面全是真的，你一个普通人能做什么啊？你请来的是人类啊，又不是请了个钟馗来！”
　　“有道理啊。”东方锦忍不住赞道。
　　何其表情扭曲地看着东方锦，眼神充满了谴责之意。
　　“是吧，正常人都是这么想的！”圆脸妹子见有了支持，更加理直气壮了，“哥哥，你不要再闹了！爷爷刚去世，咱们家能不能安定点！”
　　“现在不是我想不安定，是其他人来搞我们了！”柳如是有些崩溃地道，“我不反击难道等死吗？”
　　“只不过是模特走秀时跌下台怎么就等死了！”圆脸妹子没好气地道，“我都打听过了，哥，这种事完全有很多解释啊！可能是灯光太晃眼，可能是生病了，都有可能的啊！”
　　柳如是抹了把脸，捂着眼睛干脆不说话了。
　　圆脸妹子见哥哥不作为，转尔向东方锦寻求帮助：“您也是这么想的吧！灵异什么的根本就不存在！”
　　所有人都是一付看好戏的表情。
　　东方锦张嘴后又闭上了，意识到自个儿的身份后实在是尴尬到爆炸，面对圆脸妹子纯洁而执着的眼神，他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有时候……也有别的解释。”
　　“对啊！”圆脸妹子气咻咻地道，“你……请问您是哪位？”
　　“我……咳！”东方锦看向何其，收到了一个白眼，他咧了咧嘴，尴尬地道，“我是你哥哥请来的人。”
　　圆脸妹子愣了下，惊讶地道：“你就是天师？”
　　“不是不是，我不是。”东方锦赶紧道，“我就是……呃……”
　　“他是个死人。”何其跳出来打出关键一击。
　　“哈？”圆脸妹子一头雾水地道，“你们这是在玩恶作剧吗？”
　　“不是，真的，他就是一具尸体。”何其兴致勃勃地道，他可是很讨厌别人看不起这行当的，“不信你摸摸看。”
　　圆脸妹子下意识伸出手，伸了一半猛然又收了回去，大叫一声：“我不和你们说了，一帮子装神弄鬼的！”说完转身就走。
　　东方锦听见身旁传来了的窃笑声，无奈地瞪了眼何其，眼角正好瞄到某处亮光一闪，他聚起视线看过去，发现圆脸妹子扎的马尾辫上有什么东西闪着五彩光芒，有点像油污色，不仅如此，那点儿闪光随着她的动作散发出白色粒子，像是天女散花般甩至空中爆炸，围着她形成了一层壳状物。这一层并不是一直存在的，她走动时才会显现出来，停下就没了。
　　“等一下！”东方锦大声道，“等一下，那位美女！”
　　圆脸妹子脚步一停，猛然转过身来竖起了全身的刺道：“你要干什么？”
　　“我想问下你头发上扎的东西是什么。”东方锦赶紧道，“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完全同意你的观点，我们现在就是要以科学的办法来找出真相！”
　　“对对。”柳如是打蛇随棍上，道，“这位不是天师，是来帮我们找出真相的。”
　　“对对对。”东方锦一唱一和地道，“我真不是耍你，我完全同意你的观点！真的，我们只是想找出原因，彻底杜绝隐患！”
　　圆脸妹子抿紧嘴唇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冷笑一声，把头发上的东西取下递过来，道：“行，我就看看你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东方锦叹了口气，看向手中的东西，那是个发圈，很普通的黑色牛皮筋，只不过装饰品比较特别，一块鳞片样的东西，黑色，表面有着斑斓的油污状色彩，质地坚硬，边缘十分锋利，他用手指捏住两边就划了个口子。
　　“你小心点，这个东西很利的。”圆脸妹子一直注视着东方锦的举动，见他手破了皱着眉头道，“这是爷爷给我的，说是传家宝，要我一直戴着，但是这东西太锋利了我颈椎又不好，就做成了发饰……咦？”
　　东方锦的“衣服”当然不会流血，划破口后，粘稠的黑血堪堪溢出伤口一点点就凝固了，根本就淌不下来。
　　圆脸妹子离得很近，盯着他的伤口看了半天，抬起头来后满是疑虑之色：“你是不是有血液病？”
　　“说了他是死人了。”何其忍不住火上浇油，“尸体的血不就是这样的吗？”
　　圆脸妹子眉头打成了结，神色在相信与怀疑之间左右摇摆，最后还是坚定地转移了话题：“你觉得这个东西有问题？”
　　“有。”东方锦现在越来越能分辨异常现象与正常现象了。
　　圆脸妹子心中一惊，道：“什么？”
　　“还不知道。”东方锦说，“反正不正常。”
　　圆脸妹子：“……”
　　东方锦拿着鳞片到何其面前道：“你看出什么来了没？”
　　何其脑袋摇得像波浪鼓：“你叫我看啥啊？我又没有阴阳眼。”
　　“那你觉得这东西像什么鳞片？”东方锦问。
　　一群人脑袋伸过来看了看，女经理迟疑地道：“有点像蛇鳞片？”
　　这么一说，东方锦顿时觉得还真有点像，不过有点不同：“蛇鳞片一头是圆形的吧？这个东西是盾牌形状的啊。”
　　“好像没什么动物的鳞片是盾牌状的，羽毛还可能。”圆脸妹子摇了摇头道。
　　众人小声议论时，何其把东方锦拉到一边小声道：“如果是蛇鳞，那就对上了。”
　　“怎么？”东方锦没明白。
　　“这家人姓柳。”何其的声音几乎压到气声，“保家仙中的胡黄白柳，那个柳就是蛇家。”
　　东方锦恍然大悟，看了看圆脸妹子和柳如是，又有些不肯定：“这两兄妹看起来不像是知道保家仙的，而且保家仙的蛇族姓柳，这些是人吧？难道保家仙还能和蛇生孩子？”
　　何其目瞪口呆了片刻，颓然道：“这就触及到我的知识盲区了，我觉得不太可能吧，保家仙是动物成精啊，不是成妖。”
　　“妖与精不一样？”东方锦来了兴趣。
　　“不一样，差别很大。”何其兴致勃勃地道，“反正我觉得合作生孩子不太可能。”
　　东方锦突然察觉太安静了，扭头一看，所有人都盯着他俩，他赶紧正色道：“有件事想请教一下柳总，您知道保家仙吗？”
　　“保家仙不是东北的么？”柳如是不解地道，“我父亲以前请过保家仙的。”
　　“您请过？”何其诧异地道。
　　“对啊。”柳如是道，“请了一位胡家，我那时候还小，听说闹得很僵，反正从此后父亲就说怎么样也不要请保家仙了，我们家和保家仙相冲。”
　　“胡家吗？”何其反问道。
　　“当然，我记得很清楚，我还问父亲是不是真有狐狸精。”柳如是笑了笑，“那次事似乎没办成，反正这么多年我是没请过保家仙的。”
　　东方锦和何其对视了一眼，默契地没再继续追问下去。今天看样子是问不出什么来了，圆脸妹子的发饰也不好拿走，东方锦拍了张照片就还了过去，最后临走时只说会继续探查，至于怎么查——当然是回家问凤北啊。
　　没用的徒弟与魂仆就这么毫无愧疚之意地启程回酒店了，柳如是似乎有些失望，客套了两句后就让秘书送他俩到电梯，电梯门正要关上时，两条狗狗窜了进来，一条萨摩耶一条哈士奇，秘书惊讶地喊道：“唉呀，你们不能进去！”
　　可惜慢了一步，东方锦赶紧道：“我们在下面带着等你来接！”
　　秘书感激地点了点头，电梯门关上了。
　　没人围观了，东方锦放松下来：“不行啊，看不出问题。”
　　“很干净吗？”何其问，“你是不是又漏了什么异常现象？”
　　“真没有，一切都很正常。”东方锦苦恼地道，“相信我，我已经不是菜鸟了。”
　　“得了吧。”何其嗤之以鼻，“老菜鸟而已。”
　　东方锦笑起来，俩人又聊了几句闲话，眼看着电梯就要到一楼了，从脚边突然传来一个男声：【行了，向老大汇报吧，这俩是菜鸟。】
　　【我就说了不用担心的，一看就觉得没什么本事啊，老远就看出来元气稀薄了。】另一个低沉的男音道。
　　东方锦：？？？
　　【你说他们还会来吗？】
　　【会吧，没骗到钱呢。】
　　何其没张嘴，再说这声音的位置有点低，东方锦往下一看，萨摩耶正好吐出一句话：【现在的天师就是不行，老大说以前的天师见到我们这种妖肯定一棒子打死，现在人只会把我们打了去吃火锅。】
　　哈士奇发出了“嚯嚯嚯”的奇葩笑声，不经意地抬起头，大笑道：【你看这傻子还在看我们呢！】
　　萨摩耶抬起头，跟着嘲笑：【傻子太多，骗子不够用了。】
　　东方锦与两只狗就这么对视了几秒。
　　【他听见我们说话了？】萨摩耶歪着脑袋，两只耳朵放平。
　　【怎么可能！】哈士奇打了个呵欠，一口大牙闪闪发光，【这是个人啊，嗯，虽然生机少了点。】
　　东方锦憋了下，没憋住：“我这叫生机少吗？生机直接断了吧？”
　　萨摩耶：【……】
　　哈士奇：【……】


第30章 
　　何其被狗叫吓了一跳，原本安安静静的两只宠物狗此时放声大叫，诡异的是它俩一边叫一边往电梯角落躲，后腿站起，非常人性化地把两只前爪互相搭在对面肩膀上瑟瑟发抖。
　　“它们这是怎么了？”何其疑惑地问，“见鬼了？”
　　“你听不见？”东方锦奇道。
　　“听见什么？狗叫？我听见啊。”何其一脸的不明所以。
　　东方锦听见的可不是如此。
　　【啊啊啊啊天师啊！这是天师啊！这是真的天师！】
　　【好吓人！好吓人！好吓人！妈妈！老大！】
　　【救命！救命啊！要被做成火锅了！】
　　萨摩耶和哈士奇就这么齐声惨叫着躲到电梯角落，都不敢看东方锦一眼。
　　东方锦哭笑不得时电梯已经到达一楼，门一开，外面的人震惊地看着两个男人逼近两只狗，正怀疑间，那两只狗猛然窜出了门，呜咽着一溜烟窜进了楼梯间，转眼就不见狗影。
　　“这俩人在电梯间虐狗？”有个妹子小声道。
　　“我哪知道，别看他们！吓人！”另一个妹子答道。
　　东方锦向佳人的秘书汇报了下情况，秘书表示两只狗知道怎么回来，不用担心，道过谢后就挂了。他和何其灰头土脸地跑出了大楼，把听见的事大略一讲，问：“保家仙里有狗吗？”
　　“没有。”何其斩钉截铁地道，“狗不会做保家仙的，没有灵气，狗一般是成妖，妖精虽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两者还是有不同的。妖更多是因为机缘巧合，比如靠近什么妖异之物或者传承，这才成了妖，精则是承受日月精华，俗话说的元气吸多了，就成了精。”
　　东方锦奇怪地道：“为什么说妖精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因为他们天性作恶？”
　　“没有，只要开了神智自然有性格癖好，没有统一好坏这种说法。”何其笑嘻嘻地道，“之所以说妖精不是好东西，因为我们是人啊，从虚无之地带来阳间的元气就这么多，妖精吸收了一份咱们人类不是少了一份？俗话说的，分蛋糕的太多了，所以，经过修行人的不懈宣传，妖精就变成坏东西了。”
　　东方锦没想到会听到如此有营销理念的故事，不由得失笑，俩人怀着种种揣测回到酒店，最后一天了，按理说他们也要打包回去，不过三个人中两个无业游民，一个随便上不上班的失业边缘，谁也没急着安排行程。
　　东方锦把两只狗的事和凤北汇报了下，凤北睡眼朦胧地道：“那你怎么没抓那两只狗回来？”
　　“不敢啊，那两只狗好像是佳人公司养的。”东方锦道，“我逮他们不方便吧，大庭广众的。”
　　“那你大庭广众地抓住两只乱叫的狗，也不会有人说你吧。”凤北鄙视地道，“狗发疯时不正应该你站出去制服吗？”
　　东方锦呆愣了片刻，抓了抓头发不好意思地道：“忘了，那个时候满脑子就想着会说话的狗。”
　　“应该不是会说话的狗，不然的话何其也能听见。”凤北懒洋洋地往沙发上一躺，摸索着手机道，“是某种意念交流，和魂魄的说话方式一样，利用元气共振，如果有阴阳眼也能听见它们说话的。”
　　“哦哦哦，原来如此。”东方锦感叹完又觉得哪里不对，“不对啊，那不是说明狗也有人的智商？”
　　“当然不是所有的狗！”凤北瞪了东方锦一眼，“你傻啊，不然你不是应该每天都听到狗说话，光我们小区都多少只狗了？这两只狗明显已经成妖了，他们说的老大八成就是给佳人公司搞乱的，这不是很容易猜吗？你跟着两只狗就能找到幕后主使了！”
　　东方锦精神一振：“那只要再碰上两只狗就行了吧？”
　　凤北拿手机的手一顿，沉默了片刻后道：“算了，估计你也跟不住，狗鼻子比你灵多了。”
　　说来说去还是没用。
　　东方锦叹了口气，默默地开始收拾行李，这次过来最大的收获就是“瓜子”，费雪原先是表示可以介绍几个资源的，他这行业来钱最快的莫过于造型团队了，比如主播、明星、主持，任何要上镜头、公开场合的人都需要造型团队，这种收入虽然不如时装行业高价高质，但是时间短来钱快，很适合新人入圈，而且还可以结识不少人脉。
　　问题就在于，东方锦离开佳人公司时连麦克都没理，费雪偷偷说，圈里几位大佬都不太看好他，交际能力不行，就算是个基也不一定能红，更何况他好像也没什么令人眼前一亮的设计。
　　服装行业本来就是戴着脚镣跳舞，人体是固定，两手两脚一个头，从古至今多少衣服，几乎能玩的花样都玩遍了，剩下就是在文化与历史中寻找遗珠，比如最近几年的复古风潮就是八十年代玩过的。
　　“什么叫就算是个基啊。”何其看过费雪的短信后吐槽道，“你们这行业还会有这种要求？”
　　“直男审美都成梗了，一个行业总有一些偏见。”东方锦说道，“你们也有吧？”
　　何其想了想，点头道：“也是，我们有话说，阳男阴女不避，阳女阴男速归。”
　　“怎么？阳女阴男有什么特殊加成吗？”东方锦问。
　　“没有，但是你想想，阳男阴女有特别加成，阳女阴男没有，这就说明他们肯定有过人之处，不然也不可能生存下来啊。”何其道，“就和走江湖遇上老幼妇残一定要当心一个道理。”
　　“那阳男阴男呢？”东方锦来了兴趣，问道。
　　“说明这个魂主很懒。”躺着的凤北说道，眼睛盯着手机都没挪一下，“随便收个魂魄算了。”
　　东方锦干笑一声，起身收拾行李去了，他没想到，傍晚时分柳如是居然亲自打电话来了，请求他再去一趟。他不禁有些奇怪，问道：“怎么回事？”
　　“其实就是……呃，您来了就知道了，正好晚上了，一起吃个饭。”柳如是客气了不少。
　　对于这样的回答东方锦自然不满意，不过好奇心还是驱使他答应了，临出门前看见凤北躺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一付安详的表情，顿时有些担忧：“凤哥，你吃饭了吗？”
　　“不吃了……”凤北含糊地道。
　　“不饿吗？”
　　“饿，不想动。”
　　“那一起去吃饭吧。”
　　凤北翻了个身，脸冲着沙发里面，不耐烦地道：“别烦我。”
　　“你这样身体真的不行的。”东方锦担忧地过去摸了摸凤北的额头，只感觉到一片滚烫，“你不会发烧了吧？”
　　凤北猛然翻过身，冷冷地盯着东方锦的手好一会儿，他这才反应过来，依他这尸体的手摸谁都是烫的，尴尬地笑了下，道：“你睡觉倒是无所谓，三餐还是要按时吃啊，要不一起去吧，有人请我们吃饭。”他讨好地道，“就是这家佳人公司，开了五十万价的哦！”
　　“你看我在乎钱吗？”凤北薄怒。
　　“当然不在乎啦，我的主人怎么会在乎！”东方锦有经验了，赶紧顺毛摸，“但是我在乎啊，你看，五十万多少可以给何其改善一下生活吧？你也需要吃喝，我虽然不用吃喝但也有想买的东西，我还要赶紧努力积攒经验，好早独当一面，你说是不是？这一切都离不开您的正确领导，孜孜不倦地教诲！”
　　凤北脸色阴晴不定地盯着东方锦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爬起来一边咕哝着一边衣服了。
　　东方锦发现凤北的衣服虽然大多数很随便，比如大裤衩子或者简单Ｔ恤，但是质感相当不错，剪裁高级并且大小合身，尽管没看见牌子，凭着专业眼光他也能看出来不是廉价货。
　　凤北确实没存款，花起钱来恐怕也是一流，视钱财如粪土绝逼做不到，所以他才会劝说凤北做后盾去现场看看，主要还是怕出现什么他处理不了的情况，至少有凤北兜底。
　　何其是空有理论知识上不了手，东方锦是空有技能没有实践，没办法，经验是需要积累的，他只是没料到一件事：这顿饭麦克也在。
　　麦克看见凤北时眼睛都亮了起来，实际上少有人看见凤北眼睛不亮的，但是麦克眼中熊熊燃烧的是斗志，是挖墙角的兴趣，东方锦当然称不上是绝色，也没有什么亮点，但是“好人夫”这种性癖可不是他能够抗拒的。
　　柳如是请客的地方就在佳人公司所在那幢楼的下层，一家私人会所，除了柳如是之外，圆脸妹子、麦克、女经理、费雪居然也在，看起来请客的人确实挺重视的，这就令东方锦有些迷惑了。
　　柳如是热情地迎接了东方锦，双方寒暄一番后就入了座，期间麦克的眼神一直在东方锦和凤北脸上滑来滑去，神色极为露骨。
　　这样看下去东方锦哪能没发现，问题是对方也没说什么，他总不好上赶着说话，只得装作看不见，凤北更是我行我素的个性，起先瞄了一眼后就不理睬了，随着菜肴一道一道的上，席间的气氛逐渐活跃了起来，费雪这样惯于社交的人自然不会让桌上冷场。
　　突然，凤北道：“我要吃虾。”
　　新上来一盘白灼虾，配着蒜泥酱，看起来色香味俱全。何其一听赶紧放下手里的筷子准备“服师劳”，凤北瞪了徒弟一眼，道：“你不要吃饭的吗？”
　　东方锦一听这话瞬间心领神会，挟了几只虾到碗里剥起来，剥好蘸了酱放到凤北的碗里，等凤北吃上嘴了，他才突然意识到饭桌安静了下来，抬眼一看，全桌的人都望了过来。
　　麦克笑意盈盈地道：“这是你的室友啊？”
　　东方锦干笑道：“对啊。”
　　“挺帅的啊。”麦克道，“你们感情真好。”
　　东方锦：“呵呵。”
　　气氛逐渐尴尬之际，一声隐约的狼嚎传了过来。


第31章 
　　东方锦当然不需要吃饭，不过有外人在，他肯定是要意思意思吃两口的，只不过吃下去的东西连感觉都没有，实在无聊得很，凤北一发话，他自然是乐意的，毕竟假模假样地吃饭也很无聊的。他不是不知道这个举动难免令人联想到其他地方，但是一想到自个儿已经死了，他那点儿顾虑就不翼而飞了。
　　凤北一口一只虾吃得飞快，东方锦两只手都不够剥的，正准备加快速度时，一声隐约的狼嚎从包间外传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停下了手看向门外，片刻后又安静了下来。
　　“对了，柳总，您这次叫我来到底是什么事？”东方锦旧话重提，“又发生了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柳如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一方面是费小姐极力推荐了您，在行业内也是一颗新星，咱们以后有很多可以合作的项目，另一方面，佳人公司里有……呃，提起了您。”
　　“有谁？”东方锦以为自个儿没听清。
　　“有……狗。”柳如是尴尬地道，“有只狗提起了您。”
　　东方锦沉默了片刻，一时间思绪万千：难道是那两只？
　　“这有什么不好说的，哥，按你的说法，他要真是天师这种事应该见多了！”圆脸妹子突然出声道，“公司里养了两只狗，一只萨摩耶一只哈士奇，就是今天你看见的那两只，它们回到公司后跑去翻垃圾桶，把垃圾翻了一地，拼出了一句话，我拍了下来你看看。”说着，她把手机递了过来。
　　东方锦接过来一看，那句话是：不许今天那两个人再来！
　　东方锦：“……”
　　这狗妖的智商未免也太低了，此地无银三百两啊，不过，这样就能理解柳如是再打电话来时客气的态度了，敌人反对的我方就要赞同，本来毫无头绪的情况可算是有了条明路了。
　　眼旁一暗，凤北的脑袋靠过来瞄了眼，道：“小妖就是智商低。”
　　“所以佳人公司就是狗妖搞的鬼？”东方锦问。
　　“狗妖的老大不一定是狗，犬科都有可能。”凤北顺手挟走东方锦碗里的烤肉，很是优雅地塞进嘴里，“九成吧。”
　　一直关注着东方锦的麦克突然道：“亲爱的锦，你室友也懂灵异方面的事吗？”
　　“嗯，我就是他领进门的。”东方锦道。
　　“他是我师父！”何其赶紧补充。
　　“哦，很有本事！”麦克言不由衷地道，嘴角上扬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满满的斗志，“一下子就能看出重点！”
　　凤北从头到尾都没分给麦克一个眼神，仿佛这号人不存在般，淡定地道：“这不是什么大事，顶多……”话音刚落，包间的灯泡熄灭陷入一片黑暗。
　　女经理小小地叫了声，门不一会儿打开了，工作人员打着手机进来，道了个歉说很快就来电，局面稳定了下来，大家顶着瞎眼的伤害打开了手机。
　　东方锦的眼睛在黑暗中视物毫无困难，他立刻就发现有一小片白色从窗户上钻了进来，定晴一看，那是一张折成蜘蛛的纸，难为那张纸那么小，还折得活灵活现，八只蜘蛛腿踩着墙面迅速爬向桌上的菜肴，左探探右看看，最终停在了他的碗前面。
　　有了前面狗狗的经历，东方锦不敢看得太露骨，只是把眼皮子垂下来从缝里看着：那蜘蛛挑挑捡捡，最终相中了小羊排，一只爪子高高抬起猛然戳下，深深插|进了小羊排中，之后纸片逐渐软化，最终变成一堆碎纸片，融化进了小羊排中。
　　灯光猛然亮起，所有人都长吁了口，东方锦瞪着碗里的小羊排，没有任何异常之处，他小心地拿起来左右上下看了一遍，正迟疑着是不是吃一吃看看，凤北的声音在脑中响起：【你可以吃，人不能吃。】
　　【你都看见了？】东方锦现在还不习惯，不自觉说话时往凤北看去。
　　【嗯。】凤北道，【这小妖不行，连魂仆都分不出来，小妖怪，估计刚成妖不久。】
　　东方锦这下放心了，随口把小羊排塞进嘴，奇妙的是，这次不是没有味道了，而是有一股很是鲜香咸卤的味道，有点像家乡的葱油拌面，他好久没有尝过了，顿时觉得很欣喜，这股欣喜在感觉脑袋发胀时消失了。他就见到同桌人的表情越来越惊恐，到后来连何其都不自觉退了一点儿位置，小心翼翼地问他：“你没事吧？”
　　“没事啊。”东方锦不明所以地道，“怎么了？”
　　“你的脑袋……真没事？”费雪一脸不忍卒睹的表情，“不觉得难过吗？”
　　“不觉得啊，到底什么事？”东方锦心里有着不妙的感觉，因为身边的凤北嘴角在抽搐，一付极力忍笑的模样，使得那张本该如画般的五官都扭曲变形了。
　　费雪浑身颤抖着从包里掏出一面化妆镜，东方锦接过来一看，一句“卧槽”就脱口而出：他的脑袋像一个气球般涨大了，五官却还没变，活像洋葱头成精一样。他默默地看了会儿，放下镜子后很是无奈地道：“我不会以后就一直这样了吧？”
　　“不……会。”难为凤北还能忍住不笑出声，“泡一次澡就能恢复了。”
　　麦克很是惊悚地看了半天，道：“你这是过敏了吗？”
　　“呃，不是。”东方锦哭笑不得地道，“我这应该是被下毒了。”
　　“下毒？谁？”柳如是立刻叫了起来，圆脸妹子也露出紧张的神色。
　　东方锦有些奇怪地道：“你们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柳如是和圆脸妹子对视一眼，期期艾艾地道：“其实，公司也接到过一些恐吓信，要求我们停业什么的，但是这种手段看起来更像人，不像鬼，所以就没说。”
　　【结合后面发生的事，我倒觉得寄恐吓信这种手段更像是那几只狗妖做的事。】东方锦在心里吐槽了句。
　　一直吃吃喝喝的凤北放下筷子，盯着东方锦看了几眼，嘴角不受控制上扬时扭过头去，拿过桌上的餐厅纸写下几行字，再把纸巾叠成一只鸟的形状，随手拿过打火机点燃了，放在嘴前轻轻一吹，一只白雾状的小鸟便诞生了，振翅几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呜叫飞出窗外。
　　“魔术吗？”麦克第一次打量起凤北，问道，“纸巾去哪了？”
　　“你看不见鸟吗？”东方锦问。
　　“什么鸟？”麦克反问道。
　　“魂主的主要招数就是直接操控元气，相比之下，其他五道都是以各种手段间接操纵元气，比如符、剑等等，毕竟人类无法真实地接触到元气，隔着肉身呢。”凤北也不管其他人的目光，径自解释道，“这是魂主和魂仆最大的优势。”
　　同桌的人听得云里雾里，东方锦和何其听得频频点头，饭桌上一时间呈现出平静的气氛，直到又一声狼嚎响起，这一次更近并且更清晰，仿佛就在窗外般。
　　“我们……是在十二楼吧？”柳如是不断看向窗外，迟疑不定地道，“这楼好像没有爬的地方？”
　　“就算爬，也不可能是狼爬啊！”圆脸妹子有些惊慌了，今晚发生的事超出了她的三观，更何况这种疑神疑鬼的氛围令她很是烦躁，“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是这么回事。”一声近在咫尺的说话声后，玻璃窗瞬间炸开了！
　　尖叫声响起一片，几个妹子下意识捂着头脸躲避，东方锦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凤北一把拉起，像块盾牌般往前推去，正面撞上了从窗户外疾射而来的东西！
　　“嗷呜——”
　　“嗷！”
　　东方锦和闯进来的东西同时发出了惨叫，双双往不同的方向跌去！
　　东方锦感觉到胸口凹陷下去了，稍微一摸就能感觉出肋骨断了一片，这要是个活生生的人，这会儿不死也得残，他捂着胸口嘎巴嘎巴地坐起来，第一眼看见站在墙上的……狗？
　　咋一看像是柴犬的黄狗，下垂的耳朵与耳尖的黑毛使得它失去了足够高的身价，沦落至狗肉餐馆的地步。此时，它正以违反物理规则的方式站在墙上，瞪着房间里的人发出低吠：“人类，无耻的掠夺者，我警告过你们，但是你们就是不听劝……”它的目光触到东方锦的大脑袋，定格了好几秒，似乎一时之间失去了语言能力，片刻后，它掉转了方向朝着柳如是，“别以为找几个修行人就能赶走我，保家仙也不能保你平安，除非你一辈子不出家门！”
　　东方锦：“其实你想笑的吧？”
　　黄狗：“……”
　　东方锦：“你就是想笑！”
　　黄狗：“……噗！”
　　东方锦：“……”
　　何其拍了拍东方锦的肩膀，安慰道：“你这个样子很难有人不笑啊。”
　　柳如是冷汗满头，着急地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什么保家仙啊！我又怎么得罪你我了？我不吃狗肉的！”
　　“谁说吃狗肉了！”黄狗怒道，“别以为能瞒过我，你身上有保家仙的味道！”它动了动鼻子，转了目标，“不对，你身上不是最浓的。”
　　圆脸妹子颤抖了下，一溜烟跑到了……凤北身后，不得不说十分明智。
　　“哼哼哼哼。”黄狗发出了冷笑，“以为区区保家仙就能制住我？我就告诉你实情吧，胡黄白柳，不要提你们敬陪末座的柳家，就算是胡家，也不可能打得过我！”
　　“哦？为什么？”凤北冷淡地问。
　　黄狗一挺胸膛：“我可是犬科的代表！狐狸属于犬次科，是我的下属！”
　　东方锦：“……”
　　居然能说出好符合道理但是完全不合逻辑的话来，不简单。


第32章 
　　正主儿出场，事情就简单多了，更何况这位反派看起来脑子不太灵光的样子。
　　“你是怎么害那些模特的？”东方锦问。
　　“一个小把戏，迷魂术，人就会像失了智的木偶，别人叫他干什么就干什么！”黄狗冷笑道，“可笑你请了一堆天师和尚，连这个都看不出来。”
　　“怪不得。”何其恍然大悟，“这个法术很小的，差不多就是戏法，而且一旦结束也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中术的人其实不会有太大变化，只不过别人叫他们干什么就会干什么，你肯定听过老人说什么，别人拍他一下就迷迷糊糊听话了这种故事吧？”
　　圆脸妹子震惊地道：“难道都是真的？”
　　“怎么可能！”何其笑道，“都是假的，对小妖来说这种小把戏都是有消耗的，一般不会用，不过啊，你想想为什么会传出这种故事来呢？最早最早就是这些妖物搞的鬼。”
　　黄狗听着抬起下巴，一脸不屑解释的傲娇模样。
　　圆脸妹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走秀时是不是会有人一直指挥啊？”何其问。
　　“啊？啊……这倒是。”柳如是结结巴巴地道，“会有人说化妆了、换衣服了，引导模特们上台。”
　　“后台很杂乱的，不可能全靠模特自己行动，服装化妆饰品位置都有人指引。”东方锦多少也算是半个业内人士，“这些模特听着别人的话一直走到台上很正常，到了舞台前端没人管就这么走下来了。”
　　“然后他们就醒了。”何其一拍桌子，“这种术很容易破解的，有点儿痛就醒了，最简单的扇一耳光过去就行。”
　　俩人三言两语把黄狗装神弄鬼的把戏讲完了，黄狗全程就听着，时不时呲一下牙，稍露威胁，最后哼了一声，道：“如今，你们该明白了吧？”
　　所有人都沉默不语，东方锦是不明所以：“明白什么？”
　　黄狗猛然张大了嘴，发出一声剧烈的咆哮，尖利的牙齿呲得老长，凶相毕露：“无耻人类，我给过你们机会了！”
　　房间的灯泡忽明忽暗，女生们尖叫着往门外跑去，没想到那门却锁住了，无论怎么拉都没反应，外面仿佛听不见里面的事，根本没人来察看。
　　“结界么？”东方锦好奇地问。
　　何其的眼神很微妙：“域而已，妖域，还结界……咱们叫阵法！”
　　东方锦笑了下，一片混乱的房间里，他那淡定甚至有点无聊的态度无疑是引人注意的，不少人都往他们这边奔来，麦克眼中的欣赏在触及洋葱精般的脑袋后又纠结了，左右摇摆难受极了。
　　“不把我放在眼里就要吃苦头。”黄狗阴森森地念起咒来，餐桌上的筷子随着他的话语缓缓飘至空中，全部对准了东方锦，“疾！”
　　东方锦正庆幸中餐没有刀叉时，筷子如闪电般直扎过来，噗得一下，顿时把他扎成了一只大号仙人掌。
　　“呃噗！”何其捂住了嘴巴，一脸痛苦之色地扭过头去，“你这个样子真的很像是什么滑稽的动画角色。”
　　东方锦无奈地看向凤北，发现这位名义上的主人正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盯着地板。他观察了会儿，道：“凤哥，你看看我。”
　　凤北动都不动，依旧低着头道：“有什么好看的。”
　　“我这‘衣服’还能不能好了。”东方锦带着点怀疑道，“你给我看看。”
　　“没事，不看。”凤北干脆地道。
　　东方锦：“……你想笑就笑呗。”
　　过了几秒，凤北慢吞吞地抬起头，眼神一接触到东方锦立时嘴角疯狂上扬，赶紧又别过头去。其实不仅他，整个房间的人都处于又想笑又害怕的两难境地，面部表情扭曲到极限了。
　　你们真是够了哦！
　　东方锦叹了口气，感觉到“衣服”破口处漏风，不由得又叹了口气，对黄狗道：“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佳人公司必须关门大吉！”黄狗厉声道，“这种公司就不应该存在！”
　　柳如是努力从惊吓中恢复过来，鼓起勇气道：“凭……不是，我就想问清楚，我们到底怎么得罪你了？”
　　“你们前段时间挖过别家公司的模特吧？”黄狗冷冷地道。
　　柳如是愣了下，看向女经理，他是大老板，产业也不止这一处，当然不可能对这些具体业务了如指掌。
　　女经理诧异地道：“难道你是秀台的人……呃，秀台的狗？”
　　“不错，我就是秀台请来的狗。”黄狗傲然回道。
　　所有人都沉默了几秒，这对话微妙地令人生不起气来。
　　“所以这是真的？”东方锦问。
　　“呃，行业内这种……挖角不是很正常的么？”女经理迟疑地道，“大家都是凭待遇挖人，总不能说你们开不了高待遇也不让我们开吧？”
　　“但是你们在大秀前突然把模特都挖走，还帮他们打合约官司，害得秀台倒闭了！”黄狗大声道，“再说了，这些模特你们留下来几个？不过是为了搞死秀台罢了！”
　　这种手段在商业竞争很常见，圈地运动便是如此了，先赔钱圈地，挤垮其他竞争对手，再提高收益，倒不能说佳人公司多卑鄙，只不过不太光彩罢了。
　　“这种商业竞争你一只狗懂什么！”柳如是脾气也上来了，怒斥道，“我们做得正大光明，合理合法，有什么问题你……唉呀！”
　　大圆桌整个掀了起来，劈头盖脸地向柳如是砸了过去，一帮人如鸟兽散，靠着房间墙壁瑟瑟发抖。
　　黄狗一字一句地说道：“要公司还是要命？”
　　同一时间，东方锦的脑中响起了凤北的声音：【这是个机会，你尝试下控制对方的魂魄，或者吸收元气，影响对方，这些手段都是最基本的，你变成魂仆时就应该学会的。我就不出手，你试试看。】
　　黄狗正在大吵大闹，踩在墙上飞奔着四处试图咬人，空中飞舞着碟子、酱汁、小羊排和猪耳肉等等美味佳肴，东方锦看见何其一边躲一边还有精神张嘴吃掉迎面而来的鱼丸，只有普通人的神色比较慌张，时不时发出一声尖叫，女生中只有费雪还维持着冷静，但是一靠近就能听见她在一直嘟嘟囊囊地念着《金刚经》。
　　混乱的场面中，东方锦深吸口气，回忆着凤北说过的诀窍：放松身体，想像自个儿是水，那些延伸出去的东西本质还是自己，灵魂与元气是一体的，肉体的分离……
　　“啪！”
　　东方锦睁开眼，默默拿下砸在眼睛上的一片蜜汁回锅肉，想着已经许久没有尝到肉味了，他确实可以通过凤北尝到滋味，但是这种福利并不经常有，凤北根本没兴趣给。
　　啊，根本学不会啊！
　　这东西已经完全不是能学的种类，比如学开车，就算不会开普通人也能有个大概的印象，上了车、系安全带、踩刹车、踩油门，总要有个概念，但是凤北说的这些他完全没有概念啊！是连想像都想像不出来的东西！这要怎么学？！
　　东方锦吸了口气，对着黄狗大喊：“秀台给了你什么好处？”
　　“好处？”黄狗停了下来，眼珠一转，“没有，我这是行侠仗义！”
　　东方锦很是鄙视地道：“如果我给你一点好处，你愿意放弃行侠仗义吗？”
　　黄狗跳到翻倒的大圆桌边缘，四肢并拢在一起眯起眼睛：“我看你也不是普通人，如果你愿意……那么，我有什么好处？”
　　“我有样特别好的东西，可以驱使鬼王。”东方锦毫不犹豫地扯起了大旗。
　　黄狗猛然瞪大眼睛：“鬼王？”
　　“对。”东方锦斩钉截铁地道，“只要你拿着这个见到鬼王，鬼王肯定会乖乖听话！”
　　黄狗沉吟了片刻，道：“你如何证明？”
　　这一点还真有些麻烦。
　　东方锦想了想，转向凤北露出个讨好的笑容，大声道：“这位——就是魂主！”
　　屋里静默了几秒，黄狗露出了非常人性的怀疑神色：“魂主是什么？”
　　东方锦：“……”
　　凤北：“……”
　　何其叫起来：“魂主你都不知道？”
　　“我为什么要会知道？”黄狗有些慌。
　　“你懂什么啊你！”何其生气了，“这都不知道你算什么妖啊？”
　　“我……我刚成妖不久，不行吗？”黄狗虚张声势地吠了声。
　　乘着俩人你来我往的时候，东方锦召唤了陈宏盛，自从有了宝贝“瓜子”后，陈宏盛就给了他一个灵位牌，是实物，上面刻着他的名字与生辰八字，想要找他时点香就行了。包间里也没有香，他只好向凤北借了烟，点着了竖放在灵位牌面前，没想到居然起效了，很快，陈宏盛的脑袋从地下冒了出来：【我操，你这儿是怎么回事？】
　　“你来帮我验证一下‘瓜子’的效果。”东方锦说道，“快快快，站在这儿。”
　　陈宏盛赶紧站在房间中央，东方锦大喊道：“喂，那个，那个狗……”
　　“老子叫黄大！”黄狗怒道。
　　“你这也叫名字？”何其吐槽道。
　　“要你管！”黄狗说着就张开嘴，一口咬断了桌腿。
　　费雪凑近了瞄一眼，道：“不是实木的，随便货。”
　　柳如是抱着旁边的椅子，小声嘀咕：“以后不来这家了。”
　　东方锦赶紧道：“黄大，黄大，你看着，我现在要让一个鬼变成人，看，就是这个东西，只要吃下去，鬼就可以变成人！看好了，他就在这里！”
　　满屋子的人和妖就见着一粒像是小西瓜的东西飘浮在空中，忽然之间就消失了，像被人吞了般，接着，一个大活人出现了。
　　陈宏盛一显形就手忙脚乱地开始捡饭菜往嘴里塞，一边塞还一边含糊不清地问：“你这是在搞什么鬼？”
　　“哦，我想制服这个黄大，他是妖，但是我搞不定，就想着用‘瓜子’和他做交易。”东方锦快速解释道。
　　陈宏盛停下了塞菜的动作，和黄大对视了一眼，闪电般窜过去一把揪住黄大的后颈，说也奇怪，被他抓住后黄大惨叫一声，手脚抽搐了几下就瘫软不动了，只有眼珠子还嘀溜溜地转。
　　陈宏盛一脸不可置信地道：“就为这？为这浪费一颗‘瓜子’？”
　　东方锦：“……”
　　【我觉得我迟早要被你气死。】凤北的声音响起。


第33章 
　　陈宏盛的显形时间很短，十来秒后，只剩下黄大孤零零地飘在空中，虽然身体不能动但是眼珠子转个不停，看上去就像在转着什么坏主意。
　　【你不是吧？你不是吧？！这种小妖怪你一个魂仆都干不掉？！】陈宏盛拎着黄大跳脚不已，【你疯了吧？为这浪费一颗‘瓜子’？你行不行啊！你到底行不行？不行，我得把‘瓜子’收回来，你这么个祸祸的形势我不放心！】
　　东方锦无奈地道：“抱歉。”
　　“你道什么歉呢？？”凤北的声音响起时，锐利的视线也看了过来。
　　“我这不是……你听见的吧？陈宏盛说是太浪费了。”东方锦赶紧解释道。
　　【你这不是浪费吗？你这不是吗？】陈宏盛拎着黄大摇晃了下，气愤地道，【你到底知不知道‘瓜子’多珍贵啊？你知道有多少鬼要和我换‘瓜子’啊？你知道这个东西能给我们带来多少好处啊？！】
　　“但是这东西是无意间得来的啊，我们并没有付出什么成本。”东方锦叹了口气，道，“你不要太过在意。”
　　“你的元气不是成本吗？”凤北眉毛一竖，“你的元气又不够，还要向我借，你怎么能说没有成本？！”
　　东方锦愣了下，莫名其妙地道：“我还向你借了？”
　　“你以为吸收的那些粒子是什么？头皮屑吗？”凤北没好气地道。
　　“啊，抱歉……”
　　【你道歉有什么用！这枚‘瓜子’就没了啊！】陈宏盛跳脚。
　　“我这是因为……”
　　“你准备一直这么糊涂下去？”凤北道。
　　你一言我一语，东方锦起先还想着解释，越说回过来的话越多，他脑子里嗡嗡直响，仿佛有一万只蜜蜂在飞舞，终于，他崩溃地喊道：“都他妈给我闭嘴！”
　　一瞬间，房间以东方锦为中心出现了一个旋涡，普通人看不见，但是凤北、黄大与陈宏盛都看见了，元气旋涡像是漏斗般直冲云宵，他就站在旋涡的中心，感觉身体分解成了几块，那些元气便如同积木般搭建成一部分新的他。
　　这个过程很短，大概只有两三秒，普通人只感觉房间里突然起了大风，没头没脑地一阵乱刮后如同出现时般又突然消失了。
　　东方锦感觉很舒适，如同寒冬腊月进入开好了电热毯的被窝，或者盛夏三伏天走进空调充足的房间，一切都那么妥帖安逸，不需要考虑更多也不需要想未来，现在的他拥有整个世界——
　　这个错觉只持续了一眨眼，清醒后，他面对的还是眉头紧皱的凤北与满脸疑虑的陈宏盛。
　　“发生了什么事？”东方锦问。
　　【魂仆在危急关头的自我修复。】凤北这次采取了隐秘对话，【看样子你刚才是真急了。】
　　“我就是……有点烦了。”东方锦叹道，转向陈宏盛，“我知道这个‘瓜子’很珍贵，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更何况这是我的东西不是吗？”
　　陈宏盛悻悻地道：【对，你说的对。】
　　陈宏盛倒不是坏人，只不过太年轻，一急起来就会遁着本能做事，眼光短浅到只想着眼前，至于其他根本就忽略了。
　　“至于你。”东方锦看向黄大，“现在你服了吗？”
　　黄大眼珠子一转，道：“你不是要给我东西吗？”
　　“不给了。”东方锦道，“形势变了，你懂的。”
　　“我懂，人类都是背信弃义的！”黄大恨恨地道。
　　“我没有。”东方锦丝毫没有愧疚之意，“你先前并没有答应啊，你说要看看效果。”
　　“我看过了，我想要。”黄大果断道。
　　“合同还没签，而且我也不想签了。”东方锦笑了下，“你晚了一步。”
　　说完，不去管嘀嘀咕咕骂人的黄大，东方锦对柳如是道：“事情解决了。”
　　“哦哦。”柳如是一脸回不过神来的表情，怔了好一会儿才道，“是吗？这就解决了？”
　　“嗯，黄大我带走了。”东方锦道。
　　“你怎么保证它不会再回来捣乱？”柳如是立刻道，“你又没除掉它！”
　　“它也没杀人啊。”东方锦道，“没必要吧？”
　　“有必要！特别有必要！”柳如是一下子来了精神，跳起来道，“人妖殊途啊！这样给人捣乱的妖怪就应该一棒子打死！”
　　黄大立时叫了起来：“你自己搞得别人家破人亡就可以，凭什么我报复不行！？”
　　“谁家破人亡了？”东方锦疑惑地道，“不是公司倒闭吗？”
　　“秀台赔了不少违约金，和模特打官司的违约金一时半会儿也下不来，老板的老婆忙着打官司遇到车祸，小孩的同学吵架时骂他克死了妈，他和对方打架，对方失手圆珠笔戳中了他眼睛，一只眼睛保不住了，医生说以后可能会失明，反正挺惨的。”黄大连珠炮般道。
　　“真的假的啊？”柳如是怀疑地道，“哪有这么巧的？”
　　“屋漏偏逢连夜雨没听说过吗？”黄大吠吠直叫，“这有什么奇怪的！要不是他这么惨，我好端端地替他报什么仇，我和他又没有恩情，他也给不了多少钱，房子都要卖了！”
　　东方锦看向凤北，得到了一个斜眼和简洁的解释：“运被分了，气运低，连累家人。”
　　这个运是被谁分的就不言而喻了，柳如是接受到所有人的目光，顿时不快起来，喝道：“关我什么事！商业运作而已，合法的！他自己业务不精能怪到我头上？”
　　东方锦点了点头：“那我带走黄大可以了吧？反正它现在也被制服了。”
　　“它没死！”柳如是大概是心虚气晕了头，脱口而出，“万一你后手再放了它来敲诈怎么办？！”
　　东方锦一挑眉，等着柳如是冷静了下，道：“那关于报酬？”
　　“你杀了它我就给！”柳如是看出了东方锦的坚决，话都说出口了，此时再抱佛脚已经没有意义，干脆破罐子破摔，“大师们除鬼降妖哪有不搞干净的！”
　　“我带走它也不行？”东方锦问。
　　“不行！”柳如是哼了一声，“谁知道以后发生什么事？！”
　　局面就这么僵住了，圆脸妹子觉得事情有些不妙，溜到柳如是身边拉了拉这位哥哥的袖子，道：“你怎么说话呢？”
　　“关你什么事！”柳如是怒道，“你不是不信这个吗？家里以后还是男人作主，你少管闲事！”
　　圆脸妹子大概没想到会被这么冲撞，当下就愣住了，随即大眼睛聚起了泪水：“你、你……”
　　“你什么你，一边去！”柳如是不耐烦地道。
　　一片狼籍的包间一时间没人说话了，大家都看向东方锦，他苦笑了下，道：“那这次算是白来了。”他转向黄大，“不管怎么说，你的报复差不多也结束了吧？你先别急，等我说完，我今天确实可以放了你，但是你继续这么搞下去，你信不信这位柳总会找其他人来？其他人可就没我这么好心了，再说了，现在他已经知道是你搞的鬼，找起来目标也明显，你确定还要继续搞下去？我说实话，凭你是不可能斗倒佳人的，这家公司不是单独的一个公司，是一个大集团的某个业务。”
　　黄大眨了眨眼睛：“就像总堂下面的分堂？”
　　“差不多一个意思吧。”东方锦好笑地道，“你收了秀台那边多少钱啊？”
　　黄大那张乡村田园犬的长脸居然露出一丝羞涩的神情：“一顿饭。”
　　“啥？”东方锦有些傻眼。
　　“他请我吃了一顿饭。”黄大道，“上千块呢。”
　　柳如是很恼火地道：“上千块你就来捣乱？你知道我几场秀损失多少吗？还有因为这个取消的秀！”
　　“你管得着吗？”被陈宏盛拎在手里，黄大居然还有精力冲柳如是翻白眼，“你的损失越大越好！”
　　一直在旁边瑟瑟发抖的女经理此时鼓起勇气地道：“其、其实这件事也不能怪我们吧，商业手段挖人确实是我们干的，但是车祸和眼睛受伤这不能栽在我们头上啊？那个什么运的我也不懂，不过柳总真的没有使用邪门歪道的手段！”
　　“还说没有！”黄大怒道，“柳家的腥味这么重，保家仙都不认了吗？！”
　　“什么保家仙，我根本不知道！”柳如是理直气壮地喊，看起来并不似在撒谎。
　　这些道理东方锦哪里不懂，问题是这并不是他该解决的，他只忧伤五十万又飞了，还赔上一颗“瓜子”，怎么算都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一屋子人吵吵的时候，东方锦突然觉得有些寒意，闻到了一些微妙的腥臭味，很淡，夹杂在风中。他很奇怪的是，为什么饭菜的香味体会不到，但是生活中的气味还是能闻到？
　　“来了来了！”黄大猛然挣扎起来，“放我下来，那个畜牲来了！”
　　圆脸妹子小声嘀咕：“你不也是畜牲。”
　　“我是妖！大妖……将来要做大妖的狗！”黄大怒气冲冲地吼，“你个丫头片子懂什么！”
　　圆脸妹子一撇嘴，好歹眼里的泪没落下来，今天一晚上她受的怼比这辈子还多。
　　“嘻嘻……大妖？来来来，我看看，哪路大妖啊？”一个阴冷潮湿的声音在墙根响起，“胡黄白柳哪一家的？没名没姓的也敢称大妖？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妖！”
　　东方锦已经看见那条盘锯在破碎窗口的蛇，体型颇大，大概有成年男性手腕粗，与黄大的野性感不同，这条蛇给他一种很不愉快的氛围，他并不怕蛇，甚至还研究过宠物蛇，要不是没钱说不定都接回家一条了，但是眼前这条黑蛇却仿佛某种粘腻的物体，从头到脚都充满了令人远离的气息。
　　【这只保家仙手上沾过人命，而且不少。】凤北的声音响起，【它的气息已经近魔了，说明它心术不正。】
　　“嘻嘻，大妖在哪呢？来来来，我要看看……呃！”
　　黑蛇后面的话没能说出来，凤北拿起一根筷子随手甩出去，直直插|入黑蛇的七寸把它钉在了墙上，黑蛇疯狂扭动抽搐着身体，嘴张得老大却再也发不出声，很快，它便停止了活动，软软地瘫了下来，像根绳子般。
　　“怎、怎么回事？”柳如是惊讶地道。
　　“没什么事。”东方锦心领神会地道，“不过是一条想要闯进房间的野蛇，被我们除害了。”
　　柳如是愣了会儿，迟疑地道：“它说话了吧？”
　　“哪里说话了？”东方锦笑眯眯地道，“谁听见了？”他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都疯狂摇头，只有女经理保持了沉默。
　　“你又没养过保家仙，哪来会说话的蛇？”东方锦心情莫名好了起来，“那就这样吧，你又不给钱，事情也解决了，走了走了。”
　　柳如是满脸纠结地站在原地，他直觉发生了什么坏事，当黑蛇死时，他莫名有种被抽去了什么东西的感觉，扭头一看，妹妹手上拿的发饰没了光彩，变成一片黑色板子。
　　不对啊！


第34章 
　　柳如是带着妹妹回家的路上一直心神不宁，心脏时不时猛跳几下，总感觉要发生什么事，他不自觉地踩下油门想要加速，突然之间马路边的绿化滚出来一个皮球，他也不知道哪儿的脑子抽了，居然没踩刹车而是一打方向盘，幸好九点以后了，非市中心马路上的车并不多，他幸运地在逆行线上刹住了车，只不过后座的妹妹没有系安全带，一个前栽倒在了副驾驶座上。
　　“你干什么？！”圆脸妹子好不容易挣扎着直起身，带着被撞痛的额头哭叫道，“有病啊？”
　　“我看、看见有个东西……”柳如是吱吱唔唔地道，探出车窗四处巡视，哪里有什么皮球，马路上空荡荡的，不时有车辆绕过他往前，还会按下喇叭提醒。
　　圆脸妹子爬回后座，系好安全带，怒气冲冲地道：“你眼花了吧？！对了，你是酒驾吧？”
　　“少废话！”柳如是没好气地道，“管好你自己的事！”
　　车子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回到家里，柳如是刚松了口气，一进家门就听见父母慌慌张张地声音，进到客厅发现钟点工阿姨在帮忙收拾行李，父母也不停地打着电话，仔细听内容都是打给其他亲戚的。
　　“怎么了？”柳如是问。
　　“你爷爷不行了，赶紧的。”母亲答道，“我们要回老家一趟。”
　　“爷爷不是一直身体很好吗？”柳如是不解地道，“连慢性病都没有。”
　　“你别问那么多！”父亲挂了电话吼了一句，“快收拾行李！”
　　柳如是当然有一堆工作，不过在这个家里他的父亲还是家主，所以，他也只能带着满肚子牢骚胡乱收拾几件衣服踏上了路程，这一路就没平安过，一会儿胎爆了，一会儿撞上了不知道哪里出来的鸡鸭，村里窜出来几个人围着要求赔一万块，讨价还价后最终赔了五千，死鸡鸭还不准拿走，更不用提错过加油站，不得不绕了几公里的高速去另一处服务区，好不容易到了老家，发现村口的桥莫名其妙塌了，这座桥是柳家捐建的，仿古代工艺制成的纯剪力石拱桥，没发水没地震就这么塌了。
　　“什么时候塌的？”柳父诧异地问来接待的村长。
　　“就昨天晚上，八点多的时候，谁也没见着就听见一声响，过来一看就这样了。”村长愁眉苦脸地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估摸着你这古代工艺不行，又没有钢筋又没有水泥的，时间一长这不就塌了么？”
　　一旁听着的柳如是脸色惨白，他想到昨晚死去的那条黑蛇，不正是八点多的时候么？
　　“先回家吧，老太爷还好吧？”柳父问道。
　　村长脚步一顿，深秋时节额头居然沁出汗来了，挤出个干笑道：“电话里您听过情况了吧？”
　　“大概听了下……”柳父音调降了下来，“爸爸昨晚去世了？”
　　村长松了口气：“对，昨晚电话打完没多久老爷子就走了，走的时候很安详，没受罪。”
　　柳父也早有心理准备，一路无话加紧脚步，没多久就踏进家里。柳家既然是巨富，家中面积当然不小，仿了古代的四合院大宅，前后三进，规模庞大。家中年龄最长的男性去世，丧葬仪式自然是很隆重的，一进门就有人在哭，各种丧葬用品都摆上，锦被一排，花圈一排，贡品摆得满满当当，还有不少村民在帮着烧纸。
　　柳如是并不喜欢乡下的环境，有一点他没撒谎，他真的不知道保家仙这回事，柳家从他这一代都是在城市长大的，保家仙妖精之类的纯属故事会。
　　一天不到，柳家几房兄弟陆陆续续到了，柳如是这种长房长孙自然逃不开责任，跟在柳父身后鞠躬答谢，守夜也是必须参加的。只不过，他踏进灵堂时发现父亲与几位叔伯都在，个个脸色激动似乎刚吵了一架。
　　“怎么了？”柳如是硬着头皮道，“有什么好好说啊。”
　　“不关你的事！”一位叔叔怒道。
　　“怎么不关他的事，他是长房长孙，摔盆都是他来呢！”柳父大声道，“有什么不能说的！”
　　“该说，是该说的。”最小的叔叔叹道。
　　柳父转过身来，对柳如是道：“儿子，听说过保家仙吗？”
　　柳父后面的话直接打破了柳如是三十多年的人生观。
　　“儿子，我知道你可能不信，但是保家仙就是我们柳家从以前一直荣华至今的根基，咱们祖上可不姓柳的！”柳父语重心长地道，“你以后慢慢就明白了，你妹妹那个发饰就是老仙特意传下来的，你妹八字轻，保她平安长大。”
　　柳如是什么都没听进去，满脑子只有一句话：绝对不能说出真相！
　　柳如是遭受三观洗礼时，东方锦和凤北、何其已经踏上了回石头城的路程，费雪表示这趟开了眼界，为表感谢以及弥补没有收到酬谢，愿意为他介绍几个造型的活。
　　“赚得多吗？”何其好奇地道。
　　“不多。”东方锦道，“一般知名的造型团队咱也插不进去啊，都是些小活，比如淘宝模特拍照时也得搭配之类的。”
　　“那感觉也挺赚的啊。”何其道，“闲得没事在旁边看拍照就赚到钱了。”
　　“谁和你说的啊？”东方锦笑道，“很烦的，模特不闲你也别想闲。”
　　“唉，还是天师的活好干。”何其感叹道，“风水也好赚，动不动就上百万呢。”
　　“那风水先生不是个个都有钱？”东方锦问。
　　“风水是不能用于自己身上的。”一直闭眼休憩的凤北突然开口，“你能承受的风水得看你的命，你的命不够，摆个大风水阵只能物极必反，如果真像你说的风水能解决一切，那风水先生何必去替别人看风水赚钱，给自己摆个赚钱的风水阵不就行了？一命二运三风水虽然经常是风水的推托之话，但是也说明了一些问题。”
　　这番道理东方锦是很赞同的，与何其聊了几句闲话，就听前面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先生这话说得可不准确，风水确实不是万能的，但是风水不就是用来弥补命所不及之处吗？人哪有认命的，是个人就要去争去抢，贼老天给的命不好，那就得自己赚一份好命，风水也不过是争的一种手段罢了。”
　　这番话前后左右都听见，不少乘客跟着附和起来，东方锦抬头一看，发现说话人居然很年轻，听嗓音像是六、七十岁的大爷，但是看脸只有二十出头，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还很可爱。
　　“我就是这么一说，您听听就好。”老声音笑道，“不用介意。”
　　东方锦瞄了眼凤北，这位已经重新闭眼养神起来，对于耳边的争论似乎完全没听见，何其张了张嘴，似乎想起被嘱咐的话，又往他这边看过来，他只好站出去承担起社交的责任：“您说的没错，我们也只是随便聊聊。”
　　老声音又笑了笑，把脑袋缩了回去，虽然只说了这么几句，不过倒是让东方锦记住了这个颇有特色的人。
　　飞机落地之后，凤北几乎是打着瞌睡到家的，全靠东方锦背着，凤北长得可比东方锦高不少，他背起来后，凤北的脚都快挂到地上了，就是这样都没醒，也算是本事了。
　　“师父这是消耗过大。”何其感叹道，“那个保家仙其实并不是我们的份内事啊，而且有年头了，还杀过人，师父这么一击必杀可不容易。”
　　何其这么一说，东方锦也有些担忧，果然，回来后凤北就一睡不起，窝在床上两天没动静，他还偷偷去试探过呼吸，生怕被窝里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这样睡真的正常吗？”东方锦问何其道。
　　“正常。”何其倒是很淡定，“师父最长一次纪录睡了七天。”
　　东方锦震惊地道：“我就不问吃饭了，上厕所怎么办？”
　　话音刚落，房间的门突然打开了，凤北闭着眼睛异常流畅地走进厕所，门也不关，就这么提起马桶圈，解开裤子放起了水，之后还不忘抖两下，提起裤子回房间往床上一扑。
　　东方锦观摩完这奇景后还有点不可置信：“他眼睛睁了吗？”
　　“没有，师父都是这样的。”何其笑起来，“他还会梦游吃饭呢，不过要人喊才会吃，没人喊他只会喝一点水，大概两三天起来补充一下。”
　　“这样说起来还真不会死呢……”东方锦嘀咕了句。
　　幸好，凤北只睡了国庆节的一半，剩下的日子恢复了清醒状态。东方锦煮了一堆菜，何其是不会做饭的，他可是会，独身生活锻炼了他的烹饪水准，没几天就摸准了凤北的口味，煮出来的饭菜得到了不少相当大的肯定，也令他欣慰于自个儿终于有点用处了。
　　十一过后，回到公司的东方锦受到了上司的热烈欢迎，遗憾的是，上司得知他这趟出行不仅没拉来任何定单，也没有结交什么知名人士后脸色立刻挂了下来，毫不犹豫地通知他因为那几天请假所以这个月奖金没有了。
　　如果不是那五十万飞了，这点儿奖金我还真不在乎，唉……
　　国庆后上班的第一天有坏消息，也有好消息，费雪发来了兼职活的消息，很快敲定了行程，东方锦一看在工作日，顿时有种这份正职干不长了的预感。不过，倒也有意料之外的通讯，柳如是再次态度谦卑的打电话来了。


第35章 
　　柳如是说话客气得不行，对于上次的无礼正正经经地道歉，对于黄大的处理绝口不提，只是一个劲地表达歉意以及想要赔偿的意思，听得东方锦一头雾水。
　　上次晚餐结束后东方锦就放了黄大，陈宏盛虽然嚷嚷着太划不来了要把黄大抽魂拔魄给吃了，但是他最终还是放走了这只成妖的流浪犬，毕竟黄大的善恶观念相比柳如是和那只被杀的保家仙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黄大对于东方锦的“宽宏大度”没有任何感谢之心，甚至还撂下狠话“以后必将百倍奉还”，不过，临走时他还是多说了一句：“你这个人倒也不坏，我是看明白的。”
　　黄大带着它的小弟就这么消失在城市的街道，既然成了妖，相对来说肯定要比一般的流浪犬更易生存吧。陈宏盛因此还对东方锦很有意见，觉得不应该这么轻松放过黄大，对于消耗的一颗“瓜子”他很是耿耿于怀，不过也没办法，“瓜子”是东方锦制造出来的，他只不过是有使用权而已，也只能嘀咕几句溜走了。
　　东方锦本以为柳家的事就这么结束了，真计较起来，他开这一趟会直接破了柳家两桩“好事”，一位尸化成僵的柳总，也不知道是柳家哪个长辈，一个柳家倚仗的保家仙，直接死翘翘，柳家这会儿应该自顾不暇才对，哪还有空来找他？
　　事实上，东方锦猜测得不错，柳家这会儿确实兵荒马乱的。
　　葬礼结束得极为不顺利，出殡那天下了雨，桥塌了所以得绕路三公里，而且还是高速辅路，车来车往的十分危险，然后就如同墨菲定律一样，真的有车不长眼地撞了上来，毕竟雨实在太大了，视线受阻，好不容易上了山后，纸钱、旧衣通通没法点着，最后只好让这些东西在雨里湿着。
　　柳父试图召唤保家仙，让柳如是打打招呼认个脸，没想到无论怎么召唤、做法，保家仙都毫无动静，在雨中坚持了一小时后，天空中突然炸响了一声雷暴，树状粗的闪电正正好劈在柳家刚下葬的坟上，大理石的阁坟瞬间裂了一个缝，数条幼小的黑蛇从新坟中钻了出来，惹得送葬的村人们尖叫地作鸟兽散。
　　柳家狼狈地结束了葬礼，之后，生意开始滑坡、投资打了水漂、原本定好的合同突然被悔约，可以说一发不可收拾，短短半个月，柳家似乎经历了几百年的磨难，用四面楚歌来形容一点儿不为过。
　　柳家人疑惑、不解、愤怒、茫然，只有柳如是明白真相，但是他不敢说啊，这事也没法说！思前想后，他最终还是决定稍微承担起一点责任，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他的收入直线下降，资金链断裂这种事对于商人来说简直是绝世深坑，栽进去就会引发连锁反应，信用崩溃，他可不想从头再来。
　　东方锦哪里了解这些，何其科普过保家仙一般不是一只，尤其是积年“老仙”，通常都是一大家子，那只黑蛇也不知道地位如何，很有可能会来报复凤北。他还提高警惕了好几天，没想到柳如是的求饶电话倒先来了。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东方锦瞄了眼紧闭的房门，凤北正在熟睡，“您和我说也没用啊，要不试试看找别人呢？”
　　“都找过了，真的，大师，全都找过了。”柳如是语调悲愤，“要不拒绝了，不拒绝的来了后也没用！”
　　听到这里东方锦沉默了，这不是和王总那时的待遇如出一辙，简而言之，柳家欠的血债太多了，没有方外人士愿意帮他们，更何况先前柳总那出游魂占尸的大戏可是所有人都看见了，始作俑者最后还跑了，这可是歪门邪道，正道中人最为不耻的。
　　“抱歉，我真的没办法。”东方锦感觉说得够多了，不想再啰嗦。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声音变得阴沉沉的：“你不怕我把你们的事说出去？！”
　　东方锦一愣，莫名其妙地道：“什么事啊？说我是个死人吗？”
　　“什么死人，你怎么还在胡说八道！”柳如是怒道，“我是说你和你那个什么室友！你们是同性恋吧！”
　　“哦……”这么一说东方锦立时淡定了，“谁管我是不是同性恋啊？我又不是名人明星，再说了，时尚圈男的不是同性恋都不好混，你也是开模特公司的，这个不会不懂吧？”
　　柳如是当然多少明白一点，不过他的重点可不在这里：“你父母也不管吗？我要查你的身份太容易了！”
　　牵涉到家人东方锦顿时就被掐住了，语气急了起来：“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
　　后面的话东方锦没听见，斜刺里伸出来一只手拿过手机，凤北懒洋洋地道：“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你家几处地方都不错，头上有‘系统’呢。”说完就按了挂断键。
　　东方锦目瞪口呆地看着凤北，有些着急地道：“他如果真去说了怎么办？”
　　“你到时候把你的死人身份给你父母展示下，我觉得你父母就不会纠结你性向的问题了。”凤北淡定地道。
　　东方锦：“……”
　　话是这么个理！
　　凤北瞧了瞧东方锦纠结的表情，笑了起来：“你在怕什么？你这个样子除了不能生儿育女，给你父母养老送终还是没问题的，而且，作为魂仆你是可以赚钱的，可以赚到比原本要多得多的钱，有什么不好吗？如果真要孩子也可以领养，给你父母养，都行。”
　　……话是这么个理啊，靠，不要再说了！
　　东方锦用力搓了几把脸，无力地道：“我不是担心……好，我有一点担心，但是你没考虑过对你的影响吗？”
　　“我？”凤北从沙发上抬起头来，这一会儿功夫他已经躺了上去，悠闲地拿起手机准备看片，酣睡数日后他总算可以保持清醒了，“对我什么影响？”
　　“你的性向啊。”东方锦道，“你如果被传是同性恋，没有人会在意吗？”
　　讲到这里凤北放下了手机，一付认真的表情考虑了片刻，道：“还真没有。”
　　东方锦觉得话题进行不下去。
　　“再说了，你有没有想过，魂仆其实是比恋人更加亲密的关系。”凤北重新拿起了手机，“有些恶劣的魂主可是把魂仆当作性｜奴对待的，也有夫妻死后继续这种关系，还有些根本不拿魂仆当人。总之魂主与魂仆之间的关系比你想像中要紧密得多，可以说我们的灵魂是交融在一起的，没有秘密、没有分歧，我的意志即你的方向，你的渴望……嗯，要看我乐不乐意。”
　　东方锦在这一刻突然感觉停跳的心脏有些悸动，脑后被挑起了一根筋，拉扯着他的思绪，令他坐立不安。
　　凤北的目光从手机上方投过来，带着点戏谑的笑容：“你心动了，魂仆只有情绪反应激烈时才会这样。”
　　东方锦揉了揉胸口，有些郁闷地道：“你什么都知道太烦人了。”
　　“你不会真是同性恋吧？”凤北若有所思地道。
　　“我啊……”东方锦想了想，“怎么说呢，如果真让我能够成为拉格斐，我一点也不介意做同性恋。”
　　“谁？”凤北问。
　　“一个时尚界的大佬。”东方锦简洁地回道。
　　“如果你能接受，说明你本来就有这种倾向。”凤北说道，“我可不会因为什么事就突然接受一个男人做伴侣。”
　　东方锦瞧着凤北盯住手机的专注眉眼，并没有意识到这一次谈话正是未来关系的开端。
　　之后好几天，东方锦时不时就会打电话回家，幸好父母的语气很正常，丝毫听不出流言蜚语的迹像，他慢慢也放下心来，同时通过费雪的八卦了解到柳家现在是墙推众人倒，可以说毫无还手之力。
　　【真是看不出来，柳家得罪的人好多啊！我跟你说，那些人不是普通的落井下石，我碰到好几个人说老板提起柳家倒霉那付高兴的表情，这次柳家算是玩大了。】
　　东方锦想想柳如是两次前恭后倨的态度，顿时也觉得很畅快，死到临头还敢威胁人说明不是第一次，养成习惯了。
　　十月底，柳氏集团传出携资外逃的新闻时，东方锦正在一处淘宝拍摄基地忙碌着兼职，在上司的臭脸下好不容易请到的假，幸好报酬还算满意。
　　忙完了一套造型，坐在场边看着摄影师快速定照时，东方锦耳边却听着其他模特的八卦：“听说过笔仙吧？好像说咱们学校也有，而且挺特别，可以向它问考试题目！”
　　“卧槽，真的假的？”另个模特睁大了眼睛，“我上次化学月考就挂了！”
　　“嘿，你来玩啊，只要祭品够就可以求到答案的！”提起话题的模特骄傲地道，“我跟你说，还有隔壁师大来玩呢，想求论文，结果那笔仙不知道为什么暴走了，用笔戳得大学生满脸麻子！”
　　“我去，这也太狠了吧？”
　　“没事，我觉得这个笔仙还挺厚道的，高中课程都没问题！”
　　坐在一边偷听的东方锦：？？？
　　你们说的是笔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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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卷 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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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淘宝小模特大多年纪不大，毕竟极少有人淘宝模特能做成本职，上班后兼职也不方便了，商家也喜欢学生，年纪小报价低还听话，简而言之好欺负。
　　东方锦听见聊天的这两个妹子都是高二生，将来都准备艺考，业余时间做做淘宝模特赚外块，一方面满足表现欲一方面又有零花钱，两全齐美。
　　俩妹子还不是在一家拍，淘宝的拍摄棚也不可能只有一个人，偌大的厂房隔几米就是几个不同的棚，所谓的棚也不过是三块板一围，里面摆着各种道具再加上几个打光灯，所以模特们拍摄准备之余还有机会凑在一起聊天。
　　“有没有这么灵啊？”短发妹子一脸不信，“笔仙和考试怎么就这么不搭呢？”
　　“唉呀，新时代啊，笔仙也要与时俱进的！”长发妹子娇嗔道，“我还奇怪呢，为什么以前从来没有人问笔仙考试什么的，如果问出一个高考答案那不是发了？问恋爱对象是什么操作啊好蠢啊哈哈哈哈！男人多得是嘛！”
　　短发妹子也跟着笑了起来：“倒也是哦，再不行问问彩票号码嘛！”
　　“那个……”东方锦有点听不下去了，“一般来说大家不问这种问题，是因为问了不仅没有答案，还会因为激怒笔仙被杀。”
　　俩个妹子愣了下，对视一眼后齐齐笑了起来。
　　“叔叔，这些你也懂啊？”长发妹子比较外向，当下就攀谈了起来，“听起来你好像是专业的一样！”
　　“也不算，略有涉猎。”被迫“叔化”的东方锦微笑着递出名片，“如果有什么需求可以来找我。”
　　短发妹子接过了名片，上面印着东方锦的名字和手机号码，业务项目是“风水灵异，走近科学，为您揭开这世间的真相”，这是他和何其商量后的结果，凤北无可无不可地批准了。他是想通了，既然干了这一行自然要做出专业的姿态，赚钱是必须的，而且要赚到比原来更多的钱啊，不说别的，父母的养老钱要赚出来吧？
　　“你倒还真有孝心。”凤北听完后如此评价，“你刚死时我提你父母怎么没反应？”
　　“没想到啊。”东方锦道，“当时脑袋都是懵的。”
　　“也是，人在遭受剧烈变化时总要有个接受过程。”凤北点点头，“好好赚钱吧，记得替我花钱。”
　　对于这一点东方锦十分乐意，他最近产生的梦想之一就是给凤北一张黑卡，姿态摆得高高地道：“随便刷！”
　　啊，想像一下就觉得超爽！
　　此时，东方锦是抱持着诚意递出了第一张名片，不过俩妹子看完就爆笑起来。
　　“这是什么啊叔！走近科学是什么鬼啊？”
　　“你是走近科学摄制组的啊？”
　　东方锦有些无奈地道：“不是，我是……天师吧？”
　　“哦？抓鬼的天师？”长发妹子咯咯笑个不停，“那你看看我们周围有没有鬼啊？”
　　“有啊。”东方锦叹了口气。
　　“真的吗？”短发妹子也跟着起哄，“哪里哪里？什么样的？”
　　“一位老太太，没牙，年纪挺大了，穿着围裙，围裙上面是米老鼠。”这位老太太鬼从刚才起就在旁边转悠了，只不过没做什么事，只是看看，东方锦就没理会。
　　没想到，随着他的描述，长发妹子的笑容逐渐凝固在了脸上，挤出一个要哭般的笑容道：“开玩笑的吧？”
　　“不啊，在这事上开玩笑干什么？”东方锦道，“她正看着我呢。”
　　没牙老太太恶狠狠地瞪着东方锦，脸越拉越长，鬼相逐渐显露了出来，眼中散发出红光。
　　长发妹子喃喃自语道：“骗子……你是不是认识我？”
　　东方锦明白过来：“这位老太太是你亲人吧？”
　　“我奶奶。”长发妹子神经质地左右张望着，道，“她怎么会在这儿？”
　　说话间，老太太突然张开嘴，露出尖利的牙齿，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东方锦没动，就这么等着老太太撞上来，把她自个儿撞散成一团烟雾，好不容易重新聚合后缺了不少，整个鬼矮了一截。
　　这是凤北教东方锦的招数：以不变应万变，反正魂仆的肉身对一般鬼魂来说是金刚不坏之身的，哪怕是拍一下撞一下都不行。
　　“她好凶啊。”尽管知道“正常”鬼都是这样的，东方锦还是抱怨了一句，至今为止他遇上的陈宏盛和卢游思才是罕见的鬼魂，几乎与人类无差，“感觉没法沟通的样子。”
　　“她当然没办法沟通啦，活着时就刻薄，虐待我妈，我出生后又嫌弃是个丫头，还想着把我送到农村去当童养媳呢，那是2003年的事啊，咱们这儿还是二线城市啊！”长发妹子立刻气咻咻地道，“反正我不喜欢她！”
　　“那她怎么跟着你的？”东方锦道，“你们家只有你一个孙辈？”
　　“我哪知道！”长发妹子恨恨地道，“她是在本地去世的，当地只有我们一家啊，我爸从农村考出来的，其他亲戚都在农村，几个伯伯也是。我爸非要把奶奶接过来住，我们家本来就小了，五十平方的老破小，搞得三天两头来亲戚看奶奶，住下就不走了，最后逼得我和我妈在外婆家住了一年多！”
　　哦，老小妈宝男加重男轻女婆婆，地狱家庭生活，并不罕见。
　　东方锦秒懂：“因为本地只有你一个吧，她又不愿意回农村。”
　　长发妹子平静了一些，对东方锦的好奇更多了：“你真看得到鬼啊？”
　　东方锦挥了挥手驱散老太太挥过来的拳头，道：“看得到，所以，你有什么业务要请我？”
　　“我听说天师都很贵的。”短发妹子说道。
　　“大师肯定很贵啦，不过嘛，我算是学徒。”东方锦笑道，“所以，大小都可以，你看着给好了。”
　　经过顺利的沟通，这次兼职东方锦不仅赚到了三千多造型费——这在新人淘宝造型师中算是不错的价了——还接下了另一份兼职，去俩位妹子的学校看一看笔仙到底是怎么回事，收费一顿晚饭加五百块。
　　约定是个星期六的傍晚，学生们要等放学后才有机会在教室里玩笔仙，东方锦要等下班了才能勉强不被开除，双方对这个时间都很满意。
　　何其今天回家去了，东方锦就得考虑凤北的晚餐问题：“晚饭你去吃吗？好像说他们学校后面的小吃街特别有名。”
　　凤北穿着小熊睡衣，趿拉着拖鞋，刚睡醒起来，手里拿着刷牙的杯子，嘴里溢着泡沫，一脸茫然的表情。
　　“去哪？”
　　“南二附中。”
　　凤北刷了两下牙：“去吧，那里有一家黄焖鸡我挺中意。”
　　凤北洗漱完毕，打扮得人模狗样地叫了网约车，他不想开车，东方锦不会开，一直想着去驾校还没找着时间。
　　坐上车后，东方锦时不时打量凤北几眼，不知为何，他心中升起了莫名的亲近感，就像是小猫在挠般，一直以来凤北虽然名为主人，实际上和保姆差不多，他和何其捅的蒌子全是凤北给圆过来的，相当和善了，尤其是想到凤北说过，有些恶劣的魂主还会把魂仆当作奴隶，万幸他没碰上。
　　东方锦暗中道：【你打扮起来真的好看。】
　　凤北从手机上抬起头来，以狐疑的视线瞧了瞧东方锦：【你做错什么事了？】
　　【没啊。】东方锦哭笑不得地道，【你想什么呢！】
　　【真没做错事？】凤北还没放过。
　　【真没有，能有什么啊！】东方锦无奈地道，【你别总把我想着那么不可靠好吧。】
　　【但是你至今为止所做的事都很不让人放心。】凤北说。
　　东方锦郑重地道：【我会努力，保证让你过上好日子。】
　　凤北眯起了眼睛，觉得这话哪里哪里不对，不过，东方锦的态度他还是满意的，毕竟至今为止都没有顶过嘴，就是有时候呆了点，本性不坏。
　　东方锦说完却心虚得很，他努力遮掩着这份异样的心思，幸好，凤北似乎并未察觉，之后他却有些纠结了，自个儿这是怎么了？
　　出租车司机奇怪于这俩人一路上半个字不说，跟陌生人一样。
　　傍晚时分学校的小吃街正是最热闹的时候，下班的、接孩子的、放学不回家的，老板忙得不可开交，一手收钱一手对后厨喊菜，连客人的脸长啥样都没看清，倒是长发妹子看得很清楚。
　　“天师都是这么帅的吗？”柴蓉蓉笑得十分欢快，眼睛一直盯着凤北都不挪开，表达好感的意图明显极了，“真没想到还这么年轻。”
　　凤北眉头皱了下，没说什么径自去点菜了，不一会儿五份黄焖鸡就上来了，柴蓉蓉疑惑地道：“还有人来吗？”
　　“没有。”东方锦把紫蓉蓉点的小份推过去，“这三份都是凤哥的。”
　　柴蓉蓉目瞪口呆地看着凤北一个人吃掉了三大份黄焖鸡，吃相优雅、动作迅捷，吃完后擦嘴的纸居然还擦了桌子再扔进垃圾桶里，筷子竖摆在盘子上、碗旁边，一切都流畅如水。
　　这个男人我要定了！
　　东方锦从柴蓉蓉眼中看出这么一句话，心里莫名有些不爽，等三人往学校走时，他故意落后一步，柴蓉蓉果然凑近了问：“你师父有女朋友吗？”
　　“没有。”东方锦回答道，“太穷了交不起。”
　　“嗯？”柴蓉蓉眨了眨眼睛，打量了下前面的人，“但是他的衣服很贵啊，都是名牌。”
　　都是何其买的，不过……也确实是凤北的钱。
　　“那是一个富二代给买的。”东方锦继续瞎扯淡。
　　“哈？”柴蓉蓉变了脸色，“被包养的？”
　　东方锦低头赶路，冷不丁撞上了人，他抬起头就看见凤北正侧过身盯着他。
　　卧槽，我撒谎了！
　　东方锦感觉到了冷汗，虽然尸体不会出汗，出的是“往生油”，就是“衣服”泡的东西。
　　“某些时候你也挺能体察圣意的。”凤北这么说完，转身继续走了。
　　东方锦越琢磨越觉得这句话有意思。


第37章 
　　东方锦是觉得，凤北八成看出柴蓉蓉的想法，但是直接拒绝又不好说，毕竟对方没有明确表达，他这么弄一出似是而非的“包养”，差不多也算是把事情含糊过去了，挺符合凤北心意的。
　　这样一想，东方锦也乐呵起来，开心地去到了教学楼里。
　　少了学生的学校看起来总是有点儿阴森，夕阳已经沉入地下，只余一点折射的光线在地平线远端，高三教室都亮着灯，高考生们吃完了饭还要来上晚自习准备最后的冲刺，高二生的教室只有星星点点还亮着。
　　东方锦和凤北进校时是柴蓉蓉帮着掩护的，谎称他们是代替家长来送饭的哥哥，就算如此，保安还是盯着凤北观察了许久，没办法，毕竟凤北好看归好看面相就是凶，最后留了身份证才放他们进去。
　　柴蓉蓉班上果然留着三个女生三个男生，上次的短发妹子也在，一见东方锦就跳起来，看见凤北眼睛亮了，互相介绍一番后，柴蓉蓉和三个妹子嘀嘀咕咕说了几句，闪亮的眼睛慢慢黯淡了下来，看向凤北的眼神中多了些遗憾，恐怕凤北“小白脸”的名头是摘不掉了。
　　凤北并不在意，捡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拿出了手机，他跟来主要是解决晚饭，至于笔仙这种“小事”肯定是东方锦的活。
　　东方锦印象中的笔仙肯定是摆个字母表和数字，用拼音来表达简单的意思，毕竟只能一个一个指过去，不能问太复杂的问题。这次，他到课桌边一看，妈的，这帮小屁孩居然摆了一个平板在桌子中间，调出了记事本页面，手里握着一杆触屏笔。
　　东方锦：“……这是玩笔仙呢？”
　　“对啊！”一个留着锅盖头的少年自豪地道，“这是我发明的互联网时代笔仙，以前笔仙太落后啦，没办法表达太多意思，这个就没问题了，无论数字还是中文都可以！”
　　东方锦无语了片刻，道：“那你们怎么请笔仙呢？”
　　“就一起握着笔然后召唤笔仙来啊。”锅盖头少年说，“不都是这样的吗？”
　　可不是哦。
　　东方锦所了解的笔仙，最早是需要祭祀的，不如说，不管鬼怪精灵还是什么人外的东西，要召唤或者接触都必须有一个契机，要不是偶然的一些契机，比如日月精华滴落或者天降流星之类的，要么就是人为祭祀。献上祭品，方能获得交流的机会，而这祭品通常会化作元气，搭建起两个世界之间的桥梁。
　　很残酷也很合理。
　　东方锦就这么看着七个少年少女围在两张拼起来的课桌边，七只手把触屏笔握得密不透风，锅盖头少年中气十足地道：“笔仙笔仙你在吗？笔仙笔仙快请来！”就这么两句话反复讲了有十几遍，突然，触屏笔歪了一下。
　　“来了！”柴蓉蓉精神一振，“快，先问问这周的摸底测验咱们中谁是第一名！”
　　东方锦为之侧目：赶情这帮毛孩子居然还是好学生呢？
　　“当然是我。”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笑嘻嘻地道，“别想了，年级第一也是我的。”
　　触屏笔微微晃了几下，慢腾腾地点了下记事本的空白处，打开了笔画输入法，之后飞速点了起来，哆哆哆哆的声音在寂静的教室里清晰可闻。
　　东方锦越过坐着的孩子们的头顶看向屏幕，记事本上已经显示出一行字：【眼镜男是第一。】
　　“我就说了吧！”眼镜男孩挥了下拳头，激动之情溢于言表，“这次的物理大题正好是我擅长的！”
　　“嗤，数学你最差，奥数你都上不了，万物基础是数学。”短发妹子翻了个白眼，“数学不好等进了大学你就完了，你们啊，看不起数学终究要被数学鄙视的！”
　　东方锦默默听着这帮孩子争论哪一科最重要，心里不由感叹年轻真好，他看了看眼孩子们认真的表情，想起件事，开口道：“柴……”
　　“嘘——！”柴蓉蓉以手指比着嘴唇道，“不能说名字的，叔！不能让笔仙听见！”
　　“不然会被缠着？”东方锦道。
　　“唉呀，不能当着笔仙的面这么说啊！”短发妹子大叫起来，“不要说啦，大叔！”
　　东方锦叹了口气，直起身环顾四周：空无一鬼。
　　没错，从触屏笔开始动到现在，这个教室里根本没有出现什么鬼魂，只有一帮子装模作样的学生和玩手游玩得眉头紧皱的魂主。
　　东方锦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触屏笔接下来解答了各种数学、物理、语文难题错题，回答了学习中的思路问题，讲述了去年考上清华北大学长们的学习经验，咋一眼看过去似乎十分万能，但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锅盖头少年的脸颊已经红透了，呼吸粗重，额头冒出了汗，一付紧张万分的模样。
　　略一想就明白了，笔仙这个游戏八成是锅盖头少年提出来的，为了维持下去，他自然要想办法让笔仙有吸引力，于是，只能自己冒充笔仙，一开始可能只是为了活跃气氛提出的作业问题，可能是他会的就回答了，接下来就一发不可收拾，这样的笔仙哪个学生不爱？
　　锅盖头少年骑虎难下，最终演变成这个场面。
　　“那个……锅盖头少年。”东方锦从善如流地没提名字，在锅盖头少年火辣辣的目光中道，“你最近成绩是不是提高得特别快啊？”
　　“你怎么知道的？”柴蓉蓉惊讶地道，“金……小金金最近可厉害了，短时间内年级排名提高了五十多！要我说，还是这个笔仙厉害，它出现之后我们的成绩都提高了，最近什么事都很顺利！”
　　那就对上了。
　　东方锦笑了笑：“这笔仙果然不一样。”
　　小金金的脸更红了，抓了抓头发道：“也还好啦，都是笔仙的功劳。”
　　“好啦好啦，赶紧帮我看一下今天的数学加题，我想找几个不同的解题思路，但是就找到一个。”短发妹子一边说一边拿出了卷子。
　　东方锦注意到不仅小金金的脸色变了，眼镜少年也撇了下嘴，看起来主谋不止一个，他很感兴趣碰上不擅长的“数学”时“笔仙”怎么办。
　　“笔仙啊，你看这……咦？”随着短发妹子的惊呼，触屏笔直挺挺地落了下来，如同失去了助力般，“怎么走了？”
　　“时间到了吧。”小金金叹了口气，“不知不觉已经过去半小时了。”他的手也捏得酸死了。
　　柴蓉蓉看了下手机：“对哦，都过去这么久了，差不多要回去了吧。”
　　短发妹子只能悻悻地收起卷了，不甘心地咕哝道：“每次碰上数学就走，这个笔仙数学不好吧？”
　　东方锦好险没笑出声。
　　“唉，等下等下，还没给笔仙祭品呢。”小金金阻止了鸟兽散的同学，“这次我们不是说要给个大的？”
　　“对对。”柴蓉蓉从包里掏了掏，拿出来一个小陶罐，“我这次啊，特地去碧螺寺请了个罐牌。”
　　“罐牌是什么？”短发妹子好奇地摸了摸，“怎么这么冷啊？”
　　“别摸啦，这个就是寺里供奉的孤魂野鬼，算是一种慈善行为。”柴蓉蓉道。
　　“我去！”短发妹子瞬间收回手，“骨灰罐啊？”
　　柴蓉蓉猛然笑了起来：“开玩笑的啦，怎么可能是真的骨灰罐啊！这个是我的宠物啦，去年寿终正寝了，我听说把自家宠物的骨灰奉给笔仙，就能跟着笔仙做座前童子，吃香喝辣呢！”
　　“这算是祭品？”小金金迟疑地道。
　　“算啊，给笔仙送仆人嘛。”柴蓉蓉得意地道，“而且我家宝贝也不至于做流浪犬了！”
　　东方锦望了望教室，死寂一片，连只狗鬼也没有。真不知道这位妹子是哪里来听的消息，简直莫名其妙，逻辑不通。
　　其他孩子似乎也不太同意这番说辞，不过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人造的，知情者不知道有多少但是大家并不介意，纷纷拿出自己的祭品，无非是一些瓜果蔬菜，甚至还有带薯片来的，黄瓜口味。
　　东方锦觉得这种祭品还不如给他吃了呢。
　　这场彻头彻尾的假笔仙会至此结束，东方锦看了场青春大戏，白吃了一顿晚饭顺便还有五百块钱，并没有什么不满，只不过他还有些疑问。
　　“对了，你说笔仙有不对劲的地方，我觉得挺正常的啊。”一边收下对方的微信转账，东方锦一边顺口问道。
　　柴蓉蓉一拍脑袋：“你不提我都忘了，最近做卷子做糊涂了！”她挥了挥手，示意大家跟她走。
　　到了教室门口，柴蓉蓉指着门后墙上的一块灰色道：“你们觉得这像什么？”
　　东方锦左看右看只觉得像一块污渍：“就是脏吧？”他伸手试着去抹了把，纹丝不动，倒是弄了点白墙灰下来。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以为的。”柴蓉蓉道，“大半个月前不是轮到我值日嘛，每天都要到门后面来拿扫把，就注意到这个东西了。你们仔细看啊，这个像不像从头顶俯视下来的视角，中间是桌子，旁边几个圆点是人头？”
　　不说还好，一说顿时有些味道了。
　　“你们看，我拍照了。”柴蓉蓉拿出手机，“我看到的时候这个东西是靠近门边的，中间我拍了两张照，我传给你们，今天是第三张，我站同个角度拍一张你们对比下。”
　　柴蓉蓉拍完后，几个人把手机展示出照片，放在一起对比下，可以清晰地看见这块污渍从门边一直在往教室里挪动，此时，这块污渍已经接近黑板边缘了，而且边缘形状越来越清晰。
　　大家一时间沉默了，柴蓉蓉感觉到了不安，挤出个干笑道：“不是我的错觉吧？”
　　即使已经变成鬼了，东方锦还是觉得脑后凉嗖嗖的。


第38章 
　　最终所有人都同意这不过是块污渍，东方锦没有看见任何鬼魂，缠着凤北问了半天，得到一句“罗唆个屁啊”的不耐烦评价之后，所有人都散了。
　　此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半，少男少女们嘻嘻哈哈地谈笑着离开，东方锦和凤北并排走在最后，这个季节已经有点冷了，东方锦感觉不到，倒是凤北靠近了过来。
　　“冷吗？”东方锦伸出手。
　　凤北自然而然地握住了，点头道：“你身上的温度调得还挺高，以后调再高点。”
　　东方锦失笑道：“你拿我当人形火炉啊？”
　　“不能吗？”凤北反手握住东方锦的手晃了晃，“最早魂仆就是为了魂主存在的，为我解忧、为我分愁，差不多就是这样的角色吧。现在就让你给我暖暖手，你还唧唧歪歪的。”
　　“没有没有。”东方锦笑得很开心，手握得更紧了，“随叫随到，爸爸！”
　　“再叫一声爸爸我开除你信不信？？”
　　“不信，我又不是没叫过！”
　　“……”
　　谁也没有看见，黑暗的教室里那团被大家认定的污渍正在慢慢移动，往着教室中间挪了过去，那几个黑点也逐渐展现出了具体的形状，正如晚上几人玩笔仙时的俯视图。
　　五百块钱虽然不多，但是东方锦很满足了，反正也没费什么事。凤北更是不在乎，他就是吃和睡，其他的一概不关心。
　　何其一回来就迅速掌管了家里，一切都重新井井有条起来。
　　东方锦有时候也很奇怪：“凤哥一直是这样不管事吗？还是魂主都这样？”
　　“不一定，也有特别负责的魂主，比如魂仆太弱的情况下。”何其说。
　　“我也很弱啊。”东方锦理直气壮地道。
　　“但是你和师父没有关系啊，你们是陌生人。”何其不以为意地道，“一般魂主特别关心魂仆的情况都是生前关系不一样的，比如那对吴家兄弟，我还认识一对夫妻来着，还有父女。”
　　“你至今认识多少个魂主啊？”东方锦好奇地道。
　　“嗯，大概五个左右吧。”何其想了想，道，“其实魂主的总数量不止这个，但是很难聚在一起，比较分散吧，而且大家平时也不联系。”
　　说起这个，东方锦倒是想起件事：“魂主之间关系不好吗？”
　　“唔，这个很难说。”何其的表情很复杂，“不过啊，仔细想想我至今还没遇上过关系特别好的魂主呢。”
　　东方锦说道：“亲戚魂主也关系不好吗？”
　　“魂主的亲戚中是不会出现魂主的。”何其道，“这是个特别奇怪的事，魂主的血缘关系中肯定不会出现魂主。”
　　东方锦不明白了：“魂主不是类似道教、佛教之类的修行方式吗？”
　　“谁和你说的？”何其道，“魂主一般是天生血脉啊，其中一个重要标志是天生阴阳眼，要注意哦，是天生阴阳眼，后天的不行，开出来的也不行，必须是天生的！以前师父的……”
　　“你好吵啊。”凤北的声音在房间门口响起，阴沉沉气压很低的样子，“你以前也不是这么多话的，我当初收你就是看你话少。”
　　“还不是因为你这儿连只鬼都没有。”
　　何其的小声嘀咕在遇上凤北的瞪眼后瞬间噤声，钻进厨房里去了。
　　凤北的视线转了过来：“你在这儿干吗呢？”
　　“下班了啊。”东方锦莫名其妙地道，“回来赶工。”
　　“赶什么工？”凤北疑惑地道，“你都下班了还工作？”
　　“当然啊。”东方锦低下头去看着那件皮衣，这件出于巴黎品牌高定的衣服设计很是精妙，原版样衣来了他都没拆干净，“我们这行要赶时节的，马上就是春节档期了。”
　　“这才十月。”凤北不解地道，“都春节了？”
　　“发布会已经是明年春夏了，我们这种山寨工厂才赶工春节。”东方锦抬起头活动下肩颈，“我应该感觉不到脖子酸吧？为什么会觉得不灵活了？”
　　凤北凑过来瞄了眼，道：“哦，没什么，大概是颈椎断了。”
　　“……能修好吗？”
　　“泡澡吧。”
　　于是，当天晚上东方锦不得不又渡过一个枯燥的漫漫长夜，碰不到手机、干不了工作，只能无聊地在家里走来走去，尽管可以去虚无之地找鬼玩，但是，那也只是打发时间，而且经过上次黄大事件，陈宏盛现在对他可是意见很多，动不动在卢游思面前打他的小报告，还是保持距离的好。
　　转得太无聊了，东方锦干脆蹲在床边看着凤北睡觉。
　　凤北睡觉的姿势很多变，平均十几分钟换一下动作，而且都很夸张，时不时踢下被子、拉下枕头的，还会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包成一个茧，都说可以根据睡觉的姿势来判断经历，这理论放在凤北身上肯定不成立，姿势太多。
　　不过，颜是真的能打啊！
　　睡着的凤北眉眼舒展了许多，不再皱着眉头，也不会刻意眯起眼睛，只会放松地闭上眼，嘴唇还会微微张开，也不知梦见了什么，时不时眼珠会在眼皮下转一转，看起来无辜得很。
　　东方锦凑近了看凤北额头上的绒毛，正数得开心时，冷不防凤北张开了眼睛，他吓得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没想到这一下就坐到了楼下。他怔怔地看着天花板，不敢相信自个儿完成了一次穿墙，一边回味着刚才的操作一边回到楼上，凤北已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吃着炸鸡了。
　　【你吃这么多真的不撑吗？】东方锦忍不住问道。
　　“不撑。”凤北淡定地塞了一只鸡翅，“你怎么又回来了？我以为你去虚无之地了。”
　　【我现在控制得比较好了。】东方锦自豪地道，【不会动不动就去。】
　　多少个等待“衣服”加热的夜晚，东方锦只能无聊地坐在沙发上，要不等着陈宏盛来找他，他会想着父母、想着未来要做的事、要赚的钱、要去的地方，想得越多就越平静，逐渐就控制住去虚无之地的冲动，最近，他又多了一项可想的事：凤北。
　　想像凤北睡着的脸，想像这张脸近在咫尺，想像自个儿睡觉时一翻身就能看见这张脸……嗯，还是不要想太远的好，冷静一点，步子太大扯到蛋。
　　“你的鬼朋友没来找你玩？”凤北问。
　　【没啊，大概他有事吧。】东方锦道，【我也不好找他。】
　　“你如果特别闲的话去学校看看。”凤北打开了电视，把平板上的电影投映过去，“说不定会有点意外收获。”
　　【学校？】
　　“你上次兼的职。”
　　东方锦到达南二附中时已经是半夜，他觉得陈宏盛的缩地成寸实在太好用了，以至于他觉得以鬼的形态步行是件特别不人道的事。夜晚的学校阴气更加浓重，虽然他知道“阴气”这个概念就不存在，但是感观真的很难扭转，他不得不镇定一下心情再缓步往里走。
　　很快，东方锦就发现了学校的与众不同之处：鬼好多。
　　走几步就会遇上一个明显不是人的家伙，好多还是缺胳膊少腿，一连遇上好几个肢体扭曲、头破血流的后，他算是明白这些人是怎么死的了。
　　【看什么看？没看过跳楼的啊！】一个留着鸡冠头的男生瞪了东方锦一眼，【小心我吃了你。】
　　东方锦看了看衣服打扮，道：【你才死没几年吧？】
　　【我死多久关你屁事啊？！】鸡冠头来了劲，摆出小流氓的姿态凑了上来，【我看你是不长眼，也不看看爷爷我……】
　　【都——滚——开！】
　　一声怒喝刚出现一半，鸡冠头就被从天而降的陈宏盛给撞散了，好一会儿才恢复人形，一声不吭地跑了。
　　东方锦瞪着脚前被陈宏盛撞出来的大坑，还没来得及讲话，陈宏盛已经从“一张纸”的扁平状态跳起来，呲牙咧嘴地吼：【滚出来！给我……咦，东方哥你怎么在这儿？】
　　【你怎么会在这儿？】东方锦反问。
　　【我追着黄大过来的。】陈宏盛一口尖牙都露了出来，鬼相毕露，【臭狗，滚出来！】
　　一连串桀桀的笑声在校园里响起，黄大的声音飘渺不定：“你叫我出来我就出来，我多没面子？”
　　东方锦略一思索，道：【你不出来，我可就走了。】他才不信在这儿遇上黄大和陈宏盛是巧合，既然陈宏盛说了是追着黄大来的，那九成九黄大是故意往这儿跑。
　　果不其然，没几秒，黄大的身影从广场边的树上钻了出来，踩着哒哒哒地小步子跑到东方锦身边，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大师，这么巧啊？”
　　东方锦有些好笑：【你如果没事我可就真走了。】
　　“有啊，有啊！”黄大眼珠一转，“我这不是一心向道，想要和您学点真道行。”
　　【我不是道士，也不是和尚，死了这份心吧你学不来。】东方锦在陈宏盛露出残忍的笑容前抢道，【不过，既然你们来了，正好陪我去一个地方。】
　　陈宏盛：【嗯？】
　　黄大：“汪？”
　　东方锦看向柴蓉蓉班级的教室，在遍布鬼魂的校园里，只有那一块异常“干净”。


第39章 
　　东方锦进校园时就注意到了，别的地方三三两两分布着鬼魂，有的在聊天、有的在读书，唯有柴蓉蓉所在班级那一片空无一鬼，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黑暗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即使没有一丝光线他也可以清晰视物，但是那一块他就是看不透。
　　东方锦、陈宏盛和黄大站在柴蓉蓉所在高二三班的那层走廊，看着不远处的黑暗，同时停下了脚步。
　　【这地方怎么回事？】陈宏盛首先发问，一惯横冲直撞的他这时候也犹豫了，站在原地不动弹。
　　“太黑了呗。”黄大老神在在地道，反正陈宏盛在，它就死活不会离开东方锦身边，上次它就看出来了，治得住陈宏盛的只有东方锦，好不容易凭着一丝味道追过来怎么敢乱跑？
　　【我们是鬼魂啊，无所谓黑不黑的，我们看着黑就说明这地方不正常了。】东方锦解释道，【你们有什么看法？】
　　陈宏盛和黄大对视了一眼，彼此嫌弃地哼了一声。
　　“有鬼吧？”黄大道，“厉害的鬼？”
　　【不像，没有灵气波动啊。】陈宏盛歪着脑袋观察了半天，【而且……感觉很不对劲。】说着，他的脚下分出一缕白雾，如同有生命的小手般顺着地面慢慢滑过去，当触及到那片黑暗时，白雾猛然往前一伸，像是被看不见的力量般拽了过去，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一妖两鬼呆呆地站在原地不敢动弹，这次可没有大佬罩着他们了。
　　东方锦还算大胆一点，毕竟这是凤北叫他来的，他对凤北还是有点信心的。
　　【要不……我现在过去看看，你们在这儿等着。】虽然没有了肉身，东方锦还有凤北点在额头上的印记，算是一种从属，表明了此魂归魂主所有，也可以保护他一二，【我就在边上看看。】
　　【不行不行！】陈宏盛立时兄弟情发作，【来都来了，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冒险！】
　　黄大悄悄地往后退了一步，不想一只脚猛然跨了过去踩在它的尾巴边上。
　　陈宏盛皮笑肉不笑地道：【你刚才不是还说要求学吗？肯定愿意跟着来吧？】
　　黄大眨了眨眼睛，张嘴叫：“汪！”
　　【这时候再装狗迟了！】陈宏盛鬼相毕露，大吼一声扑上去。
　　黄大二话不说往前跑去，正是教室的方向，东方锦一看这不行，连忙跟上去，两鬼一妖前后跑进黑暗里，一下子再无声息。
　　黑暗里并没有太多变化，东方锦所见的依旧是那天的教室，回头看看，校园场景尽收眼底，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是他和陈宏盛都感觉非常不舒服，就像有针在刺着皮肤般，令他们时不时活动一下身体想要避开这看不见的骚扰。
　　黄大的反应就更直接了，进来后没跑几步就像喝醉般摇摇晃晃，舌头伸得老长，口水混着白沫溢在嘴边，整只狗胡言乱语起来：“哈哈，嘿嘿，这里有骨头，呀，有人有人！跑啊跑啊！”
　　东方锦见势不对，赶紧对陈宏盛道：【你把它扔出去。】
　　【扔它干嘛，愿赌服输嘛，打不过就要被我吃，你太好心了。】陈宏盛一边这么碎碎念着一边拎起黄大往着来的方向用力一扔。
　　东方锦亲眼看着黄大落在走廊上，躺着喘了会儿气后一骨碌爬起来，看向他们的眼神中满是恐惧，迟疑片刻后一转身跑了。
　　【我就知道这畜生要溜！】陈宏盛跳脚大骂。
　　没想到，几秒后黄大又跑了回来，嘴里叼着一截骨头，放在走廊上对着教室的方向拜了拜：“救命之恩以骨相报啊，你可别嫌弃，我也没办法了，这附近找着稍微有用的东西也就这个了，我感觉上面有妖气呢，虽然不大好歹是妖骨对不对？给你这个从此咱们两清了，后会无期！”
　　说完这段话，黄大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失了，头都不回一下。
　　【我操，这个小畜生拿不知道哪里找来的妖骨打发我们！】陈宏盛暴跳如雷，【你上次就不该阻止我把这个小畜生给吃了！】
　　【一只小妖而已啊，不要这么生气。】东方锦哭笑不得地安抚着陈宏盛，【走呗，进教室看看，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黄大会这么害怕？】
　　【它害怕不是应该的吗？刚成妖的小畜生什么不怕啊？也就它胆子大别人请点吃的就敢去报仇。】陈宏盛碎碎念地发泄着怨气，【也只能唬唬你这种菜鸟。】
　　俩人相处了这么久，彼此也知根知底了，陈宏盛那张嘴可不会客气，只有面对老太太们才会比较乖巧，在卢游思面前更是和孙子一样。
　　东方锦先是观察下走廊，并没有任何东西，当他进了教室后立时就僵住了：在教室正中央坐着六个人，无论位置、长相、背影还是衣着打扮都与玩笔仙那天一模一样。他的出现似乎并未惊动这七个孩子，他们坐在课椅上，上半身不自然地笔挺着，面向他的人脸隐藏在昏暗中，他只能看见裸露在光线中的手与脖子。
　　那些脖子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如同雕塑一般。
　　【看起来挺正常的嘛……我操，什么东西？】陈宏盛的声音戛然而止，露出好奇的神色，【活人吗？】
　　【不像。】东方锦叹道，【怎么看也不觉得是活人吧，我进来他们都没反应的。】
　　【那可不一定哦，我们是鬼唉，他们看不见的。】陈宏盛道。
　　【谁大半夜的跑到这儿来坐着啊？】东方锦大略把那天玩笔仙的事快速说了下，【和我记忆中的场面一模一样。】
　　陈宏盛潇洒一笑：【嗐，你还怕这个啊？咱们都是鬼了，谁怕谁？走着走着！】
　　随着距离的拉近，七个孩子的面目却依然模糊，他们端正地坐着，动都不动一下。
　　陈宏盛可比东方锦开放多了，一个箭步跳过去搭上最近少年的肩膀，那是眼镜少年，一拍之下，他的肩膀居然陷了下去，如同软泥般出现了五个指印。
　　【我操！】陈宏盛闪电般收回手，【这是生魂！】
　　东方锦立刻想到卢游思把人拉出身体，假装死亡的事，他惊讶地道：【这也能看出来？活人的魂魄？】
　　【对。】陈宏盛小心翼翼地点了下眼镜男的手臂，【生魂就是像这种状态，软泥状，有点像是面粉加了水。这些人是被谁拉到这里来的？】
　　东方锦围着七人绕了一圈，即使他凑近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孩子的脸依旧模糊不清，他说话也没有效果，与其说这些是魂魄不如说更像雕塑。
　　【生魂会有意识吗？】东方锦奇怪地问。
　　【当然有啊，不过一般生魂是意识不到自身情况的，要么以为自己死了，要么搞不清楚还当自己是活人呢，一般就是这两样。】陈宏盛的好奇越来越重，【这些生魂就不正常。】
　　俩人正在旁边嘀咕着，静坐着的柴蓉蓉突然一拍桌子，站起来怒喝道：【你是什么意思？】
　　东方锦和陈宏盛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不想柴蓉蓉却没有丝毫注意，只是对着锅盖头少年咆哮：【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的好事！你怎么这么恶心？】
　　原本印象中很普通的锅盖头少年此时却一脸痞气，双手抱胸往后一靠，得意洋洋地道：【你能拿我怎么办？揭发我吗？你有证据吗？这时代要讲究证据的，我可是把过程全拍下来了，网上都传遍了，你是不是准备靠着一张嘴说过去啊？哦，不对，你有两张嘴嘛，说不定能行呢？】
　　柴蓉蓉被这下流的侮辱气得脸色发白，双手一握桌子居然掀翻了，在她旁边的短发妹子也站了起来，俩人并肩对着另几人道：【你们这种虚伪的人会不得好死！总有天会有人看穿你们的把戏！】
　　眼镜少年怪笑起来：【这年头，有能力的才配有脾气，再说了，只不过是这点小事，你搞搞清楚好不好，人家是自杀！自杀，懂？嗤，女人就是没脑子！】
　　两个妹子彻底发起狂来，一下子拉长了身体往前扑过去，七个魂魄打成一团，时不时有灵气飞散出来。东方锦发现陈宏盛都避让开，时不时还捡起碎片扔回去。
　　【吃生魂不太好，不够纯粹，对鬼魂并不是好东西。】陈宏盛有些不好意思地道，【真想大补，虚无之地有的是灵气呢，随便补。】
　　阳间的灵气是有一定数量的，而且还被禁锢在一个人身体里，只有出生时会带过来一点，所以阳间的修行者争夺灵气行为是很激烈的，不会放过任何一点。相比之下，虚无之地的灵气就无穷无尽，只不过人去不了，鬼就算吸收了那也只是鬼，影响不了阳世。
　　唯一打破这个微妙平衡的就是魂主与魂仆了，魂仆可以行走阴阳之间，肉身穿梭于虚无之地与人间，强大似乎也说得通了，然而……这一点优势他没办法用上。
　　又是感慨自个儿没用的一天。
　　七个孩子的生魂撕打了一会儿，终于以一个孩子的脑袋掉地结束，那个孩子惊叫一声，跌跌撞撞地捡起脑袋跑了，其他人也跟着作鸟兽散，教室恢复了死寂。
　　东方锦走出教室后发现这一片的黑暗没有了，普通的深夜阴森校园，他本来已经走出去，又特意退回来寻找了下，原本在门后那块污渍已经挪到了地上，就位置于第一排的座椅下，如果不是他有先前的印象再加上特意寻找，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
　　此时，那块污渍的形状变得更加明显，正是从空中俯视角度，玩笔仙的孩子们。


第40章 
　　东方锦盯着污渍看了许久，各种实验，甚至还叫了陈宏盛来试试，毫无所获，现在，这块东西仿佛就是真正的污渍，没有任何奇怪之处，但是这已经就够令人奇怪的了。
　　【那些生魂会不会有事？】东方锦有些担忧地问。
　　【呃，如果他们顺利回到身体里就没事。】陈宏盛道。
　　这个回答实在无法令人放心，不过，眼下他们也没什么办法可做了，生魂无处所追，只得打道回府。回到走廊上后，东方锦盯着那根妖骨道：【你要吗？】
　　【不要，要这玩意儿干吗？】陈宏盛没好气地道，【看见就糟心！】
　　东方锦笑起来：【那我要了。】
　　陈宏盛斜着眼睛道：【你怎么拿回去？】
　　【呃……】东方锦被问住了。
　　俩鬼对着骨头大眼瞪小眼片刻，东方锦还是无奈地拨打了场外观众支持：【凤哥啊，在不在？】
　　凤北没回答。
　　东方锦早在意料之中，继续呼喊道：【凤哥？主人？爸爸？大帅哥？魂主？天上地下英俊无双……】
　　【你念什么呢？】凤北的声音阴沉沉的。
　　【没啥，主人啊，黄大送了我一根妖骨，但是我现在没办法拿啊。】东方锦赶紧道，【如果穿了‘衣服’过来又没法进学校，所以，有什么办法让我以魂魄方式把骨头拿回去？】
　　【你要用魂魄拿着骨头一路回家来？】凤北中间微妙地停顿了几秒，【不怕路人拍下来让你上头条？】
　　【人又拍不到鬼。】东方锦不解地道。
　　【人能拍到骨头。】凤北回答。
　　东方锦干笑一声：【脑袋迟钝了。】
　　凤北叹了口气，道：【你等着，我叫何其过去。】
　　是的，师父有事弟子服其劳。
　　几十分钟后，何其带着浓浓的怨气翻墙进了学校，也不知道他哪儿找来的路，一路长驱直入到达楼层后，左右看了看，凶狠地小声逼逼了句：“以后再有这事我就把你的东西扔垃圾堆里去！”
　　东方锦尴尬地看着陈宏盛围着何其做出各种鬼相，还把脑袋扯下来放在何其脑袋上跳舞，一派欢乐。他回家的速度可比何其快多了，陈宏盛的缩地成寸是真的好用，奈何他学不会，只能羡慕羡慕。他到家后好一会儿何其才回来，一进门就把那根大骨头扔在桌上，大声道：“以后这事别再找我！”
　　东方锦没办法说话，倚在沙发上看剧的凤北很平静地回了句：“谁叫你是徒弟。”
　　“他还是魂仆呢！”何其不甘心地道。
　　“谁叫他是没用的魂仆。”凤北继续淡淡地道。
　　何其气结，拿起骨头敲了敲，道：“师父，你倒是看看这玩意儿到底有没有用啊！”
　　凤北的眼神从平板上挪开一秒，道：“嗯，是真的。”
　　【真的妖骨？】东方锦惊奇地道，他早就做好被黄大骗的准备，毕竟是临时从校园里挖出来的，上面还沾着泥土呢，想也知道一间平平无奇的学校能有什么了不得的大妖。
　　“对，不过已经死了很久了。”凤北随口道，“妖气都散得差不多了。”
　　【现代的妖怪还真不少啊。】东方锦感叹道。
　　凤北仰起脑袋看了眼东方锦，道：“我说的很久是真的很久，几百年以上那种。”
　　何其见凤北看向某处，顿时揪住了机会喋喋不休地唠叨，哪知道东方锦早就挪了位置，只盯着他手上挥舞的骨头棒。
　　【凤哥，你说这个东西能带进虚无之地吗？】东方锦来了好奇心，至今为止他带的所有东西都是食物，哪怕“瓜子”那不也是食物嘛。
　　“你闲得慌？”凤北不耐烦地放下平板，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东方锦，“带这玩意儿下去干吗？”
　　【想试试这个东西会变成什么。】东方锦老实道，【你看，‘坏掉的开光瓜子’变成了有用的东西，那‘死掉的妖怪骨头’是不是也会有不一样的变化呢？】他耸了耸肩膀，【再说了，和你说的一样，我闲啊。】
　　凤北沉默了片刻，看向卫生间：“但是你的肉身没泡好。”
　　东方锦迟疑地道：【中途拎出来穿一下行不行？】
　　“这倒无所谓，不过你肋骨和颈椎都没修复完呢。”凤北道，“而且，你要带这个东西下去也需要不少灵力。”
　　这确实是个问题。
　　东方锦有些泄气地道：【我没灵力，那算了。】
　　凤北的目光转到平板上没多久就开始游移，几分钟后长叹一声，道：“你过来。”
　　“我吗？”何其问。
　　“不是你！”凤北瞪了徒弟一眼。
　　东方锦这才凑过来道：【叫我？】
　　“嗯。”凤北勾了勾手，发现东方锦还傻呼呼地站着，有些恼火地道，“你弯下腰来，还要我站起来啊？”
　　东方锦莫名其妙地弯下腰，凤北的巴掌就直接呼了上来，正正按在他的脸上，有过一次经历也不慌张了，他动都没动，没想到，这次凤北的手覆盖了没一秒就拿下来了，有些疑惑地道：“你补充元气了？”
　　【有吗？】东方锦也是一脸迷糊，【什么时候？】
　　“你问我？”凤北快被气笑了，“你自己补充的元气你问我？”
　　【我没想出来什么时候做的啊。】东方锦茫然地应了句，【要不你帮我查查？】
　　“查不出来！”凤北缩回沙发上，“你现在元气挺盛的，自个儿玩去。”
　　凤北发话了，东方锦当即欢天喜地地去穿了“衣服”，一手逆转石，一手妖骨棒，衣服当然就不穿了，反正去到虚无之地可以幻化，每去一次就浪费一次衣服多浪费。
　　正要走时，东方锦发现凤北一付无精打采的样子盯着平板，似乎也没在看，关心地道：“你不去床上睡吗？”
　　“睡不着。”凤北打了个呵欠，“没办法。”
　　“你也有睡不着的时候？”东方锦惊奇地道。
　　“你废话那么多就不要去了！”凤北抬头怒瞪。
　　东方锦话都不敢应，往地下一沉——沉重感瞬间袭来，他的右手仿佛被什么东西袭击了，重量出现后他就迅速把手收回来了，但还是有一点点魂魄被撕扯的错觉。
　　妖骨棒变大了，不是一般的大，而是大到可怕，如同一颗被截倒的大树般，光是直径就有一米多，颜色也变成了可怕的艳粉色，在一片荒芜黯淡的虚无之地中显眼极了。
　　东方锦站在巨大的骨头棒边发了会儿呆，一时间都想不出这是变了个啥，他试着戳了戳，发现这玩意儿居然有点像海绵，不是特别软，富有弹性，很像慢回弹的高级记忆绵。
　　【我操，你这是搞了个啥？】陈宏盛神出鬼没地显身在后侧，【逆转石？】
　　“嗯。”东方锦有些兴奋地压了压妖骨棒，“我想到一个点子。”
　　虚无之地是没有工具的，鬼魂可以利用元气制造工具，但是这种工具本质上是一种能量，而被逆转石带进虚无之地却是实物，两者的物质组成不一样。
　　【能用就行，计较那么多！】陈宏盛一边用手撕着骨妖棒一边道，【快点啦！】
　　一群鬼趴在骨妖棒旁边，用手小心翼翼地撕着，在骨头中间掏出一条长长的陷坑来。
　　东方锦本以为手达不到工具的精度，但是事实证明，直立猿之所以恐怖正是因为解放了双手，众鬼用手撕出了一个几近水平的平面，还细心地打磨得看不出纹路。
　　当这个庞大的工程结束后，东方锦得到了一个海绵独木舟。
　　【这有什么用？】陈宏盛不解地道。
　　东方锦嘿嘿一笑，一个转身飞跃直接砸进了“独木舟”里，不出他所料，厚实绵软的触感从背上传来，当他翻身时，每一处肢体都能感受到温柔的承托力，一如睡在最高级的床垫上般——这正是他所想的，当发现骨妖棒的性质变化时他就有了这个点子。
　　鬼魂可以感觉到东西，但是这种感觉是飘的，类似于打游戏时看见屏幕上的数字，痛感没有的同时也失去了享受的权力，更何况，人睡上柔软床垫时的满足感来自于骨头与肌肉放松引发的舒适，没有骨头与肌肉的灵魂自然享受不到。
　　当陈宏盛睡上“海绵独木舟”时立刻明白了一切，他在“独木舟”里翻滚了几圈，慢慢不动了，直到其他鬼魂不管不顾地一起飞身砸了上去才被惊醒，骂骂咧咧地下来了。
　　“不会真睡着了吧？”东方锦惊奇地问。
　　【没有，鬼哪来的睡眠。】陈宏盛一脸怀念的表情，【但是这个能唤起记忆啊，生前的记忆，你还记得的吧？那种深深的睡眠，还有睡醒后浑身懒洋洋的。我已经好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东方锦理解地拍了拍陈宏盛肩膀，都曾经当过人呢。
　　接下来就是群鬼体验时间，一群接一群鬼赶来，轮流躺在“独木舟”上睡一小会儿，时不时就有人不愿意起来引发打架，幸好都没发展成群殴，大家似乎更想躺一会儿而不是吃掉其他人，甚至有人睡着睡着就哭了，哭得一发而不可收拾，还引发了群体哭泣事件……
　　东方锦目瞪口呆地看着一群鬼边哭边睡，场面异常混乱，最终还是卢游思带着鬼来把其他鬼赶走，再合力把“独木舟”换个地方。
　　【您啊，总是可以弄出新奇的东西来。】卢游思苦笑着道，【这个东西还是带上去的好，在这里不方便。】
　　东方锦也赞同，不过在此之前他先准备美美地睡上一觉，这一觉十分甜美，他回到阳间后正好碰上刚醒来的凤北，精神饱满地打了个招呼：“早上好啊！”
　　凤北没吱声，坐在沙发边活动着脖子与腰，又盯着占满了客厅的“独木舟”，满脸狐疑地道：“你昨晚干吗了？”
　　“睡觉！”东方锦高兴地说，“睡了一大群鬼！”
　　凤北：“……”
　　何其：“……”


第41章 
　　东方锦解释完，何其盯着独木舟看了许久：“睡一个觉而已，有这么感动吗？”
　　“对鬼来说很不容易了。”东方锦感同身受地道。
　　凤北突然插嘴道：“你昨晚也睡了？”
　　“睡了一会儿吧。”东方锦拿着“独木舟”在房间里比划了一阵子，似乎哪里都放不下，“不是太久。”
　　凤北按摩了下脖子，道：“以后你有空就多睡睡。”
　　“嗯？”东方锦不明所以。
　　“你睡好了我这边也能睡好。”凤北说完这句停顿了下，道，“我的睡眠不是真正的睡眠，类似于放空意识最大限度吸收元气，你也懂，阳间的元气相对来说比较少，昨晚你在虚无之地睡着后似乎也吸收了不少，你的状态是可以反过来影响我。”
　　在凤北眼中东方锦的肉身正散发出乳白色的光晕，这是元气充足的表现。
　　“还有这种好事？”东方锦惊喜了一下，随即又醒悟过来，“不过这玩意儿放在虚无之地不好处理啊，没人看着会被鬼抢。”
　　凤北想了想，道：“先放这儿吧，以后再说。”
　　今天的早餐难得三个人一起，东方锦虽然不吃也会坐在桌边，凤北更是罕见的精神奕奕，何其为此大为欣慰，当他接到柴蓉蓉的电话后这份其乐融融消失得无影无踪。
　　“东方叔，小金金死了！”柴蓉蓉的声音里满是恐慌。
　　东方锦脑海中顿时浮现起锅盖头少年略有得意的表情，这个一手泡制了笔仙游戏的少年居然就这么死了？
　　柴蓉蓉哽咽地道：“今天早上得到的消息，他死了！死了！”
　　东方锦赶紧安慰了几句，道：“咱们见面谈一下吧。”
　　柴蓉蓉迫不及待地答应了：“上次见面的黄焖鸡店行吗？”
　　“好。”
　　东方锦请假的过程十分艰难，上司阴阳怪气地问他是不是准备辞职，他也懒得分辨，正准备出门时凤北叫住了他：“我也去。”
　　东方锦有些惊讶：“这事难道很麻烦？”
　　凤北抛了个白眼：“我不累，闲得慌，跟着你就当玩了。”
　　何其也想去，奈何家务还没做完，被凤北强力镇压了。
　　黄焖鸡店也卖早餐，所以开门了，堂食的并不多，大多数人买了包子之类边走边吃，东方锦一眼看见坐在角落的柴蓉蓉，与以前的神采飞扬不同，现在的她仿佛霜打的茄子，时不时神经质地左右张望，见到凤北也顾不上花痴了。
　　东方锦刚坐下，柴蓉蓉就连珠炮般道：“小金金死了！昨晚在家里死了！今天我们班都传遍了！”
　　凤北淡定地点餐，全然不顾黄焖鸡店老板眼神狐疑地在三人间扫来扫去。
　　东方锦做了个压低声音的手势，问道：“你昨晚是不是做梦了？”
　　柴蓉蓉眼睛一下子瞪得滚圆：“你怎么知道？”
　　“你和我说一下是什么样的梦。”东方锦问道。
　　柴蓉蓉张大了嘴，好半天没能说出话来，一脸茫然与惊讶地道：“我、我记不得了，一点都想不起来，我记得做了梦而且特别恐怖，你懂吧？就是那种印象特别清晰，唉呀，我百分百肯定做梦的，但……就是一点儿也想不起来！”
　　柴蓉蓉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东方锦只好安慰一番，等餐来了先吃饭，填饱了肚子后柴蓉蓉才冷静了一些。。
　　“你今天不上学吗？”东方锦问。
　　“不上，我请假了。”柴蓉蓉有气无力地道，“我们班小一半人都请假了。”
　　“是不是都玩过笔仙的？”东方锦问。
　　柴蓉蓉愣了下，道：“还真是。”惊恐地道，“难道是笔仙？”
　　看来每次玩笔仙还都不是一拨。
　　“不是笔仙，其实根本没什么笔仙的。”东方锦哭笑不得地道，“那次玩笔仙，我没见到任何人之外的东西。”
　　“怎么可能！”柴蓉蓉根本不相信。
　　东方锦把发现的真相大略解释了下，越说柴蓉蓉越是一脸的不可置信，听完后怔了好久才喃喃自语道：“我说呢，每次碰上数学题笔仙不是走了就是避过，小金金确实不擅长数学。”
　　“昨晚你走的时候有没有感觉不对劲？”凤北突然插嘴道。
　　“不对劲倒没有。”东方锦道，“但是那个污渍怎么都搞不干净就很奇怪。”
　　凤北放下炒河粉，沉默了会儿道：“还是要去现场看看才行。”
　　“那我们现在去吧？”柴蓉蓉急迫地道。
　　“现在怎么去？在上课啊。”东方锦道，“你先别急，我们还有点事要查。”
　　东方锦想查的昨晚发生的事，很容易就能看出那些生魂是被控制住演了一个小剧场，他还介意另一件事：“这个学校为什么我上次玩笔仙时没看见鬼？现在也没有。”
　　“你是看见了没认出来吧，除非对方现出鬼相，你的眼睛不行。”凤北鄙视道，“你找鬼干吗？”
　　“我想问问那些鬼，看是不是会有什么内部消息。”东方锦尴尬地道。
　　“那我给你召个。”凤北说完，口中低声念念有词，右手结了个印后轻轻一挥。
　　风从店外涌了进来，一团白雾慢慢凝结成一个人形，是个上了年纪的中年女人，穿着打扮很像教师，手里握着泡胖大海的玻璃杯，满脸茫然。
　　“问吧。”凤北道。
　　东方锦觉得精力充沛的凤北太棒了。
　　“你在这家学校工作吗？”东方锦鬼鬼祟祟地问。
　　【你问我？】女教师指了指自己，左右看了看，【你能看见我？我怎么在这里？我不是死了吗？等一下，你是谁啊？黑白无常吗？】
　　东方锦没想到这是个新鬼，总算见识到新鬼有多唠叨，好不容易等女教师平静下来他不敢随便聊，开门见山地道：“这个学校里最近有自杀的学生吗？”
　　【每年都有。】女教师不以为意地道，【现在的升学压力也是很大的，不过我觉得自杀的学生很少单纯因为学业，都是多方面因素。】
　　东方锦对女教师顿时很有好感，至少没有开口闭口“现在的孩子太脆弱”，他继续问道：“那有没有因为被人欺负自杀的？就是那个怎么说的，霸凌？”
　　女教师抬高了下巴，严肃地道：【我们可不是那种垃圾学校，老师肯定会管的！】
　　东方锦眨了眨眼，道：“你说的是会管，而不是我们学校肯定没有这种事。”
　　这很能说明问题了。
　　女教师张了张嘴，似乎有些懊悔，片刻后叹了口气，道：【我的学生里因为霸凌自杀的确实有一个，不过，不是受欺负的自杀，是欺负别人的自杀了。】说完后她有些不安地道，【你可别说是我说的哦！】
　　这倒是挺出人意料的。
　　东方锦笑了下，道：“我能和谁说啊？”
　　女教师叹道：【唉，我都死了……这事当年闹得不大，主要自杀孩子的家长也不想闹，确定是自杀后这事就结了。那家还挺有钱的呢，也不知道家长在想什么，那孩子……只能说可惜了，误入歧途吧。】
　　一直默默听着的凤北眉头越皱越紧，这时候终于发话了：“如果说这个富二代是欺负别人的，为什么自杀？”
　　女教师面露疑惑之色：【这个我也不知道，谁都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被欺负的几个孩子说害怕他，平时绕着走，他在班上也没什么朋友，他连个遗书都没留。】
　　“被欺负的孩子还活着吗？能告诉我名字吗？”东方锦追问道。
　　【活着，今年教师节还给我发祝福呢。】女教师道，【我手机……唉呀，手机也没了。名字我记得不太多了，但是有一个特别好记，叫丁宁，据说后来考进警校了。】
　　东方锦有些惊讶地道：“您这么近才去世的？意外吗？”
　　【不是，骨癌。】女教师苦笑了下，【生在颈椎上。】
　　东方锦刚放下心来，就听女教师叹道：【人死的时候真不容易啊，我这病最后肿瘤大得把颈椎都撑破了，医生说太罕见了，我最后死的时候脖子就跟断了一样。】
　　东方锦愣了下，压低了声音问柴蓉蓉：“你知道小金金是怎么死的吗？”
　　柴蓉蓉摇了摇头，道：“我也是听其他人说的，都说小金金脑袋歪了。”
　　脑袋歪了，女教师是颈椎断裂。
　　东方锦觉得这就太巧了，巧得无法承认是巧合。
　　“你怎么看？”东方锦问凤北。
　　“我的看法是，我们有麻烦了。”凤北喝完最后一口皮蛋瘦肉粥，放下碗慢条斯理地道。
　　“什么麻烦？很厉害的东西吗？”东方锦紧张地问。
　　“不是鬼，是人。”凤北向着店门口一抬下巴。
　　东方锦一抬头，正好看见两名警察和一名中年男子走进门，直直地走向他们这桌。
　　“临时检查。”一名膀大腰圆的警察不客气地道，“身份证拿出来。”
　　东方锦眨巴下眼睛，一摸身侧意识到没带上班的包，只能回道：“没带。”
　　一般这种情况下警察会让你报身份证号码，没想到另一名警察却冷笑一声：“没带是吧？那行，跟我们去走，去派出所里查查。”
　　比起凤北的淡定，东方锦完全是一头雾水：“什么情况啊？我们什么也没干啊。”
　　“什么也没干？”一起进来的中年男人厉声道，“我现在怀疑你们拐卖儿童妇女，这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你们什么身份？”
　　“我和柴蓉蓉是认识！”东方锦辩解道。
　　柴蓉蓉也赶紧道：“校长，我们是朋友。”
　　“你懂个屁，什么朋友！这几个就是社会上的盲流！”没想到，校长一付完全不听的架势，“要不是这家店老板通知我，你就要被这两人骗走了！”
　　柴蓉蓉完全懵了，警察的语气越来越严厉，东方锦摸不着头脑，直到他提到“有学生出事”这几个字，校长突然提高了声音才算是回过味来。
　　这校长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第42章 
　　东方锦短短二十六年人生中并没有和警察打过交道，更不要说被当作罪犯对待了，他坐在派出所调解室里看着凤北慢条斯理地吸奶茶里的珍珠，完全不知所措。
　　“你什么时候买的奶茶？”东方锦问道。
　　“吃早饭的时候。”凤北回答。
　　东方锦观察了下凤北的神情，疑惑地道：“你不急啊？”
　　“急什么？我们又没干坏事你怕什么？”凤北给了东方锦一个微妙的眼神，“你犯过事？”
　　“没有。”东方锦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就是，我这不是死了嘛。”
　　“没人会相信的，放心好了。”凤北道。
　　一如凤北所说，全程没有任何人对东方锦的“死人”状态提出怀疑，应该说根本没人想到这屋，在调解室里等了一个小时后终于来了一个警察，正是先前虎背熊腰的那个，坐下来就开始厉声训人：“你说你们俩个大男人，和人家高中小女孩混在一起叫什么事？一个裁缝一个街道办的临时工，不想干了啊？人小女孩要是有什么事你们就倒大霉了知道吗？”
　　东方锦被训得一愣一愣的，好不容易才插上嘴：“等一下警察叔叔……”
　　警察一瞪眼：“你叫我什么？”
　　“警察……先生？”东方锦干笑一声，“我又不是特意结识的柴蓉蓉，是工作上认识的啊。”
　　“这个我知道！”警察哼了一声，“要不是你们理由正当早逮捕你们了，我跟你们说，小姑娘都是不定性的，万一哪里惹到她给你栽个赃，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东方锦很想问：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
　　警察不耐烦地道：“行了，没什么事了，误会，那个黄焖鸡店老板以为你们是人贩子呢，一会儿说你们是精神病一会儿说你们是犯罪，反正你们以后少去那家店。”
　　被认为精神病不奇怪，毕竟在外人眼中东方锦自言自语了半天，根本没一个人搭理他，但是说犯罪就很奇怪了。
　　东方锦还在懵逼中，倒是凤北淡定地道：“有件事想请教一下，这间学校最近是不是死了好几个人？”
　　警察一拍桌子，怒道：“不该你们问的不问！”
　　“我们的朋友在里面上学啊。”与警察的严厉相比，凤北就很淡定了，“问问很正常吧？”
　　“没有的事，乱传谣要负法律责任的！”警察又瞪了俩人一眼，站起身道，“没事回家去，以后少去学校附近逛。”
　　东方锦算是品出点味道来了，警察三番五次叫他们不要去学校，八成是打过招呼了吧？这倒也不是特别奇怪的事，学校与所管辖区内的警方肯定打过交道，关系自然不错，黄焖鸡店恐怕也是租的学校门面。
　　东方锦的猜测在离开派出所时得到了证实，柴蓉蓉不见身影，倒是校长站在路边等着，一见他们就低声道：“你们是记者还是自媒体的？”
　　“都不是。”东方锦试着解释一下，“我们真的就是柴蓉蓉的朋友。”
　　“我不管你们干什么的，如果敢乱传谣学校肯定会告你们的！”校长压低了声音道，“我们要保障学生的安全，不会给你们乱来的！”他上下打量着俩人，“你们不会带了录音笔吧？”
　　“真没有！”东方锦哭笑不得地道，“我们也是怕出事……”
　　“能出什么事！”校长提高声音打断了东方锦，“你不要乱说我跟你讲！”
　　东方锦一挑眉毛，还真有点动气了：“最近有一名女教师去世了吧？”
　　校长愣了下，随即挺直了腰腹：“李老师最近因为连续工作，积劳成疾不幸去世，我们正准备号召其他教职员工向她学习！”
　　“癌症还积劳成疾？”东方锦都快被气笑了，“而且她得病时间很短，走得很快吧？”不等校长说话，他连珠炮般说道，“还有今天早上去世的小……一个姓金的男生，高二的。李老师手下的学生出过自杀事件，死的还是个富二代，我说的对不对？你们学校里的事不是巧合，你听我说，柴蓉蓉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不信你可以去看，就在高二……”
　　随着东方锦的讲述，校长的脸色越来越糟糕，不等听完就跨前一步抵着东方锦的鼻子恶狠狠地道：“我不管你哪来的消息，为了学生的安全我是不会坐视你们造谣生事的！你最好小心点，现在网上随便说话也是不行的！”
　　见校长掉头就走，东方锦追在后面喊了句：“你好歹也听听我的话啊！”
　　等校长走得没影了，东方锦才沮丧地道：“他还是把我当成自媒体了吧？”
　　“除了搞媒体的谁会特意打听这些？”凤北不以为意地道，“走了。”
　　东方锦本以为是回家，不想凤北带着他一路溜达，把街边的食铺全都买了一遍，看总量足够五个人吃的，理所当然这些东西都是他拎，只不过这会儿他全部心思都在柴蓉蓉学校的事上，先前只是当个小兼职玩玩，现在他是真的担心了。
　　“生死有命。”凤北突然说了句，“你救不了所有人。”
　　道理都明白，真正能做到的有几个人？
　　东方锦问道：“你有没有碰上类似的事？”
　　“想救救不了的肯定有，不过对我来说也无所谓，反正他们死了我也能看见。”凤北似乎漫不经心地道，“对我来说死亡不是终点。”
　　东方锦皱着眉头道：“但是灵魂终有一天也会消散的。”
　　“和人的死不一样，除了老人和特殊工作的谁会随时做好死的准备？”凤北斜了一眼过来，“至于你，我不死你就死不了，更不用担心了。”
　　东方锦的心情顿时阴转晴，莫名还有点小高兴，想了想道：“这样的话咱俩算是一起死啊，那挺好的。”
　　凤北投了一个奇异的眼神过来：“谁的关注点会在一起死上面，难道不该更多关注一下活着的时候？”
　　“活着的时候我不是和你在一起嘛，又分不开。”东方锦随口说了句，“咦，有新开的沙县唉，要不要去吃一下？”
　　凤北注视着东方锦的背影，不自觉笑了下。
　　俩人吃吃喝喝——主要凤北吃，东方锦负责拎东西——一路闲逛回了家，一开门就感觉一阵旋风迎面而来，什么也没看清呢就只剩下混乱的客厅。
　　“你们可回来了！”何其带着哭腔跑过来试图投入凤北的怀抱，被凤北轻轻一个侧身让了过去，一头撞上门框，他捂着门框哭得更伤心了，“你们走了以后这鬼地方也不知道来了多少鬼……”
　　“因为我走了。”凤北打开了一包薯片，往横跨了整个客厅的“独木舟”上一坐，还踮了两下似乎对柔软度和弹性都很满意，“来了很多鬼吧？”
　　“我哪知道啊！”何其把脑袋埋到东方锦的肩膀上，哭哭啼啼地道，“反正我就感觉整个房间阴森森的，家里的东西都在动，也不知道是谁弄的，那个‘独木舟’上一直有东西在睡，我又看不见，好烦啊！”
　　东方锦注视着如同台风过境般的客厅，也觉得这帮鬼太过份了，去凤北房间里拿出陈宏盛的小牌位——果然放在凤北房间是最安全的，外面乱成那样了这里还一丁点也没变——大声召唤起这位鬼朋友。
　　陈宏盛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死活不肯进门。东方锦只好把门打开，没好气地道：“你看看家里给搞成什么样了！”
　　陈宏盛有些尴尬地道：【我都嘱咐他们不要乱来了，但是你懂的，有好多比我厉害的，我也做不了主啊。】
　　“卢老太太呢？”东方锦问。
　　【她说……呃，她说反正等魂主回来所有鬼都要倒霉。】陈宏盛吱吱唔唔地道，【她说全都是活该鬼。】
　　东方锦：“……”
　　果然还是老人家看得透。
　　凤北似乎不打算与这些鬼计较，只让陈宏盛领着几个大鬼来收拾客厅，何其笑嘻嘻地拍了视频，东西飘浮在空中的场面看起来颇为诡异。
　　“怎么你的手机拍不出鬼？”东方锦想起第一次去楼盘驱鬼的经历，那时候手机一拍，所有的障眼法都现原型了。
　　“级别不一样，这些比较高级。”凤北一边说一边抬头看了眼客厅，如同触电般，群鬼瞬间更加麻利，擦地板的手都舞出残影了。“各位，认认门，不要乱来，都是一把年纪的老鬼了还这么蠢。”
　　众鬼立刻把脑袋点成磕头机，有个留着清朝辫子的男鬼小声嘀咕：【这不是一时激动嘛，冲撞了魂主您我也不想的，唉，我都快百来年没有享受过躺了。】
　　“睡着了吗？”东方锦好奇地问。
　　【睡着了，睡着了！】辫子男欣慰地道，眼中隐隐有泪水出现，【真是久违了！就是要睡觉还得来阳间，有好多老朋友已经没办法上来了，可惜啊！】
　　东方锦也挺高兴的，毕竟都是等“死”的鬼了，临死之前能够享受一下总好过在虚无之地硬熬，看着一屋子忙碌的鬼，他倒是有了其他的想法：“你们如果真那么想睡，我也可以把床搬到虚无之地去，只不过希望你们帮我个忙。”
　　众鬼猛然抬起头来，眼中闪烁出渗人的光芒。


第43章 
　　东方锦知道自个儿并不是什么厉害的鬼，能够做到如今这般横冲直撞完全得益于魂仆的身份，所以他对待其他鬼时都很客气，既然没那个本事就不要有那个脾气。
　　够胆子进魂主房子的鬼魂们当然有两把刷子，打扫完客厅就聚集在东方锦面前听他讲述事情经过。
　　【您说的这个很像是咒啊。】清朝鬼习惯性地摸着不存在的山羊胡子分析道，【一般多见于冤死的鬼，怨气一时盛烈但是仅凭执念存在，他不会吸收元气，也就无法长久地生存下去，在这阳间逐渐失去了元气的支持后变得虚弱起来，他的执念又太强烈，于是立下某种咒，类似活人的誓言啦，这种咒是归纳于功德善恶大奖池里的，所以一定会生效。】
　　东方锦惊讶地道：“你也知道功德善恶大奖池？”
　　【死得久嘛。】清朝鬼羞涩地摸了把胡子，【以前阳间就有不少修行人，很容易就打听出来了。】
　　“你继续说。”东方锦道。
　　【基本上就是类似因果报应，功德善恶大奖池也有个类似规定，就是鬼如果能列下个条件，打个比方，每日围着皇城根下跑一圈，持续七七四十九天，就能够托梦给家人一次。】清朝鬼说得白雾横飞，滔滔不绝，【我觉得你这个学校里的东西就是咒。】
　　东方锦皱起眉头：“这个咒的效果这么好，鬼不会用来复活自己吗？”
　　清朝鬼的辫子飘摇了下，露出几分尴尬的笑容，倒是陈宏盛没那么多顾虑，站在门外哈哈大笑：【你傻啊，虽然不知道善恶什么是什么鬼东西，但是如果有这么厉害的东西肯定鬼早就全复活啦！肯定是这个东西时灵时不灵，或者小灵大不灵，反正就是有这么个机制但是大多数时候都不起效啦！】
　　这么一说也对。
　　东方锦干笑一声，道：“那意思这是鬼施的咒了？”
　　【咒只有鬼能施啊，人施放的不一样。】清朝鬼道，【看起来这个鬼应该快要去虚无之地了，元气不足，所以只好搞出这么个东西来。】
　　东方锦脑中浮现出女教师所说的过往，只不过没有渠道，有心无力。
　　“何其，查下南二附中历年自杀的学生。”凤北恰在此时发话了，“另外，查一下南二附中一个叫丁宁的学生，应该是男的，和他同班大概有个自杀的富二代，跳楼。”
　　东方锦一听，开心地道：“对对对，何其你有办法查啊？”
　　何其麻利地摸出手机，一边拨号码一边道：“花钱请人查呗，现在有信用社之类的工作室。”
　　“信用社还查这个？”东方锦好奇地问。
　　“大多数是查二奶小三的，不过查这些也是小事一桩啦。”何其耸耸肩道，“要是有心你自己在网上也能查到，现在是信息时代。”
　　实际上，东方锦想查的信息并不是现在而是十三年前的事了，2007年的网络还是2G，诺基亚如日中天，那时候的大多数人还靠报纸来获取信息。
　　南二附中一直是石头城的重点中学之一，虽然不是最好的但是提起来也鼎鼎有名，升入这所高中的学生自然不会差，何天工则是靠着钱进来的——学生们传得有鼻子有眼，证据是第一次报道他穿了一双三千块的鞋——幸好，这孩子性格很开朗，很快就和其他学生打成一片。
　　按照报道出来的信息以及相关案件人员的口述，何天工不幸地接触了一些社会人士，迅速堕落下去，结交社会青年，在学校里以小恩小惠拉帮结派，成立了一个青龙帮，整天以欺负敲诈学生为乐，被“重点关照”的一个学生就是靠奖学金升入这所学校的学霸丁宁。
　　“这个也不太合理了，他一个富二代敲诈穷学生干什么？”听到这里，东方锦不满地道，“穿几千的鞋敲诈几块钱？”
　　“大概是为了行使权力吧。”何其不以为意地道，“富贵贫穷不是鉴定人品的标准，我见过最高贵的兽人，也见过……”
　　“兽什么？”东方锦诧异地问。
　　“算了，你这个没玩过WOW的现充。”何其叹了口气，继续念下去。
　　丁字是年级学霸，常年成绩处于年级前五，是老师的好苗子，备受期待。他在受欺负时胆小怕事，没有举报何天工反而处处忍让躲避，后来，当何天工在月考前夕故意抢走他的笔记本时，他终于暴发了，不仅发疯般打了何天工一顿还威胁要告诉老师和家长。
　　当天放学之后何天工没有回家，而是爬上没锁的教室楼顶跳了下去，这就是全部的故事了。
　　“但是这个故事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啊。”东方锦不满地道，“按理说，以前的学校还是以成绩说话吧，尤其是这种重点中学，老师根本不会允许差生欺负好学生的，就算不管也大概率把双方隔开，又不是美国公立学校。”
　　何其看了看传来的邮件，道：“说是当年何天工的爸爸不仅是当地富豪，他妈妈还是公务员，反正就是当官的。”
　　“那也不可能这么离谱。”联想到那天晚上看见的小剧场，东方锦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这个丁宁后来考了哪里？”
　　“省警校。”何其咦了声，“这所学校的前十名基本上都是超一流大学啊，北大清华复旦什么的，只有他一个警校，还是省警校，算是唯一一个失手吧。”
　　陈宏盛冷笑一声：【这上面是不是说他因为同学的自杀而受了影响？】
　　东方锦转告了陈宏盛的话后，何其连连点头：“还真是。“
　　陈宏盛不屑地道：【要我说啊八成这学霸撒谎了，你别以为成绩好就是好人，好学生之间勾心斗角多得很，个个都是人精。】
　　东方锦点头道：“这点我倒是同意。”
　　【嘿嘿。】陈宏盛贱不兮兮地笑了声，【东方哥你上学时肯定是差生。】
　　“也不算，我是艺术生。”东方锦现在还会做考试不及格的梦，“只能说我在读书方面没什么天赋。”
　　俩个“差生”不约而同笑起来，一付心有戚戚焉的表情。
　　事情到这里就走不下去了，东方锦倒是觉得可以采取一些简单的方法。
　　“你们有没有办法找到这个施咒的鬼？”东方锦问道。
　　一群蹲在客厅的鬼面面相觑了会儿，异口同声地道：【破鬼咒的话，还是找道士比较靠谱。】
　　东方锦一愣，问：“你们破不了吗？”
　　【我们很麻烦的，先生。】清朝鬼连连摇头，【我们破咒的唯一办法就是等着这鬼出来，把他打一顿，但是既然他用了咒，不到最后关头是不会出来的，那我们再打他也没意义了。更何况，谁也不知道他下的咒是什么啊，万一是每天晚上演一段，几天后把人全弄死呢？你那天看的几个人？】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东方锦，他拿起手机就想发微信提醒柴蓉蓉，手在键盘上又愣住了：这要怎么说？
　　躺在沙发上的凤北开口的时机完美：“你就说让她去道观拜拜，最好再买个护身符什么的。”
　　“到咱们的‘太平观’吗？”东方锦脱口而出。
　　凤北没好气地道：“傻么？‘太平观’又不存在，让她去碧峰寺或者九华观，都行，这两地方是有真本事的。”
　　东方锦赶紧把这条消息编辑了发过去，并且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今天去。柴蓉蓉很快回了消息，表示就算爬也要爬过去，他这才放下心来。
　　东方锦自觉保险措施已经做足够了，然而，第二天传来的消息还是令他心惊胆战。
　　“叔，我朋友死了，就和我一起兼职的那个妹子，还有主持笔仙游戏的！”柴蓉蓉发来的语音里带着哭腔，“都死了，他俩今天都死了，我、我做梦看见的！真的，我昨晚在梦里看见了！”
　　东方锦仿佛看见那个隐在幕后的鬼魂露出了挑衅的笑容。


第44章 
　　锅盖头少年与短发妹子死得十分凄惨，不过这次的死法就直接多了，他们的脑袋如同被折断的笔般垂在床沿，脖子上的皮肤却完好无损，看起来很是诡异。
　　“他俩都死于颈椎断裂。”何其的渠道广得很，东方锦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这种机密大案也能这么快搞到消息，“听起来好像死很快是吧？但是有一个还尿了床，有一个脸上全是抓痕，看起来死前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不会是死后尿床吧？”东方锦回忆了下推理小说中看来的知识。
　　“当然是有移动的痕迹啊。”何其一脸鄙视地道。
　　东方锦不好意思地道：“你的人脉还真挺广啊，刑警队里有人吗？”
　　“没有，就算有人家也不会这么快透露给你啊。”何其笑起来，“这是那些媒体记者对家长的访问啊，所以才这么详细。”
　　东方锦愣了下：“这也行？”
　　“怎么不行，有钱能使鬼推磨呗。”何其哼了声。
　　东方锦不禁有些感慨，也不知道那些家长知道儿女的死亡转眼间就被别人拿来卖钱会是个什么心情。
　　柴蓉蓉死活要和东方锦再见一面，无奈之下他只能答应，不过这一次他要求柴蓉蓉与父母一起来凤北住处，这样比较好说话，凤北也同意了。他没料到的是，这次来的居然还有上次的警察与校长，五个人一路上来引起了不少邻居的关注，尤其还有个穿警服的。
　　东方锦很想把这五个人关在门外算了，但是看着柴蓉蓉哭红肿的双眼，最终还是让开了道。幸好，上次嚣张跋扈的校长这次态度缓和了这么多，甚至带着点讨好的意味，一进门就客气地打着招呼：“大师您好。”
　　东方锦已经懒得解释不是大师了，反正意会就好，默默地把人让进来。凤北家里客厅不大，本来就有三个人了，此时一下子挤进五个人，顿时把沙发椅子全坐满了，不过在他眼里就不止如此了，一群鬼层层叠叠地包围着五个人，清朝鬼脖子伸得老长在柴蓉蓉脖子后面左看右看。
　　柴蓉蓉脸色苍白，眼神惊恐地四下张望，小声道：“东方叔，你这儿好冷啊。”
　　东方锦瞪了柴蓉蓉脑袋上方的清朝鬼一眼，那鬼露出个笑容，一指柴蓉蓉的脖子后面，道：【看，咒印在这儿呢。】
　　东方锦的动作自然落在其他人眼里，校长与警察互相交换了个眼神，柴母不由自主地握住女儿的手，柴父清了清嗓子，道：“大师，今天来主要还是为了我女儿的事。”
　　东方锦点了点头，眼睛还是盯着柴蓉蓉，道：“你脖子后面是不是长了什么？”
　　柴蓉蓉哇得一声哭了出来：“东方叔你怎么知道的？好大一颗痣！一夜之间长出来的！”
　　这时候，一直坐在旁边不理人的凤北突然说道：“你有没有去寺里或者观里请符？”
　　“去了去了。”柴母赶紧道，“昨天赶紧就去了，花了大价钱请的符。”
　　“符呢？”东方锦明白过来，接着问。
　　“没了。”柴蓉蓉啜泣着道，“我昨天把符戴在身上睡觉的，今天早上起来就没了，只剩绳子了。”
　　“绳子呢？”东方锦追问。
　　柴蓉蓉掏出来一根红绳子，上面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不过东方锦很快就发现了异常，把绳子拿近，中间部分能看出一点点黑灰色的痕迹，嵌在绳子的纹路里，如果不是凑近了看还发现不了。
　　东方锦没明白，自然而然地看向凤北，果然得到了回答：“烧了，昨晚那个咒恐怕还是来拉他们的生魂了，其他人被拉走了，她的被符挡了下来。”
　　柴蓉蓉叫了一声：“我早上醒的时候确实发现领口和脖子附近有黑黑的东西，我还以为是灰呢。”她下意识地摸着脖子，“应该是那些符。”
　　“这就对了，所以你没事。”东方锦站起来道，“你把脖子露出来看一下。”
　　柴母与柴父对视一眼，还是帮忙把柴蓉蓉的头发撩了起来，东方锦探过去看了下，果然发现了一处与教室里污渍质感很像的东西，仔细辨别后会发现这印记的形状有点像……巧克力？
　　东方锦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引得何其也过来了，他俩不说话，访客们的表情越发难看，终于，柴母哭了出来，道：“大师，救救我女儿吧！这、这个是不是很严重？”
　　“啊？不是，不严重，也不是不严重，我就是觉得这个印记有点像什么。”东方锦尴尬地道，“但是一时想不起来了。”
　　“别看了，就是好时巧克力。”一直默不作声的警察开口道。
　　何其一拍大腿：“对哦，就是好时巧克力，那种圆形宝塔状的，还有螺旋纹路呢。”
　　东方锦也看出来了，但是疑惑更重了：“为什么是好时巧克力？”
　　“查查丁宁自杀的那个同学资料。”凤北慢条斯理地道。
　　“我想请你们等一下，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校长终于忍不住说道，“大师，我今天来确实是带着诚意的，还请您不要介意先前的得罪，那时候我以为您是自媒体，您也知道，现在那些媒体为了眼球什么都能干得出来，我也是为了保护学生。先前发生的事我已经和柴同学了解过了，就是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况，我是指依您的专业眼光来看。”
　　东方锦都懒得拆穿校长的真实目的，但是对方服软了他也不会咄咄逼人，大略把事情从头到尾解释了下，包括丁宁与何天工的事，果然，校长一听到这两个名字顿时脸色一变，几次张嘴又闭上了。
　　“我并不想管过去的事，毕竟犯罪事件不归我管。”东方锦诚恳地道，“但是，过去的……也不算人吧，过去的人伤害了现在的人，毕竟柴蓉蓉是我的朋友，我就不能不管了。”
　　校长和警察明显松了口气，看起来他们是有备而来，如果东方锦不答应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我倒是有个疑惑，为什么你们会突然来找我呢？”东方锦接着道，“这次案件中发生了什么你们解释不了的事？”
　　校长看了眼警察，得到了一个微微点头后才道：“那个……教室里出了问题。”
　　东方锦：？
　　在校长的劝说以及凤北的默许下一群人移驾学校，中午时分学校还有零零散散的人，但是柴蓉蓉所在的班级空无一人，大门紧锁，进了教室后东方锦才明白为什么校长突然转变了态度。
　　一幅巨大的污渍映在教室地面中央，正是那次玩笔仙几人所坐的位置，大小与真人毫无二致，根本无法忽视。
　　“擦过了，什么都试过了，弄不掉。”校长愁眉苦脸地道，“这个是一天之内变成这样的，而且下面教室也能看见了。”
　　当天七个人中已经死了三个，还剩四个，柴蓉蓉根本不敢进教室，一直喊着“不行不行，我不行，太吓人”，大概生魂被拉去的恐怖印象还留在脑海中。
　　不少鬼跟着过来了，没想到通通都只敢在楼下转悠，跟着上来的清朝鬼走到教室门口也不肯动了，呲牙咧嘴地道：【唉呀，还真是咒啊，这个我可不敢进，不过没关系，您是魂仆啊，魂主也在呢，这点儿小把戏不足一提！】
　　你还真会说话啊。
　　东方锦好笑地看着清朝鬼迅速溜下了楼，顺便还踹了脚躲在角落的校园鬼，一付地痞流氓的样子。他在教室里转悠了一圈，还真没发现什么线索，不过，当他摸到那污渍时却感觉到了某种不同，冰凉柔软的气息从污渍上传来，他眼中所见污渍突然浮了起来，像是层雾般飘浮在地面上，他正疑惑着，一股阴沉粘腻的气息从地下传来。
　　不仅是东方锦，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教室外的柴蓉蓉最敏感，尖叫一声捂着脖子就往楼下跑。教室里的校长和警察虽然没有立刻逃走，也是脸色苍白，校长捂着胸口一付心脏病发的样子。
　　凤北清了清嗓子，抬起脚跺在污渍上，原本飘浮出来的白雾一下子落回了原地，重新变成一片污渍。
　　剧烈喘气声出现了一片，校长跌坐在椅子上，一付死里逃生的表情，警察也扶着桌子好半天才缓过来，道：“怎么回事？”
　　“这个咒想发动，我们这会儿正好七个人。”凤北道。
　　“我不算人吧？”东方锦的话引来了校长和警察奇异的视线，“他把我也算进去了？”
　　“虚弱的鬼嘛，头脑不清醒了可能。”何其大大咧咧地道，他可没有任何害怕，刚才还好奇地张望着。
　　“不过，我觉得很可能这个咒发动的条件就是这个教室里只有七个人。”东方锦想了想，道，“过去的事和现在未必有联系，毕竟过了这么多年了，柴蓉蓉他们只不过是凑巧了。”
　　柴父紧张地道：“那有办法解决吗？”
　　东方锦哪知道怎么解决啊，不自觉看向凤北，再度得到了答案：“等今天晚上吧，直接过来，还是要抓住那鬼才行。”
　　事情暂时算是解决了，东方锦却有点儿失落，怎么又回到依靠凤北的路上了？
　　【慢慢来。】凤北的声音在东方锦的意识里响起，同时他感觉似乎有一只手在抚慰着后背，【不急。】
　　【你摸我了？】东方锦奇怪地回身看了看。
　　【可以触觉通感了？】凤北笑了起来，【有进步啊。】


第45章 
　　魂主与魂仆的终极状态当然是犹如一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无论哪一方有什么动静另一方都会知道，完完全全地没有任何隐私。
　　凤北给东方锦科普过这些知识后，他整个人处于震惊之中：“那这两人还是分别的人吗？”
　　“当然是，一人一鬼呢。”凤北道。
　　东方锦更震惊了，凤北居然会嘴贱，这话他可不敢说出来，毕竟衣食父母嘛——真正意义上的活着都要靠凤北——只不过，他也不确定这想法会不会被察觉，正琢磨着时凤北投过来意味深长的一瞥，吓得他心脏差点儿跳起来。
　　因为凤北的科普，东方锦连晚上的探校都不怎么感冒了，觉得在凤北面前什么鬼也翻不起风浪，毕竟操控鬼魂来说魂主是业界一流，但是他还有点不解何天工的用意。
　　“你就这么确定是何天工了？”吃晚饭时，听完东方锦的分析，何其好奇地问道，“就不会是别的人吗？”
　　“猜的。”东方锦道，“反正猜错了我也没什么损失，不管是什么鬼打起来又没有损失。”
　　“这倒是。”何其听得连连点头，“对师父来说什么鬼都一样。”
　　听到此处，喝完了萝卜排骨汤的凤北擦了擦嘴，道：“对了，和你们说一声，今天晚上我就不去了。”
　　何其喝汤的手一抖，东方锦瞪大了眼睛，异口同声地道：“为什么啊？”
　　“我老去你们哪还有什么锻炼机会？”凤北一付理所当然的样子，“你们想永远当没用的徒弟和魂仆？”
　　俩人被这话噎了下，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那什么，我现在还没什么技巧啊。”东方锦干笑一声，“要不你教我几个？”
　　凤北面无表情地反问：“我以前教你吸纳元气，你学会了吗？”
　　当然没学会，甚至连机制都理解不了。
　　东方锦“呵呵”笑了声，低下头装乖。一见他冲塔失败，何其当即也低头喝汤，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到了深夜约好的时间，俩人一边互相打气一边出了门，他看见不少鬼在小区里面四处游荡，一见他俩出来就满眼期盼，再一看房子又泄了气，表情十分好笑。
　　“你们还真闲唉。”东方锦叹道，“就这么想睡？”
　　【想！想！想！】众鬼齐声呼唤，【想睡！想睡！想……】
　　“好了好了。”东方锦无奈地道，“你们既然这么闲，那就跟我一起去办个事吧。”
　　【不会是学校那个鬼咒吧？】清朝鬼一咧嘴，【那您可只能找我了，这帮鬼没这个胆！】
　　【谁说的，我可以！】陈宏盛站了出来。
　　【我也可以！】另一个鬼站了出来，看面目有点眼熟，似乎跟在卢游思身边吓过人。
　　东方锦顿时心情大定，振臂一呼，领着一群鬼热热闹闹地往学校去了，走了没几步一扭头看见何其诡异的眼神，问道：“怎么了？”
　　“没，就是……亲眼看见你和鬼沟通的样子确实挺像精神病的。”何其尴尬地笑道，“我这个明白的都这样，难怪普通人这么想。”
　　东方锦没好气地道：“你还能不能好了，阴阳眼都不开。”
　　“师父说不开也有不开的好，走啦！”何其叹道，“再说了，普通人硬开阴阳眼其实对身体不好的，元气入体过量，基本上要走衰运的啦！就是常说的阴气入体，阳气衰弱！”
　　东方锦听得新奇，俩人一边聊一边赶路很快就到了学校，白天与校长、警察都说好了，晚上彻底清校，连保安都不留，警察也说了是私人时间办案——虽然这一点很令人生疑——不过，有个警察在到底有点安全感。
　　“这种公职人员煞气重，意思就是所作所为比较受善恶功德奖池的注意，更容易在无意间指挥元气，对鬼魂之类的杀伤力极大。”何其说了一通似是而非的理论，见东方锦呆呆地站着，轻轻撞了下道，“你咋了？”
　　东方锦眼中，整座学校都笼罩在大片的黑暗之中，那些黑色如同蠕动的雾气，散发着浓重的不祥气息，哪怕是清朝鬼都不自觉退避三舍，找了个墙角躲了起来。
　　“有这么可怕吗？”东方锦问。
　　【可怕！】清朝鬼认真地道，【不管是谁设的这个鬼咒，现在他差不多是发疯了，我可不想去碰。】
　　普通人虽然看不见这黑漆漆的东西但是能感觉到，校长、警察和何其越呆越是面目苍白，莫名其妙开始冒冷汗、打摆子。
　　校长哆嗦着道：“大师，我怎么感觉这儿不、不太对劲呢？”
　　当然不对劲啦，你都泡在黑雾里了。
　　东方锦一脸无奈地看着校长，又看了看校园，很有些踌躇了，他问道：“参加笔仙会的那几个学生呢？”
　　“都在家里呢，早就通知过让他们去观里庙里请符了。”校长擦着汗道，“家长们都挺积极的，但是，咳，总有些家长不太信这个。”
　　“不就和你一样嘛。”何其不客气地道，他也是脸青唇白的，站了一会儿就有点受不住的样子。
　　校长尴尬地笑了下，没回嘴，他这会儿也没心情回了。
　　东方锦正犹豫着要不要进时，眼角突然窜过一抹鲜亮的颜色，定晴一看，正是那天笔仙会中的一个女孩，穿着艳丽可爱的睡衣，双眼发直，赤着脚如同僵尸般往学校里走去。从其他人视而不见的目光来看这位显然是个生魂，他不及多想，一个箭步上去想要抓住女孩的魂魄，不想还是慢了一步，扑了个空，转眼之间女孩的生魂就没入黑暗中不见了。
　　东方锦咬了咬牙，道：“我们进。”
　　“真进去啊？”校长声音都颤抖了，“我、我们也要进吗？”
　　鬼咒需要七个人，刚才进去个生魂，还需要六个，除了东方锦一行之外，清朝鬼以及陈宏盛也不知道能不能充数，此刻却管不了那么多了。
　　东方锦招呼人往里走时，发现清朝鬼磨磨蹭蹭地不愿意动，只得道：“你如果愿意帮忙，我给你一个月想睡就睡额度，不是一个月的睡觉，是足足一个月的睡眠时间！”
　　清朝鬼当即下巴一抬，道：【大人有命，下官在所不辞！】
　　这居然还是位当官的。
　　一行三人三鬼就这么溜进了黑雾中，触目所见全是朦朦胧胧的灰暗，校园里游荡的鬼魂都不见了，只剩下恶心粘腻萦绕在皮肤上。隐隐约约有嚎叫声传来，仔细听又似乎不存在，每走一步都仿佛有阻力在拦着脚，背后似乎又有什么东西在推着往前，一前一后拉扯下只觉得难受极了。
　　活人的脸上没有半点血色，无论校长这种中年男人还是警察这种青年壮汉，都像是喝醉了般摇摇晃晃地往上走，走到高二教室所在的楼层时，所有人类都像是发寒般颤抖个不停，哆嗦着挪动着僵硬的脚步，双眼发直。
　　东方锦和其他鬼魂们只觉得一点不舒服，直到进了教室，鬼魂们顿时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中般嚎叫一声，形体飘摇不定仿佛随时都会散了，勉强维持住模样后，清朝鬼呲牙咧嘴地对东方锦道：【先生，不成啊，这、这个是准备自爆了，凶得很……他是想吃、吃我……】
　　【一边是凶狠到宁愿自爆一边是本能地想要吃鬼。】陈宏盛时不时显露出鬼相，显然是不受控制了，【这货要完。】
　　东方锦除了感觉皮肤上有点压力外毫无异样，他默默地走到玩笔仙的桌子前，先前的女孩生魂已经坐在一角了，桌子摆成了那天玩笔仙时的位置，他不由得有些感慨，当时的七人只剩下四个。他沉默地坐下来，其他人和鬼十分不情愿又无可奈何，走到这步已经是身不由己了。
　　完成鬼咒，这就是白天凤北给出的策略，如果不让鬼咒走完，满世界找源头是不可能的，鬼咒没有印记可追，完成鬼咒让幕后凶手露面是最方便最快的方法，当时东方锦十分同意——前提是他以为凤北会和他一起来！
　　骗子啊啊啊啊！如果他知道凤北不来，怎么也不会这么轻易答应啊！当时一看见学校他就头皮发麻，奈何女孩的生魂进来了，他也只得跟进来，完全是意外！
　　当所有人坐定，突然之间周围的黑暗没有了，东方锦看见面前的人换了脸，都不认识，但是从宽宽大大的校服上来看绝对是高中生，虽然所有人他都不认识。
　　“对啊，是我做的，怎么样？”东方锦听见“自己”说，诧异之余又想要看看后续，便耐着性子听了下去，“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你说这么多干什么？”
　　听这语气，很像是那天晚上说出气人混账话的男生啊。
　　对面的女生面容清秀，怒气冲冲地道：“你把人命当什么，丁宁？别以为你成绩好谁都会护着你！”
　　东方锦精神一振，果然是当年的事，而且是从丁宁的视角！


第46章 
　　“王婉宜，我警告你，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何天工是自杀，自杀，懂吗？”丁宁声音轻浮地道，“我听说你对何天工很有好感啊？哦，我明白了，想嫁进豪门当少奶奶攀高枝是不是？啧啧啧，你下了不少工夫吧？可惜啊，何天工死……啊！你疯啦？”
　　王婉宜气得双眼发红，冷不丁抽了丁宁一个耳光，愤怒地叫道：“你以为你能一手遮天吗？你平时欺负何天工以为大家都不知道？！”
　　“知道又怎么样？”丁字叫嚣道，“谁敢说？谁会信？我一个穷小子敢欺负有钱人家的儿子，谁他妈会信啊？”
　　“我们所有人都可以作证！”王婉宜叫道，“对不对？”
　　没有回应，其他学生都低下了头。
　　王婉宜的表情从气愤到疑惑再到恍惚：“你、你们不是都知道……”
　　“知道又怎么样？”一个男生不耐烦地道，“何天工死了，你还想影响我们高考吗？”
　　“对啊。”又一个女生噘着嘴道，“你成绩好，我可还要努力呢。何天工是自杀，可不关我们的事！”
　　“那你、你们也不能向他身上泼脏水啊！”王婉宜着急地叫道，“他都死了，你们还说他坏话！他平时是怎么对你们的！小玉，你说话啊！”
　　东方锦记得那天晚上看见的场景里，反驳的姑娘确实有一个帮手。
　　此时，这个被叫小玉的姑娘迟疑了下，道：“婉宜，不是我泄气啊，但是你看，我们和丁宁吵也吵过了，打也打过了，有什么用？何天工又不能复活，还不如好好高考，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
　　王婉宜的身体晃了下，她扶住桌子，以不可置信的语气道：“你们……你们怎么能这样？怎么能……”
　　“你装什么装啊！”丁宁恶狠狠地道，“看看你家里的情况，穷得丁当响了还有时间给富二代哭丧哪？”
　　“唉呀，不要吵了，烦死了。”
　　“就是，为一个死人不值得，咱们成绩都好，家里情况又不行，还是努力准备高考吧，哪有时间管别人的闲事啊。”
　　“何天工活着时确实还不错，但是，他这不是自杀嘛，谁也怪不了。”
　　“就是就是，咱们和何天工又不是一类人，你至于这么伤心吗？”
　　众人从开始的嘀嘀咕咕到后来的理直气壮，脸也有了变化，仿佛长出了角的怪物，越发猖狂，在东方锦眼中，这些人嘴巴咧开到耳根，眼珠变成三角形，脸上长出毛发，尽管知道这是鬼咒的幻相，他还是能感觉到何天工心中的痛苦与愤恨，以至于在何天工眼中这些人比鬼怪的相貌还扭曲。
　　终于，王婉宜怒吼一声，再度和那天晚上般扑了过来，只不过这一次担当丁宁的是东方锦，他可没受控制，立刻站起身让过了王婉宜的扑击，一移动位置，他就发现在场的人还是人，鬼还是鬼，一切都不过是以前的重演。
　　在何天工的安排下，这些受控制的人又换了位置与动作，时尔聚在一起吃饭，吃完了招呼何天工付钱，时尔在一起写作业，一边写还一边嘲笑何天工简单的题也不会做，时尔把笔记本强行卖给何天工——这一点东方锦倒是不明白，按理说何天工也是有需求的吧——当他看见何天工不情不愿意地付了一千买下一门数学笔记时才明白过来，那个年代一千对学生来说是笔巨款了，也不知道何天工哪里来的。
　　一个一个小场景揭示了何天工的困境，班级里看起来和谐的小团队，私底下却把何天工当成提款机以及跑腿仆人，渐渐的，有人开始拿他出气，专门打身上看不见的地方，还会在自行车棚里命令他把衣服脱光，大冬天赤着脚去找衣服藏哪儿了，找一些社会上的“大哥”让他请客吃饭唱歌上网吧。
　　“不过是开个玩笑，富二代就是精贵啊！”丁宁总是这么说，其他人嘻嘻哈哈跟着附和。
　　这样暗无天日的生活中，唯一的亮点是个梳着马尾辫的女生，一直是年级第一的韩丰年，她会免费把笔记借给何天工，以此为理由拒绝强卖，会以打扫卫生为借口把何天工留下来，不让他们一起走，还会把外套借给找不到衣服的何天工，让他先回家去。
　　可以说，韩丰年是何天工能够平安无事上到高三的基石。
　　看到这里，东方锦脑中冒出来一个可怕的念头：韩丰年不会死了吧？
　　终于，场景到达了最后一幕，何天工忍受不了欺负跳起来给了丁宁一拳，被打破了鼻子的丁字冷笑道：“行啊，会反抗了？你等着，我告诉你，家长和班主任马上就会知道你欺负我，所有人都会知道，别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我们全都会说你欺负人，我们可都是年级前列，你一个人让我们这一届成绩集体下降，你看校长会不会放过你！你还有个弟弟呢，别以为你父母会帮着你！等死吧你！”
　　地板里的污渍变得活跃起来，一张年轻的脸在地板下怒吼咆哮，双眼血红，不断疯狂叫嚣着，可惜，那些声音都听不见，东方锦能听见的都是受控制的人与鬼发出来的。
　　受控制的人与鬼已经打成一团，人与人打，鬼与鬼打，拳头互飞、元气四溢，完全是一付拼命的架势，他们眼里看见的恐怕都是仇人，心中的愤怒与何天工一模一样。
　　东方锦蹲下来试图对地板里的人脸嘴炮：“那什么，你要想报仇去找丁宁啊，找这些人干什么？这些人又和你不认识，完全无关的啊。”
　　如果何天工是找当年那些人报仇，东方锦才不会管这闲事，冤有头债有主很正常，问题是，何天工从头到尾杀的人都不相干的啊。
　　【他们的出生就不是无辜的！】清朝鬼老老实实地站着，讲话声音却是少年，更加诡异了，【只可惜他们的父亲不来学校，开家长会也不来！】
　　东方锦愣了下，明白过来：“他们父亲不会是当年欺负你的人吧？”
　　没有回答，地面上的脸咧开大嘴无声地尖叫起来。
　　“你是不是杀了当年你的班主任？”东方锦换了个角度问。
　　地板里扭曲咆哮的脸瞬间恢复了平静了，扭打的人与鬼也停了下来，如同木偶般站着，片刻后，校长以一个少年的声线阴沉沉地：“你认识她？”
　　“我见到她的魂魄了。”东方锦道，“她觉得你挺可惜的。”
　　“可惜！”校长尖叫一声，“她如果觉得可惜，当年为什么不阻止他们！你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吗？如果是你呢？”
　　“我知道，你都演出来了。我当年在班上是小透明，没人理我的。”东方锦道。
　　“你是被孤立了吧？”何其面无表情地道，声音依旧是何天工的，“看起来你也受欺负了。”
　　“呃，还好吧，反正自己玩也挺好的。”东方锦尴尬地道，“这年头宅也不算坏事嘛，至少省钱。”
　　尖利的笑声从陈宏盛嘴里传来，他的鬼躯时不时抽动一下，如同不受控制般，眼珠不停乱转，看起来还在挣扎着想要脱离控制，可惜不太成功：【自我安慰而已，你以为这样就躲得了吗？】
　　“不是，我没叫你躲，我的意思是，你去找丁宁报仇我真的不在乎。”东方锦苦口婆心地想要转移仇恨。
　　阴冷的少年笑声从警察口中传出来：“你看，我这不是找了吗？”
　　东方锦盯着警察看了几秒，恍然大悟道：“我操，这个人不会就是丁宁吧？”
　　警察的脸猛然生动了起来，慌张地环顾四周，茫然与惊恐交织在一起，他说道：“发生了什么事？”何天工放开了控制。
　　“你是不是丁宁？”东方锦追问道。
　　警察蓦地露出警惕的表情，片刻后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靠，真是你！”东方锦简直要怒了，“你是不是没脑子啊？你不知道自己是何天工的仇人吗？”
　　“什么仇人，他又不是我杀的。”丁宁清了清嗓子，站直了，又露出那付镇定威严的模样，“再说了你是干什么的？不就是来驱鬼的吗？”
　　东方锦快要被气笑了：“我看你这意思，明知道这里搞鬼的是何天工还过来？”
　　“当然。”丁宁低下头，盯着地板上的污渍露出愤恨的表情，“不看着他死得干干净净我怎么放心！”
　　“你不是说不怕吗？何天工是自杀你怕什么？”东方锦讽刺地道。
　　丁宁脸色一变，厉声道：“我警告你不要不知好歹！你这种搞封建迷信的我分分把你关起来你信不信？合理合法！”
　　东方锦这下算是明白为什么这位警察这么热心，为什么其他警察没来了，恐怕，丁宁之后没有上好学校而是选择警校也是有原因的。
　　“你以前就知道何天工的事了吧？所以才选择当警察。”东方锦问。
　　丁宁哼了一声：“我高考前找了个大师算了命，只有考警校和军校才能化解命里大劫，总之你不要管那么多，赶紧驱鬼！”
　　东方锦没动，地板上的脸慢慢咧开了个邪气的笑容。
　　丁宁等了会儿，见东方锦不动，厉声道：“你发什么呆？”
　　“什么鬼？我没看见。”东方锦自然而然地道，“我都不懂你在说什么。”
　　丁宁愣了下，随即勃然大怒：“你他妈耍我呢？地上的东西看不见眼瞎啊？”
　　“地上不就是有点儿脏吗？”东方锦淡定地道，“你大惊小怪的干什么？”
　　一丝慌张在丁宁脸上一闪而过，他退后一步，似乎想要逃走，没想到课桌无风自动把他包围在中间，被控制的何其、校长也走了过来与他面对着面。
　　“你、你干什么？当年的事你不也知道！你根本就不管，只说不要弄死他就行！”丁宁冲着校长大叫起来，“他可不是我弄死的，是自杀！”
　　地板上的脸几乎把嘴咧到了耳根，校长、何其、清朝鬼与陈宏盛齐声发出了凄厉诡异的笑声。
　　“还有那几个小崽子，他们不是不怕吗？我他妈都说了不要弄什么笔仙之类的破事，结果那几个傻逼根本不管自家儿子死活！”丁宁一股脑地骂道，“他妈怎么死的不是他们是那几个小崽子！”
　　突然之间，周围安静了下来，东方锦正琢磨着时，脑中听见了凤北的声音：【你别动，他要出来了。】
　　东方锦只感觉一股温暖的力量充斥了四肢百骸，这具“衣服”不受控制地动起来，他大惊失色以为又被何天工控制时，凤北的声音适时出现了【是我，放松】，接着，他以不可思议的力量一跃而起，顺手还捞起了何其，如飞般踩着讲台跃上墙壁，抓住电风扇吊在半空。
　　地板上的脸猛然张开了大嘴，血淋淋的牙齿从平面化作现实，一口咬住了丁宁和校长的下半身！


第47章 
　　凄厉的惨叫传遍了整座教室，东方锦不由自主想要后退，但是他的“衣服”目前被凤北控制着，拎着何其如若无物般轻轻一跃便站在了讲台上。陈宏盛与清朝鬼的动作更快，早在何天工从地下窜出来时就挣脱控制跑掉了，相比之下，作为人类的校长与丁宁则无力得多，从头到尾，除了何天工故意为之以外，他们一直处于控制之下，尤其是校长，死到临头了才清醒过来，一个劲地叫着“大师救我”。
　　东方锦还真想救来着，他觉得这事吧如果丁宁能判个死刑——实际上以法律来说完全判不了——其他人顶多是个从犯，也不能就这么直接判死吧？
　　【你救不了的。】凤北的声音响起，不愠不火，仿佛没有温度，【何天工此时就是只厉鬼，根本没有理智而言，他连当年同学的孩子都不放过，更何况校长这种算是直接接触人员。】
　　东方锦叹了口气，道：【我也不是觉得校长无辜，就是，怎么说呢，死的人已经够多了。】
　　确实够多了，还有无辜的少年，父辈的错误不该算到他们头上。
　　【何天工之后会怎么样？】东方锦问。
　　【不怎么样，这世上没有报应的，记得不？】凤北懒洋洋地道，【有的只是运气和实力。哦，对了，还有善恶功德奖池……】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何天工把校长与丁宁一起吞进大口，蠕动嘴唇发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时，一声惊雷在空中炸响。
　　石头城最近都没有下雨或者下雨的预报，这声惊雷之后也没有水滴落下，反而是一连串的雷声，闪电照亮了天空，东方锦只感觉浑身上下都起了鸡皮疙瘩，他看向“衣服”，并没有什么变化，但是他的灵魂却清晰地感觉到了麻木与颤抖。
　　【说曹操曹操就到。】凤北不无讽刺的声音响起，【善恶功德奖池来了，还真是巧了。】
　　何天工的咀嚼只停了一下便又加速起来，仿佛预见到什么，下一秒，一个威严庄重的声音在众人耳旁响起：“何氏子，心性残忍、不守训诫，死后化为恶鬼吞善杀辜，当诛！罚你于校门地下被千人踏万人踩，百年不得转世！”
　　何天工蓦地吐出一条人腿，放声大笑，笑声中满是凄厉之意：【无辜良善？！哈哈哈哈，无辜良善！死老天，我被欺负时你在哪？我自杀时你在哪？我被泼脏水时你在哪？操你老母！我最恨的就是没有杀光那些人，本该一个都逃不掉的！一个都逃不掉！穷生奸计，穷人没一个好人！】
　　何天工状似疯狂，一连串的怒骂不断响起，天空中的惊雷一声近过一声，最近的一次已经贴着窗户，东方锦甚至能看见雷电打在铝合金门窗上产生的火花！
　　突然，惨嚎声从何天工的口中传来，丁宁满脸是血地爬了出来，死死抓着地面上的一条桌腿大叫道：“救命！大师救命！救我啊！你救了我，我什么都给你！”
　　东方锦会救谁都不会救丁宁，正是他推动了当年的惨剧发生，事后还往死者头上泼脏水，真正的让何天工不得好死，可以说是坏事做尽，不过，他确实有不理解的地方：“你当年为什么要欺负何天工？我看他一开始对你们挺好的啊，还请你们吃东西。”
　　“我……”丁宁扒着地面喘了几口气，突然面目狰狞地道，“他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得意什么？如果他不炫富我也不会讨厌他！凭什么他靠着钱就能比过我的苦读？不就是有几个钱……不就是啊啊啊啊，大师救我！”还未说完他又往下沉了点，显然下面有东西在拖着他的腿。
　　这人没救了，这时候还说气话。
　　即使是东方锦也没了救丁宁的兴趣，自私自利、无耻善妒，简直在这个人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不过，他也有不同意的地方，站在讲台上蹲下来说：“我说何天工，你不也能用穷富来定义人品，我见过最高贵的人兽……”
　　“是兽人！”何其蹲在讲台上，扒着讲台边缘生怕掉下去，这时候还不忘了插嘴，“我见过最高贵的兽人，也见过最卑鄙的人类！”
　　“嗯，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东方锦敷衍地道，“你看，那时候不也有个女孩，叫什么来着？她虽然家里也穷不也一直帮你吗？”
　　可怖的咀嚼声停止了，丁宁得以抱着桌腿偷生片刻，何天工扭曲变形的脸稍稍恢复了一些，他的声音带着一点怀念：【韩丰年？】
　　“对，叫韩丰年的！”东方锦惊喜地道，“你还记得她吗？”
　　【当然记得……】何天工的脸蓦地再度扭曲起来，【如果她能够把事实真相讲出来我倒还真会感激她一二！】
　　【不行了，这货已经完全心理扭曲了。】东方锦在心里叹道。
　　【我都说了。】凤北说完，操纵着东方锦的“衣服”往邻近的桌子上一跳，动作灵活轻巧，比他本人来跳轻松多了。
　　东方锦有些好奇地问：【你这是怎么做到的？】
　　【魂仆的体质本来就该比人类好。】凤北慢悠悠地说完沉默了两秒，【你是个例外。】
　　东方锦突然不想说话了，别扭了几秒又意识到自个儿在往教室门口走：【我们这就走了？何其还在讲台上呢。】不说何其，陈宏盛这三个鬼都如同一块狗皮膏药般粘在墙壁上方，生怕何天工发现他们。
　　【来开门。】凤北简单地道。
　　东方锦一脸懵逼：【开门干吗？谁要来？】
　　【你不会以为何天工的鬼咒这就完成了吧？】凤北反问道，【你和你那两个鬼朋友不是人，鬼咒根本没完成，只不过何天工见到仇人现身忍耐不住而已，所以我把韩丰年喊来了。】
　　【哈？】东方锦没明白这前后两句话的联系，【为什么喊韩丰年来？】
　　【为了以防万一，不要便宜了善恶功德奖池。】凤北凉凉地说完，操纵着“衣服”一拉，教室的门骤然打开，一阵热风从外面吹了进来。
　　在里面时不觉得，何其接触到热风猛然打了个哆嗦，长吁一口气，何天工却是发出了扭曲的声音，仿佛受到了什么打击般，嘴巴不仅合拢了还把丁宁给吐了出来。这时候，东方锦才发现丁宁两条腿膝盖以下全都没了，只剩下残破的断肉，血喷得到处都是，看起来触目惊心的，难为他居然还坚强地靠着双手爬向门口，咬着牙一声不吭，确实有股子狠劲。
　　韩丰年此时已经年近四十，保养得却很好，依稀能看见当年少女的模样，也不知凤北对她说了什么，一进门她就直奔教室中央，停在了何天工的脸旁边低头看着。东方锦想像中这时候她该回忆一下过去的事，讲讲感动人心的温暖语言，哭泣着把何天工给送走——不管送到哪里去——电影动画里虽然总是套路多多，但是套路得人心啊，取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就是这个道理了。
　　几十秒过去了，何天工没有反应，缩回地板仿佛真的是一块污渍，韩丰年也站在那儿姿势都没有动一下，一人一鬼就这么对视着。
　　东方锦正疑惑时，韩丰年终于开口了：“真的是何天工吗？”
　　沉闷的声音从地下传来，模糊到以至于无法肯定：【唔……】
　　“真的是你？”韩丰年的声音里带了点哭腔，眼眶明显红了，“你……”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东方锦正期待着这么一句话时，韩丰年猛然抬起腿用力一脚踩在了何天工的鼻子上，接着她极其暴力地开始踩何天工的脸，边踩边骂：“你不去投胎在这里干什么？从以前脑子就不好做了鬼还不好！你以为这种报复有用吗？屁，他们这些人渣根本不在乎！你如果想报复就赶紧投胎去个好人家，最好再把丁宁的女儿娶了始乱终弃不行吗？你他妈就是太傻逼了才会自杀！我要被你气死了！怎么说你就是不听你说你是不是脑子少根弦？！”
　　东方锦目瞪口呆地看着中年少女骑脸少年恶鬼，一顿疯狂输出打着何天工无力招架，一点儿也不敢露出地面，甚至向着墙角缩了缩。
　　这就感动人心了？
　　【不感动吗？】凤北似乎以东方锦的眼睛也看见这场大戏，一付心满意足的吃瓜态度，【我觉得挺好的，挺适合这妹子。】
　　仔细一想，在何天工演示的回忆里，韩丰年这妹子可是一言不合就敢对丁宁出手的，十五、六岁的孩子，男生体力已经发育超过了女生，即使这样她也敢动手可见并不是个一般女孩，没想到二十多年过去了风采依旧不减当年，甚至还有变本加厉之嫌，毕竟何天工现在的样子可不怎么好看啊。
　　“你说话啊！”韩丰年似乎踩累了，跺着地面咆哮，“你杀人时不是挺厉害的吗？现在不敢说话了？”
　　过了许久之后，何天工细弱的声音才从地下传来：【现在说有什么用，都晚了。】
　　是啊，为时已晚，人死不能复生，铸下的错误无法挽回。
　　空中的闪电终于突破了窗户的限制，打进了教室里，那些闪电束如同有生命般密密麻麻地一击连着一击往何天工打来。刚才还狂妄嚣张的何天工此时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默默地作着一块“污渍”，动也不动。
　　就在闪电快要打到何天工头上时，韩丰年突然往前一站，正好挡住了闪电的去路，她大声道：“我知道你不是普通的闪电，有人告诉我了！你别想带走何傻子的灵魂，凭什么，他受苦时你不帮，现在你也别想用他的魂魄！”
　　那闪电似乎受到什么限制，韩丰年往那儿一站便前进不了，时不时换个方向想要绕开都被她挡住了。
　　【你过去。】凤北的声音响起。
　　东方锦心里立时升起了极不祥的预感：【干什么？】
　　【叫你过去就过去哪那么多废话……算了，我自己来。】凤北没好气地道，【幸好你已经领悟触觉通感，不然我还没法用。】
　　【你等下、等……啊！】


第48章 
　　东方锦觉得很舒服，那种难以言喻的欣快感从四肢百骸传来，像是泡在温暖湿润的洗澡水里，浑身上下懒洋洋地完全不想动，只想就这么躺着，意识也快要飞走了。
　　【你在干什么？】凤北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点狐疑的味道。
　　东方锦猛然惊醒过来，捂着简直要重新跳动的心脏道：【你干了什么？】
　　【吃鬼啊。】凤北简洁地回答了颇有冲击性的答案，【不然呢？】
　　【卧槽，这就是吃鬼？】东方锦低下头，发现自个儿正握着地板里何天工的那一部分脸。
　　何天工的表情扭曲却一声不吭，赶来的韩丰年同样眼含热泪什么也不做，看起来早有心理准备。
　　【你和韩丰年说了什么？】东方锦问，他完全不想动但是手还在不断撕扯着何天工，眼看着那大片的脸逐渐变小、变淡，别提有多诡异了。
　　凤北慢悠悠地道：【也没什么，我就和她说，何天工犯下大错，要么让阴曹地府收了他永世受折磨，要么让我收了他真正的去死，看起来她已经做出选择了。】
　　东方锦怀疑地道：【那个闪电真的会收了何天工去折磨吗？】
　　【这倒是会的，善恶功德奖池还是有些规则的，会把何天工的灵魂拉去折磨，啧啧，人类在折磨的花样上可是很有想像力的。】凤北不无讽刺地道，【灵魂折磨的手段就更多了。】
　　东方锦不由打了个冷战，从脑袋上传来的热烘烘感觉很快减淡了，何天工的灵魂只剩下拳头大小那么一点，勉强能看见蠕动挣扎的五官，眼睛差不多闭上，似乎大限已至。
　　【他还算活着吗？】东方锦不由得有些恐惧，物伤其类，他想到自己也是这么一团东西了，没有了保护他的肉身，【还有意识？】
　　【有的，灵魂和肉身不同，很小的灵魂也可以承受意识的存在。】凤北的语气变得庄重了不少，带着点说不出的惆怅，【只要再补充元气他说不定还会恢复过来，但是，他不应该再存在了，不管是杀丁宁还是滥杀无辜他都没有这个权力，他是有罪的。】
　　东方锦没有辩驳，他也同意这个观点，当年逼迫何天工的人如何可恶，何天工毕竟是自杀的，可以说何天工的家庭、学校与丁宁一起编织成一张虚假而绝望的网，何天工没能挺过去。
　　何天工最后没有反抗东方锦，可能心里也明白吧，更有可能是韩丰年的到来唤回了他仅有的理智。
　　东方锦把何天工托到韩丰年面前，道：“道别一下吧。”
　　韩丰年的热泪已经憋回去了，她镇定地看着那一小团白雾，叹了口气：“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说来说去，无非是求个过去一笔勾销，重新开始罢了，人们不外如是。
　　东方锦没有揭破“根本没有下辈子”这种事，何必把真相说出来，对谁都没好处，不过，何天工是知道的，做鬼二十多年，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白雾团晃动了两下，似乎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何天工已经维持不住形态，像是泡泡般啪得一下炸开，轻飘飘地消失于天地间，这最后一点凤北没控制东方锦吸食，他感觉手里有什么东西落下，张开手一看发现是一个类似戒指的金属环，圆得不太规则，看颜色已经很多年了。
　　“咦，这个环怎么会在这里？”韩丰年惊奇地道。
　　“你认识？”东方锦问。
　　韩丰年点了点头，露出怀念的神色：“这是我当年送给天工的，一个易拉罐的封口，当年我拉断了这个扳口，他帮我打开，我就开玩笑说拿这个当谢礼，就当是个戒指。”她吸了吸鼻子，挤出一个想要哭般的笑容，“没想到他还留着。”
　　这种少年浪漫故事真是太让人酸了，东方锦在这一刻突然无比期望有人能相伴左右。
　　“那给你保留吧。”东方锦递了过去。
　　韩丰年在身上摸了摸，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没有什么可给你的。”
　　“啊？不用给我，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啊。”东方锦不解地道。
　　“不行的。”韩丰年认真地道，“大师和我说了，如果收了你们的东西一定要还个礼，不然会倒霉的！”
　　我怎么不知道？
　　东方锦一头雾水时，韩丰年已经在包里翻找了一通，居然还真找出了一个东西，她拿着一个水晶球尴尬地道：“这个行吗？是给我女儿准备的生日礼物，她不喜欢我准备明天去退的，怕忘今天晚上就放在了包里。”
　　“行的行的。”东方锦赶紧接了过来，看着水晶球里雪花纷飞的小木屋有些哭笑不得，“这个也挺好的。”
　　意识中打呵欠的声音传来，凤北说道：【行了，事都完了吧？操纵你的身体也很累的，我走了。】
　　【噢噢，你赶紧睡觉吧。】凤北这么一说，东方锦就开始担忧，【你这个消耗很大吗？】
　　凤北沉默了几秒，正当东方锦以为他去睡时声音突然又响起：【你在担心我？】
　　【那当然啊。】东方锦立刻严肃地道，【万一你要是出什么事，我和何其能干什么啊？爸爸你可不能倒下！】
　　【……滚！】
　　东方锦又呼喊了几声，凤北没有再回复，他这才放下心来，想到凤北这会儿爬到床上卷成一团开始呼噜，莫名的心里觉得安逸极了，就像小猫在下着雨的窗户前睡在软垫上，有种心灵放松的宁静感，让人想要依靠着一起安睡。
　　学校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虽然结果比较惨烈，校长是渣都看不到了，什么也没剩下，估计只能报个失踪，丁宁的双腿膝盖以下全部消失，失血过多，躺在旁边奄奄一息，就算活下来也是个残废，而且还没办法讨回公道，毕竟“凶手”早在二十年前就死了。
　　陈宏盛凑到丁宁旁边，不屑地唾了一口白雾：【我最讨厌好学生！】
　　东方锦正色道：“不要用好学生来划分人品！”
　　陈宏盛想了想，又唾了一口白雾：【我最讨厌假正经的好学生！】
　　东方锦无奈地不去理会，对韩丰年道：“你赶紧回家吧，这么大半夜的也不好解释。”
　　韩丰年睁着大眼睛道：“我要在这儿等警察来啊，报了警的。”
　　“啊？”不仅东方锦，何其也是一愣，急了，“你怎么能报警呢？”
　　“联系我的大师叫我报警的啊。”韩丰年无辜地道，“不是说这事肯定要报警的么？”
　　东方锦一想，还真是，失踪一个残一个，残的还是警察，怎么样也是要报警的，但是一想到要和这片警察打交道他就心里发怵，对方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他以嫌疑人的名义带去关上几天完全合法的。
　　幸好，事情并不如东方锦所预料的那么坏，警察来了后很快收治了丁宁，同时询问了活着的人，韩丰年一口咬定是丁宁叫她来的，至于丁宁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根本不知道，东方锦觉得这回答好极了迅速跟上，何其也连声附和，活着的三人都这么说，警察一时之间也问不出什么来，更何况丁宁的双腿伤口很是奇特，人类赤手空拳无论如何也是没办法造成的，暂时也只能放几人走，不过都记录了身份信息，并且要求他们得到通知前不要出城。
　　东方锦和何其回到家中时已经接近天亮，原本只是一个小小笔仙的活计居然搞到这么累，陈宏盛他们几个鬼早就溜了，说是消耗太大要去虚无之地补补，何其回到家后一头栽进卧室睡觉去了，只有他准备去上班。
　　正收拾着包时，凤北从卧室里蓬头垢面地走了出来，伸了个懒腰道：“有没有收获？”
　　“一个水晶球，你没看到吗？”东方锦指了指摆在餐桌上的水晶球。
　　“一直维持着你的意识很麻烦的。”凤北打着呵欠把水晶球拿起来看了看，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你没试着把这东西带去虚无之地？”
　　东方锦一愣，看了看水晶球又看了看凤北，突然恍然大悟道：“你不会就是为了这个才故意和韩丰年说一定要换东西吧？”
　　“也不是，你没听说过不要接收别人无缘无故的馈赠吗？”凤北道。
　　“这个我确实听过啊，但是……”
　　“嗯，我和韩丰年说的确实是骗人的。”
　　“……”
　　凤北毫无愧色地道：“我觉得你这个运的特质啊应该好好发挥一下，不是吗？我的魂仆。”
　　这一声“我的魂仆”让东方锦脑子都酥了，表了忠心后就愉快地上班去了。
　　倒是凤北盯着关上的门表情微妙，保持着一个姿势好一会儿才嘀咕道：“这是什么鬼心情，他在高兴个啥？”
　　东方锦是带着雀跃的情绪下班回家的，尽管被上司骂了一通也不在乎，临近年关业务多得要死，他却毫不犹豫地选择准点下班，无视辞退的威胁，哪能不让上司恼火，不过他可不在乎，他迫不及待想要试一下水晶球在虚无之地会有什么惊人的效果。


第49章 
　　凤北觉得东方锦的情绪状态有点儿古怪，近乎兴奋与欣快交织，同时又暗含着一点儿说不出的窃喜，从进门开始就这么着。他能感受到东方锦一切，只要他愿意，当然，需要花费一点儿元气。人类吸收元气很费劲，大多数人也感受不到元气的存在，能感觉到的通常能看见鬼，就是所谓的阴阳眼，成为魂主的必备条件之一就是天生阴阳眼，他的阴阳眼不是生下来就出现，这事说起来就话长了。
　　“你今天碰上什么好事了？”凤北装作漫不经心地问。
　　“没啊。”东方锦回道，“怎么了？”
　　“就是感觉你最近应该运气挺好的。”凤北随便敷衍了句。
　　“真的吗？”东方锦笑起来，“那我今晚赶紧去试试这水晶球能变什么。”
　　凤北发觉东方锦笑起来时还挺可爱的，嘴角往上扬，看起来就和气，不像他嘴角天生往下，看起来就凶巴巴的，谁都觉得他不好接近——实际上也确实不好接近就是了。
　　某种程度上，凤北愿意把东方锦留下来的原因之一就是东方锦识趣又好说话，他和何其的生活很沉闷的，有了东方锦好歹多一些起伏变化，反正他也没什么收魂仆的动机，随随便便留一下好了，这一留不知不觉就过了两个月，回忆起来，这两个月不仅生活上没有什么麻烦，存款还稳步上升。
　　凤北等东方锦拿着水晶球去虚无之地后问何其：“最近运气怎么样？”
　　何其正在洗碗，闻言愣了下，回忆了片刻后道：“也……只能说不是太坏吧。”
　　“和以前比呢？”凤北问。
　　“啊！”何其恍然大悟状，“确实好多了！”
　　东方锦是不知道凤北和何其以前过的日子有多“坎坷”，倒不是说多灾多难大风大浪，而是小麻烦不断，比如第一天半夜水龙头爆掉淹了家具，第二天修理工来的路上被交警扣了车，吵架被拘留了又不打电话通知他们，发现时天色已晚没人来修，于是他们被迫又渡过了一个没有水的夜晚。
　　诸如此类的小麻烦令人烦不胜烦，魂主的人生必然不会顺风顺水的，魂主们在收徒弟时不仅要算一算财运深浅，还要算一算命运，运都不用说差，只要平平都不会收，本来魂主就够倒霉的了再收个更倒霉的徒弟，好嘛，师徒俩从此就为了鸡毛蒜皮的事焦头烂额吧，那还过不过日子了？
　　东方锦运好是不错，奈何魂仆这个位置需要的是战斗力，运气这东西有上限的，没有人能纯靠运心想事成。
　　“这样说来如果东方锦活着，做徒弟倒是不错啊。”凤北感叹道。
　　“师父！”何其悲叫一声，“东方锦哪里有财运啊，你看他穷的！”
　　“我对钱要求不高。”凤北淡定地丢下这句就回卧室睡觉去了，留下何其在厨房如同灰姑娘般伤春悲秋。
　　东方锦哪里知道凤北师徒俩背后八卦，他这会儿在虚无之地面对着一座“水晶宫”发呆中。陈宏盛得知他又要带东西下虚无之地，极其热情地来迎接了，这次他不需要凤北帮忙，吃掉何天工——虽然事后想起来还是觉得毛骨悚然——但是他确实感觉精力充沛，带着水晶球到达虚无之地后也没有任何不适，除了手臂差点儿被压扁之外一切正常。
　　东方锦已经做好准备水晶球会变大了，毕竟有妖骨的先例，但是这也变得太大了。
　　水晶球里原本是小木屋、河流和森林的景色，还有两只麋鹿和小女孩的雕像，挺精致的，比东方锦印象中那种粗制滥造的礼物好看不少，甚至能看见麋鹿角上的纹路，但是这么些东西居然能变出一座四合院来还是令他大吃一惊。
　　四进四出的大四合院，门口两座雕像，围墙上的瓦头都刻着花纹，咋一看很美好，奇葩在于这整幢四合院全部是由白玻璃状材质制成，远远看去就跟水晶宫似的。
　　围观者计有陈宏盛、卢游思以及清朝老鬼纪国栋，借着帮忙的机会这位清朝遗老理直气壮地把自个儿归进了“魂仆朋友”的行列，一番操作看得陈宏盛鄙视不已。东方锦倒是挺欢迎，毕竟从清朝年间一直到现在还没有消散，这位的执念绝对不一般，似乎懂得也挺多，那多个朋友也没什么不好。
　　纪国栋摸了摸四合院的墙壁，大声道：【硬堂着，先生，您这四合院可气派呢，不一般！】
　　卢游思抿着嘴微微一笑：【纪先生说的挺对，这四进四出的房子可真是大户人家才住得起的。】
　　【就是就是。】纪国栋捻着须点头道，【这时候来座四合院可是极好的，床就可以放下了。】
　　东方锦和陈宏盛看着这俩人一唱一和，不断点评着房子的大大小小，只觉得头皮发麻，感觉就跟在长辈面前般，不由自主地靠近了一点。
　　【东方哥，你说这房子能住人吗？】陈宏盛小声道。
　　【这个……问题是鬼要房子干吗？】东方锦无奈地道，【又没有吃喝拉撒，弄个房子有什么意义？】
　　【有啊！】陈宏盛赶紧道，【你床能放里面了！】
　　【放里面和放外面有什么区别？】东方锦斜了陈宏盛一眼，【这房子还能拦得了鬼进出吗？】
　　陈宏盛被噎住了，在围墙外面转了转，试着用手去敲那围墙，一下两下敲不动，稍微用了点力气一拍，啪得一下，那围墙便在几鬼的注视下碎出了一个洞。
　　【唉呀你这孩子，闹腾什么呢？】卢游思急了，【手怎么欠呢你！这房子也是你能折腾的吗？啊？你看你拿什么赔东先生！】
　　东方锦撇了撇嘴，只觉得卢游思未免也太爱护陈宏盛了，他都还没来得及怪罪呢那边先把话给堵上了，生怕他怪罪下来般。大概是察觉到他的不快，卢游思很快调整了表情，赔笑道：【真是对不起东先生，您看这个墙……】
　　【没事的，陈宏盛也不是故意的，再说了，这个墙一拍就坏也不能说是墙啊。】东方锦叹道，【看起来这房子只是个样子。】
　　四鬼继续观赏着四合院，这一看就察觉出不对来了。
　　四合院门口有两座雕像，看起来很威武，远的时候白花花的看不清楚，等到了近处一瞧，两座雕像居然雕的是哈巴狗，挺大两只，大扁脸伸着舌头，一只公的有蛋蛋，另一只脚下踩着一只小狗，十分严谨了。
　　【这个不应该是狮子吗？】陈宏盛很没眼力劲地说。
　　卢游思瞪了陈宏盛一眼，道：【哈巴狗怎么了！大户人家才养得起呢！京巴可是老佛爷喜欢的！】
　　【还老佛爷呢，那娘们也配？】陈宏盛小声嘀咕，见卢游思抬巴掌，一溜烟窜进屋里去了。
　　倒是纪国栋这个正宗清朝遗老怔怔地看着看门哈巴狗，许久后微叹一声，一语不发地跟上了。
　　四合院的材质只要不用力拍就没问题，开合部件都可以正常使用，两扇门十分高大，推起来还真有点费力，进去后先是一个照壁，上面按理说该是雕龙刻凤的，东方锦特意仔细看了看，果然，雕了一墙的熊猫，之所以能分辨出来不是普通的熊，是因为熊猫白色部分都做成了半透明状，和实白的黑色部分一对比就形成了经典的熊猫形象。
　　【熊猫好，稀罕，精贵！】纪国栋大声夸道，【品味不俗啊！】
　　东方锦尴尬得快要升天了，连忙道：【纪叔啊，不用这么客气，自己人。】
　　【确实是自己人。】纪国栋打蛇随棍上，立刻改口道，【东贤侄明白人。】
　　陈宏盛一脸恶心嫌弃的表情打了个哆嗦，惹来卢游思的瞪眼。
　　四鬼再往里面走走，穿过一处围廊就到了第一进的院子，四条小道通往四方屋，田字格的院子偏角一个池塘，看起来应该是水晶球里的河，只不过，这座池塘的颜色可是太奇葩了，连纪国栋和卢游思都夸不出话来了。
　　四鬼默默地在池塘边站了会儿，一时间谁也没说话，最后还是陈宏盛做了“国王新衣”里的孩子：“这水怎么是黄的，跟尿池似的。”
　　卢游思出手如电，一巴掌扇在陈宏盛后脑，把他扇得脖子一歪，扶着脑袋哀哀叫着跑了。
　　东方锦哭笑不得地追了过去，他可不想再听两位老鬼尬夸，四进院子逛下来倒也挺正常的，奇葩的地方似乎全在前面，只不过这些房子都没有家具，空荡荡的，而且触目所见全是白花花的，还不是实实在在的白色，类似毛玻璃垒在一起太多层那种虚白，给人感觉冷冰冰的。
　　【这地方哪能住人啊！】
　　陈宏盛的结论东方锦十分同意，卢游思和纪国栋虽然没说话心里也赞同，这鬼地方空有四合院的外形，从触感到视觉都很违和，令鬼不适。
　　【这东西就放这里吧，我也不想搬上去了。】东方锦没多想就道，【床我就不搬下来了，这东西也没有防卫能力啊。】实际上，凤北表示过那床睡得很舒服，他当然就不愿意拿出来共享了。
　　卢游思沉吟片刻，道：【其实这房子倒是有个很好的作用，当作地标。】
　　其他三鬼都是一愣，随即纷纷表示赞同。
　　虚无之地是没有地标的，每次东方锦下来都不知道身在何处，反正哪里的景色都一样。陈宏盛也说过，没办法搞清楚在哪里的，在下面移动了，上去人间的地点也会跟着移动，但是他有缩地成寸所以无所谓，东方锦是有凤北给的印记，每次回去必然在凤北附近，其他鬼就不一定了，走到哪是哪，鬼的时间不值钱。
　　水晶四合院不会移动，作为地标正合适。
　　“咦，洞怎么不见了？”陈宏盛突然道。
　　东方锦扫了一眼，发现陈宏盛拍出来的墙洞真不见了，整座墙完整无暇，没有任何损失，不过低头一看，就会发现地上有几块半透明的碎片，正是先前掉下来的墙壁碎片。这次没等陈宏盛，他先动手用力拍碎了一块墙壁，果不其然，等了一会儿，墙壁上的洞居然蠕动收缩，慢慢修复了。
　　【这东西在吸收元气。】卢游思惊讶地摸了摸墙壁，【这可真是个宝贝！】
　　【还好吧，有什么用？】陈宏盛茫然地道。
　　卢游思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捡起墙壁碎片道：【你啊，吃亏就吃亏在脑袋不灵光，虚无之地可是没办法产出任何东西的，除非东先生从上面带下来，你想想这个能做什么？！】
　　东方锦瞬间明白了：这可是取之不尽的建筑材料啊！


第50章 
　　虚无之地是真的只有一片虚无，虽然表面上是一片荒原，但是许多鬼怀疑这片荒原其实也只是个假像，总之这里什么也没有，只有无穷无尽的元气。
　　【水晶片算是第一个能在这里无限生产的材料了。】卢游思笑眯眯地道，【有了这个东西可以做许多事。】
　　陈宏盛正在快乐地踹着墙壁，收集材料，闻言得意地道：【还不是我发现的！】
　　东方锦笑起来：【对，你发现的。】他所想的无非是能让虚无之地与阳间的方位联系起来，有个对照，不然每次下来抓瞎乱跑也不是办法。
　　利用碎片材料，几鬼很快就搭起了路标，其实就是一个个大方墩子，以四合院为中心往外延伸，形成了一条十字交叉路。
　　【这风水可不行，屋子坐落在十字路口中央，这可是大凶！】纪国栋摇头晃脑地道。
　　陈宏盛这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的小青年就看不惯清朝老鬼，不屑地哼了声：【紫禁城不就座落在十字路口中心吗？】
　　【唉呦您这话讲的！】纪国栋也不与小年轻计较，笑眯眯地道，【皇帝的福份可不是谁都能享的，命格太贵气，普通人得了这命不得暴毙啊？唉呦，瞧我这记性，咱们不都已经暴毙了嘛！】
　　论起阴阳怪气不要脸，陈宏盛哪是纪国栋的对手，当即被气得瞪圆了眼睛撸袖子要上去开干，被卢游思给骂住了。
　　东方锦懒得理会这些人斗嘴，心里默念了会儿凤北，回到家中后又匆匆往下一沉，立刻瞧见了四合院，回到阳间跑到小区楼下再回到虚无之地，发现离四合院居然有几公里，回到阳间开个车到一公里外，再到虚无之地离四合院有十多公里了。
　　经过反复测试，东方锦觉得虚无之地有点像是把阳间的地图给摊开来，从3D压缩成2D，经常阳间几十米的高低差就能在虚无之地造成几公里的距离变化，方位也经常会乱，明明往北走的下了虚无之地变成往南了，不过，这样的混乱终于可以结束了，四鬼决定造一座塔。
　　【能造多高就造多高！】陈宏盛豪迈地道，【最好几百米，这样无论多远一眼就能看见，也可以对应阳间的位置！】
　　水晶材料堆在一起是会互相融合的，就像水泥一般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粘紧，只要有耐心就可以胡乱制造出一座塔来，不过，东方锦还是觉得找一位建筑方面的专业鬼才来比较靠谱。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纪国栋拍着胸脯道，【我这就给您找去，保管是位造桥修路的专家！】
　　【谁要造桥修……唔！】
　　陈宏盛的话被卢游思给拍脸堵回去了，她笑眯眯地道：【我也会留意的，咱们虚无之地人没有东西没有，可鬼多时间多啊，要找总能找到的。】
　　东方锦同意这个观点，反正他们有着大把时间……相对来说。
　　【说起来你运气还真好嘿，东方哥。】陈宏盛感慨道，【刚愁床没地方摆，这就给你送房子了，房子还是免费换的，你这运气啧啧。】
　　东方锦心中一动，略一思索好像还真是这样，自从死了之后一路顺风顺水，不说心想事成吧大部分日子还挺顺利的，手里攒了点小钱，过得比活着时还惬意。
　　嗯，这样一想还得感谢一下凤哥啊！
　　这么想着，东方锦与其他鬼打了个招呼，心念电转就回到家里、天还没亮，何其不见踪影大概是回房睡了，凤北倒是睡在客厅的“骨头床”上，裹着大被子熟睡中，他蹲过去，看着凤北舒展的眉头不由自主露出个笑容，意识到这个笑太过痴汉赶紧收起来，吸溜下口水，托着腮看凤北的睡颜不知不觉又入迷了，等到天色大亮他才发觉看了一夜凤北睡觉，顿时有点儿惭愧。
　　乘着凤北没醒东方锦去了厨房，本意是想小露一下身手做个早饭，奈何程序不太熟悉，开了锅去冰箱找鸡蛋，等打完了鸡蛋往锅里一放，豁，火一下在锅里窜得老高，他慌了，条件反射接了碗水往锅里一倒——倒的那一刻他已经意识到错了，油锅不能倒水是常识，但是真正事到临头身体比头脑反应更快——浓烟与火舌瞬间充塞了整个厨房，他倒是没觉得疼，摸索着关了灶再把窗户打开，把厨房的门关上，悻悻地回过头。
　　凤北和何其都被声音惊醒了，面无表情地站在客厅。
　　“师父，你不是说运气好来着。”何其满心不忿地道，“您这是乌鸦嘴啊。”
　　凤北倒是很淡定：“急什么，又没烧起来。”
　　厨房没点着，没了继续升温烟雾很快散去了，没一会儿，大门怦怦地被敲响了，小区几幢楼的楼长阿姨着急地道：“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东方锦灰溜溜地出门上班时，何其还在点头哈腰地面对楼长阿姨的安全教育讲座，等他下班回来，何其的情绪阴转晴了。
　　“你还真有点神呢，今天正好我们这片小区有消防中队来进行科普，拿我们家当了安全示例，送了我们一个灭火毯和小灭火器。”何其感叹道，“厨房也没什么事，就是烟大薰了，那消防员还说，咱家运气真好，户主铺的厨房天花板居然是防火的，家庭装修很少见，要是其他家估计直接烧起来了。”
　　东方锦惊奇地道：“有没有这么巧啊？”
　　“就是这么巧。”凤北坐在桌边懒洋洋地唆着鸭头，“你要是连这点儿运气也没有，那算什么运特质。”
　　东方锦摇了摇头：“但是我活着时也没有什么好运啊。”
　　“你没发现运气不是在你身上应验的吗？”凤北道，“这些运气带来的好处哪一项是你享受的？”
　　凤北这么一提，东方锦才发现好像真没哪一个好运气是对他有用的，虚无之地的四合院、“瓜子”和“骨头床”严格说起来对他并没有什么用处，应该说是造福大众，认真计较也只有“骨头床”算是有点儿，但是他有肉身啊，而且死的时间不长，对睡眠的渴望并没有那么严重，倒是认识的人脉、赚的那儿点钱，还有今天这事，多多少少对凤北有点儿好处。
　　“难道我是旺妻运？”东方锦脱口而出。
　　凤北眉毛一提，道：“旺什么？”
　　“旺夫！旺夫！”东方锦赶紧改口。
　　凤北的眉毛提得更高了：“再说一句，旺什么？”
　　“旺主，旺主总行了吧！”东方锦说。
　　凤北这才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旺谁不旺谁对东方锦来说都无所谓了，反正他也享受不到，很快就把这事抛诸脑后。快过年了，公司的活多得做不完，他连泡“衣服”的时间都没有，经常半夜干活，今天晚上正准备熬个通宵搞定一个大版，费雪的电话打进来了，一接通就道：“兄弟，有没有兴趣接个现场造型活？”
　　经历了几次共事，费雪与东方锦的关系联络得不错，上次的酒会之后麦克虽然留了联络方式但是早没了影，据费雪说一头扑进了国内的花花世界，恐怕一时半会儿抽不出来身，倒令东方锦松了口气。
　　“什么样的现场？”东方锦问。
　　“红毯。”费雪道，“一个出道不久的小明星，还在刷脸熟，想找个造型团队，我就问问你有没有兴趣。”
　　“我哪有造型团队啊！”东方锦不解地道。
　　“嗐，小明星，随便糊弄糊弄。”费雪淡定地道，“你拉个化妆师、发型师，再找个助理提箱子，齐活了，这小明星经纪人都是亲戚呢，估计他的团队人数都不如你临时拉起来的人多，说不定还要找你借人撑场面。”
　　东方锦哭笑不得地道：“问题是我这儿也没化妆师发型……不是，你给我交待清楚啊，为什么找我做这个活？这个小明星是不是有问题？”
　　俩人认识这段时间也说了不少内幕八卦，东方锦说魂主的事——凤北倒是一点儿也不介意他分享这些，反正讲出去也没人会信——费雪说时尚圈的瓜，俩人时不时能津津乐道一早上，可以说是臭味相投了，他连费雪的性取向最近又由女档换成了男档都知道。
　　“嘿嘿，兄弟，就知道瞒不过你。”费雪贱不兮兮地笑，“不是这个小明星出事，是小明星认识的大明星出事了。”
　　“谁？”一提起大明星东方锦也八卦起来，“有名不？”
　　“有，但是你不接我不敢说啊！”费雪笑嘻嘻地道，“要是这事过去了我还能和你唠叨唠叨，但是嘛，你看，我也是有工作在身的，也签了好多保密协议的，所以，兄弟，你懂的！”
　　“懂个屁，不接！”东方锦没好气地道，“你接了两次活，哪一次我真正拿到说好钱的，每次都是事先讲得好好的，动不动上百万，真正活做完了毛都没有！”
　　“不会的，不会的，这次不会了！”费雪一迭声地道，“这次有事前保证金，保证金直接就十万，你签完协议就发！”
　　东方锦不为所动：“然后等我做完活也就十万了是吧？”
　　“不会的，我保证！！人家牌大啊，也就因为这事嘛，啊，你懂，是你的专业，其他人搞不定，不然这个牌轮不到我推荐啊！”费雪叫道。
　　东方锦还能说什么，当然是接啊，前面那不过是开个玩笑，不要说十万了，一万他也干的，穷人还有资格挑三拣四？


第51章 
　　秦真是老牌女演员了，有演员这个名头是好事，说明她不是昙花一现的花瓶，但是一个老字说明了她的困境。刚过三十五岁生日的她已经接不到大女主的戏份，大多数都是妈妈婆婆的角色，想要转电视剧也迟了，再说也拉不下脸来。国内的电影市场成熟了，电影工业还没成熟，需要有号召力的演员担纲，她的地位没到一线，于是，她就处于一个尴尬的地位，要说有名确实有，要说票房号召力又不够，要说只为赚钱似乎又不到那个地步。
　　“如果她再不拿一个国际大奖可能以后也就这样了，给中老年女性的演艺空间可不多。”费雪刻薄地评价道，“这个圈就是这样，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东方锦看着保密协议有些稀奇地道：“我给秦真做造型？”
　　“不是啦，我不是说了，给卫瀑雪做。”费雪强调道，“你做造型的是卫瀑雪。”
　　“但是出事的是秦真。”东方锦接上下半句，“不会是养小鬼之类的吧？”
　　“哈哈哈哈，我当初也是这么想的！”费雪笑出了打嗝，“谈起娱乐圈就是女星养小鬼，哎，到底有没有养小鬼这种事？”
　　“我问问。”东方锦接通了凤北专线，【养小鬼是真的假的？】
　　【真的。】凤北的语气里有浓重的睡意，大白天的估计又躺在酒店阳台的躺椅上，一边晒太阳一边闭目养神，何其称之老年养生，他称之为休憩。
　　东方锦千叮咛万嘱咐求凤北做这次业务的场外“技术支持”，红毯会场在外地，他必须得请假，凤北不跟着的话他还是有点心虚——其实他也很享受凤北在背后的感觉，相隔两地虽然可以思维通话但是到底隔得远啊——好说歹说才同意，带上何其三人到达帝都，此时的帝都尚未通暖气，凤北于是整天窝在酒店南面的阳台上晒得昏昏欲睡。
　　“真的。”东方锦鹦鹉学舌告诉费雪。
　　“我靠，居然是真的？”费雪差点儿把车开出一个S弯，好不容易稳住手，鬼鬼祟祟地道，“真能心想事成？”
　　这次不用问凤北，东方锦自个儿就回答：“做梦呢？折磨自己的孩子就有好处？你觉得这种事能是好事？”
　　“这不是什么……怎么是折磨呢？”费雪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不是说养着？唉呀，我都忘了你是死人了，你真的和活人没什么区别，我以为死人可以供奉什么的。”
　　东方锦用冰凉的手指点了下费雪的手，道：“没区别？”
　　“唉呀！”
　　红毯仪式还有一星期，东方锦提前一星期过来当然不是为了红毯，秦真拐弯抹角地找到费雪的关系，似乎是通过费雪的上司的闺蜜的姐姐，总之很复杂。费雪提出业务交换，于是给了卫瀑雪这么个业务，其实中间根本没卫瀑雪什么事，卫瀑雪也不知道秦真的作用，只知道熟人介绍的造型团队。
　　东方锦很有融入圈子的自觉，做着巴黎时装周主打的美梦，等见到秦真时才发现事情并不如他所想的那般顺利。
　　“有人在买命。”秦真私下的模样很疲倦，黑眼圈、皮肤粗糙，看起来像是十几夜没睡般，“我不知道是谁，但是有人给我透风，对方买的是我的命。”
　　这个话题完全超出了东方锦的认知，他迟疑地道：“我以为是抓鬼？”
　　“不是。”秦真神色有些不耐烦了，语气还是软软的，“不是养小鬼，你们这些人啊就是喜欢乱猜测。”
　　“我不是说养小鬼，我是说闹鬼。”东方锦对秦真的观感不错，没什么架子讲话也开门见山，不浪费时间，“不过买命这个太过宽泛了，能不能详细解释下？”
　　秦真接待东方锦的地方是一处私人住宅，高级小区，车子直接开进地下室，每幢楼都是多层，地下室进出口就没有多少人，不用担心被人看见，即使如此，小区门口还是有许多看起来就像记者的人。
　　秦真在家里比较放松，穿着家居服，不施粉黛，讲话时还是那个特有的软绵绵声调，看起来比镜头前的瘦削许多。她很快讲述完了事情的全部经过，其实也没什么信息，就是得到了一条消息“有人要买你的命”，起初她以为是物理上的“买命”，不仅加强了警卫还四处打听得罪了谁，后来打听到一个比较手眼通天的人物，她与这位大佬有着露水情缘还有利益交换，大佬才微微透露出一点消息：不是杀人，是用灵术买你的命，因为你的命格和买方需要的很符合。
　　听完后，东方锦唯一的感想就是：“这怎么可能是灵术，明显是邪术啊。”
　　秦真叹了口气：“我也是这么觉得，但是对方在明我在暗，我连是谁都不知道，而且也不知道方法，所以只能求助于大师您了。”
　　“我……您叫我东先生就好。”东方锦觉得总不能一直大师大师地叫下去，这对凤北不公平，“是这样的，关于买命这个方法我可能要研究一下，因为有好几种，也不知道哪一种能用在您身上，如果只有这么多信息的话。您有没有去观或者寺里问问？”
　　“问了，说什么的都有但是我觉得不太有用。”秦真愁眉苦脸地道。
　　“那只能等我研究下了。”东方锦道。
　　这话算是一种营销术语，简而言之，你提供的条件太少我不好判断，只可以用在卖方占据市场的情况下，其实就是东方锦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
　　秦真皱起眉头，可怜兮兮地道：“可是我只知道这么多了。”
　　东方锦觉得秦真的涵养还真不错，没有摆出明星的架子，和前几次的商业巨头作风完全不同，不过这样一来他也就更加不好拒绝了，只得表示会回去研究下。
　　回到地下室的车上，费雪压低了声音道：“是不是觉得秦真挺女人的？其实啊，她的手下说她要是遇上不顺利的时候脾气会爆炸，摔东西踹墙什么的，但是只有面对女人时才这样，对着男人就是另外一付嘴脸了。”
　　“还好吧。”东方锦不明所以。
　　“噢，忘了你喜欢男人。”费雪一撇嘴。
　　“不是，等一下，我什么时候变成喜欢男人了？”东方锦立刻道，“麦克的事不算啊。”
　　“你家凤主不算吗？”费雪贱不兮兮地凑过来道，“你看，你和他身心如一，你即是他他即是你，你撸个管他都知道。”
　　“撸不起来，我的血是凝固的撸什么撸？”东方锦翻了个白眼，“你的思想能不能不要这么龌龊？我们是纯洁的战斗友谊！”
　　“嗯嗯，对，兄弟情嘛我懂。”费雪一付懒得听你解释的表情，“总之啊，你不要觉得秦真人好就帮了，如果很难处理就直接走吧，反正一个小造型的活，无所谓了。”
　　“我先问问再说。”东方锦敷衍道。
　　回到酒店时，何其正在收拾满屋的袜子，也不知道凤北是怎么想的，一趟出行带了二十双袜子。他的生活习惯要求非常高，贴着皮肤的所有衣物必须一天一换，而且不能换洗后隔一天在穿，所以他的皮箱特别多，上次出差东方锦没注意，因为这些行李全是何其带的，这次总算是见识到了。
　　东方锦问：“凤哥呢？”
　　“在阳台。”何其郁卒地道，“这家酒店的干洗服务太贵了，我只能自己洗。”
　　东方锦把何其的抱怨抛诸脑后，跑到阳台去，发现凤北闭着眼睛躺在椅子上，双手相叠放在腰部睡得一脸安详。他的急迫一下子消失了，站在门口静静地看了许久，阳光描绘着凤北的脸庞，每移动一分就像是在柔和那份戾气，令单纯的美从坚硬的外壳下浮上来。
　　那双眼突然睁开了，又立刻眯上，强烈的阳光令那双瞳孔显出一点儿透明度很高的浅色，像是有色水晶般。
　　“你在看什么？”凤北的声音有些嘶哑，带着刚睡醒的不快，“我感觉你看了很久了。”
　　“你睡着了也能看见？”东方锦惊奇道。
　　“没有，就是感觉，魂主和魂仆间会有精神上的联系，你流传下的印象我也会有。”凤北坐了起来，“什么事？”
　　“就是，你知道买命吗？”
　　东方锦的问话令本要坐起来的凤北停顿了下，脸上的迷糊之色不翼而飞，双眸恢复了锐意：“谁和你说的？”
　　凤北在客厅吃完了不知道该说午晚饭还是下午茶，吃完了才慢条斯理地说。
　　“买命这种操作其实也有好几种说法，买寿命和买命运是不一样的，最出名的就是丢钱买命，这种方法很粗糙也很随机，成功率极低，还有就是强行交换两个人的命，不仅是寿命还有命运，这是道家的术法，佛家不崇尚这个，佛家讲究前世来生。”凤北吸了口气，道，“还有个一般修行人不知道的买命方法，只有魂主会用。”
　　东方锦有些惊讶：“魂主的能力吗？”
　　“严格来说是魂仆的能力。”凤北道，“魂仆能力有归类的，一般会出几个类型什么的，控制寿命对魂仆来并不是个特别罕见的能力，只不过限制很多，所以魂主并不喜欢收这种类型的魂仆。”
　　讲到这里，凤北的语气停了停，郑重地道：“现代的话确实有一个魂仆会，如果你遇上了他，一定要赶紧跑，明白吗？”
　　“很可怕？”东方锦也有些紧张了。
　　凤北迟疑了下，道：“很可怕！”
　　只不过可怕的方式不一样，凤北把这句咽回了肚子里。


第52章 
　　魂仆的能力之一买命，即把一人的命转移到另一人身上，单纯的寿命不包括命运，而且必须双方同意与知情，也就是说丢了寿命的那个知道自己的命会给另一人还要心甘情愿，并不存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被买了命，那是道家的夺命或者一些邪门外道，同样也是有一些限制的。
　　“听起来没什么问题啊。”东方锦疑惑地道。
　　“一开始是没什么问题，大多数用于父母给子女或者子女给父母，这种情况下才能做到心甘情愿。”凤北道，“不过，总有人能钻空子。”
　　“这个心甘情愿可以假装吗？”东方锦先问道。
　　“不能。”凤北往沙发上一躺，快乐地弹起来又落下，道，“猜猜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不情愿的人真心情愿了，注意是真心情愿，假装不了的。”
　　东方锦苦思冥想了半天，中间何其抱着一桶袜子过来抱怨酒店干洗太贵用不起，被凤北以“没用的徒弟”嘲讽了回去，难为他一个富二代还要手洗袜子，实在是可怜。
　　“不行，我想不出来。”东方锦叹道，“就算表面上愿意但是心里还是不情愿啊，除非这个买命的情愿可以假装。”
　　“我说了，不能假装。”凤北意味深长地道，“你还是太年轻。”
　　“你比我也大不了几岁吧？”东方锦难得表示了不服。
　　“我见识的比你多。”凤北伸出手，勾了勾手指，等东方锦反应过来把手机递上去后才慢悠悠地一边刷手机一边道，“比如说，把你关在一个没有声音的小黑屋，给你水给你吃的不让你死，就这么让你呆着，过上一段时间让你干什么你都愿意了。这种情愿是真实的，不算弄虚作假，因为在那一刻你是真心愿意。再比如，折磨你最爱的人，让你看着，然后告诉你卖了命就可以结束，这一刻你的心情也是真实的。”
　　东方锦皱起眉头：“这算个屁啊！”
　　“但是你的心情是真的。”凤北说道，“或者，你的亲人病重，躺在床上没钱医治，这一刻你卖命换钱的心情也是真的。”
　　东方锦哼了一声：“说来说去就是胁迫嘛。”
　　“什么财务自由车厘子自由都是假的，真正的自由是可以不去做什么，大多数成年人都没有这个自由。”凤北说道。
　　东方锦试探道：“那你是不是也没有哪个自由？”
　　凤北垂着眼皮打量了东方锦几秒，片刻后又抬上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东方锦识趣地没有追问，打算把买命的流程发给秦真，转念一想又改为几条嘱咐，让秦真最近不要做什么，这样似乎更方便一点，对外行人解释得多了不是显得不专业么……啊，我也学坏了。
　　如此感叹完后，秦真发来感谢消息，不久后费雪那边发来消息问他什么时候与卫瀑雪见个面，聊一聊有关造型的事，同时十万块已经入账，这就是秦真的认可了。
　　东方锦看着手机叹道：“成年人的生活太不容易了，勾心斗角的。”
　　何其抱着一盆袜子郁闷地路过，随口附和道：“是啊，你看我多不容易。”
　　东方锦惊讶地道：“你哪来的塑料盆？”
　　“买的，拿上来时大堂保安看我的眼神跟贼差不多。”何其答道，“师父，要不以后咱们买袜子吧，或者全部带回去洗。”
　　“带回去洗不是臭死了。”凤北的脸躲在手机后面理所当然地道，“你的生活习惯也太差了。”
　　何其有些崩溃：“你的袜子啊师父！”
　　乘着师徒俩斗嘴时，东方锦凑到凤北躺的沙发边闻了闻，引来了凤北的斜眼：“干吗？”
　　“我从来没在你身上闻到味道。”东方锦说道，“油烟味没有，臭味没有，但是也没有香水味或者剃须水什么的。”
　　“废话，我又不做饭又不在屎坑里打滚，为什么会有味道？”凤北瞪了东方锦一眼，“你这是什么想法？”
　　“不是，就是，唔……”东方锦严肃地想了半天，“怎么说呢，就是人身上肯定会有味道的啊，但是我好像从来没有在你身上闻到过味道，无论香的还是臭的，就是你一直是没味道的。”他心里一惊，“我的嗅觉不会没了吧？”
　　“你的五感好的很。”牵涉到魂仆的肉身，凤北总算半倚起来，严肃地打量了一会儿，伸出手道，“不应该啊，嗅觉不会受影响的，你闻闻。”
　　东方锦凑寄过去闻了下，嗯，皮肤细腻、手指修长，右手食指、中指和无名指第一关节有茧，似乎长期握着什么东西般，不过后来保养得不错，现在已经变成娇嫩状态了。
　　没有味道，什么也没有。
　　“没有。”东方锦道。
　　“不可能啊。”凤北把手伸到鼻子下闻了闻，“不能说臭或者香，还是有味道的啊，就是皮肤的味道。”
　　东方锦鬼使神差地把脑袋凑到凤北胸前闻了闻，嗯，隐约有股高级酒店织品的洗浴香波味，但绝对不是凤北的味道。
　　东方锦和凤北俩人凑作一堆闻来闻去时，抱着袜子盆准备去阳台上晒的何其路过时顺口说了句：“你的嗅觉没问题，师父身上就是没味道，我和师父相处这么久了都没闻到过。”
　　“哈？”东方锦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上完厕所也没味道？不对啊，你抽烟的啊！”他把书凤北的手拉过来又闻了闻，“怎么会没有烟味？不科学。”
　　凤北带着点鄙视的神色爬起来，从餐桌边的外套里拿出一盒烟抛给东方锦，他接过来一看，发觉这盒烟的外包装虽然是正常的红塔山，但是里面的烟明显不是正规厂家的，烟叶松散、烟皮就是一张奇怪的黄纸，有点像符纸，明显是手工卷的。
　　“不是真的烟，我做的。”凤北道，“一般用来调节对元气的感知和控制。”
　　“哈？”东方锦惊讶，“有这作用？”
　　“你见我平时有抽过？”凤北反问。
　　还真没有。
　　“我和你第一见面时不是抽着吗？还往你脸上喷过烟呢，忘了？”凤北一边说一边重新往沙发上安逸地躺下。
　　东方锦回忆了下发现还真是，当时那烟扑过来一下子就把他带到虚无之地了，确实被吓了一跳。
　　“结果你是故意的啊？”东方锦叫道。
　　“不高兴啊？”凤北懒洋洋地道，似乎全然不在意答案。
　　“没有，当然没有，能认识爸爸你真是三生有幸。”东方锦迅速拿出了立场，惹得凤北向他扔了一个枕头。
　　东方锦拿着枕头傻笑了一会儿，直到何其晒完袜子回来一脸古怪的表情才回过神来，随即想到一开始说的不是凤北没有味道的事么，怎么讲到烟上了，不过，没有味道这件事确实令他有些介意，感觉就像缺了什么般。
　　“凤哥啊，你用香水吗？”东方锦似乎漫不经心地问。
　　“随便。”凤北敷衍地道，声音低了下去，翻个身把脸埋在沙发背靠里，看样子是准备睡觉了。
　　东方锦没再打扰凤北，翻起手机上的香水APP，准备找个香水送给凤北，这样一来凤北不是有他的味道了么？
　　嘿嘿嘿……
　　从幻想中回过神来时，费雪的电话已经打了电话，上来就道：“你到底有没有团队啊？”
　　“什么团队？”东方锦没反应过来。
　　“造型团队啊，卫瀑雪好歹也是上升期的好不好？”费雪似乎完全忘了先前还嘲笑秦真年老色衰、卫瀑雪小明星不入流，拿出严肃认真的态度，“你准备怎么做？”
　　东方锦脑中一片空白，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呃，选个好香水？”
　　费雪：“……”
　　应了费雪的强烈要求，晚饭东方锦要请她一顿，毕竟十万块保底到手，俩人约了一处网红店，洗了一下午袜子的何其死活要跟着去，抛下睡到人事不知的凤北俩人就出发了。
　　这家网红店卖的是新式烤鸭，东方锦是没吃出来新在哪里，反正口味还可以就是了，不一会儿费雪来了，大冷天下半身居然就一层丝袜，哆嗦着进了屋后直喘气：“早知道约火锅了，这家店空调不行啊！”
　　“你早……”东方锦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费雪身后还跟了三个人，一位女性两位男性，打扮得都很潮，一看就是圈内人，“你朋友？”
　　“我朋友，也是你的团队！”费雪叹道，“我太难了，你说你接个活还要我找人，请一顿太便宜你了！”
　　东方锦笑起来，和另三人点点头，没想到除了妹子微微一笑外，另两人都是冷着脸直接入了座。
　　什么情况？
　　东方锦眨了眨眼，对着费雪抛了个疑惑的眼神，费雪挤了挤眼睛，嘴上客套起来，包间里气氛一会儿就热了起来，两个陌生男人不冷不热地偶尔说两句，陌生妹子倒是很开朗，等着费雪去洗手间时他收到了消息：有水平的也就这俩了，资历靠得住，最近临近年关活动多我可是靠着脸皮拉来给你做手下啊！你就忍忍吧，造型做好比什么广告都强。
　　东方锦也明白，光靠嘴说是没用的，总不能一直用灵异业务来进时尚圈吧，那不是他的本意啊，作为一个新人他当然是要摆正姿态的，当下就挤出笑脸和两人客套上，几圈话下来俩人的脸色才松动了一些，却还是摆着前辈的样子。
　　这一切何其都看在眼里，虽然没说什么但是脸色可不好，等快要散场时，他突然道：“俩位坐地铁来的么？”
　　“哪能啊，北京这路况虽然开车堵到半夜，但是地铁那得挤成什么样啊！”留着长发的男人不无讽刺地道，“都是一把年纪的男人，怎么可能连个车都开不起？”
　　何其嘻嘻一笑，道：“喝了酒不方便开车吧？”
　　“代驾呗。”另一个长脸男不以为意道，“咱们可不是小地方，酒驾抓得严没关系找的。”
　　东方锦觉得有些神奇，暴脾气的何其居然一直忍着俩人阴阳怪气的话，果然，何其很快就露出了真面目，不过反击做法倒是头一回：“东方哥，你觉得这两位兄弟是开车回去好还是坐地铁回去好？”


第53章 
　　东方锦哪知道啊，这种明显是找碴的问题让他怎么答，不过何其发脾气不是这么个方式，他条件反射地答道：“呃，喝了酒还是地铁吧。”随即想起这两位都是开车来的，又改口道，“这不是有代驾么，就行了。”
　　两人喝得不太多，还不到醉的地步，乘着酒意起起哄还是可以的，当下就叫起来：“唉，这才对嘛，坐什么地铁！”
　　“多大岁数还地铁？男人到了年纪没房没车就不算男人啦！赶紧努力吧，小朋友！”
　　俩人的话一个比一个刺耳，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大的怨气，给一个新人打下手就这么生气？
　　东方锦正奇怪间，就见何其不仅没生气反而微微一笑，道：“那你们可最好听东方哥的，东方哥这人啊没别的本事，算学特别准！他说了这坐地铁比较好就是地铁比较好，不信你俩开车回去试试，保管有问题！”
　　这话可比阴阳怪气严重多了，长脸男当下就变了脸，怒道：“你什么意思？咒你爷爷出事呢？”
　　“我可没说。”何其慢悠悠地道，“坐地铁不就不出事了吗？地铁还能出事吗？”好家伙，不仅没有撇清反而坐实了话里话外的意思。
　　顿时两人都嚷嚷起来，飚了一顿脏话后冲着费雪怒道：“这活老子不接了！谁爱接谁去！”
　　费雪连忙说了几句好话，俩人不管不顾地掉头就走，她也有些生气了，跑回来道：“你俩干吗？我这好心给你找的高手啊，不是一般随便拉来的混混！”
　　东方锦无奈地道：“我也不知道啊。”他看向何其，“你搞什么？”
　　“我觉得吧，这接活就接活，又不是不给钱，这俩人带着一肚子怨气来能好好干嘛？肯定不能啊，还不如换个普通的，还有几天呢这不是。”何其难得认真地道，“一个团队如果不彼此配合，互相使绊子，技术再高活也干不好！”
　　这话说得在理，费雪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一声叹息：“算了，唉，我也是想给你弄个开门红才花大力气找的两个有名气的，觉得这样可以抬一抬你的名字。”
　　东方锦哭笑不得地道：“我懂我懂，明天我再请你，这事和你无关，纯粹我没这运气，本来我该自己找的，但是公司一忙就忘了。”
　　“你那破工作还做着哪？”费雪不客气地道，“算了吧……咦，小赵啊，你还没走啊？”
　　几人吵得热闹，把陌生妹子扔一边给忘了，赵淑雅也不声不响的，听费雪说话就笑了下，道：“费姐，我这不是等你们一起吗？”
　　一句话就把彼此的间隙带过了，东方锦对这妹子很有好感，毕竟是唯一不给他摆脸色的高手啊。费雪当即就把赵淑雅一顿夸，什么某某明星指定化妆师助理，什么某某化妆大赛三连冠军的助理，诸如此类的马屁不要钱一样往外喷，搞了半天这位就是那个提箱子的助理。
　　赵淑雅抿嘴笑得很淑女，和名字还真是相配：“哪有啊费姐，我就是运气好而已，您以前帮我大忙，我一直没机会报答您呢，而且我看东方哥性格这么好，交的朋友都是真心为他着想的，跟老大别的不谈，性格好脾气好干起活来才能顺啊。”
　　妹子的情商一百分，一段话把在场每个人都捧到了，大家笑了起来，氛围顿时一团和气。
　　何其也笑得开心，贱不兮兮地道：“美女你可别不信，咱们东方哥啊是真的旺人，他说的话最好听一听，和他对着干可没有好下场的。”
　　赵淑雅睁大了眼睛，惊讶地道：“真的吗？您是算命大师吗？”
　　“不算，不算。”东方锦尴尬地道，随即瞪了一眼何其。
　　彼此出门后各自打了车离开，费雪说明天会再找几个发型师和化妆师，不需要太有名气只要技术好就行，到时候和东方锦聚一下——顺便再敲一顿饭——互相看看，有眼缘就结个团队。
　　等上了车，东方锦立刻用胳膊肘捅了下何其：“老实交待，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啊？”何其含糊其辞地道，“咋啦？”
　　“你再装，信不信我下次有什么活不找你？”东方锦不客气地道，“你猜我说不让你去，凤北会不会听我的？”
　　要说凤北啊，对东方锦的态度是尽管出去撒野，实在不行了我会兜着，对何其就不一样了，东方锦没来前，何其一年半载都接不到一个有关灵异的活，凤北也是吃了睡睡了吃，一付浪费脑细胞的生活态度，感觉他吃下去的那些动物都挺死不瞑目的，也就东方锦来了后，凤北和何其的生活丰富了不少。
　　东方锦这么说了，何其当即就狗腿化了：“唉别，东方哥，我这不是想试试你的运气嘛，师父也说了，你这个运啊看不着摸不到，所以要多试，多尝试才能明白使用的方法啊！这可是师父说的，不是我说的！”
　　东方锦半信半疑却也懒得拆穿，毕竟何其那番关于配合的话在理，那两位怨气那么大，他热脸贴了半天冷屁股丝毫没用，那不如一拍两散，反正他有信心给卫瀑雪做一个惊艳的造型，说白了，他又不是真的一窍不通，不说别的，这些年欧美流行趋势与国内时尚潮流结合的技巧他可是十分精通的——简而言之，山寨出经验来了——真是又沮丧又无奈的成果。
　　回到酒店后，凤北果然睡得一塌糊涂，还叫了一堆酒店服务和外卖，茶几和桌上堆满了杂物。东方锦算了下，酒店住宿费加上各种客房服务，一天大概要二千多，不算便宜了，这么住下去那十万块预付款可顶不了多久，他颇有些心惊胆战地查了查余额，同时幻想着秦真这一单下来能有多少收入，费雪暗示过，六位数是保底，七位数不是问题，八位数……是不可能的。
　　幻想到这里，东方锦想起来件事，对何其道：“说起来，你们以前靠什么生活？哪来的钱？”
　　“我家里有给零花钱。”何其道，“时不时我还要回家去的。”
　　“咦？你还和家里有联系吗？”东方锦惊讶地道。
　　“我为什么会和家里没联系啊？”何其反问道。
　　“我以为你因为要拜凤哥为师和家里断绝关系什么的。”东方锦讷讷地道。
　　何其从鼻子里喷出了奶茶：“不是我说，东方哥，你到底把我想像成啥样了？我干嘛要和家里说我拜了一个魂主师父整天想着打鬼啊？我就说我游手好闲沉迷游戏不行吗？而且我要的零花钱又不多，一个月才几千块，对我家里来说就是给服务员的小费好吧，谁管我干什么啊，每个月回去露露脸表明没死没惹事就行了。”
　　东方锦听得心驰神往：“你们家给服务员小费就几千啊？”
　　“打个比方！”何其没好气地道，“东方哥，打起精神来啊，咱们做的可是几千万的生意！”
　　“好嘛好嘛，几千块嘛。”东方锦没志气地道，“结果凤哥以前都不赚钱的啊？”
　　“对，靠我过日子。”何其贱不兮兮地道，“我包养的师父。”
　　“你包养的谁？”
　　魂主的声音一响起，没用的徒弟和没用的魂仆顿时作鸟兽散，搞得凤北倒是一头雾水，他刚睡醒准备起来喝点东西，就见东方锦和何其鬼鬼祟祟地凑在桌边不知道说什么。
　　不说别的，自从东方锦来了后，何其倒是活泼了不少，原先整天蹲在家里不是做家务就是买菜做饭，做得还巨难吃，整个人死气沉沉的，东方锦来了后首先就是解放了味觉，饭桌上总算有了能下咽的菜了，接着就是开始发生各种各样的事，跑前跑后的总算有了点年轻人的样子。
　　凤北不后悔收了东方锦这个没用的魂仆，反倒觉得是种幸运，回顾以前，他也有种“活着却死了”的感觉，有时候人就需要点改变才能继续往前走。
　　东方锦当天晚上拉着凤北说了好半天话，中心思想是“咱能不能不要叫客房服务了”，同样的食物客房服务比外卖贵上几倍，翻来覆去讲到嘴唇发干，抬头一看，凤北已经躺在沙发上睡得很安逸了，他张了张嘴，迟疑了半天，还是放弃了。
　　每当这时候东方锦就想扇自己几个耳光，美色当前就变成软骨头，这种毛病得改！仔细想想，他以前没这样啊，也确实是见过几个帅哥美女的，绝对不会这般无可奈何。
　　东方锦蹲在沙发前看了一会儿，思绪逐渐滑到买哪种香水给凤北上了，这一思考就想了一夜，顺便再查查卫瀑雪的资料，看看她平时的风格，参与一下这次红毯的主题，考虑考虑做什么造型。
　　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做，不知不觉一夜就过去了，一大早上班时间费雪的电话就追了过来，敲定中午吃饭，一星期准备时间这就一天过去了，剩下的日子主要是去向各大品牌想办法“借”产品，总不能让明星穿着无牌货走红毯吧，这其实是造型师的工作，大牌造型师和各大品牌公关人员都很熟，借货很方便，东方锦显然是做不到了，这是费雪的活，当初介绍工作时费雪已经有了帮忙的自觉。
　　东方锦刚约好地点，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号码备注是顾平，正是昨晚摆脸色的化妆师。


第54章 
　　东方锦觉得挺有趣的，自从三观破碎之后他经常碰上这种打脸场合，似乎大家都对灵异不太相信，而且常常出现在位高权重或者有一定地位的人身上，普通人倒很少出现，大概是有所成就的人对于明显不太可能的事情敢于发表相反观点，普通人觉得不对但是不会说出来，顶多心里吐槽两句，他以前也是这种人，不愿意因为无所谓的事得罪别人而已。
　　这种被打脸的人一般还挺能屈能伸的，知道错了立马转头来赔不是，绝不会死要面子活受罪，大概这也是成功的必备因素之一吧。
　　顾平坚持中午请客，东方锦乐得省钱，现在他赚的钱要养三个人啊。他后来细细问了，何其每个月的零花钱收入二千至五千不等，全看回去时何母心情如何，这点儿钱养个大饭桶凤北可不容易，水电煤车哪一样不要钱啊，所以富二代何其才锻炼出家务全能，只可惜始终学不会做饭，大头省不下来。
　　东方锦把“何其不用再回家去看脸色”作为长期的奋斗目标之一，虽然还不能杜绝，近期是不需要了。
　　东方锦、何其还有哄来的凤北，三人打了车直奔费雪指定的某家网红店，这是家日料自助，人均四百，并不便宜，费雪原本是真的准备狠宰一顿，毕竟他的活儿大半都是她干了，他也并不介意，现在有顾平做冤大头那再好不过了。费雪还领了四个人来，这一顿九个人可不便宜。
　　顾平今天的脸色可笑开了花儿，一点儿也没有昨天的冷若冰霜，对何其也客气得很，倒弄得何小孩儿手足无措起来，毕竟年轻脸皮薄。各人分位置坐下后，东方锦笑眯眯地道：“您有什么话直说，今天这顿毕竟您破费了。”
　　“不用您啊您的，我就是一化妆的。”顾平的脸皮可够厚的，一开口就仿佛失忆了般，丝毫没有受昨天的影响，“我是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不记小人过，这杯我干了，您随意。”说完就是一杯清酒仰头闷，喝出了二锅头的气势。
　　东方锦哭笑不得地道：“不是，我的意思是有什么事您……兄弟你说话吧，咱们时间挺紧的。”
　　顾平扫了眼费雪带来的人，堆着笑道：“如果不嫌弃，您这妆还是我跟，费用好说，不给也成，就当我给您赔罪。”
　　东方锦有点受不了了，赶紧制止道：“这些虚话咱就别说了，你如果愿意接我的活我当然高兴，但是……”这时候他看见费雪拼命使眼色，眼皮子眨得跟抽筋一样，“但是你也得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吧？昨天发生了什么事吗？”
　　顾平叹了口气，道：“昨天我这不是和老张一起开车回去么，我想着喝了点酒嘛就找了个代驾，这就没问题了吧？我啊，想事情还是太简单了。先是等了半天代驾说来不了了，路上出车祸，然后没办法我就重新找了个，这个又迟到了，给我冷风吹得啊，后来实在没办法我在附近找了个店呆着等，好不容易人来了都九点多了。我就想着赶紧走吧，结果遇上查酒驾的，一查，这代驾喝过酒了！”
　　听到这儿，何其一口生鱼片呛到鼻子里去了，咳了半天才止住，表情扭曲极了。
　　“你说这叫什么事啊！”顾平恨恨地闷了口酒，“行吧，代驾酒驾又不是我，总能放我走吧？结果那警察把我叫住了，也不说为什么也不让我走，就让我等等，又不许我关车门，大晚上的那叫一个冻啊，最后没办法下车小跑圈，跑着跑着突然来一辆闯卡的车，我反应快，死里逃生啊！我的车可完了，直接半边都瘪进去了，那酒驾的孙子还跑了！警察都去追那闯卡的了，我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等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警察问问，那警察还不耐烦，叫我该干吗干吗去！我操，这不是你们警察不让我走的吗？而且我这车怎么办？”
　　一桌人都在窃笑，费雪更是不客气地笑出了声：“你最后怎么回去的？”
　　“叫了个滴滴呗，到家都快十二点了。”顾平没好气地道，“我就没碰到过这么不顺的晚上，都什么事啊！”
　　“只是运气不好而已。”东方锦赶紧安慰道，“一时运气不好。”
　　“对啊，您不是早说了让我坐地铁，我这脑子笨呗不听。”顾平叹道，“你说我要是坐个地铁哪有这么多事啊！”
　　“那也不一定的。”东方锦哭笑不得地道，“只不过巧了。”
　　“不是，这事啊还真邪门。”顾平压低了声音，一桌人都听得入了迷，“我昨天回家后打了个电话给老张，老张那时候吱吱唔唔的，今天早上再打，嘿，那小子在拘留所呢。他啊，比我胆子还大，居然自己开车回去了，说是路上都没事，快到家了不知道怎的窜出来一个人，把他给吓的方向盘一拐，直接把路边的烧烤摊给撞了。这下祸可是大了，幸好摊子上人跑得快，没伤，不过他是酒驾，脑子一热居然想逃，烧烤摊老板也是个人物，抄起凳子就把他的前车窗给砸了，好巧不巧玻璃碎了，直接给他眼皮给掀了一半，再往前一点儿他一只眼睛不保，我昨晚打电话时他就在医院呢。”
　　何其听完冷哼了声，道：“这不能说运气不好，他自己作死酒驾啊！”
　　“话是这么说，但是邪门的就在于，昨晚他撞的摊子以前从来没见过，后来从警察那儿才知道，那摊子昨晚第一天出摊就碰上这事。”顾平笑道，“你们说这事巧不巧？真是邪门！”
　　一时间众人也是连连感叹，话题往着这方面一路不复返，东方锦拉都拉不住，好容易说回正事来了，顾平不仅再度加入队伍，费雪新带来的四个人中也有三个愿意加入，并且纷纷要求东方锦给算一下命。
　　东方锦哪会这个啊，反复强调不会算命，最后一直闷头吃饭的凤北开口道：“你们可以说个选择，问问他会怎么选。”
　　众人一愣，有点不知所措。
　　“他不会算命，命这种东西还是不要算的好。”凤北慢悠悠地道，“如果有谁求着你们算命或者说你们有血光之灾什么的不要理会，收钱算命百分百是假的，算命耗元气，多少钱都弥补不来的。”
　　“也有可能这个人急着用钱啊。”东方锦道，“比如妈妈躺在ICU一天一万的费用，这时候也顾不上耗元气了吧？”
　　凤北一愣，随即笑起来：“这倒是，不过这种是例外了。”
　　“那你让东方锦选择这个就不消耗那个……灵气了吗？”费雪好奇地道。
　　“运不一样的。”凤北瞄了一眼费雪，“解释起来太复杂，不过，他的运更特别一点，总之他不会算命，你们有做不出选择时可以问问他。”
　　一群人当即提起五花八门的问题，“我应该养猫还是养狗好”、“男朋友选高的还是矮的”、“要不要考公”、“明天早上吃面还是饭”之类的，倒是顾平笑而不语，一付尽在掌握的态度。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东方锦尤其高兴，三千多块有人买单，凤北也挺满意的，他那个饭量，吃到后来已经引起服务生的注意了，甚至有厨师特意跑出来看了看，大概是怀疑他假吃。
　　散席时，顾平再度强调一定要加入这个造型团队，倒让东方锦安了点儿心，最终他的第一次造型团队计有五人，化妆师顾平、化妆助理卢兴、发型师曾安、发型师助理简强、助理赵淑雅，何其也凑了个私人助理的名头，兴冲冲地准备跟着去见识娱乐圈了。
　　第二天，东方锦收到了团队成员的第一波“反馈”，纷纷反应“老师的选择对极了”，选完之后腰也不酸了、头也不疼了，生活变好了，一口气上五层楼没问题，弄得他哭笑不得。
　　接下来的日子东方锦跟着费雪到各大品牌公关经理那儿混脸熟，赔着笑脸借东西，费雪要求他展示一下“运”，拉拉关系，被他严肃拒绝了，再搞下去以后就得跳大神做造型了。
　　真正见到卫瀑雪是红毯前一天了，要试造型，一般这时候是造型师去明星的落脚点，如果造型师借到的衣服首饰比较大牌或者在本地有工作室，也会让明星去，这次就是东方锦和费雪带着东西去见酒店见卫瀑雪了，幸好地方不远。
　　酒店的星级不错，东方锦发现了好几张眼熟的脸和捧着相机的人，应该是这次红毯主办方给安排的酒店。他这张脸自然没人认识，走动方便得很，一路顺利进了电梯，刚要按楼层就听见外面传来叫等等的声音，他想按开门键但是迟了，只从门缝里看见一个男人和一个少年的脸。
　　有那么一瞬间东方锦感觉心脏又跳了起来，死死盯着少年的眼睛：这个人和他是一样的！


第55章 
　　电梯门很快关上了，惊鸿一瞥令东方锦半天没回过神来，走出电梯时还两眼发直，要说具体面目很模糊，但是那种感觉就像冰锥刺进脑子里，激得他一哆嗦，尤其是那个男人，莫名的他就不想接近，有点儿像遇见吴家兄弟里的哥哥般，这是魂仆对魂主本能的抗拒与恐惧。
　　幸好，一大堆人吵吵嚷嚷地捧着东西前进，很快冲散了这股阴冷感，东方锦深吸口气，收敛心神走进酒店房间，顿时被眼前所见吓了一跳。
　　卫瀑雪是个走明艳风格的新晋小花，已经有了几部起水花的片子，名字提起来大家也能想起个印象，如果碰上一部大爆的片子，好歹能在电视剧行业里站稳脚跟了，就算是现在，她的收入也能吊打同年龄了，她现在的目标就是更上一层楼，把演员转为终身事业。
　　这样年轻有为的妹子就算不化妆也该是充满青春活力的，然而，东方锦眼中所见的卫瀑雪就像未解锁人物那般，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发黯，并不是发黄或者光线不足的发黑，而是那种毛乳玻璃压在黑色底上般，由内而外的黯淡无光。
　　东方锦穿着“衣服”时不太能辨别人与鬼的界限，也不容易看出特别的情况，穿着“衣服”时他的视角就是人，卫瀑雪这个奇怪的状态他还是第一次见，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几眼。
　　卫瀑雪的表情挺正常的，微微一笑，撩了下头发语气亲切地道：“东方老师好，现在就试妆吗？”
　　娱乐圈摆架子之类的消息大多是炒作或者断章取义，新人摆架子那不是吃饱了撑的，大牌摆架子更是没事找事，就算在小人物身上找回脸面有什么意思？通常发火都有些前因后果，只不过媒体不报道罢了。
　　东方锦赶紧客气了下，顾平和曾安不用指挥赶紧忙活开了，熟手就是熟手，他的任务就是拿出一堆衣服给卫瀑雪试，皮带、首饰、鞋子全部都整上，一件一件换着来，最终找出一个合适的方案。
　　忙到本职时东方锦就没空去想其他事，专注于打造卫瀑雪的形象，红毯最保险最简单的造型无异于纯色长裙，但是他第一次做造型不想这样讨巧，红毯时尚潮流虽然不太会跟着大众走，也不能脱离太远，更不能走抽象路线，毕竟受众不是专业人士而是大众。
　　卫瀑雪的个人形象比较明艳，一般造型会想办法把她往欧美风硬朗朋克或者中性风上面靠，以期能冲淡她的“俗气”。东方锦不想走老路，没什么意思，他觉得不如试试清淡飘渺的感觉，往仙气上面打扮看看。他选了一套莫兰迪色系的雪纺，现在的雪纺材料也有了很多变化，并没有以往的廉价感，真丝雪纺更是兼具真丝的轻飘滑与雪纺的通透感，再辅以足够薄的新型纺纱，下身虽然是稍显累赘的多层设计，但是用料足够，淡雅的颜色与轻飘的面料令整体感如云般，上半身的设计只突出了胸部，掐出沙漏型身材，同时也令穿着者行走时仿佛踩着云朵般。首饰排除了闪亮大钻的款式，选择MM植物款，价格适中，更能衬托云裙的气质。妆容当然也配合出水芙蓉的清丽感，不能太重色，但是五官轮廓要描绘清晰。
　　这件礼服唯一的缺点就在于是东方锦的作品，一直以来没有露面的机会，毕竟一般人哪有那么多机会穿礼服呢，而这件大礼服作为小场合过于性感与隆重，作为婚服又颜色不纯。
　　东方锦还有些担忧卫瀑雪不愿意，没想到她试穿之后一口答应了，丝毫没有犹豫，倒是令他有些意外，不过，看着卫瀑雪黯淡的模样他还是有些担忧。
　　“怎么了？”费雪凑过来小声道。
　　“不知道镜头前怎么样。”东方锦灵机一动，道，“要不照一张看看？”
　　化妆师顾平是随身携带相机的，这才叫专业，等卫瀑雪戴好了首饰，在镜头前摆了几个姿势定好妆。
　　东方锦拿过相机一看，照片中的人虽然有张明艳俗气的脸，但是在如云如雾的自然氛围中倒像仙子般，走动时飘忽的裙摆更是引人注目，完全没有他眼中黯淡如“未解锁角色”的模样。
　　“高啊！老师这衣服够仙！”顾平称赞道，“真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费雪看了几眼心中暗喜，虽然这单业务的重点并不是做造型，但是能够捧出一位服装设计师她自然也高兴，中国的服装设计一直在蓄力中，结果蓄着蓄着就……蓄成习惯了。
　　简单来说，需要一位闪亮的新星。
　　东方锦看了照片也放下心来，估计他看出来的东西不是普通人能看出，打算回去问问凤北。
　　第二天就是红毯了，造型师还是不能把东西留在明星那儿的，不然丢了算谁的，一行人又大包小包地拎着行李箱离开。东方锦对于这趟试妆信心十足，希望明天能来个开门红，虽然累但是回家的脚步轻松得很，他真没想到会再遇到那对魂主仆。
　　众人上了电梯后才发现忘了一包零碎，作为唯一空着手的东方锦自告奋勇回去拿，顺利拿到包一出来，他就正面对上了那对魂主仆。
　　男人看起来三十左右，面无表情地盯着东方锦，少年大概十六、七岁的样子，看见东方锦眼睛一亮，咧开嘴露出八颗牙齿，仿佛看见了猎物的小狼。
　　东方锦头皮发麻，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般抱着包往前走，双方越走越近，快要擦肩而过时，那位魂主突然停了下来，往左侧了一步，正好拦在他面前，就这么一个动作，吓得他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
　　“你家小主呢？”魂主冷淡地声音响起，并不重，但是砸在东方锦耳朵里就像是锤子，“怎么就你一个人？”
　　东方锦想答话来着，但是喉咙里仿佛堵着东西，只能瞪着眼说不出话来。
　　魂主等了几秒，一挑眉毛，问道：“你喉咙受伤说不了话？”
　　“你是哪家的？吴？严？还是曹？”魂主的声音温度越发降低，倾过上半身，“总不会是崔家吧？”
　　“不可能是崔家，崔家魂仆空缺很多年了。”魂仆少年嘻嘻一笑，道，“而且你看他的样子，没有任何小主的气息防身，肯定不是厉害小主的魂仆，说不定是位凶主，已经接近天年，准备……”
　　“凤家。”
　　东方锦感觉自个儿说话了，之所以这么形容是因为他并不想说，“衣服”自动开口了，这一刻环绕着他的压力消失，放松感涌了上来，他习惯性地吐了口气，随即意识到凤北驾临，赶紧挺起胸膛，可不能给他家小主丢脸面。
　　随着这句回答，陌生魂主仆的脸色瞬间变了，站直身体恢复了正常的距离，冷淡地道：“原来是凤主，失敬。”
　　“有事吗？”东方锦觉得好奇妙，明明是他的嗓子，语气活脱脱就是凤北，气质真是个捉摸不定的东西。
　　“只是看见一个魂仆没有跟在魂主身边，问问而已。”男人的脸上没有丝毫笑容，仿佛戴了面具般冷漠，“告辞。”
　　陌生魂主仆绕过东方锦，他悄悄转过身，发现这俩人进的正是卫瀑雪的房间，顿时心里直打鼓，下了楼匆匆忙忙地叫了车，一路催着司机师傅“飞”回酒店，冲刺回房间大喊：“我碰见不认识的魂主仆了！”
　　“周家的。”凤北懒洋洋的声音从沙发里传过来，“你怕什么呢？”
　　“我、我没怕……”东方锦这句讲得特别虚，“就是，那种感觉，你懂吧？”
　　“不懂，我又不是魂仆。”凤北的手臂伸出沙发背招了招。
　　东方锦没明白。
　　凤北的脸从沙发背上露了出来，道：“你过来！”
　　东方锦赶紧跑过去，蹲在沙发前，接到了凤北扔过来的一把头发，他瞄了眼凤北的脑袋，发现果然侧面缺了一把，看样子是自己动手，剪得跟狗啃的一样。
　　“干什么？”
　　“会编手链吗？不会编就随便用个东西扎一扎戴着。”凤北叹了口气，“总是上你的身太麻烦了，很累的。”
　　东方锦像捧着宝贝般跑去工具箱，作为一个服装设计师工具还是挺齐全的，技术也足够，很快就把头发编成了股，然后发现根本不够长……他厚着脸皮跑去再讨要，眼睛半闭的凤北指了指桌上，他拿剪刀在凤北的脑袋上比划了半天，有点儿下不去手，主要凤北的头发太短，想剪出足够的长度就得贴着头皮，剪出来那真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他俩刚见面时凤北还是板寸，这几个月没剪才长出来，比普通人已经快多了，两个月不到都过耳了，但是编手链依旧不够长。
　　“干吗呢？”凤北转过身不耐烦地道，“不会用剪刀吗？”
　　“你头发太短了。”东方锦嘀咕道。
　　“贴着发根剪啊！”凤北说道。
　　“那太丑了吧！”东方锦不忍心。
　　凤北瞪眼，道：“那你给我找个能让你戴在身上的我的东西。”
　　东方锦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会儿，迟疑地道：“指甲？”
　　凤北：“……”
　　最终，东方锦没能弄成手链，弄了个戒指勉强戴着。凤北则一觉睡到十多点，出去玩的何其回来后才起床吃夜宵，他才逮着机会问。
　　“周家魂主是怎么回事？”


第56章 
　　“魂主是无法以血缘产生的，这点你知道吧？”吃饱喝足，凤北倚在沙发上悠闲地开启了讲故事模式，“但是魂主理所当然地会把自己的经验总结下来，写成书之类的，于是，魂主的后代如果运气好活成能生了孩子，后代子嗣就能够比别人更了解魂主。”
　　“但是魂主无法以血缘产生。”东方锦说道，“这有什么意义？”
　　“当然有，对这些家族来说，如果一个魂主是男的，可以把女儿嫁给他，如果是女的，就让儿子娶她。”凤北道。
　　东方锦摆出“老人看手机”的表情：“你不是说过很少有女魂主吗？”
　　“我没说过，我是说阳女阴男的组合很少，女魂主可不少。”凤北斜着看向何其，“你说的？”
　　“我可没啊！”何其大叫道，“别东方哥犯事了怪我头上！”
　　凤北哼了一声，继续道：“总之，通过收养嫁娶达成把魂主收入家族的目的。”
　　“等一下啊，古代就算嫁了女儿，也是别人家的啊。”东方锦又找到一个疑惑，“嫁女儿没用啊。”
　　“你没听说过入赘吗？”凤北问。
　　“也不是每个魂主都愿意入赘的吧？”东方锦说道，“一般不是很歧视入赘吗？”
　　“只要有足够的利益，还有……”凤北的声音低沉了下，随即很快恢复了正常，“魂主的家庭方面通常都不会怎么好，大多数魂主可以称得上是天煞孤星。这些曾经出过魂主的家族却是例外，与这些家族子女结合生下的后代生存几率最大。有说法所有的魂主家族都是从那一位或者几位魂主流传下来的，因为只有那几位的后代活到了能生儿育女的年纪，一般魂主子嗣艰难只限一代，孙辈就没问题了。”
　　何其严肃地道：“所以，是让祖宗断子绝孙呢还是好歹生几个后代，魂主都会面临着两难选择。”
　　凤北说道：“通常魂主家族不会要求夫婿改姓，也不会要求所有子女都冠母姓，要求一两个就行了。当然，没有冠母姓的那个子女也会被家族视为外人，魂主老爹还在世时可能还行，一旦魂主去世，这个子女八成会被赶出家族。这些家族更欢迎女魂主，毕竟可以为家族添砖增瓦，男魂主就比较纠结了，总之，通过上千年的彼此利用与纠葛，目前有五个家族比较出名，吴、严、曹、崔、周。”
　　“为什么不是四个，五个多不顺口……”东方锦小声嘀咕道。
　　凤北一瞪眼：“我在说正事！”
　　东方锦赶紧坐直了，脑中却转悠着刚刚所听到的信息，这么说来凤北恐怕也是孤家寡人，子嗣也不会好，那么，是不是……不不不，等一下！
　　【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凤北的声音突然在东方锦脑中响起，把他吓了一大跳：“啊？啊！呃，没什么，就是不自觉想到你……”
　　“我父母去世了。”提起自己的事凤北轻描淡写得很，看不出丝毫情绪，“我也没有老婆或者女朋友。”停顿了一下，他继续道，“以后也不准备找。”
　　“为什么？”东方锦脱口而出。
　　“明知道留不住，何必去尝试？”凤北道，“况且我没有养老送终的需求，反正有魂仆。”
　　突然被降为儿子的东方锦有点儿莫名的不甘心，随即喜悦一闪而逝，他赶紧把思路拉回正轨，问道：“你说的这几个家族收的魂主特别多？”
　　“不，这几个被拎出来是因为家族中都出了魂主。”凤北道。
　　东方锦有些迷茫：“你不是说血缘无法产生魂主吗？”
　　“这话的意思是，魂主生的孩子未必是魂主，但是并没有规定多少代后就一定不是，还有过魂主生的孩子也是魂主呢，这是个例。”凤北苦口婆心地道，“魂主这种本领并不能通过血缘遗传给后代，但是这些家族中出现魂主也并非偶然。首先，他们比其他人更了解魂主，更容易发现魂主，一旦家族中诞生魂主可以从小保护培养，魂主是天生阴阳眼，很多孩子可能生下来有这方面的才能但是周围没人懂，于是封闭了阴阳眼或者夭折，其实有个理论说魂主很多的，但是大多数都长不到成年，所以，曾经有过魂主的家族再出现魂主并不奇怪，这些家族被提出来也是因为有现役魂主，其他还有不少家没有魂主的呢，规模未必比他们小。”
　　东方锦好奇地问：“魂主家族很多吗？”
　　“据我所知有二十多个，每个家族都是千人以上，规模小的就更多了。”凤北道。
　　东方锦看向何其：“你不是说魂主很少……”
　　“别看我！我没说！不是我！”何其立刻否认三连。
　　凤北没好气地道：“中华有多少人？二十个家族每家一千人才二万人，只产生了个位数的魂主，这还不叫少？你知道中华有多少和尚道士吗？”
　　这样一比那是真的少了。
　　东方锦振作起精神：“那凤家呢？”
　　“不是说了我父母去世了？”凤北道。
　　“……其他人呢？”东方锦迟疑地道。
　　“没，就我一个。”凤北想了想，道，“应该说不认识，我父母好像是私奔出来的，去世前我还没成年，他们没来得及告诉我来历，所以，魂主界所说的凤家就只有我一个人。”
　　东方锦沉默了会儿后挪到凤北身边，拉着他的一边胳膊把脑袋搁上他的肩膀，何其一看，赶紧也跑过来拉住他的另一边手臂，有样学样想搁脑袋，被他一肩膀给杠开了。
　　“都给我挪开。”凤北不耐烦地道，“想安慰我就赶紧努力学点本事！”
　　何其一听，立刻直起了腰，笑笑后溜了，凤北转头看向东方锦，对上一张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脸。
　　“要不，你写两个彩票号码我来选一张看看？”东方锦小心翼翼地问。
　　凤北给了一个大白眼。
　　周家的现役魂主是周春雨，一个非常柔美的名字，但是为人却很冷漠，行事残酷，手段狠厉，一直为其他家族所诟病，同样的，做他的魂仆可不是一件好事。
　　“你看见的是少年？”凤北问。
　　“对。”东方锦脑中浮现起少年狼一般的表情。
　　“周春雨以前的魂仆是个女人，估计已经完蛋了。”凤北咕哝道，“这是个新收的吧，你想一想那个魂仆的样子。”
　　东方锦不明所以地开始回忆，片刻后脑中出现凤北的声音：【保持住，反复想。】
　　几秒后，凤北睁开眼，摇头道：“不认识，这个应该就是新收的。”
　　“这个孩子和周春雨长相不像，但是莫名我觉得气质挺像的。”东方锦担忧地道，“他们进了卫瀑雪的房间啊，对了，卫瀑雪那个样子是怎么回事？”
　　东方锦还没形容完卫瀑雪的模样，凤北就有了结论：“她要死了，而且是病死，元气空虚所以你看她的样子才会特别黯淡。”
　　虽然早有猜测，事实摆在眼前时东方锦还是有些惆怅，过了许久才说道：“但是照片上她看起来挺健康的啊。”
　　凤北意味深长地道：“外表是会欺骗人的。”
　　东方锦有些焦虑地道：“周家是不是就是为卫瀑雪买命的？”
　　“为什么要向秦真买？魂仆的买命是不需要特定命格的，只要对方愿意就行。”凤北道，“而且病死的人是无法买命的，没有健康的躯体硬买命只会让你变成活僵尸，困在身体里清晰地感受绝症的痛苦，然后在身体死去后一点点体会血肉腐烂的过程，这种命你想要吗？”
　　东方锦哆嗦了下，连声道：“免了免了。”
　　几个猜测都被掐断了，东方锦一时间有些焦虑，随口道：“那周家的魂仆跟着卫瀑雪干什么？”
　　凤北咕哝了句“我哪知道”就往沙发上一躺，看起来是准备入睡了，刚吃完就睡觉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不过他的身体看起来已经适应了。
　　从阳台上把袜子收回来的何其路过，顺口说了句：“那有没有可能卫瀑雪请他们来救她的？”
　　“但是卫瀑雪不是得病了吗？”东方锦不解地道，“魂主能治病吗？”
　　躺好的凤北突然翻了过来，眉头皱着道：“不能，不过卫瀑雪这个样子还有另外一个可能，我先前没说是因为太罕见了。”
　　“什么？”东方锦问。
　　“有人在吃她的灵魂，而且已经到了一个很严重的程度，所以她才会显示出那个样子。”凤北说这番话时很郑重，带着说不出的阴郁感。
　　东方锦也不由得严肃了起来：“我总觉得你还有后话。”
　　凤北缓缓道：“能吃她的灵魂，又不让她立刻死或者出现痴呆之类问题的，只有直系亲属，父母或者子女。”他坐了起来，压低了声音，“这其中最恐怖的一点是，在她死前被吃掉的灵魂其实还活着，活在吃的人身体里，所以她会做噩梦，有时候会以为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有时候梦见自己被吃的过程，这个过程即恐怖又恶心，而且死亡前会持续好一段时间。”
　　东方锦看见何其脖子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也好不到哪里去，想想也是，被人一口一口吃掉已经够可怕了，行凶者还是至亲，而且这个过程即漫长又清晰，他一时间都不知这与肉体的酷刑哪一个更可怕。
　　“如果发生了这种事，那她请魂主也是顺理成章的了。”凤北放松下来躺了回去，“道家和佛家没法处理这事，杀了行凶者她也会死，一旦开始就无法斩断联系，唯一的方法是把行凶者吃掉的灵魂一点一点梳理回来，只有魂主能干这事。”他换了个轻松的姿势，问，“你看见的她有多黯淡？”
　　“呃，挺浓重的深灰色。”东方锦道，“如果直接用眼睛看，我都不太能看清她的发缝了，一大片黑的。”
　　凤北叹了句：“那差不多快结束了，就这几天。”
　　东方锦思前想后，发了个消息给费雪：卫瀑雪的双亲还在吗？
　　她是收养的，这个是公开信息啊，费雪很快回复了。
　　卫瀑雪二十一岁，哪怕十四生孩子现在也仅七岁，不太可能干出这种事，那么，凶手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第57章 
　　镜子里的女人有着一张陌生的脸，很模糊，但是从动作来看正在化妆，执笔的手很稳健，仿佛已经做了千百遍，不用低头就能拿到摆在洗漱台上的口红，左一笔右一笔上半嘴唇就丰满了起来，她熟练地抿了抿嘴，又噘起来似乎在检验哪里没涂到，突然，她停了下来，靠近镜子盯着倒映出来的眼睛，那是双杏眼，离得极近时会发现眼角有细微的整容疤痕，似乎为了掩盖这疤痕画着略长的眼尾线，只不过眼尾线画得不好，断了一小点，使得这双眼睛带上了些邪气。
　　“我知道你在看着。”嘶哑的女声响起，带着点嘲弄的语气，“你看着也没用，明白吗？再过几天，你就要被我吃完了。年轻真好啊细皮嫩肉的，不过也就这样了，好好享受最后几天时光吧，乖女儿。”
　　卫瀑雪尖叫着醒了过来，浑身上下疼得要死，尤其是心脏部位，仿佛有利爪在一爪一爪掏着，她踉跄跑去卫生间抱着马桶几乎要把肠子都吐出来了，这段时间一直如此，哪里都不舒服但是医院也查不出毛病，甚至有医生暗示她是不是精神出了问题。
　　“又做梦了？”清亮的少年音在身后响起。
　　卫瀑雪干呕了几声，崩溃地喊：“查出来了吗？为什么还没查出来？”
　　“我又不是私家侦探，你自己的妈都不知道，我们怎么可能知道？”周家的少年魂仆笑嘻嘻地边说边走到马桶边，居高临下地望着卫瀑雪，“你的动作还是快点，不然就算找到人也救不了你了。”
　　“我已经在找了！在找了啊！”卫瀑雪嚎啕大哭起来，“找不到啊！她、她只是不肯承认！她……她在梦里对我说话了！她在对我示威！”
　　少年叹了口气，道：“你还觉得她是秦真？”
　　“镜子里看起来很像。”卫瀑雪的声音低落了下去，随即又高昂起来，“你真不觉得她和我很像吗？”
　　“我怎么知道？”少年无所谓地道，“你们这些娱乐圈的明星都按一个样子整容，在我看来都差不多。”
　　卫瀑雪眼睛周围的肌肉抽搐了下，似乎已经愤怒到极点，但是内心的恐惧也到达了极点。四处求医无果她转尔寻求方外人士的帮助，见了数十个和尚道士后，还是一个尼姑可怜她，为她介绍了魂主。
　　对于这个闻所未闻的职业卫瀑雪抱有怀疑，不过，只有魂主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只要找到双亲就一定有救，中间也用了一些手段加固了她的灵魂，延长对方的施法时间，可是，这些都是治标不治本啊！
　　双亲到哪里去找啊！
　　卫瀑雪是在雪天被扔在养父母家门口的，养父母家庭条件相当不错，见她长得可爱就收养了，瀑雪这个名字也是根据捡到她那一天如瀑的大雪天气。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与亲生父母以这种方式扯上关系，从魂主那儿得知“怪病”真相的那一刻，她对于双亲的恨意达到了顶点。
　　不仅抛弃了亲生女儿，还以这种残忍可怕的方式杀死她，可谓是毫无人性！
　　卫瀑雪问过这么做对方能得到什么，魂主的回答令她心寒：青春。
　　活生生吃掉儿女的灵魂，以此来换回青春年少。
　　卫瀑雪四处寻找亲生父母线索时提起过修行的话题，于是，秦真碰上事时才会来找她，那时候的她虽然推辞了，但是仿佛心有灵犀般，她突然发现秦真似乎比以前年轻了一些。上了年纪的女明星们少有素颜也光彩照人的，毕竟常年日夜颠倒，作息不规律，心理上的压力又大，健康状态都不怎么样，然而，年近四十的秦真最近却变得神采奕奕，皮肤细腻白皙，眼睛里有着光，而且是短时间内突然如此。
　　卫瀑雪旁敲侧击打听过秦真有什么保养的秘诀，只得到了几句套话，自此后她就注意起了自家老板，越注意越觉得秦真的嫌疑很大，算算年纪，如果秦真是她的亲生母亲，十六岁生子确实没法养，而且她是被秦真发掘的，当时秦真说她“有灵气，肯定能出人头地”，她就稀里糊涂地入了行、出了道，现在想来，秦真的这次挖掘很是蹊跷。
　　卫瀑雪越想越觉得秦真就是凶手，而且可能很早前就如此计划了，所以才把她拉进自己的公司，就近监视，同时也方便下手。她试了好几次想要拿到秦真的生物样本做亲子鉴定，奈何秦真似乎在担忧什么，就连喝过的一次性水杯、做发型后掉落的头发，助理也反复清理确认没有任何遗留，完全找不到机会。
　　“你们就、就没有什么手段直接确认她是不是我妈吗？”卫瀑雪含着泪对魂仆少年喊道，“不是有什么生死簿之类的？或者阴差，那个，黑白无常，不能吗？不是说人生前做的事都被全部记录下来了吗？你们就不能帮我查一下吗？”讲到最后，她已经是哭喊了，声音中满是绝望。
　　对于卫瀑雪的崩溃，魂仆少年只冷淡地回答了两个字：“不能。”
　　卫瀑雪抱着脑袋尖叫起来，发泄着莫大的恐慌，少年嫌弃地堵住耳朵退出卫生间，对着站在酒店套房客厅的魂主道：“疯着呢。”
　　“她能支撑到现在心理素质算是好的了。”周家魂主平静地道，“家里有消息传来吗？”
　　“有，狂算子算过了，卦相在坎，他算完之后笑了半天，附赠了一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我觉得挺神经的。”少年一边很恶心地抠着鼻孔一边随口道，“这赠句都这么明显了，八成就是秦真吧？”
　　说着，少年就要把鼻屎弹出去，被魂主一巴掌扇把手指扇进张着的嘴里，顺手捂上了嘴。
　　“我说了，这种生前的小动作不要再做了。”周主刻板地道，“你抠出来的全是凝固的血，谁知道会被谁捡去？你要我说多少遍才能学会？”
　　少年眼睛瞪得滚圆，嘴被捂住了没办法说话，但是手和身体却没有任何挣扎的迹像，只是恶狠狠地瞪着主人。
　　“是不是要我把你扔小黑屋？”魂主轻声道。
　　少年哆嗦了下，眼睛也不敢瞪了，微微摇了摇头。
　　魂主这才松开了手，以机器般平静无波的语气道：“把卫瀑雪周边的人再查一遍。”
　　“是。”少年低声道，“对了，那个凤家的魂仆怎么办？”
　　周主的脚步停了停，眼睛盯着空中某处似乎在看什么，沉默了几秒后道：“尽量不要和他们打交道。”
　　“为什么？”一没了钳制，少年又活跃了起来，完全记吃不记打，“我觉得那个东方锦挺弱的……你好歹给我个理由啊！”
　　周主低下头，少年的身高只到他的肩膀，仰头看过来的眼神仿佛雏鸟般纯粹，他很快移开了视线，道：“凤主只收过一个魂仆，那个魂仆不得善终，当时他为了那个魂仆大开杀戒，死了不少魂主。”
　　“我操，都这样了各位小主……嘿嘿嘿，咳，各位主人没联合起来把他灭了？”少年似乎成为魂仆的时间还不长，讲到小主这个称呼还会忍不住笑两声，“他是有多厉害？”
　　周主收敛了情绪，道：“别人的事少管，听话。”
　　“好好好，烦不烦，拿我当小孩儿。”少年嘟囔着话走了。
　　被人背后八卦的东方锦一夜没睡好，一会儿担忧卫瀑雪撑不住半夜暴毙，他的初次作品无法得见天日，一会儿又为自己这么冷血而愧疚，一会儿又感慨卫瀑雪的亲生父母也太残忍了，这种事都做得出来，顺便还感慨一下自家爹妈的好，种种情绪在脑海中转来转去，惹得半夜凤北被吵醒，爬起来扇了他后脑一巴掌，让他没事少瞎想。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了，东方锦赶紧给工作人员打电话，确认所有东西都装备全了，在房间里跟屁股长了刺般转悠十几圈，跟着何其走来走去，把何其都惹烦了，凤北惹起来又给了他一巴掌。一过了午饭的点儿，他提起行李就拉着何其一起往卫瀑雪的酒店赶，进了酒店房间，看见卫瀑雪虽然黯淡如昔但是好歹行动正常才放下心来。
　　“东方老师好。”卫瀑雪的声音还是娇娇柔柔的，带着点虚弱感，反而更增添了柔美之色，“麻烦老师了。”
　　“不麻烦，不麻烦。”东方锦笑嘻嘻地道，“你坐着就好。”
　　你再动我怕你黑得就要看不见了，而且……
　　东方锦看了眼周家的少年魂仆，挤出一个干笑，对方一付不认识他的样子，他也只能专注工作，没一会儿就投入了进去。
　　造型团队忙忙碌碌，卫瀑雪唯一的任务就是做一个活动人偶，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到梦里的那双眼睛，与正常的梦不同，即使醒来她也能清晰地回忆起梦中的一切，甚至眼睛里的倒影都记得……啊！
　　卫瀑雪猛然站了起来，连滚带爬地跑过去抓住周家魂仆的手臂，大声道：“那不是断掉的眼线，那是痣！是一颗眼尾的痣！”


第58章 
　　东方锦被卫瀑雪的动作吓了一跳，少年魂仆倒是挺淡定的，甚至有些不耐烦地后移一步躲开了卫瀑雪惊慌失措以至于扭曲的脸。
　　“那个女人眼尾有一颗痣！”卫瀑雪喊了一声后又僵住了，喃喃自语道，“秦真眼尾没有痣，她会不会点掉了？”
　　“你梦中看见的场景是现在，现在怎样就是怎样。”少年皱着眉头说道，“不是以前。”
　　卫瀑雪一下子失了力气，跌坐在地，片刻后捂着脸哭了起来，越哭越大声，变成了不可抑制地哭嚎，其中绝望痛苦令其他人都手足无措。
　　费雪赶紧把无关人士赶了出去，随后对着东方锦猛打眼色。
　　东方锦也不知所措啊，他虽然知道卫瀑雪的情况，但是一来人家没向他求助，二来他也不知道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想来想去，他对少年魂仆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东方锦。”
　　少年魂仆微微瞪大了眼睛，似乎有些意外，随即笑了起来，道：“容墨，容易的容，黑色的墨，我可没有主动找你哦。”
　　东方锦有些莫名其妙：“呃，对，我找你的，主要是想了解一下……哇！”
　　容墨马步一蹲，一拳闪电般捣了过来，他的速度极快，动作熟练又圆滑，显然练习过成千上万遍，东方锦眼睛看见了但是身体反应不过来，结结实实吃了一拳，像只熟虾子般飞了出去，砸倒了两张沙发滚落在地。
　　费雪被这发展惊呆了，张大了嘴巴站在原地做不出动作，何其反应倒是快，抄起手边的化妆箱就砸了过去，被容墨轻松躲过，他像只豹子般利用上肢撑着桌子轻轻一跳到墙上，以气死牛顿的反重力方式站在墙上道：“你又是谁？”
　　“我是凤主的徒弟！”何其怒气冲冲地道，“你干什么？”
　　“试试成色罢了，看起来是个样子货。”容墨呲着牙仿佛在咧嘴笑，凶戾之气四溢，“徒弟不更是个花瓶？”
　　何其涨红了脸又说不出话来，因为对方的话正中红心。
　　东方锦感觉内脏都移位了，绝对有一两块胃或者肠子碎片顺着食道浮了上来，他狠狠地咽了回去，扶着翻倒的椅子站起来，吐了口气道：“你要是再这么胡来……”
　　“你准备怎么办？”容墨笑嘻嘻地道，“教训我？凭你？你的本事是什么？”
　　东方锦摸出了手机，冷笑一声，道：“我就打电话报警，而且你做的事都被拍下来了，我还要叫媒体，就说不明男子出入卫瀑雪的房间，无故殴打造型师！”
　　做造型这些当然是有宣传花絮的，费雪早有准备，进屋前就把专业摄影机放在了房间的各个角落，卫瀑雪还没有固定的宣传团队，所以这次花絮是委托他们剪辑的。
　　容墨的笑容瞬间消失，愣了一会儿似乎想张嘴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跳下墙壁呆立原地，在他的意识里魂仆之间的战斗不该是这种处理方式。
　　倒是卫瀑雪慌了，连滚带爬地跑过去拉住东方锦，赔着笑脸道：“东方老师不要生气，他、他不是我的工作人员，你没事吧？求求你这件事都是我不好，如果要去医院检查我全包！”
　　东方锦还没来得及发话，容墨找着了反击的机会：“检查什么东西，他和我是一样的，都死人了还检查！嗤！”
　　卫瀑雪瞬间把手收了回去，带着点不可置信道：“什、什么？您……您是魂仆吗？”
　　东方锦叹了口气，道：“卫小姐，我知道你现在的情况是被……呃，魂魄被人吃了，我只是想帮帮你。”
　　卫瀑雪被巨大的压力几乎要压垮了，没有人可以诉说，养父母虽然人很好但是从来不信这方面的事，她就算说了也没有用。好不容易找着魂主来解决，容墨又是这么个冷淡的性子，她说一句怼一句，她雇佣的私家侦探一直都没有好消息传来，眼看着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又无人可以商量，骤然听见东方锦这句“关怀”，她立时崩溃了，拉着东方锦的手就大哭起来。
　　容墨嫌弃地退后几步，似乎生怕沾上脏东西般，费雪赶紧上来安慰，卫瀑雪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把事情说完花了足有半个小时，妆也全都花了。
　　听完卫瀑雪描述梦中的场景，东方锦只觉得鸡皮疙瘩起了一堆，看起来她的母亲对这个女儿毫无怜悯之心，甚至称得上是恶毒。
　　“其实我觉得挺奇怪的，你现在也红了，有点资产，而且你的身世是公开的，但是你父母一点儿也没找来的意思，我在想啊，会不会你父母其实生活得不错？”东方锦沉吟了下，道，“我是说，你看，你亲生父母这么狠，如果他们没钱应该不会放过你，你养父母家也挺有钱的。”
　　“对，我爸妈家里确实不错。”卫瀑雪正冰敷着眼睛，力求消肿，“你的意思，我的亲生父母可能社会地位不错，并不在乎钱？”
　　“对，而且如果真是底层老百姓，可能都摸不到你养父母家门口吧？”东方锦是以自己的体验来考虑，这时候突然叫他找一个有钱有势人住哪里还真是一筹莫展，根本没去过要怎么找？
　　卫瀑雪放下冰袋，皱着眉想了半天，道：“这样说起来，秦真和我爸认识很多年了。”
　　“又来了。”容墨看了看天，“你不是说梦里的女人眼角有颗痣？”
　　“对啊！”卫瀑雪喊完了又嘀咕道，“虽然秦真眼角没痣，但是她真的和我挺像的。”
　　默默听着的费雪突然掏出手机发了几条消息，片刻后，她问道：“你手机里有没有十几岁时的照片？”
　　卫瀑雪愣了下，说道：“好像有吧，怎么？”
　　“我这儿有张秦真十七岁时的照片，对比一下看看。”费雪兴致勃勃地道，“同样年纪的对比照片最有说服力了。”
　　卫瀑雪赶紧翻了半天的相机，终于找出一张十五岁时学校表演的照片，把手机放到费雪的手机旁一对比，所有人都愣住了：真像！
　　一模一样的桃花眼，一模一样的浅酒窝，连笑容的角度都一模一样，如果不细看甚至会以为这俩张照片是同一个人！
　　“我听说秦真整过，不过不是大整，一些小的改变，所以她和以前的照片没什么差别，但是，你们发现了没？一张她有酒窝的照片也没有！”费雪如同发现了真相般兴奋，“因为你有酒窝，所以她要消除掉！”
　　卫瀑雪先是激动地同意了几声，随即又沉默了几秒，皱着眉头道：“但是我在梦里看见的女人是杏眼。”
　　“杏眼桃花眼也差不多啦，化妆就可以改变的！”费雪说道，“我说啊，八成秦真就是你妈，而且她不是最近传出被买命的消息吗？和你时间差不多吧？我看就是故布疑阵！”
　　费雪和卫瀑雪一唱一和，越说越激动，恨不得立刻去把秦真揪出来大卸八块，东方锦倒是有些怀疑，看向容墨道：“如果是秦真的话，你有办法判断是不是她吃了魂魄吗？”
　　“有啊，把魂魄拉出来撕开看看不就行了？”容墨无所谓地道。
　　当了这么久的魂仆，东方锦对于魂魄的认知多少有点了，狐疑地道：“如果不是的话，这对活人的魂魄有影响吧？”
　　“关我什么事？”容墨斜了一眼过来，“秦真又没雇我，主人也没说不能啊。”
　　东方锦叹了口气却没说什么，毕竟是别人的魂仆，不是他该管的。
　　容墨倒是来劲了，盯着东方锦看了一会儿，道：“你这人真奇怪，我打了你一拳你不生气吗？就这么算了？你还真是宽宏大量啊，又或者没办法打回来？”
　　何其已经被这话气得七窍生烟了，东方锦倒是淡定地很：“打打杀杀能解决问题的话世界早就和平了。”
　　“把敌人全杀光就可以！”容墨冷笑道。
　　“那胜利的一方很快又会分化出敌我，这世上没有能一直保持利益一致的人。”东方锦说道，“小孩子不懂的。”
　　这次轮到容墨被噎了，抿着嘴似乎想反击，过了好半天才挤出来一句：“我不小了！”
　　东方锦瞄了眼容墨苍白的脸色没吱声，全说出这种话的不是小孩才怪，不过，容墨不是重点，甚至卫瀑雪的双亲也不是最紧急的，最紧急的是，还有两小时红毯就要开幕了，卫瀑雪甚至连头发都没做。
　　“你还要去吗？”东方锦问。
　　“去！”卫瀑雪吸了吸鼻子，对着镜子深呼吸一次，“不到最后一刻都不能放弃！”
　　东方锦有些佩服这个女孩子了。
　　其他的工作人员又被招呼了回来，大家手忙脚乱地干着活，很快，东方锦设想中的造型出现了，可惜卫瀑雪的眼睛肿了点，眼妆没那么服帖，不过水汪汪的眼睛倒是别有风情。
　　“女孩子不能随便哭的呀，不好看了。”顾平一边说着老直男语录一边画着眼妆收尾，“碰上什么事了？”
　　“一点家事。”卫瀑雪笑了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唉呀，不知道怎么办就问问咱们东方哥，他的话最灵了。”顾平立马把自己的经历当故事说出来了，“来来来，卫妹妹说两个选择看看。”
　　卫瀑雪想了想，道：“这次红毯我要不要邀请爸妈来，因为，你明白，可能……”
　　东方锦明白后面没说出来的话，可能这是卫瀑雪人生中最后一次红毯，也是父母最后一次看见女儿风风光光出现的机会，这哪还有选择：“邀请他们吧。”
　　卫瀑雪点了点头，她的父母就在帝都，过来并不麻烦，她发完消息确认父母会来后就专心读起了稿子，背一些可能会被记者提问的要点以及可能会有的发言稿，这是大公司艺人才有的培训，秦真确实也挺重视她的。
　　一切打点完毕，卫瀑雪照完了定妆照，深吸口气，站在门口对东方锦道：“我出发了，东方老师！”
　　东方锦郑重地点了点头：“咱们走！”


第59章 
　　这次红毯是某艺术画廊主办的慈善晚宴，主要是让圈内人社交一下顺便捐点儿钱做点儿事，有时候真不能说哪一项才是主要业务。从宴请名单放出来开始媒体和通稿就开始明争暗斗，卫瀑雪这样的小花还不算太激烈，秦真这样差一口气即将衰败的才是疯狂发通稿和营销，毕竟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作为造型师的东方锦有幸第一次参加，他当然是不用走红毯的，呆在旁边看看效果就行了，说真的，看见卫瀑雪大步走上红毯的那一刻他还是有点激动的。
　　卫瀑雪身高超过一米七，为了上镜拼命节食，今天更是滴水未进，就怕水肿显胖，除了哭得太狠影响眼睛之外毫无破绽，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自觉大限将近，她的神情满是坚决、愤恨与觉悟，完全异于平常，一点儿笑意也没有。以往为了冲淡艳俗的五官她总是会拼命咧嘴笑，连皱纹都顾不上了，期望能够令印象开朗一点，更有观众缘一点，今天她实在笑不出来，反而歪打正着，冰冷的表情配上如云如瀑的半透明裙摆，就像行走在云端的仙子。
　　现在的媒体不用再等第二天，甚至不必等几小时，任何新闻出现的同时评论也就跟着出来了，作为造型师东方锦十分有职业素养地蹲在工作人员群中刷着手机，各路媒体对于卫瀑雪的评价早就满天飞了，不谈别的，淡色在夜晚与红毯的环境中总是比较显眼，尤其裙摆面积还大。
　　【云端仙子真人版！】
　　【要不要脸啊？就卫瀑雪这网红脸还仙子呢？】
　　【还别说，她今天这衣服真不错，哪个牌的？】
　　【好像说是没牌，私人设计师。】
　　【哈哈哈什么野鸡私人设计师啊，八成是山寨的哪个大牌吧？看我去识图对比，等着！】
　　不好意思了您呐，这衣服还真和山寨不沾一点儿边，这几年复古潮回归，这样仙气的衣服可不受各传统大牌青睐！
　　东方锦在心里得意洋洋地吐槽，要论对流行趋势的了解他是有很自信的，毕竟关系到业绩啊能不上心吗？他特意避开了各大牌的商业线与高定线，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毕竟第一次有自主权，当然要随心所欲一把——再说了，这次造型业务也不是靠他的专业水平得来的。
　　轻轻叹了口气，东方锦随手以工作号发了一条微博回复：随便找吧，你能找出一模一样的算我输！
　　他可不敢说相似的，毕竟人的身体就这样，往前五十年怎么可能找不出类似的，发完回复东方锦就关闭了手机，不去管网上的议论专注看红毯。
　　由于是慈善晚宴，基本上红毯是重头戏，真正吃饭媒体就着色很少了，自然明星与名人们也会在红毯上拼命争抢眼球。
　　卫瀑雪走出轿车的那一刻，面对繁星般的闪光灯就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步伐沉稳有力，毫不迟疑，谋杀了无数内存。相比之下秦真就要黯淡多了，今天她居然穿了一身红色礼服，几乎与红毯同色，下摆完全看不出分界了，尽管上半身裹得很紧，曲线毕露，衬得肤白貌美，极尽性感风情，但是她的身材管理出了问题，看起来略胖了些，镜头下的明星哪怕连发丝乱了一点都会被挑出来，更不要说胖这个“致命”的缺点了。
　　东方锦已经刷到秦真红毯照铺天盖地的恶评，虽然能看出明显的控评痕迹，但是越来越多的恶评与调侃还是形成了潮流，媒体营销中一旦什么东西形成印象就很难改了，正面与负面例子都可以举脑白金。
　　卫瀑雪和秦真只隔了一个人，秦真站在红毯中央时，卫瀑雪就在会场入口回过身恶狠狠地瞪着秦真，大概是感应到了，秦真往她的方向看过去，表情僵了僵，随即又转头对着镜头绽放笑容。
　　红毯总算是有惊无险地结束了，东方锦还有个重要任务，去工作人员入口接凤北，这一顿免费晚饭怎么能错过！
　　凤北站在门外缩着脖子，看起来有点冷，全套正装打扮，就是为了不太显眼。全套打扮由何其搭配，何其表示如果不搭配好，凤北能穿着T恤牛仔裤就参加了，虽然是很贵的品牌但毕竟是T恤牛仔裤！
　　东方锦一看到凤北就呆了呆，C家和A家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恰如其氛，配上满脸不耐烦的表情和足够的身高，看起来就像是哪家的候场模特一般。他没能看多久，一两秒凤北就发现了，回过身来就要往门里走，被他叫住了：“等一下，合照一个！”
　　凤北一脸的莫名其妙：“干什么？”
　　“你这么帅，不照一张多可惜。”东方锦凑到凤北旁边，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摆出个笑容，“说茄子。”
　　闪光灯一亮而过，东方锦美滋滋地观察着照片时下巴突然被凤北扭了过去，往下拉开他的嘴唇，眉头紧皱道：“你这是撞到哪里了？”
　　“嗯？”东方锦没明白。
　　“嘴唇里面怎么有血？”凤北捏着东方锦的下巴晃了晃，满脸不高兴的神色更浓重了，“手脚不灵光了嗑到头了？”
　　“没有没有。”东方锦赶紧扭了扭头让过凤北的手，“打架的。”
　　凤北微微睁大了眼睛，似乎很是惊讶：“你还敢和人打架？”
　　东方锦：“……”
　　虽然这个评价没错，但是东方锦觉得血都重新流起来了，脸颊红嗵嗵的——他还真有脸红这个功能——他低声嘀咕道：“这不是我打架，我哪敢，是别人打我。”
　　凤北笑了声，一边往门内走一边道：“谁啊？”
　　“容墨，就是那个周家魂主的魂仆。”东方锦一边随口说一边跟着走进门，没想到走了几步就撞上了凤北的后背，他抬起头，看见凤北站住不动了，“怎么了？”
　　凤北没有回身，声音压低了点，道：“你上次遇见的那个？”
　　“对。”东方锦摸了摸鼻子，有点儿心虚地绕过凤北往前走，生怕被凤北骂没用，“赶紧进去吧，菜要凉了。”
　　东方锦看不见身后凤北的表情，如果看见了八成要吓一跳。
　　会场里很热闹，人一多再怎么压低声音说话都没用，嗡嗡嗡的一片，何其都没有位置，东方锦特意为了省钱——这个理由绝对不会说出来的——给凤北要了个席位，就在他身边。这一桌基本上都是各邀请嘉宾的随行工作人员，卫瀑雪还是挺给面子的。
　　东方锦不吃也会挟菜，最后这些菜都落进了凤北碗里，一桌人不怎么熟，谁也没注意闷头吃菜的他们，都忙着聊天社交，毕竟人脉就是资源。他一边忙着挟菜一边偷眼注意卫瀑雪那桌，卫瀑雪和秦真当然是坐一起，看起来很正常，脸色也没什么异常，私下里就不知道。
　　这一顿饭吃得无惊无险，东方锦生怕卫瀑雪受不了揭“桌”而起，幸好她忍下来了，直到席散得差不多了她似乎才有意无意地打翻了秦真的杯子，道了个歉拿起杯子就往外走，秦真脸色一变，急急忙忙追了上去。
　　全程偷瞄的东方锦连忙跟上去，生怕这俩人直接打起来，一路追到大楼的逃生间，就看见卫瀑雪拿着一把厨刀对着秦真。
　　“那个，你刀哪来的啊？”东方锦下意识喊道，“别冲动！”
　　卫瀑雪再也不复人前的镇定，凄厉地大喊道：“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我妈？！”
　　秦真一脸愕然，随即有些不自然地道：“你喝多了吧？还没见过你这样到处认妈的。”
　　“如果你不是，为什么躲着我！”卫瀑雪眼泪鼻涕都流下来了，毕竟逃生间没空调，她穿的还是露肩裙，一边瑟瑟发抖一边怒吼，“为什么不让任何人拿你的生物样本？你在怕什么？”
　　秦真愣了下，迟疑地道：“是你在买我的命？”
　　“我？”卫瀑雪扭曲地笑起来，“我买你的命？不是你要我的命吗？你都老了还恋恋不忘着想要重返青春，居然拿女儿的命去买青春！”
　　秦真到底年纪大一点，经历过事，此时已经察觉出不对来了，眨了眨眼睛道：“你在说什么？我买青春？开玩笑呢！明明是有人买我的命！”
　　东方锦注意到秦真说了半天，始终没有指责是卫瀑雪买她的命，似乎在回避着这个话题般，如果说先前俩人照片对比时只有些怀疑，现在算是确定八成了。
　　没有理由的话，秦真不可能对卫瀑雪如此宽容。
　　俩人吵了半天没有结果，一个说“都是你”，另一个却说“明明是你”，越吵越激烈的后果就是卫瀑雪眼睛一红，握着刀就往秦真冲了过去！
　　东方锦的体质和容墨不能比，但是比卫瀑雪这么个女生还是强一些，连忙冲上去一把夺下那把厨刀。
　　卫瀑雪吓了一跳，吱唔道：“你、你的手没事吧？”
　　“没事没事。”东方锦活动了下手掌，血已经凝固在了伤口上，问题不大，“你冷静想想，如果是秦真的话她还会和你废话这么多吗？而且你看看她的样子，像是青春返回的样子吗？你都快死了，她也没年轻几岁，这办法看起来根本不起效啊。”
　　卫瀑雪盯着秦真看了几秒，似乎也有些动摇，毕竟牺牲一条人命只有这么点儿效果，那实在太可笑了。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你到底是不是我妈？”卫瀑雪咬着牙道。
　　秦真抿了抿嘴唇，眼神在东方锦和卫瀑雪间转了转，道：“你们不会是记者来挖消息的吧？”
　　这句话几乎等于是肯定的回答了。


第60章 
　　卫瀑雪的神情介于激动与悲伤之间，嘴唇蠕动着没能说出话来，眼泪倒是一直拼命地流，妆花得一塌糊涂，看起来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秦真皱着眉头，叹了口气，道：“要哭也找个没人的地方哭嘛。”讲到后面那句眼里也有些泪光，“你说你这孩子，哭得这么难看，一点也没遗传我啊。”
　　东方锦感叹之余又有些伤感，秦真的哭戏是一绝，被誉为“每一颗眼泪都是戏”的女明星，此时却憋着眼泪，表情管理完全失败，五官都扭曲了。
　　不说还好，这一说卫瀑雪就崩溃了，放声大哭起来，逃生间阵阵回响仿佛鬼哭狼嚎。
　　“行了行了别哭了，再哭记者就要来了！”秦真赶紧喝道。
　　没想到，记者没来，倒是一对夫妻走了进来，卫瀑雪一见立刻就扑了过去，大喊着：“爸！妈！”
　　东方锦见到这对夫妻的第一印象就是：好年轻！
　　卫瀑雪的养父母也是六十多的人了，但是丈夫看起来就像四十左右的中年人，甚至更年轻一点，三十多也冒充得了，他的身高不错，长相又挺俊的，和妻子走在一起仿佛母子般，相比之下养母虽然看得出来保养良好，衣饰昂贵，但是发福的身材与下坠的脸颊还是明显体现出岁月的雕刻痕迹。
　　卫瀑雪说过这位养父，毕竟一直风度翩翩同时对她也很好，事业有成、高大英俊、大学学历——那个年代的天之娇子——可以说不仅是个完美的父亲，也是个完美的男人，她眼中还带着泪都能笑眯眯地说：找男朋友就要以养父的标准来找。
　　反观养母就很平淡了，没有苛责也没有冷脸，就是一直很平淡的相处，作为母亲的职责一一履行之余，对于卫瀑雪的关怀也仅止于此，俩人与其说是母女，不如说同处一个屋檐下的室友。
　　养父见到卫瀑雪的模样立刻露出心疼的神色，对着秦真怒吼道：“你这个疯女人，对我女儿干什么了？”
　　这话听得东方锦一愣，总觉得哪里不对。
　　秦真那一点点真情流露瞬间收了起来，冷笑道：“我可没有做什么，你不要污蔑人。”
　　“谁污蔑谁还不一定呢。”养母淡淡地说了句，看着养父把卫瀑雪抱进怀里，就站在一边冷眼旁观，顺手还整理了下没有一丝皱褶的衣角。
　　一堆黑西装挤了进来，应该是养父的保镖，同时进来的还有何其、凤北和容墨，一路追了过来，小小的逃生间被挤得满满的，连上下楼梯都站满了人，一时间场面滑稽了起来。
　　“我操，卫总怎么在这里？”何其一进来就凑到东方锦耳边嘀咕了句。
　　“你认识？”东方锦小声道。
　　“和我家有生意来往。”何其的嘴巴快贴到东方锦的耳朵边了，“我跟你说，这货特别能装，外在形象完美无缺，连一次喝醉酒啊或者衣衫不整之类的事都没有发生过，跟个圣人似的。”
　　东方锦以为还有后续的“但是”，没想到等了一会儿没下文了，有些惊讶地道：“没了？”
　　“你还想要什么？”何其惊讶地道，“一个普通人这么多年完美到这个地步，你不觉得奇怪吗？”
　　“他又不是公众人物，没发现吧？”东方锦猜测道。
　　“这是我家的消息，不是我的。”何其道。
　　这话意思是，凭着何家的财力和人脉都打听不到养父的弱点和糗事，不合理。
　　东方锦和何其都没想到，卫总的形象崩坏就在今天，当他和秦真你来我往斗了几句嘴后，秦真突然暴怒起来：“你别以为我不敢说，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我还怕什么？大不了息影不干了，你也别好过！”
　　这话一出口，除了黑西装之外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东方锦瞄到一位黑西装松了松耳麦，仿佛生怕听漏了般。养母也很淡定，完全没有惊讶或者关注，仿佛早在预料之中。
　　卫总哼了一声，道：“你以为我就怕吗？这么多年，我什么事都坦白了，我不怕你！”说完，他收紧了揽着卫瀑雪的胳膊，道，“雪雪，爸爸有件事要告诉你，你是我的亲生女儿！爸爸年轻时做错了事，一时鬼迷心窍对不起你妈妈，但是爸爸从来没有辜负你！”
　　卫瀑雪呆呆地看看秦真又看了看养父，瞪圆了眼睛活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好半天了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
　　东方锦瞄了眼养母，这位也不知是表面功夫做得好还是涵养足够，面目淡然地端着架子，一声不吭。
　　在场最激动地莫过于秦真了，怒气冲天地道：“对，我就十五岁的鬼，迷了你这个四十多岁功成名就的男人心窍！你见了我就变成纯洁天真无知的孩子，什么也不懂了！是我硬拉着你上床，硬要和你谈恋爱！”
　　“噗！”何其忍不住笑出声被凤北瞪了眼，赶紧清了清嗓子，低下了头。
　　卫总并不辩解，只是握着卫瀑雪的手深情地道：“雪雪，这么多年隐瞒了你真是对不起，爸爸也不想这样，但是当年你妈妈已经生了两个孩子，实在不能认你了。”
　　东方锦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话语听起来没错，但是他总觉得这个卫总说话的角度很奇怪，这时候要么表述一下对原配的愧意，要么诋毁一下小三的人品泼一泼脏水，怎么讲到三胎上面去了？
　　“不，没关系，爸，我这声爸叫的终于实在了！”卫瀑雪倒是感动得一塌糊涂，哭成一个大花脸，“爸！”
　　父女俩抱头痛哭，原配和小三面无表情地看着，场面怎么看怎么奇怪。
　　哭了一会儿，卫总抹了抹眼睛，道：“我最近接到了消息，这个秦真想对你不利，我说了叫你带几个保镖你也不听，刚才你的助理对我说看见她追着你过去了，我也赶紧找了过来，幸好没来晚！”
　　卫瀑雪怔了下，道：“爸，你认识我的助理？”
　　“对，我怕你出事……”
　　“出什么事？”东方锦已经觉得很不对劲了，问道。
　　卫总瞄了东方锦一眼，问：“雪雪，这是哪位？”
　　“啊，是我的……造型师，东方老师。”卫瀑雪迟疑了下，鬼使神差地没说出东方锦真正的身份。
　　“噢，东方老师你好，你不知道啊，秦真这个女人从以前就喜欢玩一些古古怪怪的把戏，那时候我就为这和她分手的！”卫总恨恨地道，“小小年纪，整天讲什么玄学，动不动就是灵啊鬼的，一看就不像个好人家的女儿！那时候她还缠着我，不敢分手，怀孕了我也不知道，居然大雪天偷偷把孩子放我家门口，太恶毒了！”
　　“你！”
　　秦真显然气得不轻，刚要说话，容墨吹了口哨大声道：“那你四十多岁泡一个十五岁的小女孩就是好人家的儿子了？”
　　“噗！”何其这次被凤北拍了一巴掌，死命捂住嘴，脑袋快低到地上去了。
　　卫总不愧是见过大场面，面不改色心不跳地道：“我当然也犯过错误，不过，雪雪是我的女儿这一点是不会变的。”
　　东方锦眼见着话题又要被带到父慈子孝上了，赶紧插嘴道：“卫总，我就想问一下，你为什么觉得卫瀑雪会出事？就因为秦真喜欢玄学？那为什么这二十多年都不担心，最近突然担心了呢？”
　　卫总看了东方锦几眼，突然笑起来：“当然是因为听见了一些内幕消息，作为父亲肯定会关心女儿的生活。”他握住卫瀑雪的手，道，“行了，你今天也累了，我们回家吧，以后离秦真这个女人远点，爸爸会保护你的。”
　　卫瀑雪感动得不行，东方锦却往前一步拦在要走的父女身前，道：“有件事我想问一下，你是不是死过孩子？”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卫总勃然大怒，“这是人话吗？”
　　黑西装们也靠拢了过来，东方锦却一步不退，转尔看向养母：“是不是？”
　　养母迟疑了下，道：“我的大儿子因病去世了。”
　　“哪一年？”东方锦追问。
　　“十四年前。”养母的眼神在卫总和秦真身上飘来飘去，“你问这些是什么意思？”
　　“您见过卫总的父母吗？”东方锦不让对方有发问的机会连声问道，“他们也像卫总这样青春不老吗？”
　　养母的视线陡然变得锐利了起来，瞪着卫总几乎是恨恨地道：“没有！”
　　“我父母是农民，当然老得快！”卫总突然道，“你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了，雪雪，我们走！”
　　听了这么半天，卫瀑雪也多少听出端倪来了，不可置信的眼神凝固在了卫总脸上，这一看就移不开，眼中有着越来越多的震惊。
　　“雪雪，你不要想太多，爸爸都是为了你好！”卫总着急地道。
　　卫瀑雪嘴唇颤抖着说道：“爸……你的眼尾……怎么有颗痣？”
　　卫总的上眼皮到底还是受了重力影响，往下耷拉了点，正好形成了长长的眼尾线，当他睁大了眼睛，近距离仔细观察才会发现一只眼睛的眼尾有着一颗小小的痣——正如卫瀑雪梦中所见的女人。


第61章 
　　不要说卫瀑雪了，所有的知情人从未怀疑过幕后凶手是个男人，一来刻板印象总觉得女人更加在意青春美貌，二来她梦见的是人在化妆，涂艳丽的口红，嘶哑的女声，下意识大家都觉得是女人。
　　卫瀑雪如同雕像般站在原地，一丁点反应也做不出来了，今天所经历的事实在太多太急，她太年轻，被这么多冲击性*实一压，整个人木掉了。幸好还有秦真在，见卫总要去拉她，一个箭步冲上去挤开好几个人，把她拽到了自己身边。
　　“你做了什么？”秦真狐疑地道，“东方老师，你知道什么的吧？”她当然知道东方锦的真实身份，见他问了半天早就心生怀疑，百般戒备了。
　　东方锦分析了一下眼前的局面，首先最有利的是他们在公众场合，真要闹起什么事卫总不敢来硬的，其次他毕竟是个死人，怕什么呢？再死一次吗？要他再死还真不容易，再说了……他回过头，看见凤北一脸无聊表情倚在逃生门口处，还打了个呵欠。
　　嗯，本方爸爸气定神闲，那就不必担心了。
　　东方锦对秦真使了个眼色，选了卫总的妻子说话：“卫总应该是使用了一种邪术，亲生父母吃掉儿女的灵魂以此来青春不老。被吃掉灵魂的儿女并不会立刻死去，在此之前，他们的一部分魂魄活在吃人的双亲灵魂中，会做梦梦见吃他的人，还会身体疼痛，一直持续一段时间后才死，医院也检查不出任何问题。”
　　随着东方锦的讲述，卫夫人眼睛逐渐瞪大，嘴唇颤抖，以震惊的神色盯着丈夫，喃喃自语道：“飞飞临死前一直做噩梦，说有个女人在吃他，浑身疼，医生怎么查都查不出病因，我们也求过和尚道士，最后多脏器衰竭死亡……”她急迫地道，“但是他说是个女人啊！一个涂口红的女人！”
　　“你见过梦中人的胸吗？见过任何辨识性别的身体部位吗？”东方锦看向卫瀑雪，“还是你只见过脸？”
　　卫瀑雪还呆着，被秦真摇晃了下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道：“只……只见过脸，还、还有眼尾的痣，因、因为那人在涂口红……”
　　所有人都抬头看向卫总，只不过他这会儿面无表情的，眼尾耷拉了下来，根本看不清。
　　“这个术只有双亲可以施展，而且获得的只有青春，一个子女的效果持续顶多十年左右，你看看秦真和卫总，哪一个看起来更年轻？”东方锦迅速说道。
　　这个问题已经无需答案，秦真比卫总年轻二十多岁，此时和他站在一起宛如姐弟，这已经不能用天赋异禀来解释的了。
　　“你……你……好狠！”一直无动无波的卫夫人此刻终于防线崩溃，泪水混合着憎恨，语无伦次地道，“我、我只以为你爱玩，没想到啊……没想到你连亲身骨肉都不放过！你这个畜生！”
　　秦真冷笑一声，恨恨地道：“我就不同了，我单以为你爱女装，没想到你还为了脸杀人！”这是坐实了卫总男扮女装的身份。
　　这次何其忍住了笑，只是表情扭曲得如同麻花，手捂着嘴巴不敢松开。
　　被质问了半天的卫总一直阴着脸，此刻眼见大势已去，冷静地道：“我不知道你们在胡说什么东西，什么魂魄什么邪术，雪雪啊，你这些朋友看来和秦真是一路货色，这可不行啊。女孩子家家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走，咱们回家——”
　　卫总说着就去拉卫瀑雪的手，被她躲过了，她此刻浑身发抖，一脸的不可置信：“爸……爸，你、你把眼皮撩起来我看一下，就看一下！”
　　卫总没有动，阴沉沉地盯着卫瀑雪，过了片刻后他突然咧出一个笑容，逃生间阴暗的灯光下看起来如同鬼怪般，东方锦都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
　　“我看你们这些人啊就是装神弄鬼地骗钱，和传销一路货色。”卫总整理了下衣服，对着身边人一歪下巴，“开路吧，哦，对了，把我女儿带回去。”
　　卫瀑雪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紧紧拉住秦真的胳膊，秦真把她护在身后，焦急的眼神看向了东方锦。东方锦呢当然是看凤北了，凤北……在打呼噜，双手抱胸，垂着脑袋，低头打着呼噜。
　　不是吧，爸爸啊，这样你也能睡？！
　　东方锦正不知所措时，一声惨叫爆发在了耳边，他迅速回过头去只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红色身影，所有人中只有容墨穿着红色的冲锋衣。
　　此时的容墨正面带愉快的笑容，缓缓把一名黑西装插进他胸口的刀拔出来，握在手中把玩了几下，道：“开了刃而且超过尺寸了，违禁刀具啊，让我猜猜，你们肯定没有许可证吧？”
　　一群黑西装的脸色全变，站在楼梯上一人果断在腰间摸了摸，居然掏出一把枪，怦怦怦三枪直击容墨的胸口和脑袋，巨大的声响在逃生间内回荡着，大家都呲牙咧嘴地捂住耳朵，四处乱窜。
　　何其一边蹲下去一边恼火地道：“这么小的地方还敢开枪，也不怕跳弹！”
　　东方锦倒是有不同看法：“这人枪法挺准的。”
　　事实上黑西装三枪全中，一枪还打中了容墨的额头，打得他脑袋往后一仰，脖子发出了骨折的声音。
　　在所有人惊悚的目光中容墨慢慢把脑袋复位，咧开嘴露出一个阴森的微笑，额头的弹孔微微流出来一丁点浓稠的黑血就停住了，他活动了下脖子，道：“我一直就在等着这种大场面啊，能让我好好活动活动，你们已经开完枪了，那轮到我了吧？”
　　不等人回话，容墨突然往前一窜，手按在楼梯扶手上，整个人如同没有重量般飞了起来，踩在一名黑西装的肩膀上，双手握住黑西装的脑袋往上一拔——
　　“啊啊啊啊啊啊！”
　　卫瀑雪尖叫着瘫坐在地，秦真连滚带爬地拽着她出去了，卫夫人踩着高跟迅速跟上，卫总也想溜，凤北似乎有意无意地把打开的门又一脚踹上了。
　　容墨再无顾虑，如同蝙蝠般踩着墙壁飞来飞去，每次踩上黑西装的肩膀都要拔一次“萝卜”，黑西装们掏出枪和刀一边惨叫一边胡乱挥舞，即使这样也挡不住人头满天飞。
　　凤北拉着何其躲到角落里，门根本不用挡了，黑西装这会儿哪还顾得上卫总，层层叠叠地堵着门口，谁都想出去谁都出不去，已经有人反应过来往楼上下逃窜了，可惜容墨的动作比人类快多了，没有一个活人能踏足上下一层台阶。
　　东方锦目瞪口呆地看着容墨大开杀戒，就不说滥杀无辜的问题，这种杀人方法视觉上实在太惊悚了，他都无法接受。
　　一番单方面的屠杀之后，逃生间只剩下魂主仆与何其还站着，就连见惯了风浪的卫总都坐在地上，双腿打颤到站不起来。
　　“没啦？”容墨蹲在天花板上，像只蝙蝠般倒吊着笑道，“就这么点人？”
　　“你、你到底是什么……？不，不对，谁雇你的？”卫总强撑着站起来，哆嗦着道，“不管别人给你多少，我给你双倍！不，十倍！你要什么都有！”
　　卫总的判断力还是足够的，很快明白了眼下的处境，不求反击只求脱身了。
　　“给我多少？”容墨嘿嘿一笑，“钱对我来说没有意义……”
　　“权力呢？我可以听你的话，你说什么都行！对了，要我的术吗？我可以教你，你也可以青春不老！”卫总一迭声地道，“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容墨从天花板上跳下来，笑眯眯地道：“只要我放你走是不是？”
　　“对！”卫总激动地道。
　　容墨咧开嘴：“嗯，也不是不可能的，只要你能抗过搜魂，我才没兴趣杀你呢。”
　　卫总茫然地道：“搜魂？”
　　卫瀑雪被东方锦叫走时，还不太敢相信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了，突然之间疼爱她的父亲变成了要她命的凶手，冷漠的公司老板变成了亲生母亲，这一切变化得太快了，简直让她无法接受。
　　“我们去哪？”卫瀑雪问，晚宴早就结束了，估计凤北做了处理，逃生间那么大的动静居然没引来人注意。
　　“搜魂的时候要对比你的魂魄才能分辨出来。”东方锦道，“这楼上有酒店，开了间房。”
　　实际上，搜魂的动静就小多了，在活人的眼中，卫总倒在地上昏迷中时不时抽一下，容墨手里握着空气仿佛抽丝拔茧般找着什么，嘴里还偶尔抱怨一下太难找了。然而，这只是在活人眼中，在死人眼中，卫总正像团大棉花般被容墨拆解时，容墨拆解时可不讲究顺序的，有一点儿找不着了就直接把魂魄拦腰扯成两半，再撕扯着往里面找。
　　东方锦被卫总魂魄的哀嚎吵得不行，问凤北道：“这个……他有感觉吗？”
　　“魂魄的感觉可比肉体强多了，肉身太痛苦大脑就会自动屏蔽了。”凤北道，“反正你不会想感受的。”
　　容墨时不时从卫总雾煞煞的魂魄中抽出一星半点儿的灵魂，比如一点儿长头发，一根纤细的手指，半只漂亮的脚，能明显看出属于卫瀑雪的。
　　“还不够，差远了，有些地方辨别不出来得卫瀑雪来对比。”凤北主动解释道。
　　卫瀑雪进来后，容墨不知从哪里翻出来一罐粉，对着卫瀑雪兜头就洒了下去，那粉一接触到她就发出荧荧蓝光，他掐住卫瀑雪的灵魂拉出一丝，往着卫总的魂魄上一扔——
　　轰的一下，卫总的灵魂有一半都散发出明亮的荧蓝色！


第62章 
　　容墨吹了声口哨，道：“真能吃啊。”
　　卫瀑雪脸色铁青，看了看一动不动的卫总躯体，又看了看那一团仿佛人形的荧蓝光芒，不解地道：“这是什么？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事？”她是看不见卫总魂魄的，经历了先前的剧变还处于应激之中，一点儿风吹草动都会让她尖叫起来。
　　“没事，和你无关，这些是你的灵魂，收集回来就行了。”东方锦赶紧安抚道，“来，你坐下歇会儿，不急。”
　　卫瀑雪一惊一咋地坐在沙发上，屁股沾了半边，似乎随时准备着一有异动就跳起来逃跑，刚才的人头满天飞实在太恐怖了，她恨不得失忆才好。
　　东方锦万分庆幸卫瀑雪没有阴阳眼，卫总灵魂这会儿正在破口大骂，从污蔑秦真开始到辱骂卫瀑雪结束，在他看来这些女人没一个是好东西，全都想着吸他的血。听了半天，他有点听不下去了，道：“你还真是会睁眼说瞎话啊，明明是你吃了亲生儿女啊，你要他们的命，还不准他们反抗吗？”
　　卫瀑雪一听就惊慌地四下张望，何其被凤北推了下，走过来把她带去另一个房间了，随着她的走动，一条荧蓝的线出现在两个房间中，惹得容墨连声叫着“不要走太远”。
　　没了卫瀑雪，人与魂之间的说话就方便多了。
　　【反抗他们命都是我给的，有什么脸反抗？】卫总大概是明白大势已去，可谓是原型毕露，面目狰狞地叫道，【我是父亲，我是一家之主，我就是他们的天，天要吃他们，他们就该低头跪下被吃，他嗷嗷嗷啊！】
　　容墨正顺着荧蓝线翻到卫总的嘴巴部位，一手就把他灵魂上的嘴巴给撕成了豁口，他讲话也就变得含糊不清起来。
　　东方锦都快被这货的道理气笑了：“你要不要脸？生孩子明明是母亲付出更多吧？你就算出了钱，也没道理把命卖给你的，法律上孩子只要出生有呼吸就具有独立的人格，谁也没权力无故杀他。”
　　【我是天……父亲是天……父……】卫总费劲挪着嘴巴，好一会儿才在另一个位置把嘴巴拼凑回来，不死心地道，【你也是男人，我不信你没有这种想法！女人是什么？女人不过是工具而已，除了传宗接代还有什么用？我们男人才具有人格！是我们创造了这个世界，整个现代科学都是男人创造的！】
　　“不是，等一下啊，你没听说过居里夫人吗？”东方锦说道。
　　【我看过那个什么夫人的照片，根本就是个男人！而且你没听过她的名字吗？居里夫人！没有居里这个姓，她什么都不是！她的姓是哪来的，是男人给她的！是男人！】
　　东方锦听得目瞪口呆，只能说卫总的真实想法是他见过最为男尊女卑的，就算是封建时代也是承认“夫人”的辅助之功，简单来说夫人如果辅助男人功成名就，这位夫人也是会得到广泛承认的，到卫总这儿，居里夫人的科学发现全靠丈夫“恩赐”的姓？
　　【没话说了吧？没话说了吧！】卫总的灵魂凸起来一块，已经完全脱离人类的形状，凄厉地咆哮起来，【你这种受西方文明污染的货色怎么能明白中华传统的伟大！】
　　听到这里，凤北从口袋里抽出一支烟，一边点上一边没好气地道：“中华传统表示没你这个不孝子。”
　　东方锦已经没了与卫总交谈的兴趣，穷途末路的杀人犯有什么好说的，然而，卫总似乎讲上了瘾，喋喋不休地讲起古代典籍的糟粕部分，还真是精准挑选，对于杀儿子喂母亲、被男人碰一下就砍手臂之类的例子津津乐道，大声叫嚣这才是人伦传统，是天下至理。
　　【上帝也说了，女人是男人的肋骨，既然是我的，我想收回来有什么问题！？】卫总身上的荧蓝部分越来越少，只剩下乱糟糟一团的白雾，与虚无之地的雾气特别相似，【我只是收回了我应有的部分，哪里来的罪过？】
　　“你不是说西方文明是污染源吗？”东方锦还是没忍住，又回嘴了。
　　【西方文明堕落了，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卫总沉声道，【天佑中华，只要女人以夫为天，子女以父为尊，中华文明即将再次崛起！】
　　终于，容墨把所有的荧蓝与白雾分开了，被骚扰了将近两小时的他长出了一口气，道：“你说了这么半天，意思就是女人不如男人，对吧？”
　　【是的，大师，你理解我的吧！】卫总急切地道，【大师，你也是男人，也明白男人现在活得多不容易啊！我们……】
　　容墨冷淡地打断了卫总的唠叨，问：“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打扮成女人？”
　　房间里一时间陷入了死寂，东方锦小小地笑了声，随即又放声大笑起来，这个问题可是一击必杀，卫总的灵魂都僵住了，由雾气状开了不少。
　　【我……我只是想迷惑那些不孝子。】卫总再开口后声音虚弱了不少。
　　“秦真都知道你这个癖好，恐怕不是一天两天吧？那时候哪来的不孝子？”东方锦道，“你根本就是喜欢女人的打扮而已。”
　　【……对，对！】卫总似乎抓住了稻草，【凭什么美丽的东西只属于女人？我们男人也可以，男女的打扮哪有什么限制？想怎么打扮完全是个人自由！】
　　东方锦摇了摇头，以怜悯的视线看着卫总的灵魂：“别辩解了，你即不遵从中华传统也不支持现代文明，你不过是个自私自利的糟老头子，一切理论只要对你有利就拿来用，想要做什么就想尽一切办法去完成，那些牺牲的人是男是女，是哪个种族或者是人是鬼你其实根本不关心，你只关心你自己罢了。”
　　卫总停歇了几秒，突然语无伦次地骂了起来，然而，他的魂魄却越发散乱，颜色淡薄，甚至呈现出半透明状态。
　　东方锦暗中问凤北道：【他这样还能活吗？】
　　【不可能。】凤北干脆地回答道，【活着是需要足够灵魂的，你看他现在还剩多少？青春不老并没有那么容易，为了保持青春他消耗了那么多灵魂，自己的当然也不可能剩下。严格来说这个法术是消耗灵魂来保持青春，初始是这样，可惜的是灵魂消磨必须早逝，于是，有人改良了这个法术，在灵魂不够时就使用别人的灵魂，但是别人灵魂和自己的不相容啊，除非能够吸收元气，或者说天地灵气，只有一个例外，就是用至亲的灵魂。子女是最适合的，年轻，元气充足，灵魂充盈，而且子女死了可以再生，完美的电池。】
　　东方锦想了下这段话，好奇地道：【如果吸收了元气来保持青春，那这个法术不就成了？】
　　【对！】凤北一瞪眼，【吸收元气保持青春，你再想想这是什么？古人修道修的是什么？】
　　东方锦一拍大腿：【嘿，这不就变成道家了吗？修长生啊！】
　　凤北笑了下，慢悠悠地哼道：“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容墨把最后一丝荧蓝往卫瀑雪的房间一扔，就见那抹亮色仿佛被磁铁吸引般，迅速钻进了房间去，当卫瀑雪出来，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明亮和煦的光芒，如同小太阳般，一见便令人舒适愉快。
　　【年轻的光芒，真好啊……】幽幽声音从地上传来，这句感叹是卫总说的，落在东方锦耳中也不由得感慨万分。
　　容墨甩了甩手，道：“我要把他塞回去了，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卫瀑雪茫然了下，慌张地道：“你等下，我把妈……呃，两个妈都叫进来。”
　　不一会儿，秦真和卫夫人都走了进来，一个眼色都不分给彼此。
　　“我马上要把灵魂塞回去了，他活不了多久，你们有话赶紧的。”
　　容墨一边说一边抓起一把稀薄的白雾在手心里揉了揉，揉成一团差不多乳白的球才往卫总的躯体里一塞，手法可以称得上野蛮了，看得东方锦直咧嘴。
　　卫总的躯体呻|吟一声，慢慢睁开眼睛，就在这几秒间，他的头发开始变白、脸上皱纹迅速出现，手背上老人斑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衰老的速度看得人心惊肉跳。
　　“雪、雪雪……乖女儿……”卫总勉强坐起来，可怜巴巴地对卫瀑雪道，“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们。”
　　啧啧，开始卖可怜了。
　　卫瀑雪眼眶红了，有些不忍看般别过头，东方锦正感慨小女孩就是好骗时，卫夫人冷冷地道：“你可以放心去了，你的骨灰我肯定一点儿不剩地给洒海里。”
　　卫总猛然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你这个贱人！”
　　“呵呵，知道你恐水，放心，保证最深最大的海，你绝对游不回来！还有，贱人要继承你的大笔财产了，说不定还可以找一个小鲜肉再来个第二春呢。”卫夫人一点也不气，冷笑着道，“你那些外面的花花草保证一分也拿不到。”说完还瞄了眼秦真，掸了掸衣角不存在的灰。
　　秦真高傲地抬了抬下巴，道：“某些人就不要自作多情了，我还需要这糟老头子？女人啊，靠男人是不行的！”停顿了下，她似乎漫不经心地道，“对了，我听说没有子女摔盆的话，在下面过不好？”
　　卫夫人发出一声长笑：“笑话，他哪还有子女啊？就贱人帮他洒洒好了，摔盆？做梦哪！我儿子在国外，我可不会通知他回来。”她盯着卫总的眼睛，拖长了声音一字一句地大声道，“读——书——要——紧！”
　　卫总浑身颤抖，一时间似乎又老了几分，颤巍巍地向卫瀑雪伸出了手：“雪、雪雪，你会送爸爸的，是吗？爸爸快死了，你这个乖女儿最后会替爸爸摔盆的，是吗？”
　　卫夫人和秦真都盯着卫瀑雪，小女生迟疑了下，低声道：“……我是养女，不配摔盆。”说完低下了头抹了把眼泪。
　　卫总一口气顿时噎在了喉咙里，眼睛瞪得滚圆，这口气到底没能呼出来，就此死去。他的那点儿灵魂飘飘忽忽地从躯体里冒出来，第一时间往卫瀑雪冲过去，刚一接触到卫瀑雪的皮肤就被弹了开去。
　　生与死，可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第63章 
　　东方锦看了看疯狂转乱的卫总魂魄，凑到凤北身边问：“摔盆真的这么重要吗？对魂魄有什么作用？”
　　凤北看过来的眼神写满了“傻逼”两个字，东方锦瞬间就悟了，毕竟他这会儿就死着呢，还认识了那么多死鬼，不要说摔盆了，活着的与死着的就完全没有半点联系。
　　比如卫总，这会儿无论怎么吼叫怎么闹腾，对卫瀑雪来说再无半点影响，完全不如活着时。
　　东方锦感觉差不多万事大吉时，套间的大门突然被怦得一声踹开，涌进来几个人，穿着道袍扎着发髻，定晴一看，嗬，熟人啊，这不是给了他那袋“瓜子”的李师叔么？还有杨红利，在最后面握着一把剑进来了，口中大喊着：“何方妖孽，速速……呃，东方？”
　　场面平息下来已经是几分钟后了，气势汹汹的道长们在看见凤北的冷脸后顿时熄了火，讪讪地打了声招呼，双方交流一通后才搞明白这是卫夫人的救兵。
　　“我哪知道他在做什么，偶尔会对着镜子摆出一付女人的样子，就像唱戏的一样。”天天生活在一起，卫夫人怎么可能发现不了蛛丝马迹，只不过没逮着卫总女装的时刻，但是对着镜子搔首弄姿的样子还是撞见了几次，“我一开始还以为是碰上哪个骚－货，后来发现不对，没听说过碰上骚－货自己发－骚的，我就咨询了几位大师，说是有可能碰到狐狸精被上身了，所以才请了几位道长跟着我。”
　　东方锦看了看杨红利，这位第一次见面就拍了他一胸口正光符的少年此时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家道场就在帝都。”
　　那还真是巧了。
　　何其阴阳怪气地道：“这次可是咱们亲自处理的啊，各位道长不会又要说见者有份吧？”
　　上次干掉柳家某位老总后得到的蕴养凶魂与封尸蜡，一个给吴家弟弟吃了，一个给李师叔用一袋“瓜子”给换了，虽然后来那“瓜子”在阴间成了奇宝，但是对魂主仆来说毫无作用。
　　何其这么一说，几位道长顿时干笑了起来，连声否认。
　　东方锦看了看卫总的尸身，又看了看在房间里乱窜的卫总魂魄，明智地暗中与凤北传话道：【卫总这……有什么有用的东西吗？】
　　【没有。】凤北干脆地道，【卫总的尸身算是肥料吧。】
　　东方锦咧了咧嘴，好吧，又是白干了一场，不过，好歹这次的报酬收足了。秦真出手是真阔绰，直接一百万的……支票，没办法，这么大金额的移动不管是银行还是支付宝都需要提前预约，只能支票了。卫瀑雪也给了，不过是以造型师的名义打了十万，这样一来纯现金收入就是一百二十万了。
　　俩人都付过款后，卫夫人与道长也交待完毕，一转身发现卫瀑雪与秦真都盯着她，一抬下巴道：“我可没有请这几位。”
　　秦真不屑地哼了声：“这么抠，小心有命赚没命花！”
　　卫夫人迟疑了几秒，脱下手中的戒指道：“结婚戒指什么的马上就用不着了，再说了，那个变态的东西我看着就恶心，大师不嫌弃的话就拿走吧，这是玉的，不是不值钱的破钻。”说完还斜了眼秦真手上的大钻石，秦真最近也有许多结婚的传闻，证据就是那枚突然出现的钻戒。
　　东方锦接过玉戒指看了看，温润莹透，看起来还真像好玉，他只想着这东西以逆转石带到虚无之地会变成什么，完成业务后得到的东西带下去已经变成习惯了。
　　“这玉不错，有灵气。”杨红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好东西啊。”
　　东方锦确实看见了玉里面雾煞煞的颜色，不过他不在乎：“灵气有什么用？”
　　“灵气怎么没用？修行就是要……噢，你是魂仆。”杨红利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随即挤眉弄眼地道，“我问你啊，虚无之地真的有无穷无尽的灵气？”看样子前辈对他科普过有关魂主的事情了
　　“嗯，无穷无尽的元气，咱们叫元气。”东方锦道，“那里的魂魄也全是元气。”
　　“那魂魄不是发大了！”杨红利兴致勃勃地道，“修行不是太容易了？”
　　“魂魄还修行什么？有什么意义？”东方锦反问道。
　　“鬼修啊！”杨红利道。
　　东方锦也来了兴趣：“你见过鬼修吗？”
　　杨红利一愣，道：“没有。”
　　俩人面面相觑了几秒，异口同声地道：“你也没见过？”
　　东方锦就奇怪了：“你没见过为什么会提到这个名字？”
　　“呃，小说中都是这么写的嗷！”杨红利尴尬地说了一半后脑就被拍了一巴掌。
　　身材高大的李师叔恨铁不成钢地骂道：“整天上网上网上网，就知道瞎逼逼！”随即露出一个热情的微笑，“东方老弟啊，今天这事呢是巧了。”
　　东方锦注意到杨红利过来聊天时，陆师叔就一直盯着卫总的魂魄，看起来是开了阴阳眼，眼睛移动的轨迹丝毫不差。他想到上次进入柳总肉身的魂魄是被吴右源给吃了，后来凤北科普过，这种魂魄与虚无之地的白雾毫无差别，之所以说大补那是针对修行人，对魂仆而言这玩意儿唯一的优点就是凝实，类似压缩饼干，吃一次管饱一年，方便快捷，所以他后来总觉得吴右源之所以抢那团魂魄只是单纯不想让给他而已。
　　这次卫总的魂魄东方锦实在没什么想法了，一听李师叔这么套近乎，立时笑起来：“想要这团魂魄吗？”
　　李师叔一拍大腿：“东方老弟就是人中龙凤，要不怎么会被凤主收为魂仆呢！你看这个魂魄吧对你们魂仆来也就那么回事，不过一块普通的肉，在我们看来呢就是龙肝……龙肝了！”没把凤髓给说出来，年纪大的人到底嘴上把了门，“我们当然也不会空手套白狼，你有什么想要的没？上次那套法器好用吗？我跟你说，上次陆师叔真不是有意的，回去后发了好大的火，决定以后再不和三清宫的人来往了！”
　　东方锦想了下才回忆起来，陆师叔后来介绍了一位三清宫的道友来给儿子买“瓜子”，那儿子年纪小，不知好歹地想要糊弄他这个菜鸟，后来被凤北给一只手治服了。不知道是不是回去后宣传了什么，陈宏盛表示再也没有受到过大鬼啊、鬼王的骚扰。至于陆师叔给的那些法器符箓早被他不知道扔哪里去了，上次笔仙时都忘了拿出来卖钱。
　　李师叔这么套近乎，显然很想要那魂魄了，东方锦也不打算为难人，道：“道友准备出什么价？”
　　李师叔笑眯眯地道：“上等法器一件再加上十张上等符箓你看行吗？”
　　和上次的开价一样，也不算是占便宜了，但是……
　　东方锦有些无奈地道：“我用不着法器和符箓啊。”
　　“你可以卖钱嘛！”杨红利插嘴道。
　　“那为什么不直接给我钱？”东方锦不解地道。
　　“唉呀，话不能这么说。”李师叔压低了声音道，“你看，一张明光符你平时卖给别人，顶多一百块不得了，但是如果这个人走夜路正被鬼追赶着，吓得六神无主心慌意乱，这时候你一张明光符还不是随便开价？”说完了似乎意识到什么，又补充道，“当然，符是货真价实的，可不是骗人的样子货。”
　　东方锦笑起来，这营销手段还真是不一般，不过对方把这话说出来了，那是把他当自己人了，冲着这份好意他也不好意思再提价：“那就这样吧，对了，能不能给我一些进攻性的符箓？”
　　“哦哦，懂！”陆师叔应了句，随即一推杨红利小声嘀咕了番，杨红利便拎起背包跑了出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去现场画符了。
　　卫瀑雪、秦真都离开了，毕竟是明星被人看见解释不清，卫夫人留下来等警察，卫总的死亡无论怎么医检只会得到一个多器官衰竭的结论，灵魂缺失都是这个结果，至于卫总怎么一夜之间老成这样，那当然是无法解释的，她也不打算解释。
　　李师叔与陆师叔耳语了几句后，陆师叔对着东方锦点了点头，这交易就成立了。
　　东方锦发现一件奇妙的事，这次也好上次也好，这些修行人只会与魂仆交流，没一个人与魂主讲话，只要魂主一出现就像按了静音键，难道是有什么特别的潜规则吗？他正准备问问凤北，突然一声唢呐响起，他惊讶地循声望去，就见到一把纸钱从门外飘了进来，纷纷扬扬如同小雪般，但是他看得很清楚，那就是外圆内方的纸钱，接着，两顶白蟠出现了，明明远超门的宽度却以一个诡异的扁平形状挤进门里。
　　李师叔和陆师叔弯腰低头，卫夫人一无所觉地刷着手机，显然这番景象普通人是看不见的。
　　【看清楚了。】凤北满含讽刺的声音响起，【毕竟中华太大，奖善罚恶大奖池又不是到处都有，现在城市范围扩大了不少，所以，黑白无常也不是经常出现的，这可是场好戏，开开眼。】


第64章 
　　唢呐被戏称为从出生吹到头七的乐器，东方锦没有亲耳听过，此时唢呐从门外不断传来，他只想把耳朵捂起来，不仅仅是吵，他还明显感觉到神魂不稳的迹像，仿佛有看不见的手在拉扯着他的头皮般。
　　白色纸钱从狭小的门框中喷出来，洒出了一条白色的道路，白蟠在通过门框后就恢复了原状，缓缓飘荡着往前开进，明明只有数米的距离感觉却走了足有十几米，形成了一个电影级的微妙慢镜头，随后两匹马头探了出来，白色的纸马，身上还雕刻着繁复的纹样，拉着巨大的、远超房间大小的马车，马车有着黑色的圆形冠盖，冠盖边缘垂下了长长的须条，每个须条末尾都缀着白雾球，随着马车的前进而往后飘去。马车并没有车厢，如同秦时般是敞开的，两个男子跪坐在马车上，一个穿着白衣吐着长舌头，帽子上写着“一见生财”，一个穿着黑衣相貌丑陋，帽子上写着“天下太平”，他们都面容严肃，坐着一动不动。
　　【黑白无常怎么是这样啊？】这出场看得东方锦一愣一愣的，暗中问凤北道，【这是真假的？】
　　【你所谓的真假是什么意思？】凤北反问。
　　【就是……】
　　东方锦说了两个字卡壳了，他当然是问这两个家伙是不是黑白无常，但是何其早就科普过了，阴曹地府、黑白无常什么的其实都是人造出来的，修行者死后能够长久留存阳世，于是创造出了阴间，就像善恶功德奖池一样，只不过是人们追求利益的手段，与正义天道什么的毫不相干，黑白无常也就无所谓真假，不过是个死人罢了。
　　这样看来，出场搞得这么拉风也就十分可疑了。
　　【黑白无常不会是冲着我们来的吧？】东方锦不得不如此联想。
　　【不会，他们又不傻。】凤北果断道。
　　【那他们搞这派头干什么？】东方锦现在也算是有点眼力劲了，观察了会儿就明白那纸马纸车全都是元气所化，这可是在阳间啊，就算是通行虚无之地的魂魄要控制这么多元气也不容易，至少他认识的鬼里面没一个能做到的，卢老太太都不行。
　　【除了我们不还有其他人吗？】凤北不紧不慢地道。
　　东方锦顺着凤北的视线看过去，就见到卫夫人正抬起头来，皱着眉头有些疑惑地四下打量，估计看不见但是感觉到了。
　　“卫夫人，接您丈夫的阴差已经到了。”陆道长压低了声音似乎小心翼翼地说，“已经在眼前了。”
　　卫夫人惊疑不定站起来，有些害怕地道：“怎么这么快？他才刚死。”
　　李道长面容一肃：“因为他罪孽深重，案情又如此重大，所以我特意请了阴差来，速速判了以昭公义！”
　　嗬，这场戏还是阴阳联手共同运作啊？
　　只见李道长掏出一个什么膏，让卫夫人抹了点到眼皮上，她再睁开眼，立时看见高大的纸马与更高大的黑白无常，哆嗦了下到底坚持住了。
　　东方锦看得暗中感叹，卫夫人多精明一个人，也不想想人家阴差办事干嘛特意让你看啊，这不是别有用心是什么？
　　卫夫人此刻肯定是顾不上了，毕竟任谁亲眼看见这超自然的景象都会三观破碎，先前虽然有卫总的邪术，但是那个毕竟没有具体的表现嘛，无法直击心灵，这个可不一样了。
　　正如东方锦所料，接下来黑白无常便开始卖力表演。
　　黑无常甩出一根锁链，咻咻飞了几圈后正好套住卫总的残魂，那团魂魄本来就不剩多少了，全靠怨恨留在阳间，因为不断冲撞房间里的活人雾气消散了很多，只剩下很小一团，与其说被锁住不如说是被锁链粘上了。
　　白无常见同伴收了卫总，立时朗声道：【卫志国，虐杀亲子，生啖亲女，枉顾人伦，罪孽深重，罚你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卫总的残魂虚弱地叽叽叫了两声，眼看着要散了，黑无常赶紧把锁链往大袖子中一收，重新摆出庄重的姿势。
　　“这个畜生……畜生！”卫夫人气还没顺过来，恨恨地骂了两句，随即有些迟疑地看了看李道长。
　　李道长赶紧凑过去压低了声音道：“夫人有什么话直说好了，黑白无常不会冤枉人的。”
　　"我、我就是想看看我的飞飞。”卫夫人说着说着眼圈红了，“飞飞死的时候那么痛苦，他还在吗？有没有去投胎？”
　　【你觉得这个飞飞还在吗？】
　　凤北的声音冷不防响起，吓了东方锦一跳，他不假思索地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早没了吧？】
　　【呵呵，我猜肯定还在。】凤北声音里满是嘲讽。
　　东方锦正迷惑时，黑无常拿出一个写着《生死薄》的线装本翻了翻，道：【卫帆飞还在阴间，由于早夭，须修功德圆满再去投胎，若你想见便呈上供奉吧！】
　　卫夫人面色一喜，随即又慌了，无助地看向道长们，李道长从身后摸出一个袋子，打开后全是金银纸钱还有各种纸做的器物，东方锦眼尖地发现其中有个苹果13，这些东西就是普通的黄纸，甚至连一点儿元气都没有，想来也是，对魂魄来说元气是最没有价值的东西了。
　　卫夫人诚恐诚惶地把纸烧了，高级套房里一时间烟雾弥漫，只见白无常嘿嘿一笑，挺起胸膛用力一吸，那烟便一起被吸进他的肺里。东方锦站在侧面，立刻发现那些烟被他又“排“了出来，顺着马车往走廊上散去了，只不过卫夫人站在正面看不见，八成还以为是被“笑纳“了，正以期盼的眼神看着黑白无常。
　　黑无常不耐烦地把锁链往地板挥去，只听见哗啦啦的金属撞击声，不一会儿，一个少年被锁链拉着从地板下探出头来，卫夫人一见便哭喊出来：“飞飞啊！”
　　【居然还真有？】东方锦惊讶地道。
　　【你凭脸就能肯定一个魂魄的身份了？】凤北斜着眼睛看过来。
　　东方锦瞬间悟了，魂魄不要说脸了，浑身上下哪里都能变化，就和雾一样，毕竟魂魄的组成方式完全不同啊，不过，这些事情普通人哪会知道呢？
　　卫夫人哭得死去活来，少年说了好些安慰的话，半句不离“修功德”，最后临走时还殷殷嘱托一定要修功德，以后也可以一家团圆。
　　少年离开后这场大戏也到了尾声，黑白无常在卫夫人的连声感谢中说了些威严的话，重新跪坐到马车上，扬声道：［回殿！］
　　东方锦正看得津津有味，突然想起件事，大叫一声：“等一下，卫总还没交待怎么学会那邪术的！”事情太多，居然把这件重要的事给忘了。
　　没想到，黑白无常仿佛没听到般径自离开，甚至速度更快了点，一瞬间马车只剩下尾巴在房间里。
　　东方锦一看就急了，这哪能行啊，正要上前阻止，李道长猛然大喝一声：“不好，我观南方有邪气而来，可能是您丈夫的同伙，夫人速速离开为好！”
　　东方锦：？？？
　　哭得几乎虚脱的卫夫人这时候哪还会说一个不，被杨红利搀扶着逃一般离开了房间。她一走，李道长和陆道长立刻迎上了东方锦，连声称“东方老弟不要急”，就这么拦了片刻，等走廊上的脚步声消失了，李道长才清了清嗓子，冲着门外道：“走了走了，进来吧！”
　　一顶高帽子伸了进来，白无常谨慎地打量了圈，道：【确定走了？别像上次那样搞乌龙！】
　　“真走了！”陆道长吐了口气，“可累死我了，把那个姓卫的提出来赶紧了结这事。”
　　白无常此刻舌头也不伸了，模样还挺清秀的，带着讨好的笑容走了进来，越走近东方锦越觉得不对劲，等走到近前了，他挠挠了头发，从身后掏出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白雾，道：【这货损伤得太厉害了，已经不行了。】
　　东方锦也是看过不少魂魄“死亡”的现场，卫总这四分五裂的样子一看就是没救了，果然，他才轻轻碰一下就瞬间散架，消散得无影无踪。
　　“唉，好歹是点灵气。”陆道长感叹道，“就这么没了。”
　　“幕后主使人打探不出来才是麻烦好吧？”东方锦没好气地道，“一点儿元气算什么！”
　　“唉唉，你是魂仆嘛，不一样的嘛！”陆道长唏嘘地道，“咱们活人搞点儿灵气多不容易。”
　　“你这不是认识魂魄吗？”东方锦看了看白无常，“都能带元气上来呢！
　　【咳，那不一样嘛。】白无常干笑了下，【你没发现我胖了不少么？】
　　白无常这么一说，东方锦才意识到他确实胖了一大圈。
　　【无常太胖了没威慑力啊，而且那么大的马车什么的，靠一个鬼幻化也太累了。】白无常感叹，【两鬼作就容易多了。】
　　原来刚才那大排场全是这两位用自己的魂魄幻化的，就说怎么俩人跟粘在车上一样动都不动。
　　东方锦想像了下，发现了一个盲点：“这样说来，马车行驶不就其实是你俩在走吗？”
　　白无常：【……】
　　陆道长&李道长：“……”


第65章 
　　东方锦等了一会儿，没等来黑无常，他刚疑惑地看向李道长，得到了一个要笑不笑的表情：“这次的黑无常比较害羞，就不来见你了。”
　　对于这个回答东方锦也是服了，哭笑不得地道：“什么叫这次那次啊？还会换人的吗？”
　　【反正你是魂仆，何必说得这么明白呢？】白无常有些别扭地道，【大家都是一个碗里刨食的，我只不过想关照一下活着的后辈而已，人之常情啊。】
　　东方锦眨了眨眼，视线在李道长与白无常间转换了下，道：“你们是亲戚啊？”
　　李道长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这是我太祖师爷。”
　　东方锦算了算，道：“师父的师父的师父？”
　　【对喽。】白无常道，【我可是参加过抗日战争的老前辈！】
　　“失敬失敬。”东方锦惊奇地道，“那今天这事怎么办？还能把卫总的魂魄救回来问问吗？”
　　白无常一听，立刻拍了下李道长的肩膀道：【事办完了，那我就走了，你要勤加修炼啊！】说着就像一团雾般炸了，炸得干干净净什么也没留下。
　　东方锦瞪着白无常消失的地方几秒，转到李道长身上，就见这位大汉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道：“那什么，这次的分成我会转到何其帐上，符箓和法器我叫杨师侄寄给你，不早了，我回去歇了，年纪大了受不得累啊，唉哟我这老腰……”
　　说完，李道长便飞速溜出了房间，连点儿脚步声都没有的消失了，只留下东方锦和一脸懵逼的何其。
　　何其看不见魂魄，全程看空气，又没机会问，这时候见人走了赶紧开口道：“咋回事赶紧说说！”
　　东方锦刚要说，警察的到来打断了长篇大论，不一会儿满脸疲惫的卫夫人也回来了，法医检查卫总，警察“检查”现场的“嫌疑人员”，忙忙碌碌搞到两点多才把事情暂时定性为“病亡”，警方通知相关人员暂时不要离京就放他们走了。
　　离开宴会场地所在的酒店时已经是半夜，东方锦毫无睡意，何其更是如此，凤北倒是眼睛睁不动了，走着走着就歪了，他的身材最高大，何其和东方锦一边拽着他一根胳膊，好不容易把他弄回酒店扔床上。
　　一路上东方锦断断续续解释了黑白无常出场的全过程，花了好长时间才把整件事复述完，中间何其叫了夜宵大餐，炸鸡奶茶再加上烧烤全套，杀人级的热量与脂肪，俩人吃得满嘴流油议论着这件事。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分明就是吓唬卫夫人啊！”何其不屑地道，“鬼可以不用钱但是活着的人需要啊，修功德什么的就是屁话，我怀疑卫家那个大儿子根本就是个假的，你听他和他妈说了半天，有什么能证明身份的话吗？讲来讲去都是废话！”
　　过了这么久，东方锦也想明白过来，叹息道：“不会死个人就这么搞吧？”
　　“当然不是了，卫夫人值得啊，你想想，卫总死了，卫夫人要继承家业了，这可是好主顾，再说了，她是‘亲眼’见到了自家儿子，对她来说这怎么可能作假呢？”何其在耳朵边比了个手势引号，“人是不会想到鬼也会作假的，所以，你说她以后是不是对李道长言听计从呢？”
　　东方锦脸色严肃了起来：“这个不好吧？和邪教一样了。”
　　“不一样。”
　　凤北的声音从卧室传来，睡眼朦胧的他一边掀起衣服抓肚子一边走出来，走动间的八块腹肌顿时吸引了东方锦的视线，线条太漂亮了，即不夸张也不肥腻，正正好，更可恶的是，这货一出来就坐下开始吃烤羊肉串，一边吃还一边批评烤羊肉不新鲜像是假货，顺手消灭了烤鱿鱼，饭桶级的进食能力一点儿也不影响他的好身材。
　　我从来没见他锻炼过啊……
　　东方锦脑中刚浮现这个念头，凤北的眼刀就追了过来：“废话，要养你这个没用的魂仆，吃多少元气都不够，这点儿食物算什么？毛毛雨而已。”
　　被抓了个脑中现行的东方锦讨好地把手边的世无霸汉堡递了过去，得到了主人一个赞赏的眼神。
　　“师父，你知道他们会这样吗？”何其追问道。
　　“魂主和修行人之间的默契了，我默许他们装神弄鬼，他们会分我一点钱，不过，这仅止于比较合理的，如果敢骗得人倾家荡产或者做一些不法事情，魂主也不会袖手旁观。”凤北把东西吃完了才慢条斯理地道，“像是三清宫或者游奕神官座下还是比较有节制的，简单来说是正常的修行人，但是有些走歪路的就不会让他们这么玩了。”
　　“怎么样算是限度之内？”东方锦问道。
　　“比如，让富人多花钱是可以的，让落魄之人许下未来的承诺，发达后要来还愿也是可以的，但是让穷人拿最后一毛钱破解血光之灾这种就不行。”凤北说道，“卫夫人是个好目标，有钱有闲子女成年死老公，所以我也不会阻止。”
　　东方锦恍然大悟：“怪不得黑白无常看都不看我们这边一眼。”
　　凤北吸干了奶茶里的珍珠，一边撕开茶盖瞄了眼一边淡定地道：“反正有钱拿，又不害人，何乐而不为呢。”
　　正如凤北所说，第二天一早杨红利就来送符箓和法器了，这次与上次不同，东方锦仔仔细细询问了一番，还记了下来确保没错，之后杨红利扭扭捏捏地拿出了一张支票，道：“师叔叫我给你的。”
　　东方锦接过来瞄了眼，五万这个数字还是让他惊了，金额不大但是他们什么也没干啊，只不过因缘际会在现场而已。
　　凭着魂师的身份就能分钱，这样看来，凤北没钱还真是因为懒啊，不然往道观或者寺庙门口一站，为了打发他也得付不少吧？
　　【你说你那点出息，每次听见你的想法我就觉得智力被污染了。】凤北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点生气的味道，【不过是钱而已！】
　　【是的，有钱爸爸！】东方锦立刻道，【我记住了，不过是钱而已！】
　　杨红利送完东西和东方锦聊了几句昨晚的事，并且十分遗憾不能亲眼看见虚无之地，之后就离开了。
　　由于暂时不能离开帝都，东方锦只有在房间里无聊地刷着网上的消息，昨晚他们经历了一出大戏只有少部分人知晓，但是卫瀑雪那身如梦如幻的礼服确实引起了小范围的注意，在确认不是抄袭大牌后，东方锦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在了时尚圈的视线之中。
　　【还别说，我以为这是个艺名呢，结果人家本名叫这个。】
　　【挺有韵味的，而且很东方啊。】
　　【这不废话吗？】
　　【唉这人是我同事，不过我跟你们说，他可不姓东方，名字是假的。】
　　【什么情况？有瓜？】
　　【人呢？一楼跑？】
　　话题很快歪到八卦上了，东方锦快速略过，好不容易发现了一条国外通稿：大师麦克觉得这套衣服虽然风韵初成，但是未免有点小气，设计师还需要大场合的锻炼。
　　东方锦哼一声，可惜了，除了这位“人夫爱好者”之外，其他的时尚圈大佬都没有点评，他不禁有些失望。
　　凤北起床的声音唤起了东方锦的注意力，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厨房，端出一盘三明治道：“尝尝。”
　　凤北已经洗漱完成，每次清洁过后都是香香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瞄了眼盘子漫不经心地拿起三明治道：“就一个三明治还用盘子……嗯？”他抬眼看了看东方锦，大口吃了起来。
　　东方锦得意地笑起来：“这是我自己做的，好吃吧？”
　　凤北一直到吃完才开口：“肉松有点不一样。”
　　“那是鱼松，我自己做的，带来的。”东方锦笑眯眯地道，“知道你不喜欢吃肉松，口感怎么样？”
　　凤北小小地点了下头，令东方锦欢欣鼓舞，不管怎么样他也有了点不一样的用处。不一会儿何其起床也对鱼松三明治赞不绝口，早餐过后三人就宅在客房里，各自忙自己的事。
　　东方锦要去虚无之地了，这次除了钱之外的收获就是卫夫人的玉戒指了，他拿出陈宏盛的牌位，不一会儿，陈宏盛的脑袋就从地板下冒了出来，看见凤北时又缩回去了点，好歹没再和以前一样吓跑了。
　　有了“水晶四合院”和“香蕉床”的先例，东方锦可不敢再一个人转换物品，生怕再来个什么大东西把他砸在下面，魂魄好脱身，他还有“衣服”呢，万一给压扁了可怎么办？
　　这一次，东方锦的未雨绸缪没派上用场，当他踩着虚无之地的地面时都没感觉有什么变化，如临大敌的陈宏盛也盯着他上下打量，疑惑地道：【变了什么？】
　　东方锦把手掏了出来，握在手心的玉戒指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枚玉钥匙，晶莹圆滑，和玉戒指的材质一模一样。
　　【钥匙？】陈宏盛凑过来一看，脱口而出，【锁在哪里？】
　　东方锦沉吟了下，抬起头，看向“水晶四合院”那高大的门扉。


第66章 
　　“水晶四合院”有门有锁，但是从落地起就是开着的，东方锦和陈宏盛还研究了好一会儿，确认这个锁并不是现代的锁芯，而是类似古代的机关锁，讲起来似乎挺神秘，拆开来一看不过是复杂的卯榫结构罢了，很精巧但是构不上绝技，而且这个锁没有钥匙居然无法上锁，完全没有实用性。
　　如今，钥匙来了。
　　【先等一下。】陈宏盛阻止了东方锦往大门走去的动作，【奶奶和我说了，这次再下来时你先想一下，落下来的过程中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什么？”东方锦重复了句，有些莫名其妙，“没想什么吧。”
　　【仔细回忆一下，任何一闪而过的念头都行。】陈宏盛严肃地道。
　　从未见陈宏盛如此正经的东方锦也有些发毛，仔仔细细回想了半天从阳间来虚无之地的过程，其实整个过程很快，几乎是一瞬间的事，真正回忆起来的也只能是下落前后，中间那一点儿时间哪够啊。
　　东方锦搜肠刮肚半天才隐约记起似乎想到了四合院，顺着这条线想下去，逐渐找出思路，最后，他不太肯定地道：“我好像想到了……四合院？”
　　【然后呢？】陈宏盛追问道。
　　“然后……想到了开门？”东方锦的思绪逐渐顺畅了起来，“想到了门锁……开门，钥匙。”
　　陈宏盛一拍大腿，指着东方锦得意地道：【这就对了！】
　　卢游思稍后过来了，作为一个统领群鬼的人她也很忙的，大家都信赖她，并不能像陈宏盛一样和东方锦整日整夜地鬼混。
　　【你上次带来四合院时我就觉得太巧了。】卢游思笑眯眯地道，还是那种不疾不徐的语气，【巧合这种事我是不信的，而且您也说过，您的运特别高，这运一高啊凡事就不能以单纯的巧合来看。我就觉得，是不是您在转换的过程中想到了什么事才会引发这样的结果，这次叫小陈特别注意了下，一来就赶紧问，不然时间一久您可能就忘了，这下可算是弄明白了。】
　　东方锦并不讨厌这种关怀，毕竟有人为他考虑周祥还不好吗？随着事情越来越多，他不可能每件事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是这钥匙有什么用？”东方锦不解地道，“四合院门本来就没关啊，锁了又有什么意义？哪个鬼都可以翻墙进去吧？”
　　【也许我们试下就知道了。】卢游思以一付淳淳善诱的语气道。
　　东方锦拿起钥匙就往四合院去，把门关上，插|进钥匙转动，能听见机械碰撞的声音，白色元气如同被吸引般往锁眼飞来，“水晶四合院”破损时常有这样的变化，所以谁也没在意，只不过，这次元气波动的时间太久了，四合院周围的元气消失了整整十几米，裸露出荒芜的大地。
　　【怎么回事？你锁了没？】陈宏盛有些沉不住气了，急切地问道。
　　“拔不出来！”东方锦咬着牙用力拽了几下，“也转不动！”
　　【你们看天。】卢游思声音有些颤抖。
　　俩人抬头一看，常年被白色雾气遮蔽得阴沉沉的天空此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漏斗，斗眼正对着四合院的大门，元气聚合成了一条细细的白线直垂下来，全数钻进锁眼里去。
　　东方锦目瞪口呆地看着吸收了这么多元气的锁眼，一时间都忘了用力，等回过神来，天空中的漏斗元气突然松散开来不再那么强势，像是看不见的力量离开了，只剩下缓缓转动的元气，慢慢恢复到先前无序的状态。
　　【东方哥！】陈宏盛喊了声。
　　东方锦下意识地转动钥匙，只听卡嚓一声从锁眼里传来。
　　两人一半鬼愣了一会儿，谁也不敢动。
　　卢游思小心翼翼地道：【开了？】
　　“嗯。”东方锦保持着手的姿势，有些担忧地道，“感觉没什么变化。”
　　【开门看看。】陈宏盛跃跃欲试地道。
　　东方锦习惯性地吸了口气，稳住心神，握住钥匙往里推了推，不动，想了下他改为往外拉，这一次，大门发出一声低吟，缓缓打开，只开一条门缝时他就觉得不对劲，门那边应该是四合院的照壁，但是此刻门缝中却传来了极其明亮的光芒，甚至还隐隐有说话声，这声音不知道为什么中气十足，可能平时在这里与鬼说话不觉得，但是一有对比，他就感觉门那边仿佛是机器合成的巨大人声，而陈宏盛和卢游思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要死掉。
　　卢游思显然也听见了，看向陈宏盛道：【你放人进去了？】
　　【绝对没有！】陈宏盛立刻道，【纪国栋整天守着这院子，说是给主子看家，呕，清朝人就是奴性太重，反正他一直看着，今天我是知道东方哥要来，提前让他去了别的地方啊。】
　　卢游思疑惑地道：【那谁在里面？】
　　东方锦想了会儿干脆地放弃了：“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怕什么。”说着就把门用力一拉，顿时刺眼的光芒扑面而来，差点儿没把他的眼睛给刺瞎了，好不容易适应后，他就和同样目瞪口呆的何其打了个照面，而凤北正坐在几米外的沙发上吃炸鸡，震惊得鸡翅咬在嘴里都不动了。
　　东方锦愣了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想要把门关上时一个人影从旁边窜过来，陈宏盛如同脱兔般冲进了门内，他不得不停下手。
　　陈宏盛脸上满是喜悦，大概心里想着“我能复活了”之类的，不料手指刚一过门中线，原本凝结成人形的鬼躯瞬间化作白雾四散而去，他惨叫一声，收回手逃回虚无之地，就这样他的手指尖还冒着白烟，仿佛被灼烧了般。
　　“不能过？”东方锦迟疑地伸出手指试了试门中线的位置，毫无反应。
　　这时，何其与凤北已经站到门前，俩人面容严肃地打量了片刻，何其道：“你这是在哪？”
　　东方锦赶紧捂住耳朵，后退了一步：“小点声，讲话小点声！”
　　何其面露疑惑，说道：“你声音怎么这么小？”
　　哈？
　　东方锦正不明白间就听见脑中凤北的声音：【什么情况？】
　　交流状况只花了几秒，东方锦不知道门会有什么变化，三言两语就交待清楚了。
　　“不是复活。”凤北的声音应该特意放小了，即使这样，虚无之地这边听起来依旧很响亮，“鬼过不来。”
　　陈宏盛捂着的手指尖好半天也没恢复原状，显然不是普通的散魂，而是被实实在在地消除了，至于是怎么消除的这就没人知道的。
　　“虚无之地与阳间必然是有隔离的，门无法消除。”凤北下了结论。
　　【那这门有什么用？】陈宏盛悲愤地大喊，【看风景吗？】
　　“鬼过不来，人未必过不去啊。”凤北慢悠悠地道。
　　何其眼睛一亮：“我来试试！”话未说完就被凤北一个巴掌打回去了。
　　东方锦心领神会：“我来试吧，万一出什么事也问题不大。”
　　凤北点了点头，抱着胳膊站在门前面容严肃。
　　东方锦深呼吸几次，把元气吸入胸口慢慢往前走去，没有任何阻碍，他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走回了阳间，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鸡腿骨扔进虚无之地，看着那骨头化作一缕元气消散了。
　　“东西不能过吗？”东方锦失望地道。
　　陈宏盛似乎说了什么，但是声音果然很小，根本听不清。
　　“未必。”凤北想了想，道，“你再回去。”
　　东方锦一步又跨回了虚无之地，刚过去一半就感觉肩膀一重，他侧过脸，愕然发现凤北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有那么一瞬间他慌了下，迅速转过头，发现凤北并没有什么异样。
　　“我感觉到了元气。”凤北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无穷无尽的元气。”他缓缓往前迈进，当他半个身体探进虚无之地时，天空中原本散去的元气云又疯狂骚动起来，如同有根棍子在搅动般，急速往地面俯冲而来！
　　凤北迅速退了回去，元气的势头随之一散，消失不见。
　　“普通人不能进，估计肉身抵挡不了多久就会直接被元气撑爆，东西进去会变成元气。”凤北微笑着道，“唯一能过的就是修行者了。”说着他抬起手，掌心里一小团元气球正在徐徐旋转，就像是抽丝剥茧般慢慢融化不见了，“看，就这么几秒我就收到了这么多元气。”
　　凤北靠近了门中线，对着东方锦温柔地笑语：“你还真是为我带来了大惊喜啊。”
　　东方锦的心脏顿时怦怦直跳了两下，凤北的脸离得太近了啊！
　　“看起来你也挺激动的，明白了吧？”凤北显然误会了东方锦的想法，笑嘻嘻地道。
　　东方锦别过脑袋，小声嘀咕：“反正你不明白。”
　　一群人鬼在门前等了一会儿，大概三分钟不到，从虚无之地透过门看过去阳间的景色仿佛位于水底般晃悠起来，很快，元气纷纷袭来，把门内遮挡得干干净净，虚无之地的几位等了会儿，不见这元气散去，陈宏盛还是第一个采取先去，一头穿过门中的元气站在了四合院的照壁前。
　　东方锦试图再开一次门，没想到钥匙根本就插不进去，他看了看周围干干净净的环境，他说道：“开不了。”
　　这个宝贝门持续时间只有三分钟。


第67章 
　　“水晶四合院”经过众鬼的倾力合作往外扩展出了好几公里的道路，乳白色的水晶聚合在大地上画出两道长长的线条，宛如人间的道路般四通八达，虽然路的尽头根本没有去向也没有其他建筑，熟悉的景色还是给了死去的人们许多安慰，甚至有鬼会在路上假装走来走去，见到其他鬼还会笑眯眯地伸手打招呼。
　　活人每一个普通的日常都是死人们回不去的生活。
　　东方锦看见“水晶四合院”规模扩展如此之快还有些惊讶，看见众鬼的举动后更是感慨万千，他活着的时候不说珍惜每分每秒吧，经常也是躺平混日子，总是安慰自己平平淡淡才是真，回首觉得只有一片迷茫。
　　【今天这事谁也不许说！】卢游思以前所未有的严厉语气道，【尤其是你，陈宏盛，一个字也不许提！】
　　陈宏盛讷讷地道：【我也不是那种多嘴的人啊……】
　　【一个字，也不准提！】卢游思再度强调。
　　【晓得了，晓得了。】陈宏盛赶紧道，【保证半个字也不说。】
　　卢游思叹了口气，看向东方锦道：【东方啊，这事可大了，你也要小心啊。】
　　“还好吧，我明白的。”东方锦哭笑不得地道，“我也可以来去虚无之地和阳间啊。”
　　【这不一样！】卢游思眉头紧皱道，【人修行修的是什么？长生啊！只要有了足够的元气，道家长生不老就是可行的，一旦他们发现这个门，还不知道会使出什么手段来抢！】
　　这个点东方锦倒是也想到了，但是他不认为情况会那么坏：“但是这个门看起来只能从虚无之地打开，而且凤北都不敢过来，我不认为其他道士敢直接过来。”
　　卢游思沉吟片刻后点了点头：【暂且如此吧，我这老婆子死一天是一天了，大不了消散了，但是你们刚死……幸好只有我们三人知道，不过这番异像大概已经引起了别鬼的注意，你去阳间务必小心！】迟疑了下，她又补充道，【我是个外人本来不该多嘴，魂主自不必担忧，但是魂主的徒弟只是普通人吧？忠诚不论，万一他要是被人抓住严刑拷打，能撑得住吗？】
　　东方锦噎住了，他倒是没想到这种事，不过眼下担心这些也没用，只能暂且放下。他带着逆转石，只能把钥匙交给陈宏盛带回阳间，接过钥匙的一瞬间陈宏盛笑起来，道：【东方哥，不怕我拿了钥匙跑啊？】
　　“你跑呗。”东方锦正在担忧何其的人身安全，随口道，“我相信你。”
　　陈宏盛一愣，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下鼻子，道：【快走吧，等久了魂主该担心你了。】
　　东方锦回到酒店套房时已经接近中午，毕竟之后还和其他鬼聊了聊天，何其与凤北正在吃午饭，何其与平时无异，倒是凤北难得精神饱满的样子，一见他就笑道：“是不是已经想好要把门卖多少钱了？”
　　东方锦干笑一声，他还真想过，不过总觉得直接这么说出来太没水准，他说道：“门打不开了。”
　　“我估计也是如此。”凤北毫不意外地道，“虚无之地与阳间，生与死之间的隔阂不是一般的大，三分钟已经很不错了。”
　　“真有人能去到虚无之地吗？”东方锦怀疑地道。
　　“我觉得不行。”凤北靠在椅子上道，“我才过去一手臂就受不了了，这个人的修为得高到什么地步才能全身进去？”
　　东方锦惊讶地道：“难道说你是全世界修行人中最厉害的？”
　　凤北翻了个白眼：“不是修行最厉害的，佛家和道家的修行方式与我们不同，比如他们有一些特别的手段我不会，算命啊改命致病什么的，但是我接触元气比他们直接，能摸到能看到，他们所接触的元气大多是经过了阳间混杂，附在器物上或者刚出生的孩子带来的，很少很纯粹，混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修行所要做的就是把元气提纯出来。”
　　“那纯粹的元气又怎么不好了？”东方锦不解地道。
　　凤北点了点脸颊，道：“对魂魄来说元气确实没有所谓的极限，但是对活人的肉|体可是不一样的，肉|体是有极限的。”
　　东方锦琢磨了下，突然道：“那这么说来，活人的修行不是有极限？怎么样也没办法超越肉|体啊！”
　　凤北笑了起来，眼中满是狡猾的神色：“所以说，各种宗教修行的历史中总有重塑肉|身的说法。”
　　“确实噢。”何其咬着肉片一拍桌子，“什么金身什么三转四转……”
　　“你那是小说吧？”东方锦插嘴道。
　　“总之就是这么个意思吧！”何其充耳不闻，兴致勃勃地对凤北道，“师父，具体重塑肉|身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凤北淡定地道，“我又不是道士和尚，怎么会知道？”
　　何其：“……”
　　东方锦忍下了笑意，道：“那这个门到底有没有卖的价值？”
　　“等你下次能开门再说吧。”凤北下了个结论。
　　谁也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一个月。
　　帝都的警察在两天后通知东方锦一行可以离开了，卫总的死因正式定性为“疾病”，卫夫人春风满面地继承了遗产，秦真找回了不能认的女儿，卫瀑雪对于未来有了更多的考量与把握，没了卫总这个父亲及丈夫，三个女人都获得了更好的人生——当然，还有更多的财富——没有许多许多爱，那么许多许多钱也是可行的。
　　东方锦回到石头城后，第一天上班就得知奖金和工资差不多被扣光了，面对主管阴阳怪气的冷笑，他最终还是选择了辞职，他的同事们倒是更关注帝都的那场慈善晚宴，有恭喜的、有发酸的，也有讽刺的，对他来说这些都无所谓了，能够脱离繁重单一的“流水线服装设计”又有收入是一件乐事，只不过在离开时总要做点事。
　　“主管啊，你今天晚上吃什么？”东方锦似乎漫不经心地道。
　　这位主管特别喜欢吃面，闻言随口道：“当然是面条。”
　　东方锦想了下，居然觉得面条也不错，只能哭笑不得说句“面条是挺好的”就离开了，如果说这个选择他也觉得不错，那强行扭转对方的选择是没有用的，这是他和顾平那帮子造型团队实验出来的，一定不能和直觉对着干，顺着直觉走就好。
　　东方锦并没有料到，主管听完这话顿时就很不开心，他一直觉得东方锦虽然老老实实地不吭气，但是做事从来不为上级考虑，我行我素，说请假就请假，不请假就直接走人的节奏。他早就看东方锦不顺眼了，奈何厂里一直缺人，像东方锦这样底子扎实愿意加班的打版师傅并不好找，更何况还是正规服装设计毕业，对于时尚潮流敏感度很不错。一般来说老师傅手艺扎实但是跟不上时代，年轻人对潮流敏感但是沉不下心练习手上功夫，两者兼得的薪资要求又高。
　　正因为如此种种机缘巧合，这位主管瞬间决定晚上不吃面了，改为去吃骨头饭，他不喜欢西餐，回家路上正好有家开了很久的骨头饭，只不过这次他不仅在饭里吃出了很微妙的弯曲毛发，还莫名其妙被饭噎住了，幸好他学过海姆立克急救法，见周围人茫然无措，果断把上腹部撞向桌角，幸运的是总算把噎住的骨头给喷出来了，不幸的是他撞翻了邻桌的菜，商家不相信他是噎住了，因为“看起来很正常的样子”，无论他怎么强调被噎住的人是没办法发出声音，也不会一下子就倒地上都无济于事，甚至来处理的警察都觉得监控上看不出来，最后只得赔钱了事。
　　不仅这位主管，东方锦也没想到这一系列的遭遇与他有关，他正忙着给自家主人搬家。他租的房子早就转租出去，东西也搬的搬、处理的处理，在石头城他可谓是孑然一身，来去自由，相比之下凤北的东西就多了，那套位于市中心的房子居然是买下来的，当时的凤北带着十四岁的何其虽然能赚到钱，但是由于何其未成年，父母确实可以把房子注册在何其的名下但是凤北就不行了，必须有监护人的签名，甚至租房子也不能签何其的名字，不看身份证就给租的地方又未免不太正常，由于魂主的“倒霉”属性，俩人惨兮兮地三天两头搬家，不是水管漏了就是小偷把窗户给砸破了，麻烦事一桩接一桩。
　　好不容易何其满十八了，凤北第一时间买下了这间房，总算脱离了四处飘零的日子，现在，该轮到东方锦“孝敬”主人了。一百多万虽然不够全款，但是首付够了，而且也不必一下子买多好的房子，经过种种比较与看房，最终，他买下了凤北隔壁的房子并且准备一起装修。
　　“你那么早就跟着凤哥了啊？”一边打包一边闲聊的东方锦惊讶地道，“你家人没管你吗？”
　　“每天打电话呢，不死就行。”何其不以为意地道，“再说我也有去上学啊。”
　　东方锦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你才十九吧？没上大学？”
　　“谁说我没上学？”何其瞪大了眼睛，“我大二好吧？”
　　东方锦一脸懵逼：“你一天到晚在凤北身边啊！”
　　“考试去就行了，而且我成绩还不错哦。”何其骄傲地道，“我家里有关系嘛，大学老师管得又松，送送礼就睁只眼闭只眼了，我成绩好三天两头不去也无所谓。”
　　东方锦啧啧称奇道：“你这哪是三天两头，根本就没去过吧？你这上的什么大学啊？民办？”
　　何其一瞪眼，报了个本地的名校：“985211好不好？一本好不好？我还是提前录取！”
　　东方锦不得不承认何其的人设完全出乎他的印象，原本以为是个跟着凤北的未成年混混居然是个成绩全优的名校富二代，两者可谓是天壤之别，也让他暗自警惕以后绝不能以貌取人。他更没想到的是，家搬完了，施工队谈完了，钥匙还不能用，家里又打来电话了。


第68章 
　　东方锦成为魂仆之后还没和家里联系过，嘴上说着无所谓不在乎，但是真正面对时还是心里打鼓，他想过这段时间是不是在逃避要如何对父母交待这辈子都不能结婚生子，甚至不可能有个平静的生活了，想来想去都没个底气，甚至考虑过是不是真如凤北所说，干脆直接说自己死了，先把房顶捅了开窗就容易了。
　　我喜欢这样的人生吗？
　　这个问题东方锦不止一次在内心提起，最近渐渐少了，他找到了一个不是答案的答案，只是他还是有一些疑点，所以，他暂时不想下结论。
　　来电人是东方锦的妈妈，他迟疑了两秒还是接了起来，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虚：“阿锦啊，你最近忙不忙啊？”
　　“不忙，我找到新工作了，事少钱多离家近。”东方锦努力装出开朗的语气，“最近挺好的。”
　　“噢？你换工作啦？挺好的，挺好的。”电话那头的妈妈停顿了下，随后似乎鼓起勇气道，“你最近要回来吗？”
　　“有什么事吗？过年我会回去的。”东方锦感觉到了不对劲。
　　“也没什么事……不是我们有事啊！”妈妈似乎怕儿子误会，解释道，“就是，你表妹失踪了。”
　　东方锦的家庭十分普通，三线城市的三口之家，父亲这边有三兄弟，母亲那边有三姐妹，上一辈家庭确实有一些纠葛，不过三口小家的日子还是很平静，并没有什么波澜，相比之下，父母辈的家族就充满了狗血与爱恨情仇。
　　东方锦有好几个表妹，姨们生的大多是女儿，只有小姨生了个儿子，他从小基本上不怎么来往，只是逢年过节吃顿饭，见一见，出来工作后除了过年拜访一下外公外婆都没机会见面，社交软件上也只是加了好友不说话而已。
　　“是不是出去打工了？”东方锦都记不得这位表妹的长相了，印象中只有她总是留着厚重的刘海，把眼睛都快遮住了，“联系不上吗？”
　　“不是不是，不是这回事，就是……”妈妈迟疑了下，“我就这么一说噢，你别当真，就是，我们这儿现在说是有条失德路。”
　　“哈？”
　　接下来妈妈所说的话就十分匪夷所思了，有那么一条路，因为靠近一处坟墓，所以会有厉鬼专门拉一些失德的人，只要这些人半夜走上这条路就会一去不复返，目前仅止是社交媒体上的流言，但是却有愈演愈烈之势。
　　东方锦把这番话说给凤北说时，他的表情十分微妙：“你有没有想过另一个说法？”
　　“嗯？”
　　凤北挑高了眉毛道：“只要在这路上失踪的人就是失德之人。”
　　东方锦一愣，随即恍然大悟，道：“你的意思这是人设的陷阱？有人在这条路上害人？”
　　“失德？失的什么德？何谓德？德是谁定的？你？我？还是老天爷？”凤北不无讽刺地道，“失德……哼！老天爷都是不存在的，存在的只有人，人不仅创造了阳间还硬生生创造了阴间，真是厉害！”
　　东方锦大气不敢出一下，半天才小声道：“你是不是以前有……呃，哪个朋友被修行的人害了什么的？”
　　凤北盯着窗外半天没吱声，过了好一会儿才转头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好吧，你不说我就不问。
　　凤北买的老式居民楼是一梯六户，他的房子是最东边位置，买了隔壁的基本上就是把走廊包圆了，装修的时候他们就租了同层对面的套型，搬家方便也易于随时去装修工地察看，三个大男人不用多久就搬完了家，东方锦没了工作，不用上班，造型团队暂时没有活，钥匙也用不上，于是，双十一刚过，满街快递车狂奔时，三人踏上了回东方锦老家的路程。
　　有集中供暖又包邮的彭城一直以来都活跃在网民们的视线中，但是真正提起城市面貌却没几个人能一口说出来，下了高铁，打了车，东方锦看窗外熟悉的景色一时间有些感慨。
　　“你家庭复杂吗？”何其问。
　　“就一家三口复杂什么？”东方锦莫名其妙。
　　“不是，我是指一大家子，亲戚，就是按你爷爷奶奶姥爷姥姥生的儿女来算。”何其道，“唉，你懂的，我家亲戚那些破事啊可以拍一百集连续剧了。”
　　“你家有钱，不一样的。”东方锦笑道，“我家那些亲戚确实有点闹腾，但是我不太来往。”
　　“那你这个失踪的表妹呢？”凤北插嘴道。
　　“也不熟，我都不记得她的样子了。”东方锦道，“不过我家亲戚总体来说生活还是挺平稳的，就是没有那种孩子夭折啊，离婚啊，或者出事故早逝之类的大事，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有你呢，怎么会出大事。”何其笑道。
　　东方锦也笑起来：“可是也没有大富大贵的啊，都是普普通通的人家，连个发财的都没有，小市民而已。”
　　“那是你运气用的方式不对。”凤北随口道。
　　“也许我生前就没有运。”东方锦说。
　　驾驶座传来了窃笑声，东方锦这才想起来还有陌生人在场，不由得有些尴尬。
　　“不好意思啊。”司机用本地方言道，“兄弟你真会开玩笑。”
　　东方锦干笑一声，灵机一动，问：“师父，最近是不是有个什么失德路的说法？”
　　“唉哟这个我知道。”司机来了劲，“就是城北那边你记得不？一座墓园嘛，不知道哪个缺德的非说是乱葬岗，什么乱葬岗啊，以前那边葬是华侨，有钱都进不去的那种！现在好像不行了吧，我去过，园里好像还在翻修，乱七八糟还有推土机什么的，但是也不能说人家乱葬岗吧？乱葬岗是什么啊，人都是有名有姓的，我觉得造这个谣的啊就是缺大德了，还说什么失德的人走上去就被抓走了，抓个大头鬼啊！”
　　接下去就是滔滔不绝二十分钟的斥责，司机显然十分不满这条消息，而且也一眼看穿了谣言的本质，不得不说，普通人中也有精明的。
　　好不容易下车之后，东方锦觉得本来就死完的听觉神经再度受损了，下车的动作都慢了几分，幸好几人的行李都不多，一人一个包就完事了，上楼总算方便了不少。
　　“你家住得下吗？”何其问道，“真不用到附近租个酒店吗？”
　　“不用不用，三室一厅啊有客房，不是正好住下。”东方锦道，“以前的房子厅小，房间大，我们现在的房子不是也要打房间造厅吗？”
　　凤北突然站住了，道：“我不和人一起睡。”
　　“啊？”东方锦震惊地转过身，“没、没人要和你一起睡啊！”
　　“你客房里有两张床？”凤北问。
　　“唉，这算什么，我和何其睡，你一个人睡嘛。”东方锦松了口气，心里却虚得很，生怕凤北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揭破了他的小心思。
　　幸好无事发生，三人很快站在了三楼门口，这幢房子的时间比凤北的房子要晚一点，一梯四户自然也显得宽敞了许多，东方锦敲门之后，很快有了跑步声，门一拉开，一张与东方锦神似的脸微笑着迎了上来：“回来了啊！”
　　“妈！”东方锦自然而然地笑起来。
　　一家人团聚自不必提，东方锦也顺利介绍了凤北和何其，就说是现在一起创业的老板与同事，这次借着他回老家的机会想来考察一下有没有生意。
　　东方锦的妈妈李婉叶的做饭水准很不错，有大厨水准，实际上以前也做过厨师，一手松子鱼更是吃得凤北赞不绝口，他负责吃，何其负责夸，她吃饭全程笑得灿烂极了。
　　“唉呀这小伙子嘴巴真甜，有没有女朋友啊？”李婉叶的退休爱好也“平平无奇”，“要不要阿姨给你介绍个啊？”
　　“好呀好呀，阿姨一定要给我介绍个漂亮的！”何其没有如其他年轻人一脸不乐意，反而笑嘻嘻地道。
　　李婉叶顿时来了劲：“漂亮不能当饭吃，结婚还是要看人品！”
　　一顿饭东方锦都没有机会问正事，此时终于逮着了机会：“妈，表妹是怎么回事？”
　　提起这事，夫妻俩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李婉叶叹了口气，道：“那个表妹你知道的，整天学也不好好上，工作也不好好找，刚从外地面试回来，说是不成功，但是不知道在哪儿交了个男朋友，带男朋友回来看看。哪是回来见父母啊，整天吃喝玩乐，那男孩还住在她家，你说这叫什么事啊！那天晚上俩人也不知道发什么疯，大晚上去城北那个乱葬岗……”
　　“妈，那不是乱葬岗，不是华侨公墓吗？”东方锦赶紧纠正道。
　　李婉叶愣了下，道：“是华侨公墓吗？”
　　“就是华侨公墓！”东方锦的父亲东华开口道，“我早说了你就不信！”
　　“唉呀你这个年纪能记得什么啊！”李婉叶嗔怪道，“不管是什么那里是墓园是吧？张迪失踪是真的吧？”
　　“她那个男朋友不是回来了吗？”东华没好气地道，“如果是抓失德的，第一个就该把那个小流氓抓走！”
　　夫妻俩接下来的话题换到了对表妹情侣的批判上，越说越来劲，已经完全偏离了先前的话题，东方锦只得无奈地结束了这顿饭，收拾碗筷的时候，凤北的声音在脑中响起：【你准备告诉父母真相吗？】


第69章 
　　这个问题可是掐住东方锦死穴了。
　　从小到大东方锦就没有违抗过父母的期盼，或者说他本来也没什么特别的想法，似乎只想着普通的成家立业过完一生，他甚至没做过当英雄的梦，连飞行员之类孩子们常见的“梦想”都没有，现在想来确实有点微妙。他问过凤北这是不是和“运”有关，凤北表示你自己想做咸鱼不要怪运，运也觉得很委屈的。
　　现在看来，东方锦期盼的平淡生活是没有了，只剩下仿佛应该波澜壮阔的未来，突然之间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和父母相处了。
　　【没必要吧……暂时。】东方锦吱唔道，【非要说吗？】
　　【没必要非说，但是，你现在二十多，等你四十时还和现在长得一模一样，你觉得周围人不会觉得奇怪吗？】凤北道，【长时间带着同一个魂仆的魂主都会搬家，现在还好点，同一层楼的邻居未必知道你的长相，同时，网络令消息传播得更远更快。古代的魂主只要换个邻县可能就平安无事了，现在的魂主一旦被盯上，跑到国外可能都会被发现。】
　　东方锦沉默了下，小声道：【和我也没关系啊。】
　　凤北深深地看了东方锦一会儿，离开前丢下一句话：【你现在确实可以不说，但是从外人嘴里知道亲儿子的秘密并不令人愉快。】
　　东方锦这个碗洗得纠结极了，然而，现在的他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等等吧，再等等，说不定就有机会了。
　　晚上，按照原先说好的，东方锦与何其睡次卧，凤北一个人睡客房。客房许久没人住了，虽然来之前他妈妈打扫了下，但是到底长久没有人气，进去就有股淡淡的灰尘味，他原本以为凤北会要求何其打扫下，毕竟以前看凤北还挺讲究生活品质的，没想到凤北眼都没眨一下就躺上床掏出了手机。
　　自从去过一次虚无之地后，凤北的精神明显好了许多，不再整天睡觉，也没有总是昏昏欲睡的，令东方锦很开心，觉得自个儿终于做了件对魂主有用的实事。
　　东方锦的床1.5米宽，睡两个成年男人就很可怜了，何其提过睡沙发，但是家里沙发是红木的——东华坚持是真品红木，实际如何就不知道了——而且还没软垫，根本没法睡人，无奈之下只有俩人挤挤了。
　　“我以为凤哥会要你去打扫呢。”东方锦道。
　　“不会，要打扫也是你打扫啊。”何其说道，“师父讲究不假，你没发现他在礼貌上也穷讲究吗？讲话时嘴里肯定不吃任何东西，连烟都不会抽。既然阿姨都打扫过了，他再叫我去打扫不是不给脸吗？要我说啊，师父在这方面就是老古板了，吃饭时讲个话怎么了！”
　　东方锦想想也是，好奇地道：“凤哥是不是出生什么大家族啊？不是说魂主也有出身大家族……噢。”他想起来凤北说过，魂主中的凤家只剩一个人了。
　　何其却没在意，坐上床道：“我也怀疑过，不过这种事怎么好问呢，要是真有什么事不是戳人心窝子吗？”
　　东方锦想想也是，便不再问了，往床上一躺，再往上一弹，脱“衣服”完成。他当然是不必睡觉的，干躺得那叫受刑，可以出门但是又怕爸妈不满，“好不容易回趟家都不在家睡觉，整天就知道往外跑”，干脆把“衣服”往床上一放，魂魄去那条失德路探探情况，两全齐美。
　　他脱完“衣服”一低头，就看见何其正在把“衣服”使劲往床那边挤，很快就把“衣服”挤得侧躺，再一用劲儿“衣服”冲着墙啪得一声倒下去，半边身子趴墙半边身子趴床，一看不是正常的睡觉姿势。
　　【唉，我说你这样也太明显了吧。】东方锦无奈地道，【好歹摆个正常的样子啊。】
　　何其哪里听得见啊，拍拍鸭绒枕头，占了大半边床幸福地入睡去了，和尸体安睡一张床也不是一般人了。
　　东方锦喊了几声，没把何其喊醒，反而喊来了凤北【闭嘴】的训斥，只得悻悻地出了门。
　　彭城正在搞建设，到处都工地，大晚上空荡荡的，这么寒冷的天气还有店家开着门，其中烧烤尤多，东方锦看见丝丝白雾从这些店家门面飘出来，那不是热气而是元气，死去动物的元气，人类活动飘散的元气，交织成了城市看不见的“烟火气”。
　　道家有种说法，人生下来时“灵气”最足，随着成长这些“灵气”逐渐减少，当“灵气”减少到一个度时人就开始衰老，只要有充足的“灵气”就可以修长生，证大道。
　　对于这个理论凤北嗤之以鼻：“完全忽略了肉|身的作用啊，这具躯体才是保护我们不受虚无之地影响的最大利器，魂仆之所以与众不同也是因为能够保存肉|身，修长生不可行也是因为肉|身的限制，肉|身还会为我们带来七情六欲，这是人之所以为人的重点。”
　　当时的东方锦灵光一现：“那魂仆不就是永生了吗？”
　　凤北斜了一眼过来：“你想得美呢，魂仆不会死，魂主可还是会死的。”
　　东方锦不甘心地道：“那好多修行人不是一直在阴间活着吗？差不多也算活着吧？你看，李道长还能见到师祖呢！”
　　“魂魄能生育吗？能吃东西吗？能睡觉吗？”凤北不客气地道，“那不叫活着，那叫存在。你别不信，好多这些修行人存在很久后突然就放弃了，主动消散神魂，融入元气之中，俗称的死腻了。”
　　“抑郁症吗？”东方锦想了半天，这么猜测。
　　凤北给了东方锦后脑一巴掌，没好气地道：“抑郁你个头！你想想活个一千年，认识的人没了，知道的地方也没了，习惯的工具都没有，无论阴间阳间还是虚无之地全是陌生的，没有一样你熟悉的东西，你会是什么感受？！”
　　东方锦这么一想，顿时有种说不出的惆怅感，仿佛天地之大再也没有他的容身之处，安息之港，他就像飘泊的小船永远不再有靠岸的机会，那还真不如一睡不起。
　　此时的东方锦算是小小地感受到了一回飞速变化的人间，只不过几年没回来，那些熟悉的路居然找不到了，看起来仿佛是但是仔细看看又觉得不同，没有手机导航的情况下他只能靠记忆中的路牌来认，越走越是心生感慨：“存在”与“活着”确实是不同的。
　　幸好，城市里还有鬼魂们，又是夜晚，到处游荡的鬼魂们也算是增添了一份热闹。
　　【华侨公墓？】一位稀烂了半边脸的车祸鬼魂挠了挠要掉的脑袋，迷惑地道，【咱们市还有华侨公墓？】
　　东方锦哭笑不得地道：【就城北的那个墓园……】
　　【哦哦，我想起来了！】半边脸叫起来，【嗨，你直说是乱葬岗不就行了！】
　　【你啥时候死的啊？】东方锦惊讶地道，【你死之前就有乱葬岗的说法了？】
　　【这和我啥时候死的有什么关系？】半边脸不解地道，【就是前几个月听说的啊，大家都这么说！】
　　东方锦那点对时光的感慨瞬间不翼而飞了，人就是人，和死活真是没关系，死了还信谣言真是绝了。好不容易问明白路，他搭了地铁又转公交，终于到达了地头——这番操作如果被陈宏盛知道了肯定要狠狠鄙视一顿，至今他依旧没学会任何鬼魂应该会的技能，魂仆测质永远一个闪亮的“运”字就没了，凤北已经放弃了，表示以后再不给他测了，随便吧——他也很沮丧但是也没办法啊，学不会就是学不会，那玩意儿谁能理解啊！
　　墓园这种地方下午就没什么人了，只有工作人员，晚上除了守门的只有鬼，东方锦死了后也接触不少这方面的事，听说火葬厂晚上还有加班的工作人员，诸如殡葬化妆师之类都有相当高额的加班费，倒是墓园守门这种各类灵异小说中的剧情NPC没有这种福利，守整夜还是那个价。
　　东方锦顺着大路走过去，墓园附近大多是荒山绿化，连工厂都没有，普通人还是忌讳。传说中的失德路就是这条主干道分出来直通墓园的次路，两车道，旁边是绿化隔出来的非机动车路，再往外是成片的荒地，也不知干什么的这会儿连杂草都没有。
　　东方锦站在主干道往次路的入口有些迟疑，倒不是碰上了什么，而是这地方太干净了，这不正常，都靠近墓园怎么连个鬼都没有？
　　他站在那儿观察了会儿，突然发现走过来的几公里内居然都没有一个魂魄，似乎众鬼都在有意避开这里，但是，他一路问过来没有一个鬼警告过什么，这又是一个奇怪的地方，总不能他遇上了这么多魂魄个个都是坏人吧？
　　东方锦犹豫着要不要再往里面走时，一声有些耳熟的锣声突然从黑暗的道路尽头传来——


第70章 
　　咣——咣——锵——
　　咣——咣——锵——
　　节奏规律反复的锣声不断从黑暗中传来，东方锦站了好一会儿只闻其声不见其形，不禁有些不耐烦了，预热太久自然会对正戏失去兴趣，正当他琢磨着是不是要往前走时，一个小鬼蹦蹦哒哒了出来。
　　小鬼头上戴着尖顶帽，脸色死白死白的，两眼有着浓重的黑眼圈，头大身小，看起来顶多五、六岁，最奇葩的是穿着马褂，就是清朝那时候人穿的，领口斜襟上几个扣，高盘领，一片袍到脚面。
　　东方锦就这么看着小鬼慢腾腾地走到面前——这过程可花了好一会儿，小鬼似乎也没有快走的欲望，真和普通小孩儿一样的速度——到他面前后小鬼抬起头，拉长了声音道：【即知阴差驾到，为何不来迎驾？！】
　　东方锦沉默了下，突然左右看了看，意识到小鬼在和他说话，惊讶地道：【你说我？】
　　【放——肆！】小鬼说话和太监一模一样，拉长了腔调十分倒胃口，【什么你啊我的，叫我座前童子！】
　　东方锦眨了眨眼，疑惑地道：【座前童子不是佛教的说法吗？什么菩萨座前之类的。】
　　【放肆！】这次小鬼喊得更快更大声了，表情也变得更加狠戾，【你这恶鬼，即已来了此处失德路自当受罚，还不乖乖跪下陈述恶行，也好早日洗清罪孽，投胎转世！】
　　如果不是死久了，这套说辞还挺像模像样的。
　　东方锦好笑地道：【你确定是对我说吗？】
　　【操……】后面的话被吞了回去，小鬼明显急了，表情阴郁地道，【你听不懂鬼话是不是？】
　　东方锦正要再戏弄两句，黑暗中隐隐约约传来一声低吟：【罢了，童儿，不必多说，罪人哪有恕罪之心。】
　　童子立刻转身对着黑暗道路弯腰作揖：【大人！】
　　东方锦双手抱臂一付“我就静静地看你表演”态度，他可不是昔日阿蒙，对于魂仆在众鬼中的地位一清二楚，就算没了“衣服”也没几个鬼敢碰他——注意，这里是“敢”而不是“干得过”——他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锣声再度响起，晃晃悠悠地靠近过来，白色的纸……片如雪般飘洒出来，接着便是马……不，两只驴走了出来，还是大红色的，看起来十分奇葩，一只驴上面坐着一个人，一样的高帽一样的吐舌一样的黑白衣，只不过驴太矮了，又连个马鞍都没有，他们的两只脚都快拖到地上了。
　　这两位黑白无常的排场山寨了许多，下巴仰着，不可一世的表情倒是和那两位黑白无常很相似。
　　黑白无常走了一段路就停下来了，东方锦也站在原地没动，双方大眼瞪小眼片刻，他醒悟到这是要主动上前啊，不过，这种事怎么可能呢？
　　对峙了好几分钟后，大概是察觉到局面太过尴尬，白无常对着小鬼使了个眼神，那小鬼就跳出来大喝一声：【大胆罪人！居然见官不拜！】
　　东方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懒得再装了，道：【你们是哪一派的？道家的吗？】转念一想，好像就道家才使黑白无常这套，佛家是地狱佛陀来着？
　　小鬼冷笑一声，道：【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眼泪！】说着，他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根鞭子，要论造型真是漂亮，黑色鞭子表面缀着蛇一样的鳞片，前端还镶嵌着螺旋分布的金色铆钉，最尖端加装了附有血槽的尖勾，挥舞起来虎虎生风，搅得周围元气都随之移动。
　　【罪人，跪下！】小鬼厉声喝道。
　　东方锦看见鞭子过来了但是魂魄反应得不够快，倒不如说小鬼的动作实在太快了，不过这也是魂魄的一般速度，他只来得及往后退一步，就被鞭子扫到了小腿，剧痛来得快消退得也快，额头传来的清凉舒适感传遍了全身，同时小腿活动不便的情况也随之减轻，使得他能够踉踉跄跄地躲过接下来挥往脑袋的两鞭。
　　【咦？】小鬼奇怪地道，【原来是个有点本事的。】他停下手，眼角瞥向白无常，显然是在请示。
　　白无常与黑无常对视一眼，窃窃私语了两句，忽然提高了声音道：【本座念在你尚有几分本事，对我们也显恭敬，若非如此必当场抽你个魂飞魄散。眼下，本座便给你个机会，只要洗心革面，再为我阎罗殿办事行善，百年之后必可以重新转世投胎入人道，如若不然，立时将你打入畜生道！】
　　我哪里恭敬了改还不成吗？
　　东方锦哭笑不得地道：【你刚才不还说要抽得我魂飞魄散吗？怎么又改成畜生道了？前后不统一啊！】
　　【给脸不要脸！】黑无常咆哮一声，从手腕挥出一根锁链，握在手里旋转出渗人的金属撞击声，【罪人，纳魂来！】
　　锁链飞速而来，东方锦正准备好汉不吃眼前亏地战略性撤退时，身体却自动挺直了腰，一只手准确地握住了朝着面门飞驰而来的锁链，用力往后一拉，那黑无常便【唉呀】一声如同无根树般摔了个倒栽葱！
　　【废物。】脑海中传来凤北不悦的声音。
　　【是的，爸爸，对不起，爸爸！】东方锦十分熟练地赔着罪，【这个应该就是所谓失德路的真相了吧？】
　　【哼，装神弄鬼！】东方锦听见自个儿开口说话了，【你们也配？】
　　三鬼正懵逼间，凤北已经操纵着东方锦的魂魄挥起锁链，左一下右一下抽得黑无常嗷嗷直叫、满地打滚，元气像是棉絮般飞出来，不一会儿一个成人大小的黑无常硬生生缩小了一圈，从成年人变成少年人，连滚带爬地往黑暗道路那头跑去了。
　　小鬼与白无常也是聪明鬼，跟着就要跑，被凤北喝住了：【你再跑一步试试？】
　　小鬼不管不顾地跑了，白无常倒是停在原地瑟瑟发抖。
　　【过来。】凤北的声音切换回脑中，【你自己问吧，我困死了！】
　　【您老休息！】东方锦狗腿地道，【我来我来。】
　　白无常躲躲闪闪地凑了过来，眼神都不敢和东方锦接触一下，低着头认罪态度十分良好。
　　东方锦好笑地道：【在这儿装黑白无常装多久了？】
　　白无常猛然抬起头来，张了张嘴，小声道：【两天。】
　　东方锦有些惊讶：【才两天？】
　　【我们这不、不是听说这儿有好处。】白无常越说越小声，【想着可以来装装道家那帮……】
　　这话一说，顿时就通透了，连黑白无常是道家假装的都知道，那就好说话了。
　　【原来你什么都知道啊。】东方锦笑起来，【知道的话为什么要装这个？虚无之地元气随便你们吸收，何必在这儿抓鬼吃？】
　　【谁说我们是来这儿吃鬼的？】白无常委屈地道，【吃鬼干什么，虚无之地那么多元气随便吃，就是怕……下去就再也上不来了。】
　　东方锦叹了口气：【我看你这样子啊，恐怕还有不少时间能在上面混呢。说吧，为什么要抓鬼？】
　　【有道长说了，如果愿意拿完整的魂魄去就可以换功德。】白无常急切地辩解道，【我们才做了两天，前面不是我们啊！】
　　东方锦一愣，疑惑地道：【你既然知道黑白无常是修行人假扮的，那也该知道功德是假的啊！】
　　这次轮到白无常发愣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道：【不、不可能吧！黑白无常是修行人这个不是说假扮的，是轮值啊，不能总是让一个鬼担任这职位吧，还要不要转世投胎了啊？所以黑白无常会换是正常的啊，我们就是想假扮一下……】
　　东方锦越听越不对劲，打断了白无常道：【你等一下，你认为黑白无常是真实存在的？】
　　白无常反问：【你没见过吗？】
　　东方锦哭笑不得地道：【我见过啊，就和你一样，弄一个白无常的扮相，其实和普通魂魄一样的。】
　　【怎么一样呢？我这是假装的当然没有法力啦！我们的锁链都是魂魄幻化的，不一样的！】
　　【正版……也无所谓正不正了，反正见过的黑白无常的锁链也是魂魄幻化的！】
　　【但是正版的锁链有法力啊！可以锁魂啊！还可以招魂！】
　　【那是魂魄本身的能力，和黑白无常没关系！】
　　白无常急了，道：【哪个普通魂魄有这能力？你吗？】
　　东方锦脱口而出：【修行人变成的鬼就会啊！】
　　【对啊！所以还是这么个理啊，修行人才能担任黑白无常啊！】
　　东方锦绝望了，这逻辑自洽得完美无缺，根本打不破啊！
　　【那功德转世又是怎么回事？】东方锦换了个角度，【你没见过虚无之地的魂魄消散吗？】
　　【对啊，那种消散就是魂飞魄散了，没机会投胎的。】白无常似乎很生气东方锦的说法，也顾不上害怕了，气咻咻地道，【如果愿意修阴德，做善事，或者帮阴间官差阎王办事，那就可以投胎的！】
　　【你亲眼见过？】东方锦问。
　　【见过！】白无常大声道，【那魂魄在阴差的引导下直接进入了一个临产孕妇的怀里！】
　　【孟婆汤呢？投胎井呢？轮回台呢？】东方锦一连说了三个常见的道家转世设定。
　　【那是个洗清罪孽的犯人，阴差特别关照，所以允许我们跟去看看。】白无常激动地道，【我亲眼看见婴儿一出生胳膊上就有个胎记，和那个魂魄一模一样！】
　　好嘛，这一套真是齐活了，婴儿当然不记得前世的事，根本无法证明到底是不是那个魂魄。
　　东方锦还想再问，突然一束手电筒的光芒照过来，一把苍老的声音中气十足地吼：“干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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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卷 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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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东方锦的视线可以穿过手电筒的强力光芒看清来人，是位老爷子，戴着老式防风帽，穿着军大衣，满面风霜，表情严肃地大喝道：“干什么的？”
　　东方锦条件反向地应了句：【迷路了。】一回头就看见白无常呆滞的表情，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啊，他这会儿是魂魄状态啊，这老爷子怎么能看见的？！他又转回去仔细看了看老爷子，样貌体型都正常，手电筒也是实物啊，他没穿“衣服”时可以看穿魂魄与人的区别，不会看错的。
　　【看门的来了，别吱声，快跑。】白无常突然低叫一声，撒腿就跑。
　　“唉，你跑什么？！”
　　老爷子一见白无常跑了立时怒吼，撒开腿就追了上去，只不过到底年纪大了，再说对方是鬼啊，怎么可能追得上，转眼就跟丢了。他骂了一句，转回身把手电筒照向东方锦，哪里还有人啊，原地什么也没剩下。
　　“一帮臭小子！”老爷子气得大骂，“深更半夜跑到墓园来鬼混！”
　　东方锦又不是傻，站在原地等抓么，再说了他很怀疑那老爷子是类似世外高人什么的，万一把他当游魂抓了呢？虽然凤北很厉害，但是总让凤北来救还是很丢人啊。
　　长夜漫漫，无聊之极的东方锦最后干脆去了虚无之地，以彭城的位置下去肯定是不认识的虚无之地，不过他有了新方式召唤陈宏盛，有了陈宏盛的缩地成寸到哪里都不成问题啦！水晶四合院的范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扩张着，他甚至在几百米外看见了另一座别墅，虽然只打了一个地基，但是已经可以看出三室一厅一卫的格局了。
　　【怎么样？我这别墅不错吧？】陈宏盛得意洋洋地道，【活着的时候买不起，死了我自己造。】
　　【不错是不错，但是……你造来干什么？】东方锦不解地道，【四合院那么大还不够你住吗？】
　　陈宏盛愣了下，随即有些夸张地一拍东方锦的肩膀，道：【男人当然还是要有自己的房子才成啊！】背过身去的一瞬间倒是不好意思地笑了。
　　东方锦没想太多，单纯就是觉得这帮货整天盯着四合院外墙踹来踹去，再弄些碎材料去建房子，实在多此一举，四合院真的太大了，更何况鬼哪来的住宿需求啊，没有吃喝拉撒睡，房子就是个摆设。不过转念一想，让陈宏盛有个目标也好，死后最怕的就是再没有想做的事，浑浑噩噩过不了多久就会消散了。
　　东方锦在旁边看着陈宏盛捏房子顺便闲聊：【你有没有遇上过能看见鬼的人？】
　　【多的是，和尚道士不是一大堆么？】陈宏盛头也不抬地道。
　　【不是不是，我不是指和尚道士这种，怎么说呢，嗯，就是圈外人，普通人。】东方锦回忆着老爷子的模样，【看起来年纪挺大了。】
　　陈宏盛抬起头来，表情奇异地道：【你认识的？】
　　【不认识。】东方锦道。
　　【哦，要么就是鬼主动现身，要么就是这个人快死了。】陈宏盛放心了，低下头去，【肉身将死，元气外泄，临死的人其实已经接近魂魄的状态了。你说年纪挺大了，那就是差不多了，日子快了。】
　　东方锦脑中浮现出老爷子追着白无常的脚步，迟疑地道：【我觉得不太像马上就要死的，跑起来挺快。】
　　【回光返照吧。】陈宏盛随口道，【你这会再去看说不定就死了。】
　　这语气仿佛在说今天天气真好，魂魄都是如此，既然已经跨过生死大关，行事说话也经常会出现如此冷血，这是必然的发展，东方锦发现自个儿也逐渐习惯了，不由得有些感慨。
　　东方锦看了会儿捏房子，实在无聊得很，干脆让陈宏盛送他回到彭城，被陈宏盛嘟嘟囔囔抱怨了好久。天色已经蒙蒙亮了，找起路来更加方便，他很快又返回了失德路，这时候已经有不少小贩以及工作人员了，葬礼都是早上，做生意自然也只有早上这一会儿，次干道上熙熙攘攘多了不少人气，居然还有不少鬼气。
　　东方锦发现那些魂魄都偷偷摸摸地看他，走到哪看到哪，他忍不住走到一个中年女鬼面前，道：【找我有事？】
　　中年女鬼似乎被吓了一跳，左看右看就想逃跑，被东方锦一把抓住，不由得尖叫起来。
　　【我就问问你话。】东方锦无奈地道，【你要是不答……】
　　【我说！我说！】中年女人叫得像是受刑般。
　　本来准备说“不答就算了”的东方锦立刻咽下到嘴的话，道：【看我干嘛？】
　　【就是……觉得……你凶……不不不，你厉害！很厉害！昨晚那对黑白无常都没能抓走你！】中年女人语无伦次地道，【觉得你特别厉害！】
　　东方锦哭笑不得地道：【听你语气，还见过不同的黑白无常？】
　　【肯定的嘛，当值的都不一样。】中年女人道。
　　好嘛，又是这套车轱辘的话。
　　东方锦叹了口气，道：【是不是昨晚有不少鬼在这儿看呢？】
　　【是啊。】女人小声道，【但是大家都不敢出声的。】
　　【怕被抓走？】东方锦问。
　　中年女人愣了下，眼神躲闪起来：【那、那是当然啦。】
　　东方锦察觉到了不对，板起脸道：【说实话！】
　　【我说！我说！不要吃我！】中年女人哭叫起来，【谁要是上了这路，那肯定是犯过事的，不是好人，作恶的人会被黑白无常抓走，所以谁也不敢上这条路！】
　　东方锦皱起眉头：【那如果外地的鬼无意间上了这路呢？】
　　【那肯定也是犯过罪的啊！】中年女人笃定地道，【不然为什么会走上失德路呢？】
　　东方锦有些怒了：【废话，那当然是因为这是条路啊！】
　　中年女人吓得鬼躯不稳，飘飘忽忽地居然要散了，东方锦赶紧松手，她瞬间化作一阵风卷向远处，落地后连滚带爬地跑了。不仅她，周围偷窥的鬼魂们也是作鸟兽散，整条路很快变得“干干净净”。
　　东方锦带着一肚子气和委屈回到家里，父母已经起床了，一个做早饭一个去楼下拿牛奶。他进屋一看，何其睡得四仰八叉占据了整张床，他的“衣服”都被垫在下面了，他麻利地穿回“衣服”，一拱腰把何其给拱翻了个身，坐起来吐了口气。
　　真是晦气！莫名其妙就失德了！
　　既然是以考察生意的名头，当然不可能睡到中午，凤北十分自觉地九点起床，三人吃过早饭后就假模假样地出了门，东方锦早就说了要带他们吃家乡的美食，现烤山羊肉和外卖那种只有腥臊的羊肉串可不一样，不过眼下他可没心情吃，一路上就在抱怨昨晚的经历，越说越气。
　　“你说我什么也没干，就因为去了那条路，莫名其妙就成了失德的。”东方锦气咻咻地道，“活人也就算了，那帮死人为什么也这么傻！？明知道黑白无常是假的，唉，真说不通！”
　　凤北不慌不忙地道：“听说过荡妇羞辱么？”
　　“我又不是女……噢。”东方锦突然明白了过来，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可是，就算把我定义成失德的人又能怎么样？”
　　“那是因为你强啊。”何其活动着肩膀说，起床后一直抱怨肩膀僵硬，“他们拿你没办法，而且我估计啊昨晚有不少鬼在旁边看着呢，就看着你走进去也不提醒，因为在他们看来往这条路走的就是失德的，失德的鬼有什么下场都是活该。他们恐怕根本没料到你连正版的黑白无常都不怕，不要说盗版的了。”
　　凤北说道：“其实也不一定是盗版的，黑白无常这套是道家的设定，三清宫那种是道家，路边随便一个小道观也是道家啊。”
　　东方锦看了看凤北，道：“你的意思是一些小道士在这儿作恶？那他们抓这么多魂魄干什么？吃吗？”他停顿了下，疑惑地道，“说起来啊，你们说阳间的元气少，那些修行人为什么不使用这些魂魄呢？魂魄不就是元气？”
　　“哇，东方哥，你也太残忍了吧？”何其夸张地道。
　　“我、我不是就说一下！”东方锦紧张地对凤北道，“我可没有别的想法！”
　　凤北一脸奇怪地瞄了眼东方锦：“你紧张什么？你就算吃鬼不也是很正常的吗？”
　　“嗯？噢……呃，那修行人为什么不吃？”东方锦看见何其做了个鬼脸，瞪了一眼过去。
　　“那当然是因为吃不了啊！”凤北说道，“有着肉｜身保护，吸收大量元气你是想立地成佛吗？佛可全都不是人。再说了，人本来连鬼都看不见的，两者就不是一个组成方式，修行人虽然可以通过开阴阳眼等一系列方法看见甚至抓捕魂魄，但是直接吞噬魂魄是会伤害肉｜身的，最好还是提取自然界中的元气，或者死去动物溢散的元气，比较无害。说白了，你一个碳基生物直接吃另一种某基生物，那不是找死吗？”他眯起眼睛，“这些我以前都说过的吧？你的脑子呢？”
　　东方锦条件反射地道：“脑浆里已经没有生物电流了啊，爸爸！我错了，爸爸！”
　　凤北：“……”
　　在东方锦拼命使的眼色中，何其来救场了：“既然不能吃，抓捕魂魄干什么？”
　　“最常见的，养鬼。”凤北最终放过了一点也不天天向上的魂仆，回答徒弟，“以道家手法绑住鬼魂，让他们帮自己做事，从偷东西到杀人都有。”
　　东方锦还想问什么，突然发现人群中好几个明显不是人的家伙正偷窥过来。


第72章 
　　东方锦当然没有任何跟踪或者反跟踪的经验，两个月前他的生活还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从小到大都没打过架，所以，发觉有好几个眼神偷偷摸摸地看过来时他只会单纯地看回去，并且还迟疑地看几秒换几秒，因为不太确定对方是真的在看他，等到确定了那几束目光已经消失了。
　　“怎么？”凤北当然是首先察觉到魂仆不对劲的。
　　“有人在看我。”东方锦小声道。
　　“是人吗？”凤北直奔重点。
　　“不太确定。”东方锦穿上“衣服”后就无法分辨人鬼的“毛病”一直都没能改掉，“噢，又来了。”他这次的视线直接追了过去，至少确定了一件事，“是鬼，脑袋都缺半边了，肯定是鬼。”
　　凤北顺着东方锦的视线看过去，确认这个鬼的先去后疑惑地道：“干什么的？”
　　“不知道啊。”东方锦有些莫名其妙，“人，不是，鬼越来越多了，好几个。”
　　很快，这些鬼已经不止于偷窥，而是正大光明地围拢了过来，他们穿过的人都不自觉打了个哆嗦，狐疑地四下张望，觉得身上发寒。
　　“这光天化日的……”东方锦被这些鬼的大胆震惊了，在石头城他可从来没见到哪个鬼敢这么大胆，虽然太阳对于魂魄并没有什么影响，但是魂魄们似乎本能地不喜欢白天，“他们要干嘛？”
　　接下来发生的事不仅突破了东方锦的想像，连凤北都皱起了眉头。
　　首先一个身材高壮的男鬼站了出来，右手往空中一挥，凭空制造出了一柄大旗，那旗飘飘忽忽地荡着，上书四个黑色大字“积善行德”，他挥动时围拢的群鬼都喊着口号，用力在胸前鼓着掌，具体姿势参考各类传销活动，手臂摆动幅度要大，上半身要跟着鼓掌的统一节奏摇晃，脸上倒没有带着魔怔一般的笑容，个个面容严肃、杀气腾腾。
　　啪啪啪——啪啪啪——
　　【诛恶扶弱，积善行德！】
　　何其看不见没什么反应，东方锦和凤北只感觉耳朵要炸了，这帮鬼也不知道哪来的，越聚越多，一百多个鬼围着他俩统一节奏鼓掌，声音污染简直惨绝人寰。
　　终于，掌旗的男鬼停止了挥舞，往地上用力一顿旗杆，其他鬼也停止了喊口号，他挺起胸膛朗声道：【各位善男信女，昨晚，黑白无常大人力有未逮，被守门人搅了局，让此等恶人逃走！今日，便是我等积阴德、争善功的时刻了！各位，恶人即在眼前，还占了肉身借尸还魂！如此大恶，不诛不能正清明！】他的手一指，正对着东方锦的脸，【冲啊——诛恶扶弱，积善行德！】
　　一群鬼就这么冲了上来，个个面目狰狞、气势如虹。
　　东方锦没动，凤北也没动，何其左顾右盼的一脸好奇。
　　群鬼如同汹涌的河流撞上了重力结构的水泥大坝，瞬间化作雾气消失四散，周围陷入到茫茫白雾中，一片混乱中东方锦听见了许多魂魄的叫声。
　　【救命！恶人发功了！】
　　【我的手……我的脚……啊啊啊我的老二呢！？老二呢！？】
　　【阿弥陀佛……不对，张天师在上……不对，叫什么来着？妈祖？不管谁求求你们赶紧让我复原，我找不到腰了！】
　　【恶人本事厉害，善男信女们撤退啊！】
　　这是那个掌旗男鬼的声音，东方锦循声望去，正好看见男鬼隐隐约约的身影，他迅速跑过去一把抓住男鬼的手腕，也不言语，拉着他往僻静处去。这么长时间了，碰触魂魄这点儿能力他到底还是学会了，虽然都不知道怎么会的。
　　大庭广众的不好说话，凤北对何其使了个眼神，俩人跟着东方锦往一处小巷子里去。
　　冲一下就把自个儿冲散了，这帮魂魄明显是些普通鬼，可能是新死或者没什么执念，总而言之没什么本事的，连重塑鬼躯都差点儿做不到，那是真的菜。
　　东方锦就不明白了，谁给这帮小鬼胆子光天化日来抓他这个“大恶人”胆子的？黑白无常都没成功啊！他已经懒得问“为什么”了，家乡的整个鬼界似乎与石头城完全不同，道家那一套深入鬼心。
　　男鬼一直在挣扎，先是破口大骂，慢慢声音低了，等到了偏僻处已经变成求饶，痛哭流涕的样子与外面豪爽劲儿判若两人。
　　【大人！哥哥！大哥！好人！求您放我一马吧！】男鬼瘫在地上，不断挣扎变化手腕，试图从东方锦手中逃走，【我再不敢了！再不来了！】
　　“谁叫你来的？”东方锦确定左右无人后压低了声音问。
　　【没人！没人！昨晚在失德路有不少鬼看见您了，我以为这是个好机会，只要帮黑白无常做了事就能够享受优先投胎权，还有保底方案，保证至少是父母双全，家庭中产的二线城市独生男子！】男鬼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丝毫没有坚持的意思，【但是黑白无常一直没失手，昨晚好不容易……我就是想着早日投胎，想重新做人啊！】
　　“你怎么敢直接就这么冲上来的？！”东方锦没好气地道，“你不看看我是谁？我旁边是谁？”
　　男鬼一脸茫然，讷讷地道：【您、您是哪位神、神仙大驾光临……？】
　　东方锦叹了口气，道：“魂主听说过吗？”
　　【魂什么……？】男鬼的表情如同痴呆，【没听说过啊，是道家哪支？还是佛家的？基督教？天主教？总之您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马吧，我再也不敢了！】
　　东方锦阴沉着脸，道：“以前这样干过吗？”
　　【没啊，黑白无常从来没失手过。】男鬼急忙地道，【今天是第一回 ，我就是觉得我们人多……不是，鬼多势众，您就一个人还不容易拿下么，这是我有眼无珠，不识您大驾！】
　　东方锦沉默了许久，久到男鬼都察觉到不对了才开口道：“失德路是不是不仅抓鬼，还抓活人？”
　　男鬼瑟缩了下，眼神躲闪地小声道：【那、那些人肯定也是犯了罪的，失德路嘛，如果不失德怎么会去那里……】
　　听到这里，东方锦的怒气再也抑制不住，五指一紧，男鬼的手腕就如同面条般被轻易扯断了，他惨嚎一声，手腕处缕缕白烟浮出却没有其他白雾聚拢过去，他顾不上修复手腕屁滚尿流地跑了，头也不敢回一下。
　　东方锦只感觉心脏怦怦直跳，扯断的白雾如同水滴般融化进掌心，四周散乱的白雾似乎受到了吸引，直往他身体里钻，他浑身发热，干涸的血管重新奔腾起血液，他不仅生气于这些鬼的不讲理，更生气于从昨晚开始忽略的重点：在这条路上失踪的还有活人！
　　“我要去失德路看看！”东方锦急急忙忙地道，“人就算死了尸体也在，那么多人不是一起两起了……”
　　“东方锦。”凤北轻声说。
　　“得赶紧，如果有人活着的话不知道还会碰上什么事！”
　　东方锦刚迈开一步，就听见凤北平淡安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站住。”他的脚步停下了，“转身看着我。”他转过身，盯着那双上挑的凤眼，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他那张焦灼扭曲的脸，“不要着急，我在这儿呢。”
　　心脏的跳动慢慢缓了下来，带着点剧烈活动后的空虚感，他怔怔地站在原地，身躯有那么一瞬间模糊了下，很快又清晰了起来，有些迷茫地看着自己的魂主。
　　“好了吗？”凤北笑了笑，问。
　　“我……好、好了。”东方锦摸了摸脸颊，一片滚烫，比正常人类的体温高多了，“我怎么了？”
　　“失控现象，很正常，通常是太过激动了。”凤北伸出手，“走吧，我陪你一起去。”
　　东方锦自然而然地牵起凤北的手，掌心有一点点冷，他的脑袋也随之冷静了下来，慢慢地深呼吸几次后低声道：“不急，不急这一会儿。先吃饭吧，中午了。”
　　凤北可是一顿饭也不能脱的，闻言没有拒绝，三人找了家地锅鸡店，随便点了几个菜坐下。
　　何其听东方锦复述完刚才的情形，目瞪口呆地道：“这帮人真是胆子大脑子小啊，什么也不懂就敢上。”
　　“俗称的死都不怕。”凤北懒洋洋地道，眼睛盯着出菜的地方，“不过也是他们运气不好，如果是普通人或者普通鬼，哪怕是修行人，这么多鬼一冲恐怕也要来个神魂不稳，魂不附体之类的，他们是正好踢到了铁板。”
　　何其立刻一通彩虹屁拍上去了，凤北吃着前菜馓子，眼睛盯着沉默不语的东方锦，直到主菜地锅鸡上来了，他才慢吞吞地道：“凤哥，你说我那表妹还活着吗？”
　　“没尸体，可能吧。”凤北含糊地道，“你家人报警了吗？”
　　“报了。”东方锦的情绪很是消沉，“警方说时间太短了，那地方又没有监控，目前没有证据证明她是在那儿失踪的。”
　　“警方就是懒得找。”何其不屑地道，“问就是一句话，警力不够。”
　　“警力不够是事实啊。”凤北盯着上来的地锅鸡研究了一会儿，问，“这个饼卷不起来啊。”
　　“不用卷，沾着酱吃。”东方锦道。
　　何其和凤北一通饭吃得很快活，东方锦也总算是振奋了下心情，等吃完了，凤北掏出手机看了看，道：“先不急去失德路，我联络了这边的一个道观，去问问情况再说。”


第73章 
　　东方锦从小到在彭城长大都没见过“普济寺”，位于郊区一片小小的山林上，门面不大，如果不注意根本看不见，他走进去后却发现里面别有洞天，两排柳树立成了个口型，道观结构是个大型四合院，进门的大院子有一条环绕其中的狭窄护城河，柳树就种在河边，看起来十分诡异。
　　“我不懂风水，但是在河边树柳树怎么都不是正常的风水结构吧？”东方锦小声嘀咕道。
　　“确实很不正常哦。”何其左右张望着，“这里供奉的哪路神仙？”
　　“洞明普济真君。”凤北答道。
　　何其愣了下，脱口而出道：“这不是地府十冥君之一吗？”
　　“哈？”东方锦也震惊了，“地府真的存……噢。”他突然反应过来，阴间这一套系统已经存在很久很久了，中华的历史有多久恐怕就有多久了，经过千多年的不断完善填充，现在已经是枝繁叶茂的大体系了，阳间会有这样的供奉并不奇怪。
　　这个时间，观里只有着三三两两的香客，大殿前能看见香雾缭绕，里面隐约有香客在拜真君，只不过供品中有许多荤腥，与佛寺的素供不同。三人一路慢悠悠地晃进道观后部，一眼就看见一位梳着发髻，穿着青色道袍的道友站在殿前，一见他们立刻笑眯眯地迎上来，对着凤北行了个礼：“凤主安好啊。”
　　“杨道长安。”凤北道。
　　“噗——”何其死命捂住了嘴巴。
　　其实不要说何其，东方锦也很想笑，这个对答也太像宫斗剧了，想像了下凤北戴着清朝那种头饰再踩上奇怪的鞋子……
　　【你再多想一点我就把你关小黑屋。】凤北的声音冷冷地在东方锦脑海中响起。
　　小黑屋是魂主对魂仆的一种惩罚，五感全失但是神智还在，完全无法动弹，一分钟如同一百年，十分痛苦。东方锦听凤北提起过，当时凤北问他想不想试试，他一秒也没犹豫地拒绝了，凤北愣了下，表示他还是第一个果断拒绝的魂仆，一般年轻魂仆都会作一作死。
　　【我错了，爸爸！】东方锦条件反射地道。
　　东方锦并没有意识到，凤北已经习惯于“爸爸”这个称呼了，时间真是最好的塑造品。
　　几人很快客套完，主要是何其和杨道长聊天，一如往昔，修行人只跟徒弟或者魂仆说话，魂主如同房间中的大象，人人都知道，人人都不理会。
　　东方锦好奇地左看右看，观后部与观前部差不多，有许多放着列位真君塑像的小房间，他还看见了不少奇奇怪怪、叫不出名字的东西，活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与外面不同的是这里的元气醇厚了许多，许多建筑与雕像上缠绕着浅白色的元气，而那些看不懂的东西则像是旋涡般缓慢地把这些元气吸收起来，变成一个个凝固的白雾团。
　　杨道长似乎有意带他们参观，等全观差不多看完了，终于进入了正题。
　　“关于失德路的问题本道也有所耳闻，但是至今警察没有发现任何尸体，魂魄之间虽然偶有流言总体上还是平静的。”杨道长笑了笑，很是自然地道，“不瞒凤主，要完全掌握一个城市的魂魄动向是不可能的，这点您也能体谅，魂魄之间争斗也不少，时不时少一个两个魂魄是寻常事。”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我们怎么可能管一个城市的死鬼，活人见人，死要见尸，没证据我们是不会认的。
　　东方锦一听就有点急，道：“我的表妹都失踪了。”
　　杨道长看了过来，茫然地道：“魂仆还有表妹？”
　　“不是……你这是什么话？”东方锦没好气地道，“我死之前也是人啊！”
　　“噢噢……噢。”杨道长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抱歉，我以为魂仆和魂主都是一家的。”
　　东方锦一怔，偷偷瞄了眼凤北：【为什么大家都知道你是天煞孤星？】
　　【天煞孤星在魂主中不稀奇。】凤北盯着一处柳树淡定地回道，【反正无后是肯定的。】
　　【没事，你有我，你有我呢。】东方锦赶紧安慰道，【我保证你死了以后就是虚无之地最靓的崽……不，最靓的爸爸！】停了下，他又道，【等一下，你死了我的‘衣服’还能用吗？不会就这么没了吧？唉呀，没事，我保证努力发展，争取在你死之前把虚无之地建设成花花世界！】
　　凤北没回应，只是小小地哼了声，似乎敷衍般，嘴角却悄悄上扬了起来。
　　东方锦和凤北暗地里“眉来眼去”时，何其已经和杨道长争辩上了：“道长，我们已经光天化日下受到攻击了啊，而且是聚众闹事！这事你们得管吧？”说着就把刚才众鬼做的事说了一遍，越说越气愤，一付义愤填膺的样子，“这事您得管吧？”
　　“三位没受伤吧？”杨道长关切地道。
　　“没有，他们怎么能伤到我们！”何其骄傲地抬起胸膛。
　　“我想也是。”杨道长赞叹一声，“魂主实力强横，小小鬼潮哪会伤了你们！”
　　何其还在点头，东方锦已经无奈了，这货毕竟才十九岁，太容易被人忽悠，杨道长多大人了还逗小孩玩一样，他只得插嘴道：“杨道长，我知道您和本地的前辈们有联系吗？”
　　“噢，联系肯定有的啊，道友们之间得互助相望嘛。”杨道长老神在在地道。
　　“我不是指活着的前辈，我是指去世的。”东方锦道。
　　杨道长的神色有一瞬间的不自在，干笑道：“东方先生说笑了。”
　　“我姓东。”难得的，东方锦认真纠正了对方的误解，“我希望您能引见一些前辈与我联络，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想把这件事搞清楚，阎罗殿与黑白无常是道教的主场，如果以后真出什么事，对于本地的道教声誉也不好吧？”
　　杨道长的笑容一下子收敛了，沉默了许久后眼神稍稍转向凤北，道：“这是凤主的意思吗？”
　　凤北只是抬头看向杨道长。
　　杨道长点了点头，长叹一声，道：“既然凤主如此说了，我也不妨说点心里话。道家山头众多，诸位真君难免有未曾归位，或者一时蒙尘的，这数千年时光，活在现代的我们已经无法与每一位真君联系了，甚至还会出现宵小假冒真君之名，自立山头，胡作非为。如果说附近有高手道友的话可能还好整治，但是彭城……”
　　杨道长没把话说完，显然这位胡作非为“冒充者”的能力比彭城本地道友们强，他们也无可奈何。
　　“有这么强？”凤北第一次主动开口。
　　杨道长示意三人跟上，走到一处小二楼，推开一间房门，能看见里面躺着一个人，一股子中药味萦绕在房中。
　　“我师兄三天前去察看，至今三魂七魄受损过半，我用了许多方法寻找失落的魂魄，至今没有结果。”杨道长的表情此刻终于严肃了起来，暴露了真正的目的，“如果有机会，我定要手刃这个家伙！”
　　东方锦这才明白为什么这家道观会愿意接待凤北，脑中响起了凤北的声音：【道家的三魂七魄大部分是元气，不过神魂是真的，有时候三魂七魄受损但是人还有反应，其实损失的是元气，单纯只要补充元气就能恢复过来。如果神魂受损，那是真的很难恢复了，有时候恢复过来也不一定是本人，神魂这东西一旦离体很容易分割，尤其是元气还在神魂被拉出去，很危险，很容易就救不回来了。】
　　东方锦不自觉摸了摸胸口，他之所以为他就是神魂锚点的作用，神魂一碎，再多的元气都救不了，代表着这只鬼真正的“死”了。
　　屋子里躺着的人一动不动，显然丢的不是元气。
　　“我会帮着看看。”凤北道。
　　杨道长明显松了口气，态度也热络了起来：“我师兄姓门，麻烦凤主了。”
　　“关于失德路的事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凤北说道。
　　杨道长皱着眉头想了想，道：“有件不太确定的事，从我认识的一些朋友那儿听来，最初出现在失德路那儿的人没有自称黑白无常，也没有法相，就是个普通人的样子，只不过他的声音很特别，很显老，但是面相又很年轻，顶多二十左右，当时他抓着一个魂魄，我朋友去阻止，他笑了笑说，失德之人何必如此相救，之后就消失了。我朋友不太能肯定是人是鬼，因为离开得太快了，已经近鬼了，无法理解。”
　　东方锦知道，活人拘泥于肉|身是无法使出诸如缩地成寸之类的“法术”，物理法则不允许啊，顶多运用元气抓鬼、利用风水影响元气的流向等等，只有脱去了肉|身才能再无束缚，一飞冲天。
　　凤北随口道：“你这朋友是鬼吧？”
　　杨道长干笑一声，道：“偶尔也会开一下阴阳眼交一点朋友。”
　　东方锦明白了，看样子这就是杨道长的前辈了，不过，他总觉得杨道长所说这个声音老的年轻人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离开道观后，他才想起来另一件事：“凤哥，为什么这些道士和尚都不愿意和你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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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都忘了还有这章呢……


第75章 
　　“不喜欢呗。”凤北淡定地道。
　　“不像。”东方锦琢磨了下，“感觉有点那种敬而远之的味道。”
　　凤北眼睛斜过来，道：“哦？你能看出来？”
　　“感觉嘛。”东方锦道。
　　凤北笑了起来，阳光下看起来真的如同一幅水墨画般，看得东方锦呆住了。
　　“差不多算是讨厌我吧。”凤北慢悠悠地道，“不知道谁传的，说魂主会控制活人的魂魄，用阴谋手段，差不多就是这样的传闻吧，所以大部分修行人都不愿意和魂主打交道。”
　　怪不得。
　　道观这儿实际上没找到什么线索，出来后，他领着凤北和何其在市内到处乱逛，三顿吃到撑，回到家后父母唠叨着问今天干嘛了，他心烦意乱地敷衍了几句，转身又补充道：“妈，我晚上出去一趟，可能不回家。”
　　“干嘛去啊？”妈妈问。
　　“我想去表妹家问一问情况。”
　　东方锦下午询问了凤北，如果要寻人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办法，凤北表示爱莫能助，三人又转回普济寺去，问杨道长特意要了寻人符准备晚上试用一下，不过，寻人符需要表妹的生理样本。
　　这话一说出来，东华和李婉叶都一付欲言又止的表情，东方锦多熟悉父母，问道：“怎么了？”
　　“一定要去吗？”李婉叶吱吱唔唔地道，“其实你二姨他们也了解得不多，你知道的，他们做生意比较忙。”
　　东方锦皱起眉头：“有什么比找女儿还忙的？”
　　东华和李婉叶对视一眼，同时露出有些羞愧的表情，这份羞愧在东方锦到了表妹家后终于明白了。
　　李婉叶家四姐妹，她排行第二，三妹李贤红刚搬了新家，新商业区的新小区，三房一厅，冬天不缺阳光，夏天穿堂风溜，哪里哪里都好，更重要的是她年过四十三居然又生了个儿子！这可是大喜事，尤其是今天，白白胖胖的儿子满百天，她历经辛苦的身材还没恢复，但是喜气表情怎么也掩盖不住，毕竟从此之后她就可以在丈夫面前抬起头来了，公婆再也不敢摆谱，对她也有了笑脸，这都是因为有了儿子！
　　东方锦目瞪口呆地看着一屋子热闹的亲戚，他的二姨李贤红笑容满面地招呼道：“唉哟，你们不是说不来吗？呀，小锦什么时候回来的？难得啊，是来看弟弟的吧？放心，以后你就不是家里唯一的男丁了，哦，不对，唯二的男丁，哈哈哈，来来来，进来坐！有位置，新家里面积大，一百四呢，以后都是咱家宝贝的！”
　　东方锦只觉得嗓子眼里堵得慌，他看了眼父母局促的表情，明白父母只是怕他生气，原本都不打算来了，他不禁有些心酸又感动，同时，二姨的姿态又令他生气。
　　“二姨，表妹失踪了……”
　　“啊？你说什么？”李贤淑似乎漫不经心地道，“哦，那丫头啊？大概是去外地打工了吧？”
　　“有消息说她是在失踪了，那个失……”东方锦强调道。
　　“唉呀，你年纪轻轻怎么也信这个？不就是失德路那个吗？”李贤淑不耐烦地打断了东方锦的话，“都是封建迷信嘛，她不是去哪个同学家玩就是去外地打工了，都二十多了，大学也考不上，又不肯好好找工作，总不能还要我们操心吧？前段时间还带男朋友回来呢，说不定已经去男人家住了，赔钱……咳，女大不中留嘛，这女孩啊到了年纪就向着男人了，没办法的事。”她有些羡慕地看了东方锦一眼，“男孩就不一样了，长大了还是要和父母在一起的嘛，你看看你，这么大了还是会回来的，以后结婚生子也在一起，家里热热闹闹的，不然就老夫妻俩孤孤零零的……”说着说着她叹了口气，大概是察觉不对，连忙挤出个笑容，“今天不说这丧气话了，你来了就赶紧坐啊！”
　　东方锦一肚子的气憋住了，不知道该怎么说，似乎应该要斥责的，但是斥责了又能改变什么呢？
　　一个人的力量太弱小了。
　　“我还有事，先走了二姨。”东方锦赶紧离开，怕情绪控制不住，他已经看见其大姨和小姨就坐在桌上，拿着酒杯欢声笑语的样子，所有人都很开心，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
　　离开了二姨热热闹闹的家，东方锦长长地吐了口气，他现在大部分时间已经习惯不呼吸了，只有动情绪时才会作出和生前一样的反应。凤北和何其全程不说话，充当专业背景板，并且在东方锦说话时顺手把楼道里鞋架上的一双粉色女式跑鞋的鞋带拿走了。
　　到了楼下，凤北慢悠悠地道：“阿姨叔叔先回去吧，我们有点事去办。”
　　东方锦这才发现父母也跟着出来了，连忙道：“爸妈，你们也去二姨家吃饭就是了。”
　　“算了，不想去。”李淑叶黑着脸道，“你家花姨老是说我生了个儿子，天天叫她不要重男轻女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胡说八道！你就算是个女儿我也一样疼！一样喜欢！咱们都受过重男轻女的苦，轮到自己还是这样，贱不贱啊！”
　　眼看着李淑叶气得眼圈都红了，东华瞪了东方锦一眼，拉着老婆快步走了，走出几步还回头恶狠狠地指了指儿子。
　　父母发狗粮，作为儿子的东方锦又欣慰又心酸，悄悄地瞄了眼凤北，叹息一声。
　　这次三人出发的时间比较早，可以坐公共交通，一路顺利到达失德路后还没过九点，附近已经是空无一人。
　　东方锦拿出杨道长给的寻人符，那是一只纸折的小鸟，把鞋带绑在小鸟身上，念完一句法言，轻轻往空中一扔，那小鸟在空中轻巧地振翅一圈，慢腾腾地往失德路的方向过去了，他往前走了两步，感觉周围太安静了，回头一看，凤北和何其站在路灯下一动不动。
　　“你们不来？”东方锦疑惑地道。
　　“当然是你先去探路啊。”凤北理所当然地道，“万一有危险呢？”
　　“放心，我拍一下。”何其掏出手机举在脸前，“保证拍得清清楚楚，我这手机还带夜间拍摄呢，新买的。”
　　好吧，虽然这是理所当然的，但是东方锦还是有点心塞，他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转头道：“少买点东西，最近装修手头紧！我们还有几百万房贷呢！”
　　“行行行，明白了，你放心地去吧！”何其嘻皮笑脸地道，“有房贷可不能出事啊！”
　　这话听得更心塞了啊！
　　东方锦叹了口气，追着小纸鸟往前跑，纸鸟似乎有定位，跑一段距离与他太远就会停下来，等他跟上来后才会继续，如此持续了好几分钟后，他已经完全走进了失德路，这次与上次不同，没有任何人或者鬼出现，不过他觉得黑暗中可能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
　　失德路也不过是条普通的辅路，两边的荒地晚上看起来还有点像虚无之地，东方锦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太长了——从地图上看，失德路的尽头就是墓园入口，全长不过四百米不到，按他的步伐就算是慢走也顶多十几分钟而已，他掏出手机看了看，发现手机上的时间居然停止了。他抬起头往前看，依旧是无穷无尽的笔直道路，路灯在上面映出两排圆圆的亮点……似乎不止是圆，有什么东西在上面？还在动？
　　东方锦盯着那扭来扭去的东西看了会儿，猛然抬起头，震惊地发现每一桩路灯上面都吊着一个“人”，那些“人”似乎还活着，不断挣扎扭曲着身躯，有的人还伸出胳膊对着下面乱挥，只不过与高高的路灯相比，人实在太渺小了，如果不注意根本看不见！
　　东方锦猛地转过身，来路的何其和凤北早就看不见了，往前看也是一模一样的场面，无数的路灯立在两边仿佛俯视着路上奔跑的人，随时会往路上倒下来般，偌大的道路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儿。
　　“唧唧唧——”
　　小纸鸟的鸣叫传来，东方锦心头一震，赶紧跟上，同时在心里呼唤着凤北，当凤北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时，心慌慌的境地瞬间消失了。
　　【我看着呢。】
　　【这是怎么回事？】
　　【见过把鱼吊在屋檐下风干保存吗？】
　　【……】
　　一股又恶心又恐惧又可笑的情绪在东方锦心中交织起来，他看着路灯上挣扎的人影，道：【都是鬼吗？】
　　【太远了看不清，不过这种方法生魂也是可以保存的。】凤北慢悠悠地道，【这些不是路灯，是续魂灯，每一杆路灯就是一盏续魂灯，以前的人认为神魂是可以续的，其实续的不过是元气，现在改成保存神魂了。】
　　东方锦不解地道：【如果这里是生魂，那身体呢？】
　　【不知道。】凤北道，【但是只要找到你表妹的生魂，就能顺着找到肉|身的。】
　　恰在此时，小纸鸟发出一声清脆的长鸣，随即在一杆路灯上面不断盘旋着。


第76章 
　　东方锦越是走近电线杆越觉得自身渺小，这东西似乎自带某种压迫效果，当他走到路灯杆脚下时必须把脑袋完全仰起来才能看见顶部，由于强光的刺激根本看不清路灯顶部吊着的东西，只能勉强看见一个不断变化的小黑点，如果不是鸟鸣声不断从上面传来，他是没办法分辨这是不是要找的地方。
　　【我能爬上去吗？】东方锦问。
　　【不能，你在的地方又不是现实。】凤北答道。
　　东方锦疑惑地左右张望：【这是法阵还是幻觉？】
　　凤北没有回答，不知道是在考虑还是观察，东方锦感觉“衣服”有了自主动作，在周围走来走去，还把手放在路灯杆上，他能感觉掌心传来的奇异脉动，像是心跳又像是肌肉的抽搐，还带着低低的温度与粗糙的质感，给人的感觉很恶心。
　　【这是什么材料？】东方锦喃喃自语道。
　　【应该是铜。】凤北的声音重新响起，【这个东西的实体不在这里，你破坏了这里也没用，往上的话……】
　　东方锦感觉自个儿抬起了头，面对强光他不自觉地眯眼睛，但是凤北又把他的眼睛睁大了，奇异的是，他的眼睛并没有感觉到刺痛，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看不清的光圈逐渐变得黯淡，接近了正常光线。如果他此时能看见自己的眼睛，就会发现人类的瞳孔已经缩小到几乎看不清，整个眼睛大部分都是眼白，如同猫儿白天的细缝眼一般。
　　【活着呢。】凤北道，【续魂灯保存得很好，这还是个生魂。】
　　东方锦一阵激动：【那是不是证明身体还活着？】
　　【那可不一定。】凤北道，【续魂灯保护着魂魄，肉身死了或者活着都无所谓，但是只要她一离开续魂灯，肉身死了就会立刻变成鬼。】
　　东方锦紧张地道：【那我们先去找肉身吧。】
　　【行。】凤北的声音突然变得近了，同时更加响亮，伴随着轰轰作响的雷声，【你先抱住路灯杆。】
　　【啊？】
　　【快点！】
　　东方锦一脸懵逼地像只熊般抱住路灯杆，过了没几秒，大地突然开始震颤，轰隆轰隆的声音四面八方响起，接着，黑漆漆的天空中突然乌云翻滚，一只手像是搅动般把这些乌云赶走，露出了凤北的脸。
　　一整个天空的大脸，即使美如画也足够吓人了，东方锦震惊地向上看着，差点儿松了手，直到摇晃变得剧烈，像是海盗船般他才抱紧了杆子，他发现这一片空间在上升，一只手从下方托起了“大地”，无数路灯杆上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哀嚎与叫喊，路灯杆在摇晃中逐渐缩小，化作一盏盏油灯的样子，每盏灯上都跳着豆大的火光，火光里有一小团不断变幻的黑影。
　　一只手指修长、皮肤雪白的手伸过来，轻轻捏住东方锦的衣服往上提，他先是下意识地用力抱紧，就听见脑中凤北说：【放手，抱那么紧干什么？】
　　东方锦条件反射地胳膊一松，那手便拎着他往上，放在另一只手的掌心里，他能够感觉到人类皮肤特有的柔软和温度，而且离得这么近，他才发现这只掌心的掌纹不仅少而且浅，皮肤太过光滑显得很诡异。手指虚虚的合拢握着他继续往上升，穿过一片片云层，之后，那手突然把他扔了出去！
　　一片天地旋转中，东方锦滚落到了地面上，那是硬质的青砖地面，他正奇怪为什么一点也不疼时就穿过了一双腿撞到了一排像是柜子般的东西才停下，他抬起头，何其的背影映入眼帘。
　　东方锦一脸懵逼地站起来，左右打量了下，愕然发现身处一间古朴的屋子里，没有门，地面是青砖，白墙，依着墙是一排柜子，柜子上方是一层层搁板，摆满了油灯，无数摇曳的火光照得室内到处是诡异的影子。
　　【这是哪？】东方锦问道。
　　不远处的凤北勾了勾手指示意东方锦过去，他走过去后，发现地上躺着自己的“衣服”，大惊失色道：【我什么时候脱‘衣服’了？】
　　“你先回来。”凤北道。
　　东方锦往“衣服”上一躺，坐起来后正对上何其的笑脸，他又问了一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是哪？”
　　何其一指上方，东方锦抬起头，发现这里根本不是房间而是一口井，顺着井壁是无数的环形搁板，油灯摆满了搁板，只不过点亮的仅有下层三分之一高度。
　　东方锦找了半天没发现台阶，问道：“你们怎么下来的？”
　　“有升降机。”何其道。
　　东方锦抬头看去，发现井口中间确实有一小块好像方形的东西，他呆了呆，道：“那我们怎么上去？”
　　何其拿出一个电视遥控器般的东西，按下上面的红色按钮，就听见头顶那个方形物品轰隆隆地降了下来，正是先前他在失德路中所听见的声音，不一会儿，小方块降到了井底，确实是个升降机。
　　“不是，等下，我怎么在这儿的？”东方锦还是完全不明白，“我没感觉有下来啊！而且我完全没感觉‘衣服’没了啊！”
　　“感觉是可以蒙蔽的。”凤北慢悠悠地道，走过来展示手中捏着的一只小纸鸟，“你从进了失德路起感觉就困住了，其实你和我们下来的过程并无区别，这个井就在失德路旁边的荒地里，我们过来时上面盖着的板没掀，盖板背面还有草和土，显然是有意掩盖的。”
　　“那你们怎么没被幻觉困住？”东方锦问道。
　　“我们根本没进路，但是我能定位你的位置。”凤北道，“我发现你从进了失德路起就没走直线，歪到不知道哪里去了，等你的位置不移动了我估算了下，直接从失德路外面走过来就找到这个井了。”
　　东方锦皱起眉头：“也就是说，只要从失德路入口走就一定会中幻觉，但是如果从外面走又发现不了这个井？”
　　“对，掩盖得可好了。”何其道，“如果不是师父确定你就在这里根本发现不了。”
　　东方锦琢磨了下，道：“所以这就是一个完善的系统，从失德路进来的会被黑白无常或者哪个道教的形象迷惑，活人魂魄肉身分离，魂魄就直接抓到这里，但是从路外走的就什么也发现不了。”
　　“差不多就是这样吧。”一把苍老的声音在井口响起。
　　三人一起抬起头，由于逆光根本看不清那人的脸，但是听起来是个老年男性了，东方锦百分百肯定听过这个声音，就是一时想不起来。
　　“是你搞的这里？”凤北平静地问。
　　“也不算是，机缘巧合吧，我提供的法术，具体他们用这个法术赚钱就是他们的事了。”老声音慢条斯理地道，“我只是没想到他们也太没眼力劲了，连魂主都敢打主意。”
　　这还是第一次对方主动看穿魂主的身份，东方锦一时有些惊奇，同时感觉到凤北心跳加快了，他看过去，发现凤北的表情严肃极了，皱着眉头一脸凶戾之气。
　　“你是在表明这并不是针对我的吗？”凤北缓缓地道，声音阴沉极了。
　　“啧啧啧，魂主果然和传闻中一样凶。”老声音笑起来，“我只是来打个招呼，这可不关我的事，我提供术法，至于那些人用来干什么不关我事。好了，招呼打完了，我走了，拜拜。”
　　老声音挥了挥手把井口关上了，甚至还有搭锁声。
　　东方锦眨了眨眼，道：“我怎么觉得这种事似曾相识呢，那个柳总，就是那个在酒店被游魂占身的，也没抓着做这事的人，还有那个吃女儿魂魄的卫总，是谁把这个法术传给他的也没发现，这里也是，坏人的手段是从别人那儿学来的。”
　　凤北沉默着没说话，倒是何其叫起来了：“师父，我们怎么出去啊！这货把门锁了！”
　　东方锦掏出手机，一句“报警吧”吞回了肚子里：没信号。
　　“没事。”凤北冷淡地道，“会有人来察看的。”
　　“啊！”何其反应了过来。
　　东方锦是被抓住的货物，那么肯定会有人来察看的。
　　“对了，我的‘衣服’脱了怎么会在这里的？”东方锦想起来件事。
　　“就脱在路边上，你是用魂魄下到这里来的，你也太重了，我背你下来差点儿没累死。”何其抱怨道，“这样也合理啊，不用人来掀盖子，不然用肉身下去不是还要把盖子掀着，那多容易被发现啊。”
　　“等吧。”凤北走近一座油灯道，“先把你表妹的魂魄收了。”
　　凤北刚拿起一座油灯，东方锦就听见了一阵尖叫，这声音有点熟悉，他凑近过去，发现表妹张迪被油灯的火光包围在中间，那豆大飘摇的灯光就像一个膜，她无论在里面怎样拍打挣扎都出不来。一见他靠近，张迪就又哭又叫地拍打着火光，喊叫个不停，但是声音太小了基本听不清。
　　“能把她拉出来吗？”东方锦问。
　　“生魂离体太久不好，还是呆在续魂灯里比较安全，等找到肉身了再把她放回去。”凤北道，“你拿着。”
　　东方锦小心翼翼地接过油灯，听见一阵阵微弱的哭泣声，他仰起头看了看，正担忧怎么出去时，开锁的声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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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差不多要入V啦~入V当天应该有多更~


第77章 
　　东方锦紧张起来，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肌肉，站在井口正下方把凤北挡在身后，不管怎么样他不怕死不怕疼啊，凤北和何其可是真的会流血会疼的，这点儿觉悟他还是有的。他并没有看到何其对凤北挤鬼脸的动作，以及凤北瞪了何其一眼。
　　井盖打开后出现了一张不算陌生的脸，中气十足地吼道：“你们这几个娃儿又在这里搞的什么？挖这井是害人哪？！”
　　居然是那天晚上拿着手电筒的老爷子。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老爷子报了警，警察来后把三人给拉了上来，同时对这个井的出现和作用十分惊奇。
　　“真不是你们挖的？”一个又胖又壮的警察满脸怀疑地问，“不是你们挖的你们怎么下去的？”
　　“还能怎么下去的？掉下去的呗！”何其恼火地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还想报警呢，下面没信号啊！再说了，我们才到这儿两天，神仙啊挖出来这么个玩意儿？我还想找媒体呢，莫名其妙在这下面挖个井摆这么多灯，封建迷信搞邪教啊？！”
　　东方锦听得哭笑不得，发现修行人也好何其也好，动不动就把封建迷信挂在嘴上，真正做起事来从来不吭声的。
　　警察和何其打了几回嘴炮，相信了何其的说法，毕竟这井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不是人力能挖出来的啊，就冲这光滑的井壁、安装的升降机以及地下拉过去的电缆，明明白白至少要工程队才能搞出来的，更何况电缆还接的是市政线路。
　　问题是这么个无遮无挡的地方，搞这么个工程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怎么都没人发现呢？而且这东西搞来干嘛的？
　　从井口上望下去，下面一圈圈油灯飘摇晃动，映衬得底部深不见底的黑暗，越看越是渗人，几个警察看了几眼就退到一边，还有不停揉眼睛的。
　　老爷子是墓园的保安，常年守在这一带，据他反映最近经常有小年轻大半夜地跑来，他每次去追都追不到，跑着跑着就不见人了，还有一些看起来奇怪的人晃来晃去。
　　“多奇怪啊，我也说不好，但是一看就不是正经人，我都报了好几回警了，不信你查110记录！”老爷子大声道，“大半夜说来扫墓，神经病啊！还有说来看女儿的，哪个正经人会大半夜来看女儿的墓啊？这种人我一律不给进！还有他——”一指东方锦，“大半夜和一个浑身上下擦得白稀稀的人站在路中间，不晓得在讲什么鬼话，你们好好问问他！”
　　东方锦就觉得这事真是无妄之灾，关他什么事啊？不过这位能能看见鬼也是很奇葩了，他左看右看不觉得老爷子有任何马上要去世的迹像，精神得很。
　　【这老伯能看见鬼。】东方锦在脑中联系凤北，【是不是什么民间高手？】
　　【什么民间高手？】凤北反问。
　　【就是天生有阴阳眼啦，或者民间修行人之类的？】东方锦猜测。
　　凤北过了许久才说：【你没看出来？】
　　【看出来什么？】东方锦问。
　　【你最近别和我说话。】凤北沉默了几秒后道。
　　东方锦眨了眨眼睛，一脸懵逼地看过去，没想到凤北就这么别过了脑袋，他凑到何其身边大略讲述了下，道：“凤哥为什么生气？”
　　“大概觉得你太没用了吧？”何其很快抓住了重点。
　　“我又不是今天才没用的，他不是早知道了吗？”东方锦依旧不解。
　　“我也一直没用啊，但是师父还是会因为我做不好事生气。”何其猜测道，“我觉得大概是今天犯的错有点突破底线？”
　　东方锦盯着老爷子琢磨了会儿，不明白关于老爷子的身份会有多“突破底线”。
　　终于，警察放东方锦一行走了，当然不能就这么回家，张迪的肉身还没找着呢，不过，有了魂魄就好下手了。
　　此时已经是真正的深更半夜了，周围连一个鬼都没有，不知道是不是在躲避。僻静的地方不难找，三人随便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凤北拿着油灯看了东方锦一会儿，叹了口气，勾了勾手指道：“过来。”
　　东方锦赶紧跑过去，赔着笑脸。
　　“伸手。”凤北道。
　　东方锦伸出手，凤北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针往他的手上一戳，用力挤出一陀像是牙膏般的黑血，沾着血在空中画起图案来，也不知怎么做到的，血居然就这么立在了空中，像3D笔般，图案全部画完后大概有脑袋大小，像是一根根诡异弯曲的面条，凤北把油灯放在图案下方，口中念了几句词，轻轻一碰图案的顶端，那图案便如同沙般坍塌了下来，纷纷扬扬地落在油灯的火苗上，轻盈地盘旋飞舞着。
　　“起。”凤北轻喝一声。
　　红沙瞬间涨大，以粒子的形态组成了一个人的样子，虽然太模糊但是大抵也能看出来是个妹子，估计就是张迪的形象了。
　　“走。”凤北慢悠悠地道。
　　红沙形成的人迈开了腿，往着一个方向走了过去。
　　“我们也能寻人啊？”东方锦好奇地问。
　　凤北瞄了一眼过来，直接扭过头去不吱声。
　　东方锦：“……”
　　何其清了清嗓子，道：“师父，您这一手‘以魂寻体’是越发精彩了！”
　　凤北转头看向何其，道：“你这几天也别和我说话了。”
　　何其：“……”
　　俩个“没用的男人”默默跟在凤北身后，不敢说话，没想到，走着走着这路线就不对了。
　　“我们这怎么又回去了？”东方锦硬着头皮尽量用无辜讨好的语气道，“主人，这是怎么回事啊？”
　　凤北脚步停了一下，没回答继续走。
　　“这再走下去就得进墓园了。”明知道看不见，何其还是挤出笑脸道，“师父，这路是不是走错了？”
　　凤北脚步不仅没停，还走得更快了。
　　东方锦和凤北的脑袋快低到胸前了，大气不敢出一下地跟着。
　　果不其然，十分钟后三人又走回了失德路，尽头的墓园大门隐约可见，不远处井口附近的警察已经撤了，大红色的障碍物与黄色警方带组成的围栏还能看见，四周只有一片昏暗和两排路灯。
　　东方锦环顾左右，生怕那位看门大爷突然又从哪里跳出来，再报警那可就麻烦了，有嘴说不清。幸好，一直走到墓园大门口了，大爷也没出现。
　　栅栏门对红沙人没有任何阻拦作用，直接穿了过去，东方锦三人就麻烦了，不得不翻门而过。翻的时候他还有点心惊胆战，小声嘀咕：“不会被人抓住吧？”
　　“哪里有人？！”凤北终于说了这段时间的第一句话，很是生气的样子，“你的眼睛长来干什么的？”
　　“呃……长、长来看你的。”东方锦指天发誓这是真话不是调侃，他没事干的时候看凤北的脸已经成了一种习惯，这时候不过是脱口而出。一讲完，他就看见何其疯狂在凤北身后比着划脖子，一脸大势已去的表情。
　　凤北冷冷地瞪了东方锦一会儿，干脆俐落地爬上门头跳了下去，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同，东方锦和何其只得赶紧跟上。
　　红沙人的步伐实在不慢，三个成年男人时不时都要小跑两步才能跟上，墓园的格局白天来都不一定能分辨出来，晚上就更难了，弯弯绕绕了好一会儿东方锦就记不得开路了，往前望去一片墓碑，回首望去一片墓碑，阴森之气四处所见，但是，这里缺了一样重要的东西。
　　“怎么没有鬼？”东方锦奇怪地道。
　　“一个都没有吗？”何其惊奇地问。
　　东方锦摇了摇头，极目望去，这地方“干净”得不像话，虽说魂魄们并不会跟着尸体移动，但是一个都没有就很不正常了。
　　“你们难道不该关注另一个问题吗？”凤北突然停了下来道。
　　东方锦先是愣了下，随即反应了过来，道：“对哦，我们是来找肉身的，为什么走到这里来了？！”
　　三人一时间谁也没说话，东方锦轻松的表情逐渐消失，茫然地环顾四周，再开口时话语里带上了点悲伤：“她死了吗？”
　　油灯的火苗猛然窜大了点，像是爆发出什么般，随即又偃旗息鼓，仿佛失去了最后的力气。
　　就在此时，红沙人不动了，停在了一处墓碑前。
　　东方锦迟疑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走过去，那是一处夫妻墓，丈夫是位四十多岁的男子，黑白照片上很削瘦，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一个人，妻子年仅二十岁，照片上的正是张迪，名字却完全不同。
　　东方锦蹲下来仔细看了半天，照片的的确确是张迪，但是表情呆滞、动作僵硬，角度更是诡异，认真辨别会发现居然是躺在地上，从上往下俯拍的，以他的视力甚至能看见张迪的瞳孔过散了，就和死人一样，但是从嘴唇和皮肤颜色又能辨别出是活着的，这个温度，哪怕死了十几分钟都不会是这个颜色了。
　　“这里是火葬墓啊。”何其小声嘀咕了句。
　　东方锦的心头被狠狠撞了一下，蹲在墓前许久没能说出话来。
　　“她在续魂灯里的状态是生魂，所以魂魄被剥离肉身时还活着，没了魂魄的肉身就是植物人，只要不故意伤害至少能活三天，然后因为没喝水死亡。”凤北冰冷的声音如同晨钟暮鼓般把东方锦从混乱状态中一点一点敲出来，“至于她是活着时被烧的还是死了被烧，就要看火葬厂员工的操守是不是和墓园这儿一样了。”
　　东方锦厉声道：“什么意思？”
　　“我们进来这么半天了，为什么一个墓园的工作人员也没有？大门那儿应该有监控，连保安室都没人。”凤北轻声道，“人呢？”
　　东方锦站起来，空旷阴森的墓园里一点儿声音也没有。


第78章 
　　东方锦的心里怒火翻滚，不仅仅因为一直以来对方都没有露面，更因为张迪的遭遇，他是男的没错，但是他有妈，他亲眼见过母亲那边的亲戚们对四姐妹的欺压，见过所谓叔伯的猖狂嘴脸，见过他们要求四姐妹交出遗产的理直气壮，所以他才对张迪抱有深切的同情。
　　“我来挖。”东方锦道，“墓园工作人员的办公室里应该有工具。”他参加过外公外婆的葬礼，这些细节还是明白的。
　　这时候的东方锦满脑子不在乎，闹得越大越好，最好把媒体全闹来，把墓挖开来问问，为什么张迪的尸体莫名其妙就成了一个陌生老头的妻子！
　　墓园的晚上到处是影子，每一处墓碑都充满了阴森的气息，东方锦绕了一圈，发现找不着路了，左看是一片墓右看是一片墓，他怒从心头起，吼了一嗓子：“有本事滚出来！”
　　吼叫声回荡在空中，东方锦怒气冲冲地等了会儿，不仅没有任何活物出现，周围的墓碑反而活动了起来，他无意间一瞄，发现这些墓碑全都变成了他的名字与照片，卒日还是今天。
　　换作普通人大概会吓得半死，可惜，遇上的是魂仆，东方锦一看之下更加生气，一脚踹在最近的墓碑上，冲着黑暗咆哮：“老子早他妈死了，早死了！听到没？而且老子要告诉你，你没几天活头了，‘比亚迪’，你等着我去找你！”
　　说着，东方锦就这么一路踹过去，看见自个儿的照片就踹上一脚，终于，他一脚下去踹了个空，眼前正常的场景一换变成了一处高台，他就这么直挺挺地摔了下去，正好掉到墓园门口给家人烧逝者衣服的水泥坑里，滚了一身泥，断了好几根骨头。
　　东方锦咬牙切齿地爬起来，大吼道“有本事继续，咱们走着瞧”，也不管满身伤口，吼完就往大门口工作人员的小屋去，这里本该是保安室，屋檐下也有监控，此刻却是一片漆黑，他抬腿就踹了上去，那门居然是破旧的老木门，一踹就开了，他拿起铁锹就走，回去的路再也没有幻境，但是这墓园太大他也不认识啊，正准备召唤凤北时，一束手电筒照了过来：“干什么的？”
　　“找人的！”这次东方锦可没有发愣，暴躁地回复道，“我表妹莫名其妙被人在墓上配给了一个老头！”
　　看门老爷子没有和上次一样骂人，慢腾腾走了过来，手电筒在东方锦脸上转了圈，平静地道：“又是你啊。”
　　“是我！”东方锦扛着铁锹直接往前走，“我今天就要把这事弄个水落石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老爷子没有阻止，默默跟在东方锦身边，夜风一吹，他发热的脑子逐渐冷静了下来，但是心底的怒气还没有消散，这会儿他是真的不怕什么逮捕什么影响，一心只想着搞明白事情，担忧还是有的，比如开了墓里面只有一把骨灰，那要怎么判断是不是张迪？
　　老爷子突然悠悠地道：“这世道坏了。”
　　东方锦正心情复杂着呢，听见这种牢骚瞄了一眼过去，没吱声。
　　“以前的人心眼实在，说是什么就是什么，现在坏人太多了，自私自利根本不管其他人死活。”老爷子叹了口气。
　　东方锦警惕地道：“您是不是见过谁？”
　　“我不是说了，最近经常晚上有些不三不四的人在这里转悠。”老爷子恨恨地道，“有小情侣跑过来，也不知道看到什么，男娃吓得直接就跑了，也不管女娃。女娃跑着跑着变成了两个，我还以为我眼花呢，一个跑着跑着就没了，另一个躺在地上不动，不一会儿就有人跑出来把这个收了，喏，就放在门口的保安室，过不了多久也没了。这种事我看过好几次了，有时候我发现得早还能把人吓走，发现晚了就没办法了，110打多了人家还嫌烦，说我报假警！哼，等出事就晚了！”
　　东方锦听着听着心中再度怒火高涨，这些八成就是张迪的遭遇，不过这次他没有昏头反而冷静下来考虑问题：很明显，能够放在保安室说明墓园是知情人，而且可能做这事的不止一人。这些人可能胆子并不大，至少不敢直接杀人而是采取这样阴晦的手段，至于目的，张迪莫名其妙成了陌生人的妻子已经说明了一切——冥婚买卖。
　　“叔，你不就是墓园的保安吗？”东方锦突然意识到，握着铁锹的手紧了紧。
　　“我是看门，可不是墓园的看门。”老爷子哼了一声，语气里莫名有些骄傲，“我是答应了那位大哥，他回来了我就替他看门，现在他的家就在那后面，我得守这个信。人啊，得言而有信！”
　　东方锦疑惑地看了看老爷子指的方向，那是在墓园后方，隐约只能看见山麓，不明白有谁会住在那里，更不明白为什么还要这么个老人家来看门，不过，有老爷子在他的心里缓和了一些，至少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全是坏人，还有人坚持做着正确的事。
　　有了老爷子领路，东方锦这次总算顺利找到了凤北和何其，他没感觉，大半夜的俩人冻得够呛，凤北一直苍白的脸也变得红润了些，见到老爷子有些诧异，很快又平静了下来。
　　“你的伤怎么回事？”何其惊讶地道。
　　“没事，摔了一跤。”东方锦随口道。
　　凤北什么也没说，毕竟对他来说魂仆是没有秘密的。
　　墓穴是以水泥封死的，东方锦先是一铁锹把墓碑给扳倒了，毕竟只有下面是用水泥砌上的，并不牢靠，撬开墓穴还是花了点功夫，他也不管，以手掀盖没成功后就开始砸面子，叮叮叮的声音回荡在墓园上空，这么大动静都没引来人，看样子这帮幕后黑手是铁了心不出面了。
　　幸好这些墓碑并不是什么好石头，借着巧劲和魂仆的力量，没两下东方锦就把墓穴盖给掀开了，定晴一看，里面居然是个木盒子——木盒子不是捡骨盒，大小都不一样，看起来像是淘宝上买的首饰盒般——他深吸口气，小心地把盒子拿出来，慢慢打开一看，果然是一捧骨灰，夹杂着一些小碎骨。
　　这东西连是不是骨灰都不一定，当然不能判断是不是张迪了，幸运的是，在这捧疑似骨灰上面还有一缕头发，与另一缕粗糙的短发打了个结，还有一块表，并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牌表，只是最普通的机械表，表带和表盘都是俗气的粉红色，有着不少划痕与凹陷，看起来戴了不少年，指针虽然还在走但是时间已经不准了，与标准时间差了很多。
　　东方锦没有感觉到眼眶发热，没有从眼中落下的泪水，他已经不再是活生生的人，自然也不会哭了，但是看见这块表时依旧无法抑制内心汹涌的情绪，就如同过去的回忆扑面而来，把他吞噬得干干净净。
　　“师父，你没事吧？”何其小声道。
　　眼眶通红的凤北无奈冲着跪坐在地上的东方锦一抬下巴，轻声道：“他影响的。”
　　何其立刻闭上了嘴。
　　凤北手里握着的油灯传来了隐约的啜泣声，东方锦拆开了骨灰盒里的两缕结发，恨恨地把短发扔到远处，再小心把盒子盖上，抱在怀里站起来。
　　“这是我送她的。”东方锦以手指抚摸着手表道，“我给表姐表妹们一人送了一只，我不知道她居然还留着。淘宝货，就是样子好看，现在看也俗气得很……”他的声音越讲越低，脑袋几乎要低到胸口了。
　　“这个并不能证明张迪的身份了。”凤北道，“但是头发可以，还有，这并不是烧出来的骨灰，看样子火葬厂那边并没有参与其中，还只是小范围的犯罪。”
　　东方锦猛然抬起头，眼中满是怒火，道：“什么意思？”
　　“骨灰发金，这是道家灵火烧出来的。”凤北冷冷地道，“以秘术引燃灵气，其温剧烈，可焚万物。”
　　何其惊讶地道：“灵气不就是元气？哪家道观这么奢侈烧元气？哪来这么多元……啊！”
　　众人突然明白过来，失德路剥离了肉身与魂魄，这些魂魄就是用之不尽的元气，以她的魂魄作燃料烧掉她的躯体，再把骨灰卖给别人，从头到脚把她吃得干干净净的并且不留一丝痕迹，最后还要告诉别人她是失德之人，咎由自取。
　　“没有尸体，警方就算有这些人与张迪碰上的证据也没用。”何其叹了口气，“他们完全可以说之后张迪自己走了，只要找不到尸体说什么也没用。”
　　卡嚓！
　　东方锦的手把木盒子捏出了缝隙，他赶紧放松，生怕把盒子捏坏了。他脸上的肌肉不断抽动着，愤怒到极致之后反而冷静了下来。
　　“先不要报警。”东方锦把木盒子交给何其，“我还有事情没做完。”他半跪在凤北面前，仰头看向如画中人般的主人，一字一句地问，“他们在哪？”
　　凤北凝视了东方锦片刻，确定了他的意愿之后，看向了墓园的北方。


第79章 
　　一开始可能只是收一些魂魄，无论用来做什么影响不到人间，可能偶然间活人闯了进来，面对魂魄与肉身分离的情况，幕后凶手慌了或者起了贪心，无论怎么考虑，他们最终没有把受害人复位而是选择了毁尸灭迹，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发现这样太过浪费，又或者有人来联系他们，尸体也是可以卖钱的。
　　欲壑难填就是如此，走进深渊就无法再回头了，而人间的法律也管不了阴间的事，这令凶手们更加大胆。
　　从了解事情过程后东方锦就在思考能用什么方法惩罚凶手，然而，根本无法证明这些人是杀害张迪的凶手。
　　假设全过程有监控，也只能拍到张迪在失德路上突然倒下，这不能怪任何人，甚至就算有尸体，尸检也只会是多脏器衰竭。再假设监控拍下凶手烧掉张迪尸体的过程，那也只是个侮辱尸体罪或者渎职罪，与所犯之罪远远不匹配。
　　“拍到了也是自燃，灵火不是真正的火，光学影像只会拍到那些人在尸体旁边走走路说说话，尸体就自动烧了起来。”凤北挺了解，“尸体可不是你想烧就烧的。”
　　东方锦明白了，同时也下定了决心。
　　“你去之前脱了‘衣服’，不要这样去。”凤北说道。
　　东方锦疑惑地道：“那些人如果是人呢？”
　　凤北道：“所以我才叫你脱了‘衣服’。”
　　“可是……”东方锦为难了，魂魄对着活人能做什么呢？
　　“你如果做不到，那就不要去了。”凤北平静地道，“报警吧，我不允许有一个呆在局子里的魂仆。”
　　东方锦没有犹豫多久就从“衣服”中脱出身来，他瞄到老爷子没有半点惊讶的神色，确信了这位不是一般人，之后，他按照凤北的指点往北边走。
　　脱了“衣服”后一切都不同了，薄雾般的元气弥漫在墓园里，时不时还会有雾风刮过，隐约中似乎有哀嚎声，仔细去听又什么都没有。随着他的走动，薄雾中出现了一条小道仿佛在指引着他，一走上去就听见了许多低语。
　　【好疼啊……好疼……】
　　【放我下来！我要回家！】
　　【我是好人！好人啊！】
　　【为什么冤枉我！我明明什么也没做！】
　　【你们为什么不相信我？】
　　东方锦只觉得怒火正在不断积蓄，像是汹涌的波涛般从四面八方推着他，不知不觉中他不再局限于走，鬼躯化作模糊的影子融入周围，下一秒再度出现在十几米远，山也好水也好都无法阻挡他，直到看见那几间平房。
　　这也是墓园工作人员的办公室，位于另一个出口，上山的家属讲究不走回头路，所以墓园一般有两个出入口，此时，这间办公室亮着一盏孤灯，正有两个人躲在里面窃窃私语。
　　“我就说不要再干了吧！这下好了，警察发现了，怎么交待？”一个中年男人焦急地道，“今天那么大动静，一查就能查出来了！”
　　“你怕什么？”另一个比较年轻的男人似乎很平静，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拿着烟的手有些颤抖，不过，他到底忍住了，“我们干什么？什么也没干！只要咬死这句话就不怕！门口那路没有监控，大门的监控我们全消除了，没有证据警方能拿我们怎么办？人间有人间的规矩，要讲究证据的！你说我们杀人了，尸体呢？说我们烧了，当烧尸是烧鸡啊？随随便便就烧了？你看你那个怂样！”
　　中年男子叹了口气，眉头紧锁道：“话是这么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心惊肉跳的，总觉得哪里不对。还有那几个被警察抓的到底什么来头？怎么找到地井的？昨天晚上失败了又是怎么回事都不清楚啊！对了，那个老鬼呢？怎么到现在不出来？！”
　　“哪里不对？”年轻男子的手渐渐稳了下来，眼里亮起了凶光，看向中年男人的神色越发危险，“我警告你管好自己的嘴，钱你也拿了，敢坦白第一个拿你开刀，十八层地狱跑不了！”
　　“我知道，我知道。”中年男子畏惧地赔着笑，“我这不是担心嘛！”
　　“担心？哼！”年轻男子冷笑道，“拿钱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担心？吃喝嫖赌时怎么不见你担心？以为我不知道你平时干什么了？”
　　东方锦就站在旁边看着这俩人你一言我语地坦白罪行，心中的怒火逐渐平息，或者说进入了平静的状态，他现在唯一所想的就是怎样能够最大的惩罚这两个“东西”——他们根本不能称之为人。
　　他试着伸手去碰触这两人，与预料中一样，他碰触到肉身就再也没办法往前了，肉身隔绝了魂魄，不仅是对活人的限制，同时也是对活人的保护。他绕着两个男人走了一圈，琢磨着该怎么办时，又听见中年男人说话了。
　　“我怎么觉得有点冷。”中年男人打了个哆嗦，拿过空调控制板调高了几度，“这破地方连个暖气也没有。”
　　“你抱怨个什么劲？”年轻男人不耐烦地道，“你这么害怕就去干活！把地井的续魂灯全给灭了，不能留痕迹，我听说民宗协里还是有真正修行人的，这些人不能惹……唉，你说我如果给他们点好处，能不能拖下水？”
　　听到这里，东方锦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没想到，俩个男人立时跳了起来，惊疑不定地左右张望。
　　“你笑了？”年轻男人问。
　　“没、没有啊！”中年男人结巴着道，“我没有！不是你吗？”
　　“那声音根本不是我！”年轻男人的声音也不由自主提高了，“你放什么屁！”
　　“我放什么屁？一直不是你在说话吗？”中年男人有些不快地道，“什么事都是你主张的，我就是个跟班！”
　　年轻男人脸色一变，怒道：“你这时候甩什么锅？以为自己能洗干净啊？我告诉你做梦！我要是被抓了，肯定说你是主犯！反正那井也是你联系你来挖的！给领导的报告也是你写的！我可是送货的，又不是墓园的工作人员！”
　　中年男人越听越着急，结结巴巴地道：“你、你不要血、血口喷人，我……啊！”
　　东方锦听也听腻了，试着给中年男人一耳光，没想到这下居然奏效了，中年男人脑袋一歪，捂着脸惊恐地大叫道：“谁？是谁？”
　　“你干什么！装神弄鬼的！”年轻男人也有些害怕了，“吓唬谁？”
　　“我他妈哪有吓人，有鬼打了老子一耳光！”中年男人着急地道。
　　“鬼他妈哪有可能打活人！你……啊！”年轻男人腿一软跪在了地上，东方锦踹在了他的膝弯上。
　　俩个男人在屋子里又跳又叫，状似疯狂，终于，中年男人受不了了，连滚带爬地跑到办公桌边拉开，拿出一束香哆嗦着点燃后开始念咒，他念得颠三倒四，好不容易念完后眼神也不着调，散漫着四处乱看，显然是看不见魂魄的。
　　“来人了没？来了没？谁抓住那、那个……刚才打我的鬼，我就在阴差面前替他说好话，早早投胎！”中年男人歇斯底里地叫道。
　　东方锦此时正被群“鬼”包围，其中还有些脸熟的鬼，曾经在失德路上见过，此时，这些鬼都默不作声地站在他周围，没有冒然动手，显然知道点他的“本事”，不过，随着鬼越来越多，众鬼也越发躁动起来。
　　【你怎么能打扰大师呢？】一个面目清秀的妹子小声道。
　　东方锦反问道：【把陌生人杀了，尸体卖给别人配阴婚，这种人也配称得上是大师？】
　　妹子吱唔了下，以更小的声音道：【那、那些是失德之人……】
　　东方锦突然笑了出来，虽然他都不知道这笑是对着谁。
　　【这话你是真的信，还是为了一个虚无飘渺的投胎转世？】东方锦问。
　　妹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能抹杀那最后一点儿良心，不说话了。
　　【不要和他废话了！】一个魁梧的汉子站了出来，正是那天挥旗围攻东方锦一行的，【这鬼执迷不悟，占据他人肉身，还不知道是哪家养的恶鬼！大家上啊！不要放过他！】
　　还真有几个傻大胆迈开了步子，东方锦一看就觉得心头火起，怒吼道：【你们他妈的是死了后脑子被吃了吗？以为跟着这种作恶的人会有好下场吗？我告诉你们，你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逃不了！我保证你们过会儿求着我让你们死！】
　　最近一鬼已经收脚不及，直直冲了上来，东方锦条件反射一拳挥过去，那鬼的脑袋便化作一盘散沙消失得无影无踪，躯体还张牙舞爪地跑着钻过了墙才轰然消散。
　　【妈呀！】不知谁大叫一声，众鬼立时乱了，一直在失德路这儿混的哪个不是心怀邪念的，看了这么久怎么会不明白作的是恶，只不过贪那一点儿投胎转世的希望，对恶行视而不见罢了。
　　一群鬼卷在一块儿，两个凶手只感觉满室的阴风，东方锦也不好受，白雾散乱弃塞了室内，他视野中全是白色，没办法看清任何东西，正不知所措时，房间的门突然被打开了，手电筒的光芒破开了白雾，老爷子中气十足地吼道：“你们在干什么？”
　　中年男人吓了一跳，后退了一步，年轻男人却不知怎么想的，一把抄起桌边的铁锹就挥了过去，正正好砸中老爷子的脑袋！


第80章 （又改成27入V，三更(￣ε(#￣)☆
　　老爷子一声不吭地倒了下去，中年男人愣了一会儿，突然大叫起来：“杀人啦！杀人啦！”
　　年轻男人一不作二不休，回手把铁锹侧面对着中年男人的脸砍了过去，一锹便鲜血四溅，喊叫声也变成哀嚎，一时间办公室里如同修罗场般。
　　东方锦满心愕然，他没想到一时的无措会再搭上一条无辜性命，这种无能所带来的愤怒与无助从未有过，他恨恨地看着不断挥舞铁锹的年轻男子，上前一步想握住铁锹，没想到，他的手却穿过铁锹握住了年轻男人活生生的手臂！
　　房间里的人与鬼都愣了下，年轻男人挣扎了下，不明白为什么手臂不能动了，东方锦也怔了下，不过他反应得更快，紧握手中的东西用力一拉——
　　【啊！！】年轻男人的视野突然变了，他看见了许多“人”，看见了一张愤怒的脸，看见了无处不在的白雾，【你是谁？你们是谁？别过来！别——唉？我的铁锹呢？】
　　这一次，东方锦没有气昏了头，而是冷静地道：【谁教你布置的失德路？】
　　【啊？啊！啊！】年轻男子似乎被吓坏了，手舞足蹈地挣扎着，一心只想着逃走，【你说什么？放开我！】
　　东方锦一把掐住年轻男子的脖子把他提了起来，就像提着空气般轻松，冷冰冰地道：【我再问一遍，你如果敢再发出任何声音，我就把你撕成一片片的！】
　　【啊——啊！！】年轻男子还想惨叫，被东方锦抓住一根手指揪掉，大叫一声后再也不敢说话了，满面惊恐地瞪着眼睛。
　　东方锦放缓了声音，一字一句地道：【谁教你布置的失德路？】
　　【罗志祥！】年轻男子脱口而出。
　　东方锦这次没有废话，直接又揪掉了另一根手指，引得年轻男子哀嚎一声解释道：【真的，他就是这么说的！我哪敢问他叫什么啊，他能驱鬼，我亲眼看见他抓住了鬼，我也不敢惹他啊！】
　　东方锦换了个角度：【他怎么布置的？】
　　【路两边隔十米埋聚阴符，太阳落山时要焚香摆案，就在正对着失德路的地方，晚上就有黑白无常阴差来抓失……】见东方锦脸色一变，年轻男子十分有眼色地改了口，【抓人，不是，抓鬼！一开始是抓鬼的！我们只是想炼一炼鬼，弄点儿灵气卖卖什么的，地井也是那人指点的，只要把魂魄进续魂灯十五天就会有珠子，有人来买这种珠子。后来有一次不小心抓住了人，我、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还是那人来教我们的，把尸体烧了。再后来我们想着，尸体烧了扔掉也有点浪费，就……】
　　一切过程果然如东方锦所猜测的差不多，他唯一没想到的就是主谋者是两个外行人，只不过这个“罗志祥”显然不是第一次作案了，手法与前面卫总、柳总的事件如出一辙，这还是东方锦遇上的，没遇上的不知道有多少。
　　东方锦此刻已经对这两个杂碎没了兴趣，不把源头截断以后还会有人遇害，他手下用力，年轻男子的脖子应声而断，脑袋与躯体惨叫着分成两半摔在地上，奇异的是，无头的躯体居然划动着手脚把脑袋推拉回来重新按到了肩膀上，视野一转，发现了地上躺着的肉身，屁滚尿流地钻了回去。
　　第一次干这种活不利索。
　　东方锦有些尴尬地瞪着年轻男子重新“活”了过来，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正准备再把这人的魂魄拉出来时，一缕飘渺的歌声突然在耳后响起，咋一听感觉很近的，但是仔细听去又觉得很远，忽左忽右捉摸不定，他不由自主地想去分辨时突然发觉身体动不了了。
　　“唉，你这个魂仆真是没经验啊，这种小事都做不好。”一把苍老的声音从屋外响起，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长得挺“平平无奇”但是两只眼睛颜色不同，左眼是黑色右眼是棕色，这还是光线阴暗的情况下，如果白天右眼应该是琥珀色了，这个特性太过明显，只要见过就能记住，更何况他的声音也很独特。
　　东方锦意识到自己是魂魄状态被定住，顿时心中警铃大作，这人八成就是年轻男子口中的“罗志祥”，也是在地井口与他们说话的人，他在心中疯狂呼喊凤北，奇怪的是完全没有回应。再看作恶的年轻男子，看见“罗志祥”进来时就像老鼠见了猫，缩到墙角一声不吭，连视线都不敢投过来，被砍中脸的中年男子哀嚎了半天已经没了声息，脸上的伤口深可见骨，鼻子都变成两半了，鲜血洒了一地，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是不是在喊你家小主呢？”“罗志祥”站在东方锦面前，笑嘻嘻地道，“没用的，我把这儿封了，你暂时是联系不上了。”
　　东方锦往年轻人走进来的门瞄了眼，愕然发现老爷子不见了，有些恼怒地道：【你把门口的老伯怎么了？】
　　“老伯？”年轻人愣了下，回身看了看，一脸茫然地道，“谁？”
　　东方锦不得不打起精神道：【你要干什么？】
　　“没什么。”年轻人站在东方锦跟前一米处，探过脑袋近距离打量了好一会儿，一付看稀奇的表情，“魂仆原来就是这样的啊，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看呢。”
　　东方锦没吱声，在心里反复联系着凤北，期望奇迹出现。
　　年轻人围着东方锦绕了个圈，一边啧啧称奇一边把手向着他的脸伸了过来，手指尖在几厘米处定住了，空气仿佛变成了透明的水波，一圈圈涟漪正阻挡着手指的前进。
　　“守魂咒啊，还挺古老的，你家小主满关心你的嘛。”年轻人咧开嘴，一口如假牙般的洁白牙齿十分碍眼，“我其实见过一个魂主，不过那时候他的魂仆死了，为了保护他，他哭得可伤心了，一边哭一边吐血。”
　　手指与涟漪对峙了几秒，年轻人似乎不耐烦了，收回了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后猛吸一口，对着东方锦的脸就吐了出去，烟雾扑面而来时他的思绪散了那么一瞬间，似乎睡着了又似乎昏了过去，过去的人生走马灯般转了起来——是真的转，和环形荧幕一般——他看见了小学时的同桌、大学时的室友，工作后的领班，还有凤北、何其、陈宏盛……之后，陈宏盛的大脸穿过“荧幕”冲了过来，结结实实给了他一脑瓜子！
　　这一撞可撞得不轻，东方锦叫了一声，突然发现自个儿能动了，他看见卢游思与年轻人战作一处。卢游思使得一根打狗棒，一招一式居然还真有点武术套路的味道，相比之下陈宏盛就没章法多了，直接就是王八拳乱上，还有纪国栋混在鬼群里，时不时抽冷子“拿”起哪个东西扔过去，要不是鬼多，早就被年轻人给治住了。
　　就算如此，年轻人也是不慌不忙地叼着烟，时不时把烟喷向某只鬼，那鬼便惨叫着退了开去，还有精力开玩笑：“就这？就这啊？你这魂仆交的朋友也太低级了吧？都是些没用的鬼，嗯，就这老太婆还有点本事。”
　　卢游思娇斥一声，棒子如金箍棒般变长，一棒向着年轻人的位置砸了下去，也不知他是如何做到的，身影微晃就轻轻松松躲了过去，那元气凝结而成的棒子把办公桌砸成了两半，威力可见一斑。
　　“以普通鬼来说已经相当不错了。”年轻人老气横秋地点评道，“操纵元气影响现实，能够做到这等本事……可惜了，你生前没有修行。”
　　卢游思鬼躯微晃，气喘吁吁表明她消耗极大，厉声道：【东兄弟，速速召唤魂主！】
　　【我召了！】东方锦只觉得浑身软绵绵的，没有那种如臂指使的实感，像是根被抽走了般，【没回应啊！】
　　年轻人笑了起来：“别闹，我说过了，你家小主是收不到的。”
　　东方锦突然意识到，这年轻人所用的词语与他所用的很像，比如“元气”，只有普通鬼与魂主才会用“元气”这种说法，道家更多用“灵气”，佛家用“阴阳”，诸如“小主”之类的词也用得很准确，先前更是一眼看穿了魂主的身份，但是又没见过凤北，这就很微妙了。魂主与魂主，魂主与魂仆之间都有特别的辨认方式，就像他以前见的魂主与魂仆，根本不用专门认，见面的一刹那就明白了，如果对方是魂主他不可能认不出的。
　　年轻人迈过东倒西歪的群鬼，如入无人之境，站在东方锦面前居高临下地道：“我见过你不止一次，一直不明白你到底有什么本事能当了这么久的魂仆，现在遇上了不如让我试试吧？”说着他半蹲着伸出一只手，这次再也没了涟漪，他的手直接覆盖上了东方锦脸。
　　巨大的恐惧抓住了东方锦的意识，他的眼前一片黑暗，清晰地感觉到神魂正在颤抖，仿佛面对着不可知的怪物般。
　　苍老的声音响起：“来，让我看看你有什么……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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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给忘了要下午三点前存稿了……orz


第81章 
　　东方锦看不见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这声中气十足的怒喝他可是太熟悉了：“你们干什么的？！”
　　老爷子！
　　眼前的黑暗消失了，年轻人后退了几步，盯着门口的老爷子一脸凶戾。
　　老爷子没有半点退缩，手电筒直直地照着年轻人的脸，怒气冲冲地道：“你是谁？在这里干什么？这些都是你干的？”
　　年轻人沉默了几秒，突然又咧开嘴笑起来：“难得，难得啊，小魂仆，你运气真不错，这种稀罕物也让你碰上了。行吧，咱们今天就此别过，以后有机会再见啦。”说完他就直接往门外走，老爷子本来堵住了门口，见他过去也不阻拦，就这么让开了路，他对着门里人笑了笑，一出门身影便如幽灵般消失在夜色之中。
　　对于老爷子这样的做法东方锦并不介意，甚至可以说很赞成，抓住年轻人不是老爷子的责任，更何况对方实际上帮了他不少忙了，现在想来，第一次老爷子出现也是怕他出事，如果不是他而是个普通人或者魂魄，老爷子等于又救了一命。他只是有些疑惑，明明看见铁锹拍中老爷子的脑袋了啊？
　　老爷子的脑袋好好的，脸上也没有丝毫伤口，昏暗的灯光下有影子，更何况东方锦目前处于魂魄状态，不可能辨别不出来鬼与人，所以，他越发对老爷子的身份好奇了。
　　【您没事吧？】东方锦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有什么事啊。”老爷子的手电在房间里晃了晃，叹道，“作孽啊，这又出事了。”
　　东方锦这才发现脸部受伤的中年男人已经没了气息，虽然魂魄没有离开，但是与肉身就像两个重叠的虚影，随时都会死亡。年轻男子缩在墙角，双眼发直，嘴里唠里唠叨着一些话，语无伦次的，大概是精神受到了打击，但是好歹还活着。剩下就是躺了一地的鬼，有些鬼唉哟唉哟地叫个不停，比如纪国栋，但是仔细一辨认就会发现根本没受什么伤，这是赶着演苦肉计呢。
　　东方锦哭笑不得，正准备问问陈宏盛怎么来的，就听见外面远远传来何其焦急的声音：“东方哥！东方哥！”
　　东方锦跑出去，见到了凤北难得焦虑的表情，心里那块大石立时放松了下来，这一下就感觉神魂有些不稳，眼前的景色飘荡了起来，那种轻松愉快的散乱感像是潮水般淹没了他，直至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别睡。】
　　东方锦猛然睁开了眼睛，看见凤北站在眼前，张开手臂把他抱进怀里，尽管他是魂魄，但是当凤北的手臂收拢时还是感觉到了无比舒适的温暖，仿佛有什么东西填补了那些致命的空虚与散乱，把他重新拉回了地面成为一个“活”的生物，这其间的微妙区别令人回味无穷。
　　接下来的事就很简单了。
　　办公室里有监控，理所当然的，只能拍到年轻男子拿着铁锹先打了老爷子，再杀了中年男子，至于东方锦、众鬼以及“罗志祥”，一个也没拍进去。其他人好说，关于“罗志祥”就有点奇怪了。
　　【他不是人吗？】站在屋外等警察来的东方锦疑惑地问。
　　“是人。”凤北道，“只不过他用某种术法扭曲了光影，没把他拍下来而已。”
　　“有没有这么厉害？他看起来年纪也不大啊。”何其嘀咕道。
　　“我的年纪也不大！”凤北斜了何其一眼，道。
　　何其不吱声了。
　　还有另一件事，便是老爷子了。
　　等警察来的这段时间老爷子不仅没有走，还生气地说等警察来了后要好好说道说道，接二连三出现这些事不去查，非要等人死了才查算什么，言语之间颇有不满。
　　【他到底是什么？】东方锦已经完全搞不清了。
　　凤北说道：“你问他借个手电筒看看。”
　　东方锦莫名其妙，还是听话地上去说要借一下手电筒，老爷子没说什么直接送了过来，他接过后第一个念头就是：好轻。这是个老式金属手电筒，需要两节五号电池的那种，一般来说很重，更不用说这个手电筒看起来锈迹斑斑，明显应该亮不起坏掉的那种程度，但是还亮得很，他拆开手电筒后盖一看，里面居然是实的——不是空，是根本没有内部构造，拧开电池后盖看见的是一片白色，像是胶一样的东西。
　　【啊，我怎么能拿的！？】这时候不用凤北说，东方锦都察觉出不对来了，就不说没有内部构造这种事，他怎么能这么轻松自然地拿起手电筒，【难道说我长本事了？】
　　凤北的白眼快翻进脑仁里了：“他就不是人！”
　　【是鬼啊？】这就好解释为什么被铁锹打了又像没事人一样，不过东方锦很快又发现了端倪，【不对啊，他能被监控拍到啊。】
　　“也不是鬼。”凤北摇了摇头，“你自己去聊聊呗。”
　　东方锦一头雾水地走过去还了电筒，之后稍一琢磨，便问道：【老伯，你说你不是在这儿守墓园门的？】
　　“不是，这个才是守墓园门的。”老爷子一指躺在地上的中年男人道，“我是给我大哥看门的。”
　　【您那大哥住在这儿？】东方锦想起先前老爷子说的话，好奇地问。
　　“是啊，就那后面！”老爷子一指墓园远处的小山，“以前啊连个家也没有，现在好了，有人给修了房子，也算是过上好日子了。”
　　东方锦往远处看了看，并没有发现任何修葺房子的迹像，只好压下满心疑惑道：【这位大爷以前住哪啊？】
　　“这就不知道了，以前大家都不富裕，住得哪能好。”老爷子叹了口气，“当年鬼子打来了啊，村里人有跑的，也有人说不走，大家组织起来打鬼子。大哥去参加了，我也想去但是年纪小，大哥说我太小了还不是个男人，叫我在家照顾娘和妹妹，我不肯，大哥就向我保证肯定不让鬼子进村，我也向他保证，如果他回来了我就替他看家门，看一辈子。”
　　东方锦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番话，一时间有些不忍心问下去，老爷子似乎说出了劲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那时候整天提心吊胆的，见到个陌生人就吓得要死，但是过来逃难的人越来越多，鬼子就是没过来。有好几个晚上我们都看见远的地方那火啊还有炸弹啊，和打雷一样，一整夜吵个不停。但是……”老爷子笑了起来，“鬼子到底没过来，我们村子保住了！后来就等啊，一直等着我那大哥回来，有人说大哥去参军了，也有人说大哥追着鬼子跑了，反正我不怕，大哥肯定会回来的。这不，你看，回来了吧！所以就我在这儿不走了，大哥说的事做到了，我也要做到，是男人，说过的话得有信！”
　　东方锦一时之间感觉时间错乱了，眼前仿佛是个年轻的小男孩，挺着胸脯打着包票，尽管心中满是恐惧，但是，这个故事还有些不明白的地方，他问过老爷子后往着那位大哥的“家”走去，大概走了十几分钟后，他到了一处明显还在施工中的集体墓园，到处是尚未安放的墓碑，幸好介绍说明的纪念碑已经制作好了，由上面的字可以对当年的事略知一二：纪念雀鸢村抗日游击队英雄，上面列了十几个人的名字，落款却是一个人名，看起来是私人捐赠的。
　　世事变迁，当年村民所做的事如华夏大地上千千万万的老百姓，在皓如繁星的历史长河中并没有留下深刻的印记，但是老爷子没有忘。
　　【当年如他们这样组织起来的地方武装很多，只在当地活动，可能过几日就解散了。】凤北的声音响起，【这应该是当地人后代组织捐赠的。】
　　【可是……老爷子的语气好像不知道这位大哥已经死了啊。】东方锦迟疑地道，【他也不像是活着的。】
　　【他当然早就去世了。】凤北道。
　　【那……】
　　【信念。】凤北轻轻地道，【强烈的信念聚集成类似神魂的东西，把元气凝固到物质的程度，包括他那个手电筒，全部是元气凝固的，所以他每次出现都是一模一样的打扮和物品，就算受到致命伤害也会在短时间内复原，还能被监控拍到，能同时看见鬼和人。】
　　东方锦有些担忧地道：【那他知道大哥已经死了吗？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吗？知道自己死了吗？】
　　【有一定屏蔽能力的，比如直接说大哥死了他是不会明白的，自己死了这事也不懂，但是他也曾经是活人啊，所以还是会有身份会有常识的。他不是说过现在世道人变坏了吗？他也知道大哥住在哪。】凤北道，【如果没有意外，他会一直在这儿存在下去，直到发生了什么事让他认知到大哥已经死了，明白的那一刻就会消失了。】
　　听到这里东方锦总算放下心来，他走回去，看见老爷子还站在门卫房里对着中年男子的尸体摇头叹气，不禁觉得高兴，把手电筒还了后想说些什么，但是一时间又找不到适合的词语，搜肠刮肚半天后才挤出一句话：【大爷，其实现在也有好人的。】
　　老爷子愣了下，随即笑出来：“要你和我说，傻娃儿！这么晚了赶紧回家去，家里人该担心了！”
　　东方锦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他也走不了，等警察来了后得想办法解释他为什么翻墙进来，为什么会突然倒下，凤北和何其也有许多理由要想，还得做笔录，一时半会儿回不了了，真正回到家还得向父母再解释一通。
　　自此，失德路算是成了历史。
　　东方锦并没有想到，他们在警局做笔录时，早早被放走的老爷子再度遇上了“罗志祥”。


第82章 
　　老爷子作为多次报警的人，警察已经熟悉了，对于这一块深更半夜总是有人失踪的事也早有耳闻，只不过一直没有什么直接的线索与证据，而且至今也没有亲属来报警，所以这件事只能暂时搁置，老爷子自然也没什么嫌疑，嫌疑目标全放在东方锦三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身上了。
　　以“信念”而活老爷子并不会有目标或者想法，只是简单地遵循着诺言而活，警方放他走，他就回墓园去了。他是有正式身份的，毕竟曾经是活生生的人，只不过早已死亡，警方虽然奇怪也只以为是资料混乱或者出错，这种事不是没有，所以他现在是有临时身份证的，公共交通系统能坐，很快就回到了墓园，拿着手电筒走在失德路上，随时准备抓几个“不三不四”的人，只不过这一次他碰上的是“罗志祥”。
　　“又见面了啊。”年轻人笑眯眯地道，“老头子。”
　　老爷子愣了下，大声道：“你在这里干什么？干什么的？”
　　年轻人慢吞吞地绕了几步，道：“看起来屏蔽力还是有点的，不符合你设想的就不懂。”
　　老爷子严厉地道：“年轻人大半夜的在外面瞎逛，赶紧回家去，你父母不担心你啊？”
　　“我父母早没了呀。”年轻人笑着道，“老头子，他们早就和你一样了。”
　　“和我一样？”老爷子叹了口气，“人总是要老的啊，所以作子女的要多孝顺。”
　　“不是，不是。”年轻人把脸凑过来，一字一句地道，“他们和你一样，都死了。”
　　老爷子面无表情地沉默了会儿，突然把手电筒举起来，大喝一声：“你是谁？在这里干什么的？”
　　年轻人眉毛一挑，往后退了一步，道：“屏蔽力还挺强的啊，这样都不醒。”
　　老爷子不理不睬，絮絮叨叨地边走边说，从人到社会批评了个遍，年轻人也不吱声，笑眯眯地跟在后面，走着走着俩人到了那片尚未修好的墓园，老爷子走到一片墓碑前笑着打起了招呼，仿佛眼前有个活人般，年轻人就以稀奇的眼光观察了好一会儿，直到老爷子坐了下来，一付准备吃饭喝酒的架势才有了动作：他走到那块墓碑前，举起来往地上一扔！
　　那墓碑也不是什么好材料，一扔之下就断成两截，老爷子的笑语却没有任何变化，依旧自顾自说着话。
　　年轻人想了想，走到一边拿起柄锤子叮叮叮地狠砸，不一会儿地上就到处都是碎石材，老爷子在这闹腾声中停了下来，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年轻人走了过去，道：“老头子，还不明白吗？你的大哥早就死了，父母死了，一切都没了，这个世界早就变了，你也早就死了，什么也没剩下，你看看你，以这种方式活着有什么意思？”他蹲下来，盯着老爷子的眼睛，“你的大哥早死了，被鬼子杀了，明白吗？”
　　老爷子的脸色慢慢变了，褪去血色，只剩下一片苍白乌青，他的动作僵着，像是雕像般一动不动。
　　年轻人歪着脑袋细细观察了会儿，有些不甘心地道：“这都不解体？”他伸出手去触摸老爷子的脸，没想到刚一碰到，一股白色的烟雾猛然从老爷子脸上伸了出来，如同藤蔓般缠绕上他的手。
　　年轻人一愣，闪电般往后一坐，顾不上姿势难看连滚带爬地躲过接二连三的攻击。
　　此时，老爷子已经化作一团长着触手的白雾，那些触手以毫无秩序的状态迅速砸向年轻人的位置，他在地上滚了好几回，最后跳出了这片墓园才安生下来。他坐了会儿，看着这片墓园慢慢被白雾包围，生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白方盒子后居然笑了起来：“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我说怎么这么巧他就来墓园了，原来都是假的。造这么大规模的元气幻阵，不愧是魂主，调动元气就跟吃饭一样轻松。”
　　凤北的声音从白雾中传了出来：“你以为我是谁？”
　　“我知道你是个魂主，不过不知道你的姓，让我猜猜，吴？不对，你和你的魂仆长得不像，严？不对，严家是阳女阴男。反正不是周家，我知道周春雨刚收了个少年作魂仆。”年轻人一边说一边慢腾腾地坐起来，还有心情掸了掸屁股上的灰，“曹家吗？但是我怎么记得曹家魂仆是女的？难道你家魂仆女扮男装？唉呀，你说你这人，想见我就见呗还搞这么大阵仗，说了半天到底是谁家啊？”
　　白雾中传来了一个字：“凤。”
　　周围的声音像是小苗被掐断了般，就连风声都凝固住，只剩下年轻人僵硬的笑脸，过了许久之后他的笑容才悄悄敛去，冷冷地道：“原来是你啊，‘疯’魂主。”他说的是哪个字，只有他自己知道。
　　“你想试试和疯子作对吗？”白雾里传出了声音，凤北正确领悟了意思。
　　“别，我可没想和你作对啊。”年轻人赶紧道，“你搞清楚，我从头到尾就没想到这事会和魂主有关系。”
　　“我提醒你一下，姓卫的和养保家仙的柳家。”
　　“保家仙和我有什么关系？”
　　现场沉默了会儿。
　　“好，我承认那个换皮的术是从我这儿流出来的，但是这事不是我做的。”年轻人一边说一边往后退，没想到那白雾不知何时分出来一根刺，对着他的后心刺了过去，他仿佛脑袋后面长了眼睛，一个左移躲了过去，赔着笑道，“别啊，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正派反派都死于话多。”凤北的话音一落，那白雾盒子猛然拔地而起，直接往年轻人猛然砸了过去！
　　年轻人怪叫一声，连接几个翻滚让过了轰轰砸下的白盒子，墓碑被砸得碎了一地，有些墓穴都被翻开了，露出里面的捡骨盒。他看一眼都顾不上，专注地躲避着攻击寻找生路，然而，不知何时白雾已经扩散到四面八方，似乎把他包围了般，他啐了一口，没好气地骂道：“真他妈是个疯子，这么大规模的调集元气不怕猝死啊？！”
　　突然，他在白雾中发现一条狭窄的小径，立刻惊喜地窜了过去，好不容易爬出白雾后一头撞上了一双腿，还有数支手电筒照了过来以及复数的吼声：“干什么的？！”
　　“这墓碑怎么回事？都是你干的吗？”
　　“手举起来，不要动！”
　　“身份证拿出来！”
　　年轻人呆呆地坐在地上，看着一排警察：“……”
　　姓凤的，算你狠！
　　此时，警察局里的东方锦一行已经被放走了，回家的路途中他发现凤北异常沉默，不仅如此，原本就很白的脸色血色全无，呈现出一片铁灰色，快到家时更是脚步虚浮，仿佛随时会倒下般。他和何其一边一个挟着凤北的胳膊急匆匆进了门，轻手轻脚地把凤北放进次卧的床上，着急地道：“凤哥，你还好吧？”
　　【元气用得太多……】凤北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这代表着他已经没力气真正说话了，【我歇会儿。】
　　“不行不行，你这个样子太吓人了。”东方锦着急了。
　　凤北的体温一直在降低，呼吸频率也变慢了，整个人看起来濒死般。
　　“找点元气来。”何其急着团团转，“你能找到吧？”
　　东方锦呆了呆，跳起来从钱包里拿出钥匙道：“你等我下！”先拿出牌位召唤陈宏盛，等人来了一把拉住道，“回四合院再说！”
　　陈宏盛全程一脸懵逼，到了四合院门口才道：【你干嘛呢？我说今天晚上我们厉害吧？我跟你说，是……】
　　东方锦哪有心情听陈宏盛废话，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四合院门口拉起大门，把钥匙插进去后突然不敢动了，想着万一打开门后不是凤北怎么办？万一门还是打不开呢？等到空中元气开始形成旋涡，逐渐往下锁眼里钻进去，他才惊醒过来，深吸口气，转动钥匙，猛地推开了门！
　　何其发懵的脸映入眼帘，东方锦来不及解释，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拉起躺着的凤北，遗憾的是力气不够大，凤北被他拉着一下子溜地上去了，他从背后用胳膊环抱住凤北，何其也帮忙拎脚，俩人合力把凤北挪到了那扇门口，他拎起凤北的一条胳膊小心翼翼地放进门里——他可不敢直接把凤北挪进去。
　　白色元气像是顺着门框内一张看不见的网传导了下来，淅淅沥沥地落到凤北的手指上，他的肤色肉眼可见地红润了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正当东方锦以为情况好转时，他猛然睁开眼，眼中满是血丝，狂燥地吼了一声，像是狼般扑向了东方锦！
　　东方锦吓了一跳，感觉凤北力气大得吓人，直接被掐着脖子骑胸了，随即脖子一重，凤北居然直接咬了上去！他能感觉皮肤破了，疼倒是不疼就是有点古怪，看着何其一付老怀大慰的表情他才放下心来，静静地等了会儿后，凤北直起身来，气息虽然还很急促但是眼睛如同珍珠般闪着光，笑道：“胆子挺大啊，这才是配得上我的魂仆！”


第83章 
　　凤北的精神一好起来，东方锦心里的那点儿虚就不翼而飞了，对他来说凤北活蹦乱跳比什么都好，他自我反省了下，这不仅仅是因为那么点儿好感，似乎还有一些魂主仆之间的定位，这就令他对凤北的喜爱心情更加纠结了，眼下倒是有另一个疑惑。
　　“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这样了？”东方锦不解地问。
　　“没什么。”凤北现在看起来比平时还要健康，有说有笑脸色红润，眼睛闪闪发光得仿佛藏了一个银河般，“说了你也不懂。”
　　“你不说我怎么懂啊？”东方锦提高了点声音，想起半夜呢又赶紧压低，“你不和我说，我以后也不会懂啊。”
　　凤北笑了笑，勾勾手指，等东方锦过去了把手掂在他下巴上，道：“你做的很好，我……”
　　东方锦一巴掌挥掉凤北的手，转身脱了“衣服”直接去虚无之地了，心情复杂的他不想听凤北的敷衍。
　　看着东方锦躺在地上的“衣服”，凤北那点儿笑容瞬间消失，走到客厅的落地窗看着外面稀稀拉拉的万家灯火轻轻叹了口气，伸了个懒腰后回房了，没想到一转身就对上东方锦父母震惊的眼神。
　　四合院的门依旧三分钟关闭，此时，四合院周围处于一片清明中，原本无处不在的白雾消失得干干净净，这一次陈宏盛没来得及清场，不少鬼都目睹了异象，还有鬼直接看见了人间，胆大冲动想要“还阳”的全部灰飞烟灭了，胆小或者慢了一步看完全程的鬼中，不机灵的被卢游思和陈宏盛给消灭了大半，他们可不会手下留情，直接手撕嘴嚼，务必不让这些鬼“活”着，机灵的主动投诚，直接加入卢游思的鬼怪集团，不过，还是有一些心里活络的，悄悄地看、悄悄地走，不发出一点儿声息。
　　【没办法，不能保证一点儿消息不流出去。】卢游思叹息着道，【东兄弟，魂主还好吧？】
　　【挺好的，有元气立刻就好了。】凤北有气无力地道，【对了，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的牌位被人召唤了啊。】陈宏盛得意洋洋地道，【你挺机灵啊，还带着我的牌位。】
　　东方锦这才想起来，他一般处理灵异相关事情时总会把东西都带上了，陈宏盛的牌位、符箓法器等等，逆转石相关物品则摆在家里，他也和何其交待过使用方法，没想到这次派上用场了。
　　【那你怎么找着我的？】东方锦道，【那个不知道什么鬼的家伙都让我没法联系凤北。】
　　【找人。】陈宏盛说得元气横飞，【我听那徒弟说你是去找人，墓园那附近能有几个人，我们一找人气最旺的地方，肯定就是那儿了。】
　　东方锦疑惑地道：【人气？不是元气？】
　　【不是不是，说也奇怪啊，那个地方就像被什么东西锁死了一样，元气真的看不出来。】陈宏盛拍着大腿道，【但是人气不一样，这是鬼天生的技能，人，就是这身躯壳，会散发出一种气息，怎么说呢，有的鬼说是味道，有的说是颜色，反正就是能辨认出来，所以说吧，你这个魂仆特殊就特殊在那层壳，不一样的！】
　　东方锦这才明白过来，心里不由有些庆幸，如果当时没带陈宏盛的牌位那还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俩人兴奋地说了几句话，突然发现卢游思站在一边眉头紧锁，一语不发。
　　【奶奶？】陈宏盛一付犯错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道，【我没做错吧？】
　　【嗯？】卢游思似乎才惊醒过来，勉强笑了下，道，【不关你的错，我是觉得现在……有点麻烦。】
　　东方锦稍微一怔就明白了过来，视线看向不远处的四合院。
　　此时的四合院已经不是孤零零的了，周围不仅有“马路”、“花坛”、“绿化”，还有陈宏盛一幢建了一半的别墅，甚至还有人弄了个“健身公园”，“公园”里的健身器械造得像模像样，据说出自一位五级钳工和一位工业设计师联合之手，是真正能动能用的东西，不是样子货，一经出现就大受好评，现在这俩位已经开始琢磨着建设迪士尼乐园了。
　　无穷无尽的材料为无穷无尽的想像力提供了生长的土壤，从这方面来说，水晶四合院比一把通往阳间的单向钥匙有用多了。
　　【钥匙引发的贪念可比四合院大多了。】卢游思叹道，【就算知道钥匙无法让鬼还阳，但是难免会有人心存侥幸，万一呢？可能呢？反正已经死了，还要什么道德底线？就算杀了鬼又有什么关系？换作是我，有必要时杀起鬼来也是没有犹豫的。】
　　东方锦不得不承认卢游思的担忧有道理，他看了看游荡在四周的鬼群，道：【要不，我们暂时先去阳间避避吧。】
　　陈宏盛与卢游思目前都还能够自由出入虚无之地，并没有消散的危险，去阳间是个比较合适的选择。
　　【我的房子才建好。】陈宏盛看着别墅一脸不舍，对纪国栋道，【你可得给我看好了啊！】
　　纪国栋一抬下巴，对着东方锦拱了拱手：【主子既然准备去上面，奴……我当然得跟着侍候了！】
　　被忽视的陈宏盛瞪圆了眼睛刚要生气，纪国栋已经迅速跑掉了，东方锦笑了下，听完卢游思嘱咐后也上去了，回到人间后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躺在床上的“衣服”，还换了睡衣盖了被子，看起来就像在安稳睡觉般，看了看窗外天色还黑着，走到客厅就见父母都坐在餐桌边，不由得吓了一跳。
　　凤北坐在父母对面，双方谁也没说话，不知在想什么，仔细看去，就会发现母亲李婉叶眼睛红红的，时不时抽一下鼻子，父亲东华低着头，还破天荒抽起了烟，青烟之中一脸颓色。
　　东方锦猛然看见桌上的续魂灯，一时间心里大为紧张，喊了出来：【你不会把实情说了吧？！】
　　【表哥！】张迪的声音清晰地响地，【不是的，不是这么回事。】
　　坐在桌前的凤北一脸沉静，仿佛没看见任何不该看的东西，东方锦询问了几句不得回答有点儿急，正准备穿回“衣服”，李婉叶开口道：“既然张迪已经去世了，那我们是不是该通知一下贤红？”
　　“警察会通知吧？”东华说道，“小凤啊，这事麻烦你了，这么半夜还陪我家东方跑来跑去。”
　　“没事，我应该做的。”凤北说道。
　　“真是个好老板，现在像你这么负责的老板不多见了。”李婉叶又叹了口气，“有空也要带小锦去看看医生，他这个梦游的毛病以前怎么没有的？”
　　凤北笑得十分自然：“当时他住员工宿舍，何其也被吓了一跳。”
　　父母俩笑了下，随即提起张迪又哀声叹气了会儿才回去房间，等房门关了，凤北转过身盯着东方锦。
　　东方锦联想到自己先前做的事，有些尴尬地道：【是不是我脱的‘衣服’被爸妈发现了？】
　　【如果不是我能控制你的身体，你的父母上来一看，发现你即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会怎么做？】凤北没有用嘴说，而是在脑海中说话，【我觉得我平时对你太宽容了，才让你做事这么随便。】
　　东方锦顿时很尴尬，低头道：【对不起。】
　　凤北等了会儿，问道：【还有呢？】后面那句爸爸呢？
　　东方锦一时没想出来，茫然地道：【还有……什么？我错了，对不起，以后再也不敢了。】
　　凤北瞪了东方锦一眼，站起身准备回房，虽说他现在一点儿也不困，但是正常的生理作息还是尽量保持的好。
　　张迪突然叫了一声：【大师！】
　　凤北停了下来，道：【对了，你表妹你自己处理。】
　　东方锦看着房门关上，回头和续魂灯面对面无语了几秒，张迪幽幽地道：【表哥，我这是死了吧？】
　　【嗯。】东方锦心里不忍，但是也知道这件事没得选，【你出了油灯后……就算死了。】之后，他把死后的种种事情大概解释了下，还说了魂主魂仆的事，这一说就说到了天光大亮，窗外传来了人间的喧哗，客厅里静悄悄的。
　　张迪坐在豆大的灯火中，沉默了许久后才说：【我这算是……好死吧？毕竟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死了，也挺好的。】
　　东方锦不知该怎么安慰，他确实死了，但是他这个死亡明显没什么立场去安慰张迪，只得默不作声。
　　【表哥，我离开这个灯之后就是死了吧？】张迪问。
　　【对。】东方锦赶紧道，【但是也不一定是现在就没了，做鬼也可以持续一段时间呢。】
　　张迪笑了笑，道：【表哥，有件事我想求你帮个忙。】
　　【嗯？】
　　东方锦穿回“衣服”后和往常一样起床，父母唠叨了几句梦游的事，他应付了两句后正好看见凤北从客房出来，视线一接触他就不自觉地发虚，挪开了眼睛不敢看，随即想起答应了张迪的事，正准备去和凤北说话时，敲门声响起，李婉叶一开门，就见到几个光锃锃的脑门和扎着发髻的花白脑袋。
　　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和尚双手合什行了个礼，笑眯眯地问：“请问，东方施主在吗？”


第84章 
　　东方锦沐浴在父母担忧的目光中走出家里，顺手把门给带上了，一群和尚道士把楼道堵得水泄不通，看他的眼神含情脉脉，差点儿把什么想法都写在眼睛里了。从昨晚卢游思警告过后他就知道这一天会来，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一群光头和道士笑眯眯地看着，也不说话，隔壁邻居拎着垃圾出门吓了一跳，迅速退回家里把门又关上了。
　　“咱们另外找个地方说话？”东方锦无奈地道。
　　老和尚双手一合什，和气地道：“全听施主的。”
　　东方锦立刻打蛇随棍上：“你记一下我的手机号，我先回去刷牙吃饭，你们等我通知。”说完转身就要走，两个小和尚往门前一站，像两尊门神般，他叹了口气，“你们也不能这么不讲理吧？”
　　“空司、空妙。”老和尚沉声道。
　　两个小和尚让开了，临了还瞪东方锦一眼，他一点儿也不怀疑，如果他不是魂仆这会儿说不定已经被抓进寺里关小黑屋了，和……
　　【和白娘子一样。】凤北的声音适时响起，透着点戏谑。
　　【别闹了，爸爸。】
　　听见凤北的笑声后东方锦搓了搓脸，深呼吸几次才有勇气打开家门，最近他的撒谎功力迅速上涨，不仅要对父母撒谎还要对警察撒谎，他越发觉得还不如说出来轻松，活在谎言中实在太累了，他突然份外佩服那些同时和数个女人交往的渣男，光是记住不同人的情况就很不容易了。
　　果然，一进门父母都坐在客厅，看过来的眼神十分微妙，充满了焦虑、不解、疑惑与担忧。
　　东方锦还在搜肠刮肚怎么圆谎，李婉叶已经开口了：“小锦啊，你……是不是要出家啊？”才说完就被东华用胳膊捣了下，她瞪了回去，东华立刻怂了。
　　狗粮缓缓咽下，东方锦的心也安定了下来，笑道：“哪啊，我们这公司是给，呃，寺庙做服装的。”
　　“啊？”李婉叶和东华都是一脸懵逼，“还有这种工作啊？”
　　“不然呢？和尚道士的衣服也不是凭空变出来的啊，面料样式都有要求呢，得不到民宗协的认可都不行的。”东方锦越说越顺嘴了，“我们这次来就接了笔业务，本地的寺庙和道观接洽了不少，这不是今天让他们来量体准备制作了，我们住在这里只有留这里的地址啊，所以才找到这里来了。误会了，我以为他们会来一个领队呢。”
　　这个理由听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李婉叶和东华想了想总算是放下心来，嘱咐了几句后开始为张迪长吁短叹，烦不完的心事，东方锦这才有空刷牙吃饭聊天，一边在脑中和凤北聊天：【这些修行人怎么办？】
　　【你确认过钥匙多久开一次？】凤北问。
　　【差不多一个月一次吧，我只能估计，也没个准。】东方锦答道，【我在想啊，这对那些和尚道士真是好事吗？他们还没有魂主对元气操纵的能力，直接吃元气不会爆炸吗？】
　　【会爆炸。】凤北道，【但是你这话他们不会听的。】
　　东方锦不得不认同，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人很容易冲昏了头脑，幸好，这世上总有冷静的人。他假装要赶着去谈生意，饭也不用吃，带上凤北和何其就出门了，与和尚道士们约在了家不远处的一家茶馆，一进门看着大堂里一堆光头和发髻，只觉得颇为喜感。
　　服务人员躲在一边窃窃私语，时不时还笑两声，东方锦注意到妹子们只往一个地方看，瞄了眼过去，发现是一位面皮白净的小道士，长得确实帅气，配上真实的发髻发型还挺惹眼的。
　　真是肤浅，再好看能有我家魂主好看？
　　【你平时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凤北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东方锦一跳，一般来说这种思维谈话都是他主动开口，凤北很少有发起谈话，【我觉得平时管你管得少了，才让你这么不着调。我从早上听你到现在，你考虑了今天吃什么、到哪个店吃、费雪什么时候给你新活、你的造型团队最近在干吗、我今天穿了什么衣服、何其穿的衣服版型不适合，哦，对了，还想了要不要在四合院里给张迪安排一个房间。你想了这么多，怎么就没想一下和这帮人谈判呢？】
　　东方锦：【……你记得这么清楚啊？】
　　【你闭嘴！】凤北没好气地道。
　　【我错了……不是，我错哪了啊。】东方锦反应过来，【我以为你和他们谈啊，你是我主人啊，主人这种羞耻的称呼我都说了你还不负责吗？】
　　凤北好久没出声，东方锦偷偷瞄了眼，发觉他的脸色缓和了一些才放下心来，大踏步往前走去。这帮修行人显然以一位老和尚一位老道士为首，这俩人坐了个四人座，空了两个位置，明显是留给他们的。他回忆了下，上次民宗协开大会似乎没见过这两位，不知道是不是什么德高望重的大佬，不过，人群中他看见了“普济观”的杨道长，见他望过去，杨道长微微起身弯腰，他赶紧点了点头回礼。
　　“两位……呃，两位好。”东方锦一时之间想不起该怎么称呼，只得这么说，“我把我家主人带来了。”
　　老和尚和老道士同时对凤北行了个礼，眼神又回到东方锦身上来了，他不禁有些烦恼，道：“这事我真作不了主，你们要和凤哥谈。”
　　老和尚和老道士这才深吸口气，一付凛然就义的表情看向凤北。
　　凤北平静地直接提出了最终议案：“一个月只有一次，地点由我们选，人数由我们选。”
　　“钥匙不能交由我们保管吗？”老和尚一开口就直指中心，也不知他哪来的消息。
　　“你们能把钥匙带下去？”凤北不紧不慢地问。
　　“自有办法。”老和尚双手合什一低头。
　　凤北笑了下，往前倾身趴在桌子上道：“我凭什么给你们？”
　　老和尚盯着凤北看了会儿，慈眉善目的微笑又出现了：“确实是这个理，这等宝物自是有德者居之，否则必然会引发天下大乱。”
　　“有德者？”凤北笑得更讽刺了，“就像这里的失德路那种德吗？”
　　这话一说出来，在场的修行人都变了脸色，空司、空妙两个和尚站了起来怒目而视，凤北笑得更加灿烂了，东方锦能够感觉到凤北身上充沛的元气，在他眼中，凤北被元气包围着，与其他时候所见不同，这些元气并不是无序散漫的，而是编织成了藤甲般的东西附着在凤北的身躯上，还有一些化作剑、斧飘浮在凤北上方，当老和尚提到钥匙时，一柄长剑缓缓移了过去，剑尖正抵着老和尚的眉心，当空司、空妙两个和尚站起来时，两枚元气绳索套圈如同蛇般扬了起来，就悬在他们的脖子前。
　　东方锦在这一刻才真正领悟了魂主的可怕，这一切动作都无声无息，根本没人能察觉，再说了，就算察觉了恐怕普通人也没什么抵抗之力，元气对人类来说是抓不住摸不着的，他倒是很好奇，这些元气化成的武器能真正地“打”人身上吗？
　　【能。】凤北的声音响起来，【只不过肉身上不会有伤口，受伤的是魂魄。】
　　从东方锦的角度只能看见凤北的后脑，他有些惊讶地道：【你还能一心二用的啊？】
　　【你在干活时就不能开着电视吗？】凤北反问。
　　【能开，但是我会不知道电视里在说什么。】东方锦道。
　　【你这个电视太简单，随便听听就明白了。】凤北道。
　　东方锦：【……】
　　【而且不是没人察觉，至少我面前这个和尚能感觉到。】凤北道。
　　东方锦看向老和尚，那付慈眉善目的脸虽然还在微笑，但是额头与鬓角都出了汗，茶馆的空调并没有那么足，老和尚穿的也没有那么厚，这显然是紧张的。
　　“师父……”
　　空司刚想说话就被老道士给打断了：“闭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茶馆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片死寂之中，老道士突然咧开个微笑：“钥匙交由魂仆保管自然是最合适的，毕竟只有魂仆能够自由来去上下世界，关于凤主提出的条件我们也十分赞同。”他看向身边的老和尚，“宗信大师还有什么意见吗？”
　　宗信大师微微有些僵硬地转头看向老道士，两人微笑着面面相觑，看起来颇为搞笑。
　　东方锦愣了，没想到一起来的道士们这么轻易就反了水，他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正好对上杨道长的视线，接收到一个意味深长的wink……虽然中年男人的wink挺恶心，但是他到底明白了些事情，显然，道家和佛家之间也是有隔阂的，而道家更偏向他们一点。
　　“行了，就这么说定了。”凤北自顾自地下了决断，“还有事吗？”
　　宗信和尚转过脸来，一张脸如同面具般微笑着，过了好一会儿似乎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那就先这么安排吧。”
　　潜台词，以后走着瞧。
　　和尚们退场时十分迅速，不得不说，一大群光头走起路来很是训练有序，一看就是经常共同行动。相比之下道士们就散漫多了，有留下来喝茶聊天的，有三三两两结伴离开的，还有拿起手机开始拍视频直播的，正是那位帅气的小道士。
　　东方锦也不自觉放松下来，杨道长坐了过来，热情地道：“感谢帮忙，门师兄回来了！”
　　东方锦三人被警察带走时比较匆忙，那处地井还没来得及破坏，闻言有些发懵：“昨晚吗？”
　　“对。”杨道长很高兴地道，“就是有点儿虚，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那就好。”凤北插嘴道。
　　东方锦清楚地看见杨道长一听凤北说话就哆嗦了下，不禁有些好笑，随即又疑惑地看向凤北：“地井什么时候破坏的？”
　　凤北端起茶杯不吱声，倒是杨道长兴奋地道：“昨天半夜咱们联合行动，包括警方在内，一举捣毁了那个邪恶路！”
　　听完杨道长的叙述，东方锦才明白昨晚事情的影响有多大。


第85章 
　　基层警力永远是不足的，所以像人口失踪这种事可大可小，有时候确实是无法掌握这人到底是真失踪还是有各种理由离开，再说了，现在讲究证据办案，不是说一个人跑去说一句就能行动的，更令人失望的是，这些失踪的人大多数没有家属报案。
　　“一个也没有吗？”东方锦惊讶地问。
　　“真没有。”杨道长叹息一声，“不过你想想啊，失德路的位置在哪？深更半夜跑去那里的会是什么人？而且那周围监控又少，好多人在很远的地方就脱离了监控范围，就算有家属找也不会报到那里去啊，警力划分是有片区的，所以失德路那边的派出所还真没接到报警。如果是同一个地方大规模的出事那很快就能引起注意，但是如果范围很大内的出事那就不一定了。一条路上短时间内死上十个人和全国范围内短时间死上十个人当然是不一样的。”
　　东方锦一想也觉得有点儿道理，不过还是有疑惑：“白天没人失踪吗？”
　　“没有。”杨道长说，“那地方白天又不是没有人，天天有人死天天有生意的，那时候搞个失踪不得立刻上新闻啊？那俩人还是挺有脑子的。”
　　一提起凶手，东方锦赶紧问：“那俩人怎么样？”
　　“都抓了。”杨道长颇有扬眉吐气之感，“一个杀了另一个，年纪大的死了，年纪轻的胡言乱语现在还在医院呢，虽然其他人判不了他，但是监控能证明他杀了同伙，杀人罪是跑不了的。”
　　东方锦听了后即庆幸又有些失望：“那些续魂灯里的人呢？”
　　“那些……没办法了，有鬼也有生魂，肉身全没了那也没办法了。”杨道长叹了口气，“昨晚也不知道谁做的，地井给毁了，门师兄回来后和我说了，一井的魂魄只能说各安天命。”
　　东方锦还有些不甘心：“那尸体好歹总要找出来吧？”
　　“怎么找？”杨道长反问，“那些失踪的亲属都没有报警，除非他们正好去墓园一个个看过去，不然也不知道有没有死啊。有些男的是直接毁尸了，没有人买的，更没处去找了。现在是两头困，不知道谁死了，家属也不知道是不是死了，如果那个活下来的凶手说不清那就是一笔糊涂帐了。”
　　东方锦越听越觉得不爽，凶手伏诛确实不错，但是那些枉死的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消失了，万一这些人有哪个亲人并不知情，就这么一年两年地等下去，那该是多么难熬啊！
　　比起一个坏结果更痛苦的莫过于永远不知道结果。
　　“这事道家没有责任吗？”再开口，东方锦的语气也不好了，“我可是在那儿碰上黑白无常的！”
　　别人不知道黑白无常是什么，道家这帮修行人可是知道的，这话一说出口，杨道长的表情顿时变得很尴尬，那名领头的老道士凑了过来，和气地道：“这事确实是我们监管不力，那些假冒黑白无常之名的游魂皆已被收服，再也不会出现此等坏事了。”
　　东方锦脱口而出：“黑白无常哪有什么假冒不假冒的！”
　　“话不可这么说，小友。”老道士还是和和气气地道，至少涵养功夫比老和尚好一点，“死后世界也不是全无秩序，咱们道家虽然没有佛家无间地狱的分布广阔，到底也是按部就班地发展，绝对没有野蛮生长一说！”
　　东方锦：“……”
　　你这是什么用词？
　　“虽然那些宵小冒充的是道家神君，但是彭城可是佛家的地盘，咱们商议好的，彭城是佛家铁树地狱分狱所在，咱们道家在这儿是没有阎罗殿的！所以，那些宵小一出现铁树地狱分狱的人不管，咱们也不好出手啊！出手了就是捞过界，不利于各派宗教和谐发展！你们那时候去见了杨道友也知道的，门道友都被抓了，如果能打早就打过去了，这不是没办法吗？”老道士理直气壮地道，“如果哪家阎罗殿出现了假冒菩萨，咱们立刻就会派人去灭了，绝不会容许此等违法乱纪事件！”
　　东方锦听得糊里糊涂，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怎么记得阎王是佛家地狱里的说法？”
　　“佛道在中国传承千年，许多概念已经互相交融渗透了。”杨道长笑着解释道，“最近这些年两道也进行了许多商议，民间认同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过来的，不过，阎王、阴差、阎罗殿这些概念归咱们道家了，相对的，菩萨、地狱、西方极乐这些就归佛家了，不管阳间怎么想，阴间就以此来命名划分。”
　　东方锦一脸懵逼地绕了半天，直到凤北出声才明白：【你傻啊？跟着他的说法转！这事件中出现的黑白无常不可能全是假的，如果全是假的当地道观早就上报了，应该前期有些黑白无常就是正牌货，只不过那时候是活人帮他们抓游魂炼元气珠，道家和佛家当然是睁只眼闭只眼，后来那俩凶手把手伸向活人了……】
　　【他们就假装看不见？】东方锦有些生气地接口。
　　【不至于，他们还没那么大胆子敢杀活人，对元气渴望不假，到底还是人。】凤北的语气不乏幸灾乐祸，【他们是不好出手了，因为凶手从一开始就不是他们指使的啊，自然也没有叫停的权力，警察方面又抓不住俩人的把柄，于是就成了骑虎难下的局面。你后来碰上假冒黑白无常，很可能正牌已经被吓跑了，缺乏阴间的所谓‘官方力量’，那儿就成了群魔乱舞的地方，于是，阴间官方管不了，阳间官方也管不了，群魔舞起来越来越没下限，最后变成了这么个结果。】
　　东方锦这才稍稍顺了点儿气，但还是不快，忍不住道：“就算法律上抓不住凶手的漏洞，非法律层面你们就不能做什么吗？”
　　杨道长一愣，看向老道士，老道士笑了笑，道：“我们和您不一样，做什么事都会被拍下来的，不是我们不想，是不能啊。”
　　“符箓法器呢？”东方锦阴着脸道，
　　“试过了。”杨道长惆怅地道，“门师兄去就是想破坏那条路的阵法，从根本上破了这阵，那事情不就了结了吗？结果你也看见了，真不是我们不想管，是管不了啊！”
　　见东方锦还脸色不愉，老道士温言道：“杨道友本来已经上报了，我们也已经准备好派人过来，在这之前你就来了，也是巧了不是，多亏了魂主的本事，这事确实做得干净漂亮，无论阴间阳间都挑不出毛病。”
　　老道士这么捧场，东方锦也不好再继续闹下去，现在的问题就是至少给那些“失踪”的人一个结果，不能让亲属一直这么等下去。遗憾的是，几天后老道士传了消息来，活下来的凶手无论怎么审咬死了不承认杀过人，甚至不承认与墓园有任何瓜葛，毕竟看门人是死掉的中年男人，他其实是火葬厂负责拖尸的，收入相当不菲，即使如此也是欲壑难填，最终把自己害到这个境地。
　　东方锦愁得头发都掉了，想不出该怎么号召那些不知情的家属去墓园认人。
　　“你就算号召了，也不能让别人漫无目的的一个一个墓碑看过去吧？”何其道，“张迪的阴婚是正好两者相差太大，如果是给儿子配阴婚呢？本来名字就不一样了，年龄差不多的话咋一眼看上去也没毛病啊。”
　　东方锦想了想，道：“让鬼魂自己认呢？”
　　“他们知道自己埋在哪？”何其反问。
　　东方锦没语言了，张迪也不知道自己肉身葬哪啊，是凤北施了法术找的，但是他肯定不乐意为那么多鬼魂施法，那地井一眼看上去没有两百也有一百多了，给这么多魂魄施法那不得把凤北抽成人干啊。
　　【你也知道心疼我啊？】凤北的声音响起。
　　东方锦已经习惯凤北时不时出现了，淡定地道：【哪能啊，我多心疼爸爸你！】
　　正好东华从客厅走出来，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东方锦三人在家里已经呆上快一星期了，喜欢撒狗粮的夫妻俩从一开始的嘘寒问暖到现在的暗暗嫌弃，态度转变十分经典。
　　“爸，快了。”东方锦随口道，说完之后发现坐在沙发上的凤北一脸古怪，这才想起刚才还叫过一声“爸爸”，顿时也有些尴尬。
　　当着外人的面东华也不好说什么，清了清嗓子道：“你们……不是说要给和尚道士量身材的吗？”
　　“嗯，大前天就量完了。”东方锦敷衍地道。
　　“这么快？！”东华诧异地道，“那这批量也没多少哦？”
　　“先做个样衣嘛……唉呀，爸，你别烦我干正事呢。”东方锦拿着手机面不改色地道。
　　“正事，哼……正事捧个手机？”东华嘀咕了两句，转身进了厨房找李婉叶去了。
　　东方锦还在纠结着该怎么收尾，倒是张迪的家人先找上门来了。


第86章 
　　警方找到了张迪的骨灰，DNA对比却一直迟迟下不来，因为李贤红夫妇不愿意提供样本对比，实际上这一周他们都处于躲避状态，不接电话不回信息，甚至李婉叶找上门去都吃了闭门羹，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般。
　　就在李婉叶打算自己作主把侄女下葬时，这对夫妻倒找上门来了，并且还敲敲打打、披麻戴孝地过来了，看得人一愣一愣的。
　　李婉叶站在门口气得发抖，厉声道：“你们搞什么？”
　　“我可怜的女儿啊，不明不白地就死了啊！”李贤红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引得周围几层楼的邻居都跑出来看，她跪在地上拍着地面一付悲痛欲绝的样子，“你的儿子一回来，我女儿就死了啊！”
　　这话说的就是杀人诛心了，李婉叶气得脸色通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她本来就不擅言辞，只知道低头蛮干，姐妹几个中就她最老实、最不会闹，所以总是吃亏，嫁的老公也不是厉害人物，夫妇俩面对哭闹不休的李贤红夫妇完全束手无策。
　　东方锦表面上倒是冷静了很，私底下快要被气活过来了，奈何他也是个三棍子打不出闷屁的，还因为从小到大他的生活太平静了，没经历过波澜自然也没有处理大事的经验，这已经是跟着凤北锻炼过几个月了，换作几个月前他这会儿除了瞠目结舌之外根本没办法做出任何反应。
　　东方锦先出门把父母拉回家，把门关上，独自面对二姨夫妇，也不说话，就站在门口掏出手机玩，对于夫妇俩的哭闹充耳不闻。
　　现代大楼里的邻居大多不怎么管闲事，隔着门看了会儿，夫妇俩就一直干嚎，翻来覆去都是“女儿死了”，至于怎么死了，有什么瓜葛，一句说不出来，本来他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邻居们听了会儿不耐烦了，有脾气暴躁了更是隔着几层楼吼了嗓子“嚎丧滚出去嚎”，顿时让夫妇俩声音小了八度。
　　东方锦正好刷到一个搞笑视频，不由得笑出了声，李贤红听见了一抬头，看见这幅光景，就算本来心中没什么感觉这会儿也气血冲头，尖叫道：“你表妹死了，你还在这儿笑？”
　　东方锦从手机探出头来，道：“你们不是要哭吗？继续啊。”
　　“你！”
　　二姨夫跳起来要挥拳头，被李贤红拉了下来，一边拉还一边喊：“打人啦！杀人凶手打人啦！报警啊！快来人啊！”
　　东方锦用手机敲了敲猫眼，道：“有监控的。”其实根本没有，随口说的。
　　夫妇俩的声音仿佛被掐了般，恨恨地骂了几句，堵在楼道口不动弹。东方锦见俩人不闹了，干脆开门回家，也不管身后俩人吵闹着要进门什么的，直接把一切隔绝在门外。
　　“贤红简直是猪狗不如！”李婉叶气得大骂，“她到底要干什么啊？”
　　“爸，妈，不要理，该干嘛干嘛。”东方锦气定神闲的态度到底起了点作用，父母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下来，“他们闹死了有什么用。”
　　“可是邻居都听见了……”东华叹了口气，“这得怎么想我们啊？”
　　“你管别人怎么想呢！？”李婉叶的倔脾气上来了，她从小就特别讨厌“别人怎么看”这种说法，毕竟老是被说“没有儿子别人都看不起我”，这句话听得耳朵起老茧了，“我没犯法没犯罪，谁也管不着我！”
　　东方锦笑起来，催促着父母进房间去了，自个儿在餐桌边坐下，油灯里张迪还在呢，这一星期她也没想好要不要出来，她还是畏惧于“可能出来就消失了”这种说法，原本困住她的续魂灯反而变成了一种保护。
　　【爸妈就是这样的人了。】张迪的语气里满是不屑，【撒泼打滚的泼妇和欺软怕硬的废物，绝配！】
　　东方锦都没法劝张迪对父母口下留情，毕竟面对这种情景他也难免有气，只不过没说出来罢了。
　　【他们到底要干什么？】东方锦问。
　　【讹钱呗。】张迪一语道破真相，【想把我死这件事闹到你身上，让你家赔点钱。刚生了儿子，我妈又没工作，刚买了大房子，哪来钱养他们的宝贝儿子呢？】
　　【怎么就粘上我家了？】东方锦忍不住抱怨，【又没招他们。】
　　【因为你是儿子呗。】张迪道。
　　东方锦脱口而出：【妒忌也不是这么个妒忌法。】
　　没想到，张迪沉默了下，突然【呵呵】了一声，不再理人了。
　　东方锦问了几句没得到回应，只觉得没趣，这一家人都是白眼狼，忍不住向凤北抱怨：【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嗯。】凤北回应道。
　　东方锦冷静了会儿，又有些后悔：【我那话也说得不合适。】
　　【什么？】凤北没明白。
　　【就是妒忌这种词。】东方锦叹了口气，【女的在生活中确实比较吃亏。】
　　东方锦虽然不是女的但是有妈，就像一些小事，比如买菜碰上短斤少两，李婉叶去讲道理摊主不仅不承认还破口大骂，用一堆侮辱人的脏话骂得她还不了口，甚至挥起拳头威胁，但是他一过去，摊主立刻变得讲理起来，话里话外都是“女人不讲理，男人才是谈事的人”，气得李婉叶当天都吃不下饭。
　　【你的同情心太多了。】凤北不无讽刺地道，【他们不是妒忌是什么？】
　　【因为委屈吧。】东方锦道，【不同的是，有些受委屈的人奋发图强，挥刀向强者，有些受委屈的却挥刀向更弱者。】
　　【那你就是更弱者？】凤北没好气地道，【出去别说是我的魂仆。】
　　东方锦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他倒是觉得凤北太愤世嫉俗了，讨厌房地产老板就见死不救，完了还要唾一声“活该”，他被凤北推着似乎逐渐也接受了这样的观念，不过此刻不是发挥同情心的时候，他已经报了警，刚才就是拖时间。
　　警察来得很快，原本大吵大闹的夫妇俩看见警察如同看见救星，话里话外都要求警察立刻抓捕“嫌疑犯东方锦”，认定东方锦和张迪的死有关。
　　这片区警察早就知道了张迪的事，一句话堵住了夫妇俩的嘴：“你们怎么知道女儿出事了？有死亡证明吗？”
　　张迪的死亡证明由于没有ＤＮＡ样本对比，又没有完整的尸体，所以至今没能开出来，警察可不会直接说“你女儿死了”这种话，肯定说“疑似”，这一点儿职业素养还是要有的。
　　李贤红夫妇一下子说不出话来，李贤红叫道：“那警察不是说了叫我们去对比样本吗？不确定是张迪为什么叫我们去？”
　　“确定了还叫你们干吗？”警察不耐烦地道，“又不是只有一个受害者，当然要分析对比啊！”
　　东方锦一听，明白这是发现更多受害者了，大概警方派人做了疏查，总算放下点心来。
　　“你们到底去不去？”警察问道。
　　“去什么啊！”二姨夫居然大声骂道，“好不容易养到能赚钱就死了，还得老子出钱下葬，赔钱货！想找老子出钱，没门！”
　　警察看李贤红夫妇的眼神都不对了，冷哼一声，道：“那没事不要在这里闹，该去哪去哪，不然就跟我们回局里清醒一下！”
　　李贤红夫妇连声抱怨，却也不是个吃眼前亏的“好汉”，骂骂咧咧地走了。东方锦和警察聊了几句，表明是他报的警，回到家中后他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的凤北身边，眼睛亮亮地道：“我想到办法怎么确认受害人身份了！”
　　没几天，本地的普济观在微博上发了个消息，表示有一位客人在本观寄存了一件贵重物品，由于到了约定日期还未出现，现已报了警并且寻求家属来认领。这则告示即不说男也不说女，什么信息也不透露，唯一强调的就是这件物品价值极大，若是想认领必须对比ＤＮＡ样本证明亲属关系。
　　“至于对比的警方样本，当然是对比一百多人的了。”东方锦坦白道，“无利不早起，本来关心亲人的亲属早就报警了，那些不关心的，有了这么大的利益多少也有点动力吧。”
　　“这种告示怎么看也觉得不对劲吧。”何其盯着手机直皱眉头，“这种事谁信啊？”
　　“反正也没有成本，万一呢？”东方锦满不在乎地道，“我倒是有件想知道的事。”
　　一周后，警方表示张迪的样本比对上了，正是李贤红去的，东方锦听完后颇有种尘埃落定的念头。同一时间，“孝德公墓”杀人以及倒卖尸体一案终于出现在了新闻媒体上，那些误入“失德路”的受害者终究没能获得真相的公布，年轻凶手身上也只背负了杀死中年同伙的罪名，其他人的死亡被警方列为悬案，受害者的尸骨被家人接回之时，大众的讨论尘嚣刚起。
　　深秋将逝之时，东方锦、凤北与何其结束了彭城的返乡之旅，返回了石头城，这一趟没有收获倒是有了不少糟心事，最后也不能算是完美结局，称得上“好处”的大概就是东方锦在修行世界成为了爆红的话题人物。


第87章 
　　“阴间很红？”听到陈宏盛这么说后，东方锦有些疑惑地道，“虚无之地吗？”
　　【什么虚无之地……唉呀，死了这么久你怎么还是连这种基础知识都不懂啊？】陈宏盛没好气地道，上半身卡在地板上方，一脸鄙视，【虚无之地是虚无之地，阴间是阴间，阳间是阳间，不一样的。】
　　东方锦皱起眉头道：“也就是说，在虚无之地外面还有一个阴间？”
　　陈宏盛翻白眼了，丢下一句【你去问魂主】往地下一沉不见了。
　　石头城的老房子正在和隔壁刚买的房子共同装修中，他们租了同楼层的另一间房，基本上这层楼被他们包圆了，东方锦一个人站在楼道里自言自语也不怕被人看见。装修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看时间还会过年，三个大男人已经做好了艰苦朴素的准备，反正只要有吃的住的差一点也无所谓，至于找钟点工什么的不在选择范围内，毕竟“衣服”时不时还要泡一下，不得把钟点工阿姨给吓坏了，更何况，何其房间里的东西也不足以让外人看见。
　　一进门，东方锦就被门口靠着衣柜的一具干尸给吓了一跳，无论来多少次他还是无法适应这玩意儿，如果是骨架倒还好说，问题这玩意儿是干尸，面容不说栩栩如生吧多少能看出点模样，据说还是个外国人，现在租房子中，这具干尸也就随便摆了，何其就这么把“它”堵在了门口。
　　“你到底怎么把这东西弄到手的？”东方锦一直好奇这一点，“不弄个玻璃棺材，这玩意儿不会发毛吗？咱们这儿这么潮。”
　　“没到回南天不怕，冬天挺干的，再说了以前我都这么放的。”何其坐在电脑前头也不抬地道，“这玩意儿身上有专门的阵法，还算是个法器呢，没那么容易坏。”
　　东方锦观察了会儿啧啧称奇：“你还没说怎么弄来的呢？”
　　“师父弄来的，不是我，我就是拿来练胆的所以放这儿。”何其说道，“看久了就跟朋友一样了。”
　　还朋友呢！
　　东方锦只觉得哭笑不得，绕过瓶瓶罐罐和各种奇怪的道具走到何其身后道：“写作业？”
　　“论文。”何其运指如飞，屏幕上文字如同流水般出现，“学期末要交了，我得赶一下。”
　　何其以每分钟百字的速度打论文，看得东方锦一愣一愣的，他还记得自个儿大学写论文时如同便秘般，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痛苦得他宁愿打上一百件衣服的版也不愿意再写一个字。
　　好不容易何其的速度慢了下，打开一个网页似乎要查什么资料，东方锦赶紧见缝插针道：“对了，阴间你知道在哪吗？”
　　“啊？”何其抬起头，一脸诧异，“阴间在哪？阴间不就在阳间吗？”
　　“啊？”东方锦跟着懵逼，“什么在阳间？阳间不是和阴间相对的吗？”
　　“什么啊，谁告诉你的？胡说八道。”何其有些急躁，“唉哟，东方哥，一时半会儿说不清，去找师父问呗，我这忙着呢。”
　　东方锦悻悻地离开，倒也不想去找凤北，自从彭城回来后他一直对凤北有种别扭感，“好像是这么喜欢的”与“也许只是主仆之间纯粹的定式呢”两种想法纠缠不休，他很怕凤北发现，又怕凤北一直没发现，纠结加上纠结就拧成麻花，于是，他就成了缩头乌龟。还有另外一件别扭的事，回了老家他才发现动不动叫爸爸的行为实在太尴尬了，尤其是喊着这个又喊那个，逐渐地越来越说不出口了。
　　东方锦正准备去虚无之地随便缠一个鬼问问阴间的事，凤北的声音适时响起来了：【你到我房间来，我带你去阴间。】
　　东方锦不由自主地一哆嗦，小心翼翼地道：【你一直在听啊？】
　　凤北的回答十分简洁：【闲。】
　　自从跨门“狂吃”一顿后，凤北的精神好多了，不仅作息正常了吃的东西也少多了，至少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成年男性，而不是大胃王冠军了。于是，在家里凤北会做更多的事，收拾杂物、打游戏、做饭——手艺居然还不错，还会打扫卫生呢。
　　东方锦这时候才发现凤北的自理能力相当不错，堪称全能，相比之下他和何其就总有点缺陷，比如何其死活学不会做饭，他到现在也没学会开车，报了名但是驾校一直没机会去。
　　“主人”这么说了，做“仆人”多少要给面子啊。
　　东方锦推开门探了探脑袋，看见凤北坐在头等舱按摩椅上，低低的按摩声回荡在安静的房间里，这玩意儿也是赚了秦真那笔钱后买的，凤北的指定“孝敬”之一。原本他还打算装修完再买，但是凤北表示一天也等不了，“不争气的魂仆”与“不中用的徒弟”引发了强烈的腰酸背痛，必须二万八的头等舱按摩椅才能治好。
　　“你没睡呢？”东方锦讨好地道。
　　“大白天睡什么觉？”凤北仿佛忘了以前整天睡觉的事情般，“来了啊？那咱们去阴间看看。”
　　东方锦惊讶地道：“你也能去？”
　　凤北笑起来：“你去了就知道了。”
　　得，凤北一笑，东方锦就没办法拒绝了。
　　正值中午，十一月中旬的石头城也有了冬天的气息，东方锦跟着凤北在街上漫无目的的闲逛，突然觉得人生有点不真实，仔细想来，他死了，名下有了套房子在装修，手上还有五位数的存款，身边这个人要带他去见识一下阴间。
　　这都叫什么事啊？说给谁也不会信的吧？
　　【往左边看。】凤北突然道。
　　东方锦看了过去，那是一家皮肚大碗面，他一直觉得石头城遍地皮肚大碗面没什么好吃的，又油又咸，后来偶尔吃到一家老字号才总算明白，皮肤才是精髓。这家街边的皮肚面生意还不错，正值饭点大堂都坐满了，凤北说完后他就盯着店面看了好久，什么也没看出来。
　　【怎么了？】东方锦问。
　　“你没看见吗？”凤北改成说话了，语气里全是不满，“看不出来？”
　　东方锦一头雾水：“看什么？”
　　凤北深吸口气，揉了揉鼻梁，道：“没看见元气吗？”
　　“元气当然看见了。”东方锦能看见雾煞煞的东西，有些地方比较明显，浓重到变成白色，但是基本上就像毛玻璃般的效果，并不清晰。
　　凤北站着发了一会儿呆，之后皱起眉头：“你怎么穿上衣服看东西是这样的？”
　　“难道不该是看成这样的吗？”东方锦不解地问。
　　凤北挑了挑眉毛，笑道：“其实也不能说是坏事，某种程度上视野更清晰了。”他转头看了看，“有宾馆，你去开个房把‘衣服’脱了再来找我。”
　　这句话没有压低声音，东方锦注意到擦肩而过的一个妹子看了过来，露出了邪魅的笑容，赶紧落荒而逃，开完房脱完“衣服”跑回去，凤北果然还站在那儿。
　　【发现不同了吗？】凤北直接问。
　　【怎么有重影？】东方锦白天以魂魄方式出现得并不多，这个地方更没有来过，脱了“衣服”一看，发现这里的建筑物不知道为什么有层重影，看起来和眼花一样，难受极了。
　　凤北走到街边公交站的椅子上坐下，淡定地道：【再看看。】
　　东方锦又观察了会儿，发现其实有不少鬼进出这家皮肚店面，而皮肚店里的座椅、收银台等等也有层重影，仔细看去，会发现重影都是半透明白色的，似乎是元气捏成的“东西”般，据他所知，能如此拿捏元气的死人也只有那些死掉的修行人了。
　　东方锦灵机一动，问道：【这不会就是阴间吧？】
　　【总算还是有救。】凤北语气里带着笑意，【这就是阴间。】
　　东方锦震惊了：这阴间还真是在阳间的啊！
　　【所谓阴间不过是那些死掉的修行人建设起来的元气建筑而已。】凤北不无嘲讽地道，【真亏他们有这耐心，花费成百上千年慢慢把元气修建成想要的样子。】
　　东方锦死了也有段时间了，知道元气并不是那么容易搞定的，如果附着于自身或者吸收了操纵起来比较容易，但是让游离的元气始终保持一种形态可就难了。他顺着皮肚面铺看了圈，发现许多地面都有符纹，好几根元气柱子底部画着相同的符纹，恐怕这些就是元气建筑能存在的先决条件。
　　东方锦蹲在门口的柱子那儿看了会儿，惊讶地道：【这些符也是用元气画的啊？这也行？】
　　【好歹道佛两家到底传承了上千年，这点儿技巧还是有的，一些小的修行分支可能就不会有这么大的规模了，但是也有自己的地盘。】凤北道。
　　东方锦站起身左右看了看，这种虚影现象至少绵延了好几条街。
　　【整个城市都有？】东方锦问。
　　【怎么可能，维持是很困难的。】凤北道，【以前人少，晚间照明也少，还可以用一些无人的建筑冒充阴间，现在不一样了，如果不修元气建筑，到哪里去找没人的房子？比如引导一个生魂……】
　　【就像‘引导’卫夫人那样？】东方锦想起黑白无常在卫夫人面前演大戏那情景。
　　【差不多。】凤北笑起来，【摆谱的时候连个地方都没有，还摆什么？】
　　【可是，这种重影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啊。】东方锦看了这一会儿就觉得眼要瞎了，难受得很。
　　【他们有办法让魂魄只看见元气建筑。】凤北道，【不过对我们没用，所以我们看起来全是重影，你穿上衣服连重影都看不见了，倒是方便。】
　　东方锦正感叹修行人的韧性，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是东方先生吗？】


第88章 
　　东方锦遁声望去，发现是一个小女孩，面目可爱，大概十一、二岁的样子，看过来的眼神里满是期盼，小声重复了句：【是东方先生吗？】
　　东方锦有点拿捏不准：【我不姓东方。】
　　【不是吗？】小女孩有些畏惧，看了看身边的人迟疑地道，【不是东方锦先生吗？】
　　东方锦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其实我姓东，不过我确实是东方锦。】
　　小女孩迷惑地眨了眨眼睛：【那你……确实是东方先生？】
　　东方锦这一刻好讨厌老爹，类似的解释他从小到大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回，更何况还会碰上真正姓“东方”的人，那才叫一个尴尬，现在他已经弃疗了：【对，我就是东方锦。】
　　【真的啊！】小女孩的眼睛亮了，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元气球，【这个送给你，东方先生！】
　　东方锦没接，疑惑地问：【好好的送我东西干嘛？】
　　【我、我想求您帮我给爸妈带个话。】小女孩一激动说话都结结巴巴了，【告诉、诉爸妈我在下面过的很好，让他们再生个宝宝，说、说不定我还可以投胎去做他们的女儿！】
　　面对这种似乎很符合传统观念的请求，东方锦一时间有些无语。见他不说话，小女孩急了，把元气球又往前送了送，道：【我就这、这一个好东西，其他都没有，我太小了，死得太早，没有功德，这个东西还是我父母给我烧来的。】
　　【父母烧来的？】东方锦问道，【你怎么收到的？】
　　【去这里领就行了。】小女孩一指皮肚面铺，【这是本区的城隍庙，来这里就可以领到活人烧给我们的东西了，我还看见有人领了苹果手机呢！看，就他！】
　　东方锦顺着小女孩的手指看过去，正好对上一个中年男鬼的眼神，中年男鬼微笑着点了点头，晃了下手中的苹果手机，白色的，看起来极像元气凝具而成的东西。这倒是激起了东方锦的好奇心，走过去道：【这个能让我用一下吗？】
　　【您请！您请！】男鬼客气地把手机递过来。
　　东方锦心中疑惑这些鬼魂过份客气的态度，还是先试了一下，发现这玩意儿居然和真手机一样，能开机只不过屏幕是黑白的，能上网，刷出来的消息还真像那么回事，有微博、有QQ、有淘宝，只不过页面看起来十分奇妙，要说不同吧确实不同，淘宝的商品看起来丰富但是多刷新几次就会发现都是相同的商品，微博和QQ稍微好一点，可以看见许多消息，真实用户不知道多少，但是没有阳间微博的广告啦、营销或者反复推送的大V，居然显得清爽实用了许多。
　　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页面全是黑白的，看起来确实十分阴间……
　　【这个可是我花了钱请人托梦给儿子，好不容易得来的！】中年男鬼得意地道，【现在扎纸那些没用的哦，烧过来只有元气，我家人买了一部真手机，还要托道观念经，再放进墓穴才行的哦！】
　　好嘛，东方锦一下子明白其中的利益链条了，他只是没明白这种元气凝具手机是怎么起作用的，总不能在阴间编代码吧？就算编了代码，服务器呢？带宽呢？
　　东方锦把苹果手机还过去后发现中年男鬼一脸欲语还休的表情站着不走，奇怪地道：【您有事找我？】
　　【也、也不是大事！】中年男鬼不好意思地道，【就是，我听说您能够还阳啊？】
　　东方锦赶紧道：【等一下，我先问一下，你们听到我是怎么样的？】
　　中年男鬼和小女孩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道：【行走阴阳，教化万魂！】
　　东方锦：【……】
　　面对这种太过于真实的评价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恰在此时，脑中传来了凤北的窃笑声，东方锦定晴一看，发现凤北已经坐在皮肚面店的一干鬼魂里，点了一碗薰鱼皮肚面，正在一边笑一边拆筷子，显然是把他这边当作小剧场看呢。
　　【行走阴阳，教化万魂的什么？】东方锦问道。
　　中年男鬼和小女孩都露出了迷惑的神色。
　　【厉害的大鬼吧？】小女孩天真地道，【活人是看不见我们的。】
　　【您肯定是鬼王吧？】中年男鬼显然死的时间比较久，社会经验也挺足，【修炼多年的鬼王，所以本事才大啊。】
　　东方锦哭笑不得地道：【你见过鬼王吗？】
　　【没有，不过我见过黑白无常啊，我死的时候就是白无常引的路。】中年男鬼恭敬地道，【唉呀，看您这身姿，显然比白无常差不到哪里去！】
　　这就是纯粹的拍马屁了，这俩人显然并不知道魂主的事。
　　东方锦叹了口气，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们到底是从哪里听说过我的？】
　　一大一小同时指向街尾：【茶馆。】
　　小女孩自告奋勇拉着东方锦去茶馆，到了地头一看，果然是茶馆。
　　阳间是茶馆，卖本地特色小吃面食以及各种甜点，台上有个弹琵琶的，阴间也是茶馆，茶水是元气、甜点是元气、桌椅板凳是元气，一群鬼有模有样地坐着吃喝，台上站着一个说书的。
　　【就见那东方先生大喝一声，恶鬼休走！哇呀呀呀呀，一阵阴风袭来，好让各位知晓，这风可不是各位小鬼随便的糊弄，元气平地相聚，那叫一个排山倒海啊！】说书先生穿了个马褂，手里拿把扇子，惊堂木拍得有模有样，气场十足。
　　东方锦看得一愣一愣的，站在门口都不知道该不该进去，小女孩倒是径自跑进去找了个位置坐下，听得津津有味。
　　这要是被人发现了身份，万一中间夹杂着一个对他有恶意的，那不是麻烦吗？
　　正在此时，说书先生说到一个段落，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茶润润喉，眼神随意瞥到门口木头般杵着的东方锦，猛然呛住了，咳了好几声后才勉强平复，脸色涨得铁青，慢吞吞地开始说后面的书。
　　东方锦正不知所措时，突然听见了一个声音：【东方先生，您请后面包间坐着，我这刚说到高|潮呢，万一被发现了可不好。】
　　东方锦瞄了眼目不斜视的说书人，转身往包间去了，走来走去的服务员也没拦他，就这么一直走进去，坐了下来。包间的位置与阳间建筑一模一样，他深切怀疑这些阴间建筑是偷懒才会选择附在阳间建筑上，转眼看着窗外又觉得这种选择是有道理的，来来往往的活人与灿烂的阳光交织成了生动的烟火气，由于建筑位置是一模一样的，所以不会出现活人穿破了阴间建筑这种事，坐久了，仿佛又活了般。
　　【用心良苦啊。】凤北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确实挺用心的。】东方锦叹道，【对了，刚才有个人给我传音了，和你这个说话方式感觉有点像。】
　　【那叫传音入密，一种道家法术！】凤北没好气地道，【那玩意儿能和魂主仆之间的联系比？】
　　【当然不能，爸……呃，主人！】东方锦临时改口，讲完了越发感觉欲盖弥彰的尴尬。
　　幸好，凤北没有回应，说书人也恰在此时进房来了，把水杯往桌上一放，作了个揖，笑眯眯地道：【东方先生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啊！】
　　东方锦还没见识过这种文皱皱的招呼，一时间有些懵逼：【呃，你……您好。】
　　说书人笑了下，道：【我出生于1968年，生前曾在石头城法梅观做过一段时间的居士，说书说久了，习惯用语，您坐。】某某观的居士一般是指普通人拜了观里的道士作师父，之后依旧保持着世俗生活同时修行，和佛家的“带发修行”差不多一个意思。
　　东方锦这才放下心来，道：【我没什么意思，就是偶尔听到……我的故事。】
　　【这是最近阳间道友传下来的，要大力赞颂一下您在彭城的事迹，英雄啊！】说书人感叹道，【能够为咱们众鬼这么考虑，当世罕见了！】
　　东方锦被说得浑身没有汗毛也要竖起来了，干笑道：【小事，小事。】随后为了掩饰随口道，【我还以为我是因为虚无之地出名的呢。】
　　说书人淡淡地道：【咱们阴间与虚无之地并不怎么来往。】
　　东方锦一愣，迟疑了下道：【那些普通的鬼不知道虚无之地吗？】
　　说书人笑了下，道：【何必知晓呢？对他们来说虚无之地就如同有去无回的地狱，普通的鬼去了后很少能再回来了，所以，在阴间安心修行便罢，让他们知晓这些不过是徒增烦恼。】
　　换作以前，东方锦可能就此作罢，不过现在可不会客气：【修行？修的哪门子行？修个阳间买苹果手机，阴间就收到元气苹果手机的行吗？】
　　说书人的笑容僵了僵，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还能看见杯口冒出的袅袅白雾。
　　东方锦说完又叹了口气，张迪还在续魂灯里怂着呢，他天天见着难免受到影响，自觉得有点冲动了，道：【我说的有点过了……】
　　【不不不，您是魂仆，有这种想法也是自然，毕竟对您来说死亡只是个起点。】说书人赶紧道，【但是，对普通人来说不一样的啊，您想想，是让鬼魂们在阳间漫无目的地游荡，时时刻刻担忧会去虚无之地好，还是呆在现在这个阴间好呢？】
　　东方锦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耳中听着商家们叫卖的广播，一时间根本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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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发现我打了好多皮肤面啊……


第89章 
　　按逻辑来说，繁荣的阴间不过是建立在谎言上的浮光掠影罢了，真计较起来，甚至连建立阴间的修行人们都没什么好处，对他们来说，阳间的一个苹果手机有什么意义？
　　死掉的人已经是穷途末路了，不会再有来世也不会再有变化，确实，顶尖的那么一小撮人可以占据他人肉身，可以夺舍成佛，可以用种种手段在阳间如同活人般生活，但是，也仅止于那么一撮而已。
　　“由古至今几千年，明确有记录的大概也就那么十来个吧。”当时的凤北这么说，“而且这些人全都不得好死，没一个有好下场。”
　　想到这儿，东方锦对于说书人所描绘的虚假繁荣也就理解了，都是要死的，而且都知道这是一条通往虚无终结的单行线，那不如在死之前好好的生活，阳间的死与阴间的“死”又有什么区别呢？
　　东方锦有了这想法，面色就缓和了不少，说道：【那些阳间烧来的东西是怎么回事？】
　　【不过是安慰信徒的罢了。】说书人淡定地道，【让他们觉得阳世的亲人还挂念他们，不至于那么孤单，您懂的，鬼魂一旦太过无欲无求，很快就会去虚无之地，也就是消散了。】
　　道佛两家的一整套理论，包括烧纸、祭祀、转世、阴间等等极其深入人心，不仅是对阳间亲人的安慰，反过来也算是对死人的一点慰籍，只不过，有件事东方锦没搞明白：【那个小女孩也是修行人吗？】
　　【她的父母是善男信女，在本地道观长期供奉。】说书人颇有些骄傲神色地道，【自然得享阴间繁华。】
　　话说到这份上，东方锦也没什么好问的了，他的目的不过是见识一下阴间，现在见过了，唯一的问题是：【你能不能不要再说我的事了？】
　　说书人清了清嗓子，干笑道：【这个……是上面布置下来的任务啊，务必要大力宣传您对于众鬼的爱护与指导，这不也挺符合魂主的定位嘛。】
　　爱护指导你个头啊！
　　东方锦没好气地道：【那你们去宣传凤北啊！】
　　【不敢不敢！】说书人一边拱手一边倒退着往门外走，拉都拉不回来，【魂主大名如雷贯耳，我等小鬼哪敢妄言呢！】
　　【那你的意思就可以妄言我了？】东方锦瞪大了眼睛，【我可是要收版权费的！】
　　【哈哈哈，今儿生意真好呀！】说书人这么长笑一声，转眼间没了踪影。
　　东方锦在包间里呆了一会儿，气得无可奈何，只得起身走人。临走前他拿起桌上一直摆着的点心试着咬了口，吃进嘴还是那般无滋无味，包括碟子在内其实就是普通的元气，作个样子而已。
　　说起来，这些人不知道我在虚无之地搞出来的那么大动静吗？
　　这个念头在东方锦脑中一闪而过，没有再深究，等他走出去，小女孩第一时间凑上来期盼地道：【东方先生，您会为我传话吗？】
　　眼看着周围好几个鬼看过来，东方锦一把拉上小女孩落荒而逃，到了外面鬼少的地方才道：【我是可以帮你去传，但是你家人也不会随便信我吧？】
　　【没关系，我告诉你暗语。】小女孩激动地道，【只要你说了，爸妈肯定会相信的！】
　　东方锦记下暗语后就与小女孩告别了，回到皮肚面铺一看，凤北已经吃完了一大碗面，正坐在街道边的休憩椅上玩手机，见他过来头也不抬地道：【见识完阴间了？】
　　【嗯。】东方锦道，【没什么意思。】
　　【本来就没意思，都是骗鬼的。】凤北一边玩一边道，【那帮子道士还特地吸收了不少码农，搞了个阴间网络出来，真是吃饱了撑的。】
　　这倒是东方锦感兴趣的事，不过他怀疑这是道家的机密所以没问说书人，这时候来了劲：【那个网络到底是怎么建成的？】
　　【把元气附在光缆上，偷光缆的带宽传输代码，再通过特殊的法阵服务器把这部分代码转换到阴间的手机上，终端都是阴间元气做成的东西，只有带宽是阳间的，因为阴间没办法制造出足够稳定、又足够长的元气光缆，所有元气要想塑造或者赋予某种作用都需要特殊手法，在全世界画满法阵是不可能的。】凤北看起来很熟悉了，一口报出来，【阴间的手机啊吹风机之类的东西其实都是特制的法器，全要靠着法术驱动的，死后的鬼魂一旦入了阴间，基本上就没法离开了，因为要靠佛道的这些术维持像人一样的生活，所以我才不买阴间附近的房子，那里的宽带都卡得要死，尤其是半夜。】
　　东方锦想了想在虚无之地因为有张床睡觉就嚎啕大哭的鬼魂们，不得不承认阴间的死后生活实在舒适太多了。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东方锦道。
　　凤北终于从手机上抬起头，满脸都是鄙视：【你不会又要说什么人都是要死的，至少活的时候好一点吧？】
　　【差不多吧。】东方锦一摊手，【就算是我也不想过虚无之地的生活啊。】
　　【那你觉得有多少人能过上阴间的生活呢？】凤北语气里的讽刺意味浓得快变成实质了，【人类死亡数目是以兆计的，你看看这阴间才多少人。不仅要有权有势还要虔诚，只有这些人才有资格死后去阴间生活。】
　　东方锦一耸肩膀，丢下句【人生而不平等】就往宾馆走去了，穿回“衣服”后，他面对的就是一张臭脸的凤北，不得不伏低作小好一会儿，并且保证在过年之前把驾照考出来，再也不让凤北开车了才稍微融化了一点儿冷脸。
　　俩人顺路买了一堆东西，房子只付了首付，用了东方锦的首贷，所以他们这会儿手上还有不少现金，凤北的意思是赶紧花，谁知道什么时候就莫名其妙破财了，与其让这些钱作为赔偿款、修理款之类的花掉，还不如享受呢。尽管何其一再强调钱不在凤北的帐上，但是凤北这担心的势头可一点儿也不减，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就花了一千多。
　　“你还吃阿胶？”东方锦看着手里的特级阿胶瓶问，“这不是女人吃的吗？”
　　“哦，没吃过买来尝尝。”凤北光棍地道，“我就不能养颜了吗？”
　　东方锦看了看凤北冬日里白皙的脸，默默把那句“你不用养也够好看”给咽了下去。
　　俩人又没有开车，手拎肩扛地好不容易把一堆东西搬回租屋，东方锦想起来小女孩的请托，非常有眼力劲地先请示了一下凤北。
　　“传话？你不怕被打出来？”凤北笑起来，“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你怎么会答应的？”
　　“人家一个小女孩的一点儿愿望，我跑一趟也无所谓啊。”东方锦不好意思地道，“传个话而已，不会有什么事吧？”
　　“确实不会，只是被打而已。”凤北兴趣缺缺地打开了新买的环屏电视，“随便你，反正我不去。”
　　东方锦查了查地址，也不算特别远，于是就准备下午去。论文肝了一半的何其出来吃午饭，一听有这种事立刻嚷着要去凑热闹。
　　“你论文写完了？”东方锦问。
　　“不差这一会儿。”何其啃着鸡翅含糊地道，“这种事我还没见识过呢。”
　　“有什么好见识的。”沙发上传来了凤北不屑地嘀咕。
　　何其也不应声，迅速扒完了饭和东方锦一起溜了，大街上的阳光已经完全是冬天气氛了，晒在身上也不暖，何其一路感叹着下次要把东方锦的“洗澡水”温度调高一点，这样就可以拿他当作人型暖炉了。
　　“你不知道，还可以做出热辐射效果呢！”何其骄傲地道，“到时候你往房间里一站，整个屋子都暖了！”
　　你们到底拿我的肉身当什么啊？
　　东方锦表示不想说话。
　　小女孩家住在一处高档小区，落成不久，虽然是高层但是每一户都是三百平以上的大平层，不是普通人家买得起的了，门卫自然也很尽责，不仅问了东方锦的姓名、电话号码，还要求来访意图，与一般门卫的敷衍了事完全不同。
　　在来访意图上东方锦卡壳了，一时间想不到编什么谎好，正迟疑间，门卫突然压低了声音道：“你是来找最近女儿刚死那家吧？”
　　“啊？呃，是的。”东方锦想了想，道，“约好的。”
　　门卫上下打量了片刻，感叹道：“真看不出来，现在的大师都好年轻啊！”
　　何其顺口道：“那是，人不可貌相嘛！”
　　门卫的态度变得温和了起来，自己编了个“送货”的理由给放行了，东方锦一头雾水地上了楼，找到门牌号刚准备敲，门已经被一把拉开了，一个眼睛肿得如同核桃般，面容憔悴的女子急切地道：“您总算来了，大师！”
　　什么情况？
　　东方锦茫然了会儿，道：“您是在等我吗？”
　　“当然了，门卫通知我了。”女子拉开门，“您快请进！”
　　东方锦瞄了眼何其，道：“要不你先回去？”他是怕这里是陷阱，万一有事，他是跑得掉但是不一定救得了何其啊。
　　“没事。”何其已经大步进屋了，“跟着你还怕运气不好吗？”


第90章 
　　屋内果然如东方锦所想装修很豪华，每一件家具看起来都价值不菲，地板踩上去富有木头的弹性，只不过，一切豪华的装修反衬得女主人的面容更加憔悴，红肿的眼睛暴露了她一直在哭泣，即使如此，微笑起来时更显得楚楚可怜，如同暴风雨中的花朵般惹人怜爱。
　　“真是抱歉没能去迎接你，我这样子看起来太糟了。”女主人强颜欢笑道，“我、我一直想着玲珑，如果她还在……还在的话……”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泣不成声。
　　东方锦不擅长这种场合，主要是感觉说什么都没用，单纯的安慰是如此无力苍白，更显得事实可怕么。他坐立难安了几秒，见女主人的哭泣声小了赶紧道：“是令爱托我来传个话的。”
　　女主人猛然抬起头来，眼睛里满是期盼的光芒：“玲珑是不是已经活了？她在哪里？我能见她吗？”
　　东方锦愣了会儿，越发觉得不对劲：“为什么您觉得令爱会……活了呢？令爱不是去世了吗？”
　　“我知道啊！”女主人急切地道，“但是我们给她买了命！就是……续费，不是你说的吗？只要续费她就能继续活下去！”
　　“呃……我想问一下，您是什么时候和我联络的？”东方锦问。
　　女主人连忙拿起手机打开微信，显示了一个叫“日出神愿”的帐号，聊天记录表明这个帐号已经和女主人聊了很久，并且开出只要供奉足够就可以让女儿复活的承诺来。
　　东方锦一脸“老人看手机”的表情，不可思议地道：“您就这么信了啊？”
　　“发了视频啊！”女主人急慌慌地往上翻聊天记录，“看！”
　　视频里是个小女孩被黑白无常锁着，凄厉尖叫着爸爸妈妈，场面十分诡异。
　　东方锦嫌弃的表情太过明显，女主人懦弱地道：“我没给钱……没给大钱，就给了一万块，我说如果想要更多的就要让我亲眼看见女儿。”
　　东方锦反应过来了：“你们约的今天？”
　　“对。”女主人也意识到问题所在了，“你不是日出大师？”
　　东方锦叹了口气，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如果这时候传达小女孩的话似乎有推波助澜的意思，但是如果什么都不说让女主人这么被骗又不对。
　　“这明显就是骗子嘛！”何其听到这里忍不住了，“这你也信啊？这种视频我分分钟给你弄几十个出来！”
　　女主人愣了好一会儿，嘴唇颤抖着，突然放声大哭了起来，时不时叫着“我的小玲珑啊，妈妈可怎么活啊”之类的话。
　　东方锦把视频放出来又看了看，越看越觉得视频里的黑白无常挺眼熟，把手机贴近眼睛仔细辨认了下，突然叫了一声“靠”，把手机放到何其眼前压低了声音道：“这个白无常我认识！”
　　何其一怔：“啊？”
　　“他叫纪国栋！”东方锦没好气地道，“一个清朝的老鬼！”他万万没想到在这里会遇上“熟人”，还是以这种方式。
　　何其惊讶地道：“那这个黑白无常是真的啊？”
　　“哪有什么真的假的。”东方锦不太了解纪国栋这是在掺和什么，现在也没法问。
　　俩人嘀嘀咕咕这一会儿，女主人的哭声渐熄，看着他俩的样子心生疑惑：“所以你们是来做什么的？”
　　“呃……”东方锦迟疑了下，还是开口道，“我是受你女儿之托来传话的。”
　　女主人愣了半天，道：“所以你们是日出大师？”
　　“不是，我不是。”东方锦只觉得谈话费劲极了，开始有些后悔没听凤北的话，“我是受到你现在已经去世的女儿嘱托来找你的。”
　　女主人的表情已经介于迷惑与怀疑之间了，东方锦只得道：“她六岁生日时特别想要乐高玩具，你们给她买了个厨房套餐，其实她想要军舰，为了这个生日会上她就哭了。后来你们就和她说，只要许愿‘神仙爸爸和神仙妈妈’就能心想事成，所以……”
　　东方锦讲不下去了，女主人又开始嚎啕大哭，眼泪鼻涕一大把，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后他赶紧道：“这是令爱告诉我的，她说‘神仙爸爸和神仙妈妈’是你们之间的暗语，只要说了你们就明白。”不等女主人说话，他赶紧道，“对了，你们是不是在不少道观做了供奉？”
　　女主人抽抽噎噎地道：“对，我先生家世代信奉太乙救苦天尊，在本市的‘青华观’和‘九阳观’都有长期供奉。”
　　小女孩说的其他话都无所谓，但是有一句东方锦还是挺赞同的。
　　“小妹妹说了，她在下面过得很好，因为你家供奉做得很好，所以她在阴间的生活还挺好的，我还和她一起吃茶听评书呢。”东方锦说这话时也觉得挺荒谬的，但还是要说，“她说，希望你们能再怀孕生个宝宝，她说不定能再投胎做你们的女儿。”
　　女主人的眼眶又红了，泪水像是决了堤的洪水般，不过这次她好歹还能说出话来：“真的是我的小玲珑，我们和她说这个称呼是秘密，绝对不能告诉别人，说了就不灵了，没人知道的……那她能复活吗？我们可以出供奉！多少钱您说！我知道您说的是真的，那您给我一准话，要什么条件她才能复活？求求您行行好，条件您随便开！我们家出得起！出得起啊大师！”
　　再生一个，好歹可以弥补一下思念，毕竟人死不能复生，尽管这个理念十分不符合人性，比起虚无，人甚至更愿意相信牛头马面与地狱，至少那证明死亡并不是结束，哪怕那是一个恶果。
　　东方锦叹道：“人死不能复生的。”
　　“可是‘日出’大师说了可以的！”女主人突然表情狰狞地尖叫起来，“他说可以的！他给我看了视频！他说可以的！您既然亲眼见过玲珑，那肯定是大本事的人，您开条件就是了，我能做到！什么条件我都能做到的！我的玲珑才九岁，她才九岁，特别善良懂事，从小到大的压岁钱都捐出去了！我们家玲珑是个好孩子啊，为什么老天爷要收她！我们家那么有钱还是治不好她的病啊——啊啊啊！”
　　东方锦完全明白凤北为什么嘲讽他们了，这事儿根本就不是能用理智处理的，唯一能平息感情海啸的只有死人复生，而这是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该是告辞的时候了。
　　见东方锦不言不语，情绪激动的女主人捂着脑袋开始放声大哭，东方锦对何其使了个眼色，俩人静悄悄地站起来准备溜之大吉，刚走了没几步就听见一声大叫：“大师，您行行好，让玲珑活过来吧！”女主人居然直接扑了过来，趴在地上不顾形象地死死抱住他的腿，“我知道您有本事，您让玲珑回来吧！”
　　“真的不行的！”东方锦也不敢动，女主抱得太紧了，状若疯狂，“人死是没法复活的！要不……你等等日出大师来？”这家也算有钱，想来花点钱死心也算个方法吧。
　　女主人像是被重击般呆呆地看着东方锦，片刻后呢喃道：“我明白了，我……我的小玲珑回不来了。”
　　何其好奇地道：“怎么突然明白了？”
　　“因为你始终也没有说玲珑能复活。”女主人绝望地松开了手，趴在地上抽泣着。
　　何其还没明白，东方锦倒是懂了：如果是骗子，那肯定是不管不顾地先答应下来，无论如何也不应该把话说死，他不仅没答应并且一口咬死不可能复活，甚至把她推给日出大师，但是他又准确说出了玲珑的暗语，那么大概率可以推断复活是不可能的了，又或者这个可能的代价他们付不出。
　　东方锦猛然意识到正是他的到来掐灭了女主人最后一丝希望，不由从心底升起了浓重的愧疚感，这也不是理智能控制的了，他无奈地推了把何其，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没想到门正好被敲响了，一个故意拉长了的语调在门外响起：“无论哪方宵小骗子，我给你个机会，我数到三，你若是乖乖开门我便不计较你冒名顶替之事，若是……”
　　从第一个字开始东方锦就觉得这声音特别耳熟，慢慢的，他脑海中浮现出一张脸，这张脸与“四千块的生意”、“带上助理逃跑”这两个场面紧密相连，不等外面的人摆完谱他就一把拉开了门，正好与“大师”来了个脸对脸。
　　正是东方锦成为魂仆后第一单生意就遇上的假大师。
　　门卫跟在后面，门一开就嚷道：“他是不是骗子？是不是？你说话啊！”
　　大师的助理依旧还是那两位，三人静静地和东方锦对视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他耐不住性子，刚要开口，大师突然咧开个灿烂的笑容，道：“煤气检修、油烟机清洗、厨房保洁需要吗，先生？”
　　门卫：？？？
　　助理：“……”
　　东方锦想笑又觉得不合适，不得不佩服，大师就是大师，脸皮厚度确实与众不同，他让开门，道：“你进来，我有话问你。”
　　“不需要吗？好的，先生，再见。”大师转身就要走。
　　“你再走一步试试？”东方锦提高了声音道，他可不再是几个月前的他了，对付一个骗子纯靠体力都可以搞定。
　　大师叹了口气，缓缓转过了身。


第91章 
　　假大师觉得今年真是流年不利，先是四千块的生意被一帮自称“牛逼”的同行搅混了，那时候他还只是认为这帮同行是在吹牛，什么魂主啊魂仆啊，从来没听说过啊，而且这名字一听就觉得特别山寨，肯定不是真的。生意黄了后他本着小心谨慎的态度四处打听了一圈魂主，没打听出一星半点来，还反而被嘲笑了，他就觉得这事儿肯定是被坑了。后来，他好不容易伴上一个绝望的王总，出手大方，想着放长线钓大鱼前面就没怎么敢坑钱，最后收网的时候，好嘛，又是这个魂仆，又是一脸懵逼的样子，他那布好的局就破了，不仅如此，还暴露了他的老底！
　　这下可好，他的名气彻底在圈里“打响”了，这行的顾客多多少少是听名气的，毕竟顾客没法自己判断啊，又没个标准，所以，他有好一段时间都接不到生意。还被圈里同行鄙视，骂他“破坏行规”，害得他们装神弄鬼都不好使了。
　　“再怎么也不能当着顾客的面逃跑啊！你不会悄悄溜走吗？”一个和假大师相交甚久的风水先生破口大骂，“你这样子我可不敢再和你来往了！万一被哪个顾客看见，问我说你怎么和那个骗子有交情啊？你叫我怎么答？你好自为之吧！”
　　假大师认识的当然都是骗子，不过他们自认是“心理大师”，至少给顾客带去了心理上的安慰，所以收点费用也是应该的。
　　假大师觉得冤枉极了，他哪知道那活儿居然是来真的啊，他把这理由拿出来解释，意思“不是我不努力，奈何对面有高达”，结果，没人安慰也就罢了，居然还有人无情地嘲笑他“装鬼装久还真信了”，嗯，这位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什么鬼魂阴间一概不信，纯粹就是恰饭而已。他又气又急又无奈，这事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好不容易靠着积蓄和两个助理卖盒饭熬了一段时间，眼瞅着尘埃落定，王总都死了，他悄悄利用这件事放了些风声，暗示王总没信他才死的，等了一阵子觉得火候差不多，他又捯饬捯饬粉墨登场了，然后就发现房地产那一圈直接把他给拉黑了，连他逃跑时裤子掉了这种谣言都传出来了。幸好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也不太在意，决定往其他圈子拓展一下，再次发现房地产商交游广阔啊，毕竟人人都要住，他的名声已经传播到他自己都不敢估量的范围了。
　　无奈之下，假大师开始专门接一些别人不敢或者不乐意的，短短十几天就赶上了三起真案子，吓得他头发秃了一半，整宿地不敢睡。这个过程中他总算是结识了一些“真家伙”，打听完有关魂主的事后恨不得穿越回过去给自己几耳光，毕竟那么粗的大腿就在眼前，他硬生生地把声望刷成了仇恨，如果当时态度好点，说不定已经搭上了线，飞黄腾达呢！
　　假大师把后悔这么一说，为他解释的人立刻道：“我警告你啊，最好不要和魂主扯上太多关系。”
　　“为什么？”大师不解地道，“听起来他们很厉害啊！”
　　“确实厉害，非常厉害，所以也特别惨！所有魂主没一个落得好下场的，无一例外！”那人神秘兮兮地道，“所以魂主脾气都特别坏，看你一个不顺眼直接抽你的魂吸你的魄，把你炼成灵气吃下去！”
　　假大师一听立刻就老实了，决定以后死活要离魂主远点。
　　假大师是真的苦啊，就现在背后还跟着个女鬼呢，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这是人家真大师说的，他确实总觉得腰酸背痛的，而且睡觉时头皮和肩膀会出现若有若无的碰触，就像有人在轻轻抚摸他般……总之，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他沐浴在磅礴大雨中时好不容易来了一单肥活。
　　绝望的父母和死去的小女孩，不要太好赚啊！
　　假大师今天约见上门来就是要收钱的，最后割一笔消失于江湖了，没想到，门一开就是那张令他终生难忘的脸！
　　晦气！倒霉！背运！
　　假大师讲述完最近的人生经历后，听众们的表情都很复杂了。
　　东方锦哭笑不得，倒是放下了心，好歹不是“罗志祥”搞的鬼，他真的怕了那个神出鬼没的家伙，每次出现都要搞得猩风血雨。何其义愤填膺，一脸扭曲地痛骂着假大师没人性，无耻不要脸。好不容易不哭的女主人呆若木鸡，仿佛死了般，女儿再没有复活的希望，请的大师又是个骗子，她这会儿的心情可想而知。
　　“你这个视频怎么来的？”东方锦直奔主题。
　　“请人做的啊。”假大师垂头丧气地道，“原本这家影视公司挺便宜的，就这个视频不知道为什么要价特别贵，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天师给我介绍的，说有特殊之处，都是扯蛋嘛，根本没发现有什么不同啊！看起来就差得很，要了我一万呢！”
　　“你认识的那个天师是修什么的？道教？佛教？还是其他教派？”何其追问道。
　　“什么什么密，密宗？”假天师回忆了下，“佛教吧？”
　　何其问：“中国人吗？”
　　假大师惊奇地道：“不是中国人还能是外国人吗？”
　　何其语气鄙视地道：“密宗是佛教的一个分支，现在中国已经很少有人修了，但是日本传承还挺完整的，你现在能碰上比较厉害的密宗都是日本人。你连这种理论知识都不知道，还想着混饭吃呢！”
　　假大师委屈地道：“我哪知道这个啊，又没有实际见过，再说了，人中国话说得挺标准的，跟新闻联播似的。”
　　“那不是正好证明是日本人啊！”何其没好气地道。
　　“那……新闻主持人也是这么说话的啊。”假大师顽强地抵抗着，“总不能说人是日本人吧？”
　　何其瞪大了眼睛，本就看假大师不顺眼了，立时怒道：“你找碴是吧？”
　　假大师脖子一缩，一脸委委屈屈的样子，两个助理一左一右抱住他，三人就像仓鼠般瑟瑟发抖，看起来又好气又可怜。
　　这叫什么事啊？
　　东方锦叹了口气，瞄了眼心如死灰的女主人，还是没忍住，说道：“这个视频里的人……不是，这里面的鬼是真的，但是视频是假的。”
　　女主人的眼珠转了转，道：“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个视频确实是几个老鬼找你女儿演的。”东方锦琢磨了下，“也有可能是你女儿去世那天晚上拍的，那时候她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才会这么害怕。不过你相信我，现在你女儿过的挺好的，我还看她在……对，就在你家附近，那个叫什么茶馆来着？”
　　女主人的眼睛些微恢复了一些神采，小声道：“青叶茶馆？”
　　“对，就是这家！她还在这里吃茶听评书呢！”
　　东方锦这会儿只想让女主人稍微振作一点，他的眼中，原本明亮正常的女主人在短时间内迅速黯淡了好几度，就像卫瀑雪那时候被吸了魂魄的表现一样，这是因为伤心过度，魂魄中的元气加速逸散，虽然伤不了神魂根本但是对健康到底是不好的。
　　“她……真的过得好吗？”女主人慢慢地道。
　　“她还讲希望你们生个宝宝，她说不定可以再投胎做你们的孩子。”东方锦笑着道，第一次把谎言说得这么真心实意。
　　女主人稍稍缓过点气来，苦笑了下：“玲珑就是这么个替人着想的好孩子，她是怕我们太挂念她吧。”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到底没有再掉下来，沉默片刻后道，“大师，我……有个请求，您说这个里面人是真的，那能不能再给我拍一点有关玲珑的视频。我、我可以付钱，或者大师您有什么请求也可以说！您直接开口就好了！”
　　“这个……我不一定能做到。”东方锦不敢把话说死，生怕女主人又抽过去了，“我试试看吧。”
　　辞别时东方锦被女主人塞了一堆营养品，燕窝、银耳、冬虫夏草什么的，他和何其两只手都拎满了，因为他不肯收钱。至于假大师，什么也没有，女主人表示这次就不报警了，钱也不用退，就当给玲珑积阴德了。一出大楼，在何其的死亡瞪视下假大师磨磨蹭蹭好久才不情不愿地把一万转了过来，几秒的转账过程表情痛苦得仿佛要死了般。
　　东方锦给假大师转了两千回去，道：“下次那个密宗的人再出现，你通知我一下。”
　　假大师眨了眨眼睛，立时点头哈腰地道：“明白，明白！保证悄悄通知您，一点儿也不让那日本人知道！”
　　“这时候承认是日本人？”何其讽刺地道。
　　“再给两千，你想把我当日本人也成！”假大师理直气壮地道。
　　何其败了，比脸皮他是远远比不过这种江湖老油条的。
　　东方锦哭笑不得地道：“我没叫你悄悄的，我又不是要做什么坏事……唉呀，你要再碰上让他联系我好了。”
　　假大师连声答应，带着两个小助理溜得飞快，等人见不着了，何其疑惑地道：“东方哥，你找那个密宗的人有事？”
　　“我觉得有必要在我们的居住范围里多认识几个这方面的人。”东方锦道，“那个‘罗志祥’，每次他都把事情搞大了我们才知道，太被动，在外面也就算了，自己居住的地方还是得看紧点。”
　　这话说得正合何其心意啊，他表示回去就通宵肝论文，接下来的时间全力帮助东方锦的工作。俩人聊了一路，谈得眉飞色舞，到了家一看，冷锅冷灶还有凤北的一张冷脸。


第92章 
　　东方锦印象中凤北真的很少笑，大多数时候昏昏欲睡，其他时间面无表情，碰上什么事都不会有好脸色，就算嘴角上扬也是讽刺满满，看人的眼神都是夹着眼皮的，一看就显得很凶的样子。
　　何其曾经说过：“师父一直都这样，我刚认识他时还以为他是什么混社会的，就想跟着他一起去混社会……”
　　东方锦好笑地道：“你不会就是因为这个才拜了他做师父的吧？”
　　“原本只是想拜师父，不过这两种师父肯定不是一个意思啦，后来我发现师父做的事比混社会有意思多了，就变成另外一种拜师父了。”何其得意洋洋地道，“正好师父那时候连个房子都没法买，就收了我。”
　　“结果收了你后发现还是不能买？”东方锦嘲笑道。
　　何其撇了撇嘴：“那时候小不懂事嘛。”
　　东方锦对于何其这么年轻就有那么丰富的人生经历表示叹服。
　　此时，凤北一如即往冷着脸道：“你们干吗去了？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不是说去传话嘛。”东方锦现在已经免疫这种冷脸了，淡定地道，“安慰了一下午。”
　　何其也和凤北相处够久了，立刻开始大吐苦水，说了一会儿后凤北的脸色没那么难看了，东方锦乘机把女主人塞的营养品贡献出来，并且表示这罐即食燕窝正在等着好主人的“临幸”，终于把凤北说得脸色正常，他这才提出了自己的设想。
　　“密宗？”凤北放下到嘴的燕窝皱眉道，“反正我没在石头城遇到过修密宗的。”
　　“所以我才说了是日本人嘛。”何其道。
　　凤北本来张嘴要吃了又不得不放下，道：“日本人不太可能，他们的密宗已经流于形式，大部分是普通人了，他们老一代的修行者不知道为什么也不找传人，就这么让密宗慢慢完蛋，反正我不懂。”
　　东方锦想了想，道：“就是中华人吧？我觉得外国人要把口音学习到完全听不出来还挺罕见的。”
　　凤北不得不再度放下勺子，道：“大家说非母语多少有点奇怪，如果真能做完全听不出来，要么别有用心，要么从小在中华长大。”他停顿了下，道，“其实还有个可能，藏传密宗，不过有些藏民连普通话都不会说呢，这都是说不准的事了。”
　　何其越听越是紧张：“不管怎么样，我们一定要好好清查居住范围啊！”
　　凤北眉头紧皱不吱声。
　　“也许我们能和这片区域的修行人联合一下？”东方锦看凤北的脸色说话，“他们人多，和世俗来往也多，消息应该比较灵通吧？”
　　凤北还是不吱声。
　　“也许我们应该建立一个网站？”何其灵机一动，“类似专业网站之类的，怎么样？就是灵异修行类的。”
　　“这样容易被误会是鬼故事吧？”东方锦道。
　　“被这样误会倒不怕，反而可以吸引更多这方面的消息啊！”何其越说越激动。
　　“但是，影响大了会直接被封吧？封建迷信啊！”东方锦哭笑不得地道。
　　俩人说了这么半天，突然察觉房间里缺了什么，不约而同看向凤北，只见凤北面无表情地道：“我可以吃了吗？”
　　“您请，您请……”何其干笑着退了出去，临了对东方锦使了个眼神，意思过来继续商量，不过，他有其他要做的事。
　　东方锦让何其先安心肝论文，他去了虚无之地，在水晶四合院找到了陈宏盛：“纪国栋呢？”
　　【不知道啊。】陈宏盛已经在埋头搞小花园了，只不过水晶材料再怎么搞都是素白的，看起来跟灵堂植物园一样，确实很符合死后气质就是了，【你找他啥事？】
　　东方锦觉得侧面打听一下也好，便问道：“纪国栋能在普通人面前显形吗？”
　　【能的吧。】陈宏盛拍了拍手站起来，有些不太肯定地道，【虽然我没和他打过啦，这货的脸皮太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种他很厉害的感觉。哦，对了，还有，他对现代社会了解得挺多。】
　　“什么意思？”东方锦问。
　　【他会用手机，还知道直播，知道电竞。】陈宏盛道，【你懂吧？就是一般的老鬼，就算有后来的新鬼教育科普什么的，但是没见过实物啊，不可能直接就上手的，纪国栋就能！】
　　东方锦考虑了下，道：“他不是能到阳间去嘛，见过别人玩吧？”
　　【不不不，不一样。】陈宏盛眨了眨眼睛，【反正就是不一样，你懂吧？我能感觉出来，怎么说呢，就像他真的玩过这些东西一样。】
　　“有可能玩过吗？”东方锦问，“我见卢奶奶就能摸到实物啊。”
　　【摸到实物很简单的，我也能啊，如果使尽全力我还能玩一会儿吃鸡呢！】陈宏盛颇为骄傲地道，【但是像纪国栋那种熟练到不假思索的地步不一样，需要大量的练习才行，也就是要长时间地使用。那种清朝老鬼，哪里有机会长时间使用？】
　　东方锦觉得陈宏盛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接下来不如亲自去问：“纪国栋在哪？”
　　纪国栋最近过得挺舒心，魂主的大腿抱上了，四合院里占了一席之地，前段时间魂主仆不在家，他偷偷跑上去睡了好几次“香蕉床”，再去电影院和茶馆转转，听听戏看看书，死得别提有多滋润了。他还发现“香蕉床”并不是单单睡一下，有好几次真的体验到了“睡着”，百来年啦，一直未曾体验的、醒来时的神清气爽，他当时坐在床边是老泪纵横啊，当即就下了决心永远支持魂主仆的任何决定，成为一个合格的马前卒、脚下船！如违此誓，罚他出门就碰上功德善恶大奖池！
　　东方锦觉得心很累，一天之内要听两个老油条的屁话，尤其眼前这个，百年老油条，经历了治世、乱世，再到治世，活生生见证人类从金属时代进入电汽时代，再大跨步跑进信息时代，可以说这个世界上没几个人比这货见识广了。
　　纪国栋一听东方锦要问话，立刻声泪俱下地表了一番忠心，那腔调、那姿态，一看就不是一朝一夕练出来的，外人看了还以为是千古忠臣被冤呢！
　　东方锦揉了揉鼻梁，挥走不存在的眼疲劳，问：“你活着的时候是干什么的？”
　　【秀才。】纪国栋简洁谦虚地回答道，【做了几年芝麻地方官，之后升了升，临死前正八品。】讲完了还贴心地解释道，【差不多现在一个公务员主任。】
　　东方锦对于清朝官制是两眼一抹黑，不过有公务员主任对比就清晰多了，笑道：“那你也算是人才了。”古时候的秀才和现在的大学生可不一样，就不谈别的，古时候读书识字不免费。
　　【哪里哪里。】纪国栋点着头道，【只不过运气好，生在了耕读之家，即使如此又奈如何呢，国运衰败，哪是区区小吏能左右的？】
　　这话讲得有道理，东方锦跟着感叹了一番，完了突然回过神来，他是来兴师问罪的啊，怎么谈起往事来了？
　　靠，和这些老油条谈话就是烦！
　　东方锦干脆直奔主题：“你是不是在给活人打工？”
　　纪国栋面上一点儿慌乱不见，轻言细语地道：【东先生何出此言呢？我是鬼啊，活人又见不到我，如何打工？】
　　东方锦叹了口气，撸起袖子道：“你知道吗？今天我下来找你有事，就特意穿了肉身下来，你认识我这么久，知道我不是个崇尚暴力的人，我都不会打架，但是有时候，我好好说话，别人就不和我好好说话，这就让人很烦了……”
　　东方锦说一个字，纪国栋的脸色就难看一分，不等听完，他膝盖一软一个五体投地趴在地上，大声道：【东先生恕罪，我纪国栋在此起誓，绝无任何欺压良善，为非作歹之事！天地可鉴！】
　　东方锦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先叫纪国栋起来，等了会儿才道：“我的朋友收到一个视频，说她死去的女儿被阴差折磨，要她付钱，如果不付钱就让她女儿下地狱，那个视频里的白无常就是你。”
　　纪国栋一下子跳了起来：【我操，那货居然拿这个视频去敲诈！】
　　东方锦叹了口气，道：“所以这事是真的？”
　　纪国栋似乎噎了下，长叹一声：【东先生算无遗策，在下佩服。】
　　“废话少说。”东方锦不耐烦了，“直接说重点！”
　　纪国栋确实在打工，不过不是装阴差，而是客串阴差，阴间的总人数确实不少，但是修行人就那么多，阴差常常不够用，所以游离于阴间系统之外的鬼魂只要本事大的，时不时就会被拉去打工，通常是带一些新鬼去阴间的指定地方，介绍一下阴间的生活方式等等。
　　【你说叫玲珑的那个小女孩就是我接去阴间的，刚开始很害怕啊，后来我安慰了她好久呢，最后高高兴兴地跟我走了。】纪国栋委屈地道，【我再怎么不要脸，也不至于用刚死的小女孩去敲诈活人啊，再说了，我一个鬼，敲诈活人图什么？活人的东西我又用不了！】
　　东方锦皱着眉头道：“所以你是知道被拍了视频的？”
　　【知道啊。】纪国栋道，【拍视频的那天晚上一起工作的阴差，说要拿去做宣传。你知道，阴间那帮修行人经常能弄出奇奇怪怪的东西，比如手机什么的，我以为是拍成阴间视频呢。】
　　东方锦：“……”
　　阴间视频这个词用得真好。


第93章 
　　纪国栋絮絮叨叨着阴间那帮人不仗义，他好心帮忙居然给栽赃嫁祸，一付义愤填膺的样子。东方锦倒没有特别的感觉，这老油条好像被抓住了，交待得很痛快，私底下还不知道藏了多少话没说呢。
　　“说起来，你为什么没去阴间生活？”东方锦问，“按你的水准就算不是修行人，他们也应该愿意接纳你吧？”
　　纪国栋嘿嘿一笑，道：【阴间那帮人整天装神弄鬼的，我就看不惯他们总是搞事骗那些活傻子。想想我活着的时候也是被这么骗的，前世来生，功德龙脉，都是骗人的，最可气的是，等我知道是骗人的时候也没什么办法了。他们明明知道就是死活不说，都该杀！】
　　东方锦有些疑惑，纪国栋看起来是真生气了，但是这种事也不至于那么气吧？不过这是别人的私事，他不好多问。
　　“你这个打工是他们来找你，还是你去应聘？”东方锦问。
　　【都有。】纪国栋道，【不过说起来也是邪门，一到过年的时候死的人就特别多，都不知道为什么。】
　　“现代人心血管疾病多，冬天本来就容易犯，过年又各种大鱼大肉烟酒，更容易犯了。”
　　东方锦随口解释了下，心里有些遗憾，他倒是挺想去见识下这个打工的呢，如果能匿名混一下更好了。经过说书人不遗余力的宣传，他的名字大概在阴间都传来了，就是不知道脸有没有暴露，毕竟阴间也有视频的啊！
　　正琢磨着怎么混入阴间队伍时，一个女人突然从天而降——这里的天就意味着阳间——她一落地就急急忙忙地道：【老纪啊，今天晚上石奶奶巷有活啊，去不去？】
　　纪国栋站的位置正好挡住了东方锦，清了清嗓子道：【这么缺人手啊？这还没过年呢。】
　　【这不是北边那有个彭城出了什么事嘛，最近阴间好几殿派了不少人去那边了。】女鬼靠了过来神秘兮兮地道，【据说佛教地狱也往那边派了不少，两边在彭城打得脑袋都飞喽！啧啧，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要我说啊，这两派人都打出狗脑子才好，一个个就知道压榨我们虚无之地的韭菜……】
　　纪国栋嗓子都要清得爆炸了，女鬼奇怪地看了看他：【你把屁股换到嗓子里啦？一直放屁个不停？】
　　纪国栋这下子是真的咳嗽起来了，一弯腰，女鬼就看见站在后面的东方锦，立时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东方先生也在啊！】
　　【是东先生……】纪国栋虚弱地道，哪有人听。
　　东方锦笑了笑，对女鬼道：“你去打什么工？”
　　【那边今天缺一个孟婆。】女鬼拢了拢花白的头发，【我死的时候就是这个形象，幻化得特别真，所以本市每次孟婆不够就会找我。】
　　东方锦瞄了眼女鬼的头发，极长，大概过腰了，盘起来在头上形成了一个盘子般的形状，配上花白颜色，与文艺作品中的孟婆形象确实特别吻合。
　　眼下这不就是个好机会吗？
　　东方锦笑了笑，道：“有没有我能打的工啊？”
　　纪国栋又开始清嗓子，一付要啼血的模样。
　　女鬼奇怪地瞄了眼老清鬼，热情地对东方锦道：【有的，有的，今晚是缺一个组，黑白无常牛头马面还有孟婆，不过，您现在是大名人，这脸如果能换一下最好了！】
　　东方锦立时心痒难耐，道：“你等一下，什么时候出发？”
　　【还有些时候，得等时刻。】女鬼抬头望了望天，【我下来的时候已经天黑了，要接的人据说快了，呼吸机吊着命呢。】
　　“你告诉我地点，我在上面直接与你们汇合吧。”东方锦果断道。
　　回到家里时间才过六点半，何其还在房间里苦肝论文，成果喜人，东方锦跑到看电视的凤北面前道：“有没有办法换脸？”
　　凤北盯着电视眼睛都没转一下地道：“你要想整容泡‘衣服’时自己去捏脸就是了。”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把魂魄换个脸。”东方锦道。
　　凤北嫌弃的眼神立刻飞了过来，普通鬼魂学习捏脸技能都不会太难，但是东方锦至今没学会。
　　“……老公！”东方锦好容易把“爸爸”两个字给咽了回去，“主人！大佬！凤哥！”
　　凤北嫌弃的表情变成了嫌弃加鄙视，道：“不要乱叫！你突然要捏脸干什么？”
　　东方锦把刚才去虚无之地的调查成果简略地说了下，凤北没好气地道：“你一个堂堂魂仆去给阴间打工？多闲啊？”
　　“……我本来就很闲啊。”费雪不来活，工作又辞了，装修插不上手，顶多买买买，东方锦确实很闲。
　　凤北一付气绝身亡地模样往沙发上一躺，没个正形地咕哝道：“我作了什么孽找到你们啊。”
　　“主人！主人行了吧？”东方锦蹲在沙发边叫道，“我叫你主人了！”
　　凤北叹了口气，懒洋洋地道：“你先脱‘衣服’。”
　　这个技能东方锦现在可熟悉了，往地上一躺，魂魄就坐了起来，照样蹲在沙发前，姿势都没变过。
　　凤北翻身坐起来，很有些欣慰地道：“至少你现在脱‘衣服’不用我帮忙了，过来，把脸伸过来。”
　　东方锦把脸靠过去，就感觉凤北的手实实在在地接触到了脸，像是雨点般在脸上揉来捏去，过了好一会儿都没完成，捏完几下凤北还往后靠了靠，观察片刻后咕哝了句“怎么这么难看”再度动手，令他心里七上八下的。
　　【别太丑啊。】东方锦没底气地道。
　　“废话那么多！”凤北毫不客气地回道，“嫌丑自己捏！”
　　终于，凤北捏完了，往沙发上一躺道：“行了，去吧。”
　　东方锦有心看看自己啥样了，但是魂魄照不了镜子，他飘到书房想叫何其用那个能照出魂魄的照相机照一张，又想起何其看不见魂魄，有心穿回“衣服”说句话吧，也怕穿了衣服脸变回去，凤北肯定是没有兴趣再给他捏一遍的。
　　无奈之下，东方锦只好顶着一张完全不知道啥样的脸去了石奶奶巷，很快就找到了等在路边的纪国栋和女鬼，他凑过去打了个招呼：【老纪。】
　　纪国栋先是不经意地瞄了眼过来，漫不经心地转了回去，接着猛然又瞪了回来，张大了嘴巴半天才挤出声音来：【东、东先生？】
　　【嗯，是我，换了张脸。】东方锦赶紧解释道，【咱们走吧。】
　　同行的女鬼一见到东方锦就一脸震惊，随即十分热情地道：【东方先生，你这个样子真帅！】
　　【是吗？】东方锦稍稍放下心来，既然女性说帅了，那怎么样也不会难看吧，【那咱们走吧。】
　　石奶奶巷位于市中心，只有两条道的次干道，一到下班时间就经常堵得水泄不通，满耳朵都是汽车马动机的轰鸣以及摩托车的鸣笛，行人神色匆匆，三只游魂就这么悠哉悠哉地穿梭其间，每穿过一个活人都会不自觉引发那人缩脖子打哆嗦。
　　走了大概有一百来米，东方锦的视野中开始出现有虚影的建筑了，说明这一片有阴间的办公场所。他们停在一处商务大楼门口，活人不断从里面走出来，死人纷纷往里面走，时不时有交谈飘过来。
　　【那个老头还不死啊，我等了他两天，呼吸机都拔了，嘿，他居然恢复自主呼吸了！】一个西装革履打扮的鬼魂抱怨道。
　　【行了，你这个才两天，我上次等了足足半个月，那女的还隔三岔五来一次濒死，我隔三岔五就要去一趟，你说气不气人？】另一个男鬼道。
　　【最好的活还是车祸意外什么的，说死就死，干脆俐落！】一个女鬼坚定地道，【我决定以后只接意外！】
　　【你得了吧！】西装鬼嘲笑，【你当是他们这样兼职的，还能选活啊？】
　　东方锦感觉躺着也中枪，三只陌生鬼嘻嘻哈哈笑起来，纪国栋和女鬼视若无睹地往里走，他也不敢闹事，另一方面这种嘲讽对他来说毫无意义，没吱声赶紧跟了上去，不过从身后的笑声来看，他们这些“外包兼职”的地位显然比不上“正式式”。
　　走到看不见人了，纪国栋凑过来小声道：【东先生，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计较他们，您和我们不一样，我们这些兼职打工的都是地位最低下的，呆在虚无之地都是没前途的，说不定哪天就上不去了。】
　　【哼，不就仗着生前家里有权有势，养肥了那些道士，才能在死后住阴间嘛！】女鬼说话就更直接了，【现在的和尚道士和一般人有什么区别，都钻钱眼里了！】
　　东方锦问道：【不是说虔诚信徒也可以来阴间吗？】
　　【有是有啦，不过很少的。】女鬼道，【阴间才多点儿大啊，住不下！】
　　东方锦看了看周围，道：【这阴间又没有人检查，过来随便住也无所谓吧？难道会有人驱赶吗？】
　　【这倒不会。】纪国栋道，【不过阴间之所以为阴间，是有那些工具啊，你光是呆在这建筑里也没什么意义，别人又不理你，有些福利你也享受不到，比如组织给亲人托梦什么的，而且这里的鬼都傲气得很，会嘲笑你，时间一长当然没鬼想呆喽。】
　　接活的过程比东方锦想像中轻松，见了穿着长袍马褂的工头，接了一个手机，打开ＱＱ后就能接收到死者的名字、地点、年纪、亲属关系，还附有简略生平以及性格爱好特征什么的。
　　出了大楼东方锦疑惑地道：【有必要这么详细吗？】
　　【东方先生，你没干过不懂，这个不是单纯把人拉来就行，要立威，要让对方完全信服阴间这一套。】女鬼热情地道，【你打开群文件，里面有接待要点。】
　　东方锦打开“接待要点”这个文件一看，里面从态度、姿势、话术等等全部规定了一遍，同时要求接待时最好用手机拍下视频以作备份和检查。
　　这样说来，上次那人拍了纪国栋的视频确实是正常流程。
　　到了迎接地点东方锦还没看完，正打开一个名为“无常扮演要点”的文件时，一声尖叫猛然传入耳中。


第94章 
　　“谁说我没来？谁说的？！”一位穿着精致的中年女性站在医院走廊上吼叫着，手指着眼前的男人鼻尖，“妈还没走呢，你们就在这儿准备吃独食？要不是姑姑通知我，我还蒙在鼓里呢！是不是妈下葬也不准备叫我？”
　　另一个差不多年纪的男性冷笑一声：“妈生病这几年你来看过几回？一个手指头数得过来吗？要人的时候不来，分财产来了？想得美你，一分钱你也别想要！”
　　“你当你是谁？法律啊！”中年女性稍微放低了声音，恨恨地道，“你说不分就不分？别拿什么遗嘱糊弄人，妈早在六年前就老年痴呆了，诊断书我还保留着呢！什么遗嘱我都能给你无效了！”
　　这话似乎说到坎上了，中年男人愣了愣，随即摆出一付满不在乎的脸色：“你这在这儿搞笑呢？妈前几天还能说起我小时候的事呢，老年痴呆，哼，亏你编得出来！”
　　“随便你说！”中年女性似乎完全冷静了下来，抬着下巴夹着眼皮，“咱们法庭见！”
　　ICU突然探出来一个脑袋，随即一个年纪大点的男人走了出来，对着俩人怒目而视：“妈还没死呢你们就在这儿争财产了？你们要不要脸，啊？妈真是白生你们了！”
　　“少在这儿装好人！”中年女性斜眼看着走出来的人，“大哥，以前妈能走能动时你就接到自己家，帮你带儿子带女儿，等妈不行了，你就扔到二哥家，你可真是大孝子啊！”
　　“就是。”老二一下子与小妹站在同一立场了，“我可是又出钱又出力，我儿子到现在没结婚，还不是因为妈，现在哪个女孩愿意和男方奶奶同住的？”
　　老大一边丢下一句“还不是因为你穷得买不起房子，怪什么妈”一边往外走，弟弟妹妹立刻跟上，吵个不停，一会儿结成同盟一会儿彼此数落，生动演绎了一把“三国演义”。
　　东方锦看了一会儿戏，道：【我们是不是该出场了？】
　　【没死呢。】纪国栋道，【再等等。】
　　【你们还要等人呢。】女鬼道，【我不和你们一块儿的，来这里是认认要接的人，以免弄错了。东方先生，你们还要等牛头马面呢。】
　　【噢，所以我是演……】东方锦打开手机看了看，【白无常？】
　　纪栋国突然对女鬼道：【你还不去准备？我看这女的差不多快死了。】
　　【行了行了，我走了，记得动作快点。】女鬼不耐烦地道，【早点收工我还有时间玩一会儿手机，好久没登陆去看我的老公了。】
　　等女鬼消失在医院外，东方锦好奇地道：【她老公还活着？这手机还能联通阳间的？】
　　【什么啊，她是玩一个游戏，说纸片人是老公，整个一神经病！】纪国栋确实有点儿本事，连“纸片人”这种词都信手拈来，【东哥，她走了，我问您件事，您会幻化吗？】
　　这可是问到点子上的，东方锦顿时觉得很尴尬：【不会。】
　　纪国栋显然早有预料：【那我演白无常，您演黑无常。】说着，他的脸一阵扭动，长长的红舌头就垂了下来，同时双手往袖子上一抽，像是拔丝般抽出了两条长长的锁链，再揪一截袖子，拧巴拧巴弄出两顶高帽子，一顶“一见生财”，一顶“天下太平”，最后两手一拍，弄出一身白衣，全部给了东方锦。
　　东方锦挺不好意思的，说来打工的是他，结果什么准备也没有，不过他先前还以为会发“制服”呢。
　　【今天就不必搞什么车马了，咱们从简，这位略有薄产，老太太挺虔诚的，但是子女都不信这个。】纪国栋一讲话舌头就动个不停，实在太显眼了，【所以今天咱们的重点就是显点儿灵，让子女也信了，这才能算业绩。】
　　东方锦一挑眉，道：【这还有业绩的？】
　　【对啊，打工哪能不说绩效呢。】纪国栋坦然道，【我生前当官也要写叙职的嘛！】
　　东方锦觉得纪国栋还挺有意思的，如果他自己不说，恐怕没人能看出来这位出生于清朝。
　　不一会儿，两个男鬼走进了医院，直奔而来。
　　【死了没？】其中一个扎着小揪揪发束的男鬼开口就问。
　　【快了。】纪国栋道。
　　【我就说不急吧。】另一个戴着金项链的男鬼得意地道，【老人就是难死，那口气半天也咽不下去，烦得很。就算死了，谅着人等一等就是了，还能给个下马威。】
　　【早知道多看会儿足球了。】
　　俩鬼一边唠叨一边不知从哪里掏出两个头套，一个牛一个马，往脑袋上一罩，揪揪发的男鬼把身材往上拔了拔，金项链把身材宽度拓展了下，不一会儿，颇有压迫力的牛头马面就出现了。
　　【今天咱们速战速决。】纪国栋等俩鬼装扮好了后道，【主攻不孝儿女，老太太安抚为主。】
　　【老哥稳。】牛头的声音丝毫没有闷在头套里的瓮声瓮气，牛嘴唇甚至还会动，【第几单了？】
　　【至少千单了。】纪国栋颇有点骄傲地道。
　　【厉害！】马面比了个拇指，【咱哥俩加起来才八百多单，跟老哥你混了！】
　　【放心吧！】纪国栋开始布置任务，人怎么站，话怎么讲，要弄何种何种特效，有条不紊，丝毫不乱，听得牛头马面直点头。
　　东方锦看得津津有味，阴间这一套虽然是假的，但是真正经历了又觉得有特别的效果，人到底要找点事儿做，阴间的鬼看起来确实比虚无之地的鬼更有“生气”。
　　不一会儿，三兄妹又回来了，带着医生来讨论了一会儿，之后，ICU的门打开了，一辆护理床被推了出来，老太太躺在床上昏睡着往普通病房去了。这是医生判断已经没什么希望，与家属商议后拔管了，但是老人一时半会儿没死，占着ICU不好，于是先送出来，家属也可以乘这时候给老人擦身、准备寿衣什么的。
　　老太太年纪颇大，看起来病了不少时候，跟着的一圈家属没几个脸上带着悲伤，很是平静，其中的老弱病残及远亲先离开，只剩下三兄妹等着。
　　由东方锦的角度已经看见老太太的魂魄一半都脱出了身体，只不过时不时还会回去一下，神情迷迷糊糊的，似乎分不清身处何地。他们四人一路跟着，讲的话题与老太太无关，一些闲话而已。
　　场面一时间看起来有点儿黑色幽默，死亡突然变得并不重要，在场的无论活人还是鬼都不关心。
　　东方锦乘着一个话题聊完的空儿，插嘴道：【这次谁拍视频？】
　　【我来吧。】牛头主动道，【你们站前面，举着手机不方便，太扎眼了。】说着又不知从哪个地方掏出一个手机，试了几下后对准了东方锦。
　　东方锦来劲了，想凑过去看看自己啥样，刚一动脚步马面就喊道【死了死了，就位就位】，他回头一看，老太太的魂魄已经完全脱离了肉身，正背对着他们，坐在床沿发懵。
　　东方锦赶紧往前一站，挺直了腰，纪国栋也拿出锁链在空中重重一挥，金属敲击的声音吸引了老太太的注意力，她转过身一看就尖叫起来。
　　【阴差办事，生人回避！】纪国栋又是一抽，拉长了腔调道，【蒋依澜，寿八十有九，两子一女，夫祈金海，寿七十有七，已转世投胎，然否？】
　　老太太听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没回过神来。
　　【速速回答！】纪国栋大喝一声，【若是抓错了人，投不了胎，成了孤魂野鬼，到时候可不要喊冤！】
　　不得不承认，纪国栋的业务水准十分精良，不一会儿老太太就被唬得服服帖帖，安份地被锁链给捆了手，跟着就要走。
　　【慢着。】纪国栋慢条斯理地道，【生死有别，今日踏入了阎罗殿，以后便再不相见，念你平日虔诚供奉，今日就给机会告别，你且去说话吧。】
　　此时，吵成一团的三兄妹正忙着给老太太穿寿衣，小妹穿衣服，哥哥们与接尸的火葬厂工作人员递烟，一般城市里居民的死后流程就是如此了，很少有在家里去世的机会，毕竟谁也不敢拖长辈回家等死，怕被嚼舌根子。
　　老太太运气不错，病房里就她一床，正好方便纪国栋施展手段。他先对着照明灯扔元气弹，一团一团元气弹在照明灯上，房间里的光线就逐渐暗了下去。接尸人最先察觉到不对，麻利地溜了，剩下三兄妹还在吵嘴，等到房间暗得快看不见了，他们才茫然地环顾四周。
　　一片昏暗中，纪国栋站在老太太背后一拍，老太太顿时如同电灯泡般亮了起来，东方锦眼中她已经亮得刺眼了，但是三兄妹居然能直视她，显然在活人眼中大概也就是个普通亮度。
　　“妈？！”小妹疑惑地叫了声。
　　“妈……妈？！”二哥直愣愣地看看老太太的魂魄，再看看床上躺着的尸体，“妈？”
　　老大最直接了，裤裆一湿，眼睛一翻，居然就这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砸了一下床上的妈，软塌塌地倒在地上抽了两下，没一会儿，魂魄站起来了。
　　东方锦发现老大的眼神直接往他们四个看了过来，而尸体已经停止了呼吸，说明这货是真死了。他瞅了瞅其他人，牛头马面看不出表情，纪国栋倒是瞪圆了眼睛，一付目瞪口呆的表情。


第95章 
　　【妈……妈？！】大哥惊慌了一会儿镇定了下来，【我这是死了？】
　　【儿啊，我的儿啊！】老太太嚎了一嗓子，转头看向东方锦，【官爷，我这大儿子这么年轻就到了阳寿？不应该啊，我以前找观里的师父算过他的命，高寿啊！他今年才六十四啊！】
　　东方锦又没打过工，面对这种突发情况两眼一抹黑，也不明白为什么老太太就盯着他问，下意识看向旁边，发现牛头马面也盯着纪国栋，清朝老鬼现在是全组的希望了。
　　纪国栋没有辜负东方锦的期望，面容一肃，沉声道：【不对，你阳寿未尽，怎会如此？奇怪，奇怪！】
　　大哥一听顿时来了精神，道：【对、对啊，这位先生，我才六十四……哦，对了，我买过续寿券！】
　　东方锦一听，顿时来了精神，续寿券这个东西听名字和玲珑妈妈说的“续费”是同一画风啊，他不由问道：【向谁买的？】
　　大哥想了想，道：【好像是一个道士，对，就是一个道士，他自称是什么……密什么，我记不得了！反正他说只要买了这个券就可以延年益寿，比原本活得还长！】
　　东方锦和纪国栋对视了一眼。
　　【券在何处？】纪国栋问。
　　【在、在家里！】大哥急得都出了汗，【这种东西谁会随身带啊！】
　　【行，便去你家，你若是说谎，阎罗殿里饶不了你！】
　　纪国栋很有派头地打了个响指，缩地成寸他不会，但是他会移形换影，裹夹起一帮鬼腾云驾雾般，很快就到了大哥家中，地址什么的都写在资料中。不得不说，阴间这一套底细调查还是非常有用的，显得阴差都是无所不知般万能，令人敬畏。
　　一路上母子俩聊个不停，从生前事说到死后，慢慢倒是平静了不少，不得不说亲人在一起还是比较能安抚人心的。
　　【你不是从来不信这些吗？】老太太笑着道，【还偷偷买什么券？】
　　【我这不是……年纪大了。】大哥叹道，【谁知道这么突然，也不知道那两个不成器的会怎么做。】
　　他们离开前，弟弟妹妹正一边尖叫发疯一边喊人，大哥的死更增添了一份恐怖气氛。
　　母子俩在聊天，东方锦也凑近了纪国栋道：【这种事很常见？】
　　【哪能啊！】纪国栋小声抱怨道，【一般来说就算是怕鬼的，也没有怕自己亲人的，更何况是母亲，除非做了亏心事。你还别说，像是杀人犯面对自己杀的人就没一个害怕的，个个凶着呢，像这种把亲属吓死了属于重大迎接事故，要扣不少钱的！】
　　东方锦正想问“是什么钱”时，大哥家已经到了，一处高档小区，房子挺大，看起来家境确实不错。大哥一见到家门就迫不及待地跑进去，见妻子还在悠哉悠哉地看电视不由骂了几句，骂完了又哭起来，长吁短叹地各种感慨，纪国栋催促了好几回才恢复镇定。
　　这时候，东方锦才发现自己当初死的时候确实过份冷静了，甚至有种没当回事的感觉，怪不得凤北都觉得奇怪，但是他当时确实没有什么死的实感，也没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大哥领着众人走进卧室，指着大衣橱道：【就在下面的保险箱里，这东西可贵，一份要九万多，而且对方还嘱咐一定要摆在谁也看不见的黑暗地方，还要每天与我近距离接触至少八小时以上，绝对不能让除了我之外的人看见，看见就失效，我就觉得保险柜正合适，而且我在旁边睡觉也算是近距离接触了。】
　　东方锦忍不住道：【这话你不觉得和那种诈骗话术特别像吗？】
　　大哥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就想着钱都花了，好歹要照着对方的说法做，不然没作用反过来还怪我。】
　　【就算没作用又如何？】牛头大概也看不下去，发出了讽刺的声音，【难不成你还能活过去找他算账？或者活着的时候就知道不灵？】
　　大哥尴尬地抓了抓头发，突然又想起什么急急地道：【但是那个人说了，阴间可以托梦的，他还说我这样的一定可以入阴间享受繁华，灵不灵到时候就知道了，不灵还能去找他！】
　　这话一出口，所有阴间的打工鬼都不吱声了，这明显是了解阴间生活才能说出来的话，问题在于这个大哥是生前买的，哪个鬼能做到这个程度？
　　【你和这个人接触了几次？】东方锦想多问点情况出来。
　　【七八次吧？】大哥回忆道，【是在一个饭局上认识的，我认识的一个朋友介绍说这是什么密……啊，我想起来，密宗传人，对，就是密宗！之后还一起吃了几次饭，他就向我推销这个东西了，说起来也是鬼迷心窍一样，我都不知道为什么买，是不是他用了什么手法？拍花子？】
　　【你们一起吃饭了？】东方锦问。
　　【对啊。】大哥道。
　　东方锦强调道：【我的意思，你亲眼看见他吃东西了？】
　　大哥不明所以地道：【对啊我确定，吃了不少……还喝酒呢，量相当不错！每次饭局他都是最能喝的！】
　　能吃东西，那大概率就不是鬼了。
　　纪国栋的视线投了过来，东方锦懂，这是怀疑会不会是哪个魂仆，不要说纪国栋了，他自己都挺怀疑的，能够自由行走阴阳两界，至少“看上去”在吃东西，又能够千杯不醉的，很像是魂仆嘛。
　　在场的打工鬼们都是至少可以触摸实物的，纪国栋打开衣柜，东方锦往保险箱的位置观察了会儿，没发现任何元气聚集的样子，他缓缓摇了摇头，表示看不出什么端倪，纪国栋深吸口气，手穿过保险箱往里摸去，很快就拿着一张纸出来了。
　　那是一张平平无奇的复印纸，正中央印着“续寿券”三个宋体字，外面一圈方形花纹框，其他什么也没有，同时也没有任何符箓、法器或者术法的痕迹，就是一张粗糙简陋的纸而已。
　　就在东方锦疑惑不解时，那张纸突然微微一振，周围稀薄的元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着般飘了过去，瞬间没入纸面，纸张亮了一下，非常不起眼的亮度，如果不是在黑暗中根本看不出来，之后一切又回归平静。
　　东方锦皱着眉头等了一会儿，没想到，纸张之后再无任何变化，他向纪国栋摇了摇头。
　　【先生？】大哥小心翼翼地道。
　　纪国栋直起身，把续寿券往床上一扔，轻蔑地道：【我道是怎么回事呢，原来如此！这玩意儿可不是好东西，你以为寿是可以买的吗？荒谬！阳寿福报皆有定数，岂是区区纸钞可以换来的？！阎王让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生死簿上都写得清清楚楚！原来我还奇怪你阳寿未尽，怎会突然去世，看见这券就明白了，这哪里是什么续寿券，这叫夺寿券，把券放在身边就是为了不知不觉吸你的寿，你居然还信了，真是愚蠢之极！】
　　大哥越听眼睛瞪得越大，结结巴巴地道：【怎会……怎会如此的？！】
　　【若不是如此，你怎会被你母亲吓死？】马面十分配合地开始阴阳怪气，【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一般人若是看见刚刚去世的亲人归来，哪怕是鬼也会觉得亲切无比，甚至有扑上去哭泣不止者，你倒好，被母亲吓死，难不成是你害死的老母亲？】
　　【怎么可能！】大哥委屈地叫起来，【我妈是生病去世的啊！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那你怕什么？】牛头冷笑一声，【你弟弟妹妹也比你小不了几岁，怎么就没事？】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把刚刚去世的母子俩说得晕头转向，一个劲儿地认错，再也顾不上追究被吓死这事了，在场的鬼谁也没想到，纪国栋胡诌的一通鬼话居然搭了点儿真相的边，只不过此时谁也不知道罢了。
　　四鬼押着母子俩去了奈何桥，扮演孟婆的女鬼见到来了母子俩都愣了，幸好业务熟练，面上不显分毫诧异。
　　【前尘往事皆为过往云烟，喝了这碗‘前尘汤’，从此后便与阳间再无瓜葛。】孟婆的声音变得嘶哑低沉，腰也弯了，【等你们转世投胎之际，再饮一碗‘往事汤’，这一世便成了如幻泡影，重新作人，再启新生。】
　　不得不说，这番话术还是十分激励人心的，母子俩泪水涟涟地饮下汤，互相掺扶着往阴间走去，死亡带来的阴霾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
　　到这里迎接人的活就结束了，牛头马面也恢复了揪揪发和金项链的打扮。
　　揪揪发对着纪国栋道：【老哥就是稳，这么重大的事故不仅圆了起来，还把大儿子拉得信了，厉害！】
　　【哪里哪里。】纪国栋谦虚地道，【全过程拍下来了吧？】
　　金项链晃了晃手机：【放心，全程录像，我给你们传过去了。】
　　东方锦掏出手机看了看，QQ上有个以纪国栋命名的临时聊天小组，里面有一连串的视频文件。
　　打工鬼就此分道扬镳，东方锦问纪国栋道：【要去复职吗？】
　　【要的。】纪国栋道。
　　【那两人不去吗？】东方锦问。
　　【不在一个领工地点。】纪国栋道，【咱们等等孟婆。】
　　【等会儿，能想办法查一下那次和你一起打工人的身份吗？】东方锦道。
　　【这个没问题。】纪国栋一口答应了。
　　等三鬼会合了一起这才一起往领工的地方去，归还完手机，工头看了视频后赞扬了一下纪国栋的操作，同时表示这次就不扣事故钱了，但是也没有额外奖励，功过相抵。乘着工头似乎心情不错，纪国栋似乎漫不经心地道：【有件事想麻烦您，我的1024次任务同组的无常拉了件东西在我这儿，我们打工的又没有手机，一直想找他找不到，您这儿有他的联络方式吗？】
　　【噢，我查下。】工头也没有为难，在电脑上翻了翻，很快把屏幕转了过来，【是他吗？】
　　上面显示着一个人的半身像、名字和联系方式，纪国栋一看，咦了一声：【不对啊，我那次搭档的不是他！】


第96章 
　　阴间在许多地方都设立了招工点，无论是主动应聘还是邀请都要去这些地方核对身份，录入之后再接收手机，完成工作。由于鬼魂们是可以随意改变外形的，所以阴间会核对神魂，也就是“我”之所以为“我”的根基，至于录入的外貌，大多数是用来做一个直观的标准，并不是硬核身份证明。
　　【变幻外貌了吧？】听完纪国栋的话，工头毫不在意地道。
　　【不对不对，我有真眼啊，如果搭档变幻了外貌我是能看出来的。】纪国栋认真地道，【1024次任务的搭档我百分百确定没有变幻任何外貌。】
　　工头愣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屏幕，嗤笑了一声：【人的记忆力是有限的嘛，说不定你记错了。】
　　【我上一次工作的搭档是个胖子，鼻翼和耳垂下面分别有颗痣，讲话湖南口音，小拇指第二节 有道疤痕，左手手腕上有烟头疤。】纪国栋傲然道，【不信您查查。】
　　工头瞄了眼纪国栋，不信邪地开始打字，先是盯着屏幕看了会儿，再后来掏出手机打电话，不一会儿，一个胖子从外面走了进来，满脸笑容地道：【张头，喊我啊？】
　　东方锦定晴一看，胖子和纪国栋形容得分毫不差，不由得佩服起来。
　　张头从上往下扫描了胖子一圈，表情总算是严肃了一些，按了几下鼠标，突然眉头舒展了开来：【我当什么呢，这是你们打工的游魂野鬼啊，说不定是一鬼在两个地方兼职，接了一个工又转手给其他人呢。你倒好，居然还来问我这事？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说着就结了个手印，冲着纪国栋比划了过来。
　　东方锦是没什么感觉，他并没有发现元气的波动，鬼也好人也好，要使出任何超自然的本事都需要控制元气，尤其是鬼。没想到，纪国栋像是看见什么吓人的招式般大叫一声，一迭声地喊着“不敢了，大佬饶命”，顺手拉扯起东方锦往外跑。
　　等跑出了工头的视野范围，纪国栋立刻停下了脚步，轻轻地呸了一声：【难缠的小鬼，屁用没有！】
　　东方锦有些好笑地道：【那你还跑？】
　　【总要给人一个面子。】纪国栋苦笑道，【估计以后在他这儿不好接工了。】
　　一听这话，东方锦顿时有些愧疚：【以后都不好接了？】
　　【没事，没事。】纪国栋赶紧道，【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可惜了，没找到那人。】东方锦叹道。
　　纪国栋嘻嘻地笑了声，点了点太阳穴，道：【您瞧好吧，我都记住样子了，咱们去找。这些阴间的人觉得咱们游魂野鬼都是无组织无纪律的，肯定找不到人。他们才不懂虚无之地的变化呢，尤其是您来了后。之前卢小姐就组织了不少人，我相信，在您二位的带领下，咱们虚无之地一定会越来越繁荣，主要是您，毕竟，就算有卢小姐的统领能力，但是虚无之地的症结还是‘无米之炊’啊！】
　　东方锦有点儿哭笑不得，这纪国栋，真是时时刻刻不忘拍马屁，“下官思想”牢记心中。
　　回到虚无之地把事情向卢游思一说，纪国栋再用元气捏出一个那人的雕像，卢游思把这雕像拓印成一个个小雕像分发给魂魄们。东方锦本以为要等好久，没想到过了没一会儿有个小鬼头就领着一个男人来了。
　　【就是你！】纪国栋叫道，【1024！】
　　男人是个光头，很壮，一脸茫然地道：【什么事？】
　　纪国栋把日期和事情一说，男人很快想了起来：【噢，那天啊，那天正好我一直在等的电影三部曲上映啊，我就去看电影了，把这个工转给了一个人。】
　　【谁？】纪国栋立刻道。
　　【平头，长得很黑但是还挺帅的，真的，怎么说呢，就是那个长相啊看起来不像中华人。】光头男仔细想了半天，道，【我是接了工之后往工作地点的路上碰见他的，还巧了。对了，口音很正啊，哇，真的，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听到和新闻联播一样标准的普通话！】
　　接下来光头男回忆了半天黑帅哥的穿着，东方锦却发现了一个疑点：【你说你碰见了一个人？人？活人？】
　　【哪啊，这就是习惯用语嘛……】纪国栋随口道。
　　【嘿！】胖光头笑起来，【我还准备卖个关子呢，没想到你看出来，那个家伙啊是活人！】
　　在场的人都愣了。
　　【虚无之地的活人？那不是魂……】纪国栋惊叫道。
　　【不是不是，我在阴间碰到的。】胖光头赶紧道，【大哥，听话听仔细啊！那人使了个道家的障眼法，要是鬼伎俩那是真看不出来，但是我能看出来，我生前修过佛法啊！】
　　东方锦很是惊讶地道：【你是真和尚啊？】
　　【怎么？不像吗？】胖光头微微一笑，那股子慈眉善目的劲儿就出来了。
　　【不是，我以为和尚都会在地狱呢。您知道这里是哪里吧？】东方锦这话说完了才感觉哪里不对劲。
　　【哈哈，生前那些不提。】和尚单手行了个佛礼，【对贫僧来说这里才是真地狱，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东方锦不由得有些感动，守门的老爷子也好，主动选择入虚无之地的壮和尚也好，信守承诺、不畏艰险，这才是生而为人的宝贵品质。
　　【可惜啊，我在这儿几十年了，也没琢磨出什么东西。】和尚叹了口气，环顾四周，【这里真的太荒了。】
　　【不怕！】陈宏盛跳出来叫道，【以后就不荒了，看！】
　　众人站的地方离水晶四合院有一段距离，就算如此，也能看见地平线远端的“白线”，永远阴云满布的天空下四合院已经快蔓延成一座小城了，数不清无所事事的魂魄们每天都在搭建各种东西，虚无正在从大地上褪去。
　　壮和尚笑了笑，道：【小伙子太年轻啊，我并不是说没事做，我的意思是，虚无之地到底是为什么存在的？】
　　这个话题太大了，不要说陈宏盛，东方锦都是一脸懵逼。
　　【魂魄消散，直接在阳间不也会消散吗？鬼魂对阳间的影响微乎其微，那么，特意把一部分鬼魂扔到虚无之地来是为什么？和尚我赞同进化论，所以，我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个世界会进化出一个虚无之地。虚无之地的作用是什么？魂魄的存在又是怎么回事？我们是真的在虚无之进吗？又或者这一切只是神魂的臆想？或者我们其实根本没死，真实的身体还在医院里当植物人呢？何为真，何为假？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啊啊啊啊——别念了！别念了！】陈宏盛抱着脑袋面容狰狞地大叫一声，等和尚住了嘴才瑟瑟发抖地抱住卢游思的胳膊，害怕地道，【和尚比道士可怕多了！】
　　【贫僧着相了！】和尚又是一礼，【不好意思啊小弟，我不说了。】
　　东方锦也觉得和尚可怕多了，刚才他发现好几个魂魄神情呆滞了起来，这在虚无之地可不是好事，陈宏盛一喊才回过神来，赶紧道：【关于那个人您还有没有看出别的东西？】不自觉间，他对壮和尚也尊敬了起来。
　　【别的？】壮和尚想了想，【他不是正统道士。】
　　东方锦来了精神：【怎么看出来的？】
　　【元气流动的方式不一样。】壮和尚道，【我没法和你解释怎么不一样，反正你要只知道不一样就行了。】
　　东方锦道：【嗯，有传言他自称是密宗。】
　　【密宗啊？】壮和尚露出恍然的神色，【那不是日本人就是藏族小伙了。】
　　果然和凤北说的一样。
　　突然之间，凤北的声音响了起来：【你怀疑我说的？】
　　东方锦被吓得一哆嗦，道：【你还没睡啊？】
　　【看看你在干什么。】凤北阴阳怪气地道，【把老主人留在家里，一个人玩得挺开心啊？】
　　东方锦干笑一声，一边在心里不断赔着笑，一边赶紧辞别众人，离开虚无之地，上来之后发现离家里还有一段距离，不过不远，就不麻烦陈宏盛，自己搭交通工具好了。他正在路边数着疾驰而过的出租车，随时准备蹭上去时，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起：【东方先生，你给我妈妈传话了吗？】
　　这不是巧了，是小玲珑。
　　东方锦把事情大略交待了下，小玲珑立刻来了精神：【那你有拍摄的东西吗？我们现在拍好吗？】
　　【没有。】东方锦道，【我要先回去拿摄像机，明天好吗？】
　　【那我跟你去吧，东方先生。】小玲珑急切地道，【好吗？我想让我妈妈早点安心！她最容易伤心了！】
　　这倒不是件难事，不过东方锦对于把家庭住址暴露还有些迟疑，虽然并不害怕但是谁知道会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事呢，他正在脑中呼喊凤北时，纪国栋的脑袋从地下钻了出来：【咦，您还在呢？】
　　纪国栋的表情有些尴尬，东方锦估计在做什么亏心事，不过此刻他倒觉得来得好：【你那个让人看见鬼的技能，对她能用吗？】
　　讲完前因后果，纪国栋爽快地答应了，三人便往小玲珑的家里去，并不是太远，到达的时候刚好十点，对都市来说不算晚也不算早的时刻，纪国栋却说正好，如果女主人睡着了，托梦更恰当一点。
　　【不容易吓到人。】纪国栋说这话时颇有些后怕的神色，惹得东方锦窃笑。
　　三鬼顺利到了玲珑家，大喇喇地进门之后，愕然发现灯火通明，满地打包的行李，女主人正在手脚麻利地收拾东西，上次未见到的男主人也在帮忙，俩人神色轻松，时不时说笑几声。
　　【妈妈爸爸要搬家了？】玲珑疑惑地道，【搬去哪里？】
　　东方锦倒是觉得女主人的神色不太对劲，这才过去多久，怎么突然一下子这么开朗了？难不成上次是演的？
　　女主人突然抬头冲着门口喊了声“玲珑”，小玲珑答应了一声，张开手想要跑过去，没想到，旁边的房门打开了，一个小小的身影穿过三鬼跑了过去，欢快地扑进女主人的怀抱里。
　　“妈妈！”
　　小玲珑停了下来，一脸茫然。
　　女主人的怀里，另一个“小玲珑”正甜甜地笑着。


第97章 
　　小玲珑呆了好几秒，突然气鼓鼓地叫起来：【你是谁？你是谁！？妈妈，妈妈，她不是我！妈妈，我在这儿啊！我在这儿！】当然，无论她怎样挥手喊叫也无法引起父母的一丝注意力，他们搂着“小玲珑”笑语嫣嫣，欢声乐充满了房间，与上次来时的愁云惨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小玲珑努力了一会儿根本没有结果，忍不住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指着“小玲珑”道：【东方先生！东方先生！她不是我……她不是我！她是假的！】
　　东方锦这会儿也懵逼着呢，第一反应这不会是什么化妆出来的吧，但是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活生生的人啊，他看向纪国栋，得到了一个茫然的眼神：【这个……我能看出她不是活人，但是我不知道她是什么，反正也不是死人。】
　　难道是和老爷子一样的东西？问题是小玲珑能有什么强烈的信仰啊？再说了，就算有信仰她毕竟已经死了这么久，这信仰还带延迟的？
　　【她不是信念体。】凤北的声音严肃了许多，【这是邪念。】
　　【谁的？】东方锦问。
　　【不是一个人的，你回来我和你解释，你先观察下。】凤北道。
　　东方锦只得想办法安抚小玲珑，但是小姑娘这会儿正是最伤心时，哭着哭着就打起滚来，怎么哄也哄不好，搞得他焦头烂额。
　　房间里的三“人”合家欢终于结束了，看得出来夫妻俩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视若珍宝，也不是叫她出来做事，只是想看看说几句亲热话，话说完了就催促着她去睡觉。
　　“小玲珑”甜甜地道了句“晚安”，转身往房间走去，东方锦蹲着哄小玲珑，正好对上她的视线，这一瞬间，他发现“小玲珑”的眼神是看着他们的——她能看见我们！
　　东方锦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你是谁？】
　　“小玲珑”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着说不出的嘲讽与冷漠，她倒也聪明，一句话没说就继续往前走，甚至还不避不让地穿过了三鬼的身躯。原本该是活人感到冷，现在却是他们感觉到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恶意，很短但是很清晰，就连在地上打滚的小玲珑都瞬间闭上了嘴，坐了起来惊恐地盯着“小玲珑”。
　　当“小玲珑”回房间后，夫妻俩的笑容立刻消褪了不少。
　　“邻居们开始说闲话了。”女主人小声道。
　　“别理那些八婆。”男主人冷静地道，“反正我们也要搬走了，去了别地方就没人知道玲珑的事了。”
　　“明明是玲珑复活了！”女主人突然恨恨地说了句，眼中全是怒意，“那些八婆还说什么我家玲珑有问题……有什么问题！这么乖巧可爱的孩子，他们就是妒忌！玲珑活着的时候就这样，好不容易回来了，他们那堆丑孩子又没人看了才这样，真恶心！”
　　男主人叹了口气：“没办法，世上哪有人不被说啊，早点搬走我们也可以早点安生。收拾吧。”
　　夫妻俩又开始收拾行李，看样子是要连夜搬走，这也是能理解的选择，毕竟一个孩子死而复生了，怎样都令人生疑。
　　东方锦好说歹说想把小玲珑哄走，但是小女孩这会儿认死脑筋，就盯着女主人说个不停，死活一定要他帮忙“解释一下”，坚决不肯走。他也没办法，只能想办法骗，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声音少了，他一抬头，发现只剩下男主人还在打包，女主人已经累得瘫在沙发上睡着了，脸上是深深的疲惫，看样子这段时间她没少受折腾。
　　【要不，我帮小姑娘托个梦？】纪国栋开口道，【看看女主人的反应？】
　　【行吧。】东方锦无奈地道，【你试试。】
　　纪国栋走到女主人身边，附下|身在她耳边轻轻地唤起了她的名字，不一会儿，东方锦就看见女主人魂魄的“眼睛”睁开了，但是魂魄并没有脱离身体，依然躺着的，双眼无神地直视前方，魂魄的嘴巴也开始说话。
　　【玲珑？】女主人迟疑地道。
　　【妈妈！】小玲珑哭着扑了过去，【妈妈，你不要我了吗？我在这儿啊，那个不是我？不是我！】
　　【什么？玲珑不要哭，发生了什么事？】女主人焦急地道，【你怎么了？】
　　【我、我还死着呢！我没活过来！那个活的不是我，不是我呀！】小玲珑尽力解释道，可惜她的语言实在太贫乏了，【那不是我！我在这儿呢！】
　　女主人的表情从麻木渐渐生动了起来，怒目圆睁地叫道：【你滚开！你不是我女儿！玲珑早就说了，有些孤魂野鬼想要占据她复活的身体，肯定会来骚扰我们，没想到还会变成我女儿的样子！你滚！滚！】
　　小玲珑没想到母亲会是这个反应，被骂一句就往后缩一句，更加大声地哭嚎起来：【妈妈，妈妈！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是假的呀！我没撒谎！哇——】
　　女主人的神色有一瞬间的迷茫与不忍心，似乎不太肯定发生了什么事，她几次迟疑着张嘴想说什么，突然，一个身影窜了过来，“小玲珑”不知何时跑出了房间，用力摇醒了女主人：“妈妈！”
　　女主人猛然惊醒了过来，捂着胸口迅速坐了起来，一脸苍白。
　　“怎么了？”男主人问。
　　“我做了个噩梦……”女主人轻声道，“我这心跳得太快了，受不了，你给我顺顺气。”
　　男主人赶紧坐了过来，一只手抚着妻子的背，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小玲珑”就站在前面，一脸羡慕地道：“爸爸最爱妈妈了！好棒！我以后也要找这样的老公！”
　　女主人笑了起来：“我家小玲珑肯定能找到！”
　　“我要爸爸这样的！”“小玲珑”大声道。
　　“哈哈，那玲珑长大就不要嫁，一直在家里，爸爸妈妈养你。”男主人也笑起来。
　　“小玲珑”咯咯一笑，扑进女主人怀里，私下里脑袋悄悄转过来，对着站在一边的三鬼吐出半截舌头，笑容里充满了得意。
　　小玲珑又开始放声大哭，东方锦只觉得头皮发麻。
　　强行把小玲珑抱回阴间，东方锦逃也似地跑回家里，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令他意外的是凤北和何其居然都没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连忙穿回“衣服”，顾不上穿真正的衣服，湿淋淋地就这么出来了：“你都看见了？”
　　凤北眼神瞟了下，面不改色地道：“对，都看见了，也不算大。”
　　“啊？”东方锦没反应过来。
　　“其实我觉得可以了，这个尺寸。”何其解释道，“我说他大是和普通尺寸相比，又不是和师父你比。”
　　东方锦：“……”
　　你们平时到底聊些什么？
　　把事情全部解释清楚后已经快一点了，何其点了炸鸡外卖，凤北刚刚消灭最后一支炸鸡翅，慢条斯理地道：“信念与邪念虽然都是念形成某种东西，但是两种性质不一样。信念成形的要求相对低一点，但是需要纯粹的、不掺加任何其他想法的坚定思绪，邪念就相反了，单纯的邪念是很难形成具体东西的，但是，由许多人共同形成的邪念就可以，最经典的案例就是邪教崇拜。”
　　这么一说东方锦就明白了，还是有点怀疑：“有那么厉害吗？那个小女孩真的和活人一模一样，一点儿看不出区别。”
　　“人少当然没那么厉害，要形成你说和活人一模一样的，人数至少十万起。”凤北道。
　　何其一惊：“我们市有十万人的邪教？”
　　凤北鄙视的眼神看了过去：“你知道十万人是什么概念吗？这么大规模的邪教你当警察是死的吗？能形成这种程度的邪教并不是普通行为就可以的，也就是说需要具体的祭祀、奉献和祈祷行为。”
　　东方锦一时之间脑中浮现出地下什么阴森森的地方一群人跪拜一座邪神，只觉得毛骨悚然：“他们是怎么做到这么多人又不被发现的？”
　　凤北笑了下：“你们猜一猜，其实很容易猜的。”
　　东方锦和何其对视了一眼。
　　“这帮邪教在本市认识大佬？”
　　“假借什么名义？”
　　“在人员集中场所搞，比如学校之类的？”
　　“或者大公司也可能。”
　　“对了，富士康！是不是？听说一个园区有几十万员工！”
　　俩人说一个猜测凤北的笑容就减一分，最后已经完全黑了脸，冷冷地瞪着不成器的徒弟和魂仆。
　　“我错了，师父/爸爸！”何其与东方锦多有眼色，立刻大声道，“告诉我吧！”
　　凤北慢腾腾地打开冰箱，把无骨鸡爪拿出来，当着何其的面拆开一点一点吃掉，才恨铁不成钢地道：“你们平时从来不玩视频网站吗？”
　　何其和东方锦一愣，立刻叫了起来！
　　点赞即为祭祀、打赏即是奉献、留言即是祈祷，齐活了。
　　经过何其和东方锦的寻找，他们还真在网上找出好几个视频，都是小玲珑被纪国栋带走那晚，分别被冠以“恶作剧”、“微电影”等名头，但是小玲珑的脸被打了码，评价与点击也不高，不要说十万人次了，一万人都没有。
　　“这个数量不可能的。”凤北扫了眼就下了结论，“肯定别的地方还有。”
　　何其想了半天，有些踌躇地道：“不会放到传说中的暗网上了吧？”
　　东方锦的脸色沉了下去。


第98章 
　　三人谁也不知道所谓的暗网是什么，搜索一番后也没有发现，最后还是通过何其一个网络信息安全系的朋友才找到了地址——严格来说不是地址，而是一系列隐藏域名的搜索方式。
　　真正登入这些网站前，东方锦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从名字也能想像得出这里面会是什么，但是，真正直面屏幕上那些画面时他还是由心底深处产生了浓重的反胃感，尽管他根本没有胃功能了。
　　人类对生命的恶意在这些网站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每一个笑容、每一个词汇、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令正常人不适的感情，甚至远远及不上动物的道德标准——如果动物有的话。
　　由于没办法以图识别，两个人只好一个一个搜索下去，很快，他们的精神有点受不了。
　　“用关键字吧。”何其道。
　　“gril？”东方锦问。
　　“Asiagirl吧。”何其一边说一边打下了关键词。
　　他们都没敢点开来看，奈何这些页面有缩略图预览，而且都选的最“吸引变态”的节选，在飞快地略过一大排不忍细看的图后，他们依旧没找到。
　　“不是这一家？”何其问。
　　“这是我们目前找到的最后一家了。”东方锦道，“还有其他的？”
　　“亚洲服务器也有吧。”何其不太肯定。
　　东方锦想了想，道：“换个关键词，Asiababy。”
　　何其这次真没忍住，干呕了两声后开始搜索，这次直接有了结果，因为这个视频是此分类第一名，点开后果然是小玲珑与纪国栋，初始画面倒是没什么改变，但是视频长了很多，后面足足加了半小时，全是凌虐的色情画面，人物角色十分真实，至少从画面上看不出什么端倪。
　　“这不是这个小女孩吧？”何其疑惑地道，“不可能经历了这些她还不记得啊。”
　　“她是鬼……不过我觉得鬼也不会不记得。”东方锦立刻道，“也有可能拍摄的人换了另一个鬼，毕竟鬼可以伪装的，血也好肢体也好对鬼其实并没有任何伤害。”
　　何其长出了一口气：“所以这是假的？”
　　“但是看的人以为真的。”东方锦冷冷地道。
　　评论大部分是赞美，“很有东方风情”、“别有风味，我还从未见过中华神话背景的故事”、“尺度令人‘性’奋”、“技术高超，她是怎么活下来的？还活着吗？我真的很想买，开个价吧”、诸如此类。
　　“没有真人能受这样的伤还活下来。”何其呸了一声。
　　东方锦恨恨地道：“这帮变态！”
　　视频有十七万点击，二十多万赞以及近一万条评论，以这网站上其他视频的数据相比可以说榜首了，这个网站没有首页推荐，一进去不会发现任何出格的文字、画面或者视频，只有关键字搜索。
　　东方锦找到在沙发上已经睡着的凤北，第一次不管不顾地把人摇醒，问：“我把这视频删了行不行？”
　　凤北一脸呆滞地盯了会儿东方锦，道：“你把我叫醒就为了这个？”
　　“我这不是急嘛。”东方锦委屈地道，“这个邪念听起来就不是好东西，我把视频删掉行吗？”
　　凤北抹了把脸，站起身跟着凤北去了何其房间，瞄了眼屏幕道：“可以，删吧。”
　　整整一夜，何其和东方锦使用了各种手段试图删掉视频，包括及不限于举报、联络作者、要求网站删除、联系欧洲许多国家的网络警察、寻找国内的黑客等等，折腾一夜的后果就是他们发现这视频根本删不掉，以及他们被网站拉黑了，登不上去，每次刷新页面就会出现一个怪笑的小丑以及FBI的警告信。
　　“欧洲的服务器哪来的FBI警告信！”何其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睛怒气冲冲地道，“当我傻啊！”
　　东方锦当然无所谓熬夜，不过他的心情可不怎么妙，回到客厅时发现凤北居然没睡，而是在看剧，不禁有些感动：“凤哥，这个怎么办？”
　　“啊？”凤北看过来的眼神呆滞，“什么？”
　　看着凤北苍白到像死人的脸色，东方锦很有些不好意思，好像都是他一直在给主人找麻烦，按理说该是他帮忙解决麻烦才对，倒是凤北一直老老实实地吃了睡、睡了吃，安分守己。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乱找事了！”东方锦大声道，“绝对，不找，麻烦了！一定好好赚钱，好好孝敬您老人家！”
　　凤北的眼神从呆滞慢慢眯了起来，皱着眉头道：“你熬夜把脑袋熬坏了？”
　　“没有啊。”东方锦道，“为什么这么说？”
　　“这种贴心的话怎么可能是你会说出来的！”
　　“……”
　　嘲讽完东方锦，凤北总算恢复了一点精神，问完问题后没好气地道：“你怎么没想过去找发布者？”
　　“到哪里去找啊？发私信他不理我啊！”东方锦说完之后像是猛然醒悟过来，“啊，那个密宗传人！”
　　凤北叹了口气，一个转身躺回沙发上，突然又听见脑海中传来东方锦的声音：【对了，还有件事。】他翻了个身坐起来，看见东方锦赔着笑脸从房间里探出头来，“那什么，邪念会做什么事？”
　　“这要看输入邪念的是什么。”凤北干巴巴地道，“信念是纯粹体，邪念是集合体，各种各样的负面意念会推动邪念的行动，这就是两者的区别之处。信念是不会受外部意念污染的，除非它本身所相信的东西崩溃才会消失。邪念相反，只有不再输入负面意念了才会消失，所以，邪念比信念难处理多了，因为很难这么大规模的消灭人，一般都是从制造邪念的人下手。”
　　从暗网能传去什么负面意念？
　　东方锦都不敢去想，他在凤北的鄙视下滚回房间，对着蓬头垢面、神色疲倦的何其道：“我们在本市有没有认识什么道佛界的大佬啊？”
　　何其打了个呵欠，道：“没有吧，师父都不喜欢和修行人打交道，不过你认识啊。”
　　“啊？”东方锦没反应过来。
　　“钥匙。”何其提醒道。
　　东方锦一拍大腿：“对哦，我感觉像活着的时候熬夜了一样，脑子不灵光了。”
　　“我也算熬夜小能手了，主要昨晚的精神污染太可怕了。”何其无奈地道，“老天爷怎么不一个雷劈死这些变态。”
　　“哪来的老天爷……坏了！”东方锦突然想起来件事，“得去阻止那家人搬家！”
　　可惜，东方锦省悟得太晚，当他匆匆赶到玲珑家时，已经是大门紧锁，给门卫递了根烟，打听一下，果然，一大早就有搬家公司来了，一家人还真是连夜搬走了。
　　“肯定有鬼啦！”这个门卫基本上认定东方锦是个“大师”了，压低了声音道，“你不知道，自从你上次走了后这家的女人一直神经兮兮的，你猜怎么着？前几天那个死掉的女儿居然又活了。嗤，虽然他家人说根本没死，只是住院了，但是咱们这小区谁信啊！当初他家女儿死了，老婆整天哭得死去活来的，又是摆灵堂又是请道士念经什么的，哪家给没死的女儿摆灵堂啊？当我们眼瞎吗？”
　　门卫似乎受了气，拉着东方锦唠唠叨叨了好久，东方锦也是别有用心，又是塞烟又是点外卖的，最后厚着脸皮塞了一个信封过去，压低了声音道：“兄弟，这家还欠我钱呢，能不能让我看下监控？”
　　门卫捏了捏信封，魔术般瞬间把信封塞进怀里，道：“你晚上来，这事我一个人做不了主，得商量下。”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上次钥匙谈判时，老道士和杨道长都分别留了联络方式，东方锦打了老道士的电话，很快接通了，老道士的态度很是谦和：“东先生别来无恙啊。”
　　“挺好的。”东方锦客套了两句，“有件事想请您帮个忙。”接下来便把这件事大略说了下，他不信道家会对地盘上出现这种事不闻不问。
　　果然，听完事情经历，老道士立刻道：“此事非同小可，我派当地道观与你接洽，力求把邪念消灭在萌芽状态！”
　　没多久，一个陌生的电话打了进来，自称是“太平观”的观主，邀请东方锦见面，挂了电话后他回忆了下，对何其道：“我怎么觉得‘太平观’这个名字很耳熟？”
　　“这是我们挂名的道观嘛。”何其惊讶地道，“真有这个观啊？”
　　“不是吧？你不是说这个观其实不存在吗？”东方锦眨了眨眼睛。
　　“对啊……师父说不存在的啊。”何其抓了抓头发。
　　俩人带着迷惑的心情与太平观的道长约在了阴间所在的一处街道，太阳底下人来鬼往，一派繁华影像，到达茶馆的包间后，三位道长站了起来，一位头发苍白的老道士走过来，伸出手用力握住东方锦上下摇晃，热情地道：“能够见到传说中的东方先生真是不胜荣幸，您最近在阴间是绝对的网红啊！哈哈！”
　　“好说好说。”东方锦忍住尴尬道，“有件事我想请问，我没听说过本地有个太平观啊……”
　　“最近刚成立的。”老道士笑眯眯地道。
　　“最近？”何其追问道，“什么时候？”
　　“准确来说是十天前。”老道士咧开标准的八颗牙齿，“我们听阴间的前辈们说，门所处位置是您的住宅，为了免于道友们长途奔波，进入名单的道友可以来我太平观挂单修行。”
　　果然还是为了钥匙。
　　东方锦干笑一声：“你们还真是考虑周到啊！”
　　“我们本地不是有道观么？”何其不明所以地道。
　　“修行之地当然多多益善啦。”老道士做了个手势，“入座咱们慢慢聊吧。”
　　何其还想再问，东方锦撞了一下：明显这是道家内部斗争的结果，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外人不便插手。
　　坐下来，谈到邪念后，原本圆滑热情的老道士立刻收敛了笑脸，道：“这件事多亏了您，不然我们还不知道地盘上发生这么大的事，消灭邪念刻不容缓，绝不允许邪念继续成长！”
　　东方锦越听越不对劲：“那个……邪念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老道士淡定地道：“历史上的妲己就是邪念。”
　　东方锦：“……”


第99章 
　　当一个个历史上的大反派从老道士口中说出来时，东方锦越发慌张了：“邪念有这么厉害吗？”
　　“一开始当然不厉害啦。”老道士品了口茶，“但是邪念的发展必然是往邪恶上走，它的力量来源就是负面信息，行动依据和行事准则全都是邪恶的，所以是当不成正常人的。”
　　东方锦吸了口气，先镇定下来，道：“那这次就要道教多加帮忙了。”
　　“当然。”老道士挺起胸膛，“我修行之人当然不能坐视俗世邪恶，不像那些口口声声说什么出世什么修行的人，哼，满嘴仁义道德，满心都是生意！”
　　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黑一下老对手。
　　东方锦哭笑不得地与老道士交换了联络电话，让道教的人去查“玲珑”一家搬去了哪里，比社会关系，力单势薄的魂主是绝对比不过道家的。
　　回到家里天色已经黑了，东方锦总觉得最近的日子过得太充实了，他坐在沙发上吐了口气，刚想刷刷手机看看明年春夏流行趋势，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小玲珑公寓的保安，他仰天长叹一声，接了起来，果不其然，保安叫他赶紧去看监控，主管不在，有监控权限的人好不容易来了，过时不候。
　　东方锦只好马不停蹄地又出门了，正好撞上拿着外卖进门的何其：“你去哪啊？”
　　“看监控。”东方锦丢下这句急匆匆地跑了。
　　小区正处于晚饭后的闲暇时间，大冬天，公共绿地几乎没有人，东方锦一溜烟跑进门卫室，小保安果然等着呢，俩人去了物业后面的监控室，里面等着个中年男人，面无表情地瞄了眼他，随后就盯着保安。
　　东方锦心领神会地掏出一个信封，中年男人接过来特意打开仔细数了下才收进口袋，道：“看那个死了女儿的？哪一天的？”
　　“从今天往前到他们女儿去世那天。”东方锦又不知道女主人是什么时候和密宗传人接触的，只好一天一天过。
　　“这么多天？”中年男人没好气地道，“呐，你点这个键往前翻，我去吃饭了。”说完就出去了。
　　这样更好，东方锦坐下来开始翻监控，不得不说高档小区的监控就是好，面部看得一清二楚，这是个枯燥无比的活，看了没一会儿小保安就不耐烦，开始在一边打游戏，好歹还保存着一点儿责任心，没敢出去。
　　东方锦无比庆幸自个儿死了，眼睛看多久都不会酸涩，很快，他就看见自己出现在监控画面中，再往前三天是假大师，自此之后再没有可疑的人出入，往前推十天，大门口挂上了白幡，这是灵堂了。
　　怎么会？不可能啊！
　　东方锦愣了会儿，不死心地继续往前翻，直到一个月的监控记录全部看完，生前的小玲珑都出现了，他才发现了一点儿“有趣的”事。
　　这时候的小玲珑似乎已经生病了，戴着帽子，脸色枯黄，出入都坐着轮椅一样的童车。这天女主人推着她出来，似乎又想起什么，便把门打开示意她自己进去。这时候的她似乎还有点行动能力，并没有进家门反而走到了安全梯间，不知在看什么，片刻后，一个年轻男人的身影出现了，只不过这人推着一个打扫车。
　　这个小区是一梯一户，电梯出来的面积大多数被住户当成了门厅，只不过依旧属于公共区域，有保洁工作。这个年轻男人皮肤黝黑，个子不高，看身材倒是挺矫健的，监控显示时节已经深秋了，他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连体工装，肌肉的形状隐约可见。
　　年轻男人拄着拖把与小玲珑说着什么，说着说着俩人都笑了起来，似乎很开心般，接着小玲珑脱下了帽子，露出稀疏的头发，低下了头。气氛沉重起来，年轻男人蹲了下来说着什么，似乎在安慰她般，还拿出一个转经轮递给了小玲珑，小玲珑试着转了几下，这才展露了笑容。
　　找到了！
　　东方锦精神一振，死死盯着画面，就希望年轻男人转过身来看看脸，奈何俩人聊得很开心，时不时发出阵阵笑声，听得他无比心焦。终于，电梯门开了，女主人急步跑了过来，一把拉住小玲珑同时对年轻男子大声呵斥，也不知道年轻男子说了什么，女主人的神色慢慢平静了下来，与他交谈了几句后收下了那个转经轮。
　　年轻男子转身往安全梯走去，东方锦睁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屏幕，终于看见了年轻男子的脸——皮肤本来就黑加上背对光源，啥也没看清。
　　东方锦：“……”
　　好想砸桌子！
　　东方锦把会面这一段视频用手机拍了下来，谢过保安后返回家中，已经接近两点，街上偶尔出现的行人都缩着脖子，裹得如同球一般。难得的，凤北和何其都没睡，在等他。
　　“回来了？”何其一见东方锦进门就兴奋地叫，“有收获么？”
　　“差不多算是有吧。”东方锦尴尬地道，“但是还是没看见那人的脸。”
　　看完这段视频后，何其震惊地道：“所以，和密宗传人有关系的不是女主人，是小玲珑？！”
　　“不像，那天小玲珑的反应看起来不像是知道这回事。”东方锦回忆了下，道，“也有可能是这个人私自做的这些事。”
　　凤北一直沉默不语，东方锦瞄了他好几眼，很快引起了注意：“有话直说，有屁快放！”
　　“就是……邪念很危险吗？”东方锦问。
　　“一般吧。”凤北轻描淡写地道。
　　“但是那些道士说，妲己就是邪念，还有好多那些，希什么……”东方锦声音越讲越小，因为凤北的视线已经盯了过来。
　　“怎么？你在指责我吗？”凤北的声音里已经没了温度，冷冰冰的，“邪念又不是我制造的。”
　　“我知道，我知道。”东方锦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但是你至少可以提醒我一下，说这个东西特别危险必须消灭在萌芽状态，说不定那天我就直接出手了！现在到哪里去找他们啊！”
　　“然后呢？”凤北的表情越来越危险，“因为故意杀人罪被抓？闯入别人家中杀死九岁女童，理由是推销封建迷信不成，信不信直接判你个死刑？”
　　东方锦说不出话来，凤北说的是事实。
　　“你爸妈会怎么想？”凤北不屑地道，“我们也会受牵连，你的老好人就是自我牺牲吗？不仅自己牺牲还把周围人都拖下水？”
　　凤北每说一句，东方锦的头就低一分，最后几乎是贴在胸口上了。
　　“万一呢？”东方锦嘀咕道，“万一邪念要是做出什么事来呢？”
　　“一定会做出什么事来的。”凤北的情绪回归了平静，像是无波的海面般安宁，但是东方锦知道海底肯定有着不为人知的猛烈波动，只是海水太厚重，人类无法得知罢了，“我们只需要等待就行了，如果那对夫妻死了一个肯定会上新闻的。”
　　东方锦无奈地道：“那什么，好歹救一下吧？”
　　凤北阴沉着脸坐直了，以一付很不爽的口吻道：“你的亲人死了又回来了，你会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如果是你的话我肯定当什么事没发生过啊！”东方锦理所当然地道，还转头对何其道，“你也是！”
　　何其一脸尴尬：“我谢谢你啊。”
　　凤北的怒气有了发泄口：“你整天和他混在一起，就灌输了这种观念？”
　　“我没有啊！师父，不是我！我没有！”何其委屈地叫起来，“你都说那么多遍了，人死不能复生，所有复活的人都不得好死，活过来的都不是人，这种思想要不得，我都听得耳朵出老茧了！这……真不怪我啊，师父！”
　　凤北继续痛骂了何其足足五分钟，东方锦在一边大气也不敢出一声，最后何其哭着跑回房间去肝论文了，估计肝不了一会儿就要睡着，毕竟昨晚已经熬了一夜，再熬就要榨干了。
　　等何其走了，凤北阴沉沉的后妈脸才转过来，东方锦顿时感觉到了极大的压力，像块石头压着胸口般，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凤北刚一张嘴，东方锦赶紧道：“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人死不能复生，所有活过来的都不是人！”
　　凤北的脸色稍微好转了一点，眯起眼睛道：“所以，对于女儿死而复生完全没反应的那对夫妻……”
　　东方锦硬着头皮接话：“我们还是要救一救啊。”
　　凤北：“……”
　　从凤北那边传来了无法言喻的、令东方锦战栗不已的压力，像是涨潮的大海，令他膝盖发软，他的眼中，凤北似乎成长为了巨人，像是山般倒了过来，居高临下地鄙视着他。
　　东方锦以为凤北会使用惩戒，传说中的小黑屋，五感全失不能动，他害怕极了，心脏都重新跳动了起来，片刻后，响动传来，他抬起头，看见凤北已经躺回沙发上了。
　　东方锦：“……那什么，爸爸你睡了吗？”
　　“要救你自己救。”凤北含糊不清的声音传来，“不给你个教训你不知道谁是爹。”
　　东方锦长吁了一口气，捂着胸口慢慢躲去浴室脱“衣服”，他要去虚无之地发布寻找密宗传人的消息，不能光指望道士们。
　　当东方锦离开后，似乎睡着的凤北翻过身盯着厕所门笑了起来。


第100章 
　　东方锦给众鬼的密宗传人人偶很黑，大家纷纷表示看不清楚，但是这么黑的人很少见，也算是个特征。
　　【黑人也可以修佛教的吗？】陈宏盛看着人偶疑惑地道，【你确定这是中华人吗？】
　　【确定，百分百。】东方锦没好气地道，【赶紧找去，少罗唆。】
　　东方锦并没有料到，太平观的道士们没几天就找到了女主人，并且不是找到而是找来的，这位女主人在搬家一星期后再度去道观供奉了。
　　如果东方锦在这儿，就会发现女主人短暂变得光彩照人的脸色重新憔悴了起来，没有到达先前小玲珑去世的程度，但是眉眼间的疲惫之色还是很明显的，就像经历了许多事情却又无法宣泄，她没有化妆，穿着朴素，走进大殿后先是合什行礼，之后跪拜数次，口中念念有词了许久之后才结束，离开前仰望着高大的神君像沉默了很久。
　　那个家，女主人居然不太想回去了，她记得那个黑黝黝的小伙子说过一定会让女儿回来的，也记得那个年轻人反复强调“人死不能复生”，原先的她强烈盼望着前者的实现，现在，她却觉得年轻人所说的似乎也不无道理。
　　回来的玲珑，不再是她的玲珑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女主人就忍不住在内心唾骂自己，这是来自于母亲对子女的爱，但是她又很清楚，玲珑的那些的花招以及微妙的视线绝对不是错觉，她想起这几天玲珑做的事就心里发寒。
　　“爸爸，妈妈下午都不陪我。”玲珑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站在玄关，大冬天光着脚，“我好饿啊，我们晚上吃什么啊？”
　　女主人回家后听完丈夫的斥责，内心惊讶得无法言喻，她明明陪了玲珑一下午，哄玲珑午睡后才出去买菜准备做晚饭，但是新搬来的地方不熟悉路，又急着赶回家，最后只得匆匆买了外卖。
　　女主人以为玲珑搞混了，刚想解释一下，玲珑已经抢先开口了：“爸爸，你不要生气了，妈妈是给咱们买吃的去了，吃饭吧，我饿了！”
　　“你看看女儿多懂事！你又不上班，玲珑刚……这点事都做不好吗？”丈夫哼了一声，暂时放过这件事，抱着女儿去餐厅，“快点吧，我也饿了！”
　　看着丈夫抱着女儿笑意盈盈的背影，女主人一时之间有些生气又有些迷惑，隐隐地感觉到了一些威胁，随后她又把这些想法甩出脑外：一个是丈夫一个是女儿，能有什么威胁？肯定是想多！
　　然而，类似的事发生得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女主人与丈夫之间的摩擦也越来越严重，丈夫觉得她无事生非，连以前能做好的家事都搞得乱七八糟，她却觉得丈夫总是挑她的刺，完全不听解释。而玲珑，她善良可爱的女儿似乎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不，不一定是人……毕竟玲珑曾经死了，肯定是受了这个影响。
　　昨天，女主人在家里偷偷装了监控，今天如果玲珑故计重施的话，她一定要拿出监控来证明清白，这样至少能把丈夫拉进同一战线，之后，他们可以慢慢教育玲珑，玲珑还小又受到死亡的影响，性格有变化难免的。
　　女主人的猜测没落空，晚上，当丈夫回来后，原本在阳台玩耍的小玲珑笑着跑了过来，令她惊骇的是，小玲珑的额头居然秃了一大块，还有凝固的血迹，似乎被谁揪着头发甩出去般！
　　这样的伤痕当然不需要什么表述，丈夫第一眼看见就变了脸色，笑着把女儿哄房间，再面对女主人时脸上的神色已经是风雨欲来。
　　“我装了监控，去看看原因吧。”女主人镇定地抢先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再清楚不过了。”
　　这话令男主人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下，夫妻俩共同走过这么多年，白手起家的美好生活也有妻子的一份功劳，他暂时稳定了情绪，与女主人一起去看了监控，然而，监控显示的画面却令他血压飞升。
　　画面没有拍到具体是谁伤害的小玲珑，但是，她像一个口袋般从画面外平飞过来，一头砸在桌子边缘的，由于脑袋往下蹭，头发被蹭掉了一大片。她一动不动地倒在地上，过了会儿才摇摇晃晃地爬起来，放声大哭地举起手，有谁把她抱了起来随即又狠狠地甩到地上，虽然看不见具体的人，但是一只裤腿在画面中一闪而过。
　　女主人脸色苍白地低下头，镜头中的那条腿穿着和她一模一样的土黄色毛昵裤，连拖鞋的花色都一模一样！
　　“不……不是我！”女主人看着脸色可怕的丈夫尖叫道，“我没有！我下午出去的！我没有！！我去显圣大济观的！那边有监控，我没有在家！”
　　男主人再也忍受不住，一巴掌把女主人扇倒在地，他失控地怒吼着：“你都变得不像个人了！你看看你，打自己的女儿！她才九岁，刚刚经历了那么多事，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他崩溃地大叫着，“为什么要打玲珑？！为什么要讨厌自己的女儿？！她是你女儿啊，你到底在搞什么？！”
　　女主人头晕目炫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绝望地喊道：“我没有！我没有啊！”她贫乏的语言根本无法打动丈夫，当看见丈夫脸上冷漠而憎恨的表情时，她明白了，接下来，她一跃而起，以前所未有的敏捷直冲出门，哪怕长头发被扯住，她也咬着牙往前一冲，头皮一热，大概是流血了，但是她连看都不敢看，拼命往前跑去，一直冲进夜色里。
　　身后没有脚步声，只有怦然关门的重击声。
　　女主人不知道该去哪儿，为了小玲珑完全摆脱复活的阴影，他们一家三口来到了完全没有任何熟人的羊城，这个陌生的城市有着她完全听不懂的方言，她走在街上，已是初冬时节，这里还能够穿得住秋装，她的心里却如同寒冬般冰冷。
　　小玲珑托我带话给你，希望你再生一个孩子，她说不定还能投胎做你的女儿。
　　这句话浮现在女主人的脑海中，她再也承受不了，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痛哭起来，当她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时，泪眼朦胧中仿佛看见了希望。
　　东方锦对于突然扑上来的女主人有些不知所措，周围人的眼神更是令他浑身不自在，赶紧带着女主人找了家能坐的店。他上午接到老道士的消息，立刻穿着“衣服”去了虚无之地，让陈宏盛带他来了羊城，至于道士们，这会儿还在飞机上呢，虽然天上只需要两小时，但是安检、通勤等等可是很费时间的，这会儿三位道士还在羊城机场呢。
　　听完女主人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叙述，东方锦只觉得心惊胆战的，如果他来迟一步，如果女主人不够机灵，说不定这会儿那个新家里就多了一具尸体。
　　【为什么那个邪念要用这种方式攻击这女的？】陈宏盛就坐在旁边听完了全程，【如果她真是邪念的话，想杀人直接杀不就好了？】
　　东方锦小声道：“因为她从暗网那边吸收的信念是变态的折磨，不是单纯的杀人，是为了取乐给别人施加最大的痛苦。在这个家里，夫妻俩美好的感情显然是一样值得破坏的东西。”
　　东方锦是故意用嘴说的，他看见了女主人迷惑的眼神，叹了口气，开始解释有关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他早就做好了女主人完全不相信的心理准备，幸好，随着他的讲述，女主人的神色也越来越安定。
　　“怪不得……怪不得玲珑像是完全变了个人。”女主人喃喃自语道。
　　“那不是你的女儿。”东方锦耐心地道，“那天你做的梦，那个时候玲珑的鬼魂是真的就在你旁边。”
　　女主人怔了一会儿，又流下泪来：“可是，我当时把她赶走了。”
　　“她后来闹了好久。”东方锦笑起来，“不过，她最后还是说，肯定是那个假的迷惑了你，只要把假的赶走你们就明白了。”
　　不说还好，一说女主人哭得更凶了，只不过她死死捂着嘴，没发出一点儿声音，显然已经恢复了自制力，她哭了会儿，用餐厅巾擦了擦眼睛，说道：“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能找出那个密宗传人吗？”东方锦道，“你上次记住他的脸了吧？”
　　“对，我记得！”女主人一下子爆发出惊人的气势，“我有他的电话！”
　　“你有他的电话？！”东方锦震惊了，“你们之后还有联络吗？”
　　“有的，他说会把我的小玲珑送回来。”女主人叹了口气，“玲珑去世后我找了好多大师，有你认识的那种假大师，也有其他的，很多很多，那时候我好绝望，觉得未来完全没有意义了。唉……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我打电话给他吧？”
　　东方锦估计那家伙不会来，没想到，电话只响了一下就接通了，传来了充满活力的声音：“姐，最近怎么样？玲珑回去了吗？！你还满意吗？”
　　东方锦：？？？
　　我操，你这是当电话回访呢？！


第101章 
　　密宗传人的态度大大出乎东方锦的意料之外，他以为这货会躲躲藏藏，没想到女主人一说，对方就直接答应了，说会坐最近一班飞机抵达羊城，只不过费用需要报销。
　　挂了电话后，女主人表示头太痛了，想去医院看急诊，东方锦只好作陪。医生检查女主人伤口时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怀疑与警戒，直到女主人说“这是我丈夫打的”，医生的眼神又转变成了暧昧与鄙视，弄得他坐立难安。
　　好不容易结束后，女主人说：“咱们现在回家吗？”
　　东方锦也拿不准，按理说他这个专业人士这会儿应该带着女主人杀回家去，把邪念打回原形——实际上他还真问了下老道士，老道士认为虽然没见过邪念目前的状态，但是这么短的时间内不可能有多大成长，魂仆还是能够手到擒来的。
　　“尤其是凤主的魂仆。”老道士强调了一句。
　　东方锦觉得这句话怪怪的，不过对方明面上是赞美，他也不好说什么，就这么含糊了过去。
　　有了老道士的话打底，东方锦还是不准备直接“冲水晶”，因为现在牵扯到了男主人，他如果当场打杀了邪念，是不是会被判杀人罪？就算男主人最后醒悟过来不报警，别人也会报警的。
　　【邪念是没有尸体的。】凤北的声音突然响起。
　　东方锦心脏狠狠跳了几下：【你还没睡呢？】
　　【因为我那不争气的仆儿啊，我这老父亲担忧得整夜整夜睡不着。】凤北慢悠悠地说了句。
　　【等一下啊，你说的是仆“儿”吗？】东方锦这句话本来是想的，不过凤北在他的脑子里。
　　【是的，仆儿。】凤北道。
　　东方锦：【……】
　　好吧，凤北既然已经点出了关键，那么东方锦就可以放手去做了，反正邪念也没尸体——他还是不准备直接冲，决定等老道士来了再说——他已经不是开始那个无知的魂仆了，不会再莽莽撞撞的。
　　东方锦带着女主人去了酒店，他是准备付钱的，但是女主人坚决要请客，没想到，前台刷了一下她的卡后就彬彬有礼地还了过来：“对不起，女士，您的卡被冻结了。”
　　女主人呆了下，随即涨红了脸，极为难堪地收回了卡，以蚊子哼般的声音道：“我这是副卡……支付宝和微信里只有零花钱，不够。”
　　主卡是谁的不言而喻，东方锦赶紧把自己的卡递了过去，道：“没关系，会好的，会好的。”随即对保持着营业微笑的前台道，“开一个三人间和一个单间。”
　　在前台奇怪的眼神中东方锦带着女主人逃一样跑上楼，等到晚上九点，老道士带着两个年轻道士才风尘仆仆地到达，随身行李还不少，打开一看，光是桃木剑就有十几把，每一把的花纹与木头都不一样，看起来跟收集品一样。
　　“这么多都要用上啊？”女主人第一次见到真正的修行人，惊奇地问。
　　“不会，那要看那邪念是接收的哪方面信息。”老道士一派胸有成竹的态度，给人一看就很靠谱，“比如，如果是一群野心家、战争狂人养出的邪念，那么它就会自动精通各种格斗以及指挥技能，如果是后宫娘娘们养出来的邪念……”
　　“自动精通宫斗和媚主。”一个眉清目透的年轻道士接口道，对着女主人露齿一笑，“差不多就是这样吧。”
　　女主人愣了下，随即居然脸红了，小声道了几句谢后匆匆离开，看得东方锦感慨万分：“还是帅哥美女比较能安抚人心。”
　　“哈，我这徒弟在网上有几十万粉丝的。”老道士不无自豪地介绍，“道教年轻一代也不能总是抱着以前的办法，也要跟上时代啊。”
　　东方锦觉得一路接触下来，似乎道教一派似乎比佛教更加开放宽容一点，两派人一起走出来时尤其明显，年轻道士们更加活泼，同时也肉眼可见的更穷。老道士一箱子桃木剑，两个年轻道士却一人一把，还是连清水漆都没有的原木剑，其中一个人的剑看得出来使用了很多次，满是划痕与污渍。
　　注意到东方锦的视线，老道士叹了口气：“毕竟没有那些秃头能赚，信佛的多啊，现在西方宗教又来分一杯，道教也不容易啊。”
　　“但是咱们道教年轻啊，可以搭一搭修仙的潮流嘛！”帅道士笑嘻嘻地道，“赶明我翻翻最近哪部玄幻小说最火，去COS一下，保证能引流不少年轻人！”
　　“对对对。”另一个年轻道士跟着附和，“咱们要在网上开展业务，保证比和尚好，毕竟和尚……没头发啊！”
　　三个道士同时哈哈大笑起来，一派得意之情，老道士笑完了，转头对东方锦道：“东先生觉得如何啊？”
　　“呃……我觉得，你匀两把剑给他们用不就好了么？”东方锦说道。
　　三个道士：“……”
　　东方锦离开道士们房间里有点尴尬，凤北的笑声在他脑海里绵延了许久，大肆表扬他对道士们讲得好、讲得妙、讲得呱呱叫，傻子也知道说错话了。
　　【剑不能匀着用吗？】等凤北不笑了，东方锦问。
　　【不能，有印记的。】凤北话语里还带着笑意，【不过根本来说就是穷嘛，好的木剑不仅要看材料，还要看工艺，一旦打上印记改了又很麻烦，还有废剑的可能，自然是舍不得随便改啦。不过，你也别想太多，道士再穷也比你赚得多，你看你这一趟，又白干了吧？】
　　【……】
　　好像还真不可能赚大钱，事情解决了，女主人可能愿意给点钱，但是万一男主人不理解呢？财政大权又不在女主人手里。
　　因为报酬，第二天见到密宗传人时东方锦的脸色就很差了。
　　这位藏传密宗传人果然没有食言，搭最早一班飞机来了羊城，下了机场直奔东方锦所住的酒店，在酒店餐厅正式会面了。
　　东方锦对这位的第一印象就是黑，真的好黑，但是五官颇为立体，鼻梁很高、眉眼深邃，看起来有点儿新疆人的影子，由于身高不错又颇会打扮，所以第一印象就是青春活力的运动帅哥。
　　这位密宗传人开口后果然是正宗的播音腔，很引人好感：“大姐早上好啊，玲珑还好吧？”
　　女主人一脸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看向了身边人。
　　东方锦只有当仁不让地站了出来：“你觉得邪念这种东西能好？”
　　帅哥眨了眨眼：“咦，已经开始作妖了吗？”
　　“你果然知道啊。”对方的回答在情理之中，但是对方的态度就在意料之外了，东方锦暗中戒备起来，“你有什么目的？”
　　“目的？”帅哥歪了歪脑袋，“不是，我能有什么目的啊？这不是那时候这位大姐说女儿得了绝症，接受不了，所以我才说帮她复活女儿啊。”
　　“那明明不是我的女儿！”女主人压低了声音怒吼，“那不是啊！”
　　“你那时候不是说，无论女儿变成什么样都行吗？”帅哥诧异地道，“这个邪念有你女儿的外表，也有你女儿的记忆，可能性格有那么一点不一样吧，不过，我这不是来售后维护了么？你要是担心以后，我可以定期来维护啊，我收费很低的。”
　　三位道士越听表情越不对劲，正要说话时，东方锦插嘴道：“你打算怎么收费？”
　　“报销食宿，一次我只收一千块，如果比较频繁的出问题，我还可以帮你换个。”帅哥认真地道，“怎么样，这个价很低吧？”
　　“确实很低啊。”东方锦惊讶地道，“这样你能赚到？”
　　“能的，反正也没什么成本。”帅哥不好意思地道，“主要还是靠我自己的本事，没有其他花销就没成本，这样算来……你们没事吧？”
　　三位道士发出了一连串的咳嗽声，嗓子都快咳破了，老道士更是脸憋得通红。
　　“没事。”老道士重重地清了清嗓子，“东先生。”
　　“噢噢，对了，你那传到暗网上的视频怎么拍的？”东方锦想起来一件事。
　　“当然是找鬼演一场嘛。”帅哥笑着道，“反正对鬼来说掉脑袋少胳膊又不算什么，为了拿到能拍鬼的手机这个我还特地去阴间打工了呢，真没想到，沿海地区的阴间发展真快。我觉得阴间比地狱有意思多了，地狱还在用十八层地狱惩罚那一套吓唬人，过时啦！要是我死了也想去阴间，地狱真无聊。”
　　三位道长听着听着不自觉露出了得意的笑容，随即想起正事，又是一连串咳嗽。
　　东方锦愣了一会儿，反应了过来一拍桌子：“再怎么说，你也不能用邪念代替活人啊！你知不知道昨晚那个邪念差点儿蛊惑父亲杀人啊？而且迎合暗网那些变态，你不觉得恶心吗？”
　　帅哥一怔，疑惑地道：“不可能啊，怎么会发展得这么快？我算过欧洲那个网的访问量，就那么点人，邪念不可能成长那么快的。你别看十多万点击，好多是重复的，那网站点击数做假，你只要点一下视频比如暂停播放都算的。”
　　东方锦越听越觉得不对，道：“你还懂做网站？”
　　“哦，我在唐古特大学学的网络信息安全专业。”帅哥掏出手机，一边指指点点一边头也不抬地道。
　　东方锦：“……”
　　三位道长：“……”
　　不是，你一个藏传密宗传人学什么网络信息安全？你上大学干什么呀？能不能好好干密宗这份没前途的职业？
　　【没用的仆儿啊，唉——】凤北的叹息应景地响起。
　　帅哥突然“咦”了一声，有些尴尬地道：“有人把视频转载到了国内的网上。”他把手机举起来面向其他人，“点击超过一千万了。”
　　操，东方锦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


第102章 
　　东方锦想像中的密宗传人应该就是邪恶大反派，视他人如蝼蚁，漠视生命——能搞出邪念这种东西的人还能是好人吗——实际上，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还是太片面。
　　【藏传密宗确实有很多问题，比如活祭、人法器之类的东西特别多。】凤北说两句就会停一会儿，神奇地是他听见了咀嚼声，东方锦也不敢催，就这么默默听着，【所以，只要藏传密宗出身的一般做事方法不会好，因为如果好了就没办法使用密宗的许多手段了，这无关正邪，就是他们这个宗教从一开始设计的就不对，路走的就是歪的。】
　　又是一阵咀嚼声，东方锦听着觉得像水果，迟疑地道：【凤哥，你不会把碗橱的苹果吃了吧？】
　　【嗯，我吃了啊。】凤北道，随即反问，【你怎么知道的？】
　　【我听见你吃东西了。】东方锦道。
　　【听见了？】凤北的声音有些惊奇，随后声音变低了，【你进展还挺快啊。反正你管我吃不吃苹果干吗？】
　　【那个不是坏了吗？】东方锦说道，【背面烂了一个洞。】
　　【挖掉了就可以吃啊，还特别甜呢。】凤北道。
　　那是发酵的甜味吧？
　　东方锦没敢吱声，想发消息给何其催促补充食物，又想起何其应该还在猛肝论文，据说前面写的数据错了，不得不重写，于是需要的时间延长了。想到这里，他打开了外卖软件一边给凤北点单一边听凤北解释。
　　似乎吃完了一个苹果，凤北继续道：【但是呢，现在毕竟是和平年代，道佛兴盛，政权稳定，这种专门走邪路的宗教就被压制得很厉害，毕竟活着的时候再怎么作妖，死了就是那么回事，而且这宗教弟子很容易受到功德善恶大奖池的关照，死之前有不少佛道弟子会去追捕他们，就是为了让他们死在功德善恶大奖池所在的地盘，不管收服魂魄还是换取大奖池里的元气都是非常划得来的，这样一来，付出与收获的就不成比例了，简单来说事倍功半，于是，有不少这派传人就转变了做法。比如说，素媛你听过吧？如果素媛的父母请了这位密宗传人，杀掉那个出狱的凶手，你会怎么想？】
　　【……毕竟是犯法。】东方锦小声想着。
　　【你的第一反应是爽爆了，我听见了。】凤北嘲讽地道，【你隐瞒个啥，正常人都会觉得爽爆了吧？而且通常在死前这位密宗还会通过各种手段折磨凶手，让凶手心怀最大的恐惧死去，看，这么残忍的做法，一旦换个实施对象普通大众的观感就完全不一样了。】
　　【但是法律可不管你行凶的目的是什么啊。】东方锦道。
　　【修行密宗无论如何都是要做这些的，比如有一个手法是活剥人祭的皮肤做成祭品，这是个跳不过去的步骤，所以除非放弃修行密宗不然怎么都逃不过违法的。】凤北说道，【我记得前几年就有个黑诊所的整形医生被捕，曝出用猪皮冒充自体取的皮肤，许多人以为他是贪财，但其实他是修密宗的，那些人皮符合祭祀取用的标准，所以他就拿去自用了，当时他的目的没有被曝光，警方怕引起大众恐慌，不过他到底没死。只要法律的作用还不是维护正义，他们的这种做法就有发展的渠道，而且他们还会进一步谋求发展，比如那个黑诊所的医生完全可以出狱后再受聘，一些不正规的私人医院就爱这种胆子大的医生，或者他可以去做战地医生，有美名还有机会活取人皮，一切都光明正大，合理合法，而且他的密宗术法在战场上会更有用处吧？中华和平并不代表地球和平，现在的世界很大同时也很小。】
　　东方锦看了看走在身边的小帅哥，随口问道：“你以后准备找工作吗？”
　　“当然啦。”小帅哥展开笑容，露出一口洁白过头的牙齿，“我今年大三，已经准备实习了，我想考公看看，这样可以获得更高的权限，接触更多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
　　东方锦想起暗网上那些反人性的视频，硬生生压住了作呕，问：“然后呢？”
　　“然后当然是去找他们啦！”小帅哥的笑容里透着点狡黠，“和他们好好谈谈心。”
　　东方锦：“……都在国外呢。”
　　小帅哥脱口而出的话总算是暴露了一点真实想法：“在国外才更好呢！”
　　这是准备跨国去虐人吧？
　　东方锦刚这么想，凤北不无奚落的声音就响起：【那又怎么样？你准备花多大代价追捕一个虐杀外国恋童癖的中华人？】
　　确实提不起一点追捕的念头，这一点东方锦不得不承认。
　　【现在还能自由活动的藏传密宗传人大多数都是这类游走在灰色边缘的人物，当然，也有那么一两个走火入魔的，这种的肯定会有人来处理的。】凤北悠哉悠哉地道，【总的来说，他们会尽量把行事准则规范在合法范围内，或者说至少抓不住把柄，就像你今天碰到的这个，不过他们的行事手段永远不会是温和派的。】
　　东方锦回忆这次事件全过程中凤北完全不着急的态度，也算是明白了过来，恐怕早就知道不会有什么危险，所以也就放任自流或者说锻炼他一下。想到这儿，他不禁有些担忧，忍不住就在想：【我这事办得还算可以吧？】
　　【一般。】凤北立刻回答了，【不过能听见我声音了，这个进展倒是可以。】
　　东方锦这才意识到以前与凤北对话时确实听不见任何杂音的，吃东西应该是凤北听见的声音，而且并不是特意放出来给他体验，是他主动听见的，说明他与凤北的融合更进一步，这是件好事。
　　好吧，也算是有点收获。
　　东方锦就是这么容易满足的人，当下心情就好了许多，不再愁眉苦脸。此时，六人已经到达了女主人的新家，这是幢普通的居民楼，与在石头城的豪宅相比差了数个档次，甚至很破旧，看起来有不少年头了。
　　“有部分钱老公说是要准备急用，所以先租的房子。”女主人叹道，“他刚换了工作，收入减少了许多，所以我们都觉得应该先收缩开支。”
　　“几楼？”东方锦问。
　　“顶楼。”小帅哥一指楼上，道，“我能感觉到，而且，她也感觉到我了。”
　　此时是下午一点半左右，北半球光照由盛转衰的时刻，原本晴朗的蔚蓝天空，偏偏在这幢楼上方却飘来了一片乌云，恰好把整幢楼笼罩在阴影中。
　　“云？”东方锦问道。
　　三位道长都抽出了桃木剑，表情严肃，密宗小帅哥也咧开嘴，一脸兴奋地双手一合什，笑嘻嘻地道：“一段时间不见，长大了嘛，小姑娘。”说完，一缕黑色云雾便从他合什的掌心中钻了出来，如同毒蛇吐信般顺着手臂缠绕着往上攀去，一直到脖子附近，他张开嘴吐出一声暴喝，那个字居然形成了一个真实的“临”，盘旋着压住了那团黑雾，黑雾像是碰了电般一触即溃，化散了几秒后瞬间涨大，变成一块布的形状脱离了他的手掌往上飘去。
　　“兵！”小帅哥又是一声暴喝。
　　“哦哦哦，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说想要做COS的小道士兴奋地道，“我还是第一次见识藏传密宗真言呢！”
　　小帅哥此时保持着双手胸前合什的姿势，一张黑脸都涨出血色来了，额头青筋毕露，死死盯着半空中，呲牙咧嘴地挤出一句话来：“那是日本密宗！藏传不是这个！小日本抄错了！不要瞎他妈乱说！”
　　果然，接下来小帅哥说的是“辟”，说话的小道士被老道士狠狠地瞪了一眼，面红耳赤地闭上了嘴。
　　【怎么不说藏文？】东方锦好奇地问凤北。
　　【显摆吧，说藏文你们听不懂啊！】凤北懒洋洋的声音响起，【这些年藏传密宗也有做大做强的心，选的传人不仅要求资质还要求外形，脑袋还要好，还资助他们上学创业，但是他们不敢宣传，黑历史太多了，就算是现在也不是什么光彩照人的宗教，洗不白的，所以他们挺喜欢这种能在同行面前正大光明刷存在感的事。】
　　东方锦：【……】
　　没听说过邪教还拼命宣传的，生怕死得不够快？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楼顶的黑云逾发阴沉了，有不少住户探出头来一付怀疑人生的表情，别的地方都是朗朗晴天，就他们这一片已经快黑得如同晚上了。
　　突然，一团闪电从黑云中窜出来，如同一条青紫色的巨蛇般沿着大楼蜿蜒而下，重重地击在六人所站的地方，然而，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挡住了闪电，爆出了烟火般的电花引发了一片尖叫。
　　“楼上有人在拍视频啊！”东方锦有些慌，“这要是传到网上……”他扭头一看，清秀的小道士正在拼命维持着发型，另一个年轻道士挺起胸膛，举着桃木剑跟举避雷针传的，老道士也是一脸英勇就义的表情，女主人早不知逃到哪里去了，密宗小帅哥咬牙切齿的整张脸都扭曲了，眼睛充血、鼻孔放大，看起来可怕极了。
　　东方锦：“……”
　　这要是传到网上，密宗再好的形象也没个屁用了，要论搞面子功夫道佛还是更胜一筹啊。


第103章 
　　【我总感觉密宗自带邪恶感，表情都狰狞成什么样了。】虽然头顶上千树万树银花开般的火花闪电，东方锦还是不慌不忙地与凤北聊着天，基本上邪念的所有攻击对他都是无效的，尤其是这个被色情网站养出来的邪念，【这帮道士倒是风度翩翩，挺仙气。】
　　【你再看看。】凤北回了这么一句。
　　东方锦睁大了眼睛盯着三名道士。
　　此时，战况已经大大出乎东方锦的意料，越来越往混乱了，不断落下的闪电把小帅哥的“布”击得破破烂烂全是洞，烟尘过后黑云大涨，几乎快成实体烟雾般包围了大楼，不少机灵的居民已经跑了下来，还有人大叫着失火啦，一时间现场如同人间炼狱。
　　东方锦正想着是不是该去楼里救人时，老道士突然大喝一声，长剑负于身后，一只腿往前一跨形成了一个马步，另只手结了印竖于胸前，朗声道：“无名宵小，速速退去，玉清圣境虚无自然原始天尊堪扶弟子助恶扬善，此等邪念为祸人间，不得轻饶！弟子今日作法，以正视听！”说完长剑挽了个剑花，以完全不符合高龄的身手在空中跃起三百六十度转体再一剑劈下！
　　一道白光从剑尖疾驰而出，如同游龙般把黑雾分割成好几块，年轻道士们也跟着挽了几个剑花，动作如同排练好的般赏心悦目，一个喊着“上清真人灵宝天尊”，一个喊着“东极青华大帝太乙救苦天尊”——这些神君名号真是一个比一个长——同时长剑劈下，两缕白光和老道士一样往黑雾袭去，转瞬间，三缕白光交织成网，黑雾被分割成小块，不知哪来的风一吹，黑压压的氛围终于消失了。
　　“哟嗬——”
　　“厉害啊！”
　　“我靠，真修仙的啊？”
　　小年轻在楼上叫好鼓掌，还有不少上了年纪的人开始合什行礼，三名道士面含微笑收剑行礼，一派高人风范。
　　东方锦看了看天，乌云还在楼顶盘旋并且有膨胀的趋势，全靠小帅哥的“破布”兜着才没有落下来，楼体下方的黑雾虽然暂时散了但是依旧有增强的迹像。小帅哥面目扭曲、牙关紧咬，一付苦苦支撑的模样，反观三名道士则气定神闲地接受楼里居民的赞美，两相对比，苦力全让密宗小帅哥做了，面子被道教的老油条收了，不得不感慨姜还是老的辣。
　　东方锦也不能一直这么看下去了，道：“要不要我上去抓人？”
　　“不用，待我上去会一会这邪念！”老道士意气风发地道，“东先生等在这里不要走动……”
　　“咳！”两个年轻道士立刻大声咳嗽起来。
　　老道士瞬间醒悟过来，语不带停地道：“若是我有什么三长两短，还请东先生多关照我这后辈。”
　　东方锦原以为后面会来句“我去给你砍个邪念”，想来老道士还是反应灵敏，他哭笑不得地道：“还是一起上去吧。”好歹是道教专门为他们设置的道观，多少算是有缘，万一出什么事也不好，他又看向密宗小帅哥，“一起去吗？”
　　小帅哥的面容极为扭曲，半天也没能挤出一个字来，看起来光是支撑就已经是竭尽全力了。东方锦只好与三位道士先往上走，一路上遇到不少逃下来的居民，都对三位道长露出了感谢的笑容，也有妹子对清秀的小道士投以好奇与倾慕的眼神，吊桥效应显露无遗。
　　东方锦在心里为密宗小帅哥默了个哀，如果是平常状态，密宗小帅哥的颜值与难得一见的黑皮造型绝对要比清秀小道士吸晴，奈何生不逢时，可惜了。
　　四人一路往上冲，越靠近顶楼道士们的笑容越少，东方锦发现这些道长虽然热爱面子工程，但是体力真的好，十四层楼爬上来脸不红气不喘，连老道士也是如此，腿都不带抖一下的。
　　“到了。”老道士突然停住了脚步，一把抽出背在身后的木剑，那剑也是奇妙，一被握在手中立刻大放光彩，四周昏暗为之一空，一股如同雨后森林般的新鲜空气荡漾了出来。
　　“师叔这招祛尘还是那么熟练！”清秀小道士赞道。
　　东方锦愕然道：“连空气清新剂都是个道术吗？”
　　原本要吹捧的另一个道士立时闭上了嘴，老道士的涵养就是好，若无其事地转了话题：“东先生，你能看清邪念所在之处吗？”
　　女主人早就画过了房屋所在的示意图，东方锦往那处看去，一片黑暗中似乎有隐隐约约的火舌显现，时不时冒出一星两点火花。
　　“看不出。”东方锦摇头道，“全是烟，像是着火了一样。”
　　“着火？”老道士说，“在哪里？”
　　【火光就是邪念。】凤北的声音响了起来，仿佛在看电影般发了句弹幕。
　　东方锦愣了下，再度看向那处，发现火花并不是无序崩发，而是往着某一个方向移动，由于太分散了，他一时之间都没发现。突然，他看见一大团亮点从烟雾中钻了出来，来不及解释就追了上去，三名道士不明所以地跟着，四人就在昏暗的环境中左突如转，很快到达了一处敞开的房门口。
　　大门一进去正对着阳台落地窗，本该阳光灿烂的窗户只剩下一片阴郁，一个男人坐在沙发上，垂着脑袋，手里拿着一柄沾满了血的水果刀，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正是男主人。
　　“你没事吧？”东方锦惊喜地道。
　　男主人面目苍白，嘴唇颤抖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杀了玲珑。”
　　“啊？”东方锦快速环顾室内，并没有尸体，只有地上一大滩血，“不会的，肯定不会的，你弄错了。”
　　“我没想的……”男主人仿佛没听见东方锦的话，“她一直哭……一直哭，要妈妈，她……那个女人虐待她啊！我的玲珑、我的小玲珑、我的小情人那么好，她哭着说要妈妈，我只是急了……她说想吃苹果，我只是想替她削苹果啊！我没想到伤害她的，我没想的！”他说着说着居然哭了起来，握着刀子捂住眼睛，“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不知道啊！她突然就撞了过来……我没想的，正好捅中了她的眼睛！我没想的啊！她一直哭啊，她说爸爸好痛啊，我没想的，我没想！她就这么死了！死了啊！”
　　男主人已经语无伦次了，一句话重复十几遍，神经质地大吼大叫，哪怕小道士念起了静心诀也不起效果。
　　“邪气入体，这货不成了。”老道士皱着眉头，“这邪念成长得也太快了！”
　　东方锦一怔，迅速掏出手机打开密宗小帅哥先前查到的地址，那视频居然被转到了一个国内网站，理所当然的，这种内容引发了铺天盖地的恶评，被举报了无数遍，但是也有一些人特意截取不堪的色情画面四下传播，简直是火上浇油，要知道，中华的人口可远不是欧洲能比的，点赞、评论与推荐肯定在他看不见的网站上指数级增长。
　　东方锦恶狠狠地按下了举报键，把手机塞回兜里，一抬头，正好看见男主人把刀举起来对着心脏。
　　“别让他自杀！”老道士低喝道，“他死了会给邪念增添力量！”
　　“别——嗯？”
　　有那么一瞬间，东方锦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变慢了，老道士张着嘴，小道士手里握着什么打算扔出去，男主人的刀尖已经刺进了胸口衣服，他顾不上想太多，一个箭步往前夺下了男主人手里的刀，同一瞬间，他感觉四肢的关节仿佛被针扎了般疼，膝盖一软往地上跪了下去，但是胳膊没力气撑不住，他就这么用下巴接了地，以一个非常不雅的姿势趴在地上。
　　“咦？”老道士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怎么了？”
　　“我……没事。”东方锦好不容易才憋出声音来，手脚依旧软得提不起来，只能在地上蹭，他在内心呼唤凤北，【这是怎么了？】
　　【关节承受不住加速度呗，不是周围变慢了，是你变快了。】凤北慢悠悠地道，【这要是普通人估计已经疼得满地打滚了，关节肯定全断了，回来给你修。】
　　【哦哦哦，闪电侠吗？】东方锦兴奋地道，【我学会这个能力了？】
　　【没有，我施的魂仆法术。】凤北道。
　　东方锦：【……】
　　【魂仆测质没测出来的你还想学？】凤北没好气地道。
　　【好吧……】
　　【你这就认命了？没出息！】
　　【那我再努力下。】
　　【你努力有啥用？又学不会。】
　　【……】
　　东方锦无语了片刻，努力调整一下身体总算是坐起来了，小道士已经把男主人制服了，男主人瘫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双眼无神跟死了一般，另两个道士把房间搜了一遍，疑惑地道：“没有，邪念在哪呢？”
　　东方锦环顾四周，再没有看见火光，但是他明明跟着火光进来的啊。
　　“我说，你们有没有觉得热？”清秀道士突然说。
　　东方锦对于冷热是有正常感知的，但是并不会承受烫伤或者冻伤的痛苦，时间一久也就不怎么在意了，此时被一提醒，顿时发现这个房间确实热得不太正常。
　　“嘻嘻——”
　　微弱的笑声从头顶传来，所有人迅速抬起头。
　　五缕火光从枝形吊灯的五个灯泡中窜了出来，化作线条沿着房间墙与墙之间的线条迅速蔓延，形成了一个立方体的牢笼，先前这些灯只是亮着，谁也没有在意！
　　火花聚合成小玲珑的模样，把吊灯当作荡秋千般坐着，笑眯眯地看着地面上的人，娇声道：“来玩啊，哥哥们。”


第104章 
　　东方锦当时就慌了，满屋子的电闪雷鸣他哪见过这场面啊，平时鬼打架了不起也就是元气飞弹元气墙，对他根本没有杀伤力的，这会儿可是实实在在的闪电，带温度、有刺麻感的，所有人都变成了爆炸头，每根头发往上竖着，看起来即滑稽又恐怖。
　　【如果以后，我是说如果啊，我的一部分变成另一个人了，有机会再做你的魂仆，希望我能有用一点。】东方锦忍不住这么在脑海中说。
　　凤北许久没有说话，过了几秒才道：【站得起来吗？】
　　【不行，膝盖使不上劲。】东方锦道，【胳膊也是。】
　　【那你装死。】凤北急促地道，【实在不行你脱‘衣服’先。】
　　【邪念能破坏掉‘衣服’吧？】
　　关于“衣服”方面的知识何其为东方锦科普了好多遍，魂仆的“衣服”是唯一性的，虽然可以修补但是代价可不小，许多材料现在都不一定有了，如果受伤太严重挽救不回来的话，虽然魂魄能保留，但是没有“衣服”也就不能再作为魂仆了，两者之间有着严格的分界线，至于怎么个分界法何其不知道，这是魂主才知道的事情。最好不要让“衣服”变得粉碎，断胳膊断腿或者表面划伤什么的好处理，韧带也好修补，骨头粉碎是最麻烦的，最最重要不要让“衣服”粉碎性缺失超过三分之二，超过的话几乎不可能修补成功了。
　　闪电足以把人体烤成碳，这时候不要说修补了，甚至不会剩下什么蛋白质，那是真完蛋了。
　　老道士这会儿也顾不上风度了，表情狰狞地念着口诀，一把桃木剑舞得密不透风。邪念每晃一下吊灯就有一缕闪电击下来，每次他都正正好接住，桃木剑甚至能够如同挥击棒球般把闪电给砸走，很是不可思议，然而，感到更加不可思议的倒是邪念。
　　每一下落往东方锦的闪电都莫名其妙失了准头，不是打左就是打右，它明明瞄准的是心脏，最后落点总是歪掉，甚至有一次它瞄准了许久，确定没有任何问题时，手臂很是奇葩地擦到了吊灯的链子，就这么歪到了墙面上，把自己布下的闪电牢笼给打出了一个洞。
　　邪念并不知道东方锦的身份，只以为是人或者鬼，它的知识点中可不包括阴间、魂主这些，鬼怪它是天然所知的，除此之外的部分，如果供养它的人不知道它也不可能知道。
　　“你怎么做到的，大哥哥？”邪念从吊灯上探出头来，一脸好奇地盯着东方锦。
　　【拖延时间。】凤北说道，东方锦的“衣服”不能用，他即使控制魂仆的身体也没意义，他还在石头城，而且是个活人，陈宏盛可带不过来。
　　“什么怎么做到的？”东方锦尽量摆出正常的微笑，“你指什么呢？”
　　邪念探出更多身体：“为什么我打不你？”
　　“单纯地运气不好吧？”东方锦想了想，道，“要不你再试一下？”
　　邪念微微一笑，举起手，一团明亮的闪电在它的小手中逐渐成形，它像是扔球般用力一投，结果在扔出去的一瞬间手砸到了吊灯的边缘，闪电球不仅从窗口的破洞飞了出去，它自个儿也失去平衡，差点儿掉下来。
　　【这个邪念……体力看起来像是普通人。】东方锦观察了片刻，道。
　　【受制于所化形态的。】凤北道，【不会超过活人的上限，但是它会有一些特殊能力，与供养者有关。】
　　东方锦回忆了下，暗网上确实看见不少用电的虐待手段，看起来邪念在这方面造诣高深。
　　“你看，明明是你扔不准。”东方锦往后挪了挪，靠在茶几上，“可不干我的事。”
　　邪念歪着脑袋盯了东方锦一会儿，咧开嘴露出八颗白牙：“哥哥，撒谎可不是好孩子哦。”
　　“电人也不是好孩子！疾！”
　　由于东方锦吸引了邪念所有的注意力，道士们一直不在它的视野范围内搞事，清秀道士默念了许久的经文，做完了一整套姿势，突然暴喝一声，双手往前一推，一股清凉的气息从他身上排山倒海般扑了出来。
　　邪念根本没扭头看，往天花板上一窜，如同蝙蝠般倒吊着，转过身看了看道士，笑道：“你们要干什么呀？大哥哥，欺负小女孩你们羞不羞？只要给我一点好处，我愿意陪你们玩的啦，无论哪种玩法都可以哟。”讲到最后，它的语音里已经带上恶心粘腻的气息，舔嘴唇的动作活生生演绎出了风尘气，从哪里学来的用膝盖想也明白。
　　道长们都露出嫌弃的表情，东方锦自觉死到临头，主动吸引炮火：“你这个样子不行的，太幼稚了，大哥哥们喜欢的是有大胸大屁股的美女啊。”
　　“对，我喜欢……呀！”另一个道士话还没说完就被老道士踩了脚趾，怪叫一声闭上了嘴。
　　【哦，你喜欢大胸大屁股？】凤北带着笑意问。
　　【不，我喜欢你啊，主人。】
　　东方锦看着邪念慢慢往自个儿的位置爬来，不知道为什么完全放松了下来，这一段时间的奇幻经历是他短暂人生中的亮色，精彩又令人回味无穷，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惧怕，也许是因为不再无知，人类对于死亡的恐惧更多来自于未知，他觉得有必要表白一下。
　　【废话，你当然应该喜欢我！】凤北没好气地道。
　　【不是不是，不一样的。】东方锦盯着已经爬到头顶的邪念，那张本该纯真无邪的脸上多了一团黑色的雾气，危险的闪电聚拢在它的身边，不远处道士们被无数细小的闪电电得手舞足蹈，自顾不暇，【我说的喜欢，是情侣一样的喜欢。】
　　脑海中陷入了沉默，凤北没说话。
　　邪念的上半身挂了下来，嘴里的牙齿清晰可见，小女孩的面容如同鬼怪般阴森可怖，东方锦抬着头迎上这样的一张脸，甚至还能笑得出来。
　　【我喜欢你，凤北。】东方锦说完后感觉心里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没想到，凤北的声音悠悠响起：【就算‘衣服’毁了，我还是能和你的魂魄对话的，这点你没忘吧？】
　　东方锦：【……】
　　真忘了。
　　【那什么，我是开玩笑的。】东方锦突然醒悟过来道。
　　【我知道你在撒谎。】凤北毫不留情地指了出来。
　　东方锦：【……】
　　有没有时光机呀？
　　邪念猛然尖啸一声，浑身上下揉杂着电光往东方锦扑了过来，既然扔不准那就直接扑上去好了，它这么想确实没错，可惜，面对东方锦它无论如何也不会有好运气的——
　　一柄沉重的狼牙棒破开了包围屋子的闪电牢笼，直接砸中了邪念的脑袋，它怪叫一声，化作滚地葫芦横跨了整个房间，密宗小帅哥喘着粗气扒在窗台上，一只手还握着狼牙棒，咬牙切齿地道：“你还真是长大了不少啊！！”
　　邪念露出了明显畏惧的神色，一缩脖子，如同猴子般灵巧地翻过茶几，一瞬间就窜到沙发旁边，握住那把水果刀架在男主人的脖子上怒吼：“不要过来！”
　　“我只是来看看你，我的好孩子。”小帅哥已经翻上了窗台，东方锦这才发现他全身衣服已经破破烂烂的了，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般，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伤口，血已经浸透了衣服，即使如此他还是精神奕奕，不如说像是开了嗜血般精神旺盛，大吼一声提起狼牙棒一步跨过好几米的距离，以完全不符合人类身手的速度冲着邪念的脑袋一棒砸了下去。
　　邪念的动作极快，往左边一让之后这一棒结结实实砸在了男主人的大腿上，昏迷的男主人惨叫一声，猛然惊醒过来，立刻被眼前的场面刺激得怔住了。
　　“爸爸！爸爸！”邪念一把抱住了男主人的脖子，“他们好坏！他们打我！爸爸，呜呜呜，好疼啊！我的脑袋好疼！”
　　男主人茫然地看了眼邪念，喃喃自语道：“玲珑……玲珑你还活着吗？”
　　正在此时，东方锦凉凉地说了句：“你不是捅了她的眼睛吗？”
　　男主人和邪念对视一眼，一瞬间坐直了：“你的眼睛……没事？怎么没事？不是流了好多血吗？”
　　“我、我的眼睛没事啊。”邪念干笑一声，“只不过划过眼皮而已。”
　　“眼皮的伤在哪里？”东方锦又说了句，“血在哪？”
　　战斗至今，邪念全身上下干干净净的，无论东方锦、道士还是小帅哥都没能给它留下任何伤痕，在中华恐怖的互联网人口加持之下它的实力正在疯狂增长。听东方锦这么一说，它浑身一抖，立刻显示出一脸的血，眼皮外翻，看起来可怖极了。
　　“你、你怎么……”男主人颤抖着嘴唇，“你怎么突然就变了？”
　　“因为它根本不是你女儿啊，你女儿早死了。”东方锦叹了口气，“你也好，你老婆也好，为什么不认清事实呢？人死不能复生的，回来的这个根本就不是你的女……操！”
　　邪念以惊人的速度直冲过来，拳头夹杂着闪电直捣东方锦的面门，幸好小帅哥就站在他旁边，狼牙棒带着风挡住了邪念的攻击，这一下倒是令它哭叫一声，捂着手往后窜了回去。
　　【这他妈根本不是小女孩能做出来的动作！】东方锦没好气地抱怨。
　　【人类极限。】凤北不慌不忙地道，【可不是孩子极限。】
　　【现在怎么办？】东方锦道。
　　凤北话锋一转，问：【你刚才是不是做好了去死的准备？我是说真正的死。】
　　东方锦：【……不提刚才我们还是好父子。】
　　凤北的笑声传来时，房间的大门突然被踢开了，女主人带着熟悉又陌生的微笑走了进来，以一付完全不合人设的动作捏了捏拳头，道：“父子有父子的规矩，母女也有母女的规矩，该是上规矩的时候了，女儿。”
　　东方锦：？？？
　　凤北？！


第105章 
　　对凤北来说，以东方锦的视角看世界是一项娱乐活动，以前的魂仆……总之，东方锦是超出他固有印象的人，他一直觉得，人嘛七情六欲少不了，就算性格上有一些差异但是总体反应是相同的，比如被打就会生气，他的人生经历也证明了这个设想，但是东方锦不一样，说是善良吧好像也不对，不存在无原则地同情弱者——在这一点上，他倒是深知自己的错处——但是要说东方锦性格不好的话又不是，怎么说呢，该说是佛系还是自知无能所以主动躺平呢？
　　凤北不讨厌这样的性格，很适合他，所以，当他听到密宗传人说视频被转到国内网站时立刻就做好了上场准备，接下去的情况肯定会超出东方锦的处理水平。他本人是不可能到场的了，鬼魂没办法运他的肉身，但是“魂魄连线”还是可以的，唯一的问题是，他没想到东方锦的“衣服”坏了，幸好还有备用方案：让纪国栋千里送魂符，一个针对普通人的魂符，凤北所选择的目标很明确，而选择纪国栋也是因为这个老鬼能够示于人前，口才也相当不错，是个好说客。
　　于是，此刻一群人就目瞪口呆地看着女主人抓着邪念的脑袋往地上砸，一边砸一边怒吼：“你当我这个妈是死的吗？不听我的话养你干什么？你以为披了这层皮就能代表我女儿了？你当你是什么东西？”
　　惊奇的是，原本强大的邪念似乎没了本事，嚎啕大哭着想要逃走，但是根本脱不开，就像一个真正的小女孩般四肢并用地挣扎，半天也没能成功，当她被女主人掐着脖子提起来时，终于露出了恐惧的神色，大叫道：“我错了！我错了！妈妈，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妈妈，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再也不敢了！爸爸，妈妈，救救我！”
　　东方锦看见女主人的眼中流下泪来，手却死死掐住邪念的脖子，脸上表情变幻，应该是凤北在和女主人拉锯，男主人瘫在沙发上，一脸茫然地盯着这场面，似乎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它不是你女儿！”女主人突然怒喝了一声，眼泪流得更凶了。
　　女主人的手逐渐松了，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之后猛然松开了手，邪念掉在地上，道士与密宗传人同时一拥而上，木剑与狼牙棒砸了过去，即使这样，邪念依旧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姿势躲过了袭击，一头钻进男主人的怀里哭叫：“爸爸，救我！”
　　男主人像是刚刚回过了神，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揽邪念，没想到刚一接触到，邪念不知从哪里摸出水果刀对着男主人的胸口就捅了下去！
　　一群人面容狰狞，试图阻止邪念，奇异的是，刀尖贴着男主人的胸口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挺机灵的嘛。”女主人感叹了一句，或者说凤北。
　　东方锦——魂魄状态的他死死握着邪念的手——并不是他学习能力突然增强到能摸实物了，而是因为他带了“瓜子”，这种能“让魂魄在短时间内变成实体”的“瓜子”只剩最后一粒了，此时可算是适得其所了。
　　“你怎么……”邪念迷惑地看着东方锦，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其他人乘此机会一齐出手，尖叫声中邪念直接被扯成几片，如同大雪般消融在空气中，虽说并不是人类，这场面依旧把男女主人吓得不行，互相抱着瘫在沙发上尖叫了好久。
　　【我走了。】凤北的声音在东方锦的脑中响起，【操纵普通人的身体负担太大，你自己善后。】
　　【你没事吧？】东方锦有些担忧。
　　凤北笑了一声：【在给你表白答复之前我不会死的。】
　　东方锦：【……】
　　操，都忘了还有这件事呢，一时间完全不想回去了。
　　小夫妻尖叫了一会儿总算是冷静了下来，女主人呆呆地看着邪念消失的地方，哽咽了一声：“玲珑……”
　　“哦？你还想要一个吗？”密宗小帅哥一身的伤，还不忘记推销，“我可以替你再做一个，这次保证不用暗网了。”
　　女主人吓得一哆嗦，连声道：“不不不，不用了，我不要了！”
　　男主人也赶紧道：“别别，兄弟好说话，别再来这个了！我们还年轻，还能生！啊，是吧？”
　　“对对。”女主人慌乱地道，“能生的，能生，咱们再生一个……说、说不定，那个，帅哥，你不是说玲珑还能投胎到我这儿吗？那个是正常的吧？啊？是不是？”
　　东方锦这会儿已经回到“衣服”里去了，“瓜子”的效果很短，他听见凤北在脑海中说：【告诉她真相。说嘛，说嘛，这么烦人的女人……】
　　“对，她说的。”东方锦笑了笑，说，“她说希望下辈子还做你的女儿。”
　　“玲珑……”女主人泣不成声地抱着丈夫，夫妻俩在这一刻似乎冰释前嫌，迈向新的人生了，往后的人生怎么走也只有他们知道了。
　　密宗小帅哥很失望，一瘸一拐地走了几步就坐了下来，东方锦四肢软绵绵地根本站不起来，三名道士正要来扶他们，大门突然被踢开了，两名消防员冲了进来。
　　这次总算不是警察了，东方锦想。
　　夫妻俩表示是把饭忘在炉子上引发的烟，消防员们虽然奇怪没发现烧焦的饭，但是检查过后没什么问题也就撤了。有邻居探头探脑，刚才那黑云异像可不是特效，所有人都是亲眼所见，更有人拍了下来放到网上，只不过被鉴定成了“特效党”而已。
　　三名道士扶起东方锦和密宗小帅哥，虽说密宗一直被主流宗教所不齿，但是这时候多少还是要搭把手的。
　　“你是飞上来的？”东方锦震惊地问。
　　“对啊。”小帅哥无精打采地道，“我沿着水管上来的，放心，外人看会以为我是爬水管的。”
　　“你干嘛不走楼梯？”东方锦追问道。
　　“那黑云一直缠着我啊，烦得很。”小帅哥叹了口气，“以后再也不搞这玩意儿，太容易脱出掌握了。”
　　“密宗的人就是胡来！”老道士负着手走在前面，一派领导姿态，“邪念这种东西，为了一个丧子的女人就搞出来了，简直是无法无天！”
　　小帅哥不屑地哼了声：“你这话说的好像丧子不算什么一样，换作是你的话，说不定连借尸还魂都搞出来了吧？道家只不过不会搞邪念而已。”
　　“会搞我也不搞，借尸还魂都比邪念靠谱！”老道士没好气地道。
　　短短下楼这几分钟，老道士和小帅哥斗嘴就没停过，你一句我一言吵个不停，东方锦倒是安安静静地一语不发，他这会儿满脑子等会怎么解释，又因为这个想法会被凤北所察觉而焦虑。
　　下了楼，打辆车，东方锦一行四人便与密宗小帅哥分道扬镳了，他表示一个人更方便点，这点伤不是问题，“口水涂涂就好了”，受到了老道士“穷鬼”的无情嘲笑。
　　四人很快到达了酒店，关上门后总算是清净了，东方锦一路上要人搀扶着，凤北叫他躺床上等着，也只能如此。躺了没一会儿无聊得很，干脆脱了“衣服”闲逛，他还没来过羊城，气候宜人的冬季，丰富的夜生活，不知不觉逛了一夜，中途他还去看了看小夫妻俩。
　　乱七八糟的家具物什都没人收拾，女主人正在收拾行李，男主人坐在客厅一语不发地抽烟。
　　女主人收拾完行李后，站在男主人面前道：“怎么说？”
　　男主人把烟灰弹在桌子上，说：“你一分钱别想拿走。”
　　“那我们走着瞧吧。”女主人平静地道，“监控我拿到了，昨天也报了警，验伤也有，你想一分钱不给赶我走是不可能的，为了你外面那位好，还是赶紧签了吧。”
　　男主人没说话，别过头去，女主人也不多说，拎起行李就走了。
　　东方锦看得有些愕然，白天还抱在一起哭着说再生一个，晚上这就分了？这叫什么事啊！不过仔细想想，男女主人之间经历这场磨难之后恐怕彼此也有了新的认识，并不是说再生一个过去就能抹平的，所有的现在都是以过去作为基石的，
　　也许分开才是对的选择，也许不分开更好，谁知道呢。
　　天蒙蒙亮时，凤北的声音传来：【你人呢？】
　　【逛街啊，你到啦？】东方锦问。
　　【嗯，你回来。】凤北道，【关节比较麻烦，要按你的感觉来调试。】
　　东方锦份外不想回去，磨磨唧唧好一会儿，在凤北的百般催促下才返酒店，一进房间，他就发现只有凤北。
　　【何其呢？】东方锦问，【他没来凑热闹？】
　　“肝论文，事情都解决了叫他来干嘛？”凤北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黑眼圈很重，脸色又苍白，看起来跟鬼似的，“你先回去。”
　　东方锦绕过凤北走到床边就被吓了一跳，“衣服”居然被脱光了，闭眼躺床上的场面跟尸检似的，虽说平时“泡衣服”时也是光着的，但是这活一般是何其做的，凤北从来不干。
　　【我衣服呢？】东方锦问，指的是真衣服。
　　“不是在这儿吗？”凤北莫名其妙地道，“赶紧回去！”
　　东方锦不情不愿地穿回“衣服”，一睁开眼就看见凤北居高临下地弯着腰，离他的脸近极了，他的心脏立刻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凤北仿佛没察觉，慢悠悠地道：“正好这会儿闲，你说说喜欢我是什么意思？”
　　还是来了，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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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卷 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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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凤北的手好冷，是不是气血不足啊？这是东方锦的第一个念头。
　　凤北的睫毛好长啊，眨眼的时候跟小扇子似的，这是东方锦观察后的第二个念头。
　　凤北的眉心位置怎么个疤？以前怎么没发现？这是东方锦观察后续。
　　凤北终于停下了动作，一只手撑在东方锦的胸口似笑非笑地道：“你知道我能听见你想法的吧？”
　　东方锦沉默了下，有些无奈地道：【那我也管不住我的脑子啊。】
　　凤北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一笑，那股子冷漠的凶戾气就少多了，看起来年轻了许多。
　　“怎么我平时看起来很老吗？”凤北一边说一边拎起凤北的左胳膊，像是揉着团般使劲儿打着圈，“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东方锦叹了口气，【眼下就你在我面前，我也只能想你啊。】
　　“所以呢？”凤北附下身抬起东方锦另一边胳膊，用力拉直了像是抖面条般晃了晃，“想着想着就喜欢上了？”
　　东方锦观察了下凤北的表情，有些不太确定地道：【你不讨厌吗？】
　　凤北道：“我不是说过了，我是魂主，你是魂仆，你喜欢我是理所当然的。”
　　【你知道这个喜欢和那种喜欢是不一样的吧？】东方锦问。
　　“我知道，我说的喜欢就是你指的喜欢，情人间的喜欢。”凤北不慌不忙地道，“这只是不同地位带来的副产品，就像女学生容易喜欢上年轻的帅老师，单纯的迷恋而已。”
　　东方锦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番话，眨了眨眼后道：【你的意思是，魂仆都会喜欢上魂主？不分性别？】
　　“我说了，魂主仆之间的关系是超越任何关系的，哪怕亲缘关系也比不上。我们是一体的，思想是交融的，还有什么比这个更亲密。”凤北一只手托着东方锦的后颈，“你放松一点，不要梗脖子的肌肉，你这样我没法检查骨骼。”
　　东方锦不得不想像自个儿死了，睡着了，把每一块骨头都放松，脑袋就不由自主地往后仰，因为凤北把他的脖子往上托，那付姿势要多奇怪有多奇怪。
　　【我一定要呆在‘衣服’里吗？】东方锦不得不这么问，【我出去‘衣服’不是更放松了吗？】
　　“我一个人检查多无聊。”凤北坦然道。
　　东方锦一听，立时就想跑出去，没想到胸口一重，他感觉神魂一痛，像是撞上了什么般，眼前青光直冒，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我怎么脱不了‘衣服’了？】
　　“我不让你走你还想走？”凤北哼了一声，“你给我好好听话！”
　　东方锦不由自主地一哆嗦，由灵魂深处而来的颤栗，完全无法抵抗，当凤北的脸靠近过来时，他再也升不起一丝一毫的欢喜，只有无尽的恐惧。
　　【我是你的主人。】凤北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在东方锦的脑海中响起，每一个字都分量十足，砸得他如同雷暴雨中的小苗般颤抖不已，【你可以喜欢我，应当服从我，永远爱护我，明白了吗？】
　　东方锦过了好久才挤出两个字来：【明白。】
　　凤北冷了几秒脸，突然扬起一个微笑，这一次东方锦看出来了，这笑容中没有任何真心实意，只不过是嘴角上扬的安抚罢了。
　　“我让你睡一会儿吧。”
　　东方锦感觉凤北的手覆盖住了眼睛，意识很快减弱了，与睡眠不同他还有一点儿感觉，但是并不慌张也不害怕，平静安宁、无悲无喜，似乎化成了石头又变成了树，之后，“感觉”越来越少，几近于无，有那么一瞬间他失去了意识，就如同睡着一般。
　　石头城，何其打开门看见凤北推着躺在轮椅上的东方锦进来时吓了一跳，道：“伤有这么严重？修不好？”
　　“问题不大，但是要泡澡啊。”凤北道，“我总不能把他抱回来吧？让他装个植物人上飞机还有优先通道呢。”
　　何其茫然地道：“……都不能走吗？你让他自己走回来不行吗？”
　　“他脑袋里的杂念太多了！”凤北烦恼地揉了揉鼻梁，“而且都是情绪化的话，吵得我头疼。”
　　何其愣了会儿，突然大叫道：“你把他关小黑屋了！？”
　　“我是那种残忍的凶主吗？”凤北斜了何其一眼，“你这个徒弟胳膊肘到底往哪边拐的？”
　　“那这是……”
　　“给他睡觉而已，这么好的福利还不行？”凤北没好气地瞪了何其一眼，弯下腰把东方锦公主抱起来，虽说他的身体也不是普通人的力量，但是要抱起一个完全失去意识的成年男性还是挺费力的，幸好路不长，直接把人扔在沙发上就好，只不过刚修复好的关节不能有大的震动，他还是得轻拿轻放。
　　何其非常有眼力劲地帮忙脱东方锦衣服，这本来就他该干的活，不过这次他被凤北挡住了：“别了，我来吧，这货还说喜欢我，在我面前遮遮掩掩的，这可不行，如果他老是把我当作喜欢对象不行的，放不开。”
　　何其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震惊地道：“他说喜欢你？”
　　“是啊。”凤北的动作麻利得很，一把扯下东方锦的裤子，摸了把大腿皱起眉头道，“没温度了，这次温度高点泡久吧。”
　　何其完全没听见凤北的唠叨，满脑子都是“东方锦表白了”，虽然平时东方锦也有些表现，比如偶尔会看着凤北发呆、偷瞄凤北，那模样和思春的青少年也没啥两样，但是他没料到东方锦居然真敢说出来。
　　“师父，你不生气吗？”何其小心翼翼地问。
　　“魂仆喜欢魂主是理所当然的。”凤北随口应道。
　　“不是，呃，我的意思是……呃，他……那个……”
　　“你的意思是他想和我上床？”凤北笑得噎了一声，“他能不能硬看我的啊，我让他硬他才能硬，不让他硬他就硬不了。再说了，我觉得他没胆子和我上床，我就算脱光了躺床上他也什么都不敢做。”
　　这一点何其倒是相当同意，不过，他还是有其他的疑问：“师父，真的不生气吗？”
　　“你到底为什么觉得我会生气？”凤北奇怪地问。
　　“就是……他是男的吧？”
　　“他就算是只鸟也该喜欢我的好吧，我是他的主人啊。”凤北不以为意地道。
　　何其终于知道问题所在了：“不不不，师父，我的意思是，他就算不是你的魂仆也会喜欢你的。”
　　凤北终于愣了会儿，道：“你的意思他是同性恋？”
　　“对啊！”何其高兴凤北终于理解了他的意思，随即又意识到这个回答不恰当，赶紧道，“不是，我的意思是……呃，他喜欢你……不是，那个。”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凤北不耐烦地道，“这种假设没有意义，他是成为魂仆之后才认识我的，他喜欢我也是理所当然的，和他是男是女是动物都没关系。”
　　何其咽了口唾沫，最终还是抵不过好奇心作了回死：“师父啊，那什么，如果他就是个普通男人呢？”
　　凤北脱衣服的手停了下，一脸不快地看向何其，道：“你觉得我是那种会喜欢男人的人？不阉了他就算客气了。”
　　——这就是东方锦恢复意识后听见的第一句话。
　　啊，天好蓝。
　　“衣服”泡在浴缸里，东方锦坐在租屋的窗台上已经看了二十四小时天了，反正魂魄也不会眼涩，看太阳也无所谓，他还真看了一会儿，无聊得很。
　　凤北根本就不喜欢男人啊。
　　睡眠很舒服，死了之后的长眠令人安心得很，东方锦突然发现真的好久没有体会过睡眠是什么了，只不过，醒来后听见的话是那么一击必杀，他到现在也没缓过来，大概好一段时间都缓不过来了吧。
　　东方锦对自我理解还是挺深刻的，他这一坐就坐了三天，凤北和他说话他就应，叫他干什么他就干，不搭理他就继续看天。
　　突然觉得好无聊，东方锦这么想。
　　一根手指头从眼前滑过，额头一点清凉出现，东方锦诧异地摸了摸脑门：【我没去虚无之地啊。】
　　“因为我点了印记。”凤北眯起眼睛道，“你每天一付无精打采的干什么？”
　　【也没无精打采吧，也没什么事做。】东方锦道。
　　“装修不去盯吗？你的造型团队呢？你不去找点业务做了？”凤北一连三问。
　　【装修我魂魄状态去看的啊，没问题，造型团队也没什么业务，费雪不介绍啊，业务……也没什么意思，邪念这事了结了一点儿好处也没有，你不是也说没好处的业务不要做么？】东方锦说道。
　　凤北：“……”
　　还真是我说的.jpg。
　　东方锦的无聊状态持续了一星期，凤北有心哄一下，根本哄不好，逐渐有点儿恼火了，准备把这货拖出去找点事时正好有东西寄来了，他难得看这些“不赚钱的业务”顺眼了许多，拿着东西去找“窗台上的东方锦”。
　　“那个女主人给你寄东西了。”凤北晃了晃手中的快递盒，这可是他亲自去驿站取的。
　　这一次终于有了效果，“窗台上的东方锦”回过头来惊讶地道：【寄给我的？】


第107章 
　　女主人不仅送来的礼物，还寄了一封信来。
　　东方锦觉得挺新奇的，除了小学时学习写信以及帮同学写情书之外，他已经好久没接触过实际的信，一时间对女主人改观了不少。
　　寄来的东西是一件小玉鼎，看起来像是许多寺庙道观放在门口给香客们上香的玩意儿，只不过缩小了数倍，非常精致，材料也是玉的，还附带玉质鉴定书，很是奇葩。
　　东方锦拿着这东西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出来，递给凤北道：“您看看？”
　　凤北一边接过来一边不阴不阳地道：“你最近挺懂礼貌啊？”
　　“啊？”东方锦愣了下，“这不是……你一直说我不讲礼貌么？我也觉得叫爸爸什么的不太好。”
　　凤北：“……”
　　我还真说过.jpg。
　　凤北看了几眼，不耐烦地放下了：“现代工艺品，不是古董，没什么好看的。”说完就走了。
　　东方锦觉得凤北最近也怪怪的，不过既然已经做好准备要和凤北保持“主人仆人”的距离，做好本份，那就没必要多想，不属于他的事不考虑，属于他的事也不必多考虑，任意妄为让周围人帮着擦屁股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啊。
　　我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人了？
　　回顾过去，东方锦发现还真是从死了以后就放飞了起来，这一飞就飞得无边无际，表白被拒这件事算是彻底把他打回原型了，就算死了他还是他啊，连个鬼魂的技能都没有，死了的他和活着的他又有什么区别呢？
　　还是老实点吧。
　　女主人的信很长，东方锦反正有时间，就细细地看了起来，前面讲了她已经与老公协议离婚，老公在外面的小三已经怀孕，由于老公不同意分她房子，同时她无儿无女，多年没有工作，即使上法庭也拿不到多少钱。幸好，他们刚刚卖了房子，虽然石头城的房子还在交易中，但是合同签了定金也给了，她表示如果不给补偿后续就不配合过户，再加上她握有“家暴”证据，最终还是分到了一些财产。
　　【人到中年才发现有情饮水饱不过是自我安慰，只有钱才能让人安心。这件玉鼎是前夫花大价钱买的灵物，估计他也忘了，就送给您当作这次的报酬吧，希望能有点用处。】
　　东方锦看了看玉鼎，一时间哭笑不得，拿这么个现代工艺品来糊弄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准备换个城市找份工作，无论如何，人总是要活下去的。我本来想说，希望玲珑再来做我的孩子，但是回顾邪念的所作所为，突然对人性充满了失望。大师，前夫是真的辨别不出假玲珑的身份吗？为什么他从未听过我的辩解？现在回想，他从一开始就相信了假玲珑，完全没有听过我的解释。我问了道长们，道长说邪念并没有控制人心的本事，不然也不用拐弯抹角地陷害人了，那么，前夫并不是相信了，而是愿意相信吧。男人太可怕了，我与他相伴数十载都得不到任何信任，卑微的期盼着他的判诀，真是可悲。他找小三可是在玲珑生病前，玲珑生病时小三正好怀孕了，他一边关心玲珑一边还让小三住进了同一家医院，我质问他时，他居然恬不知耻地说是为了体谅我和玲珑的心情，大概男人就是能这么绝情吧。】
　　突然被渣男代表的东方锦有些无语，不过人家写了这封信来，显然也不是为了得到答案，大概只是为了诉说一下。不过，这封信也勾起了他的心思，是啊，男人多绝情啊，动不动就要阉人……
　　“师父，阿锦怎么一付看透人生的表情？”何其进门后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的东方锦，跑去找凤北问，“他这是要升天了？”
　　“别烦我，我怎么知道！”凤北没好气地道。
　　被怼了的何其缩了缩脖子，一边嘀咕“主仆俩都不正常”一边去找东方锦了，看完了信，他拿起玉鼎看了看，不屑地道：“这一看就是道观里用来糊弄信众的纪念品嘛。你打算带下去试试吗？”
　　“啊？”东方锦这才想起来，哦，似乎还有这么件事呢，虽说不是必须但是长期下来似乎已经习惯了，“好吧，我带下去试试。”
　　带上逆转石，带上玉鼎，正准备从客厅下去，正好瞄到凤北出来，东方锦似乎想到了什么，道：“主人，我带玉鼎和逆转石下去看看，有什么效果再报告给你。”
　　凤北：“……”
　　东方锦：“？主人？”
　　凤北含糊地“嗯”了一声，转身进房间了。
　　东方锦消失在客厅后，何其看了看凤北房间的门，看了看东方锦沉下去的地板，摇了摇头：“两只猪……嗯，猪头主仆，挺好的。”
　　东方锦落地的一瞬间就把手里的玉鼎扔了出去，他已经感觉到了极大的重量，有了以前的经验后他可不会再傻乎乎地试图托住，果然，一片稀里哗啦的声响后，伴随着喝骂声，一只比水晶四合院还要高的玉鼎出现在了大地上，不过，水晶四合院周围出现的数幢水晶大楼都被玉鼎砸了个粉碎。
　　【谁？到底是谁？】陈宏盛的声音响了起来，【这么漂亮的房子，只不过建在空地上，就被一口大鼎……啊，东方哥！】
　　东方锦震惊地看着四周堪比商业街般鳞次栉比的高楼、花园，甚至还有十字街口的红绿灯什么的，简直堪比阳间。
　　“我靠，你们到底花了多少工夫啊？”东方锦脱口而出，“闲得慌吗？”
　　【对啊，鬼不就是闲么。】陈宏盛笑嘻嘻地道，【你怎么来啦？东方哥。】
　　“我拿到新的东西，下来试试。”东方锦一边说一边四处看着，“怎么连厕所都有啊？盖厕所干嘛？”
　　【唉呀，有人说没厕所没阳间那个味儿。】陈宏盛一脸牙疼的表情，【连下水道都搞了呢，真是好的坏的都要。】
　　东方锦跟着陈宏盛绕了一圈，发现虚无之地的氛围已经大大改变，原先虽然鬼魂们都大声打招呼，聚在一起做着各种各样的娱乐活动，但是感觉就像是木偶戏般，充满了敷衍与绝望的味道，此时，一群人忙忙碌碌地工作，生气十足，似乎未来有着大好时光等待着般。
　　【差不多也能这么说吧，你想啊，人活着的时候是怎么想的？无非是吃喝玩乐，但是受限于寿命，好多事都做不到啊，换到这里就不一样了，咱们有的是时间啊！无穷无尽的时间，虽然暂时条件简陋，但是有你啊，只要你能带东西下来，咱们就可以发明创造！再说了，爱因斯坦也要死的是不是？下来个这样的人，在这里创造创造，大家就可以过上好日子啦！】陈宏盛得意洋洋地道，【以前咱们这儿是没条件啊，什么也没有，想创也创不起来，但是现在有啦！多亏了你啊，东方哥！】一边说一边大力拍了东方锦肩膀一巴掌。
　　东方锦哭笑不得地道：“也不能全靠我啊。”
　　【所以咱们这不是在创造嘛！】陈宏盛一指远处，【看，大家在准备弄个虚无之地最高楼，看看最高能到哪里。】他凑近了东方锦压低声音道，【有说法，只要一直往上就可以回到阳间，大家都想试试来着。还有哦，最近有不少回不到阳间的鬼突然又能回去了，你说邪门不邪门？】
　　“这是重新激起了活下……不是，死下去的期盼了吧？”东方锦道。
　　【差不多吧！】陈宏盛搓着手道，【所以，哥，你这次下来时想着什么？】
　　“呃……”
　　什么也没想。
　　东方锦最近脑子经常性放空，要么想的就是“被阉了”、“不喜欢男人”之类的话，这算不算失恋他不知道，但是刚才下来时确实脑子一片空白，所以，玉鼎下来后除了变大什么变化也没有，此时正横倒在一片破碎的水晶房子中间。
　　不一会儿，卢游思和纪国栋也来了，三个鬼一个半人围着玉鼎观察了好一会儿，什么也没发现，鼎就是鼎，摸摸看看甚至想要砸一砸，结果发现没有能砸的东西，而且玉质挺硬的，人力根本砸不碎，水晶碎片做的工具也不行。
　　【操纵元气试试吧。】
　　陈宏盛一边说一边随手揉了一个元气弹，对着玉鼎内部砸了过去，元气弹一接触到玉就崩散开来，没有引起任何变化。
　　【没用吗？】纪国栋道。
　　【不太可能。】卢游思道，【我们只是还没有发现怎么用，不必急于一时。】
　　东方锦也是这个意思，当下就爬上四合院围墙顶部发起了呆，这儿的风景比阳间可就差多了，但是无时无刻不在活动着的鬼众们多少削减了寂寥感，他发现这些鬼不仅搞了基建，还搞了许多娱乐活动，比如麻将、扑克、棋、羽毛球类等等。
　　“以前没有吗？”东方锦问道。
　　【没材料啊。】陈宏盛答道。
　　“元气不能做吗？”东方锦随手揉了一小团元气捏成麻将牌的形状。
　　【离手就没了啊。】陈宏盛有样学样，捏了一个骰子，【能够离手塑造元气的可不是一般人，哪会给你做麻将扑克啊。其他人做的嘛，就像这样。】他把骰子扔了出去，一开始还能保持形状，过了几秒后就散了，融入虚无之地无处不在的白雾中。
　　虚无之地，一切有形皆为虚妄。
　　东方锦突然有些感慨，能够为这儿的鬼众们带来一点儿乐趣，他也不算是一无是处吧。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在虚无之地呆了好一阵子，参与了乒乓球大赛，荡了几十米高的秋千——别说，还真有点吓人——还参与了一幢小房子的设计，挺有趣的，如果不是凤北的召唤，他可能还会继续玩下去。
　　临走之前，东方锦去玉鼎瞄了眼，从远处看就发现没有任何变化了，他本没有抱太大希望，走近一看，倒是发现了一些奇特的东西。


第108章 
　　“这是水吗？”东方锦用手沾了点玉鼎内壁的液体尝了尝，淡而无味，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还真是水。”
　　陈宏盛绕着玉鼎上下飞着转了圈，落在东方锦身边道：【只有鼎内部有水。】
　　【哪来的？】纪国栋奇怪地道，【凭空产生水？】
　　东方锦看了看周围，道：“会不会是雾碰到玉鼎的内部变成了水？”他摸了摸玉鼎内壁，确实感觉挺凉的。
　　卢游思皱着眉头道：【没应该啊，这个雾又不是真正的雾，只是元气的另一种状态罢了，不是一种东西。】
　　这话说得通，不过换个角度也可以说。
　　“那是不是可以说，这些水是元气变的？”东方锦道。
　　陈宏盛还没反应过来呢，纪国栋和卢游思倒是一下子明白了。
　　【恭喜东先生，贺喜东先生！】纪国栋眉开眼笑地道，【自此之后，东先生在道佛两家绝对会被奉为上宾，您可是大大地长脸啦！】
　　卢游思也笑到皱纹都聚起来了：【若真是元气之水，那以后无论佛家还是道家都只有求您的份了！恭喜！】
　　陈宏盛一脸懵逼地道：【什么情况？】
　　【笨小子！】卢游思瞪了陈宏盛一眼，【元气不好带上去，这些水也不好带吗？】
　　【怎么带？】陈宏盛道，【用手带上去吗？】
　　众人一愣，随即发现这个问题还真不好解决。
　　【要不，您含在嘴上去？】纪国栋道。
　　东方锦想像了下那个场景，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让别人喝我的口水不太好吧？”他自己是肯定不需要这东西的，想补充来虚无之地就是了，随便吃，而且“衣服”内部其实充满了血肉碎片，并不像活人那般完整，排泄物这种东西确实没有，但是鼻屎还是会产生，只不过是空气中的灰尘混合了凝固的鲜血，更恶心一点，嘴里含一口水，不知道会混多少东西呢。
　　【您再带个东西下来看看呢？】卢游思道。
　　【我就算带个袋子，下来后也不一定是袋子啊。】东方锦道，【一直试下去吗？】
　　卢游思沉吟片刻，道：【也未尝不可啊。】
　　东方锦琢磨了下，同意这个说法，不过眼下他更想知道这东西到底是不是元气之水以及有什么效果，转念一想，又是一个对鬼魂和魂仆没有任何用处的东西，倒是令人失望。
　　“那我就下次……”
　　东方锦的话被陈宏盛打断了：【你看看这个能不能装？】
　　陈宏盛手上拿着一个类似塑料薄膜的东西，复印纸大小，如果握在手里倒是挺适合装液体的。
　　东方锦惊讶地道：“哪来的这个东西？”
　　【你第一次带食物下来试验时的帆布袋啊。】陈宏盛道，【变的这个东西，一直丢在这里也没用。】
　　东方锦这才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个东西，他已经完全忘了。他看了看玉鼎内部，大部分还处于潮湿状态，此时的玉鼎是斜倚在地上的，最低洼的地方接近地面。
　　“我们把玉鼎放正吧，在地上挖个坑埋进去。”东方锦道，“这样差不多就像个小池塘了。”
　　三个鬼面面相觑了下。
　　陈宏盛迟疑地道：【能成吗？】
　　“怎么了？”东方锦不明白。
　　纪国栋蹲下来在地上抓了一把土，看得出来他很用力，地上也留下了五根手指的痕迹，然而，就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地面的痕迹像是生长一般慢慢填满，又恢复到原本的样子，他张开手，手里抓着的泥土不翼而飞了。
　　“还会这样的？”东方锦惊讶地道，“那你们那些楼都没地基的吗？”
　　【没有。】陈宏盛道，【反正这里又没有地震，那个水晶材料沾性和硬度都相当不错，只要底盘结构足够大就行啦，反正就是那什么……叫力学结构来着？我也不懂，那几个猝死的码农和工程师好不容易算出来的，他们还催我带一台电脑下来呢。】
　　东方锦有些不太肯定了：“那就先把玉鼎竖起来吧，至少这样积水比较方便。”
　　【又不是真的雾……】陈宏盛虽然这么嘀咕着，却还是招呼众鬼一起动手试验。
　　先把玉鼎扶起来，再沿着三条腿的位置往下挖，由于大地恢复得非常快，必须得许多鬼同时挖才行，如此往复了十几分钟，三条腿明显地往下陷了。众鬼等了会儿，大地没有恢复，玉鼎稳稳地陷进了地里，所有人都高兴起来。
　　【只要继续挖，总能下去的。】陈宏盛信心满满地道。
　　纪国栋也跟着道：【等您下次来，这里就应该有一片池塘了！】
　　东方锦放下心来，瞄到不远处的建筑群，突然来了好奇心：“你们不是说建了下水道吗？地没法挖的话怎么建的？”
　　陈宏盛示意东方锦跟上，走了几分钟就到了一片商业街，他定晴一看，这片地方居然整体抬高了，整个地面被水晶材料覆盖，所谓的下水道就在这一片白色地面下。他不禁觉得好笑，同时又想起来件事：“不管那个是不是元气水，到底是水啊，下水道也算是派上用场了吧？”
　　跟过来的人群中立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对众鬼来说，每一点变化都能带来快乐，哪怕是坏的或者不好的，变化本身就是愉悦的。
　　东方锦回到地上时心情好了许多，看见凤北时不自觉地笑着。
　　凤北也笑起来，道：“怎么？碰上好事了？”
　　“对，那个玉鼎可能是个好东西。”东方锦笑眯眯地道，“我跟你说啊，凤哥，那个……”他突然意识到不应该这么随意，清了清嗓子道，“我回来了，呃，主人，找我有事吗？”
　　凤北的笑容立刻随之消失，抿了抿嘴，冷淡地道：“最近魂主有个聚会，你要去吗？”
　　“我去的话会不会给你丢人？”东方锦第一反应是担忧，“不会有什么魂仆之间的比试吧？我打不过的啊。”对于容墨那闪电般的攻击速度和大象般的袭击力量他至今还记忆犹新。
　　“没有。”凤北不耐烦地道，“你关心这个干什么？我叫你去你就去，管那么多干吗？”
　　东方锦迟疑了下，小声道：“你不是问我要不要去么？”
　　凤北的嘴角一抽，丢下一句“我叫你去”就回房间了，等他走了，何其才缩头缩脑地从房间里溜出来，小声道：“师父这两天脾气大得很。”
　　“我知道。”东方锦做了个鬼脸，“他是上火吧？”
　　何其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一付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他是因为你！”
　　“啊？我？”东方锦一哆嗦，“我这两天没犯错吧？”
　　“是没。”何其撞了东方锦一下，没好气地道，“你对师父那么客气干什么？”
　　“那这不是……他说不喜欢男的。”一提起这个，东方锦的底气就没了，“我又表白了，感觉太尴尬了。”
　　“不不不，你是不一样的。”何其认真地解释道，“师父说了，你是他的魂仆啊，你就算是只猪也该喜欢他。”
　　东方锦：“……”
　　总觉得这话哪里不对。
　　“但是他自己说了，如果是个男人喜欢他就把人阉了。”东方锦道。
　　“那是别人。”何其的苦口婆心状态已经快叠加一百层了，“别人喜欢他和你喜欢他是不一样的，你喜欢他是理所当然的，他也接受你喜欢他，但是别人不行，不管男女。”
　　东方锦眨了眨眼睛，努力想了半天，弱弱地道：“我觉得不包括女人吧……”
　　“唉呀你这么纠结细节干什么？”何其抓狂了，“总之一句话，你以前怎么对待师父的以后也怎么对待就行了！明白吗？”我可不想一直受师父的怼啊，这日子可怎么过！
　　东方锦琢磨了会儿：“不太对啊，我的喜欢不就是普通男人的喜欢吗？我除了是魂仆还是个普通男人啊，而且我还是不太理解他为什么生气……”
　　“你闭嘴！”何其怒，“总之你给我恢复到以前的状态！”
　　“我表白一次他都这么生气了……”东方锦还想辩解下。
　　“师父这事上听我的还是听你的？！”何其跳脚，“你试试！试了不灵来找我！”
　　找你有什么用？
　　这句话东方锦没敢说出来，不过，何其到底和凤北相处得久，听人劝有饭吃。第二天，他小心翼翼地对凤北笑了笑，发觉凤北和以前一样斜了他一眼后稍稍安下了心，接下来他尽量不去想表白，也不去想凤北说的话，逐渐的放松下来后凤北果然没有再发脾气，成效显著。
　　“其实我也有反思，是不是我这种表白太不合适了。”东方锦亲手做了烤羊肉给何其，“凤哥也挺难的，我又没什么用，帮不了他，这么一表白倒是弄得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是我给他添麻烦了，而且我这喜欢吧，我自己都搞不清到底是什么，也可能只是他太厉害了总是给我解决麻烦，所以很崇拜吧。”
　　何其一脸古怪地盯着东方锦看了一会儿，羊肉串都忘了吃了。
　　“怎么？”东方锦翻了翻手上的羊肉串。
　　“不是，就是觉得……你这人怎么活下来的？”何其嘀咕道，“你没事老反思干什么？这不是招欺负吗？”
　　“我又不是植物人，就算反击不了还可以跑啊。”东方锦说道，“多反思有益未来。”
　　“多反思有益抑郁症。”何其咬了口羊肉串，含糊地道，“总之你就和平时一样对师父，没错的。”
　　第二天，凤北看何其的眼神很是意味深长，不过倒没再发脾气怼人，一切似乎都变回从前，至于真实怎么想的，也只有各自知道的。
　　说是魂主的聚会，也不是立刻就能成行的，还不到日子呢，在此之前，倒是太平观的老道士先找上门来了。


第109章 
　　石头城多了个太平观完全是因为东方锦，而且对方态度也很不错，所以他也不会拒绝与对方多来往。双方自邪念一别就没再联系，真说起来，还有许多后续处理，比如这次被拍摄下来的画面、卫总那次众多保镖的尸体，东方锦都没有过问，凤北也没有说，显然是有人帮着兜圆了。
　　“警方不必担心，我们宗教界人士与警方有着良好的合作关系。”老道士笑容可掬地道，“维护社会安定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
　　东方锦：“……”
　　突然感觉自个儿给社会添了不少乱。
　　自从表白过后东方锦就常常反省，越反省越觉得好像他总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也令他痛下决心以后少管闲事——至少管一些力所能及的闲事。
　　“道长来有什么事吗？”东方锦问。
　　“是这样的，距离上次茶馆议事也一月有余了……”老道士笑眯眯地道。
　　东方锦一头雾水：“茶馆议事？”
　　“就是佛道两界与魂主一起在茶馆商议有关门的事。”两名小道士这次也敬陪末座，清秀道士开口道。
　　这么一说东方锦想起来了，疑惑地道：“没有一个月吧？”
　　“差不多啦！”老道士说。
　　东方锦点了点头，道：“哦，那我去试下。”说完就往下一沉，不一会儿冒了出来，道，“不行，门开不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道长们的笑容都有点维持不住的样子。
　　何其清了清嗓子，道：“阿锦不会乱说的，那个门开的规律我们暂时还没有摸清楚。”
　　“不是一个月一开吗？”老道长问。
　　“一个月一开只是我的猜测。”东方锦心虚地道，“因为第二次开和第一次中间隔了差不多一个月，但是也没个准啊。”还有件事他没有说出来，水晶四合院周围的元气还没有恢复到白雾的浓度，很有可能要积累一定的元气才能开，不过这些就不必对活人解释了。
　　老道士叹了口气：“我们当然相信东方居士的……”
　　“不过有另外一样东西，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冒险试一下。”东方锦说道，“可能对修行也有好处。”
　　“……如果有任何不解之处都可以共同探讨的。”老道士立刻接上了话。
　　东方锦回到虚无之地，此时离他带玉鼎下去已经过去了三天，经过众鬼的努力，玉鼎大概有一半陷入了土里，底部也成功积蓄了浅浅一层水，鬼可以触摸可以喝，不过喝下去也没什么反应，感觉就和吃了元气一样，大家基本上认定这就是元气所化之水，并不怎么感兴趣。
　　陈宏盛带着塑料袋飞进鼎内部，盛了一些水包好后交给东方锦，他再带回家里去，全过程也就两三分钟。
　　何其早就有很有眼色地拿了杯子过来，东方锦把元气水随手往里面一倒，没想到手松得太快，水溅了一桌子，他刚想去抹，一只苍老的手猛然抓住了他的手，他抬起头，看见老道士表情狰狞、浑身颤抖，立时吓了一跳：“这水有毒？！”
　　“不不不，不是！这是……水，不是？不是！”老道士语无伦次起来，眼见着何其抽出餐巾纸想要吸水立时大吼一声，“不要擦！”
　　何其被震住了，东方锦不敢动，就连凤北都从房间里探出头来，看见桌上的水后“咦”了一声，凑过来以手指沾上闻了闻，道：“哪来的这东西？”
　　“玉鼎里收集的。”东方锦道，“怎么了？”
　　“灵灵灵灵……”老道士疯狂地咽着唾沫，“这是灵水啊！”
　　东方锦看了看杯子里的水，不太肯定地道：“你们有没有觉得这水在蒸发？”
　　仔细看去，杯子上面果然升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像是冬天倒开水的场面，而且杯里水面也肉眼可见地缓慢下降。
　　老道士一声不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抓起杯子往嘴里一倒，难为杯口那么大他居然能一滴不漏，他倒也是个好长辈，喝完三分之一就停了，把杯子递给小道士，就这么一人三分之一喝完了这杯水。
　　喝完之后三人盯着桌上的水渍，这么短短时间，大片水渍居然干得只剩下一层印记了，绝对不是正常水份蒸发的速度。
　　“这点来不及了，暴敛天物啊。”老道士叹了口气，“抱歉，东方居士，我们暂时在此处修行一下可否？”
　　东方锦一头雾水地道：“噢，噢，可以，请便。”
　　三名道士就拿出古装剧里上朝时官员拿的那种长条板，在椅子上盘腿念起经来，随着抑扬顿挫的念经声，桌上水渍蒸发出来的薄雾居然像是被吸引般缓慢地飘了过去，应和着他们有节奏的呼吸进入鼻腔，很是奇妙。
　　【人类居然真的能吸收元气啊。】东方锦看得大开眼界，【他们手里拿的是啥？】
　　【令牌。】凤北语气里带着笑意，【要是大课，你还会看见乐器如意拂尘什么乱七八糟的，外人听起来就跟唱戏似的。】
　　东方锦听了会儿，失望地道：【听不懂。】
　　【你听懂就奇怪了。】凤北话风一转，【这水哪来的？】
　　东方锦把玉鼎的事大略解释一下，凤北面无表情地听完，挑了下眉毛道：【你这运气还真是好。】
　　【我觉得不好，这些对我们都没用啊。】东方锦叹了口气，【我想要个对我们有用的东西。】
　　凤北听着听着笑了起来，道：【那等下次吧，说不定就有了一个对我们有用的东西。】
　　【行吧。】东方锦来了兴趣，【凤哥，你想要什么？】
　　【我啊……】凤北沉默了下，【暂时想不到，想到了告诉你。】
　　俩人这么聊了会儿天，三位道长已经修行完毕，桌上的水渍也消失得无影无踪，连点儿水渍印都没有留下。
　　“无法开门，有灵水也是极好的。”老道士此时眉飞色舞的模样活像嗑了兴奋剂一样，“东先生有心了。”
　　“噢，其实，也没什么。”东方锦干笑了下，“等门开了我会通知你们的。”
　　“麻烦东先生了。”老道士满面红光地道，“东先生有什么要求也可以提出来，本观定不推辞。”
　　“要求啊……”东方锦看了看凤北，道，“我们马上要出门几天，装修没人盯着。”
　　“放心吧！”老道士豪气万千地道，“本观定会安排道友来此处监工，以后也可以，保证装修顺利完工。您以后都不必去看了，等着入住就好了！”
　　东方锦被说得一愣一愣地，直到送走道长们还是没明白：“那水有那么好吗？”
　　“元气……不是，道家该说灵气，纯粹的灵气之水，比他们吸收不知道要快多少倍，而且没有杂质，这种好东西阳间是没有的。”凤北道，“最主要是纯粹，没有掺杂任何其他东西，修行本质就是一个去芜存菁的过程，你直接帮他们把修行给省了，还不好吗？”
　　东方锦看了看水杯：“他们直接喝这水不会出问题吗？你不是说有肉身会被撑爆么？”
　　“这么一杯水还分三个人喝，算什么。”凤北不耐烦地道，“对活人来说刚刚好，以后不给他们开门了，给水就好了。”
　　东方锦一想也觉得可行，毕竟开门的话，他怀疑会直接过去一个死一个，更有可能手指刚过去人就爆炸了，连凤北这样对元气了如指掌的人不敢，其他活人更是不保险啊。
　　老道士很热心，当天晚上就有两名面生的道士来租了同小区的房子，第二天先向东方锦打了个招呼，之后就去旧房子了。他好奇地打开门看了眼，发现这两位在旧房子大门口放了两个蒲团，点了香之后就坐上去开始念经，一人手里拿着令牌，另一人手里拿个铃铛，跟打拍子似的摇着。
　　东方锦和何其在楼道看了一会儿，默默地回屋去了，幸好他们当天就要出发了，不必面对邻居们异样的眼神。
　　“魂主的年会吗？”上了飞机，闲下来的东方锦问。
　　凤北扔过来的眼神十分奇妙：“吃饱了撑的啊。”
　　“那为什么聚会的？”东方锦道。
　　“有事吧。”凤北漫不经心地道。
　　“你不知道吗？”东方锦惊讶地道。
　　“我为什么要知道啊。”凤北说。
　　东方锦眨了眨眼，看向何其：“是你要去的吧？”显然这又是一个凤北不想去的聚会。
　　何其嘿嘿笑了声，凑近东方锦小声道：“你不想去见识下吗？”
　　“不想。”东方锦苦着脸道，“肯定会被和其他魂仆比较的啊！”
　　何其不以为意地道：“怕什么，你运气好啊！”
　　“但是我打不过别人啊。”东方锦叹道，“我又不是受虐狂，谁喜欢被别人打啊。”
　　“那你别打。”何其道。
　　东方锦偷瞄了一眼凤北，小声道：“那不是丢凤哥的脸嘛。”
　　凤北适时发出了一声冷笑，何其和东方锦顿时都缩起脖子，大气不敢喘一下。不过，飞机都上了也没有回去的道理，东方锦就在忐忑不安中到达了巴渝。


第110章 
　　巴渝有着导航无用城市的传闻，东方锦一直想来看洪崖洞，虽然都说网红网红，但是城市整体风貌确实有独特之处。
　　“而且巴渝历史上的香火也很鼎盛的。”何其兴致勃勃地道，“最近不是还挖出来一桩无头佛么？”
　　“不是鉴定是民国时期的么？”东方锦道。
　　“什么时期不重要啦，巴渝因为地形特点宗教造像都很奇特，而且香火也挺特别的，因为大嘛。”何其说得唾沫横飞，“传说中在这儿许愿特别不灵。”
　　东方锦差点儿喷出血沫来：“一般不是应该说特别灵么？特别不灵是什么鬼？”
　　“唉呀，因为佛叠佛、道重道嘛，你在这个地方拜佛，如果不熟悉地形，可能下面还叠着佛叠着道，神佛打架，所以说特别不灵。”何其笑着道，“所以道观寺庙在这儿特别有市场，定位准确不会拜错！”
　　东方锦看了看窗外逐渐升高、如同坐过山车般的景色，不得不承认关于地形的说法很有道理，他看见下面几百米处还有公路，更远的地方居然是江面，再往上看似乎也有车辆驶过，魔幻4D名符其实。
　　凤北从下了飞机后就一直在刷手机，包括去哪里坐什么车都是他发的话，一般这是其他人的工作。东方锦悄悄问过何其，得知是因为对方也是魂主，他们这些魂仆徒弟自然搭不上话，显然，这种“无聊活”让他很是无聊，眉头一直皱着，一付的不耐烦。
　　好不容易车子停了，东方锦下来一看，发现这是一片依靠着盘山公路的古色古香房子，周围没有店铺，显得有点冷清，由于房子依山而建，看起来有点儿像是寨子，走进去后只感觉跟全国各地旅游点的某某街风格很相似，只不过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招牌，沿着青石板大道两边都是一幢一幢大宅。
　　“所有牌匾都是空的啊。”东方锦看了看两边大门道。
　　“都是周家的写什么牌匾？写一堆周府吗？”凤北道，“刚才进来前的大门不是写着‘周家园’吗？”
　　“嗯？有吗？”东方锦正想要转回去看看，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停下脚步道，“等一下，这里是周家？卫总那件事里我碰到的周家？”
　　“对啊。”凤北道，“就是那个周家。”
　　东方锦顿时感觉腹部隐隐作痛，那次被踢了后“泡澡”时他看了下，腹部好大一块血紫，要靠何其手工揉出来才行，那些药液有浸透的作用，幸好他虽然不太能打但是挺能挨的，内脏没有碎，不然顺着药液也没办法弄出来。
　　后来东方锦好奇地问过：“那怎么办？”
　　“当然是直接进去掏啊。”何其带着恶趣味的笑容道，“碎内脏不能一直留在里面，不然你一动就会到处乱跑的，所以得从肛门伸个钩子进去把内脏勾出来缝好再塞回去。”
　　东方锦当时已经穿回了“衣服”，闻言半天没缓过神来，整个人都毛了，好不容易才挤出话来：“不、不能开刀吗？”
　　“你的皮肤又没有愈合能力，开刀了不会自动愈合的啦！”何其道。
　　东方锦在此之后好久不敢直视何其，直到凤北听完了前因后果，骂他“脑子怎么长的”才知道这事不是真的。
　　无论如何，容墨确实给东方锦留下了深刻印象，眼下这处“周家园”更是吓人。
　　“这里是他们买的吗？”东方锦感觉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谁告诉你中华可以买卖土地的？没常识吗？”凤北心情不好，语气也极尽嘲讽，“这是他们周家的农村集体土地，你看着像在城里，其实是城市扩张而已，他们没有出让村土地自己盖了个房子呗，好像说是做成什么度假村，但是我看这地方就不像有人住。”魂主能够观气，比修行之人更直观更方便，根据一个地方元气的浓淡分布很容易判断出这个地方生灵情况。
　　东方锦愣了会儿，道：“这也行？”虽然不是这方面的职业，但是农村土地出让、盖建等等可不是简单的事，也不是村委会能够自行决定的，很多时候是各方协调商议的结果。
　　“周家能量大呗。”凤北哼了一声，“毕竟他们的传承几乎没有断绝。”
　　“魂主这方面吗？”何其问。
　　凤北含糊地“嗯”了一声：“基本上隔个两到三代他们家就会出一位魂主，算是运气比较好的家族，最多一次也就百年没有出现魂主。”
　　三人没带什么行李，一人一个背包就行了，东方锦的包里都是凤北的东西，走起来也很轻松。进了大门后的青石路十分宽敞，冷清之极，三人慢悠悠地走了没多久就发现一处类似广场的地方，有一颗种在花坛里的大榕树，视觉效果十分震撼，对东方锦来说，倒是榕树下的一群人更加“震撼”。
　　东方锦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容墨，这小子穿着西装打起领带，面无表情地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不过游移的眼神出卖了内心的走神。其次就是吴家的双胞胎兄弟，他俩周围跟着两男两女，看起来有点像助理。认得出来的就这两位了，其他人虽然不认识，但是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压他完全感觉得到。
　　这一帮人中至少六位魂主。
　　有那么一瞬间，东方锦很想掉头就跑，他知道这举动不合理，但是情绪上的冲动不是讲道理的，他每迈一步都必须鼓起勇气，就像恐高症的人站在悬崖边上一样，根本没办法保持理智。
　　为了凤哥，为了凤哥，为了凤哥……
　　东方锦在心里重复了一百遍，终于换来了凤北的斥责：【吵死了！】
　　东方锦有些委屈地道：【我这不是没办法，一个也就算了，这是一群魂主啊。】
　　魂仆对魂主有着天然的畏惧，这是契约成立那一刻就会出现的。
　　【我也没见你那么怕我！】凤北怒道。
　　【你、你不一样啊！】东方锦无奈地瞎扯道，【你好看啊，好看的人就是不一样啊！】
　　这次凤北过了许久才出声：【你那么害怕就站我旁边。】
　　东方锦赶紧凑了过去，果然，一靠近凤北，心脏狂跳的状态立刻消失了，整个人也舒展了起来，总算是维持住了脸面。
　　原本在低声谈话的人群随着东方锦三人的靠近逐渐变得鸦雀无声，面对这么多双眼睛，就算撇去魂主的身份还是很有压力，凤北倒是一付淡定的表情，等走到附近就微微点了点头，引发了一片人的点头。
　　“凤主今年居然会来，我还以为有大事发生呢。”吴左逢首先开口，还是那个笑面虎的态度，“突然看我们顺眼了吗？”
　　凤北眼皮都没向吴左逢撩一下，看着周春雨道：“我住哪里？”
　　周春雨一指广场一角的屋子，平淡地道：“你们就三个人？”
　　“对。”凤北道，“要买东西吗？”
　　“不用，有内线电话，想要什么打电话就行了。”周春雨道，“什么事都打电话就行，打我电话也行。”
　　凤北点了点头，拔腿就往那处走，全程没有理会其他人。东方锦注意到随着凤北的离开，这群人又恢复了交谈的状态，刚才凤北在时可是全部人都静默中。
　　“你们想干嘛干嘛去。”凤北说了句。
　　“好唻，师父！”何其从看见一大群魂主时就兴奋了起来，“您去睡吧！”
　　“那我也……”
　　东方锦想跟着凤北，他真的没法应付一大群魂主带来的压迫力啊，没想到刚迈一步就被何其拉住了手臂：“过去干嘛啊，师父肯定要睡觉的，你不是有认识的人吗？聊聊嘛！”
　　我不想聊天！
　　东方锦在心里这么喊着，人还是被何其拖走了，苦着一张脸看着容墨靠了过来。
　　“上次真是托你的福啊。”容墨一脸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你有什么意见直接和我说就是了，还打小报告？魂仆之间的玩玩你闹那么大！”
　　东方锦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小报告？”
　　容墨似乎更恼火了：“敢做不敢认啊？”
　　“你好歹也要把话说清楚吧？”何其不平地道，“上次不是你先动手的吗？”
　　“那你打回来啊！”容墨怒道，“向主人打报告算什么？”
　　何其似乎被这种理论绕住了，倒是东方锦不会上这种套：“你是小学生打架么？再说了我就向凤……主人说了经过啊，总不能自己做的事不向主人报告吧？”
　　容墨张着嘴过了好一会儿才道：“那、那也不能叫我被关小黑屋吧？！”
　　东方锦一愣：“你被关小黑屋啦？”
　　“是啊，关了我一天呢！”容墨大声道，“我就打了你一拳！”
　　“那你和你家主人说去啊。”东方锦看了眼周春雨，虽然没有说话，但是这位魂主的眼神可是一直盯着这边的，“又不是我家主人关的你。”
　　容墨这下子可算是被噎住了，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东方锦看着这场面就糟心，小孩子就是心思单纯，被当棋子了还这么跳，何必呢？
　　你我皆魂仆，相煎何太急。
　　【好诗啊。】凤北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操。】东方锦不由自主骂出声，赶紧道，【你没睡啊？】
　　【我在看戏。】凤北说。
　　【我说，到底这次来是为什么？】东方锦忍不住追问道，【现在总能说了吧？】
　　凤北说了一个令东方锦意外的答案：【纪念。】
　　【纪念谁？】
　　【纪念被一个魂主杀掉的七位魂主。】
　　东方锦：【……】
　　总觉得接下去会问出很不得了的答案。
　　【你怎么不继续问是谁杀了这七位魂主呢？】凤北居然主动开口了。
　　东方锦都无奈了：【……是你吧？】
　　凤北：【还算有脑子。】
　　东方锦：【……】
　　这都什么事啊！


第111章 
　　随着年龄增长，魂主的脾气性格逐渐会越来越暴躁，越来越看这个世间不顺眼，最终，这种没由来的愤世嫉俗会把魂主自身也燃烧怠尽，没有什么能阻止这个过程，于是，年轻时受家族追捧、人人羡慕的魂主，随着时间推移会变成人人戒备的不定时爆炸物。
　　【我倒觉得这种莫名其妙的歧视才是魂主发疯的缘由吧。】听到这里，东方锦忍不住评价道。
　　凤北说道：【不是，这种改变是实实在在的，尤其是一些年轻时性格平和的魂主，老年的改变尤其明显，不算是歧视。】
　　消灭魂主的肉身很简单，人类无论如何也超不出碳基生物的上限，一颗子弹不行一把加特林总是可以的，但是，死后的魂主才是大问题。能够自由操纵元气的魂主一旦脱离了肉体的限制，爆发出来的力量足以影响阳间，魂主的历史记录着数次灾难，全都是以城为范围的事故，主犯者数量与受害数量相比之下十分惊人。
　　因此，魂主之间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感觉将要步入死亡的魂主附近肯定会有另一位魂主，如果是突然意外死亡，那么最近的魂主必须放下手头的事，优先处理死去的同行。人类是无法消灭死亡魂主的，都是另一种生物了，这种情况下，活着的魂主是最适合也是唯一的人选。
　　【所以上次就是你在附近？】东方锦瞄了眼与其他人交谈着的吴右源，想要从他身上找出一些性格变化的痕迹，似乎看起来还算正常。
　　【是啊，算是我踏入魂主这个小圈子的投名状吧。】凤北的声音里满是讽刺。
　　这种投名状谁想要啊，东方锦想。
　　【我听见了。】凤北道。
　　东方锦已经习惯思想被凤北听见了，淡定地道：【那怎么会变成七位魂主的？】
　　【魂主的疯狂状态会传染的。】凤北道，【一般来说魂主是不会长期呆在一起的，尤其是上了年纪的凶主与年轻的小主，那次，公开通告是因为地震所以七位魂主不小心在一起呆了三天，引发了传染，但是，实际上是他们发疯控制元气引发的地震，哪有精准一公里的地震范围，都是编的，至于他们为什么要呆在一起，恐怕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东方锦疑惑地道：【死后没问吗？】
　　【怎么可能还把魂主的魂魄留着？】凤北道，【当然是消灭得一干二净，绝对不能留下来一点。】
　　东方锦心里不由有些空落落的，尽力不去想像凤北的临终。
　　【我当时刚收了人生第一个魂仆，怎么说呢，年轻气盛吧，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凤北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沉默了许久后才道，【我确实完成了几乎不可能的任务，一个人消灭了那群发疯的魂主，但是我的魂仆也因此而死。不过嘛，我知道他们可不会这么说，八成讲我因为魂仆死了，为了报复杀了其他魂主。】
　　不得不说，凤北的猜测还是十分准确的。
　　东方锦把事情理了理，说道：【那你现在还生气吗？】
　　【啊？】
　　【你的魂仆因此而死了。】
　　凤北轻笑了一声，道：【你知道吗？我把你留下来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你这种性格。该怎么说好呢，平和或者佛系，感觉你好像不在乎任何事，甚至生死都不能影响你，变成魂仆之后你居然还去上班，而且也挺会关心人的，不甩锅是最大的优点。】
　　【不是，那个是因为……实在没什么事好做啊。】东方锦辩解道，【你要是说变成魂仆后突然要拯救世界是另一回事了，本来我变成魂仆也算是个意外事故嘛，谁也不想的。】
　　【确实。】凤北的语音里带着笑意，【所以，你就继续这么着吧，好歹让我不那么烦。】
　　【嗯。】东方锦想了想，道，【要不我再进修一下做菜怎么样？车就暂时不要学了……】一直东奔西跑的，报了名也没去驾校，教练已经发了好多次消息了。
　　凤北大笑起来：【也行，什么时候去练习一下糖醋菜色，我挺喜欢的。】
　　【行。】
　　“遇上什么好事了，笑得这么开心？”吴左逢的声音把东方锦拉回了现场，“在和凤主聊天呢？”
　　“嗯。”东方锦笑道，“在和他说学什么菜色。”
　　吴左逢挑起了眉毛，有些嫌弃地道：“你们平时就聊这些？”
　　“不然呢？”东方锦有些不解，“平时一起生活也没那么多正经事聊啊，也就是一起吃吃喝喝的。”
　　“你还需要吃喝？”吴右源掺和进来道。
　　“我不需要，但是何其和凤……主人都需要啊。”东方锦道，“我做菜可是征服了他们好几次。”
　　现场一时间呈现出几分死寂，东方锦环顾四周，感觉似乎所有人都一堆看外星人的眼神。
　　“怎么？你们也不至于平时一直聊大事吧……”东方锦不太肯定地道，“哪来那么多大事啊？”
　　容墨不屑地哼了一声：“那是，你跟着可是杀了七位魂主的大凶主啊，而且这位凶主还活着。”
　　东方锦莫名其妙地道：“凭什么不能活着？”
　　“杀掉凶主的魂主应该自杀！”似乎是故意纵容或者措手不及，周春雨没有阻止容墨的大声说话，“无论多年轻都有被传染的可能！”
　　何其听得一头雾水，不过凤北被骂了还是明白的，对着容墨怒目而视，刚要开口，东方锦已经说话了：“没发现凤哥有发疯的迹像啊。”
　　所有人都是一愣，这话由魂仆说出来自然是有说服力的，毕竟魂主与魂仆几乎像连体婴一般，思想都能共通的。
　　“你当然是维护主人了！”一个陌生的面孔说道。
　　“你不维护吗？”东方锦反问。
　　陌生面孔：“……”
　　“再说了，我听凤哥说了，魂主发疯后会造成很大的灾难吧？”东方锦不慌不忙地道，“过去这么久了，凤哥可没引发什么灾难啊，现在什么社会了，信息传播那么快，如果有这种死好多人的灾难早该报道了。没有就是没有，你们怎么还搞歧视啊？”他越说越气，“你们不会是那种为了可能出现的问题就要提前下手杀什么都没做的人吧？那这样的话，你们这些魂主是不是在发现自己是魂主时就该自杀啊？毕竟没有魂主这个世界还是这个世界，又不是没了世界就毁灭了！”
　　一群人哑口无言，倒不是说没人想到这个角度，而是来的人都是魂主这条利益链上的，谁也不会想着为了防止未来船破一个洞就干脆不出海了，这不是因噎废食么，但是东方锦不一样，他至今还是站在普通人的角度，所以讲出这话就很理直气壮。
　　“那、那你先自杀啊！”有人不服气了。
　　“我已经死了！”东方锦看不出这人是活是死，恼火地道，“要不你先来陪我？”
　　那人后退一步，显露出活人的胆怯。
　　“好了，不要吵了。”眼看着对话往小孩子斗嘴水平上一去不复返，作为东道主，周春雨终于在己方落于下风时站了出来，“自己人吵成这样，外人看了要笑话的。”
　　“哪来的外人，来的不都是自己人！”何其终于逮着机会阴阳怪气了一回，“话都让你们说了，我们闭嘴好了。要么就不要叫我们来，叫了就大气一点！”
　　东方锦一听这话，有些担忧，问凤北道：【他们真叫你来了？】
　　把杀人者叫到被杀者的纪念聚会上，怎么看也是很不正常的操作。
　　【叫了。】凤北一付气定神闲地语调，【魂主圈内把七位魂主遇难定为意外灾难，年年纪念呢，对于我嘛，他们大概很纠结吧，事实是我阻止了灾难，但是我不仅没自杀活了这么久，还好好的一点没发疯，他们大概觉得很尴尬，不过每年纪念还是会叫我一下，我从来不去而已。】
　　【还真有这种规定啊？】东方锦惊讶地道。
　　【不成文的规定，也是依据事实来定的，以前杀掉魂主的魂主确实会在一年之内相继发疯，尤其是有传染事件出现时，所以，一般主动担任这个任务都是年纪比较大的魂主。】凤北道，【我嘛……算是个异类，说实话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没发疯。】
　　【年轻吧。】东方锦猜测道，【我倒觉得，可能一开始是恰巧出现一年内发疯的现象，之后变成年纪大的魂主做这事，更容易发疯了。这就像让身体虚弱有基础病地人去做重体力活，按照逻辑这不是更容易死么，结果就变成恶性循环了。】
　　【还真有可能。】凤北笑道，【反正你的直觉通常都很准。】
　　【是吧？】东方锦笑起来。
　　“你笑啥呢？”容墨没好气地道，“跟个傻子一样。”
　　东方锦翻了个白眼：“我说你这人怎么脾气这么冲，你说要是上次碰到一个心眼小的，是不是从此就记恨上你了？”
　　“记恨就记恨，正好比试一下！”容墨得意地道。
　　“没事给你主人招敌人啊？”东方锦表情微妙地看了看周春雨，“其实你根本不是因为打了我被关小黑屋，是因为你乱给主人招黑吧？”
　　周春雨：“……”
　　容墨怔了一会儿，突然转身看向周春雨，刚要说话就被周春雨一个响指给“关”上了嘴，唔唔了半天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凤北的大笑声在东方锦的意识中响起：【我就知道带你来肯定好玩！这帮人的表情太好笑了！】
　　东方锦：【……结果你就是故意来搞事的哦？】
　　【闲着也是闲着，是不是？】
　　东方锦：【……】
　　你开心就好.jpg。


第112章 
　　周家园某间古色古香的大屋里，一群人围坐长木桌，个个面容严肃，面前热茶轻烟寥寥，气氛沉重。
　　“他来有什么目的不论，反正也就四五天的时间，翻不起什么浪，我们这么多人在这儿呢，还打不过他一个？”容墨还是跳得很，直指中心。
　　周春雨叹了口气，似乎已经放弃纠正魂仆性格了。
　　“确实打不过他一个，我们有七个魂主吗？”吴左逢笑眯眯地阴阳怪气，“人家可是一打七，而且还是初登场，这么多年过去了，谁知道他强到什么地步了。”
　　窃窃私语响起，不少人皱起了眉头，居然认真考虑起这事来。
　　“我们不必过多猜测他来的目的，他带的魂仆还带了徒弟，如果想来搞事一般不会带徒弟的吧？”吴右源给弟弟打着圆场，“这么多年他确实一直很低调，也就近几个月才出现。”
　　“哦，你也是最近才遇上他的？”周春雨道，“什么时候？”
　　“两个月前。”吴右源道，“你呢？”
　　“一个月。”
　　众人把信息互相交换了下，确认凤北确实近几个月内才有动静的。
　　“怎么突然活动了？”容墨严肃地道，“是不是升级了？觉得天下无敌了？”
　　没人理会容墨的猜测，经过东方锦的指责大家已经在心里默默给他打上个“小屁孩”的标签。
　　“要说他最近的变化，就是收了魂仆吧？”有人这么说。
　　“对哦，好像他这么多年都没收魂仆。”又有人恍然大悟道，“多少年了？十年有吗？”
　　“没有，六年而已。”吴左逢道。
　　“六年……不能说而已了。”周春雨平静地道，“在坐的魂主有几个能保持六年不收魂仆的？”
　　对魂主来说，魂仆如同补齐了某种缺憾，使他们更强大、更圆满，能够鹤立于普通人之上，这种感觉不是谁都能抵抗的，更何况收魂仆对任何人都没有坏处，所以魂主身边永远不会少魂仆的。
　　一众人又沉默了。
　　“他那个魂仆有什么特别的？”有人问了。
　　吴左逢和吴右源一派淡定，似乎什么也不知道般，没想到，这个世界上哪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上次民宗协聚会时人多眼杂，消息早就传出去了。
　　“听说魂仆测质是运。”周春雨这种有家族支持的魂主肯定早就知道了。
　　“运？”有人露出嫌弃的表情，“这算什么？运气这种东西懂的都懂，说起来特别好特别有用特别少见，问题是不可控啊，不能控制的能力根本就不算能力。”
　　“而且上限也低。”又有人不屑地道，“运气再怎么好也就那样，靠运气是成不了事的。”
　　“凤北出来活动后有做什么事吗？”有人问。
　　“重大的好像没有。”周春雨抿了口茶，“最近似乎和密宗一起除了一个邪念。”
　　“密宗？他和密宗混在一起什么意思？”有人紧张地道，“难道他准备走邪路？”
　　“也不用说风就是雨啊。”吴右源皱起眉头道，“我听说彭城那个案子他出了不少力，他的魂仆老家就是彭城的。有件事挺奇怪，最近佛道两家倒是和他来往挺多的。”
　　“难道不是和密宗合作，是和佛道合作？”有人提出了异议。
　　“我说你们烦不烦啊！”一直被忽略的容墨恼火地道，“和这个合作和那个合作，他不是很强吗？为什么要和别人合作啊！”
　　“还是要看他的目的是什么。”有人说道，“他一直游离于魂主圈子之外，身负凶名，谁也摸不透他的目标才是最可怕的。”
　　“你们也太偏颇了。”吴右源无奈地道，“怎么总是从坏角度来猜测他。”
　　“没办法。”有人说，“他可是一出场就杀了七位魂主。”
　　沉默再度跳了一会儿舞，喝茶声此起彼伏。
　　有人叹道：“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是不是在策划着什么呢？”
　　与此同时，洪崖洞景区。
　　“我查的资料啊，就是这里啊。”何其捧着手机一脸纠结，“说是这里拍夜景特别好！”
　　“好个屁！”凤北不耐烦地道，“哪里有路？”
　　“不对啊，为什么没路啊！”何其沮丧地道，“我还特地没查地图，查的是攻略！就是这里的！”
　　东方锦的魂魄从地下爬了出来，为了挡住“衣服”突然复活的惊悚场面，何其与凤北不得不选个角落挡起来。
　　“下面不是纪念品店，是火锅店。”东方锦道。
　　“再下面呢？”何其追问。
　　“还是火锅店。”东方锦道。
　　何其怒了：“再再下面呢？！”
　　“……还是火锅店。”东方锦无奈地道。
　　“靠，怎么全是火锅店？”何其想摔手机，“要不我们先去看熊本熊吧！”
　　“为什么跑来巴渝要看一个日本的吉祥物？”凤北没好气地道。
　　“那是一条老街啦，还有别的玩。”何其解释道。
　　凤北更加不感兴趣了：“全国各地旅游景点的老街都差不多。”
　　“我也这么觉得。”东方锦小声道。
　　何其这会儿已经濒临爆炸，大声道：“反正也要去的啊，先去后去有什么关系！找不到那家店就先去看熊本熊啊！”
　　旁边经过的路人热情地道：“龙门浩老街离这里不远的啦，你们坐轨道六号线或者过江索道都可以的。”
　　何其一愣，虚弱地道：“熊本熊不在洪崖洞？”
　　“不存在哩！”路人笑起来，“不是一个地方！”
　　经过路人的详细指引，三人知道从所处的洪崖洞到龙门浩老街至少需要半小时路程，立刻放弃了去看熊本熊的念头，干脆在洪崖洞乱转起来，反正都没来过，处处是新景，凤北难得心情还可以——除了找不到路的时候——吃吃喝喝，看个新鲜，也挺“安逸”的，就是总会绕来绕去走重复的路挺烦人。
　　眼看着华灯初上，寒冬腊月的，路上的游人不仅没减少还增多了，毕竟晚上的洪崖洞才是“本体”，他们早早占领了据说很好拍照的地方，到了地头一看，三人的手机都拍不到洪崖洞的全貌，拍出来全是一堆招牌和店面。
　　何其很是失望，草草拍了几张，道：“那我们明天再去老街吧。”
　　“随便。”凤北吃着串串，一点儿也不怕辣的样子。
　　东方锦觉得三人一起出来玩也挺好的，不过，他还是有些担忧：“我们要聚几天？”
　　“一般是五天吧。”凤北道。
　　“不是说魂主不能聚集吗？”东方锦不解地道。
　　“他们搞的纪念仪式什么的有五天，不代表我们要一直呆在一起五天。”凤北道，“一般魂主与魂主呆在一起的上限是二十四小时，超过二十四小时不建议，范围嘛大概就是彼此肉眼能看见吧，也没个精确的规定。”
　　“怎么全是这种大概，可能的说法。”东方锦道，“这么多年了也没定个规范什么的。”
　　“本来就不好研究啊。”何其立刻反驳道，“没法量化。”
　　一提这个，东方锦就想起虚无之地那巨大的水晶四合院，目前差不多可以称为村了，立时担忧起来：“对了，我在虚无之地搞的那个东西不会被其他魂仆发现吧？”说完他又疑惑地道，“说起来，我在虚无之地从来没碰到过其他魂仆啊。”
　　“全国的魂仆才几个？”凤北鄙视地道，“又有几个魂仆是弱到一死就去虚无之地的？魂仆对于虚无之地是很看不起的好吧？作为一个魂仆，你要是说经常去虚无之地，那是要被开除出魂仆行列的好吧？用老话说的就是羞与你为伍。”
　　东方锦惊讶地道：“有没有这么严重啊？你骗我的吧？”
　　“骗你个大头鬼。”凤北翻了个白眼，“不信你和容墨说你天天呆在虚无之地，保证他从此再不和你说一个字。”
　　东方锦眨了眨眼：“还有这种好事？”
　　凤北嘴角疯狂上扬了几下，道：“总之不用担心你在虚无之地那些破烂，对魂主没什么用，看不上的。”
　　东方锦这才放下心来，跟着凤北吃吃喝喝，不用自己动嘴也能尝到滋味，他对于现状还挺满意的。既然凤北说来了就是闲得慌，他也不必多想，随波逐流就好，对他来说这种生活状态就是本性啊，非常适应。
　　只不过，你不就山，山来就你，人生有时候就是如此。
　　临近九点，凤北决定吃夜宵，何其也表示可以再塞一点东西，三人就随便找了家上座率还不错的串串店，进去后找了个临窗的角落开始点菜，等菜的过程中东方锦还和费雪说了几句。
　　东方锦上次给卫瀑雪做的造型受到了业界的一致好评，不过大明星的造型团队一般都不会轻易改的，费雪又觉得小明星没什么意思，至少不能低于卫瀑雪啊，所以许多工作都约在了开春，春节的档期很可惜错过了，现在看，似乎有一位明星团队突然出问题，正在寻找能补上的人。
　　【可惜是个男明星。】费雪这么说。
　　【男明星也很好的。】服装设计界，男装与女装确实分得很清晰，不过东方锦暂时只想积累经验。
　　约好时间，东方锦一放下手机，就见到三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店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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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佛了……试了下打字速度感人，所以今天请个假……我现在用食指指甲打字，试了下，没办法避过食指……


第113章 
　　假大师在第二次遇上东方锦后就做出了远遁外地的重大决定，石头城这片地盘他不要了，什么都不管了，叫上助理带上道具远赴巴渝，这下子总碰不到了吧！？
　　事实证明惹不起躲得起是真理，假大师在巴渝展开了新人生，凭着一张能说会道的嘴以及过人的胆识，很快就焕发了事业的第二春，不仅结识了当地的很多“同行”，还为巴渝的“灵异心理治疗”领域吹来了沿海的不同风情，比如把妈祖引入礼拜对象范畴中。
　　“人挪死树挪活。”闲暇时刻，假大师如此教导助理，“魂主那种大神咱们躲远点，哪怕眼前有那么一点儿好处也不要在意，不能为了这种蝇头小利丢了更大的市场，我都打听过了，说是一个城市如果有魂主，最好就不要在这儿搞事了，万一要是撞上了呢，是吧？所以，咱们来巴渝还是正确的，除了这里的菜实在辣了点，你们做菜学得怎么样了？”
　　两名小助理当时一波马屁如江水般滔滔不绝，吹得假大师浑身上下通体舒服。
　　如此快活了半个月，这两天，假大师找了当地两位意气相投的同行，联合起来准备干一票大的。上午开了个业务小会，中午聚个餐，晚上陪客户吃饭顺便做局，这会儿从客户餐上出来，三人决定找个地方歇一歇，填填肚子顺便商议下一步的做法。
　　“我在石头城是眼光短了，惹上一位地头龙……魂主你们知道吧？”假大师吹得唾沫横飞，“就像龙，一个城只能有一头龙，其他都得盘着，石头城虎锯龙盘的说法听说过吧？就是这么来的！还是你们巴渝好啊，没有魂主！”
　　两位同行跟着吹嘘起来，你吹我捧谈笑风生的，随意选了个能看见门的位置坐下继续吹，做他们这行的都喜欢观人，同行在一起时坐在人多的地方，互相猜一猜来往人的身份，也算是一种富有乐趣的职业锻炼。
　　“我跟你们说，那个魂……”假大师的声音突然消失了，一张他永远也忘不了的脸正对着他微笑，他的脖子仿佛被看不见的绳子绞紧了般，说话都不利索了，“魂……魂……呃，那个……我……我是在巴渝吧？”
　　两个同行一头雾水。
　　留着八字胡的道：“是恁，咋个了？”
　　“喝多了？”另一个扎着道士髻的笑说，“刚才也没见你吹几瓶！”
　　此时，假大师看见东方锦身边的两人也回过头来了，一个当然是何其，他熟，见过好多面了，另一个有点儿面生，不过他有印象，回顾过去碰见这个人就是他倒霉人生的开始，想忘了也忘不掉，更何况这小子生得那叫一个英俊，古装剧正派男主角的模板，还是苦大仇深的那种。
　　操！
　　“我、我是在巴渝哈？”假大师又问了句。
　　道士髻和八字胡对视一眼。
　　“啷个了？中邪了？”
　　“不得。喂！喂喂！老许？！”
　　假大师看着东方锦站起身走了过来，眼含热泪地喃喃自语道：“我明明在巴渝啊……”
　　东方锦发现假大师时有些惊喜，真没想到“出个差”还能碰上故人，这位正好属于他能管的“范围”之内，总不能看着对方骗人，是吧？
　　“我靠，这骗子怎么到这儿来了？”何其顺着东方锦的视线瞄一眼就叫起来。
　　“做业务吧？”东方锦一边笑一边说，“去看看，老朋友了。”
　　凤北虽然和假大师只见过一次，但是后来借东方锦的眼睛见过不少回，自然认识，他是无所谓搅和假大师生意的，反正东方锦爱玩就去玩呗——闲着也是闲着——他现在真怕东方锦太闲了，找点事做也好。
　　东方锦捧着串串香，何其拿着烧烤盘，凤北擦了擦嘴边的酱汁，三人转战假大师的桌子。
　　东方锦一派熟络地道：“上次怎么也不和我联系啊？不是说去找那个密宗传人的吗？”
　　“我这不是……没找着么！”假大师哭丧着脸道。
　　“那也给我个信啊，我还怕你遇上密宗要完蛋呢。”东方锦随口乱扯，“你怎么到巴渝来了？”
　　不提还好，一提假大师简直要哭了：“我、我来散散心！”我是为了躲你们啊！
　　“散什么心啊？你遇上什么难题了，说出来给大家开心一下啊！”何其幸灾乐祸地道。
　　“唉唉唉，瓜娃子你说什么呢？”八字胡开腔了，“你们是啷个哦？”
　　东方锦赶紧道：“我们……算是这位的……嗯，朋友。”似乎哪个说法都不合适，至今为止他连假大师的名字都不知道，“你们是他的客户吗？”
　　“不是，同行。”道士髻一付骄傲的神色，打算来一出开场白震慑一下，“我们江湖人……”
　　何其一听，脱口而出：“噢，都是江湖骗子啊？”
　　道士髻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不过到底年长恃重，张了张嘴没吱声，以狐疑的神色看向假大师，一般这种对话就是以前被骗的客户找上来了，而且假大师都跑到巴渝来了，对方还能找来，那是真的深仇大恨啊！他疑惑的是，干他们这一行得讲究个收尾，不能忽悠到最后露了尾巴，那水平也太次了，属于诈骗吃牢饭的一类，按先前合作的手段来看，他觉得假大师不至于这么档次低。
　　“老许啊，这三位是？”八字胡盯着假大师道。
　　假大师仰天长叹，道：“这位是魂主和魂仆，还有一位我也不知道是谁，大概是一起的吧？”
　　“哦，你就是那个什么魂主？”道士髻立刻来了精神，不屑地道，“老许把你们吹得神神秘秘，不过是自己生造了个词来讨口饭吃，仗着年轻人多搞事啊？我最讨厌你们这些搞暴力的，一点技术含量也没有。老许，别怕，我和老钱在本地也是有些能量的！”
　　假大师发出了一声呜咽捂住了脸，不忍卒睹，这反应和他当初多么相似啊！
　　东方锦都听呆了，跟了凤北这么久，他逐渐已经习惯鬼魂和修行人的敬重态度，至少也是个敬而远之，像今天这种“求打脸流”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了。
　　何其噗嗤一声笑出来，正好把辣椒给呛进气管里，咳得要死要活的，捂着喉咙一付马上就要气绝身亡的表情，被凤北嫌弃地推开了。
　　“瓜娃子不知死活！”八字胡冷哼一声，“我巴渝是你们能随便撒野的地方么？”
　　东方锦不敢置信地道：“你们真的不知道魂主吗？”
　　周家大本营可是就在巴渝啊！
　　“别拿这种词来糊弄人。”八字胡不耐烦地道，“看在你们年纪小就不和你们计较了，赶紧滚！”
　　假大师又是一声呜咽，脑袋快垂到胸前了。
　　东方锦清了清嗓子，对假大师道：“你这……怎么换个城市结交的还是这个水平的人？没点长进的？”
　　“我也学不到真本事嘛！”假大师似乎被逼急了，暴躁地道，“都这么大年龄的人了你叫我怎么办吗？我都到巴渝来了，怎么还是遇到你啊！你来这里干什么？你不是在石头城吗？”
　　“我来开个会。”听到这里，东方锦都有点同情假大师了，“嗯，魂主圈子的会议。”
　　假大师眼睛都直了：“全是魂主？”
　　“对，全是魂主。”东方锦好笑地道，“这儿有个出魂主的家族啊，周家，人大本营就在这儿。”
　　“这儿有个魂主的大家族？”假大师泪光闪闪地看向同行，“你们不说这儿没有魂主吗？”
　　“唉油，你也是老大不小了，怎么就让三个瓜娃子给唬住了？”八字胡不耐烦地道，“什么魂主，我干这行半辈子从来就没听说过！”
　　假大师怔怔地看了八字胡一会儿，猛然站起来道：“我还有事今天就先走了你们聊！”
　　“你急什么！”何其终于缓过来了，一指座位道，“既然都是同行，那咱们可以多聊聊嘛。”
　　东方锦笑起来：“对，不信你们问这位大师，上一笔生意他啥也没做就得了五千呢？”
　　我明明可以拿几十万的，这句话假大师没敢说出来，唉声叹气地点了点头，重新跌坐回椅子里。
　　道士髻哼了一声：“说到底还不是想来分桃子的，这次的业务我们可是已经把局做完了！就等着收钱了！”
　　“局做完了也未必能收到钱啊。”东方锦慢悠悠地道，“不信我给你们说说上次的事。”接着就把邪念的事掐头去尾地说了下，特意强调邪念的可怕和密宗的邪恶，“这事你如果不是碰上我，想想最后会有什么下场？”
　　八字胡和道士髻听得一愣一愣的，假大师倒是有些后怕，按他的个性，如果真碰上邪念突然回来，保不定要把对方打成什么祸害呢，不然他收不了钱啊，那邪念能放过他吗？
　　这他妈就是自寻死路啊！
　　假大师越想越害怕，拿起桌上的茶灌了几口，才发现茶已经冷了。
　　“大师啊，你是不是遇上我们后就特别倒霉？”何其突然道。
　　这话说得假大师脸上的肌肉跟中风似的抽个不停。
　　何其又问：“阿锦，你现在是不是特别想掺和一下这位大师的生意？”
　　东方锦哭笑不得地道：“也不是特别想，就是遇上了，过问一下。”
　　何其转头对假大师道：“我劝你一句，大师，你最好还是让我们掺和下，不然你会更倒霉的。”
　　你还知道用一个“更”字啊！
　　假大师在内心狂吼几句，沉默了一会儿，委委屈屈地道：“那……明天你们有空吗？”


第114章 
　　送走了魂主一行后假大师没了吃饭的兴趣，另两位同行接受信息过大，也懒得再等菜，三人当即起身离开。
　　“老许，真看不出来你还信这个啊？”出了店门，八字胡笑嘻嘻地道，“刚才那瓜娃子，故事编的和真的一样，装风卖窍第一名啥！”
　　假大师心烦意乱地道：“话不能这么说，人是有真本事的。”
　　道士髻和八字胡顿时笑作一团。
　　“我就说老许是个有地道的人啥，嗦着嗦着自个儿倒信喽！”
　　“老许，莫不是这世上还有鬼来着？咋样的？你见过嗦？”
　　这两位居然是难得的唯物主义者，哪怕自个儿整天鬼来神去的，打从心底里半点儿不信这些玩意儿，坚持这么多年也算是意志坚定了。
　　假大师慢慢转过身，一脸平静地盯了两位同行几眼，慢腾腾地摇了摇头，仰天长叹道：“这就叫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啊！我是作了什么孽啊这是！”
　　同行们笑得更厉害了，假大师也不说破，三人慢慢聊着天走在寒冬的夜里，全然不知明天即将面对的现实。
　　东方锦一行三人回到周家园十分尽兴，虽然没有拍到好照片也没有看见熊本熊，但是吃得不错又揽上了“趣事”，见了故人，巴渝的景色很有特色，只当旅游的话也是满分了。
　　周家园晚上倒是没那么冷清了，周围好几间房子都亮起了灯，不得不说这园子是大家手笔，不仅仅只有一个漂亮外壳，内里的设计与施工即有现代生活的便利也不失中华传统美感，看得东方锦兴趣大增。
　　“你说我们给家里装修换成这种青砖怎么样？”东方锦殷勤地道，“再弄点中国风的家具，走极简风，外行人一看也会觉得咱们档次不低。”
　　凤北只觉得“咱们”这个词挺顺耳，其他一概不在乎：“随便。”
　　“没用吧。”何其到底是富二代，虽然很小就出来混“社会”了，但是见识到底还是大点，“看看外面这环境，松柏砂石的，咱们那房子外面是水泥地和垃圾筒啊，还有一堆乱停乱放的车子和坐在路边下象棋的大爷。”
　　东方锦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们的五菱还停在人行道上吧？”
　　“不会有人来贴条的，放心吧。”何其淡定地道，“贴了不交就行了，那破车连交强险都没买。”
　　东方锦虽然没开过车，但也惊了：“这也行？”
　　“因为早过了报废年限了，不给买。”何其无所谓地道，“一般我们也不怎么开。”
　　东方锦有些心惊肉跳地看向凤北，得到了一个凶狠的眼神：“老子驾照12分可是满的。”
　　“车子报废被抓住不扣分么？”东方锦不解地道。
　　“不被抓住不就行了。”凤北道，“最重要的，遵守交通规则能让就让，这才是保证安全驾驶最重要的。”
　　东方锦：“……”
　　这话确实非常对但是结合前后文就觉得很怪异。
　　凤北和何其今天又是飞机又是游玩的，大小伙子也有点累了，洗漱一番上床睡觉。东方锦闲得慌就出门去闲逛，想看看周家园的设计，据说周家人平时不住这儿，这地方纯粹用来招待客人以及每年祭祖办大事，他想着祭祀时周家的祖先全回来了的场面，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什么呢？”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
　　东方锦吓了一跳，赶紧回头，看见吴左逢笑眯眯地望过来，对于这位魂仆他从凤北那儿得来的忠告是“离远点”，再说又被坑过，自然就不乐意多接触，干笑一声道：“没什么，今天吃得挺好。”
　　“哦，凤主让你尝味道？”吴左逢道。
　　“嗯，也不全是。”东方锦有些摸不准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我没来过巴渝，所以想尝尝。”
　　吴左逢笑道：“凤主挺宠你的啊。”
　　不知为何，东方锦觉得吴左逢的笑容特别假，感觉只是咧开嘴一样，他不自在地道：“还好，我们也是朋友嘛。”
　　吴左逢笑出了声：“朋友？你一个魂仆和魂主做朋友？”
　　“怎么了？”东方锦有些不快地道，“你和魂主还是兄弟呢！”
　　“在我成为魂仆之前我们就是兄弟了。”吴左逢慢悠悠地道，“你呢？死之前和凤主是什么关系？”
　　陌生人。
　　这句话东方锦咽了回去，嘴角已经挂下来了，再蠢涵养再好这会儿也能明显听出挑事的味道，他想想觉得无聊，回房间打游戏不香吗？赛季末了上分的好时机，干嘛大半夜来理会这货啊？
　　东方锦一声不吭地往回走，吴左逢突然左跨一步拦住了他的去路，道：“明天你们有什么计划吗？”
　　“明天周家没安排吗？”东方锦反问。
　　“没有，明天下午所有魂主才会到齐，基本上前三天是让大家交流和旅游的。”吴左逢道，“第四天早上开个会，下午扫个墓，就算是纪念活动了，最后一天是彼此交流的日子，实际上该交流的早交流完了，最后一天留给各个家族新人出场，当然，每一家的新魂主都可以乘着这种聚会闪亮登场，不过这些年各家都没有新魂主出现。”
　　东方锦有点不明白吴左逢为什么要拉着他聊天，警惕地道：“你到底想和我说什么？”如果只是介绍行程，周家随时有人愿意服务。
　　吴左逢的笑容慢慢敛去，像是某种预告：“我对这次聚会做了预言。”
　　东方锦立刻举起手：“停，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吴左逢有些惊讶。
　　“肯定是不好的消息，我不想听。”东方锦道。
　　吴左逢一脸意外地道：“你不担心错过什么吗？”
　　“如果是重要的消息，你也不会告诉我吧？”东方锦道，“无论如何，凤北比我更熟悉魂主的圈子，没道理他不知道的重大消息我先知道了。”
　　吴左逢重新扬起嘴角，一脸“朽木不可雕”的表情：“因为我想告诉你，你是除了我哥之外第一个知道的人。”
　　“那肯定是坏消息了。”东方锦道，“你觉得我运气好所以才来告诉我，是不是这个坏消息的范围不仅包括我家人还包括你家，或者两家？”
　　吴左逢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沉默了许久，之后轻轻点了点头：“我得承认低估了你，开门见山吧，这次聚会将会有一位魂主死亡。”
　　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东方锦咋一听见这个消息时还是心跳了几下，他尽量保持着面无表情道：“然后？”
　　“我没预言到是哪一位。”吴左逢道，“所以我觉得和你在一起应该有好运气。”
　　“我是自己运气好，这东西又不能分给别人。”东方锦没好气地道，“没事我回去了。”
　　“你明天准备干什么？”吴左逢没有退缩，继续跟着问。
　　东方锦没理会，三步并作两步跑回屋里，关上门前他回头看了眼，发现吴左逢还站在松树下，夜色中看起来如同幽灵一般。
　　【怎么了？】凤北的声音响起。
　　东方锦叹了口气：【你没睡吗？】
　　【你心跳把我吵醒了。】凤北说。
　　东方锦迟疑了下，还是把先前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他听见房间里传来脚步声，不一会儿，凤北拖着脚步走出了卧室，站到了饮水机边一边倒水一边道：“吴左逢在害怕。”
　　“害怕什么？”东方锦问。
　　“目前所有魂主中吴右源的年纪最大。”凤北呼了口气，仿佛叹气般，“六年前那一波几乎把超过四十岁的魂主全部带走了，近两年又去世了两个，吴右源今年三十七岁，是年纪最大的一个。”
　　东方锦惊讶地道：“魂主都好年轻啊。”
　　“古往今来所有记录在案的魂主平均年龄四十五岁。”说这话时凤北很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没有一个魂主活过六十岁。”
　　东方锦琢磨了下，道：“也不一定年纪最大的就会死。”
　　“确实不一定，但是他们毕竟是双胞胎兄弟，和一般的关系不一样。”凤北道。
　　东方锦好奇地道：“吴右源结婚了吗？”
　　“魂主又不会有后代，结什么婚？”凤北道，“他定过婚，黄了，有传闻是弟弟搞的鬼，具体如何就没人知道了。”
　　聊到这里，东方锦也明白凤北的意思，放下了担忧催促凤北赶紧去睡觉，这一晚上他就在掉分与做设计中渡过，倒也很充实。第二天的早餐有人送过来，何其先起来，凤北果不其然赖床了，接近十一点才起床，和假大师约在了十二点，他急得上窜下跳，拉扯着凤北草草换衣服吃饭，好不容易打点整齐了十一点半出门，就看见门外吴右源和周春雨都在，还有两个陌生面孔，一男一女。
　　“听说你们今天要出门？”周春雨道，“我们本地一些人给你们添麻烦了，没理由我们在一边看着，是吧？”
　　东方锦：“……”
　　于是，假大师与东方锦见面时发现人数增加了，他观察了一会儿，把东方锦拉到一边小声道：“都是你朋友？”
　　“算是吧。”东方锦含糊道。
　　假大师心头一颤，结结巴巴地道：“不、不会都、都是魂主吧？”
　　东方锦有些不忍心地移开了视线。
　　假大师沉默了会儿，眼泛泪花地道：“我没得罪你吧，用得着吗？！”
　　东方锦能做什么呢？
　　只有微笑了。
　　--------------------
　　吴家兄弟的名字好容易写错啊……


第115章 
　　东方锦也不想这帮魂主跟来啊，但是是人周家的地界，话都说成那样他没办法拒绝，不同意也得同意了。周家直接调了商务车来，不仅配了司机和助理，居然还配了个导游，这个操作把他看懵了都。
　　“你们昨天就玩了洪崖洞，今天处理完事情可以去别的地方玩玩，美女姐姐对巴渝本地的历史了解得很棒。”周春雨一付调笑的口吻。
　　美女导游笑嫣如花，立马搭上了话，一路上介绍着窗外的风景典故，东方锦一行倒也听得津津有味，更不好拒绝对方了，等见到假大师，想到美女姐姐笑语嫣嫣的脸，他很没骨气地抛弃了假大师。
　　同来的魂主除了周春雨和吴右源之外，还有一位崔家一位曹家的，最令东方锦惊讶的是曹家魂主居然是位女子，东方锦路上好奇地瞄了几眼，她立刻敏锐地察觉到，转头给了他一个甜美的笑容。
　　至今为止，所有魂主给东方锦的印象要么冷冰冰的、要么一脸中年的丧气疲惫，凤北也就沾了长得帅的光，如果是普通长相恐怕早就冠上一个冷漠无情的标签了。这位曹家的魂主不仅长得甜美，说话也很娇嗲，对谁都笑眯眯的，完全是个温柔美人，在一众大男人中如同明珠般闪闪发光。
　　【曹家的魂主你熟吗？】东方锦忍不住八卦了。
　　【曹采蘋。】凤北道，【她啊，这些年没做什么事，但是以其他事出名的。】
　　东方锦来了兴趣：【其他事是什么事？】
　　【她的魂仆是她的丈夫，不过，这位魂仆有过两位主人，第一任主人是曹采蘋的姐姐曹采藻。原本曹家的魂主并不是她，曹采藻莫名死亡之后，曹采蘋突然成了魂主，对曹家来说这当然是好事，但是外人来看就很诡异了。】
　　东方锦听完之后捋了好一会儿，道：【这个丈夫成为魂仆……不是，你给我把时间顺顺。】
　　【曹采藻二十四岁正式成为魂主，以家族魂主来说很晚的了，同年曹采蘋结了婚，这本来该是件双喜临门的好事，但是曹采蘋婚后蜜月出了车祸，她活下来丈夫死亡，之后曹采藻要求妹夫成为魂仆。三年后曹采藻莫名死亡，曹家对外宣传是病故，实情如何就不知道了，曹采蘋在姐姐死亡后突然成为了魂主，收了丈夫作为魂仆。】
　　东方锦愣了半天，感叹道：【我靠，这狗血剧情国产能拍几百集了。】
　　【嗯哼，所以我就讨厌家族魂主，破事特别多。】凤北哼了一声，【要说大事曹采蘋没做什么，但是曹家的八卦圈可是人尽皆知。】
　　【你不也知道？】东方锦笑道。
　　【不想听也得听啊。】凤北叹了口气，【何其以前特别爱听这种事，老是缠着我讲，不讲他就不做作业不睡觉，烦死了。】
　　东方锦眼前浮现出凤北被何其缠得没办法的模样，不由笑了起来，一回过神就发现其他魂主都看了过来，赶紧收敛笑容，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问假大师：“你那同伴怎么还没到？我们都迟到了他们也迟到。”
　　“我哪知道。”假大师一付心如死灰的表情，望着天一付无所谓的语气，“反正这单了了我立马就走，你就给我个信吧，你接下来要去哪？”
　　东方锦想了想，道：“怎么说呢，我劝你还是换个行当吧，我觉得你和我有缘……”
　　假大师捂脸嘤嘤了两声，眼看着又要哭了，东方锦赶紧说了几句好话，中年男人哭起来实在太难看了，辣眼睛！
　　东方锦和假大师约在了一家茶馆，就在客户家附近，一大群人坐下倒也不显眼，茶上来了还有小吃，吃着聊着时间就过去了。终于，在接近一点时门外涌进来一大帮人，东方锦瞄了眼，发现这帮人有穿着袈裟的、道袍的，还有个手里拿个拂尘，个个表情肃穆，还有大光头戴金链子的，一看就不好惹的模样。
　　与假大师同行的八字胡与道士髻就夹杂在其中。
　　“老许，等刻了哈。”八字胡挺着胸膛，大声打着招呼，“我先前来看了眼，发现势头不对，这不，娃子们都来了。”随即转向东方锦，道，“这就是你所说的姓周的？”
　　东方锦：“……”
　　欲言又止就是他现在的状态，偷眼看了下周春雨，表情确实看不出什么差别，但是手指已经在不耐烦地点桌子了。
　　“小周，虽说咱们应该行事低调，但是周家在巴渝经营这么多年，这个，不应该啊。”吴右源语重心长地道，第一次与东方锦见面时也是一付苦口婆心的态度。
　　周春雨皮笑肉不笑地道：“我这不是亲自来整治了吗？老吴。”
　　东方锦琢磨了下，道：【周春雨有那么小么？多大啊？】
　　【二十九。】凤北道，【不用怀疑，这俩人就是在互损，吴右源讽刺周春雨管不住周家，白占个魂主的名头，周春雨讽刺吴右源老呗，快发疯了。】
　　东方锦沉默了下，道：【还是你好。】
　　【那是当然。】凤北语有得色。
　　魂主一行没人理会假大师那边的同伙，八字胡恼火地道：“一群龟儿子，搭巴壁搭到老子头上来了！老子今天就要给老许扎起，你们要是找孽，娃儿们也是行实得很！你娃娃想啷个嘛？不切打听哈老子是哪个？今天老子就要翻你们的脑壳看看！老许，莫慌！”
　　假大师面无表情地听完这段巴渝话，过了许久后仰天长叹道：“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人群中一个穿着袈裟的光头挤了出来，体宽与身高几乎是同等的，整个人呈现方形，这样的人打起架来最占便宜，吨位足，看样子这就是主战力了。他往前一站，眼睛一边扫视一边拖长了腔调道：“今天咱有事说事，娃儿们都是远道而……而……而……”而字后面没有了，他的眼神正好扫到周春雨的助理脸上，活像是见了鬼般，憋了半天没能挤出一个字来。
　　那助理凑到周春雨耳边小声说了什么，随即笑眯眯地站起身握住光头的手：“大水冲了龙王庙啊。”
　　“呃，对！对对对！”光头一改先前居高临下的态度，握住助理的手用力摇了起来，笑起来如同弥勒佛般十分慈祥，“大水冲了龙王庙，都是自己人！误会！误会！”他转头对着一群人道，“这是我哥，救过我命的大哥，这事啊咱不能掺和，大哥什么人啊，我绝对相信！走了走了，我请客，唱歌去！”
　　一群汉子懵逼着就被光头连哄带骗地赶走了，东方锦注意到其中有些人头也不回地跑了，这显然是认出人来了。
　　临走时光头拍了拍八字胡的肩膀，郑重地道：“我哥可不是什么路边骗子，好好合作，不要闹！”
　　一群人咋咋呼呼地来，咋咋呼呼地跑，茶馆里只剩下八字胡和道士髻一脸懵逼地和东方锦一行相望。
　　东方锦对假大师笑道：“你这朋友在巴渝确实有点本事的，认识几个有真本事的朋友。”能认出来周春雨或者助理，那显然是打过交道，至少也是知道魂主是怎么回事并且见过真人的，肯定多少有点真本事。
　　假大师叹了口气，道：“有什么用，这两位可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
　　“啊？”东方锦一脸不敢置信，“他们不是吃这碗饭的么？”
　　“吃着饭也不妨碍放下碗啊！”假大师忿忿不平地道，“我这种信的人怎么就认识不了有真本事的呢，你看他们倒是认识！哼！”
　　东方锦好笑地安抚了两句，周春雨发话了：“有事赶紧解决吧，咱们也不能一直这么聚在一起。”
　　八字胡和道士髻不愿意说话，假大师大概是认命了，一五一十把事情说了。整个局也很简单，有位富商想延寿，于是他们弄了个寿命法器，说是布个风水局再加上这个法器就可以延寿。
　　【怎么又是有钱人买命？】东方锦觉得腻歪得不行，【就没有其他花样了吗？】
　　【有钱人难道还能买钱吗？】凤北道，【买命买青春是主要需求，再说了，这个骗子也只能接类似的业务，诸如什么保佑这笔生意谈成之类他也不敢接啊，能不能成立刻就能判断出来，寿命有没有长，只要你不是当场暴毙就有辩解的余地嘛。】
　　东方锦一想也是，上次卫瀑雪事件中，秦真也是说有人买命，不过后来搞明白是卫总的故布疑阵，想让秦真与卫瀑雪互相猜忌而已。
　　周春雨的助理、司机与美女导游都回了车上，魂主四人加上东方锦三人，和假大师三人就这么往富商居住地去了。小区挺漂亮，假大师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了，门卫草草登记一下就放他们进去了，一梯一户，出了电梯就是家门，令人意外的是，这位富商就在门口等着了。
　　“许大师，林老师，赵老师！”富商面相很和蔼，一见面就打起了招呼，“真是不好意思麻烦你们再跑一趟！唉呀，这事真是不巧了，也是我办事不利，今天可能要让你们白跑了！”
　　八字胡一愣，急忙道：“怎么回事？”
　　“我这不是有个老朋友，非要拉着我参加他那个什么会，给我介绍了一位大师……”富商笑眯眯地道，“那边啊说暂时不要再接触这方面的事，真是不好意思。”
　　哦豁，有新骗子下手了？
　　东方锦正在心里幸灾乐祸，道士髻倒是不慌不忙地道：“既然您已经做出了选择我们也不能强求，不过您能不能把那边的手段让我们看下，让我们给您把把关。放心，绝对不收费。”
　　有人免费做工，富商自然乐意，从屋里拿出了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看上去就觉得特别随便。
　　东方锦一行也凑过去看了看，他是没看出来什么东西，倒是发现凤北的脸色严肃了起来。
　　【怎么了？】东方锦问。
　　【这个买命流程是真的。】凤北沉声道，【而且是魂仆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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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放假快乐~


第116章 
　　首先，找一位年轻人，未死之人也可，剩余寿命越长能卖的越长。
　　其次，买命者需提供卖命者所要的东西，越多越好，越急需的越好。
　　再次，双方签证契约，卖命者必须献血，这部分由买命者负责，之后买命者喝下卖命者的鲜血。
　　最后，寿命转移，付款。
　　东方锦觉得这份流程看起来就很不对劲，充满了传销的味道，不过凤北都认证了，自然不会是假的了。
　　目前还活着的魂主中，确实有一位魂主的魂仆能够进行买命的操作，魂仆测质是“寿”，代表可以操纵寿命方面的特殊能力，不过，买命与东方锦想像中的不同，并不是轻而易举就能让谁死让谁活。
　　【首先一条就是买命双方必须都知情，并且卖命者得心甘情愿的，不能有一点儿不情愿。】凤北说完后沉默了下，皱起眉头，【我记得好像对你说过这方面的知识。】
　　【啊，有吗？】东方锦隐约记了起来，秦真那时候有提过一两句，【噢噢，对，有的，那现在那位魂主在哪呢？】
　　这时候，周春雨放下了电话：“白燕不在国内，他在南非。”
　　吴右源皱起眉头：“他跑去南非干什么？挖金矿啊？”
　　“鬼知道。”周春雨道，“他的魂仆很胆小的，不可能跑来巴渝搞这种生意。”
　　东方锦暗中问道：【周春雨这么肯定是不是有什么内幕消息？】
　　【不是，他们这种家族魂主，一般都会占一个城市，把本市布置得密不透风，有各种阵法和耳目，其他魂主或者魂仆一进来就会发现了。】凤北不屑地道，【胆小的很。】
　　东方锦听得很来兴趣：【那咱们是不是也布一个？】
　　【没这财力也没这必要，吃饱了撑的。】凤北不客气地说完，看着东方锦一脸失落的样子，不耐烦地道，【你要是实在想，装修完在家里布置一下好了！】
　　【行！】东方锦这才开心了起来，开始畅想装修完的效果。
　　在场的人中就没几个人心情好，假大师神游天外，道士髻和八字胡正在猛给富商挑这份流程的毛病，试图力证对方是骗子。魂主们则面色沉重，时不时窃窃私语几句，只有凤北一行三人面色轻松，何其兴致勃勃地凑过去听魂主讨论的墙角，想要听一点内幕消息。
　　讨论了一圈，周春雨拿出地头蛇的威风，站出来对富商道：“介绍你的人还能不能约出来？”
　　富商被道士髻和八字胡灌了半天迷魂汤，这会儿正茫然无措晕乎乎呢，闻言愣了愣，下意识就看向八字胡。
　　八字胡现在可来了精神，胸膛一挺，骄傲地道：“瓜娃子，你……”
　　周春雨不耐烦地打了个响指，猛然从地板下伸出两只骨瘦如柴的手，一把抱住了八字胡的小腿，他低头一看，眨巴了下眼睛，居然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勃然大怒道：“瓜娃子，莫弄这些装风卖窍，以为老子是吓大的？！”
　　假大师这会儿也认命了，拢着袖子就站在旁边看热闹，这发展与他当初多像啊！
　　“昔日重现啊，大师。”东方锦也想了起来，笑哈哈地道，“你当初坚持得挺久的。”
　　假大师一脸的云淡风清：“无知者无畏。”
　　问题在于，八字胡这会儿已经远远超越“无知者无畏”的程度，那只鬼的两“爪子”抓着他的裤子从地板爬了出来，腐烂的面容、骷髅般的上半身，还有如同怀胎八月的肚子，无一不显示这根本就不是人，然而，他却毫不退缩，飞起一脚踹在这只鬼的肚子上，大吼道：“今天就算你是个揣娃的，老子也叫你生不刻来！”
　　东方锦吓了一跳，随即表情严肃了起来。假大师虽然坑蒙拐骗到处搞钱，但是从来没伤过人，也尽量不与别人结怨，这个八字胡倒好，哪怕认定对方是搞事的“人”也毫不留情地下毒手。这只鬼的皮肤看起来十分逼真，不管这是个生了大肚子病的男人或者真是个怀孕的女人，这一脚下去绝对要出人命的。
　　幸好，这只是个鬼，八字胡这一脚不仅没有踹开它，反而如同踩在了西红柿上，直接踹了一个肚烂肠翻！
　　一众魂主都皱起了眉头，面色不善，说到底，魂主也属于善良位面的，至少至少也是个混乱中立。凤北解释过原因，主要还是魂主的力量过强，没必要作恶，或者说作恶所带来的收益完全比不上付出的代价，再说了，魂主的寿命本来就很短了，这么有限的寿命还不如享受享受人生，作了恶，自然有人想要除了你这个恶来达成另外的目的，树敌对魂主来说是最不智的，本来树就很大了，稍微招一招就是个十级台风啊！
　　“所以容墨才特别不招周春雨待见。”凤北当时以这句话结了尾。
　　那鬼发出一连串恶心的笑声，肠子拖在地上如同一团乱麻般，两只长着尖尖指甲的手继续一步一个手印地往上爬，整个上半身已经挂在了八字胡的下半身上。
　　“比我当时看的逼真多了，还能碰到人呢。”假大师看起来也做过功课了，站在一边还有余力点评两句，“你那次不行啊！”
　　东方锦哭笑不得地道：“那次不是我弄的……”他看向周春雨，“那次算是孤魂野鬼，这个算是家养的大鬼。”
　　周春雨显然听见了这话，瞥了东方锦一眼，立刻发现凤北的眼神跟着过来了，他才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八字胡恨恨地捶了鬼半天，都快把鬼脖子捶断了，鬼还是孜孜不倦地往上爬，他也累了，抬头对同伴吼：“站着看戏哪，帮忙撒！”
　　哪还能帮忙哦！
　　道士髻从鬼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木了，站在原地打起了摆子，八字胡这么一吼，他双腿一哆嗦差点儿没尿出来，一边干呕一边道：“你、你搞啥子嘛！呕——这啥子，呕——啥子哟！老、老子不行，呕——”
　　干啥啥不行，背信弃义第一名，道士髻发出了神经质的叫喊，拼命冲到电梯边猛按下楼键。
　　“你搞啥子！这也信！”八字胡愤怒地吼道，“都是假的塞！演的！”
　　“演你个迷倒头！”道士髻在电梯边跳着脚，活像地上烫一般，“下半身都么有，脊柱爪都露出来了，两边都看透了，到底是你瞎还是老子瞎？！瓜蛋！”
　　由于角度问题，八字胡只能看见鬼的脑袋，听了同伴的话他稍稍往旁边拉了点距离，低头一看，顿时发现了那根白森森的脊椎骨以及只剩一本书厚薄的腰部。他站直了沉默了几秒，突然又低头看了看，再站直，再低头，之后他小心翼翼地弯下腰，伸手摸了摸鬼的腰侧，当他意识到手指尖接触的皮肤弹性时顿时陷入了极大的恐惧中，保持着弯腰低头的姿势没法动弹——这可给爬爬鬼极大的便利，一“爪子”扒住他的脑袋，凑过去以嘶哑难听的声音道：“抓住你了！”
　　东方锦第一次见识到普通人的昏迷，原来并不会大叫，也没有什么动作，就是抽两下然后以一个自由落体往地上一躺，发出巨大的撞击声。
　　“嘿嘿嘿……”鬼发出的怪笑声，抬起腐烂的脸看向富商。
　　这富商也吓得够呛，不过到底年纪大了，挺着一张油光满面的脸结结巴巴地道：“我、我能能能能、能约出来，能约！我去约！我去去……大师，你你……您等等！您等等啊！”说完转身就往家里一钻。
　　等富商一走，那鬼立刻变了模样，阴森森的表情不见了，满脸狗腿的笑容冲着周春雨一点头，道：“周先生，我演得怎么样？”
　　“还行吧。”周春雨挥了挥手，“行了，没你事了。”
　　“行，有事您说话。”说完，那鬼往地板一扎，瞬间没了影。
　　不要说何其，东方锦也觉得周春雨好有派头，热切地道：【咱们回家也能这样指派鬼吗？】这可是能显形还能摸到人的鬼，不一般啊！
　　【你养吗？】凤北道。
　　【我？】东方锦条件反射地道，【我不会啊。】
　　【那你准备叫谁养？】
　　东方锦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显然唯一能养的并没有兴趣。
　　【我说你怎么来了后一直这好那好的？】凤北不快地道，【这么好你去做周春雨的魂仆啊！】
　　【我不想，他哪有你好。】东方锦小心翼翼地道，【我就觉得你最好了。】
　　凤北的脸色稍霁，道：【哦？我哪里好？】
　　【我这么没用，你也没不要我，特别好！】东方锦脱口而出。
　　凤北突然都不想搭理东方锦。
　　不一会儿，富商一路小跑回来，先打量了下，发现鬼怪没了明显地松了口气，对周春雨的态度立刻热情了许多，客气地把一张名片递了过去：“就是这里，我每次只要打电话就行了。”
　　东方锦伸长了脖子瞄了眼，名片很简洁，就一个乱七八糟的称号和电话号码，其余啥也没。他正琢磨着是不是该从电话号码下手时，周春雨把名片递给了曹采蘋，她以两根手指在名片上抹了下，一点儿元气便化作一只白鸟，啾啾叫着往外飞去。
　　【曹家在寻找这方面比较擅长。】凤北解释道。
　　“走吧。”周春雨带着头往外走去，也不管富商在身后拍着马屁，高冷得很。
　　东方锦这时候才发现，原来凤北才是魂主中的异类，“正常”的魂主是很不沾烟火气的，不过，他就是喜欢凤北这种类型的，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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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新年快乐……虽然新年已经过了


第117章 
　　元气形成的小鸟在空中飞飞停停，除了魂主仆没有任何人能看见，商务车不急不慢地跟着，东方锦发现曹采蘋根本不需要抬头看鸟，而且鸟的飞行速度也不快，似乎顺着车子来般。
　　【上次你那个鸟好快啊，我差点儿跟不上。】东方锦对凤北说道。
　　【废话么，曹采蘋的特长就是寻找。】凤北没好气地道，【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就像鬼和鬼也是不一样的。】
　　东方锦对于凤北的讽刺已经学会听而不闻，琢磨了下，道：【等一下啊，魂主也有特长吗？】
　　【魂主为什么没有？】凤北反问。
　　【我以为魂主的特长就是魂仆啊。】东方锦脱口而出。
　　凤北哼了一声：【就你？和我比？哪里长？】
　　这句话之后俩人都沉默了片刻，不约而同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那你的特长是什么？】东方锦好奇地问。
　　【没！】凤北不快地道，【我会的所有魂主都会，操纵元气而已。】
　　东方锦“啊”了一声，转头看向凤北，眼中满是同情之色。凤北不用读他的思维都知道这货在想什么，抬起脚重重地踩下他的鞋子，踩了一会儿又松开，毕竟再怎么踩他也不疼啊！
　　我被传染了傻气，凤北气咻咻地想着。
　　当沐浴在东方锦的同情眼神中的凤北即将爆炸时，元气小鸟到达了目的地，停在一处地方上空盘旋几圈后消散了，商务车停了下来，曹采蘋伸出脑袋看了看，道：“这张名片上的称号主人应该就在那儿。”
　　不知为何，周春雨坐在副驾驶一动不动，似乎在想着什么般。
　　“发什么呆呢？”吴右源喊了声。
　　周春雨猛然坐直了，一脸惊恐的表情，不过，这表情很快就隐去了，他平淡地说道：“那就下车去见见正主吧。”
　　“召魂仆来吗？”一直没有开口的一位男魂主说道，在一群或休闲或精英的魂主，这位戴着老军帽、穿着变种军大衣、高皮靴的年轻人显得十分另类，有点儿朋克的味道，
　　“召来吧，我们都不知道对面是谁。”周春雨回过头，笑道，“要不让你弟预测一下？”
　　就这么一秒的工夫，商务车里瞬间出现了四个“人”，吴左逢笑眯眯地接口道：【预测过了，大吉。】随即转过脸冲着东方锦眨了眨眼。
　　东方锦打了个哆嗦，扭头一看，发现凤北正一脸不快地盯过来。
　　【我不是说过少和吴左逢打交道。】凤北道。
　　【我没啊。】东方锦委屈，【是他来找我的。】
　　容墨就不用说了，一脸无聊地倒挂在商务车内部的天花板上，曹采蘋的魂仆是位面容平凡的青年，现身后先对她微微一笑，再对车里的其他人点头示意，给人的印象很好。
　　朋克青年的魂仆是位女性，终于达成了“阳男阴女”组合要求，这是东方锦见过的第一例，不由得多看了几眼，不想就这几眼立刻招来了女魂仆的注视，他愕然发现这位女魂仆的眼眸居然是紫色的，虽说鬼魂改变模样是件很容易的事，但是要维持改变后的样貌是件麻烦事，大多死了很久的鬼魂都懒得换，连死了没多久的东方锦都不耐烦做这种事。
　　东方锦正琢磨这位死了多久时，女魂仆的眼睛居然又变成绿色了，接下来那瞳孔跟霓虹灯似的，五颜六色换个不停，看得他目瞪口呆，直到胳膊被重重撞了一下，他回过头，正好撞上凤北怒气冲冲的表情，环顾四周，一群人都在看着他。
　　“呃……我就是觉得这个眼睛颜色挺好玩的。”东方锦坦白道，“感觉很厉害。”
　　【谢谢。】女魂仆一边笑一边把眼睛换成了金色，灿烂无比。
　　“东方锦是不是也脱了肉身？”周春雨似乎随意地道，“还是就这样进去？”
　　【脱。】凤北冷冷地道。
　　东方锦总觉得这个字用得很微妙，幸好，这点儿小事他已经熟练了，坐好了往前一弯腰就脱了“衣服”，这时候他蓦地发现，所有鬼魂状态的魂仆只有他最虚，魂魄体看起来有点飘忽不定，最凝实的是曹采蘋的丈夫，以魂魄的视线来看几乎刺眼了，有点儿像从虚无之内透过水晶四合院的门看阳间般。
　　发现其他魂仆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打量的视线，东方锦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是不是又给你丢脸了？】
　　【又不是第一次，你怕什么？】凤北回应道。
　　东方锦就觉得凤北今天的回应份外……不对劲，还不如挑刺呢。
　　何其被凤北命令留在车上，他也深知自个儿没什么本事，还是不要添乱的好，当即就拉着导游小姐姐和司机聊了起来。
　　魂仆们直接穿过车体，魂主们鱼贯下车，东方锦跟着魂主们下车，站上地面后他发现自个儿再度成了视线焦点，容墨半截魂体穿过车顶哈哈大笑中：【我说了他很弱吧？根本就是还把自己当活人呢！啥用也没有！我说了，他唔唔唔！】
　　周春雨收回打响指的手，道：“速战速决，不要浪费时间。”
　　普通人只看见四男一女正常走着路，鬼魂们却是如同触了电般，十几米外看见他们就疯狂逃窜，瞬间没了影子。周春雨如同分开红海的摩西，所过之处众鬼避让。
　　这次东方锦还没来得及感叹，凤北抢先说了：【你这次是不是又要觉得他好厉害？】
　　【没啊，我什么时候说他厉害了，我还是觉得你更厉害。】东方锦道。
　　凤北可不会再轻易上当了，警惕地问：【不觉得他排场大吗？】
　　【他这个不叫排场大，叫人憎鬼厌吧？】东方锦道，【畏惧和亲密的话，我觉得还是亲密比较好一点。】
　　凤北挑了挑眉，笑了起来：【你总算还是说了句人……】
　　【你看陈宏盛，一开始也是怕你，但是后来熟了经常说你也就和普通人一样，就是帅了点没什么差别，他现在敢和你说话了吗？】东方锦热心地举着例子。
　　凤北：【……没敢。】
　　【是吗？】东方锦道，【没事，我回去催促他，过不了多久他就敢和你说话了。】
　　远在石头城，正在造别墅花园的陈宏盛突然打了个哆嗦，莫名感觉到极大的恐惧。
　　五位魂主走得很快，几乎没人讲话，没多久就到达了曹采蘋所寻的地点。
　　东方锦一看之下就叫了起来：【这不是老街吗？】
　　一只熊本熊正站在巷道入口微笑迎客。
　　“没来玩吗？”周春雨微微一笑，道。
　　【没来得及。】凤北干巴巴地道，他还在生闷气。
　　东方锦往前走去，想看清楚熊本熊的模样，同时在心里可惜不能合影，他诧异于熊本熊的高大时，一个游人正好从他的位置穿过去与熊本熊合影，尽管鬼魂很快会习惯穿过任何东西但他还是喜欢避让，他后退一步，在空气中搓出一个元气球，往着合影的人与熊扔了过去。
　　元气对人类有益无害，东方锦只是想皮一下而已，没想到，元气球一碰触到熊本熊面前就如同触上了一张电网，蓝紫色的光芒以元气球为中心蛇形扩散，接着，熊本熊的双眼亮了起来，一层虚影从它身上浮现，慢慢伸展站直，居然是个戴着古式铠甲的将士。
　　将士以鬼甲覆面，身穿鳞袍，手执利剑，足有三层楼高，姿态威严地低下头准确地注视到了魂主一行。
　　东方锦呆呆地看着巨人，有些虚地道：【这……是我弄的吗？】
　　女魂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容墨更是毫不客气地捧腹大笑，凤北嘴角抽了抽，暗中道：【这是覆面鬼将，是被安排在这儿的，你可以想像成法术版的机关，看样子应该是元气超过一定浓重碰到它就会触发。】
　　东方锦刚才扔过去的元气球确实不是会自然产生的东西，不过，他稍一想就明白了，元气浓度超标聚集的一般是鬼魂，修行人以及魂主了，这玩意儿就是专门为了对付非普通人的。
　　吴左逢呵呵了一声，道：【周家在巴渝经营日久，自家后院里被人装了这么个玩意儿居然都没发现？周主，您最近是不是用眼过度啊？】
　　东方锦觉得吴左逢阴阳怪气的水平再度提高了，他回头瞄了眼，却发现周春雨眉头紧锁，不知道在想什么。
　　【说那么多废干嘛！】容墨往左右手各吐一口唾沫，这时候吐出来的当然是元气了，可见人类要改变习惯是件多难的事，【上啊，兄弟们！】说完也不管别人的反应，闪电般往前一跃，化作一团影子出现在覆面鬼将的肩膀上，手在空中一握，一柄元气斧头凭空出来，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用力向着鬼将脑袋砍了下去！
　　未被控制的元气如同雾，被控制的元气则是万物。
　　元气斧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覆面鬼将的脑顶，然而，它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晃都没晃一下，只是在几秒的静默后缓缓地把脑袋平转了九十度，发亮的双眼猛然变得如同炽阳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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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真的不能作死……昨晚突然家里有点事，忙完都大半夜了，我想着放假嘛先睡觉好了，然后一觉睡到下午五点半，忙忙碌碌这会儿写完这章，我恐怖地发现完全没有睡意，然而明天要上班了……人真的不能作死啊！
　　我得想办法把昨天那章补上（努力……


第118章 
　　东方锦不是第一次看容墨战斗，上次“手拔脑袋”就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时候他只觉得容墨很快，动如脱兔而且是电子机械兔，非人力所及。这一次，他发现容墨的动作变得鬼魅起来，除非停止不然他根本看不见移动的动作，仿佛瞬移般。
　　【不是瞬移，是他太快了你看不清。】凤北解释道。
　　东方锦一时间有些毛骨悚然，尽管这是在魂魄状态下才能达到的速度，但是能不能影响现实也不一定，凤北虽然直到现在也没有详细解释操纵元气对现实的影响，但是从魂主的地位以及家族表现出来的势力来看，必然是有着巨大利益的。
　　【嘿，笨家伙，来抓我啊。】容墨出现在附近的二层楼墙面上，笑嘻嘻地道，【我在这呢。】
　　覆面鬼将确实很巨大，眼睛里喷射出的元气柱也足够凝固，甚至令周围的现实空气波动起来，它刚刚用眼睛射容墨时，与熊本熊合影的游客就突然觉得一阵风袭来，吹得他们脚步不稳。然而，巨大的身体也令它动作笨重，抓向容墨的手缓慢无比，如同巨熊拍苍蝇般。
　　【这个东西很强吗？】东方锦暗中问。
　　【很强又不强。】凤北的语气很悠哉悠哉，【说强是因为它的程序确实不错，以元气做驱动，自充电自启动自修复，不需要人操作，而且一般的鬼，我是指生前没有修行的那种，就算死后成了鬼王什么的碰上它也没辙，它能够在一定程序上操纵元气，也就是说它可以剥离鬼魂的元气，等于釜底抽薪，只不过这一招对魂仆没用。】
　　东方锦好奇地问：【那不强是因为它没有灵智吗？】
　　【不，不强是因为很轻易就能买到。】凤北淡定地道，【佛道两系以及民间的修行人很多都会做这种机关，虽然各有一些小的区别，但是大体上都是很大很凶之类的，没什么意思。】
　　东方锦：【……】
　　这个理由好像很恰当又觉得哪里不对。
　　容墨虽然逃得够快，但是并不能给覆面鬼将造成什么决定性的伤害，撕掉一块那一块就会长出来，虽然鬼将的动作越来越慢但是一时半会儿并不会解体。
　　【这要打到什么时候？】东方锦有些急了，问。
　　普通人当然看不见这场战斗，但是四男一女站在熊本熊面前抬头看着上方好几分钟一动不动，以活人的视角来看肯定很傻逼，不止一个人走过来顺着魂主们的视线看了看，什么也没发现后以疑惑的视线看了看魂主们，最后转为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
　　【这货又没有什么精密结构，纯术法构成没有实体，不找到机关点没用的，和你在虚无之地打雾没什么区别。】凤北打了个呵欠，他今天是被东方锦强拉起来的，不然能睡到中午，毕竟昨天消耗了不少体力又晚睡，【我估计容墨只是想向你显摆一下，毕竟比起上次见你时又进步了。】
　　东方锦：【……不至于吧？有这么幼稚吗？】
　　话地刚落，容墨就喊了起来：【你们别傻站着啊，我们这些前辈总要给新人做做榜样，我跟你们说，这货根本什么也不会，我们得教育教育他啊。】
　　东方锦：【……】
　　还真是。
　　凤北得意地笑了起来。
　　【我就算了吧……】吴左逢皮笑肉不笑地道。
　　话音未落，容墨就抢白道：【少废话，告诉我破坏的关键在哪里？你的能力是预言谁不知道啊？】
　　吴左逢上扬的嘴角抽了抽，道：【往你现在位置的右边跳。】
　　容墨兴致勃勃地往右一跳，覆面鬼将正好脚下一滑，原本往右挥的右手在空中来了一个弯曲轨道加速度，正正好砸向他跳起来的位置，他怪叫一声，身形在空中瞬间消失，出现在几米以外的地方，恼火地大喊道：【你卖我？！】
　　【唉呀，不好意思预测出错了。】吴左逢笑眯眯地道。
　　容墨气得吱哇乱叫，噪音穿脑引得曹采蘋皱起眉头，不停地揉太阳穴，曹采蘋的丈夫盛满谷无奈地道：【别叫了，我来帮你。】说完，他蹲下身手按在地上，片刻后，覆面鬼将的脚下突然长出了无数元气地刺，随着覆面鬼将的动作蔓延，它笨拙地躲避了半天，最终还是踩中了两根，立刻被钉在地上不能动弹了。
　　【好耶！】容墨大声叫好，一踩脚下弹到了鬼将的肩膀上，手在耳后一摸，一柄长棍瞬间长出，开始快乐地抽脑袋。
　　【这个动作……怎么跟老版西游记的孙悟空拿金箍棒一样？】东方锦疑惑地道。
　　【不用怀疑，他就是喜欢。】凤北回答道。
　　东方锦觉得容墨的行为娱乐意味大于攻击，覆面鬼将又不在乎，哪怕脑袋被抽得如同陀螺般滴溜溜地转，它还是傻呼呼地不断伸手试图把肩膀上的容墨拉下来。
　　【盛满谷的能力很特殊，魂仆测质是‘生’，你现在看他似乎做的事很简单，操纵元气任何一个魂主都能做到，但是他不同，他做出来的东西即使脱离他本人也能持续很长时间。】凤北解释道，【单纯的元气无法产生任何新的东西，通常离手即散，厉害的能持续一段时间也必须时时维护，还需要关注，他不一样。】
　　东方锦好奇地问：【最长能多久？】
　　【七年。】凤北道。
　　东方锦一想，觉得不对：【他成为魂仆多久了？】
　　凤北笑了：【七年。】
　　东方锦瞬间明白为什么盛满谷的魂仆测质是个“生”字了，此时，他开始以期待的目光看向变色眼魂仆妹子。
　　魂仆妹子立刻察觉到了东方锦的视线，瞄了一眼后又转过去呆了几秒，八成是在和魂主交流，果然，不一会儿她往前走站在了覆面鬼将前。
　　【她的魂仆测质是什么？】东方锦好奇地问。
　　【神。】凤北笑道，【你猜猜是什么？】
　　这个东方锦还真猜不出来：【这个世界好像没有神吧？】
　　【确实没有，从来就没有什么神佛。】凤北淡淡地道，【人类是唯一的智慧。】
　　东方锦觉得凤北的话语里有着一丝嘲讽，似乎与这个世界疏离得很远。
　　此时，魂仆妹子有了动作，她走向覆面鬼将同时轻声说着什么，慢慢的，覆面鬼将不动了，弯下腰，伸出手放在地上，她就这么走上掌心，鬼将居然乖乖地把她托到了脑袋边，她和容墨便上上下下地找了起来。
　　【魅惑？】东方锦惊讶地道，【这个鬼将不是没有神智吗？】
　　【神是神魂的神，意指智慧与意识，她能够控制这些。】凤北道，【所有的生命，或者说活物都是有神魂的，包括动物。神魂是你之所以为你的根本，也是死后魂魄能够以元气状态留存的基础，这个鬼将也有神魂，只不过没有达到人的水平。】
　　东方锦吓了一跳：【那不是说她能控制魂仆？】
　　【比她强的当然不可能。】凤北鄙视地道，【比她弱的嘛……】
　　东方锦想了想，哼了声：【我不怕，我有你啊！】
　　凤北顿时一脸憋得慌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的表情，毕竟，东方锦要是出事他确实不可能冷眼旁观。
　　东方锦突然想起来件事：【说起来，吴左逢的魂仆测质是什么？】
　　【命！】凤北恶狠狠地道，【你俩合起来正好是命运，一对白痴！】
　　东方锦：【……】
　　我又哪里说错话了？
　　“全部！”凤北吼。
　　这句话是吼出来的，立马引来了全体魂主的注意。
　　【算啦，不要搞了。】魂仆妹子和容墨不耐烦地找了半天解除机关的要点，奈何这个鬼将本身也不知道，他们又不精通这方面，【我让他离开好了。】
　　覆面鬼将刚走两步，突然像是被看不见的线拉扯般往后倒去，正正好砸在附近的楼房上，这本该是件好事，没想到，一片闪电以蛛网状扩散出去，如同启动时般，并且这次闪电不仅没有消失，反而一明一灭地开始闪烁。
　　【这个状态一看就觉得要爆炸啊。】吴左逢慢悠悠地道。
　　容墨丧气地道：【早知道这样我推倒就好了嘛！】
　　【推倒肯定没用了，这是触发了什么条件吧。】盛满谷道，【要不我们回避一下吧？这个是元气网，对阳间没影响的。】
　　一路看了这么场大戏，东方锦总觉得很不劲，无视容墨的表现，覆面鬼将比他想像中的更敷衍，怎么说呢，这玩意儿放在这里的主要目标并不是攻击，似乎只是单纯想赶走某些人而已。
　　一直没有开口的周春雨突然道：“覆面鬼将买来只是为了看门，还布下这么大的元气网仅仅只是为了赶我们走，这根本不正常。如果我是布置者，这里肯定不是元气爆炸。”
　　东方锦有同感，结合前面买命生意，他越来越觉得这一切是某位魂主所为，然而，凤北也说了目前仅有一位能够操作买命的魂仆而且还远在南非，再说了，这种入侵其他魂主大本营城市的行为等同于宣战，周家在巴渝经营得枝繁叶茂，不可能一点儿察觉不到。
　　【我说。】容墨突然开口道，【我们都努力了半天，你这个惹出这玩意儿的人总要出点力吧？来来来，我们怎么通过个东西去老街里面？】
　　东方锦沉默了下，道：【我们穿回肉身走进去行吗？肉身能抵御元气爆炸？】
　　魂主们：“……”
　　魂仆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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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得想个办法调整一下作息……


第119章 
　　魂主们在观察战斗时东方锦就发现了，那些溅射的元气并不能伤害到活人的肉身，更不用说肉身内的魂魄了，肉身阻碍人类修行，同时也保护着魂魄。
　　东方锦的意识中回荡着凤北的大笑，他明白这个提议可能有点尴尬，但是在这里浪费时间也太奢侈了，来回机票很贵的，留给他们游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何必在这里纠缠不休。
　　见容墨要说话，东方锦抢先道：【我已经见识过了，你好棒的！真的，很厉害！】
　　容墨的表情纠结了下，狐疑地道：【我怎么一点没觉得你诚心诚意呢？】
　　【你也想太多了，我是真觉得你超厉害的！】东方锦使劲地拍着马屁，还得保证雨露均沾，【还有吴右逢也是，预言听起来就很帅！】
　　吴左逢微微一笑，道：【我叫吴左逢。】
　　东方锦一时语塞，容墨立刻发出嘲笑的声音：【别挣扎了，你今天非得露一手看看！】
　　东方锦无奈地道：【我真不会！】
　　【什么也不会吗？】吴左逢问，【就算魂仆测质是运，你也应该有一些死后就可以学习的技能吧？】
　　东方锦心虚地瞥了眼其他地方，都不敢往凤北那边瞟，小声道：【那这不是……学不会吗？】就一个脱“衣服”他都学了好久，反复练习才成功的，成功那天何其喜极而泣，大喊着“我再也不用推男人的胸啦”之类的浑话，被凤北骂了。
　　【我不信！】容墨不屑地道，【我知道你也参与了一些事情，如果你什么都不会那怎么解决的？】
　　【我确实也听说了一些你的事迹。】盛满谷亲切地道，【大家难得聚在一起，互相交流学习一下也是正常的。】
　　不得不说，盛满谷的说词就很容易接受了，问题在于，东方锦这不是想接受也接受不了啊！他有些崩溃地道：【前面那些事都是凤北解决的！我啥也没干！】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
　　魂主们以震惊的视线看向凤北，凤北的脸早就黑透了，虽然他早就预料到这一天总会来临，但是真正出现时他还是很抓狂，一张脸阴沉沉的。
　　就连最闹腾的容墨都以同情的视线看着凤北，只不过不敢说话而已。
　　【那咱们是不是？】东方锦以期盼的视线看向凤北。
　　“你去解决。”凤北回答道。
　　东方锦：【啊？】
　　“你过去！”凤北喊了句，心里传话道，【我帮你，快过去！】
　　东方锦：【……】
　　怎么说呢，也不是不理解，毕竟这样似乎凤北太丢脸了，但问题是我过去有个屁用啊！
　　【你怎么废话那么多？】凤北一瞪眼。
　　来自于魂主的威压如潮水般涌来，东方锦还能说什么呢，他唉声叹气地挪过去，看着明灭越来越快的电网有些无可奈何。
　　【这个鬼将的机关应该不超过一个微波炉大小，质地比较坚硬，像是凝固的牛奶。】凤北问道，【你觉得应该在哪里？】
　　东方锦第一时间往鬼将的裆部看去……
　　【可以，去掏裆吧！】凤北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开心。
　　啥？不是，等一下啊！
　　东方锦意识中的惨叫还没开始，魂魄已经不由自主地听从了命令，直直走上前向着鬼将的裆部伸出了手，三两下扒掉外部的元气结构，一点儿白玉般的东西露了出来。
　　【啊，机关芯。】盛满谷眼睛都直了，【找到了？】
　　东方锦在一众魂主仆们目瞪口呆的视线中把机关芯用力扒了出来，一离开覆面鬼将的元气之躯，庞大的身体便如同雪崩般瞬间分崩瓦解，化作一大堆元气向着他兜头兜脑砸下来，明灭的电网也随之化作一条条元气线融入到空气中。他好不容易从元气堆里爬出来，一脸懵逼地举起那个机关之芯看了看，道：【连这个也是元气做的啊？】
　　容墨最先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不然呢？】
　　【我以为有个实物什么的。】东方锦把机关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如果是纯元气做的，那这个不是一般人做不了吗？】
　　【一般人确实做不了。】盛满谷笑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东方锦没明白：【我不会做这个啊。】
　　【不是不是！】容墨迫不及待地喊，【他是问你怎么发现机关之芯的。】
　　【就是……这样啊。】东方锦烦恼地道，【我猜的。】
　　【猜的，就这样？】容墨一摊手，【你为什么猜裆部？】
　　【就是觉得那里好碍眼。】东方锦开始瞎鸡儿找借口，【你们不觉得很显眼吗？就是，整体一眼看上去第一眼就会聚焦在那里。】
　　魂主与魂仆们不约而同露出“老人手机”的表情，正纠结着吴左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们真信啦？也太纯真了吧你们，他啊，明显是猜中的。】
　　【我知道他是猜中的……】容墨道。
　　【不，你不知道。】吴左逢不屑地道，【他的魂仆测质可是‘运’，再想想。】
　　所有人再度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曹采蘋惊叫起来：“不可能！运的特性没有这么强没有这么具体的！历史上也有过测质是运的魂仆，不是这样的！”
　　东方锦愣了下，暗中问凤北：【真的吗？】
　　凤北没答话，反而开口道：“你们要在这里磨蹭到什么时候？网已经消失了，如果里面有正主的话，这会儿估计已经跑到机场了。”
　　没人搭话，大家都有意无意地看向周春雨，毕竟他是地头蛇。他今天异常的沉默，从头到尾就没说几句话，似乎心不在焉般，此时，他看向吴左逢：“算一下。”
　　吴左逢也是个知道该什么时候闹腾的人，过了一会儿，老老实实地道：【我们能找到人，但是，此算大凶，有死迹。】
　　周春雨低下头沉默了会儿，再抬起头来后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平静地道：“走吧。”
　　折腾了这么久，东方锦终于进入了一直想去玩的龙门浩老街，街道两边的建筑富有巴渝特色，高低错落各有风情，然而，没有导游说明他也只能走马观花，根本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自然是有些遗憾的。
　　一行人在街里沉默地走着，根据曹采蘋的指引，很快就到达了一处商场，那是家卖玉器黄金的店，顺便有一些巴渝的特色纪念品，看起来与其他城市的并无区别，几人进去之后，店员热情地欢迎了几句就缩回了柜台后，这家店的面积比较大，曹采蘋仿佛来过般，毫不犹豫地往某个地方走，没多久，他们就站在了一处安全梯前，曹采蘋以询问的视线看向周春雨。
　　周春雨点了点头，容墨一马当先穿过了门，里面传来了喝骂与叫喊，突然，大门打开了，他尖叫着跑了回来，一溜烟躲到周春雨身后浑身发抖。
　　“烦不烦啊，我都躲这么深了。”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你就非要找过来吗？”
　　那是一个少年，顶多十二岁可能还不到，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稚气的笑容中充满了嘲讽与不屑：“周春雨，真以为周家你最大啊？”
　　周春雨的脸色极为平静，似乎没有丝毫惊讶地道：“周欣渔，果然是你。”
　　“那又怎么样？我是周家人，我在这儿开个店怎么了？”周欣渔大声道，“你有什么问题吗？你以为你是魂主就了不起啊，我告诉你，我也是……”
　　“你也是魂主了。”周春雨平淡地补充道。
　　周欣渔愣了下，随即装出满不在乎的表情：“哦，你知道就好，所以，以后乖一点不要来烦我，我就不去烦你，怎么样？”
　　周春雨露出了一个云淡风清的微笑，叹了口气，道：“真是蠢，你这一支和以前一样，教出来的孩子都这么蠢。”
　　周欣渔立刻变了脸色，打了个响指，一个妖娆的女人从虚无中浮现出来，她穿着旗袍，尽显身材，但是一张脸上却满是愁苦，看向别人的眼睛似乎随时会落下泪来。
　　周春雨终于动容了：“你们……疯了吗？她是你妈！”
　　“我当然知道！”周欣渔怒道，“但是她生病了，这是没办法的事，我收了妈妈做魂仆不是更好吗？我妈才没死呢！”
　　听到这里，东方锦心里也升起了不祥的预感，周欣渔的反应令他很不舒服，也许从周欣渔的逻辑讲是正确的，但是他不觉得这个孩子知道所有实情。
　　周春雨冷笑一声，正要说话，小孩子背后的女魂仆突然以食指压着嘴唇，再双手合什鞠了个躬，满脸哀求之色。他仰天长叹一声，没再理会儿跳脚唠叨的周欣渔，转身对所有人道：“看来今天要到此为止了，后面是我的家事，各位可以回车上或者自行游玩，有什么要求打电话给我的助理就好了。抱歉。”
　　其他魂主们自然都答应了，离开时，东方锦回头看了眼周家两位对话的魂主，一股很不好的预感在心中升起。
　　【一个家族中不能同时拥有两位魂主吗？】鬼使神差的，东方锦这么问。
　　凤北有些惊讶地道：【你怎么知道的？】
　　【就是……有这种感觉。】东方锦轻轻地道，【周春雨太过平静了。】就像死亡来临那般安详。
　　凤北只说了一句答非所问：【年老的疯主已经不是家族的骄傲，而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这就足够解释所有的一切了。
　　走在前面的吴左逢神色轻松地转过头道：【我的预言没错。】
　　将有一位魂主死去。


第120章 
　　家族是你的助力，从小呵护你、教育你，用心培养你成长，成年后，你将是家族的骄傲，所有人都将以你为荣，家族赐予你的姓氏将因你名扬四海——
　　这是每一位家族魂主从小接受的教育，当他们出生后，天生自带的阴阳眼会令他们接触到一个与众不同的世界，可以说从小魂主们就游走于阴阳之间，这样的孩子本该很难活到成年，家族在此刻站了出来，为幼年魂主们创造了一个安全舒适的成长环境，对魂主的铸造家族功不可没。
　　当预备魂主们进入青少年，他们接触到的修行人都是毕恭毕敬，家族中如果有现役魂主，他们会以倾慕的目光追随着那些现役魂主们，尽管他们了解到魂主的寿命不长，但是站在人间舞台中央那众人瞩目的快|感没几个少年能拒绝，谁不想当主角呢？
　　终于，老魂主死啦，家族中最重要的宝座、领导者的位置空了出来，预备魂主们已经急不可待，他们迫切地想要出场展示力量，向世人表明家族下一任的领导者是谁！
　　至此，家族魂主们的人生还是金色的，被鲜花与赞美所包围，每一天都充满了挑战与进步，他们对于这样的人生通常是极其满意的，财富、恋人、敬仰样样不缺，如果说遗憾的话，大概就是无法拥有亲生子嗣吧，不过没关系，家族会选出同辈中最优秀的孩子过继，又或者本人亲自指定也可以，一切都顺心如意——直到这些年轻魂主们第一次接触到疯主。
　　“我第一次见识疯主是什么时候你也知道的，嗯，差不多出道即巅峰。”倚在栏杆上俯视江水滔滔，凤北慢悠悠地道，“攻击不是最可怕的，疯狂的敌人也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你会不由自主地想到，将来有一天你也会变成这样，而且没办法逃避。”
　　周家的招待自然很完美，但是因为周欣渔的出现魂主们都有些心不在焉，大家没有回车上，半路就散了，东方锦和凤北回去接了何其，向导游妹子询问了下，领了一个景点介绍的对讲机就离开了，一路上东方锦把发生的事情大略给何其说了下，听得何其唏嘘不已，缠着凤北问有关家族的事。
　　“一定会变疯的原理是什么？”东方锦不解地道，“发病吗？”
　　“有种说法是和阴间打交道太久了。”凤北道。
　　“那和尚和道士应该先疯啊。”东方锦没好气地道，“他们还吸纳元气入体呢，元气可是在虚无之地到处都是，整个阴间都是元气组成的！”
　　凤北笑了笑，道：“谁知道呢，但是有无数实例证明了这件事。”
　　东方锦撇了撇嘴不再辩解，但是他始终认为越老越发疯另有隐情。
　　“之后会发生什么事？”何其追问道。
　　“开始在意年纪。”凤北道，“年轻时的每一天过得可快了，一眨眼间三十生日到了，家族中的魂主开始恐慌，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们会发现在家族中魂主确实很重要，但是，家族不会让一个魂主为所欲为。更何况，年纪越大魂主越暴躁，行事也越偏执，和家族中普通人的分歧越来越多，他会突然发现，这些人不再对他唯唯诺诺也不再忍让宽容，也许不会和他争执，只是冷眼旁观然后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这不是用完就丢嘛！”何其不平地叫道。
　　“那又怎么样？你要杀亲戚吗？”凤北嘲弄地道，“先不说下不下得去手，就算你杀了，好，从此你不仅是犯罪，修行界和魂主都把你拉了黑名单，除非这个亲戚犯了大罪，不然谁会再相信你的话，谁会再站在你一边。孤立无援的魂主不仅被修行人嫌弃，其他魂主也会想办法除掉你，这是没办法的事。”
　　东方锦叹了口气：“三十多岁，普通人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啊，现代社会都划分进青年呢。”
　　“是啊，所以在魂主们每天考虑着死亡威胁时，看着其他人成家立业，心情不可能好。”凤北收敛了嘲讽，眼神放空道，“不过，这还不到最崩溃的时候。”
　　“最崩溃的是发现家庭中开始培养新一代魂主了。”东方锦接口。
　　凤北笑了下，带着点怜悯与悲伤：“在那一刻这些魂主们才意识到，他们不过是家族的燃料棒，前一根快烧完了，在冒出有害烟之前就赶紧换一根，至于烧完的剩余物那是肯定要赶紧处理掉的，即使这个剩余物会说话会思考，再三表明我没事我很正常也没用，没有人听他的话，家族里根本没人把他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吴右源这次来带了不少人呢，你们以为是家族关照他们吗？不过是监视而已。”
　　东方锦沉默了下，叹息道：“就算原本性格没变化，这时候也难免情绪波动吧。”
　　凤北没再吱声，去了旁边的店里买了几个兔头啃起来，江水滔涌声从远处传来，轮渡与货船组成了生活的画卷，巴渝的气息是悠闲的，游人在此地也不由放慢了节奏。
　　一个兔头啃完，凤北把另一只分给何其，说道：“周春雨以前不是这样的，年轻时的他其实很闹腾，有点像容墨我和你们说。”
　　“真的假的啊？”何其嘴里含着骨头含糊不清地道，“完全想像不出来。”
　　“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我不知道，但是他就是变成这样了。他成为魂主很早的，所有家族魂主通常在十五岁前就高调亮相了，曹采蘋二十四岁相当相当晚了，我觉得吧，这些家族大概觉得魂主四十多岁就该扔了，那不得早点发挥作用嘛，有些魂主连学都不上呢，坐拥过亿财富学历文盲，你敢信？”
　　“如果有过亿财富那学历也无所谓了吧？”
　　何其一说话兔辣子喷得到处都是，被凤北打了一巴掌脑袋：“吃东西别说话！你这就是书读少了！读书是为了塑造一个人，靠着原始本能过活的那不是人，是野兽！你以为那些低学历的富人赚了钱后还不学习的吗？都是骗骗你这些傻子的！”
　　“我好歹也是个富二代……”何其委屈地道，嘴唇边流下了辣子口水。
　　凤北嫌弃得不行，东方锦都不忍直视，抽了一张餐巾纸递过去道：“凤北的意思那些魂主被培养得根本就不是个正常人了吧？”
　　“有家族确实这么做过，结果嘛自然是不太好的，那个魂主混蛋到家族聚会时看上其他家族的女魂主，直接要求家里把他安排进那个女魂主的房间。”凤北不屑地道，“他家里还不了解他嘛，怎么可能答应，你们猜他做了什么？”
　　“自己偷偷跑去找人了？”何其猜。
　　“没，他把从小陪着他的表弟打死了，然后说那女的谁也别想要，除了他这辈子哪个男人碰哪个男人死。”凤北哼了声，“反正那个魂主十七岁就莫名其妙的得病死了，当然，那家是这么对外说的，至于是真是假嘛，就和周欣渔的妈妈得病死亡一样，薛定谔的真假。”
　　一想到那位小魂主母亲哀愁的面容，东方锦就不由有些揪心，问道：“如果真是家族动的手，那周欣渔总有长大的那天啊，不会起疑心吗？”
　　“然后呢？杀掉爸爸爷爷叔叔？”凤北不无讽刺地道，“我估计他妈确实有病，只不过介于可死可不死间，但是嘛，小魂主如果能配上一位至亲魂仆那是最好不过的了，可能做父亲的还和母亲商量过。如果这个母亲是圈里人那还好，如果是圈外人这个父亲就可以胡说八道了，什么死了和活着一样啊，没有区别啊，刀枪不入，哦，对了，女人还可以用容颜不老这一招，很有吸引力，再把现有的魂仆展示一下，这母亲可能受到病情困扰时一冲动就答应了。然后呢，死都死了又不能复活，一旦说出真相周欣渔如果接受不了，那家族有的是办法整他，他现在小啊懂个屁，再好折腾不过了。再不行让周春雨杀了就完事了，以周春雨现在的实力捏死周欣渔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
　　东方锦沉默了下，道：“如果周欣渔接受了魂主的位置呢？”
　　许久之后，凤北才以极低的声音道：“家族需要你时你就是光，家族不需要你时你就该消失，以为魂主天下无敌真是太天真了。”
　　东方锦也没心情逛街了，倒是何其很无所谓，硬拉着两人吃遍了一条街，直吃到凤北也受不了了才返回周家。周家园的气氛肃穆得如同监狱，有助理直接告之最好待在屋里不要出来了。
　　东方锦一行没有闹腾，本来也累了，当即乖乖回屋睡觉，一夜无事。第二天，所有客人一大早都被叫了起来，聚集之后他才发现魂主的数量比想像中多得多，吴严曹崔周是比较大的五个家族，还有很多小家族，倒是自由魂主仅有三个，似乎都和凤北挺熟的。
　　今天该是纪念那次事故了，先是去周家的祠堂上个香，外人只需要鞠躬就行了，自由魂主站在一边不动，因为他们没有祠堂去交换。接着一群人被拉到墓地，七位魂主的墓地居然直接占了一个小山头而且还是土葬，可见周家的势力之大，再之后就是去聚餐了，周家包了一个五星级酒店的自助餐厅，气氛到这时候才轻松了一些。
　　“葬在这里的话，那不是每年都要来巴渝？”东方锦奇怪地问道。
　　“不是，七位魂主肯定是葬在自己家的地方啊，又不是正好是五大家族的魂主。”凤北好笑地道，“不过招开这种纪念会的家族都为这些魂主立了衣冠冢接受祭拜。”
　　东方锦为这操作不解：“有必要？”
　　“总不能一年祭一位吧？”凤北道，“天南地北的。”
　　“设个纪念堂之类的不就行了。”东方锦道。
　　“设哪？”凤北反问。
　　东方锦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确实，几大可以接受，登顶就要扯皮了。
　　三人正边吃边窃窃私语时，一位服务生走了过来，非常自然地把一杯饮料放在了何其面前后离开了。
　　何其一脸懵逼，刚想说“我没点饮料啊”，凤北就拿起了饮料并且在透明饮料杯底部摸了摸。
　　“怎么了？”东方锦问。
　　【盲文。】凤北若无其事地一口喝干了饮料，【人哪，总是会挣扎的。】


第121章 
　　东方锦以为接下来的活动是拯救周春雨于水深火热之中，“暗送秋波”的肯定是周春雨不然还能是谁呢？他眼巴巴地看着凤北喝完了那杯饮料，把杯子放回去，得到了一句：“少管闲事。”
　　“不管吗？”东方锦不解地道，“真的不管？”
　　“别管！”凤北警告性质地瞪了一眼。
　　东方锦能在一定程序上感觉到凤北的活动，比如饿了、渴了或者在走动，比较模糊只是个印象，有点像做梦，但是从自助餐结束一直到最后一天打包行李他什么也没感觉到，仿佛回到了以前活人的时候。他知道这个说法很微妙，生前他是个独立的人，他可以理解别人但是无法感同身受，死了之后他真正和凤北感同身受了，现在，这种联系消失了。
　　大概魂主有过一次魂仆后不能再忍受孤身一人就是这个理由吧。
　　马上就要离开周家园了，周春雨从自助餐之后再没有露面，悄无声息的，容墨不见身影，凤北闭口不提，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般。
　　“我们就这么走了吗？”行李收拾完了，东方锦忍不住又问一了遍。
　　凤北白了东方锦一眼，改为另一个交流频道：【在这里不要多嘴。】
　　【有这个必要吗？】东方锦道。
　　【我们住的是别人的房子。】凤北说。
　　东方锦下意识抬头望了望，并没有找到任何摄像头的痕迹，不过凤北这么说了他也只有听从。
　　周家人开车把东方锦一行直接送到了机场，并且站在候机闸外目送他们过安检，这令何其十分不快：“好像监视一样。”
　　“就是监视。”凤北空着手，他可不会“屈尊降贵”拎行李呢，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反正我们也要走了，无所谓。”
　　这一趟巴渝之行，东方锦对于巴渝产生了多少分好感，对周家就产生了多少分恶感，同时也对凤北的存在更加庆幸。
　　这种情绪大概持续得太露骨了，上飞机后凤北一脸恶心地看了过来：【你到底在想什么？收收你乱七八糟的想法！】
　　【我就是觉得你太不容易了。】东方锦知道没办法隐瞒，只得坦白道，【你一个人，又那么小就……】
　　【我那时候二十岁，不小了。】凤北眉头越皱越紧，没好气地道，【你的想像力怎么都用在这种地方……雾者孤儿都想出来了？接下来是不是该想像我是卖火柴的小女孩了？】
　　东方锦委屈地道：【没办法啊，思维这个东西我又没法控制的。】
　　凤北哼哼了两声，道：【你以为我没调查过我父母的死吗？明确了魂主的身份以及家族魂主那些破事后我就调查过了，没有疑点。】
　　东方锦追问道：【真的吗？】
　　【真的。】凤北道，【我妈是难产去世的，我爸车祸，两件事我都调查了好多遍，没有任何问题。】
　　东方锦长长地出了口气，高兴地道：【那就好。】
　　凤北等了会儿，没有等到下文，不禁有些惊奇：【你不继续问吗？】
　　【问什么？】东方锦不明白，【你不是说了调查过了吗？】
　　【我说你就信啊？】凤北道。
　　东方锦这回明白了，想了想说：【因为我现在就算纠结你调查的结果也没有意义啊，我没有调查过，没有付出过，而且这种事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有结果对不对？所以，与其纠结真假让你不舒服，还不如先不要管这件事，有机会再调查呗。毕竟，你活得很好才是最重要的，我已经死了，我不想让你活得不舒服，没必要。】
　　这番话令凤北一时间没能说出话来，他试出几次，喉咙里似乎哽着什么，直到东方锦又补了一句：【而且，如果魂主真的短命你也没几年好过了，那还是先好好过吧，乘还活着多享受。】
　　凤北：【……】
　　感动没了，凤北猛然捶了东方锦一拳，吓了旁边的何其一跳，连忙问缘由，东方锦委委屈屈地说完后何其一顿吐槽，无聊的行程也算不太那么难熬了。
　　回到石头城已经接近十一月底，气候大寒，装修工干得热火朝天，三人还没进楼道就听见楼上的摇铃与唱经声。东方锦带着满腹狐疑上了楼，一眼就看见楼道里巨大的佛坛以及敲铃的小道士，这次不止一个人了，还有好几个老头老太太盘腿坐在后面，摇头晃脑很是专注，楼道被堵得水泄不通，噪音更是魔音贯耳。
　　凤北看一眼眉头皱紧一分，关门的力道响亮得很，老头老太太们吓了一跳，扭头看见站在门口目瞪口呆的东方锦，立时恶狠狠地道：“你们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的？有什么目的？”
　　“呃……我住这里。”东方锦弱弱地道，“我的房子在装修。”
　　“你住这里？我怎么没见过你？”一名头发染成栗色的时髦老太太眯起眼睛审视着东方锦道，“你叫什么名字？”
　　东方锦哭笑不得地道：“我住这里好久了，那边装修也是我的房子。”
　　“我怎么记得住这里是个特别凶的小白脸？”另一个老太太凑过来自以为地小声说话，实际上响亮得谁都能听见。
　　东方锦有些担忧地道：“你们这是不是太吵了啊？讲话都变大声了。”
　　“大胆，小师父这是在普渡众生！听见是有福的！”栗发老太太厉声道，“你敢打扰小师父是要下地狱！”
　　“……你要是说地狱这小师父会不高兴的。”东方锦无奈地道。
　　栗发老太太不高兴了，大喊道：“小师父！小师父！有人来捣乱！”
　　这小道士也不知是摇铃和唱经声太大了，还是太过专注——凤北说过修行人做功课时确实会出现神游天外的状态，有些本事大的还会魂魄离体，以魂魄直接吸收元气，事半功倍——被老太太一吵才清醒过来，扭头一看，顿时喜笑颜开地跳了起来：“东方居士，你回来啦！？”
　　“嗯。”东方锦哭笑不得地道，“你这是在干什么啊？”
　　“做功课。”小道士说了句废话，“你回来了，是不是就可以开门了？”
　　“啊？”东方锦没想到对方直接提出这件事，愣了下道，“这个我也不是太确定。”
　　“你也不知道？”小道士似乎很意外，垮下了脸，“那还要等多久啊？”
　　小道士很年轻，看起来二十还不到的样子，长相清秀，哭丧起脸后颇为可怜，看得老头老太太顿时很心疼，对着东方锦横眉倒竖大骂起来，成功把他吓得窜回了家里。
　　“哈哈哈，你知道我们这幢楼老人的厉害了吧？”何其已经打开了空调，一脸得意地道，“我早说了，凶得很。”
　　东方锦来了后早出晚归，偶尔闹点事都是用魂魄状态，与老人们不太接触，所以不太了解，现在可算是明白了。他听见走廊里又传来了念经声，不禁有些心烦意乱，越听越是不快，恨不得冲出去大吼一通，当他感觉到手里冰冷冷的门把手时，突然醒悟过来这不是他的情绪，这是凤北的。他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在心里说道：【要我去陪你吗？】
　　凤北很久之后才回复：【不用，叫门外的人闭嘴！】
　　东方锦赶紧打电话给太平观的老道士，语气不善地描述了一番走廊上的场景，很快，念经声停了，人员走路和谈话声响起，走廊重新恢复了安静，这里也跟着冷清了下来。他呆了一会儿，还是悄悄地推开门，探进去一个脑袋。
　　凤北正对着窗户发呆，背影孤零零的看起来很可怜。
　　东方锦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凤北抢先道：“别说废话。”
　　“我还没说呢。”东方锦感觉到心里涌来的一波波寂寥很是不安，“我不说话，就坐这儿陪你好吗？”凤北没吱声，他等了几秒，道，“我就当你答应了。”
　　初冬的景色实在不怎么样，尤其下午时分的阴天，灰蒙蒙的天空以及枯了一大半的树，无一不令人心情低落。
　　“当……夏雨去世时，我以为我不会再找魂仆了。”不知何时，凤北开口道，“我可以和普通人一样过完这一生，也许结识一些朋友，再找个妻子，这世上总有不要孩子的女人吧？我觉得我可以，我也确实这样生活了六年，你是魂仆所以你应该明白，无论什么时候醒来我总是感觉缺了什么，那种充实的默契永远没有了，大部分魂主缺不了魂仆其实也有一部分这种因素在里面，当然，如果碰上性格相冲的魂仆也是很麻烦的。”
　　凤北说说停停，似乎也没有在表述什么，想到哪说到哪。
　　“我一直认为，魂主其实天生比普通人少了一些灵魂，只有拥有了魂仆才能完整。”凤北盯着窗外，瞳孔倒映着窗户的形状，“我很高兴遇上了你。”
　　听到这里，东方锦是真的高兴，于是他凑过去抱住了凤北的肩膀，理所当然地受到了嫌弃，但是没有被推开。
　　“你有点冷了。”凤北道，“今天晚上‘衣服’泡久点。”
　　“不要了吧？没有‘衣服’太无聊了。”东方锦哀号起来。
　　抗议无用，晚上的东方锦没了“衣服”只好去虚无之地逛逛，无法带钥匙也试不了门，水晶四合院附近已经快变成大城市了，陈宏盛对于他的归来热烈欢迎，他讲了一晚上家族魂主们的八卦，纪国栋、卢游思都听得津津有味，等他回到阳间天已经大亮了，凤北却奇异地起床了，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
　　“怎么了？”东方锦一边往卫生间走一边问。
　　“周春雨死了。”凤北道。


第122章 
　　东方锦听见这句话时有着很多疑惑，那种完全反应不过来的愣怔，站在那儿懵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怎、怎么会？怎么死的？”
　　凤北语气里带着嘲讽：“急病。”
　　“怎么可能呢？”东方锦喃喃自语了一句，随即又闭上了嘴，急病对于魂主家族来说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周欣渔的母亲如此，周春雨也是如此，他沉默了好一会儿，道，“我以为周家不会这么急呢，周欣渔还小呢。”
　　“主要还是周春雨不听话吧。”凤北放下手机倚在沙发上，平静地道，“周春雨以前不是这个性格，大概是发现了什么事吧，可能知道了点什么，总之周家对他没有以前那么上心，或者说放心了，这使得周家必须尽快寻找一个替代魂主出来。即使以家族魂主来说周欣渔也太小了，不懂事实力也弱，周家一定时间内实力要大减了。”
　　东方锦没听明白：“然后呢？”
　　“耿海云你听说过吧？”凤北突然道。
　　东方锦怔了下，道：“当然啊，有名的女企业家啊，白手起家很励志。”
　　“她是周家的媳妇。”凤北道，“在进周家之前她就是个普通人，进周家之后也不能在任何场合搬出周家的名头，魂主家族大多数都是这么经营的，他们在外面抛头露面的家族人员一定是不同姓的。”
　　东方锦慢慢悟出点东西来，惊讶地道：“你是说，接下来这些周家的资产都会受到攻击？”
　　“肯定的。”凤北道。
　　东方锦想了想，不太明白：“魂主一般只是解决灵异方面的问题吧？可能有些特殊的能力，但是，家族也不能肯定魂仆的能力是什么，碰运气啊。灵异这方面的事怎么能影响正常的商业运作呢？”
　　凤北挑了挑眉，道：“看着吧。”
　　接下来几天，东方锦前所未有地关注财经新闻，搞得何其都误会了，以为他要理财，听完原由后笑了起来：“嗨，这要影响太容易了！最简单的，一个关键项目的总负责人突然在竞价前夜睡到醒不了，第二天竞价活动无人指挥落败，诸如此类的事不要太简单哦。”
　　“如果真是重大的竞价活动，也不至于少一个人就完蛋吧？”东方锦狐疑地道。
　　“我就是举个例子，举例！”何其没好气地道，“总之就是这么回事吧，干什么事都需要人啊，魂主能管的就是人！”
　　没想到，周家所做的事比何其想像得都要来得直接。
　　周春雨死后第四天，早上何其吃饭东方锦作陪时，手机刷到某个小角落登了一则不经意的讣告：某某集团董事长方军因车祸于十一月三十日去世。
　　“方军是周家的女婿。”凤北凑过来瞄了眼，道，“好戏开始了，等着吧。”
　　正如凤北所说，接下来的日子里讣告一个接一个，全是知名大佬，对东方锦来说都是云端上的人，有些甚至家中几代都是重要人士。看起来毫无关联，遍布各行各来的，姓名、年龄、职业大相径庭，但是经过凤北的指点，这些人都与五大家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的死亡掀起了巨大的波澜，只不过大家都聚焦于活人的斗争中。
　　“死人的斗争活人想注意也注意不了啊。”何其感叹道。
　　十二月初始，重庆突然出现了罕见的双日现象，当天大雾弥漫、能见度只有三四米，许多航班取消、公路关闭，上班族们感慨为什么地铁和公交不停，有私家车小心翼翼地开着，时不时还引发小车祸。
　　东方锦所看见的就是完全不同的场景了，那是一个发过来的视频，由手机拍摄全程都在晃动，不过拍摄目标太大了，倒也不至于完全看不清。
　　巴渝上空，一头龙从层层雾气中翻滚而出，咆哮着向一位站在隔壁楼顶的女人冲去，那个女人虽然打扮不同，看身形应该是眼睛会变色的女魂仆。
　　女魂仆似乎说了什么，伏下身往旁边一闪，身形如雾般消散在空中，下一秒她出现在龙头，离得太远看不清，但是她往下一沉，那龙便猛然一缩，炸得烟消云散，什么也没剩下。
　　“这雾掺着元气的。”凤北眯起了眼睛。
　　“整个城市的雾都是元气？”东方锦震惊了。
　　“不，不是全部，掺着。”凤北道，“正常的雾不可能会被吸引成纹路的。”
　　东方锦仔细看了眼画面，果然，女魂仆行动时确实有一些雾气被吸引出不正常的移动轨迹，即使如此他也不敢置信：“这么多元气……这规模也太大了。”
　　听到这话，凤北抬头瞄了眼东方锦，道：“这就多了？”
　　“这不多吗？”东方锦惊奇地道。
　　凤北哼了一声，道：“她人在这雾气中呢，不算什么，远程操控才是本事。”
　　东方锦听得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凤北突然不开心，只能含糊地应了声：“是吗？”
　　凤北很不快地哼了声，看后面视频时全程一语不发。
　　那条龙虽然气势汹汹，身形巨大，但是如同纸糊一般，瞬间就被女魂仆瓦解得一干二净。雾气寥寥中不时有人影出没，突然之间，原本黯淡无光的太阳旁边出现了一轮新的太阳，明亮得如同真正的太阳，只不过一闪而逝，很快就融入了雾气中。
　　“这是什么能力？”东方锦好奇地问。
　　“不知道。”凤北说道，“这个我没见过。”
　　“模拟太阳？”何其嘀咕道，“烤死敌人？”
　　“如果是真的那还真厉害。”东方锦感叹道。
　　凤北都懒得理会这俩人，他迅速把视频快进到结尾，下了个结论：“周家输了。”
　　“输了？”东方锦又仔细看了好几遍，“哪里输了？”
　　“从哪方面来说周家都不可能赢吧。”凤北斜了东方锦一眼，“周欣渔就不像个天才，他妈妈估计成为魂仆也没几年，他们这点儿实力不被别人打成狗就奇怪了。周家经营巴渝数年确实卓有成效，但那是周春雨在啊，那货虽然后来变得阴阳怪气，整天板着一张脸，不过确实有点儿本事，至少喜怒不形于色这一点就比周欣渔强多了，而且……”
　　说到这儿，凤北突然住了嘴，东方锦等了半天没有下文，好奇地道：“而且什么？”
　　“你今天不上学吗？”凤北突然对何其道。
　　“啊？啊？我？上学？”听得津津有味的何其被这么突然一问，愣了下，“噢，好、好像是要上的……嗯，要交论文了。”
　　东方锦等何其走了后才问：“怎么了？”
　　“有人来了。”凤北道。
　　东方锦眼珠转了一圈，四下看了看，什么事也没发生：“谁？”
　　一声低低的呻吟隐隐响起，东方锦发现墙上渗出血来，当他正惊奇时，那血猛然又消失了，一股雾气出现，慢慢凝具出一个人的模样，只不过这个“人”缺胳膊少腿，身形不断变化，像是橡皮泥还没捏好般。
　　【凤主……】
　　这个声音倒是让东方锦跳了起来：“容墨？”
　　容墨完全没办法凝固出正常的人形，声音也飘忽不定，时远进近，不过，那股子活力与自信消失殆尽了，他的声音里满是悲伤与痛苦：【凤主，求您为我主报仇。】
　　“我为什么要为周春雨报仇？”凤北冷淡地道，“他和我又没什么交情。”
　　【求您……求求您……】容墨不断重复着这两句话，【只有您了……凤主，求求您……我主最为敬佩于您……求您为我主报仇。】
　　凤北不耐烦了，坐直了靠近那团雾气道：“要周春雨死的是周家，这是他们家里的事，让我猜猜，周春雨最后是不是束手就擒，根本没反抗？那是他的家族，那也是他的选择，你一个魂仆有什么权力质疑？少在我这儿废话，滚！”
　　那团雾气变得更薄了，发出连绵不断的哭泣，最后变成了嚎啕大哭，不停地呼喊着“周叔”之类的话，惹得凤北恼火了，抓起容墨揉成一团扔了出去。
　　房间里静悄悄的，凤北吐了口气，转头看向东方锦时皱起眉头：“你倒是沉得住气啊？”
　　【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东方锦难得严肃地道，“我相信你的一切决定。”
　　凤北挑起一边眉毛，嘴角抽了抽，丢下句“我去打游戏”转身回房间去了，关上门后还吼了一声：“我中午要吃烤肉饭！”
　　东方锦不得不换衣服出门，当然可以叫外卖，但是介于马上他们就要买家具了，能省一分也是好的。出门时他发现楼道里的佛坛不见了，一个道士坐在佛坛前念经就很离谱，不过那场面还挺令人难忘的。下了楼，一堆老头老太太冷冷的目光射了过来，在他身上捅了好几个窟窿，他干笑着落荒而逃，买烧肉的同时顺便去了趟菜场和超市，买了储藏食物，死后的力量大增也是有好处的，手提十几公斤轻轻松松。当他带着一堆东西站在家门口，隐约听见了谈话声，推门进去后，凤北坐在客厅沙发上淡定地问：“烧肉买来了？”
　　“买了。”东方锦一边放下饭盒一边在意识中问，【家里有人来了吗？】
　　【没有。】凤北道，【这种话为什么要在意识里问。】
　　东方锦笑：【那你为什么要在意识里回答呢？】
　　埋首盒饭的凤北抬起头来给了东方锦一个白眼。
　　东方锦：嘿嘿。


第123章 
　　东方锦和凤北在家里“眉来眼去”“暗通款曲”时，巴渝的周家园气氛险恶得很，一群人坐在黑黢黢的屋里，烟抽得人都快看不见了，窗户不开窗帘不拉，就这么干坐着，大白天跟在苦窑里干活一样。
　　“我们就这么算了？”有人开口了，昏暗的光线里能看见一头花白的头发，看起来年岁不轻了，声音也很苍老。
　　“不然呢？”这是个女人，只能看见鲜艳的口红，不过因为嘴唇很干已经裂出一条条难看的缝隙了，“我早就说了周欣渔顶不住，顶不住，你们就是不信！一个毛都没长全的小屁孩能干什么？看不见妈妈就哭的货色能有什么用？还是你们准备自己去代替他？”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有人怒了，高声叫道，“事后诸葛亮谁不会啊？！现在要的是解决办法！”
　　“你去解决啊！”女人不甘示弱地呛了回去，“你不是有个儿子吗？赶紧的，看看有没有阴阳眼，培养一下去做魂主！”
　　“就烦你们这些阿姨叔叔，整天魂主魂主的，正常生意都不会做了。”一个年轻的声音嘀咕道。
　　“你懂个屁！”另一个男人喊起来，“你他妈也不看看这段时间我们损失多少人了！提拔谁上来啊？就算你提了，提一个别人弄死一个，还让你一点儿手脚都抓不住，你怎么办？报警对方搞封建迷信啊？”
　　各种各样的声音都响了起来，屋里顿时吵成一锅粥。
　　“够了！”位于屋子一头的声音响起，顿时把其他人都盖了过去，“都给我闭嘴！一个个本事没有，吵架的本事倒不小！”
　　屋子里寂静了一会儿。
　　“周春雨才三十一岁，我们完全没必要这么急着换掉他。”有人不高兴地道，“周欣渔比周春雨差多了。”
　　“周春雨犯的错是底线，无论是谁什么身份，换掉是必然的了。”屋子尽头的声音冷冷地道，“他所想要的是结束周家，这是大错，不可饶恕的大错，怎么，你们还有谁觉得他做的对？还是说你们想要继续一下？”
　　所有人都闭上了嘴，为周春雨说话的人不甘心地小声道：“我也没说他做的对，就是……不能一边监视他一边培养周欣渔吗？现在搞成这样，我们根本没办法展开正常的商业活动啊，其他更不用说了。”
　　“老林，周家要是没了你最高兴吧？”有人阴阳怪气地道，“你就可以带着周家的媳妇过起富豪的小日子了，是不是？哦，不对，那时候你那媳妇也不要了，升官发财死老婆你占不到三样，单死个老婆也是好的对吧？”
　　“你这什么话？”老林勃然大怒，“我生是周家的人，死是周家的鬼，我儿子都是姓周的，怎么？这还不够？是不是要我也改姓？”
　　“你改吗？”主事人突然问道。
　　老林显然被噎住了，半天没说话。
　　“不改就不要废话，周家待你不薄，如果不服气你可以离婚后净身出户，看看你能做出什么事来。”主事人的语气已经很阴沉了，看起来心情十分不美，“散会，都不要废话了。”
　　人群往外走去，有意无意地分成了两拨。
　　“周家老是嫁娶废物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左边人群中传来了这样一句窃窃私语，“少了魂主带来的好处都不会做生意了，跟吸血鬼一样趴在魂主身上吸血。”
　　右边人群本来没有答话，等离得远了，不知谁说了句：“就这群老古董还敢找个聪明人来？周春雨有能力不还是被你们搞死了！嗤，怂逼！”
　　两群人互相瞥了眼，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加快脚步离开，周家园在短暂的热闹后恢复了冷清，偶尔有魂魄路过掀起人类看不见的小小风浪，那是周家的护卫鬼魂在巡逻，然而，没有任何活人想要呆在这座豪华精美的中式园林里。
　　石头城的一间老破小里，气氛可是完全不同。东方锦准备了火锅，何其买了个铜锅回来，三个人热热闹闹地围着临时饭桌吃了起来。
　　“如果周家一直受攻击，谁会帮他们？”何其听东方锦详述了一遍周家的处境，好奇地道，“其他家族吗？”
　　“其他家族就是攻击他们的人好吗？”凤北瞪了何其一眼，“脑子呢？”
　　何其也是被打击惯了，毫不在意地道：“那如果一直攻击下去吗？周家会完蛋吗？”
　　“不会。”东方锦答道，“我觉得吧，大概会在周家吐出一定的利益后就停止攻击了，似乎其他家族也不想让某个家族消失。”
　　凤北奇怪地道：“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不想出现更多的自由魂主吧。”东方锦说道，“你看像凤哥这样的……”他扭过头，发现凤北挑起一边眉毛一付“你敢说”的表情，咽了口唾沫道，“偈凤哥这样又帅又厉害的人游离于他们的管束之外，应该会让他们不开心吧。”
　　凤北的眉毛放下来了，挟起一块羊肉片涮进锅里道：“总之那些家族的事不要管，不关我们屁事，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了。”
　　东方锦和何其都非常同意这个说法。东方锦扔了香菇下锅，何其捞了一大串土豆出来，吃得呵哈呵哈地直咧嘴。三人正吃得满头大汗，楼道里传来了颂经声。这不是太平观的道士，是楼里老太太老头们私自设的，至于为什么设这里，自然是因为“小师父就是设这里的”。警察来过了，居委会调解过了，破楼又没有物业，最后还是有天这些人闹晚了，惹得同楼其他的老头老太休息不好，出来大骂了一场才作罢。
　　如今，别的楼老头老太太吃完饭跳广场舞，东方锦所在的楼老头老太太吃完饭来这屋念道经，还是对着佛坛，场面就特别扯蛋。
　　东方锦也觉得离谱，再说了那佛坛就摆在原来家的门口啊，以后怎么进出？老头老太太表示装修好了再说好的话，完全不讲理，令人烦不胜烦。
　　“太平观的道士不来负责吗？”何其说道。
　　“他们最近……嗯，有点冷淡。”东方锦道，“门太久没开了。”
　　“对哦，有两月没？”何其道。
　　“没有。”东方锦心不在焉地涮着羊肉，涮完了在蒜醋汁里蘸一蘸再放在凤北碗里，一套做下来十分熟练，“不过这次确实恢复得挺久。”
　　凤北停下吃饭的手，沉思了下，道：“确实也该准备一下了，没有好处谁给你笑脸。”
　　东方锦觉得凤北说得没错，当天晚上他穿着“衣服”带上钥匙去虚无之地转了圈，四合院周围几乎看不见裸露的土地了，能铺水晶材料的地方全部铺上了，视觉效果十分辣眼睛，因为到处都是白花花一片。他抬头看了看，一如即往灰蒙蒙的天空，这证明元气的量足够，但是四周已经很难辨认了，毕竟白色建筑太多。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这个？】东方锦对凤北说道，【这些建筑消耗了元气。】
　　【确实有可能。】凤北答道，【不过，这不是还有天空吗？】
　　天上确实没有任何阻碍，东方锦走向水晶四合院，四合院的外面已经多了一层围墙，卢游思知道门的作用后就下了这条命令，众鬼并不知道原由不过还是服从了，这座墙立起来后确实空出了一大片地方，水晶四合院与周围繁华密集的白色城市景象完全不同。
　　东方锦一走过去就引来了好几道目光，不过很快移开了，虚无之地要认识一个人很简单，虽然没有手机但是元气可以雕塑成人像，如果不是他拼死阻止，纪国栋已经在四合院门口给他立起一个巨大的雕塑了，陈宏盛对于这个马屁计划嗤之以鼻。
　　进了外面的围墙，进去后关上四合院的门，把钥匙插进去再轻轻一拉，果然拉不动了，他赶紧对凤北道：【门能开了。】
　　凤北立刻打电话给太平观的老道士：“一分钟之内如果你们不来人就别想赶上开门。”
　　“一分钟？不可能吧。”何其笑道，“师父，你是成心不想让他们来……”
　　敲门声响起，何其一脸懵逼地打开门，门外是搞直播的清秀道士，笑眯眯地行了个礼：“凤主，何小哥。”
　　“你们怎么来得这么快？”何其惊讶地道。
　　“我们在这附近租了房子。”清秀道士说，“不要误会，不在这个小区！我们不是监视你们的！”
　　“行了，行了，赶紧进来。”凤北不耐烦地道，“观主呢？”
　　“他在赶来的路上，大概要十几分钟。”清秀道士一脸紧张，“如果他来不及，我一个人也可以。”
　　凤北盯着清秀道士看了会儿，不屑地道：“你可以个大头鬼。”
　　清秀道士一头雾水，不知道哪里触怒了凤北又不敢问，只能低眉顺眼地跟过来。他并不知道，凤北一进屋就对东方锦道：【别急着开门，我怕这个小道士看一眼就直接爆炸了，能拖多久就拖多久，看看能不能等他们大部队来。】
　　【好。】
　　东方锦也想试试钥匙插在锁眼里一直不开会发生什么，而且他发现这次元气聚集的速度比以前差远了，这么久了都没有形成漏斗云，与第一次不可同日而语。没想到，这一拖就足足拖有十来分钟，钥匙稳稳地不动，他也稳稳不动，倒是老道士带着徒弟们动作神速，从城边到城中心居然只花了十九分钟。
　　“闯了不少红灯，向神君请罪。”老道士爬楼上来气喘吁吁地道，“赶上了吗？”
　　凤北不耐烦地打着游戏，一指客厅位置道：“站那儿。”
　　五个道士一溜排站在客厅中，肩膀挤着肩膀，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无聊的东方锦终于听见了凤北的指示：【开吧。】


第124章 
　　门开了一条小缝时，东方锦已经觉得阳间刺眼得不行了，目前他们租住的房子，客厅也就一盏普通的吸顶灯，何其还嫌弃灯光不够亮，经常唠叨着要换个更亮的灯光，但是此时他看一眼就不得不眯起眼睛。
　　有时候东方锦会觉得，是不是他每次来虚无之地时经过了某种转换，就像是从碳基生物转换成其他什么基生物，虚无之地与阳间的构成方式完全不同，而魂主恰巧掌握了其中的精髓？
　　谁也不知道，包括凤北自个儿也说不清魂主的起源，大多是传说或者故事，当不得真。
　　“我看见了！”
　　惊喜的叫声从门那面传来，声如洪钟，听得东方锦手一抖差点儿没松开，他不知道松开钥匙会发生什么事也没机会去试。他用尽力气吼了声：“往后站一点，我要开门了！”
　　门缝里的人影似乎往后退了退，东方锦一鼓作气把门用力往前一推，一片明亮的光芒中五个道士面露惊喜，死死盯了过来。一时间他被盯得有些头皮发麻，赶紧道：“你们要做什么快点做啊。”
　　“发什么愣。”凤北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动作快。”
　　老道士事先已经和东方锦详细打听过了有关门的事，除了门是怎么来的之外都明白，立时盘腿往地下一坐，右手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摇铃来，叮得一声，开始唱经。其他几个小道士也有样学样，可惜他们的定力比老道士差多了，不仅唱经断断续续的，时不时还会睁眼偷看几下。
　　东方锦握着门又不敢松手，闲极无聊注意到许多以前不曾发现的事，比如灯光电流运行时的滋滋声，冰箱压缩机启动不仅会嗡得一下还有风扇转动的声音，凤北打游戏时手指点到屏幕上的笃笃声，何其每换一下姿势，坐的椅子就会发现吱呀的木头摩擦声，甚至连蚊虫振翅的声音都隐约听见。
　　阳间是个充满活动与生命的世界，活人注意不到的地方，运动与发展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着。相比之下，虚无之地就很安静，在东方锦来到之前一片死寂，来了之后虽然热闹了些，但是缺乏白噪音，只要鬼魂们不说话，虚无之地就拥有绝对的寂静，鬼魂们走动时都不会发出声音的。
　　“啊——”楼道念经小道士突然大叫一声，口鼻喷血倒下了。
　　老道士愣了一会儿，手忙脚乱地爬过去把小道士拉离门附近，没想到他才动手，直播的清秀道士站出来一脸麻木地盯着门，鲜血从眼眶与鼻子里流了出来，他如同行尸走肉般伸出手往门内探去，就像完全没看见手指皮肤如同充满气的气球般裂出一道道痕迹。
　　东方锦吓得不知所措时，凤北冷冷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一群废物。】
　　【他们这是怎么了？】东方锦赶紧问道。
　　【意识对元气的渴望以及肉身对元气的极限呗。】凤北慢悠悠地道，【道经佛经本来就是帮助吸纳元气入体的，这是在阳间元气稀薄的情况下，现在门开了他们居然还敢念经？呵呵，一个个念经念傻了。】
　　此时，老道士似乎也抵抗不了，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眼睛发直地盯着门内，脸色如同醉酒般陀红，伸着手往门内摸过来。凤北看见了，但是他坐在沙发上，有几步距离，一时间来不及阻止。
　　【关门！】
　　东方锦听见了凤北的大吼，遗憾的是他根本拉不动，这门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不，感觉是被什么撑住，他用力拉了几下，门只是颤了几颤，丝毫没有关起来多少。
　　东方锦惊恐地喊了起来：“我关不上！”
　　此时，老道士的手已经越过了门扇前端，接触到了似有若无的雾气，原本指甲崩裂、皮肤脱落的手指尖真的开始爆炸了，指骨如同炸药般把整根手指炸了个粉碎，不仅如此，爆炸还沿着胳膊往上蔓延，很快就扩散到了小臂和腕骨！更可怕的是，老道士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疼痛，依旧执着地往门里走！
　　东方锦也算是经历了一些大事，眼下这个场面还是令他毛骨悚然，他使出吃奶的劲儿拼命拉了半天，门只关上一小点，正当他急得都要出汗时，冷不丁一张熟悉的大脸穿过老道士、小道士，钻进他想要关上的门缝，带着幸福与解脱的笑容冲了进来——
　　【天堂，我来了！】
　　东方锦：？？？
　　张迪以一个狗吃屎的姿势跌进了门里，同时，天空中盘旋的庞大元气似乎终于找到了倾泄点，如同龙卷风般直接“砸”在了她身上，当然，魂魄是无法吸收这么多元气的，元气短暂地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后又慢慢散开，恢复了原先平静淡然的模样。
　　门有所松动之际东方锦就第一时间拉上了门，他握着门把手呆了半天，还是不敢相信张迪居然钻进虚无之地来了！
　　上次家乡之行结束后，东方锦把装了张迪的灯带了回来，也不为别的，张迪死活不肯出那个灯，她似乎生成了某种误解，只要出了灯就会魂飞魄散，极度怕“死”的她决定就呆在灯里。
　　灯的存在感实在太小了，之后又是搬家又是装修又是去开魂主大会，事情一件接一件，东方锦把张迪给完完全全忘了，这时候突然见她冒出来还干了这么件“大”事，顿时就懵逼了。
　　“你……呃……你怎么来了？”东方锦好不容易镇定下来，不解地问道。
　　【呵呵，你想骗我呢？没那么容易！】张迪得意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她还没意识到自身的变化，依旧保持着活人的习惯，【我知道的，你认了一个什么主人，拿到了往天堂的路！】
　　东方锦：“……”
　　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我都听见了！】张迪强调道，【你们平时说话也不会防着我，我偷听了不少，反正我知道你能去天堂，而且今天又是什么门，你收了外面那些道士不少好处吧？我告诉你，没那么容易！呵呵，这下子好处都让我占了，就算是你这表哥给我的补偿吧！】
　　东方锦茫然地道：“补偿啥啊……不是，你怎么想的啊？你知道这是哪吗？你知道自己现在什么状态吗？”
　　【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我上天堂了！】张迪一抬下巴，骄傲地道，【你是不是在天堂里当了个官？引路的官之类的？】
　　东方锦抹了把脸，无奈地对趴在墙头上看热闹的陈宏盛道：“把卢奶奶叫来。”
　　卢游思很快赶来了，东方锦拉着她大略把张迪的事说了遍，说得她频频看向在四合院里乱逛的张迪。
　　【这是您表妹？】卢游思委婉地道，【可一点儿也不像您。】
　　【这个……生长环境不同。】东方锦无奈地道，【我要回去了，您给介绍一下情况吧。】
　　【行吧。】卢游思笑起来，【她知道真相后还不知道会怎样呢，作孽啊。】
　　东方锦回去前留意了下张迪，那张年轻的脸上笑容可是灿烂得很，可惜，过不了多久这张脸估计就要哭了，他可不擅长处理这类事，赶紧脚底抹油溜掉了。
　　家中客厅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老道士坐在沙发上一付马上就要气绝身亡的表情，小道士们好一些，神色也很憔悴。见东方锦出现，老道士马上艰难地起身，挥舞着光秃秃、没了手指的手，道：“这次是我们莽撞了，门没事吧？！”
　　“你都这样了还关心门啊？”东方锦无奈地道，“先去医院吧。”
　　“没事，已经用了止血和生骨符。”清秀道士说，“虽然不能完全恢复，但是活下来没问题。”
　　“不是，你们都这样了……”面对六双期盼的眼神东方锦还是败下阵来，“门没事。”
　　老道士长长地出了口气，躺在沙发上不动了，吓得小道士们一阵忙乱。
　　“行了，要救人回去你们道观。”凤北不耐烦地道，“你们要呆到什么时候？”
　　小道士们手忙脚乱地架着老道士离开了，被凤北关进房间的何其立刻跳了出来，拉着东方锦问怎么回事。
　　早就透过东方锦眼睛看见全过程的凤北皮笑肉不笑地道：“怎么说呢，这就叫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东方锦哀声叹气地把事情迅速说完，何其立刻大叫起来：“这什么人啊？白眼狼吗？”
　　“没办法，她父母那个样子，她肯定会受影响的。”东方锦无奈地道。
　　何其看向东方锦的眼神满是诡异：“东方哥，我都快觉得你是圣人了。”
　　“那不一样的。”东方锦无力地挥了挥手，一屁股在凳子上坐下，“圣人可不会为了成为卡尔·拉格斐愿意被潜规则啊。”
　　何其茫然地问：“谁是卡、卡尔·拉格斐？”
　　“时尚界的一个同性恋大佬。”东方锦熟练地解释道，又叹了口气，“张迪怎么办啊？”
　　“她不是喜欢虚无之地吗？就让她呆着呗。”何其幸灾乐祸地道，“过不了多久估计她就要哭着抱你大腿了。”
　　东方锦看向天花板，喃喃自语道：“我就是不想这样。”
　　“你要是实在烦她，把她吃掉不就完了。”凤北阴阳怪气地道。
　　东方锦突然坐直了环顾四周，道：“不对啊，那个瓶子不是说关住魂魄的吗？她怎么出来的？”
　　凤北一愣，露出了警觉的神色。


第125章 
　　东方锦把魂灯找出来是十分钟后了，三人翻箱倒柜半天才从一个旮旯把全是灰的灯翻出来。
　　“我怎么记得原本是放在客厅桌子上的？”东方锦怀疑地道。
　　“吃饭碍事吧。”何其把灯放在桌上比划了下，“我也记得在这里放过的。”
　　“谁放过去的？什么时候放过去的？”凤北问。
　　三人面面相觑了片刻，谁也想不起来。
　　东方锦坚定地道：“凤哥，我们在房子附近布置个监视摄像头之类的东西吧，家里也要！”
　　凤北一脸嫌弃地道：“干嘛弄摄像头，弄个鬼不就行了。”
　　东方锦恍然大悟道：“对哦，那我去叫个鬼来。”随即怔了下，叫起来，“不对啊，弄个鬼人类是看不见但是我能看见啊！你不是也能看见嘛！那不是像家里多了个人？”
　　“你不要把对方当人不就行了，鬼不用休息不用吃饭不是挺好？”凤北没好气地道。
　　“那么大个人在我面前怎么可能当不存在啊。”东方锦无奈地道，“凤哥，不要闹了。”
　　凤北的表情扭曲了下，一边嘀咕着“反了你居然叫我不要闹”一边走回卧室，门一关不管了。
　　最终，东方锦还是没搞明白到底是谁把张迪放出来的，不过他暂时不会去虚无之地了。
　　太平观于第二天发来消息，表示这次是他们孟浪了，请不要计较，务必下次再邀请他们参观开门仪式，如果有什么需求可以提出来，太平观倾全力一定会满足的。
　　东方锦看着这则短信总觉得哪里不对，拨了老道士的电话，接起来后却是个年轻的声音：“东方先生早上好。”
　　“哦，不早了……”东方锦瞄了眼起床的凤北，道，“观主还好吧？”
　　“好的很，精神充沛，一大早就把我们叫起来做早课了。”小道士带着哭腔道，“他说一点事也没有了。”
　　东方锦都惊了：“手都那样了还没事？复原了？”
　　“嗯，复原不了，可以申请残疾证了。”小道士小声道，“不过挡不住观主精神好啊，他说灵气通转全身，准备羽化成仙了。”
　　东方锦：“……”
　　“您是专门来慰问观主的吗？”小道士突然道。
　　“啊，不是，我是有个事想请你们帮帮忙。”东方锦这才提起正事，“就是关于我们楼里念经的那些老头老太太。”
　　市中心的老破小很多都是居住了几十年的老头老太太，因为各种各样理由不肯走或者不能走，在一个地方住久了自然而然会有一种“主人翁”的错觉，对于东方锦这种生面孔那是不会客气的，凤北一张小白脸原本倒是可以引来老人们的怜爱，可惜，凤北表情太凶了又懒得社交，久而久之就被老人们的嫌弃了，倒是何其还会叫上两句人，混了个脸熟，但是这也没用，老人们现在觉得念经颂佛——当着神君面赞佛祖，就离谱——才是最重要的，其他都要靠边站。
　　【太平观听闻了东方先生的难处，立刻展开调研堪察，雷厉风行地一举纠正某区某楼某层某某某、某某某以及某某的不良拜神君之风，为东方先生解除了后顾之忧，更好的与我观进行持续性合作。】
　　原本老头老太太们不念经了是件好事，楼道又恢复了安静，但是第二天无意间在道士有关的微博上刷到这么一条消息，东方锦顿时就很无语，更令他无语的是，这些天他进进出出买家具，老头老太太们看过来的眼神十分诡异，其中有个特别凶的老太太见了他跟见到鬼一样，踮起脚尖就一溜小跑没了影子。
　　东方锦很是奇怪地打了电话给太平观观主，这次接电话的总算是老道士了：“东方居士好啊！”
　　“好，好，我件事想问问你啊。”东方锦说道，“你是怎么对我们这儿的老头老太太说的啊？他们最近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
　　“哦，就说你是阎罗王转世，是东北方度仙上圣天尊下凡来渡劫了，最好与您不要有太多瓜葛，若是因果太盛，未来您回归阎罗殿登基，难免对他们死后判罚不利。”老道士爽朗地道，“老人嘛，最怕的无非一个死，让他们敬你不如让他们怕你，这样就不会打扰你了吧？”
　　“确实不会了。”东方锦哭笑不得地道，“不过你这么说他们也信啊？”
　　“晚上弄两个幻相符摆您门口就是了。”老道士信心十足地道，“亲眼看见是肯定会信的，呵呵呵呵……”
　　挂了电话东方锦还是不得不感叹老道士处理这种事真是得心应手，好歹家里安静下来了，他也得以继续装修以及联络分散在全国各地的造型团队，自从上次合作过一次后，造型团队的成员对于他评价相当不错，尤其是上次收服的“小弟”化妆师顾平，这位经历了对他的鄙视到铁粉，已经完全是死心塌地了，生活中但凡碰到大事都会来问一问他的建议，后来发展到用哪个领针都要问一句，最后还是他用“我觉得多问不太好”这种理由给糊弄了过去。
　　“其实吧，你这句多问不太好也是正确的。”凤北得知后这么评价，“说不定真的是不应该再多问呢？”
　　东方锦觉得凤北说得有理，外挂用多了终究会被封嘛，不过，顾平对他确实够意思，他一提起有个活，顾平马上表示不要说了，您就说在哪儿吧，必去，团队中的其他人也是这么个意思，甚至愿意推掉手头的大活，比如剧组这种稳定的收入，令他很是感动。
　　愉快地结束了与团队成员的联络，东方锦准备去买个菜，最近日子还挺悠闲的，各方都挺安定，令他不由得生出岁月静好的错觉，甚至想过是不是该去驾校看看了，连教练都放弃让他去练车了。
　　买完菜，回到家，东方锦五米之内老头老太太自动退散，他开心地上了楼，正准备开门就听见了窃窃私语声，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开了门之后凤北正站在桌子前，见他进来一瞪眼：“你怎么回来了？”
　　“买完菜就回来了啊。”东方锦莫名其妙地道，“怎么了？”
　　凤北哼了一声，道：“没什么，快做饭，饿死了。”
　　如果说只是这么一件事东方锦还不会疑惑，但是后来又发生了几起，他偶尔会听见有人谈话，屋里明明空无一人，或者半夜回来时发现一个影子迅速窜进凤北的卧室，跟进去后迎接他的就是一个恼怒的凤北。
　　“然后我就被赶出来了。”东方锦道，“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何其的论文终于搞完了，他出现的时候也多了起来，整天不是打扫卫生就是打游戏，偶尔还会网恋一下，过得完全就像个堕落的大学生般。此时，他被东方锦拉来讨论这件事。
　　“你感应不到师父的想法吗？”何其问道。
　　“没有啊，我是说普通的感应还是有，但是没有深入的。”上次切断感应从巴渝离开就恢复了，东方锦也没去问是怎么回事，反正凤北觉得有必要说的时候就会说，“就没感觉凤哥有什么想法啊，很普通啊，就是被吵醒生气了。”
　　何其皱着眉头想了半天，道：“你确定没眼花吗？”
　　“怎么可能？我哪来的眼花啊？”东方锦好笑地道。
　　“问题是你说的这几个时候，我没发现有其他人啊。”何其道，“这么长时间我都没碰到过任何可疑的人。”
　　东方锦愣了下，随即明白过来：“那这个人肯定不是人！”
　　何其一拍大腿：“对哦！”随即停顿了下，道，“不对啊，如果不是人，我看不到师父肯定能看到啊。”
　　东方锦稍一琢磨就回过味来了：“也就是说，这个人……”
　　“你们干吗呢？”凤北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还不去做饭？想饿死我啊！”
　　东方锦和何其如同灰姑娘般窜进厨房，一边做饭一边小声嘀咕讨论着这件事，到最后凤北已经变成偷偷夜里带约炮的女人回来，为了躲避他们的耳目费尽心思的男人。
　　“师父如果想要约炮，那根本就不愁对象啊，为什么要躲着我们？”何其不解地道。
　　“约炮对象见不得人……难道是犯法的？”东方锦紧张地道。
　　“不是吧？师父看不出来是这种人啊！”何其拼命摇头，“不可能，不可能，师父才不会喜欢未成年！他喜欢老奶奶也不会喜欢小孩子！”
　　东方锦不明白了：“为什么是喜欢老奶奶？”
　　“他对老人比较有礼貌。”
　　“哦，这个倒是，不过他对老人的礼貌不分性别。”
　　“那是什么原因……难道带回来的是男人？”
　　“男人也不用躲吧，你看我，这么大个男人还表白过呢，他也没生气呢。”
　　“你不一样啊，东方哥，你对师父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师父都不会生气的！”
　　“也是，难道是有特殊嗜好？比如玩法上比较变态之类的。”
　　“东方哥你懂得好多哦。”
　　“时尚圈里这种八卦挺多的。”
　　“是吗？有什么？说来听听。”
　　厨房的门突然开了，凤北双手撑着门，冷冷地看向躲在角落里，坐在小板凳上择菜的何其与东方锦。
　　“你们俩胆子不小啊，背后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凤北说道。
　　“师父，都是东方哥说的！”何其立刻告状。
　　东方锦不甘示弱：“何其说你喜欢老奶奶类型的！”
　　“我不是！我没有！别乱说！”
　　“够了，你们以为我听不见吗？！”凤北咆哮。
　　当天晚上何其没有饭吃，东方锦没有“衣服”穿，俩人都表示“我们错了，下次还敢”。
　　没了“衣服”，东方锦又不想去虚无之地，怕被张迪缠上，无聊地在房子里乱逛，正当他准备去阴间玩玩时，眼角突然瞄到一个影子一闪而过。


第126章 
　　东方锦确定自己没“眼花”，魂魄都没眼睛了哪来的花，他立刻拔腿追上，那影子似乎察觉到了，时尔飘忽时尔出现还会穿墙而过，而且对这附近很熟悉的样子，终于，他发现了一件事：这影子跑来跑去，就是没有离开房子的范围。
　　东方锦停了下来，冷冷地看着前面拐了个弯进了厕所的虚影，朗声道：【别以为能躲我一辈子。】
　　片刻后，一声叹息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出现在拐角处：【我就说这种事瞒不了，没办法，你家凤主不乐意啊。】
　　东方锦阴着个脸，道：【周春雨。】
　　周春雨的魂魄站了出来，一如生前的模样，穿着精致的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完全的商业精英范。
　　【你果然没死。】东方锦不是因为这件事生气，但是提起来还是觉得委屈，【而且还在我家里。】
　　【严格来说是凤主家里。】周春雨淡淡地道，【你是魂仆。】
　　【你现在不是魂主了。】东方锦反唇相讥地道。
　　【是吗？你要不要试试？】
　　周春雨笑了下，往前踏一步，东方锦顿时感觉到了一股压迫力，一如周春雨生前般，他浑身上下的每一点元气都炸毛了，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惊恐的神色还未展开，凤北的声音就打断了这恐吓的场面：“在我的家里，吓我的魂仆，你是死得不耐烦了？”
　　周春雨笑了声，道：【没办法，你这魂仆好奇心太重啊。】
　　【容墨还废话太多呢。】凤北不客气地道，【没事回你的地方去，别在外面乱跑，小心引来周家的人我可不会保你。】
　　【你不是布置阵法了吗？】周春雨道。
　　“你管我那么多？”凤北一瞪眼。
　　周春雨似乎无所谓地点了点头，一转身，魂魄如雾般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东方锦看向凤北，等着一个解释，没想到凤北眼珠子虚虚地看向别处，一付敷衍的表情。他一看这样不行，转过身立在凤北眼前，还晃了晃脑袋，没想到，凤北跟完全没看到般打了个假模假样的呵欠，转身就想往房间里走。
　　【你为什么把周春雨藏在家里啊？】东方锦有点忍不住了，要是没见到也就算了，这都见到了还想糊弄呢，【为什么不对我说？有什么不能说的？你觉得我不可靠吗？你瞒着何其也就算了，为什么瞒着我啊？我不是迟早会知道的吗？你如果有什么担心告诉我，我也想和你一起分担啊！】
　　凤北被东方锦一路从房间门口念到床边，脸色逐渐从不快到尴尬再到无奈，他作势躺上床，东方锦干脆穿过床铺坐到他身上继续唠叨，最终他实在受不了了，坐起来大吼：“行了，闭嘴！我说还不行吗？”
　　东方锦瞬间闭嘴了，依旧很不愉快地盯着凤北。
　　【那天周春雨不是给我传了个信嘛。】凤北在意识中道，【当天晚上我偷偷去看了下他。】
　　【周家园不是到处有眼睛吗？】东方锦问。
　　【他经营了这么多年总是有点儿布置的吧，不然不是白活了吗？】凤北鄙视地道，【总之，他和我见了个面，留了个魂魄‘副本’给我。】
　　东方锦一愣，道：【魂魄还能留副本？】
　　【严格来说，现在这个魂魄并不是周春雨了，只不过复制了周春雨全部记忆的神魂，再以元气保养逐渐形成了一个魂魄，等于说，他并不是天地自然产生的，是魂主造出来的。】凤北的表情严肃了起来，【这个能力也算是魂主的特权之一，但是一个魂主甚至两个魂主都不一定能做到，我和周春雨算是侥幸成功，反正当时我的想法是只要失败一次就罢手，没想到居然一次成功了。】
　　听到这里，东方锦有些担忧地道：【你们这么做太危险了，那可是在周家园！】
　　凤北咧了咧嘴，没吱声，他当然知道危险，所以才会切断与东方锦之间的联系，他害怕听见东方锦的唠叨，又害怕听不到东方锦的唠叨，其中矛盾的心理不足为外人道也。
　　【后来呢！】东方锦看凤北脸色就知道这事问不出个结果，催促道。
　　【周春雨必须死，他的魂魄也不可能留下来，由于有血缘探测，所以把副本送出去做替死鬼是不可能的。】凤北悻悻地道，【所以说，以周家来看周春雨是确确实实死了，包括魂魄也烟消云散了，消灭魂主这种大事他们必然会反复探查，百分百确认死干净了才行的。副本虽然有着周春雨的记忆，但是没有周春雨的实力，也没有血缘关系带来的联系，所以只要不被周家人发现就没问题，过段时间等他习惯了魂魄的状态，学会改脸，那基本上周春雨这个人等于从此消失了，和周家人面对面也没关系，所以我暂时让他在这儿躲一躲。】
　　东方锦琢磨了下过程，有些纠结地道：【那他到底算是周春雨还是不算呢？】
　　【那就看他自己高兴了，反正他是一个讨厌周家的，魂魄状态的前魂主，他无法再收魂仆了，但是魂主一些技能还保留着，只不过不是全部。】凤北幸灾乐祸地道，【周家要是知道了八成得吓死。】
　　东方锦瞧了眼凤北的表情，疑惑地道：【周春雨看起来神智很正常啊。】
　　【他本来也没疯。】凤北撇了撇嘴，【他的死基本上算是周家的内部斗争。周春雨很讨厌家族对魂主的限制，他希望过的是我这样的生活，所以想要瓦解魂主家族。】
　　【你贴金也要点脸……】一个声音幽幽地响起。
　　【你闭嘴！】凤北冲着卧室一角吼了句，【没我收留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鬼混呢！】
　　东方锦循声望过去，那个角落比先前记忆中的模样多了盆多肉，粉嫩嫩地长得十分饱满，他先前以为是凤北买回来当装饰的，毕竟快过年了。
　　【那是什么？】东方锦问道。
　　【类似魂灯，不过这个是让外部的人察觉不到里面的魂魄，和魂灯作用是相反的。】凤北小声道。
　　东方锦心里灵机一动，对着多肉*：【张迪不会是你放出来的吧？】
　　【我可没有。】周春雨轻飘飘地道，【我只是解开了魂灯上的限制，她想出来就可以出来，和我没关系。】
　　东方锦恼怒地道：【所以我晚上在家里看见的果然是你啊！】
　　【放心，我只是暂时在这里避避风头，过不了多久就走了。】周春雨悠哉悠哉地道，丝毫没有紧张感。
　　东方锦沉默了会儿，凤北也难得有些坐立不安，眼神游移四处乱看。
　　【容墨还好吗？】东方锦皱着眉头道，【周家看起来似乎在攻击他啊？】
　　房间里死寂了一会儿，周春雨再开口时平和了不少：【你这个魂仆还真是有点奇怪。】
　　【我是魂仆，担心一下容墨不是正常的吗？】东方锦理直气壮地道。
　　【魂主死掉的那一刻对魂仆就没有控制力了。】凤北叹了口气道，【魂魄状态的魂主当然有着对元气极强的控制力，保留魂主的特殊能力，但那是正本魂魄才行，这个是副本，保留不了那么多。正本魂主死了后对魂仆就没有压制力了，更不要说副本了。】
　　东方锦有些感慨地道：【所以现在容墨就是个普通的魂魄了？】
　　【对。】凤北道。
　　东方锦对着那盆多肉*：【他来找你了，你为什么不出现？】
　　【谁知道他是不是被周家控制了来刺探的？】
　　周春雨的话令东方锦很生气：【你的魂仆，你不了解吗？】
　　【我收他做魂仆才一年多。】周春雨道，【以一年了解一个人，你也太天真了。】
　　【但是你们不同，你们是魂主和魂仆，是一体的！】东方锦不解地道，【你如果不相信不了解你的魂仆，为什么要收他呢？】
　　周春雨好一会儿没说话，突然笑了起来：【不是吧？凤北你居然信这些？你还这么教育你的魂仆？】
　　凤北不咸不淡地道：【怎么着？不服气？你自己不相信的东西别人就不能相信？】
　　东方锦不明白了，插嘴道：【不是魂主与魂仆之间能彼此感知情绪，甚至能感觉到彼此的生理吗？这么深入亲密的关系还不能了解彼此吗？这可比夫妻父母还要深入的亲密关系了。】
　　多肉前一层雾气扭动，周春雨带着惊讶的表情现出魂魄：【你能感觉到凤北的生理现象？】
　　【是啊。】东方锦道。
　　【我不是指凤北开放给你的那些感觉。】周春雨强调。
　　【对，不是凤北特意开放的，我就是能感觉到啊，一开始不明显，后来越来越明显。】东方锦有些迷惑了，看向凤北道，【这不正常吗？】
　　凤北瞪了一眼：【他说你就信啊？】
　　【哈！】周春雨带着些嘲讽笑起来，【你当凤北的魂仆才多久？三个月有吗？】
　　【快半年了。】凤北这就是瞎扯了，也就快四个月。
　　周春雨显然了解凤北，根本不信：【三个月就有了融合现象，有点意思，虽然你这个魂仆没什么用，但是和你显然相当合适啊。】
　　东方锦不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倒是凤北猛然散发出危险的气息，冷冷地道：【我警告你不要想些乱七八糟的主意，小心我改变主意吃了你！】
　　周春雨收敛起了轻佻的表情，恢复到正经冷淡的状态，道：【是我多嘴。】
　　【知道就好。】凤北冷冷地道。
　　周春雨转向东方锦，道：【我知道你的魂仆测质是运，而且你运气的体现方式很奇特，所以，我想借个光，问件事，你觉得我应该去找回容墨吗？】


第127章 
　　东方锦第一反应是当然要找回来，不管容墨以前是怎样的，最后确实对周春雨有情有义，但是第一反应过后，他只愿意周春雨永远不要再和容墨见面就好，没有周春雨的容墨自由了，可能会有伤心和怀念，但是周春雨不再是魂主，以后也不可能是魂主，俩人之间那种微妙的联系永远不会回归了，那不如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所以，你怎么看？】周春雨又问了一遍。
　　【你现在再去找他有什么用？】东方锦说道，【还不如不找。】
　　周春雨沉默了会儿，露出一个很假的笑容：【你真是这么想的吗？】
　　东方锦倔强地没说话，凤北也没吱声，周春雨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转换了话题：【我越知道你的事就越不喜欢你。】他看了眼凤北，继续说道，【大道理人人都懂，但是真正做起事来又有谁能够做到，整天拿大道理压人的不仅虚伪，还让人厌烦。】
　　东方锦皱起眉头：【我可没有。】
　　【你真没有吗？】周春雨反问，【至今为止，你做的所有事似乎都是正确的，或者说，你想做的是正确的，比如容墨打了你，你不仅没还手还没有记恨，最后还同情担忧容墨，人设真是完美得让人不敢相信。有时候，人不是不知道正确的选择，而是没办法去做这个选择而已，这时候有人在旁边讲一些正确的大道理就份外恶心了。】
　　说到最后，周春雨的语气里讽刺已经明显了。
　　东方锦略微想了下就明白周春雨不顺眼的点，不过，他可不是那种逆来顺受的人，立刻没好气地道：【如果你能忍受平庸你也可以做到这些事啊。我可没有你那么好的出身和物质条件，又不是二代又没有聪明的头脑，没本事还性格那么激进，不是找死是什么？】
　　【你现在是魂仆，主人是凤北，你已经有了资本。】周春雨道。
　　【性格又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再说了，本事没涨脾气倒是先涨起来，那算什么厉害？凤北的本事可不是我的本事，我才不信你会觉得一个嚣张跋扈的魂仆是好的。】说到这里，东方锦不自觉停顿了下，盯着周春雨狐疑地道，【你说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周春雨淡淡地道，【严格来说真正的周春雨已经死得不再能死了，我不是周春雨，所以，放飞一下自我抒发一下生前的感想总可以吧？活得不自在，死了总要自在一下，我想你肯定不会介意的。】
　　话是这个话，但是给人观感十分之差。
　　东方锦只觉得憋屈得不行，正想反驳时，凤北站起来对着周春雨的魂魄虚虚一抓，周春雨立时如同一团雾气般变成一个球，被扔回到多肉里去了。
　　【理他干什么？】凤北斜了东方锦一眼，【说不过不说就是了，他现在是个鬼，不是魂主了。】
　　【那为什么我还害怕？】东方锦问。
　　【调动元气威压而已，你感觉到的是元气的压迫力，就像开门时大量元气聚集。】凤北解释道。
　　东方锦略微放下一点心来，随即想到容墨，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怎么了？”凤北改为说话。
　　“没什么，就是……”东方锦迟疑了下，“我其实觉得应该……应该见见容墨的。”
　　凤北一挑眉，道：【你撒谎了？】
　　【我就是觉得容墨跟着周春雨不值啊，再说周春雨现在也不是魂主了。】东方锦又叹息起来，【我是不是太多管闲事了？】
　　【他问你的，又不是你主动说的。】凤北淡定地道，【你可没有义务对他保持诚实，总之少管他的事，过几天他就可以走了。】
　　既然凤北这么说了，东方锦就暂时把这事抛诸脑后，他也反省了周春雨所说的话：我真的太虚伪了吗？我是那种别人艰难选择，在旁边说风凉话的人吗？我做过这种事吗？
　　周春雨的事凤北没有说，反而带着东方锦在小区周边瞎逛，时不时布置一个什么东西，有黄纸符、有头发指甲、有血还有一些千奇百怪的小道具，这也是听从了他的提议，至少身怀元气过量的人只要一出现在附近就能察觉。
　　“那鬼呢？”何其问。
　　“筛选的是人。”凤北道，“关鬼什么事，哪里没有鬼啊，你现在脸上就有一个鬼正抓着你呢！”
　　何其吓了一跳，僵在原地不敢动，直到东方锦进来奇怪地道：“你在干什么？”
　　“我脸上有个鬼？”何其小心翼翼地道。
　　“没有啊。”
　　“……”
　　何其气咻咻地抱怨了半天，八卦以前凤北耍他的黑历史，东方锦听得好笑，顺便把周春雨的事交待了下，前面监视系统没布置好还是不能随便说话，现在可以了。用凤北的话说，如果在这种防备下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房子附近，那小心不小心也一样了。
　　“我说东方哥，你这性格也太软了，他说你就信啊？”何其恨铁不成钢地道。
　　“我当然不会全信，但是人很难正视自己的缺点，所以才要常常反省。”东方锦道，“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只限自省。”
　　“你这话就和‘一个巴掌拍不响’一样不讲道理。”何其忿忿不平地道。
　　“我可不信一个巴掌拍不响，这明显逻辑不通嘛。”东方锦说。
　　“如果周春雨这么说呢？”何其精杠发作了。
　　“他不会这么说的。”东方锦无奈地道，“他水准还没这么低。”
　　“如果有个水准就是这么低的人说呢？”何其不服气地道。
　　“水准这么低的人你理他干吗……”东方锦哭笑不得地道。
　　何其跳脚了：“这人要是故意找事呢？”
　　东方锦以一种怜爱的目光看着何其，道：“我也遇到过故意找碴的人啊。”
　　何其不说话了，回忆了下迄今为止所有找东方锦碴的人，似乎没一个有好下场，最经典的莫过于假大师了，简直是孽缘。他一脸纠结地想了半天，道：“你以前活着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所有和你不对付的都要倒霉。”
　　“呃，我倒没觉得。”东方锦想了想，“大概我人生中还没有遇到比较大的灾难，打架都没有过，一般小事我也没那么个意思和别人冲突……”他看了看何其的表情，笑道，“我懂你的意思，你是觉得我太让着别人了是不是？但是，我现在让一下别人无所谓的，毕竟我的地位提高了，有了点身份，所以，其实也没那么多人敢给我亏吃了。大家都给我笑脸，我就不必摆架子，偶尔有些小亏无伤大雅算了，口头上更是不必计较，反而应该更多的反省自身，因为会越来越没人对我提意见了。”
　　“那以前呢？”何其不甘心地道。
　　“我一个普通老百姓，有些亏是肯定要吃的。”东方锦是真头疼，何其这性格完全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再加上二代身份，行事确实虎得不行，“这世上有谁能一辈子不吃亏啊，各自烦恼不同罢了。”说完之后他愣了下，道，“我这算不算在说大道理？”
　　“啊？确实是大道理。”何其愣了下，道，“但是这种程度我还是能接受的。”
　　“嗯，以后我少说。”东方锦道。
　　这话一说，何其又是一脸纠结，小声嘀咕道：“你这样还怎么帮我啊？”
　　“什么？”东方锦听见了，追问道，“你有什么事要我帮忙的？”
　　“也不是大事，就是，你最近不是要去申城嘛，我家人可能想见见师父。”何其停了下，改口道，“其实也不是见我师父，是叫我回去一趟嘛，但是我不想一个人回去，烦人，还指望你帮我顶一下呢。”
　　“不是指望凤北吗？”东方锦好奇地道。
　　“师父不行的啦！”何其鬼鬼祟祟地压低了声音，“师父脾气太暴了，我怕他和我家人打起来。”
　　“他没见过你父母吗？”东方锦问。
　　“不是我父母，是我家人……唉，总之这事就是烦！”何其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怎么说呢，我家你也知道，狗血故事能拍一百集那种，关系很复杂，我好多年没回去了，这次不仅叫我还叫了许多我这一辈的，都在说要分遗产了，毕竟我爷爷这几年身体不好。总之差不多就是这事吧，你想啊，这肯定是要闹了嘛，我势单力薄的，那不得拉上你们啊。”
　　东方锦哭笑不得地道：“这种事你叫我们？根本没有插嘴的位置好吧？再怎么说也该你父母出力啊。”
　　“我爸妈……”何其咧了咧嘴，“嗤，总之他们的战斗力是负五，不中用的。”
　　“那你怎么想的？”东方锦问。
　　“我啊。”何其又纠结了，“不知道。”
　　“你好好想想，想好了再说。”东方锦一拍何其的肩膀，道，“来，一边择菜一边想。”
　　何其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菜已经择了半小时了，反应过来后东方锦十分有先见之明地窜出门买蒜去了。门口新开了一个小超市，有生鲜区买零碎的菜方便了许多，他买完了往家走时，正好看见小区门口的地下冒出来一个身影。


第128章 
　　张迪上半身在地上，下半身嵌在水泥地里，一脸懵逼加震惊的表情。东方锦有心绕过她，奈何回家就这条直路，刚一抬腿就被发现了。她尖叫一声，从地里像拔萝卜般跳出来，张牙舞爪地冲过来试图挠人。
　　东方锦最讨厌李贤红的一点就是有什么事就撒泼跳脚，完全不讲理，更恶心的是，她这一招专门对付家里人，他不止一次看李贤红对李婉叶用这一招了，如果在外面碰上横的，瞬间就怂了连还嘴都不敢。他就不同了，深知自己的平凡，所以无论在外面在家里都怂……说好听点就是性格平和，难听当然就是窝囊。
　　此时见张迪使出撒泼大法，东方锦心里不快，脚下就站着没动，张迪这个魂魄扑上来的后果当然如同鸡蛋撞石头，尖叫一声捂着头脸字面意义上的“滚”到一边。他叹了口气，想了半天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拔腿走人，到家接收了何其关于择菜的一通抱怨，再打开手机找到新菜谱，正切菜土豆丝时冷不丁张迪的脑袋从砧板下冒了出来。
　　东方锦淡定地把刀对着张迪脑袋切了下去，嘴上问：“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你变了。】张迪吸着鼻子说话，听起来份外可怜，【心肠好硬啊你！】
　　“我只是不想计较小事。”东方锦无奈地道，“不然的话，你觉得你做的这些事，说的这些话，还能这么好好地呆在这儿？”
　　张迪明显地瑟缩了下，有些迟疑地左右张望，道：【凤北不在吗？】
　　“我都不会直接喊他的名字。”东方锦停了手，刀子就摆在张迪的耳朵边，“你这样子没礼貌，如果他想来吃了你，我可不会拦着的。”
　　张迪有些急眼了，伸出半个脑袋道：【我是你表妹啊！】
　　【感情不是靠血缘维持的。】东方锦重新开始切菜，【你自己应该能体会不是吗？】
　　这话大概说中了张迪的心思，她把脑袋沉下去，只留一双满是哀愁与迷茫的眼睛在外面。她又不是弱智，只不过性格被养得不好，基本逻辑还是有的，甚至还有一点儿小聪明，而且比李贤红好的一点就是还没有形成固有观念，能听得进别人的劝。她就这么突然死了，死之后还发现那么多的事，随之而来的变故也不是一个普通少女能应付的——东方锦这种完全适应的才属于异类。
　　【我会死吗？】沉默了许久后，张迪问。
　　“你已经死了。”东方锦提醒道。
　　【我是说……消失。】张迪艰难地把这个词说出来，【以后都不在了。】
　　所以我真的不会安慰别人，尤其是妹子。
　　东方锦又叹了口气，道：“卢奶奶都说了吧？”
　　【嗯，都说了。】张迪轻声道，【我现在是鬼了。】
　　东方锦问：“你上来时难不难？”
　　【来阳间吗？不是太难，我稍微想一想就上来了，只不过卢奶奶说魂主很凶，我不敢过来。】张迪可怜兮兮地道，【表哥，你能不能让我复活啊？】
　　刚死的人总是会抱着这样不切实际的念头，也算是人之常情了。
　　“不能。”东方锦一口回绝，这件事不能留余地，不然还不知道会折腾出多可怕的事来，“没有人能复活。”
　　【借尸还魂也行啊！】张迪开始胡说八道了。
　　“就算你借尸还魂了，然后呢？”东方锦皱起眉头，“你准备再继续当个普通人一样活下去？”
　　张迪眼珠一转，小声道：【我听说借尸还魂的都挺厉害，不是一般人了。】
　　“别做梦了！”听到这里东方锦来火了，刀往案板上一剁，“你当借尸还魂是吃饭啊？所有死了后还有血有肉的东西都是佛道两家要消灭的对象，你想一辈子东躲西藏吗？”
　　张迪猛然窜了上来，死死盯着东方锦道：【你就有血有肉！】
　　东方锦一时之间有些无言，同时明白了过来，张迪来的目的无非一个。
　　“我不会收你作魂仆的。”凤北的声音在厨房门口响起，“别做梦了，就凭你也配？”
　　张迪哆嗦了一下，胆怯地看向门口，看清凤北的模样后又慢慢笑了起来，带着几分羞涩，对她来说，凤北大概是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异性了，哪怕死了她到底是个少女。
　　【我会做很多事的。】张迪热情地道，【无论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东方锦想说，没有肉身做不了魂仆的，没想到念头一转嘴却张不开，仿佛被什么东西钳制住般，他看向凤北，正好对上看过来的眼神，明白了是凤北有话要说。
　　“无论什么？”凤北笑了下，问。
　　【对！】张迪大声道。
　　“那我要你消失。”凤北淡定地道，“看见你的脸就烦。”
　　张迪愣了下，脸色迅速涨红又变得惨白，显露出临死前的鬼相，她此刻的心情恐怕很复杂，这样满是恶意的批评她大概至今都没听过，尤其是出自凤北这么个令她一见动心的异性口中。
　　【我、我又没得罪过你！】张迪带着哭腔道，【你干吗啊！】
　　“你知道东方锦是我的谁吗？”凤北不客气地喝道，“对我的魂仆也敢这么说话，你真是死得不耐烦了！周春雨一个你一个，天天在这儿给我添堵！”
　　东方锦一听，不好，这周春雨的事又提出来了，恐怕凤北是真烦了，赶紧道：“她还小……”
　　“接下去你是不是要说大过年的来都来了？！”凤北怒，“你闭嘴！”
　　东方锦不想也得把嘴闭上，对着张迪抛了个“好自为之”的眼神。
　　凤北似乎总算找到了发脾气的对象，一句接一句喷得张迪抬不起头来，最终大哭着缩回地下去了，某种程度上东方锦还挺佩服张迪的，陈宏盛这种比较厉害的鬼一开始都不敢进房子里的，现在稍微好了点，但是死活不肯靠近凤北三米之内。
　　无知者无畏大概就是张迪这样的吧。
　　“还有你！”凤北喷完了张迪又把矛头转向东方锦，“不要总是一付谁都能欺负你的样子！”
　　“嗯。”东方锦应了声。
　　“能不能有点精神？能不能嚣张一点？”凤北怒道，“你是我的魂仆啊！你丢脸不就是我丢脸吗？”
　　“我没觉得丢脸啊……”东方锦茫然地道。
　　凤北似乎被这话气到了，一句话噎住眼睛瞪圆了半天才憋出话来：“周春雨说了一堆屁话你居然就要反省！反省个大头鬼啊！”
　　“哦，这个啊。”东方锦明白了过来，道，“可是，我希望不要惹你生气啊，周春雨说的那些事想想我也觉得讨人厌啊，万一我要是在你面前做了呢？”
　　凤北沉默了下，道：“哦，这会又说为了我？”
　　“真是为了你啊！”东方锦争辩道，“你又容易生气又容易受伤，还老是没精神，我都这么没用了，万一你要是再出事我和何其怎么办啊？我们这种孤儿寡母的只能靠你了，所以你千万不能出事！”
　　凤北：“……”
　　总觉得这话怪怪的。
　　“我有很容易受伤吗？”凤北问。
　　“不是总想睡觉吗？彭城的事又受伤了，而且我发现了，你爱睡觉其实就是受伤了，元气不足！”东方锦理直气壮地道，“你那根本就不是想睡觉，是受伤了不舒服对不对？”
　　凤北张开嘴又闭上了，想了想还是转身回了房，他感觉最近魂仆越来越牙尖嘴利了，经常驳得他说不出话来，虽然总体上还是挺乖巧的。
　　装修水电完成阶段时，十二月初的石头城也彻底冷了下来，东方锦也接到了正式邀请，作为一位男明星的造型师参加位于申城的亚洲电影节，作为年尾电影圈的重大活动之一，他能够拿到这份工作也算是在时尚圈里挂上名号了。
　　“你们一定要帮我啊！”当然，还有何其的“宅斗大戏”，“我可全靠你俩了。”
　　凤北兴趣缺缺，有气无力地含糊了声，东方锦很是担忧地道：“你这个也太强人所难了吧？我和凤哥师出无名啊！我们算你的什么啊？朋友掺和进去也太名不正言不顺了吧？”
　　“师父啊！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啊！”何其大叫道，“你是师父的魂仆啊，相、相当于，呃，通房小厮？”
　　东方锦：“……”
　　总觉得哪里不对。
　　就这么吵吵嚷嚷中，一行三人踏上了往申城的高铁，安检时东方锦还闹了个笑话，天冷了，在家里为了省钱不开空调，他的“衣服”泡澡水温调高了不少，凤北天天让他坐在床边做人形暖炉，并且声称天如果继续变冷，他就要上床做电热毯了。
　　于是，安检处的体温把东方锦测出了47度的高温，安检员看了看他镇定自若的表情，又看了看47那个数字，最终得出体温计坏了的结论，好歹放他过去了。
　　三人上了商务座——他们现在也坐得起商务座了——放好行李，舒服地打开手机准备看电影时，一个脑袋猛然从地板下冒了出来。
　　【表哥！】张迪兴奋地喊，【我也去！】


第129章 
　　某种程度上东方锦是佩服张迪的，这货面对凤北一张杀鬼的臭脸居然还能呆得下去，虽然有时候凤北骂上两句，她受不了了就会跑去别的地方掉眼泪，但是转头又厚着脸皮凑过来了。
　　“你干吗非要跟来？”假装上厕所，东方锦劝张迪道，“凤哥火起来是真会吃鬼的。”
　　张迪低了会儿头，道：【表哥，我是不是特别讨人厌？】
　　“呃……”东方锦选择了个委婉的说法，“肯定有人不讨厌你的。”
　　【我知道我厚脸皮。】张迪苦笑了下，【我现在是鬼了，活人还能卖身，我连这个都没有了，所以我害怕啊，表哥，我知道魂主厉害，你也厉害，你就让我跟着吧，保证不烦你们！】
　　东方锦不太相信张迪能做到这一点，不过他没办法下手打杀了张迪，那自然也不能赶走对方。回到座位上面对凤北质问的眼神，他尴尬地道：“好歹也是亲戚。”
　　“亲戚个屁！”凤北还没出声呢，何其先怒了，“我们家这帮亲戚没一个好东西，一肚子坏水！”
　　“你老是纠结你们家那点儿财产干什么。”凤北没好气地道，“我们不能赚吗？”
　　“我们家现在钱都在东方哥那儿，我可没有。”何其一抬下巴，“再说了，我以后靠自己也能赚钱啊！再再说了，这是钱的事吗？不是我的我不抢，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东方锦点了点头：“这话也对，本来是咱们的东西被别人抢走了肯定不乐意啊。”
　　“对啊！”何其来了劲，“我给你就算了，你抢算什么？更何况还是亲戚，更恶心了！”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讲了半天，最后发现凤北冷着脸，默契地闭了嘴。
　　玩了会儿手机，东方锦想起来件事：【放周春雨一个人在家里没事吗？】
　　【走了。】凤北干脆地道，【这么多天了还学不会变脸，那他这魂主白干了。】
　　听到周春雨走了，东方锦一时之间有些惆怅，倒也不是对周春雨有什么好感，而是他意识到从此之后这个世界上再没有周春雨这位魂主了，“死”了这么长一段时间，他几乎都要模糊生死的概念了，不过周春雨的“死”显然是不同的。
　　【说起来，谁能杀得了周春雨？】东方锦问道。
　　【他没反抗。】凤北不耐烦地道，【我问了，他说斗起来没什么意义，白白让别的魂主牺牲，魂主本来就很少了，没必要再内斗。】
　　这话听得就不对劲，东方锦狐疑地道：【周家还有除了周欣渔之外的魂主？】
　　【怎么可能！】凤北斜了一眼过来，【如果你是指杀掉周春雨魂主的话，那肯定是其他家族的魂主，一般处份家族魂主这种事是不会请自由魂主来的，不好控制。】
　　东方锦越琢磨这事越觉得毛骨悚然：【你的意思是，杀死家族魂主的是其他家族的魂主？】
　　【当然。】凤北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
　　家族魂主们在杀死其他家族魂主时，必然意识到终有一天，也会有其他家族的魂主来杀他们。
　　“怎么下得去手！”东方锦太过震惊，以至于这句话脱口而出。
　　【有什么下不去手的？】凤北淡定地道。
　　【可、可是……】东方锦不敢置信地道，【他们就没有想过未来吗？】
　　【所以我以前不是说过了，所有魂主对人生认知的转变都是来自第一次遇上凶主，自此之后魂主们的人生观就完全不同了。】凤北悠哉悠哉地道。
　　东方锦不仅仅震惊于这个：【而且这些家族不是互相也会竞争吗？请自己的竞争对手杀掉自己家最强大的力量！？这怎么看都不对劲吧！】
　　【不对，凶主才不是最强大的力量。】凤北说道，【最良好的情况当然是凶主彻底发疯之前，家族中年轻的魂主成长起来了，由小主消灭凶主是最好的，大部分情况下没这种好事，更不用说魂主断代这种常见事了。家族与家族间确实会互相竞争，但是家族并不会想要完全消灭其他家族，就像现在的五大，消灭了任何一家你怎么能保证那些小家族不会乘机成长起来搅风搅雨的？谁不想坐最高的位置？简单来说，保持平衡对于五大魂主家族来说是最方便的做法，如果放任凶主毁灭哪个家族，对其他家族来说也不是件有利的事，最重要的是，家族的掌控者并不是魂主本人啊，你要搞清楚，魂主是家族的工具，并不是家族本身。】
　　东方锦听得很不快，不谈自身立场，从这段话里他就完全能理解周春雨想要瓦解家族的举动了，这么一想，他越发觉得周春雨有点可怜。
　　【周春雨会去找容墨吗？】东方锦问。
　　没想到，凤北一瞪眼：【你没事这么关心他干吗？你怎么就不关心我？】
　　东方锦莫名其妙：【我天天看着你呢，容墨不是魂仆了，应该找不着了吧？】
　　凤北没好气地道：【关我屁事！】
　　虽然不知道主人为什么又发脾气，不过哄一哄是必须的。
　　东方锦好声好气地道：【那不管他就是了，你要不要吃饭？】
　　【不吃！】凤北哼了声，低头玩起了手机。
　　凤北话是这么说，东方锦还是买了盒饭，还是最贵的那种，果然，打开了放好筷子递过去后凤北接了，吃着吃着脸色就好多了。
　　东方锦反思了一下，觉得凤北大概是讨厌周春雨吧，只是以魂主的互助守望来说到底还是救了对方，不过，为什么这么多魂主中周春雨就是选了凤北求救呢？他有心问一下，一抬头就接触到凤北恶狠狠的眼神，明白大概是被读了想法，赶紧挤出一个笑脸，得到一个冷哼。
　　唉，主人越来越不好侍候了……不不不，主人最棒了！爸爸最厉害！凤哥牛逼！
　　东方锦在脑中刷屏马屁直到下车才勉强保持住了凤北的心情，令他意外的是，张迪居然真的没有来打扰，只是下车时鬼鬼祟祟地跟在后面，他一扭头就看见她跟痴妹一样躲在柱子后面，时不时穿过柱子瞄一眼他们的动向再跟上，极其滑稽。
　　既然是来申城工作的，自然也就不能多闲逛，不像在巴渝时，三人拎着行李上了车直奔酒店，一路上联络了造型团队的人，这一次除了赵淑雅生病了没法前来，其他人居然都集齐了，对于一个只合作过一次的造型团队来说已经是很不可思议了。
　　东方锦把见面地点约在了酒店餐厅，正好吃个饭，无论如何也要感谢一下其他人给面子，毕竟他在时尚圈里是新人中的新人，上次虽然有了一点儿小水花，但是这个圈子对于普通人是尤为苛刻的。
　　“可惜了，东方老师你如果是同性恋的话，那更能混得开了。”化妆师顾平咂了口酒，“时尚圈啊就是娘炮，你看，像我这样喝白酒的都不行，非要喝香槟马蒂尼，马个大头鬼啊！那玩意儿有什么好喝的还死贵！”
　　一桌人都笑了起来，东方锦有点儿哭笑不得，这次团队中没有女性，顾平这中年糙男的刻板歧视纷纷出笼。他倒是觉得顾平挺奇葩的，一个圈中混久了人总是会渐渐被同化，尤其是混出一点小名堂又不是大佬的，这种水平的人最爱惜羽毛，九成九会出现皈依者狂热情结。顾平完全没有，这么多年依旧是一个浑身上下刻板印象的油腻男人，只不过平时工作时不会显露出来，这次都是熟人，一两小酒下肚就开始喷出传统大男子主义的批评。
　　“你下午没事啊？”东方锦问。
　　“没事，我酒量好的很！”顾平摇头晃脑地道，“今天下午正好也没事，等会儿喝完了我就回酒店睡觉。”
　　东方锦想了想，有些不安地道：“你还是少喝点。”
　　“我才喝多少啊，我不就是……”顾平先还回嘴，抬头一看说话人是东方锦，立马把酒杯放下了，“既然是东方老师说的，那肯定要听的。”
　　桌上爆发出更大的笑声，一群人打趣着顾平，他也不恼，笑嘻嘻地道：“听人劝有饭吃，听东方老师的话，那就是人生巅峰啊！”
　　东方锦倒是颇为好奇，问：“至于吗？我真没有算什么，就是觉得酒喝多了不好，哪有那么神的？”
　　一群人来了劲头，你一句我一句把这些天的遭遇说了下，还别说，咋一听之下真觉得有点儿奇妙，巧得不可思议，但是有的故事计较起来，无非是事先预设了一个立场，之后再往这个立场上找理由而已。
　　吃完了饭，约好了和明星试妆的时间，东方锦回到房间找到凤北，把疑惑说了下，问：“我的这个运气是不是就该这么用的？”
　　“我哪知道。”凤北道，“那要说的话，你在虚无之地折腾的那些难道不是运气的体现吗？”
　　凤北这么一说，东方锦这才想起来，似乎巴渝之行并没有捞到什么有趣的东西带去虚无之地，这几乎快成习惯了。
　　“你有从巴渝带什么回来？”凤北问。
　　东方锦想了想，道：“车票算吗？”
　　凤北沉默了片刻，道：“你这是打算用车票变出一个车来吗？”
　　“我只是想要个移动工具而已。”东方锦道，虚无之地与阳间的地图比例十分夸张，每次在虚无之地真是走路走到死。
　　“人心不足蛇吞象。”凤北点评了一句就不再理会了。
　　一直旁观的何其在此时凑了过来，问：“东方哥，那你给我选下，我是现在主动回家去呢还是等我爷爷召唤呢？”
　　东方锦还没来得及答话，张迪的脸从墙上冒了出来：【等啥啊，何其家里人都找来了！】


第130章 
　　何其的爷爷有五个兄弟姐妹，他排行老二，生了四男一女，何其父亲排行老二，何其是独生子，因为何其哥哥生的是个女儿，所以他算是某种意义上的长孙。
　　“我爷伯生了三个儿子，爷叔生了两个儿子，小爷叔三个儿子，奶姨生了两男一女。”何其掰着手指头小声道，“简单来说我家全是儿子。”
　　听到这里，张迪从车子天花板探进一个脑袋来，羡慕地道：【儿子多真好。】
　　凤北黑着一张脸抬头瞄了眼，张迪迅速缩回车顶上了。此时，他们一行三人正在往何其家里去，张迪说找上门来的确实是何其家人，算起来是他堂妹和堂妹男朋友，也就是他父亲弟弟的女儿，不算特别远的关系。
　　一进门堂妹和男朋友就十分客气地打着招呼，另一方面来说也挺疏远的，不过对方态度不错，何其一行自然也不能冷着脸，凤北是不会理的，东方锦赶紧上去客套了两句。堂妹表示爷爷急着见长孙，想晚上聚一聚，所以让他们来接送何其。于是，三人刚下飞机又上了车，本以为是堂妹开的车，没想到他们开了一辆甲壳车，根本坐不下五个人，最后何其三人打了个滴滴跟着前面的车，一路上何其为东方锦和凤北科普了一下家里的亲戚关系。
　　“反正我不和他们坐一起。”何其撇了撇嘴，“基本上我和他们都没什么来往的。”
　　“你这家里的人也太多了。”东方锦头疼地道，“和魂主家族似的。我都记不清。”
　　“那不一样的。”何其道，“咱们家就这么点人，而且有钱的其实就我爷爷，他老人家谁的权也不分，我爸和我这一辈就没几个混出来的，我说的可不是那种大富大贵全国排得上名号的混出来，就是普通的有钱都没有，到我这一辈就更惨了，大部分人就是混日子，我都算好的了，好歹还考了个重点大学呢！所以呢，你们可以想像我这些亲戚多想分家产，爷爷的生意就算分一两分也一辈子不用工作了。”
　　“那这里面有你什么事呢？”凤北阴阳怪气地道。
　　“就、就是看……我是不是也有点儿财、财产嘛。”何其被师父一怼，讲话都不利索了，“而且爷爷特意叫我回来的，肯定有我一份吧？”
　　“你这思想就不正常！”凤北没好气地道，“年纪轻轻不想着自己赚钱，一天到晚想着老人的遗产，你要不要脸？”
　　何其被怼得脸涨得通红，吱唔了两声委屈地道：“但是……我替我妈委屈！凭什么我妈一辈子操劳什么都捞不到啊！”
　　凤北发愣的时候，东方锦突然听见脑海中出现一句低语：妈的，这都唬不住小屁孩，我不想去见糟老头子，有什么意思啊！还不如去逛街呢！不就是钱吗？
　　东方锦忍不住瞄了眼凤北，得到一个询问的回瞪，赶紧清心寡欲，装作什么也没想。
　　“这里面又有你妈什么事了？”凤北不耐烦地问。
　　“看不起我妈呗，觉得我妈攀高枝。”何其噘着嘴道，“当年我妈也是有才有貌，我爷爷奶奶非说女人得呆在家里照顾老公生个儿子，逼得我妈从火箭研究所辞职，那可是火箭研究所哦，就不说待遇了，放到现在如果提起我妈是研发火箭的，不得多牛逼啊。结果呢，我妈做了这么多年家庭妇女，我爷爷还把她当外人，我奶嫌弃她没本事……唉，提起来我就气！我就要分财产，分得越多亲戚们越气越好，气死他们才好！”
　　凤北哼了一声，脑袋靠在窗户上一脸心如死灰，如果单纯分财产可能还有机会说动，现在这明显是“为母报仇”嘛，哪还有机会，一想到又要陷入无聊的家族纠纷他就痛苦得不行，还不是魂主家族，看不了其他魂主的笑话，无聊死了。
　　东方锦完全感受到了凤北的“痛苦”，只要集中注意力就能零零碎碎地听见一些单词和话语，很是新鲜，他越听越是有趣，直到凤北的声音在脑中响起：【你偷听听得挺开心啊？】
　　东方锦条件反射地道：【凤哥你心里吐槽真多啊。】想完了才意识到什么，扭头一看，果然对上凤北不善的眼神，赶紧补充道，【主人啊，我的好主人，我可喜欢你了，只想多听听你的想法！多亲近你啊！】
　　凤北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没说什么，不过东方锦发觉听不到他的心声了，不由得有些遗憾。
　　【我说啊。】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车子的天花板传来，【如果要斗亲戚的话，你们已经被别人看不起了啊。】
　　东方锦抬起头瞧了眼张迪，道：“怎么说？”
　　【他们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到的？】张迪问。
　　东方锦把张迪的话转述给何其，他说道：“我发消息给爸妈了啊。”
　　【说你一个人回来？】张迪问。
　　何其听到后愣了下：“没有，我说了和师父还有师父的助理一起回来。”
　　“你干吗直接就说了啊。”东方锦小声道，其实他也不想管何其的家事，有这时间跑出去玩不好吗？再说了他还有正经工作呢。
　　“我哪敢一个人回来。”何其心虚的嘀咕道，“这帮亲戚烦得很，我一个人根本没办法说得过他们，还动不动用辈份压人，真鸡儿烦。”
　　东方锦叹了口气，张迪鄙视地道：【明知道三个人回来，弄一辆只能坐四个人的车，这不是明摆着搞你嘛！】
　　东方锦想了想，道：“是不是他们只有这辆车？”
　　【不会打车啊？】张迪不屑地道，【总之这个操作就很骚，虽然我不是大户人家吧，只能想想皇后娘娘的金锄头，但是本来接送就是有车的情况下啊，他爷爷既然叫人来接，不管他们本身条件如何，至少也要创造一个被接送人舒适的环境吧？哪有让客人别扭的？要么何其家里其实没有我想像中那么有钱，要么对方给何其下马威啊。】
　　东方锦转述了一下张迪的分析，三个大男人都懵了一会儿，就算是心思比较细腻的他都不会想到这些小事。他是觉得这种小事不必计较，凤北纯粹懒得理会，何其就是单纯地没想那么多。
　　总而言之，三个大男人在这方面实在不行，战斗力负五。
　　“那要怎么办？”何其担忧地问。
　　张迪嘿嘿一笑：【来来来，我告诉你。】
　　何其爷爷住的房子还是显示出一些贵气来的，繁华市区老别墅，虽说和周家建个园子不是一个档次，也当得上大户人家了。
　　“我爷爷是做货运起家的，以前说是黑白两道都吃得开，具体怎样我就不知道了。”何其小声介绍道，“现在家里就我爸跟着我爷干。”
　　走在前面的堂妹突然转身道：“堂哥，你朋友一起进去吗？”
　　“当然啊。”何其理所当然地道。
　　“咱们爷爷就想和你说说话，要不，让你朋友在餐厅等等？”堂妹笑眯眯地道，礼数上确实挑不出毛病，“老爷子说话久嘛。”
　　凤北是求之不得，东方锦其实也不想去见一个陌生老人，不过何其的脸色已经肉眼可见地虚了起来，他也有些不忍心，想了想，问：【有没有办法让何其听见张迪的话？】
　　原本有气无力的凤北立刻精神一振，笑语焉焉的模样让堂妹看呆住了。
　　何其进屋时底气足了许多，凤北给了他一缕头发——硬拔下来的，拔的时候还笑得很开心——他把头发塞在耳朵里，不得不说这个操作实在太难过了，他拼命忍住不去掏耳朵，原本也可以含在嘴里，但是那样就不能讲话了，当然还有其他更骚的操作不过被他死命否决了……
　　“爷爷！”听从了张迪的建议，何其一进屋就大声叫唤起来，“我回来啦！”
　　何其爷爷已经七十多了，即使现在看起来还是很五官端正，年轻时应该是个帅哥，见到何其严肃的表情松动了下，却也没有笑出来，平静地道：“路上还好吧？”
　　“还好。”何其道，“对了，爷爷给我点钱，出租车还在外面等着呢。”
　　何其爷爷一怔，立刻皱起眉头看向堂妹。
　　堂妹赶紧道：“车子坐不下了，他们有三个人！”
　　“你不是知道有三个人吗？车子不是正好能坐下吗？”何爷爷很淡定地问。
　　堂妹小声道：“我男朋友和我一起去的。”
　　“我们家的事，你男朋友这个外姓人来掺和什么？”何爷爷语气冷了下来，“唉，算了，毕竟是女孩，以后要嫁出去的！”
　　堂妹表情扭曲了下，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嗤，老不……咳，你现在最好还是要乖一点，低调一点，千万不要露出你是来争什么的，一定要委屈，千万不能明着告状！】张迪小声嘱咐道。
　　何其当然不能回答，只是笑着接过爷爷给的钱飞奔出去付出租车费了。张迪开心地在房间里闲逛了起来，她是来体现作用的，当然要上心一点，掌握越多情报越好，只不过，她没想到会碰见这么个奇怪的东西。


第131章 
　　何其家里不信鬼神，关于这一点凤北曾经反复确认过，当初他十分不解为什么何其一定要缠着他认师父，何其的解释是“从来没见过好奇”。正式成为师徒之后，他让何其回家探查一番，何其爷爷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敬鬼神而远之”的说法都不足以形容，何爷爷是“世上没有鬼神”这种说法的信徒。
　　“某种角度来说这个说法很正确。”凤北如此评价道，“哪来的鬼哪来的神仙？都是人而已。”
　　这一点张迪也是知道的，所以她在何家屋子里逛起来毫无压力，直到见到一幅画。
　　别墅是老式民国建筑，何其爷爷在一楼客厅，客厅是红木座椅，两两一对，在一对红木椅的背后挂着一幅山水国画，青石画法，长轴，大片的留白以及一艘小舟与独钓的老翁点出了意境。
　　张迪本来是在欣赏，以为是什么名家字画，看着看着，她发现画中小舟上的老翁似乎换了动作，原本看着船头现在转了脑袋看向她。她以为自个儿眼花了，习惯性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看去，老翁的鱼杆都不见了，整个人由原本的侧坐变成了面对她而坐。
　　张迪对于死亡其实没什么实感，原先就是呆在瓶子里无聊地看着屋子，偶尔蹭一蹭凤北的电视，就算没有周春雨她也坚持不了多久因为无聊而想办法离开了。此时，看见这诡异的变化，她第一反应不是探个究竟而是张开嘴尖叫了一嗓子，这可把付完出租车费进屋的何其吓了一跳。
　　“怎么了？”何爷爷见大孙子脚下一滑，赶紧问。
　　“没，我鞋子底滑。”何其干笑一声，眼神飘忽地往张迪那边看，“爷爷啊，什么时候吃饭？”
　　“马上。”何爷爷平静地道，“你学习怎么样？”
　　“好的很！”提起这个何其可是底气十足，“今年肯定也有奖学金！”
　　爷慈孙孝的聊了两句天，亲戚慢慢都来了，包括何其的父亲。父子俩见面没有一丁点亲热劲，父亲说了句“来了啊”，儿子答一句“嗯”，于是就完了，俩人平静地往餐厅走去，直到厨房里何母出来了。
　　何其一看见妈妈穿着围裙从厨房出来就血冲大脑。
　　每次都是如此，媳妇们在厨房里做菜，大老爷们坐着喝茶等开饭，甚至连筷子都要媳妇们摆好，从来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如果说没钱也就算了，问题何家真的不至于到这个地步，甚至找几个大厨来家里做菜或者请个做饭阿姨都是轻轻松松的，但是何爷爷不允许。
　　“家里就该有家里的样子，老是请外人来干活那是阶级地主，媳妇得有女主人的样子，不干活娶来做什么？”
　　何爷爷就是这么说，也是这么做的，平时各住各的他管不着，但是到他这里所有媳妇都要干活，在家里老爷们动手干家务就是“不成家了”。
　　说起来仅仅在爷爷家如此，但是形成这种风气后，又有几个回家后能干活的丈夫？至少何其从小到大，父亲是真正的油瓶倒了都不扶，吃完苹果，核直接扔在桌上，甚至扔在垃圾蒌外后就人，看都不看一眼。
　　这种事何其见多了，十几岁时就为这事叛逆得很，对爷爷和父亲冷眼相待，在他看来，瞄一眼就能解出任何数学题的母亲更强大，而不是那个对着爷爷低眉顺眼，回家就摆谱的父亲，尽管何母很少贬低丈夫，但是强大并不需要嘴巴说出来。
　　此时，看着妈妈笑着忙前忙后传菜递碗，放在以往何其早就动手帮忙顺便阴阳怪气讽刺亲戚们了，这回得益于张迪语无伦次的尖叫，他好歹是坐住了。
　　何爷爷对此倒是很满意：“小其现在长大了，有男子汉的样子了，男人嘛，在家里就应该坐着，哪有大男人干家务的道理。挺好的，孩子长大就是懂事了，明白大人的苦心了。我早说了，这不是重男轻女，男女有男女该干的活，男主外女主内，这不是很好吗？”
　　何其好不容易才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他注意到母亲眼中的叹息，差点儿当场跳起来。
　　何爷爷看向在座的孙女们：“你们也要学着点，以后嫁人了都得会的，我们家可不能有嫁不出去的孙女！”在座的女孩们有的面无表情，有的翻了个白眼，他顿时勃然大怒，“你们这是什么态度！我亏待你们了还是爸妈亏待你们了！你看看重男轻女是怎么对待女儿的，学都不给上，你们有哪个不给上学不给吃不给穿了！男女各安其位，家庭才能兴盛，这种道理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懂了，世风日下！”
　　例行戏码了，每次聚会何爷爷都会发表类似的言论，然而，这话是越来越没市场了，除了少数几个缺心眼的男孩就没人信。
　　往年，何其当然也是不屑之一，今年，张迪一边躲着那变化的画一边凑过来道：【快快快！快符合你爷爷啊！说爷爷说得对！说你顿悟了，以后要好好努力，担起这个家！】
　　何其毕竟年轻啊，又不是能忍的性格，听了张迪的话后好半天才硬挤出一句干巴巴的话来：“爷爷……说的对。”
　　“唉！”何爷爷老怀大慰，欣喜地道，“果然男孩子出去闯闯就明白了，家里女人如果不稳固，那这个家也不成家了！你奶奶如果还在应该会很高兴了！”
　　不提奶奶还好，一提何其顿时更气，不过张迪在旁边上窜下跳地要他稳住，他也只能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假装吃菜。
　　对于重男轻女张迪可是太有体会了，现在有机会搅风搅雨，还有强力后台，她简直是心里乐开了花，摩拳擦掌准备大闹一番。她正观察着席上人的神色，想着怎么给这些人上眼药时，一声细微的叹息在耳边突然响地。
　　这声音太近了，张迪下意识就转头去看，于是，她与一张满是皱纹的脸撞了个正着，这张脸太老了，脸上密密麻麻的皱纹如同树皮一般，令整张脸看起来仿佛一枚核桃。
　　张迪和核桃脸面面相觑了几秒，猛然尖叫了起来，双手握拳放在胸前直往后退，穿过桌椅墙壁，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何其呆呆地看着张迪消失的方向，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一方面也有被尖叫声吓到的缘故。能看见张迪，自然也能看见核桃脸，他时不时瞄了一眼蹲在一边的核桃脸，倒是勉强保持了镇定，毕竟也跟凤北混了这么久，区区一个长相怪异的鬼还吓不倒他。
　　“小其还记得这幅画吗？”何爷爷突然开口了。
　　“啊？”何其愣了下，“不记得了。”
　　“这幅画是我爷爷买回来的，传家宝。”何爷爷道，“你以后也要好好保管，记得不？”
　　这话一说出来，桌上所有人的脸色就微妙了，原本一声不吭听训的几位叔伯突然活跃了起来。
　　“爸，小其还小呢，你这么早把这么贵重的画给他，不合适。”
　　“就是，年轻人现在不时兴这些了，国画什么的也就我们这种老头子懂。”
　　“对啊，爸，这个画你自己先收好，这么贵重别放着了。”
　　何爷爷冷哼一声，闭上了嘴吃菜，时不时还要点评一下儿媳妇们的手艺，饭桌上很快呈现出一付其乐融融的氛围。事情到这里，何其还稀里糊涂的，他根本不擅长察言观色，更不用说去揣摩讨厌人的心思，那比让他吃屎还难过，相比之下，还不如观察观察核桃脸更有趣。
　　张迪不知跑去哪里了，核桃脸蹲在桌子边一动不动，何其看了半天，发现核桃脸似乎并不是鬼，至少这种像是木头般的鬼是不可能还呆在阳间的，肯定去虚无之地了，这一点儿常识他还是懂的。
　　【喂——喂！】
　　张迪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何其伸长了脖子瞄一眼，发现她扒着门框小心翼翼地找着什么，见他望过去，她立刻大声道：【和你爷爷说今年过年不回来了，说你要去打工赚钱，说你谈了个女朋友，大家闺秀，想着毕业就结婚尽早生孩子，先成家然后立业，所以要赶紧赚钱买房子。对了，别忘了说你因为谈了女朋友所以才理解了父母，成个家不容易，所以从现在开始要奋斗！】
　　何其听得一愣一愣的，不过凤北说一切听张迪的，他结结巴巴地按这话说了，一说完，饭桌上顿时炸锅了！
　　“你什么时候有了女朋友？”何父首先开口了，“怎么不和我们说？”
　　何母皱着眉头从厨房探出头来，以疑惑的目光看着儿子。
　　其他叔伯更是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倒是何爷爷最直接：“已经确定关系了吗？”
　　张迪在旁边道：【你说，对，就是一户姓凤的大户人家，做大官的，还是书香门第，女孩子十八岁大一，你俩一见钟情，谈了一年就拉了拉手，已经准备互相见父母了。】
　　天知道何其多艰难才把这些谎都撒出去。
　　何爷爷越听何其的话越是高兴，眼角都笑出皱纹来了，道：“小其真是长大了！”
　　“堂哥啊，你谈了女朋友也不在社交软件上改改状态啊？”堂妹突然开口道，“打个视频电话给我们看看嫂子多漂亮？爷爷，想见孙媳妇吗？过年又不回来了。”
　　何爷爷笑了笑，矜持地道：“哪有女孩子先见男方家人的道理。”
　　何其刚松了口气，张迪叫了起来：【赶紧的，想个办法打电话找个女的冒充一下，你傻啊，你爷爷说不想见就不见啊！快快快！】
　　何其尴尬地道：“这时候打啊？不太好吧？”
　　“叫你打就打，哪来那么多话！”何父倒是赶紧摆上了架子，“打个电话而已，又不是叫她现在来！”
　　何其嘴角抽了抽，这要是换在平时他早开怼了，现在嘛……他看向了张迪。
　　张迪苦思冥想了半天，一拍大腿：【打电话给东哥啊！给我表哥！快！他们肯定有办法！】
　　以上，就是东方锦接到何其如下电话的理由：“咳，东方啊，亲爱的，我爷爷想见见你。”
　　东方锦：？？？
　　凤北：？？？


第132章 
　　张迪的想法很简单，老一辈，尤其何爷爷这种讲究男女各安其分，特别喜欢摆大家长架子的老年人，要的就是儿孙们毕业结婚一年生个龙凤胎当上CEO升职加薪按部就班的表现，放在何爷爷这儿，升职加薪不谈，结婚生龙凤胎是可以满足的嘛，所以她做的无非是搞人设，龙凤胎搞不出来可以搞个女朋友，女朋友的设定还要高大上、要大家闺秀、贤良淑德，最好再奉承何爷爷两句，那不就妥妥的了嘛。
　　想也知道，张迪的出身注定了她不可能有多高深的见识，对于所谓的“宅斗”也就是这么点想法，所以自然而然就想到女朋友上了，再加上何其还附加“浪子回头”属性，老年人最喜欢这种戏码了，年轻叛逆的后代在家人的苦口婆心下浪子回头做出一番大事业，不要太感动哦！
　　至于女朋友在哪里，呃，这种问题需要大家群策群力的嘛！
　　张迪所想的群策群力对象此刻正在逛外滩呢，何其家又没有钟点工或者助理，把他们扔在客厅就不管了。堂妹的男朋友对于这个场面不陌生，见不着人自顾自地走了，他俩呆呆地等几分钟后也毫不犹豫地闪人，反正本来就不想见老头子。
　　魂主寿命短、没有后代、生活中充斥着生与死，又很难与正常人交往，大多数是年轻男性，这样的人设没有犯罪也只是因为魂主的身份。普通人犯罪坐牢的机率大，魂主犯罪几乎百分百在坐牢前就被同行处理了，连魂魄都不会留下，所以年轻魂主们才会克制自身，即使如此，他们通常也很不耐烦做细致的活，尤其这种一个家里斗来斗去“就为了点儿破钱”，毕竟赚钱对他们来说实在太容易了，他们谈判时喜欢直接丢底牌，达不成协议就掀谈判桌，这种非黑即白的个性也造成了魂主易损落的现状。
　　东方锦比起凤北更擅长一点揣摩人心，但是他同样很不耐烦和一堆亲戚拉扯，在他看来，过好自己就行，攀比也好、打压别人也好都是没意义的事。他自己家的事都没处理好呢，不要说帮何其处理了，再说了，何其家亲戚是他家的数倍，这种事绝对敬谢不敏。
　　幸好何其爷爷家位置不错，市区，离外滩不远，也算是黄金房产了，俩人本来就没带什么行李，拎上包直奔外滩，开心地吃着东西逛着街合着影，早就把何其的事抛诸脑后了。
　　此时，突然接到何其的电话，还口称亲爱的，凤北看向东方锦的眼神可不怎么好。
　　东方锦一头雾水，刚要问个清楚，张迪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了：【快快快，找个女的假装一下何其的女朋友！】
　　不得不说鬼就是好用啊，张迪的话别人听不见，但是东方锦能听见，他惊奇地问：【张迪的声音怎么能被电话收到的？】
　　【我怎么知道。】凤北没好气地道。
　　要不怎么说何其机灵呢，他打电话的时候从耳朵里把凤北的头发拿出来，和手机握在一只手里，好歹临时能收张迪的声音了。
　　“咳，东方亲爱的，你现在忙吗？”何其的声音虚得很。
　　徒弟有难，师父多少也要帮一下，凤北一边抱怨一边环顾四周，手指并拢划了划，一个女鬼就一脸茫然地被抓了过来。
　　凤北道：【电话里女人的声音说什么你就说什么。】
　　女鬼这才看清凤北的模样，也不知道有没有明白凤北的身份，至少她能感受到威压，畏畏缩缩地应了声。
　　凤北把一只手搭在女鬼的肩膀，让她复述张迪的话。东方锦注意到来往的人行时不时会看过来一眼，想了想凤北的动作，赶紧围上去挡着点儿视线。
　　“亲爱的。”女鬼道，“我在做饭呢。”
　　何其内心大松了一口气：“噢，在家呢？”
　　女鬼继续鹦鹉学舌：“是啊，快放假了嘛，我提前回来帮妈妈大扫除，爸爸还说想见见你呢。”
　　“叔叔身体还好吧？”何其干巴巴地道，声音都不自然了。
　　“挺好的，亲爱的，我爸明天要去申城开个部委年会，你要不要我一起去见见你啊？顺便你也见见我爸？”
　　这句话一说出来，东方锦和凤北同时愣了下，对视一眼后不约而同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何其也觉得不对，狠狠瞪了张迪一眼，但是张迪此刻正沉浸于搞事的快乐中，完全没察觉，一个劲地催促他赶紧答应，他刚要开口，何爷爷突然道：“既然来了申城，那你要做好地主之谊啊，请亲家来见个面吧。”
　　张迪一蹦三尺高，兴奋地喊着：【答应！答应！快答应！】
　　何其也不知道刚才这话哪里触动了何爷爷的神经，条件反射地应了声，急匆匆地挂了电话后半天没回过神来。
　　我他妈从哪里变出一个女朋友和女朋友的爹？
　　挂了电话，放走女鬼，东方锦看着凤北道：“我怎么觉得张迪是故意说什么部委之类的话。”
　　“八成就是故意的。”凤北没好气地道。
　　东方锦皱着眉头：“她给何其这定的哪里部委啊……在外地的为什么要去申城开会？部委又是什么部？什么乱七八糟的。”
　　“鬼知道啊！”凤北不客气地道，“这种话老头子也能信，年纪大了猪油蒙心了吧？”
　　“也不一定是信了。”东方锦无奈地道，“说不定就是怀疑，所以想亲眼看看，而且何其这一副马上就准备结婚的语气，估计让老人家有了误会吧。”
　　俩人默默地对视了一眼。
　　“那什么，这事要我们帮忙吗？”东方锦问。
　　凤北没吱声，只不过脸更臭了。
　　俩人带着不快的心情继续逛了会儿外滩，很快，何其的电话就追过来了：“你们在哪呢？”
　　“你还在家呢？”东方锦问。
　　“回我自己家了。”何其道，“爷爷房子我们一般不住，你们咋没来吃饭？”
　　不提还好，一提连东方锦都来气了：“把我们晾在那儿还吃饭呢？意思让我们凑上去讨饭啊？”
　　“啊？”何其懵逼了，“没人招待你们吗？”
　　“哪来啊！”
　　何其很小就跑出来“混社会”了，连自己家都不怎么带朋友去玩，更不用说爷爷家了，他以为堂妹会找人招待一下客人，没想到直接丢那儿不管了。这么一听顿时就火冒三丈，如果不是张迪死命劝他估计直接冲去向父亲发火了。
　　“我出来找你们吧。”何其怒气冲冲地道，“还不晚。”
　　晚上十点半，何其和凤北、东方锦会合了，彼此把情况对了对，都有种头大的感觉。
　　“你扯的这什么谎？”凤北没好气对张迪道，“我看你是作死！”
　　张迪吓了一跳，瞬间闪到远处，躲到变电器后面探出个头来暗中观察。
　　东方锦破天荒感觉头疼起来了，道：“那什么，你能直接说你女朋友临时有事去不了么？”
　　何其还没开口，远处的张迪就叫了起来：【不行啊，这答应了再反悔印象太差了，再说了，这不是让你们去给何其撑腰么？师父和师父的助理那是负面分，但是一个高官女儿做女朋友可是大加分啊！】
　　东方锦瞪了张迪一眼：“你果然故意说的部委。”
　　【嘿嘿，我本来想说省长什么的，但是想起来省长市长之类应该挺好查的吧。】张迪得意地道，【反正这种经商的人家，肯定是喜欢和当官的联姻嘛是不是？从古到今都是这样。】
　　凤北揉了揉眉心，道：“说来说去，到现在你爷爷也没说叫你们回来干什么啊！万一不是分财产呢？”
　　“爷爷一般不叫我们回来的。”何其小声道，“不过他确实没说。”
　　“烦死了，你最多能分多少啊？我给你还不行吗？”凤北终于耐心耗尽，恼火地道。
　　“那不一样！”一提起这个，何其就倔强地道，“师父的钱是师父的钱，不一样！”
　　东方锦赶紧安抚暴躁了凤北，好说歹说了半天，再加上买了大杯奶茶——双倍糖再加淡奶布丁以及珍珠，一口就能甜死无数英雄好汉——总算是让凤北心情轻松了下来。
　　“找道士们帮忙能行吗？”东方锦想了半天，似乎他能动用的硬关系也就道教的人了。
　　两人一鬼都用看白痴的眼神看向东方锦。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我想道士也认识一些普通人嘛。”东方锦心虚地道。
　　何其不好意思地说：“东方哥，这次能不能不要找外人，毕竟我这家事……不太好说出去啊。”
　　东方锦一想也是，这种属于“家丑”，当然越少人知道越好。
　　“其实在我们中找个女的也没问题。”一杯奶茶喝完，凤北突然道。
　　张迪的眼睛亮了起来，从变电压器后窜出来，一脸期盼地看着凤北。
　　凤北仿佛没看见，淡定地对东方锦道：“你换一身‘衣服’不就行了？”
　　东方锦茫然地低头看了看自己，道：“我就算女装也不像女人吧……”
　　“谁说真衣服了？我说的是肉身。”凤北说。
　　“哈？”东方锦惊讶地道，“‘肉身’能换吗？”
　　“有我呢，临时换一下没问题，你又不是长期用。”凤北不以为意地道，“只要不是太腐烂就行。”
　　想到要穿别人的“尸体”，东方锦有些恶心地道：“不好吧，随便用别人的肉身，还是个女的。”
　　“取得当事人同意不就行了。”凤北笑起来，对着某个方向一指。
　　十几分钟后，三人一鬼站在一间医院的停尸房里，和一停尸房的鬼魂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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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女装，就女装得彻底一点……ฅ'ω'ฅ♪


第133章 
　　光是进医院的停尸房就很不容易，张迪放风，三人偷偷溜进来，也就是停尸房这地方看管松，谁想到会有人溜进这地方啊，更何况还大半夜的。
　　医院的停尸房除了病逝的，还有车祸的、自杀的，还有些无名尸或者横死的因为种种理由也会暂时放在这儿。大城市公立医院的停尸房从来满满当当，一直有人生自然有人死。
　　何其瞄了眼一停尸房的魂魄，果断拿下耳朵里的头发，道：“我去外面等你们。”
　　凤北一把抓住何其，皮笑肉不笑地道：“你的事你还想跑？”
　　何其可怜兮兮地重新把头发塞进耳朵，站在一群魂魄与尸体中瑟瑟发抖。
　　东方锦哭笑不得地道：“真要这样吗？”
　　“只有你能换肉身，除了你还有谁？”凤北道。
　　张迪在旁边鬼鬼祟祟地举手试图引起注意，不过没人理会。
　　停尸房的鬼魂大多都是刚死的，对于死亡根本没概念，不巧的是这帮人里面又没有一个信佛信道的，没有鬼来迎接，一群人在一起呆了好久，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咋见进来三人一鬼，新鬼们立刻骚动起来，等确认这些人能看见他们立时叫了起来。
　　【你能看见我？能看见吧？】
　　【你、你是阴间的人吗？地狱还是天堂？】
　　【能不能给我父母传个信？】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东方锦对于这场面完全不陌生，很有经验地装作看不见。凤北就没这么好的耐心了，往空中虚虚一握往下一压，众鬼立时被压得抬不起头来，更说不了话，新死的鬼对于躯体十分固执，躯体一旦变形就会很恐慌。
　　“那个。”凤北指向角落，“那个不错。”
　　一群鬼又哭又闹的时候，角落里一个年轻妹子正冷眼旁观，东方锦走过去时眼珠子跟着转却没有动作，至少够镇定的。
　　东方锦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不好意思，请问……”他卡壳了，后面的话实在不太好说出口。
　　相比之下，凤北就直接多了，走过来问道：“你的肉身在哪里？”
　　妹子的眼珠往一角瞥了眼，凤北走过去拉开柜子，一具面相完整的女尸出现，与妹子的长相一模一样。
　　“怎么死的？”东方锦问。
　　【心脏病。】妹子轻轻地道。
　　“这么年轻就有心脏病？”凤北嘴上问，心里和东方锦道，【她在撒谎。】
　　魂主能看出魂魄有没有撒谎，基本技能。
　　东方锦道：【要不换一具吧。】
　　三人把停尸房里的尸体全部拉开，排除掉性别、年龄以及尸体完整度，最后还真只剩这一具合适的。
　　“挺漂亮的。”何其凑过来看了看，道，“这长相年纪大的人肯定喜欢。”
　　妹子长着稍微丰满的鹅蛋脸，深双眼皮，即使闭着眼睛眼皮上也有条线，悬胆鼻樱桃嘴，标准的古典美人，只不过留了短发。由于外表完好无损，除了皮肤灰白之外，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般。
　　“要不就她吧？”东方锦道。
　　凤北转头对妹子道：“你的肉身借我们用一下。”
　　妹子这时候才有了些反应，睁大眼睛道：【能复活我？】
　　“不能，只不过让尸体动一下而已，就像穿衣服。”东方锦解释道，“没人能复活的。”
　　一房间凑过来偷听的魂魄有的哭起来，有的喃喃自语地骂人，还有又蹦又跳情绪失控的。
　　妹子迟疑了片刻，道：【借给你我能有什么好处？】
　　凤北冷笑一声，魂主对鬼魂是不会有任何怜悯之心的，管你死得再怎么冤再怎么惨，见多了也就无所谓了，一个敢和魂主谈条件的鬼魂就更不招人喜欢了。
　　赶在凤北怼人前，东方锦道：“我可以介绍你去阴间。”凭他现在和道教的关系，在阴间塞个“关系户”还是很简单的。
　　妹子皱起眉头：【阴间听起来就很惨啊。】
　　“阴间比你想像中要好的多。”三言两语也解释不清，东方锦决定快刀斩乱麻，“如果你不去阴间就只能等着消失了，什么也不剩的那种。”
　　妹子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男人最会骗人。】
　　凤北没好气地道：“你就说答应不答应吧，快点，没时间和你磨叽。”
　　东方锦在心里担忧地道：【她要是不答应怎么办？】
　　【那边不还有一具尸体吗？】凤北想也不想地答道。
　　东方锦眼神飘了一下，那具完整的女尸年纪不小，长相苍老，一看就是被生活磨砺的贫苦人家，而且还因病水肿得厉害，与张迪搞出来的白富美人设相去甚远。
　　幸好，妹子最终还是答应了，虽然有点不情不愿，但是她也不想一直呆在这儿不知所措，比起对坏事的恐惧，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我的‘衣服’怎么办？”东方锦问。
　　凤北咂了下嘴：“应该让你先把‘衣服’脱在酒店的。”
　　谨慎为上，东方锦先出去找了家酒店把“衣服”脱了以魂魄状态回来，面对那具女尸时他还有点别扭，问：【真的能穿吗？】
　　“能能能。”凤北敷衍地一把拍在东方锦的后心，“快进去！”
　　只是一眨眼间，东方锦的视线由站着变成了躺，并没有中间的过程，他试着坐起来，刚一抬腿就顶住了停尸柜的天花板，痛倒是不痛，但是出来一看，膝盖上面出现了一个极其明显的淤紫。
　　“还好是冬天。”凤北道，“夏天就没办法了。”
　　东方锦站起来后尴尬地发现自个儿只穿了一件医院的病号服，上下都是光光的。其他尸体一般都有家属穿衣，这具尸体已经有不少尸斑了，按理说早该有家属换好衣服等着拖去火葬厂了。
　　“你家人呢？”东方锦试着讲了句话，感觉嗓子涩涩的，舌头也不灵活，“这身体好僵硬啊。”
　　【没有家人。】妹子硬邦邦地应了句。
　　“都死这么久了当然僵硬。”凤北道。
　　东方锦叹了口气，往地下一站，愕然发现他得抬头看何其和凤北，而且还要抬不少，他的头顶刚好到凤北的下巴。
　　“噗……”何其笑出了声，“好矮啊。”
　　凤北嘴角疯狂上扬，保持着勉强的镇定：“也不算矮了，是我们太高。”
　　东方锦无奈地走了几步，活动下身体，刚一靠近何其就被嫌弃了：“什么味啊？好臭！”
　　“尸臭呗。”凤北不以为意地道，“怎么，你还以为这具身体会和活人一样吗？别做梦了。”
　　这句话是说给众鬼听的，原本眼含期盼的鬼魂们在听见这句话后神色失望了不少，还有人重新哭了起来。
　　【有尸臭可不行啊！】张迪急忙道。
　　“没事，用元气封一下就好了。”凤北不以为意地道，“你脱衣服先。”
　　东方锦刚要脱，借尸的妹子叫起来：【你们要不要脸啊？这可是女孩子的身体啊！】
　　东方锦脱衣服的手尴尬地停下，倒是凤北不耐烦地一把扯下薄薄的病号服：“一具尸体你还真当有什么吸引力吗？”
　　果不其然，尸体上满是青青紫紫的尸斑，有些部位因为肿胀而呈现出不自然的水光，更不用提青灰发白的皮肤，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恐怖与恶心。
　　一直镇定自若的妹子此刻再也忍不住，捂着脸抽泣了起来。
　　凤北根本不理睬，径自抓了些元气揉捏成布一样的东西覆盖在尸体上，有些部位还刻意用元气塑一下形，看起来没那么怪异。遮盖完之后，尸体看起来正常了不少，就是全身上下颜色均匀得如同人偶般。
　　“颜色太白了。”何其小声道，“好假啊。”
　　“化妆就完了。”凤北不耐烦地道，“元气没有变色功能。”
　　被折腾的东方锦倒是没什么感觉，比起他自己的“衣服”，这具尸体的感觉更渺小，有触感能听能说能看，但是完全没有“自己的身体”这种感觉，如果说自己的肉身是“穿衣服”，这具尸体就是“驾驶机甲”了，非常诡异。
　　东方锦穿回了衣服，三人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毕竟，谁会拦从停尸房走出去的“人”。张迪紧紧跟着，似乎生怕被丢下般，见到这一停尸房的鬼魂她才明白自己有多幸运，她决定狠狠抱住表哥这条大腿。
　　何其回家，东方锦和凤北回酒店。
　　看着凤北从沙发上公主抱“衣服”再放到另一张床上，东方锦只感觉说不出的别扭，随口道：“你力气好大啊。”
　　凤北随口道：“你抱抱看。”
　　东方锦伸手一试，诧异地发现“衣服”比想像中轻多了，奇怪地道：“不应该啊，我快七十公斤呢。”
　　“留不住水份。”凤北道，“虽然我能维持蛋白质不腐烂，但是水份无法保持，你又不会再进食，水份逐渐蒸发后就会轻很多。”
　　“但是我的肌肉看起来没有脱水啊。”东方锦说道。
　　“元气代替了水份的位置。”凤北往床上一躺，“元气可没有重量。”
　　一个细细的声音从角落传来：【那我的尸体也能这样吗？】
　　那是借尸的女孩，三人走的时候她也跟上了，毕竟借了人家的身体，就连凤北都没有赶，就这么让她跟来了酒店。
　　“不能，我的魂仆，你不是。”凤北是不会理的，东方锦好心地解释道。
　　女孩眨了眨眼睛，问：【那我能当魂仆吗？】
　　东方锦叹了口气，现在有时间了，他可以慢慢解释了，刚要开口张迪突然窜出来道：【表哥，我来我来，我来讲。】
　　这倒是求之不得。
　　第二天，何其一大早就来酒店接头了，无论如何也要串一下供的，门一打开，他吓得后退一步。


第134章 
　　东方锦略懂化妆，也就仅止于略懂了，练了一晚上始终掌握不好眼影，所以何其第一眼看了脱口而出：“你被打了？”
　　“没有。”东方锦还是不太适应沙哑的嗓音，“这是眼影。”
　　何其一付欲言又止的表情，他当然没法欣赏这样的妆，老年人都欣赏不了，但是他处于被帮助人的位置不太好提意见。东方锦哪能看不出来呢，他也有眼睛啊，叹了口气掏出手机给顾平发了个短信，道：“我们今天就能搞定吧？明天我要去给明星试妆了。”
　　“能的能的。”何其赶紧道，“就算今天搞不定，我明天就翻脸，谁耐烦一直忍着啊。”
　　拉着借尸妹子科普了一晚上死后人生的张迪立时叫了起来：【别啊，我好不容易铺起来的大局。】可惜没人理她，说了个寂寞。
　　东方锦还是觉得声音不行，把睡得四仰八叉的凤北拖起来，问：“我这个声音有没有办法？”
　　凤北睡眼朦胧地坐了会儿，好不容易头脑清醒之后眯起了眼睛：“你的声音有什么问题？”
　　“太沙哑了。”东方锦清了清嗓子，“不够好听。”
　　“沙哑也是特色。”凤北道。
　　“但是不符合白富美的人设啊。”东方锦说。
　　凤北一声不吭地下了床往洗手间走，东方锦就跟在后面唠叨着换“衣服”的感受，说实话不太好，被困在封闭空间的感觉很令人不快，如果不是还有五感他可能要发疯了，即使现在也只是勉强忍受罢了。
　　两只手捧住了东方锦的脑袋，他抬起头，看见凤北镇定的表情，听见轻柔的低语：“不要急，我在这儿。”随着凤北的安慰他逐渐冷静了下来，只不过心脏还在时不时抽搐一下，仿佛临死的跳动。
　　“我……”
　　“我知道。”凤北打断了东方锦的话，“我能感觉到你的焦躁，没事的，如果你不喜欢我们就结束，不帮何其了，那小子就知道搞事。”
　　“没事，换都换了，不差这临门一脚。”
　　东方锦深呼吸好几次，结果只闻到了淡淡的尸臭，他皱起眉头又没办法，毕竟这具尸体实际上被封闭在元气壳里，里外不互通的。
　　“屏住呼吸。”凤北用两只手握住东方锦的脖子。
　　东方锦照做之后闻到了很淡的香气，仔细辨别，发现是洗手间的香氛以及清洁用品。
　　“这是你闻到的味道吧？”东方锦诧异地道。
　　“对，你就暂时闻我的味道。”凤北道，“尸臭难闻吧？”
　　“真的难闻。”东方锦有些反胃，尽管他已经没有胃了，“我为什么还会想吐。”
　　“人是很难摆脱肉身限制的。”凤北笑起来，“即使死了还是会按照肉身养成的习惯生活。”
　　凤北用双手在东方锦的脖子处左捏右捏一会儿，他的声音居然神奇地温柔了许多，虽然听起来还有一点儿低沉，好歹是普通女性声音了。
　　顾平在半小时后到达，东方锦发的信息是帮一个亲戚化妆，他也认识何其，很顺利地完成了化妆工作，顺便还夸赞东方锦的皮肤绝赞——能不赞么，元气形成的壳光滑无比，堪比人偶。
　　临走时顾平说了句：“美女看起来有点眼熟啊，是不是在哪里出过镜？”
　　“没有……吧。”东方锦不太确定地道，瞄了眼站在一边的借尸妹子，“应该没有。”
　　顾平也是个老油条了，敏锐地感受到了房间里诡异的气氛，客套了几句后拎起化妆箱就溜了。
　　准备工作顺利完成，何其先离开，和父母一起去见爷爷。他本来想在爷爷家迎接女朋友，被否决了，何爷爷表示让女方首先上男方家里太不成体统了，这位老爷子坚持传统很全面，既然要男主外女主内，那男人自然也要负责赚钱养家，像亲家见面这种事肯定是男方先去女方家，提亲也是由男方负责，男方还未去见女方家长就让女方上门“这种欺负人的事何家可做不出来。”
　　最终折了个中，约在离何爷爷家不远的一处五星级酒店偏餐厅，包厅还备了厚礼，一付准备定亲的架势。
　　何其这一辈也有不少交对象的，比如堂妹就有男朋友，甚至还有比他大的男孙，但是阴差阳错之下他被认了长孙，隆重的接待方式自然算是一种肯定。
　　【你看他们的眼神。】张迪幸灾乐祸地道，【你那个堂哥眼睛都要滴出血来了。】
　　何其假装什么都没听到，对爷爷道：“他们快到了。”
　　“哦，她爸爸开完会了？”何爷爷似乎漫不经心地道，“什么会？”
　　“开完了。”何其道，“休养会议，其实就是来放松放松的。”
　　关于这位女朋友的爹，众人自然也想到头秃，张迪随口扯了个部委，查来查去，大家一致觉得“国家铁路局”比较合适，毕竟何家是搞运输发家的，问题是铁路局的部级领导都能在网上查到姓名，最后，高官爹被设定成即将成为部副级领导，幸好当时何其结结巴巴地说话，到时候只要说记错了就行。
　　最重要的，有扮演人选。
　　“我来呗。”凤北淡定地道。
　　东方锦打量了下，道：“你怎么看也不像能生出这么大女儿的年纪啊。”
　　“你上次从那帮道士那儿不是拿了一些符么？”凤北问。
　　东方锦一愣，他几乎忘了这玩意儿，毕竟没有用上的场合，有备无患起见，都装在一个盒子里每次出行带着。他拿出来后凤北在里面挑挑捡捡，很快就找出来一张，双手一夹往领口一拍，就见一团团元气往凤北脸上覆盖，形成了一个壳。
　　凤北对着镜子捏出了一张中年男人的脸。
　　“你不能像捏我这个壳一样捏自己的脸么？”东方锦好奇地道。
　　“不一样，你是魂仆而且是死的，我可是活的，活的这方面还是佛道的东西比较好用，毕竟研究方向不同。”凤北站起来摆了摆架子，“怎么样？”
　　“挺像的。”东方锦不得不赞同，“……你看起来好凶啊。”
　　“原本不就凶？”凤北反问。
　　“不是，就是配上你这么张脸看起来有种……怎么说呢，威严庄重的感觉。”东方锦突然想起来件事，“说起来，我去阴间打工时你给我捏了什么样的脸？”
　　“你没看吗？”凤北反问。
　　“没机会啊。”东方锦道。
　　凤北笑起来：“错过就算了。”
　　至此，准备工作终于齐全了，东方锦问是不是要租辆豪车什么的，何其表示不应该，公务员现在都知道低调，一群高官过来疗养谁敢开豪车，于是决定滴滴解决。
　　听从何爷爷的吩咐，何其站在餐厅门口等人，跟迎宾似的，当他看见东方锦的走路姿势立时就尴尬了。
　　作为一个服装设计师，东方锦在女性造型上是专业级别的，衣服搭配完全不成问题，大方简洁不失贵气，问题在于走路。他以正常男人姿势走路总是很奇怪，更不用提还穿了包臀袍，他无奈了，感觉男女走路也没那么大差异啊，为什么换个女壳走路就变外八字了呢？
　　时间紧急，即使有张迪和借尸妹的指导，东方锦还是走不出自然的女性脚步，最终，走向何爷爷的就是踩着标准猫步的他，这一点完全不难，为了做出来的衣服不至于影响走路他可是特意练习体会过的。
　　何家一群人在包间里看着东方锦昂首挺胸踩着一步一个节奏点的猫步过来，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堂哥，你这女朋友是做什么的啊？”堂妹似乎漫不经心地笑着道，“是不是在外面做什么兼职，咱家可不要那种抛头露面的媳妇啊。”
　　何其嘴角抽了抽，道：“没有，她还在上学。”
　　“是吗？”另一位表哥拉长了腔调道，“这猫步踩得挺标准啊。”
　　张迪一听，顿时急了：【什么猫步……这、这不是猫步！唉呀，表哥，你别踩猫步啊！】
　　这些话东方锦当然听见了，问题他不踩猫步就得走鸭子步，更是不堪入目，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踩。
　　【从小练芭蕾的人都是抬头挺胸的，猫步是因为裙子窄，不然怎么样，崩着裙子走啊？】一直沉默寡言的借尸妹突然道，【没见识的东西。】
　　何其赶紧鹦鹉学舌把这话说了，顺便讥讽道：“天天低头含胸玩手机，小心以后得颈椎病。”
　　何爷爷这才舒展了楣梢，微微一笑，一群小年轻都不自然地挺了挺胸，没再挑刺，就这么看着东方锦走到了何其面前，之后，就一个非常尴尬的沉默。
　　这时候男女朋友之间肯定要有些亲热的交谈，但是东方锦和何其太熟了啊，默契地等着对方开口，于是就变成鸦雀无声的场面。
　　“噗，你俩在眉目传情吗？”不知谁说了句，“这么近说话就好了嘛。”
　　小辈们都笑了起来，父母辈也露出了微妙的笑容，窃窃私语声响成一片，何爷爷不悦地瞥了眼儿孙们，何其更加不耐烦了，看这帮亲戚越发不顺眼。
　　东方锦也很不耐烦，觉得有事说事，尽在这儿阴阳怪气的干什么，浪费时间，毕竟这个世界还是以实力说话的，结果张迪扑过来抱住他的小腿哭叫：【别冲动，表哥！你别回嘴，就拉住何其的手低下头，一定要做出一付受委屈的样子！】
　　东方锦最终还是照做了，拉起何其的手低头，突然察觉眼前没声音了，抬起头发现原本都带着嘲笑的何家人全都闭上了嘴，眼神都不正面瞧了，有些女孩低着头，时不时从眼皮子上面看过来，一付小心翼翼的态度。
　　什么情况？
　　“你就是何其吧？”凤北低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嗯，原来是“爹”来了。


第135章 
　　凤北给自个儿捏了宽下巴、长方脸，丹凤眼形状没改但是变细了，要说感觉的话，往老版三国志的关羽上靠就对了，庄重威严这个词形容得十分精确。
　　这面相配上超过一米八的身高，往那儿一站何家所有年轻人都闭上了嘴，他环顾一圈，最后定格在何其身上：“你就是何其吧？”
　　平时再怎么嘻皮笑脸，面对这样的师父何其也有点畏缩，困难地咽了口唾沫，低声道：“叔叔好。”
　　“嗯。”凤北点点头，抬头看向后面，“哪位是你父亲啊？”
　　何父一溜小跑走出来，可惜他的身高不足，走过去的这段路程又有点长，不得不小跑起来，这就更显得卑微了，到了面前他似乎想握手的，但是凤北没伸手，他的手悬在空中有些尴尬又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地回头想看何爷爷，回到一半停住了，大概是想起来太丢脸，一下子就僵在原地。
　　何爷爷终于看不下去了，主动走出来道：“抱歉啊，东方先生，我这儿子没怎么见过世面。”
　　凤北这才慢悠悠地伸出手握了下，道：“我姓凤，小锦随母姓。”这是何其当时嘴快留的一个大坑，早就商量好要怎么填了。
　　何爷爷面色不变，倒是不少小辈们露出了轻视的神色。
　　“我就这一个宝贝女儿，她母亲去世早，这些年我是又当爹又当妈，真不容易啊，一转眼我的宝贝女儿也有男朋友了。”说完，凤北还狠狠瞪了何其一眼，杀气四溢。
　　杀气是真的，因为难得的玩乐时间全没了，还要来掺和这种破烂家事，不过这话当然百分百假的了。
　　张迪在一边疯狂大叫：【凤主牛逼！凤主厉害！凤主大杀特杀！】
　　确实，这段话不仅填上了父女姓不同的坑，还不动声色地表明了女儿的重要性以及对女儿男朋友隐约的不满。
　　何爷爷露出了完美的感慨之色：“是啊，我妻子也去世了，我们这些做父母的都是操碎了心，要是儿女争气还好，不争气的话真是进棺材板都能气活过来喽。”
　　凤北淡定地道：“确实是这样，幸好小锦虽然年纪轻，但是学习一直不用我操心，有机会何老先生一定要去看小锦的芭蕾舞演出，俄罗斯皇家芭蕾舞团都希望她去进修，可惜啊，我就这么个女儿，不希望她去吃苦，上个清华北大在国内管理好家庭就行，这一辈子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
　　何父呆了下，道：“何其，小锦不是和你一个学校吗？”
　　“嗯？”凤北平静地转向东方锦，“什么情况？你换学校了？”
　　东方锦低着头，心里的感受可完全不一样。
　　看起来凤北大杀四方，话里话外把何家人压得抬不起头来，实际上在心里他是这么说的。
　　【这帮傻逼！】
　　【右边第二个那男的怎么一直斜嘴，是不是有病？】
　　【最前面那女的眼神很烦。】
　　【靠，说错了，怎么办？】
　　诸如此类的抱怨一直没停过，有着双频道的东方锦就很无语，凤北没办法语言攻击还可以灵魂攻击，最后还说错话，这就很痛苦了。
　　“爸。”说完这个字后，不仅东方锦本人，何其和凤北都处于“嘴角疯狂上扬”状态，只不过大家凭着强大的意志力忍住了，“我研究生准备清华的。”
　　“你不是说高考去清华的吗？”凤北道。
　　“我……”东方锦一边说一边瞄了眼何其，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凤北顿时脸色一变，做出怒发冲冠的表情，何家人哪还能不明白，何爷爷赶紧道：“凤先生，不要在外面站着，咱们进去说，啊？”
　　凤北沉默片刻，低低地嗯了一声，举步进入小餐厅，一群人发出放松音跟着走了进去，这件事差不多算过去了。张迪和借尸妹击了个掌，表示太不容易了，刚才她俩都急了，这帮大老爷们嘴上不把门，一会儿漏个洞一会儿漏个洞，她俩为了补上漏洞可算是头都秃了。
　　看得出来，何爷爷对于东方锦的外表以及假人设十分满意，只不过对凤北的身份还有疑虑。
　　进了餐厅，凤北扫了一眼，道：“怎么没人？”
　　“包场，图个清净。”何爷爷已经隐隐成了唯一能说上话的人，何其的地位随之水涨船高，何家其他人都不敢和他站一起了。
　　“这可不行，太张扬了。”凤北立刻道，“要不这顿就算了吧，不合适。”
　　这话就很切合身份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这老糊涂没想太多。”何爷爷立刻客气地道，“咱们换个地方怎么样？就这里，不远，也有很多不错的小餐厅，家庭聚会正好。”
　　凤北沉吟不语。
　　何爷爷瞄了眼何其，这可是大好机会，张迪立刻跳出来道：【快快快，求求你女朋友，再叫你女朋友求爹。】
　　何其暗叹一声，对着东方锦使了个眼色。
　　东方锦走过去拉住凤北的手，可惜他真没有演戏的天赋，拉着手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动作，还是凤北先有了表示：“求情也没用！”
　　“爸……”东方锦故意语尾拐了个弯。
　　何其赶紧低下头，不然就要笑出声了。
　　凤北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道：“行吧，麻烦何老先生。”
　　一群人大气不敢出一声地跟着移动，张迪还时不时报告一下：【我跟你说，你这些同辈亲戚看你的眼神跟吃人一样，恨不得当场把你给毙了，哈哈哈，你这个堂妹的男朋友脸臭得和石头一样。】
　　一群人离开楼层，随便找了间小餐厅要了个包间，闹哄哄的人群冲淡了不少僵硬的气氛，进了包间，何爷爷做出一付热切地态度招呼凤北入住，又聊了些时事与趣闻，一付相谈甚欢的态度。
　　如果这顿饭就此结束倒好，问题是，很快何爷爷就提起了正事：“听说您在铁路局工作，我们与安局长也是多年交好，有机会一起吃顿便饭。”
　　张迪一听，顿时就懵了，她哪认识什么安局长全局长，想要上网查一查又没有手机，她正抓瞎时，凤北已经径自答了：“什么安局长？我不认识。”
　　何爷爷笑容不变，轻飘飘地道：“安局长您不认识吗？我们昨天还聊了聊，谈起您来着。”
　　凤北不阴不阳地道：“今天我来，是小锦说男朋友在申城，想让我见见。本来我以为是这个家宴，没想到正好赶上您家庭聚会，两家突然这么见面本来就不合适，现在您又谈起安局长，就更不合适了。我不知道您是什么意思，如果您有其他意思的话，我想孩子们可能不合适了。”
　　何爷爷笑了下，道：“我就是随口一提。”
　　“爸也是随便说一句。”另一个父辈的人开口道，“您如果不认识就说不认识好了，何必生气呢？”
　　“就是，随便说说怎么还急了。”一位女性笑着打趣，引起何家人一片笑声。
　　凤北把筷子往桌上一放，道：“小锦，咱们走。”
　　东方锦一边站起身一边道：【老头在试探我们？】
　　【是在试探，我不知道这事是不是真的，不过他这句话在撒谎。】凤北道，【我能感觉出来，走就走，正好我们去逛街。】
　　东方锦一听也觉得在理，当下就站了起来，顺便扔给何其一个抱歉的眼神。
　　俩人站起来一半，何老先生突然一拍桌子，大声道：“我和凤局长说话，哪有你们说话的份！”
　　哟，凤局长都出来了，这是承认身份了？
　　凤北不动如山，冷着脸继续离桌，倒是东方锦停了下，他是想看看还有什么转机。抓住这机会，张迪上窜下跳地道：【快快快，挽留表哥啊！何其你做点表示啊！有点动作啊！别傻站着！】
　　何其磨磨唧唧地拉住东方锦的手，看着何爷爷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爷爷，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借尸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张迪也是表情扭曲，这台词也太狗血了，雷得她俩半天没回过神来。
　　何爷爷叹了口气，道：“凤局长，我没有别的意思，真的只是提一提彼此认识的人，绝没有其他意思。我知道您谨小慎微，但是我们普通百姓人家并不懂这些，只是想拉拉关系，这里我给您道个歉，我家这些小辈没见过世面，对不起。”说完站起来就要鞠躬。
　　这个姿态做到了，凤北也不好真让一个老头子给自己鞠躬——虽然他真的想——跟着伸手做出虚扶的样子，嘴上道：“我也是有点急了，毕竟这种事说出去可大可小，我们这种位置的都要注意，一不小心就会被有心人利用了。我出事了顶多退休，我女儿可不能受委屈！”
　　【棒啊，这时候还不忘表现一下对女儿的爱意！凤主牛逼！】张迪鼓起了掌，激动得脸都红了。
　　借尸妹无语地看着张迪。
　　至此，彼此试探算是结束了，凤北重新入座，东方锦也坐下来，时不时亲热地与何其看上两眼，表达一下“爱意”，其他人跟着捧场说闲话，饭桌上弥漫着一片虚情假意的热络劲，直到某位亲戚出现。


第136章 
　　凤北、东方锦和何其过着差不多标准的“直男”生活，宅斗在他们的印象中属于“战神退役回家发现女儿在路边卖菜，一声令下百万将士买光菜”这种剧情，再多就完全不了解了。
　　讨论这次何家之行时，三人的想法出奇一致：空降何家，强行装逼，迅速打脸，之后果断走人，反正就是尽力抬高何其的地位，给他撑腰，剩下的听天由命，总不能强逼何爷爷把财产给他吧？
　　“实在不行你亲戚有多少遗产我给你不就行了。”凤北特别不耐烦地道，“你盯着那么点钱干什么？”
　　“就是不服气！”何其当时气呼呼地道。
　　张迪和借尸妹听完三人组的计划后脑袋摇得如同电风扇，敢雷不敢言，这种剧情一听就是三章腰斩的货色，再怎么有恃无恐也不能这么乱来啊，她们苦口婆心地解释了半天，把剧情定位在了“隐忍”以及“好一朵白莲花”上，目前为止虽然三个人的“表演”都是负分，剧情好歹还是按着她俩的想法走了下来，可惜，她们的苦心很快又受到了考验。
　　这位不速之客是开席时出现的，吆五喝六地进来了，吊儿郎当地坐下，嘻皮笑脸地对何爷爷问了个好，环顾一圈，看见东方锦时脸色刷得白了，怔在座位上如同雕像般。
　　这位就是比何其整整大了四岁的堂哥何陇，何其三叔十七岁搞出来的长子。论年纪这位妥妥的长孙，据说生母当年一直有着“嫁入豪门”的愿景，证据是她极力想把儿子取名为“何龙”，何爷爷是勃然大怒，认为取这种意喻太大的名字不仅恶俗而不知好歹，最后勉强改成了何陇。多年来，三叔坚称与这位生母是两情相悦，年轻时的初恋纯洁无比，真相如何也只有当事人明白了。反正多年来，何爷爷从来不正眼瞧一下何陇，虽然勉强认了是孙子，但是“长孙”这个“金贵”的名头是坚决不让的。后来三叔也正式结婚，何陇有了后妈，个性越发放飞，差不多就是个没钱的纨绔子弟，黄赌都沾过，毒未知，家里人都认为迟早的事。
　　此时，这位何陇瞪圆了眼睛，微张着嘴唇，直愣愣地盯着东方锦不说话。他的表现实在太直白了，凤北不得不有所表示：“小锦，你认识这位？”
　　“不认识啊。”东方锦扫了一眼站在一边的借尸妹，见她的表情很是淡定，稍微放下心来，“你认识我？”
　　“我……哈！”何陇跳了起来，“你……呃，看起来好眼熟啊。”
　　【在撒谎。】凤北的声音响了起来，【这货肯定认识这个妹子。】
　　东方锦突然觉得，他们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有问过借尸妹生平，虽然尸体检查过确实只有心脏部分有些损伤，但是心脏受损也不一定就是正常死亡啊。
　　【对于突发事件太过镇定的人是不是通常经历比较多？】东方锦问。
　　【不一定，比如你呢。】凤北道。
　　东方锦被这话呛住了，确实无法反驳。
　　“大概是看过我的演出吧。”东方锦随口道，“你也和我们一个学校？”
　　“我？我早毕业了，现在创业中呢。”何陇恢复了笑嘻嘻的表情，满不在乎地道，“美女，要不要来我这儿打工啊，我给你个秘书当当，有事你干，没事我干，哈哈哈哈！”
　　小辈们都笑了起来，凤北皱起了眉头，阴沉沉地看向何爷爷。何爷爷叹了口气，似乎有些疲惫地道：“何立，你的好儿子怎么说话的？”
　　何立淡淡地道：“何陇这不是随口说笑一下。”
　　放你妈的屁！
　　何其很想这么说，但是张迪死命喊着【忍住忍住】，他深呼吸好几回，对着何爷爷道：“爷爷，咱们还是吃饭吧，都是一家人。”
　　“对对，还是小其识大体。”何爷爷立时笑弯了眼睛，拿起手边的杯子道，“小姑娘，不好意思，我家孙子不识礼数，爷爷给你赔礼道歉。”
　　“爷爷说笑了，都是小辈开玩笑。”讲这话的东方锦确实不在乎，反正何陇说的又不是他。
　　“嗤。”何陇发出了不屑的声音。
　　东方锦瞄了眼玩筷子的何陇，疑惑地对凤北道：【你觉得这个何陇到底是不懂深浅呢，还是有其他原因？】
　　凤北不假思索地道：【有别的原因。】
　　【为什么？】
　　【他真的认识你，那句话没撒谎。】凤北说完看向借尸妹，【或者说认识这具尸体。】
　　凤北与东方锦之间的思绪谈话无论鬼还是人当然都听不见，但是目光谁都能发现的，面对凤北的眼神借尸妹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缩在角落里眼中满是警惕。
　　这顿饭吃得无聊之极，菜品一般，位置又吵闹，时不时就能听见大厅传来的哄笑声，服务员态度冷淡无趣，很快大家就说腻了那些客套话变得沉默起来，就在这时，何爷爷似乎无意地提起了一件往事。
　　“咱们家祖上传下来一幅画，画名叫‘独钓寒江雪’，不是什么名家画作，不过对咱们家特别有意义。据说当时三国乱世，咱们何家这位祖先和何太后一家有关系，何进大将军被杀，何家失势，他抱着画作和一些金银财宝跑了，但是天大地大又能跑去哪里呢，再说了，一个没力气的书生在那个年代带着大笔财产就如同小儿持金。他想来想去，就打算去山东投靠亲戚。有天晚上他躲在一处破庙里休憩，应该是睡着了，不知道怎么一睁就到了一处大江边，远处山峰云雾隐，近处水静江波平，有老翁结一茅屋于江边。他就在这儿住了下来，老翁还有个女儿，年轻貌美，与他共同生育了三子一女。不想几年之后，突然有一天夜里起了火，那火铺天盖地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老翁就说，你若是想救我们就得速速离去，晚了来不及，但是你要答应一定回来，不然我可饶不了你。书生本来想让家人一起走，但是无论老翁还是妻子都说不行，拦着儿女也不让走，火越来越大，无奈之下他只能一个人走，不想才走几步，一回头发现茅屋不见了，他就站在几年前休憩的破庙里，取暖的篝火烧到行李，那幅画被烧了一个角。他赶紧把火灭了，再一看那画，原本孤零零的独钓翁多了两女三男，正是他的妻儿模样，他这才明白自己是进了画中。等天亮后他回到路上，发现人间的时间和画中并不一致，乱世已经结束，当时是盛唐了。”
　　何爷爷这个故事显然经过了几代人的润色，虽然故事老套但是起承转合很均衡，男女老幼都听得入了神。
　　“后来呢？”堂妹追问道，“他把妻儿接出来了吗？”
　　“没有。”何爷爷叹了口气，“咱们这位祖先用了各种方法想要回到画中都没有成功，他求助过许多方士和尚道士，那些人不是劝他毁了这画就是说不可能，最后他死了心，重新娶妻生子。他成婚那天，画上的茅屋不知怎的倒了，画中妻儿也消失了，重新变成了独钓寒江雪的老翁。据说这位祖先一生都在怀念画中妻儿，他把这故事记录了下来，还说如果谁能再进画中，不仅要奉养画中的祖奶奶，还要妥善保管那些何家的财宝。”
　　凤北听到这儿，对东方锦吐槽道：【明显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嘛。】
　　小一辈中，堂妹哼了一声：“这么多年过去了，奉养有什么意义，不还是结婚生子了？”
　　“香火怎么能断？”何爷爷皱起眉头，还没说话，堂妹的父亲就开口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堂妹冷笑一声，没再说话。
　　东方锦倒有些疑惑：【这时候说这些干什么？】
　　【大概是看新媳妇出现，说个故事吧。】凤北不以为意地道。
　　东方锦道：【我觉得不太可能。】
　　事实证明东方锦还是比较了解社交场合的，何爷爷坐直了，郑重地道：“小其也长大了，你们孙辈陆陆续续都开始工作了，今天我说这事不为别的，是想告诉你们何家的一个家训。咱们祖先说过，谁能够再进入画中或者把画中的祖奶奶一家接出来，谁就是一家之主！”
　　某位中年女性笑起来：“爸，那你进过画里？”
　　“我没进过，因为我这一代大家都穷，哪有什么财产主持，更谈不上一家之主。”何爷爷镇定自若地道，“各过各的，我这糟老头子也管不到你们头上，但是你们想要我这三瓜两枣，那就得想办法解决这件事。到时候，画是你的，一家之主也是你的。”
　　“我不信我们祖上真有人进去过，如果进去了，怎么不接人出来？”何其的大伯道，“而且那画上现在还是一个老翁啊，根本没有茅屋或者其他人。”
　　何爷爷端起杯子一饮而尽，仿佛没听到般，任由一家人窃窃私语，宴席就此散场，每个人都怀揣心思离开。东方锦正在思绪中和凤北讨论着画，冷不防一个身影凑到旁边低声道：“去停车场等我。”他一扭头，正好看见何陇离开的背影。


第137章 
　　吃饭的人逐渐散去，何家人分成了好几拨，凤北与何爷爷客套后离开，何父对于东方锦没有任何表示，倒是何母拉着东方锦的手笑语了几句，还塞了一个大红包，拿出来一看八千块，不多也不少。
　　【本来就不应该女方先来见男方父母。】张迪不屑地道，【才八千，小气！】
　　说何家可以，说何妈不可以，何其一瞪眼：“你想要多少？”
　　【好歹加个零啊，市中心大别墅，给未来长孙媳才八千块见面礼，还是自家礼数吃亏的情况下，根本就是看不起孙媳妇！】张迪哼了一声道。
　　“这是我妈的私房钱！”何其急了，“你当是何家的啊？”
　　张迪愣了下，声音小了许多：【还分何家和你妈的啊？】
　　“那是当然，不一样的！”何其骄傲地道，“我妈是我妈，何家是何家！”
　　张迪琢磨了下，猛然醒悟道：【那何家不是一分钱也没出？！】
　　“对啊！”何其冷笑道，“送上门来的媳妇，你当能有多少尊重？”
　　张迪被噎得张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她本以为高官孙媳妇，那何爷爷还不上赶着巴结，结果就吃了顿饭，见面礼一毛都没有，顿时勃然大怒，用彭城话骂了起来。何其听不懂彭城话，但是不妨碍听出其中的情绪，他可一点儿没反感，反而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附和两句。
　　对于张迪和何其的胡闹东方锦充耳不闻，他正与凤北商量何陇是什么情况。对于何陇的召唤凤北当然不想理会，但是他去看看什么情况。
　　“你这个堂哥有什么特别的吗？”东方锦揪了下何其。
　　“啊？”何其正听张迪骂到一个爽点，闻言茫然了下，道，“什么特别？”
　　“没有吗？”东方锦道，“在灵异这方面没有什么接触吧？”
　　“没有，至少据我所知没有。”何其一耸肩膀，“他一直就是游手好闲的，上了个三流大学，毕业后没有正式工作，说是要创业，这么多年也没创出个什么来了，倒是创出了几个私生子，不知道真假，但是这些带孩子的女人和怀孕的女人最后都不见了，有可能是被钱打发了。”他停顿了下，皱起眉头道，“也挺奇怪的，他没钱，他家也没钱，倒不是说吃不起饭那种但是不富裕。”
　　“说不定那些女孩也不要太多钱？”凤北道，“或者看他没钱就算了。”
　　“这就不知道了。”何其无所谓地道，“反正我和这些堂兄妹都没什么来往，我妈只有一个哥哥，生了个儿子考了公务员，生活挺平稳的，也没什么来往。”
　　东方锦听到这儿，突然有了联想：“那些曾经找你堂哥的女孩不会都死了吧？”
　　三人一鬼都呆住了，不约而同看向借尸妹。
　　【我记得我是心脏病死的。】借尸妹摇了摇头，【感觉很明显。】
　　东方锦盯着借尸妹道：“其他呢？你真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借尸妹明显地犹豫了下，片刻后还是摇了摇头：【没有。】
　　“好吧。”东方锦笑了下，对凤北道，“看来我们真要去见见那个何陇了。”
　　一听这话，借尸妹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这样子一看就有问题。】凤北暗中与东方锦道。
　　【反正见到何陇就明白了。】东方锦同意这个猜测。
　　酒店的地下停车场有好多层，何陇就说了个停车场，东方锦和张迪转悠了半天也没找着人，不由得有些发愁：“他不会放我鸽子了吧？”
　　【你这种明显像受害人体型的居然担心凶手放你鸽子，也是奇葩了。】凤北不在，张迪说话放飞了许多。
　　“我又不怕死。”东方锦咕哝道，有些不耐烦了，“算了走吧，这人不靠谱。”
　　【等一下，我好像看见了。】张迪从墙里面穿回来，【那边有个人。】
　　东方锦探头一看，果然是何陇，赶紧远远地喊道：“何陇！”
　　远处的男人闻声转头，瞬间跑了过来，看架势是用了全力，东方锦又不傻，一看不对劲扭头就跑，一个跑一个追，奈何他这具身体是矮个子女性，腿本来就不长，死了之后关节更是僵硬，根本跑不快，没几步就被追上拉住了胳膊，何陇的手高高举起似乎要打人，张迪在一边大叫：【快快快，装作被打地上不动了，这里有监控摄像头！】
　　都这时候还不忘了宅斗哪？
　　东方锦哭笑不得地低头躲过了这巴掌，虽然他不会痛，但是谁乐意挨巴掌啊？再说了，这具尸体躲不过，但是他的动态视觉与反应速度可比活人强多了，提前预判还是不成问题的。
　　“还敢躲？！”何陇面容扭曲地吼道，“老子在下面等你那么久，敢耍我！？”
　　“你又没说在哪，我找了半天都找不到人啊，停车场这么大。”东方锦平静地道。
　　何陇一下子愣住了，随即怒吼一声：“你不会打我电话吗？”
　　“我为什么会有你电话？”东方锦顺势道。
　　“臭婊子还装！”何陇咆哮道，“我这张床你爬腻了，去爬何其的了是吧？”
　　【果然是认识的。】何其对凤北道。
　　凤北斜了借尸妹一眼，自从决定去见何陇后，妹子一直处于微妙的坐立不安中，他已经施加了警戒，以防借尸妹突然溜走。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东方锦慢慢站起来，幸好没穿高跟鞋，就是裙子不方便走动，“你到底找我来什么事？”
　　何陇喘了会儿气，情绪慢慢平息下来，带着点狡猾的神色道：“我也不想搅你的好事，既然你已经钓到何其那个凯子，那多少有点计划吧？连你爸都编出来了，还什么铁路局，呵呵。”
　　东方锦隐约猜到什么，明智地没吱声。
　　何陇见东方锦不说话，大概是会错意了，得意洋洋地道：“怎么样？你准备给我多少封口费？”
　　“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东方锦好笑地道，“什么封口费？”
　　何陇冷笑一声：“别跟我在这儿装，你在床上的骚劲我都拍下来了，信不信我马上发给那个凯子去？”
　　东方锦平静地道：“你想发就发呗。”
　　何陇掏出手机怒道：“以为我不敢？！”
　　东方锦没说话，就这么盯着何陇，何陇装模作样地在手机上点着手指，越点越慢，越点越乱，最后收起了手机凑过来指着他道：“别以为我不敢，大不了鱼死网破！”
　　听到这儿，东方锦知道何陇是没招了，觉得该是结束的时候了，话锋一转道：“你刚见到我时好像很害怕？”
　　何陇愣了下，不可置信的神色一闪而过，随即声音变大了：“怕你妈个逼！你什么意思？”
　　“你杀了人吧？”这是东方锦的猜测之一，抛出来试探一下。
　　果不其然，何陇立刻慌了，色厉内荏地道：“放什么狗屁！”
　　“你知道人死后，如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有可能还会持续活动一段时间吗？”东方锦开始满嘴跑火车。
　　何陇慌张的神色越发明显，不停地眨眼睛，脚步也开始往后退，结结巴巴地道：“什、什么鬼玩意儿……胡说八道……你、你胡说八道……”
　　【凤哥，把元气外壳去了吧。】东方锦暗中道。
　　【叫爸爸。】凤北道。
　　【……爸爸。】东方锦都无奈了。
　　随着凤北的笑声，尸体外面的元气壳瞬间如同气泡般分崩离析，浓重的尸臭味向何陇袭去，再加上脖子动静脉处点点尸斑以及发灰的瞳孔，任何一个智商正常的人都能察觉这根本不是活人。
　　“啊啊咳咳咳——！”何陇刚惨叫了没两声就因为吸入太多尸臭而呛住了，一边咳嗽一边疯狂地想逃跑，不过，凤北带着何其早就堵住他的去路，“救命啦！杀人啦！有鬼——啊！”
　　凤北一拳让何陇安静了下来。
　　能够平静对话是十几分钟后了，何陇终于确定这具尸体不是来找他报仇的，愁眉苦脸地道：“真不是我！我没杀人！我、我就是上床上一半……吓跑了。”
　　“为什么跑？”东方锦问。
　　“因为你不动了。”何陇小声道，“而且没呼吸了。”
　　“你没报警？”凤北问。
　　“我以为是仙人跳呢。”何陇很不平地道，“再说了，谁看见死人不怕啊！不跑等着当嫌疑人啊？”
　　“你这什么脑回路？弱智吗？”东方锦忍不住骂道，“以为警方看见死人旁边的活人就抓的吗？你如果当时报警或者叫救护车说不定还有救呢！”
　　“我、我……我就是害怕嘛。”何陇小声咕哝道，“结果你不是没死吗？”
　　“我没死，有人可死了。”东方锦没好气地转向旁边的借尸妹，“你也是，为什么早不说？”
　　借尸妹眼泪汪汪地道：【约炮时心脏病发作死了太丢人了，而且我还是女的，你叫我怎么说？】
　　几人想想，确实挺丢人的。
　　【你确定是心脏病发作吗？】张迪问道。
　　【我从小就有心脏病。】借尸妹嘀咕道，【包里一直带着心脏病药呢。】
　　“那至少这货也是个过失杀人。”东方锦毫不留情地道。
　　【我事先没告诉他。】借尸妹声音更小了。
　　“这不是告诉不告诉的问题。”东方锦有些生气了，“正常人都会至少报个警！”
　　【……来不及救的，我自己知道。】借尸妹抹着泪道。
　　这话说得一群人都无语了。
　　【你到底看上他哪里啊？】张迪跳脚道。
　　【……帅啊。】借尸妹道。
　　东方锦、何其与凤北同时扭头看向何陇，把他吓了一跳，不得不承认这货确实有几分颜色，毕竟他爸十七岁的年纪谈恋爱，当然是只看脸不管其他的。
　　何陇被这么盯了几秒，心里有些发毛：“你、你们要干什么？我没钱的啊！我真的没钱！我不想坐牢！这样吧，我、我知道爷爷一个秘密，你们不是想要爷爷的财产吗？！”


第138章 
　　“爷爷每天晚上都会去餐厅，就是放画的那个，我有次偷偷放了个手机在里面，开了录像，虽然照不到爷爷干了什么但是听见他说话了。真的，我给你们看。”何陇哆嗦着拿出手机，一见东方锦靠近立时退了几步，惊疑不定地瞄了几眼，“你……能不能离我远点？”
　　东方锦笑了下：“这时候知道尸臭难闻了？”
　　“太恶心了。”何陇干呕了两声，“怎么这么大味。”
　　“因为他活动了，不活动冬天还好。”凤北道，“看，毛孔里还有淤血和汗流出来呢。”
　　不说还好，一说何陇扶着柱子吐了起来。
　　东方锦知道凤北是故意整何陇，冲着凤北一乐：“爱你哟，主人。”
　　这话凤北爱听，得意地一抬下巴，把旁边的张迪和借尸妹看呆了。
　　借尸妹悄悄靠近张迪，压低了声音道：【他们俩什么关系？变态？】
　　【别瞎说，他们是主仆！】张迪干巴巴地道。
　　【主仆？】借尸妹眨了眨大眼睛，【玩这么大的吗？】
　　张迪：【……总之你不要瞎想，我这是为了你好。】
　　借尸妹撇撇嘴，没再说话，不过从表情也能看出来不信。张迪并不阻止反而心里偷着乐，她才不在乎借尸妹的下场呢，反而如果借尸妹得罪了魂主她就可以幸灾乐祸了，这种焉坏儿的想法对她来说已经是习惯了，甚至想都不用想。至于表哥东方锦她是不抱希望，从小到大她就没见这位表哥发过火或者有过大的情绪波动，似乎一直处于平静无波的状态，讲好了是稳重，讲坏了就是木讷，某种程度上来说比起魂主她更不明白这个表哥是怎么想的。
　　何陇手机播放了一段对着墙壁的录像，照明很昏暗，能看见何爷爷坐在椅子上，手搭在扶手上，姿态似乎很放松，一直絮絮叨叨说着什么，仔细听能辨别出来全是琐事，比如哪个儿子不听话非要投资什么电竞，哪个媳妇又闹着要分家产，说哪一处的房子是他们出钱的，诸如此类的破事，仿佛身边有个老伴在听似的。
　　“老年痴呆吧？”凤北不客气地评价道。
　　“别瞎说。”东方锦瞄了眼何其。
　　何其满不在乎地道：“他要是老年痴呆，我爸和叔伯们最高兴了。”
　　这段录像持续了有十来分钟，画面上看不出任何异常，就在东方锦准备结束观看时突然发现何爷爷的手似乎有点不对，他把手机拉近到眼前仔细看了下，觉得何爷爷的手背上好像覆盖着什么。
　　“那是手指。”成功读取到东方锦思绪的凤北开口道，“有一只手指盖着他的手。”
　　东方锦这才察觉出那确实是一只手指的指腹，只不过由于角度原因看不太清，他顿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哪怕他现在没有毛也没有骨，只有一波一波传递出去的情绪。
　　凤北拍了东方锦一下，没好气地道：“你也太臭了，远点。”
　　“我说怎么我也闻到尸臭了。”东方锦嘀咕道，“何陇，你确定何爷爷是一个人在房间里？”
　　“确定。”何陇毫不掩饰地捏着鼻子翁声翁气地道，“那个房间只有一个出入口。”
　　“不会翻窗吗？”东方锦问。
　　“窗户外面是马路啊，谁要是从马路翻进餐厅，爷爷不可能不察觉吧。”何其补充道，“餐厅没有其他出入口了。”
　　一群人盯着手机上的定格画面看了许久，奈何光线昏暗角度又不好，看不出更多信息了。
　　“你的意思是，那张画里其实有人出来？”东方锦道。
　　“我哪知道。”何陇觉得人身安全不受威胁，又恢复了嘻皮笑脸的状态，“这还是今天爷爷讲了那个故事，不然我还以为爷爷是在餐厅和老姘头偷情呢！”
　　这话说得两个妹子鬼都皱起了眉头，何其也鄙视地哼了声，随即又想起那天晚上看见的核桃脸，道：“说起来，我那天晚上倒是看见一……”
　　“先别说。”东方锦立刻道，“何陇，没事你可以走了。”
　　竖起耳朵准备听内幕的何陇立时拉长了脸，很是不情愿地道：“好歹你们解释下这是怎么回事啊？”
　　“要不要去警局和你解释？”东方锦笑了下，“当时的宾馆是哪家我也知道，查一下行程痕迹不难吧？”他停顿了下，带着点好笑的神情道，“再说了，你真不怕我晚上去找你吗？还敢跟着我们耍？”
　　何陇愣了下，猛然反应了过来，赔着笑脸道：“那、那我先走了，你们忙哈！今天就当咱们没见过，不不不，咱们就是陌生人，从来没有见过，对吧？”
　　东方锦看了眼借尸妹，得到一个微微的点头后叹道：“行吧，快滚。”
　　何陇头也不回地跑了，连滚带爬地生怕东方锦反悔，张迪在一边看着感叹：【表哥，还是你厉害，斗了半天就你有了点进展。】
　　“啊？”东方锦好笑地道，“这也叫斗，从一开始我们不就处于不败之地了吗？”
　　张迪一怔，半天没说出话来。
　　“就是啊，什么宅斗宫斗，有那个功夫提升一下自己从一开始就输不了。”凤北乘机发泄怨气，“你们这些女孩子，怎么总是在这种小事上撕来撕去？烦不烦？太浪费时间了。”
　　张迪没吱声，借尸妹冷冷地道：【我再提升，能长出吊来吗？】
　　这话把三个大老爷们说得哑口无言。
　　【谁不想从一开始就立于不败之地？】借尸妹泪水未干的脸上浮现出恨意，【谁不想有能力掀桌子？你以为女人喜欢斗来斗去啊？那不是没办法！再怎么厉害，难道还能当皇帝吗？】
　　“谁说的，武则天不是当上皇帝了吗？”何其反驳道。
　　【武则天还不是靠男人？】借尸妹毫不客气地道。
　　东方锦听得头大：“咱们暂时不要说这个行不行？先把眼前的事处理了。”随即转向何其，“这都是你的事啊……”
　　何其自知理亏，没再反驳，转尔说起那天晚上的见闻。
　　“真的和核桃一样？”听完之后东方锦疑惑地道。
　　“真的。”何其回忆了下，道，“咋一看挺恐怖的。”
　　“但是能被拍到。”凤北说，“完全没有动作也没有人类反应的鬼不可能被拍到的。”
　　三人两鬼琢磨了半天没有头绪，只得暂且放下，先行返回酒店。
　　路上时，东方锦想起件事：“这具身体怎么办？我总不能一直穿着吧？”
　　尸体腐败起来可是很快的，到时候不要说容貌了，光是尸臭就能“香飘十里”，是个人都能察觉出不对。
　　“在外面不好处理。”凤北一边给东方锦捏元气壳一边道，“顶多再用一天吧，多了没法保存。”
　　“而且，你没有家人来处理吗？”东方锦看向借尸妹，“谁把你拖去医院的？”
　　【酒店报警，警察来拖的。】借尸妹道，【我以为不能离开尸体太远，没敢离开停尸房，后来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
　　东方锦愣了下，总觉得事情不太对，凤北倒是停住了脚步，脸上浮现出微妙的神色：“那完了。”
　　“怎么？”东方锦问。
　　“警察拖去医院的无名尸，首先得确认是怎么死的，如果确认了还好，但是没确认但是尸体没了，你觉得警方会怎么想？”凤北一付无所谓的神色说着不得了的大事。
　　东方锦：“……”
　　何其：“……”
　　三人搭出租回到医院附近，果然看见有警车驻守在外面，网上刷了刷，没有发现关于无名尸的公告，不过也有可能警方不想打草惊蛇。
　　“毕竟是年轻女尸，会怀疑是不是去做一些恶心的事，比如配阴婚之类的，还有更可怕的。”凤北道，“这事处理起来其实也不麻烦。”
　　“怎么？”东方锦问。
　　“等不用了，你穿着这尸体走回医院，然后脱了直接走人不就完了？”凤北理所当然地道，“难道警方还会查清楚吗？就算想查，他们查得出来吗？”
　　东方锦和何其一时无语，这确实是个办法，眼下，他们只能带着这具尸体回到酒店，东方锦约了男明星明天试妆，今天怎么都要看一下最近的流行趋势，了解一下男明星以前的经历，这是必备的功课。
　　何其和妈妈通起了电话粥，想搞清楚爷爷的用意。凤北毫无形象地往床上一躺，叫了一堆外卖后开始打游戏。东方锦刷着平板查着资料，时不时播一点男明星的视频。
　　三人各忙各的，一片和谐之气，直到门被敲响了。所有人都以为是凤北叫的外卖，何其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去开门，没想到门刚被拉开一条缝就被撞开，一群黑压压的人涌了进来，平生第一次被枪指着脑袋，东方锦一时间觉得人生经历真是够满足了。
　　“不许动！都不许动！”有人大吼。
　　东方锦看见了人群中何其的堂妹，指着他大声道：“我说了，是她吧！？”
　　一些似乎是便衣警察的人走过来，看了看举起手的东方锦，转头看了看何其堂妹，一付欲言又止的表情。
　　【噗！】张迪憋着坏笑道，【表哥，好机会啊！】


第139章 
　　“我是鲁冰冰的男朋友，她昨天说要去见一个朋友，后来怎么打电话都不接，我怕她出事就找了酒店的电话，酒店说送来这家医院了。”何其一脸真诚地道，“我来了之后医生说她去世了，我就很震惊，去停尸房是想见她最后一面，也是想看看怎么回事吧，结果她活了。”
　　警察：“……”
　　“活了就走了呗，能怎么样？她说不想呆在医院。”凤北平淡地道，“我又不认识她，还能怎么样？”
　　警察：“……”
　　“我不想呆在医院，我害怕。”东方锦努力了，确实努力了，想尽办法做出悲伤的表情，奈何演技实在不行看起来像便秘，唯一庆幸的是因为尸臭凤北好歹给他捏了个元气壳子，看起来很苍白但是好歹还在活人的范畴内，“我就想见我男朋友。”
　　警察：“……”
　　虽然没有说话，但是一群警察的表情明明白白写着“我信你个邪哦”。
　　“你真的没事吗？”有位女警察狐疑地问，“让医生检查一下吧。”
　　“不要！我不！”东方锦立刻往后一躲，下意识往凤北去，走了一半才反应过来转投何其的怀抱，“亲爱的！”
　　何其赶紧伸手揽住东方锦，怒视警察。
　　警察：“……”
　　借尸妹鲁冰冰已经捂住了脸，张迪也看得嘴角直抽，怎么说呢，小学生的表演都比他们更有质感，已经不仅仅是棒读的问题，还非常做作，极端辣眼睛。
　　医院在尸体失踪后立刻报了警，警察当然第一时间查了监控，在计算了所有的人数以及复查路线之后，发现两个人呆在里面，三个人出来，这就很诡异了。至此时警察还没有多想，比如把死人绑在身上假装活人也是旧社会的老伎俩，就按照盗尸的路线查了下去。东方锦三人根本没有隐藏行踪，查起来很容易，很快就把他们的全部行程都给查了个底朝天，先去了何家，正好碰上堂妹带着男朋友出来，她在父母那儿受了一肚子气无处发泄，听到警察问询，自告奋勇带警察来酒店抓人，毕竟只有她来接过人。
　　一切都很顺利，问题在于被“盗”的尸体活了，不仅会说话会走动看起来还神智清晰，虽然脸色苍白了点，但是再怎么看也不是“尸体”啊，这就完全没有办法定罪了。
　　警察查了凤北和何其的身份证，都没有案底，倒是鲁冰冰的身份证没有，因为她的衣服和包全都在医院呢，东方锦三人走的时候根本没拿。不过这点也好解释，刚“死而复生”，再怎么样人也不可能完全没事，会疏忽也是正常的。
　　“你们入住是三个男的？”一个警察道，“还有一个人呢？”
　　东方锦一愣，硬着头皮道：“在睡觉。”警察有些奇怪地瞄了他一眼，他才反应过来这事不该他来说，赶紧在脑中道，【凤哥，我的‘衣服’怎么办？】
　　【警察没那么闲管一个睡觉的人吧？】凤北满不在乎地道。
　　他们开的是家庭房，有客厅，两个卧室三张床，原本就是方便三个人睡的，手头宽敞了当然要享受一下，东方锦的“衣服”就睡在次卧呢，为了防止突发情况还脱了衣服盖着被子摆得像模像样的。一名警察进次卧去了，不一会儿脸色凝重地出来对同事耳语了几句，那同事看向东方锦一行的眼神立时尖锐了起来。
　　【怎么办？肯定是发现了！】东方锦叫起来。
　　凤北撇了撇嘴，很是不快地看着那名查看的警察，道：【你回去你的身体。】
　　【那这具身体怎么办？】东方锦问。
　　凤北脸色阴沉地环顾四周，张迪多机灵一个人，赶紧窜了上来摇头摆尾地试图引起他的注意力，他的眼神直接忽略过去定在鲁冰冰身上。
　　【你躺何其身上，把脸挡住先出来。】凤北对东方锦说完，乘着没人注意结了个手势，鲁冰冰的魂魄瞬间团成一个球，如同投篮般被拉进了自己的尸体里。
　　东方锦站在旁边看着鲁冰冰的尸体睁开眼，有点担心地道：【她要是不肯再出来怎么办？】
　　【不会的。】凤北胸有成竹地道，【你看着好了。】
　　睁开眼的鲁冰冰瞬间坐直了，愣愣地看着不明所以的何其几秒，张开嘴哇得一声吐了一地，那些东方锦吃下去的东西又原样不动地全都出来了，混合着已经腐烂变质的胃液与消化道分泌物，房间里顿时充斥着难以忍受的味道。
　　警察们凭着见多识广的经验稳住了，堂妹就没这么幸运，跟着吐了起来，一时间场面十分混乱。乘这机会东方锦悄悄跑回次卧穿上了“衣服”，装作刚睡醒的样子走了出来，问：“怎么回事啊那么吵？”
　　刚才查验次卧的警察吓了一跳，他明明摸过脉搏翻过眼皮了，次卧床上躺的根本就是具尸体，怎么这会儿又活了？
　　“你……你……”警察结结巴巴地道。
　　“我什么？”东方锦装出无辜的表情，看向凤北问，“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来了这么多警察？”
　　“呕——”
　　“呕——哇——”
　　“我操！不要再吐了！”
　　“开门！快开门！”
　　警察可谓是尽兴而来、败兴而归，鲁冰冰活了，而且承认是从停尸间走出来的，还有监控为证，她没有反诉医院误诊就算好的了，谁还敢追究她的责任？再说了，她有什么责任？活下来没有呆在停尸房？搞笑嘛！
　　警察们离开后，酒店的工作人员在收了足够的赔偿费后给东方锦一行换了房间，何其的堂妹也跟了过来，站在鲁冰冰面前道：“警察说你昨晚和一个男人开房去了。”
　　何其还没反应过来呢，张迪叫了起来：【污蔑！这是污蔑！你快反驳啊！说话啊！你是男朋友啊，你不说话怎么行？！】
　　何其一想也是，赶紧道：“你说什么胡话！”
　　“警察给我看监控了。”堂妹露出一个冷笑，“行吧，反正和你说也没用，我去告诉爷爷，他看好的长孙媳在见婆家的前夜还去和男人开房，看爷爷怎么说。”
　　何其还没想出怎么说，堂妹已经一转身旋风般跑了，追都没追上。
　　“行了行了，别追了。”凤北没好气地往新房间的沙发一躺，“都是什么破事。”
　　鲁冰冰好不容易不吐了，脸青唇白地抓着凤北的手喊：“让我出去！让我出去！”
　　没了凤北的嗅觉支援，鲁冰冰被关在元气壳里面闻到的可是货真价实的尸臭，血肉腐败的味道、内脏因为肌肉弹性的消失像是粥一样乱晃、关节活动时的僵硬，这些就是她“死而复生”后体会到的一切了，要不是被凤北硬塞进来的她早就跑出去了。
　　【所以你才一点不担心她不肯出去啊。】东方锦好笑地道，【爸爸最厉害！】他现在抓住诀窍了，必须得找机会时不时就拍一下凤北的马屁，作为魂主的骄傲莫过于魂仆的崇拜与爱了。
　　果然，凤北得意地笑了笑，一脸的开心。
　　“你是怎么忍受的？你是怎么忍受这种身体的？！”鲁冰冰尖叫道，“让我出去！”
　　“吵死了！”凤北食指中指并拢挥了下，鲁冰冰的身体瞬间倒在地上，她的魂魄跳出来后三步并作两步逃窜到一边，离身体远远的。
　　张迪狐疑地凑近鲁冰冰，问道：【有那么可怕吗？】
　　【要不你去试试？】鲁冰冰没好气地吼，【你想就去！】
　　凤北不怀好意地道：“哦？张迪想试啊？那……”
　　【不不不，我不想。】张迪赶紧赔着笑脸，【人死不能复生，魂主您老人家说的对。】
　　凤北冲着东方锦得意地一挑眉毛，那付模样实在是让人忍俊不禁。
　　何其听完东方锦的讲述后也是无奈了：“这叫什么事啊？”
　　“反正我见过面了，剩下的交给你们了。”东方锦拍了拍何其的肩膀，“我明天要去试造型了，可别再叫我。”他看向缩在墙角的鲁冰冰，道，“实在不行叫鲁冰冰用一下身体呗。”
　　【不不不，我不！】鲁冰冰瞬间贴在墙上，身形居然逐渐消失了，只有声音还在，【不不不，我不要！我不要啊！】
　　东方锦惊讶地道：“你怎么做到的？”
　　【做到什么？】鲁冰冰问。
　　凤北大笑起来：“她这是学会了鬼魂的天赋技能。”
　　东方锦也觉得好笑：“这个……感觉也是个挺实用的技能啊。”
　　没有了臭味，把行李陆续搬过来，两人两鬼以及半人半鬼总算是能安宁了，一转眼时间到了快十点，正以为今天是糊弄过去时，何其接到了爷爷的电话。
　　“小其，你女朋友的事是真的吗？”何爷爷开场就这么说。
　　何其顿时就很头大，瞄了眼张迪道：“真没有的事，爷爷，冰……呃，小锦的事我都知道。”差点儿说漏嘴。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片刻后，何爷爷道：“这样吧，我替你查查这个姑娘的身份，如果是真的话她好歹在这方面没有骗你，只不过……委屈你了，小其。”
　　敷衍两句，挂了电话后，何其总觉得这谈话哪里不对劲，看着其他人或者憋笑或者心虚的表情，他猛然明白了过来：“我操，我这不是出卖男色的嘛！”
　　这次就连东方锦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140章 
　　不管何其怎么嘟囔“我不是小白脸”、“我不是赘婿”之类的话，他这顶绿帽子基本上戴定了，区别只在于女朋友的身份高低而已，如果身份也是假的那就是赔了丈夫又折兵，巨亏。
　　【你们赶紧想办法啊！】张迪上窜下跳地催促，【他能去找谁验证啊？】
　　“不会真的认识那个什么安局长吧？”东方锦怀疑地道，“铁路局有个安局长吗？”
　　“我哪知道！”凤北不耐烦地道，尽最后的努力想让何其放弃，“你还要继续闹下去啊？别了吧，你提个条件看看，能做到我就给你做还不行吗？”
　　何其首次出现了犹豫，主要这事现在越闹越大，他这么个从小到大就没为钱发过愁的人哪有这份耐性，更何况这事一点也不有趣，他几乎是被别人催着做事，跟提线木偶似的。
　　【何其没缺过钱吗？】东方锦奇异地问，【你们不是有段时间过得特别惨？】
　　【你怎么又偷听我的想法？】凤北反问。
　　【真不是我偷听的，我就是这么听到了啊，你可别冤枉我。】东方锦现在也敢反抗了，【我没有，不是我，别瞎说！】
　　凤北虽然有所怀疑，但是抓不住证据也就算了，道：【那段时间不能叫惨，就是麻烦，居无定所又总是碰上乱七八糟的小事，精神上比较烦吧，但是钱不缺啊。我们基本上把石头城的五星酒店住遍了，没钱怎么住？何其家里虽然不能说大富大贵吧，他爸是最捧他爷爷臭脚的儿子，所以从小过的也不差，八十年代就住新楼房了，他从小想学什么就学什么，连二胡都会拉，只不过学不精而已。】
　　东方锦惊奇地转头对何其道：“你还会拉二胡？”
　　“对啊。”何其小得意地道，“小时候觉得路边拉二胡的特别帅，就闹着要学，学了一阵子感觉没意思就不学了，家里现在还有我的二胡呢。”
　　东方锦来了兴趣：“你都学过什么啊？”
　　“二胡、滑雪、游泳、足球、攀岩、武术、钢琴、小提琴……啊，我还学过散打！”何其报出一连串的名词，听得人目瞪口呆。
　　东方锦问：“那你现在最擅长的是什么？”
　　“呃……我LOL最高打到过大师。”说这话时何其自个儿都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正经学太苦啦，我终于认清了自我，就不是学才艺的料。”
　　“嗯，我也觉得。”东方锦哭笑不得地道，明白了何其确实是蜜水里泡大的孩子，那么他放手得更加没有心理负担了，“反正接下来就交给你了，这顶绿帽子戴好吧。”
　　何其一脸的不乐意，但是这种事是不乐意就能改变的吗？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张迪抱着一丝侥幸问借尸妹道，【你家里怎么样？】
　　【父母离异，一个跑外卖一个海底捞做美甲的。】鲁冰冰翻了个白眼，【什么局长的千金，想多了。】
　　想也是，女儿去世这么久了，父母都没找过来，应该也不是什么合格的家庭。
　　张迪抓着头发，鲁冰冰望天放空，何其哀声叹气的，凤北倒是惬意了，直接往沙发上一躺摸出手机准备征战峡谷，东方锦本来该开始做工作准备了，看着屋里一片愁云惨雾的又有点儿不忍心。
　　【我警告你别再多管闲事了。】凤北的声音响起。
　　【你看何其那脸，都快挂地上了。】东方锦好笑地道。
　　【我不给他买反曲弓时他也是这个表情。】凤北无所谓地道，【小孩子不能宠，越宠越闹！】
　　东方锦观察了会儿，道：【唉哟，好像真要哭了。】
　　【哪能啊？】凤北一边说一边还是从手机上方瞄了眼，发现何其坐那儿真的一抽一抽的，疑惑地道，“你看什么？”
　　“他们都笑我戴绿帽子！”何其满脸涨得通红，把手机高高举起，对着地面犹豫了会儿转头扔沙发上了，“我这些兄弟姐妹，堂的，都在笑我戴绿帽子！还说被一个外围女骗了！”
　　【我可不是外围！】鲁冰冰抗议道，【不要搞错了，不是你那个堂兄睡我，是我睡他！】
　　“这时候说这些有什么用？”何其跳脚，一把扑到凤北的沙发边，“师父！师父啊！这事一开始是你出的主意吧！你不能不管我啊！”
　　“关我什么事！”凤北一脸嫌弃地推了几下没推开，没好气地道，“东方锦，管管！”
　　“又不是我的徒弟……”东方锦一边嘀咕一边拿起手机，把能找的关系都找了个遍，最后无奈地道，“好像只有找道士那帮人了。”
　　“找找找。”何其趴在沙发上打滚，凤北慌忙地道，“赶紧找了，我跟你说，这要是再没办法我就不管了！”
　　“行！”何其抬起头来赔着笑脸道，“师父最好了！”
　　凤北骂道：“死开！”
　　何其毫不在意，凑到东方锦身边满眼期盼，张迪也凑过来讨好地笑着，他一时间有种身负重任感，拨通了老道士的电话省略了前因后果，真正提要求时有些卡壳了，尴尬了半天才心虚地问：“有没有办法暂时性装一下高官的亲戚？”
　　老道士不愧是见多识广的，丝毫没有停顿地问：“需要到什么程度呢？”
　　“不需要做什么，就是，我估计某个人是打电话查验的，能查出一个肯定的答复就好了，不用太长时间，我们不会做什么违法的事，就是给家里老人……呃，圆一下心愿。”
　　“这样啊，其实就是伪装一个电话嘛。”
　　老道士的话令东方锦心中一亮，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哦？
　　“有办法吗？”
　　老道士回答得很干脆：“有的，我给您送个阴间电话好了，您可以让一个鬼拿着电话跟着那人，直接截那人的电话就好了。”
　　东方锦很高兴：“我在申城呢。”
　　“没问题，申城肯定有阴间的啦。”老道士说，“您发我个地址，市中心保证十分钟送上门。”
　　东方锦没想到事情解决得这么迅速便捷，对于道教的能力有了进一步的认识，挂了电话他就听见凤北道：【宗教在对付活人上面还是很有经验的。】
　　仅仅四分钟酒店的门就被敲响了，东方锦喊了句“进来”，一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青年穿门而入，笑眯眯地道：【请问哪位是东方先生？】
　　“我是。”东方锦站起来有些好笑地道，“你还敲什么门啊？”
　　【礼貌还是要的。】青年十分有职业范儿地道，【电话我带来了，需要我为您操作吗？】
　　“要的要的。”何其这会儿还能听见鬼的声音，他把凤北的头发粘在自己头发里了，“我给你个地址，一位老人，长这样的，如果有什么询问关于东方锦这个名字身份的电话都给截了！”
　　发送了何爷爷的照片，再描述了一番关于鲁冰冰身世的编造，鬼青年表示记妥了，“您就瞧好吧”，说完就走了。何其忐忑不安地等了许久，担忧这个问题那个问题，二小时后，鬼青年破破烂烂地回来了。
　　鬼青年一进门就把所有人吓了一跳，原本人模人样的鬼现在身上到处是洞，脑袋也被撕成了两半，脸中间有一条缝，一有动作就时不时开裂。都这样了，他还是微笑着毕恭毕敬地道：【幸不辱命。】
　　“……你这个怎么回事？”东方锦震惊地道，“何爷爷打的？”
　　【不是。】鬼青年道，【一位老翁出的手。】
　　老人和老翁当然是一个意思，但是用在这里就很容易辨别出其中的区别。
　　实际上，鬼青年很顺利找到了地点，长驱直入别墅内，一下子就找到了何爷爷，毕竟那么大的别墅就住了何爷爷和三儿子夫妇一家，人太少了。何爷爷在客厅，开着电视似乎在等什么，没多久手机就来电了，鬼青年理所当然截了这通电话，装出一付苍老的声音假装何爷爷。果不其然，对面是某位公务系统的官员，直言根本没有什么姓凤的官员，这个姓太特殊了只要见过不可能忘记，姓凤的没有，所谓的女儿更是不存在了。鬼青年记下对方的声音特点和内容，接着又打电话给何爷爷，模仿对方的声音讲了完全相反的内容，最后还贴心地嘱咐临近年关，如果没什么事就不要联络了，年后再说。
　　【到年后还可以吧？】鬼青年问。
　　“可以的，可以的，兄弟牛逼啊。”何其高兴地道。
　　【哪里，雕虫小技而已。】鬼青年谦虚地道，【事情至此还是很正常的，我怕他询问了不止一个人就打算再等一会儿，想看看后面还有没有电话。他往餐厅走我就跟着，结果，就是在这儿碰上了一位老翁。】
　　何其道：“是不是满脸皱纹，看起来跟核桃脑袋一样？”
　　【您知道啊，那就好办了。】鬼青年松了口气，【不是我不努力，真地打不过，我觉得这个东西至少有几百年功力了，我不擅长战斗，他不让我进餐厅，我试着闯了一下就被打成这样了。不过我只要离开餐厅范畴他也不管我，所以我在外面偷听了一阵子，那位老人没再打电话，他睡觉我就回来了。】
　　“辛苦了。”东方锦感叹道，“你真够敬业的。”
　　【不辛苦，能为魂主服务是我的运气。】鬼青年说道。
　　东方锦脑中还想着鬼青年刚才的描述，道：“你说那个东西，那不是鬼吗？”
　　【嗯？不是，不是鬼，那个……怎么说呢，咱们鬼辨别鬼有自己的感觉，这个很难形容，就是种感觉。】鬼青年露出一丝疑惑的神色，【您看不出来吗？】
　　东方锦尴尬地笑了笑。
　　鬼青年真是鬼精，立刻道：【那也许我看错了，反正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从来没见过。】
　　“行了，你可以走了。”凤北发话了，“欠你个人情。”
　　鬼青年离开后，东方锦偷偷瞄了眼凤北，果不其然得到一个鄙视的眼神。无论如何，这件事糊弄过去了，何其家庭微信群里的嘲笑瞬间停息了，因为有长辈出来制止。
　　【这帮人都看着呢。】张迪比何其本人还沉浸其中，【哼哼，等着吧，看我们后面怎么整你们！】
　　何其大惊：“还要整？整什么啊？不是该找怎么搞那幅画吗？”
　　【在这其中还要注意对方的动作啊！肯定会妨碍我们的！】张迪大声道，【来，你把你家里的人物关系给我说一下，多小的事都要说说！】
　　【无聊。】鲁冰冰一边说一边凑了过来。
　　俩个妹子拉着何其问东问西，东方锦终于有时间坐下来打开电话，看起来明天服务对象的资料来，刚打开硬照没多久，凤北的声音响了起来：【这人是个魂仆。】
　　东方锦：【哈？】


第141章 
　　江雅在娱乐圈的崛起有一段时间了，可惜，只出场时惊艳了众人，颜值出众、彬彬有礼，演技高超，除了脾气不太好之外似乎没有任何缺点，然而，快七年了，他依旧没有闯出什么大名堂，只能说大家都知道他是谁，但是提起他的成果似乎都想不起来。有人说他运气不好，有人说他没有金主力捧，也有人说他出身草根，至今没有搭上任何圈子，所以闯不出来，但是这么多年多少部片子依旧没有一部大爆，似乎只能说时不与他。
　　关于江雅还有个非常特别的传闻，最近有说法他想往时尚圈发展，突然之间身高就长了足足五公分，当然，官方回复是“没有的事，咱们江雅从以前就一米八五”，无数人举出无数例子他以前明明说过“一米八差一点”，但是他随即穿泳裤量身高的举动彻底打破了传言。又有人说他做了断骨长高，被嘲讽完全不懂医学，他这么大强度长时间的曝光，断骨是绝对恢复不过来的。
　　东方锦也有过类似的疑惑，此时听凤北一说，顿时来了兴趣：【那他到底有没有断骨？】
　　【我怎么知道。】凤北拖动鼠标翻了翻江雅的生平简介，【感觉他也没闯出什么名堂来嘛。】
　　东方锦说道：【运气不足吧，那断骨增高是可能的吗？】
　　【可能啊。】凤北不以为意地道，【很简单的，如果你想换张脸也可以。】
　　【能完全看不出来修改吗？】东方锦震惊地道。
　　【从技术上来说可以看不出来，但是，做的五官不合理肯定就能看出来了啊。】凤北道。
　　东方锦对着电脑屏幕的反光看了看，道：【我想把山根改高点行不行？】
　　凤北的回答十分别致：【山根是哪里？】
　　东方锦：【……】
　　无论如何，这位是魂仆出身还是令东方锦有些震惊，在他看来，魂主魂仆就算家大业大也是很低调的，不要说一般人了，甚至修行人好多也不知道，基本上和隐士差不多了。像这个江雅居然进了娱乐圈，还一进就是七年，也太奇怪了。
　　【没人管吗？】东方锦问。
　　【管什么？他又没做什么犯法的事，为什么要管？】凤北反问。
　　东方锦迷惑了：【但是……他是死人啊，没人发现吗？】
　　【如果你遇到一个人，全身上下任何地方都和活人一模一样，你会想到他是死人？】
　　确实不会。
　　【他的魂主是自由魂主吧？】东方锦问。
　　【这还用说？】凤北失了兴趣，躺回到沙发上拿起了手机。
　　【他的魂主没管？】
　　【我说你没事关心别人魂主干什么？】凤北点了点自己胸口，【看看这里，看看，这里有个魂主呢。】
　　东方锦：【……】
　　当天晚上东方锦又哄了凤北许久，他觉得凤北最近越来越难哄了，他只要提起别的魂主就会受到质问，而且尽是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如果他说起“吃醋”之类的字眼，凤北就会理直气壮地喊“你是我的魂仆，眼里只有我一个是应该的，我这不叫吃醋，叫维护正当权力”诸如之类的话。
　　当天晚上东方锦是要泡“衣服”的，何其带了“浴粉”，他必须给身体维持一个正常的体温并且加强肌肤的弹性颜色，当他去卫生间穿“衣服”时，赫然发现自个儿平凡的脸上多了一个古希腊罗马雕像上才会出现的鼻子，刀削般的鼻梁确实很完美，但是按在他的脸上简直是灾难。
　　东方锦站在浴开缸边呆了许久，惊醒过来后第一反应是去找凤北，不过很快止住了脚步，想也知道这是谁的手笔，而且他昨晚确实说过想修改下鼻子……这明显就是报复吧？
　　东方锦默默地穿上“衣服”，和顾平见面时，化妆师瞪圆了眼睛道：“老大啊，有些话我不想说，但是你这个……哪个医生给你整的啊？”
　　“我知道，我知道。”东方锦没好气地道，“这是暂时的，暂时。”
　　“哦，那就好，你这……咳，鼻子还是挺好看的哈。”顾平说完，其他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东方锦就带着这么个大鼻子去见客房了，一路上吸引了无数视线，还有妹子嘻笑的表情，真正和江雅见面后他更加对于鼻子恼火了，因为江雅那张脸太完美了——或者说，过于完美，完全符合三庭五眼，非常平均以及毫无缺陷——由此也带来了一些问题，比如，很少有人记住这张脸。
　　凤北的脸也很美，不过还是有缺点的，比如眉毛上方有一个小小的疤痕，脸有点偏瘦，轮廓深就显得硬朗了些，中和肤白带来的美感，使得他只要不笑就表情偏凶，但是比起江雅来他的辨识度可高多了，基本上可以说见过的就没有忘记的。
　　江雅确确实实有一米八五，比东方锦略高一点，接人待物很得和善。
　　东方锦和江雅彼此对视一眼就确定了身份，微笑着握了手，化妆师发型师开始工作，他在一边挑选衣服。江雅可比卫瀑雪的根基深多了，当不上一线但是混得时间久，多多少少有点人脉，所以有不少品牌衣服可供挑选。他倒是想再继续上自己的，不过他并不擅长做男装，所以保险起见还是选衣服好了。
　　江雅的五官可以说无可挑剔，如果选中规中矩的西装，看上去完全就是一个假人模特了，如果选太过出众跳脱的衣服，那可能大家只看得见衣服看不见人了。
　　东方锦一时之间有些犹豫，在一堆衣服间转来转去没个定数，冷不防听见一个声音响起：“你家主人不管你？”
　　东方锦一转头，江雅的大脸近在咫尺，吓了他一跳，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先环顾四周，其他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出去了，酒店房间里只剩下他和江雅。
　　“呃……他挺好说话的。”这句话东方锦讲得诚心实意，他是真觉得凤北挺和善，“你家的呢？”
　　“她在隔壁。”江雅对着墙壁一抬下巴。
　　“她一直跟着你啊？”东方锦笑了下，“这不是挺好的吗？”
　　“挺好的？”江雅苦笑道，“你觉得我现在的日子挺好的？”
　　“不好吗？”东方锦不明所以地道，“你是明星啊。”
　　“想做明星的不是我，是她。”江雅的话音一落，门被推开了。
　　一位奇貌不扬的女士走了进来，看起来似乎三十左右但是魂主的年纪普通不大，所以东方锦不太肯定这位的年纪。她笑眯眯地往东方锦走了过来，每走一步他就不自觉后退一点，直到退无可退。
　　东方锦贴墙站住，女魂主走到他面前一步之遥，微笑着道：“你比传闻中还要没用啊。”
　　东方锦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干笑一声。
　　“如果早知道是你的话，我根本不会答应。”女魂主抬起下巴，双手交握摆在身前，“临时换也来不及了，我希望你好好完成工作，不要谈太多废话。”
　　东方锦点了点头，从眼角余光发现江雅居然也在点头。
　　女魂主走到江雅面前踮起脚尖亲了下对方的嘴唇，这个举动倒是把东方锦震住了，直到女魂主离开后都没回过神来，整个试造型过程都神游天外，江雅也异常沉默，与工作无关的事一个字不提，试造型就在一片“祥和”中落下了帷幕。
　　回到酒店后东方锦像是梦游般坐在沙发上发了好一会儿呆，直到凤北察觉不对走过来看了看，道：“你想什么呢？”
　　“啊，没什么……何其呢？”东方锦问。
　　“回家去宫斗了。”提起这个凤北就开心，“你怎么脑中是空白的？”
　　“对，我看见……呃，那个女魂主亲、亲了魂仆的嘴唇。”东方锦结结巴巴地道。
　　“然后呢？”凤北没明白。
　　“这也可以的吗？”东方锦皱着眉头道，“我是说，魂主和魂仆是可以……那个，就是那个的？”
　　凤北诧异地道：“我记得你不是处男吧？”
　　“对，但是我的经验是和活人。”东方锦道，“而且我死了以后是没有这方面反应的，我都没硬过。”凤北没说话，片刻后他的脸色变了，他感觉到了某些奇特的生理反应，“你搞的？”
　　“对啊，不过是血液运行而已，你现在身体里的血和水大部分都被元气代替了，魂主操纵元气还不是轻而易举吗？”凤北理所当然地道。
　　东方锦张着嘴呆了一会儿，比划道：“也就是说，如果魂仆为男，魂主为女，那他们如果想做什么，不是全由魂主控制吗？那其实是魂主自己……和自己做？”
　　凤北表情怪异地看着东方锦，道：“你脑中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是……就是……”
　　“我倒是有点奇怪，你为什么对我没有性|欲呢？”
　　“哈？”
　　“你喜欢我，难道不该有性|欲吗？难道不该想着独占我吗？”凤北来了劲，“你看，那个什么江雅不是很喜欢魂主吗？”
　　东方锦回忆了下江雅看见主人时的表情，迟疑地道：“我觉得他那个样子不太像喜欢……”
　　“我不管别人啊！”凤北叫起来，“你为什么不想着和我上床啊？”
　　“……我又没有这方面的冲动。”
　　“我可以让你有啊！”
　　“你让我有的那不是我的，对了，我这鼻子你给我捏回去吧？”
　　“不捏！”
　　“……”


第142章 
　　东方锦也不是第一次听到凤北这些胡话了，除了因为听多了有免疫力，也是因为他问过后续。
　　“那我要是真对你动手动脚呢？”曾经某一天，好奇的东方锦如此问。
　　“当然是骂一顿再关小黑屋啊。”凤北即理所当然又兴高采烈地如此回答。
　　从此之后东方锦在这方面就心如止水，偶尔还是会为了满足凤北的占有欲表示一下，大多数时候都佛系了。见识过更多的魂主之后他逐渐明白了，与魂仆对魂主们复杂感情相应的，魂主对于魂仆自然也会有一些观感，不同的魂主会选择不同的魂仆，魂主们看起来选择权更大，生杀予夺手掌大权，但是魂主们短暂的寿命以及无后无钱的困境又注定了他们对于魂仆有着相当大的依赖性，所以，除了一些二五仔或者破罐子破摔的，大部分魂主还是会对魂仆精挑细选，不说挑个灵魂伴侣至少要看得顺眼吧。有了这样的前提，魂主当然会希望成为魂仆们眼中的唯一，不仅从行动，从思想上也是，爱或者喜欢已经不够了，还得有占有欲，越疯狂越好，魂主不怕魂仆们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毕竟一个念头就能阻止。
　　东方锦觉得凤北还算好的，嘴上讲讲而已，即没有限制他做什么也没有总是要他做这做那的，在这一点上他挺感激的，所以，满足一下凤北的口花花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再说了，他确实挺喜欢凤北——这点想瞒也瞒不住，算是对凤北魅力的一种肯定。
　　有着这样“主仆”关系的东方锦再见到江雅时，下意识觉得对方应该与主人处得也不差，发现江雅的脸色很差时不由得调侃道：“晚上要节制一点啊。”
　　造型团队的其他人纷纷侧目，主要这种“玩笑”通常是比较熟的人才敢开，昨天东方锦才第一次和江雅见面，再说他平时也不是喜欢说这种话的人，再联想到突然变大的鼻子，一时间人人都猜测他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江雅并没有生气，只是笑了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东方锦觉得他这个笑容有点勉强，充满了强颜欢笑的意味，不过仅止于“感觉”，又没有证据的事不好拿出来说的。
　　电影节开幕在后天，今天是参加者的一个午餐宴，一般是用来让大家彼此熟悉以及了解流程的，俗称的大家先一起开个会，放在娱乐圈通常是大家一起吃个饭，等以后东方锦入行了也有吃不完的饭，参加不完的活动……当然，前提是他真的红了。
　　这个场合造型师不用跟着去，一定要去的话也就勉强化妆师和发型师，东方锦并没有打算去的，顾平不乐意去这种“喝不了真正酒”的场合，做发型的曾安一看没人去也不想去了。
　　东方锦打算下午继续翻一翻最近的流行信息，找找灵感，一抬头见到江雅直愣愣地盯过来，莫名有些懵。
　　江雅是标准的杏仁眼，顾名思义就是和杏仁一样的，圆润流畅，配上水汪汪的质感有种波光粼粼的美。东方锦一直想吐槽有很多人把迪士尼动画中花木兰的眼型当作凤眼，振振有词地说中华自古推崇这种眼型，都是放狗屁，那叫吊梢眼，光从字面上就能看出来不是什么好词，所谓凤眼最典型的就是老版三国的关二爷，眼尾狭长，与眼头处于同一水平线上，如同凤凰展翅，而且也不能太细，过细则无神晦涩，也为古人所不喜的。
　　谁说古人没审美的？
　　光是眼型就分出多少形容词呢！
　　话说回来，古人一般也不推崇丹凤眼，通常认为丹凤眼攻击性过强，性情或过刚或过妖，文学作品中的善意塑造一般选用杏仁眼，通常会配上中正平和、端庄大气之类的词，总之就是这么个的“皇后”画风。此时，被这么一双眼睛盯住，东方锦莫名觉得江雅似乎想说什么，耐心地等了一会儿，江雅微微一笑，道：“那咱们就明天见了，东方老师。”
　　东方锦：？？？
　　不是，你不想说话盯我这么久干吗？
　　一头雾水的东方锦等江雅走了收敛心神开始收拾房间里的衣服，这里不是江雅住的房间，是专门用来做造型的，所以没有江雅的工作人员留下来看着，只剩造型团队的自己人，说话就随便多了。
　　“老大，你说江雅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顾平当仁不让地把话题往下三路扯了过去，本色尽现。
　　“你觉得可能吗？”东方锦没好气地道，“灌了迷魂汤吗？”
　　“哈哈哈，说不定是被你的新鼻子迷住了呢？”顾平一边说一边哈哈大笑，从这句话也能看出来为什么他技术相当不错但是这么多年都没混出个名堂的根本原因了。
　　东方锦哭笑不得地道：“我说你啊，以后还是少说这类话，你这张嘴给你挖了多少坑啊。”
　　“这个我早知道了，没办法，天生嘴贱。”顾平不以为意地道，“现在这样的生活我已经满足了，也没想着大富大贵。”
　　“但是我真觉得这个江雅挺古怪的。”曾安皱着眉头道，“他那个头发，怎么说呢，给我的感觉像是……怎么说呢，唉呀，说不出来。”
　　“假发？”助理卢兴问。
　　“不是不是，那个头发的质感是真发。”
　　“植发的？”
　　“也不是，植发后的头发也是活的嘛。”曾安一拍椅背，道，“对，就是给人的感觉是死的。你要说也奇怪，头发哪有活的死的，但就是给我感觉很恶心那种。”
　　“你还别说，我也感觉有点不自然。”顾平点着头道，“你也知道网上经常有硅胶脸嘛，整容过度，皮肤被玻尿酸塞得水肿了，实际上你要真正亲眼看了就知道那种脸可比硅胶难看多了，毛孔都被撑大，根本看不下去。但是江雅的脸呢，啧啧，是真的像硅胶啊，毛孔几乎看不见，也没有起伏或者角质形成的落差，总之就是看上去跟假脸似的，再配合他的五官，我打赌他肯定整过，而且价格肯定不便宜。”
　　“我也觉得，八成是全脸系统性的整容。”卢兴感慨地道，“他那张脸啊，百万都打不住。”
　　一片议论纷纷中东方锦心虚地附和了几句，暗中问凤北：【我以后也会变成这样吗？】
　　凤北的回答十分隐晦：【看情况吧。】
　　相处了这么久，东方锦一听这回答就觉得不对，追问道：【具体呢？】
　　【损耗多当然看起来就会有修补的痕迹啊。】
　　凤北这回答可谓是转换逻辑的最佳标准，东方锦正想再问问，冷不丁听见一句：【让我想想怎么糊弄过去……】
　　东方锦：【……】
　　这明显是把心里的想法泄漏出来了。
　　【靠，你还不承认偷听我的心思？】凤北恼怒的声音传过来。
　　东方锦无奈地道：【不是我主动想听的，而且你这转移话题的招术太烂了，我估计这事和你或者我的损伤有关吧？是不是把我维持得越像真人，越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过了好一会儿凤北的声音才再响起：【这个事吧对目前的你我来说还不用担心。】
　　又是糊弄，东方锦追问道：【那多久后的我们才要担心呢？】
　　凤北迅速回答道：【那要看你的受损状态。】
　　绕圈子绕上瘾来了？
　　东方锦有些生气了，短时间内没吱声，他不知道该不该问下去，怕问出什么他不能承受的真相，不一会儿，凤北再度开口了：【行了行了，我说还不行吗？这种无关紧要的事真是……魂仆的肉身是靠元气维持的，这个你是知道的，但是，正常人类皮肤是有新陈代谢的，魂仆的肉身死了，当然是不能自己代谢，那就要靠魂主用元气帮忙，这其中的手法每个魂主不同，这个确实是我讲了你不懂，不是我不讲。】
　　这话说得东方锦有些感动，至少凤北是把他当作平等的“人”来对待。
　　【随着时间推移肉身越来越多的皮肤会被元气代替，你也知道，元气毕竟不是真正的血肉，不是蛋白质也不是胶质，所以呢，代替出来的皮肤尽管会模拟真正的皮肤，到底还是有点不同的。远的看不出来，离近了能感觉出不同，普通人可能说不出哪里不同，感觉是能感觉出来的。整个肉身只有骨骼能在没有代谢的情况下长时间存在，其他的肌肉脂肪内脏都会逐渐被元气代替，所以这具肉身也会变得越来越假，同时也需要更多的元气维持。魂魄吸收再多元气壮大的也只是魂魄，肉身上的元气只能靠魂主，跟随越久的魂仆所需要的元气越多，甚至可能达到一个魂主无法提供的地步，到那一步，这个魂仆也就无法维持了。】
　　这个“真相”确实令东方锦心脏都跳起来了，不仅魂主的寿命很短，就连魂仆也有“使用期限”，转念一想又觉得很有道理，死亡与生命本来就是对立了，让一个已死的生物又“活了”必然要付出巨大的代价，现在的他只不过还没到付费期罢了。
　　东方锦小心翼翼地问：【目前为止存在最久的魂仆是多少年？】
　　【不知道。】凤北回答。
　　【哈？】
　　【魂仆到‘使用年限’前通常魂主就死了，所以不知道。】凤北显然听见了东方锦的思绪，【所以我说了，这种事根本无关紧要。】
　　东方锦：【……但是江雅七年看起来就假了。】
　　【那就要问他的魂主了。】凤北道，【一个可能是他的魂主技术差，使用元气造出来的皮肤就是一眼假，自由魂主嘛野路子，另一个可能他的魂主已经无法提供足够的元气，反正就差不多是这样吧。】停顿了下，道，【还有个可能是他成为魂仆不止七年，但是就算十五年也不至于这么容易让普通人看出来不对劲，目前不要说十五年，十年以上的魂主圈里都数得出来名字，所以，上面两个可能更大。】
　　听到这里，东方锦不自觉瞄了眼化妆镜里的倒影，确实，就算这个希腊式鼻子，无论纹理还是细节都与其他部位融合得天衣无缝，如果不是形状实在太突兀了根本看不出是假的。
　　确认了这件事后，东方锦不由自主吐了口气，再抬起头来，愕然发现镜面隐隐出现了一些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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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面关于眼睛那段描述也是我一直想吐槽的，说迪士尼动画的东方眼睛其实是正宗中国古代推崇的……刻板印象就是刻板印象！He-tui！


第143章 
　　东方锦的“衣服”是热的，喷出来的气自然也是热的，覆盖在冰凉的镜面上起了一层雾，雾气之中显现出一些点和线。他第一眼看上去以为是无意间的划痕，但是仔细看就会发现并非如此，点和线之间似乎有一些规律，仿佛安排好的般。
　　【你懂摩斯密码吗？】东方锦问凤北。
　　【不懂。】凤北懒洋洋地回复道，【何其懂。】
　　东方锦有些意外，还是打了个电话过去，一接通就听见何其亢奋的声音：“亲爱的，申城好玩吗？要不要我陪你？”
　　东方锦沉默了几秒，清了清嗓音，迅速挂断了电话。不一会儿，何其的短信发了过来：我家人认识你的电话号码，上次看我找女朋友时打的！
　　这事还没完了啊？
　　东方锦只得无奈地回复：回酒店再说。他拍下了镜子上的摩斯密码，随即有些好奇地在房间里找开了，果然，浴室和大衣柜的镜子上面也有类似的摩斯密码，可以说十分隐蔽了，而且发现得也非常有偶然性。这家酒店打扫卫生时有九成可能会擦一擦镜面，更何况时间越久，这种东西越有可能消失，顶多一两天吧。
　　江雅不住这间房，除了做造型时不会来，造型团队的人肯定不会做这种事，那么嫌疑人也只有两个了，很容易猜，江雅和他的魂主。
　　回到自己的酒店才五分钟路程，毕竟一开始他们就选择了一个合适的地点，不考虑钱的情况下自然选择越方便的越好，东方锦一进门就喊：“何其回来了吗？”
　　沙发上伸出一只胳膊，凤北皱着眉头虎着脸从沙发后面探出来，眼神冰冷。
　　东方锦连忙挤出个笑脸：“主人辛苦了。”
　　“哼！”凤北重新沉进了沙发里，不一会儿，电视剧的声音响起。
　　争论了会儿躺着看手机对眼睛的伤害有多大，差不多下午四点多时何其总算是回来了，一进门就喊：“东方哥在不在？”
　　更大的冷哼声从沙发上传来，然而，何其这会儿着急得很，不停地喊着“东方哥东方哥”，惹得凤北恼怒地道：“你当我是死人啊！”
　　“唉呀师父你醒着啊？”何其可没有东方锦对魂主的感应力，凤北不说话他就没发现，惊讶地道，“吃了吗？”
　　“没……”
　　凤北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何其截断了：“那你顺便帮我叫个外卖，唉呀东方哥在哪？我今天过得可不容易了！东方哥！东方哥！”
　　凤北：“……”
　　东方锦看见何其进卧室时，他已经感受到凤北浪潮般恼羞成怒的情绪，不过他也确实有事要找何其，有些尴尬地道：“你懂摩斯密码吗？”
　　“懂。”何其一愣，道，“我有一阵子对密码学特别感兴趣，因为看了达芬奇密码，就找了一个密码学专家做家教。”
　　东方锦想了半天，脸色古怪地道：“达芬奇密码不是2004年出版的吗？你几岁读的？”
　　“七岁。”
　　“……那你还记得摩斯密码的用法？”
　　“这个就像自行车，学会就不会忘了。”
　　尽管这么说，解短短几行密码还是花了何其半个小时，大部分时间都花在百度摩斯密码的解法上了，对于这一点东方锦十分有眼色地闭嘴不谈。中途凤北喊过“外卖来了”，他去取的时候好好安抚了一通被冷落的魂主，说起来他能和何其相识当然是因为凤北，但是以前的凤北可是很懒得管事，随便他俩瞎折腾，现在只要稍微显露出一点对凤北的不在乎立马闹情绪，真不知道该不该说是好事。
　　【你觉得不好？】凤北凶巴巴的声音响起。
　　【没，很好，非常好！】东方锦果断道。
　　【就知道嘴巴说好……】
　　【我不是嘴巴说啊。】
　　【这个不是我说出来的，是想法！】
　　想法与真正的思绪很难分辨，东方锦一时间也有些为难，道：【有没有办法让我不听见你的想法？】想法这东西是不可能控制的，专注力越高一般思绪越不会乱飘，可是，人毕竟是人，总有松懈的时候，思绪就会如同春天的蒲公英般漫天飞舞，捕捉到只言片语并不是愉快的阅读体验。
　　“我解出来了。”何其从卧室窜出来，兴奋地叫道，“解出来了，东方哥，那你什么时候能再去见一下我的爷爷？”
　　东方锦一头雾水：“哈？我什么时候答应去见你父母了？”
　　“我刚给你解密码的时候啊。”何其理所当然地道，“你啥时候来？”
　　“明天肯定不行的。”东方锦立刻道，“明天江雅要走红毯！”也是他们造型师真正派上用场的时候。
　　“行行行，那后天？”何其道。
　　“你还没告诉我解的是什么呢？”东方锦说道。
　　何其把一张破烂的纸递过来，除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乱画之外写着三个大字：救救我。
　　看见这样的信息东方锦居然没有特别出乎意料之外，不知怎的，江雅与魂主之间的互动就是有种不协调感，他总觉得江雅似乎在强颜欢笑，而且做造型时都有种人偶感，用顾平的话来说，“像死的一样”。
　　“你想多了。”凤北埋首外卖，随意地道，“魂仆对魂主拘谨是正常的。”
　　“但是他们已经相处七年了。”东方锦解释道，“我和你相处几个月都能听见你的思绪了，七年再怎么样也该和一个人一样了吧？”
　　凤北抬起头来，以鄙视的目光道：“你没发现周春雨听见这话时很惊讶吗？我们这种本来就不是正常现象，我和夏雨都没有这样呢。”
　　“那是你们相处时间短吧？”骤然听见前任的名字，东方锦莫名有些尴尬。
　　“不短，快一年了。”凤北道，“比我们可长多了。”
　　凤北就这么看过来，东方锦沉默了会儿，忽然醒悟过来，干笑一声道：“那咱们这叫……有缘，有缘千里来相会，合拍嘛。”
　　凤北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吃外卖。
　　东方锦看着手上何其几个大字，耳边听着张迪和鲁冰冰争吵该怎么继续哄骗何爷爷，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道：“但是……也有可能他并不是七年魂仆，可能中途死的呢？”
　　“那人家生前就认识，更不关你的事了。”凤北不以为意地道。
　　理是这么个理，东方锦长吁短叹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让凤北扔下筷子，不耐烦地道：“魂主是没有资格干涉其他魂主怎么对待魂仆的，哪怕这个魂主虐待折磨他的魂仆，那也是他的事。”
　　“我知道，我知道这个……但是，魂仆不是真正的死人啊，到底是个有思想的生物。”东方锦小心翼翼地道，“我知道不能明面上说，但是，有没有暗中支持的方法？”
　　“没有。”凤北一口咬定，“而且江雅用这么隐晦的方式来传达，很可能他干这种事不是第一回 了。魂主能够知道魂仆所做的一切，所以可能他的魂主现在已经知道他做的事了。”
　　“魂主也要睡觉，而且观察魂仆是没有回放功能的。”东方锦狡黠地笑了下，“这个你和我说过。”
　　凤北不快地撇了撇嘴，没说话。
　　“江雅已经很谨慎了，我觉得他应该能瞒过主人。”东方锦道，“我不一定要帮他，但是总可以问问他为什么要求救吧？”
　　凤北反问：“如果说他了个正常的理由呢？”
　　“那我就吃了他或者杀了他。”东方锦道，“这是可以的吧？”
　　凤北一挑眉，似乎完全不肯相信东方锦的话，不过这确实是个可行的提议，魂仆吃掉魂仆问题不大，当然，这肯定伴随着魂主实力之间有差距，如果魂主实力差不多，吃鬼的一方可能也要完蛋，毕竟魂主是不会为了魂仆牺牲自己利益的。
　　“那不一定。”凤北说道，“也有一些感情深厚的魂主仆，不是单纯的主仆关系了，魂仆消失魂主必然要报复的。”
　　你是这样的吗？
　　东方锦不想问这句话，但是思绪已经先于嘴巴提出来了，他看了看凤北的脸色，一时之间很尴尬，无论答还是不答都是不合适，他正在脑中转着口水歌词试图冲散思绪时，凤北开口了：“我会的。”
　　东方锦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还是定格在了凤北的脸上，小声道：“谢谢你。”
　　凤北的情绪好了起来，东方锦能感觉到，像是从冰天雪地进入了燃烧着壁炉的房间，穿着厚袜子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话说回来，凤北不赞成东方锦这么去做，但是他也很清楚东方锦八成是会去做的，某种程度上来说东方锦很是倔强，不撞南墙不回头的那种，他沉吟片刻，道：“明天如果你碰上江雅的魂主，我和她聊两句，看看实力再说，在这之前你不要做任何事。”
　　“我保证。”东方锦迅速道。
　　“那我呢？”何其见俩人谈话到一段落，立刻凑过来道，“我呢？我呢？东方哥，你送佛送到西啊！”
　　东方锦看向鲁冰冰，妹子敏锐极了，立刻如同烟雾般消失得无影无踪，空气中还停留着她的叫喊：【我才不要用那具尸体，想都别想！】
　　东方锦：“……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鲁冰冰：【废话，你要说什么谁不知道啊！】
　　东方锦：“……”


第144章 
　　何爷爷对于何其带回来一位“高官”女朋友显然十分满意，不仅亲切问候了他的学习成绩，还承诺等他将来大学毕业，需要的时候可以选一辆车——本来要直接把家里的一辆奔驰给他，被何妈妈严厉拒绝了。
　　“他还在上大学，用不着车，现在这样就挺好。他在外面我们又管不着，有了车跑的地方多了还不知道认识些什么人呢，现在还是学习为主。”何妈妈嗔怪地道，“平时又不打电话回来！”
　　何其爷爷对于这番话很中意，听得频频点头，一直以来所有的儿媳妇中只有何妈妈最得他欢心，他一直让何妈妈做每年的年夜饭，这是一种荣耀和认同——当然，这种“表扬方式”小辈们根本不屑一顾，似乎是起了逆反心理般，孙女们全部十指不沾阳春水，连个面都不会煮，或者说不肯煮。
　　此时，何妈妈展示了一个高知全职妈妈的贤良淑德，说得何爷爷连连点头，何其自然也只能干笑着拒绝了这辆车。
　　“我当时那叫一个气啊……”何其嘟囔道，“几十万就这么没了！”
　　【眼光短浅！】张迪毫不客气地批评道，【几十万的车和几亿的财产怎么能比！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讨你爷爷欢心！】
　　“最重要的难道不是解开那个画吗？”何其心虚地道。
　　东方锦发觉鲁冰冰的身影在空气中若隐若现，便问道：“你是想到了什么？”
　　【嗯？我吗？】鲁冰冰彻底显出身形，【对画没什么想法，但是……怎么说呢，我觉得何其妈妈不简单。】
　　一提起妈，何其立刻打了鸡血：“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啊。】鲁冰冰鄙视地道，【我对阿姨没什么恶感，倒是对你没什么好感，妈宝男是没有前途的。】
　　“我有没有前途也不关你的事，你都已……”何其急刹住了嘴，后面不说也明白是什么了。
　　鲁冰冰的脸沉了下来，再度消失在空中。
　　东方锦不得不打圆场：“不简单也不一定是负面形容词，我觉得阿姨确实很厉害，这么多年撑起这么大一个家，你爷爷又那么不好相处。”
　　“就是嘛！”何其也转过弯来，小声嘀咕道，“不会说话比吃屎还难过！”
　　【妈宝！】空气中传来了恶狠狠的声音。
　　在讨论话题往纠缠不休地低极互喷滑过去前，东方锦抢白道：“你们到底有没有发现画有什么异样？”
　　“没有。”何其叹了口气，“至少我没有。”
　　【我也没有。】张迪愁眉苦脸地道，【那个东西我看到了，核桃脸就那么一直蹲在餐厅里，就是画的周围，有时候会移点位置但是也没什么动静。我还试着和它说话呢，不理我，我现在就好奇这个东西是男是女。】
　　“男的吧？”何其道，“画上不是老翁吗？”
　　东方锦发现了疑点：“你怎么肯定核桃脸是画上的？”
　　何其张了张嘴，愣住了：“除了画好像没有其他解释吧？”
　　“不是，我的意思是可能这个画确实和你爷爷说的一样有奇特的地方，但是未必这个核桃脸就是画上的老翁，也可能是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啊。”东方锦说完笑起来，“我的灵异知识入门好歹也是你啊，现在怎么这些你都不懂了？”
　　何其这才反应过来，掩饰般抓了抓头发：“一时没想到。”
　　“关心则乱吧。”东方锦道，“而且你们发现一件事没？那个男鬼可是被核桃脸打了，但是张迪和鲁冰冰都去过了，核桃脸什么反应也没有。”
　　两鬼一人同时发出恍然大悟的感慨。
　　“所以我说了肯定是男的！”何其立刻发话，“他肯定是画上那个老头，守着祖先的媳妇呢，所以坚决不许男的靠近。”
　　【那也不一定，说不定是个老婆婆，看见男人就不爽，女人就放过一马。】张迪道。
　　小孩子们吵闹不休，东方锦暗中问凤北：【你怎么看？】
　　【外卖真难吃。】凤北回了句。
　　东方锦干笑一声，道：【别生气嘛，明天我的工作就结束了，如果有时间我们一起去逛城隍庙怎么样？】
　　凤北的回答清晰表达出了心情：【呵呵。】
　　东方锦无奈地道：【真的，解决了工作我马上来陪你。】
　　沉默片刻后，凤北从沙发上坐起来，道：“想要判断那个东西是什么，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请个和尚或者道士去看看不就得了，只要判断出是什么就好解决了，不过嘛——”他拖长了声音，在所有人和鬼都看过来后笑了笑，“我倒觉得你爷爷说的那个画的功能根本不存在。”
　　何其怔了下，道：“你是说那个进入画里的事是假的？”
　　“反正我从来没听说过什么特别空间。”凤北恢复了坐姿，丢下一句令所有人都震惊的话，“人类目前为止发现的所有物理法则通行天地，包括虚无之地。”
　　东方锦眨了眨眼，想起来虚无之地确实有重力，那些鬼魂工程师们按照阳间结构物理制造出来的房子也完全成功，这说明两地通行着一样的物理法则。
　　“所以根本不存在什么特别的空间？”何其道。
　　“反正我没听说过。”凤北敷衍地道，“你们如果发现了，记得先来和我说一句。”
　　东方锦和孩子们面面相觑了几秒。
　　“也许是幻觉呢？”他说。
　　“幻觉从三国穿越到唐朝？”何其道。
　　【就是这点我觉得奇怪啊。】鲁冰冰又冒了出来，【你们想，一般这种故事都是过去几十年或者一辈子，不是有那种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的故事么？通常故事最后人回来了，发现父母都老了，但是不会从一个朝代穿越到另一个朝代，这是为了用亲人的变化来深化故事的主题。】
　　张迪一边听一边点头，末了奇怪地道：【你讲话好像老师啊。】
　　【我是补习老师。】鲁冰冰慢吞吞地道。
　　“你一个老师还跑出来约炮……”何其嫌弃地道。
　　【我又不杀人犯法，我单身何陇单身，再说了他就算结婚也是他垃圾，你不说他老盯着我阴阳怪气干什么？】鲁冰冰怒了，【约炮犯法吗？】
　　何其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因为鲁冰冰说了一句何妈妈，不过，张迪也说过他倒没有这么在意，就是看鲁冰冰有些莫名不满，闻言脱口而出：“不犯法但是道德低下！”
　　鲁冰冰怔了一下，随即流露出嘲弄的表情：【我明白了，你是妒忌，妈宝小处男。】这话一出，张迪也窃笑起来。
　　何其的脸立刻涨得通红：“我、我不是处男！我也不是妈宝！”
　　一连串清嗓子的声音响起，两鬼一人看向东方锦，得到了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你们继续，我先去忙我的事。”说完不等三货的阻拦，径自回了房间关上门。
　　何其还在外面哀嚎，张迪偷偷摸摸地钻进来，还没开口就被东方锦瞪了回去。鲁冰冰干脆消失了，反正何其有多少好处都与她无关，她已经得到东方锦的承诺可以得享阴间繁华，张迪一五一十把死后常识说了，再加上她会套话，张迪把魂主的底儿都交待了，她这会儿安心得很。
　　东方锦盯着屏幕上的服饰发呆，一页复一页，每页都不合，他在脑中把江雅的脸比在衣服上，总觉得每一件衣服都在嘲笑他的男装能力。一直折腾到十一点，凤北早就扑上床了，何其和鲁冰冰互喷了一晚上也歇菜了，张迪在酒店四处乱窜看八卦，他用脸迎接着电脑屏幕的蓝光脑中一片空白，直到手机响起，江雅发来了信息。
　　【东方老师，明天我穿哪套？】
　　这句问话中规中矩，看不出任何问题，东方锦盯着手机上的字许久，回复道：【你喜欢中性化还是男性化一点？】
　　江雅的回复十分微妙：【陶然喜欢阳刚气质的。】
　　东方锦盯着“陶然”这个名字几秒，回道：【是我那天见的你的朋友吗？】如信息这种能留下证据当然要小心说话。
　　【是的。】江雅很快肯定了。
　　东方锦脑袋立刻转了起来，还跑到卧室把凤北吵起来，问：“我有什么办法能不让江雅主人发现传递信息的？”
　　凤北刚睡下不久，睡眼朦胧了几秒，怒气冲冲地道：“说了只要魂主醒着什么都能感觉到！撒谎也没用，可以直接读思想的，看到的闻到的尝到的任何一种感觉只要魂主想就能感觉到！”说完就往床上一躺想继续睡。
　　东方锦把脸凑到凤北眼前，小声道：“所以我才问有没有办法？”
　　“办法你个头！”凤北一巴掌把东方锦的脸撑远，“别烦我！”
　　刚才是何其缠着东方锦，现在是他缠着凤北，不幸的是，他俩都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在被凤北赶出房间后，他看着酒店房间的客厅思考了一阵子，突然有了个点子，拿起手机回复道：【想不想这次绒毯突破一下以往的形象？】
　　这算是个比较明显的暗示了吧？而且魂主解读出来也没关系，只不过是讲衣服而已。
　　几秒后，江雅的回复来了：【陶然觉得这样不太好，不过我倒是想尝试一下。】
　　BINGO！
　　东方锦兴冲冲地窜回电脑前，他记得有一件挺合适的衣服……


第145章 
　　“不行。”见到东方锦拿去的衣服后江雅一口否决了，“这件不行！”
　　东方锦保持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道：“你昨晚不是说想试一下的么？你还没穿呢，说不定……”
　　“我说不行就不行！”江雅突然大声道，房间里的工作人员都吓了一跳，“你听不懂人话？！”
　　江雅一直有着脾气暴躁的传闻，准确来说是“喜怒无常”，经常前一秒还笑眯眯的说话后一秒突然就破口大骂，变脸如翻书，完全没有任何缓冲。此时东方锦算是见识到了，不过，他与其他人有着不同的看法：这九成九不是江雅而是江雅的魂主。
　　造型团队成员保持着专业素养，只有顾平时不时对东方锦飞几个眼神，示意如果不爽他随时可以上去打头阵，不过东方锦没有任何表示，他也只好眼观鼻鼻观心装作听不见。
　　“你是怎么做设计师的？这种衣服能让江雅穿吗？江雅是走阳刚路线，可不是变性路线！”
　　这话更加证明说话人是江雅的魂主，东方锦叹了口气，对其他人抬了抬下巴，一瞬间工作人员都跑光了，顾平临出门还比了个手势，房间里只剩下江雅和他。等门关上，他坐直了耐心地道：“我想请问一下您为什么不愿意江雅穿这件衣服？”
　　“我不是说了吗？”江雅，不，江雅的魂主靠坐在沙发里，翘起二郎腿，一脸骄傲地道，“我的江雅是阳刚男儿，不是现在那些娘娘腔的变态，也不是你这种喜欢男人的基佬！早知道你是这样的我就换个女设计师了，真不知道现在的时尚圈都是些什么货色！”
　　东方锦还很是第一次碰上歧视男同的女性，他平时混的时尚圈，男人都深恨自个儿不爱男，男同设计师简直是高奢标配，如果一个女装男设计师表明性取向为女，那最好是个海王浪子，不然别人会认为你不了解女人。当然，凡事都有例外，圈子的氛围如此不代表所有人都如此，尤其国内时尚界确定有所不同，但是，像江雅魂主这般赤裸裸的鄙视还是很少见的。
　　“呃……”东方锦正想着该怎么委婉地回击时——毕竟他嘴炮爽了倒霉是江雅，多少得顾及一下别人的处境——没想到，嘴巴主动开口了，“报上名来。”
　　江雅愣了下，眉头皱起来：“你说什么？”
　　轻笑声响起，凤北已经降临东方锦的“衣服”里，自然表现出来的神态与动作完全不同，他懒洋洋地道：“你连控制这具躯壳的是谁都不明白？你眼睛怎么长的？不是我说，你真是丢咱们自由魂主的脸啊，七年了，你都学了些什么？学了怎么操你的魂仆？”
　　江雅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白色，元气甚至明显地浮在了皮肤上，太明显了，东方锦觉得就算是普通人都能察觉，从毛孔位置一缕缕溢出来的白雾太过诡异，令江雅这具“假人”看起来更加可怖。
　　“小小魂仆，居然敢这么和我说话！”江雅一捶扶手站了起来，怒气冲冲地吼道，“你怎么敢……”
　　后面的斥责全噎回去了，东方锦看着空气中突然出现了一双元气组成的手，如同牛奶般的颜色，手指纤长、骨关有力，轻轻按着江雅的肩膀把他摁回了沙发里，他挣扎了几下，魂仆的力量不小，沙发扶手应声而断，他裸露在外的皮肤血管全都凸了起来，看起来犹为可怖，然而，即使如此他也没能挣脱那对凭空出现的手，只能乖乖坐在沙发里。
　　“你是谁？”江雅大吼道，“哪一家的？吴家？严家？”
　　“为什么不猜是曹家？”凤北问。
　　“曹家的新魂主是个小屁孩，不可能有这样隔空操纵元气的能力！”江雅恨恨地道，“你到底是哪一家的？”
　　凤北沉默了会儿，再开口就带上了几分嫌弃：“我最讨厌的就是看见个厉害魂主就问哪一家的，天底厉害魂主全是家族的吗？而且你不仅眼睛有问题，耳朵也有问题，我前面不是说了，‘咱们’自由魂主，与你这样的人为伍真是丢脸！”
　　江雅突然不再挣扎了，僵坐在沙发上片刻，小声道：“凤主？”
　　“哟，看起来我还有几分薄名啊？”凤北阴阳怪气地道，“不过我觉得我的名气还不够响，至少你在听见东方锦这个名字时都没反应。”
　　【我没有名声也不要紧的……】东方锦暗中道。
　　【闭嘴，丢的是我的脸！】凤北恼火地回道。
　　东方锦：【……】你高兴就好。
　　江雅终于端正了坐姿，表情严肃地盯着东方锦道：“真没想到能在这里碰上你……”
　　“你在吼什么呢？”凤北似乎漫不经心地道，“不过是一件衣服，我的魂仆是专业服装设计师，他的衣服有什么问题吗？”
　　一提起这个，江雅的态度立刻暴躁起来：“再怎么样也不能让江雅穿裙子！”
　　实际上，东方锦选的是一个改良长袍，不是古装，而是类似有腰身的军大衣，咋一看确实很像裙子或者古装长袍，实际上……就是裙子。
　　【这还真是一件裙子？】读取到东方锦的想法，凤北诧异的声音响起。
　　【剪裁是按裙子样式来做的，效果也很像裙子，你可以看成是一件厚重的连衣裙，只不过下面不用光着。】东方锦心虚地道，【我就是想借这个机会试一试江雅是不是完全被控制了。】
　　【废话，哪个魂仆不受魂主的控制？】
　　【我是指完全的控制，你也不会管我穿什么样的衣服吧？】
　　【我有那么无聊吗？又不是没事做！】凤北没好气地道。
　　【所以。】东方锦说道，【江雅魂主对他这种极不正常的控制欲已经超出主仆程度了吧？】
　　凤北明白东方锦的意思，魂主魂仆之间肯定会有一些控制压迫，但是这个度并没有那么深，说白了，如果是随便收的魂魄，再怎么珍贵厉害也不至于连穿什么衣服都要管，某些拿魂仆当性|奴的魂主确实会管一些“情趣着装”，但是江雅这次走红毯显然不属于这个范畴，如此病态的控制欲只能是生前就有纠葛，与魂主仆无关了。
　　过了好一会儿，凤北说道：【这事你想管就管，注意一下江雅会不会大嘴巴，虽然我是能收拾但还是很麻烦。】
　　【明白。】东方锦欣喜地道，【保证自己解决。】
　　【噢，对了，顺便说一句，江雅的魂主已经快不行了。】凤北又道。
　　东方锦怔了下，道：【怎样的不行？】
　　【回来说。】丢下这句凤北就没声了，过一会儿传来了吃薯片卡嚓卡嚓和“TIMI——”的声音。
　　东方锦无奈地道：【你又一边吃东西一边打游戏。】
　　随即，连这点儿声音也没了，凤北完全切断了灵魂上的联系。东方锦叹了口气，面对江雅苦口婆心地道：“这件衣服真不是裙子……”他突然想起来件事，紧急在脑中道，【凤哥，主人，亲爱的，老公，爸爸……】
　　【有屁快放！】凤北怒道。
　　【对方能听出来我撒谎吗？】这是魂主的一个天赋技能，基本上人人都会。
　　【她不行，跟你说了她不行了。】凤北说道，【别烦我，团战呢！】说完声音又断了。
　　东方锦可算是放下心，道：“真不是裙子，其实算是军大衣的变种，毕竟不能真的穿军大衣上去，您看别人的原版照片，也是往军装风上靠拢的。”
　　他把手机上的模特图递过去，这一次江雅没有再暴躁，接过去看了好一会儿才道：“算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说完之后，他僵硬地坐了几秒，突然往沙发上一瘫，随即脸青唇白地道，“抱歉，我的主人有点心急了。”
　　“没事。”东方锦知道这是江雅本人回来了，下意识想说点什么，又想起女魂主必然会监控一切，不由得有些泄气，“你先试衣服吧，妆也要重画了。”
　　“对。”江雅苦笑一下，“叫其他人进来吧。”
　　工作人员很快进来了，东方锦盯着江雅的一举一动，这一次，他轻易发现江雅在化妆进无聊地用手画着镜子，而且不是一次性画的，时不时画一下，或者某个转身无意点一下，他不知道江雅是怎么做到正好组成摩尔斯密码的，但是这显然不是一天两天之功。
　　红毯开始是五点，电影节开幕是七点，三点参与者就要去会场了。这次东方锦给江雅选的是军装系大衣，高跟长靴，附有胸针的宽腰带，紧身长裤，配上一丝不苟的发型，禁欲气质中颇有一丝勾引的味道，主要还是军大衣的长度与宽幅真的太过女性化，配上江雅三庭五眼过头的五官，仿佛活着的人偶，而人类对于“精致美丽”的人偶总是会产生一些不应该的联想，这也算是对江雅无标识度长相的转化利用。这是个危险的尝试，性感风无论男女都不是那么好走的，尤其娱乐圈的明星，时尚圈不在乎的“小事”放在娱乐圈可能会自断星途。
　　果不其然，江雅在红毯上一露面就引爆的讨论，东方锦缩在角落里疯狂刷新社交软件，紧张得不行。
　　【你紧张到心脏都跳了，有这么在意吗？】凤北疑惑的声音响起。
　　【等会儿说，等会儿说！】东方锦敷衍地道。
　　凤北不吱声了，终于，东方锦发现几位时尚圈的权威人士发表评价了。


第146章 
　　某甲设计师：也算是一次突破吧，但是流于表面形式。
　　某乙时尚媒体总编：设计师其实可选择面很大，毕竟江雅的长相是标准模特所期盼的，没有印象，不过这毕竟不是走秀而是明星红毯，合格分。
　　某丙高奢品牌总监：如果江雅想要凭这个进入时尚圈只能说及格吧，不过如果这是我学生的作品，我会直接打不及格。
　　某丁超模：有点想法。
　　费雪：突破自我，设计师精确把握到了江雅的弱点并且反之升华成光彩之处。
　　看一个东方锦的脸色就差一分，看到最后居然麦克跳出来插了一句：东方先生如果想在时尚圈大展身手，只有这一点表现是不够的，再接再厉吧，又或者多请教一些前辈达人更好。
　　谁要请教你啊！谁说这是在向时尚圈表示啊！
　　东方锦很想摔手机，大庭广众下忍住了，毕竟他的主张是低调，没事不要引起注意最好。想了想，他还是不甘心地去翻大众评价，看完之后舒心了不少。
　　尽管大佬们表示“一般般”，但是广大群众们觉得很养眼，尤其是江雅这些年积累的粉丝，疯狂高呼“我可以”，普遍觉得这是一次江雅在形象上的突破，并且都在期待以后能够看到更多演技上的改变。由此也可以看出来，他的“突破”可以说是个一直跨不过去的坎了，这么多年总是上升不到一线是有原因的。回顾他的演艺史，接的角色全部是正面“公子”形象，无论现代古代幻想写实他永远端着，翩翩公子浊世佳人，就算那张脸再怎么完美，观众看多了难免觉得腻味，也就他的演技尚可，而且女魂主大概使用了一些手段，这么多年好歹是小有成就。呼吁他转型的声音不是一天两天了，奈何他也好他的经纪人也好似乎铁了心要一条道走到黑，所以，东方锦这次在造型上突破的暗示立刻被粉丝捕捉到了，开始疯狂点赞转发评价
　　东方锦知道这些话多多少少有水军和控评，但是有些真实评价他还是看得出来的，心里难免高兴。
　　【有这么高兴吗？】凤北疑惑地道。
　　【你不懂！】东方锦感慨道，【你没有想要为之奋斗的梦想！】
　　凤北难得没有吐槽这种已经用滥的话，毕竟他确实没有“梦想”，对他来说活着并且享受活着就是人生唯一的目标，钱财色权都是过眼云烟，或者说唾手可得，他不在乎，而他所想要的东西又不是钱财色权能解决的。
　　【你在乎什么？】东方锦听见了凤北的心声，不由得有些好奇。
　　【我啊……】凤北沉默了片刻，【变成普通人吧。】
　　同样的，东方锦也没有吐槽这种很召人骂的话。他经历过所以多少明白，普通人确实会有许多烦恼，柴米油盐房衣车学，更不用提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摩擦，爱别离、求不得、失荣乐，种种苦楚不无在时时刻刻折磨着普通人们，然而，普通人们也会有希望，每一天活着都会产生种种幻想，也许死后会有圆满、也许来生重获荣耀，对魂主来说这些都是不存在的。死亡不是终点，但是终点清清楚楚地露出了狰容，一切皆为虚无，无论活着的时候如何荣耀加身最终都将化为白雾，甚至活着的时候普通人都比魂主更加有活力，未来不可知，是恐惧也是希望，魂主没有所谓的不可知，命运早就注定好了而且不可更改。
　　【也不一定。】东方锦道。
　　【怎么？】凤北问道。
　　【有些普通人其实也没有希望了。】东方锦认真地道，【不是你一个人没希望的。】
　　凤北：【……】
　　【你要不高兴我也可以陪你一起没希望啊。】东方锦说完这句还琢磨了下，有些开心地道，【你看，其实我也知道了最后肯定完蛋的，我也算是没希望了……】
　　【爬！】骂完这句后凤北就关了联系。
　　东方锦叫了会儿没反应只要算了。
　　电影节的红毯非常顺利，东方锦有机会进了会场，拍了不少照片，这次江雅没有片子，纯粹来参加仪式的，他观察了会儿，发现女魂主也作为工作人员跟来了，拿着手机围着江雅狂拍，确定没什么问题后干脆溜号了，他心里记挂着酒店洪雅留下的信息。
　　酒店的镜子上果然又留下了各种各样长短不一的摩尔斯密码，东方锦拍完之后正准备走，江雅打来了电话，问明他在哪里后，请他帮忙去自己住的那间房拿一枚胸针，晚宴上要用。
　　东方锦有些诧异，却还是去拿了，毕竟举手之劳，江雅已经和前台打好了招呼，有服务生带着他上去开门。江雅的房间是豪套，女魂主在物质上还是挺大方的，吃穿用度都不是普通货，他转了一圈，很快在床头找到了那枚帆船胸针。他极有职业素养地拿起来看了看，没认出这是任何大牌款，似乎也不是什么高奢，宝石是假的，材料似乎是合金，而且从弯曲时并不够圆润的流畅度以及简陋的设计来看，这胸针应该是一个外行的手工作品。一般这种东西都是用于人与人之间的某种纪念，而且这个很旧的，肯定是挺重要的。
　　东方锦把胸针翻过来，在帆船背面果然发现了三个手写字的拓印：我爱你。
　　结合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三个字是谁写的已经呼之欲出了，八成是女魂主送给江雅的，对于这种情况东方锦也无可奈何，带着胸针去了晚宴会场送给了江雅。
　　女魂主果然坐在江雅那一桌，其他人似乎对女魂主的跟随已经习以为常，正常的吃喝社交。东方锦把胸针交给江雅时得到了女魂主一个白眼，似乎在责怪他怎么才来，他只装赔了付笑脸。正好此时有个妹子过来羞涩地请求签名，江雅微笑着接过签名板，不仅写了名字还写了一行祝福的话，当他瞄到这行话时发现了一点儿意外的东西。
　　胸针背面的字是手写字拓写的，我字右边的勾拉得很长，末端还卷了起来像个球，而江雅的签名也是如此。
　　东方锦带着疑惑回了自己住的酒店，进门就看见凤北一脸气呼呼的，即使不读到思绪他也猜到八成下午又掉星了，正好可以用这事打打岔。
　　“凤哥，我觉得江雅和女魂主之间的关系好像和我们想像的不同。”
　　凤北没吱声，片刻后道：“你是说那胸针是江雅送给魂主的？”这显然是读过想法了嘛。
　　“对啊，我先前以为是魂主送给江雅的，但是笔迹不对，而且现在江雅还戴这个胸针呢。”东方锦道。
　　“戴也好做也好，你就没想过可能是魂主命令魂仆做的吗？”凤北没好气地道。
　　“这个胸针很旧了，肯定是以前的事，如果这个魂主一直对魂仆很不好或者说控制欲这么强，那你们魂主圈应该有点传闻吧？”东方锦道，“我觉得你们挺八卦的，他这个不是一天两天了，你都不知道，那应该没有这方面的消息。”
　　凤北嘴角抽了抽，道：“确实没有这方面的传闻。”
　　“我觉得说不定当初他俩的关系不是这样的呢？”东方锦琢磨道，“说不定其中有什么隐情。”
　　凤北眯起眼睛盯了东方锦一会儿，以危险的低沉语气道：“你这是准备管他们的闲事了？”
　　东方锦愣了下，有些委屈地道：“我以前管那些灵异事你也没反对啊。”
　　【那是赚钱，而且没有魂主掺和，能一样吗？】这句怒吼在东方锦脑中炸开，随即联系又被切断了，凤北显露出懊悔的神色，小声嘀咕道，“妈的，就应该把联系全切断……”
　　东方锦好笑地道：“在我心中，当然是又美又强的凤北最厉害，而且还是自由魂主，独一无二的！”
　　凤北表情不变，眉毛挑起，嘴角却放松了下来，乘着这好时机，东方锦试探道：“你说那个……女魂主不行了是什么意思？”
　　凤北果然轻松地道：“哦，她啊，对元气的控制散乱，力度不够，而且连给元气着色都做不到，差不多是穷途末路的魂主了，我看她精神好像也不太正常的样子，八成已经变成凶主了。”
　　东方锦回忆着女魂主控制江雅时的状态，似乎只有白茫茫一片混乱，相比之下，凤北的那两只手纤毫可见，颜色凝固得如同石膏，动作也优雅俐落，与真手极为相似。
　　“看。”
　　凤北的手在空中抓了抓，捏出小元气球，从口袋变魔术般掏出一根针，在指尖轻轻一戳挤出血珠滴落在元气球上，再对着元气球吹了口气，元气球一下子变了形却没有散，化作一个长管状红雾流动着。
　　东方锦震惊了：“不会我的血都是这样来的吧？”
　　“有你身体里的残血混合，也有一部分我的血。”凤北道，“我这一滴可以染你全身的血，如果有损失再弄一滴就是了。”
　　这个数量令东方锦放下心来，观察之后确认凤北对元气的控制确实远远超越女魂主，红雾在他的手掌上流动循环，疏而不散，很是奇妙。他握起拳头再张开，红色从雾上褪出重新结合成一滴血，元气立刻消失融化在空气中。
　　“那个女魂主没多少日子，该通知人来看着她了。”凤北冷淡地道。


第147章 
　　东方锦马上就要亲眼见识一位魂主的死亡，禁不住会去想要发生什么事。
　　这次，凤北严肃地说：“这件事你别管，不是你该掺和的。”
　　东方锦能感觉到凤北那边传来的郑重，他也认真答应了，不过，他与江雅之后的交集也不会太多了，毕竟江雅这次没有片子参展，后续没活动。他本来是这么想的，但是江雅晚饭后又发来消息，说明天将会进行一场直播，还是打算在酒店，所以想继续请他做造型师。
　　东方锦盯着手机信息纠结起来，抬头瞄了眼凤北，得到一个微微的点头才答应下来。他憋了会儿，还是忍不住问道：“看着这个女魂主需要……我是说要怎样的一个流程？”
　　凤北盯着东方锦看得过久后才道：“你是不懂不掺和的意思吗？”
　　这话语中的意思很明显了，而且也前所未有的严肃，东方锦小心翼翼地道：“我只是……想要听听。”当那一天来临时你会遭到什么样的对待。
　　后面这句话不应该说出来的，但是人类终究没办法管住思维，凤北成功捕捉到了这条思绪，冰冻的表情有了些融化，沉默片刻后道：“任何人，我是说相关圈子里的人，魂主也好修行人也好又或者普通人但是了解内情的，只要发现凶主或者疑似凶主的痕迹都要在一个QQ群里报告。”
　　第一句话就让东方锦“出了戏”：“QQ群？”
　　“对……”凤北撇了撇嘴，也清楚这话有点好笑。
　　“没有什么正式的……组织之类的？或者什么委员会？”东方锦问。
　　“魂主家族们一直为这个目标而奋斗。”凤北的笑容里满是嘲讽，“可惜至今也没有成功。他们嘴上讲着这是为了魂主的未来，为了拓展魂主的影响力等等，实际目的不过是司马昭之心，所以，因为这样那样的理由，至今依旧没有这样一个组织出现，但是好歹建了一个QQ群，QQ群里有着公开的相关人士，也就是说一些故意隐藏身份或者未觉醒的魂主不在内，魂主和各大家族的管事、家长都在，一旦谁上报了疯主的信息，各大家族就会按照距离远近派出魂主来观察一下，如果情况不对，顺手的情况下可能自己就出手了，如果觉得自己处理不了就会召集更多的魂主。有时候并不是没办法杀掉，只不过动静实在太大了，所以为了能够安静地处理就会召集更多的魂主，总之，大概流程就是这样。这里面是没有自由魂主什么事的，谁也不会把这种任务派给自由魂主，他们也不会主动去揽。”
　　东方锦听完之后没什么感想，主要听起来太儿戏了，但是转念一想，某个群体这么大张其鼓地试图无声无息地杀掉一个人，还要逃避法律的制裁，理由仅仅是他们“觉得”这个人疯了，对社会有害，真是令人毛骨悚然。
　　“这种是不是太没有标准了，比如说我和一个魂主产生了矛盾就上报呢？”东方锦皱着眉头问。
　　“家族魂主不是你想举报就能举报的，彼此很熟悉而且你一个普通人举报家族魂主人根本不理你啊，至于自由魂主嘛，一般来说自由魂主都是躲着家族魂主走的……”讲到这儿，凤北得意地笑了起来，“你觉得这些年被举报最多回的是谁？”
　　这个问题被说出来，那答案也就很明显了。
　　东方锦无奈地道：“凤哥，咱能不能好好和别人处一下关系？”凤北眼睛一瞪，他赶紧抢白道，“我知道，我知道是别人故意找你的碴，但是我们也要表现出善意，至少笑一笑，对吧？”
　　凤北似乎想像了下，翻了个白眼，道：“你信不信我如果对着他们笑眯眯的，他们更会觉得我疯了？”
　　东方锦：“……”
　　你说的好有道理，我无言以对。
　　“那你被举报了这么多年，就没有一个人来找你麻烦吗？”东方锦疑惑地道。
　　“有过。”凤北道。
　　“你把人家打跑了？”
　　凤北抬起头，微微一笑：“不，来找我的人再也没有出现，鬼魂都不存在了。”
　　东方锦理解了，毕竟家族魂主也没有那么多能一直这么消耗，自由魂主更不会自找麻烦。
　　怀揣着对江雅的小小担忧，东方锦第二天再度见到了这位明星，与前几天相比，没有化妆的江雅看起来更加人偶化，惨白无血色的脸，没有毛孔的皮肤，甚至动作与表情都僵硬了许多，瞳孔如同得了白内障般变浅，看起来更像是尸体。
　　今天何家的宫斗剧告一段落，据说昨天何其的叔伯们大吵一架，还动手了，今天一群中年人养伤之余准备砸钱找大师来正面对战，所以暂时无“战事”，张迪与鲁冰冰得以偷空跑来看大戏。她们一进来，江雅恐怖的眼珠就看了过去，盯着她俩缩在房间门口不敢动。
　　【真的是江雅唉！】张迪一边瑟瑟发抖一边感叹，目不转睛地盯着，【近看更帅了！】
　　【可惜是个人造的。】鲁冰冰不带感情地道，【我以前就觉得，哪有人生得这么标准，跟假的似的，果然是人造的。】
　　【那不一样，魂主的人造那能叫人造么？】张迪叫了起来，看得出来她还挺喜欢江雅的，【那不一样。】
　　鲁冰冰鄙视地斜了宫斗小伙伴一眼，轻飘飘一句话就堵死了路：【魂主不是人？】
　　张迪动了动嘴皮了，没能说出话来，虽然她是鬼界前辈，显然鲁冰冰比她见识更广、更有勇气，几天相处下来鲁冰冰已经完全占据了主动地位。
　　东方锦笑了下，道：“这是我的几个朋友。”
　　“你朋友挺好看的。”江雅笑了下，道，“英年早逝，可惜了。”
　　造型团队和江雅的几个工作人员面面相觑，显然没听明白，不过默契地什么也没说。顾平十分淡定地画完妆，曾安一丝不苟地打理完头发，工作人员把要带的货都摆好，摄像头架好，东方锦挑着衣服，见江雅凑了过来，顺口聊天道：“你和你的主……朋友是怎么认识的？”
　　“我们以前是情侣，在我还没有变成这样前。”江雅轻轻地道，“那时候她还在高中呢，什么也不懂，后来……发生了一些意外吧，我就变成了这样。”他的语速越来越快，似乎在抢时间般，“我不想进娱乐圈，但是她一直希望有个明星男友，所以，你懂的，脸是最容易的，想要什么样就什么样，不过后来我们还是付出了许多努力，她也给我提供了许多帮助，走到今天这一步不……不、容易。”
　　江雅的嘴唇突然紧紧抿住，太不自然了，嘴唇上的褶皱都出来了。东方锦猜出来是女魂主下达了闭嘴的命令，他盯着江雅的眼睛道：“你没必要这样，我只是随便聊聊，这是公众场合，我不会做什么的。”随即他讲起和凤北的相遇，当时他完全处于懵逼状态，现在回忆起来倒是有点儿欢乐的气氛，尤其讲到“处男”这件事，他一时间忍俊不禁起来。
　　随着东方锦的讲述，江雅的“闭嘴”状态逐渐消失了，他微笑着道：“以前我们在校园里也是这样的，挺搞笑的，我们那时候还说将来要生龙凤胎，非龙凤胎不生……”他的眼睛黯淡了下来，“现在说这些也没意义了。”
　　死人生不了孩子，魂主的后代活不了多久。
　　“某种程度上也相配啊。”东方锦笑道，“天生一对，不是吗？”
　　江雅先是苦笑了下，随即变了脸，怒气冲天地道：“你懂什么！你根本不知道我多想江雅活过来，活着才有希望，我多想我们能有一个宝宝……”说着说着他居然掉下泪来了，眼眶没有发红反而是很奇怪的淡粉色，泪珠也是诡异的浅白，神态动作完全是个女人。
　　“别哭，我现在也很好。”江雅突然又说了一句，接着又哭了起来，表情变幻速度堪比变脸。
　　东方锦看着看着有些疑惑，暗中问凤北道：【魂仆与魂主之间的这种融合是双向还是单向的？】
　　【你指魂主对魂仆的控制吗？】凤北不放心，今天一天都在盯着，自然也看见了东方锦所见，【当然是单向，百分百。】
　　【不是，你不觉得奇怪吗？】东方锦道，【这个魂主确实对江雅有着变态的控制欲，但是江雅似乎……我说不好，似乎也有一定的控制权，而且，就算你控制我的身体也不至于把表情做得这么生动吧，而且还能哭出来。】
　　凤北迟疑了片刻道：【确实不能，哭泣这种动作太精细了，如果由魂主单方面强行控制，更不用提魂仆还有抗拒之心，只能让表情像是抽风一样，这不符合女魂主的能力和他们之间的关系定位。】
　　东方锦理出了个结论：【所以说，江雅其实并没有百分百抗拒女魂主？】
　　【可能吧。】
　　【那他为什么要向我们求救？】
　　【你问我我问谁？另外，你可别透露会有人来看管女魂主的事。】
　　东方锦没好气地道：【我有那么傻？】
　　【也是，那是何其会做的事。】凤北嘀咕道。
　　造型很快完成了，东方锦必须跟着整场直播完成，于是就在旁边等着。这很无聊，他也顺势掏出手机准备继续刷昨天造型的评价，冷不防瞄到门口出现了一张即熟悉又陌生的脸：和核桃一样。
　　--------------------
　　江雅主仆确实有情侣关系，不过，可不是什么深情鸳鸯哦……


第148章 
　　这张脸东方锦没有亲眼见过，不过第一眼就确定是什么了，核桃皱褶一般的脸，矮小佝偻的身影，一动不动的眼神，就这么站在门口直愣愣地盯着他。他处于懵逼与疑惑中，也没有动，“都不知道是什么”的生物们就这么面面相觑了足足五分钟，直到张迪尖叫一声：【妈呀，这东西怎么来了？！】
　　鲁冰冰露出嫌弃的表情：【这东西真是烦，阴魂不散的。】
　　张迪怯怯地瞄了眼同伴，小声道：【我们也是阴魂。】
　　鲁冰冰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张迪赶紧逃得远远的。
　　东方锦倒是起了好奇心，他看了眼江雅，直播很顺利，滤镜下的江雅看起来更像正常人，暂时没什么问题。他走到门口，站在核桃脸面前左右晃了晃，奇异的是核桃脸居然有了反应，对着他抬起了头，那模样似乎在探寻或者观察，他干脆半蹲下来，差不多保持和核桃脸同一水平视线，他发现核桃脸的瞳孔并不正常，像是某种漩涡，看久了会发现瞳孔隐隐在转动，但是太黑了很难分辨，眨眨眼又发现根本没有这回事。
　　“你找谁吗？”东方锦压低了声音道。
　　过了许久，核桃脸突然说：【不是你。】
　　这家伙反正不是鬼，这一刻东方锦确认了这一点，这个声音与他听过的鬼魂声音不一样。鬼魂声音类似在旷野中远处说话，稀薄又虚弱，但是核桃脸的声音更沉闷，像是裹在布里面。
　　【这是什么？】东方锦忍不住打扰起凤北。
　　【这不是自然物。】凤北道，【人造的。】
　　东方锦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庞然大物，巴渝时周欣渔立在老街巷口的那玩意儿，如今看来与眼前这个东西倒是很相似。
　　凤北读取到了这条信息：【你这么一说的话确实有点像，这方面就不是我擅长的了，你得找个道士问问。】
　　【为什么不是和尚？】东方锦问。
　　【你在和尚那儿声望都仇恨了，还指望和尚哪？】凤北戏谑地道，【再说了，这东西如果真和画有关的话，画中人这种故事道教各分支里多有流传，所以，先问问道士你也不吃亏。】
　　东方锦一想也对，当下就暂时放弃理核桃脸，没想到核桃脸却凑近了过来，左右摇晃着脑袋又说：【是你。】几秒后，它退了回去，【不是你。】
　　这样反复持续了数十次，直到它似乎终于混乱了，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半天没动，之后它转过身机械地走了出去。
　　张迪站在核桃脸身后探头探脑目送完，跑回来道：【它消失了。】
　　“又不是人。”东方锦嘀咕道，“不用管，我会去打听一下的。”
　　【它说那话是什么意思？】鲁冰冰皱着眉头道。
　　“我怎么知道，我都没见过它。”东方锦随口敷衍道，他顶着鲁冰冰尸体去见何家人是在外面餐厅，根据道教跑腿鬼青年的说法，即使在何家核桃脸的活动范围也没有超出餐厅。
　　东方锦停下脚步一拍大腿：“我明白那话是什么意思了！”
　　鲁冰冰是我，鲁冰冰又不是我！
　　拍完大腿，东方锦突然发现周围好几个工作人员正在偷瞄，这才反应过来其他人是看不见鲁冰冰、张迪和核桃脸的，他刚才不仅自言自语，而且姿势动作仿佛看见了一个隐形人，那场面要多诡异有多诡异。他赶紧用手捂了捂耳朵，假装在打电话，这才解决了几束疑惑的目光，不过，他也确实要打电话。
　　何其电话一通就听到了刷剧的音效，东方锦有些无奈，这对师徒没事干不是打游戏就是看剧要么吃东西，生活颓废得不行，他又没办法，何其好歹还要上学，凤北完全是放飞自我，没人管能睡到下午一点，这还是正常作息，不正常作息能睡上四十八小时。
　　“你在哪呢？”东方锦问。
　　“酒店。”何其说道，“师父也没睡觉，啥事？”
　　“呃，我觉得你还是先回家一趟的好。”东方锦尴尬地道，“刚才你爷爷可能派那个画里的东西来看我了。”
　　“啊？”
　　等东方锦解释完过程，何其立刻叫起来：“不行不行，我得赶紧回去……不对啊，我回去没用啊！东方哥，你什么时候结束？不是说一天就完事的吗？赶紧回来啊，那具尸体没人愿意穿啊！”
　　其实东方锦也不乐意穿，他能感觉到尸体的腐败，尽管有凤北倾力保管，尸体就是尸体，和魂仆有着天壤之别。有着魂主保驾护航的他都这样，鲁冰冰更不愿意了，张迪倒是自告奋勇试了一次，刚进去就尖叫着要出来，要不是凤北害怕把地毯吐脏再付一次清洗费，八成是要把她在尸体里好好关上几小时给个教训的。
　　“我这边没完呢。”东方锦刚说完，就见江雅对着他挥了挥手，“等会儿我打给你。”说完不等何其大呼小叫就挂了电话。
　　直播暂停了，江雅正在喝奶茶。
　　魂仆穿着“衣服”时吃喝的食物当然是不可能吸收的，图方便可以直接拉出来，但是味道很诡异，差不多等于化学药品、食物变质臭以及血肉腐败腥臭混合起来的味道，虽说马桶能冲下去但是味道会萦绕在卫生间久久不散。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尽量不要吃东西，如果必须要吃那就少吃，这一点还是很容易达成的，毕竟这世上也没几个人会逼别人吃东西，劝酒倒是有，但是劝酒魂仆不仅不怕还非常擅长，越高度酒对于“衣服”的影响越小，甚至还能清洗肠胃，拉出来问题也不大。东方锦还上班时真碰上过，那一次他一反常态把客户通通喝到了桌子下面，脸不红气不喘，令大老板印象极为深刻，辞职时极力挽留他改行做销售，称赞他在销售这一行绝对前途不可限量，令他很是哭笑不得。
　　东方锦看着江雅差不多一口气啜了半杯奶茶，一时间欲言又止，不过别人魂仆怎么过不是他该管的事，只好若无其事地道：“换造型？”
　　“我差不多还有几小时呢，一直要到晚上，你如果有事的话可以先走，让发型和化妆老师留下来帮我一下就好。”江雅和气地道。
　　东方锦有些不好意思地道：“确实有点儿急事，办完我了会回来的。”
　　江雅笑着点头点到一半，表情突然变得很凶猛，恶狠狠地道：“你也好意思收钱！”
　　这肯定是女魂主了。
　　东方锦装作没听见迅速溜号了，他不是想掺和何其的破事，只不过想逃离这个令他窒息的地方，一想到未来女魂主和江雅的下场他就心慌慌的。回到酒店几分钟的路程，何其打了三个电话，直到他进房间还在播着。
　　“东方哥！”何其感情充沛地扑了过来，“东方哥，救我！爷爷叫我带女朋友回家去，说是有点见面礼要给。”
　　【突然给什么见面礼？】张迪迅速进入战斗状态，【八成有问题！】
　　鲁冰冰冷静地道：【要验货吧？肯定那个核桃脸回去说了什么。】
　　“我倒是觉得那个核桃脸不太聪明的样子。”东方锦皱着眉头道，“怎么看都是不善言辞啊。”
　　张迪愣了下，笑了起来：【那已经不止是不善言辞了吧！】
　　“人造物智商通常不会太高的。”凤北插嘴道，“你要用尸体自己去抱出来。”
　　鲁冰冰的尸体当然是摆在房间里，而且不能放床上装睡，即使是冬天房间里也很温暖，尸体腐败会渗出液体，这味道沾在床上还不知道会引发什么麻烦呢，于是，一群人研究过后把尸体放在了床底，并且加上元气壳，不然整个房间臭得不能呆。这样做唯一省事的是不用调整元气壳的颜色与纹理，反正包起来就行。
　　床架高度很低，东方锦当然钻不进去，只能伸胳膊进去拉，“亲密相处”了这么久他对于尸体的重量已经有了概念，再怎么轻的人死亡之后也会比想像中重得多，所以他使足了力气往外一拉，狠狠摔了个屁股屯，胳膊撞在床架上发出巨响，把凤北都吓了一跳。
　　东方锦从床下成功拉出了一截发黑的胳膊，房间里无论人还是鬼都见多识广了，就连张迪都没有大呼小叫，就这么默默地看着。
　　【死了之后骨头这么容易拆的么？】鲁冰冰疑惑地道。
　　“韧带都没效果了。”凤北一脸为难地道，“应该加固的。”
　　“不是，你们这时候讨论这些干什么啊？”何其捂着脸崩溃地道，“胳膊没了怎么弄？”
　　实际上，不仅胳膊断了，尸体还膨胀了，死后内脏腐败细菌排放了不少气体，看起来跟怀胎六月似的。
　　“大意了，我对房间的温暖太放心了。”凤北叹息道。
　　【千万别放开元气壳，这得臭成什么样！】张迪胆战心惊地道。
　　鲁冰冰瞄了眼同伴，道：【你一个鬼，闻得到？】
　　张迪一愣，随即喜笑颜开道：【也是哦！】
　　鲁冰冰的白眼翻得一点儿黑都见不到了。
　　“这还能穿吗？”东方锦看向凤北。
　　“呃……穿起来的效果不太好。”凤北难得尴尬，“怎么说呢，会穿出一种穿漏气玩偶衣的感觉。”
　　东方锦想像了下，说道：“如果在何爷爷面前脸皮化了，那就无法挽回了吧？”
　　何其往沙发上葛优一躺，心如死灰地喃喃自语：“没救了……没戏了……完了……”
　　众人正束手无策时，凤北的手机突然响起了，他拿起来一看表情就变了：“有魂主到了。”


第149章 
　　负责处理魂主的“法官加行刑人加律师加检察官”即将到达，凤北立刻把何其那点儿家事抛到脑后去了，整个人严肃起来，读了会儿手机后道：“张迪，鲁冰冰，没事赶紧走，过会儿魂主就要来了。”
　　“来这儿？”东方锦惊讶地道，“来干吗？”
　　“他们又不是本地人，当然要先找个住的地方啊。”凤北奇怪地道，“你当他们不吃不喝神仙啊？既然要住酒店，肯定是住我这儿同一家最好啊，方便了解情况。”
　　这话也对，不过东方锦想到了另一件事：“申城居然没有魂主家族？”
　　“没有，太高调，太容易被人发现。”凤北道，“申城连一个常驻魂主都没有，自由魂主都不喜欢这里，怎么说呢，鱼龙混杂，大城市人实在太多了比较烦人。”
　　东方锦不解地道：“巴渝也有上千万人口呢……”
　　“周家在巴渝驻扎了上千年了。”凤北道，“他们不想换地方而已。”
　　凤北催促着何其赶紧走，张迪和鲁冰冰陪伴他左右，你一言我一语地出着主意，东方锦顺耳听了下，全都是歪七扭八的点子，听起来没一个靠谱的，不由得有点同情何其。
　　把鲁冰冰的尸体重新包上元气壳塞回床下，东方锦留下来和凤北一起等着，他没问要不要留下，有时候不需交谈就能明白凤北的意图，没有具体的文字或者语气，而是一种感觉，他甚至会把这种“感觉”当作自己的想法，非常微妙，这令他生出一种无法与凤北分出彼此的错觉，不过，由此他也想到失去这样的“另一半”会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
　　“夏雨消失的时候我和他的融合还没有这么紧密。”凤北解读到了东方锦的思绪，说道，“我和他相处了八个多月才能够勉强听见彼此的思绪。”
　　东方锦琢磨了会儿，道：“这是不是说明我们挺合适的？”
　　凤北维持了会儿面无表情，慢慢微笑了起来，带着点不好意思点头道：“确实，我们很适合。”
　　前来的魂主自然是位家族魂主，不属于五大家族，男魂主配女魂仆，阳男阴女的标准配置。
　　“之所以说标准还因为他们生前并没有关系。”凤北道，“现在可能收熟人或者亲人做魂仆的很多，以前很少的，而且有不成文的规定，不能收认识的人做魂仆。”
　　“为什么？”东方锦问道，“收熟人不是更容易彼此配合默契吗？”
　　“是怕出现一些问题，比如，以前杀人可是很难发现的。”凤北意味深长地道。
　　东方锦眨了眨眼，道：“不至于这么丧心病狂吧？又没什么好处。”
　　“你也说了，容易配合默契。以前还有种说法收了熟人做魂仆容易直面生死大恐怖，虽然我到现在也不明白生死大恐怖到底是啥，不过，以前的宗教势力可不像现在这么差。”凤北道。
　　“现在也不差呀。”东方锦笑起来。
　　“所以你明白以前的宗教多厉害了。”凤北道，“宗教编造的所有这些解释，什么转生投胎地府之类的都已经被戳破了，魂主对于世界的解释不仅没有破反而一直延续到现在，所以，魂主的地位才会略有提高。”
　　东方锦琢磨了下，道：“好像也没多高啊。”
　　“你听说过历史上皇帝身边有些和尚道士什么的吧？”
　　“对啊。”
　　“嗯，现在没有了吧？”
　　“难道现在换成魂主了？”
　　“没有，现在道士和尚也没有了，所以说魂主地位提升了。”
　　“……”
　　话是这么个理，但是也不用这么说吧。
　　这位男魂主于晚饭时分到达了，凤北先感觉到看向了窗外，在东方锦眼中，凤北仿佛是进入战斗状态的野兽，浑身毛都竖起来了，靠近一看他发现凤北的汗毛真的竖了起来，同时收获白眼一枚。他晃到酒店的窗户边打开手机对准下面拉近了焦距，莫名的，他瞄准某一对从出租车上下来的男女。这对男女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男人抬起头来在镜头中微微一笑，吓得他手一抖，差点儿没把手机摔出去。
　　男人长相很普通，扔人群中完全认不出来的那种，身边的女人挽着他的手臂，俩人拎着行李，动作神态都很自然，看起来就像任何普通情侣般。
　　没多久，门被敲响了，东方锦深吸口气去开了门，门外果然是刚才镜头里的男女。男人微微一笑举步往里走，站在客厅入口停住了，道：“好久不见啊，年轻的凤主也长大了，负起社会责任了，知道通风报信了。”
　　“你真废话。”凤北看见来人后一挑眉毛，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退散了，跌坐在沙发上摆了个舒服的姿势，“怎么是你来？”
　　“不然呢？”男魂主环顾室内，语气和善地道，“你想着谁来？”
　　“随便，五大家族离得最近的不是曹家吗？我还以为是曹采蘋呢。”凤北道。
　　魂主沉默了会儿，答非所问地道：“周春雨死了。”
　　凤北的语气也低沉了下来：“我知道。”
　　“我们这一代很快也要退出历史舞台了。”男魂主走到沙发边上坐下，看着电视上群魔乱舞的广告片段，“没几年了。”
　　“那是你，我才二十六，还有大把年华可以享受呢。”凤北懒洋洋地道，“你快三十了吧？”
　　“但是我稳定啊。”男魂主从沙发上仰起脑袋，看了眼东方锦，“不像你，我的魂仆都没换过。”
　　“大部分人都换魂仆，不像你，一个魂仆使唤一辈子，尽对着一头羊薅毛。”凤北毫不客气地道。
　　从进房起就仿佛变成透明人的男女魂仆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葛乔乔，你好。”女魂仆首先大方地伸出了手。
　　“东方锦。”东方锦赶紧握了上去，温暖柔软的手，和活人一样，“呃，那个是我的魂主，凤北。”
　　“我知道。”葛乔乔笑了起来，“那个是我的魂主，钱宜之。”
　　“我知道了。”说完之后东方锦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们够了。”魂主们看不下去了，不约而同说了句。
　　这一刻，东方锦确定这对魂主仆大概与他们很像，至少凤北是认可钱宜之的。果然，接下来的谈话证实了他的猜测，凤北与钱宜之说话时很放松自在，还暗中和他聊着天。
　　钱家是个中等的魂主家族，建国后才偶然出现所以没有那么多“传统”，家族的时间短，魂主仅出现了两代，中间还有断代，前一任魂主更是活到了五十九岁“高龄”，差一点儿打破了魂主的寿命记录，现任魂主钱宜之是前任魂主的直系重孙，现年三十一岁，十九岁“出场”，收的魂仆是个陌生女人，生前没有任何来往。
　　【这才是传统的魂主历程。】凤北在思绪中对东方锦吐槽，【像什么收自己的双胞胎兄弟、妈妈或者男鬼什么的，放在以前是要被浸猪笼的！】
　　东方锦呆住了：【浸猪笼？】
　　【我只是打个比方！】凤北道，【现在那些家族动不动说什么传统，我呸，按照真传统他们统统要被打倒！】
　　这引起了一些东方锦的疑惑：【凤哥，你对于魂主挺了解的啊。】
　　【八封多呗。】凤北随口道。
　　【可是，你又不是家族魂主，怎么会这么了解家族的事？】东方锦不觉得会有人教导凤北这方面的消息，自由魂主确实自由自在没人管，但是这也意味着他们得不到扶持，只能野蛮生长。
　　从凤北那边传来的感觉断了，东方锦依过往的经验判断，凤北这是切断了联系，以免心中所想的思绪泄露。他第一次产生了对凤北的不满，更多的是一种背叛感，不过这也是难免的，很快他就放开了。
　　凤北是不可能那么好心一一解释现状的，和钱宜之客气完了，他就叫东方锦来讲述，等把全部事情讲完天已经全黑。
　　“你说他这会儿在直播？”钱宜之一直静静听着，完了才问。
　　“应该吧。”东方锦看了看手机，上面没有任何消息，“他说一直要播到晚饭，差不多了。”
　　“在哪里，我看一下先。”钱宜之道。
　　东方锦根本不知道江雅在哪里直播，搜索了下才找到，打开之后瞄了眼，说实话他根本看不出有什么问题，毕竟打光化妆再加上滤镜，屏幕上的江雅看起来与普通人没有任何差别。
　　钱宜之接过手机后直接递给了葛乔乔，葛乔乔低头看了会儿，道：“我觉得这人差不多了。”
　　东方锦疑惑地接过手机一看，发现江雅原本干干净净的桌面上出现了许多白色小刀，咋一看仿佛是真货，但是多看几眼就能发现都是元气凝具而成的。江雅显然也发现了，毕竟谁能忽视飘在眼珠子前的小刀，只不过镜头对着他也不好做什么，但是从他身上溢出了不少元气正在抵挡小刀，这使得镜头前的他更加苍白，如同石膏一般。
　　【葛乔乔的能力，她的能力很不错，可以顺着信号控制元气。】凤北道，【WIFI覆盖之地就是她的天下，放在古代她还真没什么用。】
　　东方锦对葛乔乔刮目相看了，这个能力可真不错，不过，他倒是想到个问题：“这样子……会不会打草惊蛇了？”
　　钱宜之看过来的眼神很诧异：“咱们凤主还真是靠不住，你跟他多久啦？他什么都没和你说？”
　　“啊？”东方锦不解地道。
　　“我们马上就要去了。”钱宜之道。
　　“去哪？”东方锦没反应过来。
　　“去杀了江雅的魂主呀。”钱宜之淡定地道。
　　东方锦一时间愣住了。


第150章 
　　“不太好吧？”东方锦第一反应是劝说，“大庭广众下杀人？”
　　钱宜之笑起来：“你想什么呢？我要杀的是江雅的魂主，又不是江雅。”
　　“那……江雅会怎么样？”容墨失去魂仆身份后再见已经是魂魄，肉身不知所踪，想来是不会存在了，但是具体怎么样东方锦并不知道，凤北也没有说过。
　　钱宜之诧异地看了眼凤北：“你还真是什么都没说啊。”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啊。”凤北满不在乎地道，“不像你年纪大了，尽讲这些晦气的事。”
　　钱宜之也没生气，站起来整理了下领口，道：“那今天我就要给你的魂仆好好上一课，代替你负起主人的责任。”
　　这话一说，凤北立刻瞪起了眼睛：“轮得到你啊！”
　　“你不服气啊？不服气你来啊。”钱宜之淡定地道。
　　凤北似乎有些犹豫，接触到东方锦紧张的眼神后最终还是站了起来，懒洋洋地道：“你自己的活都推，无耻啊你。”
　　钱宜之大笑起来，推拉着凤北往外走，一派轻松的气质。
　　东方锦有些迷惑又有些不知所措，可以看得出来，魂主这个松散的联盟显然不是什么事也不做的，没有选择更近的曹家而是选择了与凤北性格相投的钱家，这不可能是个巧合，但是，凤北也好钱宜之也好，丝毫没有他们要是去“杀人”的沉重感，仿佛只是去会见一下老友或者做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尽管有了些心理准备，亲眼所见时他还是受到了很大的震撼。
　　死亡对魂主来说从来不是个需要关注的事情。
　　凤北显然接收到了东方锦的情绪，但是他一语未发，这种事旁人的开解没有意义，只有本人想通才行，再说了，东方锦已经死了，他不应该在这种事情上纠结，事实上，东方锦是他所见过唯一死了后还纠结死亡这件事的人。
　　【不，我只是……】东方锦捕捉到了凤北的一些思维碎片，试图解释，【只是觉得是不是还有挽回的余地，江雅的魂主目前来看还算正常，就这么简单地判断？她没有做什么事吧。】
　　【难不成我们还要给她来一套疑罪从无吗？等她犯罪时事情就已经不可收拾了。】凤北道。
　　【但是，这也太草率了吧！】东方锦争辩道，【要不我们可以先和她谈一下？】
　　叹息声响起，凤北没觉得不耐烦，只有种感慨：【这样吧，我们可以为了你放任江雅的魂主继续下去，但是引发的后果你来承担吗？】
　　东方锦不说话了，就算他想承担显然也没这个能力，江雅的魂主把别人杀了，难道他还能复活吗？
　　【对不起，我确实是在说大道理了。】东方锦瞬间理解了周春雨的厌恶，【我不会再说了。】
　　凤北沉默了会儿，带着点疑惑道：【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要纠结这件事，假设江雅的魂主并没有发疯，钱宜之杀了她，那也和你没关系不是吗？】
　　东方锦毫不犹豫地道：【我会想，也许我多努力一下多说一句，再多做一点点的事也许她就能够活下来了。我会想我是不是尽全力了，我会后悔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凤北以不可思议的语气道：【你这样不觉得累吗？】
　　【每个人都不容易啊。】东方锦道，【后悔也不一样会累。】
　　到达江雅直播的酒店前凤北都没有再讲话，而东方锦一直琢磨着这件事是不是还有挽回的机会，他不想后悔，结果如何不提，他只是不想后悔。江雅说过，女魂主对他看管得很紧，几乎时时刻刻都陪伴在左右，所以钱宜之决定直扑酒店，他们很容易就在江雅直播房间隔壁发现了不正常的元气聚集。
　　东方锦探头看了眼江雅地房间，惊奇地道：“他们没结束直播。”
　　“哦？”钱宜之瞄了眼，“这是准备要挟我们吗？”
　　“为什么这么说？”东方锦问。
　　“魂主死亡后魂仆的肉身……嗯，可不好看。”钱宜之委婉地道，“能不公开还是不公开的好。”
　　东方锦猜测道：“她是不是没察觉我们来？”
　　钱宜之失笑道：“怎么可能，刚才那么明显的试探，她绝对知道有魂主来了而且不怀好意。”
　　东方锦没天真到觉得这事就这么算了，他说道：“要不我先把江雅叫下来？”
　　“没必要，让魂仆参与进来没什么意义。”一直沉默寡言的葛乔乔说道，“这是魂主间的事。”
　　东方锦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难免会联想到未来有那么一天他与凤北间的分别，到那时候他会平静地接受最终结果吗？
　　不可能的。
　　钱宜之没理会江雅直接往隔壁房间走了，他握住门把手，元气从门缝里钻进去轻易打开了门，这也是间豪华房，面积不小，门廊散落着数件行李，沙发背搭着几件衣服，女魂主端坐在沙发中央只留给他们一个背影。
　　“你应该知道我们的来意了。”钱宜之平静地道，“所以，你是要我们动手吗？”
　　女魂主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仿佛死了般。
　　钱宜之话锋一转：“或者说要我们从江雅开始？”
　　“你们敢！”女魂主猛然转过身来，“不许碰他！”
　　东方锦被吓了一跳，女魂主的脸上出现了一条条沟壑，仿佛冻疮开裂一般，鲜血顺着沟壑淌下来把她的脖子染成了红色。她应该能感觉到痛，每讲一个字表情都不自然抽搐。元气在她四周狂乱地聚集着，不似虚无之地那么平静，也不像被魂主控制之后那么有序，如同暴风雨来临前那般充满了力量，令人不安。
　　“我们确实不需要碰他，这是你和我们之间的事。”钱宜之依旧那付公事公办的语气。
　　“我早知道……我早知道你别有用心！”女魂主对着东方锦尖叫道，“你一开始就是不安好心，你就是来害我们的！我们做错了什么？我们只是过着自己的日子，为什么要来打扰我们！”说到最后，她的语气里已经有了哭腔，绝望弥漫在她的脸上。
　　东方锦心里确实不好受，他看了眼凤北，得不到任何暗示，他愧疚于自己的懦弱与无力的同时又为未来可能出现的同样局面而担忧，但是他也知道，这时候讲话确实是下凤北的面子。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连元气都控制不好。”钱宜之跨前一步，随手抓起一缕元气扯开，能看出这缕元气似乎被看不见的手往女魂主那边拉，但是力量太弱了，几乎称不上抵抗，“我听说了你前面的表现，暴怒、偏执、不讲道理而且根本不顾及在公众面前暴露身份，你已经完全不正常了。”
　　“我没有！你瞎说！我没有！”女魂主几乎是在吼叫了，幸好葛乔乔早就关上了门，但是，隔壁屋子应该也能听见吧，“我成为魂主才七年，我还不到三十岁！为什么会发疯？根本不可能！你污蔑我！江雅！江雅快来啊！”
　　门很快被敲响了，凤北说道：“去开门。”
　　东方锦无法自控地听从了命令，打开门后，同样面色难看的江雅正站在门外，表情混合着愤怒与恐惧，他的肢体语言似乎想往后退，但是双腿却不由自主地往女魂主走了过去。一到沙发前，女魂主立刻抱住了江雅大哭起来：“你告诉他们，你告诉他们我没发疯！我没有啊！你不明白吗？你肯定明白的！你是最懂我的人！你什么都知道！我爱你的啊，你告诉他们真相！你说啊！”
　　女魂主的表现令东方锦觉得意外，这不像控制欲极强不听人劝的性格，更像是无主见的菟丝花，更令他意外的是，保持着受害者形象的江雅咬牙切齿地道：“她没有……她、她没有，她……是个白痴，白痴什么都不懂，都是我说的，是我要她这样的，我、我一直要控制她，我想要这样，只有这样她才不会抛弃我。是、是我，我才是主事的人。”
　　魂仆是无法在魂主面前撒谎的，尤其这样强烈的命令之下根本不可能隐瞒任何东西，这些都是江雅的内心话。
　　所有人都很平静，至少看起来平静，就算内心惊讶的东方锦都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诧异表情。
　　“如果你让你的魂仆说清楚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我也许可以考虑放过你。”钱宜之淡淡地道。
　　这句话即使不用辨别也能听出来是假的，女魂主居然狂喜地道：“江雅，告诉他一切！快说！”
　　江雅的怒意已经无法掩饰，但是他不能抗拒魂主的命令，竹筒倒豆子般迅速说道：“我生前和主人是恋人，她是城市独生女，我是凤凰男，我可不要娶一个农村女人，只要能娶了她我就是城市人了而且她家的家产全是我的，她的本人条件并不出色而且很听话。结婚前我得了骨癌，幸好她觉醒了魂主的身份，我很担忧她不再需要我，所以我一直在对她灌输一个念头，她爱我，她的能力很差又没主见，长得还难看，除了我有谁会爱她？她确实很爱我，但是她的话我无法拒绝，她想要一个完美的明星丈夫，所以我成了明星还和她暗中结了婚，我觉得她跟弱智一样，还好我们不会生小孩。她是我的依靠，我不能失去她！”
　　东方锦觉得这番话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听完这番话的女魂主并没有任何恼羞成怒的迹像，反而大声赞同道：“对啊，就是这样，江雅说的一点也没错，我这么笨，根本不可能疯的！我没有做错什么啊！江雅这么聪明，他也肯定不会做错事的！你们就是故意污蔑我们！你们就是看不惯我们相亲相爱！”
　　东方锦目瞪口呆之时，葛乔乔发出了“儒雅之言”：“我擦咧，一对疯子。”


第151章 
　　江雅一开始并没有和女魂主结婚的意向，毕竟这个女人即笨拙又天真，长相一般，除了处女之外一无是处，出身贫困村的他深知考上这所一流大学是多么的不容易，也很清楚家里是不可能给予任何支援的，他所拥有的一切就是这具身体以及脑中的知识，所以，必须精心规划。当他发现女魂主的家境不错时，原本玩玩的想法改变了，认真考察过女魂主的家庭后他觉得可以考虑结婚，诚然他认识比女魂主背景更好的女人，但是那些人的家庭可没那么容易过关，女魂主的家庭背景中上，并且岳父母在他的眼中极为“天真”同时也对女儿疼爱过了头。果然，只不过在规划结婚，岳父母已经把房子加上了他的名字，甚至还没领证。他试着与未婚妻吵架，岳父母也站在他一边，安慰女儿要给男人面子，给了他更多的好处来换取他对女儿的好。
　　完美的家庭，完美的计划！
　　江雅规划中，三十岁之前事业上一层楼，冷暴力或者热暴力妻子，让妻子提出离婚的同时一定要在外面找好备胎，只要他的事业够好就不愁找不到条件更好的女人，当然，如果妻子生一个女儿——一定要是女儿才行，儿子可不好再婚——再来个得病暴毙就更好了，他做梦都能笑出来，到时候一定要举办一个隆重的葬礼，当然，自身管理也不能放松，年轻帅气并且事业小成体贴忧郁的深情鳏夫还愁找不到豪门娇女？
　　完美计划在江雅拿到骨癌诊断书那一刻被打碎了，他简直要气疯了，甚至打电话臭骂了父母一顿。
　　再多的钱在死亡面前又有什么意义？
　　幸好，幸好啊！
　　成为魂仆之后江雅确实有那么一段时间“爱”上了女魂主，如果不是她，他的人生就到此为止了，他同时也产生了新的担忧，再好的食物吃多了也会腻，他不认为任何人在面对同一张脸几十年后还能保持忠心不二，于是，他开始了日久天长地“洗脑”行为。
　　你爱我，我缺了你可怎么能行？
　　你想要和明星结婚，我就去当明星，为了你我什么都能忍受！
　　除了我之外不会有任何人能为你够做出这种牺牲，我的生命都是你的，你呢？愿不愿意为我付出？
　　女孩子怎么能操劳呢？你只需要貌美如花就行了，我赚的钱全给你，你什么都不用烦恼，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看到你每天快快乐乐的就是我的幸福。
　　你想要什么就告诉我，我替你做，我不舍得你废心啊！你就像个小笨笨，脑子又不好体力又差，出错了可怎么办？都交给我来办吧！
　　女魂主是瞒不住事的，岳父母了解了情况后，一开始还对江雅的行为不满意，毕竟江雅已经死了，和一个死人睡一张床算什么？
　　直到江雅拼了命挖出了不少有关魂主的秘密，一听说女儿不可能再有后代甚至没办法存住钱后，岳父母的态度完全转变了，几乎称得上低声下气，他也没有小人得势，反而坚决表示他这辈子最爱最感恩的莫过于妻子，再加上他当明星确实赚了不少钱小有风光，女魂主一家可以说完全拜倒在了他的“魅力”之下。
　　目前为止一切都如江雅所计划，他只恨这世上无人能分享，这是他目前为止所做最引以为傲的事，凭一己之力安然渡过这么个大危机，夜深人静时他甚至为此激动得手舞足蹈。他还把这些骄傲全部美化成了对女魂主的爱，他的主人深信他是个“魅力十足，同时又深爱一个白痴妻子”的“霸道明星”。
　　“我有时候能听见他的心声，他总是甜蜜地说我是小白痴。”女魂主娇羞地道，配合着满脸恐怖的血痕显得诡异极了，“你们都不懂，我能听见他的心声啊！这说明他是多么的爱我！他对我的爱甚至无法掩饰！”
　　这话听得东方锦一愣一愣的，一头雾水地道：“你是……有时候能听见他的心声？”
　　“对。”女魂主双手捧脸如同十六岁的少女般闭上眼睛笑道，“都是他太思念我的时候，我有时候还希望他能减少一点呢，但是这些年反而越来越多了，最近这几年只要我想都能听见！好棒，我们就像一个人！”
　　东方锦一行四人都礼貌地保持了沉默，内心忍不住疯狂吐槽。
　　【有人教过这个女的吗？】钱宜之疑惑地问。
　　【估计没有，反正我查资料时就没几个人认识她。】葛乔乔咕哝道，【这个男的一看就不是能接触到我们圈子的人嘛。】
　　【你觉得江雅能听见主人的心声吗？】东方锦问。
　　【你当我傻啊？这种问题还要问吗？】凤北没好气地道。
　　东方锦不死心地问了下：“你呢？你能听见主人的心声吗？”
　　被迫吐露了内心所有秘密的江雅此时处于死机状态，闻言茫然地道：“怎么可能听见？她是主人我是仆人啊。”
　　果然。
　　东方锦不吱声了。
　　“但你是话事人啊。”钱宜之微笑地道，“这些年你们之间其实是你做主。”
　　“不是的，也不是全部这样！”江雅慌张地看向东方锦，“我、我还向你求救过呢！”
　　女魂主仰起头疑惑地看向仆人：“什么求救？”
　　“你解开了是吧？”江雅急切地道，“这不全部是我的错。”
　　江雅并没有撒谎。
　　初始三年一切都很顺利，江雅换了脸出了道，成绩还不错，风风光光地轻松赚钱，他甚至觉得这样的生活比当初计划的还要好。随着眼界的开阔他结识的富豪名流也越来越多，有不少女性表示了好感，这引发了女魂主的醋意，也令她无师自通地领会了不少魂主技能。
　　“不是我教的，不是我！”江雅表情扭曲地道，“她就是自然会了，而且她的命令我根本没办法违抗啊！这不是我的错！”
　　江雅产生了严重的危机感，于是，“洗脑”行为变本加厉了。他在使女魂主越来越爱他的同时，也不得不面对女魂主越来越强的控制欲，到后来就发展成穿什么衣服、吃什么东西、和谁说话，甚至嘴角微笑的角度都必须按照她的要求来，他毫无办法，不得不加大“洗脑”的力度，因为任何人都不可能一直忍受被别人如此严厉的控制，这是人的本性，他试图“洗脑”女魂主以放松对自己的禁锢，遗憾的是这无疑是个死循环，当他意识到问题所在时女魂主的性格已经完全扭曲了。
　　“暴怒、偏执，根本不听人话！”江雅颤抖着声音控诉道，“只要有女的出现在我身边她就会发疯，我哪怕桔子多吃了一瓣她都会哭着说我不爱她了！她根本就是个疯子！”
　　钱宜之静静地听完，道：“这不就是你所期盼的吗？你希望她永远爱你，忠心不二。”
　　“可是……这不对啊！”江雅抓狂地道，“她、她完全不对劲啊！我是让她爱我，不是让她把我变成人偶！”
　　葛乔乔笑出了声，钱宜之挑了挑眉毛，以一种嘲讽的语气道：“所以啊，我就是讨厌野路子。”说到这里，他还贱不兮兮地瞄了眼凤北，得到了一个中指，“我们圈里人都知道，千万不能整天向魂主叨叨一件事，叨久了肯定会孽力回馈的。”
　　葛乔乔不无同情地道：“对别人洗脑就算了，千万别洗脑魂主，魂主这种玩意儿……咳，魂主这种，嗯，职业，本来就很容易钻牛角尖了，你还动不动这么洗，最后肯定要洗出一个神经病来的！”
　　“我不明白。”江雅绝望地道，“为什么啊？我也没有叫她去做那些事啊，我真的没有！我、我还劝她来着，但是她完全不听啊！”
　　听到这里，东方锦察觉到不对了，问道：“你等一下，你为什么一直说不是你的错？你们犯了什么错？你劝了她什么？”
　　江雅的脸色更苍白，嘴唇蠕动了几下，似乎暗中在与女魂主说着什么，没想到，女魂主突然跳了起来大吼道：“都是我做的，没有江雅的事！都是我！”
　　“不要说了！闭嘴啊你！”江雅凄厉地叫着，抱住女魂主拉扯着，“不要说！”
　　女魂主完全不管不顾地叫道：“不，我不能让你的形象被破坏，你是我最爱的江雅，是大荧幕上最完美的明星！你不能受损，全是我做的！”
　　“不——”
　　“全是我杀的！那些女人全是我杀的！谁叫他们要接近我的江雅！痴心妄想！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江雅爱的是我，我才不会让这些臭婊子骚扰我的江雅呢！”
　　江雅的阻止迟了一步，女魂主已经吼了出来。
　　钱宜之吐了口气，对凤北道：“看起来这一次可以省了问话了。”
　　凤北哼了一声没搭腔，他正关注着自家魂仆的情绪。实际上，东方锦此时正处于极度震惊之中，他认为钱宜之的看法事出有因，可能江雅确实在情绪上有些不稳定，但是他没想到江雅居然已经做到这个地步。
　　【而且她为了让魂仆脱罪还自己承认了罪行。】凤北在心里补充道，【无论从理性还是感性判断，她都已经完全疯了。】


第152章 
　　女魂主语无伦次、断断续续地说了半天，东方锦只能大概听出是有几个女性想接近江雅，当然，在她眼中就是想“勾引”江雅，她害怕江雅被带坏了，所以才会出手惩戒“那些个绿茶贱货”，而且她只是“轻轻推了她们一下，根本没做什么”，与其说辩解不如说认罪。魂主可以徒手拉出活人的魂魄，这样的死亡检查后就是心脏病或者器官衰竭，八成当时她并没有想到这样严重的后果，不过，做过几次后发现没有人发现胆子自然就越来越大，越来越肆无忌惮。
　　“她们都是心脏病死的，要么器官衰竭，关我什么事！？”女魂主一脸无辜地道，“江雅也说不是我的错，对吧，江雅？如果不是你们，如果不是为了保护江雅，我才不会承认呢！总之你们要做什么就做吧，就是不能动江雅！”
　　江雅此时已经快疯了，他又不傻，就算他被定罪甚至执行死刑了，怎样也无所谓，换个脸照样过日子，但是魂主死了就完蛋了，他不认为主人死了他这张皮囊还会存在，但是，女魂主完全不听话啊，或者说是在以她所认为的方式爱他，这简直令他抓狂。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江雅表情扭曲地抓住女魂主的脖子摇晃着，或者说，掐着，“你不要再说了！”
　　钱宜之完全没有动作，就这么淡然看着，东方锦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不该去阻止。女魂主的眼睛瞪圆、舌头外伸，显然是窒息了，她不断抓挠着江雅的胳膊，突然，江雅松开了手，她喘着粗气剧烈咳嗽着趴在沙发背上好半天才缓过劲来，第一句话就是：“我知道你爱我，我知道，放心吧，我会为你做任何事的……”
　　江雅此时再也忍不住嘶吼起来，愤怒与绝望溢于言表。
　　“可惜了。”钱宜之淡淡地道，“掐死我们就省得对警察想借口了。”
　　女魂主怎么样也是个活人，死了必然会留下尸体，警方可不会管乱七八糟的内情，死人必须有一个合理的记录。
　　“这种事能解释得了？”东方锦惊奇地问。
　　“当然不能亲手上去撕啊。”葛乔乔同样惊奇地道，“就算让魂仆动手，你猜猜进看守所要不要体检？”
　　东方锦不敢吱声，毕竟他没进过，而且想想也知道魂主这么多年都没有浮上过台面，必然有一套完整地“借口”应付法律。
　　“行了，该说的说完了。”钱宜之淡定地道，“接下来就是等了。”
　　东方锦一愣，道：“等什么？”
　　钱宜之似乎已经懒得吐槽东方锦的无知，解释道：“等她死。”
　　“她会自己死？”东方锦更加不解了。
　　“照现在这个情况来看会，我们目前的主要任务就是看着她，别让她再乱跑犯事。”葛乔乔十分有自觉地主动开口解释道，“她死后可能需要动手，这次的任务比想像中要简单。”
　　东方锦有些懵逼地看向凤北，发现钱宜之也在以戏谑的眼神看过去，接受双重注视的某人终于忍不住了，没好气地道：“有些魂主还处于比较清醒的程度就需要‘强力’劝退，你懂的，但是像她这样嘛，你看看她的脸，总之活着的时候不需要管，只要看着别让她再继续搞事，死了之后可能会有一些麻烦，不过总体比周春雨这种货色要简单多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会直接冲过来杀了他们？”钱宜之似笑非笑地说了句，令东方锦有些尴尬，他确实这么以为的，现在想来要相对“文明”许多，又或者是这一对主仆比较“文明”，毕竟凤北也讨厌一部分魂主的。
　　魂主们的判断似乎不无道理，话都说得这么明白了，女魂主好像完全没有听进去，根本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一个劲儿地喃喃自语着“我爱江雅，我愿意为江雅做任何事”以及“都是我干的，谁也不许动江雅”，两句话重复交替出现，清晰生动地展示了什么叫精神失常。
　　“那我们……就这么等着？”东方锦迟疑地道。
　　葛乔乔拉过一张椅坐下，一派悠哉地道：“对啊，正好这是个房间，这要是在外面更麻烦。”
　　东方锦茫然地站了会儿，看着女魂主把脸贴在江雅的胳膊上一付陶醉的表情，莫名觉得有点反胃。
　　“我、我想问件事。”木头般的江雅突然道。
　　钱宜之和气地道：“你说。”
　　“她如果死了，我还有机会当别人的魂仆吗？”江雅讲得如此直白，没有丝毫担忧女魂主反应的模样，显然是已经习惯了，他甚至还挤出一个笑容道，“我也学了不少本事的，真的，我、我能够魅惑其他人。”
　　葛乔乔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只能魅惑活人？”
　　“不一定，对鬼魂也有效。”以为有了希望，江雅急迫地道。
　　“没啦？”等了几秒，葛乔乔惊讶地道，“就活人和死人？”
　　江雅有些局促不安地道：“那还有什么？”
　　葛乔乔笑了声，道：“野路子就是野路子，什么都不懂。”
　　东方锦发现凤北对于这样的“讽刺”毫无反应，内心传来的情绪也很平静，似乎完全不在意，这与凤北以往对家族魂主的态度截然不同。
　　【她不喜欢江雅。】凤北突然说道。
　　东方锦没明白：【谁？】
　　【葛乔乔。】
　　这点倒是可以理解，东方锦问：【那也没必要故意刺激他吧，万一他要闹呢？】
　　【如果刺激得发疯了就更好了，省得动手。】凤北幸灾乐祸地道，【你看着吧，末路魂主仆都是一样的。】
　　果然，江雅本就扭曲的表情变得更加狰狞，挤出个难看的笑容道：“我、我也不想的……这是没办法的事啊！”
　　“什么叫没办法？没办法杀人吗？”葛乔乔故作捏出一付天真地嗓音问，“唉呀，我好怕哟，主人快来保护我，这些女人要侵犯我哟，好可怕嘤嘤嘤！”
　　江雅还没来得及表示，女魂主已经叫了起来：“对对对，就是这样！我的宝贝江雅太可怜了，整天被这么婊子骚扰！都怪她们！都怪她们！”
　　东方锦发现女魂主的精神状态从见面后就在快速下滑，先前还算是“恶毒的杀人犯”，现在已经完全像个真正的精神病了，双眼发直，对不关注的事情视而不见，完全活在自己的空间里。
　　“她恶化得好快。”东方锦皱着眉头道。
　　“末期的魂主就是这样，一点点小事就会直接爆炸。”葛乔乔道，“我们的任务就是看住她，如果有机会就提前引爆，只要她的肉身死了怎么都好办，不过嘛，她这种属于小问题，留到这个程度不处理也行，但是，一些厉害的，比如我家和你家主人这种水平，就不能完全等发疯再来处理了。”
　　东方锦一时有些无言，葛乔乔说这话时仿佛在谈论天气，轻描淡写地语气脸上还带着微笑。钱宜之也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听过无数遍，他们的态度比事实更加令他无法平静。
　　“魂主发疯的原因是什么？就是被人唠叨吗？”东方锦再次提出了这个疑问。
　　“很多原因，不过嘛，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正式的研究。”说到研究时，葛乔乔双手在脑边比了个引号，“但是，在我见过魂主临终后，我觉得与其等事情发生了再来处理，不如未雨绸缪，这样能够尽量减少牺牲。”
　　这话越听越不对味，不要说东方锦了，凤北都听出来了，阴阳怪气地道：“所以说派你们来不是个巧合？”
　　钱宜之轻轻地道：“人必须学会面对现实。”
　　“其实现在比以前好多了，就是在……你家主人的出道秀之后。”葛乔乔提高了声音，故作兴奋地道，“以前可不会问话，一上来直接动手了，现在至少还确定一下是不是真的出问题了。”
　　这次，凤北还没来得及说话，东方锦先阴阳怪气地笑了声，他很少有这样的表现，凤北都忍不住看了过去。
　　“人确实要面对现实，但是你们有什么现实啊？”东方锦实在忍不住了，恼火地道，“对，眼前这位确实是发疯了，我看得出来，我也相信有很多看起来很正常的魂主也死了。面对现实的前提是确认这是现实，就像前面有堵墙我不会装看不见，你们现在这样就像是指着空气对我说前面有堵墙，什么墙？空气墙吗？”
　　凤北在听的过程中嘴角就不断上扬，听见“空气墙”三个字后更是笑出了声，手插进口袋抬起下巴吹声口哨，满脸得意之情。
　　“我都不好意思说，你们才是逃避现实的人！”东方锦怒气冲冲地道，“因为有许多人认定魂主会发疯必须被清除，你们无法和这么多人这么大的势力抗争，所以在根本没有什么证据的情况下就自我洗脑，啊，这是命运！啊，这是没办法的事！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你们就算打不过这么多人，跑总会吧？腿断了吗？”
　　凤北的笑容已经遮掩不住了，葛乔乔脸涨得通红，钱宜之倒是没生气，颇有些兴味地对凤北道：“不是都说你这次收了个脾气很好的魂仆吗？”
　　“脾气好那要看面对谁。”凤北怎么可能嘴下留德，当即怼了回去。
　　“那她呢？她可是真疯了！”葛乔乔不服气地道，“就在你眼前呢！”
　　不提还好，一提东方锦彻底火了，大声道：“她发疯是因为环境和性格，你要是觉得和魂主这个身份有关系，那你倒是把证据拿出来啊！你他妈好歹也说一句‘虽然有实例证明但是还没发现其中的规律’这种场面话，植物发绿并不是因为它是绿色，是因为他妈的叶绿素只反射黄和蓝波段的光谱！”
　　东方锦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生气，但是再不说点什么他就要憋活过来了，这波发泄完了他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妥，正不知所措时，尖叫的女魂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第153章 
　　东方锦自从听说了魂主会发疯这个“隐疾”后就一直很上心，毕竟事关自己，然而，随着对事情的了解他越来越反感这个说法，因为除了“会发疯”之外没有其他任何细节，他了解到的所有信息如下：
　　魂主会发疯是怎么回事呢？魂主发疯相信大家都很熟悉，但是魂主发疯是怎么回事呢，下面就让小编带大家一起了解吧！魂主发疯，其实就是魂主发疯了，以前和现在都十分流行，大家可能会很惊讶魂主发疯怎么会流行，但事实就是这样，小编也感到非常惊讶。这就是关于魂主发疯流行的事情了，大家有什么想法呢，欢迎在评论区告诉小编一起讨论哦！
　　你！妈！的！
　　每次东方锦都追问“为什么”或者“怎么会”，每次得到的不是猜测就是敷衍，根本没有什么确实的证据或者研究，每个人都懂，一付言之凿凿的态度并且举出了许多实例证明，但是一问到原理瞬间就语焉不详说不出个所以然。
　　东方锦已经憋了很久的火，可能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这次强烈的情绪发泄确实是情理之中，他甚至能感觉到从凤北那边传来的畅快情绪，不过，快乐被打断了，女魂主捂着脸在地上打滚，鲜血如同岩浆般从指缝中四溅，她脸上的血痕在进一步扩大，轻轻一抹皮肤就随之掉落，出现一块块血斑，皮肤掉落的厚度并不够，痛觉神经还活跃着并且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她的尖叫凄厉又绵长，即使是江雅都吓得面无人色。
　　只有“老手”们还保持着镇定，钱宜之在尖叫声中对凤北道：“你的魂仆脾气太大了。”
　　“你管得着吗？老子喜欢。”凤北毫不客气地道，“管好你自己，少给其他家做走狗。”
　　“我没有。”钱宜之叹了口气，“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是爽，我家里还有人呢。”
　　凤北轻轻哼了一声，道：“你家里那帮吸血鬼还没死哪？要不要我帮你让他们提前投胎？”
　　“他们啊，硬朗得很。”钱宜之苦笑了下，“好人不长命嘛。”后面一句没说出来，大概是看在家人的面子上，不过，会这么讲也说明他很清楚自己家里是什么货色。
　　“主人！”
　　葛乔乔委屈地叫了声，来之前自然有了分工，她也知道要安抚凤北主仆，准确来说，让自由魂主接受“未来发疯时必定接到制裁”这个设定是家族魂主的奢望，毕竟他们接受了，那凭什么自由魂主不接受呢？不过话说回来，自由魂主又凭什么接受？家族魂主也不敢发动大规模的屠杀，名声太臭还可能让自由魂主们团结起来，这可是要闹出大事的，于是就变成了现在这个僵持不下的境地。东方锦的怒气并不算是完全冤枉了葛乔乔，她完全可以敷衍地说两句或者随便提一提，不必这么亲情实感，会做出一付劝说的姿态也是因为她真的相信了这一套。
　　钱宜之给了葛乔乔一个微笑：“计划不如变化嘛。”
　　“噢，多说一句。”凤北全程不看一眼葛乔乔，只对着钱宜之道，“多教育教育你家魂仆，不要被人当枪使了。”
　　葛乔乔脸再度涨得通红，嘴唇颤抖着似乎很生气，不过她也知道这时候不宜插嘴。
　　东方锦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两人一鬼，听到这里再忍不住了，大喊道：“你们就没觉得太吵了吗？”
　　女魂主还在尖叫，也不知道她哪来这么大力气，又或者为什么还没引得别人来察看。
　　“对，是很吵。”葛乔乔赌气地说了句，“怎么还没死，真烦人！”
　　凤北揉了下耳朵，听了这么久的尖叫确实有些受不了：“杀了吧。”
　　“你开玩笑吗？我摄像头都摆着呢！”钱宜之道，“没录声音的，要杀你杀，顺便把你送进牢里天下太平。”
　　东方锦惊讶地道：“摄像头？在哪里？”
　　钱宜之往角落的书桌一抬下巴，东方锦看过去，果然发现了一个手机正竖放在桌上，也不知道录了多久了，不过没有声音，果然是准备周全。
　　凤北叹了口气，仰起脑袋看着天花板试图忽略尖叫声。钱宜之干脆地捂住耳朵，葛乔乔恶狠狠地瞪着女魂主，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东方锦就纠结在了这个局面里，似乎为了女魂主好应该动手杀人算了，长痛不如短痛，但是他不觉得自己有这个权力，身为“社会人”的属性与基本的“良知逻辑”产生了冲突，这也是死亡后常常要面对的事了，他现在已经能够保持镇定，只是无法当机立断。
　　“她……她怎么了？”江雅先是被吓得坐在地上，随后连滚带爬地凑到东方锦身边，大声道，“能救她吗？”
　　“你想救她吗？”东方锦问。
　　“当然想啊！”江雅立刻道，急切之情不似假的，“我怎么可能不想救她！”
　　“那你为什么以前要对她那样……叫什么来着？”东方锦记得看过相关的报道。
　　【PUA。】凤北不是念的词，念的是字母。
　　“啊，是叫‘皮优唉’？”东方锦鹦鹉学舌道，总觉得有点不对。
　　江雅愣了下，到底还是明白了，委屈地道：“我有什么办法？我不想死啊，她如果不要我了怎么办？”
　　东方锦直视江雅，一字一句地道：“凡人终有一死。”
　　江雅沉默了几秒，焦躁得如同笼中猛兽，在女魂主发出一声仿佛气绝的尖叫后他跌坐在地，绝望地说道：“你怎么懂，你们根本不懂。”他看着东方锦露出一个奇怪扭曲的笑容，“你知道夏天在田里被太阳烤到皮肤发疼的感觉吗？你知道下完水田蚂蟥叮在腿上的感觉吗？拉下来时一滩血，疼得不行。你们这些城里人怎么会懂？我做错了什么才要生长在那个地方？村长占了我家的田，还对我爸说不要不识抬举，我家能怎么办呢？当然要赔着笑脸请村长吃饭啊，不然以后别想过安生日子！你们以为我不懂凤凰男什么意思吗？我懂，我都懂，是你们不懂我！什么面子什么尊严？我生下来就没有！我如果不努力就要回那个村里，谁想过那样的生活？！我没犯法没犯罪！我没有错！”
　　“所以你活该得骨癌！”东方锦还没来得及说话，葛乔乔已经大声抢白道。
　　江雅如同凝固成了雕像，呆呆地望着葛乔乔片刻猛然爆发出一阵大笑，身上开始飘起一阵一阵轻烟，如同融化的雪人：“对，我活该，我是活该！那她也是活该！”他指着女魂主恨恨地道，“我没有打她，也没有强迫她把财产给我，我做的那一切可都是合法的！哈哈哈，你以为你赢了？你只不过是个死人，如果你活着，看见我还不知道舔成什么样呢！”
　　葛乔乔今天已经被怼了好几回了，东方锦是凤北的魂仆，不是她能惹的人，江雅可就不同了，就算江雅的魂主状态良好，她都不放在眼里，不是每一个野路子都是凤北的。她骂了一句，上去一脚踹在江雅的脑袋上，把他直接踢得飞了出去，这个力气即使在魂仆中也算是少见的了。
　　“乔乔！”钱宜之喝了一声，却没有阻止魂仆发泄怒气。
　　“哈哈哈，我活该……对，我活该。”江雅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脖子已经折断了，他歪斜着脸看起来很是诡异，“我可不会一个人去虚无之地的。”
　　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江雅已经窜到窗边，冲着外面大吼着“救命啊，不要杀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他的速度太快几人都没反应过来，正准备去阻止时他猛然往下一跃，就这么直挺挺地跳了下去！
　　落地的巨响令不少窗户中探出脑袋来，这时候天还没有完全黑，乘着天光不少人都认出了他的身影，一时间尖叫此起彼伏。
　　江雅的魂魄很快飘了回来，对着所有人露出一个恨恨的微笑：【想让我一个人死？别想了，要死大家一起死！】
　　“你居然把这种事公开！”葛乔乔暴怒吼道，也有些心虚，因为这事其实是她引起的。
　　【公开了又怎么样？】江雅笑得扭曲，【你生气了？哈哈哈，生气就对了！生气就好！】
　　“真烦人。”凤北被吵得耳朵嗡嗡作响，没好气地伸手往空中一握，“钱宜之，你真怂。”
　　钱宜之也有些尴尬，这次的任务可算是砸了，一件也没完成，他也伸出手在空中一握，道：“行了行了，速战速决，楼下的尸体还要处理。”
　　两位魂主手腕一转，江雅的魂魄就如同面条般被拉长了，挣扎了没几下就被硬生生拉成了两半，他扭动着试图拼回原样，但是凤北和钱宜之都握紧拳头，硬生生捏爆了他的魂魄！
　　东方锦能听见稀薄地惨叫，很快就散去，江雅这个人从此正式消失在天地间，确实不用去虚无之地了。他觉得房间里太安静了，发现女魂主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鲜血在她身下汇成了小湖泊，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在质问这个世界。
　　“死了？”东方锦诧异地道，“什么时候死的。”
　　“刚才吧，江雅的肉身都维持不住了。”凤北道，“接下来才是问题。”
　　“还有楼下那个。”钱宜之烦恼地道，“唉哟，这对主仆真是会搞事！妈的！”
　　东方锦疑惑了下：“不是有录像吗？”
　　“江雅的尸体可是会变回七年前死时的状态。”钱宜之吸着气道，“解释起来太麻烦了！”
　　东方锦一时间也觉得头大，总是因为这些诡异的事和警方打交道，难道不会被注意到吗？
　　“谁管尸体啊，她死了！”凤北说道，“现在才是大麻烦！”
　　此时，女魂主的尸体上赫然站起了另一个她，比一般魂魄要凝实许多，半透明的乳白色，双眼发直，傻傻地站在原地不动，凤北和钱宜之表情严肃，一付如临大敌的架势。
　　东方锦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把所有人吓了一跳，三双怒目注视下他赶紧接起来，何其压低的声音传了过来：“东方哥，你们现在能过来吗？”
　　“现在？什么事？”东方锦也不自觉压低了声音，生怕惊动女魂主的魂魄。
　　“我这些叔叔伯伯请了一堆什么大师来……”
　　东方锦若有所思地道：“不会又请到那个假大师了吧？”
　　“没有没有，那也太惨了。”何其笑了下，“我是想你能不能来帮我拆穿这些人……”
　　“没空！”女魂主突然有了变化，东方锦立刻挂掉了电话。
　　此时，女魂主的锁骨位置颜色变得更白，近乎真正的白色，接着，五根手指探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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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夕和大年初一无更~


第154章 
　　东方锦觉得死后的女魂主很像某个东西，她呆呆地站着，躯体中伸出来的手异常苍白，接着，一个“人”钻了出来，带着点茫然的神色环顾四周。
　　这个人面目陌生，穿着复古的八十年代中山装，手里还提着一个热水壶，看起来宛如上世纪的穿越者。没一会儿，他已经离开了女魂主的躯体站在房间地毯上，他似乎很好奇地摸了摸沙发背，手指在沙发背上摁出了浅浅的小坑，他迟疑地道：“你们是谁？我在哪？你……”
　　话音未落凤北已经一拳打过去，那“人”并没有倒下，而是像鬼魂一样碎成了白色碎片！
　　东方锦震惊地道：“这不是人？！”
　　“什么人能从一个鬼的身体里出来？”凤北没好气地道，“出去别说是我的魂仆！”
　　东方锦一时间呆了，都没想起来和凤北斗嘴，目瞪口呆地道：“这是鬼？鬼怎么出来了？从哪里出来的？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就是死了才会变成这样！”葛乔乔没好气地道，“你以为我们在担忧什么？真以为我们都是傻子啊！”
　　稳定了片刻情绪后东方锦立刻想起了一件熟悉的东西，道：“她不会变成了连接虚无之地的门吧？”
　　凤北叹了口气，道：“就是这样。”
　　东方锦当然知道虚无之地与阳间的门，还是他亲手“创造”的，那扇门是单向的，人可以去虚无之地，鬼不可来阳间，眼下这扇女魂主死后化作的门显然不同，虚无之地的鬼可以出来，而且并不是以鬼的状态，几乎和活人的状态一样了。未经过门的鬼魂没有这么凝实，摸不到东西也不会有影子除非模拟，更不会像固体一样被打碎，鬼魂是被打“散”的，和雾气一样。
　　“鬼变成人了？”东方锦喃喃自语地道出了一个毛骨悚然的假设，“只要从魂主的魂魄中走出来。”
　　说话间，两根手臂从女魂主的肚子上伸了出来，看起来是一男一女，他们互相推挤着，首先是女人的脑袋挤了出来，她环顾四周，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葛乔乔一刀砍掉了脑袋，白色脑袋掉在地上滚到一边，从声音听来十分沉重。
　　东方锦今天接受的震惊不能更多了，一位魂仆掏出一柄菜刀已经不算什么，不过他还是忍不住问道：“哪来的菜刀？”
　　“下了飞机买一把，走的时候随手送人。”葛乔乔道，“托运也可以的啊。”
　　你把一柄砍过鬼的菜刀送人？
　　东方锦有些虚弱地问道：“不能换个武器吗？”
　　“菜刀不顺手吗？”葛乔乔反问，“你用什么？”
　　东方锦：“……”
　　用运气。
　　凤北显然听见了东方锦的心声，窃笑起来。
　　东方锦有些尴尬地道：“你还笑得出来，那看起来问题不大。”说这句话的工夫，又是一个男人的脑袋从女魂主的胸口钻出个头顶，没来得及全出来，葛乔乔手起刀落直接把脑袋砍成了一半。
　　东方锦注意到葛乔乔的菜刀只能砍钻出来的鬼，对于女魂主的魂魄却毫发无伤，直接穿了过去，看起来关键是什么已经很明显了，他问道：“能打散她的魂魄吗？”
　　“问题就在这儿。”钱宜之说完这句还不忘损两下凤北，“你怎么什么都不教？你还说我多教教，我看你才是，没事不要整天睡觉，好好培养一下你的魂仆。”
　　这次凤北难得地没有回嘴，只是轻哼了一声，转移话题道：“魂主死后的魂魄并不容易打散，很难，总之就是难，打个比方，普通人的魂魄是饼干，魂主的就是年糕，即使我们这些同行来搞也很难。”
　　“在此之前她就会一直这样……她还有神智吗？”东方锦观察着女魂主的表情，从死后到现在她就这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跟傻了似的。
　　“有的。”凤北眯起眼睛，“这个好像被吓傻了。”
　　【你说谁傻？】女魂主的眼珠一转，突然开口道，【我都听见了，全听见了！】死亡之前的剧烈疼痛令她心有余悸，这会儿终于缓过气来，短短一生的经历走马灯一遍，她刚才是处于信息过载状态，所以才会变得那么呆。
　　“听完了你准备怎么办？”钱宜之还是那个和气的态度，“你很清楚，人死不能复生的。”
　　东方锦瞄了眼钱宜之，暗中对凤北道：【他们不会还想和平解决吧？】
　　【本来就应该和平解决的。】凤北的声音有些郁闷，【要不是这个女傻逼搞事早解决了，总之他的工作完成不合格。她这个状态不应该的，人在刚死的一瞬间会失去意识，应该她的魂魄还没反应过来，神智没有适应魂魄状态就赶紧消灭，那就不会出现现在这个‘门’了，不过，这个女傻逼大概是想用她的状态教育你，又或者没有，总之，他们没有立刻处理，好嘛，就变成这样了。不是所有魂主死后的魂魄都会变成这样的，有的很正常，但是发疯魂主一定会呈现出这个状态，大部分人认为就算死时正常的魂主逐渐也会产生变化。】
　　【傻逼不分男女。】东方锦一听又是这种无根据的猜测就胸口发闷，问道，【有没有收拾魂主失败的？】
　　【你是说成功在死后逃脱被打散魂魄的魂主？】凤北道，【没有。】
　　东方锦想了下，道：【周春雨不算吗？】
　　【周春雨已经不存在了。】凤北回道，【那个留下来的可不是魂主，没有这种效果的。】
　　东方锦眼中的女魂主魂魄轮廓开始闪闪发光，越来越多的鬼从她的魂魄躯体中探头探脑，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少数胆大的鬼刚出来就被葛乔乔手起刀落解决了，倒是一时间吓住了后来者。只不过，这些被砍碎的鬼魂并没有就此消失或者“死去”，乳白色的“零件”还在地上挣扎活动，看起来像是一地的白色虫子。
　　【好恶心啊。】看着数条手臂在女魂主的魂魄中舞动，东方锦忍不住皱起了鼻子，【恶心到我都开始理解除掉魂主魂魄的想法了。】
　　凤北没好气地道：【你给我坚持点。】
　　【说说而已。】东方锦叹了口气，【你们快点解决吧，我觉得警察就要到了。】
　　凤北也是这么想的，他和钱宜之对视一眼，默契地分成了两个方向。他吸引女魂主的注意力，钱宜之静悄悄地走过去，等到足够接近一跃而起，一把抓住了女魂主的胳膊，不等她反应过来就是一层白雾元气迅速覆盖了上去，像是水泥般糊住女魂主的魂魄，那些还在往外钻的鬼魂要么被一切两半，要么机灵地缩了回去。
　　女魂主挣扎尖叫起来，她毕竟也曾是魂主，对于元气的运用不能一窍不通，只是不精而已。在发现挣脱不掉钱宜之的钳制后，她果断一扭上半身，直接把胳膊从上臂位置扭断了！
　　“我操！”凤北骂了一句，“你这什么业务水平？！”
　　钱宜之的元气壳覆盖得不够快，还没有合拢，才能让女魂主挣断胳膊，从断臂处有好几点魂魄碎片迸出去，换作普通魂魄根本不算个事，但是魂主的魂魄碎片却是见风就长，很快，又一处“门”出现了，只不过太小了不够让一个人的魂魄通过。
　　女魂主甩一次胳膊就制造出三个小“门”，而且这些小“门”还在疯狂吸收周围的元气，这不仅能够壮大它们还能够阻止其他魂主使用元气，阳间的元气稀薄，周围没有只能从远处调，越远速度越慢，女魂主的动作可一点也不慢，胳膊一断她就扭头往室外冲出去，鬼魂又不怕摔，眼看着就能穿墙而去追随她的江雅肉身，一层轻薄的元气覆盖在墙上正正好挡住了她前进的方向，她换个位置，这层元气壳就跟着换位置，不偏不倚如同精密仪器般。
　　“几年不见，你对元气的控制更精确了，啧啧，你这形状是按照她轮廓描的吧？”钱宜之带着几分赞叹道，“业内论起对元气的控制你是第一，不过嘛，论其他能力你是零，哈哈哈，你怎么到现在还是什么技巧都不会啊？好歹跟和尚道士学学嘛。”
　　凤北嘴角直抽抽，硬是一句话没说，看起来是被说中了。钱宜之还不放过，看向东方锦：“你跟他这么久了，学会什么法术之类的没？”
　　东方锦不吱声，反正说不说话都丢脸。
　　钱宜之惊讶地道：“不会吧，你也不会？！你们这是绝配啊！”
　　葛乔乔展现了一点良心，抿嘴笑，钱宜之可没有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放声大笑起来。此时，女魂主已经撞了七、八下凤北的元气壳了，看起来她的脑袋并没有那么清醒，行事还是很偏执。撞到第九下时她终于回过味来，转身瞪着两位魂主道：【小雅说过不会放过你们的，我也不会！】
　　“你的小雅已经不存在了。”凤北没好气地道，“你也很快就要不存在了！”
　　【做梦！你做梦！我不会放过你们的！】女魂主大叫起来，在屋内疯了般绕圈跑，试图钻出去，凤北的元气壳虽然准确地每次拦截住，但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元气壳已经越来越薄，与女魂主相撞并非毫无损耗。
　　葛乔乔的魂仆能力并不适合眼下的战斗方式，事倍功半，钱宜之正在制造一个“元气容器”，看起来是准备把女魂主关进去，唯一剩下的闲人就是东方锦了。
　　“你不要呆站着啊，好歹做点事！”葛乔乔大声道，“你不是运气好吗，你上去试试和她说话。”
　　东方锦理所当然一头雾水，但是自知“欧洲人”属性在身，他总要做点事，琢磨片刻后，他掏出手机翻了翻，很快做出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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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拜个早年，祝愿新一年朋友们万事如意！
　　咱们初二见╰(*°▽°*)╯


第155章 
　　东方锦不觉得自己能左右局面，他的计划是打点小岔，让女魂主分个神，以便于凤北和钱宜之一击成功，鉴于女魂主对于江雅病态的迷恋，最好的方法是变成江雅，可惜他至今没学会给自己捏脸，所以，他采取了婉转的策略。
　　“呃……”东方锦举起手机了才想起至今不知道这位女魂主的名字，似乎江雅一直没提起来过，他只好把手机往女魂主前面一杵，大吼一声，“看，你的江雅耶！”
　　葛乔乔这次终于笑出了声，钱宜之目瞪口呆，凤北早从东方锦的思绪中读取了计划，所以全程保持扑克脸，装作什么也没听见。
　　幸运的是——对东方锦来说幸运是必须的——这一招起效了。
　　一闪而过的江雅确实令女魂主的动作停顿了片刻，她盯着手机一二秒，很快又醒悟过来，扭头往另一面墙壁跑去，凤北不得不再度拦截。
　　“看看看，江雅！江雅！还是江雅！”为了试造型，东方锦手机里可是有不少江雅的照片，全是没有流传出去的硬照，他一张一张换着放在女魂主眼前，一次又一次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这样看来，她其实还处于一个神智不清的状态，如此低劣可笑的手段都能混淆她的视听，这令他再度认识到魂主的疯狂状态是怎样的。他本指望事情能拖延到钱宜之造好壳，不过，再怎么精密的计划都会有疏漏的地方。
　　【啊——】一直语无伦次的女魂主终于发出了正常的声音，她停下来，瞪大了眼睛盯着手机一动不动，过了好几秒后以一种花痴音调说，【他好帅哦——】
　　东方锦狐疑地探过脑袋瞄了眼手机，一句“我操”脱口而出，江雅的照片滑到了头，手机上是凤北的睡颜，这是他偷偷拍的，彼时秋日阳光正好，背对着窗户睡的凤北把毯子拉到下巴上，闭上的眉眼没了平时的凶戾，安宁静谧的气氛洋溢在画面上。
　　“操操操！”
　　东方锦手忙脚乱地滑着屏幕试图把这张照片糊弄过去，可惜他平时里可没有少偷拍凤北，还专门建了个文件夹，接下来几百张全是凤北，而且他当然不会拍凤北凶巴巴的“平时”表情，既然要拍当然要拍一些不同寻常的，比如笑着的、沉思的、吃饭的、打瞌睡的，可以说应有尽有，有一张凤北把腮帮子塞得鼓鼓的，还瞪大了眼睛看向某处的四十度角侧面照堪称绝赞，看起来就像个未成年少年般可爱。
　　【噢——这张好可爱。】女魂主发出了娇嗔声，【我好喜欢！】
　　“是、是吗？”东方锦瞄了眼脸色逾发黑沉的凤北，硬着头发道，“我也挺喜欢这张的。来，你看这张么样？”
　　那是凤北刚洗完澡出来把毛巾搭在头顶、裸着上半身的模样。
　　【噢——好帅啊！好帅好帅！】
　　“看看这张，他可没整容哦，天生就长这样！”
　　那是凤北噘着嘴努力想把奶茶里的珍珠吸出来。
　　【好像小女生啊！可爱死了！】
　　“来来来，看，这张赞不赞？我最喜欢这张！”
　　那是凤北毫无形象地侧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的光芒从正面打过去，他一只手撑着脑袋，由于身高体长，姿势显得即妖娆又好笑。
　　【啊啊啊啊这张照片好性感！好棒啊啊！】
　　东方锦就这么和女魂主凑在手机前翻起了凤北的照片，日积月累再加上凤北并不介意自家魂仆偷拍——这不是代表着魂仆的迷恋与爱嘛，理所当然的——所以他着实积攒了不少照片。
　　俩人看得兴高采烈，称得上谈笑风生，房间里的其他三个人就感受各异了。葛乔乔鄙视着女魂主的花痴，这种状态下居然还能花痴得起来，脑袋绝对秀逗了，钱宜之则是迷惑于谁的照片这么厉害，能把疯狂状态的女魂主都迷回来了，通过东方锦眼睛全程围观的凤北心情就很……复杂，都不知道该不该发火，不过他确信有件事需要做，冲着钱宜之道：“你的壳要造到什么时候？”
　　“哦哦，好了。”钱宜之收回好奇的视线，“引她进来吧。”
　　“你就不能让壳移动过去包住吗？”凤北道。
　　“我靠，以为谁都是你啊？这种精细级别的操作我做不了。”钱宜之理直气壮地道，“你这么罗唆为什么不自己干？”
　　“这本来就是你的任务！”凤北没好气地道，“行了行了，锦，引她过来！”
　　东方锦会意，一边滑动着手机一边往壳那边走，钱宜之造的这个壳果然与众不同，以元气凝具成的东西居然颜色能白到如同瓷器，这种浓度的元气他只在凤北操纵之下看过，而且形状也十分精致，完全按照女魂主的身体轮廓打造而成，几乎像是第二层皮肤般。凤北造的壳是让元气落在皮肤上，自然十分贴合，钱宜之的可是在没有模特的情况下打造的，并不容易。
　　终于，东方锦把女魂主引到了壳前面，被手机吸引的她完全没注意到壳的存在，钱宜之的壳目前处于两半状态，正在慢慢往着女魂主合拢过去，当女魂主的大半个身体都在壳的包围中时，冷不防江雅的脸出现在了屏幕上。
　　凤北的照片终于看完了，又回到最开始，女魂主以无神的双眼盯着屏幕上的“爱人”，许久之后，一串元气泪珠从她的眼中落下，她的表情也急剧变化，五官扭曲、身体颤抖，猛然大吼一声：【谁也别想跑！谁也别想！】
　　东方锦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一下子变成了白色，铺天盖地的白，完全包裹住了视线，几秒后他才意识到是女魂主自爆了，幸好在此之前钱宜之的壳几乎已经把她包进去，最后迅速合拢，自爆的女魂主也只是从合拢的缝隙中“溅”出来了一点。
　　东方锦没感觉有什么问题，视野很快恢复了，不过凤北正被钱宜之死死拉住胳膊，面容紧张。
　　“他已经被污染了！”钱宜之厉声道，“你不能接触他！”
　　东方锦不明所以，想要感受一下凤北的思绪却什么也听不见。
　　“怎么了？”东方锦问。
　　“女魂主有一部分溅到你身上了。”葛乔乔冷声道，“她会把你变作通道的。”
　　东方锦低下头，发现胸口确实有一道诡异的“白线”，想来他的脸上应该也有。回忆起来，刚才无论钱宜之还是凤北都没有让皮肤碰触女魂主，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吧，可是，为什么凤北事先没警告？
　　东方锦正处于迷惑与惶恐之中，凤北已经挣脱了钱宜之的拉扯，怒气冲冲地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放手，我不是自杀！”说着，他就大踏步走到东方锦身边，道，“你别动！”
　　东方锦立刻像块木头般站在原地，他看见凤北先是凝具了一双长及上臂的元气手套，再小心翼翼地从他的额头开始揭什么，除了感觉有东西离开了皮肤之外并没有什么变化。
　　“我靠，你挺有钱的啊。”钱宜之凑过来一边观看一边感慨，“真下血本嘿，这个都舍得用。”
　　“你以为我是你啊。”凤北嘴上怼着，手上却小心翼翼的，“你走开，染上碎片我直接灭了你。”
　　凤北揭得很慢，大概花了十几分钟才把东方锦从头到脚揭了一层出来，那是层透明的壳，很柔软并且颇具厚度，他揭的时候必须得保证角度一定向外，让女魂主的碎片落到地上。
　　东方锦跨过落在地上的“壳”站到一边时明显感觉凤北的情绪放松了下来，他好奇地道：“这是什么？”
　　“我们叫‘金蝉壳’，很贵的，很多原料现在都不一定找得到，比如明虫胶，就是一种听经时介虫吐的胶。”钱宜之兴致勃勃地道，“在泡肉身时加进去，时间长了就会在肉身外面形成一层完全看不见也摸不着的壳，平时不会有什么表现，也无法防御物理攻击，但是能防护伤害魂魄的攻击。一般人其实用不上，因为能攻击魂魄的东西首先就突破肉身的防护了，你懂的，肉身完蛋光保护魂魄没有意义，但是对魂仆来说这个非常有用，而且能攻击魂仆的魂魄了那必然是了不得的攻击。不过这玩意儿是一次性的，又要一直维持，代价实在太高了，就算是魂主也不乐意用。”
　　凤北此时散掉手套，不屑地道：“你用不起就不要说别人用不起。”
　　“大家族魂主才用得起的好吧？而且对不重要的魂仆都不会用，这么费时费力费钱的玩意儿，谁乐意用啊！”钱宜之哼了一声，酸溜溜地道，“你这么懒居然能坚持下来。”
　　“我有徒弟弄。”凤北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你一个堂堂家族魂主怎么到现在都没收一个徒弟？”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无聊的富二代。”钱宜之叹了口气，“再说了，钱也可以给魂仆掌管嘛。”
　　“收不到就是收不到，找什么借口。”
　　“我这是没真心去找。”
　　“嗤！”
　　俩人你来我往地斗嘴时，东方锦正处于感动之中，他冲着凤北笑道：“谢谢你。”
　　凤北愣了下，有些不自然地道：“你和我谢什么啊。”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你跟我提前说下我会注意的。”东方锦表情一变，叹道，“咱们马上就要买家具了，你不是想要太空舱按摩椅吗？省点钱吧，最近咱们家都没人赚钱了。”
　　凤北：“……”
　　东方锦想了下，道：“这样说来，咱们必须得帮何其了，多少赚点。”
　　凤北：“……”
　　我期盼的反应可不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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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年的第一更从熬夜开始……


第156章 
　　凤北到底才二十多，自持于魂主的身份虽然时常摆摆架子，大体上还是希望魂仆对他亲近爱戴感恩之类的，总之就是要装，来自于魂仆的一切正面情绪他都是很乐意接受的。于是，他使用了“金蝉壳”故意没告诉东方锦，就是希望揭穿的那一刻得到来自魂仆的感激与爱意。
　　嗯，感激与爱意确实有，随之而来的还有数落。
　　“行了行了烦死了。”凤北不耐烦地道，“大不了赚点钱就是了。”
　　对于这样的回答东方锦也无可奈何，确实魂主赚钱挺容易，也得去赚不是么！就凤北这样整天葛优躺玩游戏点外卖睡觉的颓废日子，最后还不是他和何其去赚？
　　“怎么，你给我赚钱不是应该的吗？”凤北眉毛一挑，作出一付发怒的样子。
　　“应该的，应该的。”东方锦没有感受到来自于凤北的怒意，敷衍地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就把她放在这儿吗？”
　　四人一起看向那个壳——现在该叫茧了——包着女魂主的茧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立在房间中，如同一桩雕像般。
　　“她这是死了吗？”东方锦凑近看了看，问。
　　“广泛来说当然是死了。”钱宜之道，“不死怎么进去？”
　　“我的意思不是指这个。”东方锦道，“她还能保持多久的神智？”
　　“不久。”钱宜之看了眼东方锦，“如果想好受点的话，我可以告诉你她不会保持太清醒的神智，这个壳会逐渐把她融化成无害的元气。”
　　“无害啊……”东方锦不自觉重复着这个词，回想刚才的场面，不得不警醒自己那确实是不可以存在的选择，“那些逃出来的鬼会变成人吗？”
　　“并不是人。”凤北往地上一指，有好几个白色碎片还在蠕动，“也不是鬼，没法把他们定位。”
　　“能解决掉吗？”没有凤北的指示，东方锦不敢直接上手。
　　“比较麻烦。”凤北皱着眉头道，“怎么说呢，这……”
　　怦——！
　　“不许动！举起手来！”门猛然被踹开了，一队全副武装的警察冲了进来，“都举手！举手！”
　　东方锦眼睁睁看着一个警察仿佛没看见般冲着女魂主的茧直直地走了过去，正好奇会有什么效果时，钱宜之已经大吼起来：“不要动！”
　　这一声吼得太大，屋里的警察全都僵住了，手指还在颤抖但是脚下却一步都不敢迈。东方锦正疑惑时，钱宜之又道：“把门关上，让外面的人暂时不要进来了。”
　　接下来，屋里的人如同牵线木偶般执行了钱宜之的命令，尽管警察们脸上都露出了疑惑与恐惧却没有丝毫反抗。
　　【控制而已。】凤北的声音响起，【钱宜之的一些能力很适合处理这种城市中的案件，只不过挺废的。】
　　看起来那个啥魂主QQ群也不是无的放矢，不过这个能力明显不废物吧？
　　钱宜之先让所有警察坐下，再展示了拍下来的录像，录像显示发疯的只有江雅主仆了，江雅是自己跳楼死的，女魂主全程没有挨着人，后面三人的动作当然拍下来，但是女魂主的魂魄就拍不到了，所以看起来顶多有些诡异。
　　最令东方锦惊讶的是，那些从女魂主身体里爬出来的鬼也被拍下来了，警察们看见时脸色十分不好看，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电影吧？”
　　“特效！这肯定是特效！”
　　“你们是什么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放完了影片，钱宜之直接把录像机扔给警察，道：“我现在要和你们说的事十分紧要，事关这个社会和你们的安危，我不是神经病，可以证明给你们看，但是，你们真的要花费一个人的生命去试验吗？”
　　“你要干什么？”一个便衣警察沉声道。
　　“这里有个东西，不过你们看不到。”钱宜之指向女魂主的茧，“你们肯定相信自己的眼睛吧？这可不是障眼法或者魔术，谁只要穿过这个东西马上就会死，你们要试请便，不要怪我没提醒你们就行了。”
　　便衣警察冷笑一声，道：“骗谁呢？以为我吓大的？”
　　“都是讨饭吃的，我骗你有什么好处？我就是不想莫名其妙被警察栽上杀人犯的名头才提醒你们的啊。”钱宜之非常自然地从便衣口袋里拿出手机翻起来，“你不信的话我叫个鬼来和你说说话，你有哪个认识的人死了的？叫啥名字？”
　　有些心眼活的警察已经皱起了眉头，有些满不在乎，还有些怒气冲冲的。便衣警察看着女魂主的方向片刻，突然报了个名字，道：“带我的师父，已经殉职了。”
　　“噢。”钱宜之应了声，开始在手机上打名字，发完消息后道，“咱们就等等吧，希望你师父还没死吧。”
　　便衣斜着眼道：“我师父已经死了。”
　　“你不懂。”钱宜之随口道，“等着，都闭嘴。”
　　一屋子人就这么呆呆地等着，东方锦试着动了下，发现自己丝毫不受影响，有些奇怪地看向凤北。
　　【所以我才说了废物，他这能力对魂主仆没用。】凤北不屑地道，【稍微有点修行的也可以抵抗，就对普通人有用。】
　　“呃……”东方锦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评价。
　　一群人枯坐了足足二十多分钟，凤北都开始打游戏了，钱宜之的手机响起，他掏出来一看顿时尴尬了，道：“你们还有认识的谁死了的？你师父已经不在了。”
　　“废话，我早说不在了！”便衣警察怒喝道，“你到底要搞什么！？”
　　“说了想对你们解释啊！”钱宜之没好气地道。
　　“那你就解释啊！”便衣怒。
　　“我解释了你听不懂啊！”钱宜之也怒。
　　双方对吼了几句，都觉得这不是办法，东方锦已经开始琢磨怎样从监狱中逃跑的时候，陈宏盛的脑袋从地下冒了出来：【老大，你还真在这里啊？】
　　“你怎么来了？”东方锦惊讶地道。
　　【虚无之地有人说开了一个返阳路。】陈宏盛一边说一边从地板下爬了出来，【说是在申城，你不是说你在这边嘛，我一听就觉得和你有关，所以顺着我的牌位跑过来看看。】他一转身，【我操，怎么这么多条子？咦，陈叔？】
　　东方锦精神一振，道：“哪个是陈叔？”
　　陈宏盛指着便衣警察道：【这个。】
　　东方锦激动了：“你亲戚？”
　　【不是，他以前在石头城工作的，经常抓我，因为同姓所以一定要我叫他叔。】陈宏盛道。
　　东方锦：“……”
　　陈叔狐疑地眯起眼睛，道：“你在自言自语什么？”
　　“呃，你是不是以前经常抓一个叫陈宏盛的？”东方锦道。
　　陈叔的表情变了：“你和陈宏盛是一伙的？”
　　这个问题还真是很难回答。
　　东方锦干脆道：“你知道陈宏盛死了吗？”
　　“你又在玩什么花招？”陈叔反问。
　　东方锦对于这种不答反问的状态已经受不了了，看向钱宜之道：“能让他显形吗？”
　　陈宏盛这时候才发现还有另一个魂主，怪叫一声立刻躲到东方锦身后，不过比以前可好多了，至少还敢露脸了。钱宜之勾了勾手，他磨磨蹭蹭地不愿意过去，被东方锦推了过去，还没站稳就被钱宜之兜头洒了一把不知道什么东西，纷纷扬扬的白色中显露出了形态。
　　一群警察目瞪口呆地盯着凭空出现的陈宏盛，陈叔更是满脸震惊。
　　“唉哟，这不是陈叔嘛，好久不见啊。”陈宏盛流里流气地道，“您可抓不到我啦，哈哈哈我在地下了。”
　　陈叔的表情从震惊变为沉默再变为疑惑：“你们搞什么把戏？你是谁？我亲手送的陈小子。”
　　“这你都不信？”钱宜之无奈地道，“那你要怎么才信啊？”
　　东方锦一拍陈宏盛：“过去！”
　　陈宏盛直接穿过了陈叔，在一群目瞪口呆的警察们身上穿来穿去，玩得不亦乐乎。
　　三观破碎之后就是重建过程了。
　　钱宜之放开了警察们的限制，一群人坐在房间里发了会儿呆，陈叔开口了：“我不是不信，你表演了这么半天，到底要告诉我们什么？”
　　“呃……这个房间里有个你们看不见的东西，不要碰，也不能移动，顶多四十八小时就结束了。”钱宜之道，“至于是什么，到底怎么回事，这个……我说出来你们也不懂啊！”
　　【真不懂？】东方锦暗中问。
　　【当然是不想说啊。】凤北躺在椅子上懒洋洋地道，【要解释的太多了，而且这人数也太多了，七个呢。】
　　【话说，魂主这事到底算不算机密？】东方锦纠结道，【我还告诉了费雪呢。】
　　【不是说不说的问题，是你说了别人信不信的问题。】凤北道，【再说了，你解释这么多有什么好处吗？吃饱了撑的啊。】
　　也是哦。
　　东方锦看着陈叔和钱宜之互怼了几句，关键还是在证明上面。
　　“你真要试？花一条命去试？”钱宜之没好气地道，“人死不能复生啊！”
　　“他不是复生了吗？”陈叔一指陈宏盛。
　　“别天真了，他只是暂时出现了，他有实体吗？你能碰到他吗？”钱宜之道。
　　陈叔盯着笑嘻嘻的陈宏盛片刻，突然一巴掌拍了过去，理所当然地穿过陈宏盛的身体，他大声道：“你知不知道你奶奶天天念你天天哭？”
　　陈宏盛笑容瞬间消失，阴沉沉地道：“我奶早去世了，别用这个来试我，我弄死你信不信？”
　　陈叔虎着脸片刻，突然放松了下来：“还真是你小子啊。”
　　气氛至此放松了下来。


第157章 
　　要说解释，其实一两句真解释不清，但是监控录像是明明白白录下了江雅主仆怎么死的，至少明面上的解释不成问题，至于女魂主的茧也好解决，犯罪现场闲人免进，钱宜之是肯定要在这儿呆到女魂主消失才行的，必须亲眼确认，这是他的任务。
　　最麻烦的其实是陈叔，其他警察怀揣着满肚子疑惑鸟兽散，只有他留下来左问右问不停地打听。
　　“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魂主这种职业？”
　　“你没听说过的多呢！”
　　“具体这个是干什么的？”
　　“和尚道士干的什么魂主也差不多嘛。”
　　“你们这个好像经常死人啊？”
　　“世上天天都死人呢！”
　　陈叔终于被一直插嘴的陈宏盛惹毛了，转身给了这小子一巴掌，理所当然的，这一巴掌穿过了陈宏盛的躯体，引来一阵嘲笑。他愣愣地看了几眼手，叹息一声道：“今天真是涨见识了。”
　　东方锦觉得陈叔这人不坏。
　　陈宏盛退伍之后就没干过什么正经工作，学历不高又没有工作经验，当兵前名副其实的二流子，整天在外面鬼混，也只有他奶奶能说上一两句，奶奶去世之后仿佛破罐子破摔成了街头混混，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不赌不吸，光是打架拘留就好几回。他抱怨陈叔这人老是拿捏长辈的架子，不仅抓他还唠叨得不行，平时盯得很紧，但是东方锦觉得，这年头这么负责的警察可不多见了，毕竟警察也只是一份职业，不同人之间的职业态度可差太多了。
　　陈叔对陈宏盛的负责已经远远超过一个警察对嫌疑人了，可惜，他依旧没能拯救这小子，陈宏盛在一次打架中被人捅了心脏去世。
　　“见到你奶奶了吗？”陈叔问道。
　　陈宏盛沉默了会儿，笑道：“我奶早去享福了，不用在地下看着我了。”
　　“那就好。”陈叔笑了笑，“早投胎不用操心你这个龟孙了。”
　　陈宏盛哼了一声，也不言语，关于死后世界的种种一般来说鬼或者修行人都默契地不对活人提，毕竟几千年的宗教影响，大多数人都相信——或者说潜意识里期盼着死亡并不是终点，投胎转世的说法更是甚嚣尘上——何必打破一个活人的幻想呢？
　　可惜，陈叔毕竟是做警察的，察言观色的段位高得很，问完之后看了陈宏盛几秒突然道：“你有事瞒着我吧？”
　　“没。”陈宏盛条件反射地道，“有什么好瞒的，等你死了下来就明白了。”
　　陈叔笑了下，道：“所以说，下面和一般人所想的完全不一样，是吧？”
　　陈宏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陈叔到底也是个有分寸的，没再追问，转头与钱宜之“串了下供”，确认一下全过程，其实也是把一些诡异的事弄个合理的解释，比如女魂主死后房间里三个人手舞足蹈半天是在干什么，幸好，监控的角度没把东方锦和女魂主共赏照片的场面拍下来，不然更难解释了。
　　“这地上的也不能碰？”眼看着要走了，陈叔突然指着鬼魂碎片来了这么一句。
　　“最好不要。”钱宜之笑眯眯地道，“你放心，这些东西很快就会消失了。”
　　陈叔愣了下：“这是什么？”
　　“嗯……你可以理解成干冰一样的东西。”钱宜之一边说一边和葛乔乔一起在房间里洒粉，也不知道这粉是什么成份，一洒到鬼魂碎片上就激发起了阵阵烟雾。
　　陈叔观察了会儿，似笑非笑地道：“你这干冰还会动啊？”
　　“化学反应而已。”钱宜之淡定地撒着谎，“化学反应神奇着呢。”
　　“哦？你是搞化工的？”陈叔似乎随口道。
　　“我是化学老师。”钱宜之道，“你应该查得出来。”
　　东方锦有些惊讶：【他居然还有正经工作啊？】
　　凤北立刻有了回应：【怎么？你嫌我没有正经工作？】
　　东方锦无语了片刻：【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我听见了！】凤北叫起来。
　　东方锦尴尬地道：【我只是希望你找点事做，你这种作息不稳定而且不活动的生活方式对健康不好。】
　　【不好个屁，好得很！】凤北丢下这句就切断了联系，一付忿忿不平的样子。
　　东方锦无奈地叹了口气，一转眼发现陈叔正意味深长地盯着他，赶紧挤出个讨好的笑容，陈叔也是笑笑没有再逼问什么。今天这事差不多了结了，陈叔表示如果有后续访问什么是正常的，至于警察同事们会传什么谣他管不着，钱宜之表示无所谓，传就传不怕。
　　钱宜之和葛乔乔呆在酒店房间等着女魂主消失，东方锦和凤北自然是要离开的，东方锦无所谓休息，凤北确实有点累了，脸色上也看得出来。俩人回到酒店，首先就是把穿的衣服全部扔掉装进塑料袋里，以后是要烧掉的，不能留着，其次点外卖吃东西，这时候已经差不多接近深夜零点，凤北一屁股躺进沙发上不肯动，东方锦才有空打开了手机。
　　给女魂主看照片时东方锦直接把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有电话打进来也被他掐了，现在一打开手机顿时涌进无数信息，他稍扫一眼就觉得不对，信息太多了，还有超多电话，包括造型团队的成员以及费雪，甚至还有父母的，这就有点夸张了。他在疑惑中打开了微博，瞬间被几百条评论和私信淹没，定晴一看，这些信息都有一个相同的词：江雅。
　　对哦，江雅是个大明星，而且跳楼死了。
　　我操！
　　东方锦对江雅死亡方式会引起的波澜已经有了些心理准备，但是他没料到这个波澜会涉及到他身上。江雅跳出去落地后肉身当然是遭受重创，再加上女魂主已经濒临死亡，根本没办法维持肉身正常的模样，当他落到地面后肉身里的元气就开始逸散，如同为他的尸体笼罩上一层白雾般，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一分多钟，在这期间他其实还是能控制肉身的，所以，他做了死之前最后一件不知道该不该算是“好”的事，调整了一下表情和姿势。
　　跳楼死者通常姿势都不会太好看，江雅当时忙着飘上楼嘲讽东方锦等人，所以只是合拢了一下腿和闭了一下嘴，最终使得他的姿势从侧面看就像是努力飞跃想要勾着什么东西般。当时他穿着最朴实的白衬衫黑西裤，东方锦选的，因为电影节红毯已经太“艳”了，考虑还是要压一压形象，正好这家酒店门口地面是五彩斑斓的大理石拼图，如此种种巧合凑在一起被楼上的客人拍了下来，居然形成了一个颇具美感的画面。
　　问题是，这幅画面是一个人的自杀现场，这就非常不合适了。
　　【吃人血馒头！太无耻了！】
　　【这已经突破底线了！】
　　【但是我觉得，这样至少保存了一个人最后的尊严吧，毕竟不丑啊。】
　　【这不是丑不丑的问题，你喜欢死了以后尸体还被人这么拍啊？还被拿来赚钱！】
　　【如果这么好看的话，我愿意啊。】
　　【我操，现在什么垃圾都上网了，这种没人性的话也说得出来？】
　　【只会喷粪？我只说我自己，关你屁事？】
　　如此种种议论纷争简直爆炸了，东方锦这儿只有几百条招呼也仅仅因为他并不出名，许多人不知道江雅和他有关系，即使如此，因为江雅穿的那身衣服他居然都接到了如此多的消息，也真是令人惊诧于明星的影响力。
　　费雪更是直接打了电话来：“你和江雅的死没关系吧？”
　　“警察已经来过了，确认死因了，和我没关系。”东方锦首先把自个儿撇清，“这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有空见面说。”
　　费雪到底跟着江雅经历了几回“大”事，明白肯定和灵异之类的有关，道：“行，我明白了，你最好不要回复任何人的消息，装死懂不？”
　　东方锦哪还会回复消息啊，他这会儿忙着打电话给家里人解释，毕竟他接到工作都会和父母打个招呼，他妈妈很喜欢听娱乐圈的八卦，算是他的网络版彩衣娱亲，再之后打电话给造型团队的同事，好不容易把周遭人搞定，外卖来了，把打瞌睡的凤北叫起来，侍候着吃完了饭——凤北的状态是真的不佳，吃着吃着居然闭上了眼，跟小孩子似的，最后干脆是他喂的饭——再拖去浴室草草洗了个澡，拖上床时凤北已经完全睡死过去了。
　　至此，这多灾多难的一晚总算结束了。
　　东方锦刷了一夜手机，期盼着江雅的风波能够迅速了结，大家最好淡忘这货，可惜，事与愿违。随着白昼开启，网上也热闹了起来，围绕着江雅尸体照片以及警方发布的自杀公告，娱乐圈、时尚圈、养生圈、心理健康圈，甚至连自救逃生方面的人都跑出来科普高层意外落下的自救方法，真不知道怎么想的。
　　这波吵闹在中午时分达到了高潮，因为有人在网上发布了江雅虐待女粉丝的视频，这可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各种阴谋论纷纷出笼。
　　东方锦看着视频总觉得有种熟悉的感觉，看了几秒后猛然想起来了，在电话里翻出个号码拨过去，开门见山地道：“江雅那个视频不会是你搞的吧？”
　　“是的。”那头传来了爽朗的回答，“我找鬼拍的呀。”
　　“你干嘛啊？”东方锦没好气地道，“掺和这个干什么？”
　　“受害人请求的呀，江雅死了，我只好拍拍视频揭露一下了。”
　　东方锦无语了，不过想想这很合理，毕竟电话那头正是藏传密宗专走“邪道”的小帅哥传人。


第158章 （2合1章）
　　自从上次邪念事件一别，东方锦就再没见过这位密宗的小帅哥，他总以为今后不会再见，没想到这么快就重逢了。
　　密宗小帅哥调查出与江雅主仆有关确认死亡的有七人，致残与伤害的接近十几人，这可不是个小数字了，但是死亡原因要么心脏病要么器官衰竭，明显是女魂主下的手，现代法律是怎么样都无法制裁他们的，还有一些可能是死无全尸，没有尸体自然也谈不上立案。
　　其中一位女孩的父母坚决不相信自家女儿有心脏病，他们的女儿从小到大身体健壮，父母两边家族心脏基因都相当棒，未有一人因为心脏方面疾病去世，所以，法律诉诸无门之后，他们转尔向一些方外人士寻求帮助，求到密宗小帅哥头上已经是五年后了，为此可算是散尽家财，山穷水尽。
　　听到这里东方锦也有些感慨，可以想像这对父母被多少人骗过、走了多少弯路之后才找到“正路”。
　　密宗小帅哥嘛当然是一口应了下来，这种法律制裁不了的活他很喜欢，尤其是在听到莫名其妙的“心脏病”死亡之后就更加意动了，九成九是魂魄离体而亡，他左调查右调查，基本上已经掌握了有关江雅主仆的线索，可惜，关键性的证据没有。因为魂主杀普通人必然是连魂魄一起消灭，不可能留下一个鬼，就算江雅不了解魂主圈的事也明白把柄越少越好的。
　　“所以你又找鬼来拍了视频？”东方锦哭笑不得地道。
　　“对啊。”密宗小帅哥理所当然地道，“本来如果江雅没出事我也会把视频放出去的。”
　　“有用吗？”东方锦狐疑地道，“光凭这个视频能立案？”
　　“什么啊，当然不是立案。”密宗小帅哥笑嘻嘻地道，“我是要用这个视频钓他出来，我一直想近距离见他都不成功，我还去了他的见面会，他身边十米都没法靠近。”
　　“那是肯定的。”东方锦好笑地道，“幸好你没成功，大小他也是个魂仆。”
　　“嗯，我看出来了。”密宗小帅哥道，“不过没关系，我远远地看了，他这种等级的我不怕。”
　　东方锦愣了下，下意识瞄了眼凤北睡觉的卧室，嘴上道：“你原本是打算杀了他吗？”
　　“当然不止是杀了。”密宗小帅哥意味深长地回道。
　　东方锦果断换了个话题：“你是怎么确定是他的？”
　　“因为他的魂主漏了一个鬼。”密宗小帅哥道，“当时一起的有十几个女的吧，我也不知道他怎么骗到手的，总之当时他好像开一个什么派对，然后把这些女的全关一个偏僻地方的地下室了。”
　　东方锦惊讶地道：“十几个？关地下室强奸？”
　　“这倒没有。”密宗小帅哥道，“所有受害人都没有被性侵，他只是把那些女的关在地下，每天只给少量的食物让她们自相残杀。挖眼睛拔指甲撕舌头之类的事谁做了谁就有吃的，谁要是什么也不做就虐待。每天随机杀一个人，反正就是这么一套吧，我觉得挺没意思的。他们不是一直在那儿，中间大部分时候不在，有一个女孩中途死了，这个挺讽刺的，因为这个女孩是真的心脏病死亡的，魂主当时没在他也不在，这女孩挺机灵的，一死就跑了，总之我找到她问清楚了情况。”
　　东方锦此时已经处于震惊中了，想一想，依女魂主那疯狂的状态似乎这么干也有可能。现在想来，江雅的洗脑行为无非是怕女魂主厌弃他，死亡太可怕了，但是他必然发现了女魂主越来越不正常的偏执，然而，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女魂主脱离了洗脑还会喜欢他、容忍他，所以，即使知道是饮鸩止渴他还是继续了下去，最终落得一个自作自受，顺带还害了那么多无辜的女孩。至于这些凶案是女魂主想做的还是他想做的，弄明白也没意义，女魂主的错至少有一大半要归到他头上。
　　“这些女孩全死了？”
　　“没有，大部分都在残疾后被放了，她们不是每一个都告，有的告了好像也没成功，因为江雅有不在场证明而且她们没有任何证据。”密宗小帅哥道，“如果你能查到一些官方记录的话应该能发现，总之就是没成功，因为她们被关的时候江雅的行程很密集很公开，根本不可能同时出现在相隔千里的两个地方。”
　　东方锦立刻明白了，恐怕是魂魄和肉身分离各行其事，女魂主再怎么差，控制一个肉身做一些场面活还是可以的。
　　“你还打算继续放料吗？”东方锦问道。
　　“对，继续放，我在追查这个女孩的过程中也查到了其他的，大部分是致残了，也接了委托，你懂的，钱哪会嫌少嘛。”密宗小帅哥毫不犹豫地道，“然后有证据的就收集证据，没证据的制造证据，江雅新闻出来后我就打电话问了，委托人的意思大概是哪有一死了之这么好的事，而且江雅现在还是一个受害者的形象，总之委托人的想法你也可以理解吧。”
　　确实可以理解，东方锦就不纠结了，只不过有关江雅的风浪似乎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首先，密宗小帅哥放的料本就残忍骇人，都是一放出去就被全网封杀的程度，其次，这些事情与江雅平时打造的谦谦君子形象反差过大，引起的反响自然相当剧烈，最重要的这些都是恶性犯罪，别人放个料都是什么劈腿私生子离婚之类的，好家伙到他这儿直接整个变态连环杀手，轰动效应已经不仅仅是某个圈那么简单了，营销号都不敢多掺和。很快，那些侥幸逃生却留下终生残疾的女孩也站了出来哭诉当初立案时受到的冷遇与嘲讽，还有工作人员提起江雅生前的种种疑点，比如喜怒无常时不时像变了个人般，精神病的味道很重，总之就是墙倒众人推，各种各样的消息纷纷出笼，不久后，警方也发了一篇暧昧不清的澄清，通篇大家就读出来四个大字“没有证据”，也就是说警方也有所怀疑可惜没办法定罪。
　　直到傍晚凤北起床东方锦除了去趟虚无之地都在围观这场风波，其中有一部分消息是关于他所做的造型，没了吃人血馒头的指责之后，又有人说江雅的造型为什么做得这么好，临死时还摆出这种样子简直是无耻，反正人嘴两片皮，黑白都是你。
　　“何其呢？”凤北起床后洗了个澡，精神好了不少，扫了眼室内问，“他不会还在家里吧？”
　　“不知道，没消息来，估计在家里斗着呢。”东方锦随口道，眼睛都没离开手机，“他这事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凤北也不在意，活动了下身体满脑子想着吃什么时，冷不防东方锦道：“你以后要节制。”
　　“哈？”凤北没明白。
　　“你昨天阻挡女魂主时消耗很大吧？”东方锦说，“我能感觉到。”
　　凤北眼神游移了下，声音有些虚：“你能感觉到什么啊真是……什么感觉都是不准的。”
　　“我能感觉到！”东方锦提高了声音，颇有些气势汹汹地道，“你睡着时我能明显感觉到你不舒服，头疼、出汗、反胃、骨头疼，我都能感觉到！”
　　“我现在不是没有嘛！”凤北喊起来，看见东方锦担心的表情又收敛了，有些不高兴地咕哝，“元气消耗的正常表现。”
　　“昨晚不是你的事。”东方锦叹了口气，“你也知道是钱宜之的事。”后面还有一句他没问出口，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凤北习惯了多盯着他，久而久之就有点儿保护过头了。
　　“这件事严格来说不是你挑起的，你也不知道江雅是魂仆。”凤北读取了东方锦的想法，主动道。
　　“不，你早就说过了，我可以推掉这个业务的。”东方锦说道，“这是我的错，以后再也不沾这些事了，我的目标就是给你养老送钟，其他事一概不理。”停顿了下，他补充道，“哦，还有搞清楚魂主发疯的事，除此之外一概不理。”
　　凤北：“……”
　　怎么说呢，本来还是挺感动的。
　　东方锦掏出一个装满了水的矿泉水瓶：“给你。”
　　瞬间读取了东方锦记忆的凤北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惊讶地道：“哪来的瓶子？”
　　“金蝉壳我用逆转石带去虚无之地了。”东方锦道，“当时我就想要一个能装水上来的瓶子，这不就有了。”
　　现如今，东方锦已经很清楚怎么利用“运”的特质了，虚无之地那个深埋地下的巨大玉鼎日夜不停地把元气白雾变成水，已经差不多形成了一个小湖，他带了金蝉壳下去时不断想着要装水的容器，成功得到这个矿泉水瓶子，于是，他得以轻松把液化的纯元气带上来。
　　金蝉壳当初被剥下来后女魂主的碎片都被小心捡拾，全部消灭掉了，与女魂主整个魂魄相比这种小碎片还是很容易消除的，即使如此，金蝉壳也最好烧掉，反正也是一次性的。
　　凤北愣了下，道：“金蝉壳我记得是要烧掉的，上面沾了魂主魂魄的碎片。”
　　“是沾过，而且我每一点地方都看过了，没有碎片。”东方锦平静地道，“你能冒险，我也能冒险，而且我冒险对你没什么影响。”
　　凤北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敷衍地喝完元气水，效果立竿见影，浑身上下隐隐约约的不舒服立刻消失了。他想说两句软话又不知从何提起，正琢磨着时东方锦已经换好衣服出来了，道：“去吃饭吗？你饿了，我能感觉到，酒店的自助餐厅评价不错的。”
　　最终凤北还是乖乖跟着东方锦去了，老实人生气挺有压迫力的，不过他们最终还是没能吃成饭，何其的电话打了过来。
　　何其这两天过得可不轻松，一大群骗子在家里又是作法又是跳大神的，各种招式都出来了，对于他这个半只脚踏入修行圈子的人来说当然是辣眼睛得不行，鲁冰冰与张迪也时不时嘲讽一通，还会站在骗子们身后做出各种鬼脸，场面十分可笑。
　　核桃脸依旧在画轴附近闲逛，时不时就会露个脸，但是却不曾做出任何表示，与其说它是个什么灵魂不如说更像工具。
　　何其本来打算静观其变，反正无论怎么搞也出不了事，有机会他再戳穿一下那不是皆大欢喜？而且何爷爷似乎对于他的女朋友有点不放心，时不时就叫他打个电话发个消息什么的，一付狐疑的态度，这令他更加不安起来。
　　终于，某位“大师”登场了，是位和尚，披着金线袈裟，拿着沉重的禅杖，真的和老版西游记里的模样像极了，而且这位长相很是不错，浓眉大眼、皮肤白板、耳垂福大，看起来居然和菩萨相极为神似，这样的外形当然一登场就震住了何家所有人，这位大师的寒暄也很冷淡，一派高僧模样，说了没两句就提出要去看看画。
　　画还是那幅画，留白、老翁、青山，何其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发觉那画看起来似乎更“苍老”了，山上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白雪，草木也变得稀疏了，老翁的木船上面出现了几处斑驳陈腐，时光在画中呈现了出来。
　　何其把所见讲出来后，叔伯们纷纷不以为然。
　　“看花眼了吧？山上本来就有雪啊。”
　　“船本来就这样啊，一种画法吧。”
　　“何其观察得太仔细了，用了心啊。”
　　“那当然，整天就想着把画拿走呢呵呵。”
　　凭白无故被嘲讽了一通，何其哪能有好脸色，要不是张迪死命摁着他恐怕立马就怼回去了，不过，比起亲戚的碎嘴他更担心这位“大师”。
　　“没有的事。”察看了半天画作之后“大师”发话了，“贫僧从未听过有关什么画中世界的故事，那都是假的。”
　　“这是祖训。”何爷爷有些不快地道，“咱们何家一代一代传下来的。”
　　“祖上也是人。”高僧冷冷地道，“是人又如何不犯错？”
　　何其噗嗤一声没忍住笑了出来，何爷爷变了脸色，其他人也跟着起哄，高僧也不是个傻的，双手合什之后转身就走，路过何其时又停了下来，道：“凤主可好？”
　　何其愣了下，在亲戚的注视下吱吱唔唔地道：“好、好的很。”
　　“替我向凤主问好。”高僧又是一合什，附加点头，比起前面冷淡的作派来说已经是很客气了，“如有需求之处尽可开口。”
　　“噢噢，哈哈，好。”何其尴尬地道，“你……呃，您慢走啊。”
　　高僧一点头，继续走了，目前为止他倒是唯一一个何其认同的真修行人，不过，由此也引发了后面一连串的质问。
　　“我记得你女朋友的父亲就是姓凤的啊？”大伯首先开口，“凤主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在上大学吗？怎么会有僧人认识的？”这是小姨。
　　“你要出家？”这是狐疑的何妈妈。
　　“小其你和爷爷说句实话，你这个女朋友到底怎么回事？”何爷爷虎着脸发话了。
　　何其憋得快爆炸了，倒不是委屈，而是太多谎言堆积起来根本圆不了，他本身也不是个耐着住性子的，这种弯弯绕的方式已经消耗了他太多的精力。
　　【是你，不是你。】这时候，一直静静蹲在何爷爷手边的核桃脸突然说了句。
　　何其震惊之处在于，何爷爷居然听见了这句话，虽然动作很浅但是明显往核桃脸方向看了下，当然是听见了这句话，再看过来时眼神更加严厉了。
　　“我没女朋友。”当这句话说出来后，何其重重地松了口气，压着胸口的沉重东西松开了，“那个女孩子是……我朋友，来救下场。”
　　几秒的静默之后亲戚们炸开了锅，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何爷爷挥了下手，严肃地道：“小其，你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当然是为了讨好你啊。”既然已经戳破了谎言，何其如同脱了缰的野马般狂奔起来，完全无视张迪和鲁冰冰一付朽木不可雕的表情，“为了多争点家产。我要事先说一句，不是我想要钱，我赚钱可比你容易多了，我是为我妈生气，凭什么女人就算有本事也要呆在家里？我爸这么个连百进制乘法都做不对的反而能摆个大爷的架子，他有什么本事啊？要是我妈管公司我们家早就是亿万富翁了。你要说古代打仗靠男人的体力我没话说，现在什么年代了爷爷，你睁开眼看看，我们家的运输公司没有女司机吗？就算是管帐我妈都比我爸做的利索！”
　　这番话说出来后可谓是石破惊天，不仅何爷爷，亲戚们也都是瞠目结舌的表情，何妈妈的表情十分复杂，何爸爸脸涨得通红，仿佛随时都要喷出无数脏话来般，不过，在他骂人前何爷爷开口了：“事情没有做几件，大话倒是说得利索得很！你说能赚钱，拿回来一毛钱过啊？”
　　何其气短了一会儿，很快又振奋起来：“我不要家产都无所谓，但是爷爷您能弥补我妈这么多年的牺牲吗？”
　　“牺牲什么？我们何家是短了她的吃还是她的喝了？”何爷爷怒气冲冲地道，“一个女人，最大的成功就是相夫教子！现在看来我这长媳失败得很，教出你这么个没用的逆子来！”
　　何其刚要开口，肩膀上一重，何妈妈揽住他的肩膀从容不迫地道：“抱歉，爸爸，您这说法我可不能认同，我确实牺牲了很多，不过，我为我的儿子自豪。他很懂事，知道体恤父母。”她看着何爸爸笑了下，“他知道我老公不是做生意的人，想让爸爸享享福，他的心看得很清楚。我为他骄傲。至于事业，其实我一直没有放弃，这么多年一直在学习，可能比不上专业的但是我从来没有放下，这次叫小其回来也是想说，他长大了，我不用再一直盯着他，孩子翅膀硬得可快了。无论这次您做出什么决定，我以后恐怕不能再侍候您老啦，我要去重新学习，我这个年纪大了点不过以前的同学介绍一下，看看有没有哪个博导愿意带我这个老学生，有机会的话还想去研究院试试呢。”
　　何其像是第一次认识母亲，在他的印象里，母亲永远是低眉顺眼，从来不争辩从来把事情做得妥妥帖帖的，即使是何爷爷也挑不出她这个长媳的毛病。他张着嘴像个呆子般盯着母亲，得到一个调皮的眨眼后更加不知所措了。
　　何爷爷对于何妈妈的表述倒没有那么生气了，他沉默了片刻后道：“虽然我不认同你的做法，但是这么多年确实辛苦你了。如果这是你的决定，那我也不能阻拦你是不是？”
　　何爸爸这会儿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张嘴想要说一些维持家主尊严的话：“你、你怎么能……”
　　“你闭嘴！”何爷爷严肃地道。
　　“你闭嘴。”何妈妈温柔地道。
　　何爸爸瞬间闭了嘴。
　　“小其。”何爷爷恢复了冷静，“你妈妈做的事虽然我不赞成，但是她是个有担当的人，可惜身为女儿，如果是个男孩肯定能做出一番事业，至少比你爸爸强。”这番话引得何家一群孙女翻起了白眼，“至于你，大话说得爽快，事情倒是一点不做！”
　　“我怎么不做了！至少我知道叔叔伯伯请的都是一群骗子！”何其没好气地道，“而且我还能搞清楚这幅画到底是什么！爷爷您能看见的吧，那个满脸皱纹的人？”
　　何爷爷脸色一变，不由自主站了起来：“你能看见？”
　　“我看不见，但是我师父能让我看见。”何其骄傲地道，“而且我……我师父还知道这画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爷爷恢复了冷静，坐回椅子上道：“我还是那句话，谁能解开这幅画之谜，家主就是他的。”
　　以上，就是东方锦再度接到何其求救电话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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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怎么都发不上来啊……


第159章 
　　听完前因后果，东方锦心中确实松了口气，何其这个烂摊子已经越来越大变得不可收拾起来，他一点儿也不知道该如何圆下去，而且这件事不是早就偏离最初的目标了吗？
　　何其要不是钱，是想出这口气，现在看来，何妈妈根本不需要这种出气方法。俗话说的，面子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赚的，大概他都没料到母亲能够有这份心气吧，也是人之常情，又有几个人能够在十几年的主妇生活之后鼓起勇气再进入学术圈从头开始的呢？
　　至于何其想要解开那幅画的目标就简单多了，对东方锦和凤北来说这是专业工作，不过，凤北吃完饭有点累了：“烦死了怎么还没结束啊这事？你自己处理去。”
　　东方锦先是愣了下，随即明白过来，既然他先前想过凤北太过保护欲，那么这就是种表态，翅膀硬了的人不应该再抱怨别人不帮忙了。
　　“行吧，你回去休息，我去处理。”东方锦笑了下，随即虎起脸，“你回去会睡觉吧？”
　　“我会的。”凤北没好气地道，“不睡觉干嘛？”
　　东方锦没吱声，就这么盯着凤北。
　　“干嘛？信不信我关闭联系？你再看！”凤北瞪了下眼睛，“少管我的事，反了你！”
　　“我这是为你好，你强撑着不休息干嘛？还不是打游戏，打久了累了但是太兴奋然后更睡不着了。”东方锦苦口婆心地道，“你可以打一会儿游戏，不要喝茶或者咖啡，躺着看一会儿剧就能睡着了。”
　　凤北目瞪口呆地听完，怒道：“你是我妈啊？”
　　“我要是当你妈，你能听我的吗？”东方锦无所畏惧地问。
　　凤北：“……”
　　最终，东方锦在凤北的嫌弃中被赶出了酒店，带着叹息去了何其家，路上一番准备虽然不是太完全，他觉得差不多也够了，要求再提高他就不知道该怎么整了。一进何家门他就受到所有人的注视，目光如果是剑能在他身上开几百个洞了，对于这一点他倒是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道：“何爷爷，何其装一个女朋友是非常不恰当的行为，这么做不对，我参与其中也必须向您道个歉，对不起。”
　　何爷爷冷峻的表情软化了下来，叹道：“这倒都是小事，只要没有传出去就好，我也没想到小其会这么想我，毕竟这么多年了。”
　　话里话外还是不承认这事错了，何其一听就表情不对了，显然还想怼，被东方锦抓住了胳膊。
　　“您家里的事我这外人没有多嘴的资格，我今天来就是想解决画的问题。”东方锦止住了何其要开启舌战的冲动，直奔主题，“其实我觉得这画并不合适放在家里。”不等何爷爷发话，他抢先道，“但是我知道您肯定不能随便听我的话是不是，所以我请了一位德高望重的前辈来。”说完，他对着身后的人点了点头，一位光头站了出来。
　　比起刚走不久的“高僧”，这位光头的外表朴素多了，不过他的长相可比衣着重要，毕竟经常出现在电视以及各种新闻报道中，广大信徒中颇有名望，可以说是佛教界的“脸面”。
　　东方锦的运气怎么可能差，他原本是想找一位道教的“名士”，当然，这种“名士”不是指修行高深，是指比较能唬住普通人的，相当于形象大使，于是他打电话给了石头城太平观的观主，想要请一位正在申城的，能震得住普通人的道长来充充场面。没想到，失去了一只手的老道士表示申城那边如果论上有名的、震得住普通人没有，虽然道士不少可惜没有拿得出手的啊，但是，有一位佛教界的脸面正在申城，可以代为引见。
　　自从上次与和尚们闹得很不愉快之后，东方锦与佛教界来往就少了，俨然一付与道教绑定的架势，此时被这么一推，他顿时有些多想了，疑惑地道：“是不是上次开门留下了什么不好的后遗症？”他是怀疑这些道士们害怕了开门不敢上了。
　　“不不不，哪有这种说法啊！我虽然失去了一只手，功力可精进了不少年啊！”老道士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我只不过想明白了，那门啊，不是一个两个消受得起的，不一样，那是天生造化，如果谁想把这造化限于一两个人，那是逆天而行，所以我觉得这事还得大家一起来最好，雨露均沾才对嘛。”
　　原来是察觉到元气太多了，根本花不完，干脆卖佛门一个面子的缘故啊
　　东方锦明白是明白了，对于老道长的用词还是觉得怪怪的，不过，既然老道长愿意介绍，他当然不会介意是佛家还是道家，反正能糊弄一下普通人就行。于是，也不知道转了几手，他总算联络上了这位佛教脸面，对于他的要求“脸面”一口答应了下来，同时附赠几句“内有玄机的画还是不要流落到普通人手上的好”之类的话。
　　“脸面”一出场就震住了何家人，大家对于名人与普通人之间的界限还是很清楚的，而且都是成年人了，名人又不是小猫小狗呼之即来喝之即去的，有时候花了大价钱人都不愿意来的，尤其这种宗教人士，倒不是说人不能爱钱，而是有时候必须有个架势，难听点说，仅仅凭着钱就请来的那必然是赚不到钱的。
　　东方锦打听过了，由于有画的缘故，何爷爷对于宗教这方面还挺关注的，家里平时也会进行一些宗教活动，比如亲人去世时会做法事，逢年过节不仅要祭祖还会去一些有名的寺庙上香，道观去的比较少不过也不排斥，只不过何家的位置附近寺庙更有名罢了。
　　“灵隐大师。”何爷爷赶紧站了起来，“您怎么来了？”
　　“东方施主请我来。”灵隐大师合什低头一气呵成，标准的佛门架势，“东方施主是我佛的领路人，身份贵重，我自然是要为其排忧解难的。”
　　这话果然效果更佳，何爷爷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可以说这位灵隐大师不愧是“门面”，办事真是妥帖极了，怪不得电话里当初和东方锦吵架的大和尚满口打包票事情肯定办得漂漂亮亮的。
　　灵隐大师迈着稳重的步伐往餐厅去，一群人跟在后面，东方锦本来觉得没自己事了，但是他一歇下来，灵隐大师也停了。要不怎么说何爸爸不是做生意的料，站在一边直发愣，倒是何妈妈站了出来，温柔地道：“东方施主您先请。”
　　“客气，客气了，阿姨。”东方锦赶紧道，“我和何其关系很好的，大家都是兄弟。”
　　何妈妈笑起来，眉眼之间和何其果然很像：“那我就不客气叫你一句小锦，你是专业人士，我们家都是看个热闹，你和灵隐大师一起看就好了，咱们就在外面等着专业人士的意见。”
　　东方锦觉得何妈妈确实比较八面玲珑，说话照顾了方方面面，不着痕迹地把他推到前面，平了上上下下之间不同的关系差。他走到灵隐大师旁边，接受到大和尚一个隐秘的微笑，心里不由感慨：这一个个的都是人精，就何其一个大傻子。
　　灵隐大师确实有几分水平，一站到画前第一眼就看向了核桃脸，东方锦也是如此，俩人盯着那玩意儿看了几秒，得到一句回应：【是你。不是你。】
　　来的路上东方锦已经大略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说了下，包括他穿了鲁冰冰的肉身去骗人这件事，灵隐大师果然也立刻从这话上联想到装女朋友，他盯着画观察了片刻，转身对何爷爷道：“您最近是不是有担忧之事？”
　　“担忧啊……倒也是。”何爷爷瞄了眼何其，颇有些不屑地道，“我这个年纪，担忧的都是小辈们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这几天当然是最关注小其了。”
　　有些话不必说仔细，显然何爷爷是暗示在担忧何其那个女朋友，事实证明他的担忧一点也没错。
　　灵隐大师点了点头：“这样就说得通了，这画并没有什么神奇之处，也没有一个能让活人进入的空间，我必须得强调一件事，所谓的法术都是不存在的，得病了请去医院，遇上困难请努力克服，临时抱佛脚是无法对现实造成什么影响的，如果有任何人说了以上的话并且要钱请立刻报警。”
　　何家人一起点头，一付深以为然的样子，倒是堂妹开口了：“要是这样，那佛教是干什么的？”
　　“修心养性。”灵隐大师合什低头，“修行即修心，修行，修性，今天就不多说了，女施主如果感兴趣可以自去寺中听课。”他转向何爷爷，“这画中并没有什么小世界，仅仅只能促成一件事，让您觉得发生了什么事。”
　　何爷爷愣了下，道：“我不明白。”
　　“您是不是在画中听见了声音？”灵隐大师厉声道。
　　何爷爷一愣，有些心虚地道：“确实听见了一些。”
　　“以为看见了什么人？”
　　“是、是的……”
　　“遇事能和它讨论，讨教意见，觉得自己一生的成功莫过于它给的指导？”
　　“是的！”何爷爷惊诧地道，“您既然知道，那这是什么？”
　　灵隐大师冷静地道：“臆想。”
　　房间里沉默了一会儿，何爷爷仿佛脱力般坐回椅子上，喃喃自语道：“您是说这都是我这么多年的想像？”
　　“那些它给您的意见不过是您潜意识里的想法，犹豫不决时的选择也是您本身想选的，一切都仅仅与您有关，并没有什么画中人帮忙，也没有画中世界。”灵隐大师淡淡地道，“都只不过是想像。”
　　何爷爷呆了一会儿，突然急道：“但是，小其说也能看见的！”
　　“哦？”灵隐大师怔了下，随即严肃地道，“那就要考虑这画上是不是有辐射或者一些致病因素了！”
　　原本听得津津有味的东方锦差点儿没呛着口水，他本以为前面是实话，听到这儿才明白根本就是在忽悠啊！


第160章 
　　东方锦先以为大师是在忽悠，再一想不太可能，佛道那边再怎么样也不可能给他推荐一个样子货来，后来想了想，这位大师不可能是忽悠，更可能是在忽悠何家人，想想也是，把其中关节都解释清楚还不如吓唬一通，让何家人从此以后绝了这方面的心思才想。
　　“可、可是其他人都没有反应啊！”何爷爷急迫地道，“不可能只祸害小其一个人啊！”
　　“大概他接触得特别多吧。”灵隐大师言之凿凿地道，“其他人接触得不够。”
　　“是这样吗？”何爷爷狐疑地道。
　　何家其他人也皱着眉头一脸迷惑，谁都不可能记得所有人的动向，谁多看谁少看当然是搞不清楚的，于是，在大师斩钉截铁的态度下不少人也动摇了。
　　“有可能吧。”
　　“我也觉得……小其来看了不少回。”
　　“他一年回家的天数都比不上这几天呢，就想着拿画继承家产呢。”
　　“我觉得大师说得有理，这画平时放在这里也没几个人接触吧？”
　　“是啊是啊。”
　　何家议论纷纷时，东方锦凑近了大师小声道：“接下来怎么办？”
　　“施主放心，他们马上就会出幻觉了。”灵隐大师不愧是大师，说话时嘴皮子居然只有极其微小的动作，接近腹语了，“这么办可否？”
　　东方锦没回话，悄悄比了个拇指，得到了灵隐大师的微笑合什。
　　“那这幅画是不是该送去检测一下？”被家里人动摇了下，又被大师忽悠，何爷爷也有些不太肯定了，“但是这么多年都没什么事啊。”
　　“施主，若是您不介意的话可以把画和众位施主接近一下。”灵隐大师道，“若是有影响应该能体现出来。”
　　何爷爷正在犹豫，堂妹已经叫了出来：“我可不要！辐射啊，我可不想得白血病！我以后还要生孩子呢！”
　　“也不一定是辐射。”众人鼓噪前灵隐大师抢先道，“可能是粉尘或者病菌什么的，这种事没有专业人士判断前是不能随便下定论的，但是，何施主好好的，应该不是强致病的，不然早就体现出来了不是么？”
　　这话安慰了何家人，众人在餐厅坐下，大师亲手把画取下摆放在餐桌上，东方锦看不出他做了什么手脚，但是画一放下，他的手与画接触的地方就出现了几缕吸引，元气如同水中的墨般吸引了过去，逐渐凝具成了白色的球，在那里被塑造成一朵朵小莲花再飘至空中，落到每一个何家人的头顶。一与活人碰触那莲花便在缓慢盛开中变成了金色，极慢极慢地旋转中。
　　东方锦觉得论起“仪式感”，魂主在宗教面前不值一提，他所见过的魂主大部分都是直接揪住一团元气就使了，没有过程也没有什么咒语或者样式，跟凤北吃面条时没两样，道家耍个长剑，佛家念个经，多少得有点像模像样的表演。这样一想，怪不得魂主这么大的能力却在知名度上被宗教界吊打，论表演就不是一个层次的。
　　何家人安静了一会儿，没感觉到有什么变化，正疑惑间又是堂妹先有了反应，指着核桃脸尖叫不止，半天也没能说出话来。接着，越来越多的人看见了核桃脸，胆子大的还会去摸一下，理所当然穿了过去。
　　事情到这个地步就好办了，何爷爷果断把画送给了灵隐大师，表示千万不要再拿回来，至于什么家业之类的绝口不提，仿佛失忆了般，不过他对于何其的态度倒转变了不少，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压人感，对东方锦就更是客气了。
　　灵隐大师就这么拿着画和东方锦一起出来了，何爷爷叫住了何其表示还有话说，出了门，灵隐大师笑眯眯地道：“东方施主，今天这事办得如何？”
　　“绝了。”东方锦比了个拇指，“还是您有经验。”
　　“对普通人就不用说太清楚，反而让他们陷入麻烦。”灵隐大师举起画道，“这个您要吗？”
　　“这个是什么？”东方锦疑惑地瞄了眼何宅，核桃脸居然没有跟出来，“那个东西还在吧？”
　　“没有这个，那缕意念过不了多久就消失了。”灵隐大师道，“没什么危害的。”
　　“意念？”东方锦道，“谁的？”
　　“谁长时间陪伴着这幅画就是谁的。”灵隐大师道，“依那房子的居住情况来看，九成九是那位老者的了。”
　　与东方锦所想的不同，这幅画的“秘密”十分单调。
　　“您可以把这个想像成一个录音机，会不断记录执有人的意念，并不会挑选意念的成份也没有其他功能。”灵隐大师在路灯下打开画看了看，“应该是道家的手笔，咱家不用这种方法，看起来应该是特定时期送到某人身边充当间谍的，可能送的人时间一久都忘了，画就这么被遗失了，无意间被那位老者误会了。”
　　【它变成了一个人？】张迪惊讶地道。
　　“当然不会。”灵隐大师对张迪温和一笑，“就像我说的，这只是一个录音机或者摄影机、镜子之类的，不断记录靠近它的人的想法，也不挑选，但是，如果有一段时间你为某件事焦虑的话，不断重复的意念会让它形成类似回响的东西，假设这个人稍有佛性，哦，也可以说灵性，时间一长多少就会听见，再假设这个人认为这幅画是什么东西，比如那位老者所说的故事，画就会忠实地反映出来。”
　　东方锦惊讶地道：“所以说，其实一切都不过是何爷爷思绪的反映？”
　　“也可以这么说。”灵隐大师道。
　　“但是它追着我来，认出我了，或者说认出了真正的我。”东方锦道。
　　“一点追踪法术而已。”灵隐大师道，“它判断不出你的身份，于是就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东方锦还有些怀疑，不过凤北发话了：【反正他没撒谎。】
　　【你还没睡！？】东方锦立刻道。
　　联系瞬间断了，东方锦有些生气，想着回去要好好念一念凤北。
　　“这个东西能持续这么久吗？”东方锦问道，“从三国到现在这都多少年了法术还在运行吗？”
　　灵隐大师笑了起来：“从画纸的情况来看，这幅画诞生不超过一百年。”
　　在东方锦的瞠目结舌中，何家事至此算是结束了，根本没有什么玄机也没有什么传奇故事，一切都是个老人的孤寂与想像罢了。灵隐大师带着画回去“净化”并且留下了私人联系方式，表示有事直接打电话不需再通过那些“牛鼻子”了。
　　旁观了全过程的张迪悻悻地道：【这就完了？真没意思。】
　　【那你还想怎样？】鲁冰冰斜着眼，【又没有冷宫给你入。】
　　【唉，真无聊。】张迪叹了口气，【搞来搞去最后还是忽悠人。】
　　【也不算吧。】鲁冰冰道，【没有这个实力请来灵隐大师想忽悠也不成啊。说到底，这个世界还是靠实力的，宫斗是没条件啊必须得斗啊，难不成还能变性当皇帝吗？现在可不同了，我们有选择了。】
　　张迪和鲁冰冰站一处十字路口看着万家灯火，许久许久没有说话。
　　“你们呢？”东方锦站在两位鬼妹子面前问，“以后准备怎么办？”
　　【我跟着你！】张迪立刻道，【让我跟嘛，表哥！】
　　“不行，你太打扰凤北了。”东方锦毫不犹豫地道。
　　【不会的，我保证不出现在你的视线里！】张迪恳求道。
　　“如果你不出现在我的视线里，为什么要说跟不跟着我？”东方锦笑道，“这个世界大得很呢，我可管不了所有地方。”
　　张迪愣了下，随即往黑暗中一跳，留下一串活泼的声音渐行渐远：【那咱们石头城见啦，表哥！】
　　东方锦看向了鲁冰冰：“你想去哪里的阴间？”
　　【去了阴间还能出来吗？】比起张迪的三五不着调，鲁冰冰就镇定多了。
　　“能，阴间怎么说呢，算是个福利吧，打个比方就是现代社会和深山老林，你去阴间等于在死后的现代社会有了户口，能够享受各种福利什么的。”东方锦不遗余力地推销道，“阴间和地狱你随便选，都成。”
　　鲁冰冰笑起来，这时候才能感觉出青春的味道：【听起来两个都不是什么好选择，硬要选的话阴间吧，就这里，我挺中意申城的。】
　　东方锦松了口气，刚要离开鲁冰冰又道：【那你呢？就这么一直生活在深山老林吗？】
　　东方锦点了点头：“我有魂主。”
　　【挺好的。】鲁冰冰评价了一句，身形渐渐消失，这个能力她最近使用得越发纯熟了，【需要帮忙的时候可以喊我，你们的事还挺有意思。】
　　送走了两位妹子——虽然东方锦有预感还会再见到张迪——总算是放下了一件大事，接下来就是回酒店念凤北，打包行李准备回家了。何其第二天回来了，带着行李，神采飞扬地表示何爷爷半暗示以后家里就是他的了，虽然他也不在乎，但是叔伯们对何妈妈客气到近乎谄媚的态度还是令他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
　　三人背起行李踏上了回石头城的路程，快要过年了，但何其还是更喜欢在石头城过，毕竟他从十四岁以后就一直和凤北过的年，已经习惯了，至于为什么不回家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了。等着高铁徐徐开动，看着窗外后退的风景线，东方锦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大事啊。
　　何其从餐车拿着盒饭回来后，随口道：“鲁冰冰的尸体你们怎么处理的？”
　　东方锦：“……”
　　凤北：“……”
　　我操！


第161章 
　　鲁冰冰的尸体还包着元气壳塞在酒店的床下呢，对于清洁工会不会打扫床底下这个问题大家都不太拿得准，对于甩锅这件事大家倒是都很熟练。
　　“这怎么是我的事，我是主人你是仆人，这种小事难道不该你来做吗？”凤北毫不犹豫地祭出“主人”大法，完全不管路人诡异的眼神，“难道每件事都要我来看着？”
　　“我不会啊。”东方锦小声嘀咕，“我怎么处理？总不能搬着尸体上街吧？”
　　“你把尸体扔去虚无之地不就完了？”凤北理所当然地道，“江雅都知道这么干呢。”
　　“毁尸灭迹不该是我们干的，我们又没杀人。”东方锦没好气地道，“你想什么呢？鲁冰冰死了不要通知家里人的吗？”
　　凤北被堵得说不出话来，瞪了东方锦几秒后缓缓把目光转向何其，可怜的孩子一哆嗦，张开嘴盯了东方锦好几秒，憋出来一句：“那……咱现、现在收拾一下？”
　　是了，无论怎么甩锅，收拾还是要收拾的。
　　现在回转再去收拾无论如何也来不及了，要么清洁工已经发现，要么他们回去后硬闯房间——就算他们要求再住原来的房间，酒店方未必答应，更有可能那间房已经又租出去了。无奈之下，东方锦只好打电话给葛乔乔，凤北和钱宜之当然是有联系方式的，但是凤北才不打呢，这点东方锦已经通过思绪确认了，他和葛乔乔交换了微信，联系上之后才知道这对主仆还没走呢。
　　女魂主的魂魄已经确认“无害化”了，钱宜之当然没有义务通知女魂主的家人，对于无辜被害的女子来说女魂主肯定也有责任的，所以，“失踪”对她来说倒算是保全名誉了。钱宜之主仆没走是因为消灭女魂主的过程中居然有个不信邪的警察去试了一下，结果当然是穿过女魂主后瞬间心脏病死亡，全程被监控拍了下来。
　　钱宜之不愧是有经验的，监控就没离过身，再加上死亡警察变成鬼后的哭述，陈叔终于完全信了，不仅帮着处理了一系列后续事宜，还补了不少漏洞以及安抚同僚，因此也多花了钱宜之主仆不少时间，正好让东方锦捡了个便宜。
　　葛乔乔答应代为处理鲁冰冰的尸体，代价是东方锦欠她一个人情，确认了是“东方锦”欠人情不是凤北之后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如果她以后叫你去做一些你不愿意的事呢？比如对师父不利的。”凑在手机旁观看的何其问。
　　“当然是反悔啊。”东方锦道。
　　何其满脸意外：“我以为你会坚持遵守呢。”
　　“凭什么啊？”东方锦不解地道，“她如果让我对付凤北，那我反悔不是理所当然的么？傻了吧，这一点儿小忙怎么可能比得过我和凤北的关系？”
　　何其欲言又止，坐在一边闭目养神的凤北翘起了嘴角。
　　葛乔乔的处理方法简单粗暴，首先是魂魄去酒店确认了下尸体没被发现——由此证明这家五星级酒店的清洁工作实在不怎么样——之后接管酒店的监控，她的能力用在这里简直如鱼得水，打开门直入房间穿着肉身拎起鲁冰冰的尸体去一趟虚无之地就行了。不带逆转石，除了魂仆的肉身之外其他任何东西到了虚无之地就会化作元气，什么也不会剩下。
　　“鲁冰冰好歹应该报个死亡吧。”何其道，“不通知她家里人吗？”
　　这确实是个问题。
　　东方锦又打电话给太平观的老道长，联系到申城道教协会的外联人员，再联系上申城阴间的外联人员，最后终于联系上了鲁冰冰的阴间手机，获得了如下回复：【通知不用了，我在阴间这儿做任务呢，攒齐了点数我自己托梦给父母，我还有个哥哥，已经结婚生子了，我嘛只能说运气太差了，没办法的事。】
　　不得不说，鲁冰冰为人处事真的圆滑多了，在即成事实的基础上委屈自己没给东方锦添麻烦，不动声色地示好，虽然年纪差不多，她和张迪比简直一个天一个地。为表感谢，东方锦对申城阴间外联人员重申了与鲁冰冰之间的友好关系，暗示对方多照顾，也算是投桃报李了。
　　解决了这个小尾巴，回程的路显得那么安宁，三人一路上讨论了一番装修有什么问题，要买什么家具，是不是养宠物等等问题，回到家后大吃一顿，凤北还特意点了东方锦爱吃的东西，放开了味觉共享，让他也享受了一番。之所以不常常这么做是因为太麻烦了，需要特意的操作，平时那般体验到彼此的感官则是不完整的，时有时无，算是额外福利，但是，这种额外福利就端看主仆之间的感情深浅了，不是每对主仆都有的。
　　生活变得平稳了不少，东方锦从费雪那儿居然还收到了江雅造型工作的费用，令他颇为不解。
　　“江雅虽然死了，但是江雅的公司没死啊，对了，他那公司的老板最近不知道为什么也失踪了。”费雪在电话里快速说道，旁边全是人声，显然在公司里，“反正江雅的公司有人继承了，正准备乘着江雅的事翻盘呢，这钱我当然要帮你争取啊，不要白不要。”
　　东方锦不由得为此咂舌：“都这么可怕没人性的事了，还翻盘？怎么翻？”
　　“拍电影。”费雪压低了声音道，“一个大明星私底下是连环杀手，这题材暴不暴？”
　　东方锦迟疑了一秒，不得不承认这个题材确实吸引眼球，问题在于这已经不仅仅是吃江雅的人血馒头了，江雅害的那些姑娘还活着呢，而且还无处伸冤呢，赚这种钱就不怕……哦，对哦，功德善恶大奖池还真不一定管。
　　“反正他们想拍首先要搞定审核。”费雪压低了声音道，“对了，你最近风评不错哦。”
　　“啊？”东方锦没明白。
　　“江雅死的那张照片传播很广吧？至少你的名字熟了。”
　　“这种熟也太负面了吧？”东方锦都不知该做作反应了，“我可不想和变态杀人犯扯上关系。”
　　“那你得想办法洗掉这种印象，要快，时间久了别人提起你就是‘那个给连环杀手做造型的人’了。”费雪道，“不说了，最近国内大概不会有什么活给你了，别人也不敢啊，国外我帮你留意一下。”
　　挂了电话，东方锦只觉得江雅真是瘟，他不过接个活莫名其妙就得了这么负面名头，倒霉催的。
　　“我的运气在这里怎么不管用了？”东方锦对凤北抱怨。
　　“从江雅这件事里全身而退不是运气吗？”凤北反问。
　　理是这么个理，但是依旧让人闹心。
　　“功德善恶大奖池对于这种恶性事件会有什么作用吗？”东方锦又问。
　　“大奖池奖励的是修行人，可不是普通人。”凤北道，“江雅主仆连魂魄都没留下来一点，也就是说修行人即使想用他们来收集元气也不可能了，那大奖池肯定不会发动了啊。”
　　东方锦叹了口气，不得不同意凤北的说法，一想到那么多受害人拖着残疾与心理阴影过完后半生就让人很不适，他一时又想不出该如何帮助这些人，目前为止，好像倒是密宗小帅哥做的事更有用一点，至少揭露了江雅的真面目。
　　随着春节的临近，装修渐渐停止，工人都要回家了，东方锦也开始采买年货，凤北父母双亡那当然不存在回家过年，他挺好奇何其为什么不回家，只不过何其不肯说，他也就没追问。凤北对于过年完全无所谓，他问了一下，往年凤北和何其的过年保留节目是吃肯德基、必胜客或者麦当劳，因为以前外卖不发达时只有这些店大年三十还营业，后来外卖多了，也有了跑腿，他们开始在大年三十点各种大餐，最远一次点了四十公里外的一家店。
　　“好浪费钱啊你们。”东方锦听完后脱口而出，“太贵了，都可以去外面吃一次年夜饭了。”
　　“还要跑出去，多冷啊。”凤北不耐烦地道。
　　“你一个年轻小伙子还怕什么冷啊，又不是在北方。”东方锦不可思议地道，“就这么点距离，我们家好歹在市中心呢。”
　　凤北翻了个白眼，扭过头去一付不想说话的态度，何其瞅了瞅师父，小心翼翼地道：“那今年咱们在家吃？”
　　“我也不想做饭。”东方锦道。
　　何其：“……”
　　凤北：“哼！”
　　“定个酒楼的外卖年夜饭吧。”东方锦说道，“在家吃可以吧。”
　　这一点大家都能接受，为了定哪家酒楼的年夜外卖又吵了一通，好不容易定下来，凤北恢复了打游戏状态，何其凑到东方锦身边小声道：“你今年不回家吗？”
　　“已经说过了，不回。”东方锦道，“我总不能留凤北一个人在这边过年吧？”
　　“我不在了吗？”何其表情诡异地道。
　　“我原来以为你要回家呢。”东方锦说。
　　“那你知道我现在不回了。”何其杠精发作。
　　“那我更应该留下来啊，不然谁能管得住凤北啊，他肯定日夜颠倒过得不成人样。”东方锦斩钉截铁地道。
　　这一点何其倒是认同的，反正他是管不住凤北的，谁叫他是徒弟呢。
　　东方锦想的一点也没错，日子一安逸下来凤北瞬间进入熬夜模式，每天什么也不干还会打游戏到三点，被东方锦硬拉着买菜做家务以及各种杂七杂八的活，终于累得把作息勉强调整到了十二点。
　　日子悄无声息地眼看着就要到除夕了，陈宏盛露了个面，说是想邀请东方锦去虚无之地度春节，最后约定大年初一过去。看着陈宏盛喋喋不休地吹嘘虚无之地多热闹，他突然想起件事：“你说的那个返阳路是怎么回事？”


第162章 
　　【其实这也算是鬼之间流传很久的一个传说啦，就是如果在虚无之地看见某个亮点，很亮很亮的，总之很亮的，钻进去就能还阳。】陈宏盛无所谓地道，【差不多就是这么个说法吧，不过我亲眼看见时发现确实很亮，就和你开的门一样的亮法，当时我就明白了，这个肯定是返阳路。】
　　东方锦疑惑地道：“你们怎么确定是路？又确定是返阳的？”
　　【最早好像是有人在亮光里看见了阳间的景色，不过这都是传说了，是从很早前就流传下来的，反正都这么说。】陈宏盛不屑地嗤了一声，【不过嘛，我倒觉得不对，八成是骗人的。】
　　想到以前陈宏盛迫不及待往门里钻的模样，东方锦有些意外地道：“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没有一个返阳的人活过来了，简单来说没有人在阳间看见过那些死鬼，那些进入返阳路的鬼也没有回来，一个都没。】陈宏盛琢磨了下总觉得这说法有点微妙，补充道，【总之这么一想就觉得很不正常，鬼知道是不是把这些鬼引诱过去全杀了？】
　　某种程度上陈宏盛猜对了。
　　再度强调初一去虚无之地过之后，陈宏盛钻进地板消失了，东方锦听见凤北懒洋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其实有些鬼知道返阳路是什么的。”
　　“没传出去吗？”东方锦道。
　　“如果传出去，那这些鬼不是更期待魂主的死亡了吗？”凤北反问。
　　“可是，那些鬼通过魂主的魂魄到达阳间也不是正常状态啊，那根本不能称得上人。”东方锦回忆起满地蠕动的白色碎片，“那些鬼神智正常吗？”
　　“正常的，能交流。”凤北道。
　　“那他们会有人类的感觉吗？”东方锦追问道。
　　“不知道。”凤北道，“负责清除任务的魂主们有一种共识，不要与这种鬼交流，不要多问，更不要关心这些鬼是什么状态，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清除掉，千万不要问。”
　　东方锦疑惑了几秒就明白了其中蕴含的意味：万一这些鬼变的和人一样呢？万一是真的复活呢？复活不仅仅是个体的生死问题，还关系着整个人类社会的正常运转，牵涉的范围实在太大了，最简单的，养老金还能不能领？更不要提还有更加复杂的问题。
　　所以，千百年来魂主们蒙住眼、掩上耳，装作没有丝毫好奇心地兢兢业业清除着死去的同行们。
　　“你真的不好奇吗？”东方锦凑到凤北面前，试图读取对方的思维，“真的没有一丁点吗？只要问一句不就明白了吗？”
　　凤北面无表情了几秒，道：“你知道我是能够切断联系的吧？”
　　“我有眼睛。”东方锦说，“你也有表情。”
　　凤北：“……”
　　最终这件事以凤北的怒喷结束，东方锦倒确实有件没问出来的事，比如周春雨死后是不是形成了返阳路，女魂主神智已经少了一大半，无从聊起，那周春雨那种保持神智的呢？鬼钻出魂魄是什么感觉？会是一条聪明的返阳路吗？
　　【一条聪明的返阳路是什么鬼？！来做饭！】凤北在意识中怒吼了起来。
　　大年三十的石头城冷清了不少，酒店外卖菜来了后，东方锦给了厨师一个大红包，他一直想试试这种豪爽的感觉，厨师很开心、他也很开心，何其无所谓，凤北不开心。
　　“你对着另一个活人笑什么呢？”凤北阴阳怪气地道。
　　东方锦愣了一会儿，说道：“你等一下，你说的是‘活人’吧？怎么你吃醋的范围已经扩展到活人了吗？”
　　“马上就会包括死人了。”凤北理直气壮地道，一付“你不守夫道”的语气，“怎么不应该包括死人吗？”
　　东方锦语塞了片刻，道：“那我确认一下，就活人和死人了吧？”
　　“还有半死不活的！”凤北怒道，“不死不活的，全包括，你笑个屁！”
　　于是，整个大年三十晚上东方锦都保持着面瘫脸，完全不笑，无论何其怎么逗他都维持住了底线，看得凤北嘴角直抽。零点一过，他板着脸把凤北和何其赶上床，一转身去了虚无之地，一落地就吓了一跳。
　　四合院不远处，一幢迪士尼风格的城堡就这么立着，旁边是日本鸟居，再往前是巴黎铁塔，还有建了一半的自由女神像，脸特别丑……
　　“什么鬼这是？”东方锦脱口而出。
　　【哈哈哈哈难得有无尽材料嘛，大家还不是想建什么就建什么了，这里又没有迪士尼狂魔来打官司！】陈宏盛大笑道，【看，四合院附近这景色如何？】
　　四合院附近除了多一个塘以及塘边的假山假树，还多了不少特意分割成青石板尺寸的路以及小四合院，看起来已经完全是个小城了。
　　“你们还真能干啊。”这句确确实实是赞美。
　　【东先生过奖了。】纪国栋沉稳地应了句，【在新的一年里，我们将会以您为中心，大干特干一百天，切实维护咱们新城利益，努力建设虚无之地现代化新城！】
　　东方锦：“……”
　　陈宏盛：【呸！马屁精！】
　　【东先生不陪魂主吗？】卢游思笑眯眯地道，【看起来东先生和魂主感情很好啊。】
　　“为什么这么说？”东方锦好奇地问。
　　卢游思的笑容更矜持了：【您是从四合院这里落地的啊。】
　　东方锦略一想就明白了过来，大年三十不回家和魂主一起过当然是感情好啊。他也不辩解，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很快，一大群面熟的鬼聚了过来，都说着【过年好】之类的词，也不管适不适合鬼，反正都是热热闹闹的。众人围着他去了一处舞台，有鬼轮流上台表演，唱歌跳舞相声小品二人转通通整上，还有人表演乐器，只不过仅限敲击和吹奏，真难为用水晶四合院的材料弄出这些玩意儿了，只不过声音和原型一点也不像，都太过尖利清透，只能听个曲，调是别想找着了。
　　这样一台不伦不类不上不下的“春晚”令虚无之地充满快活的气氛，之后还有各种比赛，甚至包括冷门的日工花牌竞赛都有人玩，赢家奖励阴间手机一部。
　　“阴间手机在这里能用？”东方锦问道。
　　【当然不能啦，但是可以上去用啊。】陈宏盛道。
　　东方锦有些意外地道：“我好像记得这里的大多数鬼都是没办法上去的？”确实如此，如陈宏盛这种是下来“补餐”的，卢游思则是来找小弟，能上能下的鬼没哪个愿意呆在以前的虚无之地，有种说法在虚无之地呆久了就再也上不去了。
　　【变化啦。】陈宏盛神神秘秘地道，【我不能说全部啊，我熟悉的，参与了建设城镇的大部分又能上去了，虽然时不时还会下来但是精气神不一样了，真的，你看那个老鬼，你认识的吧？】
　　顺着陈宏盛的指引，东方锦见着了一张略熟的脸，他隐约有个印象，这位老大爷如同游魂一般在虚无之地四处乱转，他那时候还搭了几句话，老大爷看了他一眼后如同木头般离开了。现在，老大爷挥舞着一只士棋，和另一个老奶奶争着唾沫横飞，谁也不肯让步。
　　“变正常了好多啊。”东方锦感叹道。
　　【应该说变得像活人了，对不对？】陈宏盛得意地道。
　　这一夜东方锦过得很开心，不仅仅是人多热闹，还因为这里好的变化由他引起的，他与有荣焉。
　　【你这次下来没带什么？】陈宏盛热切地道。
　　“啊？没有啊。”东方锦笑道，“哪能老是带下来啊？”
　　陈宏盛不解地道：【为什么不能？】
　　东方锦本来想解释“因为元气不够”，转念一想，不对啊，先不提元气水的出现能够完全弥补凤北的消耗，他也摸到了一点吸收元气的“概念”，完全可以自己补充元气了，那也不必担心什么了吧？
　　“最近比较忙。”这些理由当然不必对陈宏盛解释，东方锦随口说了句，“等有时候我带一堆东西下来试试。”
　　【够兄弟啊！】陈宏盛兴奋地一拍大腿，转头追着卢游思去了，过了会儿拿了份水晶刻好的单子过来，【这是我们合计缺的，你看看能用什么东西转换一下。】
　　东方锦接过那条长长的单子——应该说长长的板子——哭笑不得地瞄了眼，果不其然，排第一位的就是网络，这玩意儿可怎么整，他只得敷衍两句落荒而逃。
　　回到阳间发现天已经蒙蒙亮了，东方锦愕然发现凤北和何其都在阳台上，一人裹一床毯子脚边放着电暖器手上捧着热茶。
　　“你俩在干嘛？”东方锦问道。
　　“等日出。”何其拍了拍身边的椅子，“你也坐吧。”
　　“哪里的习俗啊？”东方锦好奇地道，“没听说过大年初一看日出啊。”
　　“我定的，你不服啊？”凤北斜了一眼过来，语气恶劣地道。
　　“服，特别服。”东方锦赶紧哄了句，坐下来等了会儿。
　　果然，没几秒凤北就继续道：【就是何其小时候过年想家了，大年初一非要对着东边喊妈妈，一开始是一守一整夜，后来太难熬了就早点睡起来看日出，逐渐就成习惯了。】
　　东方锦好不容易才憋住笑，瞄了眼一本正经的何其，笑眯眯地道：“那咱们以后就三个人一起大年初一看日出了，这习惯挺好的。”
　　话音未落，被城市建筑群遮蔽的新年初升太阳终于跃出了阴影，绽放出微弱的光芒，一缕暖意抚上皮肤。
　　“新年快乐，师父，东哥！”何其首先大叫了起来，随后掏出手机给妈妈发短信。
　　“新年快乐，主人。”东方锦望着凤北微笑说。
　　“嗯。”凤北高冷地应了句，随后在意识中补道，【新年快乐。】
　　金色朝阳中，人世间正在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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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卷 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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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新年期间大家都处于拖延症状态中，有什么事要做的也不做，有什么死线就当作不存在，反正捂着眼睛装一下世界和平。在这种氛围中，闲极无聊的东方锦开始试验把各种东西带去虚无之地，有了一些出乎意料的收获。
　　先从日用品开始，大部分东西带过去后性质并没有产生太大的变化，比如一件衣服带过去还是一件衣服，只不过颜色和材质变了，更适合鬼魂穿着，相对应使用寿命也变得很低，大概三四天就莫名其妙的腐烂变质，最终化作元气。
　　其次是食物，样子变化很大，有些已经完全看不出是什么东西了，效用也大多数仅限于食用，只不过吃下去完全不是原本的东西，比如梨子变成了青色毛豆状，吃完后让鬼魂们尝到了醉酒的滋味，最好笑的是还能用逆转石辨别食物类别。一堆梨中有一个变成了粉色毛豆，口感如同芥末，东方锦和陈宏盛、纪国栋以及卢游思三个知情鬼研究了许久之后才猜测这个梨和其他的大概不是一个产地或者品种，尽管外形差不多，普通人辨别不出来，但是逆转石忠实地反映了出来。
　　最捉摸不定的莫过于电子产品了，一支普通的安卓手机拿下来后变成了BB机，陈宏盛都不知道这是什么。东方锦猜测这个BB机应该有接收功能，拿了一堆远程联络产品下来尝试都化作了石头，有一块变成了蓝色芯片状的东西，找了几个相关行业的专业人士辨认出应该是电台芯片一种，就是那种老式录音机的零件。
　　【为什么逆转石知道老式录音机的零件是什么样的？】陈宏盛问了一个深刻的问题。
　　东方锦哪知道。
　　【拿下来的东西和它原先的状态应该是有关联的。】卢游思道，【也许这种老式芯片就是新式芯片的原型呢？】
　　【我觉得不太可能。】纪国栋道，【水晶四合院是从水晶球城堡发展来的，总不能说国外城堡是中华四合院原型吧？八杆子打不着的。】
　　接下来的变化证实了纪国栋的说法，绝大多数电子产品都化作了石头，很快又碎裂化作砂砾，融入到虚无之地的泥土中了，BB机和蓝色芯片是这一类唯二的收获，电子产品全军覆没，相比之下，带一具尸体下来收获一件雨衣都不那么恐怖了。
　　东方锦拜托太平观的老道士帮忙弄一具尸体做实验，于是石头城的阴间号召新死信徒捐赠尸体，一位病故的中年大叔是虔诚信徒，立刻响应了号召，道教让他托梦给妻子，成功把停灵的尸体拿到手了。
　　【披起来感觉没什么啊。】陈宏盛披着尸体雨衣转来转去，一派淡定，【你们这是什么眼神？】
　　东方锦的眼中陈宏盛此刻是一个中年男人，有着与虚无之地其他鬼与众不同的好气色，身材凝实，几乎与他这个魂仆差不多，他试着握了下手，温热的皮肤、富有弹性的肌肉，根本辨别不出来这是个鬼魂。
　　陈宏盛得知尸体雨衣的功用后兴奋地吃了个桔子，发现五感还是鬼的，并没有什么变化，不由有些失望。
　　【这长相和那位去世的小伙子一样吗？】卢游思问道。
　　【我估计应该是一样的。】东方锦道，【反正这也不是陈宏盛的脸啊。】
　　不仅不是陈宏盛的脸也不是他的身材，完完全全就是个中年人。他们移师阳间，尸体雨衣出色地达成了拟态，从视觉、嗅觉、触觉三方面完美模拟了活人，可惜没有心跳和脉搏，吃进嘴的东西会直接落进裆部再滑进脚里。
　　“所以这玩意儿其实是按照生前人的模样裹出来的，就是一个空壳。”凤北皱着眉头打量着陈宏盛，“没什么用啊。”
　　其他人面前跳脱的陈宏盛在凤北面前老老实实地站着，低着头双手交握在胸前，仿佛认罪般。
　　“消耗倒挺大的。”东方锦感慨道。
　　带尸体下去时东方锦一落地就跪了，差点儿没虚脱，幸好从凤北那边源源不断地传来了支撑，不过也被连累得脸青唇白的，多亏东方锦有备无患在阳间放了一瓶元气矿泉水，他一口气喝完稳住了，之后又上下打水，一连干了三四瓶才恢复。
　　“其实大部分转化物都挺没用的。”东方锦道，“以前我只要拿一个就特别有用是运气好。”
　　“那是，你运气当然好。”凤北想了想，道，“也有可能你拿下去的那些东西有些特别的意义。”
　　东方锦琢磨了下，赞同了凤北这个观点，以前拿下去的都是处理完一些事情的纪念品，大多是事主送他的，并不是由他选择，某种程度上来说是“缘分”。
　　“这次申城的纪念品……好像没有。”东方锦遗憾地道，“那画给灵隐大师拿走了，至于江雅这边嘛，金蝉壳变的矿泉水瓶已经是个好东西了。”
　　其实矿泉水瓶也不够稳妥，元气水在阳间“蒸发”得特别快。一旦开瓶一分钟内就会完全消失，就算不开瓶也会在三、四小时内逐渐减少，尽管“蒸发”后附近的元气浓度会急速提高，但是普通状态的元气与元气水之间的吸收效率是完全不能比的，更何况普通人根本看不见也摸不着元气，修行人都不一定能稳稳地接触元气呢。
　　“灵隐大师问你你又没要。”凤北随口道。
　　“我觉得拿来没什么用。”东方锦回答。
　　“不要白不要呗。”
　　“那个……我能走了吗？”一把浑厚的男人声音怯怯地道。
　　凤北连一个眼神都欠奉，东方锦比了个拇指，陈宏盛唰得一下溜回了虚无之地，在客厅地上留下一具肉色雨衣。一旦离开鬼魂，雨衣就是雨衣了，从材质到样式都是雨衣，只有颜色与肤色特别接近。何其兴致勃勃地也试下，发现穿上后就是雨衣，并没有拟态作用，倒是可以防备元气，凤北兴趣来了扔了一把元气过去，作为普通人来说何其是可以吸收这些元气的，但是元气如果足够多，是可以模拟万物的，当然，精密仪器不行。
　　尸体雨衣轻巧地挡下了凤北扔过去的元气，他逐渐加码试了好几回，惊异地发现这玩意儿无论多严重的元气都能挡下，甚至何其都看见元气了，已经是进攻级别的了，依旧能够完美挡下。
　　“我操，神器啊师父。”何其高兴地道，“对魂主宝具是不是？”
　　凤北递了个不屑的眼神，元气一转攻势往何其露在外面的膝弯一砍，他瞬间冲着东方锦和凤北双膝一跪，来了个大礼参拜。
　　“雨衣就是雨衣。”凤北幸灾乐祸地道，“不用跪了，年都过了没红包。”
　　何其嘟嘟囔囔地脱了雨衣扔沙发上，东方锦憋着笑收了起来，这东西虽然有点鸡肋但是到底有点用，至少给鬼用作的拟态就很不错，只不过还是要小心保管，万一被什么别有用心地拿到手可能会惹出大麻烦来。
　　“要不要多做几具雨衣？”东方锦悄悄问。
　　凤北淡定地道：“没什么用。”
　　“需要的时候鬼可以充作人。”东方锦道，“有时候我们需要人手，拉普通人又不适合。”
　　凤北没说话，片刻后抬起头道：“以前的你才不会提出用尸体制作物品。”
　　东方锦心里一惊，一时间愣在原地许久没说出话来，他能感觉出凤北并不是责怪，毕竟他本身就是个死人，但是这种心理上微妙的转变感令他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手被拉住了，东方锦看见凤北正望着他，似乎带着点歉意又有些无措：“我不是说这不好。”
　　“我知道。”东方锦勉强笑了下，“我只是……再次确认我是死了的，而且好像同情心也在死去。”
　　“你的同情心一万年也死不完。”凤北微微用力把东方锦扯到身边坐下，他们倚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性格这种东西确实会随着事情发展改变，但是，有些东西永远不会改，那是与生俱来的，钉在我们灵魂里的。”
　　东方锦笑了下，把脑袋靠在沙发背上：“听起来像是基因决定一切一样。”
　　“不是基因，是灵魂。”凤北摇头晃脑地道，“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对于逆转石的实验就此告一段落，凤北觉得烦了，东方锦也不想凤北疲惫，年一过完，装修工人就回来了，装修工程再度紧锣密鼓地开启了，随着装修进展有一堆东西需要买、接收、安装等等。
　　这些事只有东方锦负责，何其准备开学以及帮妈妈准备考博士的学习资料，凤北吃了睡睡了吃养膘。今年的冬天很奇特，罕见的极端严寒之后是早来的春天，很快连电暖器都不用开了，就在他琢磨着哪一家的地暖性价比更好时，费雪打来了电话。
　　“有个国外的活你接不接？”费雪开门见山地道，“报酬可能没多少，但这可是奢牌，一步登天啊兄弟！”


第164章 
　　对于有志于服装设计的人，尤其是中华人现状来说，能够进入奢牌走秀绝对称得上是一步登天，剩下的就看命了，挽救一个时尚品牌于水火濒危之际，如同老佛爷的那种传奇是可遇不可求的，吉米·周这样已经是时尚界华裔的天花板。
　　所以费雪这么一说的时候东方锦没当回事，突然之间大牌请他当设计师简直是痴人说梦，不说别的，他也没作品发布啊！许多看起来一飞冲天的设计师只不过作品不为大众所知而已，其实可能在时尚界已经混了数年，发表过无数作品了，他可是实打实地一点儿作品也没有，多年履历就是在服装厂“解构”欧美大牌。
　　果然，费雪恭喜完就“露出了真面目”：“香奈尔旗下一个面向中华新一代的潮牌最近有个亚洲夏日风情的发布会在东京召开的，缺一个主设计师助理，有没有兴趣啊？”
　　这段话翻译一下就是：香奈儿准备开拓一下中华后浪的韭菜，组织了一些集团内不得志的设计师，准备顶着香奈儿的名头和东京时尚圈的涂金层赚点换季的现钱，因为要赚中华市场的钱，所以多少要召一个中华人，但是设计师肯定不能给中华人的，于是召一个给主设计师打杂的，美其名曰“助理”。
　　“香奈儿牌吗？”东方锦问。
　　“当然不是啦，新潮牌嘛，设计师是……呃，算是一线！”费雪说。
　　好嘛，连香奈儿的品牌助力都没有，这是集团某个内斗失败设计师准备辞职前的垂死挣扎吧？
　　东方锦叹了口气，道：“好歹薪水不少吧？”
　　“不多，嘿嘿。”费雪也明白东方锦是听出来了，笑着道，“不过呢，对主设计师有建议权哦，来自于香奈儿集团的任命。”
　　东方锦愣了下，道：“不可能吧，谁会给自己雇一个‘钦差大臣’啊？”
　　“这就不知道了，反正我就知道是正式集团内职位，不是这个主设计师自己雇的，这也不可能是我的一手活啊。”接下来费雪嘀嘀咕咕讲了一大堆香奈儿亚洲区的八卦以及这个新潮牌的绯闻，基本上可以拍八十集狗血连续剧的那种，她拍着手机道，“咱俩什么关系？我死后还要你关照呢，能给你介绍坑吗？我跟你说啊，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刷刷基础任务，赶紧把你这个变态连环杀手的影响给刷了再说，其他是次要的。”
　　东方锦笑出了声，问了下时间觉得很合适，不过还是要先和凤北商量一下。
　　“东京？”凤北一听完就直接问，“这个时候去？”
　　“所以我这不是征求你的意见嘛。”东方锦道，“你方便去么？”
　　凤北撇了撇嘴，答非所问道：“我就算了，何其不太好。”
　　最近这几年世界上大事频频，以前简单的事也变得复杂了，凤北的言下之意很清楚了。
　　东方锦一听就明白了，道：“那就不去了。”
　　“行了行了，你这个样子……何其不要去，我去。”凤北一付不耐烦的表情，“你再捉个鬼，穿个雨衣跟我们一起，不然杂事没人干。”
　　东方锦哭笑不得地道：“你真是大爷当惯了……”
　　“我怎么不能当大爷吗？”凤北一瞪眼，嚷嚷道。
　　“能能能，能当。”
　　东方锦还是去虚无之地召了一名“助理”，令他意外的是，一提去东瀛，纪国栋立刻跳了起来，大声道：【我我我，我去！东先生，带我去吧！】
　　【东瀛啊，你要去吗？】东方锦诧异地道。
　　【让我去吧。】纪国栋一句流利的日语脱口而出，【我日语不错的。】
　　东方锦多瞄了几眼纪国栋，有点意外，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纪国栋可是清朝鬼啊。
　　“你是哪一年出生的？”东方锦问。
　　【光绪年间生人。】纪国栋平静地道。
　　东方锦对于历史也不甚了解，一想不是溥仪，应该不至于见到日本人就打，那差不多吧，于是也就答应了下来。鬼助理定下来之后倒是何其闹了起来，他还没去过日本，一听有公费旅游的机会顿时就不爽了。
　　“我也要去！凭什么不让我去啊！”何其闹哄哄地道。
　　“你不上学吗？”东方锦反问道。
　　“你们要去多久啊？又不是十天半个月！”何其道。
　　“半个月啊。”东方锦道。
　　秀只要一天，但是事先种种准备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他已经算是做事少的了，比如服装制作、场地准备等等都不需他管，他的任务其实就是帮助主设计师挑选哪件能上哪件不能上，当然，如果主设计师否决的话他的话等于放屁，至于他的话算不算放屁更牵涉到许多小利益集团的冲突以及复杂的情况，三言两语根本说不清，费雪都没完全搞明白。她之所以大力推荐这个不相关的业务——他其实还是想专注于高定女装业务，潮牌与他的业务定位有点区别——还是想帮他尽快洗掉江雅带来的不良影响，而且不管怎么说这个潮牌还是香奈儿正式承认的线下品牌呢。
　　一听要半个月，何其的气焰立刻熄灭了一半，有些不开心地道：“一定要半个月吗？”
　　“肯定的。”东方锦哭笑不得地道，“我这是工作，不是去度假。”
　　何其纠结了片刻还是放弃了，嘀嘀咕咕地叫他们一定要带东西，漫画、游戏机、手办以及各种小玩意儿，讲着讲着跑回房间开单子去了。
　　东方锦以为这次出行就三人了，没想到，临出行前又加了一位。
　　由于事关重大，警方组成了专案组专门调查江雅，理所当然的疑点重重，许多受害人描述都对得上，唯一无法解释的就是江雅充足的不在场证明，不过，这起案件在陈叔加入后得到了进一步的推动，具体怎么推动外人就不知道了，据说目前能争取的就是在江雅的遗产中获得经济赔偿，聊表安慰吧。
　　调查过程中陈叔发现了密宗小帅哥的行为，经历了钱宜之的知识洗礼，他敏锐地意识到密宗小帅哥身份不同，于是打电话给钱宜之询问，钱宜之在圈里略一查询，联络了凤北，凤北又把这事推给了东方锦，最后东方锦打电话给了密宗小帅哥：“这件事差不多你该收手了吧？毕竟凶手已经烟消云散了，警方似乎在为受害者们争取经济赔偿了。”
　　“是这样吗？”密宗小帅哥有些意外地道，“我怎么没在警方系统里查到啊……”
　　东方锦明智地没问怎么个查法，安慰了两句苍白的话，也觉得有些无力，倒是密宗小帅哥很快打起了精神，表示那就暂告一段落吧，同时聊起了闲话：“我觉得咱俩挺有缘，你以后要是准备做啥事不如先通知我一下，说不定还能合作呢？”
　　东方锦干笑一声：“我接下来要去东瀛工作，应该合作不上了。”
　　“哈？你要去东瀛？”密宗小帅哥大喝一声，“什么时候？什么业务？缺人吗？”
　　当东方锦说出“服装设计”四个字后，密宗小帅哥的语气低落了下来：“怎么不是去打东瀛和尚吗？”
　　“你对东瀛和尚什么仇什么怨？”东方锦哭笑不得地道。
　　“废话，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这句话你一听就想起什么？”密宗小帅哥道。
　　阴阳师，东方锦心里道，不过没说出来。
　　“是不是想起东瀛和尚？”密宗小帅哥不服气地道，“我告诉你，这是我们藏传密宗经言，根本就不是什么东瀛话！啊啊啊啊，为什么那么多人都觉得是东瀛咒语！”
　　这个就属于专业争执了，东方锦表示听不懂，但是密宗小帅哥很执着地要求跟着一起去，主要还是他没去过东瀛，认识的人里面也没有要去的，能跟着熟人一起就最好了，说白了，他这种身份能交到知根知底的朋友太少了，要么是“圈外人”说不了心里话，要么“圈内人”也不随便跑，如果不跟着东方锦一起以后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
　　挂了电话后，东方锦奇怪地问凤北：“他为什么不自己去？”
　　“宗协不批。”凤北给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啊？”东方锦惊讶地道，“他出国还需要宗协的批准？”
　　“他可是藏传密宗的人，这种人你敢随便放出国乱跑？”凤北斜了一眼过来。
　　“你不是说还有藏传密宗被判刑什么的？”
　　“有些判刑属于无奈之举，宗协有纪录的，知道哪些人是真黑哪些人是假黑，按照法律标准你我全是杀人犯。”凤北不以为意地道，“总之宗协也不全是吃干饭的。”
　　东方锦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要是宗协批准他带着密宗小帅哥去东瀛，不是意味着他们其实是密宗小帅哥的监护人？这个监护人的责任可不低啊。
　　对此，凤北的回应是：“随便你带不带，不过嘛，你要是不带，我觉得那货可能会偷偷跟着你。”
　　东方锦：“……”
　　这句话怎么看怎么像是FLAG啊。
　　密宗小帅哥有没有行动力？有没有胆色？有没有技术？
　　遗憾的是，似乎三者答案皆是肯定。
　　这次轮到东方锦纠结了，最终，在纠结半天后他还是带上了密宗小帅哥。元宵节前，拿着何其长长的手信单，带上披了尸体雨衣、装作中年男子的纪国栋，东方锦和凤北在机场与密宗小帅哥会合了。


第165章 用这章标题请个假……
　　密宗小帅哥穿着羽绒服和牛仔裤，看起来与普通人打扮并无不同，但是黑珍珠般的皮肤还是令他鹤立鸡群，来来往往无论谁都会瞄一眼他，特殊的长相确实无法忽略，更何况他还染了一头怪异的极浅金发，近乎白色了，显眼之极。
　　小帅哥热情得过份，老远就挥手喊着：“这里这里！”标准的新闻联播播音腔又吸引了一波注意力，甚至有妹子拿出手机来偷拍了。
　　东方锦莫名有些不好意思，大庭广众下偷偷摸摸地凑过去，小声道：“你太大声了。”
　　“没有吧？”密宗小帅哥笑眯眯地道，“一般音量啊，声音不大听不见啊。”
　　“行了行了，走吧。”东方锦转身往安检走时，后面却没有声音，他转过身，发现密宗小帅哥正和凤北互相盯着。
　　盯就盯吧，怎么看怎么有股子不对劲的味道……
　　“你叫什么名字？”
　　“桑吉丹增，叫我桑吉就好了。”
　　凤北嘴角微微上扬，阴阳怪气地道：“佛法永持，挺好的啊。”
　　“那是，你叫什么？”
　　“你不知道我叫什么也敢跟来啊？”凤北冷笑一声，“不怕被我抽魂拔魄永世不得超生啊？”
　　“聊什么超生啊，都知道没有的事嘛。”桑吉的笑容不知为何变得有点勉强，干笑着道。
　　“藏传宗教都讲究转世的嘛呵呵呵。”凤北这语气简直是讨打，“你不来个转世什么的怎么对得起修行呢？”
　　桑吉似乎终于没话说了，嘴角抽了抽维持着难看的笑容，东方锦可算是看不下去了，上去一扯凤北的胳膊，在脑中道：【你干什么？】
　　【看他不顺眼而已。】凤北没好气地道，【给他个下马威，省得去了东瀛给我们找麻烦。】
　　东方锦眨了眨眼，疑惑地道：【你不是和他见过面吧？】
　　【透过你的眼睛见过而已，亲眼见了觉得更讨厌了。】凤北果断地道。
　　东方锦总觉得凤北隐瞒了些什么，不过他感觉不出来也就算了，要让他来说的话，刚才的场面更是动物在确认团队中的老大位置，毫无疑问的凤北赢了。桑吉说过，江雅这种水平的魂主仆他是不怕的，那是不是说凤北这种水准他还是搞不定的，话说回来，凤北在整个魂主圈也是一流的，这点倒是真的。
　　飞机全程很平稳，没有什么幺蛾子，就连预想中纪国栋冒充的中年男人身份都没了什么问题，也不知道道教是怎么对原主亲戚那边交待的。凤北全程睡觉，纪国栋有点儿坐立不安的，桑吉保持了斗志昂扬，时不时拿出一本小册子不知道在记什么，口中念念有词，时不时再默读一段。
　　下飞机时还不到中午十二点，东方锦没来过东瀛，不过成田机场看起来与国内的区别不大，人不多不少，设施不老不旧，倒是没有想像中那么大，只不过到处出现的汉字以及亚洲面孔令他没有一丁点出国的感觉。直到出租车司机的日式英语出现，他才有种：啊，出国了。
　　由于有里程报销，所以四人毫不犹豫地打了出租车，司机是白发族，态度温和有礼，车子开得也很平稳。沿途风景很是平常，只不过岛国近活的天空确实蓝，这是内地居民不常见的，倒是桑吉不以为然：“西藏的天什么时候都是蓝的！”
　　“那不一样。”东方锦笑道，“沿海的天也很蓝，石头城可不是，只有特定季节才特别蓝。”
　　“你们讨论一个蓝要多久？”凤北懒洋洋地道，如同小睡醒来的老虎，“罗唆死了。”
　　车上立刻变得静悄悄的，谁也没注意到纪国栋盯着车窗外的眼神。
　　秀所定的场地在新宿，这是一场街头潮秀，当然要力争与目标客户接近，同时也需要扩大影响力。东方锦没来过，不太清楚地点，不过定的酒店倒是相当不错，五星级假日酒店，他不得不承认东瀛人的服务业是一流的，至少面子功夫相当完美，虽然服务员的英语还是一股子樱花味。
　　说起樱花，倒是来得不错，当秀结束后他们可以逗留一段时间，欣赏一下早樱，甚至还可以追着樱花前线跑，算是额外福利。
　　东方锦上报的工作人数当然是一人，到酒店后自掏腰包升级套间，为了省钱他定了三人间，三张单人床，纪国栋理所当然就别想睡床了。行李自有服务生放进来，纪国栋负责整理，其他人负责游手好闲。
　　东方锦明天才去办公室报道，今天还有半天，自然是用来“熟悉环境”，眼看着凤北又要长到沙发上去，他赶紧一把拉起往外走去，桑吉把行李一扔跟上，不一会儿纪国栋也跑了出来。
　　四人闲逛在街道上，没有目的地就这么乱走，时不时买个路边摊吃一下。
　　由于逛的是东京市中心部分，东方锦倒没有觉得人特别少，但是主干道确实干净，有种强迫症一般的整齐感，来来往往的行人都面无表情、行色匆匆，全世界的大都市是如此，倒也没什么新鲜的。
　　“日本也不过如此。”桑吉首先发表了符合身份的发言，“没觉得有什么特别浓重的氛围。”
　　“怎么说？”东方锦奇怪地问。
　　“藏传密宗在国内比较落魄嘛，这个我也是知道的，但是都说在东瀛发扬得特别好，无论从文化来说世俗化来说都很优秀什么的，嗤。”桑吉不屑地道，“我们走了这么半天也没看见相关的东西，你要是去东南亚那边的国家才知道什么叫宗教氛围浓厚呢，我觉得就是这些年的东瀛亚文化入侵嘛，没什么了不起的……”
　　“那边是不是庙啊？”凤北突然指着店铺中间夹着的一小块地方，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个寺庙的门头，“唉呀，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都有寺庙啊。”
　　东方锦顺着凤北的手指看过去，发现还真是一家寺庙，再去看桑吉的表情，果然，这小子鼻翼的肌肉都抽搐，一付敢怒不敢言的表情，看得他颇为好笑。
　　【你别逗他了。】东方锦无奈地道。
　　【一个团体中最帅的只能有一个。】凤北淡定地道。
　　【当然是你最帅啊。】东方锦脱口而出，【这种黑皮我不喜欢的，我喜欢白皮，尤其你这种冷白皮。】
　　凤北那边立刻传来了一阵阵愉悦感，片刻后他问道：【什么冷白皮？】
　　东方锦给凤北科普皮肤分色知识时，桑吉站在那间寺庙门口不知道在看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转回来，一脸忧虑的表情。
　　“怎么了？”东方锦决定表现一下善意，总不能让这个小团体还什么都没做呢就散了吧，虽然本来就没团结这回事。
　　“没有元气。”桑吉的语气里有着疑惑，“东瀛的寺庙不聚集元气吗？”
　　凤北也停下来看了看，眉头略微皱了下，道：“也许这只是个普通的寺庙。”言下之意，骗人的货色。
　　“在这种好地段……怎么样也该有点香火吧？”东方锦道。
　　香火鼎盛的寺庙就算没有修行人，多少也会元气聚集，商业中心、学校等等人员汇集的地方都是如此。如果寺庙香火不盛，在黄金地段出现也是件奇怪的事，毕竟寺庙也是有成本的。
　　“祖传的吧。”一直沉默不语的纪国栋突然道，“说不定是祖上传下来的，就算要交地皮税，还是保留了下来。”
　　四个大男人站在寺庙门口有点显眼，来来往往的行人都忍不住侧目，正当他们决定离开时，门内突然走出来一位巫女，拿着一叠传单笑眯眯地说了一番东瀛语。
　　“在说欢迎我们进去看看，一个什么什么月，没听明白。”纪国栋主动充当了翻译，“反正就是欢迎参拜的意思吧。”
　　东方锦默默地掏出手机以英语问了句：“可以拍照吗？”
　　得到允许后，就在桑吉和凤北“火热”的眼神中走过去一通狂拍，回来后镇定自若地道：“何其叫我拍的，说一定要拍巫女，你们要合影吗？”
　　“不要！”凤北不高兴地回道。
　　“我进去看看。”桑吉冷冷地道，“我就不信了……能比我们好！”
　　纪国栋点着头道：“知己知彼嘛。”
　　东方锦：“……”
　　有必要这么生气么？我就是拍个照。
　　【你还和她合影了！】凤北嚷嚷起来。
　　【因为何其叫我要合影，方便回去后把他P上去。】东方锦无奈地道，【总要满足一下孩子的遗憾嘛。】
　　【他年轻得很呢，以后有的是机会来！】凤北一边说一边怒气冲冲地进去了，东方锦只能赶紧跟上。
　　寺庙两边真的种着竹子，与各种动漫电影中的东瀛寺庙十分相符，一走进这里东方锦忍不住就想笑，脑中想起少年时看的不少动漫，只不过随着年龄渐长、工作忙碌逐渐看得少了，倒是美剧多起来，最近经常也刷国内精品剧，相比之下凤北简直是荤素不忌，他还曾经在凤北的屏幕上看见喜羊羊。
　　这家寺庙极小，只有一间正殿，后面连接着其他房屋，大概是用于住宿，不过正殿是典型的东瀛建筑，角檐飞瓦一应俱全，门口放着一排栅栏，栅栏后面是捐款箱还有一个长条型的香炉。
　　“真的和日剧里一样啊。”桑吉感慨道。
　　“毕竟艺术创作也是根据现实来的啊。”东方锦笑道，他瞄了眼凤北，道，“来都来了，拜一个，何其说要照片呢。”
　　东方锦和凤北没什么忌讳，学着东瀛人的样子双手合什拍一拍，纪国栋负责在后面拍照，桑吉完全不动。拍完之后正准备走，桑吉突然指着一个方向道：“那个是鬼吗？”


第166章 
　　那是一个小女孩，怎么说，过于小女孩了，细胳膊细腿，初春时节穿着白色连衣裙，光着两条腿，肩膀上披着一件洋装外套，看起来和夏秋装差不多，看向他们的眼神直直的，仿佛某种类人生物而不是活生生的人。
　　正常状态下东方锦是区分不出来人和鬼的，不过这个妹子怎么看怎么都不太正常，这么低的气温她就那么站着，动也不动，甚至没有一丝颤抖。
　　“扣里奇挖。”东方锦用蹩脚的东瀛语打着招呼，平时他和凤北、何其出来时这种社交任务都是他的，毕竟面相上只有他最和善，“HELLO？”
　　女孩子像是突然惊醒般看过来，睁大了眼睛说了句东瀛语，先前的巫女出来，和女孩大声说着什么，小女孩笑了起来，一溜烟地跑进了寺庙里。
　　“不好意思，她是个常客，视力不太好。”巫女用英语解释道，“有时候看东西就会这样。”她用手指撑大了眼睛比画着，看起来颇为可爱，“有人会被吓到。”
　　互相一番客套后，四人结束了来东瀛后对于宗教情况的第一次探索，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桑吉保持着斗志，随时准备和东瀛密宗斗一番法。
　　酒店的住宿体验还是不错的，无论设施或者服务都很不错，晚上时，东方锦突发其想对凤北道：“我去这边的虚无之地看看吧？”
　　“干吗？”凤北本来已经昏昏欲睡，一听这话立刻从沙发上抬起头来，“你去找谁？”
　　“没什么，就是想看看中华之外的虚无之地是不是有什么不同。”东方锦老实道，“保证不找事，我魂魄下去，有问题就立刻回来。”
　　凤北沉默了几秒后哼了声，重新躺回床上说了句：“早去早回。”
　　东方锦坐在床沿直接往下一沉，“衣服”正正好可以躺到床上。他并不知道，他离开后安逸躺着的凤北又站了起来，盯着他的“衣服”看了几秒，咕哝一句“烦死了”后还是弯下腰把他的“衣服”抱到床上，摆好尸体解剖时的姿势再盖上被子，之后才躺回床上联系上他的眼睛准备观赏。
　　东方锦是察觉不到凤北联系的，事实上，这所谓的联系非常微妙，有时候他会产生一种凤北就在身边的错觉，这种错觉真实到仿佛凤北按着他的肩膀、热腾的呼吸在他耳边，有时候又完全没有感觉，所以基本上他已经学会不去在意凤北的存在了。
　　东瀛的虚无之地与中华非常相似，荒芜的大地、无处不在的白雾与阴沉的天空，咋一看根本分辨不出来身处何方，东方锦随便捡了个方向走去，他本来就没有目标，漫无目的地闲逛而已，如此这般走了足有十几分钟他开始感觉不对了。
　　没有鬼，一个也没有，无论往哪个方向看过去只剩下荒芜，不，应该说死寂，东方锦没有带去逆转石之前的中华虚无之地已经够荒芜了，东瀛这儿更加死气沉沉。
　　【东瀛不死人吗？】东方锦不禁发出这样的疑问。
　　【东瀛不生孩子还差不多。】凤北道，【你应该问，东瀛死掉的那些人呢？】
　　除了一些特殊情况，比如在阳间“就地风化”——佛教也有“立地成佛”这种说法——大部分人死后就算保持一段时间神魂完整，哪怕五百年、一千年，最终还是会落入虚无之地，慢慢化作白雾重新注入到阳间，成为世间生命循环的一个环节。
　　【会不会东瀛大部分人死了后直接就散了？】东方锦猜测道。
　　【除非东瀛人没有灵魂。】凤北问，【纪国栋这么说还差不多。】
　　东方锦愣了下，问：【为什么这么说？】
　　【从到了东瀛之后他就一直很不开心，类似仇恨的情绪。】凤北道。
　　东方锦疑惑地道：【我问过的，他说他是光绪年间出生的，应该没碰上抗日吧？】
　　【你知道光绪登基是哪一年吗？】凤北反问。
　　【嗯？】历史这一块东方锦确实不怎么行，主要还是不关心，所以一考完背的知识点就还给老师了，【哪一年？】
　　【自己查。】这回答可以说是一惯的凤北风格。
　　东方锦逛了一夜，估计前前后后应该走了足有几十里，愣是一个鬼也没碰见，这令他颇为不解，可惜又找不出原因，只得带着一头雾水回到阳间了。
　　第二天是个阳光明媚的日子，东方锦穿回“衣服”独自去上班，纪国栋要留下来服侍“大爷”，桑吉表示要继续探寻东京的寺院，看一看东瀛密宗发展到什么程度，凤北则决定多睡睡，把附近的店面先吃完再说。
　　唯一要上班的苦逼东方锦打车到达了秀场附近新组建的工作室，这支潮牌当然不会仅仅在中华发布，东瀛、高丽都将同步发行，实际上，在这场秀之前主设计师已经做了许多宣传，大大小小的秀也做了不少，大多以街头和新酷风格著称，在欧美有着不错的影响力，新生代相关人士都很喜欢它家的衣服，简单来说主要营收对象是快消的网红、街头这些人，还够不上台面，缺乏知名度，不仅仅是在亚洲欧美也是，目前为止还仅限于小众潮流同时也把小众当作卖点，好处在于顾客死忠，坏处当然是数量少，根本原因还是风格太独特了。
　　“为什么要甜酷？我说了，不要大众，如果大众就不是我了！”还未进门，一个高亢的男高音就穿透了东方锦的听觉，“这些东西都是什么？蕾丝？掺一点哥特风进去就是甜酷了？这就是你的想法？你怎么不加个粉色充绒小心心？嗤，早点回家吧时尚圈不适合你，不如结婚生孩子，你肯定能设计出非常甜酷的尿布！”
　　门打开了，一个东亚面孔的妹子眼含泪光地冲了出来与东方锦擦肩而过，接着一大帮男男女女走了出来，个个面带不忿，他不禁想：啊，多么熟悉的氛围，熟悉的语言，当年在服装厂他也是这样被打样大工骂的，只不过厂里的师傅骂起来都是三句不离下三路。
　　进门后东方锦先打了个招呼，他的英语足以交流但是考不过四六级，完全是工作后硬啃的，日语的生活交流问题也不大，这也是他能拿下这份工作的原因，毕竟不可能再为这个职位配一个翻译。带纪国栋来也有着万一交流不畅，还能够隐身在旁边充做翻译的想法，好歹纪国栋的日语相当不错。
　　主设计师是个中年男人，金红平头，鼻环、耳环、唇环和脸部刺青一个也不缺，怎么说呢，都不需要穿衣服，从脸上就能看出来“另类”两个字。
　　“啊，又一个东瀛人。”主设计师说了句。
　　“抱歉，我不是东瀛人，中华人。”东方锦笑着说了句，“我是你的设计助理，我姓东，你可以叫我东方。”
　　主设计师这才把眼神分过来，从上到下极其不礼貌地打量了东方锦片刻，露出了一丝不屑的笑容：“还不如东瀛人呢。”
　　“我建议你这句话不要在中华人面前讲，会被打。”东方锦笑眯眯地道，“另外，你这件衣服的外襟裁的不对，左右两片差了弧度，所以你怎么缝左右两边衣缝都对不齐的，不是缝纫问题，是板型就不对。”
　　主设计师愣了下，回头看了看手上的衣服，确实如东方锦所说。他刚才就一直搞这件衣服很火大，所以才对那些工作室的小设计师发火。
　　“你有秀场经验？”主设计师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没有，不过我做了几年裁缝。”东方锦刚才进来时就在观察这位临时上司，毕竟彼此要相处半个月，还是留个好印象比较重要，“打版比较多。”
　　“哦，我明白了，中华小偷。”主设计师冷笑一声。
　　东方锦好脾气地笑了笑，道：“我不会对此多评价，但是我真诚地建议你不要随便对中华人这么说，真的会被打。再说了，秀不是说半个月后，你到现在都还没做完？”
　　主设计师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一般来说，半个月的秀此时应该已经进入挑选、试造型、场地、宣传等环节，但是眼前的工作室还是一堆半成品，大部分衣服只有半完成，有的甚至看不出个模样，只有几块布粗糙地缝在一起挂在模特假人身上。
　　“既然你明白事情紧急，那就应该快点动手帮忙。”主设计师道。
　　“我是设计助理，不是助理设计。”东方锦一边说一边走向最近的模特假人，“我应该向上级报告你做事毫无计划，没有领导能力，情绪失控是不是？但是我不会，我会帮你把衣服完成，毕竟这是工作，除此之外我对你这个人没有任何兴趣，也请你把兴趣放在完成秀，而不是贬低工作伙伴上。”
　　主设计师沉默了片刻，说：“你可以叫贝尼托。”
　　东方锦回了句：“叫我东。”他注视着手下的衣服一秒，以一种无奈地语气道，“你这一堆什么玩意儿？狗牙齿缝的吗？”
　　贝尼托：“……”


第167章 
　　贝尼托是罗马人，讲起来是时尚传统强国，实际上也确实是，不过这和贝尼托毫无关系，作为一个灯塔国罗马裔他的人生经历很平常，只不过他没有出柜的经历，因为是直男，他一直觉得因此而受歧视。这种事就很微妙，毕竟时尚圈也不可能人均基佬，但是提起来总是有这么一种氛围，更何况能开秀了，进入香奈儿集团，无论如何对没有背景的草根设计师来说完全是青云直上，然而，这并不是终点，工作没多久他就明白了这个道理。复杂的人际关系，高强度的工作环境，比想像中少很多的收入，种种麻烦简直令他崩溃，作为一个小众设计师在推广自我理念上也受到了很大阻挠，倒不是说他没有才华，而是一些其他原因。
　　种种理由之下，贝尼托接受了来东亚创立自我品牌的任务，讲起来是香奈儿的重视，实际上却是把他排斥出权力中心，罗马的米兰、法兰西的巴黎、美丽国的大苹果，那才是他所期盼的工作地点，而不是远东这么个平庸而无聊的城市，与这么一群连缝纫都做不好的菜鸟做他自己都不看好的秀。
　　所以，东方锦说出“狗牙”这个评价时贝尼托没吱声，因为他自个儿也是这么想的。
　　东方锦这话是学的当初领他进门的大师傅，他真没想到这时候了衣服居然只做到这种程度，而且雇佣的都是什么人啊，最基础的走线都不会吗？虽说秀场经常出现临上场了用大头针改样式的做法，那毕竟是少数极端情况，大多数还是需要经得住细看的。
　　“这个位置为什么不是暗缝？”东方锦完全就是老人手机的表情，在他看来这手艺实在太糙了，看不下去，“谁干的？”
　　“你出去时有没有看见最前面哭的女孩，就是她。”贝尼托已经平静下来，冷淡地道，“她不会暗缝。”
　　东方锦忍住了想吐槽的欲望：“为什么不会？她是实习生吗？”这一行确实会出现只画图的所谓“实习生”，完全没有上手经验以为光凭想像就能做出像样的衣服，如果是普通人做梦还好，怕就怕出现一个高管子女空降基层一付要奋斗的态度，那才叫崩溃，宁愿让这种人去当领导！
　　“因为没有相应的缝纫机。”贝尼托道。
　　东方锦环顾工作室一圈，一些必须机器倒是有，比如工业级缝纫机、撬边机、包扣机等等，但是种类都很单一，差不多就是一样一种。
　　“这里原来不是服装类工作室？”东方锦疑惑地道。
　　“不是。”贝尼托把那件怎么都搞不齐衣缝的衣服扯下来，准备重做，“临时准备的，这里离秀场很近。”
　　“其实工作室也没必要一定离秀场近吧。”东方锦小声嘀咕了句，看了看手中的衣服又叹了口气，“为什么要用真丝啊？”
　　真丝布料现在也分很多种类了，光是织法不同就会呈现出不同的效果，贝尼托用的是精密绉纹的碧绉，轻薄顺滑，手感绝赞的同时就是剪裁十分麻烦，缝纫走线更是容易打皱，很难做出完美效果，更不用说暗缝了。
　　“因为我要用。”贝尼托强硬地道，“这就是我的风格！”
　　确实，整件屋子的衣服大多数使用皮料、真丝、金属饰件组合，呈现出性感街头风，再加上过肘手套以及金属浮雕护膝加五分裤的使用，有种硬核摇滚加老派优雅英式贵族的味道，这个风格已经不能算是很小众了，完全可以作为一种流行潮牌推向市场，从这个角度看香奈儿开辟次级牌的决定并不是瞎搞，但是，每件衣服都要加上捕梦网是什么意思？
　　东方锦盯着一枚捕梦网看了许久后问：“你不会每件衣服都要加吧？”
　　“这是我的风格。”贝尼托似乎被问多了或者东方锦展现出足够的职业素养，他的语气平和了许多，“每一件都要。”
　　东方锦开始理解为什么香奈儿把贝尼托“下放”到远东来了，有标识性确实是一个设计师的立命之本，比如香奈儿的双C标识，但是每件衣服加上捕梦网只能说设计师的无聊趣味而已。
　　不过这时候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
　　秀很盛大，很热闹，充满了快活的气氛，秀之前的设计师则很苦逼，没有什么灵光一闪大手一挥，全程就是反复考虑修改以及枯燥无味的缝纫过程，当然，大设计师是无需做这些的，只要画出样式就行了，小设计师就只剩下不停地缝纫了。
　　东方锦对于缝纫还挺内行的，刚进厂时大师傅居然要求他学会手缝，声称手缝是最完美的，言论确实挺过时，现在的高端缝纫机已经能够适合各种走线了，不过，托大师傅的福他确实学了一手缝纫技术。
　　进入缝纫状态很容易，因为是机械的重复熟工，东方锦可以脑子放空来做，回过神来，他发现贝尼托的脑袋快凑到他脸旁边了。
　　“很少有人能够手缝到这个地步。”贝尼托的语气中终于有了一丝尊重，“你多大？”
　　“二十六……不对，过年后二十七了。”东方锦头也不抬地道。
　　“哦，是在服装厂做童工的经验吗？”贝尼托道。
　　东方锦抬起头认真地看了看贝尼托，确认对方不是在开玩笑后问：“你今年几岁？”
　　“三十三。”贝尼托道。
　　“你的谈吐不像三十三，像三岁。”东方锦把眼神放回到衣服上，“我猜一下，你大概是第一次来亚洲吧？”
　　“准确来说第一次接触亚洲人。”
　　东方锦哼了一声：“我觉得你最好以后还是不要随便评价别人。”越来越理解香奈儿把他“流放”的苦衷，他在服装厂也接触过老外客户，所有服装厂老板的梦想都是成为大牌代工厂，“山寨”转正，从他接待过的国外客户来看，就算有一些“误会”也不至于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多傻才会这么说？
　　“我知道，我知道，刻板印象，不过我还是难以想像你二十六岁就练出这么灵巧的缝纫活。”贝尼托应该是被说多了，无所谓地道。
　　东方锦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活问：“你是不是在美丽国时经常受到投诉？性骚扰加种族歧视什么的？”
　　贝尼托的回答十分精髓：“你怎么知道？”
　　东方锦：“……”
　　整整做了一天活的东方锦回到酒店时居然感觉到“疲倦”了，明显是精神消耗太大，令他欣慰的是凤北一天都没有唠叨，好歹令他享受了一些平静，等进到房间后他瞬间明白为什么凤北这么“安静”了。
　　桌子上摆满了清酒瓶子，各种各样品牌的鸡尾酒摆了一桌，凤北坐在地毯上目光呆滞地盯着电视，电视机的蓝光映在他脸上呈现出光怪陆离的氛围，桑吉不在，纪国栋也不在，但是尸体雨衣，也不知这货干吗去了。
　　怪不得连凤北的存在都感觉不到了，原因是喝醉了。
　　东方锦在凤北身边蹲下，柔声问：“凤哥，凤哥？”
　　“嗯？”凤北的眼珠子转了下，似乎喝了不少，那眼珠子湿漉漉的，可惜他的眼睛不够圆，没有那种楚楚动人的效果，“锦啊，回来了？”
　　“嗯，你喝了多少？”东方锦伸手试着把凤北抱上沙发，没想到被挥开了，“你小心点。”
　　凤北摇摇晃晃地扶着沙发腿站起来，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锦啊，我发现你还挺好看的。”
　　东方锦在脑中接触了下凤北的思维，果然也是一片混乱，都不能说是破碎的话语了，就是一个字一个字的乱迸，完全不搭。他无奈地在凤北身边坐下，道：“想吐吗？”
　　“吐过了。”不得不说凤北的酒品还不错，这个状态了只是反应迟钝，即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手舞足蹈，甚至不怎么说话，就是愣愣地盯着电视屏幕，“我要喝——水！”
　　东方锦觉得凤北这个拉长了声音的样子还挺好笑的，倒了一杯水侍候“大爷”喝下去，再把空调温度上调，陪了一会儿后，凤北突然大声地叹了口气，拉过他的手捂在手心里，道：“你在吧？”
　　“我在呢。”东方锦道。
　　“你不走吧？”
　　“不走。”
　　“我、我可生不了孩子了，你陪我吧？”
　　“嗯，陪你。”
　　凤北怪笑了两声，仰天靠在沙发背上低声道：“就算你是骗人的我也相信，因为我知道，你不是故意骗我的，你是……”他费力地直起身，一把抱住东方锦把脑袋凑过去搭在肩膀上，呢喃道，“我知道你不想丢下我的，夏天，我知道的。”
　　东方锦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把凤北弄到床上，一直陪护到黎明，之后去了工作室继续做工到八点，东瀛人也挺拼的，八点陆续就有人来了，倒是贝尼托九点半才到，一进门看也不看其他人，径直走到他身边。
　　“你昨晚不会通宵了吧？”贝尼托有些惊讶地道，“做得这么快。”
　　东方锦有气无力地道：“差不多吧。”
　　事实证明贝尼托不是不懂读空气，只是不想而已，此时，面对工作室中唯一一个能帮上忙的设计助理他终究没有再胡乱评价，随口说了句“不懂你们中华人”就去骂别的工作人员了。
　　东方锦又缝了一会儿，终于无趣地放下那件衣服发起呆来。
　　妈的，这心塞简直没法消化啊……


第168章 
　　凤北的前任魂仆叫夏天，关于这个鬼的来历东方锦无处得知，何其是在他消失后才遇上凤北的，他的一切也只有凤北的只言片语。
　　“听说很强。”
　　“挺厉害的，什么都会，生前当过兵。”
　　“总之师父挺喜欢这个魂仆的，毕竟是第一个嘛。”
　　更多的消息就没有了。
　　东方锦没有问过，甚至很少去想，偶尔想起来也是仅止于普通的好奇，至于夏天对凤北有没有超出友谊的感情这种事更不应该去问了，首先就不是每一个男人都会喜欢男人的，性向又不是大白菜想买就买，从凤北的反应来看似乎没这回事，其次纠结一个“死人”的过去没必要，毕竟已经是“死人”了。
　　……他原本是这么想的。
　　已经过去六年了啊，甚至快七年了，凤北喝醉了想到的却是夏天，不是现在也不是未来。
　　为什么？愧疚？怀念？又或者只是无意识？
　　“你缝错了。”贝尼托的声音突然响起，“心不在焉就不要来上班，我需要专业助手。”
　　“这房间里论起缝纫我是最专业的。”东方锦再度叹了口气，拿起扔到一边的衣服随口敷衍，“你少来烦我就是这场秀能召开的保证。”
　　“我不得不同意的你说法，但是……”贝尼托停顿了一下，“现在有个小问题。”
　　所谓的小问题就是原本定好的秀场突然发来消息当天的行程有问题，东瀛这边在路面上进行公众活动是需要周边商家同意的，每一家都必须获得同意书，原本负责相关工作的人表示已经取得所有许可，今天突然又说有一家店反悔了。
　　“说起来是反悔了，但是我怎么觉得当初就没谈好。”东方锦咕哝道，“这种事不签合同的吗？”
　　“签了吧，但是我不懂东瀛语啊。”贝尼托丝毫没有责任心地道，“你好像懂吧？”
　　东方锦觉得今天叹的气要创纪录了，严格算起来这个事不是他的工作职责，但是野路子出生的他已经习惯这种总揽的工作方式，在服装厂时他甚至还担任过采购、探店、广告、电商等等职位，私企老板当然是把每一颗螺丝钉压榨到极致的。当然，一开始他还抱着多做一点多学一点的学生想法，工作长了成了老油条，他也逐渐学会偷懒耍滑，甩锅本领见涨。如今可以算是从头开始，终于进入他梦寐以求的时尚圈，所以多做一点也无所谓了。
　　丢下衣服，和贝尼托、本地的外联一起去了街上，东京的商业中心白天人潮也不少，东方锦的亚洲面孔并不显眼，相比之下贝尼托这个外国人就比较引人注目了，他查了手机，秀场与工作的距离在步行范围内，但是他需要招纪国栋来充当翻译，他的东瀛语日常听懂还行，说就差多了更不用提书面阅读了。
　　来东瀛之前纪国栋如同陈宏盛一样给了东方锦一个小小的牌位，可以用于召唤，他拿出来敲了几下，不一会儿，纪国栋的魂魄果然遥遥出现了，只不过来的速度可不慢，近乎于逃跑了，脸上一片惶恐。一见到他立刻表情失控，扭曲着眉眼喊道：【东先生！东先生！大事不好啦！咱们得赶紧回去啊！这地儿受了天谴，不能呆！】
　　东方锦还处在对夏天的怨念中没回过神来，听见这句话后呆了好后才道：“我有个事要做。”一回头，发现贝尼托和东瀛外联都是表情诡异地看过来，这才想起来纪国栋现在是魂魄普通人看不见，想想他刚才做的，掏一个写着人名字的木头出来再突然自言自语，别人不多想才奇怪吧，再说了外联是东瀛人，可是认得牌位这种东西的。
　　东方锦清了清嗓子，道：“我们现在就去那家店铺吧。”
　　贝尼托默不作声地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拍了拍东方锦的肩膀，道：“压力大的话就找点别的事情发泄一下，一直憋着不太好，我碰到过一个开秀之前精神失常的设计师，不管怎么说，你是我手下目前唯一一个能用的设计师。”
　　言下之意，开秀之前千万别倒啊。
　　东方锦觉得贝尼托应该有一些才华的，不然凭他这张嘴早应该被开除后再被打黑棍了。
　　幸好，纪国栋也是年老成精，见东方锦眨了眨眼，立刻道：【先办您的事，回头与您说。】
　　三人一鬼去了选定的秀场，东方锦没想到这地方他还来过，到达当晚闲逛时他们路过的那条步行街，街道幅度不宽，两边的建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不过建筑风格中的东瀛氛围很足，配上霓虹灯和鲤鱼旗，颇有当地风情，周遭环境与贝尼托的设计风格可以说相映成趣，选场地的工作人员还是有点水平的。
　　出问题的是一家板烧店，除了入内吃饭之外还有个面向街道的营业窗口，窗口后面是极长的烧烤台。老板是一个中年人，披着一件日式浴衣，剪着小平头，看起来精明强悍，见到贝尼托后语气倒是不怎么强硬，很公事公办地说了理由：“那天我要进行优惠活动，到时候恐怕会有很多人来排队，如果你们把门口的街道占了办秀，我的顾客就没办法排队了。”
　　东方锦一听就觉得这理由特别扯。
　　这次秀场是开放式的，不仅不限观赏范围还会带来很多国内外的专业人士。这些人在看完秀后肯定会在周边转一转，打卡分享也少不了，可以说是一次免费的全世界超级广告，这些话工作人员在介绍时都会重点强调。再说了，秀才半个小时，剩下是一些表演之类的，和一天的营业时间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贝尼托是完全听不懂的，外联工作人员也就是重复上面一些好处，同时不断鞠躬请求，老板一直拒绝着，随着外联的躬越鞠越大，老板的态度也越来越不耐烦，最后恼火地叫道：“不要再罗唆了，我是不可能答应的！”
　　这样看起来还是有其他原因吧？
　　东方锦琢磨着怎么破局时，冷不丁发现老板的手一直点着大腿，他起先以为是不耐烦地小动作，等到这老板突然瞄了眼纪国栋才察觉不对，仔细观察片刻后，他确认这货是真的能看见纪国栋的，而那手也不是小动作，是在哆嗦而已。
　　东方锦以英语和外联、贝尼托商量了下，等他们出去后，他发现老板的神情更加紧张了，脚步更是明显地往后退，一付想要逃跑的样子。
　　东方锦不说话，只是指了指纪国栋。
　　纪国栋适时露出鬼相，脸青唇白地以东瀛语道：【你能看见我吧？】
　　老板的呼吸一停，嘴唇颤抖着憋出来一句：“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纪国栋怪笑一声：【你不懂我在说什么为什么要回我的话呢？你这不是听见了吗？】
　　老板终于忍不住恐惧大叫一声，拔腿就往后面跑，东方锦一把拉住，作为魂仆的他的力量当然远超普通人类，把老板摁在椅子上也不成问题。
　　“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突然不同意开秀了？”东方锦开门见山地道。
　　“没、没有，没……我、我只是……”老板再不复先前的镇定，话都说不完整了，“只、只是有优惠活动。”
　　“不要再扯优惠活动了，如果你不想他一直跟着你的话，赶紧说实话。”东方锦不开心了，他今天已经很憋屈了，这会儿耐心差不多耗尽。
　　“不要啊！”老板尖叫一声，终于弃甲投降，“你们是中华人吧？你们是来毁灭东瀛的吧？”
　　设想了种种情况的东方锦怎么也没想到会迸出这么个答案，一脸懵逼地确认了几回，真的是这么个答案后，不由得好奇起来：“你没见过来的中华人？”
　　“当然不是，游客很多，但是你不一样！”老板哭丧着脸道，“你……不，你们是来毁灭东瀛的！”
　　提到“们”了，东方锦立刻想到了那天来闲逛，除此之外他就没有机会和这老板接触。令他无奈的是继续问下去也没有答案，老板拿出来一个眼睛发光的佛像，说是祖传的，祖先作为僧人参加过侵华战争——当然，东瀛人就是所谓的“中瀛战争”——回来之后给了后代这么尊佛像，并且留下了“眼睛发光的那一天，就是中华人来复仇了”这样的话。随着两国交流逐渐增长，作为旅游景点确实有不少中华人来过，还进店消费过，但是佛像的眼睛从未亮起，老板只当这是祖先的胡言乱语，直到前天，佛像的眼睛亮起来了。
　　“我还以为是我眼花了，但是那天晚上游客不多，只有你和你的朋友是中华人。”老板畏畏缩缩地道。
　　“你怎么知道我是中华人？”东方锦问道。
　　“我听得懂一些中文，中华游客很多，我听见你们点菜了。”老板道。
　　确实如此，而且隔壁和对面都点了。
　　“那你又怎么知道我和这个秀有关的？”东方锦问。
　　“那个秀场的工作人员给我这个宣传单。”
　　老板递过来一张纸，上面是有关这场秀的宣传，不仅有贝尼托的照片还有他的，还给他摁了一连串名头。
　　搞了半天，蝴蝶效应就是我开启的。
　　东方锦决定叹今天最后一次气时，凤北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你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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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北和夏天没有友情以上的关系哦，这里没有修罗场~


第169章 
　　算算时间，十一点左右，醉酒这会儿也该醒了。
　　东方锦应该把夏天的事掩盖下来的，但是思维这种东西不由人控制的，哪怕只有一微秒的出现也会被魂主捕捉到，所以，他还没来得及答话，凤北又说了：【等你回来再说。】
　　嗯，这就是已经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东方锦第一次讨厌起这种“共生体”式的生存了，不是因为夏天的存在，而是因为他无法掩藏内心的憋屈与窘迫，他倒不觉得凤北会给出什么特别贴心的解释或者能够说出令他开怀的话，凤北就不是这样的性格，但是在这件事里他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夏天无论如何都已经“死”了，消失得不能再消失，对这样的一个从前的人抱有复杂的看法也不过是自寻烦恼，还不如装作什么也没发生方便，奈何他装不了，就算凤北要装也只是凭添一份尴尬而已，因为他知道凤北知道，凤北也知道他知道，这他妈已经不止是房间里的大象，直接是房间里的外星人。
　　“这个佛像我没收了。”东方锦还是得先处理眼前的事，没有丝毫不好意思地拿走佛像，顺便恐吓一下老板，“我对你解释我不是来毁灭东瀛的，你信吗？”
　　佛像被拿走了，老板还是保持着双手抱卧胸前的姿势，有些迟疑地摇了摇头。
　　“那随便你了，总之你赶紧同意秀举行，不然在东瀛毁灭之前你就会先毁灭了。”东方锦这会儿心情可不怎么好，也懒得解释说服，甚至有点儿想发泄，“要不要我先给你做个示范怎么毁灭人？”
　　“不不不不，不用，谢谢，请慢走！”呈僵直状态的老板立马惊醒了过来，弹坐起来点头哈腰地道，“您请！您请！我签！我签！”
　　离开铁板烧店时，当地的外联不断恭维着东方锦的破东瀛语，毕竟这事是外联的本职，完不成是外联的错，等于他帮外联补了缺。至于东瀛语，都是纪国栋说一句他跟着说一句，临走时还发现铁板烧老板缩在窗口后面，畏畏缩缩地盯着他们，那付模样好笑极了，未来八成还要闹出事不过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打发纪国栋先回去酒店，东方锦回到工作室继续一天枯燥无味的缝纫工作，还有一些衣服连板型都打得不对，他真没想到自个儿有一天还能干上以前打版师傅的活，不断纠正着小设计师们的活儿，起先他还好声好气地解释原因，持续三小时后他也变成了无情地嘲讽机器。
　　“你的脑子呢？剪掉了吗？三片两片分不清吗？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吗？”
　　“你怎么不弄个绿扣子呢？红配绿……呃，中华人的说法你不懂，总之给我弄同色包扣。”
　　“版型不对！这和你打多少版有什么关系？与其用几片式缝起来不如直接一片式了，衣缝想要什么样自己缝就是了。”
　　说着说着东方锦觉得份外熟悉，这不就是当初打版大师傅骂他的话嘛，如今不自觉就有样学样了，居然还有了几分熟悉感。以前的日子并不觉得怎样好，现在回想起来居然也有了几分无忧无虑的味道，时光确实奇妙，把苦逼洗掉只留下快乐的记忆。
　　是不是凤北想起夏天时也是这样呢？
　　凤北并没有跳出来说话，一直保持静默到东方锦下班，回到酒店时已经接近十二点了，东瀛人对于996适应良好，只不过在他看来这帮东瀛人摸鱼的本事也是一流的，吃完了晚饭也不工作就在那儿吹牛逼，或者对着一件衣服发上半小时呆，非要他挨个骂过去，某种程度上他在这个工作室已经建立了和贝尼托一样的地位，不，甚至说比贝尼托更厉害一点，因为贝尼托也被他骂了，这货居然吃完晚饭就想下班。
　　开秀只剩下十三天，每天都必须争分夺秒。
　　东方锦回到酒店时“疲惫”感变得更重了，颇有种不想回酒店的感觉，这可是不常见的，一直以来只要回到凤北身边就有种“安心感”，这是主仆定位带来的感觉。
　　“回来了啊？”一进门，凤北就说了一句。
　　按理说这是句非常平常的招呼语，但是在魂主仆之间是没必要的，不要说声音，几公里距离内他们就能毫不费力地感觉到彼此。话一说出来，东方锦也好凤北也好立刻就感觉到了尴尬，感受到对方的情绪之后尴尬浓度倍升。
　　凤北有些无奈地道：“过来我给你说说。”
　　纪国栋不在，桑吉依旧不在，也不知道是被打发走了还是有事，不过酒店里只有他俩倒是方便谈话了。
　　“夏天是我的第一个魂仆。”凤北清了清嗓子，开口就是一句废话，说完后双方都沉默了片刻，“与其说我找的他，不如说他找的我。”他抓了抓头发，“我成为魂主……这个不提，总之我一直没有收过魂仆，可以说在收集情报，我当然是希望找一个强大的魂仆，所以到处找人，范围就是一些比较强大但是职业危险的人，比如士兵、警察、修行人之类，最好是真正见过血杀过人，这样的人中出现强大魂仆的概率更大。大概是我寻找魂仆太久，所以夏天找到了我。”
　　说到这里，凤北不由自主露出了微笑，这可是很少见的，不过，他似乎读取到了东方锦的思绪，很快就收起了笑容，清了清嗓子道：“夏天是边境缉毒警，差不多是上过战场的，因公殉职。总之，他是在生前找到了我，希望做我的魂仆，我不知道他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但是确实引起了我的兴趣。我和他相处了一段时间，活着的他，然后，在他殉职时赶到收了做魂仆，完成了他生前的工作。他希望能够一直把本职做下去，毕竟不怕死也不怕受伤了，但是过了没多久就被同事发现了身体上的异常，为了掩饰我的存在不得不离职，我那时候也觉得离开了有点可惜，所以和他在边境那儿转了一阵子，做了一些收尾工作，之后就遇上那些六位凶主的事，后面的事你也知道了。”
　　听起来很普通，不过东方锦关心另一件事：“他很厉害吗？”
　　“很厉害。”提起这个，凤北又忍不住笑起来，“他死后的天赋技能都有三种，一般鬼不可能有这么多的，而且很快就清醒了过来，没有刚死鬼的那种迷茫，不过也可以想像的，毕竟生前他就找到了我。之后他学习了不少本事，他一直说啊，我学不会什么技能，他多学一点我们就少求一点人。”讲着讲着他的语调低了下来，有些惆怅地道，“我应该听他的多学一点的。”
　　东方锦见识过凶主的穷途末路了，有些疑惑地道：“消灭凶主不是魂主的事么？魂仆插不上手吧。”
　　“江雅那个其实不是我们消灭的，她本来就不行了，但是其他凶主不一样，他们可不会自己死的，甚至可能在死之前魂主处于巅峰状态，死后确实是魂主的事，但是在死之前得先想办法让他死啊，那时候他还有魂仆，那时候就必须魂仆主一起动手了。”
　　东方锦心中一动，问道：“碰上六位凶主是巧合吗？”
　　凤北许久没有说话，片刻后才以极低的声音道：“不是。”
　　东方锦突然悟了，某种程度上夏天的死是因为凤北，他当然可以避开那些凶主，即使凶主们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也不是他的责任，不管为何他揽下了这份责任，付出的代价就是夏天。
　　主仆之间第一次出现了沉沉的死寂，谁也没有看对方，只是盯着虚空中的某个点。
　　是愧疚啊。
　　“是愧疚。”凤北开口道，“夏天是我成为魂主后得到的第一个教训，我以前一直觉得魂主可以救魂仆的，无论如何也能保住魂魄，但是夏天连魂魄也没有留下，我后悔过也生气过但是都无济于事了，夏天不在了，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一个夏天了。”
　　东方锦没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代替不了夏天。”凤北补了句，“你也不是夏天，而且，我也不想你代替什么人。”
　　东方锦直觉凤北后面还有话，等了半天凤北一直没吱声，他迟疑了片刻，道：“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什么也不会。”凤北脱口而出，片刻后有些结巴地道，“但是运气不、不错。”
　　东方锦：“……”
　　等了几秒，凤北认真地道：“运气是真的不错。”
　　东方锦捏了捏鼻梁，道：“那你想要我做你的魂仆吗？”
　　“想啊。”凤北点了点头，随即强调道，“我喜欢你不会给我找麻烦，普通过日子挺好的。”
　　这话一说，东方锦顿时就心虚了，想起今天的事不禁有些头疼，同时又觉得这时候被凤北发现份外尴尬，更尴尬的是，他知道凤北发现是必然的。
　　“佛像啊？”凤北说了句又看向别处，似乎在纠结着，“有时候也有意外嘛，毕竟人没有前后眼，还有，你做饭还挺好的。”等了几秒又继续道，“脾气也挺好。”再几秒后，“运气挺好的。”
　　东方锦觉得，就算不会笑但是努力找优点的凤北很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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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请个假~


第170章 
　　“你有他的照片吗？”既然谈起来了，东方锦干脆问到底。
　　凤北在手机上滑了几下递了过来，屏幕上是一张合影，一位皮肤黝黑的汉子和明显刚成年不久、还带着点少年气息的凤北，他们互相揽着肩膀，笑得开心极了，阳光灿烂得仿佛聚光灯下的黄金般。
　　看背景是在野外，俩人都穿着钓鱼马甲、戴着越野防蚊帽。夏天是典型的“汉子”，孔武有力、面容坚毅，凤北单独看并不怎么女性化，但是一站在夏天身边，冷白皮加上略显纤细的五官就令他看起来有点儿“精致”，也更年幼，这显得他们如同一对兄弟。
　　“这时候他还活着。”凤北似乎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嘴角一直上扬着，“我那时候说需要一位互相了解的魂仆，他说，好吧，那我们去野营吧，顺便增加一些了解。现在想起来有点傻，我那时候很郑重，毕竟是第一位魂仆啊，而且我又不想找个女鬼。我们相处得还行，这张照片是第一天过夜后拍的，我被咬了一身包，他说有个特别好的东西可以擦，我就……”
　　凤北讲到这儿停了，不过东方锦还是从无法阻止的思绪中听见了后半段话：把老二上的包也擦了风油精，我哪知道那玩意儿主要成份是风油精啊！
　　东方锦不想笑的，尤其是凤北瞪着他，不过几秒后他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盯着照片仔细看了片刻，果然发现照片上凤北的表情似乎有些扭曲。
　　“他挺帅的。”东方锦看了会儿照片，不得不承认夏天是个优秀的人，“感觉就是那种靠得住的人，我很高兴你的第一个魂仆是这样的人。”
　　自由魂主没有家族的束缚，同时也没有经验丰富者的指导，可以说什么都不懂，有一个性格稳定、做事有章法的年长魂仆显然很重要，毕竟那时候的魂主可能不比魂仆懂得更多。
　　“谁说我不懂了？”凤北没好气地道，“你少瞎想像！”
　　“那你是怎么知道自己是魂主的？”东方锦来了兴趣。
　　“以后再说！”凤北翻了个白眼，“你那个佛像又是怎么回事？”
　　东方锦把事情经过大略说了下，凤北拿着佛像翻来覆去地看，全程佛像都亮着眼睛，他掂了掂重量，道：“空心的。”
　　东方锦愣了下，问：“你怎么知道？”
　　“这是铜镀金的，如果实心的话这个重量太轻了。”凤北把佛像放在茶几上，“等桑吉他们回来再说。”
　　东方锦想让凤北早睡，但是宿醉一整夜后带来的兴奋就是失眠，俩人干脆打了一夜的游戏，时不时还会聊上一两句夏天。东方锦知道夏天对于死后的状态十分不适应，尤其是想到居然不能上床了简直伤心欲绝，凤北当时很疑惑这么在意这种事为什么还主动当魂仆，夏天的回答别具一格。
　　“我以为可以手动升旗啊，这样就能成为名副其实的一夜七次郞！”
　　东方锦表情扭曲了片刻，问：“后来呢？他成功上床了吗？”
　　“在我的帮助下确实成功了，不过……太他妈恶心了！”凤北的五官都不在原位了，“我跟你说，看AV是一回事，亲眼看一个熟人上床是另一回事，而且他的血液不循环还得靠我控制节奏和时间，我操——”
　　东方锦笑了起来：“你又不是在旁边看。”
　　“和我亲眼看也没什么区别！”凤北喊道。
　　东方锦笑得停不下来。
　　桑吉一直到早上四点才回来，纪国栋稍晚一点。
　　“你这两天干什么去了？”东方锦问密宗小帅哥。
　　“我把东京附近的寺院转了一遍。”桑吉风尘仆仆地道，“确实有不少密宗的寺院，不过也就那样，没发现几个有真本事的，我试过了，那些人即看不见元气也不会任何咒法或者法器，你看我这根七净人骨法轮……”
　　东方锦一眼瞄到桑吉手中的白骨材质转经轮，赶紧道：“等一下，这是真人骨？”
　　“当然，肯定要用人骨的呀！”桑吉一付理直气壮地口吻。
　　“……来自尸体吗？”东方锦带着点期盼问。
　　“怎么可能！尸骨和活骨的效果完全不同！”桑吉快言快语地道，“这是我从一个强奸亲身女儿中年男人身上活剥的，剥完后还要保证他活着，再以头盖……”
　　“停，别说了，我什么都没听见。”东方锦制止了桑吉的坦白行为，哭笑不得地道，“那你这两天就是到处去踢馆了？”
　　“也不算吧。”桑吉似乎有些遗憾地收起了转经轮，道，“就是去察看一下，看看是不是能找到一些修行人，可惜没有。”
　　“会不会没找对地方？”东方锦问。
　　“我找的已经算是元气比较浓厚的地方了，我不觉得一个元气稀薄甚至没有的地方会有修行人。”桑吉说完停了下，“不过就算是浓厚也是相对，比起中华真的太稀薄了，简直跟没有一样。”
　　这件事他们早就发现了的，东方锦问道：“你一路上有看见类似阴间的地方吗？”
　　桑吉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没有，我看过地图了，东京我也差不多跑遍了，真没有。”
　　东方锦想起第一天来到的了家寺院，皱起了眉头道：“不应该啊，感觉这边人还挺普遍有信仰的。”
　　信仰行为不仅仅是具体的信某个教或者进行宗教行为，比如东瀛人碰上死者都会下意识地双手合什敬礼，中华人可能会鞠躬但是并不合什，东瀛人的信仰更加琐碎同时也更加融入生活，可以说宗教与生活结合得非常贤密。
　　【所以我不是说了，东瀛人受到天谴了。】此时，纪国栋恰好穿墙而入，大声道，【我们还是赶紧离开吧！】
　　纪国栋的发现比桑吉更多，不过发现过程也很无聊，由于东方锦说东瀛的虚无之地什么也没有，他就不信邪地硬去走了，两天时间他使出浑身懈数，差不多逛了几分之一的东瀛国土面积，震惊地发现真的没有魂魄。不过，他是什么人啊，清朝到现在一百多年了，再加上生前的年纪，他至今都没有消散心性可算是稳如泰山，他就继续逛了下去，颇有种不把东瀛全境虚无之地逛完不罢休的劲头。
　　可以说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昨晚纪国栋遇上了一个魂魄。
　　由于整片虚无之地空无一鬼，离得很远纪国栋就看见了，性格沉稳不代表没脾气，枯走这么两天也差不多要狂躁了，一看见有“活”物他立时欣喜若狂地冲了过去，老远就叫了起来。那魂魄停了一下，随即以更快的速度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纪国栋——之后就散了，低级魂魄冲击高级魂魄就是如此，元气密度稀疏的那个完蛋——幸好，不一会儿那魂魄又恢复了，第一句话就是：【你也是逃下来的吗？】
　　纪国栋还以为听错了，确认之后才明白对方用的确实是“逃”，他不动声色地顺着讲下去：【是啊，很不容易，你逃下来时发生了什么事？】
　　【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那魂魄瑟瑟发抖，魂体飘忽不定，显示他处于极大的恐惧之中，【主持说的都是真的！虽然我没看见，但是那些闪电真的落下来的，闪电撕碎了那些人，和我同时死的那些人全都死了！抱歉，我的意思是他们消失了，就像布一样被撕碎了！我能听见他们的惨叫！他们一直在叫，即使我逃下来仿佛还是能听见！十多年了一直如此！我想要回人间看看我的儿女，但是……人间实在太可怕了！】
　　尽管魂魄语无伦次的，纪国栋还是大概听明白了，道：【你说的主持又是谁？】
　　【风灯寺的主持。】那魂魄叹了口气，【我从小在风灯寺旁边长大了，他们主持还是我的朋友呢。我生病后他时不时就会说天罚之类的，临死时他给了我一张符，说，等我死后就要拿着这符，一定不能乱跑，也不能害怕，脑袋中要什么也不想保持放空，这样就可以逃过死后的天罚。】
　　【人死了还能握着符纸吗？】纪国栋佯装不懂地道。
　　【能，我真的握到了！】魂魄激动地道，【那个符就在我手里，我按照主持说的，真的逃到极乐世界来了。】
　　【极乐世界？】纪国栋愣了下，【这里吗？】
　　【对啊，只有我逃过了天罚，这里肯定就是了！】魂魄大声道。
　　【可是……我下来后一个人也没碰见。】纪国栋道。
　　【极乐世界嘛，又不是人人都能来的。】魂魄一付言之凿凿的样子。
　　纪国栋沉吟了片刻，问道：【当初主持给你的那个符，你还记得样子吗？】
　　纪国栋把符的样子记了下来，当场画出来，桑吉一看就道：“这不就是佛教的转生咒嘛？”
　　“什么作用？”东方锦问，他已经不会傻到问是不是真能转生了。
　　“嗯，某种程度上确实是‘转生’，会让鬼魂平心静气，脑袋放空，争取早日消散。”桑吉在耳边比了个引号，“你说是不是转生？”
　　还真是转生。
　　“刚死的鬼，不谈一些特别情况就说普通人，如果拿着这样一张符，确实会立刻沉入虚无之地的。”凤北躺在沙发上听着，此时插了一句，“也就是说，东瀛这边的阳间有个什么东西会撕碎刚死的魂魄，怪不得虚无之地一个鬼也没有，都来不及下去就没了。”
　　东方锦琢磨了下，道：“不对啊，如果是这样的话阳间应该充满元气的，元气化作活人是有限制的吧？魂魄被撕碎后的元气去哪里了？”
　　桑吉在一边皱着眉头喃喃自语：“我怎么觉得在哪里听过闪电……”
　　正当一屋子两人一鬼一半鬼陷入迷茫时，房间的门被敲响了，他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警惕了起来。
　　大清早的不可能是酒店服务人员，他们在这里又没有朋友，东方锦工作上的同事不会直接这么来敲门。
　　是谁？


第171章 借这一章3.5日请个假……
　　在场人中纪国栋毫无疑问地位最低，自然而然地就去应了门，一般人是看一眼猫眼，他侧是把脑袋穿透门板瞄一眼，肩膀还没过去就发出一声惨叫，迅速缩了回来躲到了东方锦身后。
　　“什么东西？”东方锦问。
　　“人……纸人。”纪国栋结结巴巴地道，“一个纸人。”
　　一听这话，桑吉立刻来了精神，从椅子上跳起来一把拉开了门，外面果然是个纸人，与真人差不多等高，圆圆的脑袋上写着文字五官，看起来有点儿滑稽，不过配上空无一人的酒店走廊以及把门洞快堵完的面积，这玩意儿对普通人的压迫力还是有的。
　　可惜，房间里就没一个普通人。
　　“什么鬼东西？”东方锦站在门口等了会儿，纸人没有任何动作，就这么呆呆地堵着门，他不禁有些疑惑，“粘上去的吗？”
　　“明显没有粘啊。”凤北没好气地道，“这玩意儿上面的元气太稀薄了，估计到这儿元气消耗完，动不了了，只能维持动作了。”
　　东方锦一脸懵逼地走过去拉扯了下纸人，果然，虽然确实厚到近乎卡纸，但是哪怕他把脑袋撕出一个口都没有反应，他尝试了下，顺利把圆脑袋给撕下来了，拎着晃了两下莫名其妙道：“这个……新人和尚手艺不精之类的？”
　　“不是，是你们在这儿会不自觉地吸收元气啊！”桑吉没好气地道，“魂主和魂仆就是元气黑洞，走到哪吸到哪，尤其是自身元气不足的情况下，你们对元气的亲和力又特别高，这个东西估计对元气利用和固化不行，走到这儿还没来得及做该做的事就被吸干元气动不了了。”
　　东方锦很惊讶地问凤北道：“还有这种事？”
　　凤北眨了眨眼睛：“……啊，是的。”
　　东方锦改了频道：【其实你根本不知道吧？】
　　【中华阳间虽然元气不能和虚无之地比，但是也不至于这么惨，谁注意这种事？】凤北理直气壮地道。
　　既然如此，东方锦也就不纠结了，道：“这个应该是东瀛修行人的手段了吧？”
　　桑吉把纸人剩下的部分撕进房间关上门，一边翻来覆去地观察一边道：“其实纸人并不是东瀛人修行人会用的手段，是这些年来东瀛文化中出现了许多修行人使用纸人的桥段才逐渐出现的一种东西。不得不说东瀛人在文化传播上有一套，我研究之后学到了不少。”
　　“哈？”东方锦意外地道，“我以为是东瀛人的古法呢？”
　　“什么古法啊，这么浪费元气的作法就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东瀛人以前也是用符的！”桑吉没好气地道，“能源嘛，当然是直接使用最省啊，比如把煤点了产生光和热是一级能效，煤电厂则是烧了发电，效率会浪费一些，但是没办法，一级能效产生的光和热有距离限制啊。把元气融入各种东西，比如朱砂啊血啊什么以符的形式写到纸上做成符纸已经算是二级能效了，再使用纸人这种形式就是三次浪费了。”
　　东方锦没听明白：“为什么？”
　　桑吉沉默了会儿，表情复杂地道：“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一听见这话，原来闲坐的凤北迅速打开手机专注地刷了起来。
　　“因为纸人要动啊！”桑吉认命地解释道，“为了让纸人动起来又要浪费一部分元气，人这种形态其实平衡性很差的，精密度太高，并不是那么好仿制的。”
　　东方锦看了看手里的纸脑袋，道：“那这不是为了让纸人走过来吗？”
　　“这种纸人走过来又显眼又费事，我干嘛不直接在一张纸上画个追踪符，然后就让这张纸贴着地滑行不就完了！多省事！”桑吉的表情逐渐狰狞，“要从一个地点转移到另一个有许多方法，纸人是效率最差的一种……嗯，也不能说最，反正非常差！”
　　东方锦知道还有后文，问道：“所以东瀛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方面是因为文化传播的问题，传播得广就会形成一些定式思维，你可以想像成是执念，更容易吸引元气，另一方面，如果大家都知道这是什么，那么拿这个去吓人就更有效率，在意念方面附加了一些功能，所以才会采取这种浪费的形式。”
　　东方锦听得很有兴趣，琢磨了会儿笑道：“那使用元气最有效率是不是魂主？”
　　“你知道还问！”桑吉怒了，“这种事你的主人应该给你科普过啊！”
　　“真没有。”东方锦郑重地道，“我也不是那种没事找事的人啊。”
　　这话桑吉倒是信的，哼了一声道：“魂主和元气就像是同一世界的生物一样，可以直接吸收、抓住，随便怎么揉怎么捏，实在太方便了！普通修行人，无论是谁都要借助媒介使用元气，麻烦死了！”
　　这倒是勾起了东方锦一个长久以来的疑问：“元气到底是什么？”
　　“一种物质呗，特性是不符合光学以及物理学，但是经过某些人或者说手段炮制之后就可以对物质世界产生影响，你要是高兴的话也可以叫粒子啊微观啊什么什么的。”说到这儿，桑吉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一边嘴角疯狂上扬一边道，“其实元气最开始的名字特别有意思。”
　　“叫什么？”东方锦非常捧场地问。
　　大笑的桑吉：“始气，开始的始。”
　　东方锦：“……”
　　“哈哈哈，以前人各地方言很多，经常会讲成屎气，死气什么的，书里面就会出现这种奇怪的记录！”桑吉笑得直拍桌子，“进入现代了，社会稳定了，大家觉得还是选个比较好读又符合意喻的字，改成了原气，和尚道士们还觉得原太不宗教了，最后就变成了元气，喻意万物元本之气。”
　　东方锦很感谢改字的人，因为他也念不准始气。
　　“不过，最有效率的还是一枪崩了对方吧？”东方锦笑道，“人再怎么强也抵不过原子弹啊。”
　　“嘿，你这个论点一直都有人想试啊，就是，魂主能不能抵御原子弹骑脸？”桑吉兴致勃勃地道，“有说能也有说不能的，但是，魂魄是绝对可以的，而且有个很奇妙的事，有魂魄说去罗布泊后看见了辐射。”
　　“哈？”
　　“就是看见了实体化的辐射，一根一根线一样在空中，还引发了不少魂魄去看呢。”
　　东方锦好奇地道：“那有没有看到？”
　　“没有。”桑吉道。
　　“我也觉得，如果能看见罗布泊的辐射，那太阳辐射也应该看见啊。”东方锦道，“还有月亮。”
　　“有哦，古代文献和传说故事中不是有什么天地灵气，从天空中降下雨一样的东西什么的吗？”桑吉笑着道，“是不是很像辐射的形式？”
　　东方锦：“话是这么说啦。”
　　纪国栋：“我说……”
　　桑吉：“我也觉得那些鬼在吹牛逼，反正死了后大家都闲。”
　　纪国栋：“你们看一下啊……”
　　东方锦：“其实现在虚无之地也不闲了，你有机会去看看。”
　　桑吉：“等我死了就去看。”
　　纪国栋终于吼起来了：“你们看一下纸人脑袋啊！”
　　东方锦和桑吉一起看过去，愕然发现纸人脑袋上的文字五官开始变化，打出了一行行文字。
　　“结果送这纸人过来就是发消息的？！”桑吉不屑地道，“果然是活在传真机时代的国家。”
　　方锦疑惑地道：“现在还有人用传真机？”
　　“我对东瀛研究得比较多，他们的信息化程度比你想像中低得多哦，主要还是老年人不接受现实。”桑吉哼了声，“年轻人与老年人几乎可以说两个世界。”
　　通过纪国栋的翻译，纸人脑袋上的信息如下：离开东瀛，不然我们将采取措施，决一死战。
　　东方锦看了会儿，不解地看向凤北，道：“我有个问题，东瀛有魂主吗？”
　　“魂主不是中华特产啊全世界都有，东瀛以前有，不过嘛……”凤北若有所思地道，“不知道为什么解放后再也没有出现魂主，我起先以为是家族魂主做了手脚，后来发现不是，反正就是没有。”
　　东方锦皱起眉头道：“我总觉得不太正常。”
　　“鬼知道。”凤北漠不关心地把视线调回手机上，“天亮了哦，你是不是该去上班了？”
　　窗外果然已经天光大亮，暂且放下不同世界的波澜，东方锦一边逼着凤北不要睡觉以免作息颠倒，一边换衣服去上班。魂仆的身体没有新陈代谢，只要没有外部灰尘附着根本无需洗澡，甚至有些魂仆对元气的掌握够深，可以如魂主一般形成元气壳，那就更方便了。
　　凤北焉焉地应了一声继续刷手机，不过眼睛越眯越细，估计没一会儿就要做白日梦了，东方锦这会儿也没空监督自家主人，只能抱着各种疑惑与担忧上班，纪国栋和桑吉更不可靠了，一个人双目无神，一个神神叨叨，再说凤北也不可能听他俩的。
　　要不这世上怎么有屋漏偏逢连夜雨这种话呢，东方锦一到工作室，立刻就接到一个令鬼吐元气的消息。


第172章 
　　所有的假人模特儿都不见了，这些假人模特只有上半身，没有脑袋手脚，哪怕是人来搬也要搬上好久。此刻，房间里只剩下一堆烂布碎线和成堆的布料，那些假人模特连同衣服全都无影无踪。
　　贝尼托原本很是看不上这批衣服，制作中途更是碰上了许多问题，如今衣服没了，他倒是傻了，站在工作室角落里半天没说一句话，张着嘴如同一个傻子，直到东方锦走过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才猛然发出一连串尖叫，捂着脸站在原地不停地尖叫。
　　啊，这人不成了。
　　东方锦无奈地找了当地工作外联报了警，警察来得倒是很迅速，态度也很负责，现场一番采集后没发现入侵的痕迹，询问了大楼的工作人员昨晚也没有足够多的陌生面孔进出，要搬运这么多假人模特可不是一个两个人就够的，这幢楼年代久远没有地下停车场，最近的露天停车场距离有五十多米而且正对物业岗亭，搬运假人上车一眼就会被发现。
　　这个谜团在监控视频调出来后被破解了：假人模特是自己走的。
　　东方锦不用看都知道旁边警察和物业的表情如何，屏幕上的假人模特保持着整齐划一的颠簸幅度走出工作室，仿佛下面长着两条隐形的腿般，配合着阴暗的走廊，场面看起来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监控坏了吧？”一直默不作声的警察突然爆出一声大叫，带着不自然的笑容与高亢的音调，“肯定是坏了！”
　　“对对对，坏了！是坏了！”物业跟着叫起来，额头亮闪闪的全是汗，“一看就是坏了嘛！坏了！”
　　这些人也不成了。
　　东方锦只得自己来：“这些假人模特的行进路线有监控吗？看一下，看看他们到哪去了。”
　　物业点击鼠标的手都在发抖，代表着普通人面临灵异事件时的态度，东方锦好笑地看着五大三粗的男人们个个面色发白、满脸大汗。
　　幸好，大楼的监控倒挺完善，死角很少，或者说这些假人模特也没有躲避的意思，沿着走廊直直地走到尽头打开的窗口，往前一扑跳了楼。东方锦和一群人顺着监控找过去，果然在大楼后面的垃圾箱里发现了模特假人以及乱七八糟的衣服，经过重力加持以及垃圾污染，这些衣服可没几件能用了。
　　“选的地方还真精确。”东方锦感慨了句。
　　“凶手肯定是楼里的人……”物业喃喃自语了一句，“警察先生，凶手就在我们中间吗！？”
　　这次警察倒是显露出了职业素养，以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瞄了眼物业，东方锦哭笑不得地道：“我们可以先把衣服拿出来吧？”
　　警察的表情纠结了片刻，嘱咐东方锦先不要动跑去汇报，过了会儿回来道：“由于是外国人的缘故，等我们拍完照后可以先把衣服拿走，但是假人模特我们要拿走一个研究。”
　　这倒不成问题，实际上，由于和东方锦一起看监控录像的外联，工作室里已经流言四起了，有人当场就要辞职，还有人强烈要求重新购买假人模特，不过最大的诉求倒是“天黑了我才不会再呆在这里呢”，也是可以理解的。
　　等警察拍完照后，东方锦带着一堆工作人员去现场搬假人模特顺便亲眼证实下，如他所想，这些假人模特上果然缠绕着一星半点元气，非常少但是他能分辨出来，他试着拉扯了一下，元气瞬间断了，就和纸人上面的一样毫不牢靠。凤北使用元气时他也摸过的，不要说一碰就断了，就算他用力撕扯也完全没有办法动摇。
　　【东瀛修行人的手笔吧？】东方锦在脑中问道。
　　过了许久，凤北那边传来了呼噜声。
　　东方锦沉默了片刻，考虑着是不是要在脑中大喊把凤北吵醒，白天一睡觉晚上更睡不着了，日夜颠倒的作息对身体可是种摧残，不过，念及昨晚的谈话内容他最终还是什么也没做，让凤北好好睡觉。
　　把假人模特一个个搬上楼，衣服捡回来一件件整理好，还有一些小东西诸如钉子之类的实在找不着就算了，看起来“凶手”的目的并不是钱——虽然傻子也猜到了——东方锦计算了一下做完所有衣服的时间，找到贝尼托道：“我们要再雇一些人了。”
　　从出事之后贝尼托就坐在椅子上，张着嘴巴仰头望天一付痴呆儿的表情，此时听东方锦一说，慢慢地低下头说道：“来不及了。”
　　“来得及。”东方锦肯定地道，“三班倒就好了。”
　　“不可能的……来不及了。”说着说着，贝尼托居然流下泪来，凄凄惨惨地道，“我知道的，一切都来不及了，我不可能成功的，啊，完了，都完了。”
　　东方锦一巴掌拍在贝尼托的脑袋上，道：“就算是半成品也要上台，你先向上司报告一下，我来雇人。”
　　盯着贝尼托摇摇晃晃地掏出手机打电话，东方锦转头叫来了总外联，这其实也算是香奈儿集团派给贝尼托的助理，由于名头是“当地外联”，所以和当地无关的事他全都不干，不过，假人模特失踪事件怎么说也和东瀛有关，这位外联只好老老实实地过来。
　　“你们这家公司是有什么问题吗？发生这种奇怪的事你们必须负起责任，香奈儿的亚洲办事处从未碰到过这种事，我们与东瀛数家公司都合作愉快，只有你们搞出这种莫名其妙的麻烦！”东方锦好歹是社畜几年了，第一件事就是甩锅，同时拿出香奈儿集团的身份压人，实际上他和这位外联都是一样的“外包”性质，谁也不比谁高级，但是他把贝尼托镇住了，而且又是外来的，整个工作室基本上都以为他是和贝尼托一样的“正式员工”。
　　“并不是……东瀛并不经常发生这种事。”外联满头大汗地不停鞠躬，“我不了解这是怎么回事，实际上谁也不知道啊！”
　　这倒是实话，这可是真正的“鬼”才知道。
　　“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生气没有意义，我希望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雇佣更多的裁缝，去网上发布招聘或者寻找雇佣公司，甚至去艺术学校寻找服装设计专业的学生来都可以。”东方锦迅速说道，“我们必须尽力补上时间。”
　　“这个……我、我们已经没有足够的预算了。”外联结结巴巴地道，“我们可不能非法雇佣啊！”
　　“薪水你尽量压低，其他的我来想办法。”东方锦果断道。
　　赶走了外联，东方锦走到贝尼托面前，问道：“电话打完了吗？”
　　贝尼托握着手机一付可怜巴巴的表情，小声道：“我不敢打，很有可能上面认为我没有能力，撤销这次秀的。”
　　……还真有可能。
　　东方锦叹了口气，道：“那就不打了，无论如何秀都要开，懂了吗？哦，还有，这次的秀没有任何首饰和五金。”
　　“啊？”贝尼托似乎还没明白。
　　“能找到的可以用，但是首饰和五金就不要了。”东方锦解释道，“这能省下一大笔费用，对了，化妆也省掉。”
　　贝尼托沉默了片刻，突然大叫起来：“你疯了吗？”他的设计风格中有朋克与摇滚素材，各种金属配件以及首饰是必不可少的，再加上这些东西都需要定制样式，还是少量定制，可以说价值不菲。
　　“要么让半成品上台，要么不要首饰，你选。”东方锦以一种类似冷漠的语气道，“我真不敢相信你是一个开过秀的设计师，秀之前出麻烦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贝尼托用手捂住脸，蚊子哼般道：“以前的秀具体事务我是不管的。”
　　东方锦不无同情地道：“你是得罪什么人了吗？”
　　“我最近和某个人分手了。”贝尼托虚弱地道。
　　好吧，这是失宠了。
　　东方锦没吱声也没兴趣追问，毕竟是私事加八卦，无聊得很。
　　“没有首饰和五金是肯定不行的！”贝尼托挣扎着道，“那根本不是我的风格！”
　　“这样。”东方锦在手机上搜索了一番，“用这些东西代替，你觉得如何？”
　　张大了嘴准备吵架的贝尼托在看见手机上的图片时怔住了，看了许久之后他用力抓住东方锦的肩膀，激动地道：“我有了新点子！”
　　“有就好，画图吧。”东方锦干脆俐落地道，“我去雇人。”
　　安抚好工作室的设计师们，东方锦离开了工作室，外联自有渠道与人脉散播消息，等人来了他只要去挑选就行了，他现在得去一个地方，想来想去，假人逃跑唯一可能有关联的也只有那位铁板烧老板了。
　　东方锦刚出现在那条步行街上，原本笑意盈盈的铁板烧老板就迅速消失了，他加快步伐冲进店里，正好看见老板拐进后厨的身影，他紧紧跟上，很快在后门处抓住了老板。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老板缩在墙边大声用东瀛语重复道，“救命！”
　　幸好东方锦差不多能听懂，这次纪国栋不在，他只有用简单的东瀛语来交流了：“你是不是偷我的东西？”
　　“没有！没有！”老板眼中满是恐惧，爆出一大串话。
　　东方锦辨认了好几遍才明白，老板把佛像的事告诉了一位信佛的朋友，他要到地址后去拜访，那位朋友倒是很镇定：“我把这件事告诉了一位主持。”
　　“哪里的主持？”东方锦问。
　　“风灯寺啊。”


第173章 
　　经过桑吉的查证，风灯寺位于东京郊区一处居民区，原本并不处于城市圈，在东京都市圈扩展之后才纳入的，周边全是年代不一的居民楼，一大片各式各样的民居之中，它那一大片地皮倒显得很不一样了，不过，它的存在确实为周围居民提供了类似于公园一样的休憩地，寺院是可以随便进的，进去不用上香只需要拜拜就好，这也是东瀛许多城市中寺院提供的作用。
　　此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了，白天打听出风灯寺的事后，东方锦当然不会直接去兴师问罪，他得先回工作室和外联一起雇佣人手，当时的场面让他很疲惫，毕竟这些受雇人选差不多等于一问三不知，有些人甚至连门襟里襟都分不清，当时他还以为是翻译没说清楚，确认好几次明白对方是真的不懂后，他当时就感觉血液要重新流动起来了，这位甚至还是专业服装设计学校即将毕业的学生。这种情绪在面视了几个业余自学的人后才缓解，他发现这些开服装店或者做玩COSPLAY的反而有把好手艺，只不过对于主流设计并不是太了解，稍一点播就能明白。
　　如此花费了一下午好不容易补上一部分人，把进度拉满，再斥责过垂头丧气的贝尼托，检视一圈衣服，确定哪件要重做、哪件修修补补就行，全部事情做完了天也黑透了，等他回到酒店已近深夜，凤北已经从“白日梦”中醒来，精神奕奕地打着游戏。
　　“纪国栋找到的那个鬼不也是风灯寺的？”桑吉道，“那里肯定有问题！”
　　“不是凤灯寺的，他说认识风灯寺的主持。”纪国栋纠正道。
　　东方锦皱着眉头问道：“他死了多久了？”
　　“说是最近吧，不过鬼魂在虚无之地久了时间感会混淆，我觉得他可能刚死不久。”纪国栋道，“因为他完全不懂怎么吸收元气，但是魂魄好歹还保持在一个强度上，如果死得久了我觉得他应该直接就消散了。”
　　东方锦一愣，随即道：“对哦，虚无之地呆久了是会消散的。”由于逆转石的存在，中华那群虚无之地的鬼魂已经快把日子过成阳间了，他一时之间都忘了虚无之地其实是用来“消化”鬼魂的，“那其实应该有不止一个东瀛人逃到虚无之地的，但是时间一久这些人都消散了，自然没人能传承一些知识，活人又没办法和鬼魂联络，久而久之东瀛这边的死后世界完全不为人知。”
　　“东瀛人奇怪不是很正常嘛！”桑吉哼了一声，“明明是我派经典咒言，却变成东瀛人的东西！”
　　东方锦哭笑不得地道：“这个虽然是事实，但是你那教派敢发扬光大吗？”
　　桑吉撇了撇嘴，不吱声，答案显然是否定的，敢公然宣扬活祭以及人骨制品，公安局就敢把宣扬的人给扬了。古法藏传密宗如果没有“改良”，就算是宗教界人士也不会放过他们，宗教也是需要与时俱进的，即使改良了依然为法律所不容，游走在灰色地带，要守住那一线“正邪”之分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当然，目前公开传播的藏传密宗倒是没问题，但是那样的密宗也不具备法力了，只是一支普通的宗教信仰。
　　“东瀛小人不可不防啊，东先生。”纪国栋语重心长地道，“我们要么速速退去……”
　　“要么还是把这件事查清楚吧？”东方锦接上了后半句。
　　纪国栋似乎有些尴尬，片刻后道：“其实我后来细细分析，这其中有些蹊跷。”
　　“怎么？”
　　“我也以魂体在阳间走动过，但是没见过什么闪电或者天罚。”纪国栋道，“从东瀛目前的状态以及那个魂魄交待的事实来看，这个天罚至少是对所有魂魄一视同仁的，街道上很干净，没有魂魄也没有阴间，那为什么我以魂魄状态在街上走时没有受到任何攻击？”
　　东方锦沉吟片刻，道：“是不是你比较强大？”
　　“如果是天罚，那至少也该来试一试攻击吧？”纪国栋道，“我不觉得我的魂体已经厉害到一眼看上去就很厉害了，再说了，真是谁在看着吗？难道这天罚是某个人吗？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当然没人能答上来，不过，房间里的死寂很快被凤北打破了：“他和东瀛人最大的区别不是很明显吗？”
　　东方锦愣了下随即恍然大悟：“他是中华人！”
　　除此之外好像也没有特别大的区别了，而且要验证这件事也很容易。
　　东方锦当即往椅背上一躺，脱了“衣服”站了起来，在房间里踱步数圈后依旧静悄悄的，什么天罚什么闪电都没有出现，一切如常。
　　桑吉看得摩拳擦掌：“好，接下来就是杀个能杀的东瀛人看看了。”
　　东方锦听得差点儿没能穿回“衣服”，和桑吉在一起真是分分钟想报警。
　　“有病啊。”凤北盯着手机屏幕随口道，“去医院等等不就好了，天天都有人死呢。”
　　“但是……来东瀛这么多天，东京范围内就有医院吧，我们酒店附近什么的，如果有闪电肯定能看见啊。”纪国栋道。
　　又陷入死局了。
　　东方锦想了会儿不得要领，见凤北对着手机又是叹气又是皱眉的，知道八成是输了游戏，立刻道：“你今天睡到几点的？”
　　“啊？睡？”凤北嘴上似乎想拖延，但是心里已经清楚地回答了，【五点。】
　　东方锦不说话，只以一种谴责的视线盯着凤北，没多久这位祖宗就开始左顾右盼，试图蒙混过关，奈何在作息这件事上他早就努力了许久，在石头城时凤北好不容易有了点起色，一到东瀛瞬间崩溃，完全变成了夜行动物。
　　“干什么？我不就打个游戏？！”凤北色厉内荏地喊道，“反了你，还管起我来了！”
　　东方锦也不揭破凤北的心虚，叹了口气，道：“你晚饭吃的什么？”
　　睡了一天也确实该饿了，凤北敷衍地道：“吃过了！生鱼片！”
　　“生鱼片能饱吗？”东方锦说出了家长式发言，“你不饿吗？”
　　“不饿。”不说还好，一说凤北顿时觉得胃有些微妙的难受感，“反正不饿。”
　　事实上确实不饿，过了一小时凤北抱着马桶吐得撕心裂肺，之后就躺床上哼哼了。东方锦打发会东瀛语的纪国栋去买肠胃药，他则把凤北扶到床上，一边顺着背一边唠叨：“你生鱼片吃多了吧？那东西不能当饭啊，东瀛人是东瀛人，咱们中华人的胃不一样，再说了，东瀛人本来寄生虫病就特别多，工作细胞你没看吗？人类发展了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一口热的……啊！”
　　凤北听着东方锦的唠叨，感受到背上抚摸的温度，本来已经昏昏欲睡了，突然这一切停了，他等了会儿，有些疑惑地侧过脑袋看向蹲在床边的人，也不想开口直接在脑中道：【干吗？】
　　“我想起来了。”东方锦一脸震惊地道，“我知道那个闪电和天罚是什么了，功德善恶大奖池！”
　　凤北愣了会儿，随即恍然大悟：“对哦！”
　　在学校的陈年自杀事件中东方锦是见过功德善恶大奖池，只不过这玩意儿实在没什么用，一直被何其鄙视，同时出现的限制也多多，所以他根本没往这上面想。
　　“再说了，功德善恶大奖池是咱中华人建的啊，东瀛这儿为什么会有？”纪国栋似乎很着急地道，“难道是汉奸？”
　　“汉奸把这玩意儿传到东瀛干吗？”凤北改躺沙发了，没好气地道，“世间还是看普通人类的，一点点修行人改变不了历史趋势的。”
　　【一点儿也改变不了吗？】东方锦在心里好奇地问。
　　【反正现在是很难改变的。】凤北答道。
　　东方锦注意到凤北这话是留了余地的，不说别的，桑吉使用一些阴邪手段把灯塔国首脑给搞掉了，那肯定是要改变历史的吧？只不过这种事很难做到而已。
　　“而且功德善恶大奖池也不可能把所有死人都扬了啊。”桑吉疑惑地道，“先不谈这个东西是不是功德善恶大奖池，就说这个效果，咱中华的功德善恶大奖池也不会见鬼就杀啊，而且达成无一漏网的难度也很大。”
　　“做不到是因为投入的不够多。”凤北凉凉地来了句，“如果真想做还是做得出来的，而且只是初始难嘛，一旦上了轨道，比如杀了百万千万的魂魄，那吸收这些魂魄消散后的元气渣渣都足够这个东西自行运转了，唯一的问题是时间性。”
　　“对。”纪国栋的眼睛亮了起来，“一时不难，难的是时时，只是不知道这个东西是什么时候存在的。”
　　“找个鬼问问不就好了。”凤北打了个嗝，皱着眉头闻了闻口气，“那种存在了很久的鬼。”
　　“那只能在虚无之地了吧？”纪国栋忧虑地道，“但是虚无之地存在了很久的鬼……这么多年的时光我也不是一直呆在虚无之地，大多数时候还是呆在阳间的，在虚无之地呆久了人就会没了精气神。”
　　所以这就是个死结了，阳间没有鬼，虚无之地的鬼又不可能长久存在，尤其是东瀛这儿虚无之地的鬼就算能回阳间也不敢回。
　　“谁说没有的？”凤北坐起来左右看了看，一边找着什么东西一边道，“你们没发现吗？”
　　凤北一念东方锦就明白了，走到桌上拿起矿泉水瓶递过去，凤北咕噜咕噜刚灌了几口他就抢了过来，道：“凉的，不要喝太多刺激胃。”
　　凤北空着手一脸不快，撇了撇嘴最终还是没嘀咕，躺回沙发上道：“你们真是眼睛长得不知道干吗的，没发现街上都能看见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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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量日更，如果没有尽量在晚饭前在前一章标题标出来，有时候因为没选分卷更新会变到最前面去~


第174章 
　　这话说得其他人都懵了。
　　东方锦是分辨不出来人和鬼的，除非鬼做出一些不可思议的事，这种时候明智地不出声，桑吉倒是惊讶地道：“哪里有鬼？你看见了？”
　　“我也没发现啊。”纪国栋皱着眉头道，“如果是一些变化之术我也应该能看出来。”
　　“不是变化之术，那个谁都能看出来。”凤北颇有些鄙视地道，“那天我们在寺院里碰到的那个女孩根本就不是活人。”
　　“不是吧？”这时候只有桑吉敢开口了，“没看出来啊！”
　　“因为她外面有一层壳。”凤北撇了撇嘴，躺回沙发上，“是用原本的肉身再加上一些术法和元气混成的，所以她才会那么呆滞。”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桑吉突然大叫一声：“那不是魂主的手段？！”
　　“说了那个不是她的肉身！”凤北一瞪眼，“那个根本不能算是真正的身体，只不过是一层壳！”
　　桑吉的气势一滞，有些不解地道：“难道真是佛门吗？”
　　道教在东瀛几乎没有市场，佛教占据了半壁江山，剩下是各种野路子邪教，如同野草一般春风吹又生地不停轮换占领着宗教领域。佛门确实有一些手段塑造不败肉身的，传说中的莲花身、金身，各种某某身的故事也没少流传，其中颇有几个是真的。
　　“东瀛当年入侵我中华夺走了不少珍宝。”纪国栋叹息道，“未尝会有一些不传之术啊。”
　　东方锦看着纪国栋这长吁短叹的样子有些奇怪，问道：“你经过侵华战争？”
　　“当然。”纪国栋显露出狠戾之色，大声道，“当年我大清……我……”话尾迅速低落了下去，这句“大清”如今虽然已经成了梗，对他来说却是故乡，尽管这个故乡当时已经衰败不堪却承载着他无忧无虑的童年与亲人家族。
　　纪国栋眼泛泪光，摇晃着低垂的脑袋，一付往事不堪回首的模样。东方锦与凤北交换一个眼色。
　　【你想知道你就问呗。】凤北不客气地道。
　　【感觉有点揭人伤疤的样子。】整个清朝末年中华人能有什么好回忆吗？纪国栋一直避而不谈，显然是伤心事，而且他的过去与现在的难题又没有关联，何必去问呢。
　　【嗤，胆小鬼。】凤北鄙视地道。
　　【那你问呗，亲爱的主人。】
　　【有仆人为什么还要我动嘴！】凤北喝道，【快问！】
　　东方锦正犹豫着，纪国栋已经主动开口了：“以前不对东先生你说清楚是我的错，不过我来东瀛确实没有任何闹事的想法，世事安定，胜负已分，我只是想来看看这些东瀛人……这些东瀛人……”
　　纪国栋生于光绪二十一年，公元1887年，这一年的大清已经处于下坡路的后半段了，历史正在不断加速，把这个腐朽没落的封建王朝推向深渊。他七岁时，甲午战争揭掉了清朝最后一块遮羞布，受重创的东方巨龙不甘地挣扎在没有希望的黑暗之中，正如他之后十几年的人生般，看不见前路、也没有退路，他考了秀才，那又如何？世界已经完全不同了，他听见的、看见的完全颠覆了以往的三观，令他陷入了迷茫与绝望中。
　　“我是在五十五岁那年饿死的。”纪国栋平静地说道，“就连地里也没有一丁点绿色了，好像人把地都吃了，没有动物没有植物，只要能咽下去的都咽了，即使如此还是饿啊……真的好饿啊。”他叙述得没有任何起伏，仿佛这是一件与他无关的事，这是很罕见的，任何鬼讲起临死的体验——尤其是如此残酷的死法——都多少会有些心情波动，甚至会显露出鬼相。
　　桑吉有些不敢相信地道：“那你不是已经死了七十九年了？哇塞，我还没见过死这么久的鬼呢！”
　　东方锦意外地道：“没有吗？不是说什么有唐朝宋朝的鬼什么的？”
　　“说是这么说，但是这种鬼通常生前都是修行人，但是嘛……其实我也没亲眼见到过，只是听说有这样的。”凤北难得好心地答话了，“论起亲眼见到死最久的还真是纪国栋了。”
　　桑吉兴致勃勃地道：“你死了这么久，支持你不消散的是什么？难道是对亲人的思念？你亲人都该死光了吧？”
　　东方锦对桑吉的用词侧目，纪国栋倒是没有任何生气之意，面无表情地道：“确实都死了，就算没有战争也该死了，我甚至还见了几个曾孙呢。至于我为什么没消散……大概是恨吧。我大清……那么多英雄好汉，为什么就败了？为什么？我们是天朝上国啊，我们是世界的中心啊，为什么？区区倭寇……倭寇……倭寇！”他的语气一句比一句强烈，讲到第三遍脸颊凹陷、眼珠凸出、脸色灰败，临死的鬼相终于露了出来，即使他没有动作也没有大吼大叫，但是那份强烈的恨意还是令人畏缩。
　　这份恨意支撑纪国栋在死后硬生生挺了七十九年不消散，即使多次落入虚无之地又返回阳间。
　　“你想消灭东瀛吗？”桑吉听到这里反而惊喜交加，“一起啊！”
　　东方锦：“……”
　　凤北就像在看剧般不断往嘴里塞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的零食，卡嚓卡嚓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刺耳极了，直到东方锦一巴掌夺过零食袋才停止。
　　“不，我未曾有这样的想法，中华子民已经完成了我生前的誓愿。”纪国栋的鬼相渐渐褪去，神色平静了下来，“我虽有恨，也知当年敌人都已作古，此番前来只是想看看当年那个中华视为恶鬼的东瀛到底是怎样的，生前未曾有机会，死后总要找一找机会的。”
　　东方锦奇怪道：“你死后没想过走到东瀛来吗？”
　　“鬼魂可以渡海，只不过没法飘在水面上，必须从海底。”凤北眼睛盯着东方锦手里的零食袋，随口答道，“海底没有光线，分得清方向？”
　　“搭船啊。”东方锦理所当然地道，他刚死时就搭公交车去看电影来着，“搭飞机也行吧。”
　　纪国栋叹了口气，道：“以前交通不堪发达时试过走海没成功，后来中华日渐强大，也想过搭飞机或者船，不过，不知为何慢慢又熄了这想法，阳间那般精彩何必执着于过去，只是……这次听闻您要来东瀛突然又起了好奇之心，想来看看。”
　　东方锦问道：“看了之后作何感想？”
　　【你站旁边点。】凤北突然道。
　　【嗯？】东方锦不明所以。
　　【元气正在往他聚集没发现吗？】凤北道。
　　【看见了，怎么了？】东方锦还没明白。
　　一直沉默的纪国栋突然跳起来一把举起沉重的茶几砸了出去，如同狂风骤雨般猛砸身边的所有东西，一边砸一边怒吼：“就是这些？！就这些人？！这些如同绵羊般的东西欺压我大清，辱我中华子弟？！啊啊啊——啊啊！”说到最后他已经说不出人话，只是一味地狂吼乱砸，似乎要发泄内心的痛苦与愤怒。
　　【呵呵，大清。】凤北居然还偷空把零食拿了回来，淡定地边吃边嘲讽，【这个时候还想着大清哪。】
　　【他只是说习惯了，不还是有句中华呢。】东方锦无奈地道，【你想办法制止一下呀。】
　　【干什么制止？让他发泄就好了嘛。】凤北不以为意地道。
　　东方锦没好气地道：【但是他还穿着雨衣啊，别人能听见他啊！】
　　凤北：【……啊。】
　　当酒店服务生找上门时，东方锦已经编好了癫痫发作的理由，再加上大笔赔偿，连歉都不用道就把这事糊弄过去了。纪国栋倒是冷静地对东方锦道了歉，表示以后不会再如此失控。桑吉对于纪国栋的态度很不满，觉得少了一个搞事的同伴。
　　东方锦有些后悔问纪国栋这事了，最后还是变成揭别人伤痕的行为，谁也不开心，忍了会儿卡嚓卡嚓声，他劈手夺下凤北的零食，问道：“你说的那个看见鬼是怎么回事？”
　　“我的意思是，东瀛这里有些看起来像人的其实不是。”凤北气咻咻地道，“恐怕这就是他们躲避天罚的手段，以这种不死不活的姿态躲在阳间。”
　　“他们怎么能忍受五感缺失的？”桑吉疑惑地道。
　　“一定会五感缺失吗？”东方锦问。
　　“一定，人造躯壳最大的问题就是这个。”桑吉强调道，“要么没有五感，如果你用自然的肉身，嗯，尸体腐烂的感觉就是你唯一能感觉到的，就算可以忍受一时也不可以忍受一世，一般来说比较能持久的方法是过一段时间换一具肉身，因为无论如何肉身也是会腐败的，就算你做成木乃伊也没用，况且木乃伊的肌肉会变得僵硬，无法行动。总之，唯一死了和没死一样的就是魂仆了。”
　　东方锦看见凤北得意地挑起一边眉毛微笑，叹了口气，道：“等一下，我们现在的首要问题是解决一直有人给我捣乱工作，这是目前的首要事务，这和东瀛这边魂魄受到天罚关系不大……吧？”
　　说到后来东方锦也不太肯定了。
　　“其实我倒觉得，这所谓的天罚可能真的与您有关。”纪国栋开口道，“那个人的祖宗说过，佛像眼睛亮……”
　　“啊，对了，那个佛像我拆了。”凤北突然道，“佛像内部是空的，有一张符。”
　　东方锦刚想埋怨“为什么不早说”，看过去正好发现那袋零食不知何时又回到凤北手上。
　　“吃饱了更睡不着了啊。”东方锦叹气道。
　　凤北一边往嘴里塞零食一边含糊地道：“你管我。”


第175章 
　　东方锦发现了，何其在的时候凤北还摆一摆师父的架子，凡事适可而止，何其不在凤北就彻底放飞自我了，暴饮暴食、日夜颠倒、浪费时间样样在行，他很担心这样下去凤北还没成疯主之前就把健康糟蹋完了，那正好省了事也不必其他魂主来动手了。
　　桑吉和纪国栋碎碎念着东瀛人的各种不好时，东方锦一直在想办法抢夺凤北手中的零食，吐过之后就去吃零食这不是和胃作对嘛，再说了大半夜吃这么饱哪来的睡意，晚上不睡白天不起，好嘛，直接在东瀛过起灯塔国的作息。
　　这一夜过得还算正常，凤北在四点不到时终于勉强上床睡了，东方锦回去工作室继续工作，现在的工作室分为三班倒，夜里也有人，疯狂试图赶上进度。至于风灯寺那边，理所当然只有等白天时桑吉和纪国栋去调查了，他俩也表示一定不负期望。
　　不谈东方锦在工作室没日没夜地干活，天亮之后，桑吉吃过早饭，带上纪国栋倒是很容易找到了风灯寺，寺庙外观挺古色古香的，看维修痕迹并不新，应该有不少年没有做过修缮了。并没有什么信徒来，偌大的寺庙只有他俩，他们也不急，装作游客一边观赏一边拍照，时不时四处看一看。
　　正殿空荡荡的，除了佛祖、香炉与礼箱之外什么也没有，空气中回荡着微弱的檀香味，他俩当然不会敬佛，只是站在门口看了看佛像。
　　“这佛好丑啊。”桑吉不客气地用中文批评道，也不怕别人听见，反正听不懂，“看起来像在挑衅一样。”
　　“眉毛太高了。”纪国栋道，“脸也不够圆润。”
　　“东瀛人就是小气。”桑吉看纪国栋是越来越顺眼，毕竟他说一些东瀛的坏话东方锦总是露出一付无奈和哄小孩子的表情，凤北根本不理会他。
　　“我们是大国，不一样嘛。”纪国栋回道。
　　俩人就这么一边横挑眉毛竖挑眼地说话一边走到了偏殿，东瀛的寺院结构和中华不太一样，大点的寺院有着回型结构，但是小寺院通常就一个主殿，不会有偏殿之类的，俩人没一会儿就把风灯寺逛完了，没发现什么异常，不禁有些失望。
　　桑吉环顾左右，道：“怎么一个和尚也没有？”
　　“一般寺里总应该有人值班吧？”纪国栋疑惑地道，“不然万一有人来偷东西怎么办？”
　　“哼，这时候就该宣传一波东瀛治安好，路不拾遗呵呵……”
　　桑吉带着浓重讽刺意味地话说到一半，猛然被墙上的一声日语怒喝打断了：“临兵斗者皆阵……”
　　来人没能说完，桑吉已经养成了咒言PTSD，一听见“临”字就浑身汗毛竖起，双眼圆瞪，冲着声音来源处就是一记骨杖——扔出去的——同时咆哮道：“说了不是这么读的，小东瀛抄错了！”
　　骨杖准确地砸中了声音来源，只听一声唉呀，有什么东西从墙头上掉了下来。风灯寺的围墙并不高，下面又是泥地，掉下来的东西很快爬了起来，光头在阳光下异常显眼。
　　桑吉的骨杖——东方锦坚决不问这玩意儿是用什么材质制成——和拐杖同样长，略粗，里面封着磨尖的骨头，可以当击剑使用还不怕金属探测器，甚至可以过X光机，因为磨尖的骨头和内部是严丝合缝的，看的人只会以为拐杖内部开裂了。他平时也天天锻炼，这一下动作干脆俐落，可见没白练。
　　东瀛和尚带着一脸泥爬起来，脸上满是恐惧与委屈，见纪国栋与桑吉走了过来，猛然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刀对准了脖子，可惜，他的手颤抖得几乎握不住刀子，面对桑吉与纪国栋的眼神哆嗦了半天，最后还是把刀子一扔嚎啕大哭起来，边哭边喊：“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不想死！”
　　年轻和尚平静下来是十分钟之后的事了，桑吉和纪国栋都不是会安慰人的人，起先就站在旁边看着，眼见和尚越哭越大声了，还是桑吉先不耐烦地用东瀛语喊了句：“闭嘴！”
　　瞬间收音。
　　“你为什么觉得我们要来杀你？”纪国栋开门见山地道。
　　和尚迟疑地道：“你们不是中华人？”
　　“是。”纪国栋道，“但是东瀛近些年有不少中华人来游玩吧？”
　　“你们不一样。”和尚抹了把脸，“你们是和尚吧？”
　　“你才是和尚，你全家是和尚！”桑吉骂完之后感觉不对劲，撇了撇嘴没能组织出够冲击力的语言，只能以期盼的目光看向纪国栋，“你和他说。”
　　纪国栋说道：“我们不是和尚。”
　　东瀛和尚似乎不太相信，往寺院某处看了看，道：“可是，风灯亮了。”
　　纪国栋与桑吉进了寺院后自然看见了立在院子枯山水中央杆子上的风灯，看起来就像普通的东瀛灯笼，用来点缀庭院的装饰品，在东瀛很常见，寺院中用更是正常，他们就没在意。此时和尚这么一提，他们才意识到那盏风灯是亮着的，没办法，现在是大白天，风灯的亮度又很微弱，很难注意到。
　　“怪不得风灯上有点儿元气。”东瀛这儿的元气实在太稀薄了，寺院里有那么一丝两缕他们都觉得正常，桑吉道，“原来是和佛像一样的警报器。”
　　那尊从铁板烧老板那儿抢来的佛像内部只有一张佛教黄符，功效是检测附近一定浓重的元气，直白点说就是检测修行人，只不过与佛教符不同的是这张符还另加了一个特别的功效，两人两个半鬼研究了半天没一个明白了，只得拍了照传回中华骚扰熟睡的中华和尚，得知这个特别功效是“检测语言”，他们这才明白，这张符的作用简单来说就是“检测来自中华的修行人”，与风灯寺中的风灯一样。
　　“总之我们不是和尚。”纪国栋想了想，道，“也不是来杀人。”
　　“真的吗？”东瀛和尚很年轻，一张乳臭未干的脸，可怜巴巴地道，“你们真不是来毁灭东瀛的吗？”
　　“你们觉得人要怎么毁灭东瀛？”纪国栋都没耐心了，直接问道，“就算是修行人也做不到吧。”
　　“我只是听师父说了……说你们一定会来，他说的，中华的修行人发过誓，东瀛人在中华做的事一定会数倍返还！”小和尚抽着鼻子道，“师父的师父的师父是从师父那儿带回了风灯，他去过中华，那些中华修行人发过誓的！”
　　这下子差不多清楚了，事实也与四人昨晚猜测得差不多，能让东瀛人如此警惕的也只有曾经他们作过的恶。
　　小和尚见桑吉和纪国栋表情逐渐沉重，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往地上来了一个大礼参拜，叫了起来：“我没有参与那场战争啊，我这辈子都没有杀过活物，这不公平！那场战争不关我的事啊！”
　　不说这话还好，一说纪国栋顿时怒目圆睁，一脸怒气，不等他说话，和尚又一连串地道：“我、我还去石头城忏悔过，真的！我、我没有给师祖立牌位，他说、说目睹东瀛人作下的罪，无颜留下牌位受后人供奉！他真的没有杀中华人的！他只是不得不去啊！我、我有他的日记，还有照片！”
　　照片与日记保存得很完整，不仅记录下了罪行，也记录了这名和尚从最初的不以为然直至最后震惊的全部心理过程。
　　【疯了，他们全都疯了，人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不，人类做不出来，只有地狱里的恶鬼才会这么做！中华人不会放过我们的，他们一定会报复的，到时候，我们的后代子孙将会多么可悲啊！】
　　随着阅读的进行，纪国栋的表情逐渐缓和了下来，翻完之后掩卷长叹，道：“你的师祖倒是难得的明白人。你真去过石头城？”
　　“去过。”小和尚冷静不少，睁着通红的眼睛道，“我还在参观了纪念馆，签了字呢。”
　　纪国栋点了点头：“你还行。”随即想起个问题，“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你会这么害怕？一见到我们就以为是来杀你的？”
　　“因为。”小和尚低下了头，“怎么会有人原谅犯下如此罪行的人的后代呢？”
　　接下来的时间里，纪国栋严肃地为小和尚科普了东瀛遗孤的事迹，听得桑吉直打呵欠，不过双方之间的气氛倒是缓和了下来。
　　小和尚合了个什，道：“如此我就放心了。”顿了下，他笑起来，“其实我也是慌了，从来没见过中华的修行人，现在是现代社会，杀人哪有那么容易的。”
　　桑吉一听，立马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道：“老纪啊，来，帮我翻译一下一百种不被人发现的毁尸灭迹方法……”
　　纪国栋没好气地道：“别捣乱，我这办正经事呢！”
　　桑吉顿时错觉东方锦在眼前一般。
　　事情搞清楚了，纪国栋问起捣乱东方锦秀的事，小和尚一脸茫然，想了会儿后道：“可能是一些激进派。”
　　“右翼分子吗？”比较关注东瀛的纪国栋立刻道。
　　“也可以说军国主义者。”和尚讲得很明白，“谁想为这样的国家牺牲啊真是的！不要给我们年轻人找麻烦才对！”
　　纪国栋蠕动了下嘴唇，显然是想批判一下这种没志气的话，不过对方是东瀛人，他最终还是什么话也没说。
　　“他们可不会道歉和忏悔的。”小和尚说道，“你看，连我都觉得你们肯定不会原谅的，那何必道歉呢？所以他们应该会采取一些过激手段的。”
　　“那你有没有什么线索？”纪国栋问。
　　小和尚苦思冥想了半天，道：“这个……我平时都躲着这些人，很麻烦啊，不过，我倒觉得你们不必去找，因为他们肯定会来找你们的。”
　　桑吉：“……”
　　纪国栋：“……”
　　东瀛和尚说话真他妈实诚！
　　临走时，纪国栋想起来件事：“对了，你知道天罚吗？”
　　“啊，知道，就是天罚嘛，因为以前的东瀛军国主义所以才出现的。”小和尚淡定地道，“不过那是死后的事啦，我还年轻呢。”
　　纪国栋又张了张嘴，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作为一个长辈他实在很想教训教训这个东瀛小年轻。
　　“那么天罚是战争结束后出现的吗？”纪国栋问。
　　没想到，小和尚给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回答：“不是啊，十二年前才出现的。”


第176章 
　　东方锦接到纪国栋的长条消息是午餐时分，当然，他的吃饭只是做做样子，躲在无人偏僻的角落拿着一个三明治假装一样，到时候还会包起来带给凤北，浪费食物这种事他是不会干的，毕竟穷苦人家的孩子。他觉得东瀛有部分人居然习惯吃冷食便当很不可思议，夏天也就算了，冬天要怎么受得了？他在工作室的地位随着危机的解决水涨船高，连贝尼托都和颜悦色了，显然认可了他的组织能力以及设计感，对于这一点他还是挺自豪的，与费雪的联络中颇为假谦虚了一番。
　　【放心，以后你在国内的头衔就是香奈儿御用设计师了，这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最重要的会吹啊！】
　　东方锦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笑了起来，开始畅想未来在中华职业领域的光明大道，说起来有点气馁，中华在许多方面已经赶上或超越世界顶尖水平，但是时尚与审美这一领域与世界顶尖还有很大差距，在国外开一场秀对中华的服装设计师来说依旧是非常有效的踱金行为，能够得到广泛认可，更何况是香奈儿的独立品牌秀，以他原本的成绩来看完全是一步登天。
　　当贝尼托在闲聊中显露出以上意思时——他现在与东方锦说话越来越“熟络”了，在西方政治正确的氛围下足够被同事投诉一百次种族歧视加性别歧视加性向歧视的那种“熟络”——东方锦可不吃他这一套：“也不能这么说，如果没有我，你这秀能开吗？”
　　贝尼托这会儿已经恢复了一点冷静，噘了下嘴，道：“也许并不那么完美，但是到底能开起来。”
　　“我懂，一堆裁剪难看加上设计半调子的衣服穿在干巴巴的模特身上毫无存在感地展示在街头。”东方锦毫不客气地道，在职业领域他从来不是个乖宝宝，这一行乖巧的人是不可能出头的，“修路工人都比你的秀显眼。”一个念头在他心中一闪而过，他成功捕捉到了。
　　贝尼托哼了一声，没有反驳，因为这是事实，他有才华但是已经向世俗妥协了，他以为在每件衣服上加个捕梦网是一种反抗，其实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妥协消耗了许多珍贵的东西，包括灵感。
　　东方锦的帮助令贝尼托重拾开秀的信心，同时也是工作室正常运作的关键，那些小设计师以及新雇的员工都对他心怀敬畏，不仅仅因为他的职位，还因为他精良的缝纫技巧以及不眠不休的工作时间，甚至有东瀛妹子胆怯地问过：“您不需要休息吗？”
　　“开秀之前我可以不休息。”东方锦微微一笑，如此回答。
　　东瀛妹子以一种崇拜的态度把这则消息传播到整个工作室，从此以后，只要东方锦在工作室里所有人都埋头苦干，再以一种近乎崩溃的神色询问他能不能下班。他当然知道所有人都已经超负荷工作了，但是距离秀已经没多少时间了，他必须压榨员工们每一分钟的潜力。在这种背景下，上门寻衅的人就颇为讨厌了。
　　那一天距离开秀只剩一星期了，不知不觉抵达东瀛已经一星期，凤北终于在东方锦哀怨的眼神下勉强保持了一个还算人类的作息，代价是白天到处瞎逛，毕竟总要找点事做打发时间，夜里能够正常睡眠的话他也可以安心去工作室加班，同时在清晨迎接其他同事震惊的眼神。
　　“你不睡觉的吗？”连贝尼托都忍不住这么问道。
　　“每天两小时。”东方锦胡诌道，“再加上碎片式的小憩。”
　　“这种作息人类能适应？”贝尼托一脸的怀疑，“不会猝死吗？”
　　我已经死了。
　　东方锦在心里吐槽了句，对贝尼托抛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在工作室一片“死也要死在缝纫机前”的工作氛围中，半夜加班时他看见有人站在窗口，顺便说一句，工作室位于十一楼。
　　半夜三点，所有夜班人员都处于最痛苦的神智不清状态中，有人趴在咖啡机前，有人往喉咙里灌能量饮料，还有人躺在下脚料布堆里一动不动假装工作，只有少数人能抵抗住人类最原始的睡眠本能兢兢业业地工作中，于是，他们也没发现窗户的异状。
　　对东方锦来说，与其说“看见”，不如说感觉到了“元气”，由于东瀛这儿几乎没有的元气状态，他变得对一丁点元气都十分敏感，能够迅速辨别出来。当他抬起头，窗户上站着的那个“人”——他不太肯定是不是人类，毕竟能爬上十一楼的人可不常见——这人穿着浴衣式和服，一半肩膀露在外面，这种初春天气可不是件愉快的事，尤其是加上十一楼的夜晚狂风。
　　“以吾之祖先之荣誉，誓将支*之狗赶出我大东瀛帝国领土！”窗台上的人以日语喝了一句，顿时吸引了工作室全部活人的注意力，他双手握着长长的武士刀举过头顶，摆出一个马步姿势，不得不承认在狭窄的窗台上做这种姿势确实是个挑战。
　　东方锦听不懂这人说的东瀛语，不过从其他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中也能猜到不是什么好话，他转头问最近的妹子：“他说了什么？”
　　“呃……”妹子会英语，但是突然之间好像得了失语症，结结巴巴地道，“我、我听没、没太清楚，呃，就……就是不高兴吧？”
　　东方锦有点怀念纪国栋了，不过由于游玩需要，凤北到哪里都拉着纪国栋，拎包付钱顺便翻译，用起来非常顺手。相比之下，他的东瀛语可没好到能听懂语气强烈的话语。
　　“你是谁？”东方锦以英语问了句。
　　“大东瀛帝国绝不会屈服于灯塔淫威之下，我大东瀛武士将恢复昔日之雄壮威武，大东亚共荣圈万岁！天皇万岁！”那人爆弹般吼了一通，随即跳下窗台，迈着小碎步举刀向东方锦袭来，在他周围似乎有些“引力”，应该是吸引元气以壮攻击的什么法术，遗憾的是，没元气啊，于是这记攻击就变成了单纯的“力气活”。
　　东方锦这次听懂了“万岁”这个词，很容易做出了判断，在其他人惊恐的眼神中不慌不忙地站起来，单手拎起椅子架住了不速之客的劈砍，在他看来人类的一点点力量不足为奇，然而，那人显然并不是这么想的，攻击者双手下压试图给武士刀施加压力，这无异于螳螂挡车，他分出一条腿往攻击者小腿一踢，瞬间把人踢成了一个标准的跪姿。
　　东方锦顺势夺下了武士刀，瞄了眼，嗯，开了刃，这是奔着杀人来的，他对几乎吓傻的妹子道：“报警吧。”
　　警察来得很快——大概也习惯了——迅速逮捕了骂骂咧咧的攻击者，在一路叫骂声中把人押了出去，之后就是一位操着东瀛英语的警察来解释，前言不搭后语的一番话后，东方锦只听明白了“警方会逮捕那人”，其他的一概没有解释。
　　“他为什么要攻击我？”东方锦这么问。
　　“呃……”警察立刻显露出为难的神色，语气更加谨慎了，“他的思想不太正常，您不必在意，只需要无视他就好了。东瀛的治安很好，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说实话，这样的攻击再来一百个东方锦都不当回事，枯竭的元气使得东瀛这边的修行人水平极其低下，基本上就是强壮一点的普通人，对元气的运用也非常有限，根本不足为惧。
　　令东方锦在意的是其他人的态度，风灯的小和尚认罪态度令纪国栋很满意，大加赞扬了一番，然而，大多数东瀛人都不会有同样的觉悟。好比现在，满屋的东瀛人没一个对东方锦详细解释刚才攻击者说了什么，倒不是羞于提及，更类似一种“家丑不能外扬”的心态，甚至还有种“最好还是不要告诉这个中华人，万一引发什么事呢”的微妙想法。
　　这引起念头当然没有被说出来，但是东方锦感觉到了，原本还算融洽的同事们突然之间似乎起了隔阂，微妙窥视的眼神、窃窃私语的角落还有下意识躲避的视线，无一不昭告着他与其他人的不同。
　　【他们应该在想，万一这个中华人生气了怎么办？会不会打我们？这可不关我们的事啊，别来找我们的麻烦。】凤北的声音响起，【再说了，都是过去的事了为什么抓着不放？我们都鞠躬道歉了呢！】
　　东方锦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这番话估计戳中标靶了，他只能默默地工作，装作什么也没察觉。凤北每天还在胡吃海塞，纪国栋还在兢兢业业地当临时仆从，桑吉神出鬼没，据说是在全东瀛旅行“寻找”东瀛密宗的大本营。
　　东方锦盼望着秀早日开场时，接到了来自国内的消息，是有关十二年前的事。跨国视频会议上，老道士与大和尚都在，还有好几位不熟悉的面孔。
　　“因为事情过去太久，而且当时不少参与者都不在了，所以花了点时间。”缺了一只手的老道士精神奕奕地道，“总的来说，二零零九年是中华修行界的大损失！”
　　东方锦也严肃了起来，道：“怎么？”
　　“那一年，中华修行界六十岁以上的前辈几乎突然消失了五分之四！”大和尚沉声道，“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修行界可以说损失惨重！”


第177章 
　　二零零八年的修行界似乎发生了一场严重的争论，不过，这场争论只存在于老宿与前辈之间，目前活跃于修行界的正当年们知道得并不怎么清楚。
　　“好像就是因为东瀛吧？”老道士迟疑地道，“大部分参与者要么经历过抗瀛，要么年纪也很大，最年轻一个都七十啦，好多八十多九十多的，还有两位百岁人瑞。”
　　新中华至今成立了七十二周年，这批人确实属于战争年代的。
　　“他们在争论什么？”东方锦问。
　　“不知道。”大和尚叹了口气，“当年我也问过师父，师父说这是属于他们的债，我们作为小辈后代应该着眼于未来，过去的事就由他们这些过去的人了清。”
　　东方锦越听眉头皱得越紧，这话听起来太不吉利了，再加上这些修行人年事已高，难免令人产生不好的联想。
　　桑吉的嘴可没有东方锦把得那么紧，直接说道：“他们不会是要去做什么牺牲性命的事吧？”
　　没人吭声，结合后来这批人莫名其妙失踪，这是很有可能的。
　　“当年的前辈目前还有在世的么？”东方锦问。
　　“都去世啦，过去十二年了，不是人人都能活到人瑞的。”一位戴着奇怪帽子的人道。
　　“魂魄呢？”东方锦问。
　　“当然是找不到啊！”老道士说，“我们以前还没觉得，现在这么一联系才发现这件事似乎影响范围挺大的。”
　　东方锦这才发现除了老道士与大和尚，另外几位打扮都很有特色，经过老道士的介绍，他得知这几位分别来自于中华萨满行会、中华西南民宗协、疆藏教统联合会等等，基本上覆盖了中华民间传统宗教与习俗范围，而且全是成长于中华本土，不包含基督教、天主教之类的传入宗教。
　　一直默不作声的凤北突然道：“你们这么多年没有派人来东瀛看看吗？”
　　“有人过去啊。”大和尚皮笑肉不笑地道，“但不是每个人都有阴阳眼，能够时时刻刻分辨阴阳的。”
　　这样一想也对，就算偶尔有几个天生阴阳眼的，只要不是在东瀛长住或者有心关注这方面的事，就算发现元气稀薄、没有任何鬼魂阴间，或者其他特殊情况也只会当作偶发事件，并不会当作常态。
　　“没有一个人碰上过天罚吗？”东方锦问。
　　“你们看见天罚了？”老道士反问道。
　　确实没有，东方锦和纪国栋以魂魄状态逛得再久也没有遇上任何所谓的天罚，纪国栋想过去医院蹲点，不过被凤北支使得团团转，分身乏术。
　　“零九年东瀛出现天罚，零九年中华老一辈修行人大规模失踪，甚至死后魂魄也找不到，而且只限于经历过战争年代的人，那不是很明显了吗？”凤北终于不耐烦了，“八成就是那些老人做的。”
　　视频会议出现了小小的寂静。
　　“为什么？”桑吉问出了重点，“就算把魂魄打散也不过是把生命循环加速而已，有什么意义？”
　　“应该不是打散，是收集。”凤北道。
　　“收集到哪里去了？十二年来死掉的东瀛人魂魄全部打散收集起来那该是多庞大的量啊！”桑吉感叹道，“任何修行人只要靠近东瀛就应该能感觉到了吧？”
　　这也是凤北不解之处，他这段时间转了许多地方，都没有发现元气特别多的地点。
　　桑吉发出了灵魂提问：“退一万步讲，就算收集了这么多元气又为了什么？没有人类利用的元气没有任何意义，就像空气一样，又不会对物质世界产生影响，牺牲那么多性命就为了这？”
　　视频会议草草结束了，没有讨论出任何结果，东方锦还得拼命工作，只不过时不时就会有些东瀛人出现试图飞娥扑火。遇得多了，他也总结出规律来了，这帮子修行人与其说想找碴，不如说抱着一种很奇葩的“牺牲幻想”：我要拯救东瀛。
　　平均年龄都很小，没一个超过二十五岁的，其中一些是无可救药的军国主义者和右翼激进，光从手段上来看这些人也是最出格的，刀、锤子、棒球棍等等，是真的想要杀人。另一些则复杂多了，有位年轻的阴阳师是最拉胯的，一篇顶多几十个字的咒言念得结结巴巴，念完了还没有任何作用，阴阳师居然就这么愣住了，涨红了脸站在原地僵着姿势半天没说话，一付不知所措的模样。
　　东方锦都替这位阴阳师小伙尴尬，因为咒言应该是真的，他看见那些极其稀薄的元气飘了过去，奈何元气的数量实在太少太少了，根本没办法成功实现咒言所想要的效果。交谈一番后，他发现这位年轻的阴阳师并没有东瀛小和尚那般明事理，对于历史上的战争也只抱着成王败寇的想法，典型的东瀛人，在使用非正常手段攻击不成功后，嘴炮又被驳回后果断拔腿就跑，丝毫不带犹豫的。他把这事和桑吉一说，桑吉大为不满，强烈要求下次再碰到一定要通知一下。
　　诸如此类的攻击事件发生多次后，工作室其他设计师以及片区警察看东方锦的眼神越发不对了。在东瀛过了这些天，他了解到东瀛人对于过去的战争大多数都抱有“不关我的事，我不想打仗”这般想法，其中夹杂着“我们就是输了而已”、“战争哪有正义的”、“中华人就是纠缠不放烦死了”以及“又不是我打的，为什么要来和我说这些”等等想法，只能说普通人还是厌倦战争的，但是要他们诚心忏悔也是不可能的，如风灯寺小和尚那般认真了解历史的才叫异类。
　　有一点倒是大家的共识：这些攻击者太烦人了！
　　当一位攻击者突然踹开门举起球棒吼道：“中华和尚，接收来自东瀛的制裁吧！啊！”
　　后面那声是惨叫，攻击者撞倒了放在门口的假人模特，负责这个模特身上衣服的设计师妹子玩COSPLAY出身，经常要制作搬运大型道具，力气不小，一见以图钉固定的衣服被扯开，她顿时急眼了，抄起旁边的大剪刀对着攻击者的脑袋就是一下子！
　　攻击者被救护车带走时，妹子还在紧急修补衣服，对警察都不看一眼，敬业精神令东方锦佩服不已。
　　设计师们已经对攻击者见怪不怪了，他们了解到东方锦除了“根本不睡觉之外”，还有着“怪物一样的力气”，一拳就可以解决问题，只要有可疑人士出现就会大声呼喊他的名字，解决之后还会感谢他保护了工作进度，赞许不已。他挺庆幸东瀛禁枪，不然要掩饰中枪不死还挺难的。
　　麻烦一出接一出发生，贝尼托倒是出人意料的镇定。
　　“只要你能帮上忙，我才不管中华人和东瀛人之间的恩怨呢。”贝尼托一边缝着装饰品一边淡定地道，“你们就算要挖出彼此的眼珠子，也请在秀完成之后再挖。”
　　东方锦瞄了眼贝尼托手下的活，道：“你缝反了。”
　　贝尼托沉默几秒，拆掉了装饰品并且学会了闭嘴工作。
　　更令人哭笑不得的是老道士居然再次联络了东方锦，吞吞吐吐地询问道：“东先生，你们去东瀛是干什么的？”
　　“工作啊，香奈儿的秀，我是服装设计师。”东方锦最近这样的解释太多了，很是熟练地说出来。
　　老道士似乎松了口气，笑眯眯地道：“原来如此，那我就放心了。”
　　“您是听说我干吗来了？”东方锦好奇地道。
　　老道士清了清嗓子，道：“咳，有人说你去东瀛要推翻执政党统治东瀛来着。”
　　东方锦：“……”
　　咋不说我要统治宇宙呢？
　　如此忙忙碌碌之中终于到了开秀前三天，所有服装都已完工，饰品、五金、鞋子以及合作的造型工作室也都安排好了，只欠一场彩排。由于秀场是在公供街道，所以现场彩排变成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原本贝尼托是打算不彩排了，随模特自由发挥，但是东方锦强烈否决了这个提议，不彩排到时候模特在场上手足措互相撞车的场面可没眼看。争论之后，他们决定选择一处人烟稀少但是相似的街道进行半夜彩排，以期能够更少曝光。
　　“根本没人来曝光吧？”东方锦如此怀疑。
　　“有的，怎么没有？！”贝尼托大为恼怒，“有很多时尚博主都想打探出我这场秀怎么做的，这可是商业秘密，我们必须惊艳众人！”
　　东方锦同意结尾，对前半段话不以为然，不过主设计师这么说了，不影响大局的情况下他当然无所谓，反正他又不需要睡觉。
　　工作室的帮工们结束了工作，他们无法参观彩排，但是会在当天去现场看走秀，一睹自己的心血结晶。彼此友好地先别后，东方锦居然收到了不少联络方式，甚至有妹子直接表白了。
　　东方锦当然拒绝了，尽管如此，凤北的冷哼也出现了好几回，他好不容易安抚过去了，下午，一堆美女涌了进来，凤北已经不止是冷哼，而是直接发问了：【你在看什么？】
　　东方锦：【……呃。】他正在看一位模特的胸部，因为和她穿的衣服尺寸不合，一动就走光。


第178章 
　　凤北借用东方锦的眼睛是全角度的，就是说如同自己的视野，没有丝毫差别，此时，他的视野中全是裸体女人，往左是，往右是，上面是胸部下面……好歹下面还穿了内裤，只不过所有内裤都是肉色的并且面积特别小，咋一看就像没穿一样。
　　【为什么她们不穿内衣？有必要这样试衣吗？】凤北没好气地问。
　　【正式上场也不穿内衣。】东方锦如此回答，【越像假人越好。】
　　凤北当然看过秀，不是为了职业素养只是饱眼福罢了，比如曾经轰动一时的维密秀，他和何其一边看一边赞叹维密天使的大长腿，但是关于真正开一场秀的准备过程一无所知。
　　【你还看过维密？】东方锦好奇地道。
　　【好看啊。】凤北理直气壮地道，【我也没发现那些模特露点。】
　　【因为别人的产品就是内衣啊！】东方锦哭笑不得地道，【露点的那是情趣内衣。】
　　秀场模特的职业要求是全身脱毛，最好无疤痕，凸点之类的都不是问题，随着文明程度的提高以及政治正确的普及，过瘦的模特逐渐不受欢迎了，服装设计师们更喜爱有着健康完美肌肉的模特，即使女模特也要追求腹肌与马甲线，手臂不能如同麻杆要有肌肉起伏，还有一些大码模特，同样需要出色的腰臀比以及足够的腿部比例。至于少数极度肥胖到病态的模特，那就纯粹是政治正确的运作结果了。
　　贝尼托显然不属于这个范畴，他对于这批模特的身材大加指责，用英语不断向东方锦抱怨着：“太瘦了，简直太瘦了，东瀛妞一辈子是不是只喝水？她们的肌肉到哪里去了？这可不够酷！哦，真是够了，这货的手腕居然在腰部？她的胳膊怎么了？生长发育不良？天哪，我要疯了，O型腿！”
　　由于这支潮牌的主要市场将面向东亚，所以这次的模特全部采用东瀛人，只有几个混血，是由当地模特经纪公司推荐的，香奈儿集团本来找了自家的签约模特，不过贝尼托拒绝了，嘴上说“想要更多地亲和东亚市场”，实际上是抗议被变相流放，纯粹赌气而已。
　　东方锦明白贝尼托的想法，他也觉得这批模特的职业水平一言难尽，不过开秀日期已经很近了，实在没时间精挑细选，将就吧，即使如此，他还是委婉地把O型腿模特劝走了，听说是某位明星后代，试图以时尚圈做为起点，毕竟“走路”比唱歌跳舞要容易。这属于纯粹外行人的想法，真正的时尚圈异常残酷，毕竟演唱跳可以练，身材是没处练的，而且医美对于身体骨骼也无能为力。至于一些确实身体条件不错的星二代，那时尚圈倒确实是个十分合适的起点，但是这些人的时尚资源也就是糊弄一下外人，比如贝尼托的秀，完全就可以吹成“香奈儿顶级设计师某某一眼相中，指名某某参加香奈儿力推新潮牌的东亚年度大秀”，这么一形容是不是听起来就特别高大上了？
　　实际上每年大大小小的品牌秀无数场，每个品牌又有着许多二线、三线品牌，要蹭秀实在太容易了，如果有关系的星二代身材条件好一点，甚至可以得到主线品牌大秀的机会。
　　好不容易把模特水平的参差减少了一些，东方锦刚开始打量每件衣服的上身效果，就听见凤北的声音在脑中响起：【这些模特好瘦啊！】
　　【我们标明了不要大胸，看起来是误会我们的需求了。】东方锦回答道。
　　【为什么？】凤北震惊地道，【你居然不喜欢大胸？你这直男一点也不纯粹啊！】
　　【我不是直男行了吧？我喜欢你呀。】东方锦无奈地叹道，【让我工作呀，别打扰我亲爱的主人。】
　　凤北哼了一声，安静了没几秒又开始作妖：【哇，这么多痣也行？我看那些模特的皮肤都很好啊。】
　　【上场前要打粉底的，灯光一打每个人都很好。】东方锦眼睛盯着模特走动的姿势，盘算会不会出现问题，随口回答道。
　　【还要打粉底？这得花多少粉底啊！】凤北震惊地道。
　　【有身体专用粉底的。】东方锦随口道。
　　凤北来了劲：【还有这种东西？化妆品还分脸和身体？】
　　【对，还有身体高光。】
　　【是不是还分上半身和下半身？】
　　【……】
　　【指甲油是不是也分脚指甲和手指甲？】
　　【……】
　　【说话呀！你为什么总在想那个扣子，歪就歪呗，才歪那么一点有什么好在意的？这也要重缝？】
　　【……】
　　东方锦就在这样的“骚扰”之下看完了室内彩排，只觉得精神疲惫极了，这使得他回家的脚步都变得沉重，在看见一群黑西装出现在眼前时，他甚至连一点说话的兴趣也没有——哪怕知道这些人是冲着他来的。
　　东瀛黑帮世界闻名，不仅是因为东瀛黑帮合法化，更因为东瀛拍了不少黑帮片，东方锦看见走过来一位中年胖子，拎了下衣领，对着他就是一个鞠躬，以一口流利的中文道：“我们并无恶意，请配合我们的工作，不然您的秀就开不起来了。”
　　还挺有礼貌，东方锦在心里吐槽道。
　　“请您跟我们走，时间到了就会放您离开。”这些黑帮份子看起来已经打听过了，没有对东方锦动手，看起来仿佛闲聊般，“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东方锦叹了口气，道：“不。”说完就要走，他连嘴炮的精力都没有了。
　　一位黑西装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视频，屏幕上纪国栋一脸鲜血感情充沛地道：“您可要快逃啊！不要管我！绝对不要来！”
　　东方锦：“……”
　　“如果您不跟我们来的话，这位老人的性命不保。”说中文的黑西装说道。
　　“哦。”东方锦说，“他都叫我不要去了，我当然就不去啊。”
　　现场死寂了几秒。
　　黑西装似乎有些懵逼，又说了一遍：“我们可不是在吓唬您！”
　　“我知道啊，你们杀他好了。”东方锦挥了挥手，“让让，我要下班。”尽管酒店也不是家，但是回到凤北身边依然会为他带来安慰与舒适。
　　说中文的黑西装用东瀛语对周围人说了几句，一时间有付不知该如何开口的表情，过了许久后道：“我……您不介意他死吗？他可是您的朋友。”
　　“不介意，要杀快杀。”东方锦真的不耐烦了，往前迈一步一把推开黑西装，“别来烦我。”
　　面面相觑的黑西装不敢阻拦，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东方锦离开。回到酒店后，迎接东方锦的果然是在沙发上葛优躺吸奶茶的凤北，那付画面实在太辣眼睛，以至于凤北立刻察觉到了他的思绪，瞪了过来：“干吗？我不过喝个奶茶！”
　　“你的腹肌没了。”东方锦叹息道。
　　这下凤北倒是立刻跳了起来，掀起衣服看了又看，幸好，腹肌确实增“厚”了一些但是肌肉轮廓还在，他依旧是青春健康的美男子。他本来就是个对礼貌要求甚高的人，这样的人自然不可能忍受外表邋里邋遢，变成一个胖子可不在他的人生选项里，即使最后发疯被杀他也要以最完美的姿势去死。
　　“有呢！”凤北掀着上衣，一只手在腹肌前做出介绍的姿势，大声道，“看，这不就是！”
　　“你继续吃下去很快就没了。”东方锦淡定地道，对于模特保持身材的锻炼量他是很了解的，“人发胖最先胖的就是肚子哦，因为脂肪堆积。”
　　“不是脸吗？”察觉没有发胖危机凤北躺回了沙发上，捡起奶茶吸了一口，“双下巴什么的。”
　　“双下巴其实是皮肤松弛，和发胖关系不大。”东方锦随手把空调温度调低几底，太暖和了没有睡意，“少吃点吧。”
　　“行了行了，老妈子。”凤北敷衍道，“今天那些黑帮是怎么回事？”
　　“大概是察觉修行人搞不定我，所以打算用正常的人类手段试一试吧。”东方锦猜测，“等纪国栋回来再说。”
　　纪国栋在后半夜回来了，凤北已经在东方锦的唠叨下睡去，桑吉不见人影。
　　【那些小流氓不堪一击。】纪国栋不屑地道，【作恶居然还怕鬼，没出息。】
　　东方锦哭笑不得地道：“流氓怎么就不能怕鬼了？”
　　【鬼怕恶人嘛。】纪国栋说笑了句，正色道，【不过，我发现流氓中有个人死期将至啊，东先生，咱们要不要去观察一下？】
　　东方锦早就想看看所谓东瀛人被天罚的过程，当下就答应了，脱了“衣服”跟着纪国栋出了酒店，很快就找到了东京一处荒废的工厂，看起来那些黑帮就是把穿了“尸体雨衣”的纪国栋关在这里的，地上还能见到鲜血，不得不说“尸体雨衣”的模拟功能还挺强大的。
　　【这里应该是属于那些流氓的，有个看守，脸色很差，这里元气不够我也没办法通过这方面观察。】人类临死前对元气的吸引力与感知力都会大大加强，这点东方锦是知道的，但是纪国栋观察到了其他东西，【不过呢，我发现他能看见我了。】
　　东方锦跟着纪国栋拐进工厂的一处小屋，果然有三个年轻人正在就着昏暗的灯光打牌，其中一个黄毛不仅皮肤发灰，嘴唇还严重偏紫，典型的心脏病表现，再加上不停的喘气以及时不时动一下肩膀的行为来看，似乎胸口有疼痛。
　　【这都不上医院？】东方锦诧异地道。
　　【没钱吧。】纪国栋道，【我听他们说话三句不离缺钱。】
　　俩人刚说了两句，那黄毛的眼神瞬间飘了过来，果然能看见！


第179章 
　　要不怎么说运气好呢，东方锦来这儿是想观察一下东瀛人临死前所谓的天罚，但是他和纪国栋这么两个“大活人”没有被看见，黄毛的同伴一番嘲笑之后，能看见他们的黄毛居然硬生生被吓出犯心脏病死了。
　　在黄毛同伴大呼小叫的吵闹声中，东方锦尴尬地与黄毛魂魄面面相觑，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黄毛倒是很淡定，呆了一会儿后对纪国栋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你是来找我赔命的吗？】先前他们绑架纪国栋是真的把人弄死了，“尸体”也处理了，纪国栋等他们走了自个儿从垃圾箱里爬出来跑掉的，对于他们处理尸体的方法十分鄙视。
　　【非也。】纪国栋摆足了谱，【我只是来看看你死得有多惨！】
　　【嗤，说什么废话，我已经死了。】黄毛不以为意地道，【你是中华人吧？你们这些中华人啊就喜欢说什么因果报应，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正义啊，只有弱肉强食而已。】
　　【东瀛果然是禽兽之邦。】纪国栋来了这么久，脾气也锻炼出来了，听到这话倒没有发火只是轻蔑地批评了一句，【你这种人怎么会明白……】
　　【是啊，我明白的，输了啊，反正从出生就什么也没有，输光就输光了。】黄毛满不在乎地说，【你们要拿我怎么办？】
　　黄毛这样说，纪国栋倒是没有再怼人，沉吟了片刻问：【父母呢？】
　　【已经很多年不联络了。】黄毛的语气低沉了下来，【他们也没钱，即使再怎么努力工作也没办法成为正式职员，靠着打零工的日子也过腻了吧？要我说啊，不仅东瀛，世界毁灭都无所谓，所以，你们要做什么就做吧，再不然……】
　　一声轻微的噼啪声打断了黄毛的死后倾诉，三只鬼都听见了。东方锦瞄了眼黄毛同伴，并没有什么反应显然这声音非是人间音，等了几秒，那声音再度响了起来，这次他成功辨别出来源在头顶，他迅速抬起头，正好与一只巨大的龙头来了个面对面。
　　那龙头十分精细，由一缕缕的元气线构成，仿佛世上最巧妙的结构，每一条线每一个关节都处于恰好的位置。它微微张着嘴，元气化作的口水落下来，化作一个个小闪电球融化在空中融化，那些噼啪声就是这么来的。
　　【可恶！】
　　黄毛叫了一声，拔腿就跑，然而那龙实在太大了，只是稍微摆了摆头尾就追上黄毛，张开巨口直接咬了下去，一口就把黄毛咬成了两截！黄毛的惨叫还没消失，龙头摇摆了一周，黄毛就如同雪球般被甩散了。
　　一切发生在数秒之间，东方锦都还没反应过来，倒是纪国栋动作极快地喊道：【哪位前辈高人在此，还请示下真身！】
　　东方锦瞄了眼纪国栋，觉得这老头是不是失心疯了，天罚，或者说功德善恶大奖池这类阵法是没有神智的，只是一个编好的程序，对话没有意义。
　　没想到，那头巨龙的脑袋缓缓转过来，如同在观察般注视着东方锦和纪国栋，黄毛的同伴正在招呼似乎是老板的人，阳间的吵闹并没有影响阴间的死寂。巨龙眼珠转了一下，盯住了东方锦，并无威胁之意只有一平静，接着，巨龙长啸一声，引身往上攀升至空中，声声长吟之下，一排排绵密的明亮弧形花纹从空中显现，一直扩散至地平线的尽头，似乎无穷无尽般，把整个大地笼罩在内。
　　【功德善恶大奖池……】纪国栋喃喃自语道，【真的有。】
　　【圆的。】凤北不知何时醒来旁观的，此时发了声，【这整个大阵是圆的。】
　　【应该不是功德善恶大奖池了吧？】东方锦问。
　　【肯定不是，但是基本运行方法是类似的。】凤北道，【阵中不在东京。】
　　【而且，刚才散掉的黄毛魂魄在哪里？】东方锦问，【被大阵吸收了吗？】
　　【也有可能。】凤北敷衍地道，【行了，看完就赶紧回来，顺便帮我买个早饭。】
　　东方锦回到酒店时天色差不多亮了，看见凤北居然早起他有点感动，如果昨晚不是晚睡就更好了。桑吉难得也在，一脸的疲惫之色，滔滔不绝地讲起昨晚他遇到的一个密宗修行者，双方大战三回合，对方落荒而逃的故事，直至听见他们昨晚碰到的事才不满地叫起来：“怎么又不叫我？！”
　　“叫你多麻烦，你会被人看见啊。”纪国栋已经穿回了尸体雨衣，笑眯眯地道，“咱们魂魄办事方便。”
　　“也就是东瀛这边正经修行人少，连个阴阳眼都没有。”桑吉噘着嘴道，“也没有阴间……唉，这边的修行人真不行啊！根本不经打！啥也不会，连个鬼都看不到！传承都快断代了！亏我还以为东瀛密宗很厉害呢，花架子！”
　　东瀛寺院林立，香火鼎盛，大部分普通人死后也都习惯请和尚做法事，相比于中华普通人只在意抢头注香或者哪个寺院素菜好吃，东瀛人普遍信仰更根深蒂固，然而，现实却只是表象，内里则是东瀛修行界的极度空虚。
　　“因为没有元气。”东方锦道，“这是根本，没有元气，修行人修什么？”
　　“虚无之地的元气也会跟着新生儿带来呀。”桑吉道。
　　“但是……东瀛的生育率是负增长吧？”东方锦说道。
　　“那是高丽吧？”桑吉道，“不过东瀛也好不哪里去就是了，东亚三国手牵手，”
　　默默吃饭的凤北放下筷子，突然道：“如果说这个功德善恶大奖池的本意就是阻止东瀛修行人的发展呢？”
　　其他三人愣了下，随即感觉恍然大悟，从结果来看确实如此。
　　“怎么做到的？”东方锦疑惑地道，“这么大的阵法，东瀛再小也差不多一个省了吧，中华的大奖池不是都以市为单位吗？”
　　“中华的奖池功能比较复杂，类似有很多任程序员修改过的，有超级多冗余代码，鬼知道什么事会触发什么效果，后人又不敢推翻重来只能修修补补。”桑吉说道，“相比之下东瀛的效果就很简单嘛，你不要看什么龙啊闪电之类的，那只是一种表现方式而已，真实功能就一个，打散魂魄再吸收，至于打散后的元气到哪里去了那就不知道了。”
　　东方锦皱着眉头回忆昨晚看见的场面，不太肯定地道：“我总觉得这个奖池不太对。”
　　“怎么？”纪国栋道。
　　“那龙看我的眼神……怎么说呢，有点像真地在‘看’我。”东方锦道，“那种‘看’的感觉。”
　　无论怎么讨论这种事总是没结果的，而开秀却是已经肯定的事，东方锦匆匆赶去彩排的街道，果然，一如他所预料的，彩排混乱之极，不要说模特了连贝尼托都没搞清楚步骤，毕竟他们所设计的场面与普通走秀完全不同，谁都没有经验。
　　“要不我们改一下？就用普通的方式。”东方锦道。
　　“不，我觉得你的设想非常好！”贝尼托坚决地道，“如果我们可以完整呈现一定能够引起轰动的！”
　　“不至于吧。”东方锦小声嘀咕了句，却还是继续了下去。
　　原本定下来一天的彩排硬生生扩展到开秀前一天，幸好他们寻找的彩排地是外地偏僻处，不是东京，不然恐怕早就引发围观了。离开了东京，东方锦才发现东瀛的人口确实不多，基础建设完整的小城大白天居然能出现空无一人的街道，这在中华只有近些年才会在小乡村出现，大城市的虹吸效应是城市化不可避免的进程，带来的不止是好处也有副作用。
　　终于，彩排嗑嗑碰碰完成了，东方锦祈祷着开秀前不要再出幺蛾子，令他高兴的是，除了桑吉被警察抓了一回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开秀清晨阴云密布，还下了一场小雨，开秀场地有些湿痕，他在现场察看时，发现铁板烧的老板居然选择了关店，显然是认输了。到了预定时间后周围多了不少陌生面孔，两两三三地聚集在附近的店家，不同寻常的场地选择当然也带来了不同寻常的期望。
　　人类总是在探索新的领域，寻找新的方式，更何况是时尚界，追求新意是行业规则，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无数人期盼着展示新东西。
　　凤北很不爽，因为又到了观看裸体模特环节，他知道东方锦是专业的但是专注于别人身上还是令他很不快：【我们哪天走？】
　　【你不准备在东瀛玩玩？】东方锦忙中偷闲反问道。
　　【没意思。】凤北道，【玩腻了。】
　　【是吃腻了吧？】东方锦吐槽道。
　　【总之快点走吧，无聊死了这里。】
　　东方锦可不觉得东瀛无聊，他过得充实无比，看见第一位模特出场时他下意识地看见观众们，五十米的街道两边挤满了人，还有不少摄影记者，他们都不约而同露出了诧异与迷惑的神色。
　　第一位模特穿着脏兮兮的连体工装，没有化妆，涂着红唇，头发乱糟糟地扎起来，手里拎着一个马路工程常见的隔离栏放在秀台的起点。
　　所有观众脸上都清清楚楚写着：这是搞什么？


第180章 
　　贝尼托的设计风格一直偏向街头新潮，实际上很杂乱，揉合了朋克、摇滚、街头等等，同时他又拥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天真，比如对于轻薄柔顺布料的运用，坚硬皮质与真丝的混合反而形成了一股特别的味道。
　　“优雅的力量，我是这么想的。”贝尼托如此形容自己的设计风格。
　　东方锦倒是有另外的看法：“不如说东不成西不就，两不着调的设计。”
　　贝尼托的设计有优雅精致，也有叛逆朋克，但是这两种风格只是被拼接在一起，并没有任何融合，就像一盆水放在一堆火旁边，仅仅只是放在一起而已。
　　“其实我想要更多的。”贝尼托沉默了片刻后如此解释，“但是……我找不到突破点。”
　　“所以你在每一件上面放捕梦网？”东方锦说道。
　　贝尼托没有否认，只是露出一种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他希望捕梦网能够带来浪漫与野性的气息，但是失败了，他不得不承认捕梦网简直是画蛇添足，甚至他原本设计的“蛇”都不够好。
　　东方锦起先并不打算改变贝尼托的设计，他是助理设计没错但是这不代表他要做更多的工作，只不过突如其来的打扰使得开秀不得不花上更多的成本，为了节省成本他想到了一个点子。
　　“为什么不多加一点力量？”东方锦这么对贝尼托建议道。
　　“怎样的力量？”贝尼托问。
　　“最原始的，属于生物本身的野性。”东方锦道。
　　贝尼托狐疑地道：“你不会叫我做工装裤之类的吧？”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已经没钱做首饰和五金了，全拿去雇人了，所以，你看这些东西怎么样？”
　　东方锦展示的是工业废料，生锈的锁链扣、陈旧的金属工具零件、氧化的编织钢索，只需要清洁不需要修复，呈现出工业最原始的风情。
　　“工业化不仅仅是一场革命，更代表了人类对于宇宙的挑战，代表着人类的黄金朝代，代表着进取的朝气，它拥有力量，工人铸造了摩天大楼与繁华都市，它是人类以头脑挑战宇宙规则的具体表现。”只要有了思路，叙述就顺利多了，东方锦越说越觉得有意思，“丝绸、皮革是自然，与这些工业制品结合在一起，呈现的不止包括了人类最原始的肌肉，同时也有头脑，表现的是人类最强大的力量。”
　　贝尼托为东方锦的说法着迷了，他们去东瀛的金属处理厂挑选了许多废弃工业零件，节省了大笔首饰和五金费用，当这些点缀与衣服摆在一起后，他们都觉得很有“意思”，然而，这还不够。
　　“为什么不让秀更有趣呢？”东方锦道，“修路的情节就很好。”
　　贝尼托的眼中满是兴奋：“一位强大的女人将会拎着隔离栅栏上场，展示一场不容许打扰的秀。”
　　话说得简单，实际运作起来其实复杂得多，比如栅栏太重了大开模特拎不动，不得不四处寻找规格较小的栅栏，比如模特的表情太过冷漠或者凶残，表现不出足够的力量感，只能一遍一遍校准，不过，通过彩排这些都是可以克服的——幸好他们彩排了。
　　女模特把栅栏放下后，另一位模特走上来，放下一个老式收音机，这种中古玩意儿要淘到可不容易，按下播放键后，伴随着工人们最喜欢的土味电音，走秀正式开始！
　　不仅早知这是一场秀的观众们被吸引了，就连附近不少游客与店家都好奇地想要一探究竟，模特们不仅平常地展示脱衣服，还运用道具营造出真实的工程氛围，当一位模特的铁锹差点儿砸到观众的脚时，东方锦着实惊出一身冷汗，幸好她控制住了，拖着铁锹走回台后的动作仿佛一个变态杀人狂。
　　……好吧，总有些意外的，东方锦这么自我安慰道。
　　东方锦瞥了眼站在身边的贝尼托，这位主设计师此时也表情严肃地盯着当作秀台的街道，额头遍布冷汗，强作冷静的表情也无法振作内心的焦虑，毕竟这场秀失败了东方锦踱金结束，但是他可是从此就要一蹶不振，绝无东山再起的希望。
　　整个秀只持续二十分钟，毕竟这不是什么顶级大秀，只是一个新潮牌的揭幕战，半小时足够了，而且周围是街道，让观众与客人都站着看秀，二十分钟也是一种极限了。当最后一位模特踏足街道尽头时，其他模特陆续上场收拾道具，一人负责一件，再拎着这些东西跟随闭秀模特离开，这场秀就算是完美结束了。
　　贝尼托已经走到出口，准备最后出场接受欢呼，东方锦正要放下心来，冷不防天空中一声炸雷响起。没有人有反应，他立刻明白这是仅有他能听见的，抬起头，果然，一头元气线构成的巨龙正摇头摆尾地从天空中附冲下来，张开巨口发出人类听不见的、震耳欲聋的咆哮！他奇怪于为什么巨龙会突然发动袭击时，四周街道突然冲出来好些人，看打扮不一而足，有僧袍、和服以及黑西装，看脸倒是挺熟，这段时间坚持打扰他这些人是集合起来准备冲一波。
　　【东瀛奖池这是要保护我吗？】东方锦仰头看着天空问道，【它有这个功能？】
　　【鬼知道。】凤北的声音不急不徐的，显然并不怎么担心，【也许它并不是冲你来的。】
　　东方锦正疑惑着，那些攻击者突然之间纷纷倒下，原本懵逼的观众与模特们更加不知所措，他却清楚地看见这些攻击者的魂魄正保持着攻击的姿势不变。
　　【啊，他们不是活人吗？】东方锦惊讶地道，【你早发现了？怎么不和我说？但是黄毛确实死了啊。】
　　【有死有活的混在一起呗。】不知为何，凤北这声回答有点心虚，【我当然早发现了，反正又威胁不到你。】
　　话音刚落，这些魂魄同时一声发喊，居然主动自爆了魂魄，刹那间周围陷入了一片雾茫茫中。并不慌的东方锦怔了下，由于视觉受阻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丝恐慌，考虑要不要逃走时，一只爪子破开迷雾冲了过来，他条件反射地往后一仰，躲过了爪子，下一秒，巨大的龙口斜刺里冲过来，一口咬碎了伸爪子的魂魄，喷出一口气后使得周围的元气更加浓密了，对他来说几乎就是深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东方锦已经听见掌声了，看不见这场战斗的观众们正在恭贺秀的结束，他只能谨慎地选择一个方向试图先离开这浓雾，但是方向实在不太好选择，巨龙正在不断附冲下来，一口一个魂魄，那些已死的魂魄依旧无畏地冲过来试图干掉他，幸运的是，他们的动作即迟钝又僵硬，即使幸运地躲过巨龙也伤害不到他，他只是有一件疑惑的事——
　　“在此，我要感谢一位挚友！”贝尼托的声音突如其来地响起，“如果没有他我不可能完成这场秀！如果不是他我也不可能寻找到真实的风格！这一切都有他的功劳！”
　　东方锦感觉有人握住了他的手，在他做出反应前手已经自动甩开了对方。
　　【主人！】东方锦叫了一声。
　　【干吗？他凭什么握你的手？】凤北不快的声音响起。
　　【不要闹，我很快就回去了。】
　　东方锦眼前的迷雾突然被巨龙吹起的“风”刮走，视野重新变得清晰起来，他愕然发现自个儿站在秀台走道的起始点，贝尼托正莫名其妙地瞪过来。他赶紧握住贝尼托的手，微笑着道：“祝贺你！”
　　贝尼托重新笑起来，握着东方锦的手举至空中，大声道：“他就是我的挚友，我的灵感，我的缪斯，锦·东方！”
　　【缪斯是什么意思！？】凤北怒气冲冲的声音响起。
　　“我不姓东方，姓东。”东方锦赶紧解释，声音被淹没在一片掌声中。
　　半空中的巨龙此时最后一次俯冲，张开大口冲碎了一路上所有的魂魄，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大地似乎也为之震动，元气雾随着它的搅动四散而开，世界重归清明。它盘起来浮在空中，低头注视着东方锦，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这头巨龙微微点了点头，之后，它星星点点地散去，融化在空气之中。
　　秀结束了，非常完美，除了周围突然出现，又突然倒下的陌生人。
　　参加秀的观众们不明所以，当地警方居然也非常奇特地没有发布公告，这些袭击者没有出现在网络上任何一个角落，即使有些人拿出视频发布也很快被删除，东瀛给贝尼托的解释是“吸入了一些有毒气体昏倒，送医后就没事了”这样的胡说八道，显然，“活死人”并非个别现象，而是有组织的行为，而且这个组织能够一定程度上操纵媒体和官方，不过，这就不是他目前应该关心的事了。
　　秀爆了，真正意义上、字面上的秀爆了。
　　贝尼托并非寂寂无名的新人，他本人已经有了一定的粉丝，也曾经主办几场秀，参与了数个品牌的设计，所谓的不愠不火，这一次，他的秀终于引发了时尚界的关注。
　　「贝尼托终于寻找到了个人风格的高峰，这场秀并不限性别，或者说他巧妙地拔高了秀的品味，原始与现代、工业与自然、力量与柔软、破坏与建设，他完美地融合了一切，神乎其技！」
　　「摒弃了可怜的捕梦网，贝尼托一飞冲天了！他终于走了黑暗的低谷，创造了新世界，这不仅仅是潮牌还是潮流，今夏似乎金属回收厂可以拓展新业务了！」
　　「天哪，我从来不知道那些废品能够这么有味道，迫不及待期待着这个品牌上架了！」
　　无数的赞誉如同潮水般涌来，贝尼托容光焕发，不停地接受着媒体采访，与此同时，时尚圈都在发出同一个疑问：锦·东方是谁？


第181章 
　　东方锦设想过出名之后家里人是怎么想的，当他的父亲从国内打越洋视频过来表示恭喜时他着实放下了心，他的父亲还对媒体写的“东方”这个姓大加赞扬，一付高兴的样子。没一会儿母亲又打电话来，表示他的父亲和爷爷大吵一架，爷爷认为孙子数祖忘宗，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父亲直接顶了回去，大声吵着“东方好，东方妙，东方呱呱叫”，父子俩互相喷对方不讲道理，之后就挂了电话。
　　东方锦对父母说过这方面的志向，来东瀛前打了招呼，父母一直很关注时尚圈的动向，会这么快发现不足为奇，倒是引发父亲与爷爷的争吵令他哭笑不得。
　　此时已经是秀完成后的第二天，贝尼托忙于接受媒体采访，联络代工厂与营销渠道，广告商也要跟上，同时还有铺天盖地的售单以及新的设计任务。他极力想让东方锦留下来帮忙甚至愿意分出股份，理所当然得到了一个拒绝，他也没有多强求，同为设计师都明白没有谁喜欢成为助理，他大方地祝福东方锦早日打造出属于自己的品牌，之后就一头投入到工作之中。他马上就能得到大笔利润，不说别的，东方锦所设计的那些首饰都是能够立刻变现的东西，同时也很有话题度，在环保、创新、潮酷等领域属于叫好又叫座的设计。
　　东方锦准备回国了，东瀛太过麻烦，昨天的巨龙虽然没有攻击他但是令他莫名有些敬畏，倒不是害怕，而是一些更深层次的东西。回酒店休息一晚，对他来说就是收拾行李。桑吉带着伤口回来了，表示东瀛密宗不堪一击，以后都不用再理会了。凤北吃腻了东瀛菜，极度想念家门口小店的酸汤鱼、干锅鸡翅以及回锅肉，差不多属于“嘴里淡出个鸟来”的状态，一听能回国了，不仅不搞事甚至还帮着把散落各地的衣服给扔到了行李上，对他来说这就是“辛勤劳动”了。
　　秀场结束后的第二天是个阴雨天，回国航班定在第三天清晨，收拾完行李的一行人闲了下来，本该旅游一下但是谁都没这个意思，干脆就窝在酒店休息。此时，东方锦才接到了父亲的视频电话，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你爸对东方这个姓有什么执着？”凤北躺在阳台沙发上一脸惬意，三月底的东瀛气候宜人，坐在阳台上观赏细雨街景也颇有情趣。
　　“怎么说呢，倒不是对东方这个姓有执着，是不喜欢东吧。”东方锦感慨地道，“我爸那边是个大家族，不是和何其一样的家里人，是属于一个村同一个姓那种，然后呢，具体怎么样我不太清楚，因为我爸一个人出来做生意，几乎不带我回去，反正就是村子里似乎有不少烦人事，用我妈的话讲‘都是腌臜事’，挺封建的，会出那种丈夫死了，如果没有儿子，丈夫的兄弟会理所当然把寡妇的家产全占了，甚至会把未成年的儿子收成干儿子，占了家产后把寡妇直接赶出村。”
　　桑吉的表情完全就是“老人手机.jpg”状态，问道：“我确认一下，你家是活在2021年的中华吧？不是大清吗？”
　　“很偏僻的地方，山沟沟里，反正我长这么大都没去过，我爸过年也不去，爷爷一直骂他和入赘一样，他是不在乎，可以说很讨厌老一套，所以才能和我妈走到一起。”东方锦笑了下，“可以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了。”
　　“你爸老家那状况没有警察来管吗？”桑吉问。
　　东方锦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说，倒是纪国栋淡定地道：“中华很大的，大城市和山沟沟几乎就像两个世界了，像东老先生老家的那情况，警察可能都是村里人，难道叫警察对抗全村吗？不可能的。”
　　纪国栋一说话，桑吉来了精神：“那么，作为一个真正的大清人，你是怎么看这种事的？”
　　“我？”纪国栋不屑地道，“连承认自私自利的勇气都没有，还要拉出祖宗和传统来当牌坊，不过是一群无耻狗贼罢了，大清的百姓好歹还有一块吃不饱饭的遮羞布呢！”
　　桑吉啧啧感叹：“老鬼成精，看得清楚啊。”
　　东方锦好笑地看着一老一小聊天，心里也赞同纪国栋的看法，不过他不是英雄，家里人过得好就行了，剩下就是力所能及地帮助遇上的人与事，千里之外的事就无能为力了。他眼下倒是挺高兴的，秀不仅成功举办他的名字也得到了承认——就是东方变成姓有些无奈——贝尼托完全可以把所有功劳都揽下，合同上也是这么定的，他以及那些负责具体工作的设计师都属于“助理”，是不应该有名字的，但是贝尼托扶了他一把，把他的名字公布了出来，可以说相当够兄弟了。这确实是个天大的人情，所以他对于贝尼托把那些首饰的版权揽下并没有什么意见。
　　费雪发来贺电直接就是尖叫：【你怎么做到的！？你怎么做到的！？贝尼托不是同性恋啊，你怎么做到的啊啊啊啊！？】之后就是长达几秒的尖叫，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牛逼啊兄弟！牛逼死了！你这是真的一飞冲天了！哈哈哈，以后记得多关照我们杂志啊！】
　　东方锦当然满口答应，简直是必须的，没有费雪就没有现在的他，可以说知遇之恩了。
　　“没有我就没有现在的你好不好？”凤北一脸不服气地道，“没有我你能遇上费雪？”
　　放在以前东方锦肯定要拍上两句马屁的，但是现在他的感想不同了：“你我还分什么彼此？我们之间需要说这些吗？”
　　凤北怔了下，撇了撇嘴道：“行吧，算你过关。”
　　东方锦笑着走过去给了凤北一个拥抱，温暖的躯体令他安心，凤北毛绒绒的头发散发出酒店特有的香气，唤醒了他的记忆。
　　“对了，我说要给你买个香水的。”东方锦拉起凤北的手道，“还有半天呢，陪我去买香水吧，有针对游客的免税店，能省不少钱呢。”
　　拒绝的情绪从凤北心里涌了过来，他上半身往沙发上一倒，叹气道：“你自己去买不好吗？不是给我的礼物吗？为什么还要我去？”
　　“你也可以挑选一个你喜欢的嘛。”东方锦脑中浮现出装修过后的新家，阳光从大窗户里涌进来，与散发着香气的干花组成了家的画面，“你以后也要一直闻着呢，是吧？”
　　凤北当然读取到了东方锦的思想，迟疑片刻后还是慢吞吞地爬了起来，道：“不要选太甜的，我不喜欢。”
　　东京的免税店离酒店并不远，不管哪个国家的免税店都理所当然地把奢侈品牌放在显眼的位置，其中化妆品与香水更是占据了很大一片柜台，东方锦拉上了凤北，作为服务生的纪国栋非常有眼力劲地跟上了，东瀛一直是他负责付钱，不得不说，他管帐很有一番本事，条目清楚、查找方便。桑吉本来打算呆在酒店休息，不过一听买东西，他猛然想起还有一大笔同学朋友的代购条目，于是也跟了上来。
　　一进免税店，桑吉拿着长长的单子就没了身影，顺着柜台扫货去了。东方锦拉着凤北慢悠悠地晃到香水柜台，一个一个试了过去，东瀛的服务水平完美，购物体验确实很愉快，顺便，还有意外惊喜。
　　“不好意思，我非常喜欢您的秀。”一位男柜员以略带兴奋的语气对东方锦道，“天才的设想，在我看来那些首饰才是点晴之笔，贝尼托先生的设计当然也很有才华，但是我很喜欢您对于风格的定位。”
　　贝尼托在采访中大方地提到了整体风格是东方锦建议的，可以说很坦率了，这令他收获了不少正面评价，同时也令东方锦名声进一步提升，贝尼托说一句“建议”，业内人士自然能明白其中的份量，尤其在他与东方锦之间并没有任何利害关系的背景下。
　　对于第一位粉丝，东方锦有些不好意思了：“谢谢你的喜欢。”
　　男柜台微笑着看了眼凤北，迅速凑过来道：“三点有优惠活动，您可以先逛一逛不付款。”
　　尽管知道可能是营销手段，东方锦还是很开心，拉着凤北逛了不少柜台，选定了好几款香水：“禅风之竹”的罗勒与薄荷带出的健康味道，但是木质味在凤北身上显得略为沉闷，完全没有活力感；“烟叶香草”尖锐的辛辣味让凤北第一时间拒绝了，但是他却觉得这种香落在凤北身上奇异的和谐，如同阳台上叼着烟俯视派对众生的巫师，嘴角的冷笑与灰烟混合在一起袅袅上升；“浅蓝女士”的名字让凤北不快了许久，但是香味一落上身就不同了，他看着凤北一脸怀疑地闻了半天，问：“哪里有甜味？没闻到啊。”
　　“香水的体验感是很私人的，每个人闻同样的香水会有不同的感受，本来味道这种东西就很缥缈啊。”东方锦笑着道，“那就再加一瓶浅蓝女士吧。”
　　凤北挑了下眉，没有反对。
　　这本该是个愉快的东瀛之旅结尾，结过帐，纪国栋主动拎起所有货物，桑吉也带着大包小包回来了，四人悠闲地往酒店走去，正讨论着去哪吃饭时，前方街道中间突然出现了一小缕元气线，探头探脑地游了过来。


第182章 用这一章标题请个3.17的假
　　元气线并没有攻击的倾向，静静地飘浮在几人前方，几人一走，它就往某个方向移动，离得远了又停下，暗示的意味太明显了。
　　“跟上去看看？”东方锦问道。
　　凤北一脸无可无不可的表情：“随便。”
　　“那就去看看吧。”东方锦下了结论。
　　纪国栋和桑吉自然不会不同意，这个团队是以魂主为首，但是能影响凤北的莫过于东方锦了。元气线走得很慢，时不时就停下来，幸亏几人不是年轻男性就根本不是人，体力不成问题，不然早就走不动了。如此走了大概三个多小时，天色渐黑，一路上凤北买了一堆路边摊和桑吉分着吃了，眼看着补充都快抵不上消耗了，元气线终于停了下来，飘浮几秒后静悄悄地消失了。
　　这里已经偏离东京市区，四周看起来挺荒芜，倒不是说没有建筑而是没有人气，小清新风电线杆林立，路灯稀稀落落的，沿街店铺全都关门，贴着风化的广告单，颇有种东瀛失去二十年的破败气息。
　　“城郊结合部吧？”东方锦讲了个富有中华特色的名词，“等拆迁？”
　　“东瀛没拆迁的说法。”东瀛通纪国栋说道，“这里已经是东京边缘资产了吧，大概是负债资产。”
　　“那玩意儿带我们来这边干什么？”桑吉一头雾水。
　　所有人都没明白，只能四散找一找，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奇异的是还真什么也没有。既然摸不着头脑也只好暂且放下，正准备离开时，一条巷子里传来了“慢走”的声音，四人凑过去，发现巷子里居然开着一家中华料理，走这么久也累了，干脆进去尝一尝异国土地上的蜀菜。
　　老板不出意料之外的是东瀛人，笑着说曾经去中华留学，这家店面是祖传的，虽然生意不太好但是靠着街坊邻居的扶持还是做了下来。
　　“这些年也有不少中华游客来吃，说我这儿很正宗。”老板笑眯眯地以东瀛味中文道。
　　凤北点了点头，红着鼻子吸了口气：“不说别的，辣味真是东瀛第一。”
　　东方锦尝不出味道，但是凤北那边不断传来“妈的好辣”之类的抱怨，听起来颇为好笑，凤北挺能吃辣的，去巴渝那次串串吃起来面不改色，结果在这儿翻车，说明这家店的辣度确实不一般了。
　　“老板，你这儿还有邻居呢？”桑吉吃得满头大汗，还不忘损两句，“我们走过来都没人哪。”
　　“嗐，以前确实不少人，这几年不知道怎么的人越来越少了。”老板叹了口气，“好多人都搬走了，其实这附近也没发生什么事，隔几条街你们也看见，没什么变化，我觉得风水不怎么好。托中华游客的福我在别的地方也开了几家分店，不过从去年开始就没办法了，可能过几年这家店也开不下去了。”
　　纪国栋笑了下，道：“您还懂风水？”
　　“不懂。”老板笑道，“不过咱们东瀛师承中华，这方面也有讲究的，可惜没多少人继承，年轻人都喜欢网络，谁还会在意那些老古董呢。”
　　不得不说，留学过中华的老板确实了解中华人，言语间巧妙地拍了马屁又拉近了彼此的距离，一派谈笑风生的气氛。附近确实冷清，一直到东方锦一行吃完饭都再没有来客人，过了饭点，老板决定今天到此为止，关门休息。
　　临出门前东方锦顺口问：“老板，这附近有没有什么景点？”
　　“对别人没有，但是中华人的话应该有个挺有意思的东西。”老板一边收拾店面一边随口道，“如果你们不介意等我一下的话，我带你们去看看。”
　　几人一听，立刻收起了离开的脚步，纪国栋还帮着老板收拾了下，很快，五人就踏上了街头。白天就空无一人，晚上比中华阴间还不如了，灯光稀少之余连个动物声响都没有，只有几人的脚步回荡在周围。老板领着几人七拐八拐，进入一处往下的斜路，两边都是倾斜的绿化坡面，表示这里曾经是座高度平缓的小山包，很快他们就到达了山脚，看见一处路边庙宇。说起来是庙宇，其实不过是立在路边的佛龛，里面摆着一尊菩萨像，慈眉善目，一只手竖于胸前，一只手结莲花印放于膝上，很普通的外观。
　　“汉字。”老板对着佛像合什行礼之后道，“这是一尊来自中华的佛祖。”
　　东方锦凑过去才发现佛像下方的莲座上确实刻着汉字。
　　“转世佛？”东方锦疑惑地看向凤北。
　　“没听说过。”凤北摇了摇头，“大概是什么小宗教的佛像吧。”
　　老板把几人领到这里就告辞了，东方锦围着佛像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看起来又是白来一趟。他们正准备离开时，发现纪国栋呆呆地盯着佛像不动。
　　“怎么了？”东方锦问。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转世佛外面这圈花纹框是文字吗？”纪国栋不太肯定地道。
　　四人用手机作照明，把脑袋凑在膝盖高的佛像前看了半天，都不是太肯定。
　　“好像是。”凤北眉毛眼睛都快皱成一堆了，“反正不是汉字。”
　　“殓文……吧？”桑吉也不太确定，“我能勉强认出来一个字。”
　　纪国栋、凤北与桑吉都懂殓文，三个人研究了半天愣是只认出来一个字，于是，该和尚道士与网络大身手了，东方锦把花纹框拍下来发回去，可怜太平观的老道士被叫起来研究了半天后发来消息：【确实是殓文。】
　　【什么意思？】东方锦回道。
　　【看背面。】
　　【什么背面？】
　　【这个殓文的意思是看背面。】
　　四人盯着东方锦的手机沉默了片刻，同时看向佛像。佛像外龛是方形的，背面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那么这句“看背面”应该就是指佛像了。东方锦正犹豫会不会破坏佛像时，桑吉已经毫不犹豫地上手，没想到佛像与底座居然根本没相连，轻轻一扳就倒了，背面中心果然有一团花纹样的东西，全是变形扭曲的殓文。
　　“有病啊！”桑吉骂了句，“写殓文就好好写，中华都没几个人认识，东瀛更不会有了！这么害怕被知道干脆就不要写啊！”
　　“那也不一定啊。”东方锦道，“说不定有呢。”
　　于是又是一番操作，拍照发老道士，这次回复得更快了：【看里面。】
　　凤北当即就想把佛像扔地上砸了，被东方锦拼死拦住了，桑吉面容扭曲地把佛像捧在手里上上下下摸索，最后发现佛像的脑袋居然是个大号螺丝，以螺丝卡口安装在身体上的，而且脖子的接口部分细心地伪装过，如果不是他气急败坏的把佛像脑袋扭松了还真打不开呢！
　　终于，在凤北暴走前“寻宝”游戏结束了，佛像内部藏着一卷纸，打开后发现居然是塑料的，看起来并不是什么古迹，塑料纸很长，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殓文，幸好这次殓文总算是正常写法了，桑吉和纪国栋都可以解读。
　　至于懂殓文的凤北？
　　凤北只想砸了这玩意儿。
　　桑吉的殓文很熟，一边看就一边翻译出来了，第一句就让所有人愣住了。
　　“弟子林正渠于二零零九年敬立此像纪念东瀛战争罚恕阵运行启始，自我之后人须当谨记……”
　　全篇读完之后，四人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们终于知道东瀛人所说的天罚是什么，而建立这些的又是谁。
　　说来话长，但是整个故事很简单，中瀛战争中有不少修行人为国征战，当时的东瀛在这方面并不如中华强大，奈何修行人只是人，并不能抵挡热兵器时代的到来。
　　“有魂主参战吗？”东方锦问道。
　　“有。”凤北道。
　　“也打不过吗？”东方锦没问，桑吉不客气地问了。
　　“那时候主要是大家不会应对。”纪国栋道，“比如魂主的力量，放在今天完全可以用千里之外索敌的方法，或者与鬼魂联动等等，那时候修行人傻到以肉身硬抗热兵器，自然是不可行的。”
　　经历过的当事人都这么说了，桑吉也没话说，凤北竖起的眉毛舒缓了开来。
　　战争胜利之后，中华的修行人提出要在东瀛建立类似善恶奖池的大阵，以此来遏制东瀛的发展，然而这实在是个不可能的任务，就算东瀛不管修行人们都不可能凭空建立起如此强大的阵法，于是，他们修改了目标，希望建立一个“遏制东瀛修行人的大阵”，经过研究之后这是个可行的目标，只不过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然而，就算这个目标都没实现，中华真正稳定下来已经是几十年后，生存与发展是首要目标，转眼间，时间来到了二零零八年，经历过战争的修行人所剩无几，全都进入了垂暮之年，尽管他们比普通人健康许多但是身体的衰老是无可避免的。
　　老人们重提建立大阵之事，但是后辈不这么想，中瀛战争已经过去六十多年了，中瀛邦交也早就正常，许多人觉得没必要花费如此大的代价搞这么个大阵，对活人又没有好处。争吵自此开始，老人们原本已经快动摇了，大阵的建立需要极其残酷的牺牲，谁不恐惧呢？
　　争吵在汶川地震之后停止了，老人们蓦然发现，世上的争斗从来没有停止过。
　　不能再等了，必须行动起来！
　　零九年，这些耄耋老人以不同的渠道去往东瀛，自此之后消失不见，再也没有人发现他们的踪迹，连尸体都没有，没有亲朋来寻找，似乎早就知道他们不会回去。
　　“中华儿女不可沉溺于仇恨，亦不可忘记仇恨，我等自当结束过去，尔等亦将开创未来，若有邪魔，中华儿女们绝不可怯懦与迟疑，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不可妄自尊大亦不可怯战忍让。自我等之后，愿天下百姓都能无忧成长，中华大地再无战火，国运昌盛，福祚绵长！”
　　这卷塑料做成的纸显然是为了长久保存，全文至此结束。东方锦能感觉到凤北内心的情绪起伏，他也是如此，一惯没个正形的桑吉都表情郑重。纪国栋早已泪流满面，长叹一声，此时，天空中云层下，隐隐约约有龙形翻滚，老人们建立的大阵以龙为表形，为了大阵能够顺利运行，他们活着的时候就投入大阵之中并且不会立刻死去，消耗肉身与魂魄为大阵提供燃料，直至大阵吸取到足够的元气自动运行。时间过去十三年，大阵成功运行，活着的东瀛人没察觉，对他们也没有损害，大阵把所有的元气都吸纳起来，除了一部分用于自身运行外，其他通通投往海上，幸亏东瀛的面积狭长，不然根本做不到。
　　“飞机上为什么没察觉？”凤北疑惑地道。
　　“飞机飞得太高了。”东方锦道，“落地的时候已经进入东瀛领空中了。”
　　凤北沉默了片刻，道：“把佛像放回去吧。”
　　桑吉问道：“纸要放回去吗？”
　　纪国栋道：“不可，谁知道这附近是不是有摄像头，拿走吧，这件事我们已经知道了，寻找隐秘地方记录下来就行。”
　　桑吉把佛像按原样摆回去，顺手还掸了掸灰，问道：“为什么这件事从来没有人说过呢？”
　　“他们不希望引发年轻人的冲动吧。”纪国栋道，“过去的事确实该是我们这些老家伙结束了，你们应该去开创新的时代，沉溺于过去与仇恨中不可取。”
　　此时此刻，东方锦没办法把纪国栋视作一个老鬼，而是一个时代的符号，他看向对方，有些诧异地发现：“你怎么……透明了一些？”
　　“我吗？”纪国栋抬起手看了看，尸体雨衣本来的颜色透露了出来，他不以为意地道，“大概是时候到了吧？”
　　东方锦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去海边看看吧。”凤北道。
　　东京临海，四人叫了出租车，到达东京湾时天色已经蒙蒙亮了，纪国栋在上车前就脱了雨衣，此时已经呈现出半透明状态，与其他即将消散鬼魂不同的是，他的精神十分活跃，甚至还说了不少大清的见闻趣事。相反，喜欢唠叨的桑吉倒是沉默不语。
　　海湾在温柔的晨曦中缓缓醒来，有规律的潮水声拍打着海岸，令四人无法移开视线的则是百米外，从天空中倾泄下来的元气形成了一堵巨墙，如同天神造物般横亘在海面上。往上看去，隐隐有龙吟长啸，元气组成的龙形按照大阵兢兢业业地运行着。
　　“应该有东瀛人知道的，但是没来阻止。”凤北道。
　　“不愿意受这种苦吧，那几千位前辈可是活着投入了大阵。”桑吉语气复杂地道，“就算是我也未必有这样的勇气。”
　　“所以我们来之后见到的东瀛修行人才那么弱。”东方锦感叹完，转头看见纪国栋的身形几乎透明到要看不见了，他想说点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倒是纪国栋神情安宁，微笑着道：【诸位，老朽要先行一步了。】
　　念头通达，再无执着，这样的魂魄自然是要消散了。
　　【可惜我不知进入大阵的方法，不然非得去会一会上面的英雄们。】纪国栋举步往前站在海面上道，【我可不能在这儿消散了，要散也得去海面上，一点儿元气也不给小东瀛。东先生，凤主，桑吉兄弟，自此一别，再无相会之日，我也是个俗人，只能祝你们一生无悔，万事如意。】
　　纪国栋拱手抱了个拳，说完也不听三人回复，转身大步向着海面走去，朝阳穿透了那个坚定的背影，他仿佛融入了阳光中般，慢慢化作轻薄的元气雾，龙吟传来，那元气白雾仿佛被看不见的手牵引着，飞上空中，再向着大海深处飘然远去……
　　凤北温柔的声音响起：“走吧，我们回家。”
　　东方锦握住凤北的手，另一只手揽住红着眼眶的桑吉，道：“嗯，回家。”


第183章 
　　去的时候四个“人”，回来只剩三个，连凤北的心情都不怎么好。为了避免麻烦，他们推迟回国一天，特意联络中华派了一只鬼过来，穿上尸体雨衣过海关，看着一样的面容站在身边说话活动，东方锦只觉得怪异极了。
　　【这是第一次我比较熟的人去世。】东方锦说道，【外公去世时我还小，没什么记忆。】
　　凤北提醒道：【纪国栋早就死了，死了几十年了。】
　　【我知道。】东方锦轻笑了下，看着窗外徐徐上升的机翼，【我知道的，只是……】
　　只是死亡并不是终点，消失才是，纪国栋称得上死得其所，他见证了他想见证的，放下了应该放下的，作为一抹过去的影子安详地解脱于世间。
　　飞机降落之后桑吉要离开了，他还要继续转机，站在转机与清关通道的分岔前他看向东方锦，过了许久之后才憋出来一句：“纪国栋其实挺好的一人。”活泼的他这一路上都没有说话，看起来受到了极大的影响，分别时觉得该说点什么但是却找不到适合的话，“你们也要多保重。”
　　“我以为你已经不在乎生死了呢。”东方锦笑着道。
　　桑吉挠了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怎么说呢，我见多了坏人，像纪国栋这样的……呃，第一次见。也不是不知道，就是，第一次亲眼看见。没人能够平静地面对消散，比死亡更可怕，因为大部分人死之前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的，会有一些期盼，但是消散的时候人人都知道再也没有什么以后了，这是作为一个生命的终点，是不一样的。那一刻要么浑浑噩噩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像纪国栋这样……他明明还很精神哪！神智清楚，做事也有条理，为什么会消散呢？”
　　“不是说满足了心愿再无牵挂就会消散吗？”东方锦奇怪地道。
　　“不是这么定义的！”桑吉有些急了，“满足了心愿但是人终究会想活着，这是最基础的想法，是人之所以为人的根基。”
　　这么一说东方锦就明白了，说道：“也许纪先生觉得该是离开的时候了。”
　　桑吉怔了一下，闭上了嘴。
　　“他早就该离开了，活着有什么意义。”凤北淡淡地道，“所有他认识的人，熟悉的事物都不存在了，他也不是什么神仙或者厉害的修行人，这个世界对他来说已经没什么乐趣了，唯一支持他‘活’下去的不过是仇恨，现在，这份仇恨不再有意义，他见识到了更伟大的举动，解脱是自然而然的事。”
　　桑吉沉默了片刻之后果断告辞了，经历了这一趟东瀛之行，年轻人显然想到了更多。
　　东方锦和凤北回到家中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凤北直接往床上一躺，舒服地伸了个懒腰不动了，家里没什么变化，静悄悄的，何其大概是在上课，家里既然没人他当然不会呆着，年轻人嘛总是喜欢热闹的，平时嫌弃的上课也变得有趣起来。
　　东方锦把行李拆开，换洗衣服全部扔进洗衣机，礼物拿出来放好，行李箱摆好，环顾四周，冷清的家突然让他有些空虚，仿佛有某种东西在撕扯他，比物质世界更加超脱的东西。
　　【东方锦。】凤北的声音突然响起，还是难得的连名带姓。
　　东方锦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仿佛一盆冰水兜头浇下，他发着呆，听见凤北说道：【过来，陪我睡觉。】
　　随着这句命令，东方锦走进卧室躺进凤北的怀里，人类温暖的怀抱渐渐融化了包围着他的寒意，四肢再度灵活了起来，空虚感褪去，他重新回归了“人类”的水准线。
　　【我是怎么了？】东方锦疑惑地问，他察觉出不同了。
　　【差不多等于同化，一般是经历了比较震撼的消散之后，会出现大批魂魄跟随消散的事情。】凤北慢悠悠的嗓音如同安眠曲，令东方锦困倦了起来，这与消散的空虚不同，是一种安心踏实的黑暗，【你可以休息一下，主人赐你好觉。】
　　东方锦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嘴角扬了起来：【小孩子才想和爸爸睡觉。】
　　【我是爸爸！】凤北没好气地道。
　　【呵呵……】
　　这一次温暖而舒适的安睡，久违的安宁。
　　许久不曾有的睡眠确实令东方锦神清气爽，醒来后已经第二天了，凤北居然比他醒得更早，正和何其在客厅吃早餐，他没过去就能听见何其吱吱喳喳地追问东瀛的事。他一出现在客厅，何其就冲过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我外卖都要吃腻了，东哥你可不要抛下我啊！”
　　东方锦眨了眨眼睛，看向凤北，得到了一个鄙视的眼神，心知大概何其知道了昨晚的事，笑着回抱过去：“不会的，我八成要看着你死的。”
　　何其的表情一瞬间变得难以形容，惹得东方锦和凤北都笑了起来。
　　东瀛的事情已经结束了，接下来该是回归人间该有的事了，东方锦现在大小也算是个名人了，费雪表示最好尽快雇一个经纪人，事业也要好好规划，如果他真的想成为一个服装设计师的话。父母那边时不时还传来争吵，母亲悄悄叫他澄清一下，父亲坚决要求以后就用“东方”这个姓，习惯于撒狗粮的夫妇俩居然也有吵架的时候，他可不敢凑上去，决定装死到底。
　　虚无之地的卢游思得知纪国栋的事后并没有太过感慨，只是微微一笑道：【纪先生并没有遗憾，对他来说这是最好的。】
　　东方锦小心翼翼地道：【你觉得怎么样？】
　　【我？】卢游思愣了下，随即笑起来，【我和他不一样，我的儿女都在这世间哪，未来某一天，当再也没有认识我的子孙活着时，大概我也该消散了吧，不过目前还没有这个感觉。】
　　东方锦想起了被骗的王总，至今也没找到到底是谁骗了王总的性命。卢游思这也是子孙多，死一个就死一个吧，“大度”得很。
　　陈宏盛听完纪国栋的故事后愣了好久，随后像是丢了魂般呆坐了半晌，吓得东方锦以为他要消散了，没想到他一拍大腿，喊道：【早知道我也跟去了啊，拳打灯塔脚踢东瀛，机会难得啊！】
　　东方锦哭笑不得地道：【你省省吧，几岁了？】
　　【老纪也不容易。】陈宏盛叹了口气，随即精神一振，【你这次带回来什么东西了？】
　　【带回来的东西不少，不过都是些普通东西，发生的事情里倒是没捞着什么。】东方锦道，【我觉得以后还是尽量带一些有纪念意义的东西下来，而不是捞着什么带什么。】
　　陈宏盛一听没有新鲜玩意儿，顿时没了兴趣，随口客套两句就溜了。卢游思陪着东方锦在虚无之地转了转，这地方已经完全没有当初的影子，元气雾稀薄了许多，荒芜的大地根本就看不见了，全部被各种各样白色建筑挡住了。
　　【好刺眼。】东方锦无奈地道，【全是白的。】
　　卢游思笑起来：【看你这想法，下次带的东西应该就可以转化成能上色的宝物了吧。】
　　东方锦苦笑道：【想像不出来什么样的东西能有这效果，不过，比起上色，我想要另一样东西啊。】
　　“阴间的电话确实能打到阳间，需要同时具备阴间网络和阳间网络，缺一不可，虚无之地可是没网的。”凤北道，“阴间的网是偷阳间基站与带宽的，只要阳间的东西修不到虚无之地，你就别想从虚无之地往阳间打电话。”
　　回到家里，东方锦把“想要在虚无之地有网”这个念头说完，凤北直接反驳了。
　　东方锦想了想，道：“不急，慢慢来，说不定有一天我就能在虚无之地建起网了呢？”
　　凤北想了几秒，突然笑起来：“对，以后在阳间不仅可以读阴间新闻，还可以看虚无新闻。”
　　这话说得东方锦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装修已经接近尾声，即有施工队加班加点的努力，也有太平观的老道士监督有功，为此，东方锦在虚无之地又灌了好几回元气水，老道士喝过一回后，要求下次灌之前提前一天通知一下。他以为是要安排人员，毕竟一个团体也不可能铁板一块嘛，没想到第二回 来了四个道士，进门后就开始焚香唱经，一人执铃一人弹琴一人吹箫，还有一人拿着一个长颈净瓷瓶，以柳枝沾水不断往另三人身上洒。四人就这么一步一唱地走到东方锦面前，唱了一个高音后齐齐放下乐器，对着他参拜一回，双手伸出捧住元气水，之后再继续唱一小段才把水喝下去。
　　何其全程录像，笑得不行，东方锦无奈地表示下次不要再这样了，实在太吵了，道士们都不怎么乐意，说一定要这么郑重才行。他本来打算忍了，没想到佛家那边传来消息，接“灵水”的仪式不能比道家简单，要更隆重更华丽才行，他一听顿时就毛了，对双方吼再敢搞什么仪式就不提供水了，这才把事情解决。
　　东方锦接下来一段时间的主要任务是各种买买买，基本上旧家具都没什么保留意义，所有东西都需要购置，积蓄已经花得差不多了，幸好这次东瀛之行颇有收获——不仅仅是钱。
　　“真人秀？”东方锦接到费雪消息时很诧异，“国内吗？时装设计方面的真人秀？”


第184章 
　　国内的真人秀近些年确实蓬勃发展，风头正劲，不过大多数是流量秀变种，还是需要本来就是明星的人来制造话题，与国外的真人秀有区别的。普通人的真人秀集中于选秀成团，所谓的明星预备，并不掺和专业领域，稍微专业一些也是在娱乐圈范畴内，比如明星的厨艺秀、明星的表演技能等等，总之，国内真人秀主要集中在娱乐演艺圈内，没有明星纯靠普通人是撑不起一档真人秀节目的。国外倒是有时装设计方面的专业真人秀，超模海蒂主持，已经举办了十来年，海蒂这几年退出了主持，自己另外办了一出时装设计方面的真人秀，经验很足了。
　　“国内我怎么记得有个做衣服方面的真人秀来着？”东方锦回忆了下，“叫什么新衣来着？”
　　“确实有。”费雪道，“不过那是以明星为卖点啊，纯粹专业设计的真人秀没有的。”
　　“因为不火啊。”东方锦道，“这个你不是不懂吧？”
　　“懂，所以这次还有明星呢，卫瀑雪和秦真，记得不？”费雪语中带笑地道，“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听见这母女俩的名字东方锦就觉得一阵头皮发麻，道：“你先说下这节目是怎么样的？”
　　“嗯，基本上就是按照明星活动来设计，说是服装设计其实造型全包了，毕竟国内分得不是那么细，你不是有团队了吗？正好派上啊。”费雪说得口沫横飞，热情地推销道，“而且这次有大牌赞助啊，香奈儿也有份呢，巴宝莉正在谈！”
　　东方锦越听越觉得不对，他也不是愣头青了，问道：“你等一下啊，这个真人秀是以明星为主的吗？”
　　“不是，以设计师为主的。”费雪道。
　　“那时间跨度这么长明星愿意来？秦真卫瀑雪算是比较著名的了吧，有这么长的档期吗？”
　　“嗐，他们的片段都是提前就拍好的，要求设计师做出配合每周活动的造型，其实他们的活真的少，但是大头是他们拿，懂吧？真人秀拍摄持续一个月，四周活动八期比赛，明星造型包括红毯、酒会、运动、酒吧之类的，这个还在讨论中，主要这次赞助给拉到了，现在定的是一个明星一个奢牌，目前香奈儿已定，巴宝莉在谈，其他的还在联络。”
　　东方锦更疑惑了：“不可能有这么冲突的奢牌赞助吧？”赞助是有规律的，比如同类竞品是不可能同时赞助一个节目的，巴宝莉和香奈儿同时出现简直是天方夜谈，更不用提其他的奢侈品牌了，诸如爱马仕这种所谓的纯血奢牌甚至阻止自己的品牌免费出镜在一些节目，就是为了维持品牌形象。
　　“我跟你说实话，这次确实有点不一样。”费雪压低了声音道，“怎么说呢，我也不太明白，不过，我联络你是对方的要求，这次是国外出资与国内合作主办的，而且啊，主办方的野心不仅仅如此，不仅国内的明星，这次有一半是欧洲明星哦！”
　　“不会还有国外的设计师吧？”东方锦问。
　　“嘿嘿，你说对了，哪一国还没定但是确实有。”费雪压低了声音地道，“你猜是谁叫我来找你的？”
　　“麦克？”东方锦脑中第一时间浮现出这个名字。
　　“不错啊，你还记得他？”费雪贱不兮兮地道，“这次你在香奈儿大出风头，他来了好多次消息问你呢！”
　　“因为认识我的外国人就他一个啊。”东方锦赶紧道，“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啊，凤北要生气的。”
　　“哟，这还没发生什么事呢就生气啊？”费雪大笑起来。
　　“不一样不一样，现在不一样了。”东方锦叹道，“现在我家主人是醋缸子，不能乱来的。”
　　“行了行了，总之你考虑一下，我给你传档期安排。”费雪笑够道，总算讲起了正事，“四个星期不算长，奖励虽然还没有定下来但是我保证不会低的，反正我是满推荐你参加的，挂啦！”
　　东方锦有些疲惫地挂了电话，看了看堆满东西的家中，最近购买的家具陆陆续续到了，到处是开封没开封的纸箱子，他们又懒得收拾，几乎无处下脚。这时候去参加真人秀，那回来这家里得变成什么样了啊？但是这时候去真人秀对于未来的发展又非常好——仅指名气上来说——从事业的实际发展来说就未必了。
　　真人秀的重点在于一个“秀”上，要有冲突有戏剧性有卖点，讲难听点，扣子都不会缝的人只要有爆点就可以一直留在秀上，而且，随着秀的结束名声也会随之消失，定单和机会却不会增加，甚至还不如他这次东京之行收获来得大，回来后不少时尚媒体与服饰品牌伸来了橄榄枝，希望能够进行短期或者长期合作，也有一些中型或者小品牌提供创意总监职位的，放在以前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机会。如果想自创品牌的路线，参与这些职位才是踏实的做法，实际上，时尚圈确实挺看不起素人的，尤其是以“爱好”入门的设计师，如果再参加真人秀，那就更加鄙视了。
　　东方锦是科班出身，如果想继续发展，以后去国外遗镀个金，那么学历上就没有问题了，剩下就是想办法给自己脸上贴金，最好家传与艺术有关的或者年纪轻轻就师从某位艺术相关人士，倒不一定要服装设计行业，如果是传统艺术，比如油画或者雕塑之类就更加有格调了。没办法，能够摆脱势利眼的人还是很少的，大家时间宝贵，总要有个迅速判断的标准。
　　哪怕如凤北这样，也只能通过简单的行动来判断：“你要是敢和麦克有任何身体接触，我就把你关小黑屋！”
　　东方锦无奈地道：“也不必如此吧……”
　　“你还真敢了？”凤北剑眉一挑，“我知道那货喜欢人夫，费雪说过！”
　　“但是咱们不是情侣啊。”东方锦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你不是喜欢我吗？你又没撒谎！”凤北哼了一声，“那你喜欢我又去和麦克粘粘糊糊是什么意思？”
　　东方锦感受到了人类般的疲惫，道：“我先强调一下，我没有任何和麦克粘粘糊糊的行为，其次，如果我要和一个男人上床，那肯定是你啊！”
　　凤北沉默了会儿，突然问：“所以你没有和男人上过床喽？”
　　“当然没有啦！”东方锦说道，“我以前可是直男呢，遇见你就弯了。”
　　凤北眯了眯眼睛，放松了下来：“这还差不多。”
　　这危险的话题本该结束的，东方锦突然来了兴趣，问：【如果硬要选一个男人上床的话，你选谁？】
　　比话语更快的是思维，东方锦话音刚落，凤北的思绪就传来了两个字：【夏天。】
　　东方锦：“……”
　　凤北显然也察觉到了思绪泄露，脸色一变，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是情急之下居然呛住咳嗽了起来。
　　大概也是……合理的吧？
　　东方锦叹了口气，转身去收拾屋子了，忙完一些事后他发现凤北那边的思维联系中断了，应该是被屏蔽了，想想觉得这样也好，至少现在他并不想知道凤北在考虑什么。一直忙到下午，何其回来了，他们从东瀛回国后这货又开始不去上学，今天是去学校把作业交了下顺便买饭。
　　一进门这小子就嚷嚷着快接过去，东西太重了，东方锦接过来一看发现是烤鸭饭，知道这是凤北喜欢的，乘热他冲着卧室喊了句：“吃饭了。”
　　凤北出来的速度快得异常，若无其事地接过烧鸭饭去桌边坐下，没几秒突然道：“你喜欢吃烧鸭吗？”
　　“嗯？我吗？”东方锦正在整理一堆玻璃杯，他不记得有买过这些，闻言随口道，“一般，也没特别喜欢也不讨厌。你不是喜欢烧鸭的吗？”
　　“哦。”凤北闷闷地应了声，拿过筷子开始吃饭。
　　东方锦完全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苦恼于买的东西太多了，有些诸如碗筷之类的是很后面才用得上的，堆在租来的房子里不知如何处理，麻烦得很。
　　凤北吃饭是完全不说话的，何其买的是卤肉饭，一边吃一边不讲究地聊天：“我最近回学校去发现一件怪事。”
　　“同学都脱单了？”东方锦开玩笑道。
　　“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班上多了个学生。”何其唆着筷子皱着眉头道，“我对这个人一点印象也没有啊，但是其他同学都说这货一直在的。”
　　“大学不都是这样？”东方锦道，“认得全才奇怪吧？”
　　“不是不是，不一样，我们开学时合影来着。”何其道，“当时我确定全班人都到齐了，我们可不是什么野鸡大学，随随便便来人，也不是转专业，我回来路上还拿出当初的合影看了下，真的没有他！人数都不对的！”
　　东方锦小心翼翼地放下一个蓝色雕花玻璃杯，有些奇怪地道：“你为什么要在意这种事？”
　　这话把何其问住了，愣了会儿道：“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奇怪。”
　　本来只是闲聊，这会儿东方锦是有了疑惑，道：“照片拿出来看看？”
　　何其把手机里的照片调出来，看了几眼后叫了起来：“我操，怎么多了一个人？！”


第185章 
　　何其的记性不错，毕竟是学霸，而且还没有脱离学习环境，对于机械记忆十分熟练，他百分百确认自己没记错。
　　“我们班一共二十一个人，这照片上有二十二个。”何其说道，“绝对绝对是二十一个，我手机上有个班级分组，看，二十一。”
　　东方锦瞄了眼，何其手机上班级分组确实是二十一，照片上是二十二。他看了会儿照片，并没有发现哪一个人比较异常，问道：“多了哪一个？”
　　“多……”何其怔住了，过了许久之后面露恐惧之色，“我不知道。”
　　“记不住脸？”东方锦问。
　　“不是，不是。”何其抹了把脸，惊恐万分地道，“我分不清哪一个是多的了，我是说，我觉得好像每一个都是同学。不是，我我我……我分不清了！不对啊！”
　　这就挺奇怪的了。
　　何其的身上没有任何元气，目前来看，阳间所有异常现象，包括超能力、灵异、修行法术等等都是需要元气来充当媒介的，普通人看不见元气，所以看起来不可思议，但是在能看见的魂主仆眼中就很简单了。
　　东方锦观察了会儿没找到头绪，不得不求助于主人了：“凤哥，你看看何其怎么了。”
　　本来专心吃饭的凤北以异乎寻常快的速度转过身瞥了两眼何其，道：“没看出来有什么异常。”
　　“是不是他的记忆出问题了？”东方锦问。
　　“我真的没有记错！”何其大声道。
　　“大概是老年痴呆吧。”凤北随口说了句，转向东方锦道，“你准备接那个真人秀吗？”
　　“啊？”东方锦被这突如其来的话题转换弄懵了，条件反射地道，“还没有考虑好，具体要看那边拍摄进度和最后奖励是什么，其实我并不是特别想参加，还是想加入一些品牌做创意总监比较好。”
　　“哦？”凤北沉默了挺长时间后道，“你参加也可以，我不会特意阻止你的。”
　　东方锦：“……”没有了凤北那边传来的情绪共鸣，他完全不明白凤北突兀话题的意义，只能一头雾水地应了声，表示等以后再看看。
　　“我说，你们倒是看看我啊！”何其委屈地叫起来，“我觉得我不正常！师父！”
　　“哦。”凤北敷衍地瞄了眼何其，道，“那就赶紧正常起来。”
　　何其：“……”
　　东方锦感觉何其的表情要爆炸了，赶紧安抚道：“要不我和你去学校看看吧，有我陪着你，有什么情况也可以第一时间通知凤哥。”他可不敢放话大包大揽，经历了东瀛之行他越发明白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并不能因为凤北是魂主的顶级水平就能掉以轻心。
　　何其目前在学校的新分校区，从家里过去要坐一个多小时的地铁，一路上何其向东方锦诉说了不少琐碎的事，诸如班上同学都不认识他，有的老师对他阴阳怪气的，宿舍的人老说他是富二代，让他请客。
　　“你还有宿舍？”东方锦惊奇地问，“我以为你和凤北一直住在一起呢。”
　　“我当然有宿舍啊，还军训的呢。”何其道，“我上大学还是师父送我来的。”
　　东方锦想像了一下那个场景，不由笑了起来：“你同学不会认为他是你爸吧？”
　　“没有，我说他是我哥。”讲到这里何其像是想起什么事，笑了起来，“有同学知道了师父的名字，就问怎么和我不是一个姓，我当时就含糊了一下，你也明白解释起来太烦了。后来一段时间没去，我发现这些人给我和师父之间编了超级夸张的故事，比如什么我是小三的儿子，或者我父亲是入赘后来反抗要儿子归宗，所以两个儿子一人一个姓，反正就是这种狗血家庭剧，后来不知道怎的我家有钱这事也传出去了，狗血故事就越来越夸张了，到后面已经变成师父是我妈养的小白脸了。”
　　东方锦就觉得很好笑，究根问底了一番，见何其掏出手机刷屏幕才叹道：“你这个富二代的事恐怕是你自己传出去的。”
　　“啊？”何其一脸茫然，“我没说过啊。”
　　“你这个手机链，买车送的吧？”东方锦抬了抬下巴，道。
　　何其的手机上挂着一个能活动变形的小机器马，制作得很精致而且不是什么大IP，咋一看认不出是什么东西。东方锦见过，知道这是一辆限定跑车的赠品，全球就一百辆并且绝版，他以前去蹭秀时碰到一个人带着，因为很有特色所以问了句，这才知道的。
　　“我操，因为这个吗？”何其一脸冤枉的表情，“我不知道啊，我又没买，这是师父给我的。”
　　“凤北？”东方锦惊讶地道，“咱们家里不是开一辆五菱么？”
　　【夏天买的。】凤北的声音响起，【车卖了，这个小钥匙链我觉得挺好看就留下来了。】
　　东方锦感觉了下，与凤北的情绪链接没恢复，但是凤北的声音出来得太及时了，他忍不住道：【你不会一直在看着我吧？回家了没必要啊，你不累吗？】
　　相处久了后东方锦知道凤北盯着魂仆什么的也是需要消耗精力的，刚开始时确实经常盯着，现在不干了，只有明确他出去做一些危险的事或者有情况时才会如此。
　　凤北许久没有吱声，也不知在想什么，思维屏蔽还是存在的。东方锦搞不清他怎么想，只好暂且不理会，对何其道：“其实不止是这个钥匙链，你身上的衣服和包也很贵的，全是奢牌货。”
　　“是吗？”何其有些茫然，“这不是……一般水平吗？”
　　“衣服不是你买的？”东方锦问。
　　“是啊。”
　　“你这件衬衫至少上千吧？”
　　“对，这衣服贵啊但是我只有两件啊，换着穿的，你看袖口都磨毛了。”何其举着手道，“我的衣服数量很少的，总价值不会超过五万的，我就是觉得质量好所以想着少买一点也行啊，也有人这么做吧？”
　　这点倒确实，何其生活中很随便，春秋一套衣服能穿一周，内裤破了洞穿得更欢，只不过他的衣服鞋子背包都是奢牌，至少也是牌子货，随随便便一身就是接近一万——虽然全是旧货，贵就是贵。相比之下凤北的衣服虽然也是牌子货，但是大部分是快消品牌，价格就很平易近人了。
　　“一般人就算买得起几千块的衬衫也不会买的。”东方锦有些好笑地道，“你应该能明白其中的差别。”
　　何其确实明白了，小屁孩有些无措地抓了抓头发，一付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样子。
　　东方锦倒觉得没必要太纠结这些，贫富差别是肯定存在的，相比之下只要何其没摆盛气凌人的谱，也就不必为此心存不安，普通人觉得与何其来往不自然也是可以理解的，换作生前的他也不太乐意与富二代接触，毕竟大家的生活环境不同，很难在经济上做到平衡，无论哪一方吃亏总不是长久之计，那倒不如一别两宽，各自安好。通常来说经济水平不同的人来往密切总有一些其他理由，比如他现在和何其相处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说说笑笑间到学校了，校区总是青春洋溢，到处是年轻的脸庞，东方锦看着不禁有些怀念，与何其说了不少上学时的趣事，包括他们去国外蹭秀时假扮工作人员想进后台，被真正的工作人员发现，以约会敲诈他们的事情。
　　“那个工作人员明显就是想骗炮，我们中间还有个人心动了，被我们劝下来了，谁知道会碰上什么事，拖着他赶紧回去了。”东方锦笑着道，“那时候真是年轻啊傻大胆，为了进个后台就能考虑这种事，现在想想也是可笑。”
　　【我以前觉得很厉害的人现在也觉得不怎么样了。】凤北的声音又突然响起。
　　东方锦怔了下，道：【周春雨吗？】
　　得，凤北那边又没声了，东方锦问了几句没回答只好作罢。
　　“小嘛，现在看小学时了不起的事都不算什么呢。”何其说道，“我们班就在那幢楼上，今天有课。”
　　“啊？有课？”东方锦诧异地问。
　　“对啊，我这不是来上课嘛，本来你要不来我才不来呢。”何其一付理所当然的表情，“这门是公共课，老师讲得不行，还不如我自己看书查资料呢。”
　　东方锦问：“你学的到底什么专业？”
　　何其答道：“金融学。”
　　东方锦等了一会儿，没下文了，意外地问：“啊？就是一个金融学？”
　　“对啊。”何其道，“我原本想的嘛就是继承家业，然后把看不起我妈的人通通赶走，结果嘛，咳……”
　　东方锦笑起来：“你妈现在怎么样？”
　　“好得很，据说已经和几位专业内大佬联系上了，正在准备考试呢。”何其精神一振，说道，“厉害啊，她的书我全都看不懂，跟看天书一样。”
　　“隔行如隔山般，姜还是老的辣，对吧？”东方锦说道。
　　新校区大楼设计得十分现代感，空间极大，内部装潢干脆俐落，设施齐全，坐观光电梯上去后开门没走几步就是何其的教室，东方锦是打算蹭堂课的，公共课有陌生面孔是常有的事，老师也不会查，虽然何其的同学未必全到，但他也只是先来看一看情况，倒没有想要一次解决问题的念头——再说了，还未必有问题呢。
　　遗憾或者幸运的是，东方锦的运气一惯很好，所做的事总是能有意义。


第186章 
　　重回课堂的感觉真不坏，至少东方锦是这么想的，老师点了名但是并没有在意他这个没被点到的，周围有人诧异地瞄了他几眼，大概是奇怪居然有人主动来上公共课，他面不改色地坐在位子上，一脸淡定，甚至还向何其借了一本书摊开，像模像样的。
　　他俩进来时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何其一看就是咸鱼派，从后门进来直奔最后一排的中间位置，坐下一趴拿出手机不动了，全程动作行云流水，显然做过许多次了。
　　东方锦注意到有人看了几眼何其后开始交头接耳，带着窃笑声，很难说谈话内容一定是有关何其的，但是这付架势确实令人不快。那是几个年轻妹子形成的团体，在对面又一次看过来时他直愣愣地看了回去并且报以微笑，染着一缕蓝发的妹子愣了下，随即迅速转过头。
　　“他们经常这样看你？”东方锦凑近了何其耳边小声道。
　　何其虽然趴着，所有的动静都尽收眼底，他哼了声不快地道：“一群八婆。”
　　“看起来是经常了。”东方锦无奈地道，“祸从口出啊，何其。”
　　“我当面就这么说过。”何其皱着眉头，委屈的神色更明显了，“就是她们乱传我的八卦，当面承认的。”
　　东方锦惊讶地道：“她们当面都承认了？”
　　“对啊。”何其翻了个白眼，“因为说我妈包小白脸，我肯定生气啊，就去问她们，她们承认是自己说的，哦，不对，她们说是猜的，呸，不就是造谣么！还说如果我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为什么不说师父的身份。这我怎么说嘛！”
　　咋一听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但是换个角度来看，你知道某人和一个人有着密切关系，但是某人硬是不肯说这人的身份，难免会有一些猜疑，人类的本质就是吃瓜，遮遮掩掩的态度更加令人往古怪阴私的方向联想，只不过有素质的心里想想，没素质的就开始兴风作雨了。
　　“没想过撒个谎什么的吗？”东方锦问。
　　“我说过师父是我哥了。”何其道。
　　“……你好歹说是干哥哥都比较靠谱。”东方锦有点想笑，“凤哥的姓实在太少见了，容易引人注意。”
　　【你觉得好听吗？】凤北再度神出鬼没。
　　自从彼此关系进展到能够感知一些情绪与触觉后，东方锦已经很少接收到凤北这种突然袭击式的脑内信息了，今天三番五次地出现，他有些被搅烦了，忍不住道：【你到底为什么盯着我的？我让你不放心了吗？】
　　令人惊奇的是，凤北居然有些心虚气短地道：【……我这不是，怕何其又搞出什么事来么。】
　　【没什么事的，我不是在呢！】东方锦不耐烦了，【如果你觉得有危险我现在就带他回去，如果没危险，那让我专心办事不好吗？你不累吗？你昨晚就睡了六个小时吧？】
　　过了许久之后凤北才说道：【你管我。】
　　【我当然管不了你啊，主人！】东方锦确实有些生气了，刺了一句后不再说话，他不明白凤北今天怎么这么烦人，而且他的想法是开放的，凤北可以读到，不存在误会，所以凤北的态度令他份外不解。
　　课堂平淡地进行着，这门课的老师似乎是老油条了，全程自顾自地说，偶尔点几个学生起来问话，一堂课就这么无风无浪地过去。下课前，何其已经把课堂上同学都点给东方锦看了，果然人不齐，只有十九个人，按何其“自认真实的记忆”应该差两人，但是何其也逐渐觉得应该差三人了。
　　“就是很难……怎么说，我理智上认为应该是二十一，手机里记录也是二十一，但就是从心底觉得应该是二十二！”何其表情纠结地道，下课后的一片嘈杂声中他的抱怨也不那么显眼了，“你懂吧，就是……我操，真的好难形容！”
　　“就像死线前拖延症发作去打游戏时的心态？明知道不对但就是忍不住？”东方锦笑道。
　　“对对对，差不多就是吧！”何其捂着胸口叹了口气，“真是急死我了！”
　　“还好吧，不必太过焦虑，二十二也没什么问题啊。”
　　话音一落东方锦就愣住了，片刻后，何其的脸上浮现出惊恐的神色。
　　俩人面面相觑了几秒后，何其小心翼翼地道：“你现在觉得应该几个人？”
　　东方锦没说话，因为他的内心喊着二十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只要一张嘴说出来的就会是二十二，恐怕他的表情生动地表达出了这一点，所以何其也诡异地保持着沉默。
　　“下一门课在哪里？”东方锦首先镇定下来，换了个话题。
　　“楼下的隔、隔壁教室。”何其讲话都结巴了，比起先前的疑惑现在东方锦的变化更令他恐惧，这可是魂仆，基本上算是阳间对任何异常状况抵抗力超强的存在之一了，能够影响魂仆的通常只有魂主仆，“去、去吗？”
　　东方锦揽住何其的肩膀，道：“去吧，顺便把你的同学再介绍一下。”
　　稳定的态度令何其放松了一些，更何况现在是大白天，阳光正好、教室明亮，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处。按原本二十一算，十二名女生九名男生，有复读生，所以全班年龄相差三岁，并没有特别老或者年轻的学生，诸如美丑、家境、习惯、性格之类的就无从谈起了，因为他长期游离于学校外所以对这些一无所知，会知道那些八卦也是因为他加了班级群，有人不知出于什么目的把私下聊天发给了他，这才引发了他与蓝发妹之间的争吵。
　　东方锦听完后道：“我们可以问问你的同学现在班上的男女数量。”
　　何其怔了下，随即一拍大腿：“对哦！这样至少可以知道多出来的是男是女。”他正在教室里目光搜索着人，冷不防眼前一暗，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何其，这又是你哥啊？”蓝发妹笑眯眯地道，态度随和，仿佛就是随便问问，话语听起来很是不怀好意。
　　何其脸色一变，刚要说话，东方锦已经开口了：“我是何其师父的助理。”
　　这句话信息量有点大，蓝发妹以及她的两个闺蜜都愣住了，一付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表情。
　　“何其没和你们说吗？”东方锦故作惊讶地道，“大概因为你们是圈外人吧。”
　　“什么圈？”蓝发妹眼睛一亮，仿佛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兴致勃勃地问，“你们是做什么的？”
　　“我是服装设计师，你可能不太关注时尚圈。”这种事是瞒不住的，而且东方锦的名字和凤北一样属于过耳不忘那种，他就没打算隐瞒，“何其师父，我的老板是天师。”
　　寥寥几句话，把三个妹子听得七零八落，半天没回过神来。
　　“你们真的是同学吗？”东方锦看向何其，“你一点儿也没说啊？”
　　“他们又不懂！”何其撇了撇嘴，“你看你说的这两样，她们懂哪一样的？解释半天也不明白，烦得很。”
　　“那、那你不说我们怎么会懂！”蓝发妹倔强地道，“服装设计师这个谁不知道啊？”
　　“你也感兴趣吗？”东方锦装出高兴的样子，“我刚在东京为香奈儿的新潮牌办了场秀，你有什么看法？”
　　场面变得静悄悄的，蓝发妹张了几次嘴没能说出话来。此时，他们的谈话已经引来了不少人，全是何其的同学，人群中不知谁轻笑了一声，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东方锦看见何其在桌下悄悄比了个大拇指，他不动声色地甩手过去拍了下，引得小崽子咧嘴笑起来。估计何其平时挺憋屈的，毕竟八卦这种事很难解释得清，所谓清者自清那是自欺欺人，人们只是遗忘并不是改观，再度提起来当初怎么想的后来还是怎么想的，再说班级就这么点儿人这么点事，要遗忘还真不容易。这种麻烦，最简单的处理方法莫过于用事实回击，服装设计师的事很容易查到，至于凤北的天师身份，要证实也容易得很，就看有没有必要了。
　　“我最近没怎么看，再说我也不是这方面专业的，不太了解。”蓝发妹一本正经地道，“你就是做衣服的吧？”
　　“对呀，我就是做衣服的。”东方锦不以为意，笑眯眯地道，“有机会多光顾我的品牌啊，香奈儿很不错的。”
　　蓝发妹不屑地道：“香奈儿一听就是老气的品牌了，香奶奶嘛，年轻人谁买这个。”
　　东方锦笑得更开心了：“你这不是挺懂的嘛，还说不了解呢，不过香奶奶也有年轻品牌的，比如香水的话，像您这样的年轻女士我比较推荐可可小姐，甜美可爱的花香调，您一定会喜欢的。”
　　这番话完全就是营销态度，语气也更加尊敬，听上去似乎低人一等，但是蓝发妹不知为何脸色越涨越红，张大了嘴一付卡嗓子的表情，无怪乎她这样，毕竟东方锦就是不怀好意，“以貌取人”是服装设计师的基本功，蓝发妹一过来他就把她全身上下打扮的价值扫出来了，这当然是很不应该的做法，但是对付欺负何其的人他可不会手下留情，如果不幸踢到扮猪的老虎他也不在意服软道个歉，推销而已有什么丢脸的。
　　“我反正不喜欢香奶奶！”蓝发妹高声下了个结论。
　　“行了行了反正你不会买，别浪费人家时间！”有个男声响起，“都围在这里干什么，散了散了！”
　　一群人哄然散去，蓝发妹还想说什么被同伴拉走了，说话的男生走了过来，说道：“您好，我是班长陈路，您不是我们班的学生吧？”
　　东方锦觉得陈路还挺机灵的，给了蓝发妹台阶下又不得罪人，只不过，这位班长身边浓厚的元气雾是怎么回事？


第187章 
　　活人多少会粘一些元气的，身体内部也会有，只不过普通人并不会吸收元气，更没有引领元气的能力，元气对普通人来说就如同空气一般，此时，陈路的周身却萦绕着略比普通人浓厚一点的元气，要说是有心引领吧似乎也不是，要说正常吧似乎又太浓厚了点。
　　东方锦凝视得久了点，陈路有些怀疑地道：“您在看什么？”
　　“啊，看你挺眼熟。”东方锦笑了下，“我是来送何其上课的，顺路。”
　　“送到课堂上？”陈路似笑非笑地道。
　　“我毕业几年了，挺怀念的，今天下课后我还要送他回去，反正也没事，我正在放假，所以就说来蹭个课。”东方锦一派诚恳地道，“打扰到你们了不好意思，我这就走。”
　　“其实您……”
　　“不用您啊您的，这不是刚才职业习惯了，我叫东方锦。”东方锦说道，“我这就走。”
　　“东方哥如果不介意也可以留下来听，这个金融史老师的课很有趣，还有不少外系的来旁听呢。”陈路说道，“只要安静一点就好。”
　　“那我就留下来啦。”东方锦笑道，“怀念一下学生时代。”
　　陈路笑了笑，没有再阻止，坐回了位置上。
　　东方锦盯着他的背影问何其道：“这个班长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我指我们这种特别。”
　　何其一愣，道：“没吧，我没发现啊。”
　　东方锦问道：“班上的同学你了解几个？”
　　何其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一个都不了解。”
　　东方锦叹了口气，没再追问。
　　陈路说的没错，金融史的老师确实很有料，谈笑风生，时不时引用一些历史上的真实案件，确实很吸引人，东方锦听得津津有味。在这期间何其倒也没闲着，一下课就凑过来道：“我问出来了，十二个女生，十个男生，多出来的那个是男的。”
　　东方锦压低了声音道：“你有没有觉得二十二这个数字更加深刻了？”
　　何其动了动嘴唇，过了许久才艰难地道：“我很难说出二十……一这个数字了。”
　　东方锦也有同感，不过说出来还是没问题的，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我们可以回去试试，看看只是在课堂上受影响还是回家也会受影响。”东方锦道，“走吧，顺便给凤哥买晚饭。”
　　往外走时，东方锦瞄到蓝发妹以及闺蜜们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时不时还看一眼过来，神色中带着不服气的狠戾。他往旁边看了一眼，何其的手机上正翻到QQ页面，应该是班级的聊天群，一个ID为罗思齐的人发出了一行字：不就是有两个臭钱嘛！
　　何其虎着脸狠狠关掉了QQ页面，东方锦揽住了他的肩膀，问道：“晚上想吃什么？”
　　“贵的！”何其有些咬牙切齿地道，“越贵越好！”
　　东方锦笑着揉了揉何其的脑袋毛，手感真不错，而且还有他给凤北买的香水味，那么多瓶香都放在外面，何其也会用，倒是凤北经常一宅一天，不要说香水了，有时候脸都不洗，与极其讲究的礼仪习惯形成鲜明的对比。
　　最终，俩人买了新开一家私房菜馆的外卖，不仅等了好久份量也不够，带回去后一尝也不过如此，唯一“突出”之处就是价格惊人，就连何其都连声抱怨“太不划算了”。凤北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似乎在想着什么，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半夜，何其都抵挡不住困意去睡了，他还是一付心事重重的模样。
　　“你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东方锦不打算隐瞒想法，想隐瞒也隐瞒不了，“你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事。”过了许久凤北才吱吱唔唔地回了句。
　　“你怎么突然又恢复到过去的样子？你在防备什么啊？我做的有什么不对吗？”东方锦很不开心，他也是有感情的，凤北这种明显的态度转变令他很难平静，“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如果你不想说，那你把屏障撤了啊，我可以自己听。你是觉得我……”
　　“你为什么不问我怎么会愿意和夏天上床呢？”凤北终于开口了。
　　东方锦愣了下，随即才想起白天的对话，恍然大悟：“你就是因为这个一天都怪怪的？”
　　“这不是很严重的事吗？你不是喜欢我吗？难道你不想和我上床吗？”凤北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看起来憋了很久。
　　“我又不能和人上床。”东方锦没好气地道，“这不是你说的吗？再说了，人想要上床这种渴望虽然有一部分出于心理，但是大部分是生理推动吧？我没有生理推……你不要闹了！”
　　东方锦感觉到自个儿升旗了，明显这不是出于他的自愿，他的血管里奔腾着残留血液与元气的混合物，这些元气血只是为了维持身体的正常运转，而勃*并不在这范围内，只有魂主控制才会出现这种生理反应。
　　凤北认真地道：“你现在有了，那你现在对这句话生气吗？”
　　东方锦反问道：“我生气有用吗？”
　　凤北噎住了，半天没说话，犹豫地道：“你只要和我说就有用。”
　　“好，我想和你上床，可以吗主人？”东方锦现在已经很少叫“主人”了，叫出来不是调侃就是讽刺。
　　凤北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自打了脸，岔开了话题：“其实我会说出夏天是因为……”
　　“我不在乎你想和谁上床啊，你为什么不明白呢？”东方锦无奈地道，“我已经很清楚你不是同性恋，不喜欢男人，强迫你和我上床有什么意义？你对我的不是喜欢，不是恋人那种，所以，我并没有兴趣和一个不喜欢我的人共渡同性之爱的首秀。至于你愿意和夏天上床，那毕竟是一个极端问题，必须上床的情况下，所以我不觉得那有什么参考性。”
　　凤北沉默了片刻，嘴角扬了下：“但你还是会不高兴。”
　　“对，我肯定会不高兴因为我毕竟还是喜欢你啊！”东方锦有些抓狂了，他不明白为什么凤北要在这种早就确定的小事上纠结，“你是我的主人，是我的主宰，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没法反抗好了吧？你满意了吗？”
　　凤北似乎被这一番话说懵了，下意识说：“我没有这么想你啊。”
　　“那你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总是要对我说那些明知道我做不到的事？”东方锦叹了口气，“你明知道答案是我做不到啊，我觉得你还不至于故意让我难堪这么无聊，但是，为什么？我不明白。”
　　凤北试了几次都没开口，东方锦也没得到答案，带着一肚子气离开了。现在他手头没有实际的工作，只需要处理一下工作邀请，尝试设计一些服装系列，整理装修的进度等等，都是些琐碎而无聊的事。他已经习惯于深夜处理了，不如说深夜反而令他更为专注，效率更高，回完一封国外的邀请信，他诧异地发现自个儿居然困了。
　　【凤哥，你又在搞什么？】东方锦第一时间质问过去，他可不会困，这明显是凤北搞的鬼，【我还有事要忙呢。】
　　【来陪我睡觉。】凤北依旧没有放开思维屏蔽，【我睡不着。】
　　东方锦怒了：【你睡不着让我睡有什么用！】
　　【那你来抱着我睡啊！有人陪着容易睡！】凤北喊了回来。
　　东方锦察觉眼皮子直往下掉，如同困极了那种感觉，他生气地把手机往桌上一拍，强抑着怒气地走到卧室，见到凤北一脸平静地坐在床上拍了拍身边的床，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应该发火的，但是困意以千百倍速度袭卷而来，他打了个呵欠，接着是第二个，浑身发软，意识模糊，他一头栽进凤北的床上，这张床不够柔软，他们已经讲好装修后要重新买床，他准备去实体店挑选一张特别大特别舒服的床，和凤北都说好了……
　　意识在模糊的海洋里飘浮，这是入睡前的情景，东方锦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他可以活得像个人，但是许多东西都无法挽回，他毕竟不再是个人。
　　【我觉得男人和男人上床是件可怕的事。】凤北的思绪碎片涌现了出来，大概是开放了思维屏障吧。
　　【这样可怕的事必须找一个坚强的人……】
　　【夏天很强……很坚强。】
　　【阿锦不应该受伤……我不应该让他受伤。】
　　【特别好，令这个世界更美好的人。】
　　【对我来说就是如此。】
　　【我很喜欢他在我身边。】
　　【我很喜欢他依偎着我。】
　　【我很喜欢无论什么事他都能够冷静。】
　　【我很喜欢他的运气。】
　　【我很喜欢他。】
　　东方锦恍惚做了一夜的梦，凤北的思维碎片与一些回忆同时出现，有他的、有凤北的，混作一处，时不时搅和在一起，偶尔又有一些字眼跳出来，过去与未来、自我与他人、生与死、喜与乐，阴与阳，一切都那么混沌又那么分明。
　　东方锦睁开眼时发现窗户已经亮了，身边的床空了，他坐起来，总感觉好像忘了什么。他走进客厅，看见何其和凤北已经在吃早饭了。
　　“东方哥，你居然睡觉了。”何其惊奇地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凤北头没转，但是嚼东西的嘴突然停下了，似乎正竖起耳朵听。
　　“不知道。”东方锦皱着眉头回忆了半天，“怎么说呢，我好像做梦了，但是完全不记得梦见了什么啊。”
　　凤北的筷子垂了下来，转头道：“完全不记得了？”
　　东方锦摇了摇脑袋：“真的想不起来了。”
　　凤北：“……”
　　东方锦诧异地看向凤北：“你干什么骂脏话？”
　　凤北：“……”


第188章 
　　东方锦觉得凤北神经兮兮的，莫名其妙骂了一句后瞬间屏蔽了思绪，询问到底怎么回事又不吱声，看表情似乎很生气，他在脑中猜测了半天一点儿回应也没有干脆不理会了。相处快半年了，他也大概明白，凤北有属于他自己的一套逻辑理论，作为魂主来说凤北的世界逻辑与别人是不一样的，不明白就不要问了，反正问了也没有答案。
　　无论如何，睡一觉心情确实好，昨天凤北异常行为引起的焦虑不安也消失了，东方锦觉得该是讨论一下何其学校的事了。
　　“没有太不正常。”东方锦对何其道，“但是，怎么说呢，也不是完全不正常，你那个班长身上的元气比普通人多，要么最近进行了一些这方面的活动，要么他本人就有这方面的经历。”
　　何其皱着眉头道：“我对他真是一点儿也不了解。”
　　“最近你们班上有什么活动吗？就近了解一下嘛。”东方锦道。
　　何其掏出手机翻了会儿，发现还真有一个：“他们在讨论周末去参观万达的商业中心。”
　　东方锦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参观商业中心干什么？”
　　“就是去逛街吃东西，找个由头而已。”何其不屑地道，“你真以为他们是去学习啊？”
　　“我以为你们是好学校呢。”东方锦笑道。
　　“好学校和出去玩不抵触。”何其说道，“不过这些班级活动我一惯是不参加的，没意思。”
　　“不是，我的意思是以为你们金融系会有一些高大上的活动，比如参观股票交易所啊，去一些大公司内部啊。”东方锦完全不了解金融系，只能按照想像中的乱讲，“就像小李子演的那种华尔街之狼嘛，那种的。”
　　突然，吃完了饭的凤北开口道：“不是所有人都那么乱来的。”
　　东方锦：“……”
　　何其还没察觉到不对，附和道：“对啊，不是每个男人的兴趣都是女人的，再说了那是电影啊，电影嘛总要有点吸引人看的东西。金融系来说，金融数学和数理统计这种东西一出现，再高的性致也没有了。”
　　“你们还要学数学啊？”东方锦道。
　　“是啊，概率、线性代数、高数……唉呀，这些名词一出现我的脑袋就疼死了！”何其夸张地捂着脑袋叫起来。
　　东方锦只觉得好笑，揉了把何其的头毛，道：“周末和你同学一起去玩吧，顺便问问能不能带朋友，我也去看看。”
　　何其精神一振，迅速坐直了开始在手机上打字，冷不防凤北说道：“我也去。”
　　“师父你也去？”何其瞪大了眼睛，“你昨天也看到了？有这么严重吗？”
　　东方锦试图视线谴责凤北，他百分百保证这货绝对接收到了，眼睛接收不到思维也会接收到的，不过，凤北显然不打算理会，一派镇定地道：“防患于未然，你们今天觉得班上有几个人了？”
　　“二十二。”何其脱口而出，随即脸色一变。
　　东方锦挣扎了一会儿，艰难地说：“二十一。”
　　“所以这个症状不会因为离开班级就解除的。”凤北似乎找到了论据，“我还是去看看吧。”
　　何其当然欢迎凤北出手，在他看来师父无所不能，他联系完，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就去玩电脑了，东方锦可没有他这么天真。
　　凤北吃完了往沙发上一躺，洗碗这种事在他眼中是不存在的，不过，站在眼前那么大个人就不一样了。他开了局游戏，被对方打野打成狗，结束后放下手机，很有些色内厉茬地说：“你站在这儿干吗？有事说事！”
　　“你昨天那么盯着我是为什么？又为什么要让我睡觉？”东方锦毫不含糊地来了一记直拳。
　　凤北被噎住了，他想像中东方锦委婉暗示的场景并没有出现，他所问的话完全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生了会儿自己的闷气，倔强地道：“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用得着向你汇报？”
　　“但是你做的事与我有关啊！”东方锦很有些委屈，在他看来凤北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不可理喻，“你是因为昨天讲到夏天吗？就因为那个？”
　　当然就因为那个啊！
　　凤北一时间有些后悔，因为如果他不设下思维屏障，东方锦瞬间就能明白了，但是他又不后悔，因为如果不设思维屏障，东方锦瞬间就明白了……他在两种情绪中左右横跳，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根本原因在于他自己都不能确定想法。他觉得东方锦的爱意是理所当然的，作为魂仆来说爱上主人是必然的，但是当他发现并不反感这种爱意时就很不对劲了。在这种前提下出现的首要问题就是，他根本无法想像和男人上床，其次是无法想像和魂仆上床，这是两件在他看来很可怕的事，所以当时他才不假思索地回答了夏天，但是——恰恰就是因为这个回答——他突然发现，如果把上床的对象改成东方锦，事情就不那么可怕了！
　　太他妈吓人了！
　　夏天在凤北这儿的印象词是烈火、夏天、战斗，与夏天的相处充满了激情与战斗，他不否认那是快乐的，见识了许多东西真正的了解这个世界，很有趣。东方锦就完全不一样了，平和、宁静、舒适与妥帖，就像阳光淋浴下的花园阳台，有茶与春风的味道，就像下着细雨的卧室，有柔软的床铺与轻缓的音乐，就像大雪中烧着壁炉的客厅，有热腾腾的奶茶与甜美的蛋糕。
　　这些都是东方锦所设想的，是新家能够实现的场景，是凤北从东方锦身上所体会到的情绪，与夏天截然不同，所以，当他把东方锦放入亲密接触这个场景中时，一切都变了。他可以想像他们依偎在被窝里，贴着脸颊说悄悄话，然后因为某件事一起笑起来的画面，最令他痛苦的是，他的理智觉得这个场面很辣眼睛，感情却完全不这么想。
　　“我为什么能接受了？！”
　　凤北吼出这句话时，东方锦正坐在餐桌边，一脸担忧和不解的神情。
　　“凤哥，你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东方锦道。
　　凤北：“……”
　　凤北最终还是没去检查，还发了一通脾气，即使没有思维屏障东方锦也能看出点微妙的情绪，不过他体贴地没有戳穿，随着时间的推移也就慢慢平息下来了。事后他和何其讨论了下，何其表示从来没有见师父这样过，以前大多数时候凤北不是懒洋洋就是不耐烦，很少有第三种情绪。
　　“那不是活得很无聊？”东方锦说道。
　　“也不能这么说吧。”何其回忆了下，“怎么说呢，有种……无所谓的感觉？”
　　无所谓……不就是自暴自弃？
　　东方锦觉得抓住真相了，大概是夏天的离去给了凤北极大的打击吧，夏天之于凤北是亦师亦友的，虽然俩人有主仆之名，但是从头到尾都是夏天采取的主动，凤北能够成长到今天这个地步夏天功不可没，更何况夏天因凤北而死。
　　接下来好几天，东方锦都以一种宽容爱护的态度面对凤北，凤北看过来的眼神很复杂，不过到底没说什么，出发参与何其的班级活动前好歹放开了思维屏障，这场莫名其妙的风波也就在俩人的默契之下糊里糊涂地揭过了。
　　周围全是吱吱喳喳的大学生，东方锦仿佛又回到了大学时代，很有些兴致勃勃地与别人搭着话。蓝发妹小团体依旧对何其敬而远之，但也有不少人和他相谈甚欢，显然是搜索过他的履历了，不过，大家提出的要求倒是很一致。
　　“快消品牌怎么选？哪一家最值啊？”
　　“东方哥，大衣要买怎样的？我感觉大衣不好搭配啊。”
　　“东方哥哥，你觉得这件衣服的面料怎么样？我看不出来是什么，新面料吗？”
　　东方锦极受妹子们的欢迎，他也不介意，本来逛商场这种事做打版师傅时就经常干，主要是了解一下各品牌的当季策略，还有一些主打商品的设计变化，比如T恤的领口设计每一年就会不同，中性风走红女性T恤领口会更小，追求去女性化效果，反之则领口变大，U型领V字领更加夸张，一字领与方领则很少出现在快消品牌中，无他，对剪裁要求略高，尤其是方领，对于前后片襟的形状影响极大，而且面料也有要求。
　　随口说了一些衣服与身材的选择诀窍后，妹子们如同小蜜蜂般围在东方锦身边，何其本来就和同学们不熟，凤北更不用说了，俩人被排挤在队伍末尾，只能远远看着。
　　何其啜了口奶茶，道：“真没想到东方哥这么受欢迎啊。”
　　凤北恨恨地吸了口麻薯，用力嚼了半天咽下去后才道：“是。啊。”
　　何其再怎么迟钝也察觉出师父的不快了，小心翼翼地道：“那什么，师父，他还是最喜欢你的。”
　　凤北沉默了会儿，掏出手机拨通了东方锦的号码，接通后说：“昨天有好几个女的打电话来找你啊，你手机没带，有空回一下。”
　　远远的，东方锦回头看了过来，一脸的莫名其妙，脑中满是“你干嘛打电话啊”这种问话，不过凤北才不理呢，直接挂了。他才不怕东方锦读取思绪呢，他现在就想着，叫你和一帮妹子混在一起，活该！
　　过了一会儿，班上的男生也凑了过去，因为东方锦说认识不少超模。
　　缀在末尾的何其：“咦，怎么男的也凑过去了？他们也要买衣服吗？”
　　凤北：“……”


第189章 
　　万达的“商业学习”旅行只证明了一件事：何其在班上真的如同隐形人，除了蓝发妹小团体对他抱以嫉妒之外，其他人几乎都不记得还有这么个人。
　　托凤北的福，东方锦和班上每个人都有了一番友好的交流——除了蓝发妹的小团队——他提起何其时许多人的第一反应是“谁”，一小部分的态度是“哦，那个富二代”，基本上何其就没给同学们留下什么正常的印象，其他的倒没有新发现，除了何其之外的二十一人全都很普通，看不出有任何异常之处。
　　这次旅行就这么无惊无险地结束了，女生们买到了合意的衣服，男生们听到了不少有关模特的八卦，何其吃了个饱以及与不少同学交换了联络方式，大家都不无收获，唯一不开心的大概就是凤北了，就连东方锦都因为看了不少衣服而积攒了一些灵感。
　　回家途中顺手买了晚饭，三人如同往常一样坐在桌前开启晚饭。
　　“何其的班挺正常的，除了元气厚一点。”东方锦看向凤北，“算是厚到异常的程度吗？”
　　“不算。”凤北还处于不快之中，东方锦受欢迎可不在他的预料之内，他并不觉得原本的东方锦是个有女人缘的类型，不然也不会活了二十多年只有一个前女友了，“稍微比普通人多一点吧，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东方锦当然“听”见了凤北内心的想法，他只觉得有些好笑，嘴上道：“无缘无故多正常吗？”
　　“年轻人火气旺是正常的。”凤北不耐烦地道，“元气本来就会被活人吸引，只不过普通人不懂得怎么吸收而已。”
　　见凤北还是虎着脸，东方锦在心里道：【我受欢迎你就这么不开心吗？】
　　【不开心。】凤北干脆地道，既然开放了思绪这种事瞒不住的。
　　【为什么？】东方锦不解地道，【你不会觉得有任何人的魅力能比得上你吧？】
　　【当然不会。】凤北的情绪好转了一点，依旧耿耿于怀，【你能保证对其他任何人都不会动心一点点吗？】
　　【呃……】
　　这个问题实在强人所难，毕竟，看见美好事物时正常人都会有好感的，比如青春靓丽少女微笑的画面，世上恐怕没人会讨厌看见这个。
　　感受到凤北那边传来突如其来的恼怒潮水，东方锦赶紧道：【男人你是第一位的！不管怎样的帅哥少年都不及你！】话音刚落，他的脑海中就浮现出乔恩·考塔加瑞那在单身男子中的惊艳出场，还有肖恩·奥普瑞在霉霉MV中如同古希腊雕像般的容颜，他不止一次想过给这些男超模做衣服的场景，尽管他根本很少做男装。
　　啊……我操，完了。
　　思绪只是一瞬间的事，东方锦立刻意识到坏菜了，他看向凤北，发现他的主人已经怒气冲冲地瞪圆了眼睛，一付要吃了他的表情。
　　“我只是想想。”东方锦脱口而出，“只是想想，你也会想美女啊！”
　　“我想谁了？”凤北怒道。
　　东方锦：“……”
　　还真没有。
　　意识到这件事后，东方锦有些震惊地道：“你没有喜欢的异性类型吗？”
　　“我有啊！”凤北怒道。
　　东方锦感受了会儿，不太肯定地道：“但是同一时间你脑中没有出现任何女人的样子。”他的表情渐渐不淡定，“你不会是处男吧？”
　　终于，一个模糊的女孩笑脸出现，正当东方锦想看清妹子的脸时，另一张明显不同的脸出现了，依旧是笑语嫣嫣的画面。
　　东方锦保持了平静，不过凤北那边传来的思绪很快消失了，显然是他收敛了想法：【干吗？】
　　【你不会是靠约炮脱离处男身的吧？】东方锦换了个问法，毕竟何其还年轻呢。
　　【我只是被甩得多了点！】凤北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气急败坏。
　　【……也没必要这么说吧。】东方锦歪过脑袋一派同情的神色。
　　凤北显然是想辩解点什么的，不过他的思绪正处于混乱中，很快就滑到其他什么东西上去了，最终，他只挤出来一句话：【明明是说你的，为什么说到我身上来了？】
　　东方锦叹了口气，道：【我……你得承认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最帅最美的人，总是有各种各样的人，但是，我保证，我是说从感情上来说，你绝对是我最喜欢的。】
　　【你不爱我吗？】凤北问。
　　东方锦似乎很想翻白眼，不过他忍住了：【很爱很爱你。】
　　【你刚才说从感情上，那理智上呢？】凤北还不甘心。
　　【你绝对属于我见过好看程度的前列，前百分之一那种。】东方锦老老实实地道，而且这也是事实，他不可能说凤北是最帅的，在他看来就没有最帅这种说法。
　　凤北沉默了片刻，有些不甘与嘀咕的碎片，不过最终他还是接受了东方锦的说法。有时候他也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了，只不过这个念头他本来就不想深究，大白天的也只是一闪而过，包括东方锦都没有在意。
　　“你们说完了吗？”何其已经很习惯东方锦和凤北突然的沉默了，知道他们八成是在心里对话，所以他很体贴地吃自己的饭，“那我班上的事没关系吧？”
　　“其实还是有点的。”把脑子从东方锦身上拔出来，凤北很快恢复了专业水准，“某个人吸引元气很正常，但是每个人都这样就不太正常了，除非你班上进行了什么牵涉全班的特殊活动，可以从这方面打听一下。”
　　何其理所当然地一无所知，立刻打开手机问了起来，片刻后道：“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啊。”
　　“你们班上有人玩笔仙，还有人玩学校探险，还有说某个宿舍闹鬼，还有怎么考都考不过的试，星期天的时候千万不能呆在寝室不然这学期肯定有挂科。”东方锦盯着手机读道，“目前就这么多。”
　　何其瞪着东方锦，道：“你怎么知道的？”
　　“上次你班上同学都和我交换了联络方式，除了那三个找你碴的女生。”东方锦道，“主要还是想叫我代购。”
　　何其咧了咧嘴，道：“这帮人也太自来熟了。”
　　“你的大部分同学还挺好说话的。”东方锦道，“我找几个鬼调查下吧，比较快。”
　　何其怔了下，道：“唉呀，我们现在也是有鬼可以支使的了，以前都是要自己去的。”
　　“其实以前凤哥也可以支使鬼的啊。”东方锦说着看向凤北。
　　凤北早就吃完了，一边往沙发上躺一边道：“支使鬼还要去找呢，多麻烦，有魂仆就行了。”
　　东方锦笑着走到沙发边蹲下，凑近了凤北道：“遵命，我的主人。”
　　凤北没回应，倒是瞬间屏蔽了思维，东方锦只当他又发神经了，自个儿忙了起来。实际上他也不认识几个鬼，这种事交待给陈宏盛与卢游思就可以了，都不用别的，搭了好几个月院子的陈宏盛终于腻味了，自告奋勇去学校探查。
　　第二天一早，陈宏盛就从地板下冒出头来。
　　【没问题啊。】陈宏盛一边环顾四周提防凤北突然出现一边说，【班上同学我都看了，没发现什么异常的。】
　　【元气呢？】东方锦问。
　　【好像是有点多，但是，只不过多一点元气，没感觉超出正常水准。】陈宏盛道，【他们也没有一个人看见我，很说明问题了。】
　　能够看见或者察觉元气是一个分界线，跨越不了这条线的永远是普通人。
　　至此，调查陷入了死胡同。
　　起床后的何其听完东方锦的转述，道：“其实也不能说是调查吧，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也许你一开始就少记了，或者中途有谁转系了。”东方锦道，“反正对你没影响。”
　　何其笑了笑，道：“对啊，二十三就二十三嘛，问题不大。”
　　一时间饭桌上变得静悄悄的。
　　何其察觉到问题，道：“怎么？”
　　“班上有几个人？”就连凤北都严肃了起来。
　　“二十三啊。”何其放下筷子，仔细想了下道，“原本二十二的，莫名其妙多了一个。”
　　东方锦沉默了片刻，问：“把你的手机给我看下。”
　　何其有些茫然地交出了手机，东方锦察看了下微信和QQ，遗憾的是，根本看不出谁加入是什么时候，此时他的手机里班级群人数是二十二，大概是去万达“学习”时加上的。
　　东方锦拍了照，交还手机道：“你正常上学，过段时间再说。”
　　何其接回手机时一脸懵逼，东方锦和凤北暂时都不打算说发生的事，何其知道得越少越安全，不过，东方锦还是把从和尚道士那儿得来的符一股脑全给了何其，包里衣服里鞋子里全贴上，就这还是不放心，居然向桑吉要了一个手机的定位APP强制要求何其装上。
　　“不是什么大事。”凤北嘴上说着，心里却有着担忧，“再不行这段时间就不要去上学了……哦，不对，他本来就不上学的，因为这事才特地去上学的。”
　　“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他班上的人最早可能才十几个？”东方锦道。
　　凤北撇了下嘴：“确实想过，不过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一般来说冒充人的莫过于鬼。”
　　“但是你那天也见了所有人了，如果有鬼你早就看出来了，东瀛时套着壳子的鬼你都能看出来。”东方锦道。
　　凤北盯着手机道：“确实，所以，不管这些是什么东西都是我没遇见过的。”
　　东方锦深呼吸一次，决定嘱咐几个鬼二十四小时跟着何其，对方并没有攻击什么，他们也不应该打草惊蛇，正常生活就可以了，只不过要保持警惕，在这种情况下，他接到卫瀑雪的电话时就很不乐意管这份闲事了，尤其对方说这件事牵扯到不少名人的时候。


第190章 才坐下今天实在来不及了请个假
　　卫瀑雪自从上次危机之后事业可以说是芝麻开花节节高，拍的电视剧大爆，成为一档当红综艺的主力，电影线也有大牌导演表示要合作，别人不清楚怎么回事，费雪倒是说过八卦，一切都是秦真在幕后推动的。对于这个女儿秦真很是愧疚，弥补起来自然是不遗余力。最好玩的是，俩人表面上还水火不融，关于俩人争咖位以及暗中不合的消息满天飞，这些消息与热搜总是在卫瀑雪即将有宣传需求时出现，圈里人早就猜测她与秦真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关联，只不过谁也没有猜到母女上去，猜测她俩同时抱了一条金主大腿的流言倒是很多。
　　这些对东方锦没什么意义，他倾心于时尚圈，明星与时尚圈虽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但是时装设计师从娱乐圈是发展不起来的，他现在略有名气，需要沉下心扎扎实实地做出一个系列或者品牌来，其他都是虚的，时尚圈谁也不会把名气当真，铭记的永远是某场经典大秀或者某件照亮了历史时刻的衣服，所以他婉拒了卫瀑雪见面的请求，不过费雪过后又特地打电话来，说卫瀑雪实在是没办法了，容墨与周春雨联系不上，别人信不过，所以拐弯抹角还是求到费雪那边去了。
　　费雪的媒体确实与明星之间有着合作需求，她的老板表示可以拿出一些时尚资源交换东方锦的帮忙，包括数位大牌明星的红毯造型以及相关版面的媒体稿件，她私下说，只要这一票稳妥解决，再加上时尚真人秀，至少东方锦在国内的名声不成问题了。
　　“名声有用吗？”全程旁观的凤北问。
　　“有用是肯定有用的，比如一些时尚品牌会主动来找我合作某个系列。”东方锦盯着手机消息纠结道，“等于给我一个展示设计的平台，时装设计师想开秀是不容易的，因为开秀纯粹是投入没有收益，所以，这种合作等于花别人的钱发展我的事业，很划算。”
　　“那你犹豫什么？”凤北问。
　　东方锦没说话，思绪已经暴露了问题所在，这种与时尚圈、娱乐圈打交道的工作简直是美女帅哥大甩卖，触目所见都是光鲜靓丽的人类，就连一只宠物都会打扮得漂漂亮亮，这种情况下他可没有把握能处理来自于凤北的醋意。
　　“我什么时候吃醋了？”一读取到东方锦的思绪凤北立刻叫了起来，随即降低了声音有些心虚地道，“这是你的工作，我当然不会干涉。”
　　“真的吗？”东方锦歪着脑袋，一脸不信的表情。
　　“当然是真的！”凤北说了句，随后干脆俐落地屏蔽了思维，他也知道这种行为此地无银三百两，清了清嗓子道，“看，这样就行了。”
　　东方锦笑起来，还是决定与卫瀑雪见一面，如果太麻烦就拒绝好了，费雪那边随便找个借口，反正在这方面只有别人求他没有他求人的，而且是独一份根本不担心竞争。
　　卫瀑雪就在石头城，俩人约在一幢商业大楼，地下室有直通楼上的电梯，不用担心被狗仔拍到。东方锦就不用这样麻烦了，大大方方地从公众电梯上楼，找到房间号后自有人接待他，卫瀑雪与秦真居然都在，一见面就站起来热情地与他握了手，助理只送上两杯茶就离开了。
　　“我想您应该不用吃东西吧？”卫瀑雪有些小心翼翼地道。
　　“不用这么客气，大家都是熟人了。”东方锦笑了笑，“有话直说吧，我估计你俩也挺忙的。”
　　卫瀑雪和秦真明显地放松了下来，估计她俩也从各种渠道查了查魂主是怎么回事，生怕哪里惹到东方锦，态度与上次比尊敬了许多。
　　“其实这个我也不知道算不算个事，但是经历了上次的事我、我有点怕，所以还是觉得应该找你……找您咨询一下。”卫瀑雪有些纠结地道，“就是，我最近来石头城有个宣传，顺便和一位老朋友聚了下，聚得挺好的，就是有件事挺奇怪，他结婚了。”
　　东方锦没说话，知道还有下文。
　　卫瀑雪继续道：“我记得他是同性恋来着，他以前说过绝不会骗婚的，我当时肯定是以为……嗯，他以前是撒谎啦或者迫于压力之类的，反正就是他还是没扛住。”
　　“你当时脸色可摆得太明显了。”秦真插了句。
　　“你也看见了，他那个表情好像理所当然的……”卫瀑雪忿忿不平地道，不过在母亲的瞪视下还是收敛了抱怨，“总之就是我当时挺不开心的，饭局结束后私下和他说了说，意思既然结婚了就好好对老婆，不要在外面乱来，总之就是这么个意思，然后他就和我吵起来了。”
　　东方锦换了个坐姿，清了下嗓子。
　　“我懂我懂，马上就说到重点了。”卫瀑雪叹了口气，道，“我们先是在电话里吵了一架，没多久我这个朋友居然来酒店找我了，还带着老婆，来和我讨说法。他说他从来不是同性恋，喜欢男人根本就是搞笑，不可能的事。我就奇怪了，我和他认识二十多年啊，关系也很深，彼此知道很多事，怎么可能搞错！这种事我哪有证据啊，我们这种身份说话都很谨慎了，一般像性取向这种大事尽量不留下书面证据，所以我也没办法证明啊，但是你想啊，我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搞错他的性取向二十多年吧！再说了，我不止一次亲眼见他带男朋友出来的，不止一次，他还有男朋友是我介绍的呢！”
　　“我就是不懂你为什么要管这种闲事。”秦真又咕哝了句。
　　卫瀑雪有些恼火地道：“我这不是赶上了吗！哪知道他居然搞这么大啊！”她转向东方锦，“哦，就是，当着他老婆的面他一定要我拿出证据，我就气嘛，就打电话给他前男友，我介绍的那个，结果那个前男友说根本不认识他，我就想怎么可能啊，是我介绍的啊！我啊！我又不是失忆了！我当时就觉得他为了结婚把以前的事都打点了一遍，要不要这样啊！我那叫一个气啊，越想越觉得来火，当时就犯倔了，就把所有知道他性取向的人都问了一遍……”
　　秦真大声地叹了口气，卫瀑雪的脸涨得通红，声音也小了下来。
　　东方锦总觉得这个故事的发展似曾相识，渐渐收起敷衍的心情，郑重地道：“不会所有人都说他不是吧？”
　　“对。”卫瀑雪噘着嘴，一脸沮丧地道，“所有人都说他怎么可能是同性恋，以前交过女朋友的，而且有些还是我和他共同的朋友，用不着撒谎的那种。”
　　东方锦许久没有说话，他没有询问卫瀑雪是不是记错了，因为这件事与何其的发现实在太相似了！都是与记忆不符的地方，都是只有某个人发现！他想了片刻，问：“你和这个朋友是不是很久不联系了？”
　　“没啊，我们认识二十多年了，一直有联系的，当然不是那种很紧密但是经常会说一些私事。”卫瀑雪道。
　　东方锦琢磨了下，问：“见面频率呢？”
　　“那倒没有多少，大概几年才见一次吧，因为家不在一个城市，工作又都是在娱乐圈，作息完全不确定，很难正好俩人都有时间。”卫瀑雪道。
　　东方锦一拍大腿，说道：“对了！就是这样！”
　　卫瀑雪和秦真愣住了，表露出担忧的神色。
　　东方锦隐去何其的名字把事情大略说了下，卫瀑雪一脸陈冤得雪的表情，对着秦真大声辩解，母女俩互相吵了几句又安静了下来。
　　“你问的这些朋友是不是都住在石头城？”东方锦又发现了一个疑点。
　　“啊？”卫瀑雪愣了下，拿出手机看了看，“没有，也有住在外地的。”
　　东方锦皱着眉头想了想，道：“那这些人是不是和你这个朋友接触比较密切，就是，至少经常见面？”
　　“那倒是。”卫瀑雪很快说道。
　　“有没有知道你这个朋友性取向，然后又不经常见面的？”东方锦问。
　　这次卫瀑雪思索了许久，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名字，在东方锦的要求下打了个电话过去，刚把朋友的事说了几句就住了嘴，一付喜上眉梢的模样，挂了电话后迫不及待地道：“她知道这件事，但是她和我这朋友不怎么熟，就是认识，交际不在一个圈，不想乱说得罪人，所以就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东方锦吐了口气，道：“我大概明白这个东西的影响了。”
　　如果某人发生的一些重大变化，身边的人是第一批被影响的，没人提起时很快周围或者亲近的人都会忘记变化前的状态，只有那些知情同时又不怎么来往的人会不受影响，但是，一旦知情人重新恢复接触，那么这种影响就会在无声无息中蔓延过来，比如何其。这种影响阴险就阴险在，哪怕知情人察觉不对，与别人印证后一些不坚定或者记性差的人可能以为弄错了，甚至根本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就认同了改变，那么就更加发现不了改变的存在。
　　卫瀑雪听完东方锦的解释后一脸后怕：“这到底是什么？”
　　“暂时还不知道。”东方锦说道，“我们也没见过。”
　　卫瀑雪的表情更纠结了，倒是秦真一脸淡定：“其实吧，我觉得这事也无所谓啊，说不定真是你记错了呢？根本上来说这事对你没影响啊，就像东方先生你说的那个班级，多一个就多一个呗，并没有影响吧。”
　　东方锦叹了口气，道：“你们没有想过可能会被修改一些更重要的事吗？”
　　“怎么可能，客观事实总改不了吧？”秦真沉吟片刻，说道，“比如我这几十年的演艺史，就算把几亿人的记忆给改了，这么多影像记录总改不了吧？这要是全给改了得多可怕的影响力啊，这都已经不是灵异方面的问题了，差不多算是改变全世界了吧？”
　　东方锦的心脏突然跳了一下，当他意识是因为秦真这番话时，久违的恐惧出现了。


第191章 
　　【我怎么了？】这种时候，东方锦不自觉还是想要依靠魂主，这是成为魂仆之后就刻入本能的意志，只要他还顶着这个身份一天就会如此，【我有点慌。】
　　出人意料的，凤北给出了一个否定的答案：【我不知道。】
　　东方锦惊讶了：【你不知道？】
　　【对。】凤北的语气郑重了许多，情绪中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有点儿像天人感应。】
　　【什么玩意儿？】东方锦一头雾水。
　　【你可以理解成生物对看不见元气的一种感应，比如大量受控制的元气在附近兴风作浪，有些敏感的人虽然看不见但是会感应到，元气的攻击会令他们恐惧。】凤北解释道，【魂仆更是如此，魂仆几乎是元气具像化的体现，你的身体里全是元气，全世界其实都是浸泡在元气中的，只不过这些元气大多被固定在某些东西里，古董、动物和人类等等，相对虚无之地就是散乱的，所以，你可能在阳间看不见元气但是能感应到，而当这个世界发生重大变化时元气也会随之变化，你就能感应到。】
　　【那鬼也应该能感应到吧？】东方锦问。
　　【不会。】凤北肯定地道，【鬼和你是不一样的。】
　　凤北没有继续解释，东方锦也没有追问，他看着卫瀑雪与秦真担忧的面容道：“我的主人需要更多的信息，我们还没搞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真皱起眉头：“还真有事？”
　　“确实不对劲。”东方锦给了个含糊的答案，“如果有机会的话，能不能让我亲眼看一下你那个朋友？”
　　经历了上次事件卫瀑雪似乎大胆了许多，顶着秦真不赞同的视线一口答应了下来，随即开始联络那位朋友，好话说尽，低声下气地赔了半天不是，好不容易得到了搬迁宴的邀请，这对新婚夫妇结婚速度太快，新房都没装修完，现在才能搬进新家。
　　与卫瀑雪、秦真告别后直到回家，看见凤北的那一刻，东方锦莫名其妙的紧张才消失，他放松下来，眼前的天地居然旋转了几秒，这可是前所未有的情况，即使使用逆转石把自个儿“吸干”那次也没有这种极其似人的反应。
　　凤北从房间里走出来，无需语言就得知了一切，他张开手臂把东方锦揽进怀里，提供了一个温暖的拥抱。东方锦长长地叹了口气，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冷不丁闻到了“烟叶香草”的味道，尖锐与辛辣的烟味调香与须后水清新水香混合了起来，达成了奇异的平衡。
　　东方锦放任自己把更多的重量倚在凤北身上，他们就这么慢慢后退，一屁股坐到沙发上，他跪坐在地板上，脑袋枕着凤北的大腿，嘴角带着笑意：【你用香水了。】
　　【你都拆封了摆在我的床头，我想看不到都不行。】凤北带着无奈的语气道，【这什么鬼香水，搞得我和大烟枪一样。】
　　【前调中调后调不同的，等一会儿就变了。】
　　没一会儿，干燥的秋日厨房把东方锦和凤北都泡进了干果味里，些微调料香夹杂其中，东方锦居然感觉有些困了，他蓦地惊醒，直起上半身道：“你干吗？”
　　“我这不是想让你歇歇吗？”凤北说道，“你不累吗？”
　　“我这又不是身体上的累！”东方锦撑着沙发站了起来，“没有睡觉的需要那还睡什么。”
　　东方锦能听出来凤北很不开心，不过他不在意，拿出电脑工作，事情纷杂，他需要集中精力挑选出紧急与可以放一放的，没一会儿，凤北的声音在身后确实地响起：“我不反感你喜欢我。”
　　东方锦斜了凤北一眼，莫名其妙地道：“哦，好吧。”
　　“但是……我只是……”凤北的思维很混乱，好半天才整理出顺畅的话语，“我只是没法想像和一个男人有亲密接触。”
　　东方锦不得不放下手中的活，转过身以一脸不解的神色盯着凤北，说：“如果你是指我的话，就和一般朋友相处就行了呗，我也没有和男人有过什么亲密举动啊，我是指超出一般朋友的，没必要强求。”
　　凤北迟疑几秒，道：“你没明白我为什么说这些吧？”
　　“没明白。”东方锦老实道，“所以你要解释下吗？”
　　凤北瞬间切断了思维传递，双手抱胸站在门口仰起脑袋盯着门框好一会儿，低下头来时神色镇定了许多，似乎下了什么决心般往前走几步，附下身捧住东方锦的脑袋，轻轻地、轻轻地吻了下嘴唇。
　　冷，比正常人类的温度低。
　　热，比想像中的接触要暖。
　　东方锦和凤北的思绪同时交叉传递至彼此的脑海中，近在咫尺的眼睛对视了片刻，不约而同尴尬了起来。
　　“咳，你今天泡个澡吧，让肉身暖一点。”凤北若无其事地道，“太冷了。”
　　“都春天了……”
　　“烦死了，叫你泡就泡，一股臭味！”凤北一边叫着一边进了卧室，怦得一声关上了门。
　　东方锦怔了会儿，有些委屈地抬起手臂闻了闻，他不会出汗，内脏不再有运作所以没有血肉味道，微生物和细菌虽然还是会在皮肤上繁衍，干燥无比的环境还是会阻碍它们的速度，所以即使不是天天洗澡体味也比普通人要低很多，几乎没有，等到夏天才需要洗得频繁一点。
　　【真的有臭味吗？】东方锦小心翼翼地问。
　　凤北没有答话，东方锦考虑了许久，当天晚上放弃彻夜工作，拜托何其帮他洗刷一下肉身。何其很尽责地把肉身泡了一夜，早上起来卷起袖子里里外外都洗了一遍，搓了灰、用了肥皂，擦干后还用了身体乳，搞得香香的。
　　东方锦信心满满地穿着这样的“衣服”叫凤北起床，本以为会得到一个拥抱——昨天都有亲吻了啊——结果凤北坐起来盯着他看了许久，用力嗅了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整整一天凤北都面无表情的，屏蔽了思维，比东方锦第一天见到的还要冷漠，满脸写着“别惹我”三个大字。何其被吓得跑去上学了，东方锦硬着头皮询问了许久都不得要领，最后没办法只得放弃，同时在心里抱怨凤北越来越不好侍候了，动不动就屏蔽思维，还不说怎么回事，搞得他无所适从。
　　凤北的低气压持续了两三后才缓解，自始至终都没有解释原因，只是在东方锦又一次拜托何其泡“衣服”时似乎很漫不经心地说了句：“你明天还要去上课吧？我来处理。”
　　何其当然感激不尽，直接缩回房间打游戏去了，东方锦虽然有些奇怪，但是凤北看起来一付自然而然的态度，他也就没多想，当天晚上去虚无之地与卢游思会面讨论最近的发现了，第二天接近中午才回来，发现凤北不仅把“衣服”处理得干干净净，还很香，正是他买给凤北的“浅蓝女士”，立刻大加赞赏，他喜欢有味道的工作环境。
　　“以后保持干净不必泡澡，你也是可以自己洗澡的。”凤北说。
　　“对哦。”东方锦这才反应过来，“那需要多久一次泡澡啊？”
　　“我跟你说要泡的时候再泡。”凤北道。
　　“好。”东方锦笑眯眯地应道。
　　凤北这一天的心情都很不错。
　　东方锦接到卫瀑雪邀请去吃搬迁宴时带了凤北，主要得付红包，虽然是卫瀑雪出但是他又不能吃东西，总觉得好浪费，所以干脆把凤北带上，也可以近距离观察一下。
　　卫瀑雪与秦真对凤北十分客气，凤北倒没有多说什么，摆出外人专用不咸不淡神色，四人一起入了座不久，那对新人过来敬酒了。
　　在东方锦眼中这对新婚夫妻很正常，不过介于至今他还有分辨不出鬼魂的时刻，他明智地询问起凤北：【有问题吗？】
　　凤北皱着眉头，有些不太肯定地道：【感觉不太对劲。】
　　又是一次罕见的回答，东方锦郑重地道：【你都拿不准？】
　　【主要是我没看出问题。】凤北慢慢地道，【但是……】
　　【但是？】
　　【不知道为什么我对他们，主要这个男的感觉挺……怎么说，挺亲切的。】凤北带着些疑惑道。
　　东方锦愣了下，看了看新郎的脸，很普通的长相，笑眯眯地与别人说着话，帅是肯定没有的，亲切也谈不上，至少他看着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硬要说的话就是挺社会气息的。
　　几秒后，凤北急切的声音突然响起：【我不是说他帅，我不喜欢他的。】
　　【啊？】东方锦怔了下，道，【你说什么呢？你怎么会喜欢他？】
　　【哦？哦……】凤北平静了下来，【反正就是没发现什么。】
　　东方锦有些焦躁，至今为止所有的发现与以往不同，都是模模糊糊充满了不确定，找不出问题所在但是又觉得哪哪都不对劲，就和鞋子里的小砂粒般膈应。
　　有人问道：“房子有了，老婆有了，准备什么时候要儿子啊？”
　　“马上！”新郎大声道，“越快越好！”
　　桌上响起一片笑声，有妹子笑着对新娘道：“你呢？以前说不准备结婚的，结果闪婚，以前说不生孩子的，现在呢？”
　　“越快越好！”新娘一付豪气干天的模样，与说的话形成了鲜明对比，“必须得生！尽快生！生个十个八个组一个足球队！”
　　笑声更响了，提起话题的妹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唉哟，你这话说的，生孩子哪那么容易啊？”
　　“不容易也得生啊！”新娘一抬下巴，“谁也别拦着我，必须生到绝经才行！”
　　一片笑声中提问的妹子愣了下，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尴尬又有些迷惑。
　　【这个新娘估计也是被改变的，只不过没人发现。】东方锦暗中道。
　　【我发现一件事。】凤北说，【何其那边是人多了，这边是基变直，不婚族变成生孩子狂，这些改变都是冲着一个目的去的。】
　　凤北没说完东方锦就明白了。
　　繁殖。


第192章 
　　繁殖是生物的本能，只要还“活”着的生物就会有这种基本条件，人类当然也属于其中，只不过高于动物的智商使得人类超脱本能，开始向着更复杂的文明进化，在这期间同性恋、丁克、无性等等想法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解放，毕竟吃不饱的人是没办法顾得上思想的，而回顾人类历史90%的时间大部分人都是吃不饱饭的。
　　【所以是什么低等生物？】东方锦猜测道。
　　【都不一定是生物。】凤北应了声，眼睛跟着新婚夫妇走，【你觉得是某种低等生物控制了他们？】
　　【不然呢？】东方锦疑惑地道，【这两个人可不是凭空冒出来的，从这么复杂的关系网来看他们有着完整的人生。我是不信从几十年前这些东西就存在了，现在才冒出来，除了被控制了我实在想不出原因。】
　　凤北眉毛越皱越紧，也就是桌上人多闹闹哄哄的，不然以他盯着新婚夫妇的模样早就让人心生怀疑了。
　　【你看出什么没？】东方锦问。
　　【没有。】凤北说道。
　　【如果他们是别的东西变化的，你应该能看出来吧？】东方锦道。
　　【应该……能。】凤北的语气里有着迟疑，他能感觉到一些不对劲但是始终找不出端倪，这令他很不舒服，【再看看。】
　　一直到宴席结束东方锦都没发现什么特别情况，这令他有点沮丧，到家之后他看见凤北一脸的若有所思，明白这不仅仅是他这么想，凤北的情绪也在影响着他。
　　“你觉得哪里不对？”东方锦不是那种把问题放着不管的人，正常地谈话是正常人的选择。
　　“也不是不对，不是，看不出不对。”凤北叹了口气，抱着胳膊看向天花板，“就是……我说不出来，反正就是不舒服，这种不舒服就像是，怎么说，网上那个衣服是白金还是蓝黑的事你知道吧？就是那种感觉！就是总感觉哪里不对但是又说不出来！妈的，烦死了！”
　　东方锦察觉到凤北那边传过来一波接一波不快，走过去张开手臂，凤北自然而然抱住了他，温暖与清凉的体温紧贴在一起，彼此都感觉妥帖了不少。
　　“你说过觉得新郎有些亲切？”东方锦想起来件事。
　　“对。”凤北比东方锦高一些，抱着的时候得低下头才行，呼吸的热气就吐在东方锦的耳边，“就像是看见什么熟悉的东西，很难形容，总之整个就是很憋屈很烦躁的感觉。”
　　东方锦把脸贴在凤北的脖子边，手在凤北背后画着圈，过了好一会儿平静下来才继续问道：“那新娘呢？我感觉新娘应该也一些改变。”
　　“没有。”凤北想了会儿又道，“不好说，但是肯定没有新郎那么明显。”
　　“我们和何其同学出去玩的时候，你有没有觉得哪个不对？”东方锦问。
　　凤北一怔，放开了东方锦，一瞬间思绪就传了过去：【忙着生气了没顾上看同学。】
　　东方锦问“为什么要生气”才说一半凤北的思维屏障就立了起来，他什么也没感受到，一瞬间居然有些失落，就像是从温暖的巢里脱出来进入寒风中，他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下。
　　“你搞什么啊？”东方锦不解地道。
　　“和这事无关，隐私懂不懂？隐私！”凤北似乎完全恢复了，一瞪眼后进卧室去了，“睡觉睡觉！”
　　东方锦当晚不久后接到了卫瀑雪的电话，他只能嘱咐卫瀑雪离这俩人远一点，最好不要接触，甚至少想他们的事，其他不要管就行了。唯一的好事是目前为止这种改变似乎并不会对旁观者产生什么负面影响，他们只能静待事件发展。
　　事情发展比东方锦想像中要快很多。
　　几天后，吃着早饭的何其说出了惊悚之事：“我们今年夏天有讨论要不要去欧美游学，现在外面挺麻烦的但是疫苗也有了嘛，而且据说现在旅游价格很低。三十人都同意了，我在想要不要去。”
　　东方锦差点儿没把针戳到手指上，震惊地道：“多少人？”
　　“三十人啊。”何其一付理所当然的样子，“就差我一个了。”
　　这段时间何其上学前所未有的勤快，基本上白天都不在家，完全可以说是个普通的大学生了，他甚至考虑着要不要去住宿舍。
　　东方锦赶紧道：“人数增长得这么快，你怎么不和我说？”
　　何其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什么人数增长？”
　　东方锦一怔，道：“你不记得了？你前段时间不是来找我，说你们班上莫名其妙多了一个人，和你记忆中的人数不符？”
　　何其满脸茫然地道：“有这事？”
　　“我和凤北陪你一起去商场的呢？”东方锦问。
　　何其看起来更加茫然了：“什么时候？”
　　“我和你同学还拍照的呢！”东方锦掏出手机，“我发给你的。”
　　然而，手机里关于何其同学的照片一张也没有，东方锦不死心地调出微信，发现不要说微信对话了，连微信都没了，他特地建立“何其同学”分组也消失不见了。他是不需睡眠的，也就是说基本上一天二十四小时手机都在附近或者手上，最近两次睡觉时手机不是在凤北旁边就是何其不在家，这样子都能够影响他的手机，那这玩意儿的影响力简直是指数级增长。
　　如果说以前只是有点不对劲的话，现在已经上升到可怕了。
　　东方锦立刻把睡午觉的凤北叫了起来，事情大略说完后，凤北睡眼朦胧地道：“看监控不就行了？”
　　东方锦有点儿抓狂了：“又是什么时候装的监控？我记忆也出问题了？”
　　“我瞒着你们偷偷装的。”凤北淡定地道，“论起谁最能抵抗影响，除了我还有谁？所以我在家里偷偷装了个监控，如果发生什么事就好对比了。”
　　东方锦担忧地道：“万一监控也被删了呢？”
　　“物质世界没那么容易受到无形的影响。”凤北不以为意地道，“尤其是只有少数人知道的情况下，要做到现在这些事不是那么简单的。”
　　事实证明，还真有简单的方法。
　　三人从监控装起开始看到今天，很快就发现了原因，前天晚上东方锦对着电脑搜资料时，何其说要借他手机找一张照片，他并没有把所有何其同学的合照发过去，所以没多想就答应了。
　　何其走到旁边的桌子上拿起手机用了足足五分钟，绝对不止找一两张照片那么简单，浏览后面的监控，似乎只有这里是唯一的机会。
　　“我真的只是找了下照片啊！”何其脱口而出。
　　“你不是说不记得我们和你同学出去玩的吗？”凤北反问。
　　何其怔住了，张大了嘴半天没说出话来，随着时间的推移表情变得越来越惊恐：“不是……等一下，不对啊？怎么回事？”
　　“不行，看不出怎么回事。”东方锦叹道，“何其又什么都不记得，连他什么时候不记得了都不知道。”
　　凤北微微一笑，拿出另一部手机，道：“我向老道士借的，可以拍到元气的情况。”
　　监控画面上果然多了不少白雾与白丝，与其他地方相比，魂主家中的元气当然要浓厚一些，不过只是相对而已，比起虚无之地简直浓如实体的白雾还是差得远了。东方锦看见人在家中走动时，元气会随着他们的动作飘散聚拢，偶尔也会被他与凤北吸收，相比之下何其是真的一点儿都不吸收，足以证明普通人的身份。
　　就这样的何其，在借用东方锦手机的那一刻突然元气附体，一缕一缕元气不断附到他的身上，并不吸收只是附着，不断抖动编织着，仿佛被看不见的手操纵，很快就结成了一张网包围住他。
　　何其表情纠结地道：“师父，这个正常吗？”他是一直有颗修道的心啦，奈何凤北早就说过他学不了，他也试过，只能说春风有意落花无情，不要说阴阳眼了，他连感受元气都做不到。
　　“不正常。”凤北盯着手机画面道，“是什么让你觉得自己突然就原地飞升成仙了？”
　　何其噘了噘嘴，没顶嘴。
　　这些元气完全不正常，当何其放下手机立刻恢复原状，一丝一缕地分布在家里，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般。东方锦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家中的角落，成为魂仆这么久，他几乎已经习惯视野中飘荡的元气了，时间一久甚至学会了无视，就像人眼是能看见鼻子的，但是大脑成像算法直接把鼻子“忽视”了，以此来保持正常视野。
　　“不是其他人。”凤北摇了摇头，“如果这附近有修行人或者魂主我能感觉到。”
　　“鬼呢？”东方锦道，“有没有可能一个鬼溜进来了？”
　　“就算当时我没察觉，事后也能发现的。”凤北严肃地道，“鬼运用元气的方法是不一样的，留下的痕迹也不一样。”他停顿了下，“再说了，什么样的鬼能做到这么多事？又是为了什么？”
　　东方锦猜测道：“是不是冲我们来的？”
　　“攻击魂主吗？”凤北一付好笑的表情，“嫌死得太久了？魂主对鬼魂可是压倒性的控制力，直接抽干了它的元气，光凭神魂它是存在不了多久了。”
　　东方锦脑中灵光一闪，把监控画面倒回去看了好一会儿，面色凝重地道：“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些元气像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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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更新时间得换换啊……要猝死的啊……


第193章 
　　何其把玩东方锦手机时，元气集中的位置是他的大脑与手臂，沿着皮肤表面覆盖了一圈，看起来是包裹也可能是操纵。这时候的元气是躁动的，不停地蠕动，就像某种生长的菌类或者寄生虫，越看越觉得恶心。
　　“呕——”何其盯了十几秒终于忍不住了，窜到卫生间吐去了。
　　东方锦脸色好不到哪里去，只不过他不会吐，看完之后下了个结论：“这东西不正常。”他也算是见识不少了，像这样的元气还是头一次。
　　“我没见过这样的。”凤北眉头皱得打成了结，“甚至没听说过。”
　　东方锦感受到了凤北的不快与警惕，他不得不充当安慰的那一个，帮不上忙至少情绪要稳定一点。何其听他讲述完全部过程后一脸的目瞪口呆，左想右想都回忆不起来发生了什么事，与班上同学联络一下，发现没有一个记得去商场那天有外人，只说全是同学。
　　何其抱着脑袋一付绝望的表情：“完全想不起来啊！一点儿记忆也没有！”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东方锦安慰道，“我们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呢。”
　　“我没受影响，所有的事都记得。”凤北道。
　　“师父你确定吗？”何其担忧地道，“说不定你也忘了呢？”
　　“不会。”凤北慢慢地道，“我有种感觉，这个效果……或者说这个东西对我无效。”
　　何其眨了眨眼睛，看向东方锦：“东方哥，你呢？”
　　“暂时没发现遗忘了什么。”东方锦沉思片刻，道，“不过我如果忘了，就没有别人提醒我了，凤哥接触的事件不全。”
　　目前为止从头到尾接触的所有事件的只有东方锦，他自认没有遗漏什么——也只能自认了，没人能与他对证。
　　“你记得何其全班有多少人？”凤北突然问。
　　“二十一。”东方锦轻松说出了这个数字，“有一段时间老觉得是二十二，不过我现在很肯定是二十一。”
　　凤北稍微松了口气：“所以说，只要远离这些东西就不会受影响。”
　　何其一拍桌子：“那我这段时间还是不要去课吧。”说完之后他愣了下，似乎有些不解地道，“不对啊，我为什么突然这么热心上课了？课有什么好上的那么无聊……”
　　东方锦笑着道：“好歹还是要上一下课的。”
　　“不要。”何其翻了个白眼，不客气地道，“有的老师还没我懂得多，脱离实际。”
　　“那这个东西的影响很奇怪。”凤北低声道，“他的距离没大到能影响我或者你，但是何其又在家里删掉手机里的东西，没影响到你我为什么能在家里影响何其？”
　　“也许不是距离的问题。”东方锦道，“也许这个东西类似传染病，是影响个体的，何其受影响了回到家发现了与记忆不符的地方就会无意识地删除这部分。”
　　“如果是传染病模式那就会影响你们，我和你们接触也不少啊。”何其说道。
　　“我和东方锦应该能在一定程度上抵御影响的。”凤北道，“那个新娘可能就是被新郎传染的。”
　　“这个东西真的很烦，太难分辨了。”东方锦叹了口气。
　　“而且符也没用。”凤北道。
　　何其问：“什么符？”
　　东方锦一愣，再一细问，何其身上的符一张不剩了，甚至他连有符这事都不记的，他只能苦笑了。
　　“有办法分辨的。”凤北扬了扬嘴角，“上次我们不是拍了何其全班的照片？”
　　东方锦举起手机，一脸愧色：“都在手机里。”
　　“……你没备份吗？”
　　“一忙就忘了。”
　　凤北啧了一声，说道：“没事，他班上现在都三十个人了，我们只要看一下就行了，多出来十个人呢怎么都好认了。”
　　这倒是实话，不过在此之前何其试着没去上课，恢复了以前的生活，赶赶作业打打游戏做做家务，即使如此，一星期后他也没有恢复记忆，依旧觉得是三十人，也没有变坏，从微信群上能看出来班级人数已经增长到三十二人了。
　　“这帮人是有丝分裂吗？”何其愁眉苦脸地盯着微信群里不停往上刷的聊天记录叹气，“增加得也太快了吧。”
　　东方锦苦笑地摇了摇手机：“费雪说那个新娘怀孕了。”
　　“一群孢子。”凤北鄙视地评价道。
　　东方锦想要去见一见何其的同学，于是他得到了机会，何其班级要办一个游园会，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莫名其妙提出这个游园莫名其妙得到了系里的同意，同时参加的还有别的系。
　　“我们学校从来没办过什么游园会。”何其盯着手机传来的消息嘀咕，“哪门子游园会啊？大观园吗？”
　　东方锦摇着手机：“这是个好机会，上面说欢迎学生家属与朋友。”
　　“好吧，要不要做什么准备？”何其莫名有些紧张，以前都是解决别人的问题，现在他变成了问题而且连凤北都说搞不明白，心里难免七上八下的。
　　东方锦不以为意地道：“做了也没用，就这么着吧。”
　　游园会正式举办那天阳光明媚，春日的石头城气候很棒，不冷不热、不干不湿，走在校园里心情也很愉快，如果不是心里存着事的话。
　　游园会并不以班级分类，一个班可以分成几个小团队，每个团队一个主题，不能重复，所有“业务”独此一家。何其班里分成了三个团队，一个烤肉摊、一个理财咨询，一个章鱼丸子摊，基本上一个摊分成十个人左右，很均衡。
　　“为什么还有理财咨询这种摊子？”凤北看着手机上发来的地图问，“你们自己都没财呢还给别人咨询呢？”
　　“因为老师说至少要有一个和专业有关的摊子。”何其无奈地道，“所以就摆了这么个摊呗。”
　　东方锦挺好奇的，于是三人首先去了这个摊，没想到摊位异常火爆，排了老长的队伍。他们可没什么兴趣排队，仗着何其的同学身份直接去了后台，就听见一位打扮成洛丽塔的妹子坐在桌前搓着一个水晶球，满脸认真地道：“你最近有点儿水逆啊，不仅投资方面要谨慎其他的也要注意。”
　　凤北差点儿笑出声。
　　出来后，东方锦忍着笑对何其道：“算命理财吗？还挺新颖的。”
　　何其尴尬地抓了下头发，道：“我哪知道这帮人这样玩的。”
　　“不过那几个妹子我都没见过。”东方锦压低了声音，“她们都是增加的人。”
　　何其一听，惊悚地回头又看好几眼，心有戚戚焉地道：“平时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啊。”
　　“你有接触？”东方锦问。
　　“不算吧，一般同学的接触程度。”何其道，“真没觉得她们有什么不同。”
　　【你呢？】东方锦问。
　　【看不出来。】凤北皱着眉头，不自觉地噘了噘嘴，这是他的习惯动作了，碰上难题或者烦人事就会这样，【表面上感觉没什么问题但就是觉得哪里不对……我操你在想什么呢？我哪里噘嘴了？】
　　【你在说话啊我很难不看你的嘴吧！】东方锦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也不是那种噘嘴，就是嘴巴往前伸了下……】
　　凤北特意侧过头来瞪了一眼：【那不就是噘嘴！】
　　东方锦努力摁捺住笑容，道：【咱们说正事吧？】
　　园游会很成功，不仅学校师生都参与了，还有附近的大爷大妈，令人惊奇的是没有发生一起争执，外来人士居然也能遵守学生们定的规矩，一派其乐融融的场面。东方锦三人没闲着，基本上把何其班里多出来的那十个人都走访了一遍，大略聊一聊。
　　“我真的看不出来他们本来是不存在的。”何其挖着冰淇淋眼神四处乱溜，紧张与疑惑在他的脸上交替出现，“就是……感觉一直存在啊，我跟你说，我还能想起入学时见到这些人的画面呢。”
　　东方锦问：“很清晰吗？”
　　“很清晰啊，我连一个妹子背包上的装饰品都记得一清二楚。”何其强调道。
　　“你的记性有这么好吗？”东方锦问。
　　“当然好啊。”何其不服气地道。
　　“那你记得你入学那天穿的什么吗？”东方锦笑嘻嘻地道。
　　何其张开嘴，卡壳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讷讷地道：“想不起来了，两年前的事了。”
　　“所以你还记得那个妹子背包上的装饰品就很奇怪。”凤北下了结论，“另外，这些人全是石头城的。”
　　“什么？”东方锦惊讶地拿过凤北手里的纸，那是买奶茶获赠的小笔记本，用来记录每个人的情况，上面列了个表格，他一眼扫过去籍贯那一项都是一模一样的，“还真全是，你们学校是全国招生的吧？”
　　“那当然啊。”何其也察觉出不对来了，“怎么会这么多石头城的。”
　　凤北沉吟片刻，道：“那个新郎是本地人，新娘估计也是。”
　　东方锦疑惑地道：“这是仅限本地的变化吗？”
　　“谁知道，这种事很难查证啊，就算给那些和尚道士说了，‘记错了’和‘发生了变化’要分辨出来可不容易。”凤北叹道。
　　凤北说的是重点，目前为止这种怪异还没有发生什么重大负面影响，越是如此越是令人不敢掉以轻心。
　　“唔，要不我们还是去和哪个多出来的谈谈吧。”凤北下了个决定，“开门见山，看看对方有什么反应。”
　　东方锦同意，何其也同意然后被赶走了，这种事普通人跟着就是拖后腿。魂主仆们一通乱逛，很快就发现了一个拖着大垃圾袋往垃圾箱处走的妹子，越往垃圾箱走人越少，他们赶紧跟了上去。


第194章 
　　妹子很娇小，与其说拎着巨大的垃圾袋不如说是拖着，步履有些蹒跚，后颈有汗，大体上还是处于正常人的动作范畴。当她拐进垃圾箱所在的死路时附近已经没有多少人了，东方锦瞅准机会凑上去道：“这位同学。”
　　妹子转过身来，绽开了一个甜美的笑容：“是你啊，何其的……呃，哥哥？”
　　今天何其介绍他们的身份是哥哥，东方锦第一次来的时候可是说过复杂的关系，比如他是“何其师父的徒弟”这种，现在看来，这些多出来的人也全部“重启”了。
　　“是啊。”东方锦笑着应了声，“来这儿扔东西啊？我帮你拎吧，看起来挺重的。”
　　“不用不用。”妹子笑眯眯地道，“我拎得动。”
　　“不用客……”东方锦的话卡在嗓子眼里了，垃圾袋子极重，他一只手居然拎不动，薄薄的黑色垃圾袋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兜住这么重东西的材质，不过他还是把后面的话挤出了嗓子，“气，我来就好了。”
　　东方锦拎着垃圾袋和妹子同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试图套出点话来，奈何说来说去都是一些琐事，每当他提到一些可疑或者过去的事，妹子总会很自然地岔过去，比如“那么久以前的事哪还记得啊”，或者“家里人没说过，我也不知道我出生在哪啊”等等，听起来天衣无缝。
　　把垃圾扔进箱里，东方锦瞄了眼周围，这是一幢大楼的后面，另一头是死路，没有任何人过来，他斜了一眼凤北，在脑海中说道：【摊牌的好机会啊。】
　　凤北微微点了下头，走近妹子严肃地道：“我们知道你不是人。”
　　妹子怔住了，眼神在凤北和东方锦间转了转，一脸茫然地道：“什么？”
　　“你根本不是人类。”东方锦赶紧解释，万一对方是好的呢，凤北一说误会了打起来多冤，“我们知道你不是人类，你也不是何其的同学，应该说十来天前何其班上根本没有你这个人，你是凭空冒出来的，包括何其班上其他十个人。”
　　妹子的表情实在太真实了，完全没有任何破绽，她皱着眉头，仿佛在看两个神经病，过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挤出个难看的笑容，小声道：“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一个完美的普通妹子形象，如果不是她躲过了凤北从背后砍过去的元气棒的话。
　　凤北从刚才起就在慢慢聚集元气，不知道为什么校园中的元气略少，虽然不到能引起注意的地步但是他必须得从远处调集元气，花了点时间。当妹子终于要走时，一柄大刀在妹子身后凝具成功，差不多比妹子的脑袋还要大。
　　【太大了吧？】东方锦迟疑地道，【这一刀下去妹子脑袋得搬家啊。】
　　【她是人就搬不了。】凤北冷淡地道。
　　【万一她要是好的怪物呢？我是说毕竟他们目前还没有造成什么负面影响对不对？】东方锦尝试道，【要不咱们先从钝伤开始怎么样？】
　　凤北眼睛盯着妹子，语气却十分糟糕：【你这么关心这女的干什么？】
　　东方锦瞬间读懂了凤北的情绪，哭笑不得地道：【你刚才还说她是怪物。】
　　凤北的情绪立马屏蔽了，显然又是一些令他很不快的思绪，不过，元气刀缓缓变化成了一个球棒，依旧很大很粗……发完警示之后就狠狠向着妹子的肩膀打了过去！
　　东方锦为凤北的谨慎而欣慰，下一秒他就后悔了，妹子仿佛脑袋后面长眼睛一样以一个行云流水的动作往前一扑，连滚带爬地躲过了元气球棒。
　　妹子惊恐地看向东方锦和凤北，语无伦次地道：“你、你们干、干什么？我没做什么啊，没、没做啊！我没啊！为什么要打我？”
　　一旦确认了问题所在，东方锦立刻抛弃了那点儿同情心，厉声问：“你是什么东西？”
　　“我是罗秋秋啊！”妹子哭着说，眼泪看起来都那么真实，“我不明白你们什么意思！？”
　　“你根本不是人，人看不见元气。”凤北冷冷地道。
　　周围很安静，东方锦意识到哪里不对：【她为什么不喊救命？】
　　依旧目前认识收集到的资料，东方锦和凤北都觉得不管是什么，这些“东西”肯定是有一定智商的，妹子要解决他们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大喊“救命”，引来普通人后他们也没办法做什么的，但是，妹子的声音并不大。
　　凤北的耐心终于耗尽了，球棒一跃变回长刀，一个急旋停在了妹子的眉心位置，他的声音里掺了点厌烦：“说，不然我就一刀砍了你头，我砍过，有经验。”
　　东方锦震惊地道：“你真砍过？”侧头说这句话的他感觉眼角有什么东西在动，转过身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密密麻麻的人堵在唯一的通道口，看长相大部分是何其的同学，还有一些并不认识，不过所有人都是统一的面无表情，统一的木偶站姿，双手贴着裤缝位置，一动不动地盯着东方锦和凤北。
　　东方锦回过身，发现哭闹的妹子也站了起来，沉默地看过来。
　　“呃，这个样子都不用确认了吧。”东方锦道，“还是看不出来问题吗？”
　　凤北眉头打了结，不快地道：“只是感觉不对劲。”
　　东方锦更看不出来了，他到现在有时候还会分不清人和鬼呢，于是也无需多话，他让凤北往旁边走了一步，快步上前一拳打在站得最近的妹子脸上。目前为止他这具身体的力量差不多算是人类上限，反正一般人肯定受不了他的全力一击，他曾经摁裂过实心木头，不是砸而是摁，其中所需的力量完全不同。
　　然而，妹子只是脑袋往后一仰，站直之后似乎有些愕然地盯着东方锦一两秒，突然尖叫一声，狂吼着抓了过来，完全没有章法，就是普通人的反应，本来这不算什么，但是堵在路口的那些人也一起奔了过来。
　　凤北控制的长刀猛然软化伸长，变成了一条带刺的鞭子，以他为中心挥了个圈，之后毫不留情地向冲过来的人群扫了过去。这鞭子凝实得发白了，没有一丁点透明或者晶状感，完完全全如同石膏一样。
　　一鞭子下去跑过来的“人”就倒了一大半，诡异的是没有任何“人”发出声音，他们就这么从地上爬起来再度往东方锦和凤北冲锋，甚至连一点儿声音也没有。
　　东方锦揪住跑得最快的一个直接甩了出去，接着一片稀薄的白色就扑到了脸上，他手忙脚乱地把脸上的东西掀下来一看，居然是一片元气形成的布，被他手上轻轻一碾就散乱成普通的元气。
　　【哪来的？】东方锦下意识问了句凤北，接着眼前一闪，凤北的鞭子抽倒了冲过来的好几个“人”。
　　【这不是人。】凤北脸色很糟糕，【鞭子变短了。】
　　白色鞭子每接触一次这些“人”就会变短一些，这些“人”张开手胡乱地抓着鞭子，有时候抓到有时候抓不到，然而，鞭子确实在肉眼可见的缩短变薄，东方锦能看见每一下击打都会带出一些飘飞的元气。
　　元气所做成的“物品”并不是真实的物质，凝具或者飘散只受使用者的限制，凤北对元气的控制力很强，他想制作的物品在附近元气消耗殆尽前都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损伤。
　　东方锦一拳补倒了悄悄攻击的妹子，观察了片刻这些“人”，不太肯定地道：【我眼花了吗？这些东西好像在吃元气？】
　　【更像是元气粘在他们身上。】凤北恼怒地道，【我抽得最多的那个都胖了！】
　　东方锦发现这居然是真的，最前面屡次冲锋过来的一个男生真的胖了一圈，但是肉眼看过去外表却没有任何变化。从进了校园后开始凤北就一直在辨认这些人，如果他都看不出这些人的外表有问题，那只能说没人能看出来了。
　　东方锦突然福灵心至，向着凤北身后伸出了胳膊，凤北到底是个活生生的人，虽然不知道这些“人”能造成什么伤害，但是他可不会冒一丁点让凤北受伤的风险。他的胳膊正正好挡在了妹子的脸上，从刚才起妹子就像是打不死的小强般三番五次偷袭他们，按照他前面的拳头力道普通人早该躺下昏迷不醒了，妹子如同没事人一般。
　　幸运的是，这次终于有了一点明显的变化：东方锦击打的位置有点高，妹子的脖子受不住力道从中断裂，如同一个球般落地，弹了几下后骨碌碌滚到了一个垃圾箱底下。
　　凤北回过头来瞄了一眼，表情冷峻：【没有血。】
　　愣住的东方锦这才反应过来，妹子的脖子切面不仅没有一丁点血，表面正常的皮肤往里都是白色东西，结结实实的一片白色，什么内部构造都没有。
　　远处传来了喧哗声，东方锦一个激零回过身，发现这些“东西”突然之间恢复了正常状态，说话的说话，往外走的往外走，掉头妹子一路向着脑袋跑过去，仿佛能看见般十分准确，当一群来扔垃圾的同学拐过弯时，她已经把脑袋正确地按在了脖子上，甚至还扶着耳朵校正了一下位置，之后就笑嘻嘻地跟着其他人一起往外走去。
　　东方锦和凤北面面相觑着，脑中只盘旋着一句话：这他妈都是什么东西？


第195章 
　　凤北找到何其，拎着东方锦迅速回家去了，校园里还不知道有多少那些东西，认识到对方的实力远超想像，同时又是公开场合，他们当然首先要保护自己的安全，更何况还有何其这个普通人。
　　没有看见现场的何其在回家路上一迭声地问东问西，凤北全程不吱声，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和谁联系，东方锦尽职尽责地安抚了两句，下了个结论：“你最近回家去过一段时间吧。”
　　喋喋不休的何其严肃了起来：“很麻烦吗？”
　　“主要我们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东方锦叹了口气，“情况不明啊。”
　　何其似乎有些不敢置信，看了眼表情阴冷的凤北没敢骚扰，想了想道：“那我还是先回家玩一段时间吧，不然老要你们照顾我也不好。”
　　东方锦“老怀大慰”，何其虽然大嘴巴性子傻，还挺听话的，大事面前绝不会拖泥带水。
　　三人急速回到家，何其随便收拾了点东西，凤北亲自开着小面包车送他去高铁站，亲眼盯着他上车，一路上还不断通过手机联系，确认他是进了家门后才放下心来。即使如此，他还是密密麻麻列了一大堆注意事项过去。
　　“要不要通知申城那边的朋友？”
　　东方锦指的是和尚与道士们。每周一次的元气水为彼此建立了“极为牢固的友谊”，他很庆幸省下了开门的麻烦。太平观成功申请到残疾证的老道士十分有眼色地大肆宣传开门的危险，常常以自个儿光秃秃的手腕卖惨，打消了不少和尚们想要一睹开门风采的想法。
　　“不用。”从学校回来后凤北的脸色就没好过，“我怀疑这些修行人也受影响了。”停顿了下，他又道，“你可以去问问，不要说发生了什么事，就问他们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
　　东方锦给大和尚与老道士分别打了电话，两人都表示最近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事。他挂了电话考虑了片刻，道：“为什么是石头城？”
　　这也是凤北所疑惑的，他试着与一些外地的魂主聊了聊天，不太成功。周春雨“死”后在魂主圈里他就没有太多可信的人了，吴家兄弟虽然与他之间有点微妙的友谊但是也不到说心里话的地步。魂主与魂主都很清楚，他们以后有可能会杀掉更年老的同时又被更年轻的杀掉，说白了，每一位魂主都可以视其他魂主为仇人——尚未发生但是必然会发生的谋杀——所以，魂主们之间实在缺乏深入信任的基础，流于表面关系。
　　“没有发生特别的事。”凤北也没敢把事情前因后果全说清楚，只用了一个暧昧的“特殊事件”说法，万一这是哪家魂主开发出来的新技术呢？
　　读取到凤北思绪的东方锦无奈地道：“开发这种技术干什么？”
　　“造人算是很高级的技术了吧？”凤北道。
　　“那些怎么可能人呢。”东方锦不太赞同。
　　“但是他们有智力，至少表现出来是正常的人。”凤北低声道，“整个大学有不少活人呢，相处了这么久都没有露出马脚。他们不是那种躲起来，借尸还魂的鬼，躯壳很真实同时也没有腐烂的迹像，简而言之与普通人很像。”
　　“东瀛那边不也有死后借尸的吗？”东方锦不解地道。
　　“那种不一样，那是活人原本的躯壳，是会腐烂的，也就是说那些人‘活’的期限只在于能够忍受躯体腐烂到什么程度罢了。”凤北摇了摇头，“迟早还是要死的，而且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够做到这种地步。”
　　目前为止所有变化都发生在石头城，密集得很不自然，所以凤北合理怀疑有幕后推手。
　　“国外呢？”东方锦问。
　　“不太可能。”凤北道，“这种变化确实很隐蔽，但是，范围越广越容易暴露，总有高人会发现的，如果真是在全世界出现恐怕早就有各种流言消息出现了。”
　　东方锦“唔”了一声，脖子往后仰靠在沙发上，猛然间灵光一闪，抬起头来就看见凤北若有所思地道：“确实，要说石头城最大的特殊之处不在地面，在地下了。”
　　虚无之地。
　　中华的修行人与国外修行人肯定有一些交流的，其中就包括虚无之地，虽然没有哪一个活人真正能够到达虚无之地，借鬼魂之口还是能了解的——当然，这种了解也是草草了事，因为虚无之地几千年都是那个死样子，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所以活人其实并不是太关心，大概十几年问一声的频率，滞留阴间的鬼魂更是不喜欢了，提都不愿意提。
　　国外的虚无之地有没有发生变化不太肯定，毕竟他俩也没走遍开世界，但是逆转石的这种用法确确实实古今中外都没有任何记录，甚至逆转石的记录就极少出现，漫长的人类历史中如果某地的虚无之地发生了相似的事，相信无论哪一国的魂主绝对会记录下来的。
　　东方锦回想被砍头妹子的脖子剖面，那片白色确实像极了浓度极高的元气。
　　“元气造的人？”东方锦迟疑地道。
　　“不可能。”凤北果断摇了摇头，“人数太夸张，需要的元气多到难以想像。”他举起手，客厅四散各处的元气迅速飘至掌心，他收拢手指，那一大团元气渐渐压缩，凝固成指甲盖大小的白色球体，“这个房间的元气才弄出来这么小一个，那天的人得多少？”
　　东方锦疑惑地道：“我平时看你动不动就搞出一个巨大的元气物品。”
　　凤北挥手甩散了元气，道：“我对元气的控制范围能达到三平方公里。”
　　东方锦也不是新仆了，听到这句话呆了呆，道：“多少？”
　　即使局面诡异，凤北还是颇为得意地道：“三平方公里，收集速度五分钟，如果时间延长我可以把范围扩展到八平方公里左右。”
　　东方锦听过魂主的基础知识，通常魂主对元气的操纵范围是以米来计算的，几百米或者几百平米之类的，到凤北这里计量单位直接变成了公里。
　　“厉害啊！”东方锦从来不是个吝于表达感情的人，兴奋地喊，“凤哥牛逼！”
　　凤北哼了一声，嘴角压抑不住地往上扬。
　　“这是不是因为你完全不会其他的技巧？”东方锦顺口道。
　　凤北：“……”
　　东方锦读取了凤北的思绪，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这个……我就算不说你也能读取我的思绪啊，思想没办法控制的。”
　　凤北收敛了笑容，若无其事地把话题拉回了正轨：“所以说，石头城与其他地方最大的不同就是虚无之地你搞出来的那个水晶城，你是不是该下去看看啊？”
　　“我去了。”东方锦二话不说，直接往地下一沉，这种时候还是离凤北远一点的好。


第196章 用这章标题请个假估计要通宵…
　　石头城的虚无之地已经热闹得如同阴间了——这句话说起来有点搞笑，但是确实如此——各种各样的鬼魂来来往往，甚至有鬼开始做生意，也不知道他们拿什么东西作钱，更不知道有什么好卖的。
　　【许多鬼能够重返回阳间了。】卢游思欣慰地道，【消散的鬼也少了许多，我想理由就是大家不再那么消极了吧。】
　　东方锦本应赞同这个说法，但是不知怎的莫名有些心悸，仿佛在某个角落发生了一些他不知道，也许会改变世界的事情。这令他很不安，不得不用说话来分散注意力：“最近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吗？”
　　【那倒没有，鬼魂之间的争斗也少了许多。】卢游思是个很擅长察言观色的人，活了这么久她已经无师自通对于危险的敏锐嗅觉，【是不是发生什么麻烦事了？】
　　东方锦迟疑了下，道：“还不能肯定。”
　　卢游思没有多问，开始介绍最近的情况，她说得很细致全面同时又凝炼简洁，大大小小的事都说了一遍后也确实没有值得注意之处。
　　东方锦不自觉皱紧眉头，盯着水晶四合院看了许久，问：“四合院……或者说我带下来的所有东西有没有什么变化？”
　　除去做早期懵懂无知、做实验时以及消耗完的，真正化作好东西的仅有七件：帆布袋、妖骨、水晶球、玉戒指、玉鼎、金蝉壳以及尸体，把这些东西一一验完并不需要多少时间。
　　“全都没有变化啊。”东方锦感叹道。
　　【这些本来已经是变化过来的。】卢游思道，【我觉得没有逆转石的情况下它们不会再变化了，虚无之地本来就是倾向于凝固的，万年来都没有一毫一丝的变化，直到您来了。】
　　“是啊。”东方锦叹道，“直到我来了。”
　　既然没有任何发现，他也不能老跟着卢游思，说出准备随便逛逛后卢游思就知趣地去忙了。他以四合院为中心闲逛了一圈，没多久就看见陈宏盛远远地跑过来，一边还用力挥着手。据说陈宏盛最近在阴间过得挺开心，还和阴间的人交了朋友，得到了一部阴间手机，“我的世界虚无之地版”玩腻，到底还是人间的花花世界更吸引年轻人，比如网络这个东西虚无之地就没有啊。
　　【我听奶奶说你来了才来的。】陈宏盛兴冲冲地道，【我跟你说，最近我发现一个尼姑修行不错，长得还漂亮。】
　　东方锦哭笑不得地道：“你是准备和尼姑做朋友？不怕她把你给驱了？”
　　【唉呀，我又没想害人动不动驱我干吗？】陈宏盛笑嘻嘻地道，【再说了，多个朋友多条路，她现在不驱我，等她死了以后我不是能照顾她了吗？】
　　这明显是“不怀好意”啊，东方锦敬佩陈宏盛这种死了也要泡妞的精神，虽然他多少沾了点边，但是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他例行询问了下最近有没有什么特殊情况，陈宏盛一问三不知，什么也没答出来，倒是拉着他喋喋不休地讲小尼姑怎么怎么漂亮怎么怎么好奇，一付恋爱中毛头小子的状态，令他烦不胜烦，正准备找个借口遁走时，不经意瞄到跟着陈宏盛一帮小弟中有张熟悉的脸。他一开始还以为是看错了，站定仔细看了好几眼，确认之后心脏狂跳了几下，一把拨开还在唠叨的陈宏盛冲过去喊道：“张信？”
　　那个鬼愣了下，说：【你认识我？】
　　这是那位突然弯变直的新郎！
　　东方锦怔在原地好半天回不过神来，讲话都不利索了：“你、你是叫张信吧？你是同性恋对不对？你住在石头城？你是不是刚和男朋友分手？”
　　张信一开始还有点尴尬，在东方锦越说越具体后茫然了起来：【你认识我啊？】
　　“不……不是！”东方锦在心里狂喊凤北。
　　【我在，你先问问。】凤北平静的声音响起，成功安抚了焦躁。
　　东方锦下意识地深吸口气，问道：“你是怎么死的？”
　　张信先是瞄了眼陈宏盛，得到一个点头后才道：【车祸，那天去了一个应酬，回来半夜了，我……呃，确实喝了一点但是真的不醉！你不要不信啊，我真的没醉！】
　　“我不是来计较这个的，后来呢？”东方锦催促道。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撞桥栏上了，我那车的安全带本来就是坏的……好嘛好嘛，我说嘛，我嫌勒得慌就没扣死，一撞护栏我就飞出去了，那是在桥上，然后就摔下面了呗，附近没人我不知道撞哪了全身都动不了，叫了半天也没人理，唉呀那叫一个惨啊，瘫了一个多小时才死，太惨了。】
　　“你死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方锦追问道，“比如白色的东西，或者像人一样的东西。”
　　张信眨了眨眼睛，有些兴奋地问：【难道我是冤死的？可以还阳？你……您是？】
　　陈宏盛大声清了清嗓子，语气恶劣地道：【赶紧交待，还做梦呢！】
　　张信大声叹了口气，道：【真没有，那附近太偏僻了，是一条高速的支路，通往一个村里的，大半夜的不要说人了连鬼和流浪狗都没有，但凡有个活物我都不一定会死啊！】
　　东方锦不甘心地追问：“死之前一段时间呢？有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我是说和普通人类生活不同的那种，你明白的。”
　　张信沉吟了半天，道：【唔……没有，真没有，就是很普通的日子啊。】
　　又是一无所获，东方锦不禁有些气馁。
　　【至少我们知道张信死了。】凤北道。
　　那倒是，这是个很重要的线索。
　　东方锦琢磨了下，道：“你尸体是火化的吗？”
　　【当然啊，现在城里哪来的土葬？】张信道。
　　“你确定？亲眼看见的？”东方锦问道。
　　【对、对啊。】被这么一问，张秋突然有些不肯定了，慢慢道，【我全程跟着看呢，那时候还有点不甘心嘛，想给我男朋友和父母托梦什么的都没成功，我就一直跟着我的尸体，最后火化时我还钻进炉子里看了眼呢，唉呀，太惨了，尸体火化时原来会坐起来的啊？太惨太惨了……】
　　东方锦打断了张信的唠叨问：“你什么时候死的？”
　　【差不多一个多月了吧。】张信想了想道，【日子有些糊涂了，反正不超过两个月。】
　　对不上，与虚无之地的变化完全对不上。
　　张信还想问什么，被陈宏盛赶走了，东方锦就站在原地与凤北说话：【我第一件带到虚无之地的东西是什么时候？】
　　【差不多去年九月吧？】凤北说。
　　【九月我变成魂仆的。】东方锦肯定地道，关于这个日子他还记得很清楚，车厘子的味道至今留有余香，【要迟一点，大概九月中旬。】
　　【就算是逆转石带下去的东西引发的影响，我觉得也不可能一开始就有变化。】凤北说道，【这肯定是个渐进式的，毕竟一开始逆转石转化出来的都是一些微不足道的东西。】
　　【最大的变化……】东方锦的视线落在水晶四合院上。
　　目前为止虚无之地所有的建筑都是以它为中心扩展出去的，完全可以称得上是虚无之地的中心，而它的位置应对的是凤北房子，凤北的房子从地图上看差不多位于石头城的中心。
　　【不用纠结什么时候发生的，源头太难调查了，有些人发生了变化可能永远不会被发现。】凤北发话道，【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想办法逮一个那种东西，彻彻底底解剖一下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凤北的话确实十分冷酷，无论对方是什么至少是智慧生物，东方锦下意识就想反驳，但是一股微妙的预感正阻止他这么做，很难形容，就像额头前悬着的手指，这感觉充满了战栗与危险，令他迅速做出了同意的决定。
　　【你还对他们感觉亲切？】东方锦问。
　　【有。】凤北声音阴冷了下来，【不过去学校那天我搞清楚，那不是亲切，而是对元气的熟悉感，仅此而已。】
　　东方锦没有再说什么，凤北同样陷入了沉默。
　　白色的四合院在虚无之地阴沉的天空下如同一座丰碑，吸引着无数浑浑噩噩的鬼魂聚集过来，他们在这儿逐渐恢复神智，在死亡中寻找到“生”的意义并且为此长久留存。
　　这是正常的吗？这是应该的吗？这是被允许的吗？
　　东方锦不知道，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这其中蕴含的意义，也没有想过会引发什么后果——会有什么后果呢，虚无之地从人类有记录开始就没有变化过呀——直到他死了。
　　【我突然想到，逆转石为什么叫逆转石？】东方锦道，【使用方法都没记录，那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记录的人为什么要用这个名字？】
　　这次凤北那边传来了迷惑的情绪：【不知道，反正记录上只有外观和一些注意事项的描述，名字……还真不知道。】
　　看起来是不会有答案了。
　　东方锦回到家里后给何其发了消息，果不其然没有任何收获，何其连这事都忘得差不多了，什么时候开始忘的就更不会记得了。他和凤北开始讨论怎样逮一个“那玩意儿”来，他们都认为逮很容易的，但是在“正常社会”中逮很难，一个弄不好就要被认为是杀人犯，用膝盖想想也明白张信的家人朋友肯定都忘了死亡这件事。
　　“记录总有的吧？”东方锦道，“火葬厂不可能在没有死亡证明的情况下火化人的。”
　　“我倒觉得火化之后顶替才容易，因为火化前到底有具尸体。”凤北道，“火化后让张信家人忘了，把骨灰一倒，这个东西就正大光明地出现了，派出所销户是要亲属主动去的。”
　　东方锦精神一振：“如果张信死亡地和家不在一个分局，可能还会留着记录呢？”
　　“你认识警方的人？”凤北问。
　　“你忘啦，老是抓陈宏盛的那个警察，叫陈叔的。”东方锦道，“我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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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正常更新啦！


第197章 
　　陈叔调回了石头城，以在编警察来说这种跨城的大调度并不是常见事，更何况他的老家在申城，当初可是花了大力气才调动成功，现在又要调回去，可以说所有人都不理解，帮他调动的老领导打电话来把他痛骂了一顿。他什么也没说，坚持调回石头城，终于如愿以偿。
　　之所以这么做无非是因为见识了魂主的存在，有一段时间他很是疑神疑鬼，总觉得所有案件都有灵异因素，好久之后才纠正过来。调回石头城后他还是没忍住，调查了东方锦和凤北的身份信息，表面上看起来十分普通，一想到这俩人的身份他不由就有些感慨。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就放置不管了，反正也没什么事，而且警察工作也超级忙，正当他渐渐忘了这些事时，东方锦打来了电话。
　　“见面聊吧。”东方锦如此说，“电话里不太方便。”为了找陈叔的电话他特地联络了钱宜之，费尽嘴皮子好不容易才要到号码，还莫名其妙许了个事后通气的承诺，他果断决定毁约。
　　“发生了什么案件？”陈叔开门见山地道。
　　“呃，不算，反正没死人。”东方锦想了想，道。
　　陈叔也是见惯了大场面，爽快地道：“那今晚吧。”
　　话说得快，临下班大队长又开了个案件会议，一直开到八点半，烟抽得舌头都麻了才结束，他走出去碰上下雨，开着自己那辆二手小破车挪到约定地点时已经差不多九点。东方锦一个电话也没催，他专注于工作把约的事都忘了，连条短信都没发，心里颇有些打鼓，怀疑对方是不是气走了或者要报复，活人的报复他不怕，但是死人或者鬼的报复可应付不了啊。
　　陈叔怀揣着种种想法进了包间，第一眼就看见东方锦正在打电话，说的是英语，而凤北拿着手机打游戏，“doublekill”的激情女声正回荡在席间，桌上只剩下残羹剩菜，看份量并不是两个人的。
　　房间里的两个人都没留意有人进来了，陈叔轻轻清了清嗓子，东方锦迅速抬起头来，立刻露出一个客气的笑容，连声道：“来了啊？吃了吗？没吃再点几个菜吧，这家川菜的毛血旺味道很特别，挺有名的。”
　　凤北的手机里传来了“Youhasbeenslained”的报音，他悻悻地把手机往腿上一放，瞄了眼陈叔后转了一个方向：“我说了点毛血旺吧，你又说我吃不完。”
　　“你这不是还点了别的菜嘛，点了毛血旺也吃不完啊。”东方锦安抚地道，“现在点了大家一起吃也很好啊，还可以点别的菜，咱们可以多尝几个菜又不浪费。”
　　凤北没吱声，只是撇了下嘴。
　　没礼貌的小孩子和……保姆？
　　陈叔在心里暂时下了这么一个结论，毕竟他不了解这些人，只知道凤北是魂主东方锦是魂仆，他所看见的互动与想像中的“主仆”相距太远了，情况不明下还是暂且按兵不动的好。他打过招呼后坐了下来，点了几个菜，客套话说了几句，等着对方出招。
　　“陈叔，你还记得我们上次一起处理的那事吗？”东方锦似乎漫不经心地说道，“我们还没谢谢你帮了忙。”
　　“别，我就是照章办事，你这说的我好像做了什么手脚一样。”陈叔赶紧道，“钱宜之全程录像，无论如何这事和你们都没关系的。”
　　东方锦笑了下，道：“你后来和钱宜之还有联络吗？”
　　“没怎么联络，说不上话啊。”
　　“钱宜之那人还挺唠叨的，烦得很。”
　　“还好，做事倒挺周全的，看得出来不是第一次了。”
　　东方锦干笑一声，心里叹了口气：【这人还在试探我们啊。】
　　【这不是废话么，人是警察，怀疑是他的职业要求。】凤北冷笑道，【他不相信我们是正常表现。】
　　【那咋办？直说吗？】东方锦有点拿不准，他和警察打交道的全部经验都来自于认识凤北后，而且通常是被当作嫌疑人，【他如果不信的话怎么办？这事真拿不出一点证据，而且也看不出他是不是也被修改了。】
　　一谈起这个，凤北就来了精神：【可以砍一下看看，砍不中就是那‘东西’，砍中了就是人。】
　　元气可以影响物质世界，但是其间的标准十分微妙，东方锦至今没搞清楚到底哪个程度可以影响现实，他有些担忧：【你先让我谈谈。】
　　凤北读取到了东方锦的想法，哼了一声，重新开了一局游戏。
　　陈叔明显感觉到了凤北的态度，以询问与警惕的眼神看向东方锦。
　　我太难了……
　　东方锦硬着头皮道：“是这样的，我们最近碰上了一件麻烦的事，主要是不太好确定某个人是不是遭遇了这样的事。”他把虚无之地的事隐去，只说了人间发生的问题，包括砍掉脑袋的妹子，他讲得很慢，全部说完差不多十点了。
　　陈叔听得很认真，时不时还询问一两句，越听到后来表情越是严肃，全部听完后沉吟了好一会儿，说：“所以你现在怀疑我是不是也受影响了？”
　　东方锦有些尴尬地道：“因为这个事实在太难确认了……”
　　“我明白。”陈叔平静地道，“我回忆也没用，如果真像你说的，我就算被修改了什么也不可能知道，和我亲近的人同样。”
　　“所以，我们就想查查是不是真有死亡证明或者接警报告。”东方锦道，“一来想确定张信是不是真死了，二来可以按照线索摸索，估计一下代替他的那个东西是怎么运作的，三来嘛……”
　　“三来就是可以放心抓那个东西解剖了。”陈叔笑了下，“如果那个东西真不是人，我当然是不会阻止你们的，不过，你们有没有想过，等把不管这个是什么东西的东西解剖了，后续怎么办？”
　　东方锦愣了下：“啊？”
　　“这个人失踪了他的家人朋友会报警吧？我看你们说的，这个人也算是社会关系复杂的类型，肯定会有人察觉他的失踪。你们不管怎么小心一定会被查到的，不要不信，现在城市里监控太多了，就算抓走的那一瞬间没被拍到，根据他的行动路线也能推断出来的。”陈叔平静地道，“能补上这种漏洞那不在我的能力下了，钱宜之那是早就做好准备了，全程录像证据非常硬，你们这个……我还真想不出有什么好办法。”
　　东方锦一边听一边在脑中道：【他撒谎了吗？】
　　【半真半假。】凤北不动声色地道，【我可没本事分辨哪一句真哪一句假，不过逻辑上挺通顺的啊。】
　　这就很烦人了。
　　房间里一时陷入了沉默，敲门声响起，服务生端着盘子上菜，外面传来了热闹的喧哗，夜宵开始来客了。
　　“还有一个，我不知道我有没有中招，我去查死亡证明之类的有没有可能被控制删掉呢？”陈叔又问道。
　　东方锦怔了下，道：“这个还真不知道，我们连你有没有中招都不知道，不过确实有这个可能。”
　　陈叔叹了口气：“那怎么办？”
　　“呃……”东方锦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最好的办法就是你让我或者凤北去查。”
　　令人意外的是，陈叔并没有一口回绝，沉吟几秒后问：“你们不受影响吗？”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谁受这种影响最小的话，那九成是魂主了。”东方锦道。
　　“你怎么这么肯定这些不正常的现象与元气有关？”陈叔突然道。
　　东方锦又被问得一愣，道：“……呃，看起来很像，而且，至今所知的所有灵异现象其实都是与元气有关的，并没有那么多分类，可以说元气是另一种构成的基础，打个比方就是物质世界的原子质子什么的，那种最基础的构成元素。”
　　陈叔笑了起来：“所以说，魂主其实就是相当于能够控制原子的人类？”
　　“差不多吧。”东方锦也觉得好笑。
　　“但是这个元气其实也构成了物质啊。”陈皮指了指自己，“我身体里也有元气吧？只不过我察觉不到。”
　　眼看着话题越扯越远，知道陈叔是在刺探，东方锦有些无奈了：“如果不行就算了，我们另外想办法吧。”
　　陈叔笑眯眯地道：“想办法绑架杀人啊？”
　　东方锦苦笑，凤北翻了个白眼，用手机敲了敲桌子，一只鬼魂从地板上冒出头来，先是对着魂主魂仆讨好地笑了下，再摸着椅子往上爬，像是恋人般趴在陈叔的肩膀上，伸过脸去嘻嘻地笑着。
　　【你干吗？】东方锦哭笑不得地道，【别闹。】
　　【我就吓吓他。】凤北兴致满满地道，【谁叫他死不认帐。】
　　【别人平时不接触这些，即使上次见识过了难免会有些怀疑嘛，你都说了他是警察就是喜欢怀疑……】东方锦突然住了嘴，他看见那吓人鬼有一缕头发飘了起来，慢悠悠地向陈叔卷去。
　　鬼魂就是由元气组成的，以神魂固定住本心，这缕“头发”也是元气，按理说鬼魂以元气接触活人是个正常的作法，在活人面前显形的技术需要，但是，这缕“头发”蠕动的姿态令东方锦特别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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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曾经以为通宵之后能大睡然后作息改正……事实证明我太天真了……


第198章 
　　东方锦想到凤北也就想到了，思维的运行速度能以毫米计算，他看了几秒那缕“头发”，突然开口道：“你这头发在干什么？”
　　“嗯？”凤北是活人，陈叔自然也能听见，“什么头发？”
　　吓人鬼迟疑了下，问：【您和我说话？】
　　“对，你头发怎么回事？”凤北重复了句。
　　吓人鬼左右看了看找到那缕“头发”，“咦”了一声，居然伸手去抓，嘴里嘀咕道：【怎么不受控制了？明明我的身体凝炼得挺结实啊，怎么会有游离元气？】
　　就在吓人鬼的手要接触到那缕“头发”时，它似乎察觉到了，以一个完全不自然的姿势扭动让过了吓人鬼的手。
　　吓人鬼还没明白过来呢，凤北已经做出了应对：数柄元气小刀凭空出现，斩向不断蠕动的“头发”！
　　吓人鬼以为刀子是斩向自己，哇哇大叫着往地下逃去，他一跑，那缕“头发”就被硬生生地留在了空中，如同行动缓慢的虫子般正面迎击凤北的元气刀——什么也没发生，刀子穿过了它——它微微晃动了一下，继续向着陈叔的肩膀进发。
　　【锦！】凤北叫道。
　　凤北发动攻击时东方锦站了起来，这当然引起了陈叔的警惕，不过他顾不上解释了，当小刀穿过去后他迅速出手一把握住了即将接触到陈叔的那缕“头发”。女魂主事件后凤北又一次给他穿了“金蝉壳”，就算有什么损害也可以凭借脱壳化险为夷。
　　东方锦和凤北都紧张地盯着“头发”，看不见“头发”的陈叔一开始被东方锦的动作吓了一跳，发现不对劲后拉了拉椅子远离，警惕地盯着他们。
　　【有什么感觉？】凤北问。
　　【暂时没有。】东方锦捻了捻手指，【至少我的手没感觉。】他等待了片刻后小心翼翼地张开手，惊奇地发现那缕“头发”不见了，【去哪了？】
　　凤北的脸色沉了下来，站起来浑身肌肉紧绷，一付随时准备动手的状态，吓得陈叔也站了起来，靠近房间的大门站着。
　　【你有没有什么感觉？】凤北又问了一回。
　　【没有啊。】东方锦不解地应了句，话音刚落，灵魂深处仿佛突然出现了一根针在横冲直撞，扎着类似指甲缝、蛋蛋或者牙根之类的地方，虽然并不是真的但是疼痛可是实实在在的，他惨叫一声浑身颤抖，双膝站不稳直接跪倒在地，双手撑着地面挣扎着不倒下去。
　　“金蝉壳”为什么不起作用？！
　　东方锦的脑中反复回荡着这句话，即使凤北在他的脑海中大声呼喊名字也无暇回应。实在太痛苦了，如同酷刑般覆盖了人类那看不见灵魂的每一处脆弱点！有那么一瞬间他期望自个儿真死了，没有任何感觉，这样才可以从地狱里脱身出去——这样的自我安慰居然逐渐出现了，不是幻觉——他慢慢停止了颤抖，把注意力集中在环抱的手臂，温暖源源不断地输送过来，他恢复了呼吸的习惯再停止，重新变成那个死掉的魂仆。
　　【疼痛消失了。】东方锦断断续续地道，他还没有从过于巨大的痛楚中完全脱离，声音有些哆嗦，【你做的？】
　　凤北的双手穿过东方锦的腋下抱紧，这是一个紧密无比的拥抱，他的表情有些疲惫，浑身紧张得如同雕像，语气却温柔无比：【嗯，暂时性屏蔽你的痛觉。】
　　东方锦勉强坐起来，长长地吐了口气，一低头就发现自个儿的躯壳正从每一个毛孔往外冒元气，一缕缕一丝丝的。
　　【就像挤面条机一样……你他妈脑子里在想什么啊？】凤北一脸的不可思议，【这时候你还就想到这个啊？】
　　【呃，毕竟不疼了，思维容易脱轨。】东方锦无奈地道，【这个是怎么回事？】
　　凤北看起来冷静了许多，问道：【你有没有感觉虚？就像那次你用逆转石带了个大东西下去那种感觉。】
　　【有一点。】东方锦不太肯定地道，【不太严重。】
　　【脱衣服。】凤北果断道。
　　陈叔眼中，东方锦和凤北先是热烈拥抱，再面对面发呆，之后东方锦就突然倒地上不动了，而凤北却抬起头似乎在观察什么般。
　　什么毛病？陈叔腹诽道。
　　【好恶心啊。】东方锦也在感叹，【这也太恶心了！】
　　原本应该是正常人类轮廓的魂魄正在变成“毛绒绒”，无数小“面条”从他的魂魄中挤出来，争先恐后地往外跑去，一落地就如同蚯蚓般四散而逃。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有东西被带走了，空虚无力感正在缓慢地涨潮而他根本无力阻止。
　　凤北一只手在空中握拳，空气无声地轻振一圈，一条正在钻墙的“面条”就此一切两段，留在屋内的那段剧烈抽搐了几秒后不动了，原本结结实实的“面条”开始四散，最终回归元气本来的散漫状态，其余“面条”撞到墙壁后也出不去了。他在房间内部用以元气造了一屋壳，意料之外的是这些“面条”穿不透，但是东方锦身上的“金蝉壳”就没有作用。
　　此时，凤北吊着的心才算是放下来：还好，这些东西是可以消灭的，如果不能……他无法想像东方锦会有怎样的下场。
　　东方锦试着拉扯那些“面条”，可惜根本没用，魂魄任何部分只要一接触那些“面条”就融合，之后那一处就生出了新的“面条”，简直如同传染病般。
　　【你别动。】凤北说道，他迅速凝具出一柄元气小刀，极薄极长，小心翼翼地贴着东方锦魂魄的表面削下去，“面条”如雨般落下，断掉的一截在地上很快回归单纯的元气状态，相当于“死”了。
　　这个活很麻烦，凤北后来已经懒得隔空控制，直接上手拿起刀开始削，不得不说他的手活实在不怎么样，意念控制能够毫无发伤，上手后连着东方锦的魂魄削了好几层，也幸好东方锦是魂魄，要是真实躯壳那得直接皮破血流。
　　清理工作持续了足有半个多小时，反复确定没有任何钻出来的“面条”后东方锦才不再感觉虚弱。结束之后，他的第一句话就是：【金蝉壳怎么没用？】
　　【大概因为这个东西也是元气吧。】凤北看着还在努力钻墙的“面条”道，【算起来你的魂魄、金蝉壳以及这些东西是同宗同源，都是一样东西其实。】
　　【你的刀不也是吗？】东方锦疑惑地道。
　　【我的元气刀里有我的神魂印记啊。】凤北道，【不然魂主打架时幻化出来的武器不是互相融合了？】
　　东方锦吐了口气，低头看着自个儿“瘦”了一圈魂魄，不安地道：【所以说，肉身挡不住这玩意儿，魂魄挡不住，魂仆的躯壳也不行，除了魂主之外根本无法消灭而且还很难发现，这他妈不是无敌了？】如果不是前面见过类似的东西，今天吓人鬼就会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正大光明地污染了陈叔。
　　凤北阴着脸道：【至少我们知道了来源，反正不是人间。】
　　【阴间或者虚无之地。】东方锦沉吟道，【而且这东西应该有智力，它没有影响那些鬼，甚至鬼魂都察觉不到，再通过这些鬼接触活人。】
　　确实如此，依这些东西的蠕动速度大概一天才能走上一百米，在一些地广人稀的地方可能几天都碰不到人，相比之下，鬼魂的移动速度可快多了。
　　【那说明现在的传染范围还不算广。】东方锦道。
　　【它们应该是一个感染，再采用集会的形式大规模扩散，记得何其学校那个莫名其妙的游园会吗？何其说学校以前从来没开过。】凤北皱着眉道，【明显是这些东西搞事。】
　　一阵响亮的清嗓子声传来，东方锦和凤北同时看向声音来源，陈叔正蹲在东方锦的“衣服”边一脸尴尬地看着他们：“那什么，你完事了吗？”
　　这是什么形容词……
　　东方锦正要说话，想起来自个儿还是魂魄，赶紧穿回“衣服”，他一睁就把陈叔吓了一跳，站起来时不出意外地看见了陈叔眼中的惊异，有些好笑地道：“你应该知道我早死了吧？”
　　“知道归知道，咳，亲眼看见是另一回事。”陈叔迟疑了下，还是没忍住道，“到底是怎么保持身体不腐败的？我刚才摸了下你的脉搏，彻彻底底的死人啊。”
　　东方锦叹了口气：“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听完东方锦的描述后，陈叔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惊悚，不自觉地活动了好几下肩膀，疑神疑鬼地扫视着自个儿的身体，沉吟片刻后，他开口道：“能去看档案了我通知你们。”
　　凤北欣赏这样的果断，东方锦倒是客气了一番，陈叔表情很不好地摆了摆手，很快离开了。
　　这个晚上实在过得不太愉快，东方锦决定去虚无之地补一补，不过，他又担心另一个问题：“万一我补来补去，补到那个东西怎么办？”
　　凤北坐在沙发上阴着脸，好半天后才开口道：“我的身体，我是指真实的身体，有什么东西能够覆盖你的魂魄表面积？”
　　东方锦沉默了会儿，艰难地说出了答案：“如果要对你身体无害的话，似乎只有屎尿了……”
　　凤北：“……”
　　东方锦：“……”
　　“打住，就算你能接受我也没有攒屎尿的习惯！”凤北怒道。
　　东方锦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那怎么办？头发也不够啊。”
　　“血吧。”叹了口气，凤北这么说。
　　“你疯啦？”东方锦叫道。
　　“我有攒血。”凤北拿起电话，“定期献血保存，特别找人的呢。”他看了眼东方锦，“还有，你现在魂魄表面积太大了，要缩小一点。”
　　东方锦：“嗯？魂魄还能缩小的？”


第199章 
　　东方锦知道魂魄可以变形，可以改变样貌，但是太大规模的削减是不行的，鬼会觉得空虚，真正的“仿佛身体被掏空”，比如他上次消耗太大出现的情况，不能移动、感官消失，对鬼来说这是不健康的。
　　魂主总是有办法。
　　东方锦的视野中只看见凤北在放大，脸慢慢变大，个子也逐渐变高，他不得不仰起头才能看见凤北的眼睛，那双漂亮的凤眼完美得如同笔墨描绘出来的，当他的视野抬高，近距离贴着凤北的脸时，发现那双凤眼之间有一个小小的、不太明显的竖条疤痕，他不由自主伸手去摸了下，随即发现自个儿的手变得胖乎乎的。
　　【我操。】东方锦把手在眼皮子底下动了动，【你把我变成几岁啊？】
　　凤北拉远看了看，道：【不知道，八岁吧？】他转到镜子前。
　　于是，东方锦在镜子里看见一个抱着孩子的大人，他惨叫一声，大声道：【这顶多两岁啊！太小了！】
　　自从在家附近安装了“防卫系统”后，凤北顺手在家里也布置了一番，包括所有的镜子都增添了“见鬼”功能，害得何其晚上时不时被镜子里突然出现的人影吓一跳，这也是他后来积极去学校的原因之一，不过这个原因他可不会对凤北说，想修行这个念头可从来没有断过。
　　“这么大才两岁？”凤北嘀咕道，“我怎么觉得至少能上小学了？”
　　【我的大腿和你的胳膊差不多粗，你对小孩子的体型到底有什么误解？】东方锦哭笑不得地道，【这个太小了，不行，我这小短腿一晚上能跑多远啊？】
　　凤北盯着东方锦晃动的藕节腿片刻，嘴角开始疯狂上扬。
　　【你还笑！】东方锦急了，【让我长大！】
　　凤北应了一声，一只手摁在东方锦的背后，他就看见镜子里的孩子开始缓慢变大，真的如同成长般，转眼之间就长到七岁左右，虽然与凤北相比还是小小的至少看起来比较独立了。
　　“不能再大了，我没有那么多血。”凤北道。
　　【行吧，就这样。】东方锦有些担忧地道，【你定期献血的频率是多少？】
　　“四个月……”
　　不等凤北说完东方锦就抢白道：【不行，太频繁了，顶多半年一次啊！】
　　“半年一次一次四百毫升顶个屁用！”凤北不客气地把东方锦往沙发上一放，“这点血没什么用的。”
　　【那就慢慢攒，少管闲……哦，以后少管闲事。】本来想放弃的东方锦想起这次事件无法避免，立刻刹住了口，随即有些不甘心地道，【其实我们也可以不管的吧，把房子卖了去外地。】
　　凤北眉毛一挑道：“这是我的房子，就要装修好了，凭什么卖？”
　　因为要用你的血啊，东方锦没把话说出口，愁眉苦脸的。
　　凤北当然听见了这句，顿时心情大好，微笑着道：“再说了，这件事早点阻止算是好的，不然等以后人数越来越多可能要付出更大的代价。有些事是避不过的，因为我们处于这样的位置，有着这样的身份，你应该明白。”
　　东方锦当然明白，只不过关心则乱而已，他叹了口气，道：【我们要向别人求助。】
　　“现在还不知道公布后会不会引发新的变化。”凤北立刻反驳道。
　　【你只是不想和别的魂主打交道而已。】东方锦一针见血地道，【魂主之间确实不团结，你不一样，你只是在疏远他们。我知道这是因为……夏天的事，但是，就像你说的，有些事避无可避。所以，我们都不要逃避好不好？】他以前就发现了，凤北因为强大的实力有着傲气的一方面，还有对其他魂主的厌恶，那是一种由夏天去世所带来的负面情绪，由于害死夏天的魂主早就烟消云散了，这股负面情绪最终化成了对其他魂主的不信任。
　　凤北的表情阴晴不定，思绪也很跳脱，时不时迸出一两个字，不过他没有屏蔽已经算是一种正面反馈了。
　　“我考虑一下。”凤北最终给出了这么个回复。
　　好歹是有一点进步了，东方锦想。
　　“我听见了！”凤北道。
　　东方锦笑了下，伸出两只手捧住凤北的脸——我操，这手好短啊——自然而然地亲了下凤北的脸颊，这不关乎爱情，仅仅是因为……
　　“反了你！把我当小孩子！”凤北怒道，一把举起东方锦晃悠着，“就你这个样子，谁是小孩？谁是？！”
　　奚清水在门外就听见了小孩子的嘻笑声，开门的凤北一脸红晕，似乎刚刚经过激烈运动，他侧过身拖动行李箱，嘴上抱怨道：“你到底啥事啊这么着急大半夜的取血，我差点儿没拿到。”
　　“那不是差点儿吗？”凤北不以为意地道，“拖进来。”
　　“我靠，你拿我当帮工啊？”嘴上这么说，奚清水还是认命地拖着堆了三个箱子的拖车往里走，边走边四处察看，“你收新徒弟啦？小孩子？”
　　东方锦站在沙发上惊奇地道：【他能看见我？】
　　【看不见，听见。】凤北道，【这是我的……算是一个朋友吧，我救过他的命，他家里做风水的，可惜本人没天赋所以去做了医生。像他是这种修行人世家，如果没天赋的大多都会选择医生、警察和律师，原因嘛当然不是因为收入好社会地位高。】
　　东方锦明白，大多是因为如果修行人很容易惹上生死事情，这三个职业能够最大限度“摆平”麻烦。
　　那些血全都用医疗冷冻箱装着，足足有三大箱之多，看起来凤北准备这些血不是一天两天了。
　　【总感觉有点浪费。】东方锦嘀咕了一句，立时发现奚清水的视线看了过来，【真的能听见啊？】
　　“当然能啊。”奚清水笑了下，“这又没什么好骗的。”
　　【能听见居然看不见？】东方锦惊奇地道，【第一次见到。】
　　“那你见识少啦。”奚清水一边说话一边打开了另一个箱子，取出一个儿童澡盆，充气款，同时拿出了一个脚踩打气筒看着凤北。
　　凤北没说话，奚清水也不说话，东方锦保持沉默。
　　片刻的对视后奚清水叹了口气：“行行行，我来打气。”
　　“你带个电动的不就完了？”凤北还不忘了嘲讽。
　　“大半夜上哪去买电动的，就这还是我家女儿的呢！”奚清水踩着打气筒没好气地道，“用完了……我靠，你是要来装血吧？那也别还我了，赔我个新的。”
　　东方锦觉得有些好笑，认识凤北这么久，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有人以平等的态度与凤北来往，没有畏惧没有防备也没有嫌弃。
　　【我听见了！】凤北又喊了句。
　　【事实嘛。】东方锦在思绪中道，【以前怎么没来往？】
　　【你来了也就半年，我平时和他来往也不多啊。】凤北这么回答完又补了一句，【而且已经好几年没来往了。】想来后面一句不是他自愿说的。
　　东方锦颤巍巍地爬上沙发背，道：【为什么不来往？】
　　【夏天死后我们发生了一点争执。】凤北不以为意地道，【然后就不来往了。】
　　东方锦看了看哼哧哼哧踩打气筒的奚清水，感叹道：【你看，其实你还是有朋友的，这么多年不来往你一发话大半夜来帮你的忙。】
　　凤北这回没吱声。
　　【好歹赔别人一个新澡盆吧。】东方锦笑着道。
　　“以后再说。”凤北如此回答。
　　奚清水踩得满头大汗，闻言不满地道：“你有没有人性啊，就这么点钱的东西居然还要以后再说，我可关注着你呢，这几个月赚了不少吧，你那个魂仆叫东方的，挺出风头啊……”
　　东方锦越来越诧异奚清水居然能和凤北做朋友，这货真的太唠叨了，比起何其和陈宏盛这种外向年轻的话说，这货真的纯粹是为了唠叨而唠叨，话题极度发散，讲到后来已经完全没有中心思想了，甚至开始讲起女儿幼儿园收费太贵、伙食太差、亲子活动太多……
　　当凤北把奚清水赶走时东方锦难得松了口气，门关上后他的听觉中仿佛还有那个唠唠叨叨的声音，简直是精神攻击。
　　“知道我为什么不想和他来往了吧？”凤北还幸灾乐祸。
　　【少来，你的理由肯定不是这个。】东方锦不吃这套。
　　一汪小小的血池出现在客厅中，东方锦闻不到味道，不过从凤北不时皱眉的表情中能看出来肯定不好闻。
　　“基本上这个等于魂仆的最高防御了。”凤北道，“不仅仅是防御，我的血会极大加强你的各方面能力。”
　　【所有方面？】东方锦问。
　　“所有。”凤北肯定地道。
　　【我变大后会失效吗？】东方锦问。
　　“不会。”凤北道。
　　东方锦疑惑地道：【那为什么不让我直接大着泡？】
　　“因为这次我们还需要防御表面。”凤北说，“血并不仅仅会只留在表面的。”
　　当东方锦泡进血池时，立刻明白凤北所说话的意思了，他潜在血中却并无任何窒息或者惊慌，这些血如同他的一部分，除了在表面的那些，剩余部分全都进入了魂魄深处，与他交融汇合。他能够感觉到力量，一种奋发的精神以及对周围更细微的感知，他甚至感觉到房间中每一缕元气的构成，微观上的结构。
　　很难形容的微妙感受。
　　“起来了。”
　　凤北的声音唤醒了东方锦，他坐起来，愕然发现澡盆里已经一滴血都没有了，而他的魂魄表面变成了血红色，包括内部也是。
　　“等你变大，血不够覆盖表面就会存在你的魂魄里，外面还会变成白色的。”凤北蹲在澡盆边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我也是第一次用这招。”
　　【以前没给夏天用吗？】东方锦没办法控制思绪，不由得有些懊恼。
　　凤北罕见的很平静：“没来得及，这个血是我觉醒之后就开始存了，夏天那次事出突然，没用上。”
　　东方锦迟疑了下，道：【我会小心的。】
　　凤北的眼睛弯了下：“你明白就好。”
　　话是这么说，等东方锦真正下到虚无之地，有些事光靠“小心”是不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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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我觉得就算四个月一次，几年的献血也不够泡澡的……这个实在难估算……


第200章 4.7标题请假，我还没到家……
　　虚无之地还是那么热闹，鬼魂又不需要睡眠，没日没夜地折腾，有的鬼会模拟人类的睡眠活动，虽然完全睡不着就是了，甚至还会模仿上床吃饭等等，更极端的上厕所行为也不乏出现。
　　血红色的东方锦确实引发了一些鬼鬼祟祟的视线，有些鬼魂蠢蠢欲动，看见跟着的陈宏盛后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你到底要找什么啊？】
　　被东方锦叫走时陈宏盛正在看一场舞台剧，原汁原味鬼魂制作，包括舞台也是虚无之地出产，编剧生前据说得到了各项大奖，原本落入虚无之地已经准备认命了，没想到会遇上巨大的转变，他重新回到阳间观摩了各路文艺作品，苦心创作出了这场爆红的“阴阳爱情”，用来写剧本的笔纸都“产”自水晶四合院。
　　陈宏盛原本并不感兴趣，毕竟爱情剧有什么好看的，无聊之下随便瞄一眼居然上瘾了，被叫走时还闷闷不乐，又不敢违抗东方锦，只得一个劲儿地催促：【你倒是说说看是什么啊，也许我知道呢，早说早找完早结束。】
　　【唔……虫子吧？】东方锦迟疑地道，【元气形成的虫子，细细的像面条，可能不动可能动，反正就是这么个东西吧。】
　　陈宏盛并没有觉得惊异，死了这么久他早就明白这世上没见过的事多了去了，一派淡定地问道：【这是啥玩意儿？】
　　【不知道。】东方锦尴尬地道。
　　【哈？】陈宏盛没好气地道，【不知道怎么找啊？连个名字都没有？还有，这玩意儿活的还是死的啊？元气制成的……谁造的？有鬼要攻击我们吗？】
　　一连串问题东方锦一个也回答不出来，无奈地道：【现在还不太清楚，反正就是这么个样子的东西，如果发现了立刻告诉我。】
　　陈宏盛随手召来一个小弟鬼嘀咕了几句，转头又笑了起来，道：【东方哥，你这怎么换壳了？而且怎么换个小壳啊？这也太小了，行动多不方便。】
　　东方锦叹了口气，道：【确实挺不方便的，看起来太弱小了容易召来麻烦。】
　　【啊？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啊，我就是单纯觉得走路累，你又不会什么法术。】陈宏盛诧异地道，【你没感觉吗？反正我现在看你……呃，不好说，就是感觉挺可怕的。】
　　【可怕？】东方锦有些意外。
　　【对，特吓人。】陈宏盛缩了下脖子，【你没发现周围的鬼都躲着你走吗？】
　　东方锦这才意识到那些窥伺的视线并不是轻视或者垂涎，而是恐惧。念及此处，他立时放下心来，道：【那你就不用陪着我了，我自己逛逛。】
　　陈宏盛等的就是这句话，客气两句后飞速溜走，期盼着能赶上戏剧结局。东方锦漫无目的地以四合院为中心闲逛，不得不说，长头发鬼的干扰度太高了，他看到一个长头发都疑神疑鬼的。
　　不知不觉中，东方锦逛到了虚无之地接待处，没错，现在的虚无之地也建立起类似阴间的接待处了，虽然只限水晶四合院这一个分部，毕竟从阳间落下的鬼魂地点太宽泛了，又不是集中降落，整个世界呢。不过，虚无之地的老鬼们还是会好心地引导任何一个新落鬼魂首先到接待处了解一些虚无之地的生存要领，虽然虚无之地的老鬼们信心十足，立志要把虚无之地建设成另一个阴间，但是目前为止还没有哪个鬼魂在了解真相的情况下主动来虚无之地的，大多数落下来的鬼魂都是愁眉苦脸的，甚至有人当场嚎啕大哭，而虚无之地的鬼魂一旦能够返回阳间很多都是一去不复返，死活不肯再回来了。
　　东方锦此时看见的就是一个中年男性正在和接待处的妹子吵架——鬼魂们认为女性形象更加亲切，所以接待处全是女鬼，只能说人类真是顽固，都死了、外形可以变化了，居然还拘泥于外表——他咆哮了两句后鬼相毕露，张牙舞爪地准备动手，结果被女鬼一巴掌扇到地上变成了一张名符其实的饼。
　　普通人的范围里，虚无之地的鬼魂其实比留在阴间的要强多了，毕竟虚无之地的元气取之不尽用之不竭，鬼魂们几乎是泡在元气里的。以前落下来就是等“死”，再也没有回头路，所以虚无之地的鬼魂根本不在乎什么修行，只有一些能力强大可以穿梭阴阳与虚无之地的鬼魂才会努力修行，比如卢游思和陈宏盛。现在当然不同了，时势易移，虚无之地的鬼魂也着重修行了，各种生前修过佛道的鬼魂大受欢迎，三天两头开讲座，估计过不了多久虚无之地的鬼魂就要与阴间的和尚道士尼姑们展开友好交流了。
　　中年男鬼骂骂咧咧地站起来跑了，时不时还回头口吐祖安，两条腿跑得比谁都快。东方锦反正也无事，干脆跟了上去，就见男鬼一付刘姥姥进大观园的表情，时不时目瞪口呆地盯着街道两边的建筑发呆，看见建设中的明珠塔时更是仰起头，一脸的震惊。他看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自豪，眼看着中年男鬼似乎要重返接待处，他突然发现中年男鬼的脚边似乎有个活动的东西。
　　虚无之地除了鬼就没有会动的东西，不像人间各种昆虫时不时就会出现在各种角落，即使是大城市里其实人们经常也会瞄到活动的东西，这是生命力的表现之一。
　　东方锦立时看了过去，欣喜地发现那形状还真是极为相似，它探头探脑地向男鬼的裤腿卷去，眼看着就要融入进去，他立时大叫一声：【快跑！】
　　中年男鬼吓了一跳，看见红嗵嗵的东方锦后愣了下，一脸茫然。
　　东方锦干脆吼道：【快滚！不然我吃了你！】
　　中年男鬼也是个识实务的，当即头也不回地跑了，那条蠕动的“面条”失去了目标，摇摇晃晃地探起一头四处探索着。
　　【这东西看不见？】东方锦靠过去，蹲下来仔细观察，一边向凤北报告。
　　【大概它用的不是视觉。】凤北猜测道，【你小心点，发现不对就立刻拼命想我回来。】
　　东方锦忍不住笑了出来，没办法，这个形容太别扭了。
　　【笑你妹啊！】凤北没好气地道。
　　【不笑了，不笑了……】
　　【我靠，别现在想我，一想我你回来了下去又要走！】
　　东方锦赶紧收敛心神，平心静气之后缓慢地伸出两根手指捏住那妖娆蠕动的“面条”，和上一次一样的没感觉，不过鲜红底色上那点儿白色特别明显，一接触到他的手掌立时由线变成了面，融化打散，往着他的魂魄里钻，想来上次就这么钻进去的，只不过这一次踢到铁板了，无论这玩意儿怎么摇摆冲撞，没有一丁点白色融进红色里，凤北的血完完全全阻挡住了它的进攻。
　　东方锦感觉到凤北那边传来一阵阵的放松感，心里不禁有些温暖，道：【看起来它对你完全无效。】
　　凤北片刻后说了一句：【能找出它是哪里来的吗？】
　　东方锦环顾四周，不太肯定地道：【好像有点儿痕迹。】
　　由于虚无之地的元气太过庞大，雾一般充斥在每个角落，所以鬼魂们对于白色并不怎么敏感，自从水晶四合院出现后更是如此，毕竟到处都是白色，谁也不会注意地面上出现一条零零散散的白点。
　　东方锦顺着这条白点找过去，发现越往前找白色就越粗越明显，十几米后已经变成了明显的白线，还在不断增粗中。
　　【这个东西移动时是在不断消耗。】凤北道。
　　这是个好消息，不管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最终依附到鬼魂身上到达阳间的数目并不会多。
　　【它们不会寄生鬼魂吗？】东方锦道。
　　【也有可能，但是……我挺怀疑。】凤北道，【如果随便寄生一个鬼魂就能够到人间搅风搅雨，那这时候人间已经全是它们了。从目前来看它们的数目并没有我们估计中那么多，而且如果是这样的话，你这时候周围应该就全是它们了，陈宏盛并没有什么改变吧。】
　　确实，还是和以前一样毛燥轻浮。
　　东方锦的溯源终于到达了尽头，同时也是他非常熟悉的地方：玉鼎，元气在这儿化成水，他用这玩意儿与修行人们建立起牢不可破的友谊，白色痕迹就从玉鼎下方出现的。他呆了几秒，猛然想到了一个不寒而栗的可能性：【它们是从地下来的。】
　　在东方锦出现前，虚无之地的地面是鬼魂们无法探寻的禁忌，虽然可以用各种办法挖开，但是几乎转瞬之间就会恢复如初，由于带下来的任何东西都会化作元气，逆转石带下来的一些东西不足以或者说没必要挖开地面，直到他带下来的玉鼎巨大化，自然而然的，他想着挖开地把玉鼎放进去，那就是一个小池塘了。
　　这个设想成功实现了，虚无之地有了一汪小池塘，也多了一处被挖开的地面。
　　地下有什么？


第201章 虽然我觉得现在请假都迟了orz
　　玉鼎是放在地上，鬼魂们不断往下挖地，让它自然陷落才变成现在的样子。虚无之地的地面恢复速度非常快，又没有东西硬撑在里面阻止“愈合”，直到有了玉鼎才硬杵进去，现在要重新挖出来并不难，问题在于——
　　【确定现在挖？】东方锦有些迟疑地道。
　　【什么时候挖都一样，人也过不去啊。】凤北回答道。
　　确实如此，东方锦尽量清了场，只留下卢游思、陈宏盛和一名能够变大的鬼魂。以防万一还在四周布置了一圈水晶墙，材料来自于水晶四合院，已知元气是挡不住那玩意儿的，那么只能试试别的了。
　　确认几百米内没有任何活物后，东方锦示意那名鬼魂可以动手了，几秒后，一个巨鬼人出现在玉鼎上，他握住玉鼎的两只“耳朵”，大喝一声，用力往上一提，没成功。
　　东方锦疑惑地看向陈宏盛，这小子恼羞成怒地叫道：【你不是说你力气虚无之地第一大？！】
　　【确、确实大的呀，我修的巨力！】巨鬼结结巴巴地道，看起来很着急，【这东西下面是不是有东西拉着……肯、肯定有的！我这手感就不对！】
　　【能有个屁东西啊！】陈宏盛怒道，【用力！你没吃饭啊！】
　　巨鬼小声嘀咕道：【本来就没吃饭嘛……】
　　陈宏盛眼睛一瞪：【你还敢废话！】
　　巨鬼立时闭上了嘴，双手使劲儿往上一掀，玉鼎隐隐震动了下，鼎沿晃动了起来。东方锦不知怎的心脏狂跳了一下，想要阻止又觉得不应该，毕竟线索追查到这里再没有其他路了，就算有危险也是必须走下去的。
　　【快了快了！】
　　巨人的身形被拉长，双臂不合理地变粗，如同一根崩到极限的弹簧猛力往上一拔，玉鼎发出一声闷响，尘土飞扬之余还有许多元气逸散，随着玉鼎逐渐升高，东方锦终于看清地下的东西——
　　土地从表面荒芜滩涂的褐色逐渐往下变成了血红色，无数白色“面条”从血色地面钻出，紧紧粘贴在玉鼎底部，它们不断被拉细变长的过程中，细碎的尖叫由小变大，充斥在他的听觉中。当某根“面条”断裂，它不是像上次一般抽搐死去而是迅速弹回，粘着地面扭动，片刻后重新变粗变大，晃动着四处探索。
　　东方锦呆了几秒，几乎就要大吼“放回去”时突然无法出声，凤北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别急，地面在愈合。】他愣了下，发现与玉鼎分离的地面长出了纤细血丝般的东西，这些血丝纠缠成结再互相联系，把“白面条”慢慢淹没。似乎感受到了命运，“白面条”疯狂扭动身躯试图往外跑去，奈何它的根部是扎在地面的——鬼知道下面扎了多深——根本无法动弹，只能慢慢被“愈合”的大地淹没。
　　【我操，这什么啊？元气吗？】陈宏盛站在一边满脸嫌弃，【感觉像是元气啊，怎么一条条的？谁做的？】
　　【别碰！】东方锦大喝一声，【你也是，别碰到这个！】
　　巨鬼是个有眼力劲的，见到这东西就连忙躲避，拉长身体变成一座拱桥的样子，手还是结实地撑着玉鼎，鼎内的元气水哗哗地倾泄出来，一接触到空中与地面就仿佛蒸发了，重新变成雾状元气四散而去，这使得东方锦的视野有一瞬间的遮蔽，他连声大吼【别碰别碰】，迈开脚冲到鼎边，发现卢游思已经在巨鬼面前撑起一道元气墙，只可惜那些“面条”根本不在乎元气，轻而易举融入进去。他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抓住一条试图联结卢游思的“白面条”对巨鬼吼道：【把鼎推翻！】
　　巨鬼大叫一声，双臂往前一推，玉鼎倒在地上，浓重的元气雾一时间把前方遮得什么也看不见。巨鬼完成了任务，瞬间缩回正常人类体型，没有丝毫犹豫地扭头就跑。
　　【你们也赶紧走！】地面愈合的速度虽然够快，临近坑洞边缘还是有不少“白面条”跑了出来，东方锦厉声道，【把所有鬼赶远点，越远越好！这个东西跑出来会消耗自己的，消耗完就没事了！元气对它没用，快跑！】
　　卢游思一把拉起陈宏盛就跑，完全不顾陈宏盛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的担忧眼神。
　　东方锦一脚踩爆一只试图攀上脚趾的“白面条”，心惊胆战地道：【有没有发现接触到活物的？】
　　【暂时还没有。】凤北的声音很稳定，令东方锦也安心了不少。
　　如果此时由空中往下看的话，就会发现玉鼎原本所处的大地如同一个创口，脏污的“表皮”以及血红的“血肉”，伤口正在缓缓缩小，无数“白面条”就这么被掩盖其中，当“伤口”完全消失后大地又恢复了平静，一如往昔的单调荒芜，只剩下泥土与碎石，谁也不会想到在下面会有那样的东西。
　　东方锦追着“白面条”踩，一脚一根，脱离了地下环境的白面条一踩就碎，一碎就死，不像下面那般强韧，而且正如他所想，脱离地下环境越久这些东西就越虚弱，一层层的元气如同脱壳般落下，很快它们就越变越细，最终，在爬行了几百米后消失殆尽了，想来它们的活动范围也就这么大。
　　【那看起来它们要传播并不容易。】凤北说道。
　　【那为什么要想办法集会？何其学校的园游会和那个同性恋的婚礼，都是聚会的。】东方锦道，【如果说只有这个原始的东西算是增殖的话，为什么要在上面召开集会？】
　　【不知道。】沉默几秒后，凤北道，【也许他们有办法把下面的东西带上去？】
　　东方锦顺着扇形面积继续脚踩大业，也不知花了多久，反正地面上蠕动的白色还是挺好辨认的，更何况这些东西的动作很慢，依他的速度也追得上。很快，方圆几百米已经没几条在动的“白面条”了，他吐了口气，迅速走向最后一片区域，刚踩爆第一条他就听见了一个声音：【贼。】
　　这是个低沉的声音，比凤北粗哑多了，听起来很虚弱。
　　东方锦愣了下，道：【你在说话？】
　　【什么？】凤北问，【我没有啊。】
　　东方锦惊讶地道：【你也没听见？】
　　【听见什么？】凤北反问。
　　又是一声轻轻的：【小偷。】
　　这次凤北听见了，不过效果有点不一样：【这说的什么话？】
　　东方锦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是普通话吗？】
　　【不是。】凤北说道，【这个声音说的是KIGUBAI，大概是这么个音调吧。】
　　东方锦刚要说话，又是一声低低的话语，只不过这次是个尖细纤弱的嗓音：【地下的贼。】
　　随即，越来越多的声音出现。
　　【偷我们的。】
　　【小偷。】
　　【坏人。】
　　【都是贼。】
　　这些声音有男有女，老幼倒是不太容易分清楚，大部分发音都很含糊，不过仔细辩别能发现大概有十个左右的数量。东方锦低头在周围扫了一圈，仿佛是提示般，还在活动的“白面条”大概也在数十条，他仔细数了数，一共十一条。
　　【你们在说话？】东方锦停止了踩爆，试着问道。
　　那些声音理都没理，继续碎碎念着。
　　【贼。】
　　【小偷。】
　　【地下的贼。】
　　【都是贼。】
　　【锦！】
　　凤北的断喝响起，东方锦猛然一惊，意识到一根“白面条”已经跑到了防卫墙附近，连忙赶上去爆踩，不过这次他留了心，随着一根根“白面条”消失，那些声音也越来越少，最终只剩下一根时他蹲了下来，尝试对话。
　　【你是谁？】东方锦问。
　　“白面条”没动，只是缓慢地挪了下动作，与刚出坑相比它似乎变得虚弱多了，动作不再那么迅捷，声音也相应地低了下来。
　　【贼。】
　　【你在说谁是贼？我们吗？】东方锦耐心地追问。
　　【贼……】
　　东方锦叹了口气，道：【你如果和我说说的话，说不定我能帮你的忙呢？】
　　【地下的贼。】自从这句再也没了声音。
　　东方锦蹲了会儿，直到这根面条散作元气消失不见才放弃，他问道：【你听见那些话了没？】
　　【没有。】凤北说，【我就听见一堆稀其古怪的发音，反正我听不懂。】
　　东方锦想了下，问：【那你有没有听见重复的发音？】
　　【也没有。】凤北道，【你是说你听懂了？】
　　【对。】
　　【不可能，如果你听懂了，你只要一思考我就能听见了，你总不会是用这个外语思考的吧？你不是只会英语吗？】凤北有些茫然。
　　【不对不对。】东方锦无奈地道，【我听见的是贼，地下的贼，小偷。】
　　【这次听懂了。】凤北道，【这是什么语？】
　　东方锦哭笑不得地道：【普通话啊，全是普通话！】
　　双方鸡同鸭地讲了交流了半天，凤北还是不太相信：【怎么可能……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我们俩几乎就等同于一个人，你还泡着我的血呢，怎么可能！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种情况！】
　　【呃……我们碰上从来没见过的情况也不是第一回 了吧。】东方锦有些无奈地道。
　　俩人对了下情况，确认完附近再没有活动的东西，再嘱咐卢游思告诫其他人注意这些东西才有闲心谈话。
　　【贼的话，那就是认定我们偷了东西喽。】凤北慢悠悠地道，【问题是我们从来没见过这些啊。】
　　【不一定是冲我们来的。】东方锦道，【而且有句我挺在意的。】
　　凤北接上了话头：【为什么说是‘地下’的贼？他们才是地下的。】


第202章 
　　对于人类来说理所当然的人间是上，虚无之地是下，鬼魂们到达虚无之地都保持着下落的意识，这几乎是无需思考，天然如此的认知，所有人类都是这么想的。
　　【其他宗教呢？】东方锦问，【我记得埃及就有个去冥界什么的宗教，并不是往地下的。】
　　【但是地下总是令人心而生畏的。】凤北道，【这么可怕的地方，大家都会觉得是在地下，是一种惩罚。】
　　东方锦迟疑了片刻，道：【如果说这不是惩罚呢？】
　　【你觉得虚无之地另有用处？】凤北问。
　　【我在想，对我们来说虚无之地是下，但是对虚无之地的人来说呢？】东方锦试探地道。
　　凤北许久没有答话，异样的情绪波动却传了过来，片刻后他道：【你的意思，虚无之地也应该有人？】
　　【不一定是人，我是说生物。】东方锦有些不知该如何表达，【我们一直以为虚无之地就像是人间的下水道，对人世间再无留恋的魂魄到达这里，在这里分散后再回归人间，但是我从一开始就觉得不对，因为这里太大了而且根本没有必要。如果要分散魂魄，人间也可以吧？就像纪国栋，我们亲眼看见他在人间分解成元气的，所以，虚无之地的必要性在哪？】
　　凤北说道：【虚无之地确实有许多疑问，问题是人类有史以来都没有研究出什么。】
　　【本来能研究的人就很少了，只限于魂主和魂仆啊。】东方锦道，【而且这魂仆得有逆转石，得研究出逆转石的使用方法，再正巧能制造出这么个大鼎，缺一不可，这必须得……】
　　【……运气很好才行。】凤北接上了话，如今他俩这样的配合已经是信手拈来了。
　　有那么几秒他们都没说话，放任思绪夹杂在一起乱舞，交织出一片模糊不清的幻想。
　　东方锦的运气相当好，这是经过反复验证的，但是他的运气似乎并不能对应到具体的事务上，比如他当然想要有钱，亿万富翁千万富翁什么的，但是至今为止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成功，甚至一点儿希望目前都看不到。他的运似乎一直体现在选择以及对周围人的指点，更像是对于晦涩不清命运的某种判断，总是能令他前往那个正确的方向。
　　【命运没有正确选择的，锦。】凤北缓声道。
　　东方锦觉得凤北说这句话心里似乎在下雨，阴暗午后淅淅沥沥的微风弱雨，永远不放晴的湖边木屋以及无边孤际的小湖，令人浑身上下都充满了不愉快感。
　　检视一圈玉鼎确认没有漏下任何一只“白面条”后，东方锦返回了凤北身边，小屋的一切似乎都变高了，连凤北都变大了，躺在沙发上玩着手机，眼下是熬夜的青黑。一切都很简陋，但是一见到凤北他紧绷的精神就放松了下来，带着不着痕迹的安心与舒适，如同在最安全的屋檐下什么也不用忧心。
　　“你‘衣服’还在泡着，明天早上再穿。”凤北眼睛盯着手机随口道，“接下来就是等陈叔的消息吧。”
　　东方锦坐在地板上，活动着短小的手道：【他们说我们是贼，是小偷。】
　　凤北手机上传来失败的报音，他叹了口气，扔下手机侧躺对着东方锦：“你觉得我们能从虚无之地偷什么？”
　　东方锦想了半天，道：【虚无之地本来什么都没有啊。】
　　“有的，元气。”凤北道，“我想了下，如果鬼魂在人间分解，那么人间的元气就应该大幅上升……你是不是在想修行者的数量就会大幅上升？”
　　看着凤北嘴角意味深长的笑容，东方锦没明白：【不会吗？】
　　“不，并不会。”凤北带着点嘲讽道，“元气会影响修行者的本事，元气充足地方的修行者必然比元气匮乏地方厉害，但是，数量上并不会有区别，因为感受不到就是感受不到。就像何其，跟我在一起这么久了，我也试过用元气泡他，没用。和尚道士这些修行者是需要挑选的，所谓的有缘人，层层挑选出来，不是说谁都能进入这一行的，明白吗？我们那次去宗协开会，不是有很多普通人吗？他们也会修行，但是修不出结果的，没天分。”
　　东方锦搜肠刮肚了半天，道：【那我真想不出来还能偷什么了，而且，即使元气也不能算是我们偷啊，本来新生儿就会带去元气的……是，我们确实拿得有点多，但是那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元气不也是人变的？】
　　“这就变成是鸡生蛋还是蛋生鸡的问题了。”凤北挑了挑眉，“归根结底我们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所以调查也无从谈起。”
　　东方锦沉吟了一会儿，摇了摇头道：【我觉得我们不能顺着那些东西的思路走，都不知道那些是什么呢，说不定是被控制或者制造出来的，万一只是一段录音那我们还在这儿正经分析就太扯了，不管了，等陈叔消息吧。】
　　凤北重新躺回沙发，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举起手机开了局游戏。
　　第二天中午，为了穿回“衣服”变大的东方锦发现魂魄外表果然看不见一点儿红色了，只不过内心深处他还是能感觉到凤北，比以前更强烈更亲密，如同真实血肉般的活力，而且，穿回“衣服”后他发现瞳孔底部居然有红色的放射状花纹，白天在阳光下不明显，一旦到了昏暗或者完全黑暗处，瞳孔居然如同猫一般亮起了莹红色，十分诡异。
　　“这啥？”东方锦指着眼睛道。
　　“我的血啊。”凤北刚睡醒，满脸疲惫，如同僵尸般坐在餐桌边发呆，随口道，“正常现象。”
　　东方锦对着镜子眨了眨眼睛再眯起来，不由自主地往后拉远了点距离，只能说人类与红眼睛真的不太适合。
　　陈叔的消息来得比想像中快并且很有诚意，他邀请东方锦和凤北一起去分局档案室，张信相关的报警记录和死亡档案居然都在。天气很好甚至有点儿热了，那所分局的档案室有点年头了，一进去就连东方锦都感觉到了阴冷，看管员与陈叔打了个招呼后就出去了。
　　“我说你们是我同事。”陈叔不自然地抽了口气，压低声音道，“这事要是被曝光了我搞不好要坐牢。”
　　“夸张了吧？”凤北不以为意地道，“我们只是看看，即没有倒卖也没有传播，你想得太严重了，那么多倒卖信息都没被抓呢，我们这算什么。”
　　陈叔瞄了眼凤北，再看向东方锦，得到一个尴尬的赔笑。
　　张信车祸的报警记录是清晨赶早活村民打的，其实不算最早的，只不过那时候天才亮，起早贪黑的人没看见桥上的刹车痕，桥下的张信又早死了，没有声音，所以谁都没留意。等到天亮了，路过的有心人才注意到夸张的刹车痕，往桥下一看赶紧报了警。档案上记录了救护车和110都到了，张信在夜里就死亡了，都有详细记录，但是，张信没有死亡证明。
　　“没有死亡证明是无法销户的，也没法烧尸，火葬厂收了也不敢烧的。”陈叔道，“销户是要亲属主动来办的，也有些人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故意不销户，一般是冒领养老金什么的，不过张信这种情况肯定不属于了。”
　　东方锦听完，突然道：“陈叔，你还记得我们说的张信的事吗？”
　　“嗯？当然记得啊。”陈叔立刻清晰地把当初东方锦怀疑的重点说了一遍，显然记忆并没有缺损，“怎么样？有漏的吗？”
　　“你还记得记忆会出问题就证明没问题。”东方锦松了口气道，“如果受到影响，第一个忘记的应该就是失忆这件事。”
　　“你周围应该没有那种东西。”凤北道。
　　“你们发现什么了吗？”陈叔立刻道。
　　“呃……我们是能看见，但是普通人是看不见的。”东方锦无奈地道，“所以，也不用特别提防，你们防不了。”
　　陈叔嘴角抽了抽，很快又恢复了正常：“最好能够和张信的家人聊一聊。”
　　“不认识啊。”东方锦也这么想的，奈何无从下手，“我和他们不认识。”
　　“说保险公司的不就行了，做理赔什么的。”陈叔道。
　　“问题是张信本人还活着，刚结婚准备生孩子呢。”东方锦叹了口气，“而且我们见过张信了，不太好唬人，普通人又不方便去，会受影响的。对了，他这种报警记录都写了当场死亡了，如果我们拿着这记录去找张信会有什么影响？”
　　“那个张信还活得好好的呢，你说呢？”陈叔道，“说不定他一投诉，当初写这记录的人都要被处分呢，好好一个‘大活人’就这么被写死了，恐怕要搞个内部通告了。”他咬了咬牙，道，“如果你们真要抓那东西，那我建议你们从学校下手，放假之类的日子只要留下正常的消息，少一个学生一般没人会发觉。”
　　东方锦和凤北对视一眼，陈叔积极得有点意外了，大概是察觉到他们的表情，陈叔叹了口气，道：“我调查了一下张信，外围调查，又去现场看了下，怎么说呢，报警记录显然和事实不符，根本解释不通，而且我还查了学籍记录，光是今年上半年你们知道何其那所大学多了多少学生吗？九十七个，而且是在两个月内。”
　　凤北皱起眉头：“你知道何其？”
　　“我调查了许多事。”陈叔面色严肃地道，“这些学生有户籍记录，正常的家庭户口，但是没有一个是本地的，我找外地的同事查证了下，发现这些学生全部有报警记录，大多数记录都表示他们伤势非常严重或者当场死亡，但是没一个有死亡证明，他们家里人也没有任何印象。”
　　“你和他们家人见面了？”东方锦道。
　　“没有，我很小心，没有见面，调查大多数通过电话或者其他人。”陈叔摇了摇头，“这些学生年龄不一，有些已经工作了，来了趟石头城突然之间就变成大学生，最奇怪的是学校居然就这么承认了，他们又没有高考记录和入学记录。我要提醒你们一句，如果想做什么要快，因为我第一次调查时还没有学籍档案，第二次发现不仅学籍有了，连高考成绩都有了。”
　　东方锦不敢置信地道：“不可能，这种记录不是全国联网的吗？”
　　“所以我才说你们要赶紧了。”陈叔轻声道，“而且我发现了一个规律。”他拿出一张复印纸，上面画着许多个红圈，“这些学生的事故都围绕着这个位置，你们应该很熟悉。”
　　东方锦心有所感地接过来，所有的红圈呈现放射状，中心位置正是他的家。


第203章 
　　陈叔毕竟是专业查案的，比起东方锦和凤北这种外行人的查询，他的效率无疑高太多了，而且也更隐蔽更方便，虽然在物质世界之外无法提供帮助但是对于圈定事件的发生范围非常有利。
　　给了陈叔一些嘱咐后双方结束了会面，东方锦拉着凤北去采购，顺便按照陈叔的地图在周围踩一踩点，看看有什么异状，不说别的，凤北布置的警报装置可是一个都没有触发。
　　“基本上可以确定就是玉鼎搞出来的事了。”发现这件事后东方锦反而松了口气，玉鼎已经从地面拉出来，大地的“创口”愈合了，至少不会再产生新的“白面条”，“我们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和他们交流一下了。”
　　正在打量冰柜卖品的凤北愣了下：“交流？我们难道不是要把他们的头砍下来吗？”
　　“砍下来是一方面，我觉得这些不是人的东西确实要消灭的。”这一点东方锦是赞成的，“不过，在消灭他们之前我们还是要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因为……”
　　后面的话无须说出来，凤北已经读取到了：因为我总觉得这些事以后还会发生。
　　“你还想继续往虚无之地带东西？”凤北心领神会地问。
　　东方锦迟疑了，不是因为这些东西，因为他向鬼友们承诺过有一天要把虚无之地建设成阴间那般繁荣，尽管知道最后会消亡，会化作一蓬元气再也没有意识，但是人类总是会抓住那么一点光阴尽情享受生活，活着如此，死了后也是如此，如果不是这样生存就会变得没有意义，沧海桑田间只有认识了斗转星移的人类才会留下痕迹，才会产生活着的意义。
　　把虚无之地恢复成初始模样？那样无疑是最保险的，但是，那样与死亡又有什么区别呢？
　　“你居然会有这种自私时刻。”凤北带着点幸灾乐祸的表情道，“我以为你会一直伟光正呢。”
　　“我什么时候一直伟光正了。”东方锦叹了口气，“我只是一直想要追求一个大家都没损失的方案，因为我即打不过别人又没钱没势，小人物的夹缝生存而已。像现在这样，我当然会有私心会想着朋友啊，怎么可能一点儿亲疏都没有？”
　　凤北咧了咧嘴，拿起一瓶酸奶边看边道：“所以你想要和那些东西谈谈，看看他们是个怎么样的情况？”
　　“不说别的，总要知道他们是什么吧？”东方锦无奈地道，“就算和虚无之地无关也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把他们杀干净不管了。”
　　确实如此，东方锦不说凤北也会尽量想办法沟通一下或者侧面了解，只不过虚无之地的情况令事情变得复杂了。
　　凤北一手举着一板菠萝酸奶一拿着一瓶麦味酸奶，道：“这边是沟通，这边是开战，你选哪一个？”
　　这应该是东方锦擅长的部分，但是他居然一时之间做不出选择，呆了一会儿后才苦着脸道：“我觉得哪个都不好。”
　　“那你有什么想法？”凤北把菠萝酸奶放回去，晃着麦味酸奶道，“灵光一闪之类的。”
　　东方锦苦思冥想到回家也没想出个所以然，他的一切直觉和灵感似乎都消失了，只剩下无穷无尽的茫然与焦虑，只有呆在凤北身边才稍微能缓解一些，随着时间推移这种心情居然越发严重，仿佛某个看不见的角落出现了霉点而他根本没办法清除。
　　何其打电话来是第二天，学校要求他立刻回去上课，不然就算他旷课开除，实际上按他的出勤率大一时就该被开除了，这一次，就连何家的关系都不好使了，据说他妈妈都找了不少关系，但是学校的态度极其强硬，限他三天内返回，没得谈。
　　“师父，到底还要多久啊？你们查得怎么样了？”何其抱怨道，“我这是真没办法不然也不会找你。”
　　“我们尽快。”凤北想了想，道，“其实吧，大学也没什么好上的……”
　　“我去，师父！”何其叫起来，“你不能这么说啊，我好不容易考上的，每年的论文一打打的，我容易么我！”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尽快尽快，啊。”说完，不等何其再说话凤北就直接挂了电话，沉默了几秒后道，“要不咱们今天去吧？”
　　“今天？”东方锦看了看窗外，“天都快黑了，而且学校没放假啊。”
　　“随便找个理由吧。”凤北道，“先找一个出来谈谈再说。”
　　东方锦倒不是不赞同凤北的说法，只是他没有想过要怎么个谈法，可以说毫无头绪，他是个喜欢万事齐备再动手的性格，碰上这种完全没有把握危险性又高的场合就很焦虑——
　　“我怎么感觉你比我还莽呢？”感应到东方锦的想法，凤北嘲讽地道。
　　“我认识你后那是死了啊，当然是觉得死了还怕什么，而且确实什么都不懂，那时候确实莽。”东方锦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后来不是慢慢稳了么？”
　　这倒确实，凤北挑了下眉，不吱声了。
　　学校看起来很平静，东方锦和凤北到达时正是傍晚时分，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校门，门口取外卖的地方人头济济，他俩混进去没有引起任何注意，顺利找到何其事先交给他们的宿舍楼，他们穿着打扮很简单，进楼里没有受到任何阻拦，直到站在何其宿舍房间前时才察觉到一些不对——不知何时，这屋楼所有的学生都走出了寝室，站在幽暗的走廊上静静地看着他们。
　　【楼梯口有人守着。】东方锦自觉转进了思维频道。
　　【看见了。】凤北平静地环顾四周，【他们在关寝室门。】
　　何其住的是新校区，宿舍楼并不旧，但是关上寝室门走廊照明肯定不够，昏暗的环境倒不会对东方锦造成影响，鬼魂是无视黑暗的，但是凤北就不行了，毕竟还是个活人。
　　“我们是来谈判的。”讨论过后，东方锦决定先试着嘴炮一下，“我们没有敌意。”
　　一个脸熟的男生站了出来，说：“他们上次砍了小菊的脑袋。”
　　“那是误会。”东方锦摆出诚恳的笑脸，“我们以为是装成人的鬼呢。”
　　“我们确实不是人类。”另一个声音响起。
　　东方锦顺水推舟道：“那你们是什么？外星人？”
　　越来越多的“人”靠了过来，粗略估算的话整层楼的学生大概都在这儿了，他们静静地移动脚步，把东方锦和凤北堵在走廊中央。
　　“我们只是来夺回本来就属于我们的东西。”另一个声音响起。
　　“什么东西？”东方锦立刻道。
　　一个留着寸头的男生走到所有人前面，低沉地道：“我们的世界。”


第204章 
　　东方锦还存有交流的侥幸心理，对方人多势众又底细不明，最重要的他们毕竟生活在这个社会里，杀人这种罪名还是能不沾就不沾，很容易惹出社死之类的麻烦。眼下，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他后悔了，对方如果真想动手，那他们只有杀出一条路跑出去了，到时候对方随便找个人往地上一躺，说是他们搞的，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凤北最先采取了动作，往旁边迅速移动脚步重重地撞在东方锦的腰侧，俩人一起往人数比较少的一边冲去，而他们原本站立的地方，天花板上一圈“白面条”正在无声无息地落下，柔软地砸在地板上，颤抖地四处探索，没几秒就不动了。
　　“你们就是用这种方法来感染活人的？”东方锦一拳砸在最近一个学生的脸上，拳头的接触感与活人十分相似，但是学生凹陷下去又慢慢恢复的脸提醒着他现实，“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我们从来没有感染活人。”另一个娃娃脸的妹子冲上来，上半身旋转了三百六十度，离心力加速过的胳膊重重砸在东方锦侧脸上，“这是我们的世界，你们这些贼！”
　　就在东方锦的眼睛下方，妹子的手指缓缓变长，几根“白面条”从她的指尖脱离，摇摆着身躯就钻进了他的脸下，与上次不同的是一丁点痛感都没有出现，他只感觉眼睛一热，那“白面条”立刻像是受到蒸发般又流了出来，以白色汗的方式，随即变成了无害的元气雾。
　　东方锦的血虽然不再分布在表面，依旧在深处保护着东方锦的魂魄。
　　“你们是元气做的。”东方锦肯定地道，“你们是什么？鬼？傀儡？妖怪？”
　　“我们是人！”一个男生厉声吼道，“我们才是人！”
　　东方锦一脚把扒在身上的学生踹了出去，论起力量他倒是不输，问题在于这些学生没法消灭，头掉了都无所谓的他能怎么办？只得继续试探道：“人是需要有肉体的，而且你们撒谎了，我亲眼看见你们这些东西往活人身上钻。”
　　“那又怎么样？只要活着我们就不会产生任何影响！”一个男生猛地冲上来窜到东方锦的背上，抱着他的脖子伏下身嘶嘶低语，“我们与你们是一体两面的，你们占据了生的一面，把我们的世界夷为荒芜，你们这些贼！”
　　男生的胳膊如同面团般伸长，随即又化作柔软的钢铁紧紧勒住东方锦的脖子，力量大到能让他脑袋搬家，他死命扒着男生的胳膊，心里急坏了，这帮人这么大的力量那凤北……咦？
　　与想像中不同的是，学生们包围了凤北却什么也没做，只是盯着他。东方锦看见他手中握着的水果刀，这是来之前特意做的准备，生怕元气失效或者出什么幺蛾子，刀掏出来了显然他在戒备，但是这番动作却没派上用场。
　　“你们在等什么？”东方锦迟疑地问。
　　“什么什么？”又一个妹子冲上来拉扯东方锦的胳膊，试图把他的胳膊拉松，让男生拆掉他的脑袋，“你这个贼！”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东方锦挣扎着否认三连，脑中急忙道，【你没事吧？】
　　【没事，挺奇怪的。】凤北的声音很冷静，【他们不攻击我。】
　　【我看见了。】东方锦刚一脚把靠近的学生踹出去，【怎么回事？】
　　凤北眨了眨眼睛，对最近一个人道：“你们为什么不打我？”
　　东方锦：“……”
　　【你他妈不要这么问啊！】
　　【这不是省点事么。】
　　令东方锦无语的是，这些人居然真的回答了：“你和我们来自一个地方。”
　　东方锦一愣之下瞬间被好几个人近了身，满身学生，堪堪维持住平衡没有跌倒。
　　凤北也满脸不解，挥了挥手道：“我可是正正经经的人类，有肉身的。”
　　学生的回答变得乏味统一：“不一样，你和人类不一样。”好几个人说话都是如此，翻来覆去的。
　　东方锦差不多要坚持不住了，这些学生的体重可不轻，他一个人挂上三四个基本上动不了，躯体各处都有“白面条”钻进去，虽然不久后就化作液体渗出来，化作元气雾消失，但是老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差不多了吧？】凤北的声音响起，【可以砍了吧？】
　　【砍吧砍吧。】东方锦无奈地道，【这些东西太难缠了。】
　　转瞬之间数柄元气大刀出现在空中，以极快的速度旋下了东方锦身上学生们的脑袋，他不得不赞赏凤北的精确度，每一柄刀几乎多削一厘米就会削到他的肉身，却一点儿痕迹也没留下。
　　脑袋掉了后学生们并没有颓然倒下，只是摇摇晃晃地张开手，摸索着向掉落在地的脑袋追逐去了。仗着极近的距离，东方锦能看见与上次一样，凝实纯白的内部，如同胶水一般，没有任何正常的人体结构。只不过这一次凤北没有住手，元气刀再度飞舞，顺着最近一个学生的脊椎一直往下，干净俐落地一刀两半，这具看起来仿佛人类的躯体终于倒在地上，也令他们有了新的发现。
　　在两半躯壳中间各有一小点血红色大脑般的东西，没有皱褶，表面光滑似乎有膜，此时这个东西被切了两半，细细的血水正缓慢地淌下来，这东西在抽搐着，外表伸出了许多突出点，不断触摸扭曲似乎想要寻找另一半，可惜两半躯体离得太远，它仅仅只是流淌出来一些血水，就像被戳破的荷包蛋沁般，很快就不动了。更令人惊异的是，原本栩栩如生的人类外表正在慢慢褪色，很快就变成白色，如同纯粹的元气般。
　　【什么东西？】东方锦有些泛恶心，【这不会是他们的本体吧？】
　　【我倒觉得还真有可能，不信你抬头看。】凤北以一种嫌弃的语气道。
　　东方锦一抬头就吓了一跳，所有学生都瞪圆了眼睛、张大了嘴却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他们就这么站着，在虚无之地听见的那个语言又出现了。
　　【杀人犯！】
　　【凶手！】
　　【叛徒！】
　　【为什么？！】
　　【杀人犯！】
　　凤北果然又听不懂，东方锦注意到这一次没有一个人说他们是贼了，他翻译了一遍，道：【我想了下，以前这些东西好像也没攻击过你，咱俩一直在一起的，忽略了。这些东西是把我们区别对待的，贼是指我们，应该是指人类，叛徒……】
　　【就是我了。】凤北道，【不是人人都能当叛徒的。】
　　首先得和别人是一伙才行，东方锦想。
　　【你觉得现在跑怎么样？】凤北问。
　　【我觉得没用……】东方锦的视线顺着移往天花板，那具被一刀两半的“尸体”虽然没有再活过来，但是外部躯壳分解成无数根“白面条”，蠕动着爬满了整个走廊——仅仅一具尸体就分解出这么多！
　　【钻进楼板缝隙往外跑了！】东方锦担忧地道。
　　【看见了。】凤北一把推开身边围着的学生，往走廊冲过去，【没空管，跑！】
　　东方锦和一个大高个儿撞在一起，双方同时后退一步，他一拳砸着对方的眼睛砸过去——毫无作用——想来也是，毕竟外面只是一层“元气壳”而已，不过他的力气到底不小，大高个儿脑袋往后一仰，站立不稳倒在地上挣扎着要爬起来。
　　走廊并不宽敞，并排大概也就只能容纳四人，这给了东方锦喘息的空间，只需要同时对方八根胳膊，这些东西显然也没练过，只是凭着本能试图抱住他的四肢，以“白面条”进攻他的魂魄，这一招对他已经没有任何效果了，他唯一的麻烦四肢上越来越沉重的牵制，令他无法自由活动。
　　【你先走。】东方锦第一反应是这话，【大不了我脱了‘衣服’跑。】
　　与东方锦相比，凤北身边的学生们就很呆了，只是象征性地拦一下，被推开了也是呆呆的一脸不知所措，这令他很容易闯到了楼梯口，在听见东方锦话后他立刻急停下来，厉声道：【不行，只有魂魄做不了魂仆！】
　　【我们可以以后再回来拿，或者报警说有人死在这儿了，拿尸体就很方便了。】东方锦吃力地推下脖子上的胳膊，用力踹走死命扒着他腰的女生，【不用担心……】
　　【不行！不行！！】不知怎的，凤北突然咆哮起来，【他们不会攻击我，我来帮你！】
　　零碎的画面闪过东方锦的思维联结，夏天满是汗水伤口的脸浮现出来，东方锦瞬间了悟，不再说什么只是想尽办法往楼梯口冲过去，他全力施展的力量确实不低，但是以少敌多实在不是非专业人士办得到的，眼看着就要冲到凤北身边，脚踝突然一紧，他努力抓住身边的学生，把对方衣服都扯下来还是跌了个狗吃屎，一句脏话冲口而出时，一个啤酒瓶突然从一间寝室内飞了出来，正正好砸在一个学生的脑门上！
　　学生们，包括被砸的学生都没反应，褐色液体顺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流了下来，玻璃瓶在地上咕噜噜滚动着，一张熟悉的脸从一间寝室里探了出来，大声道：“我没有打火机！”
　　“咦，罗志祥？”凤北道。
　　“啊？谁？”那张脸上满是伤痕，茫然道。
　　东方锦拽着扯下的衣服爬起来，愕然觉得衣服的口袋似乎有硬物，掏出来一看：打火机。


第205章 
　　打火机当然不是东方锦的，大概是他倒下时拉扯的那个学生衣服里的，随手被带出来又被他抓住，如同“死神来了”般的操作。此时他已经顾不上太多，学生们围了过来，面无表情、肢体扭曲，他搓了几下点着打火机，向着被浇的学生扔了过去，褪色液体一沾上打火机立刻蓬得一声燃起火焰，把它烧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炬，然而，它似乎毫无痛觉，依旧慢腾腾地走了过来，他正担忧没有效果时，突然发现着火的学生变矮了，如同一个大号蜡烛般逐渐融化，蒸发出一堆白雾元气，最终，它的外壳再也无法支撑完整的人形，变成一滩元气落在地上，最内里的核心部分就此暴露。
　　如同先前那个被凤北一劈两半的东西，这个也是一团形状扭曲的血肉，随着火焰的蔓延它发出了尖厉的惨叫，仔细听似乎在说什么，认真再听又似乎只剩下无意义的呻吟，慢慢地它也不动了，变成一滩血肉。
　　这出变故似乎惊呆了学生们，他们呆呆地站着不再进攻，片刻后不知谁尖叫一声，呆板的学生一下子变得生动起来，大叫着四散跑进寝室，还不忘把门关上。
　　混乱中“罗志祥”从寝室里跑出来，推了一把东方锦，以与年龄不符的苍老声音道：“还不跑！？”
　　跑出宿舍楼后东方锦还有些心惊肉跳，他抬头回望那些“学生”所属楼层，昏暗的天色下，每一个明亮的寝室窗口都站着几个学生，一动不动地盯过来，似乎在暗示着什么般。他心里升起了恐惧，更多的则是担忧，不自觉加快脚步跟上凤北，蓦地，他发现周围空荡荡的只有黑暗，一个元气石头突然从天而降，直接砸向“罗志祥”的脑袋，这货也是够机警的，直接向前一个翻滚躲了过去，却还是没躲过悬在眉心前的元气刀。
　　凤北冷冷地道：“报上名字。”
　　“罗青竹。”这位与东方锦打了好几次交道，被坏了好几次事的“朋友”果断坦白道，“我不想和你们作对。”
　　“你已经和我作对了。”凤北似乎漫不经心地走过去，元气刀几乎贴着罗青竹的皮肤，“上次在彭城我要谢谢你的帮忙。”话音刚落，元气刀猛然划过罗青竹的右眼！
　　罗青竹大叫一声，捂着眼睛蹬了几下腿在地上打滚。
　　“你再多喊一声另外一只眼睛就别想要了。”凤北冷冷地道。
　　惨叫声立时停止，罗青竹放下手，颤巍巍地坐起来，被划的眼睛倒是完好无缺，只不过瞳孔却诡异地放大了，他颤抖着声音道：“凤主好狠啊，都不先聊聊的吗？”
　　“只是一段时间看不见而已，你再装我就让你变永久。”凤北淡然道，“说吧，从你到现在这里干什么开始。”一边说元气刀一边移到罗青竹另一只眼睛上。
　　东方锦这才陆陆续续想起来罗青竹干了什么，柳家、彭城，连卢游思的孙子王总也很疑似，算是个老相识了，对手倒是谈不上，毕竟是他们一直误打误撞坏了他的事。
　　罗青竹是个识时务的，刀子临眼立刻道：“我失忆了，或者说我发现我失忆了，追查线索一直到这里，发现这些学生不是人而且身份都不对，就想混进去调查下，可惜被发现了，他们把我逮到房间里打了半天啊，你看我的脸。”
　　东方锦还在琢磨这番话的真假，凤北已经说道：“撒谎，另一只眼睛别要了。”
　　元气刀一动，罗青竹连滚带爬地歪脑袋让过去，连声道：“没撒谎！真没撒谎！这次的事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真的，我都懵了！这个时候我没必要再撒谎了，求救都来不及呢！”
　　“如果没撒谎你怎么知道自己失忆的？”凤北道，“所有失忆的人都不知道发生了失忆。”
　　“噢。”罗青竹眨了眨眼睛，笑起来，“看起来你们也调查了不少啊，你们也失忆了？”
　　同步读取着凤北的思维，东方锦接上问：“你怎么知道你失忆的？”
　　“我有习惯记录。”罗青竹举起手做投降状，“定期记录定期查看定期做记号，总之就是这么一种习惯，然后，我发现备份和我的记忆对不上，做了记号之后发现出现了更多的失忆，我就启动了防御计划，总之就是很复杂的一套，确定我是我，折腾了好久，总之失忆停止了但是丢掉的记忆回不来了。”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凤北不给喘息的时间追问道。
　　罗青竹叹了口气：“我最近的一个客户突然失联，我去找他，他一付不认识我的样子，本来他定金都付了我也无所谓，但是……就是有点好奇嘛，然后就一路查下来，最后发现了这帮东西。你们知道那是什么吗？”
　　“你那个客户叫什么名字？”凤北根本不理会，继续问。
　　罗青竹有些无奈地道：“你们好歹回答一个我的问题，这么无情……”元气刀往前凑了凑，“行行行，我说我说，张信，那个客户叫张信，他找我的时候说觉得不舒服，怎么说呢，就是感觉一直有人看着他，疑神疑鬼的都要得神经病了。其实我也没看出什么问题，但是人有钱嘛直接付定金，还说钱不是问题，我当然就接喽，反正就是这么回事。”
　　东方锦精神一振，问：“什么时候的事你还记得吗？”
　　“年前。”罗青竹道，“没过年呢。”
　　“你又在撒谎吧？”凤北哼了一声。
　　“没啊，你这人怎么不相信人呢！”罗青竹委屈地叫道。
　　“你不是失忆了吗？怎么记得这么清楚？”东方锦也有些奇怪。
　　“我有计划……唉呀，就是我有个完备的计划防止我不记得事！”罗青竹说道，“真的！”
　　东方锦不解地道：“你为什么要制定一个完备的计划防止失忆？”
　　“呃。”罗青竹尴尬地道，“这个就说来话长，怎么说呢……”
　　“他的身体里有两个魂魄。”凤北毫不留情地一语道破，东方锦立刻看向两只不同色的眼睛。
　　罗青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了半天才小声道：“你看，我什么都说了，连我最大的秘密都说了，你们好歹说一下那个东西是什么吧？”
　　【你觉得我再继续问他身体里另一个魂魄是谁能行吗？】凤北悄悄问道。
　　【我觉得……不太行。】东方锦观察了下，道，【再继续这么问下去估计他要和你打起来了。】
　　【行吧，那就不问了。】凤北转向罗青竹道，“你可以滚了。”
　　罗青竹：“……”
　　东方锦哭笑不得地道：【这个……好歹刚才他救了我们呢。】
　　【那又怎么样，我看他不爽。】一想起上次超远距离大规模操纵元气带来好几天吃不好睡不好的后遗症，凤北就气不打一处来，【我干吗要在乎他干了什么？】
　　读取到上次凤北遭遇的东方锦立时明白了，道：【你上次果然是用力过度不舒服啊，还不承认！】
　　【我没有。】凤北一本正经地道，“你怎么还在这儿？还不走？想丢眼睛吗？”
　　“行吧行吧，我走。”罗青竹哆嗦着站起来，一脸凄凄惨惨的表情，“唉，人老了就是容易被人欺负，现在的小年轻都这么不讲礼貌的，用完人家就扔，老让人伤心了。我上次还被你害得进局子，老惨了，差点儿被判刑，赔了好多钱啊。”
　　东方锦：“……”
　　凤北：“我早说废了他另一只眼睛就完了。”说完手指轻轻一挥，元气刀立刻换了个方向。
　　罗青竹原本慢腾腾的动作立刻如同开了加速键，瞬间窜出去好几米，东方锦看了看，远远地喊了句：“最近不要接触元气。”
　　罗青竹转头笑了笑挥了下手，很快没入黑暗中消失不见了。
　　“我觉得还是不要和他多接触的好。”东方锦看着罗青竹离开的方向道，“给人感觉不舒服。”
　　凤北看过来的眼神很奇异：“你难得对人评价这么低啊。”
　　东方锦没好气地道：“我不是评价，我是有种感觉，怎么说呢不好形容，反正对他的感觉不太好。”
　　凤北沉吟了下：“我有点后悔今天没弄死他。”
　　东方锦有些迟疑地道：“你真会杀人？”罗青竹毫无疑问是人类，虽然有着一体两魂的问题，但是毕竟是活人。
　　凤北似笑非笑地看过来：“你觉得有我杀过人吗？”
　　魂主杀人很轻松，逃脱法律制裁也是完全可行的，女魂主就是个现成的例子，诸如周春雨的魂仆容墨也有过大开杀戒的时候，但是东方锦并不赞成主动杀人，杀鬼是一码事，杀人就是另一码事了，当然，无论人还是鬼防卫还击他都没意见的。因为自身利益杀人这种事就像吸毒，只会越来越上瘾，越来越不可收拾，跨越那条线之后就再难回头了。
　　凤北当然读到了东方锦的思绪，撇了撇嘴道：“行了行了，我还没越过那条线，放心了吧？”
　　“我相信你杀人也有理由的。”东方锦赶紧说道，“真的，你和周春雨完全不同的，如果让我选，我更喜欢你这样的。”
　　“废话，你不喜欢我你喜欢谁啊？”凤北一瞪眼，瞬间切断了思维联结，黑暗掩饰了涌上脸颊的血色，他把话题拉了回来，“今天我们算是白来了。”
　　“也不算是白来吧。”东方锦想了想，“至少发现那些东西的本体了，而且，你有没有觉得很眼熟。”
　　“什么？”凤北一时没反应过来。
　　“人类是肉身在外，元气藏于血肉之中，那些东西的元气在外，血肉藏在最里面。”东方锦回忆着看的画面，“而且我觉得他们那个和活人一样的外壳其实是种伪装而已，只是为了混进人类社会，并不是必要的。”
　　凤北皱起眉头：“混进来图什么？扩大种群？但是他们又说过即使感染了活人也没有影响的，其实这点我还是挺相信的。”
　　东方锦也是，他觉得这些东西并没有撒谎，即使如此，感染活人的意义何在？
　　俩人在学校观察了片刻，没发现警车或者救护车到来，想来那两个死掉的学生并没有被人发现，或者说被有意掩盖掉了，这也令他们有了一丝希望，至少知道怎么消灭这些东西了。他们正准备离开，走到校门口时一个学生跑过来，道：“请问是不是凤先生？”
　　“是我。”凤北答着话，元气刀已经飘浮在学生的眼前了，“什么事？”
　　学生对于元气刀视而不见，也不知是装的还是真看不见，他拿出一张纸条道：“这是一位罗同学让我帮忙转交给你的。”
　　凤北没接，阴阳怪气地道：“他让你转交就转交啊？这年头谁没个手机还要转交纸条，你不觉得奇怪吗？他给你多少跑腿费啊？”
　　学生涨红了脸，有些不知所措地道：“就、就一百块……”
　　东方锦看学生一付要爆炸的表情，感觉是个临时被抓包的普通人，赶紧接过纸条道了个谢，展开一看就愣住了：你们听说过逆转石吗？


第206章 
　　罗青竹显然并不是真的想讨论也不是想传递信息，不然就不会用这种方法了，他们可没有交换微信号或者加个QQ什么的，完全没有联系方法，之所以把这句话发给他们无非想钓钓胃口顺便恶心人。
　　“要不……我去抓他？”东方锦觉得于公于私罗青竹都有抓回来的价值。
　　“算了，肯定早跑了。”凤北阴着脸道，内心翻滚着把罗青竹扒皮抽筋再把灵魂抓出来折磨一百年的种种想法，“不管他。”
　　东方锦被凤北思绪中的酷刑噎得够呛，赶紧转移话题道：“你觉得他是真知道还是假知道？这个提出来的时机太巧了。”
　　“可能只是知道逆转石这么个东西而已，他根本没想到会和这次事有关，随便提出来诈一诈我们的。”凤北的语气不太肯定，毕竟罗青竹每次出现总是和各种奇奇怪怪的邪术有关，还找不出散布邪术的目的，似乎只是无聊闲干事，这就显得很有几分神秘感，“反正论起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或者鬼能比我们更懂逆转石了。”
　　东方锦：“……呵呵。”总觉得这个FLAG立得好大啊。
　　“我听见了。”凤北一瞪眼，“回家吧，晚上还有点冷。”
　　回家还不算晚，天气逐渐热起来，八点多街道上到处是人，他们一边走一边随便买了点东西吃，不得不说，大学城附近的吃食很是物美价廉，凤北感叹当初房子要是买这里就好了，奈何当初他可买不起。
　　“罗青竹那个一体双魂是怎么回事？”东方锦一直在想今晚的事，脑海中浮现出罗青竹那张满是淤青的脸，随口问道。
　　“有很多原因。”凤北咬了一口炸鸡翅，清脆的声音引得东方锦都有些怀念了，“你看他都弄了一个防失忆的计划，估计他们也不是自愿这样的，八成是夺舍之类的争执。”
　　“可以这么随便加一个魂魄吗？”东方锦不解地道。
　　“当然不能，首先魂魄原主的身体就要够强韧，不然多塞一个灵魂那就等于引入大量的元气，等着肉身爆炸吧，其次原主的魂魄要学会和另一个人共处，这不是那么容易的，有点儿像精神分裂症，因为会听见另一个魂魄的声音，由于是魂魄状态所以思维根本没办法挡住，他们又不像我们，我们可以主动屏蔽对方的思维，所以，一体双魂久了无论原主还是入侵者都很难保持正常神智。”凤北慢悠悠地道，“不过这种做法当然也有好处，入侵者的魂魄可以长期保存，不受消亡的影响也不用担心躯体腐烂，可以共享原主的五感，这是最大的便利，能够让入侵者死后还长久的保持人性，一旦遇上可以转移的躯体，转移过去至少不会立刻出现什么严重问题。”
　　东方锦有些意外地道：“就算有正常的躯体正常的魂魄，死掉的魂魄转移进去还是会有问题？”
　　“当然，比如会莫名其妙魂魄离体，看见元气，最大的可能是精神分裂，听见别人的声音看见不存在的画面，都是很常见的问题。”凤北道，“复活这种事人类想了几千年，各种方法都试过了，没一个好的。”
　　东方锦笑了下：“除了我这样的。”
　　“你也不能算复活，五感还是缺失的，只不过我共享给你了而已。”凤北略有得意地道，“不过，就算一体双魂这种方法保存魂魄，再找一具很好的躯体，两者相结合也只是短时间内的完美而已，毕竟这不是他的原装躯体，时间长了还是会出问题的。”
　　“但是如果是一个老人，就算得到几年甚至几个月的新生那也赚啊。”东方锦道，“对于死人来说多一秒都是好的。”
　　“这倒也是。”凤北耸了耸肩膀，一口吞下刚买到的冰淇淋，冰得他脑袋都疼，他顺口把这感觉给东方锦转了过去，看见“亲爱的仆人”猛然皱起眉头看过来，忍不住笑出了声。
　　“还有，关于我也能屏蔽你思维这事，真的吗？”东方锦突然问。
　　凤北差点儿把一口冰淇淋呛进嗓子里，咳了几声后道：“哪有这种事？”
　　“你刚刚说的。”东方锦平静地道，“我听见了。”
　　“但是我没发现你想了这件事。”凤北有些惊奇地说，“不可能的，如果你想了我肯定是会听见的。”
　　东方锦咧出一个笑容，对着凤北眨了眨眼睛：“你猜我怎么办到的？”说完就大步往前走，完全不管身后一脸茫然的主人。
　　目前为止，虽然还是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但是对方的来源、目的以及消灭方法都得到了确定，剩下的唯一问题在于——
　　“不可能的。”陈叔果断地道，“就算这些人只是失踪，除非你们能用千里之外取人首级这种方式，不然一定会被发现的，不要抱有侥幸心理。”
　　这是个周末的午后，从繁忙工作中被约出来的陈叔听完东方锦的描述立刻这么回答了。
　　“如果我们保持不和对方接触呢？”东方锦沉吟了下，道。
　　“你说过这些东西要用火烧或者切开来吧？”陈叔压低了声音道，“无论如何都会被拍下来。”
　　“如果我切的这个动作看不出来呢？”有一个学生就是被凤北的元气刀切成两半的，摄像头里看不见元气刀的，东方锦比画着道，“就是我站在人面前，人自己变成两半。”
　　“一个还能糊弄一下，我们现在说的是几十个啊！”陈叔恨铁不成钢地道，“你当其他人都是傻么？再说了，那个变成两半的人能被拍到吧？就算尸体没了，里面那个玩意儿不管是什么肯定要被拉去尸检的，反正这事不可能随随便便就完了的。”
　　消灭对象能够被摄像头拍到这一点非常麻烦，就算凤北使用加了神魂印记的元气攻击至少也要面对面，次数一多还是会引起注意。
　　“短时间内同一个辖区几十起失踪或者杀人案，你们知道那个区的分局会受到多大压力吗？”幸灾乐祸和不无同情两种表情在陈叔脸上交替出现，“反正你们绝对是头号嫌疑人，别想了，很容易就能把你们刨出来的。”
　　东方锦愁眉苦脸地给凤北传话：【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凤北正好吃到了一个巨酸的李子，顺口给东方锦传过去后才道，【你可以考虑一下把他们集中起来一次性解决。】
　　【你又在吃什么啊太酸了，别传给我了我讨厌吃酸的。】东方锦没好气地道，沉心静气了一下，对陈叔道，“一次一个几十次不行，那我一次性几十个行吗？
　　陈叔的表情生动极了。


第207章 
　　陈叔从来没想过，作为警方人员的他有一天会坐在一家嘈杂的肯德基，无可奈何地为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提供怎样一次性杀掉几十人而且不留下证据的方法，真的，从未想过。
　　“为什么我们要来肯德基？”陈叔感觉头开始疼了，他确信这和旁边桌子挥舞玩具尖叫着的小屁孩绝对有关系，“不能换个隐私性好一点的地方吗？”
　　“今天周末。”东方锦不好意思地道，“而且你说要找个离你近的地方，这里最近，就在警局旁边。”
　　陈叔无言地看了看旁边，他所任职的支队牌匾还能看见呢，确实非常近，所以前面的话他要修正一下：他从来没想过，作为警方人员的他有一天会坐在一家支队隔壁嘈杂的肯德基提供犯罪建议。
　　嘈杂也有嘈杂的好处，声音压低一点就不用担心被人听见了，窃听器都不怕，因为旁边的小屁孩开始大声唱不知名动画片的主题曲了。
　　“你确定剩下的东西不会检出人类DNA吗？”陈叔问。
　　“我怎么知道，我都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东西。”东方锦叹了口气，“不过我觉得吧，退一万真的检出了人类DNA也无所谓，只要找不到凶手就行了吧？”
　　陈叔想了下，道：“总之，你千万不要在我的片区干这事。”同时在心里为同事们送上真心的祝福。
　　“我保证。”东方锦嘴上道，心里说，【要不我们就在陈叔片区干吧？感觉有个内应好一点。】
　　【这么大的案子，肯定会调其他警察来支援的啊。】凤北毫不在意地道，【在哪里干都一样，除非离开石头城，我估计那些人不肯的。】
　　定下了让陈叔秃头的计划，东方锦继续道：“其实还有个优势，那东西的死亡时间肯定估算不出来的，所以，如果不在场证明过硬的话也没问题吧？”
　　“你如果一定要人在现场那多少会沾点嫌疑，主要这么多人，你找什么地方干？”陈叔问，“到处是监控。”
　　“地下停车场？”东方锦道。
　　“也有的。”陈叔道，“你当现在是什么年代了，石头城这种规模的城市监控不要太多，不仅有公众摄像头还有许多私人装的，你都不知道监控在哪，这么大的案子肯定会排查所有路过的人，再加上你们之前被警察查过不少次吧？板上钉钉进嫌疑名单的。”
　　东方锦抹了把脸，深思片刻，突然灵光一闪道：“火灾怎么样？那些东西正好怕火。”
　　“你想死哦！”陈叔一瞪眼，“水火无情，你是想烧那些怪物，火可不知道，你把火放出去了就不受你控制了，想都别想！”
　　这话说得对，但是东方锦越想越觉得火烧是个极佳的主意，他搜肠刮肚半晌，道：“天台怎么样？很高很高楼的天台，我从上面烧总没问题了吧？”
　　陈叔愣了下，道：“确实不错，虽然往楼上走有监控但是天台没有，不，不行，现在大厦易燃物不要太多，不行！”
　　说了半天，规划了好几个方法，陈叔一个也没通过，东方锦有些烦躁了，正好感觉到一股清甜的苹果香，没好气地道：【你别光顾着吃啊，帮帮忙啊。】
　　【这个好吃吗？】凤北不答反问。
　　【我说……】
　　【不好吃我换个。】
　　心知凤北故意的，东方锦无奈地道：【我喜欢吃大樱桃。】
　　【不就是车厘子嘛。】凤北笑起来，【那你回来顺便买点，我也挺喜欢的。】
　　东方锦叹了口气，柔声道：【那对于处理这帮东西你有什么建议啊，亲爱的主人？】
　　【我可以提供远程支持，保证没人看见而且可以影响物质世界的级别。】凤北这才悠哉悠哉地道，【剩下的问题你解决。】
　　东方锦精神一振，现在只剩下两个问题了。
　　“你觉得我用中奖之类的消息能不能把他们都叫到一个地方？”东方锦热切地道，“这样可以选择一些偏僻的地方，比如废弃的工厂啊之类的？”
　　“电视看多了吧？”陈叔大口咬着巨无霸，冷淡地道，“还废弃的工厂？你从城里开出去三百里能找到一间废弃工厂算我输，城郊连块田都看不到了，全拆光了。”
　　“那就工地？”东方锦不肯放弃。
　　“工地没看门的？”
　　“烂尾楼？”
　　“没看门的？”
　　东方锦有些抓狂了：“那怎么办？救命的事啊这是，你不要看现在好像情况控制住了，那些东西还在活动呢，而且他们也能传染人。”
　　陈叔觉得嘴里的巨无堡都不香了，长长地叹了口气，道：“这样吧，场地我来想想办法，但是人你自己邀请，我是不会出面的。我提醒你一下，这些人如果被列入受害者中，他们死前所有消息来往都会被调查，手机电脑，见面的人也会被调查。”
　　“我把手机电脑都毁了呗。”东方锦道。
　　“云端会留痕迹的，可以用手机号从运营商那边恢复，还有各种网上社交APP也是可以调的，很麻烦，但是这么大的案子不知道多少人扑进去呢。”陈叔道，“但是，这里有个但是了，如果没有确切的证据链是不能定你罪的，所以，你懂的。”
　　我懂个屁啊……
　　东方锦心里这么说，嘴上还是应了句，结束了这次会面。回程路上买了山东大樱桃，到家后他把樱桃丢给凤北，盯着手机发了好一会儿呆，道：“你说，我们绑架一个他们的人能把他们都叫来吗？”
　　正在偷吃樱桃的凤北差点儿没噎住，好不容易咽下去后道：“你确定绑架这种手段对他们有效？”
　　“我觉得他们挺团结的。”回忆几次接触，东方锦觉得“不管这些是什么”东西都是共进退的，“学校那些总是群体行动。”
　　“我提醒你一下，我们杀了两个，他们一点儿反应也没有。”凤北道。
　　“也许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东方锦沉吟了下，道，“他们给我的感觉就是，怎么说呢，刚出生的婴儿正在学习，只不过他们学得很快。”
　　“你等一下，他们可是在人类社会中正常生活了不少日子了。”凤北道。
　　“不，你有没有觉得他们在正常人格与自己之间有个明显的切换模式，我怀疑他们正常生活的模式只是模仿那些死掉的人类，所以他们即使无法感染一个活人也需要附身，利用这段时间学习活人的生活方式，等这个活人死了就可以顺理成章占据这个身份，甚至有可能他们暗中引导让这个人死掉，罗青竹不是说张信一直疑神疑鬼，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吗？也许就是他们搞的鬼。”
　　这个逻辑倒是挺完善，凤北听完后迟疑了片刻，道：“可以试一试。”
　　“那就张信吧。”东方锦道，“学校那一群群的，我怀疑学校老师校长之类的也被控制了，相比之下张信这边还容易点。”
　　凤北同意这个说法，往嘴里扔了个樱桃，可惜这颗又酸得不行，他果断把这口感传递了过去，看见东方锦表情变苦大笑着跑开了。
　　为了不连累卫瀑雪——费雪天天催着东方锦赶紧决定上不上真人秀——东方锦七拐八拐从费雪那儿要到了张信的联络方式，再以谈工作的借口约到了张信家里，这可不容易，他不得不把费雪拉下水，俩人秘谋了好久，反复修改方案做到了以假乱真才动手，张信顺利上钩了。
　　一进屋子东方锦就感觉到了浓浓的生育风，到处是婴儿用品，墙上贴着很朴实的婴儿贴画，他了解这两位，一个娱乐圈富二代一个高知家庭独生女，墙上年画一般的印刷风格实在与他们的画风不符。
　　“恭喜啊。”东方锦挤出一个笑容道，“有喜了？”
　　“谢谢。”张信笑眯眯地道，“我动作还是挺快的吧？”
　　为了以防万一以及减少嫌疑人数量东方锦是一个人来的，如果真就嫌疑洗不清的话他可以脱皮假死，之后是离开石头城还是换张脸都是很简单的事，只是对于他父母来说确实是个打击了，不过这些都是可以接受的损失。
　　说着，张信妻子挺着肚子出来了，东方锦没接触几个孕妇，但是那高挺的肚子怎么看怎么不正常，搬家宴才过去几天啊，这肚子是充气的吗？
　　“早就怀上了。”张信似乎很自然地解释了句。
　　“是吗？”东方锦哪会信啊，孕妇肚子里还不知道存的什么呢，一想到可能是一肚子“白面条”他就感觉毛骨悚然，“是这样的张先生，费雪也介绍了大概情况……”
　　房间里只有三人，东方锦说着项目时，一柄元气刀在张信头顶悄悄出现，由凤北远程控制，因为有魂仆在场，魂主不需要消耗太多就可以做到这点。
　　东方锦控制住不去看刀，假装讲到关键处，把合同往前递了递，引得张信不自觉低下头来，接下来元气刀就该直接落下把张信一刀两断，他会拿着那团血肉核心离开，如果血肉核心死了也无所谓，他们会另找目标。
　　没想到，张信突然大叫一声，往旁边一滚，元气刀把茶几一刀两断，迅速飞起来重新往张信刺过去，他和妻子抱在一起在房间里四处躲避，东方锦忙着把静音符和关门符四处撒，以防有人闯进来坏事。
　　就在元气刀终于砍中了跳蚤一般的张信，准备切开时，他绝望地大叫起来：“放我走，我就告诉你我从哪里来的！”
　　刀停了，凤北的声音在东方锦脑中响起：【哦，这倒是他们第一次能正常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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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零点居然算是正常更新……我完了……


第208章 
　　“我们来自于我们的世界。”张信以这句话做了开场白。
　　【这他妈不是废话么？杀了算了。】凤北声音响起的同时元气刀再度蠢蠢欲动。
　　【别别别，等一下。】东方锦赶紧道，【等他说完。】
　　张信不安地瞄了眼悬在头顶的元气刀，他的妻子也是如此，想来这俩人已经都不是人类了，但是，他们从动作到神情再到姿态都是完完全全的人类，与学生们那种明显有切换模式的不同，看起来十分自然。
　　“我来问你答怎么样？”鉴于凤北还在不满地唠叨，东方锦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这样比较方便。”
　　“行吧。”张信清了清嗓子，双手放在膝盖上道。
　　“你们是不是来自虚无之地？”东方锦开门见山道。
　　张信的回答出人意料：“虚无之地是哪里？”
　　东方锦愣了下，花了好一会儿才讲明白虚无之地是哪里。
　　“虚无之地是你们的说法。”张信小声道，“对我们来说那就是我们的世界，就像你们说地球是你们的世界一样。”
　　“所以虚无之地是个星球？”东方锦这么问。
　　“我不知道，虚无之地和你们的世界是相对的。”张信肯定地道，“这是我们天生就知道的事情。”
　　“你们在虚无之地是什么样的？”尽管早就心有所想，东方锦还是要确认下。
　　张信抬起了手，手指逐渐分解，化作一根长长的“白面条”扭动试探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用人类的说法就是无性繁殖吧，我们可以自体分裂，分裂出的个体都算是子女。”
　　“必须要占据一个人类的身体才行吗？”东方锦问了凤北的问题。
　　“不，并不需要，我们并不是想来这里的。”张信露出一脸委屈，“我们是死了啊，没办法才来的。”
　　这句话把东方锦震住了，过了好半天才道：“你说你们现在是死的？”
　　“是啊，我们必须依靠一个人类才行，不然就会直接消失了。”张信叹了口气，“我们从世界的大地中诞生，出生之后只有很短的人生，没多久就会死亡，但是，如果在这时候附上某个鬼魂，我们就可以来到死后世界，在这里重新获得新的生命。”
　　东方锦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他想了很多可能的理由，万万没想到这些人居然掏出一个和虚无之地鬼魂同样的理由，对他们来说，人间就是死后的虚无之地。
　　“你们是有智慧的吗？”东方锦忍不住这样问，“我在虚无之地见到的你们都像虫子啊。”
　　“我懂，成为人类后我看了许多纪录片，还有科学，人类对宇宙的认知等等，但是，我们确实是有智慧的，我们有文字有语言，我们的世界毁了，靠着天赋遗传还是知道了许多事。”张信压抑着表情，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东方锦，“我们原本有着更加繁荣广阔的世界，但是你们逆转了双方的世界，我们的世界变得荒芜，你们的世界则变成碳基化，我们双方的构成是不同的，如果你真的去虚无之地见过就应该明白。”
　　东方锦噎了半天才挤出话来：“我当然去过虚无之地，我是魂仆。”
　　“啊，怪不得我觉得你有点亲切呢。”张信笑了笑，“唯一了解虚无之地的人类。”
　　“你们认识魂主吗？”东方锦想起那些学生不攻击凤北的事。
　　张信有些兴奋地道：“魂主是我们的一员啊！”
　　东方锦心中掠过一阵不安，斩钉截铁地道：“魂主是人类。”
　　“可能有人类的外表，但是归根究底魂主和我们是一样的。”张信同样肯定地道。
　　“为什么这么说？”东方锦按捺住内心的恐惧与不快，问道。
　　张信摇了摇头，有些遗憾地道：“我也不知道，这是天赋遗传里出现的，有些东西并没有完整的记忆，比如我知道魂主和我们是同类，以及我可以伪装成人类，但是其中许多道理我并不知道，在人类世界也没办法查询这方面的信息，从我这几个月的学习来看，人类早就遗忘我们了。”
　　东方锦的心脏咚咚跳了两下，强作镇定地道：“你看起来正常很多，那些学生就很僵硬。”
　　“他们死的时间不够长，来这儿学习得不够多。”张信说道，“过一段时间就会逐渐明白了。”
　　东方锦停顿了下，问：“你们来了多少人？”
　　“我不知道。”张信很快就回答了，也不知道是早就准备好了还是实情，“我们都是分散行动的，之间并没有联系。”
　　“但是大学里的你们数量很多。”东方锦紧追不放。
　　“因为大学里学生多吧。”张信随口道。
　　东方锦继续道：“大学并不是死人多的好地方，学生大量死亡会引起极大的关注，你们根本就影响不了活人不是吗？你们是怎么做到让附身的人死亡的？”
　　张信眨了眨眼睛，结结巴巴地道：“呃……你怎么……呃，我、我们没有，我们没有杀人的，真没有。”
　　“但是你们有办法让附身的人死对不对？张信死之前说听见了声音，而且你还修改了他的记忆，他本来请人来治疗的。”东方锦不给张信辩解的机会，连珠炮般道，“你在撒谎，你说你死了后才来这里，但是我在虚无之地亲眼看见你们附身鬼魂才能保持外型，不然就会逐渐散化成为元气。你说人间是你们的虚无之地，但是在虚无之地你们也会死而且死得更迅速，你一直在撒谎！”
　　张信眼神飘忽，嘴巴抿着紧紧的，似乎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他的妻子更明显，已经缩到墙角，看起来非常想要逃走。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随着东方锦站起来，元气刀也逼近张信，几乎戳进那双发虚的眼睛里，威胁之意十分明显，“你们取代杀掉的人类，就是想要创造更多你们的同类！”
　　“这有什么不对！？”张信突然跳了起来，跑到沙发背后低声吠道，“这有什么不对的！？你们偷走了我们的世界，我们只是想要一个正常的世界而已！”
　　“占据人间吗？”东方锦立刻道。
　　“不，我们不适合人间，在人间我们不能以本来的面目生活！”张信吼起来，“只要人间变成了虚无之地，我们的世界就会回来，两个世界会逆转回去！”
　　至此已经无需再问，作为人类，哪怕是一个死掉的人类，东方锦也不可能放任人间的毁灭，他冷冷地道：“可惜你们做不到了，我已经把大鼎放回去，虚无之地那块地面恢复原样了。”
　　张信的表情如遭雷击，他的妻子也是如此。
　　“你、你怎么能……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不能？”东方锦坚定地道，“看起来虚无之地也不想让你们出现，不是吗？”
　　愤怒令张信的脸都变了形，如同融化的蜡烛般扭曲着，东方锦觉得该结束了，他不能让这两个东西活下来，尤其妻子已经怀孕。凤北当然也读取到他的思绪，元气刀果断往张信斩下——
　　敲门声响起，夹杂着激烈地喊叫：“阿信，阿信你开开门！阿信你在不在？快开门啊！我报警了，快开门！”
　　【动手！】东方锦叫道。
　　元气刀直斩而下，沙发被砍出了一条直达底部的缝，张信连滚带爬地在房间里躲避，看起来他并没有特别的能力，只是一味逃跑，此时，他的妻子却伏在地上，悄无声息地爬到门口试图撕走关门符，她的手上冒出白烟，惨叫连连，但是死活没松手，硬是把关门符给扯下来开了门！
　　一对老夫妻冲了进来，老太太立时冲向张信抱住，老先生则拉住东方锦厉声道：“你是什么人？！”
　　“报警！快报警！”老太太用身体护着张信，“肯定不是好人！”
　　“不是，我……”情急之下，东方锦急切地道，“这不是你儿子！他根本就不是人啊！你看你们儿媳妇，哪有才几天就变了这么大肚子的？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没想到老太太居然脱口而出：“那又怎么样？阿信说了，这个孩子肯定和普通孩子一样的！我不怕！”
　　东方锦震惊于这个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们知道他不是人？”
　　“我说了。”张信从老太太身后探出头来，露出一丝狡猾的表情，“反正我就是他们的儿子。”
　　“对，他就是我儿子！”老太太阴着脸，冷冷地道，“我才不管你们说什么，阿信好不容易结婚了，我不管什么以前以后，我儿子结婚了，马上就要有孙子了，你们这些神棍不要来瞎说！”
　　对哦，张信以前是个出柜的同性恋，卫瀑雪还说过他和家里闹得很僵，差不多断绝关系的那种。
　　东方锦正确领悟了老太太的心理，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盯着她：“只要他结婚生孩子什么都行？哪怕根本就不是人？”
　　“你胡说八道！”老太太猛然尖叫地叫了一声，胸膛激烈起伏着，随即压低了声音道，“你滚！不然我报警了！神经病，这就是我儿子！”
　　东方锦看见老先生已经在打电话了，决定先行撤退，没想到一缕柔软的元气绳索从张信背后悄悄伸起，乘着几人说话之际闪电般缠上张信的脖子，圆润的绳索瞬间变得薄如蝉翼，如同热刀切进黄油般割断了张信的脑袋！
　　脖子横剖面果然只有一片白色，那脑袋咕噜噜在地上滚了出去，张信还没反应过来，老太太已经尖叫一声，跑过去一把抱住脑袋重新给张信按在了脖子上，语无伦次地喊着“阿信”的名字，老先生则冲过来一拳打在东方锦的脸上，大喝道：“警察来了！快滚！”
　　老夫妻的反应完完全全震惊了东方锦，他呆呆地被推出门，大门关上之际，他看见张信的脑袋重新连接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第209章 
　　东方锦的父母很恩爱，对他的教导也很宽松，家庭氛围和睦，他曾经想过如果有一天坦白喜欢上男人了，父母大概也会在担心之余先沟通吧，他当然明白在中华有一个“出格”的孩子会受到多少压力，但是压力大到宁愿要一个不是自己儿子甚至不是人的东西？
　　这对夫妻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了。
　　回到家中，东方锦看见凤北一脸严肃地道：“他们学习得很快。”
　　“嗯。”东方锦也嗅到了暴风雨来临的气息，“才四个月不到，张信已经完全看不出不是活人了，他妻子也是。”
　　“他老婆一生……那得生出来多少啊！”凤北感叹了句，纠结片刻后道，“要不我们把这事通报给官方好了。”
　　东方锦一愣，突然觉得这样也不错，一直以来他们都倾向于单打独斗，不与任何组织合作更不用提官方了，在官方眼里他们就是封建迷信，虽然他确信官方也有相应的组织但是他也逐渐被凤北带得不太喜欢把事情搞大了——虽然总是事与愿违——眼下这件事已经开始超出他们的处理范围，即使他们动用了身边许多人脉依旧搞不定。
　　“这东西最麻烦的地方在于元气对付不了。”凤北道，“他们好像不能控制鬼魂，但是谁知道是真是假，敌人的情况不明很讨厌了，更讨厌是他们还对我们挺了解的。”
　　东方锦叹了口气：“要不就让陈叔报告好了。”
　　凤北同意了这个说法，不过，他们得到了意料之外的答案。
　　“开什么玩笑？”还是那间肯德基，还是满脸倦意的陈叔，不变的是否定的回答，“我不干。”
　　“为啥？这事要是闹大了，你阻止了不是第一功臣嘛，以后弄个什么官方灵异小组处理人当当之类的不好吗？”东方锦打趣道。
　　“少看点小说！”陈叔没好气地道，“这种事，我是指你们这些事，是不能放到明面上来说的，明白吗？与主流观点不符。我去说了谁信啊？我可没有这么大的能量，一个搞不好就要被扣上精神不正常的标签，这辈子也别想翻身了。”
　　“即使这种事是真的？”东方锦不服气地道，“哪怕事情已经不可收拾，很可能出现大危机也不行？”
　　“不行。”陈叔直接说完后犹豫了两秒，“反正我不会报告的，你要是真想说自己报告去。”
　　“我从基层报告人不得把我当神经病啊！”东方锦无奈地道，“这一层一层打报告上去得花多久时间啊，我们现在没时间了，你看才四个月，那货都把父母给说服了，到时候父母一死，又多两个怪物。”
　　陈叔抹了把沉默了片刻后道：“我考虑一下吧，我现在能告诉你的是，场地我找到了。”
　　东方锦精神一振：“哦，哪里？”
　　那是一处即将拆迁的城郊结合部，周围全是荒地，一眼望到头，水电已停，房子荒芜，人都搬走了只剩下被几只抛弃的动物在这儿流连不去，周围没有监控，如果天色晚一点或者天气不好时甚至看不见人，路没修好车也开不进去，开发商还没进驻所以围墙都没有建，杀人毁尸绝赞地。
　　“你从这个路口进去。”陈叔拿着手机地图压低了声音道，“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没有监控，距离三个路口的话基本很难怀疑你到头上。记得捡个雨天，雨越大越好，没有雨天的话晚上也行，记住，五月之前一定要搞定，这个地方五一放完假就开工了。如果你开车的话千万不要违章或者遮掩号牌，一定要很正常的行驶，也不要开特别旧或者新的车，车型要常见普通，车身上不要有任何能识别的文字图案。如果有可能尽量坐地铁或者公交，戴个兜帽，不要穿新买的衣服，不要戴任何容易识别的首饰，不要和别人交流，总之一定要正常、普通，扔进人堆里看不出来，对了，手机不要带。”
　　东方锦真没想到陈叔会给他选一个开阔的地方，听完建议后不得不承认，专业人士就是专业人士，剩下的问题就在于怎么把这些东西骗过去。他正准备再请教一番时，冷不防后面冲过来一个年轻人：“陈哥，快快快，老大叫你！”
　　“来了来了。”陈叔给了东方锦一个眼神，“走了啊。”
　　“噢，好。”东方锦刚说完，就听年轻人说了句“我们点了你最喜欢的那家酸菜鱼，还是那家牛肉饭”，他鬼使神差地道，“别吃鱼。”
　　“啊？”年轻人看过来眨了眨眼，“咋地了？怎么突然不吃鱼了？”
　　陈叔瞪了东方锦一眼，含糊道：“没不吃，走走走。”
　　“真的，别吃鱼。”东方锦心中那种不安感更加强烈了，认真地补了句，“别吃。”
　　陈叔愣了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拉扯着不停问话的年轻人尽在迅速跑了。东方锦回家途中顺便带了凤北的晚饭，一时屋就被“热情”接过饭盒，乘着吃饭的工夫他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下。
　　绑架张信失败了，从后续来看，张信一家似乎也没有把这件事捅出去，大概他们心虚，毕竟张信夫妻都是一捅就能看出不正常的，真要曝光了估计他们也不乐意，对他们来说安稳宁静的生活刚刚开始，怎么舍得放弃？
　　“要不骗老师吧？”东方锦道，“随便找个合作项目，让老师带学生们过去，指定何其的班，价格付高点。”
　　“你这个也太明显了。”凤北说道，“人老师不怀疑才有鬼呢。”
　　确实如此，但是东方锦没招了啊，现在已经四月过半，时间紧迫极了，每迟一天就不知道多出来多少那些东西，越来越重的责任让他越发激进了。
　　“我脱了‘衣服’的话，魂魄能去杀他们吗？”东方锦问。
　　“理论上可以。”凤北道，“但是你不会变化元气啊，只能手撕。”
　　“危险吗？”东方锦心领神会道。
　　“也不能说是危险，毕竟有我的血……”凤北有些犹豫，“但是，你曾经被这东西入侵过，当时因为我在附近，我们谁也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不是真正会控制你。”
　　东方锦叹了口气，道：“我先给道长和尚们发个消息吧，我们需要帮助。”
　　对于这个提议凤北没再罗唆。
　　太平观的老道长与大和尚的三方视频会议开得很顺利，都是“业内人士”自然容易沟通，只不过他们似乎并不是太相信。
　　“如果这些东西是元气构成的话，那可以以元气攻击啊。”老道长怀疑地道，“没理由只有他们能攻击我们，我们不能攻击他的。”
　　“我觉得他们的攻击更像是针对魂魄的。”东方锦皱着眉头道，“而且他们外层的元气其实就像我们的肉身一样，核心是内部的那团肉，外部是可以随便变化丢弃的，就算砍了头也没用的，一定要破坏核心血肉才行。”
　　“他们那团核心有实体吗？”和尚问。
　　“对，虽然是元气攻击的，但是我近距离看过，那个东西确实很像是实实在在的东西，是物质化的，会流血，血是淌在地上的。”东方锦道。
　　大和尚道：“那为什么不直接用物质攻击？比如一枪过去它不就是死了么？”
　　东方锦：“……”
　　我操，对哦……但是！
　　老道长骂道：“有个屁枪啊，哪来的枪？”
　　“找一下宗协啊！”大和尚一付理所当然的表情，“他们不就是干这个的？要相信组织的力量嘛！”
　　“我呸，你们这些寄生……”一不说还好，一说老道士顿时怒气上涌，好不容易压抑住脾气道，“那你去联系呗，这任务就交给你了。”
　　“交给我就交给我。”大和尚轻蔑地道，“我不像某些人，屁用没有就知道要水喝。”
　　“三个和尚没水喝，你等着，我马上就替你在各个寺里宣传一下你们每个月获得的灵水有多少！”老道长大怒，“我看你们不把脑浆子打出来！”
　　对于佛教道教内部“甄嬛传”东方锦是一点兴趣也没有，插嘴道：“那联络官方的事就拜托两位了，还有要把这情况通报下去，让大家都留心失忆的问题，因为这个问题真的很难由本人察觉，目前为止这些东西看起来没有主动攻击但是我觉得已经有不少人因为它们死了，所以务必要小心。”
　　大和尚和老道士一边答应一边关了视频，大概私下又要吵架，东方锦搜肠刮肚想了半天，最后不得不求助于何其，很快得到了回复。
　　【这有什么难的，请他们去野营啊。】何其消息来得很快，【我来请客，就说我发现了一个地方没人，可以去玩烧烤，这帮人对于集体活动热衷得不得了。】
　　东方锦想了半天的问题一下子就被解决了，他开心地把这事和凤北说了，立刻着手准备起来，无论如何他俩同时出手是最稳妥的，他们决定最好是火攻，从目前的资料来看，这些东西并没有超出人类体能范畴的特别能力，元气攻击对他们又不起效，可以说只要集中起来就没什么问题。
　　事情顺利得令人不安，东方锦选了一个阴天，预报中的雷雨幸运地没有出现但是光线并不好，下午两点如同傍晚，何其找了个借口不来但是钱打到班级帐上了，东方锦和凤北早就埋伏好了，通过望远镜远远地确认何其的同学一个不少。
　　“汽油埋好了，就在他们下面。”东方锦悄声道，“真的不会爆炸吗？”为了搞这些汽油可花了他不少力气，找了不少关系，他已经顾不上会不会被怀疑了，只要没有尸体什么都好说。
　　“那么浅的土爆炸什么啊，压力不够的。”凤北不耐烦地道，“放心，夏天教过我。”
　　东方锦深吸口气：“行吧，那我上了？”
　　“嗯。”凤北道。
　　东方锦脱了“衣服”刚准备摸过去，突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叫道：“唉呀我来晚了，抱歉抱歉，开始了吗？”
　　【我操，何其怎么来了？】凤北震惊的声音在东方锦脑海中响起。


第210章 
　　东方锦和凤北确实有个计划的，虽然很简陋但确实有。
　　首先，何其班上的人全部要来，他们制作了一张元气网，由凤北操纵覆盖过所有学生，普通人不会有什么反应，他们看不见，凤北会保持元气网在一般人能吸收的程度，元气网会穿过普通人的身体而不产生任何影响，但是对那些怪物，不管它们躲不躲避，元气网都会融入它们而不是穿过，于是，谁是人谁不是就一目了然了。
　　接下来，凤北会操纵元气直接把不是人的家伙扣在地面上，再搞一个普通人能看见的元气壳子，假装一个发疯的男人把普通学生赶走，这确实有点儿风险，比如万一有学生逞英雄不肯走怎么办，不过相对来说已经是个比较低风险的办法了。
　　之后就是点燃埋在地下的汽油桶，埋得不深，并且周围已经事先清理出了极深的防火带，确认不会有任何扩大的风险，可以说最保险的一环。
　　东方锦和凤北反复斟酌考虑，自认想得够多，也做了万一失败的后败计划，万万没想到变数居然是何其。
　　东方锦赶紧打了个电话过去：“你怎么来了？”
　　何其一边接电话一边往人群里走，道：“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啊？”东方锦一脸懵逼，“我没有啊！”他心里一惊，对凤北道，【难道我被控制了？】
　　【你没有。】凤北斩钉截铁地道，【是何其那边出问题了。】
　　“总之你赶紧走！”东方锦压低了声音对电话道，“快走！”
　　“啊？噢噢，行吧，我……”何其的脚步停下了，不知何时他身边已经围满了同学，看着这些人面无表情的脸，他干笑一声，“怎么了？几天不见想我啦？”
　　“你过来。”一个男生往何其走过去，伸出手一把抓住何其的肩膀，“你，不是好人，过来。”
　　这个说话方法明显已经进入怪物模式，东方锦观察了下，班上的其他同学似乎视而不见，居然还在自得其乐，半点都不往何其那边看，看起来这些东西对活人的影响力也不小，而且从何其前面受影响来看八成身上也有“白面条”，只不过……
　　东方锦突然骂了一句脏话，同步思维的凤北立刻明白了过来，一根元气绳子钻地而出，缠上抓住何其那名男同学的手腕，随即更多的元气绳子出现，不管不顾地把所有人的手脚捆住，他已经没时间去分辨普通人和怪物了！
　　果不其然，靠近何其的男学生手中正握着一柄水果刀，他激烈挣扎着想要把刀捅向何其，被元气绳索死死捆住，何其像是傻了般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即不反抗也不说话，完全任人宰割。
　　以东方锦的视力清晰地看见何其头发里有一缕“白面条”探头探脑，他万分后悔怎么才想到这个问题，早发现何其早就脱离控制了。
　　【你的假人呢？】东方锦着急地问，更多“同学”向何其靠了过去。
　　【需要时间！】凤北吼了句。
　　【来不及了！】
　　东方锦顾不上在警察那边留下嫌疑了，从远处跳出来一路急奔，不管普通人看过来的眼神冲进人群一下子扑到何其身上，还没站稳脚跟就感觉后背微微一痛，他条件反射地一脚踹出去，胳膊上又是一痛，一柄水果刀就这么扎在上面，刀柄握在一个女同学手上，她面无表情地扭动手腕试图把刀子抽出来，被他一拳击中脸庞退后两步。
　　东方锦被捅两下无所谓，反正过后还能修复，何其被捅可就麻烦了，他一矮身让过冲着眼睛来的刀子，一巴掌抓住何其头发里乱扭的“白面条”，有了凤北鲜血加持，那“白面条”应手而碎，被他一掌两半。
　　“唉？”何其呆滞的表情恢复了正常，茫然地道，“我怎么在这里？东方哥，你怎么又在这里？”
　　“跑！”东方锦把何其往凤北方向一推，“快跑！谁”
　　何其也是个机灵的，二话不说扔下背包就狂奔而去，头都不带回一下。相比之下东方锦的处境就不太妙了，不知为何他的心里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这种感觉前所未有，甚至在死之前都没有出现过，仿佛有个不存在的警铃疯狂大作，拼命提醒他赶紧逃命，问题是，他这会儿已经被包围了。
　　环顾四周，除了怪物们正常同学都察觉到不对了，何其大吼大叫着“快跑快跑要爆炸了”，他们虽然不明真相还是跑了起来，四散而去，很快，汽油桶摆放中心只剩下东方锦和怪物们。
　　【汽油能烧掉‘衣服’吗？】东方锦咽了口唾沫，问道。
　　【修复起来很麻烦。】金蝉壳没办法抵挡这种物理伤害，凤北的语气有些迟疑，【放心，我肯定给你想办法修复完整。】
　　【其实只要保住脸就好了，其他部位不露出来就行，反正我又不疼。】东方锦苦笑了下，【我先冲一下看看。】
　　东方锦没学过打架，格斗什么的就更不要提了，王八拳都是往好了说的。他先是直接举起胳膊往前冲，撞上一个男生后俩人滚作一团，随即被另一个人踢了下巴，他滚了几下刚想爬起来就感觉后脑一痛，有人狠狠踩了他一脚，重新把他踩趴回地面上了。
　　【这帮东西好像变了点。】东方锦挣扎着，拉住旁边一双脚扯倒，拱起背试图站起来，【有团队配合了。】
　　【估计是学习了。】凤北的声音有些紧张，【快回来！】
　　恐惧与绝望同时浮起，明明情况并没有到那么危急的时刻，东方锦就是没办法抑制住这种感觉，他有些惊慌地四下张望，十几个人围在他身边，几乎看不见外面的任何情况。
　　【你别动。】东方锦按捺住内心的恐慌说，【尽量减少嫌疑，我可以死你们没办法死的。】
　　凤北几乎是在咆哮了：【你先出来！快出来！】
　　东方锦也想啊，问题是他的体力锻炼，或者说“衣服”锻炼根本不够格，与容墨这种拔脑袋如同拔萝卜的魂仆相比，他仅仅只是比普通人力气大点而已，根本没有足够强大的能力或者技巧。他左突右闪，试图从人群中挤出一条道，奈何完全没有空间，他现在几乎像是汤圆馅般被包得严严实实。
　　“坏人。”
　　“贼。”
　　“小偷。”
　　包围的学生们如同诅咒般低语着，一双手猛然掐住东方锦的脖子，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凑到他的眼前，低沉的对话响起：“把我们的世界还回来。”
　　东方锦想说什么来着，从喉咙里溢出来的血打断他的话，他惊讶地看见鲜血顺着学生的皮肤淌了下来，没有沾上一星半点。
　　那不是他的血，是凤北存在他身体里的血，此刻，这些鲜血如同被挤压般正在源源不断地从“衣服”的每一个孔洞里流出来，几乎瞬间他所处的地面就被染成了一片红色，下一秒，他感觉尖锐的刺痛从灵魂深处响起。
　　东方锦忍不住尖叫起来，他看见凤北从远处站起来正要冲过来，几乎想都没想就大喊道：【别过来！别——】他的话没能说完，黑暗以前所未有的迅速降临了。
　　主仆联系断了，时隔六个月，凤北再一次感觉到了与这六年间相同的孤寂，他不可置信地僵在那儿，看着东方锦消失在视野中，怪物们转过脸来，冷冷地盯着他。
　　“叛徒。”
　　“贼。”
　　“小偷。”
　　“坏人。”
　　凤北的思维变得一片空白，就像上次听见夏天最后说的话：快跑啊，傻小子。
　　此时，远地巴渝、燕都、长安、楚庭、泉城，五位家族魂主们不约而同抬头看向天空，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些变化，世界上的元气勾连，远方的波动令他们心跳如雷，坐立不安。
　　一时间魂主们的QQ群里消息不断。
　　钱宜之：【谁发疯了？】
　　吴右源：【不知道，突然出现的。】
　　周欣渔：【我能感觉到哦，东南方向的。】
　　曹采蘋：【很可怕，老崔，你在东南那边吧？】
　　崔琼：【石头城。】
　　群里猛然变得死寂一片。
　　此时的石头城，不少人都注意到了异象，抬头看向窗外。
　　天黑了。


第211章 
　　失去夏天时凤北全程处于茫然与忙乱中，他忙于自救，忙于对付发疯的魂主，几乎没有时间细细体验失去另一半的感觉，之后，他用了六年来习惯与治愈缺失的那一半，夜里无法入眠时难以言喻地孤寂，就像截肢之后的病人，总是出现手脚尚在的幻觉——直到东方锦填补了缺少的那部分。
　　凤北设想过失去阿锦，也许他会悲痛、会伤心，会再度回到那个麻木茫然的状态中去，然而，一切与他想像中的都不同：安静，极致的安静，他能听见尖利的耳鸣，看见那些怪物正手握利器靠拢过来。他没有任何反应，就这么站着，平静地凝视着这个世界，眼中的一切都不同了，他看见了隐藏于万物中的基础，能够调动感受的力量，处在这么一个生机勃勃的世界中本来该充满了喜悦与感激才对——不，并不是。
　　凤北所拥有的只剩下愤怒。
　　如同最狂暴的台风，愤怒席卷了凤北的大脑，以至于短时间内他都无法形成正常的思考。被切断的思维链接不断提醒着他被“截肢”时的痛楚，而无法被弥补的空洞正在迅速吞噬他的理智。
　　凤北曾经以为自己不会发疯，他没有父母、没有爱人，何其虽然感情深厚但是还不至于那个地步，他曾经自认会永远保持清醒——此刻，他也确实没有和所见过的那些魂主一样，语无伦次、大喊大叫地发泄着内心的情绪，他只是站着，真诚期盼着毁灭世界。
　　最先出现反应的是凤北脚下所踩的草地，杂草从生的无序野地迅速统一成了荒芜，草木凋零、虫孓败亡，无数微小的元气从这些生物中被拉扯出来，化作星星点点的白色往空中飘去，即使坚硬的石头也是如此，失去了元气之后不复坚硬，化作粉尘落往大地。
　　以凤北为中心，虚无之地的景像出现在了人间，元气受着魂主的调动，在空中汇集起来形成了云朵，万物正在消亡。
　　怪物们察觉到了不对，他们停在几步之外迟疑着，当第一缕元气带着不祥的气息从空中飘下时，他们果断四散逃亡——徒劳而已——翻腾在空中的元气洪水般倾泄而下，准确地淹没了这些逃亡的小东西，伴随着尖叫人类外壳如同蜡烛般融化，血肉核心滚落在地，蠕动挣扎中被元气化作的利剑钉在地上！
　　那利剑仿佛在发泄怒气，一剑又一剑地狠戳着血肉核心，鲜血飞溅，残缺的血肉涂抹在荒芜的地面上，学生们不约而同发出了凄厉的惨叫，连滚带爬地往远处逃去。
　　何其呆滞地看着师父的背影，想起凤北曾经说过“如果发疯了就赶紧逃”的话，他咽了口唾沫，激烈地考虑了片刻试着冲上去拉住凤北，然而，一踏进荒芜枯败的范围他就浑身没了力气，如果他有那么点特别能力的话，就会发现平时深藏于血肉中的元气正被不断抽取出来飞上天空。
　　“师父！师父！”何其往后退了两步，沿着枯草边界大喊，“师父，你怎么了？！”
　　凤北没有答话，连头都不曾回一下，实际上他根本听不见何其的话，他的世界里什么声音也没有。
　　何其终于忍受不住逃走了，他想不出还能找谁来处理这事，普通的修行人肯定不行，如果凤北真的在发疯……他不知道怎么办！总不能叫别的魂主来杀了自己的师父吧？但是……但是！
　　荒芜静静地拓展着范围，很快越过了这一片无人区进入人类活动地界，当第一辆不幸的车撞上时，效果并不是立刻显现出来的。那是一辆宝马，原本静谧舒适的驾驶空间突然出现了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驾驶员起先不以为意，但是那声音越来越大，他不得不踩几下点刹，缓慢地把车停往最右侧的应急车道。当他下车察看时，震惊地发现原本又宽又新的柏油路突然裂开了许多口子，如同使用了许多年得不到维护的旧路般，有些地方甚至变成了小碎块并且还在继续粉碎，作为分割栏杆的路中绿化完全枯萎了，不是冬天的萧瑟而是完完全全的死亡，枯叶化作粉末融入空中，周围的一切都昭示出不祥的迹像，甚至包括他的车。刚刚买来才半个月，跑了不过几百公里的新车变得黯淡无光，油漆正在剥落，金属框架变软，他甚至亲眼看见车中部往下塌陷了一点，仿佛车轴已经疲软到不能承受车厢般。
　　很快，驾驶员感觉到了虚弱与窒息，就像离了水的鱼，他看了眼前方，迅速掉头往来路跑去，他是个三十多的成年男性，正是年富力强的年龄，然而，几百米的距离跑得如同山路，拉风箱般的急促呼吸，手脚发软，这种状况一直到跑出衰败范围之外才好转。他坐在路边大口喘了会儿，好不容易才恢复了正常状态，愕然发现头顶出现了一大片乌云。
　　“要下雨了吗？”
　　不仅驾驶员，石头城中的许多人都在这么问，语气中并没有慌张或者恐惧，这个季节本来就多阵雨，谁也没有在意。
　　随着衰败范围的扩大，元气抽取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这使得万物得到了喘息的机会，比如十几层高的居民楼并不会立刻倒塌，而是各处发出咯啦咯啦的裂缝声，住在里面的人满腹狐疑地走出家门，不解地看着墙上莫名其妙迅速出现的裂缝。
　　发生了什么事？
　　许多人都在这么问，只有魂主们知道，石头上方迅速形成的庞大乌云就是毁灭的前兆，昭示着这里将要发生的事情。QQ群里消息翻滚，许多人都处于焦虑之中。
　　【这他妈是那个疯子！那个疯子！他才二十六吧？怎么回事啊操！】
　　【操操操，谁去搞定他？】
　　【我不去！反正我不去！】
　　【衰败云，操他妈这货疯了！】
　　【快想办法！你们这些家族魂主在干什么？操他妈的这是想要让我们被全世界通缉吗？】
　　【我这儿有个灯塔国的魂主发消息来问了，他问中华是不是在准备三战了……】
　　【操他妈的叫他闭嘴，有本事来石头城去把那个疯子搞定！】
　　【我早说了那个疯子不能留！六个魂主的教训你们根本没吸取！】
　　【别他妈废话了，怎么办啊啊啊啊啊！】
　　对于同行们的慌乱凤北完全不知道，即使他知道也不在乎，这会儿的他处于一种无我状态，他站在这儿，脚下的大地在颤抖，他能听见大地深处的呻|吟与不安，从未有人征服的土地与他的灵魂相连，那些飘忽的元气变得听话又顺从，他站在那儿，看着脚下荒芜的地面，心中一片平静。
　　其实我不喜欢吃樱桃，太麻烦了，但是当我那甜美清脆的滋味传过去时，能看见阿锦眯起眼睛抿着嘴唇，一付快乐的表情。
　　我也不喜欢干涉那些麻烦事，即不赚钱又花时间，但是阿锦很开心的样子，每次解决了那些小麻烦，他就会笑着答应下次再不管了。我知道那是假话，他看不得不公平，看不得别人受苦，即使他并不强大也会同情弱小。
　　我更不喜欢阿锦作出一番成就，当他牵着模特的手走上展台引人注意时，我总是无法忽视那些仰视的目光，他拥有他所擅长的专业，在这个范围里他是勇攀高峰的战士，是永不放弃的强者。
　　不喜欢太多了，相应的，喜欢也有很多……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
　　联系被切断了，凤北感应不到东方锦的存在，愤怒如同滔天巨浪把他吞没，淹在层层深海下，他甚至连呼救的时间都没有，然而，即使有，他又要向谁呼救呢？
　　魂主是孤独的，没有人能够相伴左右，除了魂仆。
　　凤北一直觉得魂主魂仆的称呼并不好，与其说主仆不如说伴侣，他们是弥补的另一半，是使得彼此成为更完整的那一半。
　　凤北失去过一次，现在，他失去了第二次。
　　天空中的乌云开始翻滚，如同有一双悲愤的手在搅动，衰败的范围已经超过一平方公里，所幸附近处于城郊，没有任何人员密集点，仅仅几辆路过的车，车主们发现不对后弃车逃到了安全地带，看着脚下不断逼近的衰败线面面相觑。这么大范围的元气聚集使得天空中的乌云变得肉眼可见，洁白的元气此时变成了灰黑色，还在不断地缓慢扩大，修行人当然早就发现了端倪，就连普通人都察觉到不对了，然而，没人能做什么，修行人无法与这样的力量对抗，普通人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凤北此刻能感觉到整个石头城，每一处生命都像发亮的小行星般生机勃勃，面对这幅如同“宇宙”般的画面他能够做的有很多，眼下，他只想熄灭所有这些的闪光点，让周围变得黑暗寂静，好让他躲进去舔舐那个巨大的、正在流血的伤口。
　　没有人能阻止我，没有人。
　　凤北这么想着，直到那个声音出现：【凤北！】


第212章 今天应该没有，我刚开始写
　　东方锦只感觉到了黑暗，无穷无尽的黑暗，仿佛被埋在了地下，死亡的影子覆在他的脸上耳语：你死了，你已经死了。
　　死亡就是这样吗？
　　东方锦有那么一瞬间迷糊了，不过很快清醒了过来：还他妈能闻到泥土味呢，什么死亡？！
　　我在哪？
　　理所当然的这是第一疑问，东方锦试着寻找了一番，没有光线但是也没有窒息感，他活动手指，意外地抓住了一些柔软滑腻的零碎，令人产生了非常不祥的联想。他试着联系凤北的思绪，没有，什么也没有，他震惊地发现主仆间的联系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空白，他该习惯这种状态的，毕竟作为人几十年来都是如此过的，但是这会儿他份外不习惯，似乎缺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我到底在哪儿？！
　　东方锦的意识还很清醒，他记得先前凤北的血被逼出他的魂魄，记得那些怪物侵入魂魄的痛楚，按理说他现在应该被控制住，再无自我才对，但是他这会儿很清醒，甚至能回忆着寻找线索——
　　是铃声。
　　在痛楚于灵魂中扩散开来时，东方锦隐约记得听见了铃声，那是他的手机，而且他十分确信来电话的人肯定是陈叔。由于这两天就要展开行动，他嘱咐陈叔有任何问题立刻打电话，还特别给陈叔的号码设置了一个铃声以作提醒。他并不知道，陈叔打来电话不为别的，就因为他那天提醒了句不要吃鱼。陈叔的同事们自然吃了鱼，结果全部食物中毒去医院挂水，后来证实那家店主用了变质的鱼肉，这件事在陈叔同事的宣传下传遍了全分局，陈叔的这通电话正是同事催促着打的，目的不过是在“晚上吃什么”争执时想要问问他晚饭选什么。
　　一切都不过是巧合。
　　被怪物们入侵之后，东方锦确实有那么一瞬间思维涣散，不过，铃声响起后他立刻回过神来，试图挣脱怪物们的压制，之后……地塌了？他想起了那种急速下坠感，仔细辨别似乎与每次来到虚无之地的体感十分相似，但是，虚无之地不该是这样的呀……我操！
　　东方锦有了一个可怕的设想，他可能确实在虚无之地，只不过，不在虚无之地的地面，而是在地下！那片能够愈合的，阻止地下东西往上爬的地面下！一瞬间他的脑中骂过了十几句脏话，毕竟在这里的话他不可能凭着自己的力量挣扎出去，那他会怎样？一直保持着清醒？魂仆不需要吃喝，只要魂主存在肉身不腐，那他不是死也不成活也不成？
　　这个猜测太过可怕，东方锦忍不住大吼了几声，感觉到即像土又像肉的东西落进嘴里，他呸了几声，努力压制住内心的恐惧开始呼唤凤北。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的世界与意识中只剩下凤北，终于，在他几乎要因为死寂无声的环境发疯时听见了熟悉的声音，这些声音很零碎，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回忆，然而，在这些细碎的声音之上还有一个更响亮低沉的回响：都去死……都他妈去死……全都去死……
　　【凤北！】东方锦带着怒气与惊恐，以前所未有的力气吼了句，【你在干什么？！】
　　回响停止了，凤北的呼吸声变得近在咫尺，这是他们之间联系紧密的证据。随着时间的推移，东方锦觉得根本不需要凤北特意传导一些作为活人的感受，他几乎每时每刻都能接收到微小的感受，身上的香水味、水果的甜美、牙膏的清爽以及总是出现的呼吸声，每当凤北熟睡放松时他都能沉浸进去，仿佛与凤北融为一体，作为一个活人正在沉睡。
　　这种体验很特别，令人着迷。
　　此刻，被切断的思维联系回来了，东方锦听见凤北混乱的回答：【锦？阿锦？我……你、你在哪？我好烦……我太生气了……】
　　【我不知道在哪，周围都是一片黑的！】东方锦按捺住内心的惶恐，凤北本来就容易过激，如果他再毛毛燥燥那就没法过了，他必须是冷静的那一个，【你先感受下我的位置，能找到吗？】
　　片刻的沉默后，凤北惊奇地道：【就在你先前站的地方。】
　　那就对了。
　　东方锦叹了口气，道：【我应该是在虚无之地。】
　　【怎么会？虚无之地切不断我们的联系。】凤北急切地说道。
　　【准确的说，我在虚无之地的地下。】东方锦说道。
　　凤北的语气里有着疑惑：【你确定？】
　　【你能共享我的视觉吗？】东方锦问。
　　【不能。】凤北很快回道，【我现在对你的联系很薄弱，只有思维，感官都共享不了。】
　　东方锦大略描述了下周围的环境，道：【如果你感受到我的位置没错，那除了地下没有其他可能了。】
　　凤北沉默了几秒后道：【我找鬼去挖！】
　　石头城上空的衰败云停下了聚集扩大的趋势，带着浓重的威胁意味飘浮翻滚着，全世界的魂主们都投以关注的视线，中华的魂主QQ群消息已经刷疯了。
　　【谁阻止他了？】
　　【没人，没有魂主去。】
　　【操你妈的，家族魂主们平时不是厉害得很吗？这个时候为什么不站出来！？】
　　【明知道送死的事谁他妈敢去！这货连衰败云都搞出来，直接爆炸了这是！】
　　【等一下，这个爆炸是真的爆炸吗？他是不是炸了？】
　　【别他妈乱说话了，没有爆炸这种事，魂主是人不是炸弹！】
　　【新人想问一下衰败云到底是怎么回事？】
　　【新人闭嘴！这不是教学的时候！】
　　【怎么说呢，出现衰败云基本上这个魂主就废了，就是说完全没有理智了，有时候疯主其实还是有点理智的，有逻辑思维，只不过是疯子的逻辑思维，类似我养了狗我结婚的，所以养狗的都结婚了这种，搞出衰败云的基本上……嗯，反正你和他说什么都没用了，他已经不能算智慧生物了。】
　　【衰败云什么效果？我从来没见过啊。】
　　【废话，全世界的活人和一大半死人估计都没见过。】
　　【你听好了菜鸟，衰败云代表的不是人类文明的终结，而是这个世界的终结，懂吗？】
　　【不懂。】
　　【别罗唆了，真的停了你们看，真的！不扩大了！到底谁阻止了这货？】
　　东方锦并不知道他干了什么，他正在不断地和凤北说话以减轻心中的恐惧，介于他完全不能动，这是唯一能做的事了。幸好凤北似乎也很想和他说话，一直唠叨着一些乱七八糟的小事，时不时夹杂着一两句来自于鬼的汇报。
　　【他们应该找到了，那里没有建筑还是虚无之地本来的样子，但是他们搞不开地面，刚挖两下就复原了。】凤北的声音平静了不少，不再和先前那般疯狂，那响亮的回音也消失了，【我叫他们把大鼎运过去。】
　　【鼎过来的话我好像也出不去啊。】东方锦的心情也平静了许多，能够认真地考虑事情，【鼎是往下沉的，顶多把我压在下面，这里地面愈合得太快了。】
　　上次鬼魂们是怎样把鼎搞进地里的，东方锦并不知道，他想像了一下那个场面，再回忆了下玉鼎被拉出地面时大地愈合的速度，有点担忧自个儿不仅来不及出去反而被压在下面。更糟糕的是，他开始丧失意识了。一开始只是几秒，恍个神而已，接着越来越明显，直到他听见凤北暴躁的呼喊。
　　我要死了。
　　意识到这一点时东方锦突然有点想笑，在死了六个月后再度死去，这实在不是他能够想像出来的经历，死亡甚至都不那么可怕了。不过，他还有必须要做的事，他清楚凤北此刻正处于不正常的状态，语无伦次的呼喊以及狂乱的思绪都在迅速往疯狂的深渊滑落。
　　凤北太年轻了，才二十六岁，即使以魂主的寿命来说都还有大把人生去享受，他有一整个世界的美好都没来得及看呢。
　　【凤北，凤哥，主人，凤北……听我说，你听我说一下。】东方锦试着安抚凤北的情绪，【不要哭哦，我好像要死了，所以我想叫一下小凤也可以吧？小凤啊，我很高兴遇见你，能够碰上那么多有趣的事，但是我觉得你以后还会遇上更有趣的人是不是，这个世界这么大呢，你可以去国外看看啊，反正不缺钱，看看那些没见过的景色，还有见见没见过的人。】
　　东方锦觉得自个儿安慰人的水准太烂了，凤北听完不仅没有丝毫平息的迹像，反而更加阴沉地道：【闭嘴。】
　　【……呃，我再不说就不来不及了。】东方锦好不容易把意识拉回来，【真的，你听我说完……】
　　【我叫你闭嘴！】凤北突然咆哮一声，【你不会死的，别人挖不出来，我来挖！】
　　东方锦愣了一会儿：【啊？我在虚无之地呢。】活人是无法进入虚无之地，庞大的元气会撑爆肉身，即使魂主这种“元气罐”也受不了。
　　【我知道怎么去了！】凤北急速地道。
　　【哈？你怎么知道的？】东方锦疑惑地道。
　　【不知道，我就是突然知道的！你闭嘴！闭嘴！等我来！】
　　之后，无论东方锦怎么问凤北都没再出声，他不知道的是，石头城上空的衰败云正在迅速缩小，过高的浓度使得它们完全暴露在普通人的眼中，甚至开始由灰转白。云降下天空，向着城郊某处落下，接着就是突如其来的地震！
　　这场“地震”非常微妙，不仅没有横纵波还非常规律，一下接一下地出现，仿佛有东西正在撞着大地般。
　　所有人都在发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凤北丝毫不管，他死死盯着东方锦消失的地方，大量的元气被不断压缩聚集，几乎化作固体火焰往着地面疯狂撞击，终于，一个明显的钻空之后它停下了，它并不会钻进地核，而是打开了通往虚无之地的通道！
　　诚然，凤北可以使用水晶四合院的大门，但是，他不正常的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并且只愿意用最直接最快的方法，他的阿锦没有时间了！
　　石头城的虚无之地这几个月确实有了巨大的改变，鬼魂们自觉对于变化已经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然而，今天发生的事依然令他们震惊不已——
　　一颗燃烧的“太阳”驱散了常年盘踞着天空的元气云，正在从天空中急速坠落！


第213章 
　　虚无之地是寂静的，普通人自以为无声的夜其实也充满了白噪音，虚无之地没有这些，只有无边无际的死寂与一成不变的荒芜。此刻，这份寂静被打破了，巨响伴随着明亮的光芒从天而降，热量化作冲击波荡开天空中阴沉的元气云，这份绚烂热烈中间，一个隐约的人影往着地面直坠而下，落地时击起的烟尘遮蔽了几百米范围。在洞口与地面间，一道粗壮的光柱形成，维持洞口保持敞开。
　　【那是什么？】有鬼问道。
　　【鬼、鬼王？】有鬼猜测道。
　　【鬼王哪有这排场！天上……我操，漏了一个洞啊。】有鬼大叫起来。
　　【外面是哪里？人间？】有鬼蠢蠢欲动。
　　【我要返阳！我要去！】有鬼已经付诸行动。
　　这些骚动都不在凤北的关注中，他站在荒芜的大地上打量着周围的景色，衰败云如同风暴般环绕左右。先前，正是这些衰败云犹如实质般托住了他，此时，衰败云依旧在他身边翻腾着，似乎与这个世界抗争，最外围部分甚至如同高温遇上冷水，散发出高温与光芒，以至于落地时瞬间蒸发了好几只躲闪不及的鬼。
　　卢游思和陈宏盛受到凤北的指挥早就来了这儿试图把东方锦挖出来，此刻看见凤北居然活生生地站在这里，眼珠子差点儿都要瞪出来了。
　　【凤、凤主？】陈宏盛大着舌头道，【你死了？】
　　【别瞎说！】卢游思也吓得不轻，厉声道，【凤主没死呢！】
　　陈宏盛确实没感觉出凤北死亡的迹像，目瞪口呆地道：【你……活着下来了啊？我操！】
　　卢游思眼疾手快地把陈宏盛从翻腾的边缘拉走，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扑面而来的热痛可不是假的。
　　凤北根本没理会其他鬼的窃窃私语，全部精力与注意力都在倾听东方锦的声音，地面完全就是复制粘贴的纹理，除非有水晶四合院材料制作的路标，不然根本无法分辨位置，但是，到达虚无之地后他与东方锦之间的联系恢复了一些，不是那么清晰至少可以分辨，令他胆战心惊地是，随着时间推移东方锦的静默时间也越来越长，他害怕某一个时刻呼唤再也得不到回应，脆弱的联系会再度中断并且永远无法续起。
　　凤北没能挽救夏天，他不会再错失第二次机会。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凤北干脆大吼了一声。
　　这一声与那光热一般直达天宇，所有鬼都惊恐地抱住耳朵，尽管他们的耳朵早就不具备听觉功能了。
　　太响太响了，好像巨人在说话，又像是天空中的响雷。
　　【我靠，好响啊！】东方锦第一次给出了激烈的反应，【我听见了！怎么回事，你到虚无之地来了？】
　　“在哪？！”凤北又吼了一句，之后他身边再也没有鬼了，蒸腾的衰败云像是滚烫的水蒸气，任何鬼触之即融。
　　【上面……我感觉就在上面！】东方锦忍不住用胳膊敲了下压实的上方，【我听见了！】
　　轰隆——！
　　轰隆——！！
　　轰隆——！！！
　　东方锦忍受着像是敲在头上的巨响，问：【你用什么敲的？】
　　【元气。】
　　凤北随脑应了句，把衰败云化粗为细形成铲车尖头的模样，对着地面疯狂挖了下去，同时他也附下身，试着用手接触地面，奈何他整个人是被包裹在衰败云中，无法接触地面，怎么样那些衰败云都像壳一样覆盖着身体的每一寸，如果突破出去会落得怎样下场是可以想像的。他叹了口气，加快了挖地的速度，衰败云形成的铲子如同热刀切入黄油，地面很快被挖出一个大坑，不断有“白面条”被挖扯成两半，他恨恨地踩死了不少。正当他觉得胜利在望时，脚下的地面突然一塌，他凭着衰败云的扶持躲了过去，定晴一看，原本完好无损的地面居然裂开了一条缝。缝隙很快慢慢愈合了，正当他以为这是挖掘的副作用时，冷不防右脚又是一空，他不得不跌跌撞撞地跳了几格，让过另一条突然出现的裂缝。
　　【这些裂缝在抓我。】凤北想道。
　　东方锦当然听见了，紧张地道：【怎么回事？】
　　【我站的地方就会出现缝隙。】凤北无法隐瞒思维，【问题不大。】
　　东方锦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这地面在抓你！他们以为你和这些怪物是一样的东西！怪物也是这么说的！】
　　凤北略一思索，衰败云化作一层飘浮的平面，他站了上去，果然，地面上再没有出现缝隙。他没有时间管这些“小事”，操纵挖掘铲往下深入，挖开的部分就由衰败云撑住，阻止地面愈合，一米多的挖掘后他终于看见了一处不属于虚无之地的颜色——东方锦穿的黑色衣服！
　　【你有没有感觉？】凤北惊喜地问。
　　【有！】东方锦也很开心，无论如何也没谁喜欢被埋在这个鬼地方啊，【肚子位置松了！】
　　【我拉你……啊！】凤北猛地往上拔高了一截，平整的地面突然隆起一块，形成一个喇叭花形状，仿佛张开大嘴往他咬来。落空之后重新回归地面，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般。
　　【地面是活的？】凤北不得不这么想。
　　【你这么说更恶心了。】东方锦无奈地道，拼命挣扎活动着身体，试图从土里钻出来，腹部又变得沉重起来，似乎那些土回来了，【我还在外面吗？】
　　凤北瞄了一眼，发现被挖开的大地正在迅速愈合，原本露出来的大半黑色又被掩了回去，他往前飘去，重新把衰败云形成的工具扎入大地，更加疯狂地挖掘起来，这样做的后果就围绕着他的衰败云大幅减少，几乎只剩下薄薄一层，维持着他的小命。
　　【活人进入虚无之地会怎样？】凤北不可抑制地想到这个问题。
　　【别瞎想！】东方锦只感觉心里一跳，立刻叫起来，【别事的，不会有事的！】
　　【如果有事……】
　　【如果有事你他妈就给我一个人滚回去！】东方锦是真的生气了，【听见没有，给我滚回去！】
　　凤北沉默了几秒，给了一个回复：【我不。】
　　东方锦：【……】
　　凤北：【我就不。】
　　东方锦：【……】
　　差点儿就能凭着这口气从土里挣出来了。
　　凤北怎么说东方锦也没办法，只得配合着不断减压的负重挣扎，拼命想要逃出去，当胸膛和腰部暴露出去时，他终于能够活动，翻了个身侧过来能够更好的发力，在努力拱了半天后他终于把脑袋从土里拽了出来，第一时间寻找凤北，于是，他找到一大团光。
　　漂亮在空中，明亮得无法直视的光芒，边缘飘忽的太阳，仿佛是这方天地间最强大、最独一无二的存在。
　　我的太阳与火焰，我的爱恋，我的主人。
　　东方锦在那一刻感觉自我不存在了，他只想和凤北合为一体，弥补失去的另一半，成为更加完整的存在。他也这么做了，往着那团光芒冲过去，高温翻滚的衰败云没有阻拦他分毫，他就这么扑进去握住一双温暖的手，他紧紧拥抱着凤北，把脑袋放在宽厚的肩膀上，几乎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我回来了。”东方锦以嘶哑的嗓音道，“我在这儿。”
　　凤北的呼吸逐渐平复，狂乱的心跳也慢慢平缓下来，他揽紧手臂，怀里是他的一整个世界，曾经失去的创伤在这一刻得到了弥补，令他从专注状态清醒过来。
　　“我们……”
　　后面的话没能说出来，一大块地面悄悄隆起，如同鞭子般抽了过来，即使凤北周围的衰败云保护得滴水不漏，他们依然像个仓鼠球般滚到地上，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
　　凤北是人类，在这里碍手碍脚，东方锦可不是，尽管他现在模样很凄惨，皮肤到处是破损，骨裂了好几根，能活动自如仅仅是因为他痛感低而已，即使这样，他的动作也是一瘸一拐的，拉扯住地皮的手不断颤抖。
　　地面仿佛活过来般追着凤北，东方锦拉都拉不住，无奈之下他只能一把托起凤北坐在肩膀上，地面还在颤动，他对凤北道：“你抓好！”
　　凤北确实考虑着怎么回去，他是落下来的，衰败云有所消耗，所以上方的洞口缩小了不少，衰败云确实可以浮着托住他，但是他想往上飞时却不成功。
　　“你会飞？”凤北问道。
　　“以前不会！”东方锦深吸口气，看着周围的元气顺着他的意志正在逐渐成形，“但是我现在要会了。我早该学会的，操纵元气是基本功不是吗？”
　　东方锦微笑着，背后的物品渐渐成形，人类的想像总是有极限，对飞翔的概念自然会联想到一样东西上：翅膀。
　　巨大的白色翅膀足有两层楼高，卡在东方锦的肩膀和胸腹，扇了两下后风卷了起来，带着他们一直往上飞去，所有鬼都抬起头看着这一幕奇景，微风拂过颤动的大地，随着他们穿过洞口，不断裂开的大地也逐渐平静了下来，随着衰败云的离去，洞口瞬间消失，虚无之地重新回归荒芜死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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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卷 交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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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凤北还不太敢相信怀抱里的，留有余温、有反应的“尸体”是他的魂仆，他亲自从虚无之地拉回来的另一半，他的阿锦。他深深地呼吸一口人间的空气，收紧手臂，仿佛抱住了整个世界。在那一刻他的头脑飘飘欲仙，只剩下舒适与安宁，疯狂潮水般退去，他昏昏欲睡中还不肯撒手。
　　“你还好吧？”东方锦的声音有些嘶哑，所有的皮肤都受到了不明腐蚀，他努力挣脱开凤北的怀抱，“你别抱这么紧，万一腐蚀你的皮肤怎么办！”
　　“没事，我没事。”凤北呓语般重复道，“我在这儿，我就在这儿……”
　　我成功了，我真的成功了，没有再一次失去……我成功了……
　　一回到人间，衰败云瞬间一哄而散，化作元气融于空中，失去了衰败云的支撑，人间通往虚无之地的隧道瞬间弥合消失，仿佛从来没存在过般。东方锦聚集起来的元气也是如此，他只觉得松了口气，一边聚集心神一边拉扯凤北实在太难了，他都不知道下次还能不能做出来。
　　东方锦感受到凤北那边传来的安心，不由得叹了口气，拍拍凤北的肩膀道：“先回家吧？”
　　“对，回家！”凤北猛地跳了起来，拉起东方锦就走，“我们回家。”
　　东方锦和凤北返回人间的地点就是那片无人的拆迁地，此刻，这儿只剩下荒芜的大地，越是靠近中心点衰败得越厉害，甚至连石头都变成了粉末，周围一切都不存在了，哪怕是坚固的水泥钢筋，看上去颇为惊心动魄。
　　东方锦在地下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震惊地看着周围的景色，想要仔细察看一下却被凤北死活拉着手，看了看凤北一脸茫然的表情，他决定首要任务还是回家。他的衣服腐蚀得差不多了，很多地方皮肤都消失了暴露出肌肉，但是这些肌肉呈现出苍白的颜色，看起来实在不是什么正常的状态，以这种样子在这里被发现的话恐怕要被官方拉去询问了。
　　正当东方锦烦恼着怎么回家时，远处一个人影冲了过来同，大声喊道：“师父！东方哥！”
　　是何其。
　　东方锦心存欣慰，这个徒弟没白养啊，等何其到了近前他立刻道：“脱件衣服给我！”
　　等到衰败停止就急匆匆赶来的何其愣了下，迅速脱下外套和外裤，东方锦穿起来后也不多说，俩人拉扯起反应迟钝的凤北往家中赶去。一路上能看见不少赶来的人，新闻媒体、医生、警察还有看热闹的，他们低着头悄悄混进人群里，走远后叫了辆滴滴。
　　一上车，司机就打开了话匣子：“你们从那边来的啊？发生了什么事啊？刚才好多人都说那边出大事了，好像说爆炸物什么的。”
　　“什么爆炸啊？”东方锦顺势问道。
　　“哪晓得啊！”司机兴奋地道，“好多人说看见火光了，亮得不得了，一个大火球爆出来什么的，范围还挺大的，那地方是不是有什么化工厂？而且刚才还地震了，都说是化工厂爆炸来着！”
　　司机一路絮絮叨叨个没完，东方锦敷衍糊弄着，差不多明白了局势。下了车后，他凑近何其问：“你那些同学怎么样了？”
　　“跑了。”何其小声道，“他们都报警了，说是同学打架。”
　　东方锦回忆了下先前的状态，有些担忧地道：“他们记得我们吧？”
　　“记得。”何其尴尬地道，“不过我估计没人能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那些家伙手里拿着刀肯定是看见的，放心，到时候我来作证。”
　　“你和我们的关系恐怕不行，幸好没尸体。”东方锦牢记陈叔的嘱咐，没有尸体怎么都好说，暗自庆幸道，“先回家。”
　　凤北的状态越来越不对劲，东方锦几乎拖着人进了家门，抱住放到床上。他试了下脉搏还算正常，呼吸虽然平缓倒是很平稳，唯一问题是不够清醒的神智。他试着呼喊了几声，凤北只发出了模糊的呓语，但是只要他有离开的迹像凤北的手立刻收紧，睁开眼睛急切地寻找着。
　　“我不走，我就在这儿。”思维联系全面恢复了，东方锦能感觉到凤北思绪中的惊恐、不安与狐疑，似乎害怕先前的一切只是个梦，“我活着……呃，我死着呢，我在这儿，你看，你握着我的手呢，我在这儿。”
　　好不容易把凤北哄睡着，东方锦借着床边的全身镜察看了一下自己：全身皮肤消失了四分之一，暴露的肌肉和脂肪大部分呈现出灰白色，还有一些是极淡的灰粉色，时不时有一些鲜血从肌体深处浮现出来，那是凤北的血，他能感觉到只剩下一点而已。
　　东方锦叹了口气，见何其进来小声道：“我这个样子能修复吗？”
　　“能的吧……”何其的语气不太肯定，拿着手机尴尬地道，“那个，陈叔打电话来了。”
　　东方锦一愣：“怎么打到你手机上了？”
　　“你的手机应该没了吧？”何其道，“陈叔说关机了。”
　　无论是掉在人间还是在虚无之地，手机是肯定没有了，东方锦接过何其的手机刚说了一句“喂”，就听那边压低了声音急切地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东方锦刚想答话，莫名心中闪过某种预感，仿佛在提醒他不要说实话，他犹豫了下道：“我也不知道。”
　　“你不是在现场吗？”陈叔严厉地道，听起来确实很不正常。
　　“我是和何其同学去烧烤的啊，鬼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哦，我当时晕了好久，醒过来就变成那样了，什么也没有了，那些学生也跑了。”东方锦装出生气的态度，“他们都没想过带我走，就把我一个人扔在那里我靠。”
　　“哦，那些学生报警了。”陈叔道，“我们人也过去了，你们人呢？”
　　“回家了啊，凤北晕到现在没醒呢。”东方锦道，“也不知道什么情况，看起来也没伤就先回家了。”
　　“不去医院吗？”陈叔那边传来了一声杂音，仿佛旁边有人在讲话。
　　“凤北不喜欢医院。”东方锦随口扯了句。
　　陈叔之后又说了几句废话，很快就挂了电话。东方锦看了眼何其，不约而同道：“那边肯定开了免提。”
　　何其愁眉苦脸地道：“我们这是被发现了？”
　　“不一定，也许只是怀疑。”东方锦硬着头皮道，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总之先让凤北好起来再说。”作为魂仆的他现在能感觉出主人的虚弱，那种无能为力感太过明显，甚至影响得他也有点懒洋洋的。
　　东方锦顾不上外面的烂摊子了，更何况凤北都不肯放手，他只得坐在床边发呆，没一会儿，何其又钻了进来，干笑着道：“那个……魂主的QQ群在呼叫师父。”
　　“你还加了魂主的QQ群？”东方锦惊讶地道。
　　“对啊，不少人在里面呢，你没加吗？”何其瞄了眼手机，“这帮货一直在叫师父出来说两句，神经病啊……”
　　东方锦接过来后就看见刷屏般的QQ群页面，大略扫了眼，都是在讨论怎样去除凤北的，不加一点儿掩饰，甚至没有恶意，只是单纯地在讨论怎样去除一个祸害，这令他不由得心生怒气。
　　【你们在说什么？】东方锦忍不住打字了。
　　【你师父呢？】有人问。
　　【我是东方锦。】
　　这句话打过去后QQ群里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你主人呢？】周欣渔首先跳了出来，作为新晋魂主他一直很活跃，也期盼着有一战成名的机会，现在，似乎机会来了，只不过周家不放他去。
　　【你有事？】对于这个孩子东方锦可没什么好感，不客气地问道。
　　【当然，你家主人发疯了，受死吧！】周欣渔发完这则消息后，其他人都默契地没有说话。
　　【凤北好的很，他要是发疯你们现在肯定能看见什么了吧？】东方锦按捺住内心的不快回复道，【还是说你们谁看见什么了？】
　　【衰败云都搞出来了还在这里嘴犟啊！】一个不认识的ID说道。
　　东方锦注意到那些熟识的ID都没出现，家族魂主中除了周欣渔这个愣头青以外一个都不吱声，鸡贼得很。
　　【我不懂什么衰败云，反正我现在看没这玩意儿，石头城这里很平静，而且我也没听说过哪个魂主发疯还能恢复的。凤北从来就没有事，一直很正常，只不过是有点激动而已，你们这么急着推波助澜是为什么？】
　　东方锦等待着这些人的反应，这事肯定不得善终，他只希望凤北能及时清醒。令他意外的是，群里好久都没有声息，似乎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甚至连周欣渔都下了线。
　　【既然凤主没事，那见几个老朋友总可以吧？】终于，吴左逢的ID发话了。
　　【想见就见，我也管不了你们。】说完这句东方锦就关了页面，总觉得事情的发展有些微妙，不过，他很快就没精力管这些了，媒体开始大肆报道这件事，幸运的是无人死亡，这令他大大地松了口气，但是陈叔却发来了会面要求。


第215章 
　　凤北陷入了深度沉睡中，东方锦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意识，如果不是还在呼吸他都要担忧是不是出事了，就连何其都说从来没见师父睡得这么死过。他坐在床边忧虑不已，此时已经是晚上七点，陈叔发了数个消息要求会面，魂主的QQ群一反常态的没有声音，就连周欣渔也悄无声息，不知道是不是被摁住了手。
　　东方锦实在不放心把凤北一个人扔在家里，不得不接受陈叔在家会面的要求，他倒是觉得陈叔应该早就把他们的底细查了个清楚，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地发了地址过去。没一会儿，拎着两盒快餐的陈叔就出现在了门外，速度惊人。
　　进了家门的陈叔四下张望，一付警惕的态度，东方锦不敢放开凤北的手，伸着脖子喊：“进来吧。”
　　“方便吗？”陈叔在房间门口探头探脑，“睡着哪？”
　　“没事，我现在撒不开手。”东方锦道，“进来说吧，他醒不了。”
　　陈叔进了房间后眼神就一直在东方锦和凤北握着的手上打转，表情古怪极了，对于东方锦诡异的外表倒是没有任何评价。
　　东方锦哪能不知道对方的猜测，道：“别，我和他是纯洁的主仆关系。”虽然我很想升级为不纯洁级别，但是这事我说了不算，“总之事情很复杂，别问这个。”
　　“好吧。”陈叔放低了声音，“我现在就想问一件事，那个地方是怎么回事？”
　　“你上报了？”东方锦反问。
　　“没有。”陈叔的表情看不出任何端倪，但是东方锦就有种“对方在撒谎”的微妙直觉，“我给你介绍的地方，能不关心吗？”
　　“伤亡情况怎么样？”东方锦提起了精神。
　　“没死人，至少没尸体。”陈叔吐了口气，“出了两起车祸，一个骨折一个皮外伤，那片地方本来人就少，问题不大，但是——”他严厉地道，“我知道你找了一个班的学生过去。”
　　“你现在记得的那个班有多少人？”东方锦问道。
　　“我是在问你！”陈叔有些急了，“你知道现在造成多大的影响吗！？”
　　“我当然知道。”东方锦平静地道，“我是在解决问题，你回答我，我会把所有事告诉你。”当然不是所有事。
　　陈叔仰天长叹，捏了下鼻梁道：“我现在记得的何其班上应该有三十三人。”
　　“应该只剩下二十人左右了。”对于消灭“白面条”东方锦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一想到被埋在虚无之地地下的经历他就难以平静，他说道，“其他人大概都……不见了。”鬼使神差的，临出口时他把“死了”改了，完全没有道理，他自个儿都觉得奇怪。
　　“不见了是什么意思？”陈叔关切地道。
　　“不知道他们去哪了。”东方锦越说越肯定内心的直觉，陈叔有鬼，“我醒过来后他们就都不见了，你也知道他们不正常的身份，原本他们就不应该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啊，你自己也说过他们的入学特别奇怪，所以，大概是去搞事了吧。”
　　陈叔看起来对这番自白完全不满意，不过东方锦的话滴水不漏，又没有尸体，至于地面展现出的荒芜普通人确实是没办法调查的。
　　“打雷和地震是怎么回事？还有天空中那个云，也是你们搞的鬼吧？”陈叔压低了声音道。
　　至此，东方锦已经确定陈叔有问题了，他仔细观察着陈叔的模样，一直看到对方汗毛竖起来才道：“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中途我昏过去了，不过自然变化怪到人的头上未免太过份了吧？”
　　陈叔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沉默几秒后又闭上了，他的眼神闪烁了下，嘴上道：“那你好好休息吧，如果我这边调查出什么会通知你们的。”
　　东方锦等陈叔快走到门口了才开口：“陈哥。”
　　陈叔停了下来，扶着门框回头看着。
　　“我们没有想做坏事，只是想安生过日子而已。”东方锦诚恳地道，“没有想过干别的了。”
　　陈叔干笑了一声后就离开了，背影颇有点落荒而逃的味道。东方锦不得不面对现实，很有可能以后他们就要在官方那边挂上黑号了，毕竟这次影响的范围实在太大了，唯一庆幸的就是没有死人。
　　凤北一觉睡到第二天天亮也依旧没有任何苏醒的迹像，东方锦靠着网络了解到官方把下午的事定性成煤气管道爆炸，不交待肯定不行，太多人看见了。何其学校班级突然放假了，说是提前五一放假，何其却说是太多学生旷课，所以学校在调查。一般来说学生是不敢旷主课和专业课的，只有一些公共课才会翘。
　　“这些学生的记忆还在？”东方锦烦恼地道，“以后怎么处理？”
　　“不知道。”何其撇了下嘴，“反正我就装不知道，我倒觉得比起我们学校更麻烦吧，那些家长可都觉得自家孩子没死呀，莫名其妙在学校失踪了，这不得把学校炸了呀？”
　　何其料对了，发现孩子失联的家长们很快涌来了学校，当他们发现不止一个孩子失踪后立刻产生了更可怕联想，有人报警、有人拉兄弟、有人举着横幅在学校“散步”，还有人围攻校长室。
　　十几个大学生失踪可不是小事，媒体很快跟进，警方焦头烂额，陈叔打电话来要求东方锦和凤北最近不要出城了，最好不要离开家，看起来就算不正式逮捕也要好好调查一番。
　　东方锦没心情关注这些事了，四十八小时过去了，凤北至今未醒，要不是靠着他灌水灌食清理身体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手倒是放开了，但是依旧毫无反应，哪怕被他搬来挪去也没意识，看起来都不像睡觉而像昏迷了。他担心得不行，就在决定把凤北拉进医院检查时，三位魂主站在了他们的家门口。
　　吴右源、曹采蘋以及一位面生的男士，三位魂主加上三位魂仆，把楼道堵了个严严实实。
　　“我们只是想看看凤主。”吴右源亲切地说，“没有其他意思。”
　　东方锦感觉到了平静之下的杀机，如同大雪覆盖下的窒息，他看着这些人，毫不怀疑一旦见到凤北会立刻痛下杀手。
　　这些人来得太快了……


第216章 26号请个假，再次尝试更新作息
　　东方锦从何其口中大概知道了地面上发生的事，他一直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被带到虚无之地，不过，眼下不是说这些事的时候，他堵在门口，盯着把楼道挤得满满当当的六个人，有那么几秒心里冰凉。不过，凤北还睡在家里，他不能在这里退缩，就如同凤北奇迹般去虚无之地救他一样，他不可能放弃。
　　吴右源最先有了动作，微笑着伸出手试图把东方锦从门口拨过去，一边动手一边说：“其实就是担心凤主，也没有别的想法……唉！”
　　一堵元气编织的墙从地下猛然拔高，立在东方锦的身前，挡住了吴右源的手，他手指戳在墙上，似笑非笑地盯着东方锦：“怎么？这就动手了？”
　　“我家主人有事，不见客。”东方锦冷淡地道，“都不知道你们跑来干什么。”
　　“当然是确定一下凤主安危。”曹采蘋的语气很温柔，即使如此也无法遮掩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压，如同潮水般涌了过来，“作为魂仆来说你应该配合我们的工作证明你家主人的神智才对。”
　　按理说，这时候东方锦就该退让了，魂主对魂仆有着天然的威压，以前周春雨曾经一个眼神就让他动不了，现在，面对三位魂仆他却没有什么恐惧，只是能感觉到一些压力而已，这很奇怪，但是他目前没工夫搞清楚。
　　“凤北没事。”东方锦一步不让坚持站在门口，在他身前，元气编织而成的墙正在迅速蔓延，把房间里外隔成两个世界，“如果他发疯，这会儿石头城都要倒霉了。”
　　“石头城已经倒霉了啊。”面生的男子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含糊地道，“你不看新闻的吗？”
　　“活人没受伤。”东方锦立刻说，“我们没有伤害任何人。”
　　“怎么可能！”曹采蘋严厉地道，“新闻说失踪了十几个人！老崔，你有看报道吧？”
　　东方锦盯着这位老崔，看起来曹采蘋、吴右源与姓崔的并不怎么友好，他记得五大家族中就有一个姓崔的，只不过一直传说并没有收魂仆。他看向老崔身后站着的中年女人，很纤细温柔的面容，接触到他的视线还微微一笑，点了下头，仿佛多年不见的老友般。
　　东方锦叹了口气，心情莫名轻松了一些，眼下这状况真是不知该从何说起，正当他准备把事情好好梳理解释一下时，身前的元气墙突然泛起波澜，水波一圈圈荡开。他低下头看向涟漪中心，那里正有一枚飞镖样的东西缓慢融入，同一时间，那名女魂仆突然一拳挥过来砸在上方，元气墙微微波动一圈，丝毫没有变化。
　　说实话，东方锦根本没想过这堵墙能拦住魂主们，他能够弄出一堵墙来就已经很罕见了，甚至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搞的，原本已经做好带着凤北逃跑的心理准备了。
　　“这上面是什么符？”吴右源发问道。
　　东方锦这才注意到这堵墙并不是平实的，更像是一缕缕宽扁绳子编织出来的，花纹也不规整，每一处都有着不同的走向，咋一看确实很像符纹。他并不认识也不懂，他连这墙怎么来的都不明白，经历了虚无之地的逃亡之旅后他似乎掌握了一点对元气的控制，但是肯定不是眼下这种做法，他在脑中仔细回顾操作方法似乎什么也没有，很是微妙。
　　“我不知道。”东方锦诚恳地说，“你们能看出我不是在撒谎吧，我真的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老崔问道。
　　“别问了，没用的，这个魂仆被小疯子宠坏了，什么也不教什么也不训，整天仗着小疯子的本事乱窜。”吴左逢笑眯眯地拱火，“你现在问他肯定不会说的，他护着小疯子还来不及呢，不要浪费时间直接进去就好了。”
　　东方锦盯着吴左逢，道：“你不是能预言吗？预言一下不就好了。”
　　吴左逢嘴角扬了下：“暂时没发现什么有用的。”
　　老崔的女魂仆突然又是一拳砸在元气墙上，墙面砸出了一个包，然而，鼓包很快消失，墙面恢复了平静，似乎什么事也没发生般。她眨了眨眼睛，不可置信地瞄了眼拳头，面露疑惑之色。
　　“砸墙！”老崔低吼道。
　　女魂仆又是一拳砸向元气墙，这次连弯曲都没出现，东方锦看得见她每次动手都会带动元气，这么多魂主在这儿，如同盆地般吸引着附近的元气不断聚拢而来，但是女魂仆拳头上的元气每砸一次反而越发减少，元气墙却变得厚实起来。
　　“这墙能吸收元气？”曹采蘋皱着眉头道，“不可能啊，一个小小魂仆没这么大的级别！”
　　老崔没好气地对女魂仆道：“我说的是砸真正的墙，不是这个！”
　　女魂仆吐了下舌头，拉开架势对着真正的墙壁又是一拳，墙面上瞬间出现了蜘蛛网般的裂缝。
　　这层楼目前只有东方锦一家住，没有其他居民，不过他早有准备，举起手机道：“我已经报警了。”不要万不得已他并不想牵扯警方，因为大学生失踪的事他们早就被盯上了，虽然没有正式传唤但是也不会等太久了。
　　吴左逢和曹采蘋对视一眼，微笑道：“没关系，警察来之前我们就完事了。”
　　轰隆——！
　　女魂仆又是一拳击在墙上，这次蛛网缝不仅扩大，还有不少水泥碎块掉下来，眼看着墙面就要出现一个洞，东方锦焦虑地眼光所至之处元气缓缓编织，逐渐与门口的元气墙勾连成一片。
　　见此情景，曹采蘋厉声道：“你们还在等什么？”
　　老崔活动了下手指，看向吴家兄弟，吴左逢一付西子捧心的姿势看向自家大哥，吴右源叹了口气，站在元气墙前有些难过地道：“我不是想害你们，但是……魂主发疯真的不能留，感情再好都不行，到后来他连你都会忘记的。”
　　“不会。”东方锦条件反射地答道，“他不会忘记我的。”
　　三位魂主交换了个隐秘的眼神。
　　“你说他不会忘而不是他没发疯。”曹采蘋神情冷硬地道，“不要再抵抗了，没意义的。”
　　“因为在我的意识中他根本没有发疯！”东方锦无奈地叫道，“不存在的事没必要解释……”
　　轰！
　　吴右源没有出拳，而是两手合拢，张开之际一只红色的小鸟轻轻飞舞而出，在众人的注视下飞出一个优雅的弧线一头撞上元气墙，与女魂仆的拳头效果不同，元气墙即没有凸包也没有碎裂，只是以小鸟为中心开始变红变薄，慢慢地化为虚无。
　　是魂主的神魂印记。
　　东方锦的脑中突然冒出来这句话，下一秒，他伸出手去按在元气墙上，聚精会神地感受着周围。声音与视觉都在迅速远去，四处飘散的元气变得明显起来，甚至包括大楼的一砖一瓦里都有，他的思维就是线，把这些元气拉扯出来，聚集成宽厚的线，再补到元气墙上。魂主的神魂印记他无法抵挡，那么，就比比看谁能够坚持到最后吧。
　　元气墙变薄又变厚，小红鸟发出了尖叫的鸣叫，疯狂振翅想要脱离元气墙，它感受到了危险，然而已经晚了。元气墙又一次变厚之后，一大半的它融入进去，再也无法脱离，就这么扑腾着直至消失至墙里。
　　吴右源满头大汗，眼里全是血丝，浑身颤抖得几乎站立不住，吴左逢过来紧紧扶住他的胳膊才站稳。
　　神魂印记的消失对吴右源来说是很大打击，这个念头出现在东方锦脑中，他若有所思地喊了句：【凤北？】
　　没有回音，感应之后他确定凤北还处于昏睡中，但是这些突然出现的思绪太像是凤北的想法了，他不可能突然就懂了这些知识，也不可能突然之间就领悟了元气的控制方法。
　　“不可能！”这次连老崔都面露震惊之色，“一个魂仆不可能做到这个地步！”
　　“小疯子领悟了什么本事？”曹采蘋忧虑地道。
　　“能是什么本事？”吴左逢不快地道，“你听说过？”
　　曹采蘋盯着东方锦，许久之后才道：“如果不是在市中心，一堵墙是挡不住我们的。”
　　虽然元气间的战斗普通人看不见，但是拆墙打人是肯定会被看见的，魂主们不可能光天化日下追杀，钱宜之处理女魂主时也会选择一个封闭空间，以免麻烦。
　　“我们没完。”曹采蘋说。
　　东方锦心里确实松了口气，无论如何先把眼前对付过去，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他正庆幸着今天的运气时，冷不防胸口一痛，他低下头，发现一根元气形成的利剑从地下出现穿透了他的胸口，背后传来刺痛和压力，他一头栽在地上，被钉住动弹不得。一个元气模拟的大锤从地板上透出来疯狂地砸着他的脑袋，他的思维出现了混乱，颤动的视线中他看见挡在门口的元气墙正在逐渐消解，魂主仆们走了进来，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你不会真以为我们就这么走了吧？”曹采蘋冷冷地道。
　　东方锦被串着吊在空中，他挣扎着想逃出来，奈何根本没有发力点，脚都不点地的。
　　吴左逢不无讽刺地道：“天真。”
　　“行了，赶紧结束。”老崔看起来是领头的，“一次出动三个魂主，他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何其不在家，魂仆们正要散开找人，迈出去的脚突然又收了回来。房间里变得寂静极了，东方锦发现魂主们面色凝重，身体摆出了防卫的姿态，如曹采蘋这样身体比较娇弱的，她的魂仆盛满谷直接站到了前面。
　　“你们说谁死而无憾？”
　　轻柔熟悉的声音在东方锦的脑后响起，两只手臂穿过他的腋下在胸前交握住，把他抱进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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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变成稳定两点更新了……


第217章 
　　魂主们退缩了，眼中的恐惧出卖了他们的想法。
　　曹采蘋躲在魂仆盛满谷的后面，地下不断冒出来元气缓缓聚集着，随时准备化作盾牌；吴左逢同样不动声色地站在了吴右源前面，一只手握着兄长的手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过来；只有老崔的态度比较淡定，他的女魂仆似乎刚收不久，一脸好奇茫然，丝毫没有害怕也没有做什么防备，就傻呼呼地站在旁边。
　　“怎么不说话了？我睡了这么久被吵醒了，你们好歹要给我个交待啊。”凤北如同刚睡醒懒洋洋的野兽，两只手收紧，下巴搁上怀里人的肩膀，“出息了啊，乘我睡觉为难我的魂仆，你们够厉害的。”
　　东方锦完全放松了下来，这么一来脚下居然有些虚浮，他不得不握住凤北的胳膊，那颗心着实落了地，单单只是凤北醒了这个事实就差点儿没让他往地上一躺，莫名的情绪冲击着内心。
　　凤北的手抚上穿过东方锦胸口的元气武器，如同盐落进水里，能够穿过物质的元气武器瞬间融化，消散在空气中。他踉跄了一下，稳住身体，长长地吐了口气。耳朵边的嘴巴似乎换了方向，他感觉温热的呼吸喷在皮肤上，像在咬耳朵般：“你怎么还是这个样子？何其没让你泡澡吗？”
　　“我哪有空泡澡啊！”东方锦无奈地道，“你都不肯放开我的手。”
　　“我有吗？”凤北似乎有些惊讶，“没关系，我现在醒了，你可以去泡澡了。”
　　清嗓子声响起，三位魂主和三位魂仆纷纷露出了奇异的表情，不过没一个是愉快的。
　　“好久不见啊，小凤。”吴右源首先放松了下来，“看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你看起来不像放心的样子。”凤北一句话就把天聊死了。
　　吴右源尴尬地笑了下：“这不是担心你嘛所以过来看看，你也不说话也不传消息，我们在外面都不知道什么个情况。”
　　搂着东方锦的胳膊松开了，凤北往前走了几步，高大的身材几乎截断了东方锦的视野，他一直贴近到吴左逢面前，无形的压力把兄弟俩挤弯了腰，呈现出一个奇葩的姿势，他轻声说：“怪我喽？”
　　房间里一片死寂，刚才还吵吵嚷嚷的“客人”们似乎失了语，谁也不说话。
　　东方锦凝视着眼前高大的背影，疑惑地道：“你好像长高了？”凤北一米八一，他一米七七，算是比平均身高要高一线，原本他站在凤北面前不需要仰头的，现在他的视线正好平齐凤北的下巴位置。
　　“又长了点吧。”凤北不以为意地道，“大概是给我的好处。”
　　“这还有好处的？”东方锦好笑地道，“那是你去虚……”他猛然住了嘴。
　　倒是凤北笑眯眯地道：“去了虚无之地总要捞点好处的吧，我想要更强，更高一点最好了，你说是不是啊，曹采蘋曹小姐？”
　　从凤北出现后，曹采蘋的脸色就越来越苍白，此刻凤北的话一出口，她瞬间往后真真切切地退了一步，鞋跟踩在地面的清脆声响仿佛打了他们的耳光，所有人都脸色难起来。
　　吴左逢眨了眨眼，道：“你说你去了虚无之地？”
　　“是啊。”凤北坦然道。
　　吴左逢神经质地笑了声，道：“怎么可能，你这不是还活着吗？”他停顿了一秒，有些不太肯定地道，“你是还活着吧？”
　　“我如果不是活着难道还是被你收作魂仆了吗？”凤北语气恶劣地道，显然已经失去耐心了，“睁大狗眼看看，我就在这儿，活着呢，没疯呢，而且我他妈还去了虚无之地呢！”
　　三位魂主们面面相觑了下，只有女魂仆一脸懵逼中。
　　“别开玩笑了！”曹采蘋尖利地喊道，“活人不可能去虚无之地的！”
　　“我去了。”凤北道。
　　“你说去就去啊！”曹采蘋似乎有些失去理智了，瞪大了眼睛厉声喊道，“虚无之地是不可能进去活人的，不可能！绝不可能！你有什么证据你去过了？！”
　　轰隆！
　　沉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转瞬即逝，东方锦感觉地板晃动了下，他诧异地环顾四周，元气正在颤动，仿佛士兵对将军的回应，所有的——包括蕴含在一砖一瓦甚至活着的魂主身体里——星星点点的白色如同宇宙中的星辰般，此刻，这些元气都在微弱地往凤北方向飘动。
　　最先有反应果然是身体素质最弱的曹采蘋，她颤抖了下，扶着盛满谷的手慢慢倒了下去，双腿发虚，几乎是倚靠在魂仆怀里。
　　“你做了什么？”吴右源急慌慌地道，“别动手啊，大家都是魂主好好说话不行吗？”
　　“你们没怎么好好说话！”凤北低声咆哮了句，“墙给我修好，修不好你们谁也别想就这么走了！”
　　原本来兴师问罪的反倒变成被扣留的，“客人”们一时之间都呆住了。
　　“年轻人，不要这么冲动。”一直默不作声的老崔终于发话了，“我们做的是不太对，但是就算是你，面对一个疑似发疯的魂主也不会保持普通态度吧？”
　　凤北用眼角瞄着老崔，几秒后说：“你看起来越来越老了，差不多也到了该被处刑的时候了。”
　　老崔笑了声：“不急，该我的跑不了，不该我的谁也别想摊到我头上。”
　　凤北呵呵了一声：“讲得好啊。”
　　门突然被怦怦敲响了，两名警察出现在门口，从旁边的光线来看走廊估计还有不少。一般普通的110报警是先联系报警人，再派两名警察到达，这么大的阵仗显然东方锦一家已经上了警方系统黑名单了。
　　“谁报的警？”一名警察发话了，“什么事？”
　　东方锦穿了衣服，裸露在外的脸上部分缺失皮肤，他低下头躲在凤北身后。
　　曹采蘋首先作出了反应，挤出个笑脸道：“没什么，老朋友好久没见，就是喝多了吵架，我们现在就走了。”说着，她拉起盛满谷往外走去，吴家兄弟跟在后面，吴左逢走出门还回头看了眼，带着一些探究意味。
　　警察没有拦他们，老崔和气地递了根烟过去，被警察拒收后说了几句，他年纪不轻面相又稳重，最后警察看凤北没什么反应，就这么撤退了。
　　老崔这才回过头来，一边把烟递给凤北一边道：“我找人给你修墙，我们也好久不见了，聊聊吧？”
　　凤北没接烟，转头对东方锦道：“我给你放水，你先去泡澡。”
　　东方锦有些尴尬，凤北对于跟着的老崔和魂仆似乎全然不管，按部就班地打开柜子，拎起泡澡的材料去浴室，直接一袋全倒下去了，果然，不一会儿他就搅出了一缸泥。
　　“倒多了吧？”老崔幸灾乐祸地道，“这哪是泡，这是活埋了。”
　　凤北恨恨地瞪了老崔一眼，东方锦倒是习惯了，何其经常“手滑”，他对付这个很有经验，脱了衣服慢慢坐下去，蠕动着往下沉，脱“衣服”之前把泥往脸上糊了糊，确定全部沉进去后才脱“衣”而出，正好看见凤北割开手指往里面放血，他着急地道：【你悠着点啊！】
　　“我有数。”凤北的脸颊还带着点红晕，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刚睡醒，“没事。”
　　【我的意思你用什么菜刀啊！】东方锦急了，【手一滑你整只手就别想要了！你连菜都没做过，哪会用菜刀！】
　　老崔真的笑出了声，凤北虎着按住手指，走之前还不忘把泥严严实实糊好，确定没有任何部位露在外面才离开。东方锦跟着出去，女魂仆立时好奇地凑了过来，小声道：“你也是魂仆啊？”
　　【对啊。】东方锦有些好笑，虽然对方敲破了家里的墙，行事确实是最直的那个，不管怎样一个直率的敌人好过阴险的，【你死了多久？】
　　“一个月吧，好像不到，二十多天。”女魂仆想了下道，“我真没想到死了后还有这么多事啊！还要当什么仆人，封建复辟啊呀！”
　　老崔弹了下女魂仆的脑袋，道：“人话都听不懂，我怎么收了你这么个不成器的。”
　　“回家再去教训你的魂仆，有事说事！”凤北打开觅食中，“有屁快放！”
　　“这话应该我说才对！”老崔不客气地往沙发上一坐，“我刚回来就听说你这破事，到底怎么了？衰败云你总要交待的，别想糊弄过去。”
　　凤北似乎有些生气地吐了口气，把酸菜鱼、双菇滑鸡和豆芽肉丝全都拿出来，一边挨个放进微波炉里一边开始讲述整件事，在这过程中东方锦时不时就要提醒一句，“这个盘子带金边不能放微波炉”、“饭在抽屉里，那个粉色的饭盒”、“这个油不能用了，你想炸东西重新放一些”，全程凤北如同一个听话娃娃般说一句动一句，等他差不多吃完整顿饭才说完，而且没有丝毫保留。
　　老崔一直面无表情的，听完之后沉默了许久才说：“就算我相信你，其他魂主也不会相信的。”
　　“人间还有那些怪物，如果真要证据我可以抓一个。”凤北道，张信夫妇还活着呢，而且马上就要生一堆小怪物了，“不过，你很清楚他们哪会在乎什么证据。”
　　老崔哼了一声，把一直捏在手里的烟点着，吐出一口烟后叹了口气。
　　“你呢，为什么又收魂仆了？”凤北说道，“你不是说过永远不会再收了吗？”
　　老崔哼了声，把烟灰点在外卖盒子里：“倒霉而已。”
　　“你不是说我天赋异秉，必须好好培养吗？”女魂仆惊讶地叫起来。
　　“你遇见我时被两个小鬼打得形状都没有了，还天赋异秉呢？”老崔一脸嫌弃地道，“随便说两句你就信，一把年纪活到狗身上去了。”
　　女魂仆立时不服气地嚷嚷起来，气呼呼揪着老崔的领子摇晃，东方锦乘机问凤北：【你们是老朋友？】
　　【不是。】凤北说，【勉强算是老师吧。】
　　--------------------
　　零点……算是成功……吧？


第218章 
　　如果要让凤北说，他是绝对不会承认老崔是老师的，同样，老崔也绝对不会承认有他这么个学生，他们彼此嫌弃又互相了解。
　　【他曾经和我们生活过一段时间。】凤北道，【我那时候收了夏天不久，怎么说呢，一下子有太多事了，而且和我想像中的魂仆共同生活并不一样，有太多不一样了。】
　　零碎的画面出现，有夏天大吼大叫也有凤北满面怒容地摔东西，还有夏天和凤北打架，夏天跪在地上怒骂不止后冲上去揍了凤北一拳后突然倒在地上如同尸体般僵硬。依东方锦目前为止的知识来看凤北是把夏天关了小黑屋，恐怕前面跪着也是被迫的，这可不是什么美好回忆。
　　【我和夏天的磨合也不是一帆风顺的，一开始挺顺利的，毕竟魂仆这个身份让他在工作上无往不利，他很开心很高兴，那时候我们都忽略了魂主与魂仆间特殊的关系。】凤北呼了口气，【后来他被迫离职，我们换了个城市生活，然后就开始没完没了地吵架，对于魂主职责我虽然有一些知识，大多数是向小魂主请教或者自己搜索寻找但是并不全面，所以我们吵得很厉害，你也看到了，还会打架，后来有次我参加魂主的聚会嘛，那时候在骂夏天，老崔看见就阻止了我。】
　　东方锦看着老崔怒喷女魂仆的姿态，难以想像这人会有如此同情心。
　　【他那时候也不能叫同情心，他的魂仆出了点事，决定以后都不收魂仆了，总之心情不太好，看见我和夏天吵架不爽，所以就阴阳怪气我，我那时候也不服气，就说你行你上啊，然后他真的行了。】凤北一脸嫌弃的表情，【我当时确实挺惊讶的，毕竟魂主仆之间他居然能插手就很奇怪，现在想来不过是个花招而已，总之我就向他请教了一些，跟着他接了一些活，如果论起魂主的知识确实是他告诉我的最多，所以，勉强算是老师吧。】
　　东方锦看着用手指戳女魂仆脑门的老崔，突然笑了起来：【你们那时候不是像我们吗？我和你和何其，你和夏天和老崔，都是三个人。】
　　【差远了。】凤北翻了个白眼，对老崔道，“行了，你现在话也听完了，也能判断出我没疯了，可以滚了吧？”
　　“急什么，我大老远地刚从国外回来就被拉到你这个鬼地方来，怎么着你也该请我吃饭啊？”老崔淡定地又抽出一根烟，“而且我也挺好奇你这个状态，你感觉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啊？”
　　“对啊，我长高了，也壮了，我现在比你高了。”凤北懒洋洋地道，“你可打不过我了。”
　　“快三十了一下子长高好几厘米，你搁这儿搞医学奇迹呢？”老崔冷笑道，“我告诉你，你给我去医院检查一遍，检查结果再加上我的判断差不多能保下你，不然你就等着以后轮番被魂主们骚扰吧！”
　　凤北哼了一声，倒是没再提起离开的事。老崔开始在网上搜索施工队，被东方锦阻止了，反正他们的老房子还在装修，现成的人选。女魂仆被老崔指挥着收拾屋子，一边收拾一边顶嘴，老崔嘴上说归说，手里还时不时不轻不重地扇上两巴掌，但是极有分寸，一直把女魂仆激得哇哇叫又不造成实际伤害。
　　东方锦脱了“衣服”自然也没什么事好做了，跟着凤北回到卧室，看他往床上一躺翻起手机。
　　【老崔多少岁了？】东方锦问。
　　【快四十了。】凤北道，【差不多也到了被其他魂主怀疑疯不疯的年纪了。】
　　【感觉其他魂主挺服他的啊？】东方锦疑惑地道。
　　【毕竟是崔家的当家魂主嘛。】凤北慢悠悠地说，【成名早，即使没有魂仆也能够吊打好多年轻一辈的魂主……】
　　【比如你这个年纪的？】东方锦插了句嘴。
　　凤北瞪了一眼过来：【他最牛逼的就是没有魂仆还坚持了好多年，你不是魂主你不懂，没有魂仆很难受的。】
　　【你不是也有六年没收魂仆？】
　　【所以我不会再失去第二次。】
　　东方锦没想到会听见这种表白，笑了下道：【如果有可能，我也不会离开你啊。】
　　【不管有没有可能，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不答应。】凤北以一种仿佛受了天底下最大的委屈语气说，【我失去过一次了，谁也不准他妈让我再失去第二次！】
　　东方锦感觉到凤北起伏的情绪，如同惊涛骇浪般再度引发了元气的骚动，闷雷声再度响起，“白色星星”们蠢蠢欲动，他走到床边以鬼魂状态握住凤北的手，很惊奇的是居然感觉真的握到了点什么，凤北也看了过来。
　　【我这不是好好在这里呢？】东方锦轻声说，【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管闲事了，呃，有些不能不管的除外，我们……就什么也不干，混吃等死，永远腻在一起好不好？】
　　凤北笑起来：【你不是说喜欢我吗？那你就应该这样啊！】
　　东方锦无奈地摇了下头，说：【对，我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你把我掰弯了，满意没？】
　　凤北挑了下眉，低头看向手机：【这还差不多。】
　　东方锦打量着凤北的侧脸，似乎是某种预兆或者气氛使然，他凑了过去，当他们靠得足够近，凤北抬眼看了过来，他没有停止凤北也没有阻止，他的嘴唇就隔着物质与虚无的隔阂吻了上去。
　　这个吻如同蜻蜓点水，即轻柔又短暂，即使感觉不到东方锦还是闭上了眼睛，睁开后他看见凤北的瞳孔里倒映的脸，按理说不应该有的。
　　【我特许你想亲就亲。】凤北低声道，【哪怕你穿着‘衣服’时。】
　　于是东方锦又亲了一口，他发现凤北噘嘴了，这使得他差点儿没“穿过”凤北，真是足够惊悚的体验，不过这令他想起了另一件事：【我突然就会控制元气了，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凤北不以为意地道，【那是你能够使用一部分我的能力了。】
　　【哈？】东方锦没明白，【我使用你的？】
　　【对。】凤北道，【当魂仆与魂主融合得足够深，在魂主允许的情况下魂仆可以使用魂主的技能甚至身体，连学习都不需要。】
　　【我操，好方便啊！】东方锦惊喜地道，【那你……哦。】他想起来凤北和他一样傻，除了控制元气之外啥技巧也不会，眼看着凤北的眼睛瞪起来了，他赶紧道，【不过你光是控制元气就好厉害了！真的！一力降十巧嘛哈哈！】
　　凤北哼了一声，算是把这章轻轻揭过。
　　【对了，你是怎么到虚无之地去的？】东方锦好奇起来。
　　提起这个，凤北终于严肃起来：【说起来我还真不知道，就是一种莫名的我就知道了，以元气做某种编织，就是你编织的那种。普通的元气聚集起来再怎么影响也是对着物质世界，你懂吧，顶多是变成一个免费的钻井台，但是用那种方式就可以钻破人间与虚无之地的隔膜。】
　　【什么膜？】东方锦问。
　　凤北张开嘴，卡住了：【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有隔膜。】
　　东方锦迟疑了下，道：【你这种表现和那些面条怪物很像。】
　　不完整的天赋知识，知其然不知所以然。
　　【我可是百分百活着的。】凤北没好气地道。
　　【我当然不是指你死了。】东方锦有些担忧地道，【但是他们说过你是他们的一员，我在想，是不是他们把你污染了？或者在你身上留了种子什么的？】
　　这么一说凤北马上坐了起来，元气如同描边般顺着他的身躯扫了几圈，他摇了摇头：【没有，绝对没有，如果这都查不出来那对方的等级太高，我也没办法了。】
　　这倒是实话，凤北见东方锦还皱着眉头，脑中出现种种不祥的画面，只能道：【我会去体检的好了吧？】
　　东方锦用一个亲吻做了回答，不得不说，他做这事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那你又是怎么去虚无之地的？】凤北问道。
　　【这个我是真不知道了。】东方锦叹道，【有那么一段时间我失去意识了，后来也联系不上你，过了好久才恢复联系。唉，那时候我在地下快吓死了，你想啊，我死又死不了，动也动不了，还联系不上你，跟关小黑屋一样……】他住了嘴，凤北的脸色沉了下来，【所以后来你来救我我特别高兴！看见你时就特别高兴！】
　　好话说了一通凤北才缓和了情绪，俩人聊一些琐事，等何其回来又是一番介绍，老崔摆出一付长辈的架势，凤北就在旁边冷笑拆台，女魂仆负责懵逼，有那么几天东方锦错觉事情已经结束，世界安全了。
　　直到魂主的QQ群里出现了刷屏。
　　【有人在石头城看见了白鬼！为什么会出现白鬼！】
　　【@凤北，出来！】
　　【别@了，这货肯定是疯了！】
　　【上次不是说没事么？】
　　【疯子说的话能信吗？】
　　【操他的世界要毁灭了，@凤北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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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作息修复就是屑啊……修复个屁……


第219章 再度尝试改变作息，我就不信了…
　　东方锦正在用凤北的手机，看见QQ群里的发言疑惑地问：“什么是白鬼？”
　　“就是魂主死后形成通道里出来的鬼，那个白兮兮的玩意儿，它们能接触物质世界同时又具有鬼魂的特性，很麻烦。”凤北回答道，“这帮货是脑子不好使了，我还活着呢哪来的通……”他突然住了嘴，眼睛微微瞪大，“啊。”
　　东方锦也想起来了，确实有个通道，而且比一般魂主死亡后形成的更大更明显：凤北砸出来的那个。
　　“那个在天上啊。”凤北迟疑地道，“鬼应该飞不上去吧？”
　　“对鬼来说飞不算什么吧？”东方锦问道。
　　“确实不算什么，但是……怎么说呢，我就是觉得它们飞不上去。”凤北把胳膊抱在胸前皱着眉头道，“你想，那么多鬼在阳间和虚无之地来来去去，都说有那种上上下下的感觉，但是你什么时候在虚无之地的空中看见有鬼飞的？”
　　确实没有。
　　“那鬼是怎么往返的？”东方锦嘀咕了句，引来老崔、何其和凤北的侧目，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那什么，我真的没有感觉，就是那种一下子就下去了，确实有个明显的下沉感，但是并不会具体感觉到什么东西。”
　　“电梯。”老崔插了句嘴，“普通鬼往返阳间和虚无之地肯定有一个特别的通道，就像直达电梯，鬼在电梯里什么也感觉不到，然后，你小子直接在大楼上钻了一个天井……”
　　“我又堵上了。”凤北淡定地道。
　　“又不是你堵的。”老崔深情地道，“那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凤北翻了个白眼，女魂仆和何其都笑了起来，东方锦好笑地道：“但是我平时确实没有看过任何鬼在虚无之地飞的场面。”不如说，鬼魂把自个儿散成一团雾比飞更方便，而且许多鬼都有类似陈宏盛缩地成寸或者瞬移的技能，根本没必要用飞的，死了之后显然大家对于用两条腿赶路深恶痛绝。
　　“虚无之地是什么？”女魂仆偷空插嘴。
　　“是个好地方。”老崔说。
　　“你这么一说我就知道肯定是烂地！”女魂仆斩钉截铁地道。
　　“如果崔老说的是真的，电梯是谁造的？”何其好奇地问。
　　“按照那些怪物的说法，谁让他们的世界和我们的世界逆转，谁让虚无之地变得虚无，还有谁造成了两个世界现在不同的景象，那就是谁造的电梯。”老崔展开手臂郑重地道，“我更倾向于伟大的大自然，啊，地球母亲！”
　　“你够了你。”凤北没好气地道，转尔看向何其，“还有你，什么时候开始叫他崔老了？他哪有这种资格！叫他崔家的老不死就好了。”
　　何其干笑一声，往旁边缩了缩，谁的话也不敢搭。
　　“你到底是谁的徒弟？”凤北来劲了。
　　“行了行了，孩子还小你别为难他，我们这儿讲正事呢。”东方锦赶紧道，“不管怎么说，石头城出现的白鬼肯定和你钻的洞脱不了干系，那现在我们首要任务是不是先处理他们？他们会去哪？”
　　“应该先处理QQ群里这帮没事找事的魂主才对。”凤北不屑地道，“体检报告也发了，老崔也发话了，一个个还在这儿碎嘴，总有天要他们好看……”
　　“先不管他们，毕竟离得远也拿我们没办法嘛。”东方锦安抚道，“这些白鬼会做什么？”
　　“不知道。”老崔道。
　　东方锦看向凤北，得到了一个茫然的表情：“干吗看我，我也不知道。”
　　东方锦等了会儿，惊讶地道：“有谁知道？”
　　“谁都不知道，因为我们从来没有放任何一只白鬼到人间过。”老崔又摸出一根烟，顺手还扔了根给何其，看着何其手忙脚乱地接下时不时还偷瞄凤北的表情笑起来，“历史上没有，严谨点说的话，历史上没有留下任何这方面的记录，一个也没有，现代更没有这方面的事了，所以，谁也不知道白鬼到阳间会做什么，或者它们会发生什么变化。再说了，我们连跑出来的是谁都不知道，想猜都没处猜啊。”
　　这真是两眼一抹黑了。
　　东方锦搜肠刮肚了想了会儿，还真想出个办法来：“我可以让虚无之地的鬼魂帮我们排查一下。”
　　“嗤！”老崔鄙视地从鼻子里喷了口气，“虚无之地的鬼能成什么大事啊，听的时候我就想说了，你居然叫虚无之地的鬼去救人啊？怎么想的？能去虚无之地的大部分都和木头差不多了，能救人才见鬼呢！”
　　凤北复述整件事时由于篇幅太长，逆转石以及对虚无之地造成的影响就没提，此时被这么一问顿时有些心虚，眼神飘忽了下，道：“其实吧，这个世界变化很快的，人呢，要学会以新眼光去看待变化的社会……”
　　老崔挑高了眉毛，一付“你小子扯什么蛋呢”的表情，也不说话，就叼着烟盯着凤北。
　　“咳，要不我带怀月姐一起去，你正好可以亲眼看看？”“主人”有麻烦，“仆人”当然不能在旁边干看着，肯定要帮个忙什么的，东方锦试着说道。
　　麻怀月就是老崔的魂仆了，死了没多久，正处于看什么都新鲜的状态，一听这话立刻高兴地叫道：“行啊行啊，去虚无之地吗？”
　　“嗯。”东方锦道，“你去过吗？”
　　“没有。”麻怀月眨巴着眼睛，那张亲切的面容也生动了起来，“怎么样的？危险不？”
　　“不危险，呵呵……”东方锦有些尴尬，瞄了眼凤北和老崔，这两人一付老神在在的表情，似乎完全不在意，他也就放开了，“反正挺好玩的。”
　　实际上，麻怀月并没有被震住，对于刚死不久的她来说这些模仿人间的建筑完全没有意思，更不用提那些复古的娱乐设施了，她还没有正确理解虚无之地的可怕之处，倒是通她眼睛全程观摩的老崔炸了。
　　“我操，你们什么时候搞的这玩意儿？！”听见麻怀月一嘴的老崔语气还真是很违和，她也是心大，似乎完全没介意，“这啥啊？虚无之地不是应该什么也没有吗？我记得哪怕是魂仆带东西下来也肯定会消失的，你们怎么办到的？我就操了嘿，谁搞的东方明珠塔啊？吃饱了撑的啊？！”
　　此时的麻怀月就是光着的，靠东方锦做的元气衣服勉强维持着文明人的状态。老崔一路咋咋呼呼个不停，看哪里都新鲜，嘀嘀咕咕个没完，时不时还亲手掰一块材料看看，还不忘拉着鬼聊天，聊起劲来完全把东方锦给忘了，拉了一圈人说得欢声笑语的。
　　东方锦先找的卢游思，转了一圈所有鬼都说没见到，他正奇怪间陈宏盛从不远处跑来，道：【你怎么来了？身体还好吧？】
　　泡完澡——或者说活埋过后——东方锦的肉身基本上恢复原状了，至少看起来很正常：“嗯，挺好的，卢奶奶呢？”
　　【唉呀，我正想和你说这事呢！】陈宏盛一脸为难地道，【卢奶奶说上次魂主下来不是打了个洞么，有好几个鬼逃出去了！】
　　东方锦一听就觉得开心了，“欧洲人”就是“欧洲人”，得来全不费功夫啊，他立刻道：“知不知道在哪？”
　　【我不知道，但是卢奶奶追过去了。】陈宏盛摇头道，【你还别说，如果我不是经过四合院的考验啊说不定也会去。】
　　“四合院你根本就过不去吧？”东方锦奇怪地道。
　　【对，是过不去，但是……怎么说呢。】陈宏盛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就算过去了又能怎么样呢？我的亲人都不在世了，奶奶连魂魄都没了，我活着的时候没几个真朋友的，再说了，鬼不需要吃喝不需要住宅，回到人类社会我就算能够一直玩手机也总有腻的那天吧？又不可能谈女朋友，真有个眼瞎脑子不好使的女人和我谈恋爱，我和她也开不出花结不了果啊，再说了，我就算不用那通道自个儿也能上去的呀，所以，何必呢？】
　　对于陈宏盛这番自我剖析东方锦果断点赞，同时在心里庆幸白鬼的事并不为众鬼所知。他抬头看了看天，依旧是虚无之地特有的阴云密布，令人联想起灰黑色的衰败云。那玩意儿基本上是疯魂主最极端的表现，元气聚集得够多够密发生了质变，所过之处寸草不生，魂主历史记载中每次衰败云出现都伴随着巨大的伤亡，其他魂主可不是凤北，不会该收手时就收手，只会穷尽每一分精力不断聚集元气壮大衰败云，要是问为什么恐怕他们自己也不知道，毕竟那时候他们都疯了。
　　正如QQ群里某个魂主所说那样：衰败云不是人类文明的终结，而是这个世界的终结。
　　东方锦有卢游思在人间的联系方式，为了避免事态扩大，当即带着麻怀月回到人间赶紧联系上了，果然，卢游思正跟着那几个白鬼呢。
　　卢游思有本事接触实物，交流通过手机就方便多了：【一共上来了三个，有两个一上来就直奔家里去了，我叫鬼跟着他们了，都是外地的估计这会儿还没到呢。有一个挺麻烦的，他去了警局。】
　　东方锦心提到嗓子眼了，疯狂发着消息：【他要干吗？】
　　【报警。】


第220章 
　　小孙都快忘记自个儿死了多少年了，至少也有十年以上了。刚死的那几年他一直很后悔，老婆年轻孩子还小，他就这么心梗猝死，简直没有更倒霉的了。他亲眼看着老婆火速再婚，孩子叫别人爸爸，自己的房子加上了别人的名字——没用的女人连套房子都守不住——他气得发疯但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他也想过鬼报仇之类的，就和像电影小说里演的那样，他努力了五年最强的时候也只能移动一大堆灰尘，虽然学会飞又有什么用呢？
　　小孙怨恨过、气愤过、绝望过，差不多该被称为老孙的年纪，他知道了一个名词：魂主。他听说过魂仆，但是那需要肉身，他的尸体早就被烧成灰什么也不剩了，不过，他很快打听出此复活并不是彼复活而是另一种。很快他就亲眼目睹了一次，那是个女人轮廓的洞口，洞口对面的花花人间传来了巨大的声响和无法直视的光明，他看见有些同伴兴奋地冲了过去，一边互殴一边拼命挤进通道，他并没有这么做，尽管焦虑与着急一点也不少，他谨慎地观察着直至通道消失，之后，回到人间去同伴们约好的地方转了圈，那些同伴一个也没有出现，新闻媒体上更是一丝踪迹也没有。
　　那些挤进去的同伴确实到了人间，只不过，他们被某些东西阻止或者说消灭了，老孙猜测出了这件事，他觉得恐怕与魂主有关。
　　都是魂主，又是魂主，这些家伙生下来就拥有权势与力量，可以在人间为所欲为，然而，他们还阻挡鬼魂们最后的希望！
　　老孙的内心不知不觉被偏见与愤恨填满，从各种渠道明白人死不能复生，但是他不想承认，他觉得魂主肯定有办法的只不过不愿意分享给普通鬼，就连阴间那些信教的鬼也都势力得不行。
　　我呸，一帮不得好生的家伙！
　　终于，天空破了一个洞，老孙谨慎打量着遥远的出口，看着其他鬼魂笨拙地试图飞上去又落下来，察觉到机会来了。他的身体化作一股轻烟，缓慢而不动声色地往上升，与以前尝试过的结果不同，他没有再迷失在元气组成的乌云中，而是顺利地穿过那个洞口进入到了人间。
　　一开始到处都是难以忍受的噪音和明亮过头的光线，老孙跌跌撞撞地跑了一圈，居然慢慢适应了，他惊讶地发现周围是一片荒芜，和虚无之地像极了，有那么一小会儿还惊恐地以为跑错了地方，幸好，他很快就看见了绿色植物与建筑，这确实是石头城，他上来过许多回了。
　　老孙并没有恢复五感，他有触感，能够感觉到风吹到身上但是没有凉意，尝不出味道也不会出汗，全身上下都是白色的，如同元气凝固到极致。他躲进一处小树林里静静观察着这个世界，人间的光线与噪音都很可怕，他一直等到夜晚，并没有睡意也没有疲倦，他失望极了，根本上来说他依旧是个鬼，人类所“享受”的一切并没有恢复。
　　那回到人间有什么意义？能接触到东西又有什么用？吃不到美食、饮不了美酒、无法和心爱的人共渡浪漫，甚至没有睡眠，这样的活人与死有何区别？
　　老孙的失望在晨曦降临时有了减轻，他的皮肤上开始长出“花纹”，仔细看去，那是人类皮肤的纹理，慢慢的，他全身上下都“长”出这样的东西，在公共厕所的镜子里他看见了一个赤裸的男子，至少从外表上看是个人。
　　老孙懵逼了那么一小会儿，还傻呼呼地摸了摸脸颊，镜子里的“人”与他记忆中自己的长相有点差别，更帅一点，随着他的凝视，那张脸居然逐渐变得年轻，鼻梁变高、脸型变得完美、眼睛变大，最终，刘德华出现在了镜子里。
　　长久的寂静之后，老孙猛然爆发出一声低吼，他摸了摸脸，镜子里的人也是如此，没错，他“长成”了这样。随着皮肤纹理的覆盖完成，他的外表已经完全从白兮兮的鬼变成了一个“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孙思来想去也没个答案，不过，这不妨碍他利用现在的状态做点什么，首先当然把刘德华的脸给改了，他选择了一付更帅更年轻的模样，其次是找件衣服，虽然他并不觉得冷，但是人还得穿上衣服才有尊严。他步行走了好久，终于遇上了早起的清洁工，双方对视一眼后，清洁工毫不犹豫地拿起扫把对着他劈头盖脸的来了一下！
　　这一下够重的，老孙被打了个懵逼，条件反射使用起鬼魂的技能：手臂变长如同鞭子般抽了过去！
　　这一下抽中了，清洁工大叫一声，捂着眼睛跌跌撞撞地跑了，他心虚地逃走了，寻找了附近的公共厕所又改了一张脸，他还试着改变身高，可惜不太成功，收效甚微，接下来他盯上了附近的居民区，乘着人们还没有完全起床，他把手臂伸长到二楼扯下两件衣服穿上。
　　老孙在人间混了几天，盲目地四处乱逛，他不需要睡眠不需要进食，只是观察着这个花花人间。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他去找过原本的房子，已经拆迁了，原地盖起了高档商场，妻儿不知搬去了哪里，最近这几年他太绝望了，浑浑噩噩地落到了虚无之地，要不是有那些新奇的玩意儿恐怕早就消散了——那个魂仆！
　　老孙知道东方锦的名字和住址，还搭过话，也知道这次天空破了个洞与东方锦有关，说不定和魂主也有关……这些家伙真是讨厌，魂仆也是人，也死了，但是完全没想过帮助其他鬼魂复活，哪怕有一具身体也是好的啊，他接受随便哪具身体，什么人都行，男女老少无所谓，甚至残疾都可以，只要让他能够再度体会到作为一个人的快乐！
　　热腾腾烫滚的辣火锅……热到受不了时吃到的冰淇淋……疲惫了一天后躺在棉柔织物的舒适，还有和所爱之人亲密接触的快乐。
　　没有，什么也没有！
　　老孙偷偷抢了一个人，好不容易才搞懂怎么用所谓的电子支付，但是等他到了包子摊时手机不知道为什么打不开了，他又抢了另一个人，这次运气好，这人有现金，他拿钱买了几个烤肠，什么味道也没尝出来，他能够感觉到香肠的韧性和油脂的滑腻，但就是没有味道！
　　他跳了楼，把脑袋埋在水里，还用刀切自己，没有任何痛感只有触感！这根本就不是人类应有的！
　　老孙要疯了，他好不容易回来了是为什么？辛辛苦苦做了这么多又怎么样？什么享受也得不到的！
　　思前想后的老孙下了一个决定，他觉得这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天下苍生，为了那些还活着的人，人类都有资格知道真相。为此，他毅然决然地走了石头城刑警大队。
　　东方锦看着远处的人，诧异地道：“他是石头城的？我不记得有见过这么帅的人啊。”
　　“他变了不少样貌。”卢游思一脸嫌弃地道，“上来这几天，他抢了几个人，偷了衣服，还换了好几次脸。”
　　东方锦莫名其妙地道：“他要干嘛？”
　　“鬼都不知道哦。”卢游思沉吟道，“他原来只是个普通鬼，我都没有听说过他这么个鬼，那应该也没有什么特殊经历。普通鬼的话，变成人无非是去见家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和任何人谈过话。”
　　“有没有可能找不到？”东方锦道，“你说他死了不少年，家人也有可能搬走了。”
　　“有可能。”卢游思道，“他已经进去，我们现在怎么办？”
　　如果没人看见那怎么都好说，现在是老孙外表上已经和人类无异了，而且还能改变样貌，听起来和那些怪物像极了。虚无之地与人间显然有一个行之有效的隔离系统，怪物们被无限愈合的虚无之地镇压在下面，死掉的鬼魂则被看不见的隔阂拦住，两者一旦脱离虚无之地就会变成类似的存在：可以改变的外表、无视伤害的躯体以及应该永生不死的寿命。
　　关键之处在于虚无之地与人间的隔离，还有两者间的定位。
　　东方锦并不知道，就在他陷入沉思时，被带进办公室的老孙已经取得了大队长的信任，也是他运气好，因为凤北和东方锦搞出来的大动静，最近刑警大队会议连天，大佬们开得头都要秃了，十几人失踪的大案一点儿头绪也没有，有也是“精神病”方向的，学生家长们已经快疯了。
　　老孙把脑袋摘了下来又放回去，成功取得了支队大佬们的信任，然后他开始讲述有关魂主的事，他当然不可能知道细节，但是他只要把虚无之地的洞、他跑出来的过程以及时间地点讲出来，大佬们自然会把几个要点联系起来。
　　“你确定是……这个什么，是叫魂主？”一位中年男士问。
　　“百分百确定，魂主魂仆，这个称呼已经用了几千年了，从来没变过！”老孙斩钉截铁地道，“我认识的这个叫东方锦，魂主我不知道叫什么，但是只要抓到魂仆，魂主也跑不远！”
　　这位男士皱着眉头，看向会议桌的一角，问：“你好像说过你认识一个叫东方锦的？”
　　陈叔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把东方锦和凤北骂了十几回了。
　　操，这可怎么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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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着昨晚不睡，正好码字，然后，熬夜的时候根本码不出来，脑袋一片空白，一直熬到早上真的是两眼无神行尸走肉……然后熬到现在，我还要撑到十点，希望这次能成功……


第221章 
　　其实也不能怪陈叔觉悟不高，作为一般人他的接受度已经很不错了，不仅为东方锦和凤北找了场地还提供了各种“杀人灭口”的方法，这些事如果传出去，即使没有证据他八成也是要被开除或者处份的，但是，他毕竟是个普通人，所见所闻全部都是间接证据，社会安稳地运转人民安居乐业，自然很难把眼前的环境与世界末日联系起来，即使亲眼看见凤北降入虚无之地的画面恐怕也只会赞一句“特效一百块”而已。
　　眼下，当着这么多大佬的面被这么一问，陈叔根本没办法隐瞒，他们可不是普通的公务员，肯定有保密要求的，与个人隐私矛盾时必然是牺牲个人，无奈之下他只得承认，接下来就是一连串的质问，他避重就轻地交待了一下，提供场地和方法这事是死活不会说的，只说当初在申城认识了，回来找他咨询过几次其他人的资料，同时还暗示了“白面条”的事情，顺便把张信的事给兜了出去。
　　说完之后会议室里沉默了好一会儿，坐在主位的大佬总结道：“你是说，这两个人在追查一种怪物，这种怪物装成普通人的样子混进人间，最终目的是要毁灭世界？”
　　陈叔：“……”
　　操他的我就知道最后会变成这样！
　　陈叔艰难地点了点头，已经看见不少同僚嘴角疯狂上扬，令他欣慰的是大佬倒没有立刻否定，思考片刻后转向老孙道：“你的意思是，这两个人的职业是魂主……”
　　“不是职业，是一种职位。”老孙认真地纠正道，“他们有让人复活的办法，想想啊，如果他们愿意共享这种办法，咱们中华会变得多伟大啊！”
　　你妈的还挺会扯大旗啊！
　　陈叔在心里怒骂不止，却没什么办法只能看着老孙滔滔不绝地描述美好前景，在他的叙述里只要抓住这两个人，立马房价降了、资源无限了、所有人都永生了，中华立于全球国家顶端了。
　　“你等一下，等一下。”大佬听了一分钟终于忍不住——实际上在场大部分人都忍不住了，“你的诉求是什么？”
　　老孙眨巴下眼睛，问：“诉求？”
　　“对，你说了这么多，又是天堂又是地狱的……”
　　“没有！天堂地狱都是假的！”老孙激动地道，“我前面不是说了嘛，这都是人死后鬼魂建立起来的组织，都是虚的，不一样的。”
　　“噢，行，我懂了，我的意思是你有什么要求？”大佬不愧是大佬，听完这么一大通鬼扯还能和颜悦色地说话。
　　“我要求你们立刻逮捕这两个人，然后让他们交出复活的办法！”老孙拍案而起。
　　“然后呢？”大佬问。
　　老孙没好气地道：“什么然后？”
　　“交出这种方法然后干什么？”大佬一付教导儿童的语气。
　　老孙居然卡壳了，愣了好一会儿道：“然后……复活所有死的人啊！”
　　大佬沉默了一秒，重复道：“所有？”
　　“对啊！”老孙不服气地道，“凭什么我们就该死啊？我年纪轻轻什么坏事也没干，凭什么我死？”几句话他就忘了扯大旗，私心完全暴露了，会议室的大佬们仿佛什么也没发现，依然摆出一付洗耳恭听的态度。
　　大佬点了点头，道：“那你是被他们复活的吗？”
　　“不是！”老孙气得乱挥胳膊，“你怎么不明白吗？我是自己复活的，和他们没关系！”
　　大佬又问：“那你是怎么复活的？”
　　老孙张着嘴，半天没能说出话来，仔细一想他的复活还真和魂主有关，都已经传遍了，落下来的那个就是魂主而且是活着的，至于活人怎么来了虚无之地，天空中为什么又出了一个洞，他就一无所知了。
　　“你、你们是不是不信我？！”老孙两手一拔脑袋放在桌上敲得咚咚响，“有人能这样吗？啊？看看我这脖子，是不是全是白的？我根本就不是人啊！我是复活的，我已经证明了这些绝不是假的！你、你……唉唉？你干什么？还给我啊！”
　　在大佬的眼神示意下，离老孙最近的警察一把抢过了他的脑袋放得远远的，没了脑袋的他胡乱挥舞着手臂，沿着桌面一边摸索一边大叫着，样子滑稽极了。
　　“你还真是靠眼睛看东西的啊？”抱脑袋的警察惊奇地问。
　　老孙似乎怔了下，手臂立刻不挥了，片刻后两只眼睛出现在右掌，一张嘴出现在左掌，脑袋上五官消失了两，看起来颇有恐怖片味道。他怒气冲冲地喊道：“我给过机会了你们一点也不珍惜！你们这是在放弃中华崛起的机会！你们就是中华的大罪人！”
　　老孙舞了半天也没能扭转局势，两边的警察随手推了下，他就坐回椅子里去了，与“白面条”一样，他确实能够改变外表、随意改变肢体，但是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技能，至少他没有，依旧是普通人的力气和能力，轻易就被普通人制服了，大喊大叫着被拖去拘留室了。
　　“派人盯着，我怕他把自己拆成一块一块地跑出来。”大佬嘱咐完看向陈叔，“交待一下吧。”
　　陈叔叹了口气，一时间有些不知从何谈起，恰在此时，他的手机震动起来，鬼使神差地拿起来看，嘿，东方锦！他的脸色变化没有逃过同事的目光，一抬头对上一屋子人的视线，他只能无奈地道：“就是他，东方锦，他是魂仆。”
　　“公放。”大佬发话了。
　　这家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与陈叔心里骂的恰恰相反，东方锦可不觉得运气不好，一打就通了这不是很棒么？他以一惯平静的语气道：“陈叔啊，有件事想麻烦您。”
　　“你说。”陈叔破罐子破摔道。
　　“如果有个人跑到警察局说自个儿是鬼，然后说虚无之地什么，警察会信吗？”
　　陈叔感觉像吃了芥末，没好气地道：“不信！”
　　“那他要是能拿出证据呢？”
　　“那要看什么样的证据了。”
　　“呃……”东方锦看了眼旁边的卢游思，“把自己切成两半什么的呢？”
　　“搞魔术呢？”陈叔有气无力地道。
　　“我也说不好他要干什么，怎么说呢，反正就是出了点小问题吧，虚无之地和咱们人间漏了个洞，逃出来三个鬼，这种逃出来的鬼和正常来人间的鬼不一样，他们基本上就和人一样，当然是外表上，我们把这种用特殊方法逃到人间的叫白鬼，因为他们刚过来全身都是白的。有两个我派鬼跟着去了，鬼处理不了的话就要联络魂主处理了，还有一个进警局去了，就是这个石头城刑警大队，他应该是跑去找警察了，但是他要干什么我实在猜不着啊。”
　　陈叔已经不想说话了，这叫什么事啊，正方刚陈述完反方又陈述了一遍，两边互相印证一圈严丝合缝，都不用动脑子猜了。他抬起头，看见一屋子同事都憋着笑，不由自主叹了口气。
　　“怎么，很严重吗？”东方锦听见叹气声，有些烦恼地道，“我觉得也不至于吧，他那种胡话谁会信啊？我说世界要毁灭都没人信呢。”
　　陈叔瞄了眼大佬，看见一张手写提示：问问世界毁灭的事。
　　“那什么，世界毁灭这事怎么样了？”
　　“暂时算是没事了。”提起这事东方锦才开心一些，不自觉多说了句，“总算是不枉我们搞这么大阵仗啊，唉呀，你真是不知道我们经历了多少事，真的太不容易了！我差点儿就死了，还死得特别惨！”
　　“是吗？”陈叔瞥了眼大佬的纸条字幕，“你不是早死了吗？”
　　“我确实死了……”东方锦就是这时候察觉到不对了，迟疑了片刻后道，“陈叔，你讲话方便吗？”
　　“方便啊，哪有什么不方便的。”陈叔道。
　　东方锦沉默了几秒，作了一个大胆的猜测道：“你不会是开着公放吧？”
　　陈叔看见大佬手指敲了下桌子，这代表着上心了，他不敢说话，电话那头也不说话，一时间局面僵住了。
　　东方锦一开始真没戒心，陈叔说过报告这种事要“一级一级往上”，他猜测老孙这会儿八成还在对基层警员解释“我不是神经病”呢，哪想到为了“大学生失踪案”会有这么多大佬聚集起来开会啊，这不是巧了么——某种角度来说，也是他巧了——“一级一级往上”不需要了，他这是直接向大佬们都说了个干净。
　　“陈叔，那什么……呃，有什么问题吗？”东方锦真没感觉到什么预警，一般来说要坏事他是有感觉的，就像选择题中不妙的那一项，“没事吧？”
　　大佬对陈叔勾了勾手指，他立马把手机滑了过去，这个烫手山芋没人想接。
　　“东方锦是吧？”
　　电话那头换了声音，东方锦第一反应是把电话拿到眼前确认了下没断，之后才道：“对，我叫东方锦。”
　　“我就叫你一声东方了。”大佬和气地道，“关于你的事呢我们听了不少啊，如果愿意的话要不要来面谈一下？不是审讯啊，就是聊聊，了解一下情况。”
　　真尼玛是在公放啊？！
　　东方锦脑中闪过这么一句，很快听见了凤北的声音：【要我联系宗协吗？】理所当然，前面的话都听着呢。
　　【我觉得暂时不要。】东方锦想了想，【有没有办法让我以魂魄状态在人前显形？】
　　【有。】凤北也赞同这个选择，【你正好可以锻炼一下使用我的能力。】
　　上次赶走魂主后东方锦又试了几回使用凤北的能力，都没有那天那么顺畅。今天，他在附近找了间旅馆，随便开了间房后把“衣服”一脱，狂奔进刑警大队，一间一间找了没一会儿就发现陈叔。他闭上眼沉下心来感受了一会儿，觉得有了一种“凝实感”，一睁眼就看见了满屋子目瞪口呆的警察，笑眯眯地道：“你们好啊，我是东方……”话没说完他又散了，好几个警察跳了起来，他赶紧再度沉下心，“……不好意思这个技能我不太熟，我是东方……”又散了，赶紧再集中注意力。
　　陈叔看着东方锦跟个灯泡一样忽隐忽现了半天也没能把自我介绍说完，默默地看着向别的地方。
　　这事就这么着吧，爱咋咋地，反正我不管了。


第222章 
　　魂主们之所以有意无意地向官方隐瞒存在倒也不是全然的私心，主要因为魂主的产生过于无规律：不遗传、不能习得、不能锻炼，也没有任何的预兆，每一个魂主都是临到“那一刻”突然就明白了，仿佛某种灵光一闪。曾经有人想总结一套标准，比如魂主必有阴阳眼，问题是，有阴阳眼未必就能成魂主，在经过无数失败后人类还是认输了，不再总结魂主产生的规律，反正有阴阳眼的人也不多，全部关注就好了。
　　因为魂主的无规律产生，谁也没想过和官方合作，合作了又怎么样呢？难不成官方还能生产魂主吗？既然不能，那何必给自己加上枷锁呢？更何况魂主还有发疯的隐患，万一官方秉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的想法直接先下手为强全杀了呢？毕竟什么组织也不可能铁板一块，统一思想，总有一些人追求保守，有些人追求激进，更何况官方的道路本来就应该偏稳，取中庸持重之道，如果官方都是个激进疯狂的画风，那这社会恐怕也长久不了。就算不采取预防手段，从小把苗子就聚集起来“培养”谁会喜欢啊，修行人绝对也有私心的，于是，大家都默契地把魂主“藏”了起来，基本上变成“江湖上永远流传着哥的传说”但是谁也没真的见过哥。
　　如今情况不同了，虽然虚无之地“白面条”的源头被堵住了，但是张信夫妻还在呢，更不要提跑出来的三个鬼明显有怪物化的倾向，只靠东方锦和凤北两个人，把魂主家族的所有人拉上，再加上修行人也不够，这玩意儿麻烦在于修改记忆，没有细致的互相印记以及大规模的记录，只靠不受影响的魂主，那真是查到猴年马月去哦！
　　对于官方来说大规模排查以及记录正是强项啊，所以东方锦才借这个势与刑警大队的大佬们联系上，多少可以看看对方的态度，奈何他对于凤北技能的使用还没那么熟练，忽闪忽现了好半天终于稳定了下来，很有些不好意思地道：“第一次用这种技能，不好意思哈。”
　　一屋子警察早就用各种方式各种角度观察过东方锦了，差不多确定大家不是突发性幻视或者集体妄想症后，就得面对从未应对过的世界了。
　　“真他妈有鬼啊！”三观破碎之际，当然有人震惊到语无伦次，“我操，真有鬼！”
　　一个警察一边在东方锦的影像中穿来穿去，一边碎碎念着：“真的没感觉，没感觉啊！”
　　“其实还是有点的。”东方锦哭笑不得地道，“如果我是魂魄状态，就是你看不见的话，你会感觉……呃，我是没机会感觉了，但是据我认识的活人朋友说会精神一振。”
　　“难道不是觉得冷吗？”有人诧异地道。
　　“不是，如果真的有鬼而且你又觉得冷，一般是鬼想办法让你冷而已。”东方锦回忆起初次和卢游思相遇时的鬼体大风车，不由感叹道，“其实基层鬼很苦的，没什么技能又什么都不懂，如果没办法上阳间的车到哪里去都得靠脚，惨得很。”
　　“这样吗？”一个年轻的警察疑惑地道，“鬼不是能飞吗？看你这样子好像可以穿墙啊之类的。”
　　“总之每个鬼的状态不一样的，不是修行人的话死后肯定是不怎么会掌握元气的，组成鬼的基础就是元气，就像细胞组成了人类，但是人类的身体里其实也含有元气……”东方锦看着许多人露出迷惑的神色，有些无奈地道，“总之，死后的世界和一般故事里的差别很大，不是一般的大，最好不要代入来看。”
　　坐在主位的大佬清了清嗓子，会议室里立刻没了声音，东方锦知道肉戏来了，正了正脸色看过去。
　　“你愿意来见我们，是不是局势已经到了你们处理不了的地步？”大佬不愧是大佬，开场就直击中心。
　　“确实处理不了了。”东方锦倒是无所谓露底，反正他也没什么底，“不是打不过是没法预防，就像传染病，我们有这种病的治疗方法，药到病除的那种，问题是我们只能在这种病扩散后才发现，那时候就迟了，如果能立刻发现好歹只死一个人。”
　　大佬沉默了下，问：“没办法直接预防？”
　　“这个……预防的话我实在想不出该怎么做。”东方锦纠结地道，“最主要我们要对付的这些东西它不是人类啊，它们应该没有那种害怕或者恐惧的想法，你没办法逼问它们传染了哪些人，要一个个去查真的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更何况普通人还有很大被传染的风险。”
　　“既然如此，那普通人要怎么帮你们呢？”大佬问。
　　“侧面查证就行了，真正接触我们上。”东方锦兴致勃勃地道，“就像这次我们和陈叔合作，就是这样我们才知道一个班里确切增加了多少人。”
　　刹那间，整个会议室所有人都看向陈叔，他盯着眼前的桌面，仿佛上面突然长出来一朵花般。
　　小赤佬脑子瓦特了……
　　心里骂归骂，嘴上还是要应付，陈叔面无表情地道：“我帮他查了下大学里突然多出来的人。”
　　大佬倒没有说什么，点了点头道：“那东方啊，你有时间的话和我们详细说说吧。”
　　“可能要说很长时间。”东方锦道。
　　“没事。”大佬道，“小陈，你定个餐，先垫钱回头找你们支队报销啊。”
　　陈叔：“……”
　　册那！
　　当东方锦把事情掐头去尾地说完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凤北都开始定宵夜了，整个会议室里烟雾缭绕，人手一支烟抽得影子都看不到了，比烟雾更浓重的是每个人脸上的阴沉。
　　“现在的问题是这个查证太过于隐私了，比如这个人性格突然改变了，不是熟人哪知道性格改变了啊？再说了，有些人可能就是真的性格改变了，和怪物无关的。再再说了，和怪物有关，好，熟人去一个感染一个，完蛋。”有警察敲着桌子烦躁地道，“死胡同嘛！”
　　“我挺奇怪的，修改记忆我就当这种怪物的技能，修改电脑或者纸面记录是怎么做到的？”有人问。
　　“前面不是说了嘛，控制相关人员修改，其实本质上还是控制人。”有警察不耐烦地插嘴道，“普通人看不出来是最他妈烦的。”
　　东方锦就站在大佬旁边，听着警察们的讨论，冷不丁身边的大佬轻声道：“你没有穿你的‘衣服’来是不信任我们啊。”
　　就是不信任啊，谁知道会被怎么对待啊，不过这样说话就是缺心眼啊，东方锦坦然道：“害怕。”
　　“怕什么？”大佬说道，“你都死了还怕活人？而且我听你说法，在修行人的范围里魂主是最厉害的了吧？”
　　“不一定，魂主也有弱小的，呃，我跟的这个比较厉害。”感受到凤北那边传来愉悦的情绪，东方锦好笑地道，“主要是怕你们不理解，以为我们是骗子什么的。”
　　“我们又不是傻。”大佬笑道。
　　“不是，我的意思可能上下信息不通什么的。”东方锦试探道。
　　“别想了，我不是说我是全中华老大，你想想，如果中华上层真有就是专门管灵异的部门，难道不会主动找上你们吗？”大佬笑眯眯地道，“按你说你们这干的也是大事了，真要有管灵异的部门一点儿反应也没有，这种部门解散算了，没啥用。”
　　东方锦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对大佬还是有点佩服的，心里却还是有点担忧：“那些失踪大学生的事怎么办？”他的心提了起来，从回答就能看出官方的态度了。
　　果然，这个问题一出来整个会议室立刻安静了，所有人看向主座的大佬，片刻的寂静后大佬淡定地道：“这事我负责，说吧。”
　　别人反应各异，陈叔着实松了口气。
　　“现场其实留下了一点东西。”有个警察从桌上成堆的文件和快餐盒中翻一张纸，“只有一点，我们以为是残肢或者血呢，检测之后发现根本就不是人类的DNA，而且查不出来是什么生物。技术部那边一直说我们把污染证据，靠，结果这些东西真的不是人类啊！”
　　东方锦伸手去接，文件穿过了手，他有些尴尬地道：“呃，显形的技术不太行哈，麻烦帮我翻一下文件。”有警察帮忙翻了下文件，他看完后道，“居然还有留下来的，这帮东西不会还活着吧？”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我只是猜测啊，实际上不太可能，虚无之地对这种东西的压制力非常强，而且似乎是有目的地消灭它们，衰败云能造成和虚无之地同样的效果，那应该也能彻底消灭这些东西。”东方锦赶紧道，“现在需要最优先处理的是张信。”
　　大佬同意这话：“还有牢里的那个姓孙的。”
　　“那个没事。”东方锦既然都到这儿，当然派鬼去找了老孙，就在他和警察叔叔们谈心的工夫凤北已经顺着他的位置定位了老孙，顺手就给灭了，“牢里应该没东西了。”
　　大佬听完笑得有点微妙：“小同志啊，以后和咱们合作呢要讲究个协同作战，这么一声不吭是不行的。”
　　东方锦愣了下，笑起来：“了解了。”
　　不容易啊，终于搭上大船了！


第223章 
　　大佬们察看了老孙的监控，画面上显示他突然站起来大叫着什么，之后像被压扁的牛皮纸袋般逐渐缩小，最终化作一小捧碎瓷样的东西，有警察在原地找了半天，隐约在地上看见一点白色粉末，一个呼吸就不见了。
　　“哦，你能看见？”东方锦惊奇地道，“那你应该有一点阴阳眼啊。”
　　那名警察年过半百，双鬓染白，闻言瞪大了眼睛：“有这说法？我从来没见过鬼啊！”
　　“不是，这个不是鬼，是元气。”东方锦道，“能看见元气也有可能看不见鬼的，简单来说阴阳眼开得不够。”
　　“哦。”老警察有些失望地道，“这样也好，省得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降火气。”
　　“人没有火气这种说法。”东方锦赶紧说道。
　　“肩头三把火也没有？”老警察大声喊道，“怎么什么都不对啊！”
　　东方锦再次感觉到普通人对于真实的死后世界认知有多么偏差，曾经有鬼不肯承认死亡，一直在阳间强迫症般沿着生前的轨迹活着，演着任何人类都看不见的独角戏，直至最后因为得不到反馈而心理崩溃。
　　“没事，等你死后就明白了。”东方锦安慰道，“也不是什么急需了解的事。”
　　老警察看过来的眼神怪怪的，东方锦只好佯装看不懂。大佬给了他一个私人联络方式，随意地聊了几句，微妙地提到他是彭城人，暗示警察们也不是没有任何调查的。他不得不认真点头受教，刚说完话就被陈叔狠狠瞪了一眼，他有点不明白了，有心想去问清楚时凤北开始在脑中鬼哭狼嚎：【你的房间怎么只有一张床？】
　　【啊？你在哪呢？】东方锦话音刚落，眼前就闪过一个陌生的天花板，视角一转，床头柜上正放着他的包呢，他一下子明白了，【你到我衣服那儿了？】
　　【对啊，我们的房子在刷油漆嘛，家里都是一股子味道。】凤北不满地道，【正好你开了房我就睡这儿了。】
　　【行吧。】东方锦道，【你早点睡啊，不要熬夜，游戏不要打了万一明天有事呢，先洗个澡！】这段时间絮絮叨叨都快成习惯了。
　　凤北从虚无之地回来后确实长高了、长壮了，但是更虚了，三天两头哪里哪里都不舒服，医院也去体检过了，医生表示“这么大个壮小伙啥毛病也没有”，老崔拿着体检单啧啧称奇，但是不知怎的他就是觉得凤北虚得很，有种外强中干的感觉，而且这段时间凤北深度睡眠更多了，有时候他都喊不醒——这种事情发生了不止一次两次，令他心里极为担忧。
　　【你烦死了，你是我妈啊？什么时候还在想这些！】凤北没好气地说道，【聊你的天去。】
　　此时夜已经深了，开了这么久的会差不多又是一个工作日了，大佬们也都累得不行了，确认老孙没了后大队拘留安置室的值班人慌了，一个劲地喊冤，最终大佬拍了板，直接说没见过老孙这个人。
　　这可把东方锦给惊住了，老孙从进来到拘留室全程都有监控的啊，这么个大活人消失了哪是人嘴两片皮能说清楚的？
　　“老孙不是早死了吗？哪来的老孙？”大佬不慌不忙地道，“再说了，他那张脸不是换过了吗？哪来的身份？在进咱们大队大门前的监控呢？一个大活人总不能是凭空冒出来的吧？这个年月罪犯都知道搞一张假身份证呢，他连个身份证都没有，明显不正常啊。反正我没见过这个人，谁爱见过谁去见，至于监控嘛……坏了。”
　　果然官方的底气就是足啊！
　　东方锦颇有些欣慰地同意了这个看法，聊了几句有关魂主的事，有警察好奇了：“听起来超厉害的啊你那个……呃，朋友。操，主人这个词怎么叫得出口啊！”
　　“我也叫不出口。”东方锦笑道，心里不自觉地说：只不过有时候感情到了顺口就叫出来了。
　　【嘿嘿。】凤北得意的轻笑响起，像是隔靴搔痒般让东方锦不自觉动了下手指。
　　“有机会能看到虚无之地什么样吗？”大佬发话了。
　　“其实就和那一片被毁灭云毁掉的地方差不多。”东方锦道，同时还有担心的事，“那个地方现在还有问题吗？”
　　自从那天离开后他们就没有回去看过，也不知道后续是不是有什么影响。
　　“开发公司嘴都笑歪了。”一个警察笑了起来，“免费给他们把场地清得干干净净，省了多少钱啊。”
　　东方锦尴尬地道：“那个地方……有没有再长东西了？”
　　“你是指有没有植物吧？”那警察微笑道，“有的，已经能看见绿了。”
　　东方锦这才放下心来，能恢复就好。
　　“不过有两个轻伤的司机啊，都是遇上衰败云。”老警察道，“这个不太好处理。”
　　“如果要赔偿的话没问题。”东方锦下意识说道，“就是要找个合适的理由。”
　　“唉，怎么能让你赔呢？！”大佬突然发话了，“没你的话现在还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呢，这钱不用担心了，我看过了，都是擦伤扭伤，赔最多的就是一个车子没了，人没事就好。”
　　“哦……哦。”东方锦被说得一愣一愣的，有点摸不清大佬的想法是试探或者示好，“没事，只要不是几百万我还赔得起。”
　　“你哪来这么多钱？”有警察惊讶地道。
　　“工作赚的啊，还有凤北的。”东方锦自然而然地道。
　　“你还有工作？”又有警察发问了，“赚冥币吗？”
　　“不是，我是服装设计师，前段时间刚给在东瀛香奈儿做了秀呢。”提起这个东方锦也颇为自豪。
　　“你居然还在工作？！”有警察大叫起来，“你又不要吃喝，工作图什么啊？”
　　这种问题东方锦也听过不少次了，熟练地敷衍道：“人嘛，总要找点事做的，如果什么事也不想做那肯定是不对头了，放在鬼身上，这鬼八成消散了，那可就是真死了。”
　　警察们发出了一阵吸气声，老警察兴致勃勃地道：“那什么，会不会鬼消散之后其实还有个世界，然后人又化成了别的状态？”
　　套娃呢你？
　　东方锦干笑一声：“那我就不知道了，毕竟我们和任何消散后的鬼都没有再取得任何联系。”
　　老警察叹了口气，一付遗憾的表情。
　　东方锦觉得该问的该说的至此也差不多了，问道：“那些大学生怎么办？他们其实早就死了。”
　　“能恢复他们父母的记忆吗？”大佬问。
　　“不能。”东方锦摇了摇头，何其尽管知道了真实，记忆依然还是修改后的，仅仅只能把真相覆盖在记忆上而已，“这个没办法的。”
　　大佬难得叹了口气，疲态尽现，道：“我想想办法吧，看看这事能不能有个结果，如果有机会还要让你帮帮忙。”
　　估计是要展示一点特别“才艺”了，东方锦一口答应了下来。这次接触就此结束，从结果来说已经很不错了，唯一不快乐的就是陈叔，看东方锦的眼神像是一把把小刀般。他不敢接招，直接消失得无影无踪，还停了一会儿偷听警察们的讨论，奈何这些警察都精明得跟什么似的，他一直呆到他们散场也没听见一句有用的话，不得不佩服。
　　与官方通了气，东方锦的心情安定了许多，开始投入到装修收尾上面。凤北还是吃了睡睡了吃，何其转了班，他所在的班级消失了，石头城大学生集体失踪案已经著名到国外网站都开始报导了。无论国内还是国外的魂主没有一个再来找凤北麻烦，这令东方锦很高兴，老崔倒是大大方方地住下了，本来房子确实住得下，但是麻怀月坚决要一个人一间房，老崔怒骂“都死了你以为哪个活男人对你感兴趣啊”，把麻怀月气得吱吱乱叫，最终还是东方锦听不下去这种直男发言，把自己的房间让了出来，他挤到凤北那边去了。
　　“反正‘衣服’随便放就行了，又没感觉。”东方锦道，“床还是你的。”
　　凤北以微妙的眼神看了东方锦几秒，道：“我又没有不让你上床。”
　　东方锦：“……”
　　这话听起来就十分不对劲。
　　东方锦确定凤北听见这句话了，回应是一声冷笑，随即凤北就往床上一躺，升起思绪屏障，代表谈话结束。他犹豫了下，最后还是试探着上了床，看着凤北宽厚的背闭上眼睛试图入睡——
　　【让我睡吗？】东方锦问。
　　【你想睡就睡呗。】凤北回答。
　　【不是太睡得着。】东方锦老实回答。
　　【睡不着就下去！】凤北一巴掌直接把东方锦的魂魄拍出了肉身，【别来烦我！】
　　【你最近睡眠挺好的……】东方锦嘀咕了句又被踹了脚，赶紧溜之大吉，等他走到客厅看着因为分神慢慢陷入地板的双脚，突然回过神来，【我不睡就不睡呗，为什么把我的‘衣服’脱了？！】
　　没有肉身那真是无聊到死，东方锦还不能自如地使用凤北的技能，只能被无聊慢慢杀死。他跑回房间想要拿回“衣服”，发现凤北已经睡着了，怀里紧紧搂着他的“衣服”，他的脑袋靠在凤北的颈窝处稍稍仰起，嘴唇微张，仿佛在完成一个亲吻般。
　　东方锦站了会儿，震惊地发现他居然吃醋了——吃自己肉身的醋！！
　　这叫什么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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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感觉我的作息就像一个过山车，痛苦地爬回正常状态，一转眼就像到达顶点的过山车直线下滑，重新回到半夜更新上……而且还困得要死，完全没有以前作息那种状态，因为实际上只睡了四个小时……我真是屑啊……


第224章 
　　东方锦蹲在床边欣赏了好一会儿凤北的睡颜，最终还是放弃了穿“衣服”的想法，主要凤北抱着“衣服”睡着的表情那么宁静，他不忍心打扰。他去了客厅，对着手机集中注意力，想办法拿起来用，虽然没有生物电流但是他买了替代的点击笔，只要能拿东西就能用手机，正好也可以练习一下，这样就可以渡过无聊的“裸奔”时间。
　　凤北的所有技能都对东方锦开放，阻碍他使用的唯一问题是自个儿的心境，只要他能够做到“无我”的境界就可以随意取用——虽然凤北也只有一个技能而已——某种角度来说主仆俩十分相配。
　　“半夜还练着哪？”手机第一次从虚化的手中落到沙发上时，老崔的声音传来，“这么用功，我那魂仆早不知道跑哪里去浪了，人都死了，还妄想着过活人一样的生活呢。”
　　东方锦抬起头，看见老崔穿着老头背心和大裤衩走到冰箱前，毫不客气地开始找东西吃，嘴上还叼着烟，烟灰飘了一路。这么一小段时间，老崔把这儿过成了自己家，丝毫没有要走的迹像。
　　“你不冷吗？凤北在的时候别抽烟。”东方锦一边集中注意力一边顺口说了句，“你抽得也太多了。”
　　身边安静了一会儿，再一次掉了手机后，东方锦发觉老崔居然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不由得吓了一跳，发现自个儿在这种专注状态真的太容易忽略外界了，不过，这种状态好就好在是魂魄，他能够成为魂仆的根本是那件肉身，没了肉身他和普通鬼魂也没什么差别，正因如此，凤北极其支持他平时以魂魄活动，不仅来去自由，抗打击力强，再不济凤北抢救时成功率也更高，如果这次狡杀怪物们时能够用这一招，凤北也不必跑去虚无之地了。
　　可惜的是，这种能力是需要练习的，即使东方锦与凤北的融合已经很深了，掌握这些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东方锦把思绪拉回到练习，深吸口气继续拿起手机，冷不防旁边传来了声音：“小疯子以前其实有不少朋友的。”
　　手机一下子从东方锦的手里穿了过去，他叹了口气，看向老崔：“怎么？”
　　“后来夏天死了，这货就自闭了，即不收魂仆也不过日子，整天混吃等死的。”老崔吐了个烟圈，慢悠悠地道，“年纪轻轻一付看破世事的样子，我那时候觉得这小子说不定以后真会去当和尚，麻醉思想什么的。没想到我去国外晃一圈回来，他已经有你了。”
　　东方锦迟疑了下，道：“他收魂仆不是好事吗？”
　　“确实是好事。”老崔笑了下，“只不过，祸福相依啊，如果没有你，他现在可能还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整天带着他的徒弟装隐士呢，现在呢，天天躺床上修复魂魄，想办法保持长时间的清醒都不容易。”
　　东方锦的心狂跳了一下：“他真的受伤了吗？”
　　“挺严重的。”老崔没有敷衍，直接说出了真相。
　　东方锦没有说话，从怪物事件发生以来他一直很愧疚，这些事都是他引发的，如果不是他找到了逆转石，再带到虚无之地，做各种实验，这事根本就不会发生，“白面条”完全逃不出虚无之地的压制，从根本上来看，虚无之地这一套运转系统其实很完善了，把人间、阴间与虚无之地三处都很好地隔离了开来，互不影响，万物循环没有任何漏洞。如今，他就像打开了潘多拉之盒，灾祸已经逃了出来，希望却不在盒底。
　　“他有不少朋友的。”老崔又重复了一遍，“奚清水你认识不？特别唠叨的一个医生，还有个叫啥来着，一个边防警察，以前和夏天是兄弟，挺关照小疯子的，夏天死后也不来往了。”
　　东方锦有些疑惑地看向老崔，说：“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老崔沉默了片刻，把烟头摁进沙发扶手上的易拉罐里，说：“你改变了他，让他重新在社会上活过来了，所以，不要辜负他。”
　　“我不会的……”
　　“我不是说你背叛他，魂仆是无法背叛主人的。”老崔打断了东方锦的辩白，“我的意思是不要再丢下他一个人了，尤其是你们现在融合得这么深，如果你死了他可能再也没办法恢复过来。他太喜欢你了，所以，凡事不要总想着一个人去蛮干，也不要想着自己解决所有的事，要学会照顾自己，魂仆不是永生不死的，要消灭你有很多方法。”
　　东方锦移开了视线，沉吟片刻后道：“魂仆和魂主都会这么融合吗？”
　　“当然不会。”老崔哼了声，“有的魂主换仆人跟换衣服一样，厉害的魂主不好找，两条腿的鬼魂遍地都是，每天全世界多少人死啊，每分钟换一个都是可能的。这样的仆人对主人来说连仆从都算不上，只不过是件衣服，还是随手抛的类型，你们俩这种融合程度我真是第一次见。”他有些好奇地道，“什么感觉？”
　　“啊？”东方锦愣了下，道，“也没什么……就是感知对方和感知自己一样吧，比如现在凤北就在磨牙。”
　　老崔挑了下眉毛：“你就这么感觉到了？”
　　“是啊。”东方锦看向卧室的门，“我能看见有丝一样的元气线连接着我和他，我每一下试图控制元气让自己显形握住手机，这些丝线就会变粗和晃荡，还有的断掉的，会产生新的，就像……”
　　就像那些“白面条”一样。
　　“你干嘛这么愁眉苦脸的？”
　　东方锦叹了口气，道：“那些怪物说凤北和他们是一样的，你怎么看？”
　　“它们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老崔一瞪眼，在桌边又摸了一会儿，“你傻啊？”
　　“你抽的真的太多了。”东方锦无奈地道，“不怕得肺癌吗？”
　　“我都活不到平均寿命，怕什么肺癌？”老崔不以为意地道，“我年纪也大了，差不多该准备准备后事了。”
　　从称呼也能听出来老崔年纪不小了，东方锦问道：“你有没有想过，说不定魂主发疯并不是真的？”
　　“不然呢？那些正常的人突然就变得疯疯癫癫了，然后还查不出原因，所有人一个样子？”老崔居然真的又点起一根烟，“别想这么多了，好好练习吧，小疯子还年轻，你们还有几十年好过呢。”说完，他就进房间去了，不一会儿房间里传来麻怀月清脆的声音，抱怨为什么又突然把她拉回来云云。
　　一夜锻炼并没有什么效果，东方锦还是无法稳定显形，忽闪忽现的状态并不适合走在街上，他又没拿到驾照也不敢开车，所以，刑警队大佬召唤时他还是穿上“衣服”出门了。大佬没有和他约在警局，而是一处街角，他过去后看见一辆车里伸出来一只手挥了挥，进去后就看见几张熟悉的脸。
　　“东方啊，今天确实有点事想请你帮忙。”大佬严肃地道，“事关我们的计划，你行吗？”
　　“灵异方面的吗？”东方锦谨慎地问了句。
　　“对。”大佬果断地道。
　　“那没问题。”东方锦一口答应了下来。
　　事实证明，业余就是业余，大佬严肃表明的“灵异事件”不过是一处阴间茶馆正好位置一幢楼位置重合了，其实这不算什么，建立在城市的阴间理所当然和建筑重合，城市中哪来的空地，反正人类又看不到，结果这一户人家的孩子不知是太年幼元气充足还是体质特殊，夜深人静时听见阴间茶馆里的唱戏声，居然学会了，还给父母表演了一段，把父母给吓得不轻。
　　【这个可咋办？】东方锦听完原委后立刻联系了凤北，【有办法让这孩子听不见吗？】
　　【有。】凤北的声音懒洋洋的，【打电话给太平观。】
　　东方锦一听有理，直接把太平观的地址和老道长的道号留了下来，离开后大佬还有点不明白：“这事很严重吗？”
　　“不严重，小事。”东方锦道。
　　“你处理不了？”大佬又问。
　　“嗯。”东方锦坦诚道，“这种属于活人的问题其实道佛两教研究得很专业了，魂主对于魂魄和元气更擅长。”
　　“元气就是道佛的修行基础？”大佬的记忆力很不错，说过的话都记下来了。
　　“对。”
　　“那为什么魂主不修行佛道这些呢？”大佬继续问。
　　“呃……”东方锦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能做甲方谁乐意做乙方啊。”
　　大佬愣了下，随即露出了微笑：“倒也是。不过啊，以后再碰上这种事最好你来联系那些人，直接让他们去联系未免显得我们太没用了。”
　　东方锦不明所以：“他们怎么想……无所谓吧。”
　　“不，很有所谓。”大佬意味深长地道。
　　接下来的日子里，大佬不断召唤东方锦，不是这户人家半夜看见小孩子，就是那户人家半夜下班在家里遇上鬼打墙，全都是些极小的事，与鬼和元气有关的东方锦直接就解决了，但是一些和活人有关的就得转交和尚道士们了。
　　原本以为大佬会赶紧想办法处理怪物余孽，没想到被拉来当这种壮丁，有些事情小到东方锦都懒得理会，就在他差不多要不耐烦时，大佬发来了一个不同的消息：【你需要什么类型的帮手？】
　　【魂主一般不需要啊。】东方锦有些莫名其妙。
　　【我的意思，哪些普通人能够对你们的工作有帮助。】大佬又发了一条过来。
　　东方锦没明白：【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为什么问这些。】
　　【关于成立‘未知事件处理小组’的申请上面批准了，第一个任务就是彻查张信，怎么样，有没有想法？】
　　东方锦忍不住一拍桌子：总算！


第225章 
　　经过陈叔的点拨东方锦才知道前些日子大佬带着他挨家挨户地拜访并不是吃饱了撑的，那些人家要么是大佬上面的更大佬，要么是在关键位置有选择权的，总之都是“主事的人”，用嘴皮子说服这些人世界上有鬼无疑于天方夜谭，最好的办法就是百闻不如一见，所以才会有那么多鸡毛蒜皮的小事。
　　听完前因后果东方锦颇有些哭笑不得，下一次面见大佬时忍不住说：“其实，如果想让别人相信不用这么麻烦的。”
　　“哦？你的意思再带一个鬼去表演一下？”大佬想到当初老孙的举动，“容易被人误会成高科技的。”
　　“不是，不用这样。”东方锦好笑地道，“我可以把他们的魂魄拉出身体。”
　　大佬沉默了一会儿，提高了声音：“魂魄离体？那不是死了吗？”
　　“不会，还能装回去的。”东方锦道，“没什么危害，不过这种体验感更强啊，还能让他们看见其他鬼。”
　　大佬这次沉默得更久了，眼神复杂地道：“你在我身上试试看。”
　　东方锦诧异道：“现在？”
　　“不然呢？”大佬反问。
　　“我不会啊，得找个朋友来。”东方锦指的是卢游思，以前她就曾经把活人魂魄拍出肉身，那时候他还是菜鸟，当真以为那些人死了。
　　大佬委婉地道：“你要学习的东西挺多啊。”
　　东方锦至今还无法完全掌握魂魄物质化的能力，每次以魂魄出现还是忽闪忽现的，听到这话颇为尴尬，即使如此他现在心情也很好，大佬这次不仅拉来了正式编制，居然还有运作资金。用大佬的话说，“没钱怎么办事”，这一点他可是很感激的，虽然他用不到但是凤北能用啊。
　　【我在乎这点钱？】凤北一听这话立刻闹了起来。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哪有人嫌钱多的？】东方锦赶紧安抚道，【你多睡一会儿，等我回去带饭。】
　　凤北那边没声了，昏昏欲睡感传了过来，令东方锦感到一阵安心。冷不防的，大佬说话了：“在和你家魂主说话啊？”
　　“啊？嗯。”东方锦解释过这方面的事，大佬现在也算是半个魂主通了，“催他赶紧睡觉。”
　　“噢。”大佬应了声，几秒后似乎好奇地问，“你家魂主男的女的？”
　　东方锦感觉莫名其妙：“男的啊。”
　　“噢。”大佬又应了声，突然说了句，“男的也挺好的。”
　　东方锦：？？？
　　“未知事件处理小组”一共有六个编制，隶属于公安部，目前由大佬作为负责人，实际出现场是不可能了，只不过占一个编制，主要负责碰上大事件出了岔子背锅。
　　这时候东方锦才知道大佬叫欧阳兴言，笑道：“复姓啊，挺少见的。”
　　“欧阳不好，一听就是反派啊。”大佬乐呵呵地道，“不像你这个东方，单名一个锦，这名字绝了啊，锦绣东方，立意好读音也好，你家长有水平啊。”
　　东方锦无奈地道：“其实我姓东，我爸喜欢复姓所以故意给我起名叫方锦。”
　　大佬面不改色地道：“那不正好说明了你爸水平高吗？”
　　大佬就是大佬真会说话，东方锦甘拜下风。
　　“这个小组我希望有一个刑警、一个急诊医生或者法医，我算一个……”
　　“你家魂主不来？”欧阳兴言插嘴道。
　　“他不喜欢工作，只想混吃等死。”东方锦说道。
　　欧阳兴言正色问道：“我不是怀疑你的能力，你能处理妥吗？”
　　别人会有这样的怀疑也正常，谁叫东方锦至今还忽闪忽现的，他不好意思地道：“没事，真紧急状态他可以降临到我身上，差不多和他亲自出马差不多，总之我和他你可以想像成一个人，差别不大。”
　　这话一说完，一股愉悦与兴奋的情绪就传了过来，东方锦在脑中吼了句：【睡你的觉！】
　　传来的情绪很快安静了下来，进入睡眠状态的无声化。
　　灵异这方面大佬是不会强行装逼的，也不再说什么，问道：“一个刑警一个医生，加上你，还有两个名额。”
　　“一个搞媒体的。”东方锦道。
　　大佬直点头：“确实，这个是需要的。”有时候真相是无法公布的，这时候就需要熟悉媒体的人来处理了。
　　最后一个，东方锦思考时莫名浮现出罗青竹和桑吉的脸，感觉某个地方正好缺了他们，只不过罗青竹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要找太不容易，桑吉则是身份特殊，也不知道愿不愿意来。他把罗青竹的大概情况对大佬汇报了下，听得大佬眉头紧皱，之后给桑吉发了个询问消息，很快就得到了回复：不行啊哥，我和官方的灵异组织不能扯上关系。
　　东方锦这才想起来桑吉的行事手段完全是犯罪，只不过缺乏证据以及行事隐秘，可以说并不能被正常社会所容，瞬间把桑吉剔除出去，剩下的只有罗青竹了。
　　今天见面只是确定一下队员，再选好办公地点，确定第一次出击的目标，至于张信，早就派人监视起来，幸好张信依旧过着正常人的生活，除了他老婆一个月之内肚子大得像九月怀胎外一切正常，而这件事没有引起任何相关人员的注意。
　　官方首次感受到张信的可怕之处，在于监视人员三天后把“怀胎九月”这个事实从异常状态里莫名其妙删除了，询问过后理所当然地发现是被修改记忆了。于是，“未事组”的组建速度立刻被加快了。
　　小组成员中首先定下来的当然是陈叔，第一次开会当天东方锦惊喜地发现了熟面孔，兴冲冲地打着招呼，得到了一张冷脸。他有些尴尬地坐进位子里，看着两男一女走了进来，有点意外的是，瘦瘦小小的女孩是法医，倒是高高大大的东北汉子是搞媒体的，剩下一人则是借调，据说有修行基础，具体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东方锦也算是经历多多，一听这种说法第一反应就是“骗子”，他已经做好了再度与骗子大师相会的准备，没想到年轻人一进来立刻冲到他面前，伸手热情地握了起来：“我一直想见见魂主，今天终于如愿了！”
　　好嘛，居然是个真货。
　　东方锦对官方有点刮目相看了，真想查还是能查出来的，他和年轻人聊了聊，这位确实家中每一辈都会出一个和尚，也算是比较奇葩的传统，对于灵异相关方面背景了解得挺清楚的，交谈起来很轻松。年轻人目前按照修行人的“传统”干着边防警察的工作，据说是被大佬层层选调出来的。
　　等欧阳兴言进来，人就到齐了，他坐下后表情严肃地道：“我们最近只能通过监控控制张信，这件事必须尽早解决，他老婆的肚子越来越大了。”停顿了下，他脸上的肌肉抽了抽，“大得过份了。”
　　屏幕上映出张信夫妻的照片，从角度和清晰度来看明显是监控画面，东方锦一看那肚子差点儿没吐出来：大到可怕的肚皮交错着无数根线状物，就像老树根一般凸起于肚皮上，弄得皮肤青紫一片，即恶心又恐怖。
　　“她是有什么病吗？”法医妹子淡定地道，“血管都变成这样了还跟没事人一样。”
　　“这不是人类的身体。”东方锦道，“这也不是人，她怀的也不是人。”
　　一群人面面相觑，东方锦不得不再度开始解释，幸好小组成员总要先看文件的，不用说那么久，等他说完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讨论，他默默听了一阵子，有不同的看法：“我觉得还是果断点吧。”
　　“怎么说？”大佬看起来还是挺重视东方锦的，立刻问道。
　　“能不能清场后直接把这俩人炸死？”东方锦道，“弄个煤气爆炸什么的？最好把他们家也炸了，都不知道他们家里有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会议桌上静悄悄的，陈叔抖着手点起一根烟，一脸沧桑。
　　“最好那幢楼也检查一下，如果发现不对劲的一起放进去炸掉。”东方锦没察觉到气氛，继续说道，“要炸得干净点，能把墙全部炸成粉末最好了。”
　　沉默持续的时间有点长，东方锦再怎么傻也察觉出不对来了，迟疑地道：“不好办吗？”
　　“咳。”大佬清了清嗓子，“你们……处理事情都是这样简单的吗？”
　　“这不简单啊，而是这件事只能这么处理。”东方锦强调道，“这些怪物确实有人类的身份，但是真正的人早就死了，我在虚无之地都能看见他们的魂魄呢，而且传染性这么强，千万不能心软，不然倒霉的肯定是我们。”
　　这番话没错，但是东方锦理所当然的态度还是小小震慑了一把普通人，就连修行人家族出来的也觉得有点过了。
　　大佬沉吟片刻，问：“有没有动静小点的方法？”
　　“动静小？”东方锦还在思索着，凤北的声音冷不防响起，【我去。】
　　【你怎么又醒了？！】东方锦道。
　　【睡不着，大白天的哪来那么多觉！】凤北一付理所当然的态度，仿佛以前睡到下午四点的不是他，【我正好有个技术想试验下。】
　　【什么？】东方锦没读出来思绪，好奇地问。
　　【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东方锦当然信任凤北，他把这话转达给了欧阳兴言，大佬当然欢迎啊，于是一行七人就这么去了张信家。
　　“我们从顶楼开始。”凤北丝毫没有社交的意思，一见面就道，“普通人就不要上来了，拖累。”
　　欧阳兴言没有丝毫不高兴，倒是几个小年轻露出不服气的神色，但是大佬不发话他们也不好说什么，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东方锦和凤北进了楼。几分钟后，一声闷雷响起，他们奇怪地抬起头，发现不知何时万里晴空被一层翻滚的乌云覆盖了，这乌云不同寻常，只集中在楼顶那一片，一眨眼就从白色变成灰色，像是滚开的锅般扭曲变幻着形状。
　　“看起来有点眼熟。”欧阳兴言嘀咕道。
　　陈叔脑门上的冷汗都要出来了，其他人只有茫然。
　　下一秒，这幢十三层的小高层顶楼墙壁与天花板突然化作一盘散沙，沙子细到随风飘散，很快消失殆尽，露出几个站在楼板上一脸懵逼的居民来。
　　“我家呢？”一名端着茶杯，穿着花睡裤的中年男人嚎了一嗓子，“我那么大个家呢？！”
　　“我就知道可以这样用！”凤北兴奋地喊，“看，新技术，可以过滤白面条呢！”
　　东方锦被十三层高度的春风糊了一脸，看着周围的景色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还不如直接炸楼呢！


第226章 
　　凤北不喜欢很多事情，偏执激进而且毫不留情，他讨厌房地产商，因为以前带着何其东奔西走想买一套房时被房地产商的骚操作坑了定金，钱不是重点，重点在于他讨厌被人耍。于是，后来遇上卢游思的孙子，那位王姓老总后，一旦得知对方是房地产商，他不仅不阻止还暗中推波助澜——虽然根本上来说那位王总是自寻死路——但是，换作东方锦的话，只要对方没有下过杀手，自然也不会见死不救。
　　东方锦知道凤北不喜欢一切官方事务，他隐约得知是因为夏天的事以魂仆的身份行事时受到了不少质疑，也许在普通人看来这番质疑合情合理，但是在凤北看来就是白眼狼一群，为此凤北和夏天还起了不少冲突，他看过不少回忆碎片。
　　凤北完全可以找个没人的时间暗中试验一下对衰败云的操控，但是他不仅没有，还故意隐瞒了思绪，挑这么个时间展示了“力量”，这要说不是故意的就太假了。
　　“巧合而已。”读到了东方锦的想法，凤北淡定地道，“你怎么知道我平时没练习？”
　　“家里好好的呢，都没东西消失。”东方锦叹了口气，走到楼层边缘往下看去，“未事组”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陈叔更是双眼无神、一脸绝望，烟不离手，显然这帮货都吓坏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东方锦也吓坏了：“这要怎么收场啊！”
　　“你不是应该问我到底造成多大破坏吗？”凤北不满地叫道。
　　东方锦盯着凤北的脸无力地道：“虽然你搞了这么大事，但是我不认为你会故意暴露我们的目的就为了闹脾气，你没这么幼稚。”
　　凤北抿着嘴，思绪中传来了一些碎片回忆，大多数是他和夏天大吵大闹的画面，很快，思绪被扫去了，凤北哼了一声，道：“从那天结束后我就一直在练习衰败云，虽然魂主的记录上都说衰败云是疯主临死之前的制造物，但是我现在没疯也没死，那我估计这又是一个谣言，反正这段时间我试验了不少，还真让我发现了一点，我也不是太清楚，但是毕竟召唤出来了，而且我还能控制规模，你看，让衰败云像一盆水一样流下来，沿着这些墙壁流。”
　　翻滚的衰败云分流出来如烟如雾的一缕，顺着大楼的外墙壁淌下，所过之处无论是金属还是水泥都瞬间老化成齑粉，随风飘散，露出内里纠结成一团一团球的“白面条”，这玩意儿甚至还在蠕动！
　　东方锦脸色惨白——虽然他本来就很白了——地看着这玩意儿，衰败云继续往下流淌，怪物很快烟消云散了。
　　“这墙里他妈全是啊……”东方锦忍不住说脏话了，“什么鬼？”
　　“时间也够长了，他们繁殖很快的，时间越久他们就越能够与任何元气含有物结合，包括人造化工这种元气含量比较少的东西。”凤北道。
　　突然间，东方锦的心脏莫名跳动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他未曾注意到的隐秘之处，能够揭示真相的关键，令他恐惧又担忧的某个事实。遗憾的是，这只是一闪而过的思绪，快得他本人都无法捕捉，很快，他就把这个念头抛在脑后了，无论如何这也不是眼下第一优先考虑的问题。
　　“这楼里还有活人吗？”东方锦问。
　　“没了。”凤北给出了残酷的答案。
　　东方锦拿起对讲机作了第一次汇报：“楼里应该没有人类了，你们最好想办法赶紧验证一下，我们要炸大楼了！”虽说事情有点变化，但是这句话说出口时还是莫名很爽。
　　这幢居民楼只有一个入口，欧阳兴言来的时候当然不可能真就带六个人，接近一百名当地派出所的刑警辅警都被抽调过来维护秩序，楼周围的出路全被煤气管道检修的名义封锁了，不允许任何人进出。如今，没有一个人从楼里出来也没有一个人试图穿过封锁进楼，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顶楼只有那位穿着花睡裤的男子在家，刚才嚎完一嗓子后，看见东方锦和凤北反而安静了下来，保持着端茶杯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像。
　　“看起来确实不太像人了。”东方锦忍不住叹息，“他们不会已经记住我们了吧？”
　　“不会，又没有消息传递。”凤北答道。
　　这次，东方锦忍不住条件反射了：【你怎么知道他们是怎么传递消息的？】
　　凤北眨了下，似乎理所当然地道：“我还去了虚无之地呢，反正我就是知道。”
　　这个回答非常凤北，同时又非常不凤北。
　　东方锦努力把疑惑压下来，看着楼下全副武装的警察开始进入楼道，每人手里拿了柄小水果刀，这是他的提议，水果刀当然不是用来致命的，而是割非致命位置看看会不会出血的，怪物们的伪装只限于表面，内部是无法伪装，也有可能是不想，总之，放点血是最方便的检验方法。
　　“幸好修改记忆并不会短时间内出现。”欧阳兴言的声音传来，仿佛完全没有被消失的大楼所影响，“你们怎么样？”
　　东方锦眼角瞥到凤北操控着一缕衰败云穿透了花睡裤的身体，捅出一个洁白的大洞，花睡裤挣扎着走了几步，像一片沙般被吹散了，临消失前居然还伸出手挤出几个字来：“房……房子……我的房子……”
　　东方锦有些诧异，按理说怪物们是不会在意这些的，但是这人确实这样表现了，而切断内里消散的白雾也证明了确实是“它”而不是“他”。
　　“这个怪物在这个人身上寄生了一段时间吧。”凤北突然说道，“影响是互相的。”
　　这倒也有可能啊，东方锦想着，没再说什么。
　　警察们的动作很快，几十分钟就搜完了一整幢楼，楼下的人还带了热成像仪，确认楼里全部活人的数量后就全员撤退了。
　　“我们先下去吧？”凤北道。
　　“有没有办法飞你现在？”东方锦来了好奇心。
　　“不行，没这功能，你让我现在去虚无之地也不行。”凤北果断道，“云要下来了，你先走。”
　　“没事，你让我云错过我，我不看着这些东西消失不放心。”东方锦心有余悸地道，“你消一层我跳一层，问题不大，反正你也要一层一层消除的对吧？”
　　凤北想了下，同意了这个说法，东方锦拿起对讲机嘱咐警察们一定不要靠近，做好了跳跃的准备。衰败云像是被看不见的手捻着般出现一条细线，迅速往下探去，墙壁上出现一个又一个窟窿，露出大小不同的怪物团。他发现其实墙里并没有塞满这些怪物，只不过被钻了许多洞，就算单独消除洞，剩下的面积也不足以支撑起一个正常的墙了，干脆一并消除，还减少了高空抛物的危险。
　　一屋楼的高度还有所准备，落下去并不是什么大问题，东方锦现在的肉身强度完全可以接受。
　　十三层并不多，每暴露出一层，东方锦就会看见那些怪物们一反常态静静地站着，以冰冷的视线盯着他，仿佛认识到自身的命运，即不反抗也不说话，直至被衰败云化作粉末都没有任何动作。
　　这令东方锦心里毛毛的，那股强烈的不安感再度涌了上来，大脑中的某个神经在疯狂提示着要他做点什么，但是他毫无头绪，根本不知道从何下手。
　　到达二楼时，东方锦终于在楼道位置看见了张信夫妇，张信夫人的肚子已经瘪了，他俩互相掺扶着站在一楼入口，不知道为什么没有逃跑——东方锦的疑惑越来越重了，他以为这些怪物至少会跳楼逃跑呢，还拟定了不少相应的计划——这对怪物就这么静静地站着。就在他以为他们要发表什么遗言时，凤北一挥手，衰败云把他们卷进去，化作元气消散在空中。
　　那一刻，东方锦确定这对怪物夫妇是带着笑容的，毛骨悚然的影响萦绕着他久久不散。
　　终于，一声巨响后东方锦看见了不远处“未事组”的成员们，就连那个内行人都一脸震惊，可想而知其他人的观感。
　　脸色最难看的要属东北汉子了，这种光天化日下近乎魔法的举动根本无法遮掩，社交网络以及手机的普及令公众隐私形同虚设，这么大规模的神奇变化不可能没被人拍下来，区别只在于清晰还是模糊而已，他已经开始考虑辞职了。
　　整幢大楼除了底层入口的大理石之外什么也不剩了，连废墟都不存在了，只有周围飘散了厚厚一层黑土证明这里曾经有过什么。
　　“你们先别过来，我们检查一下。”东方锦拿起对讲机说，“确定安全了再说。”
　　欧阳兴言挥了下手，示意听到了。
　　东方锦转头对凤北道：“这里都清干净了？”
　　“对。”凤北有些志得意满地道，“完美。”
　　“要不要再检查下？”东方锦问。
　　“不用。”凤北走向居然还完好无损的玻璃大门，笑嘻嘻地道，“肯定没问题的。”
　　东方锦凝视着凤北，笑了下：“你现在更加自信了。”
　　“不好吗？”凤北停下脚步微笑着道，“更强大，更自信，你不喜欢吗？”
　　“我当然喜欢。”东方锦靠近了过去，仰起脑袋贴着凤北以一个亲昵的姿势轻声说，“前提是，我的凤北从来不会笑得这么阳光。”
　　凤北脸上灿烂的笑容如同烈日下的冰块般消失了，他低下头，看见一柄水果刀插入了腹部，还不等他说点什么，水果刀由下至上狠狠划至胸部，正常皮肤下刺眼的纯白露了出来，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东方锦的手插进刀口中用力一扒，一层厚厚的白色物质如同橡胶般被撕裂，露出了第三层——灰色的T恤，上面有白色线条图案，正是去给大学生们设陷阱那天凤北所穿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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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段是主线，之后支线还是会推进，比如小锦的事业线但是舞台会更大，因为他现在是“国有”背景啦，接触到的灵异事件也开始往国家规模上靠，以及国外的魂主们开始关注他。PS：国外魂主们非血缘组织化比较高，不像国内要么是家族性，要么是散兵游勇。


第227章 
　　东方锦从未想过凤北会被影响，一来以前凤北就证明了“白面条”是无法同化有魂主神魂印记的元气，二来，怪物们经常说凤北与他们是“一样的”，是“同类”，种种经历令他们——无论东方锦还是凤北——都有一种认定：魂主免疫怪物们的任何攻击。
　　那么，如果不是同化而是另一种形式呢？
　　东方锦急迫地把包围着凤北外面的一层壳给揭去，脑中却还不断传来凤北惊讶的声音：【你干什么？你疯了捅我？住手！】
　　凤北在挣扎，但是人类的力量本来就不足以和魂仆相比了，东方锦现在已经不是菜鸟，吸收了这么多元气、泡了这么多澡，更不用提还有凤北的血，他的力量早就超过了人类极限，轻而易举就撕下了一大块白壳子，一离开凤北的身躯，这些白壳子就化作散乱的元气消失殆尽。
　　“别反抗，我在救你！”东方锦叫道，“我没有捅你，都是假的！是幻觉！”
　　凤北真的停止了一瞬间，随即有些可怜巴巴地说：【但是疼啊。】
　　“都是假的，很快就好了！”东方锦确实挺心疼的，人类大脑出现幻觉是真的会影响身体，但是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魂仆不可能干掉魂主的，那是自杀……”
　　【这个我当然明白！】凤北不耐烦地道，【但是疼就是疼啊！】
　　“我知道，一会儿就不疼了，你知道我很喜欢你的，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答应，只要你让我……”讲到这儿东方锦放低了声音，乘着凤北注意力被吸引时猛然一揭脸上的白壳！
　　只听到一声嘶吼，凤北迅速闭上眼睛，大叫道：“我操，好刺眼啊！什么东西！”
　　“那是因为你好多天没见太阳了。”一想到凤北这些日子处于什么状态东方锦就心头发凉，小心捂住凤北的眼睛道，“闭上眼，别睁开，慢慢适应一会儿。”
　　幸好，几分钟后随着凤北缓慢地睁开眼睛，终归是适应了室外的天气，他低下头瞄了眼身上，忍不住脱口而出：“操，这玩意儿怎么在我身上？”
　　东方锦手下动作不停，极快地剥掉那些壳，嘴上问道：“你记得多少？”
　　“什么记得多少？我记得每一件事，我也知道到这里来要干什么！”凤北大叫道，“我记得今天是五月四，放假，我还记得早上吃的汤包和鸭血粉丝汤！”
　　东方锦仔细观察了下，凤北的身高果然恢复了，脸上全是红红黑黑的小块，一股子臭味，这是好多天没洗澡的缘故，但是没有排泄物，应该是真的上了厕所的。
　　读取着东方锦思绪的凤北立刻明白了过来：“也就是说，这些天我一直……是被控制着？”
　　“也不一定。”东方锦道，“你今天来这里是真的想试衰败云吗？”
　　“至少我是这么想的。”凤北道，随即又不太肯定了，“我没想过以这种方式，我觉得可以把衰败云控制在手上，足球那么大小的，而不是这么大这么明显的，太招摇了这。”他抬起头，衰败云此刻已经散去，周围只剩下千疮百孔的大楼。
　　东方锦终于把所有的白壳都剥掉，拉起了凤北，此时的魂主就像是流浪汉般，浑身脏得不行，臭飘十里，明亮的环境令他不停地眯眼流泪，精神倒还挺好的。
　　思维交流很快，凤北瞬间就读完了东方锦的想法，震惊地道：“也就是说，这段时间这些怪物其实是两边瞒，我的感觉是很正常的，也能和你交流，我们的思维以及感官交流全都正常的，但是我其实是被隔离的？”
　　“我觉得，我突然能够和你融合得那么快，这些东西可能也有一份功劳。”东方锦面色阴郁地道，“这些楼里的怪物今天不逃也有可能是察觉出了你是谁，为了掩护你，所以他们不跑。”
　　最大的破绽自然是突然长高了，这其实是个极难达成的效果，无论元气多么厉害多么神奇，终究无法变成真正的物质，哪怕表面可以伪装依旧有许多方法揭破，像是老崔就很谨慎地让凤北去体检了，问题在于他是一个人去的，东方锦没跟着，他本人被控制的情况下怪物有很多方法糊弄别人。更因此，无论他自检多少遍都是没用的，感官全部被屏蔽，在壳里面自检又有什么意义呢？
　　另一个特点就是凤北还活着，本人没死，怪物也没有阻挡他与外界的正常交流，这才是迷惑东方锦和老崔最大的利器。有本人背书的情况下，尤其这个“本人”还是个厉害的魂主，外人当然会轻易相信那些判断。
　　其他就是一些小的警示了，更加张扬的性格、怪物们怪异的态度、偶尔泄露出来只有怪物们才会知道的信息，比如，怪物不仅能影响活物，任何含有元气的东西都能够融合，怪物传递消息的方法等等，虽然凤北用“我就是知道”这种很凤北的回答糊弄，但是东方锦还是感觉出了不同。
　　凤北确实喜欢这么说，一般是不耐烦或者太麻烦了不想解释，但是这些是以前，如今的他已经越来越能够体谅东方锦，除非是他曾经说过东方锦又忘了才会不疼不痒地嘲讽几句。至于对外人，根本连回答都不会有。
　　这些怪物最精妙的一招就是没有强行控制凤北，甚至可以说只是偷偷依附，努力假装自己不存在。
　　“它们为什么用这种方式？”凤北产生了疑问，“它们依附别的活人或者鬼都是直接假装成头发之类的，为什么对我是全包？而且他们应该是要杀掉依附人好顶替对方身份的吧？”
　　东方锦的脑中浮现出那句已经盘旋许久的猜测：【也许……因为魂主的一部分力量就是来自于虚无之地吧，它们可能不是想取代你，而是某种无人察觉的融合，比如你的性格更激进更开朗了，这些都是悄悄地变化，很难察觉的。】
　　目前为止，怪物的所有招数都是偏重于精神与控制，实质上的进攻几乎没有，无论本体还是幻化成人都没有什么战斗力。
　　“我剥壳时你疼吗？”东方锦问，“我那时候能感觉到一些疼痛感。”魂仆的疼痛是削弱的，都能感觉到了那本人应该很疼了。
　　“疼啊！”一说起这个凤北就抱怨开来，“肚子上感觉像被捅了一刀，然后有人伸手进去搅我的内脏！”
　　东方锦顿时心疼了：“其实你可以把我叫停的。”
　　“我当然可以。”凤北揉着肚子似乎很憋屈地道，“但是我知道，你不是那种随便发疯的人，肯定有原因的。”
　　这话说得东方锦又心酸又高兴，忍不住给了凤北一个拥抱，虽然臭烘烘的，还是变矮了一点的凤北更好抱，下巴正好可以靠在肩膀上。
　　一连串清嗓子声音响起，东方锦赶紧放开凤北，对着欧阳兴言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没问题，已经清干净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因祸得福，把张信搞出来的“老巢”一锅端。
　　欧阳兴言脸色奇异地瞄了眼凤北，道：“阵仗看起来挺大的啊，人没事吧？”
　　“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东方锦推着凤北的肩膀往外走，“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这句话一说出来，众人不约而同看了看周围的残垣断壁，再缓缓地看向东方锦。他挤出个尴尬地笑容，推着凤北迅速溜了出去，无论如何“未事组”第一次出击就大获全胜，可以说开门红啊，接下来……当然是洗澡。
　　凤北洗了足足四十分钟，搓得皮肤都红了，出来后一身轻松地伸了个懒腰：“唉哟，我这骨头都松了。”
　　“要我按摩吗？”东方锦问。
　　凤北溜过来一屁股趴在沙发上说：“要。”
　　东方锦并不会按摩，只是随便捏一捏，不一会儿，凤北的呼吸逐渐平缓了下来，似睡非睡间呢喃道：“你的思维是怎么瞒过我的？”
　　“我是……”东方锦刚起了个头就被截断了。
　　“不，别说了！”凤北把脑袋换了个边，闭着眼睛呓语道，“别说，以防万一，以后要是再出现类似的情况好歹能瞒过我，反正你绝不会害我的。你爱我爱得要死呢……”
　　这话说得东方锦又好笑又好气，慢慢停止了按摩，蹲下来近距离看着凤北的脸，好一段时间不见天日，又刚刚搓洗了一番，凤北本来就很好的皮肤细腻到惊人的程度，柔软的睫毛在眼睑下形成一圈弧形阴影，随着磨牙的动作微微颤动着，仿佛随时会醒来般。
　　自然而然地东方锦吻了凤北，轻得如同阳台一角的春风，一触即分，但是他错觉尝到了甜味。
　　晚饭热闹极了，何其和老崔听完东方锦的叙述后都是目瞪口呆，瞪着沙发上熟睡的凤北都有点不敢置信。
　　“怎么会？完全没看出来啊！”老崔咬着筷子眉头紧锁，“这也太他妈危险了！”
　　“真没觉得师父有哪里不同。”何其喃喃自语道，“我这眼睛有啥用啊……”
　　只有麻怀月一脸茫然地左看看右看看，一付没明白的表情。
　　老崔还催动元气想检查一下，没想到刚一接触凤北就醒了，一挥手把老崔的元气给散了，他愣愣地看了看手，还有些不敢相信：“你就这么给我散了？我操，我好歹也是个魂主……”
　　凤北从沙发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眉毛一挑，道：“你这个算什么，看这个。”他竖起一根食指，指尖上，一小团乌黑地雾球在缓慢旋转着。
　　老崔瞪大了眼睛：“衰败云？”随即又皱起眉头，“不对，这是……元气？”


第228章 
　　所有的元气都是白色的，稀薄如雾，浓郁如云，只有衰败云才会呈现出黑色。
　　“衰败云到底是怎么来的？”东方锦发出了灵魂提问，实在有太多想不通的事了。
　　“不知道。”老崔说。
　　“不知道。”凤北同样回答，指尖还在玩耍似地弹着那个灰黑色小球。
　　东方锦捏了捏眉心：“我跟你说，自从我成了魂仆之后，问起魂主有关的事时听到最多的回答就是不知道，要么就是不太清楚。咱们中华人有记录的习惯，魂主几千年的记录到哪里去了？就没人研究整理一下吗？”
　　凤北弹了下指尖，灰黑的元气球四散消失，他笑着道：“因为魂主本来出现的因素就十分不稳定了，还有发疯这种因素，很难把某个表现归纳为某个因素，最根本的原因就是魂主太少了。几千年历史中留下记录的只有几千人，能总结出什么来？衰败云更少了，全部都是发疯魂主使用出来的，难不成你还能要求这些疯子死之前记录一下吗？”
　　东方锦抹了把脸，道：“但是你没有发疯，所以我们是不是可以说，发疯其实根本不存在？”
　　老崔有些诧异地道：“你这步子跨得太大了吧？顶多说衰败云可能和发疯没关联，但是发疯确实存在的。你不是也见过一个发疯的魂主了吗？”
　　“我觉得那个女魂主与其说因为魂主发疯，不如说是被魂仆逼疯了。”东方锦一摊手，“那个不能当作普遍例子。”
　　“大多数魂主不都是因为这样那样的理由发疯吗？”老崔一付无所谓的样子。
　　“不是，等一下。”东方锦道，“就没有一个魂主比较佛系的，不惹事，安安份份过日子的？可能他没被人发现什么的，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到死。如果要对比的话，总要有这么个对照组来证实一下，才能确定是魂主引起的发疯而不是外在因素。”
　　老崔不客气地反问：“你觉得有条件做这种试验吗？”
　　东方锦：“……”
　　确实没有。
　　“我们到底在讨论什么啊？”何其忍不住开口道，“不是在说衰败云吗？”
　　“其实没什么说的。”老崔抽出一根烟，习惯性地散给何其一根，现在熟了，何其自然而然地接过来点上，“能用出衰败云的是小疯子，他都说不出个所以然，谁还能说出来？”
　　凤北把右手张开，每根指尖上都旋转着一个球，颜色从白逐渐转变成灰黑，他注视着这场景小声道：“其实也不能算是没有任何想法。”他翻身坐起来，眼睛闪亮地对老崔道，“能看见烤鸭里的元气吗？”
　　老崔瞄了眼桌上色泽鲜艳的烤鸭，道：“能啊。”
　　“全抽出来。”凤北道。
　　老崔伸手勾了勾，如同在勾着什么般，在场人中除了何其都看见一缕白色元气徐徐飞出，现在的烤鸭其实并不会有什么变化，也不存在鬼吃过后无味的现象，这种状态下的元气并不怎么能影响物质世界。
　　“抽干净。”凤北道。
　　“已经干净了啊。”老崔瞪大了眼睛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儿，“没了。”
　　“不，还有。”
　　凤北的注视之下，烤鸭仿佛被捏住的海绵垫，元气密密麻麻地冒了出来，只不过每一点都非常细微，几乎只有毛孔大小。当最后一缕元气飘出来时，烤鸭也解体为类似土地的粉末，令人惊异的是，越到后期冒出的元气颜色越深，一旦融入白色元气立刻染黑了一片。黑与白形成一个球缓慢旋转，他似乎在努力控制想要形成一个标准八卦的图案，奈何这些元气并不怎么听话，费了半天劲，额头都出汗了，也只能模模糊糊形成两个扭曲的半圆。
　　“操，你的控制力都不行？你是我见过控制力最精确的小主了。”老崔咬着牙说，“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啊！”
　　“只要把一件东西的元气真正压榨干净，最后出来的就是衰败云。”凤北眼睛闪闪发光，像是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其实就是一种元气罢了，衰败云只是一种称呼。我们可以把白色元气理解成生命，流动等等，黑色代表分解和死亡，它们是互相依存的，有白元气的地方必定有黑元气，但是一般我们只能看见活着的那一边，因为我们本身就是活着的，甚至鬼魂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活着的，不单单指肉身的活。与其说衰败云多出现于发疯的魂主，不如说是濒临死亡的魂主，如果魂主死后能够保留魂魄，说不定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发现这件事的，我们也肯定会有相关记录了。”
　　可惜，有记录以来的魂主是不可能留下魂魄的。
　　一瞬间，东方锦想到了周春雨，他看向凤北，得到了回答：【周春雨不是魂主了。】
　　【但是他还保留着一些魂主的技能吧？】东方锦问。
　　【不一样的。】凤北摇了摇头。
　　“唉唉唉，不要私聊啊。”老崔看出来了，说道，“那你现在没濒死呢，怎么突然就行了？”
　　凤北略有些骄傲地道：“因为我去过虚无之地了。”
　　老崔往后一靠椅背，表情复杂地道：“又是虚无之地，那鬼地方几千年都没人理会的，怎么现在突然这么麻烦了！”
　　这话一说，东方锦就尴尬了，这场危机完全就是他引发的，只不过开始时谁也没想到事情会走到这一步啊！
　　“我的运气不是应该很好吗？”东方锦沮丧地道，“结果最后完全是招祸啊。”
　　凤北立时瞪了老崔一眼，道：“你别理他这张嘴，贱得很，而且你的运气也没不好啊，你看，现在我是魂主里的独一档的，根本没人敢和我刚了，谁刚谁死，这不是好运气吗？”
　　“但是……”东方锦纠结地道，“你这能力暴露给官方了啊，我觉得，官方多少会有防备吧？”
　　“我又没做什么事，官方不至于这么小气。”凤北道。
　　这话说得东方锦有些惊讶，凤北对官方可是没什么好印象了，大概是他想得太过直白，凤北别扭地道：“我和夏天那时候也和官方打了不少交道的，尤其是这种军警系统，务实就好说，这种地方是实力至上的。”
　　凤北的推测十分正确，欧阳兴言报告完“张信案件”后立刻被召去市里开会了，一进门就发现不少省领导也在，他不仅没有胆怯反而有些高兴，不管怎么说上面重视这事就好啊。原原本本地把事情报告完，第一个问题不出所料：“关于凤北这个人怎么说？有没有危险？”
　　“我目前认为没有。”欧阳兴言还是选择了一个比较谨慎的说法，“通过对他们的调查可以看出，凤北虽然行事有些过激，从以前他和夏天的合作来看还是个挺热血的小伙子，只不过夏天被赶出警察队伍让他有点失望吧。东方锦是个老好人，而且对凤北影响挺大的，他可以谁的话都不听但是东方锦的肯定会听，还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人，看得出来本性不坏的。我连那种油滑的坏水都不怕，会怕东方锦这种好人吗？两个小年青，只要不是被教歪了，坏能坏到哪里去呢？顶多是有点牢骚不满而已。”
　　“但是他上来就拆了一幢楼，这种力量不加以限制可不行。”有人发言了，“武器再厉害都不怕，怕就怕这个武器有思想还有两条腿，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出了问题谁负责？”
　　“我。”欧阳兴言果断道。
　　“你懂什么？我们哪个懂这方面事的？”发言人不屑地道，“真出了事你负得起责任吗？就像这次大学生失踪案，家长闹着要人，怎么交待？跟他们说你孩子其实早死了？那么多摄像头和活人都能证实他们的活动范围，一点儿借口都找不出来，怎么办？”
　　“那我们难道应该就不理这件事吗？”欧阳兴言依旧平静地道，“还是说应该批评他俩，说这种事不能擅自行动？问题是，他俩当时就算来说了，谁信啊？再退一万步，信了又怎么样？我们能帮什么？我就不说别的了，那个把‘张信妻子怀胎一月’记录删掉的人至今记忆还没恢复呢，如果是你我遇上这事，可能根本发现不了任何事就死了，到时候怪物顶着我们的样子生活，最后这个社会变成什么样可以想像一下。”
　　“你这是什么意思？恐吓啊？”发言人怒了。
　　“我是讲事实。”
　　“不要假设没发生的事！”
　　“我只是讲了已经发生的事。”
　　“够了！”坐主位的人发话了，“吵有什么用，这是新情况，我们谨慎是应该的。上面的指示还没来，目前情况还算好吧？”
　　“张信的老巢被端了，墙不能留，我的建议是那两幢楼全部拆掉最安全，而且必须采取工作组和监督组隔离的做法，不能轮换，隔几天就完完全全换一批人，各自记录互相印记，这样能最大限度保证第一时间发现修改记忆。”
　　“这样知情人范围太大了。”有人皱眉道。
　　“另外找理由就行了。”欧阳兴言毫不犹豫地道，“现在危险度比较低，只是扫尾加确认而已。”
　　“凤北和东方锦还要稳住，如果要求不过份还是尽量安抚的好，还有什么问题吗？”
　　会议顺利结束，欧阳兴言长长地出了口气，出门后又被叫住了，他转过身发现是刚才挑刺的人，此刻这位笑容满面地道：“欧阳队长，有件事和你说下。”
　　欧阳兴言按捺住内心的烦躁，和气地问：“什么？”
　　“我家里最近不太平，你什么时候叫那两个小伙子来看看？”
　　“……”
　　欧阳兴言找到东方锦时，听见收拾行李的声音：“你们在搬家啊？”
　　“没有，我在打包行李。”东方锦道。
　　欧阳兴言立时警惕起来，问道：“你准备出去玩？”
　　“哪啊，我要去录节目。”东方锦说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欧阳兴言愣了下：“现在有人敢做灵异节目？”
　　“啊？不是，是综艺真人秀。”东方锦道，“我的工作是服装设计师啊。”
　　这一次欧阳兴言懵逼了许久才回过神来：操，都忘了这货死了后还在兢兢业业工作呢！


第229章 5.11没了，2点了一个字没有
　　“未事组”办公室设于石头城刑警大队地址内，四楼最顶端的西晒房间，一到夏天空调都打不下来的闷热。此刻，全组仅剩的五个人坐在里面处于茫然之中。
　　“他啥？”负责媒体工作的唐绿鸿一脸茫然，“他说要去干啥？”
　　“参加一个节目，叫什么来着，真人秀什么什么的。”欧阳兴言回忆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说是国内首创啊，什么服装方面的真人秀，还说早就想去了，一直被这事耽误了，现在这事完了所以就去了。”
　　办公室里沉默了会儿，唐绿鸿突然一拍桌子叫起来：“他把世界末日叫‘这事’啊？这是‘这事’就能形容的吗？什么人啊！”
　　“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法医徐思安还是那个冷静的态度，只不过语调稍稍高了点，“他都死了为什么还要工作？”
　　“实现自我价值呗。”
　　作为组内唯一的“专业人士”庄世和其实挺有感触的，他可不想当边防警察，他的兴趣是文学，奈何生在这样的家庭，别说文学了普通工作都不可以，男的一律警察律师，女的一律老师医生，没的选。他青春期曾经也百般抗争、千般逃跑，最后还是因为种种理由不得不服从家里的期盼。
　　“就算是想要当服装设计师也可以用许多别的方法实现呢？”唐绿鸿一付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比如给几个这方面的大佬解决一些问题，我就不信别人不捧他！这世道，有人捧还怕红不了？”
　　庄世和翻了个白眼：“你这样还有什么意思？你反过来想想，他不需要吃不需要喝又享受不了任何滋味，那实现梦想的过程不是变得更有意思了吗？人活着总要有个追求吧？”
　　“我只想升职加薪买房子。”徐思安冷冷地道，“如果能不上班就最好了，我可以在家里呆一辈子。”
　　“同感。”唐绿鸿立刻附和，“顺便我还想找个漂亮老婆，生个漂亮孩子，老婆孩子热炕头，咱普通人没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不像某些富二代，咱活着就很不容易了。”
　　庄世和呲了呲牙，自从家庭条件曝光后，组里这样的阴阳怪气已经是常事，他都快习惯了，没好气地道：“那你要说富的话魂主才是呢，你们根本不知道家族魂主的势力大到什么地步。像周家，巴渝市内直接一个园子全是他们家的，平时都没人住，只有鬼在那儿晃悠，这才叫富啊。”
　　徐思安摇头道：“都没听说过。”
　　“你们没听过的有钱人多了。”庄世和还没意识到问题所在，滔滔不绝地讲起了圈内的奇闻异事，全然没发现欧阳兴言放在桌上的手机开了录音。
　　陈叔当然发现了，不过他才不乐意提醒呢，他现在对凤北和东方锦嫌弃极了。原本好不容易调回大队，打算借着认识“专业人士”的劲头破几个大案要案，升一升职加一加薪早日奔小康，结果被弄来这么个鸟不生蛋的新组，和一堆莫名其妙的人呆在这个破烂办公室，案子什么的完全在天上飘着，没个影，他几乎可以想像未来职业生涯的悲惨。
　　这他妈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不过，欧阳兴言没事就往这儿跑，多少算是大佬直属吧？和大佬走近点也好吧？
　　陈叔正在自我安慰时，东方锦正兴奋地翻着设计本。本来有怪物这事他已经不指望真人秀了，虽然没有回绝但是一直没回复，费雪发了好几次消息来他都没空理会，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没戏了。结果，“拯救世界”刚一结束，费雪就发来消息问他有没有档期，简直是渴睡送枕头。
　　“真人秀还没开吗？”东方锦惊奇地问，“都过去这么久了。”
　　“开了，早开了。”费雪嘟囔道，“第一期已经播了，你没看吗？”
　　“最近有点忙，没看。怎么不是全录完再播的吗？”东方锦觉得意外有点多。
　　“不是，提前三集吧。”费雪叹了口气，“你有兴趣吗？”
　　东方锦总算听出点端倪来了：“你怎么唉声叹气的？”
　　“最近流年不利啊，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费雪答道。
　　一听见这话东方锦汗毛都竖起来了——尽管他已经不长汗毛了，精神上的汗毛——他真的很怕又听见谁谁谁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这么快再来一次他可不太受得了，但是，该问还是要问，他硬着头皮道：“发生了什么事？”
　　“感情方面的问题，我总觉得最近新交的男朋友有事瞒着我，鬼鬼祟祟的。”费雪道，“出来聊吧，我顺便和你说说真人秀的事。”
　　东方锦当然应允，去了约好的粤菜餐厅，听费雪抱怨新男朋友二小时，聊真人秀五分钟，谈完后走出来时他有点精神恍惚，脑中全被垃圾八卦塞满了，半天没转过弯来。
　　真人秀已经录了一半，经过长时间的商议，明星最终决定六位，三男三女，演员、偶像、歌手、模特、舞蹈，甚至还有一位相声演员，可谓是五花八门。本来拍得好好的，预案没什么问题，结果，给男相声演员做衣服的参赛选手完全宣布退赛，东方锦看了第一集 ，发现这位相声演员胖丑矮三样全占了，虽然专业功力是有的，但是这档真人秀的重点在于外表啊！于是，这位选手第一集里中规中矩的马褂毫无意外地垫底，观众恶评如潮。 
　　东方锦几乎能想像出这位参赛选手抓狂的心理，这根本就没办法做啊，难不成还能靠吹牛扭曲视觉吗？他把自己代入进去想了想，实在想不出该怎么折腾，再说他本来就不擅长男装，这么一看，这时候参加明显是把自己坑了啊！
　　幸好还没签合同。
　　东方锦在第二天迎来了上门拜访的费雪，进门时她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丝毫没有流露出对杂物间般屋子的不屑，对着拖鞋背心的老崔都恭恭敬敬的。
　　“我不去啊。”东方锦开门见山道，“那个退赛的根本就是坑，你们是拿那相声演员来耍呢？”这就像让一个矮子去打篮球，还眼睁说瞎话“用勇气战胜一切”云云，话说得再怎么漂亮也无法扭转客观现实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费雪露出贱不兮兮的表情，“其实这节目还是这相声演员主动要上的呢？”
　　东方锦愣了下：“他应该知道参加这节目会得到什么评价吧？”
　　“人要的是火啊！”费雪道，“他的业务水平不错吧？但是这么多年不火啊，所以他想来参加这个节目，越有争议越好，到时候他再把这事编些段子，多好的宣传啊，他还占了政治正确的位置，别人又不好说他是不是？人总有追求美的权力吧？”
　　东方锦摇了摇头：“豁得出去啊。”
　　“网上人说的话谁在乎，断了网线啥也不是。”费雪不以为意地道，“总之，你如果参加，保证你名气更上一层楼！”
　　东方锦眨了眨眼睛，道：“这个真人秀是不是碰上什么不好的事了？”
　　费雪一口喷出了嘴里的茶，还是麻怀月好心端给她的，都不知道怎么泡的，她擦着嘴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东方锦笑了下，其实稍微想一下就能明白，即使这是个预定红黑的位置，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让他这么个从未表露出过参加意向的人插队，有的是小设计师愿意参加，前面费雪邀请他那是节目还没有开拍，嘉宾都没确定，谁也不知道这节目到底行不行。现在节目已经开了，观众评分不错，收视率也极佳，第二集 已经换到黄金时间播出了，可以说上节目的条件完全不同了。 
　　“这种事你有什么必要瞒我吗？”东方锦不解地道，“我们都合作过这么多回了，你还不相信我？”
　　“不是，我不是不相信你！”费雪急慌慌地想解释，“但是……那个……这个事不能提！”
　　“啊？”东方锦没明白。
　　“一点儿不能提！”费雪清了清嗓子，不安地四处瞄了瞄，“我听说啊，谁提就会来找谁！”
　　东方锦沉默了一秒，道：“所以这是个人？”
　　“也不一定是谁吧，也有可能是……啊啊啊啊不提不提！”费雪急促地深呼吸了几回，“不能提，我可不想再碰上这些事了！”
　　行吧，东方锦这下子是明白了，仔细一想果然还是挺适合他的，看费雪害怕的样子没有多问，简单答应之后换个日子签合同，接下来就是收拾行李进组了。
　　“你能用灵魂过去吗？”凤北有些不放心地道。
　　“不行，我现在比先前还差。”东方锦叹了口气，“那些怪物果然在我们融合方面给了帮助。”
　　“我觉得我们融合够深的了。”凤北不服气地嘀咕了一句。
　　东方锦抬头看向他的主人，尽管穿着皮卡丘的睡衣睡裤，趿着人字拖，抱胸倚在墙上的动作依旧引人注目，一瞬间他的脑海中不可控制地出现了各种PG-18的画面，主角的脸纷纷替换成了他和凤北……见到凤北的脸色一变，他心知坏事了，赶紧道：“我只是想想！”
　　凤北垂着眼帘似乎在读取东方锦的思绪，面无表情了一会儿，抬起头后眼中充满了嫌弃：“你平时都看的什么片啊？”
　　“就……看了一些普通的。”东方锦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他都不敢看亚洲脸的，生怕平时不自觉代入被凤北读取到，没想到欧美片也不过是把凤北的脸安在肌肉男身上，“我保证只是想想。”
　　凤北质问道：“我就在这儿，你为什么要去看片？难道不该看着我意|淫吗？”
　　东方锦：“……”
　　凤北继续道：“倒不是说我能接受这种行为，但是你的举动一点也没有爱我爱到发疯的样子。”
　　东方锦张开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说起来，我睡了这么多天，你如果真的敢对我上下其手的话说不定早就发现那些怪物了！”凤北来了劲，“你说是不是？你怎么连摸我都不摸一下呢？洗澡也只是把我放浴缸里一放随便擦擦，就算你没有冲动，难道还没有摸我的想法吗？”
　　东方锦再度确认这是以前的凤北：无理取闹而且自恋，真棒。


第230章 
　　东方锦出发去剧组前接到了欧阳兴言的消息，“大学生失踪案”终于落下了帷幕——对家长们来说并非如此，但是官方决定了结这事——“大学生陷入传销一去不返”的标题出现在媒体中，包括两位学生的自拍视频，要求家长不要再寻找他们等等，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这个世界上只有少数人知道，视频中的两个人全都是东方锦假扮的，以魂魄捏制一个形象并且被摄像机拍到不难，只需要凤北出手捏一下人再弄一个阴间摄像头，种种手法只要问桑吉就好了，唐绿鸿拿到视频时震惊地追问了许久技术，倒是欧阳兴言没有过问。
　　这种交待当然不能让家长们满意：传销难道不该受到官方打击吗？为什么官方不管这种害人的东西？学校不管学生的去向吗？全班那么多人是怎么接触到传销的？
　　当然不会有答案，没办法，“你们的孩子早死了”这种答案没有一个家长能接受，之所以推到传销头上也是因为可以用“自愿”的借口，这是没办法的办法，过一段时间还会弄一个鬼伪装一下，和家长见上一面，把事情做实，之后只有等待时间把这起案件慢慢淡化了。
　　欧阳兴言专门和家长们一一对谈过，对于孩子进入大学的过程每个家长都有着完整的记忆：包括高考、送学等等，非常鲜明顽固。其实这些记忆有着相当多的破绽，比如去年全国高考的记录中根本没有他们孩子的档案，也没有开学时送孩子来石头城的任何票据记录，然而，即使他把证据放到家长们面前也没用，无论如何家长们都不肯承认，反复强调绝对不可能记错“这么一大段时间”，甚至年龄不对的也会有完整的弥补记忆。
　　至此，官方确定怪物所带来的记忆影响是无法消除的，即使本人相信这段记忆被修改了，大脑记得与相信的依旧是被修改过的记忆，何其就是最好的例子。幸好，这种记忆修改并不会引发什么后续问题，算是不幸中的小幸吧。
　　官方发布结果定性后，有些家长可能会终其一生寻找孩子，确实是莫大的人间悲剧，东方锦想着过段时间找找这些学生的魂魄，想办法给家长们传个信，不一定能扭转被修改的记忆，至少能停止无用功的寻找。
　　至此，怪物们引发的影响差不多清理干净，东方锦心里放下一块石头，高高兴兴地去参加真人秀了——原本应该如此。
　　真人秀剧组在潭州录制，给参赛者租的公寓是录制棚之一，不仅靠近大棚而且环境很不错，工作室准备的缝纫工具也很齐全。东方锦到达时间掐得很紧，直接到了大棚，有专门的助理带进休息室，过一会儿他就要作为补充参赛选手上台了，他将会在一下期开始参加，今天只是录个相当于介绍的环节。他坐在镜子前让化妆师在脸上涂涂抹抹，脑中想着呆会儿该怎么打招呼时，化妆室的门被推开了，卫瀑雪探进个脑袋来。
　　今天是录制日，作为嘉宾的明星们当然会到场，东方锦受到了卫瀑雪的热烈欢迎，作为剧组中的演员代表她最近可谓春风得意，新片上映倍受好评，真人秀表现可圈可点，再加上秦真幕后的推波助澜，地位上涨了一大截。
　　卫瀑雪毫不客气地赶走了化妆师，鬼鬼祟祟地把化妆间的门关上，这才坐下来压低了声音和东方锦聊天。
　　“真没想到张信早就去世了。”卫瀑雪叹了口气，“东方哥，你看我是不是印堂有问题？从我……爸开始，怎么净碰上这些事了？我也没招惹谁啊！”
　　东方锦瞄了眼卫瀑雪白净细腻的脸庞，哭笑不得地道：“别听骗子瞎说，没有印堂这种事，你这个纯属运气吧……嗯，其实也不算，你想想，这几件事下来你是不是反而过得更好了？”
　　卫瀑雪仔细一想真是这样，这才松了口气，开始和东方锦聊起录制组内的闲话，说着说着眼神不对了：“东方哥，你看起来好像有点不一样了啊？整容了？”
　　“我整容干什么。”东方锦笑起来，“那不是浪费钱么？”
　　卫瀑雪愣了下，随即露出羡慕的神色：“真好啊，你家凤主给你捏的？”
　　东方锦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不自觉摸了下脸。无论如何，人类对于美的追求是永远不会满足的，由于这次是真正长时间上镜头了，他拉下脸求凤北帮忙，原意只是想让眼睛更有神点，他原本的眼睛虽然大但是眼角下垂，上眼睑有点厚所以瞳孔容易无光，讲好了是温和讲坏了是没睡醒，结果，还没开口就被直接拒绝了。
　　“你又不是去当明星的！”凤北拉着脸说，“要那么好看干什么？你到底是去选秀还是去做衣服的？”
　　东方锦没料到凤北会拒绝，想想这话说的也没错就没强求，临出门前一天晚上凤北让他泡一泡“衣服”，说是要有一段时间不见所以巩固一下，要求他养精蓄锐去睡觉，虽然他不知道一个死人有什么精好养，但是没多想就听话了，第二天中午穿上“衣服”匆匆出了门，路过机场商家门口的金属柱时才发觉映照出来的影子有点不对，去厕所仔细一看，顿时笑了起来。
　　【你给我捏脸啦？】东方锦问道。
　　凤北没回答。
　　【还挺好看的。】东方锦把脸左转右转看了看，满意地道，【而且还能认得出是我啊，怎么做到的？】
　　【烦死了！】凤北骂了句，过了几分钟又小声嘀咕，【就是把脸捏瘦牙齿捏齐了鼻孔瘦了再左右对齐，幸好你眼睛还挺大的。】这些改变对骨架的影响很小，但是整体印象就好很多了，而且本来就不用顾虑皮肤，反正不会长痘和变黑了。
　　东方锦愣了下，道：【你没改眼睛啊？】
　　【改眼睛干什么？】凤北没好气地道，【我觉得眼睛挺好的！不改！】
　　东方锦有些哭笑不得，想改的不给改，不想改的改了一堆，不过没办法，他能说什么呢？
　　【我还给你加了身高呢！】凤北恶狠狠地道。
　　东方锦诧异地道：【加了多少？没感觉啊，衣服还是原来那个尺寸啊。】
　　凤北怒道：【加了三公分呢！我还给你调整了身材比例，腿长了！你穿的是我的裤子没发现吗？】
　　【那不是和你一样高了？】
　　【滚！老子一米八一！】
　　东方锦低头看了看，还真是凤北曾经穿过的牛仔裤，这么一想顿时就有种暧昧感，他正笑得开心时，冷不防瞄到旁边洗手的人眼神怪异，这才反应过来尴尬地跑走，想想一个大男人在机场的公共厕所对着镜子摇晃着脑袋左看右看，还不时发出恶心的笑声，确实挺变态的。
　　“东方哥，想到什么开心事了？”
　　卫瀑雪的话把东方锦的思绪拉了回来，他想起来件事：“对了，费雪和我说你们又碰上什么东西了？”
　　“嘘——”卫瀑雪赶紧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不能提！不能提的！”
　　东方锦好奇地道：“那我如果住下来会碰到吗？”
　　卫瀑雪眼珠子转了圈，点点头又摇头：“我没住宿舍，只是听的八卦，目前还没碰到什么事。自从遇上你后我身上常备各种符，对了，东方哥，再给介绍几个靠谱的寺院吧，只有一个城市买起来太不方便了，那些和尚道士说不能邮购烦得很。”
　　东方锦好笑地道：“邮寄是怕路上出什么问题，可能失效了他们又不知道，所以面交比较靠谱。”他环顾室内，周围很干净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处，“我看录制还在进行，也没人死，应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吧？”
　　“这倒没有。”卫瀑雪点了点头，“目前没人死，也没有断胳膊断腿出现什么的，这样一想好像确实不怎么样哦。”
　　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什么断胳膊断腿？”
　　东方锦抬头一看，发现是卫瀑雪的经纪人，后面还跟着负责引导他的助理，看那一脸焦急的神色大概早该他上场了，俩人聊天把时间聊忘了。卫瀑雪吐了下舌头，跟着经纪人走了，远远的还传来“没死人呢没事”这种话。
　　仔细想想卫瀑雪也是成长了，断胳膊断腿都不当回事了，真是世事催人老啊。
　　东方锦心怀感慨地跟着助理上了台，镁光灯下一堆人正在吵吵嚷嚷，与观众想像中的现场不同，任何影视录制现场除了舞台那一块，其他地方都是非常杂乱的，各种电线箱子乱七八糟的东西混在一起，走路时都得小心脚下。
　　东方锦上台前还在低头看路，猛然听见掌声，下意识抬起头露出一个微笑，接着掌声就变得零零落落，还有惊呼声传来。他有些茫然地左右看了看，注意到卫瀑雪偷偷比了个拇指，还没想明白呢女主持人已经跑了过来伸出手道：“真没想到咱们的东方锦先生本人这么好看！”她转向镜头，“大家欢迎我们的新选手，曾经担任香奈儿东京潮牌新秀的创意总监，东方锦先生！”
　　介绍环节很短，很快就结束了，东方锦感觉每个参赛选手对他有点不冷不热的，偶尔有点疏远的感觉也是转瞬即逝，倒是卫瀑雪时不时拍一下他的胳膊，挑眉眨眼一付激动的表情。
　　第二期节目播出是两天后了，东方锦在宿舍安顿下来后就无所事事地翻资料，播出当天晚上，他接到了凤北怒气冲冲地脑内电话。


第231章 
　　凤北原本并不想给东方锦捏脸的，做衣服就好好做衣服，要那么帅干什么，但是，他看过第一期真人秀后改变了主意。真人秀的名字叫“如衣换型”，基本规则就是根据嘉宾在不同场合的要求做衣服，主持人还会用各种方式刁难参赛者。任何比赛当然都会遵守最基本的技术核心，但是在核心之外自然会有着各种各样的影响因素，时尚界来说理所当然的就是外表了。好比负责相声演员的参赛选手，无论怎么做最终成品与明星演员的比起来就是差了一截，也是没办法的事。
　　除此之外，凤北还发现比赛对喜欢搞事的参赛选手给予了更多的镜头，其次是外表好看的，有位参赛选手说话都不利索但是长得漂亮，时不时就会出现她的镜头，哪怕她也没干就是默默做衣服，相比之下外表普通的选手则没有这种优待。
　　凤北还以为是错觉，拿出个本本亲自把每个参赛选手的镜头时间记录下，再一对比，确定真是因为外表后改变了主意。
　　东方锦丝毫没有怀疑，凤北叫去睡觉就去了，确定魂仆睡着了，他赶紧去把“衣服”捞出来，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后下了手。
　　东方锦长得不丑只是没特色，挺平均的大众脸，所以凤北就没有改动太多，小地方修修改改，变化最大的恐怕就是牙齿了。东方锦的牙齿不齐又不够白，所以笑起来也没什么魅力，他早就看参差不齐的牙齿不顺眼了，乘这机会一颗一颗给掰齐了，中间还一不小心把下颌骨给掰出了裂缝，他比了半天发现下巴歪得对不上了，顿时慌了，搞了半天也没成功，无奈之下他把老崔给喊醒了。老崔起来一看，笑得跟神经病一样，他气得骂骂咧咧了半天，最后还是被敲诈了好几顿高级餐馆。最后老崔教他的办法邪性得很：把牙齿一颗颗拔出来，先修整好下颌骨，再把修剪好形状的牙齿种回骨头里去，“软骨都没了，你这么小心干什么，又不是活人”，老崔如此骂道。
　　凤北抱着颗脑袋，雕刻刀钳子凿子什么的弄了一夜好不容易才搞定，就这还心虚得很，因为下颌骨关系等于全部重做，他对比着东方锦以前的照片，靠元气修补才勉强保持原本的样子。
　　对于成果凤北还是挺得意的，醒来的东方锦一无所觉地穿上“衣服”出了门，他屏蔽了思绪，坐在家里偷窥东方锦的想法，当呼唤终于来时，他那得意劲儿可别提了。稳住思绪后开始对话，察觉到东方锦的开心与爱恋，他一整天扬着嘴角，老崔骂了好几次恶心都没改掉。
　　凤北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第二期节目播出，最后东方锦的出场确实惊艳了众人，也把他给炸了。他还特意留了个眼睑厚的缺点，而且是点晴的，以为顶多是让东方锦好看一些，没想到舞台的灯光比正常光线不仅亮多了还很聚集，硬是把东方锦的瞳孔里打进了光，再配合如同牙齿广告般的笑容，效果满分。
　　「我今天终于明白温润如玉是什么样的了！」
　　「好温柔！尤其是笑起来时！他的眼睛真的在笑！」
　　「猛一看觉得一般啊，越看越移不开眼睛，而且笑起来真的太温柔了！」
　　「他看向主持人时女主持人都结巴了！」
　　「而且他真的感觉好稳重的样子，没人理时也没有四处乱看或者晃来晃去的小动作，就那么温柔地看着女主持人……我要死了，记得烧纸。」
　　「站姿真不错，跟练过的一样。」
　　「这真是参赛选手不是嘉宾吗？」
　　「我记得他，东瀛香奈儿秀时没这么好看啊。」
　　东方锦当然也刷到了这些评论，说不高兴是假的，凤北的反应倒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你笑什么？】凤北上来就是无理取闹直击重点。
　　【你给我牙齿整得那么好看，我想炫耀啊。】这确实是东方锦真实的想法，人之常情，谁也不想锦衣夜行。
　　这话把凤北堵得一噎，随即怒气冲天地道：【你找什么借口！】
　　【我……那个，我也希望自己是个帅哥，你不喜欢我帅吗？】东方锦知道凤北完全就是在闹，只得尽量安抚。
　　【不喜欢！帅对我有什么意义！你又不是活的！】凤北连吼三声，【你这帅还是我给你的！】
　　【对，那我下次出场时特意声明一下这牙是整的好不好？】东方锦讨好地道。
　　【当然要声明！】凤北吼出这句之后停顿了两秒，又大叫道，【你神经病啊，参加做衣服的节目你声明这个干什么！】
　　东方锦笑出了声，幸好笑声并不会传过去，凤北径自发了会儿脾气，最终倒也没要求他做什么事，毕竟从哪个角度来说这事都怪不到他头上，更何况都到剧组了，总不能再把他叫回去——虽然凤北真叫了他是肯定会听话的，但是凤北并不会做这种事——从这一点来看，他还是很喜欢凤北的，想想女魂主的所做所为，凤北可以说十分宽容了。
　　【我当然宽容了，你别得寸进尺！】凤北吼了句后关闭了思维链接。
　　东方锦赔了会儿笑才发现思维关闭了，好笑地继续看起了资料，既然是接坑的，那他负责的嘉宾当然是那位相声演员了，他找了这位相声演员的片子来看，发觉确实有才，不仅没有传统相声的三俗气，而且颇有些学术气息，偶尔抛出来一些学术包袱，作为一个外行人他不仅听懂了还能笑出声，确实有水平。
　　东方锦平时不听相声，也不知道这位在圈里的名气如何，但是宁愿来这种节目出丑搏知名度，剑走偏峰，看起来确实是想搏一搏的。只是，看着这位相声演员的各角度照片，他只能说纠结无比，矮就算了，这位还胖，唯一庆幸的是不是真胖只是稍稍有点圆润，如果他身高再长点，恐怕都看不出来胖。
　　第三期将在周三开始录制，周三会先把这期的服装要求告诉选手，之后选手开始录制一整期节目，周五嘉宾到来录制戏份，周日播出。嘉宾自然也有开场的部分，交待对服装的要求，按理说应该是来两次的，不过嘉宾们都是大忙人，自然要将就他们，也就是说选手与嘉宾的对答虽然播出时是先导，录制却是在做完衣服后。
　　东方锦对于录制流程还挺新奇的，在宿舍呆两天，居然没有一个参赛选手理他，他也乐得清净，同时还暗暗观察了一番，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元气水平处于正常状态，选手们也很正常，他也不心急，反正实力在这儿，更何况这种装神弄鬼的东西一般都是实力不行的，实力够强直接上的。
　　东方锦的第一件衣服是正装，正式场合不限风格，古今中外都可以，换作别人可发挥余地挺大，换作这位相声演员就一般了。周三是录制主持人与主持嘉宾们与选手的对谈，还有讨论以及采购布料等等环节，他第一次知道还有单独访问，每一个选手都有，只不过并不是每一个都播出。
　　第一次单独面对镜头东方锦还有些不习惯，不自觉笑了下又赶紧忍住，生怕凤北再来闹。
　　“东方老师可以多笑一笑，很好看啊。”访谈导演说道，“咱们这就开始吧，第一次参加这种节目的感觉如何？”
　　东方锦脱口而出：“周围的灯太亮了。”
　　笑声响成一片，访谈倒是很顺利，东方锦走出访谈室时正好撞上下一位，可以说节目中的人气王，科班出身，已经有了自创品牌，为知名女星做过定制礼服，在服装设计界确实有了一定的名气，做过好几个快消品牌的创意总监。外人大概会觉得算是大设计师，但是圈内人都知道，这不过就是吹出来，真正想进军时尚圈就不会把快消品牌的履历拿出来，基本上视为污点的程度，宁愿闲着自创品牌失败一百次也不愿意出任的。
　　之所以这位在节目中人气最高，归根结底还是帅：披肩发、细长的狐狸眼、嘴唇稍薄但是嘴角微笑，看起来就像一只狐狸般，很有些诡异的古风魅力。
　　东方锦知道的就更多了，卫瀑雪透露过了，这位有关系有钱，可以说是节目组力推的内定王，只要不是水平太拉胯，基本上冠军没跑了。所以，他对于这位可以说敬而远之，能不拉上关系就不拉。
　　可惜，有时候事情并不按照人的主观意志所发展。
　　与内定王擦肩而过时，东方锦听见了一声耳语：“你小心点。”他下意识侧过头，发现内定王正从眼角瞥着他，“太嚣张的话……来找你。”
　　中间似乎还有几个字，东方锦没听清，正发愣时内定王已经走进了访谈间，他转身瞄了眼，发现内定王的背上似乎有什么东西，仔细看去又没有了。
　　【什么东西？】东方锦在脑中问道。
　　【我没看，什么颜色的？】凤北问。
　　【不是黑白色的。】东方锦现在对白色和黑色有心理阴影，尤其敏感。
　　【不是就无所谓。】凤北打呵欠的声音传来，【你管他那么多，快点比完回来陪我。】
　　东方锦稍稍放了点心，走几步回头一望，隐约发现内定王的长发里似乎有反光一闪而过。


第232章 
　　棚内部分录完，一行人就出发去采购布料，这部分也是需要拍摄的环节。东方锦看着周围拎着摄像机跟拍的摄像还有点儿新奇，路人的目光更是令他有些畏头缩脑。采购布料倒是没什么特别的，他又不是第一次来，只有一个小小的插曲，一直沉默寡言的妹子凑过来问有没有看见半透明的真丝布料时，他下意识瞄了眼她手中拿着的东西：“昵料和真丝其实没办法缝在一起的，勉强缝起来效果也很丑。”
　　女孩愣了下，说道：“我没想把它们缝在一起。”
　　“哦，抱歉，在那边。”东方锦意识到他不是在打版工厂了，在这里随便猜测别人的设计思路可是不礼貌的，他指了一个方向，“那边拐个弯，在最下层的角落，因为半透明的又在暗处不太明显。”
　　“谢谢。”妹子小声说了句，走了几步又回来了，“那个，我叫童梦。”
　　“东方锦。”东方锦笑着道。
　　“我知道，名字很好听。”童梦似乎笑了下，表情很僵硬，基本上等于扬起嘴角。
　　“你也是。”东方锦笑道。
　　一切都被随行摄像拍下来了，东方锦有点好奇这种段落会不会被放出来，来之前当然签了合约，几乎是霸王条款，选手们的一举一动全部都能够被拍摄播出，涉及隐私部位会打码。
　　【我看见了。】冷不丁的，凤北声音响起，和浸过冰箱一样的声调。
　　【真没什么……】东方锦无奈地道，【我绝对绝对没有任何特别的想法。】
　　【我知道。】凤北阴铡铡地道，【不然你会死得很惨。】
　　【我已经死了……】东方锦下意识地回道，听见凤北重重地哼了一声后立刻道，【我懂，我懂，绝对不搞事，安安份份做完节目拿钱走人。】
　　这是东方锦当初的想法，费雪当然是希望他百般搞事，一集节目一半镜头是他才好呢，毕竟这个节目从比赛环节设置上就充满了敷衍与不专业的味道，哪有用男装和女装比的，这不是扯么？说白了，这只是个真人秀，目标是收视率而不是做出好看的衣服，当然是越吵闹越好，最好撕得一塌糊涂再弄几个新闻才好呢。不过，东方锦参加的目的无非想迅速洗掉“连环杀人凶手服装设计师”的印象，虽说如今新闻热点转移得很快，但是他不想别人搜他就会出现“连环杀手”这个词，在此之前，他又捞不到足够知名的品牌邀请，某种程度上来说，香奈儿抬高了他的底线。真人秀并不能为他推荐工作，就是刷刷印象和名气，好转型进入职业生涯的下一步。
　　只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如果东方锦静下心来回顾一下死后的生活，就会发现并不是他去找事，而是事情来找他，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他的运气在把一切机缘推过来，而机缘换个角度来看就是危机、麻烦，简而言之，他就是个招事体质。
　　【其实我到现在还不明白我当初为什么会死。】夜深人静，东方锦一边在厕所翻着手机一边和凤北聊天，离开了他，凤北又开始昼伏夜出得如同一个吸血鬼，他鞭长莫及只得尽量在晚上陪陪可怜的主人，【没有说法运气在死后和生前不一样吧？运气那么好还死得那白给，也不太应该了。】
　　【也有另一种可能，操。】凤北那边不时传来脏话和按手机的哒哒声，可想而知是在打游戏，【你活着时的那种生活已经算是运气加持过的了。】
　　【我靠。】东方锦忍不住感叹道，【那种生活已经是运气加持过的了，那我原本的命是有多惨啊！】
　　凤北的语气里带着笑意：【可能吧。】
　　【再说了，你碰见我就是人生最大的运气了吧？】凤北咕哝道，【你要知道，那天我是真的准备随便招个魂魄，之后再赶走的，就是应付一下人情。】
　　东方锦笑得像只鹅：【我记的，开车的人情。那个人后来你们还有来往吗？】
　　【没有，我和那人又不熟，名字都不记得了。】凤北干脆地道，【给我打过几次电话非叫我出去吃饭，我给拉黑了，太烦人。】
　　【也不必如此，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说到这儿，东方锦把手机翻到联络本看了看，假大师的名字赫然在列，而且ID就是假大师，【我和这位还真挺有缘的。】
　　凤北也笑起来：【你这话说的，全球的笋都给你夺完了。】
　　主仆俩人，深更半夜，一个在厕所一个在沙发上，聊到猥琐得笑个不停，东方锦正准备再想办法催促凤北睡觉，冷不防门被用力敲响了，吓了他一跳。他手忙脚乱地收起手机，装出睡眼朦胧的样子打开门，刚开一条缝一股大力就传了过来，外面的人显然想打开门，只不过他的力气早就超过人类极限，这一下不仅没有打开反而让门外的人发出一声痛叫。
　　东方锦打开门走了出去，看见是一位没交谈过的参赛选手，挺年轻的男生，二十出头刚从服装设计毕业，工作都没找着，但是大学时参与过不少品牌的设计比赛，获奖颇丰，据卫瀑雪说家里有点儿娱乐圈相关背景，以后也想往娱乐圈发展，做戏服设计方面的工作，可以说这位的未来目标与东方锦并无竞争，至于节目里那是当然有了。
　　“你没事吧？”问这句话之前东方锦已经做好被怼的准备了，不知道为什么参赛选手们对他似乎都没什么好态度，童梦已经算是比较友好的了，顶多就是不怎么理会而已。
　　年轻人站起来，瞪着东方锦，身体僵着一动不动，片刻后他绕过东方锦直冲进卫生间，在镜子前看了几秒又转过身匆匆忙忙地关门，当门扉缓缓关上前，东方锦看见镜子里年轻人那张本该背着的脸突然转成了正面，对着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微笑。
　　东方锦有那么一瞬间浑身发麻，他不该害怕的，但是这个画面太过“凉嗖嗖了”，他忍不住在脑中问道：【什么东西？】
　　【什么？】凤北问。
　　【刚才那个镜子里的。】东方锦道。
　　凤北的回答令人胆怯：【我没看见什么不对的。】


第233章 
　　所有吓唬人的都是没用的。
　　东方锦回房间的路上一直在脑中重复着这句话，尽管已经死了这么久，他依旧会被一些不正常的画面吓到。陈宏盛知道他这个“毛病”后，有时候会突然变得怪模怪样，比如多出一个脑袋，或者贴到墙上变成“一片儿”之类的，无论来多少次下一次他还是会被吓到，真就是一点儿免疫都学不到，陈宏盛每次得手时都笑得跟个神经病一样。
　　凤北为这个事嘲讽了东方锦不知道多少回，后来感情深了，凤北嘴上不说，只是偶尔在心里骂一句，不知不觉间养成了一个习惯，只要看见什么特别的画面就会提醒一句，有时候甚至比东方锦的害怕还快。
　　今天是深夜，凤北可能在睡觉所以没提醒吧……
　　这句想法刚出现在脑海中，凤北就发话了：【我没睡呢！】
　　【刚才真的什么也没看见？】东方锦有些怂地问。
　　【真没有。】凤北的语气很稳定，令人安心，【镜子里的人是背着的，没有变化，周围也没有看见什么，不用怕的我看着呢。】
　　东方锦的心情稍稍平静了一些，他对于任何元气变化成的东西已经毫无恐惧了，但是这种没由来的、看不出和元气有关的玩意儿还是令人敬而远之，尤其大半夜镜子里突然来这么一出，他感觉血液都要重新流动了。
　　卫生间的门关着，里面毫无声息，看样子年轻人并没有被吓到——或者有什么特别情况就不得而知了。宿舍里到处是摄像头除了卫生间，东方锦不能一直不睡觉，干脆回到房间躺床上假装入睡，脱了“衣服”开始检查这个地方。
　　节目组租的宿舍是一幢单独的民国洋楼，一共三层，前后两个大院，两颗高大的梧桐种在大门左右，这个季节的树冠叶荫已经能够遮蔽整个院子，幽静宜居。洋楼整修过用于出租，地方宽敞拍摄起来很方便，这大概是节目组选择的原因。这种老建筑一般会有一些传说，潭州也算是历史悠久的城市，千把来年总会有那么几个故事，东方锦在网上搜索过，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记录，此时，他变作魂魄更是肆无忌惮，连墙壁都伸手进去摸摸，除了一些游散的元气之外整幢楼几乎没有任何不正常的东西。
　　【元气量正常吗？】东方锦不甘心地道。
　　【正常。】凤北答道。
　　东方锦忍不住问：【真的没有和元气无关的……】
　　【没有！】还没说完凤北就打断了，【不存在！不可能！总之一切不正常现象都和元气有关！】
　　东方锦苦思冥想了片刻：【那有没有可能我看不见的元气？】
　　【你是指有人用元气搞鬼但是你看不出来元气？】凤北问。
　　【嗯……】东方锦已经读取到凤北的不快了，尴尬地道，【大概我太菜了？】
　　【难道我也菜吗？】凤北不快地吼了句，【我不是在看着吗？】
　　自从东方锦来了剧组后凤北的情绪始终一点就炸，他不得不三番五次安抚，在这方面他是没有一丁点怨言的，因为凤北的情绪会敏感到这个地步正是他搞出来的，虚无之地的事就像个连环反应，蝴蝶翅膀最终掀起了可怕的风暴他却没有能力解决，不仅要依靠凤北还无意间带去了深重的心理阴影。
　　也许让凤北换一个魂仆更好？
　　【你在想什么？】凤北的声音充满了危险的味道。
　　【没什么，瞎想。】东方锦赶紧清空思绪，【我真的担心你的身体，以前还一两点，现在经常四五点还醒着，我能感觉出来的。】
　　凤北立马不吱声了，每次聊到有关睡眠的事就是这样，东方锦能感觉出来他睡着后不安的思维碎片，出现最多的是死亡与失去，在梦中他一次又一次重温过去的痛苦，只要魂仆还存在一天这种恐惧就永远不会消失，这才是最大的悲哀。
　　其实东方锦还挺喜欢哄凤北的，就像撸一只炸了毛的猫，看着猫在手下慢慢地收敛起爪子、平息竖起的毛发，发出慵懒的呼噜声，对他来说这是无可比拟的快乐。鉴于他短期或者长期都无法和凤北有任何生理上的亲密接触，精神上的亲密变得更加重要起来，他喜欢做这些。
　　【我听见了。】凤北的声音又冒了出来，【你都不敢摸我一下想这些有什么用？】
　　【你还不睡吗？】东方锦有些幽怨地说，【你要我做什么你才肯去睡觉？】他也变了，以前是不会用这种语气对魂主说话的，带着点讨价还价的味道，更不用说被读取到前面那些心理活动，换作以前他会觉得是当众处刑，现在已经能够当作俩人之间的小情趣了。
　　果然，一提到睡觉凤北立马在思维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没来过般。
　　东方锦笑出几声，继续在房子是瞎逛，很快，他就站在那个洗手间前了，门缝里还透着暖光，门紧闭着，也不知道那个年轻人还在不在里面。二楼和三楼分别住了三个选手，正好男女分开，工作人员住在一楼。也就是说这一屋除了他就是内定王，还有这个年轻人了。他迟疑了片刻，还是没忍住好奇心把手放在门板上，没有变化，他下意识吸了口气，把脑袋穿过了门板，为了免于惊吓他没敢闭上眼睛，那样反而更可怕，然而，当眼前的画面亮起来时他还是被吓了一跳。
　　年轻人还在里面，就站在镜子前，双手自然下垂在身侧，没有扶着任何东西，脑袋往前伸进镜子里——没错，他整张脸都没入镜子里，只有耳朵还留在外面，仿佛那不是镜面而是水面般——完全依靠脑袋支撑着站立。
　　东方锦保持脑袋穿过门板的滑稽姿势好一会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有点儿发懵。
　　【没元气。】凤北的声音响起，昭示他根本没去睡的事实。
　　【这人……还活着吗？】东方锦干巴巴地道。
　　【活人死人你看不出来吗？】凤北反问道。
　　【看得出来，但是……没有元气啊，他怎么做到的？】东方锦都有些怀疑眼睛了，虽然他的眼睛早就完全元气化了，充满了液体的眼球是人体中最先腐烂的几样器官之一，【真没有元气吗？】
　　凤北有几秒没答话，再响起时语气里满是迷惑：【你在说什么？】
　　【什么？】东方锦问。
　　【这人就是站在那儿，什么怎么做到的？】凤北有些严肃地道。
　　【啊？】东方锦愣了下，【不是，你在用我的眼睛看吗？】
　　【说什么废话呢？】凤北不快地道。
　　【但是……我看见这人把脸钻进镜子里去了啊。】东方锦道。
　　凤北有好一会儿没吱声，正当东方锦疑惑去了哪儿时，卫生间的门突然动了，他就这么被动地穿过门板，傻呼呼地看着自个儿的“衣服”走了进来。
　　【你发什么呆呢？】“衣服”瞪了东方锦一眼，凤北的声音响起，【你以为是怎么回事？】
　　东方锦有些心惊地站直了，埋怨道：【你说一声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衣服’成精了。】
　　凤北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不做防备的吗？】
　　经历了虚无之地的危险，除了“金蝉壳”之外，凤北还在东方锦的“衣服”上做了好几道防线，也不说出来，反正就是死命堆防御。
　　东方锦盯着看了会儿，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还真挺帅的。】
　　凤北的表情精彩极了，冷哼一声后把目光转向年轻人看了会儿，发表了结论：【我还是没看出来有什么问题。】
　　【啊？】东方锦瞅了瞅脸没在镜面里的年轻人，【这个……这么厉害的吗？这样都看不出来？】
　　凤北皱起眉头，有些不快地迈步向前搭上年轻人的肩膀往后轻轻一拉——
　　在东方锦眼中，平静的镜面以年轻人的脸为中心起了一圈圈涟源，而他并没有就此脱离，他的脸犹如老式电脑死机时的警告般被拉出一长串，从镜面里一直延伸到身上，猛一看犹如被拉长的手风琴，在狭窄幽暗的卫生间显得诡异极了。
　　凤北眼中，平静站在镜子前的年轻人只是被他带得后退一步，依旧面无表情地盯着镜子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变化，但是，他的思绪感觉到了恐惧与震惊，伴随而来的还有东方锦一大堆脏话。他立刻读取了东方锦的回忆，与即时思维不同，回忆是会受到主观加工的，一般不被认为是真实可靠的，所以魂主们不太喜欢读取，不过眼下情况显然不同。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凤北读取到画面的一瞬间条件反射地收回了手，于是，东方锦看见原本缩回来的年轻人又往前一伸脑袋，重新浸进镜面里去了。
　　【操操操，这什么鬼东西？！】东方锦已经下意识离开了一步，同时伸手拉了下凤北，理所当然穿了过去。
　　凤北慢慢后退一步，看着他眼中正常的画面，时不时再读取一下东方锦的回忆——有个很微妙的地方，他读取的即时思维与所见画面是一致的，只有读取回忆时才是不正常的，他一时想不出这会是什么情况。
　　“你们在干什么？”
　　这个声音响起时，平静的镜面突然有了波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镜子那一头给了年轻一拳，浸进镜面的脑袋猛然弹了回来，镜面很快恢复了平静。东方锦迅速回头瞄了眼，内定王正以探究的眼神看过来。


第234章 
　　如果是东方锦穿着“衣服”，大概会打个哈哈不咸不淡地讲两句走人，可惜，这会儿穿“衣服”的是凤北，内定王这么一问，他顿时就挑起了眉毛：“关你屁事？”
　　内定王虽然有背景，但是对其他人都挺客气的，这是很正常的事，谁闲得发慌没事树敌啊？越是有钱有地位的越是和蔼，不就是图个省心吗？毕竟多少眼睛盯着呢，天知道哪个时候就会碰上一个被小鬼卡住脖子的时候，既然别人没有碍着，那自然是和和气气的好。话又说回来了，再怎么讲究低调也不会被别人怼脸了还赔笑的，谁乐意受气啊？
　　内定王立时不高兴了：“占了厕所不给别人用，你还有理了？”
　　节目组严禁任何动手行为，这是理所当然的，至于斗嘴，那是鼓励行为，观众就爱看这一套。卫生间里面虽然没有摄像头但是外面有，正对着卫生间门的绿植上就有一点红色光芒亮着，参赛选手都知道。
　　“我哪里占着厕所了？”凤北一付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找事态度，为了东方锦他可是查了不少这节目的资料，甚至还过了一遍参赛选手，卫瀑雪说内定王的时候他听得一清二楚，怎么可能有好感，“没长眼睛哪？看看里面站的是谁。”
　　东方锦还挺欣慰的，凤北现在怼人能说上几句了，不像以前一语不发地看着，抽冷子就来记狠的。人还是要适当发泄一些的好，总憋着迟早憋坏了。
　　内定王显然没想到会得到如此回应，瞪圆了眼睛张着嘴半天没挤出话来，直接懵了。东方锦看他这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惹得凤北看了一眼过来，眼神中还颇有些小得意呢。
　　“你在看什么？”没想到内定王还挺敏感的，顺着凤北的视线方向看了眼，有些不安地道，“你看见了什么？”
　　【他这说法有点奇怪啊。】东方锦再怎么迟钝也能察觉出来了，【这货应该能看见点什么吧。】
　　【唔，应该吧。】
　　凤北盯着内定王几秒，突然一错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东方锦站在卫生间门旁边看着内定王一脸的目瞪口呆，诧异地道：【你就这么走啦？】
　　【记得卫瀑雪说的话吗？】凤北淡定地道，【谁提到就来找谁，这个内定八成知道点什么，说不定已经被找上了，所以他这会儿是在找替死鬼呢。我就不提，憋死他！】
　　正如凤北所猜测的，内定王发了会儿呆，突然狠狠一拍大腿，流露出懊恼的神色。他转过身看了眼在镜子前呆呆站立的年轻人，似乎很不耐烦地一拍对方的肩膀，原本神情呆滞的年轻人立刻清醒了过来，打了个哆嗦后环顾四周。内定王悄悄溜走，脚步居然没有一丁点声音，年轻人站在卫生间门口，茫然之色爬上脸庞。
　　魂魄状态的东方锦全程观看，心里有了些猜测：【这个年轻人的事不会是内定王搞的鬼吧？】
　　【谁知道。】凤北现在已经学会读取完即时思维再读取一遍回忆了，【不过这次你看见的和我看见的是一样的。】
　　【前面那个你看不出来的，会是别的魂主搞的鬼吗？】东方锦问。
　　【潭州这儿没魂主家族。】凤北嘀咕道，语气也不是太肯定，【我问问老崔吧。】
　　【好，你什么时候睡觉？】东方锦一边返回房间一边说，【都快两点了。】
　　【你烦死了！】凤北不出所料地爆发了，【你管我什么时候睡！】
　　【我陪你说话好不好？】东方锦不屈不挠地道，【或者我给你讲故事。】
　　【你当我三岁啊？】凤北都震惊了，【靠，你这操作也太奇葩了！】
　　【我不在你身边嘛。】东方锦无奈地道，【没法给你按摩啊，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凤北没好气地道：【我好得很，少管我！】
　　东方锦直接忽视了凤北的命令，以温柔到发腻的声音问道：【你洗完澡了吗？】
　　【洗了！】凤北道，【上床了，要不是因为你我早睡着了。】
　　东方锦知道这是吹牛，如果不是他的话八成这会儿在玩游戏呢，三更半夜打游戏打到骂脏话，把老崔惊醒后起来吵架的事都发生过。
　　【说起来，老崔这就不走了？】东方锦说道。
　　【他说要在这儿和我加深友谊。】凤北哼哼唧唧地道，【都是屁话，就是在这儿监视我，怕我没发疯是假的。】
　　听起来不是好话，不过东方锦还是听明白了：【那他担着不少压力吧？】
　　从那天后再也没有一个魂主找上门来，群里也没有提起凤北的事，似乎突然之间大家都失忆了，现在看来，有这样的表现无疑是老崔做了什么，更有可能是为凤北做了什么担保，所以嘴上说归说，凤北倒也从来没有提起赶老崔走的话题。老崔就这么住下，偶尔调戏一下何其，再慢悠悠地教一教麻怀月，小日子过得很惬意。
　　【其实你有不少朋友的，偶尔也可以出去走走聚聚。】东方锦试探地道。
　　【烦。】凤北扔过来一个字，【我要睡觉了。】
　　【嗯，快睡吧。】东方锦心领神会地放低了声音，【明天要吃什么？我给你叫外卖。】
　　【新开的一家店，你点个看看。】
　　【好，早上要叫你吗？】
　　【不要……】
　　琐碎的谈话声中凤北的思绪与声音逐渐降低，慢慢没了声息，东方锦的“衣服”已经躺回床上做出睡觉的模样，他则在其他参赛选手的房间闲逛，偷看他们的设计稿，说实话大多数都不怎么样，有些设计完全是脱离实际，看得出来这些人应该是受过艺术方面的专业训练但是缺乏上手经验。相比之下，他在服装厂的经历很实用，大量要求速度的重复性工作就像是枯燥的训练，对他的剪裁能力以及面料控制有着不可估量的加强。倒是内定王的能力不错，至少设计出来的衣服挑不出什么大毛病，穿着性与艺术性也平衡得很好，算是上佳的商业之作。
　　东方锦正评估着内定王的稿子，门突然打开了，内定王一脸铁青地走进来，穿过他时也无知无觉，他确定了这人是真的看不见任何元气，完完全全的普通人，他就放心大胆地看了。
　　内定王似乎很生气，踩了一脚地面又紧张地僵住，似乎生怕别人听见般。他在床头坐下，等了会儿，突然开口说话：“不是我的问题，那个人有点儿精神病，白天晚上跟换了个人似的。”
　　东方锦还以为内定王在和他说话，愣了下后又意识到不对。
　　“我怎么知道啊！”内定王压着声音吼，“我、我不是……我不是这个……”他站了起来，狂躁地在房间内走来走去，到了一个程度后他打开门，踮着脚尖一溜小跑去了卫生间。
　　东方锦跟了过去，看见内定王跑去卫生间，打开门后直接往镜面一撞，他没有撞上，就像是撞进了水面般没了进去，没几秒就只剩下半身在外面了。那双脚疯狂挣扎着，踩着洗脸盆往上一跳，镜面的涟漪持续了几秒就归于平静。
　　卫生间恢复了安静，东方锦站在镜子里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敢把手指伸过去摸，如果以前他会，现在，他优先考虑的永远是凤北。
　　我真的爱他。
　　突然之间，东方锦意识到了这个事实。


第235章 
　　凤北不要说完美了，连好相处都算不上，刚收了东方锦时几乎不交流，哪怕魂仆和徒弟陷入麻烦也冷眼旁观，对于不喜欢的人毫不留情，有什么事都不解释哪怕就两三句话。他有意识地疏远所有人，剥离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假装什么人也影响不了他，只为了不重复曾经失去另一半的痛苦。
　　东方锦现在知道凤北不是这样的，当感情愈加深厚，不用语言他都能感觉到凤北那边传来的喜悦与关注，遗憾的是，伴随而来的还有无限焦虑以及时时刻刻的担忧。
　　他们的感情越好，负面情绪就越增加。为此，东方锦有了变化，不再那么咸鱼也不再那么佛系，他主动想着怎样变得更强大，怎样能够帮助凤北，只不过还没有摸到门道，只能以无限关心来弥补凤北的焦虑。
　　这一夜东方锦都在“注视”着凤北，这并不是一件枯燥的事，对于热恋中人来说简直如同痛饮快乐水。他现在已经能够“看见”凤北的梦境碎片了，最初经常出现的是夏天，死在凤北怀里的夏天，微笑着说出遗言的夏天，肉身灰飞烟灭的夏天，还有无穷无尽的嘶吼，魂主们濒死时化作的通道，无数爬出来的白鬼，每一个画面都令人窒息。逐渐的，碎片产生了变化，他取代了夏天。刚死时一脸懵逼的模样——这个碎片出现得最多，时不时还伴随着凤北的笑声，但是他记得当时凤北并没有笑，所以，这其实是凤北的内心想法——还有许多，与何其走在居民楼狭窄的小路讨论晚餐的画面，笑眯眯与假大师打招呼的表情，面对其他魂主时绷着脸紧张的姿态。令他意外的是，出现最多的是做饭。
　　比如现在，他看见自个儿站在装修好的新家厨房里，明亮的黄色灯光下正对着灶台颠锅，火焰从锅底窜上来，牛柳与青椒飘在空中又落回锅里，热油为食材增添了一层美味的色彩。他转过身，似乎在说着什么，画面有点慢，如同在欣赏般。
　　啊，我笑起来有这么好看吗？不对啊，这不是我整完牙后的样子吗？但是，这是在新家啊？
　　凤北说过真人秀一参加完就要把东方锦的牙给整回去，当然，这话只是说说而已，下颌骨都断了谁有那个耐心再打乱种回去啊，又不是没事干！但是东方锦不知道啊，他真以为凤北是准备整回去的，现在一看这梦境顿时明白了，忍不住笑了起来。
　　梦境碎片随之改变，东方锦坐在床沿，肉身只穿着睡裤，似乎是谁说话了，他转过身微笑着说了什么，然后，凤北走过来附下身给了他一个吻……
　　嗯？
　　东方锦注视着那片梦境，突然意识到这是凤北的春梦啊！
　　我靠！
　　东方锦赶紧闭上了眼睛，至今为止他已经熟练掌握鬼魂状态的闭眼技巧，虽然被陈宏盛嘲笑了好久，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个纯熟掌握的技巧啊！
　　凤北的梦是一出默片，东方锦等了一会儿，估计差不多结束了才睁开眼，果然没了梦境碎片。他回味了片刻刚才所看见的，莫名有些心虚同时又多了些后悔：凤北到底是准备怎么做的？
　　这一夜东方锦长吁短叹的，接近天亮时才收拾心情，万一凤北醒了读取到什么就不好，而且现在凤北还会读取回忆，真看见时……也没什么办法，就看见吧，说不定会有转机呢？
　　抱着这样的诡异心情，东方锦穿上“衣服”开始了一天的录制，制作衣服只有白天规定好的时间，主要是为了方便拍摄。他到现在还没看见相声演员，具体的身材尺寸当然早就有了，假人也选了相应的型号，他想着前任选手离开时眼中的同情之色，只觉得兴奋，这无疑是一个挑战，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工作室倒是很平静，内定王和年轻人都没有讨论一句昨晚的事，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般。东方锦完全沉浸进工作里，懒得理会那些小事，反正又没什么东西来找他，那何必自寻烦恼，现在的他除了“白面条”会关注之外根本不在乎其他的灵异事件——虽然他有种直觉这句话一定会被打破的。
　　午餐可以自行点外卖，可算是帮了东方锦大忙，由于有摄像头跟拍必须要吃饭，他只能点个囊，撕成小份硬塞进嘴里，连配套的菜都不吃，这样能够最大限度保持吃下去的饭菜不馊，吐出来时也比较完整。
　　不知何时童梦凑了过来，问道：“你不饿吗？”
　　“嗯，赶工。”东方锦随口敷衍道。
　　“那菜给我吃可以吗？我就不用再点了。”童梦道。
　　东方锦有些疑惑地瞄了眼女孩，外卖是由节目组买单的，虽然有价格限制但是也不抠门，吃得好是没问题的，哪至于抢别的人菜。不过他没多问，秉持着低调的原则把没动的菜递了过去。
　　【她找你要什么菜？】凤北的声音突然出现。
　　【起床了？】东方锦立刻回应道，【那我给你点外卖了啊。】
　　【我要吃带汤水的。】凤北一边打呵欠一边说，【我警告你离这女的远点啊，看起来就不对头。】
　　【我知道的。】东方锦打开了手机，把外卖的定位改回石头城开始搜索店家，【脖子还疼吗？新枕头要到了，你试下如果不舒服就给何其，他原来那个都破了。】
　　【你好唠叨啊！】
　　凤北虽然这么说却也没有关闭思维链接，俩人就这么你来我往地远程聊起天，等东方锦点完了外卖，嘱咐完所有该说的不该说的，一抬头就发现工作室里不少选手都看了过来，还有人笑着窃窃私语。
　　“怎么了？”东方锦不解地问童梦道。
　　“和女朋友发消息呢？”童梦还是那个面无表情地道。
　　“呃……算是吧。”东方锦和真人秀剧组签的合同中有不允许自行炒作的条款，他拿不准出柜算不算，想想还是不要了，“就聊了几句。”
　　“你的笑容好恶心。”有女选手在远处笑着道，倒是没什么恶意纯属调侃，“恋爱的酸臭味老远都闻到了！噫，我这单身狗的心受到了一万点伤害！”
　　工作室里一时间响起了无数笑声，气氛轻松了不少，东方锦有些不好意思，没搭话，不过还是收敛了一些谈飞的思绪专注于工作。
　　相声演员的身材面貌是没法改了，所以，衣服的神奇之处就是用在这里的，第一期选手已经做过马褂了，效果极不好，这位穿起来和茶壶似的，说相声当然没问题，走秀就显得十分不妥了。第二期是休闲环节，东方锦的前任选择了变种马褂和牛仔裤，他其实挺不认同的，牛仔裤不仅制作麻烦而且流于大众化，马褂更是和第一期重合了，换了面料也无济于事，自然还是最低分。
　　第三期是正装，男性正装的选择大支范畴本来就少，如果想要符合相声演员的职业那无疑又要往马褂上面跑了，简直是死胡同。有节目的粉丝建议古装，东方锦考虑后觉得不妥，先不提中华历朝历代风格不同，古装要想有正式感就会变得很隆重，简单来说给人的观感过于戏剧化，只适合特定的正式场合，并不泛用。
　　思前想后，东方锦决定选择一条保守的路子，西装是个不错的选择，正式感与泛用性都很强，唯一的问题是无法突出相声这个职业。幸好，东瀛时他与贝尼托交流了不少心得，街头潮牌的主要消费群众就是男性，贝尼托虽然做了女秀但是对男装也很熟悉，教了他不少有趣的知识，这一次似乎是实践的好机会。


第236章 
　　衣服制作的限期是今天的十二小时以及明天半天，制作时会有导师来进行指导，东方锦对于这位导师略有耳闻，国内比较著名的东方风格设计师，费雪却很是嗤之以鼻，因为这位全程在国外刷存在感，做出来所谓中华风衣服全都没有适用性，视觉效果突出一个稀奇古怪，虽然也做了自创品牌但是成衣十分缺乏穿着性，打着中华风的噱头大肆宣传，可以说为国外对中华时装界的刻板印象添砖增瓦。
　　东方锦挺赞同费雪想法的，眼下当然不可能流露出来，幸好这位导师似乎对他也挺客气，简略点评两句后就揭过了，不疼不痒的留了手。他注意到导师对内定王的评论很尖锐，几乎批得一无是处，这是很不常见的，等导师走了、摄像头转过去，内定王沮丧的表情一扫而空，他猜测着是剧本。
　　来之前费雪就说了，虽然会看一些播出后的具体表现但是剧本肯定有的，不用大惊小怪，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反正费雪说过会在决赛圈把他淘汰掉，那就没必要在意了。
　　当天，东方锦的衣服没做完，本来男装就不熟手，更何况他做的又比较复杂，光是打板就重搞了好几次，还引得工作室其他人来围观，他们对于他居然先用纸样打板很惊讶。
　　“也太正式了吧？”童梦嘀咕道。
　　“你没把握直接打版吗？”内定王有些幸灾乐祸地道。
　　“习惯了。”东方锦随口道，并不为这些话语所影响，“我在服装厂干过。”
　　大部分人都露出不屑的表情，在他们看来这种经历提都不应该提，别人提了也要糊弄过去才对，虽然衣服是没有版权这种说法的，但是山寨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想要摆脱这种名声很正常。
　　“好歹也用布打初样吧。”一位留着长卷发的女选手说，“流水线做多了吗？”
　　选手们窃笑起来，只有童梦皱着眉毛瞪了长卷发一眼，东方锦连头都没抬，类似的话他听过更难听的，不过是嘲讽而已，活着的时候他都不在乎更不要说死了。
　　【我来查！】凤北兴致勃勃的声音响起，【看我来挖她的黑料！】
　　为了更好的支持东方锦，凤北把真人秀好好研究了一番，从制作人到主持人再到费雪，可以说挖地三尺地搞资料，还拉上何其、老崔和麻怀月。何其又开始不上学了，四个闲人窝在租屋里，整天不是在网上刷需要买的软装用品就是刷真人秀，其他三人在何其的帮助下很快了解了什么叫粉、黑、黑粉以及各种奇奇怪怪的操作。
　　东方锦在微博上已经有了一小撮粉丝——纯靠脸——凤北理所当然地发了一通脾气，然后在相关微博下大谈东方锦的坏话，顺理成章被打成了黑。他现在是微博上著名的“锦绣东方”黑子，还被许多其他选手粉丝认为是“反忠装”，因为他出现得太频繁了，高强度二十四小时在网上刷相关话题。如今的他已经被许多人认定是东方锦的团队了，实在出现得太频繁了，硬生生把“锦绣东方”的热度炒高了一个级别，实际上这个猜测还挺接近真相的，因为他的帐号是由他和麻怀月共同操作的，麻怀月是鬼啊，根本不需要睡觉的，一个人顶三个人用。
　　对于凤北的操作东方锦哭笑不得，他又不敢阻止，不然凤北又要发脾气了，只好更加专注于衣服上。衣服做好后第二天才是嘉宾到场试穿走秀的环节，当天晚上回宿舍时东方锦留意了下其他选手，都很正常，他特意叫凤北看了看也没问题，摄制人员也看过了。
　　【说不定是房子有问题。】凤北随口应了句就转了话题，【唉我和你说，我昨晚看见一条微博，居然说你和童梦有关系，为什么？你做衣服的单元不是还没播吗？】
　　【可能是制作者放的风吧，或者预告什么的。】东方锦无奈地道，【你别关注这些乱七八糟的。】
　　【干吗？你有什么隐瞒的？】凤北沉下了声音。
　　【没有，没有，你随便玩。】东方锦赶紧道，【那这些人都没问题的话，我晚上偷偷去做衣服应该没问题？】
　　凤北笑了起来：【去呗，只要你拿得起衣服。】
　　晚饭时气氛热烈了不少，录了三个星期大家都熟了，只有东方锦一个人躲在角落吃饭，摄像师还跟着过来拍了几条，他都能猜出来会贴上什么解说，不外乎被排挤之类的，他管不了那么多。
　　好不容易熬到半夜，工作人员都睡了，东方锦把“衣服”往床上一脱，魂魄一蹦三跳地奔向工作室，路过二楼卫生间时看见了隐隐的灯光，换作以前他大概会去一探究竟，不过现在，他只是瞄了一眼就毫不留恋地跑出了楼。
　　夜深了，大街上没有什么人，倒是有不少鬼魂四处游荡，东方锦路过了一处阴间，鬼魂们在依旧游玩着，谁也没注意到他的存在更没有察觉身份，想想石头城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他不禁对这里的“歌舞升平”有些感慨。
　　工作室大楼空无一人，东方锦顺利到达后就开始专注于凝实躯体，“白面条”被剥离了凤北之后，他对于凤北技能的使用熟练度降低了一些，这确实是魂主仆互相融合到达一定深度后的表现，只不过怪物们令他们之间的联系更敏锐了一些。
　　遗憾的是，东方锦今夜受了一点儿干扰。
　　【你看，这个人把你在东瀛秀的视频都翻出来了啊！还是现场拍摄不是官方发布的！】
　　东方锦：【……】
　　【靠，这女的说要去现场给你送吃的！】
　　东方锦：【……】
　　【不对，这是个男的，我告诉你你要是敢接就死定了！不行我得骂一下……】
　　东方锦：【……】
　　凤北絮絮叨叨了半天，尽是这些网上的八卦流言，没一句正事，东方锦每次好不容易聚集起一点儿精神就被打散了。他努力了半小时都没能让魂魄凝固到接触实物的程度，不由说道：【凤哥，你能不能不要说话了？】
　　【你干嘛？嫌弃我啊？！】凤北立刻开始了，【你才走几就翻天了？！】
　　【没啊，我聚集不起来啊！】东方锦委屈地道。
　　【那不是你菜吗？】凤北毫不客气地道，【我对你开放技能，你用不起来怪我啊？】
　　东方锦：【……】
　　行吧，主人就是用来宠的，最痛苦的是凤北说的是实话，他是真的菜……
　　东方锦努力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顶着凤北的絮叨终于勉强让手肘部以下显形了，他要求也不高，把所有的布版剪裁完毕，明天早上缝纫就行了，真正做起来他是很熟练的，可以说全工作室最优，最耗时间的是设计和打样，需要反复修改。他抄起剪刀利落地剪着布料，工作室没有监控，他可以放心施展。
　　正忙到心无旁骛时，一声门响传入了听觉中。
　　东方锦的精神一松，凝具的魂魄顿时恢复松散，剪刀落在桌上发出一记沉闷的撞击声，他有些心虚地抬起头，看见工作室的门打开一条缝。
　　好吧，至少这是个需要开门才能进来的。
　　东方锦放下的心很快提了起来，门极缓地打开，显露出一个男人的身影，诡异之处在于这是个背影，从他的角度来看仿佛正准备出去而不是进来。
　　深夜，半开的门缝中站着一个背对着的人。
　　东方锦整个人都不好，心里不断重复着“我是鬼”这句话，以期能够保持平静，然而，接下来的画面还是把他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这个背影开始倒退着移动，每一步后退都走得十分稳健，也没有撞上任何东西，就这么平静地走到内定王的桌子边上开始做衣服。
　　东方锦诧异地看了会儿，忍不住转到这人的正面，定晴一看，不是内定王又是谁？
　　内定王闭着眼睛，一脸安详仿佛在睡觉般，他的手则背到身后，以一种古怪的角度迅速缝着衣服，不得不说这种操作简直绝了，毕竟是背着的啊，根本他妈就不是人类能做出来的操作啊。
　　东方锦看着那手臂都觉得疼，傻呼呼地看了片刻，突然听见了一个声音：“我昨天也见到你的。”
　　这个声音不是鬼魂那般飘忽忽的，是实实在在的声音，但是不属于内定王，太过尖细又有些颤抖，介于男女之音。
　　声音来处很容易听出来，东方锦迟疑了许久才慢腾腾地转到内定王的后背方向，再度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场景：内定王的后脑头发里有两个明亮的小圆点。
　　【你知道这个东西吗？】东方锦果断地吵了凤北。
　　【知道。】终于，凤北给出了肯定的答复，【这是狐狸精。】
　　东方锦沉默了几秒，道：【哈？】这个架势，他原本真以为是什么人面疮或者附身怪物之类的，【你确定？】
　　【十分确定。】凤北道，【而且这只已经快不行了。】
　　【什么？】
　　东方锦还想再问些什么，内定王突然颤抖了一下，他转到前方，看见这位居然睁开了眼睛，环顾四周一圈后猛然发出了凄厉的尖叫！


第237章 
　　内定王引发了很大的骚动，工作室所处的大楼晚间当然很安静，所以他的尖叫尤其明显，很快就引来了门卫和彻夜加班的人，这幢楼是漳州电视台专门用于拍摄的，夜里也有不少人，于是，事情就变得复杂了。
　　内定王完全记不得自个儿是怎么到这里来的，但是他记得一个人：“是那个东方锦把我带来的！是他！肯定是他！我没记错！他跑掉了！报警！快报警！”
　　对于这种指控东方锦当然是淡定啦，毕竟也没人能看见他的魂魄不是么？“衣服”好好躺在宿舍呢，很快，宿舍那边就传来了消息，警察看内定王的眼神就不对了，最终事情以“压力太大看错了”这种借口结束。
　　内定王回到宿舍时，所有选手当然都醒了，摄像肯定也爬了起来，这么好的话题当然不能放过，所有摄像师都脸带杀气，任谁半夜三点被叫起来工作都不会开心。东方锦就是摆出一付茫然的表情，等内定王回来后立马增添了一些无辜，仿佛他什么都不知道般。
　　内定王大概是被警察“教育”过了，只是狠狠地瞪着东方锦一语不发，他看着内定王往楼上走，背后有那么一瞬间闪过两只红色闪光。
　　【你以前不是遇到过一只狗妖的？】凤北道，【那个啥公司来着。】
　　【佳人。】东方锦道，【那次也是费雪介绍的业务。】
　　【嗯，我记得那个叫麦克的……】
　　凤北一提这碴，东方锦赶紧自证：【我没联系他，真的从来没联系！】
　　【呵呵。】凤北阴阳怪气地笑了声，【我又没说你和他联系，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东方锦：【……】
　　【总之，妖精这些你也知道了，妖是妖，精是精，今天你遇到的这只就是狐狸精，而且穷途末路差不多要死了，所以附身在某个人身上才能活下去。】凤北嘀咕道，【怪不得你看见的和我看见的不一样，你看见的是幻觉，但是这个幻觉的级别实在太低了，所以我直接看穿了，看到现实。你真是，跟我这么久了技巧还是这么差，你说你都学了些啥？】
　　东方锦条件反射地道：【这不是仆像主人嘛，我也没办法啊。】
　　思维链接里沉默了片刻，凤北大叫了起来：【你说什么？】
　　东方锦赶紧收敛心神：【那这些狐狸精在作法时怎么没有元气呢？我没看到啊。】
　　【妖精使用元气和人是不一样的。】凤北哼了一声，看破了东方锦的心思，也没追究，【妖精会把元气吃下去，完全变成自己的东西再使用出去，他们对于元气虽然可以直接操纵但是效率不高，而且一旦变成自己的东西再使用就能不留下痕迹，对于防范人类天师是很好的手段。】他带着点笑意道，【虽说修行人一直宣传妖精不好，和人类抢夺元气，但是妖精是根植于人类世界的东西。人类由元气中诞生，创造了这个世界，妖精于这个世界成形，随着人类世界的繁荣，妖精的数量其实也是在一直增长的。】
　　东方锦听得有些意外：【我以为是逐渐减少呢，因为人类现代化什么的。】
　　【现代化对于元气的取得并没有影响，而且还是有益的，因为人口大幅增加，带来的元气更多更利于修行人，相应妖精数量也多了起来，只不过他们有意避免隐藏行踪，尤其是避着修行人和魂主走，你跟我这么久就见过那一只狗妖吧，因为它们都会躲着你。】
　　东方锦一边听一边上楼，把“衣服”脱在床上假装睡觉，魂魄已经溜到内定王的房间里，看见这货没睡，直挺挺地站在浴室的镜子前，如同前一晚的年轻人般。他绕到后方，那两粒红色闪光浮现出来，一个性别莫辨的声音响起：【魂仆大人。】
　　东方锦还没见过这架势，愣了下道：【不用这么客气，兄弟。】
　　场面一时间冷了，狐狸精似乎没听过这种回答，愣了半天没吱声。
　　【呃，你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东方锦问。
　　【运气不好。】狐狸精答道，【我族最近时日感觉颇有不妥。】
　　【什么意思？】东方锦没明白。
　　【世事变迁。】狐狸精说道，【比如您，与以前多有不同，我已经许多年未见过魂仆了，您与我印象中完全不一样了。】
　　东方心里莫名升起一些不祥的预感，问道：【你印象中的魂仆是怎样的？】
　　【白色，纯粹的没有一丝杂质的白色。】狐狸精答道，【但是您不同，我不知这是怎么回事，但是您在我眼中是灰色的，浅淡的灰色。】
　　东方锦感觉到了“心跳”，这是激动的证明。
　　【与您遇得越近，我越是感到虚弱。】狐狸精的声音有些胆怯，【若是昨晚有所冒犯还请原谅，我也是别无他法，误以为您是来抓我的。】
　　东方锦哭笑不得地道：【我抓你干什么……怎么今天觉得不是了？】
　　狐狸精沉默了片刻道：【……没有哪个天师抓妖精时还偷偷摸摸半夜专注做衣服的。】
　　东方锦：【……】
　　【很抱歉。】狐狸精的声音越发飘渺，【这个人已经体力不济，我必须得让他去休息了。】
　　东方锦抓紧时间道：【你为什么来这里的？】
　　【我不是来这里。】狐狸精的声音低得几乎看不见了，红色闪光也黯淡无光，【我一直在这儿……】
　　话音未落，内定王突然一个激零抬起头，看着镜子发了会儿懵。他摸了摸胸口，喘了口气，看向四周的表情疑神疑鬼的，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转身回床上去了。
　　东方锦在内定王的房间绕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异常后还是去了工作室，好不容易才聚集起精神把衣服全部剪裁完，天色已经亮了，他迅速缩回“衣服”里，没多久就听见其他人活动的声音，这才假模假样地起了床。
　　今天的录制是展示衣服、嘉宾走秀以及评委点评，嘉宾们上午八点就到达了，比东方锦想像中要早很多，之后就是化妆、穿衣服、吹头发，即使嘉宾自带的衣服只会出现一小会儿，他们也要尽量呈现出完美的姿态，卫瀑雪这种正当红的小花更是如此，光是化妆就花了快一个小时。
　　东方锦不得不感叹人类对于外表的重视性实在太高了。
　　相声演员的态度很和气，偶尔还逗个趣挺幽默的，东方锦聊了几句就心生好感，突然觉得耳边有点儿空，这才意识到没凤北的声音，估计这会儿还没起床。他乘着这时候给相声演员试了下衣，发现前任的身材数据还挺准确，一点儿也不差正正好。
　　相声演员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有点儿惊奇地问：“这种衣服我以前也穿过啊，怎么这次感觉这么精神呢？”
　　东方锦一边调整裤角一边道：“所以才需要量体裁衣啊。”
　　“上一个不也是量体裁衣吗？”相声演员笑眯眯地道，“咱这一穿就跟大粽子似的，还是新鲜包的。”
　　摄像师的镜头都快怼到相声演员脸上了，这是为了不过早暴露衣服，东方锦注意到这一点，内心不由得有些高兴，这种操作意味着衣服确实不错，需要在秀台给一个惊喜。他扭头瞄了眼远处，童梦的嘉宾是卫瀑雪，这次衣服虽说不怎么出彩倒也中规中矩，过关是没问题的。这个真人秀一共才六个选手，少得异常，也不知道节目组怎么想的，这就不是他能管的事了。
　　时间到了，嘉宾与设计师一起往造型工作室移动，没错，嘉宾们必须配合衣服重做造型，即使女嘉宾已经做过一遍了。男嘉宾就好一点了，造型时间相对短一点，东方锦对相声演员道：“如果您不习惯走秀，可以把一只手背在身后。”
　　“定点时吗？”相声演员看起来也做过功课的，定点都知道。
　　“不是，走的时候，这样就会下意识地抬头挺胸，又不至于抬得太过。”东方锦道，“收腹就算了，一直保持收腹是不行的，万一收不住了肚子涨起来挺招眼的。”
　　相声演员大笑起来，站起来做了几个姿势，还挺得意的。
　　嘉宾去秀台后面候场，选手们去了前台，主持人和当期评委开始废话，东方锦用眼角瞄了几下内定王，脸青唇白的，他越看越觉得像纵欲过度。
　　【狐狸精并不会真的吸精。】凤北的声音突然响起。
　　东方锦吓了一跳：【你今天起挺早的啊！】
　　【我没睡。】凤北打了个呵欠，语气疲惫。
　　【啊？】东方锦愣了下，【你熬夜了？干嘛？】
　　【刷你的话题。】凤北道。
　　东方锦一头雾水：【刷话题？】
　　【你不懂。】凤北烦躁地道，【总之就是保证谁也意识不到你的好。】
　　东方锦：【……】
　　乘着开秀之前的休息间隙东方锦掏出手机刷了下微博，震惊地发现有一个ID正在疯狂怼他的粉丝，从各种角度姿势论证他一点也不好看性格还糟糕绝对没人喜欢，基本上只要提到真人秀或者他的名字都会出现，更奇葩的是，如果有人批评他的裁衣水平，这ID又会一转画风，疯狂怼对方没有欣赏水平技术低下云云，这种精神分裂般的操作迅速引发了不少人的注意，再加上“充满恶意”的名字，可以说这个ID都快比他火了。
　　东方锦：【‘东方锦的主人’这个ID是你？】
　　【对啊。】凤北回答，【不然还能是谁？】
　　【……为什么用这个？】
　　【这不是实情么？】
　　【实情是实情，但是……】
　　【你等下，我私信回不过来。】凤北敷衍地道，【有什么话等会儿再说，我就不信吵不过。】
　　东方锦：【……】


第238章 
　　对于凤北熬夜在网上黑自己这件事东方锦完全不想说话，都不知道该从哪个角度解释。
　　【其实没那么多人关注我的，好多都是团队公司行为，并不是真的粉丝。】东方锦尝试劝解道，【你不用在意别人怎么评价我。】
　　【我在意的是这个吗？！】凤北恼怒地道，【我在意的是我说不过这些人！】
　　东方锦：【……】
　　废话，他们的本意也不是沟通啊。
　　东方锦还没来得及听凤北的回应，现场工作人员已经招呼起来，录制开始了。很快，秀台入口就出现了剪影，令人意外的是，出现在秀台上的并不是六位参赛选手任何一人的作品，完全陌生的服装和新的嘉宾。他瞄了眼周围，其他选手也是一脸惊讶的表情，但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只是表情而已，身体表现得很淡定，恐怕早就猜到了。
　　其实内情并不难猜，就算是八位选手也实在太少了，第一轮淘汰了一个选手和一位嘉宾，第二轮主动退赛一位嘉宾没少，每轮少一个选手，总不能六期就结束，更何况选手越来越少也越来越没悬念，一般真人秀至少有二十位选手，选手越多越有搞头，三四十甚至五六十都不算多，专业水平并不重要，撕逼才是乐趣所在。
　　果然，接下来的六件衣服都不属于任何一位选手，嘉宾明星也比较脸生，不过多少认得一点，看起来是同行业新人。比如女明星就是新晋小花，不仅年纪相近，路线都和卫瀑雪非常相似，可以说是经常被拿出来比较的后辈。如果说每一个新嘉宾都是现有嘉宾明星的同行，那制作组这次可以说是整了手大活，就是不知道这是临时改变还是事先早就谈好的，签好的合同不太可能这么大规模乱改的。
　　新嘉宾中也有一位相声演员，是位风头正劲的新人，东方锦在查负责的相声演员时看见过好几次有关推荐，这位长得高大，虽然称不上英俊但是只要身材不是太过份，男人个子高已经有足够的施展空间了。与他负责的选手一比，为这位制作衣服的难度简直是下降了十个级别。
　　前一批明星嘉宾在后台候场看不见表情，东方锦周围的参赛选手们都已经是脸色难看了，他倒是安下心来。这样一来，大概过不了多久他就会被淘汰出局，这并不是个难以接受的结果，毕竟他的目标只是洗脱和“连环杀手”相连的媒体信息。
　　新出现的六位嘉宾衣服都挺合适，以东方锦的眼光来看这几位参赛选手水平不错，不知道是有所保留还是水平就这么高，并不怎么出彩。果然，主持人引导另六位参赛选手上台后，都是他没见过的年轻面孔，介绍的履历都很平凡，从发展曲线来看，这些人如果未来没有奇遇或者有人脉支持，恐怕最高成就也就是进入某个国际奢侈品牌的亚太地区做创意总监之一，不过这已经很高了，是活着的东方锦一辈子想都不敢想的高位，算是成功步入时尚圈了。
　　“接下来让我们来看看正式选手们的秀台表现。”主持人以故作欢愉的语气说。
　　节目组把新选手称为挑战选手，老选手称为正式选手，无疑是在搞事，东方锦已经可以想像关注节目的粉丝会有什么反应了……哦，等下。
　　【凤哥？】东方锦小心翼翼地问了句。
　　没回答。
　　【凤哥？凤北？主人？亲亲宝贝？】东方锦逐渐放飞自我。
　　【干吗？！】凤北暴躁地回应道，【别烦我！突然一下子跑出来好多人！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节目组在这儿整活呢，那些人是新选手的水军。】东方锦哭笑不得地道，【别回了你吵不过的，那都是有组织的，那是他们的工作。】
　　凤北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大叫一声：【对哦！】
　　东方锦以为凤北想通了，欣慰地道：【对啊，你别管这些啦，我又不是一定要参加这个节目，反正之后……】
　　【我怎么没想到呢！】凤北兴奋地道。
　　东方锦直觉凤北接下来要说的话与他所想的相差十万八千里。
　　【我也能有组织啊！】凤北的语气激动极了，【那么多鬼我干吗不用呢！还免费呢！】
　　东方锦：【……】
　　【阴间那边上网还方便！】凤北大声道，【你赶紧把太平观那个老道士的电话号码给我！】
　　【我觉得阴间水军什么的还是不要了吧……】东方锦小声道，【再说这段时间忙着治怪物的事，元气水的供应全断了，和尚道士催了我好几次没理，我觉得他们应该不会再帮我们了。】
　　【那不太好啊，虚无之地的鬼没有阴间手机又拿不了正常手机啊。】凤北完全的重点错，很是遗憾地道，【还是阴间水军比较好用，直接就能上岗。】
　　东方锦沉默了片刻，道：【凤哥，你多久没睡了？】
　　【没多久，不到四十八小时呢。】一提起睡觉，凤北的话语里立刻有了慵懒之意，【我现在也不怎么困。】
　　【是吗？】东方锦放软了声音道，【要不你去洗把脸吃个东西，沙发上躺着玩吧，喝点水也好。】
　　凤北打了个呵欠，东方锦几乎能想像得出他揉着眼睛一脸要睡不睡的表情，时间已经过了中午，这个天气，正是人在白天最疲惫的时间。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凤北那边就传来了走动的声音，凤北的五感是完全对他开放共享的，随便他体验除了吃东西，这种体验比较麻烦只有他提出或者凤北恶作剧时才会传送。
　　“你的真不错。”童梦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东方锦赶紧把注意力转移到现场，此时，他负责的相声演员已经上台了，正如他所建议的那般背着手，挺直了腰，虽然走路有点慢，但是这个动作逼迫相声演员抬头挺胸，看起来自然顺眼了不少。
　　“你这是……中山装？”前面的女选手凑过来问，“不对啊，中山装怎么有领啊？”
　　“外面是西装剪裁。”东方锦随意道，“我用的意式西装。”
　　女选手眨了眨眼：“意式西装是怎样的？”
　　定制男西装算是一个专门的类别，许多有志于女装的服装设计师都懒得学习，只是大略了解一下，因为男西装讲究的是制式，有十分周全细致的定制要求，体现的是对面料、剪裁以及缝纫的控制力，以创造的自由度来说是远远不如女装的，当然，如果有志走男装路线那肯定是必须学习的，但是就算是大众，一提起服装设计师条件反射想到的也是女装而不是男装。
　　东方锦在东瀛时从贝尼托那儿学了不少，这位意大利裔的美国移民对于英式西装、意式西装以及美式西装的差别如数家珍，他本人在正式场合穿的也是三件套英式西装，走优雅风格，因为意式西装并不合适他的身材，但是，意式西装就挺适合腿不够长的人，腰线收紧并且上移，薄垫肩弥补上半身的V字型，更薄的面料使得在多件套的情况下也不会加剧肥胖的印象。
　　相声演员的胖与矮是无可否认的事实，但是，只要不和其他人站在一起，他的身材比例是可以通过衣服来掩饰的，拉高腰线，贴合身材，他并没有真的胖到两条腿中间看不见缝，那就可以通过裤子来修长双腿，更有意思的是，东方锦内里做的并不是西装马甲，而是中山装。
　　中山装稍稍拉高立领，选择黑色轻薄面料，远远看去如同黑色高领毛衣，配上外面的深灰色西装，人看起来更加精神的同时又略有东方气质。
　　幸好这人的脖子挺长，东方锦在心里感叹，这套衣服可以说他已经尽力了，单纯的西装三件套也可以，但是那就很“普通”了，他的人生追求可以很普通，做衣服这件事上却很愿意搞事的。
　　看得出来相声演员对这一套衣服也很满意，走秀过程中都是笑眯眯的，定点时还唰得一声打开扇子扇了两下。
　　十二套衣服走秀很快的，全部展示完成后是一个休息环节，东方锦先是仔细体会了一下凤北的状态，绵长舒缓的呼吸证明凤北大概是睡着了，他闭上眼沉下心，没几秒就能感觉到自个儿似乎陷入了什么柔软的东西里，明白是凤北在沙发上睡着了，这才松了口气。
　　别看凤北动不动熬夜其实一点儿也吃不消，何其熬一夜还能坟头蹦迪，他四点睡一点醒直接进入没电状态，大白天玩电脑能流着口水睡过去，可惜，就算这样他还是不愿意早睡，东方锦愁得头都秃了。
　　工作人员又在喊场，东方锦其实心里已经有数了，果然，这一场的点评中他、内定王、童梦以及两名挑战选手都得到了正面点评，而被淘汰的正是和他同层楼住的年轻人，也不知道狐狸精对年轻人做了什么，一直到被淘汰这人都是焉头搭脑的没精神。
　　节目录制很快结束了，参赛选手在点评结束后就可以走了，东方锦看见卫瀑雪不断地打眼色，悄悄溜了出去，很快在化妆间找到了这位当红明星。
　　“你不会要退赛吧？”东方锦压低了声音问。
　　“啊？为什么？”卫瀑雪一脸茫然，“退赛干什么？”
　　“就是……这些新嘉宾什么的。”
　　“嗐，都谈好了，节目热度高没问题。”卫瀑雪无所谓地道，“那个新嘉宾，就是那个小女生，是我妈公司的新人。”
　　东方锦一愣，笑起来：“你们感情看起来不错。”
　　这话说得卫瀑雪有些扭捏，结结巴巴地话题：“对了，你有没有碰上什么不对劲的事？”
　　东方锦把狐狸精的事大略讲了下，卫瀑雪眨巴下眼睛，道：“不对啊。”
　　“怎么不对？”东方锦好奇地问。
　　“我听来的故事是，只要你提了那个东西，宿舍晚上就会碰上……呃，一个东西。”卫瀑雪不太肯定地道。
　　“你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怎么知道会有东西来？又怎么提到？”东方锦哭笑不得地说完，眼角突然瞄到有什么东西在动。
　　东方锦和卫瀑雪是躲在化妆间角落里聊天的，不远处就有人在化妆做造型，并不是什么秘密空间。在卫瀑雪提起话题时，他下意识在四周看了看，并没有镜子，但是，卫瀑雪旁边有一根挂衣服的不锈钢柱，柱体能反射出变形的人，只不过太过狭窄，只有仔细看去才会发现，那个变形拉长的人影转过了头，正在凝视着谈话的俩人。


第239章 
　　遇上好几次同样的事，东方锦现在多少有点免疫力了，他盯着那处看了一会儿，确认不是眼花后对卫瀑雪比了个安静的手势，等了会儿，看过来的脸慢悠悠地又转了回去，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般。
　　卫瀑雪脸色一白，眼珠四处转悠着似乎要找什么，等东方锦看过来后立刻压低了声音道：“有鬼？”
　　“没有。”东方锦笑了下，“你继续说那个东西。”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啊，谁都不知道，但是只要提到就会来找你。”卫瀑雪神秘兮兮地道，“这些事都是选手告诉我的，唉，我和你说啊，那个内定王现在有新消息……”
　　卫瀑雪的话很快就往着八卦方向岔过去，东方锦保持了一会儿警惕，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之处也就放下了，他想着半夜去和狐狸精聊一聊就能明白了，不知道为什么狐狸精要帮内定王完成工作，说不定有什么私下交易之类的。
　　录制节目当天晚上，卫瀑雪拉着东方锦和新晋小花一起吃了个晚饭，作陪的还有童梦，有时候人脉真是个让人无奈的东西，确实能带来好处同时也会逼迫人做不乐意的事，比如卫瀑雪要求新晋小花不要表现得太显眼时，小花虽然嘴里答应，眼里到底还是流露出一丝不甘心。
　　当天晚上东方锦本来想找狐狸精聊个天，没想到内定王早早上了床，他以魂魄状态站到床边呼唤了好一会儿，狐狸精一点儿声息也没有，最后只能作罢。他在房子里闲逛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问题，又没办法睡觉，不知不觉就晃到街上去了。
　　潭州自然也有阴间，东方锦来之前并没有特意打听，但是他住的地方本来就是繁华市区，和阴间的重合率很高，没走几步就看见不少阴间店铺，一堆鬼魂正在欢乐今宵，有时候他觉得死后未必比死前更糟，尤其是一些生前财产并不怎么多的人，只要能够忍受缺失的感官阴间生活还是很快乐的，但是，当他去虚无之地看见孤魂野鬼时，这种错觉被打破了。
　　潭州的虚无之地居然也有一些白色材质物品，大多数被用来做成娱乐工具，比如球拍之类，然而，鬼魂数量比东方锦想像中少很多。
　　【人都去哪了？】东方锦随意逮了个游鬼问。
　　【你是在问鬼去哪了吧？】那鬼魂很年轻，带着点吊儿郞当的味道，【都去石头城啦。】
　　东方锦愣了下，随即明白过来，无法去阳间的鬼魂为了更好的“生活”往石头城迁移，这是无可厚非的选择。他也死了，明白如果没有凤北“生活”将会变得多可怕，从这个角度他不能谴责这些鬼魂，但是，逆转石折腾出来的东西不知道还会有什么隐患，他没有拆除水晶四合院，实际上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拆，水晶四合院是会自我修复的，那么多鬼魂不断丰富着虚无之地的一切，将来发生什么事谁都没谱。现在他已经不敢把逆转石带在身上了，又不敢把逆转石送给别人，目前真正知道有关逆转石一切的魂主只有老崔，但是老崔没有对逆转石提过一个字，连让麻怀月试一下的想法都没有，仿佛什么都不知道般。
　　东方锦并不知道他在阴间闲逛时背后有眼睛盯着，不是一个而是许多个，阴间的鬼魂们都是信徒，他们接到了指示知道了他的模样，不过阳间指示只要盯着就好并不需要做什么事。
　　东方锦想不到的地方，石头城的变化正在引发虚无之地涟漪般的变化。
　　第三期节目后期制作完成后按期播出时其他选手都看了，东方锦没有太过在意，他这两天一直想找狐狸精，总是不成功，内定王按时睡觉再也没有做出任何诡异的举动，宿舍楼也很平静，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狐狸精似乎在躲着他。
　　然后，突然之间东方锦就红了，用何其的“专业”形容来说——爆了。
　　相声演员最近声名鹊起，是在好的方面，尽管秀台上被百般嘲讽但是相声事业倒是再攀高峰，他把网络上的嘲讽和真人秀的一些小爆料编成段子广泛传播，一方面真人秀得到了宣传，另一方面他也获得了不少口碑，观众觉得他大度又幽默，可以说参加真人秀这一步棋他完全走对了。
　　相比之下，负责相声演员的设计师倒是很亏，不仅被嘲讽成“我上我也行”，还灰溜溜地退赛，更不幸的是这位本来已经小有名气，也不知道当初是不是被坑了才会被分配这么一位嘉宾，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东方锦的设计出场时惊艳了不少人，没有了其他人的对比，相声演员看上去像换了个人般，秀台是远景，脸丑就不怎么影响了，西装拉正了他的身材比例，中山装领口又带来一丝经典的相声氛围，远看精英范，近看休闲风，很是出乎观众的意料之外。最重要的这身衣服可穿性很高，并不是什么奇装异服，一时间不少矮个男士表示找到了搭配范例。
　　“这个东方锦有点儿神啊。”
　　“上次东瀛就觉得他很喜欢剑走偏峰，这次果然也是如此，他那个中山装有点不一样，领口是不是有点高？”
　　“魔改了吧？但是你看，他选择的衣服都很正常，这身衣服走大街上也没问题。”
　　“上次的废弃金属零件也很酷，就是看见价格时我有点心痛。”
　　“估计东瀛的废弃金属处理场赚麻了。”
　　“是贝尼托赚麻了才对吧！”
　　不管是专业水平还是东方锦的态度都赢得不少观众的好感，当然，还有——
　　【我早说过叫你不要笑了吧？】凤北冷冷地说，【你为什么要笑？】
　　上午十点，下一期录制前的休憩日，东方锦躲在房间哭笑不得地接受凤北的质问。这几天凤北完全过上了日夜颠倒的生活，连熬夜通宵都无法改变作息，他已经能想像出凤北挂到鼻翼的黑眼圈以及布满眼白的血丝。
　　【我这……不笑是不可能的啊。】东方锦无奈地道，【你很清楚我最喜欢你啊，不可能喜欢上别人的。】
　　【有太多人喜欢你了！】凤北抓狂地叫道，【我回不过来了！不睡觉也回不过来！】
　　东方锦听出来凤北的语气里的一丝委屈，越发想笑，还得忍住安慰道：【他们不是喜欢我，只是喜欢这张脸而已，如果真的认识我他们才不会理我呢。你想想我和你认识后整天不是惹事就是躺平，对你一点儿也没好处，谁要是碰上我这样的另一半不得气死？】
　　凤北那边传来的愤怒少了一些，更多的不快泛了起来：【你什么时候回来？没人陪我睡觉。】
　　东方锦一愣，道：【你是因为我不在睡不着吗？】
　　【没有！】凤北烦躁地道，【就是单纯地睡不着！】
　　东方锦回顾了下从虚无之地回来后到真人秀之前的时光，凤北的作息还真的正常了不少，虽然不至于和普通人一样，十二点前睡觉还是有的。
　　东方锦一下子就心软了，真有点想要退赛回去，没想到凤北下一句就道：【你先别回来，我他妈吵了这么多架你别给我来个退赛！】
　　东方锦：【……结果你只是为了吵架吗？】
　　【废话，我这么熬夜通宵吵架你退赛对得起我吗？】凤北似乎在打字，嗒嗒的声音东方锦都能听到，【你就是别笑就行了！】
　　东方锦能说什么呢，当然主人说啥就是啥呗，还能离咋地？他翻了翻网上的消息，虽然引起了一些注意力，不过网络话题换得多快啊，隔了一天他的名字几乎就看不到了，正当他暗自庆幸时，冷不丁又一个话题带上了他的名字：李岚白的幸运之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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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我每天睡眠时间都是标准的七小时……只不过睡眠时间段不太正常……如果是熬夜，第二天就当我死了……


第240章 23号请个假修复作息的我就是屑
　　李岚白就是那位相声演员，专业水平相当不错，许多人都说要不是外表太寒碜早就出人头地了，相声演员并不是看重外表的行当，问题是他的样貌丑得令人心生不快，看起来很有种猥琐劲儿，尤其是一说话，稍微做点儿表情就面目狰狞，不忍卒睹的程度。
　　李岚白当然知道自己这问题，甚至考虑过整容，不过医生都表示效果不太好，想到未来可能留下黑历史他还是放弃了。他的语言功力很强，声音也极好，说学逗唱本事学到家了，先从写文案开始步入圈子再到走到台前，奈何只要一站出来观众们就不乐意啊。他尽量选择一些场地大的，看不清演员的脸——这种场也没几个，一般都是演员看不清观众的脸，哪有让观众特意看不清演员脸的——要不就是上录音或者拍摄节目，有化妆有后期相对来说好一点，现代传媒分散了观众们的接收渠道，不像以前一样非得面对面了。
　　奈何相声这一行还是讲究一个现场，上台面对观众才是“正道”，是行业内认可的舞台，理所当然的李岚白在这方面一直没什么起色。这次参加真人秀也是放手一搏，还能怎么样呢，结果还真给他的事业带来了又一春，观众知道他矮丑胖，看的就是这个，他往台上一站就是个哏，带动情绪不要太容易。
　　李岚白并没有指望靠衣服解决外表问题，又不是整容一套衣服而已，结果真有人解决了。不管怎么说他还是挺高兴的，和节目组商量了下，穿着这身衣服直接去赶场了。
　　东方锦的动手能力和基本功都十分扎实，尽管只是走秀的衣服但是并不会像一些设计师那般用别针或者粘胶之类的糊弄，一针一线都落到了实处，绝对是经得住穿的。李岚白要借衣服，节目组都同意了，他自然也无所谓。
　　这一穿，就穿出“奇遇”来了。
　　李岚白一开始并没有留意，比如，他离开漳州当天的航班准时起飞了但是前后航班全都误点。抵达目的地后一路顺利地出了机场，路上瞄了眼免税店，发现老婆千叮咛万嘱咐要买的香水居然有货，因为是展示样品他赶紧打电话请示，老婆表示完全不在意，店员给打了大折。耽搁一些时间后走到行李提取处刚站定行李就过来了，他一把拉住慢悠悠地往外走，到门口时惊奇地发现前后的人都离得很远，出了机场大门走到候车处，前面的车已经离开，后一辆刚开到位置上打开车门，司机下来时不知怎的后备箱开了，于是一脸懵逼地司机顺手提起他的行李放进后备箱，他上了车，感觉有些晕乎乎。
　　太丝滑了吧？这是排练过的吗？
　　李岚白扭头看了眼后车窗，排队的出租不知是怎的突然堵了起来，有好几拨人赶着趟跑到候车出口挤在一块儿，他还看见有人吵了起来，乱哄哄一团。
　　此时的李岚白只感觉有些微妙，并没有往深了想。他这次来是赶个固定场，这家专门用于相声表演的场地他一直想签长约，不管怎么说也是个长期饭票，但是他的现场表演反响确实不怎么好，眼看着最近总算有起色了，他琢磨是不是有机会签约时，负责人笑眯眯出现说：“师弟，你的表演也有了火候，咱们来谈谈签约的事吧？”
　　合同晚上没能签完，李岚白现在心思活了，选择多了，有点儿拿不准开个什么价。对方也没介意，说可以考虑考虑。有这么件喜事，当天晚上的表演他开足马力，借着第三期真人秀的播出加上把衣服穿来了，观众情绪可以说到达了顶峰，笑声和掌声一浪比一浪高。下了节目后负责人都来恭喜，所有人都对他客客气气的，当天晚上的他可谓是志得意满。
　　李岚白当然没把这些往衣服上想，在他看来这些都是多年努力一朝开花结果了。住酒店时衣服当然是随便扔的，他想着这身衣服要还给真人秀制作组，特意勤劳点挂进了衣橱，第二天一看，不知怎的衣服袖口居然破了，看起来像是什么动物啃的，他不由得有些恼火，和酒店负责人大吵了一架，双方情绪都很激动，酒店报了警，他还被认了出来在网上挂了，标题是“新晋相声网红耍大牌刁难服务员”，这都哪跟哪啊！他委屈地回到房间发现行李居然被翻了一通，洒得满屋子都是，质问酒店当然是没有回复的，行李中也没有贵重物品，确认昨天买的香水没丢后他也累了，草草收拾一番赶飞机去了，叫来的嘀嘀司机脾气特不好，一路上唠哩唠叨的，好不容易熬过车祸引发的堵车到了机场时间快不够了，他拖着行李求爷爷告奶奶挤到所有队伍最前面还是没赶上，眼睁睁看着安检通道关闭，还挨了地勤工作人员的一个白眼。
　　李岚白坐在机场候机椅上怀疑人生，昨天有多顺利今天就有多倒霉，如同天意弄人。他回顾了一遍昨天的经历再想一遍今天，突然心里一动，打开行李箱翻出东方锦做的衣服，由于袖口破了他就没穿，如果要说昨天与今天有什么不同的话也就这件衣服了。
　　不是吧？这是什么邪门的事？
　　李岚白想了半天，还是去卫生间把一整套衣服换上了，出来看看似乎没什么奇迹发生，他提了口气，摆正心态走到椅子边手机响了，他接起来一听，是助理小伙子急匆匆地声音：“李哥，你明天晚上能不能加一场？”
　　“别提明天了。”李岚白垂头丧气地道，“我中午这场大概赶不上了，飞机没赶上。”
　　“哈？”助理小伙愣了下，“那你去改签啊。”
　　“特价票不是不能改签吗？”李岚白惊讶地道。
　　“你今天这趟不是特价，特价没了我买的半价啦！”助理小伙说道，“看能不能改签。”
　　“改签也赶不上啊，又不是火车。”
　　嘴上虽然这么说，李岚白还是拖着行李去了航空公司的柜台，惊奇地得知正好有一架航班可以满足他中午到达的要求，但是只有商务舱了。他毫不犹豫地买了下来，一路顺风顺水地赶上了中午的表演，和秀场的负责人吃了顿饭，桌上玩笑地把昨天和今天的遭遇说了通，有人笑着道：“那这衣服可是你的福气啊，幸运衣！”
　　酒桌上的人都喝多了，一起哄笑起来，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应酬结束后李岚白回到酒店，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半天，鬼使神差地开始实验。经过一下午的折腾，他确认这衣服还真有几分邪门，穿着的时候甭管遇上什么事最终都会化险为夷，倒不是说完全不遇上麻烦，就算遇上了也不用担心，必然会出现种种意外解决，但是这些好运最终还是会消耗光，尤其是刚脱了衣服的那一段时间，简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的经典描述，喝口水都塞牙缝的程度，只要熬过这段时间，好运时获得的一切就可以保留。
　　比如巨额折扣买到的那瓶香水，李岚白最终还是完完整整地带回了家，老婆高兴得不行，说这瓶已经全国断货了，哪里都买不到，根本没指望他在国内能买到就是随口一提的。
　　李岚白年纪不小了，经历足够，把这三天的事情细细整理了下就确定绝对是衣服的问题，同时也明白了一件事：运气这玩意儿不能随便接受。他对于这种观念很容易就接受了，中华人历来讲究德福配位，大运大福不是随随便便谁都能承受的，哪怕一个大气的名字都要考虑考虑才能给孩子起。有了这层考虑，他立刻把衣服送去干洗再整理好收进了专门的衣袋里，态度端正得如同请佛，同时对于衣服的制作者更是心存敬意，认为这是东方锦送他的一场富贵，可惜他德薄缘浅受不了，那么，自然是要回报一些的。
　　李岚白和东方锦总共就那么几个小时的接触，实在不怎么了解，他七折八弯地找了不少人脉，最后居然找到费雪那边去了，也算是神通广大。费雪的答案能是什么，自然是红啊火啊，虽然不能直接说出口但是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暗示一下就行了，于是，他几乎没怎么考虑果断花钱给东方锦买了热搜，热搜内容也选择得很好“李岚白的幸运之衣”，他本来想起“东方锦的幸运之衣”，但是专业人士表示他的名字最近点击率高，权重大，于是他买了两个热搜，另一个是“东方锦的魔法之手”，两个热搜同时出现立刻引发了不少关注，他把自个儿的经历掐头去尾地说了下，不敢说得太明显，只是凸显了一些小事上的幸运，他不傻，还不至于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在他看来东方锦已经变得如同大隐隐于世的高人了——这其中也有费雪的暗示因素——自然不能暴露高人嘛。
　　于是，新一期真人秀节目录制前，东方锦一头雾水地看着有关他的两个热搜不断排名上升，完全摸不着头脑，与此同时，本该后天出现的李岚白突然发来消息，热情地邀请他一起吃饭并且表示费雪也会来。


第241章 
　　东方锦对于李岚白的邀请可以说完全没谱，他因为两个热搜的事被凤北“严刑拷问”，包括不限于胡闹、读取回忆、装可怜，不肯睡觉等等，搞得他焦头烂额，李岚白一邀请他反而有数了，八成就是这位搞的鬼，当他了解是怎么回事后只觉得哭笑不得。
　　“我真没有这种能力。”东方锦无奈地道，“您想太多了。”
　　“不用说您，太客气了，该我说您才对，东方老师，您就不要客气了！”李岚白卑躬屈膝得快让人受不了了，“您是世外高人，我懂，我绝对不会透露一分一毫的！您送我这场富贵我明白，可惜我没这个福份，但是这份情我明白的！”
　　这都哪跟哪啊！
　　东方锦再三解释绝对没有的事，李岚白死活不信，一付“我懂我明白”的表情，看得他已经到达牙痒痒级别了。他瞥了眼费雪，这位坐着飞机跑过来就为了吃一顿饭，还时不时挤眉弄眼的，明显是来吃瓜的，他顿时就很无语。
　　“干吗？我可没说啊！”费雪还不忘火上浇油，明知道李岚白都误会还这么说，完完全全地看好戏，“我什么都没说。”
　　东方锦还能说什么呢，干脆就不吃饭了，看见李岚白一付不知所措的表情他又有点不忍心，道：“我在修炼一个绝食功法……”
　　“噢——”李岚白立刻做恍然状，“明白，您随意！”
　　“噗！”费雪把椰汁从鼻孔里喷出来了，难得一次应酬宴是“甲方”，她理所当然地不喝酒了，万万没想到鼻孔也能喝一口。
　　脑海里凤北也抱怨开了：【什么叫绝食功法？你这名字起得也太难听了。】
　　【烦死了！】东方锦怒了，这些天不是被真人秀折腾就是被凤北折腾，就算他不需要休息精神上也觉得疲惫不堪，还没办法恢复，【又不是我想这样的！】
　　凤北怔了下，再开口声音小了许多：【不是你要参加真人秀的嘛。】居然还有一丝委屈。
　　东方锦没好气地道：【那我也没想扯上这些事啊！你不是检测我啥也不会的吗？怎么什么破事都往我来了呢？碰上什么事都是‘你也不知道’或者‘我也不知道’，反正你都不知道就是了！】
　　【我确实不知道有什么办法！】凤北高喊了一句，之后又放低了声音，【你特殊啊，‘运’本来就是个特殊的特质，尤其你这个‘运’还不太一样，上限太高了。】
　　东方锦知道自个儿情绪有点失控，叹了口气，道：【我就希望碰上事情时也能顺利一点，运气好点。】
　　事实证明，天底下哪有好事让一个人全占了的道理呢。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李岚白，东方锦看着笑到脸抽筋的费雪道：“开心了？你就搞事吧！”
　　“我这不是第一次遇上你被当神仙。”费雪忍不住大笑三声，“以前每次都是你扮猪吃老虎，这次人一上来就把你当老虎你还不乐意吗？你确实是老虎啊！”
　　“我没有这种能力的！”东方锦道。
　　“你也听到李岚白的话了，他那个经历不太可能是假的吧？人和你非亲非故的莫名其妙给你买热搜又请你吃饭跟孙子似的干嘛？吃饱了撑的？”费雪道。
　　“时间够久猴子打莎士比亚，巧合而已。”东方锦道，“才这么几天而已，不能证明什么的。要是我做的衣服真有这种功能，服装厂打样的先不算，我亲手也做过不少件衣服了，没一个有这种效果的。”
　　费雪摇着手指，一付得意的表情：“你知道不？自从认识你后我就不相信巧合了，这世间的事啊就没有巧合这种说法，都是各种条件因素汇集后的必然结果。”
　　东方锦被费雪这种富有哲学氛围的说法给逗笑了，叹道：“这李岚白可以了，没和我提什么要求，你不知道我真怕他说着说着突然就来一句大师我最近碰上了什么什么。”
　　费雪大笑起来：“他这不是放长线钓大鱼嘛，你看着好了，他肯定一直会想办法捧你的，就指望着真出什么事了你能帮忙呢，而且肯定是生死大事。”
　　这些东方锦也想得明白，道：“可惜了，白白献殷勤。”
　　“那也不一定呢。”费雪眼珠一转，“其实要验证你这衣服是不是真有效果，办法很简单。”
　　东方锦心头一动，从洗衣袋里掏出裤子道：“衣服你穿不了，试试裤子吧。”
　　“没事。”费雪一把拉过洗衣袋，“你又不是没见我穿过男装。”
　　费雪的性取向依然是个谜，不过，作为时尚界人士她还真是什么衣服都敢穿，搏出位简直是日常工作要求，穿个男装完全不是事。
　　俩人笑谈了几句真人秀的八卦后就此分手，节目组当然不允许选手到处乱跑什么的，但是对于圈内人士的应酬宴理所当然会大开绿灯，说到底这个社会还是人组成的，所谓绝对不能更改的规定根本不存在。
　　费雪的话虽然全是胡说八道，东方锦还是存在了一点儿怀疑，毕竟李岚白这几天的经历确实挺奇妙的，足以说明确实有点儿问题。他的疑惑之处在于，为什么他做的其他衣服没有这个效果？或者说，这件衣服与其他衣服之间的区别在哪？有什么是做这件衣服时有的，其他衣服没有的？
　　没有正式公布制作要求的日子里选手是可以去工作室的，随便干什么，整理材料都可以。东方锦到工作室发现内定王、童梦还有几位挑战选手都在，没有做正事只是在闲聊，一等他进来立时变得鸦雀无声。
　　不知何时起东方锦在组内也变成了类似内定王的角色，他本来就不怎么和别人来往，看起来确实更不合群，各种流言传闻一出来更加没人理他了。他没有在意这些，走到自己的工位上盯着桌面发呆，脑中回忆着当初做这件衣服的全过程，全部过了一遍后确认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只是很普通的做了一件衣服。
　　【有特别之处的。】凤北突然道。
　　【……你就算告诉我，你今天晚上也要在十二点前睡觉！】东方锦斩钉截铁地道。
　　凤北哼了一声：【反了你？一个仆人还管起主人来了？】
　　东方锦脑中立刻浮现出以前凤北说这话时凶神恶煞的态度，再想想刚才这个哼哼唧唧的声音，仿佛里子丢光了试图找点面子，立刻觉得可爱起来。
　　【对你来说我当然是最可爱最帅总之哪里都是最。】凤北嘀咕完这句后很快揭示了谜底，【你用灵魂做了这件衣服的一部分。】
　　这么一说，东方锦顿时想起来了，要说和其他衣服最大的不同之处就是这个，不过，即使知道了这个也没法寻找到答案。
　　【我的灵魂有什么不同吗？】东方锦问。
　　凤北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回答：【我不知道。】
　　东方锦：【……】
　　行吧。
　　看起来凤北对于这个回答有些不好意思：【要说最特别的话，你什么也学不会算不算？】
　　东方锦沉默了会儿，道：【什么也学不会真的很少见吗？】
　　【比较少见，但并不是完全没有。】凤北这次用语谨慎了许多，【就像我这种情况也不算是从来没有过，有的魂主就是什么也学不会，这和掌握元气的方式有关。】
　　一提起这个，东方锦来了好奇心：【我通过你掌握元气时，感觉元气更像是一种……怎么说，棉线，你也是这种感觉吗？】
　　凤北答非所问：【你感受一下。】
　　东方锦垂下眼帘，不一会儿就感觉到手指尖碰到了什么，那是凤北传来的触觉，仔细体会就能发现类似圆珠子，大小不一、形状并不圆润，有的棱角分明、有的光滑无比，凤北很小心地聚拢起珠子，堆出一个泰迪熊的形状，由于珠子够小，这只元气熊几乎每一部分都可以活动，非常灵巧，而且修改外形也十分方便，可以做出极其细微的调整。
　　【这就是我对元气的感觉。】凤北道，【有必要的话我可以碰触到更细微的珠子，组成衰败云的元气摸起来也是这种感觉，只不过颜色不同。每一个魂主触摸元气的感觉是不一样的，比如老崔触摸元气是类似木板，不是木条是木板，所以他可以在短时间内迅速盖出一个很大的元气物品，盒子啊房子啊什么的，如果单纯比制造大物品的速度我可能不如他……】
　　【但是你对元气操纵的精细度是魂主第一的。】东方锦说这句话不无自豪。
　　凤北很享受来自于魂仆真诚的敬爱，得意地道：【而且经过这么多年的练习，我的速度也得到了很大提升。】
　　【那当然，我的主人最棒。】东方锦笑起来，【不过这和我的衣服没关系啊。】
　　凤北有些郁闷地道：【还不一定是真的呢，你高兴什么！】
　　【我没高兴……】东方锦没说完凤北就切断了思维链接，依他的了解，八成这货是去四处打听消息了。他只觉得好笑，猛然发现房间里一点儿声音也没有，抬头一看，大部分人都走了，只剩下内定王站在他工作台的前面——后背相对。


第242章 
　　东方锦找了狐狸精好几天，试了各种方法，差不多认为狐狸精走了或者故意躲着他，没想到今天狐狸精主动出现了。
　　“对不起，魂主大人，前几天我碰上了狩猎人。”还是那个不男不女的声音，从内定王的背后传出来，“我必须得小心一点不被发现。”
　　“狩猎人？”东方锦脑中瞬间浮现出种种想像，“和尚？道士？”
　　“大多数是外围人员。”狐狸精道，“他们即使修行也不会做和尚道士的打扮，现代社会中太显眼了。千百年来不变的是他们一直在狩猎妖精鬼怪，到了现代，没人狩猎鬼魂了，大家都知道鬼魂不过是一团元气，有很多方法获得，再说了，鬼魂的数量太多太多了，几千万人挤在一小块地方生活，鬼魂不值钱了。”
　　东方锦差点儿被“不值钱”这个形容逗笑了，随即意识到这时候笑不太合适，用力憋住了：“妖和精都是立足于这个世界的？”
　　“是的，想必魂主大人对您解释过。”狐狸精的声音有些飘忽，“我们的本体确实是动物，以特殊的吐纳方式吸收元气之后就会逐渐有了灵智，成了精。”
　　“我碰到过一个黄狗妖。”东方锦道。
　　“植物能成精，成不了妖。”狐狸精笑起来，“妖大多是动物，我们狐狸精不太一样，更喜欢吸收现成的植物精华，事半功倍。”
　　还会找自助餐了。
　　东方锦笑了下，随即表情冷淡了下来：“你杀过人吗？”
　　“从未！”狐狸精大声答道，“您应该很清楚，杀人毫无意义，对我们来说人间的财富不过是粪土，所谓吸取人类精气什么的只是吸取元气罢了，元气并不是人类必须的东西，再说了，有很多方法可以获得元气，社会变了，杀人很容易被盯上了，划不来。”
　　“你如果把肉身里的元气全部吸出来人也是会死的。”虽然这一点只有魂主能做到，东方锦咽下了这句话。
　　“我做不到的。”狐狸精叹息道，“没有妖精鬼怪能做到这一点，只有魂主可以。”
　　东方锦觉得挺惊奇的，这只狐狸精比他所见过大多数修行人还要更了解魂主一点。
　　“你多大了？”
　　“二百二十七岁。”
　　东方锦惊讶地道：“妖精都是这么能活还是你比较特殊？”
　　“都能活，我也特殊。”狐狸精回答。
　　东方锦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妖精确实长生不老，然而，狩猎人并不会让他们达成这个目标。
　　“那狩猎人为什么杀你们？”
　　狐狸精长长地叹了口气，似乎有着无限郁闷：“我真的不知道。信息传播这么迅速的现代，许多迷信无知都被破除了，妖精鬼怪们也不大愿意招惹活人，降低修行人对我们的追杀，世界那么大，我们有着无限的生命，何必为了一点儿元气白白丢掉性命呢？但是狩猎人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要追杀我们，每次碰上了我们只有逃的份，他们的法术工具都是专门针对妖精鬼怪的，无论多强大我们难以还手。”
　　这一点又是与刻板印象不同之处，东方锦问：“即使你们修炼得很强大也不行？”
　　狐狸精发出了灵魂质问：“能强过霰弹枪吗？”
　　东方锦：“……”
　　“铜皮铁骨也不行的。”狐狸精激动地道，“哪怕把修炼的所有成果都堆在防御上，真的防住了霰弹枪，那卡车呢？飞机呢？电击枪呢？我还见过一种很细很长的枪，一枚子弹直接把我朋友的精化之躯从中间打成了两截，她的身躯可是修炼到和坦克钢板一样坚硬的。”他语重心长地道，“时代变了，魂仆大人。”
　　东方锦听出了狐狸精气中的沧桑郁结，一时间有些感慨，同时也对狩猎人这个职业产生了好奇心，他问道：“你确定那个狩猎人走了？”
　　“我感觉不到气味了。”狐狸精道，“我与这位附身人有交易，在他休息时用他的身体赶工期，提供一些设计建议，他帮助我躲藏狩猎人的追踪。这个狩猎人追踪我半年之久了，逼得我东躲西藏，本来我准备去国外的，但是在机场他举报有人偷渡，我的护照和身份证都是假的，没办法只好逃走。”
　　东方锦一脸古怪地道：“你还有护照和身份证？”
　　“我建国前就活着了。”狐狸精沉稳地道。
　　东方锦尴尬了下：“那怎么又变成假的了？”
　　“我原本的身份被栽赃了，变成了通缉犯。”狐狸精无奈地道，“没办法才办了假的。”
　　看起来这名狩猎人确实把这只狐狸精追到山穷水尽了，东方锦一时间有些拿捏不定，如果没有原因——看起来也没有任何好处——这么追杀一只狐狸精是图什么？不过，追问狐狸精到底有没有做坏事也没啥意义，对方又不可能老实承认。
　　“行吧，我就是问问，你就当我……呃，不存在。”东方锦道，“我只是来参加个比赛而已。”
　　“感谢您的宽宏大量。”狐狸精高兴地道，“我先离开了，您请自便。”
　　声音消失片刻后内定王像是突然醒来般晃了下，迅速转过身环顾四周，最终瞪了东方锦一眼，似乎带着点儿怒气离开了。他站在工作桌前回顾了下狐狸精的对答，觉得并没有什么漏洞，似乎唯一解释不清的就是为什么狩猎人要追杀了。
　　【别理什么狩猎人了。】凤北冒了出来，刚才东方锦时不时就听见哒哒的声音，显然是在打游戏，【我都没听说过，肯定是些不入流的玩意儿。】
　　【不是吧，名字听起来很炫酷的样子。】东方锦迟疑道。
　　【你现在连主人的话都不听了……】凤北哼了一声，【我去问老崔。】
　　东方锦正等着，眼前一痛，突然出现了画面，并不太真实，有点儿像鬼故事里故意做出的那种飘忽氛围，充满了噪音线条与扭曲的画面，勉强能辨认出来是家里，到处都堆着未开封的快递箱子，几乎无处下脚。凤北是绝对不可能打扫的，跳着摸到客卧用力捶了几下门，没反应之后更加用力地捶门，终于把睡眼朦胧的老崔叫了起来：“如果不是失火，我就打你个龟儿子……”
　　“听说过狩猎人吗？”凤北打断了老崔的抱怨道。
　　“我他妈听说过猎魔人！”老崔一听这话，立时怒发冲冠地咆哮，“你他妈大半夜把我叫起来就是问电影！”
　　“不是猎魔人，是狩猎人，抓妖的！”凤北灵活地躲过老崔的上勾拳，半夜时他的反应更加灵敏，“阿锦说碰上个抓狐狸精的狩猎人。”
　　老崔握着拳头迷惑地道：“他妈居然还有人干这活？图什么？”
　　“还真有？”凤北惊讶地道，“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因为这行当早该没人干了！”老崔几拳没打着凤北，泄了气势，趿起拖鞋慢吞吞地走到客厅，在沙发缝里摸出一盒烟来点上，吐了个烟圈道，“什么狩猎人啊，就是以前专门抓一些妖精鬼怪搜集元气的修行人，你懂嘛，这些小东西本来就比普通人更会聚集元气，抓他们比自己搜集不是更方便？但是现在不同了，元气哪里搞不到啊，人多鬼更多，这些妖精不傻的，直接往人类社会一钻，全都有正常的人类身份，杀人真的很麻烦。与其对付这些家伙，还不如抓几个孤魂野鬼呢。”
　　【但是狐狸精说这个狩猎人已经追了他半年了。】东方锦插嘴道。
　　凤北心里说了句【你烦死了】，嘴上还是把话复述了出去。
　　老崔有些意外地道：“半年？这个狐狸精杀人了？”
　　凤北故意大声叹气：“狐狸精说没有。”
　　“狐狸精说没有就没有啊？”老崔鄙视地道，“你越活越回去了！”
　　这么一说，凤北哪还肯再问，立时把受的气撒到东方锦这边，他哄了半天，好话说了一箩筐，还许下以后节目坚决不笑的诺言——反正不可能成功的——凤北也只是要个态度，什么时候也没真正计较过。
　　至此，东方锦对狐狸精的了解陷入了死胡同，他琢磨了下，明天倒是可以找欧阳兴言问一问，有没有办法查一查狐狸精的身份，看看是不是有猫腻什么的，这样一想，他顿时觉得有官方支持真的好方便，如这种官方资料，以他个人人脉是很难搞到的，就算搞到恐怕也真假难辩。
　　啊，当初和陈叔认识真是太好了！
　　遗憾的是，如果问陈叔此生最大的后悔，大概就是当初为什么不知死活地要掺和进不是人的世界。
　　有了主张的东方锦画了会儿设计图，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再不回去装样子睡觉不行，这才把灯和门关上回宿舍去。半夜的大楼空无一人，他的脚步在走廊上引起了轻轻地回声，以至于那根钢丝滑过来时居然有着明显的声音。只不过他完全没理解这声音代表着什么，只是茫然地在原地站住，于是，那根钢丝就正正好截上了他的脖子，划出一道极深的痕迹！
　　魂仆的痛觉是被极大减弱的，确实可以完全消除但是最好不要，痛觉能够保证更好地掌控肉身，东方锦察觉到脖子上的疼痛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那根极细的钢丝就擦着他的鼻尖缩到了天花板上。他摸了下鼻子，一手的血，再摸过去，发现原本圆润的鼻头变平了——操，他的鼻尖被削下来了！


第243章 
　　东方锦成为魂仆后应凤北的要求练过一段时间的搏击，奈何他死后也没能闲下来，一件事接一件的，练搏击又没有老师，最后还是放弃了，他连驾照到现在都没考下来呢，名都没报。所以，他对于那种真正一手一脚的打斗完全没有谱，碰上攻击要么逃跑要么就是王八拳要么硬抗，反正魂仆身体的力气大，还有金蝉壳这种“外挂”，元气方面的攻击完全不用担心，但是对于这种物理攻击就不行了。
　　魂仆的肉身不是不能修补，只是没有血肉可以修补，可以说血肉之躯是用一点少一点，再怎么样原装货就是比通用货更适合，所以，鼻尖被削去一块的东方锦很生气，凤北不在身边没办法修补，鼻软骨露在外面让他明天怎么参加录制？！
　　东方锦运起目力四处察看，黑暗对他来说不是问题，问题是钢丝太细了，没有光源的情况下他辨别了许久才隐约看到一点，只感觉到处都是，一时之间站在原地不敢动了。
　　【什么东西？】凤北惊怒交加的声音响起，【狐狸精？】
　　【不像……】
　　东方锦的话音未落，冷不防前方又传来了刚才的声音，这次他有了准备，急速往后大步退去，没想到刚退两步背部就撞上了富有韧性的细线——不可能啊，我刚刚从这边过来的！
　　前后夹击的情况下，东方锦直觉反应想蹲下，没想到身体一僵，没等到回答的凤北果断亲自上场了，右手在空中握拳一拉，周围的所有元气立时从懒散转为精神，逢得一声化作薄雾爆炸开充斥了整个空间，灰白的环境中那些钢丝立时显出了身影——
　　“我靠！”东方锦骂了一句。
　　前五条后五条，交织成一个格子，这钢丝如果真的能够削皮切骨，血肉之躯会直接被切成几块，虽说被切成块凤北也有办法把他拼回去，但是谁也不想有这种经历啊！
　　看钢丝一点儿没有减速的意思，凤北立时勃然大怒：“操你妈找死！”
　　他张开手掌，元气如同长了眼睛般聚集到每一条钢丝上，原本疾驰而来的钢丝立时停了下来，如同被冷冻般变成纯白色，为此，大厦的墙壁地板每一块地方都冒出来更多的元气，这是游逸的元气不够了，凤北来不及调动远处，直接把近处物品里的元气给拉了出来。
　　【凤哥，不要把楼弄塌了。】东方锦赶紧道。
　　【你少管！】凤北咆哮道。
　　东方锦放缓了语气，温柔地道：【主人，我没事呢。】凤北没回应，他继续说，【楼塌了砸到我就不好了，是吧？】
　　狂乱的元气缓和了下来，凤北的粗喘声出现在东方锦的听觉中，显然这种超远距离的操控即使有魂仆当作锚点也消耗巨大。
　　【你等一下。】
　　凤北说完这句后，钢丝线的白色突然往远处急速蔓延，很快，一声闷哼在不远处的安全通道间里响起，东方锦的身体跑过去一脚踹开了安全梯的门，只看见一个男人握着流血的手往下逃走。
　　东方锦察觉到凤北想要说话，抢先道：【我来说！让我说！】他能察觉到凤北的怒意，但还是放开了对身体的控制，他探出头冲着下面的楼梯喊了句，“我不是狐狸精的同伴！我是魂仆！”
　　奔跑声停了下来，片刻后，一个脑袋小心翼翼地在螺旋楼梯间探了出来，微弱的声音传了上来：“你不是妖精？”
　　“不是，我是魂仆啊。”东方锦捏了捏手里的元气，像是在玩一团棉花糖，“人的躯壳你总能分辨出来吧？”
　　误会解除就方便了，那是个年轻男人，面目陌生看起来大学刚毕业的样子，肤色黝黑长相朴实——这是东方锦的评价，凤北的评价是丑绝，当然，其中肯定有情绪因素——比东方锦还矮一些，看起来常年体力劳动身材很壮实，右手臂到手指间戴着一个怪模怪样的皮护臂，背着一个巨大的帆布包，看起来跟那种户外徒步爱好者一样，不过，背包口露出来的箭头表明他的爱好恐怕没那么和平。
　　“你是……魂仆？”年轻人有些迟疑地道，“你确实不像活人，也不像死人。”他的神色逐渐变得惊讶，“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真的魂仆呢……幸好你是魂仆啊哈哈！”
　　“那咱们挺有缘。”东方锦挤出一个笑容，“不过，再怎么有缘你也不能直接攻击我啊，你连我是什么都没搞清楚就出手，万一是个活呢？”
　　“我在这附近布了阵法的。”年轻人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能分辨出活人，我确定这里没活人了才动手的。”
　　对哦，内定王是活人所以没被攻击。
　　东方锦一听这话明白自己是背了锅，无奈地道：“那你也要确定一下啊，万一我不是你要追杀的妖精呢？”
　　年轻人似乎愣了下，道：“你知道我在追杀那个精怪？”
　　“唔，有所耳闻。”东方锦含糊地道，“所以你就是狩猎人？”
　　“那真是太好了，你告诉我它躲哪里去了！”狩猎人不答反问，高兴地道，“我找了它很久了，感觉就在这附近但是一直找不到，我估计它是附身了某个活人，但是没办法直接接触所以找不出来。”
　　东方锦一挑眉，道：“那个宿舍里的怪事是你搞的鬼？”
　　“啊，你们住的地方是吧？”狩猎人爽快地道，“是我，我有时候会通过卫生间的镜子吸引一些人问话，没关系，他们不受影响的，也不会记得，可惜啊，好像那些活人没一个人知道狐狸精的。”
　　那天晚上与东方锦同层楼住的年轻人被镜子吸住，确实是被内定王打断的，从这方面来看证词与事实是符合的。
　　“你这样做不太好吧。”东方锦委婉地道，“万一被普通人撞上这个场面吓坏了怎么办？”
　　“哈哈哈怎么会啊，小场面啦！”狩猎人不以为意地笑道，“我都会捡半夜时间，没问题的，而且只有他们提到一些关键词才会触发的。”
　　东方锦眨了眨眼睛，咽下那句“你到底做了多少手脚”，道：“我没见过那个狐狸精，不过听说宿舍发生了不少怪事，有人提到说狐狸精之类的词，再加上我知道狩猎人，所以才这么问你。”
　　狩猎人年轻的面庞似乎亮了起来，仿佛有太阳照着：“你知道狩猎人啊？”
　　“嗯。”东方锦笑了下，“历史挺悠久的。”
　　“对吧！”狩猎人兴奋地一拍东方锦的肩膀，“我们狩猎人可是比和尚道士什么更久远的职业啊，可厉害了！”接下来是滔滔不绝接近五分钟的吹嘘，自豪之情溢于言表，也就东方锦有耐心又没事做，闲极无聊听了全程试图找出一点有用的干货，可惜，听完后除了感觉狩猎人开天辟地扛鼎九州之外啥有用的也没有。
　　讲了半天，口也干了，狩猎人似乎终于过够了瘾，说道：“既然你不知道的话，那我就先走了，这是我微信。”
　　东方锦当真掏出手机扫了二维码，一边扫一边似乎漫不经心地道：“你为什么追杀那个狐狸精？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不用，那个狐狸精杀了人，我当然不能让它逃掉！”狩猎人随口道，“再见啦兄弟，有消息别忘了通知我啊！”
　　东方锦微笑目送狩猎人离开，脑中响起凤北阴铡铡的声音：【这小子和何其有点像。】
　　【不，一点也不像。】东方锦叹了口气，【何其比他好多了。】
　　凤北似乎有些意外：【嗯？你不是最喜欢这种自来熟的么？】
　　【他削了我的鼻尖，从头到尾都没有道过歉或者关怀一句。】东方锦不冷不热地道，【好人不会是这种表现，再说了，他明知道有可能误伤其他不是人的东西但是一点儿也不在意，还私自在活人身上做各种手脚，不管是不是会造成不好的影响，说起自己的事时……唔，总之他太自我了，年轻人当然都会有点但是他特别明显。】
　　凤北含糊地哼了一句：【算你有脑子。】
　　【你发现了什么？】东方锦笑道。
　　【他从头到尾就没有说一句真话。】凤北道。
　　东方锦震惊了：【一句也没有？】
　　【对，一句也没有。】凤北得意洋洋地道，【我就说他不是好人吧！我打个比方，如果一句谎话是一盏灯亮起，他说话时我眼前闪得好像蹦迪池的球形灯。】
　　这个比喻把东方锦逗笑了，想到狩猎人又叹了口气，摸了摸鼻尖更加沮丧了：【我这怎么办啊？】
　　【我哪知道，你不是不让我出手么？】凤北幸灾乐祸地道。
　　【但是，你杀了他也没办法补我的鼻子啊。】东方锦说道，【要打要杀很容易的，我想先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这倒是实话，魂主杀一个活人实在太容易了，有一万种不被法律制裁的方法。
　　凤北无话可说，恼火地道：【你把鼻尖找回来用胶水粘了对付一下，记得化妆补一补缝。】
　　这倒确实是个办法，东方锦苦哈哈地跑回走廊在地上找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到削下来的鼻尖。为了应对一切意外，凤北为他的躯壳皮肤下做了一层薄薄的血层，受一些小伤时至少像一点，鼻尖这处的血早就凝固了，他拿着鼻尖戴上口罩回到宿舍，拿起一瓶缝纫胶水对着镜子粘粘贴贴一番，居然看不出多少伤口，不由得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录制节目前，东方锦正和一堆选手们候场时，费雪来了电话，一接通就激动地喊道：“我操，东方哥你牛逼了！这衣服效果是真的！”


第244章 
　　比起李岚白麻烦的探索过程费雪就简单多了，了解衣服可能的效果后，她在飞机上换上裤子，下飞机后买了张彩票做好标记，穿上全套再买一张，之后再脱掉所有衣服买一张，三张彩票均做好记号以备开奖时辨认，之后直奔宝格丽的专柜，她早就有想买的手袋但是一直缺货。
　　首先，不穿衣服询问，依旧缺货。之后，她去厕所换了衣服直扑专柜，柜姐惊讶地还没说完“缺货”两个字，另一个柜姐拿着一个袋子路过，她眼尖地发现正是想要手袋的外包装，立刻叫了起来。这是一件返修退货款，购主对于质量很不开心，返修结果也不满意，经历了四个月的拖拖拉拉最终还是进行了退货处理，这可是很罕见的情况，她看了看手袋破损处，觉得可以接受，毫不犹豫地表示要买下。
　　柜姐一脸为难的神色，这种操作并不符合品牌要求，费雪眼珠一转，笑眯眯和对方聊了起来，柜姐虽然并不想聊天介于老顾客的身份还是硬着头皮陪，聊着聊着话题越扯越远，在她的有意歪题下提到真人秀以及身上的衣服。
　　“你说巧不巧？我要不是想试这身衣服，是不是就碰不到这个手袋了？”费雪神秘兮兮地道。
　　负责退货的柜姐和接待费雪的柜姐极有兴趣地听着，退货姐怀疑地道：“是不是真的啊？”
　　“这手袋我都来多少次了，有碰到过么？”还有你们故意不给我货的缘故，费雪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没办法，限量款嘛。”接待姐赔着笑脸道，随即话题一转，“那穿了这衣服不是心想事成了？”
　　“哪有这么好的事呀！”费雪性向成迷，对方无论男女都能非常自然地撩上，“人是有德行的，德行不够给你富贵也不行呀，李岚白的热搜你们也看了吧？他的经历可不是假的，你们也知道我身份，刚刚和东方老师吃过饭回来呢！”
　　一通八卦下来，费雪和两位柜姐已经笑作一团，仿佛多年闺蜜般，她大方地道：“你们要不要试试这衣服的效果？我正好也想试一下换人有没有用，不用穿全套，穿个西装看看。”
　　这话可是说到柜姐们的心里去了，退货姐一脸跃跃欲试地接过西装，穿上后装模作样地环顾一圈，看了看手表，一溜烟钻进了休息室，片刻后她带着一脸惊喜的红晕跳了出来，以梦幻般的语气道：“是真的！”
　　“你做了啥？”接待姐立刻凑过去小声道。
　　退货姐鬼鬼祟祟地看了看周围，把手机举起来道：“满星人物一发出！一发啊，我就花了20块！而且这一发还包括其他四个五星人物！我前面可是花了快一千毛都没有！我是出了名的非洲人啊！”
　　费雪看着退货姐激动到泪光闪动的脸暗中得意，果不其然，没多久她就拿着那款限量手袋走出店门，珍惜地抚摸着身上的西装，只觉得前途一片大好。当晚，她在城里浪得飞起，一路绿灯、上菜最快、泡吧最辣、男女双飞……总之，她的人生从未如此圆满过。
　　第二天一早——费雪的早——她忍着昨晚的宿醉和熬夜兴奋地打电话给东方锦：“我操，东方哥你牛逼了！这衣服效果是真的！”
　　东方锦正要细问，现场工作人员大叫选手入场了，他只是匆匆解释两句挂掉了电话。这一期的主题是泳装，女式泳装当然可以大放异彩，男式泳装……行吧，他已经做好准备这一期被淘汰了。
　　多亏李岚白那两个很有意思的热搜垫底——还不是那种硬热搜，而是确实有趣的内容——东方锦现在可以说是真人秀中最出名的选手了，专业基本功过硬，态度认真，长得帅，又有很神奇的话题。不出意料之外，他以前“明星连环杀人犯”的黑历史又被翻出来了，不过画风已经转化成吃瓜上了。基于以上种种铺垫，他可以说在娱乐圈掀起了不少波澜，更兼之他的职业是服装设计师，与明星们并没有竞争关系，所以粉丝普遍都很友善和范围很广。
　　当然，除了“东方锦的主人”这个ID。
　　“东方锦的主人”已经被公认为“锦绣东方”中出了名的神经病黑粉团队，人数众多，一天二十四小时三班倒七天无休的那种，而且没有认领任何一家正主，就是一心一意地嘲东方锦的颜值，但是只要一提到专业水平又疯狗般乱咬，六亲不认的那种，一来一回根本看不出这么做有什么利益，所以“锦绣中华”们都认为这是一帮精神不正常的闲人。
　　身负如此神奇名气的东方锦已经做好躺平的准备，李岚白倒是不乐意了，冲着主持人半真半假地抱怨：“这太不公平了，男的泳装能有啥啊？泳裤上加个领结吗？”
　　现场一片笑声，主持人笑嘻嘻地道：“如果您愿意的话我们没意见啊！”
　　卫瀑雪乘机举起了手：“其实咱们一直没有规定过一定要男穿男，女穿女吧？”
　　女主持人愣了下，眼神瞟了下现场导演，道：“确实没有。”她应该是在耳麦里听见了指示，“我们从未在这方面限制过，仅仅基于嘉宾们的需求，‘如衣换型’鼓励所有人探索自我定位，李先生根本不必拘泥于男女的限制，衣服又没有标性别。”
　　“确实。”李岚白两手一拍，“东方老师，这次就给我做女装吧！”
　　东方锦哭笑不得地道：“您确定？”
　　“太确定了！”李岚白一脸豪气地道，“我，这样的，穿男式泳裤不勇敢！穿女式泳衣才叫勇敢！追求美就是要这样！”
　　现场笑声与掌声同时响起，李岚白这话明显有讨好女观众的意图，同时男观众也不反感，令现场气氛活跃了不少。其实，时尚类节目出现这种搞笑嘉宾明显就是定位失败，拉低“逼格”，话又说回来，恐怕对这档节目来说却是正中心意，至少极有话题度。
　　对话录制完成后是中场休息，东方锦正准备再劝一劝李岚白，他真的怕男人穿女式泳装被当作伤风败俗，把节目给害得封杀，没想到李岚白首先凑了上来，双手握住他轻轻摇了两下，神神秘秘地道：“东方老师，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您放心，我一定配合，您就放心大胆的做，我什么都敢穿！就是……能不能不要露屁股？”
　　东方锦：“……”
　　卫瀑雪也笑眯眯地凑过来：“做个裙子吧？图片肯定在网上传疯了。”
　　李岚白和卫瀑雪当然是好心，想要尽快提升东方锦的知名度，他们毕竟没有在时尚圈混过，只觉得有名声一切好说，但是他明白不管怎么说还是要保持制作水准的，不然就变成为了洗黑历史创造新的黑历史，简直无语。
　　“我做什么样都行吗？”东方锦笑道。
　　“对，您随便动手！”李岚白肯定地道，对他来说当然话题度越高越好，他的专业水准早就被观众验证过了的，缺的就是名气。
　　东方锦开始在脑中思考这次的题目，李岚白的身材条件在那里，全套在衣服里还能遮掩一下，泳装怎么样也要露的，还得考虑下水材料的质感，如果只是普普通通地做一件泳裤真的没有任何意思，也许做一些偏实验性、秀场性的衣服？他一琢磨就入了神，想起先前费雪电话时休息时间已经快要过去，掏出手机发现几十条未读消息，来不及细看急匆匆发了一句“不要太过消耗运气，会倒霉”就去了工作室。
　　由于是泳装，剪裁要求并不多，制作时间自然也减少了，晚饭前当天的拍摄工作就结束了，大部分选手都已经完工，东方锦这种手上功夫熟练的更是如此。他离开大部队独自回到宿舍，点了份外卖，到了后送给了外卖小哥，只把包装盒留了下来扔进垃圾筒。检查一下凤北的情况，与何其确认一下家里的快递情况，翻一翻需要网购的软装，不知不觉就十点了，他突然感觉好像少了什么——
　　费雪这一天好沉默。
　　按理说不该如此，看看昨晚费雪的行程，今天还不得浪到天上去？现在这么一声不吭的显然有古怪。
　　东方锦有些担忧地打了费雪的电话，那边很久才接起来，有气无力的声音回答：“东方哥……呜呜，我错了，我不该不听你话的。”
　　东方锦叹了口气，道：“你还活着吧？没缺胳膊少腿吧？”
　　“活着呢，全着呢，就是右腿粉碎性骨折要住院，之后还要坐三个月轮椅。”费雪听起来都快哭了，“我打了疫苗呢，还想去巴黎的时装周呢。”
　　“取消了。”东方锦又叹了口气，“推迟到六七月还是取消了，疫情。”
　　“啊？又取消了？”费雪大喊一声，随即真的哭了起来，“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东方锦听了一会儿哭声，不得不打断道：“你倒是说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费雪又嘤嘤了一会儿，吸着鼻涕道：“也没什么，现在想想，好像我也有责任。不过……”她的声音停了会儿，再出现就带上了一丝迟疑，“呃，东方哥啊，你这个衣服还要么？”
　　东方锦一愣，升起了不好的预感：“那是节目组的，不是我的，怎么？坏了？没事我能补。”
　　千里之外，费雪坐在医院的急诊室，看着手里碎成一条条的衣服，尴尬地道：“那什么……重做一件应该更快一点。”


第245章 529请假以为能越来越早〒▽〒
　　费雪有点儿得意忘形了，主要还是在于从未体会过这种顺利感，与李岗白不同的是她几乎心想事成，要什么来什么，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如此了，一开始还要用点“才智”和柜姐聊聊天达成目标，后来根本不需要了，她只要动了念头甚至没料到的事都安排得好好的，仿佛老天爷长了前后眼，直接为她安排了一条通天坦途，走下去就可以飞升成仙。
　　一般人哪经历过这个啊……费雪就飘了，像个气球一样直奔大气层。众所周知，气球升得越高跌得越惨，外面那层皮什么也抵御不了。
　　费雪当然收到了东方锦的警告，错误地认为这是一个泛泛之语，大概诸如“要做个好人”之类的话，根本没当回事。她当时在吃早饭，身上理所当然穿着那套衣服，昨晚她本来想洗的，泡了一晚上吧衣服上全是烟酒臭味，但是一想到第二天没法穿这套衣服就难以忍受，所以她只是把衣服挂在窗外散了散气味，今早起来一看，发现衣服不知怎么在衣角处破了个洞，外面看上去还行但是里面已经一路撕裂到内衬口袋了，大概是昨晚跳舞时正好勾到了李岚白搞出来的破洞，一路撕扯上去。她有些心虚，转念一想，内衬坏了问题不大，迟疑许久还是无法抵御昨天那般吸毒般的顺利快感，还是把衣服穿上了。
　　吃完早饭，费雪信心十足地出了门，果然一路绿灯畅通无阻，提早十五分钟到了公司，正好错过电梯等待高峰期，悠闲地进门后总编从眼前一晃而过。她灵机一动，这种好时候当然不能浪费啊，必须向总编要求一个小小的加薪啊，衣服总有一天要还的，在这之前她必须铺好未来的道路。
　　总编的态度异常和蔼，与以前阴阳怪气的完全不同，费雪离开办公室时已经得到了承诺，从下个月开始涨薪，她得意地踩着十厘米细高跟鞋走回工位，冷不防脚踝一歪，堪堪稳住，她低头一看，地毯上不知道谁吐了一个口香糖，已经硬得像石头一样了，她正好踩了上去。
　　“保洁昨天没打扫吗？”费雪不解地问附近工位的同事，倒是没怎么生气，人生活顺利时一般脾气都比较好，“地上怎么有块口香糖？”
　　同事伸脑袋过来看了眼，道：“不会啊，今天早上还看见的呢。”
　　费雪还有一个疑惑：我怎么会踩到口香糖的？按理说不太可能啊，这么倒霉的事……
　　“我操！”同事突然大叫一声。
　　费雪循声望去，惊恐地发现自个儿背后居然着火了，她尖叫一声，迅速把西装脱下来用力甩了几下，火苗不仅没有熄灭反而高涨起来，她急了，把西装在办公桌上使劲砸了半天，中间听见好几回嘶啦嘶啦的声音也顾不上，终于，火苗熄了，西装也变成了条状抹布，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费雪惊恐地提着抹布，满脑子都是被东方锦扒皮抽筋的场面，顿时怒从心头起，转身对同事怒吼：“谁他妈烧我西装？！”
　　一圈同事面面相觑，有一个曾经对费雪有恩的老同事默默地拿出一个香薰蜡烛，尴尬地道：“你的西装……蹭到蜡烛上了。”
　　东方锦选择的是新型面料，这些年面料工艺也在不断进步，薄款西装面料能够做到天然面料的透气性以及化工面料的挺刮度，由此也带来一个问题，掺杂了化工纤维的面料碰上火焰时扩燃速度特别快，会收紧缩小，不仅易燃而且难灭。
　　费雪瞪着惹事的香薰蜡烛，心里充满了悔恨的呐喊：这蜡烛是她送给这位同事的，而且还说一定要在公司用，因为是新配方特别好闻！
　　什么叫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这时候费雪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只是烦恼怎么向东方锦的交待，当她四处找袋子把衣服剩下的部分装起来时，总编怒气冲冲地从办公室走出来咆哮：“费雪，来我办公室！”
　　费雪一头雾水的去了，一脸口水的回来了，她负责的专题最新一期不知怎么把一位业界大佬的名字写错了，而且是特别搞笑的错法，类似“林葛”给人打成了“林狗”，这份稿子居然没经过校对就发到了网站上，更可怕的是由于昨天她去赴李岚白的约，整整一天都没发现，其他人也没发现，直到今天总编接到了大佬的电话——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子离谱劲，要不是反复查验并没有他人干扰，主编都在怀疑是不是有人故意搞事——既然没人搞事，当然只有她背锅了：涨薪取消、负责的专题取消、三个月奖金取消而且上了大佬的黑名单。
　　坐回工位的费雪精神恍惚，小心脏怦怦直跳，隐隐约约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不过，正常的上班过程麻痹了她的警惕，只是中午的外卖迟了点、汤洒了点、肉有点不新鲜，除此之外一切正常。她战战兢兢地挨到下班，幸运似乎回来了，总编表示今天大家早点走，晚上有酒会，同时叫她不要去。她现在哪有心思去酒会，正好回家休息同时思考一下怎么给东方锦交待，她没敢开车而是准备叫嘀嘀，手指放在屏幕上又改了主意，叫了专车。
　　今天这么倒霉，对自己好一点吧。
　　费雪的脑中有了一个隐约的想法，但是一时之间没有抓住重点，她应该感谢自个儿这种野兽般的直觉，如果是自己开车回家说不定这会儿已经进了停尸房。
　　听到这儿，东方锦无奈地捏了捏鼻梁，尽管他并没有头疼这种现象：“路上发生了什么事？”
　　“车祸。”费雪可怜兮兮的声音传来，伴随着唉哟唉哟的背景音，她这会儿还躺在急诊室，听起来有不少人，“特大连环车祸。”
　　东方锦一听这话，把手机调成外放开始搜索微博，果然立刻发现了头条，费雪所在的城市发生恶性连环车祸，目前死亡三人，重伤两人，轻伤十人以上，其余受害人还在统计中，起因疑似路怒。
　　“起因是什么？”东方锦问了句。
　　“我那个专车司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跟吃了火药一样。”费雪呜咽道，“一声不吭地开着车，别人加塞他就突然怒了，大喊大叫还别车，一脚油门大了撞了上去，我那是四车道的大路，撞的车隔壁是一辆快递车，也不知道装的啥玩意儿突然就一声爆了，然后路上就乱了，怦怦怦也不知道撞了多少辆，我跑出来时后面又来了一辆直接把车门给撞上了，我腿那叫一个疼啊……我靠！”
　　东方锦紧张地问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费雪的嘤嘤嘤都停了，好一会儿才压低了声音道：“我看见那个柜姐了。”
　　“宝丽格的？”东方锦问。
　　“对。”费雪似乎在看，细碎的声音传来，接着手机里的声音突然变大了，应该是开了公放，她开始说话，“你怎么在这里？”
　　“你怎么在这里？”另一个女人声音响起。
　　“我出车祸了。”费雪道，“一条腿完蛋。”
　　“你也是？”柜姐惊讶地道，“我也是车祸，这手估计是骨折了。”
　　费雪道：“你看起来挺平静的啊。”
　　“包里有芬必得，我路上疼得不行吃了一粒，你要不要？”
　　“要！”
　　俩妹子开始七嘴八舌地聊天，好一会儿才讲回正题。
　　“你不会是那个六环的连环车祸吧？”
　　“你也是？！我靠，有这么巧吗？”
　　俩人有那么几秒没吱声，再开口就带着一些说不出来的诡异。
　　“真是巧合吗？”
　　“……我也希望是巧合。”
　　“不会是那衣服的问题吧？”
　　“不知道。”
　　“我……抽卡牌时都是故意用不利手抽的，断的就是这只手。”
　　“我真不知道。”
　　不得不说，柜姐的敏锐度比费雪高多了。
　　细碎的活动声再度响起，东方锦听出来费雪应该是拿着手机在移动，他听见不少声音由远变大又变小，过了一会儿杂音远去了，费雪周围变得安静，说话变成了气音，带着点说不出来的恐惧：“东方哥，我看见彩票店老板了，他满头是血啊！”
　　东方锦尽量平静地问：“还有其他人吗？”
　　“不太能认出来，从昨天到今天见太多人了。”费雪急促地道，“对了，今天要开奖吧？我看看。”片刻的沉默后，她再开口时已经声音发抖了，“中奖了东方哥，二等奖，我就买了一张，五百万，穿全套西装那张中了。一件西装的……中了一千块，没穿的没中。”
　　一阵呼喝声响起，混合着杂乱的叫喊，过了一会儿，费雪讲话已经带上哭声了：“东方哥，那彩票店老板死了！死了！”她结结巴巴地呜咽着，“怎、怎么办？东方哥！我、我中奖了……我不想死，东方哥，我不想死！”
　　东方锦觉得这事已经远远超脱他的想像了，李岚白时也没有报复到其他人身上啊，为什么没有穿过衣服的彩票店老板会死？而且看这架势，死的还不止一个人，不对劲啊！


第246章 
　　东方锦有点儿慌，虽然这次慌张得比较熟悉，如同怪物那次一样，又是完全没有预料的场面。他本来认为就算倒霉也只是“报应”在费雪身上，怎么这无关人群也搅进来了？
　　【先叫费雪把中的奖捐了。】凤北的声音及时雨般响起。
　　东方锦立刻放松了下来，同时有点儿愧疚，他又一次给凤北添了麻烦，而且是在发誓要安安分分过日子后，打脸打得有点儿疼。
　　【她还没到手呢怎么捐？】东方锦问。
　　【打电话给彩票中心啊，委托他们发个声明。】凤北道。
　　【彩票中心能信么……】东方锦迟疑道。
　　【让她把邮票寄出去。】凤北道，【这时候没快递的话，开个高价找跑腿。】
　　东方锦想了下，道：【彩票是不记名的吧？】
　　【如果跑腿把彩票贪了更好。】凤北道，【你觉得他会有什么下场？】不等东方锦说话，他补充道，【你可别在这时候圣母，这种人叫活该。】
　　担忧只是在东方锦心中一闪而过，随即他笑了起来：【行吧，就先这么办，我倒是觉得不太可能会出现贪彩票的事。】
　　【你那套人性本善的说……】
　　【不，不是这个意思，普通人是不敢贪这么大笔钱的。】东方锦笑起来。
　　凤北愣了下，笑道：【那如果贪了呢？】
　　【真有这种胆子，干什么都能犯罪啊，可能早就坐牢了。】东方锦道，【普通人还是占多数的，道德水准不是太高也不是太低，就是……中间值嘛，而且医院有摄像头，查起来不要太容易，肯定不敢的。】
　　事实证明东方锦的猜测没错。
　　费雪在急诊室的病床上哆嗦得跟搅拌机一样，哪也不敢去，动都不敢动，生怕一迈脚就突然天花板掉个风扇砸死人。她心急如焚地等来了跑腿人，毕竟付了一大笔钱，跑腿小哥还是挺乐意的，她当着小哥的面把彩票随便塞进一个文件袋里，也没封口，如同烫手山芋般丢了过去。听了东方锦的解释后，她其实挺乐意有人把彩票拿走的，她本来提过随便送给谁，东方锦没同意，她也不敢自作主张，这时候东方锦就是叫她脱光了裸奔她也愿意，只要能活下来。
　　遗憾的是，东方锦其实屁都不懂，凤北也是。运气这方面的事魂主们根本就不是专家，他们不需要研究乱七八糟的东西也可以达成目的，自然就不会去管。不用则废是自然法则，穿着兽皮的原始人能光着脚在野外奔跑一天，现代人穿着鞋走一小时就会叫苦连天。
　　凤北表示关于运气这方面的探索还是找道士和尚们谈谈比较好，虽然“灵水”没有了，但是不还是有塑料布兜水嘛，麻烦了一点至少可行，至于水晶四合院的门，至今他俩都默契地没有提，那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搞定的事。
　　太平观老道长接电话的速度奇慢，东方锦感觉铃声快断了才接通，那头的声音带着睡意：“东居士……”
　　“抱歉，发生了一点大事，紧急情况请务必听我说。”东方锦来不及客气，现在的他不是以前的他了，不想再被动，如果一直被现实推着走而不掌握主动，也许就会发生另一起“怪物入侵”，而且很有可能现在已经发生了，“您对运怎么看？”
　　老道长沉默了片刻，挂掉了电话后打了个微信视频电话过来，东方锦秒接，屏幕上老道长挂着严重的黑眼圈，表情严肃：“发生了什么事？”
　　等东方锦把事情大略说完后，老道长果断地下了指示：“你现在要搞清楚女事主拿了衣服后做了什么事，尤其要问她得到了好处后是怎么处理的。”
　　“具体呢？”东方锦没明白。
　　“比如，你说她去泡吧了，是不是认识了哪个中意的帅哥，然后她做了什么，她买的那个手袋后怎么处理的，就是，她怎么处理得到的好处，这是关键。”老道长声音平稳，表情冷静，不得不说这确实令人安心，“还有，那个男事主怎么处理的也要搞清楚。运这个东西的起作用方式是不一样的，有的是必须有媒介，有的是单纯的聚集元气，效果当然也不一样。”
　　“有和我一样这种的吗？”东方锦问。
　　“没有。”老道长干脆俐落地道，“你的魂仆测质是运，但是我们根本不了解魂主啊，魂仆测质的运是什么你应该问凤主。”
　　这倒是实话，不过东方锦已经听见凤北的声音了：【魂仆测质就没几个是运的，而且就是单纯的好运气，很没用，这个是不包括命的，单纯的运。】
　　这话一说就明白了，简单来说，样本太少了没办法总结，运质魂仆的数量比魂主还少，所以别问，问就是不知道。
　　东方锦有点儿头疼，他有种错觉，似乎成为凤北的魂仆确实是个“大运”，所有的一切都是从成为魂仆开始的，如果不是以魂魄状态做衣服，他做一辈子衣服，哪怕成千上万件也不会有任何问题，更不要提“怪物入侵”的大麻烦了。
　　他的死亡就像一个开关，直接引发了后面一系列变化，而且他越是想阻止越是引起更大的问题。
　　感觉好像最大的问题就是我……
　　【你在想什么？】凤北冷冰冰的声音突然砸进了东方锦的脑海中，就像一根冰锥惊醒了他，他从未在凤北那儿听过这样充满情绪的声音。
　　【我……】
　　【你再敢说一句试试！】凤北咆哮着，愤怒的情绪排山倒海般涌了过来。
　　东方锦一时间觉得脑袋疼得像针扎般，只是一瞬间，很快，凤北的情绪变得寂静无声，他连忙道：【我就是瞎想一下，人都是这样，想的东西会乱飞，你懂的，东一榔头西一棒的。】
　　凤北扔下硬梆梆的三个字：【我不懂。】
　　【我……现在主要是解决运气这个麻烦。】东方锦无奈地道，【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胡思乱想了。】
　　【人是没办法控制思想的。】凤北道。
　　东方锦：【呃……】
　　凤北最终还是饶过了东方锦，转尔说了所知的几个运特质魂仆，果然如先前所说很普通的鬼生，运气好一点，别人找不到的东西能找到，限量的产品总是能买到最后一个之类的，但是，没有一个鬼能把运气这玩意儿给别人的。在这期间，通过微信他联系上了费雪和李岚白，让他们尽量回忆拿到衣服后发生的事，逐渐的，整个事件露出了真面目。
　　李岚白信教，不是真正的教徒，是中华人普遍的泛信，道教佛教都信一点，偶尔还去算个命看个风水什么的，所以，他对于天降好运表现得很谨慎，除了第一天没搞明白之外，后来他基本上都不愿意接收这些运气。买了饮料中了再来一瓶，转手就把中的饮料送给环卫工人，买快餐正好碰上前面排队的人有优惠券找凑单，他就硬要请前面的人吃饭，最后还交了朋友。在没有穿西装时他体会到了倒霉，自然也会深思其中的问题，所以基本上没有去谋求什么大的利益，都是普普通通的小事，回顾全程，似乎最大的好处就是剧场要和他签约，就这事最后还黄了。
　　所以，李岚白基本上啥好处也没得到，事后他还为常去的几家寺庙和道观捐了款，东方锦发了消息给费雪。
　　“那个家伙……操！”
　　费雪发来了语音，愤怒之情溢于言表，她根本就没有想那么多，所有好处不仅照单全收还四处张扬。酒吧里她用倒卖限量版手袋的钱——没错，那个宝格丽的手袋她转手就高价卖了——请了不少人的客，按理说这应该不成问题，但是她一边请客还一边撩汉撩妹。
　　“这就叫以利谋益。”老道长在微信电话中说道，“不能算是散财，和男居士做法不一样的。”
　　出了酒吧打不到，醉薰薰的费雪为了在新男女朋友前表现一下，故意站在繁忙的街上挥手招人，次次都招到了车而且都让给了酒吧出来的人，惹得街上一片混乱，还有别人招不到车恼火的抱怨，她冲过去大吵一架还祝他们倒霉，于是，这些人是真的倒霉了。
　　“这人怎么回事啊？怎么这么能惹事？”老道长皱着眉头道，“她这是夺别人的运啊，是要倒大霉的！所有沾了这种运气的人都要跟着还债的！”
　　东方锦听得头大无比，不过有件事还是很疑惑：“为什么彩票店老板会倒霉？老板什么也没做啊。”
　　“但是他收益最大。”老道长说，“运这个东西并不是随机的，是有迹可寻的。如果出现这种不正常的夺运现象，等到要补运的时候，首先就会从最大获益者开始。这件事里，最大的肯定是女事主，其次就是彩票店老板了，女事主中奖的彩票可能为他的店里带来更多的收入，倒不是说收入特别大，只不过在这些人里面最大而已，其他人被夺走的运虽然小，但是牵连范围太广了，就像涟漪，一层层地扩散，聚集得越来越多，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东方锦赶紧发消息给费雪：【在所有事里面，除了彩票你最大一笔收入是什么？】
　　【升职加薪吧。】费雪回道。
　　【那个黄了，其次呢？】
　　【大概是包钱，我赚了八千多……】发完这条后费雪停了好久，再发来消息时是激动的语音，【东方哥，彩票店老板活过来了！】
　　东方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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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认输……今天晚上争取再更……


第247章 
　　费雪激动得语无伦次，实际上彩票店老板的“死而复生”完全就是她先前昏了头，看着医生护士推着一堆机器疯狂冲向彩票店老板的床位，有女人哭着被拉扯出来，医生走出来说什么，女人哭到跪在床前，这场面不要太熟悉。
　　“怎么看怎么是死了……”费雪小声嘀咕着，“结果，没死，当时是在抢救，抢救过来了。”
　　东方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随即意识到什么，问：“彩票到哪了？”
　　“啊？”费雪还没反应过来，愣了下，过了一会儿回复道，“说是已经送到了。”
　　东方锦想到了一个问题，道：“大晚上的彩票中心开门？”
　　“我跟他说如果没人就送到门卫。”费雪道，“我还给他钱了，如果门卫不收就给点小费求人家帮忙。”
　　东方锦心里一瞬间窜过不好的念头，不过很快就熄灭了，摄像头看着你。只不过，他有点儿吃不准彩票店老板突然死里逃生是本该如此，还是受捐献的影响，至少目前来看确实有所好转。这场车祸报道死亡三人，费雪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获利能比彩票店老板更大了。
　　“你的司机有没有事？”东方锦打电话问。
　　“没有，他连轻伤都没有你敢信？！”费雪的语调轻松了起来，“说起来这整场事都是他闹起来的，我得问问他！”
　　东方锦乘机向老道长汇报了一下，夜深露重，上了年纪的老道长表情看起来疲惫不堪，强撑着精神听，他一时间有些愧疚，讲完了补充道：“等我参加完节目就去给您送点……呃，‘灵水’，就是前段时间虚无之地发生了一些变故，可能取水有点麻烦。”玉鼎还是那个玉鼎只是没有陷在地下，不仅元气化水的时间变长，量变少，人还得爬进去取，他现在又不会飞了，所以拿取还是挺难的。
　　没想到，老道长一听这话立刻眉毛倒竖，怒喝道：“你觉得我就是贪图你那点儿灵水吗？”
　　东方锦赶紧道：“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您这么大年纪这么晚还在帮忙太辛苦了，很过意不去。”
　　【你客气什么啊？】凤北神出鬼没地道，【他肯定在装蒜！】
　　果不其然，老道长一脸怒容斥责了一分钟，突然换成一付慈祥的笑脸，道：“当然，如果您一定要这么做的话，贫道就却之不恭了。”
　　东方锦：“……”
　　【我说什么来着。】凤北幸灾乐祸地道。
　　东方锦叹了口气，道：【你怎么还不睡？】
　　【勿CALL，我在给你打榜。】凤北道。
　　【啊？什么榜？】东方锦一头雾水。
　　【有个选手排行榜，从设计创意、自我形象和剪裁水平三个方面对比。】凤北那边不断传来键盘鼠标声，【你可是在两个榜都遥遥领先啊，还不是靠我。】
　　东方锦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哪两个，都懒得问。
　　【你怎么能不关心啊？】凤北没好气地道，【三个榜都进入前三名有一次复活机会啊！】
　　【……我怎么不知道？】东方锦完全没研究比赛规则，现场工作人员说干什么就干什么，其他一律不关心。
　　凤北哼了一声：【你别来和我说话，我烦得着。】
　　估计是烦着要不要打那个“自我形象”榜。
　　东方锦只觉得好笑，不过确实也没什么精力去理会，他协调着费雪和老道长三方忙得不可开交，大部分问题已经解决，最麻烦的是连环车祸中死亡的三人到底和费雪有没有关系，不过，费雪倒是证明了另一件事。
　　“那个司机我跟你说。”费雪的声音压得极低，嘴巴贴着手机一付心虚的语气，“妈的简直是见鬼了，司机说他昨天晚上在三……就是我泡的吧附近揽客，有个女的招……就是我，招他的车，结果上来了三个男的。那三个男的喝多了下车时直接给了他一笔现金，那是我的钱，我特意换成现金去酒吧洒的，我还买了个洒钱机……”
　　听到这里，东方锦已经被费雪的操作弄无语了：这么会玩的吗？
　　“总之就是他收了不少钱，快一千块，那三个男的还给他带了点运气，昨晚一夜生意特别好，都没空过车，结果……他今天早上回家发现老婆带着孩子离家出走了，还说孩子不是他的，叫他准备离婚。”
　　东方锦：“……”
　　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评价。
　　“所以他今天早上特别生气，就是这样。”费雪叹了口气，“但是他一点儿伤也没受啊！”
　　“都妻离子散了还不够惨啊？”东方锦哭笑不得地道，“才收了一千块这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
　　“至少他一点也不疼啊！”费雪又开始嘤嘤嘤，“我都要疼死了！”
　　东方锦叹了口气，道：“你没死就不错了，你知道你作了多少死么？”他狠狠说了一通费雪，只不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旦发现灾难过去，估计这货又要恢复原样，只不过暂时安稳而已。
　　骂完费雪，思前想后的东方锦还是没敢给欧阳兴言发消息，这件事根源上来说又是他惹出来的，按理确实该通知一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强烈的预感不要把这件事说出来的好，这种时候他还是愿意相信直觉。
　　看看时间已经过了零点，东方锦没有再给老道长打微信视频，费雪那边情况也稳定了下来，他刷了下微博，死亡数字最终定在了三人并没有再增加，可算是松了口气。事情处理完了，房间里变得静悄悄的，他盯着手机发了一会儿呆，只觉得心头堵得慌，他这时候才体会到魂仆的郁闷之处，哪怕连想一想都不行，凤北只要醒着随时可以查阅他的大脑，即使他对凤北充满了爱意遇上这种事还是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丝不快。
　　【你不是有办法对我屏蔽思维的吗？】凤北的声音如期响起，却没有东方锦预料中的生气，很是平静，【不想让我听就屏蔽呗。】
　　【你不要听不就好了？】东方锦道。
　　【我说不听你就信啊？】凤北道，【我听你又没有什么特效。】
　　【我信啊。】东方锦自然而然地说出了这句话，【你只要说了至少有那么一会儿是会做的，虽然我觉得后面你还是会听，但是你确实短暂地做到了。】说到最后他倒是笑了起来，几乎可以想像那画面。
　　开心与愉快的情绪传了过来，东方锦感受着凤北的平静感慢慢放松了下来，这本来应该是个让他喘口气的夜晚，没想到怦得一声，房间的门被踢开了，内定王以一个十分诡异的倒退姿势跑进来直接钻进了床底下。
　　一个细细的、颤抖的声音从床下传来：“狩猎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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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到了……四分之三吧……


第248章 
　　东方锦看了看露出床底的脚，问：“不是说找不到你吗？”
　　“这次是两个人。”狐狸精的声音抖得如同过山车，“一起的，应该有什么办法追踪我。我能闻到他们的味道，一个是以前的，一个是新的，他们直接往我这儿来了。”
　　东方锦愣了下，站了起来：“往你这儿走了？”
　　“对。”狐狸精哭出声来，“来了来了！”
　　东方锦还没反应过来，房间的门已经轰得一声从中间变成两半，他瞪着两名穿着警察衣服的男人闯进来，只不过手里举的不是枪而是木剑。
　　眼熟的男人先是大叫一声“举起手来不许动”，随即才看见东方锦，高兴地道：“啊，是你啊，你逮着狐狸精了？”
　　对方的举动太过出乎意料之外，东方锦目瞪口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次来的两名狩猎人中有削掉他鼻尖的那个，另一个是陌生脸，看起来也有些懵逼，迟疑地道：“有两只狐狸精？”
　　“不是，我是魂仆。”东方锦迅速说道，声音压低了点，他已经听见其他房间和楼层传来的喧闹声了，这么大动静再不醒那差不多是尸体了，“我上次遇见这位的，他没和你说吗？”
　　陌生狩猎人瞪大了眼睛，一付震惊的表情：“魂、魂仆？不是，怎么回事小瓶子！”他转向同伴，“这是魂仆的狐狸精你怎么不早说？！”
　　“什么魂仆的狐狸精，他说过不是他的。”被称作小瓶子的狩猎人不以为意地道，步伐丝毫不乱，缓慢地往床边走来，眼睛紧紧盯着床下，内定王的脚已经收进去了，不过，狩猎人显然已经认定了。
　　陌生狩猎人似乎松了口气，挤出个笑脸道：“不好意思啊，那个……我不知道……”
　　这个感觉比较好说话一点。
　　东方锦笑了笑，道：“没事，你们就这么闯进来没问题吗？”一般修行人在公众场合哪有这么高调的，尤其是和媒体有关的人打交道，都要留个心眼，毕竟是网络时代，手机普及。
　　两名狩猎人还没来得及说话，已经有不少人冲了过来，远处有人举起手机，几名人高马大的男性靠过来问：“怎么回事？门怎么这样？你们是谁啊？”
　　“我不知道啊，他俩突然闯进来。”东方锦立刻推了个一干二净。
　　没想到，小瓶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证来，大声道：“警察办案啊，无关人员不要打扰。”
　　这个架势太过理直气壮，一时间问话的人都不太肯定了，眼神在东方锦和闯入者之间来回张望。
　　东方锦其实挺怀疑这个所谓的“警察办案”，狐狸精说过狩猎人给它的正常身份栽了赃，咋一想警察身份确实很方便，但是杀人案栽赃未免风险太大了吧？他才不信这么巧是头一回呢，人都是这样，一旦越过那条线就会不断滑坡，栽赃多回还稳稳地做着警察，不太可信啊。
　　运气那件事不能告诉欧阳兴言，狐狸精倒是可以说一说，直觉也没有反对。
　　东方锦悄悄把手机音量开到最小拨打了欧阳兴言的号码并且开到外放，大半夜的居然两秒就接通了，不等那边说话，他抢先大声道：“先不要报警吧，咱们在这儿做节目呢。”果然，手机里默契地什么声音也没传来。
　　工作人员巴不得这样呢，无论如何真报警了那是妥妥的丑闻啊，围观人群面面相觑了几秒，负责带选手的一名工作人员问：“你们没事吧？”
　　“没事，有事我……会跑。”东方锦说完这话就接收到了好几双意味深长的目光。送走了一群人，东方锦对两个狩猎人道：“聊聊？”
　　陌生狩猎人扯了下小瓶子的衣角，赔着笑脸道：“不用了，不用了，一个狐狸精而已又不是多大事，您这还在工作中……”
　　“不行！”原本笑容满面的小瓶子立刻沉下了脸，“这畜生杀了人，我不能放过它！老葫芦，你又不是第一天出来干活，这点原则没有吗？！”
　　老葫芦似乎有些措手不及，愣了会儿脱口而出：“那不是你……呃，不必了吧，真的，一个狐狸精能掀起多大波澜啊，本来你这么公开上场我就不太同意了。”
　　“那你滚啊！”小瓶子怒吼一声，“我求你来的吗？”
　　老葫芦的年纪明显大不少，被一个年轻人这么吼，脸上挂不住，哼了一声拔腿就要走。
　　东方锦不紧不慢地道：“先别急着走，我呢，想为狐狸精求个情，我有位朋友，也是公安系统的，你们看不要今天大晚上的逮捕，推迟一下行不行？”这话已经说得相当客气了，没敢直接说死，只是说缓一缓。
　　“不行！”小瓶子立刻急了，“我们一走，这货还不知道附身到谁身上呢！”
　　东方锦一挑眉：“哦，你知道它附身了？那你们怎么逮？”
　　“附身的人一起逮！”小瓶子毫不犹豫地道，“它肯定是以自愿附身为条件的，活人一听要被逮进去绝对反悔的！”
　　东方锦听到这里可算是放下心来了，这货绝对是冒牌警察，正牌警察诸如陈叔那种，办个小事都是条条框框一大堆，毫无理由地逮个活人这种事是干不出来的，上次处理“怪物入侵”的大学生时他就问过类似的事。
　　“虽说可以正当羁押，但是……总之就是很麻烦的！”陈叔吹胡子瞪眼睛地道，“特别麻烦，你们当我是古时候的捕快啊，靠嘴皮子说两句就能逮人？”
　　东方锦还记得陈叔说这番话时的愤怒表情，不由得笑了起来。
　　老葫芦挤出个难看的笑容：“那个……魂仆先生，您放心，这事好商量。”
　　“什么好商量！没得商量！”小瓶子立刻插嘴道，“把狐狸精交出来。”
　　“你们先解释一下警察的事。”东方锦也不绕弯子了，门破成这样，外面不知道多少人听着呢，他可不想和奇怪的热搜扯上关系啊，“这位是石头城的刑警支队队长，要不你们报一下你们的警号和所属局？”
　　这番话都没点到“冒充”的事，老葫芦脸色一白，显然是明白了，小瓶子倒是没再逼近，只是冷冷地盯过来：“你就是要和我作对到底了是吧？”
　　东方锦只觉得这人不可理喻：“这是我的问题？不是，你们这大半夜的冒……”
　　“您消消气！消消气！”老葫芦赶紧道，“我们搞错了！真的，完全就是我们的错！真的非常抱歉，我们这就走！”说完他就使劲儿扯着小瓶子的衣服，不管小瓶子挣扎不休的表情径自往外面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对周围的人道歉赔笑脸。
　　等俩人走得没影了，东方锦到破损在地的房门前捡起一张烟的包装纸，这是刚才老葫芦扔的，上面歪歪斜斜写着一行电话号码，显然这是真心想说话的。他正琢磨着什么时候打过去好时，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过来，道：“东方老师，这门……能找警察赔吗？”
　　我操，这俩人砸了门就跑了！
　　“算了，我来吧。”东方锦无奈地道，“这个不会是古董吧？恢复原状行吗？”
　　幸好，内部装修是这些年搞的，只是一扇实木门而已，问题不大。东方锦暗中松了口气，对着被吵醒的其他人客气一番，缩回房间看了看手机屏幕，通话还亮着呢，他接起来道：“你都听到了？”
　　“嗯，那俩人肯定是冒充的，放心。”欧阳兴言笃定的语气让东方锦吃了一颗定心丸，“不过你这个狐狸精是怎么回事？”
　　“你现在有精神听吗？”东方锦道。
　　“有，你说。”
　　“微信聊。”
　　东方锦挂了电话，对着床踢了脚，低声道：“出来。”
　　内定王以一个十分诡异的仰面姿势爬出了床底，紧张地道：“走了？”
　　“走了。”东方锦道，“你叫什么名字？我是指你被栽赃的那个身份。”
　　“胡钟宜。”狐狸精一边爬起来一边消沉地道，“钟表的钟，宜家的宜。”
　　“什么胡？”东方锦问。
　　“古月胡啊。”狐狸精一愣，笑道，“所有狐狸开智的都这个姓。”
　　这么一提，东方锦倒是想起来一件事：“你们和保家仙是一样的吗？”
　　“有那么一点儿不同。”狐狸精露出一丝骄傲的神色，“保家仙要看人类脸色的，我们不用。”
　　这话说得东方锦一时间表情古怪，胡钟宜很快转过弯来，有些尴尬地道：“我最近比较倒霉。”
　　东方锦现在对“倒霉”之类的字眼特别敏感，听见就头疼脑胀，叹了口气把胡钟宜的名字在微信上发给了欧阳兴言。本以为大半夜没结果，没想到几分钟后欧阳兴言就发来了回复：这是个老赖，撸小贷还不过来了。
　　东方锦问道：“你撸小贷了？”
　　“没啊。”胡钟宜茫然地道，“我从来不借人钱的，会影响运道。”
　　运道这个词令东方锦走了下神，随即收敛心神，道：“你不是杀人犯，只是老赖啊。”
　　可怜的狐狸精似乎完全没料到，内定王背后的那两只红眼睛眨巴了两下，猛然一张尖嘴巴浮现了出来，愤怒地尖叫道：“那个小子骗我！”
　　这下就很容易理顺了，比起栽赃杀人，撸小贷这种事可操作空间就太大了，这样一看，对方冒充警察这事也越发确实了。
　　胡钟宜显然很生气：“若不是我被他打到重伤，实力大降，也不至于如此倒霉！居然被小小把戏骗至如此地步！”
　　东方锦是第三次听见运气相关的词，痛苦地道：“你能不能不要提好运倒霉之类的？”
　　“啊？”胡钟宜没明白。
　　“就是……我在这方面倒了大霉，嗯，可以这么说吧，运气特别不好。”
　　狐狸精激动得把整颗狐狸头露了出来，道：“那您更应该来问我啊，狐狸精对运道一说有着几千年的专业研究史！比道士和尚都强……好吧，不一定更强，但是我们是独一份的，因为是天生感知！”
　　东方锦：“……”
　　我的好运起作用的方式永远这么烦人。


第249章 
　　好运嘛，就是应该心想事成，万事如意才对。
　　东方锦的理想：安安分分陪凤北过完衣食无忧的一生，之后双双携手做一对游鬼，死得不耐烦了就可以消散了，中间还可以接一下父母亲戚朋友什么的，多么完美的鬼生！
　　东方锦的现实：参加个真人秀都会碰上被追杀的狐狸精，赶工做件衣服害了朋友和一干无辜的人还牵扯上两个神经病一样的狩猎人，凤北死的时候必然会有一番大战也不知道能不能赢。
　　这算什么好运？！
　　东方锦看着喋喋不休的狐狸精，只觉得鬼生一点儿希望也没有，倒是凤北突然出声道：【你问问其他人有没有办法看见这个什么因果之线。】
　　狐狸精的说法其实很普通，修行人与魂主看见元气、使用元气，这使得他们能够认识世界深层的本质，即使他们能够有限地改造元气，比如魂主的编织会赋予元气新的作用但是本质并不会改变。妖精则是在碳基的物质世界基础上诞生的，能够把元气“吃”进肚里并且与之融合，于是，它们看待这个世界是全新的眼光。
　　此时，东方锦坐在床上，一只火红色的狐狸坐在他旁边，与想像中不同这是很小的一只，只有前胳膊大小，毛皮斑驳不齐，看得出来毛皮齐全时它应该很可爱漂亮，现在完全就是“落汤鸡”。既然事情已经曝光了，当然就不必继续附身内定王了，它离开时内定王居然还抗议了一阵子，说什么“合约未完成”，在东方锦的注视下才不甘不愿地离开，临走放了一番狠话，说要给狩猎人通风报信。
　　东方锦和狐狸精把破成两半的门靠在门框上，勉强遮挡住了其他人好奇的视线，压低了声音悄悄聊天。
　　“在我眼中，您在网的中央。”狐狸精一板一眼地道，“如果是普通的修行人来看，您的身上元气不流通，就是一个很正常的死人，但是在我看来您身上纠缠的因果之线无与伦比，几乎无人能及。”
　　“等一下，因果之线又是什么？”东方锦越听越糊涂，觉得自个儿像是小学毕业直接升了高中。
　　“啊，这是我起的名字。”狐狸精兴奋地道，“元气是有流动路径的，并不是无序随机的，这个路径只有妖精们能看见。经过我百年的专业研究，这些流动其实能够左右一个人遇上的事，很准的，我按照这个来算命赚了不少钱呢。大千世界我不能说接触过所有人吧，但是除了妖精真的没有其他人能看见的。”
　　东方锦当然能看见元气，但是在他眼中，这些元气就像是飘忽不定的云般散落在空中四处，左一团右一块，就算是移动也看不出有什么头绪，除非魂主或者修行人主动控制，哪有什么线？
　　“你看见的是线吗？什么样的？”东方锦问。
　　“就是……线啊。”狐狸精似乎有点不知该如何说明，后脚搔了搔脖子，道，“并不是时常出现的，经常在我看向某个人时，这个人的身上就会出现很多半透明的线，有时候和周围的人相接，有时候向着远方，有的人一根连接的线也没有，有的人很多。”
　　“我很多吗？”东方锦好奇道。
　　“线出现时我都看不见你人了。”狐狸精老实道。
　　凤北立时笑出了声。
　　东方锦：“……”
　　“其实……怎么说呢，有利有弊。”狐狸精认真地解释道，“利就是你能够影响身边的人，而且是十分强烈重大的影响，这会让其他人很重视你，而且通过这些人与人的连接还能够引发更大的波澜，最后可能会改变世界哦。”
　　东方锦笑起来：“我可没有这种志向。”
　　“啊，怪不得。”狐狸精歪过脑袋，大眼睛衬托之下颇有几分可爱，“一般人活着……您虽然死了但是也算活着吧，缠绕着的线是会随之变化的，但是您身上的线基本不动。我一开始还以为是您比较冷淡，不怎么和别人来往，但是后来发现并不是如此，您只是故意压抑了这些线。”
　　“我都看不见这些线，怎么压抑？”东方锦道。
　　“性格左右命运啊。”狐狸精来了劲，“您看，火爆好斗的人会得到一个大起大落的人生，胆小怕事的人一生可能碌碌无为，这些都是性格对命运的影响。您也是，您似乎在故意不与别人来往，我好几次看见其他人的线与您的线疯狂接触，几乎接触到一起了，但是您就是一点儿反应也没有，这些线的接触在您和别人分开后也就消失了。这时候就完全看人的选择了，如果是在一个深山老林，周围一个人也没有，这种影响会扩散得更慢，蝴蝶效应您懂吧，只不过改变大小不同，比如像您这样的人能影响世界，北极的爱斯基摩人可能只会影响一片冰山的形状或者海豹种群的数量，但是影响就是影响，这些影响又逐渐扩散影响其他，最终慢慢地把世界变得不同了。”
　　狐狸精似乎说到了精妙之处，摆着细细的爪子跳上东方锦的腿，以后腿作支撑站起来挥着前爪手舞足蹈地道：“世界就是这样的，就像一团缠在一起的毛线，每个活物都在影响着别人同时又受别人影响，您线特别多，别人是羽毛落进池塘，您是石头落进池塘，所以走到哪里都会引发很多事件，我说的对吗？”
　　东方锦不得不承认狐狸精算命的水准是真的高。
　　“但是您不喜欢与别人来往，这个不是说不讲话，是别人想要做一些发生关系的事您都不愿意。别人邀请您去喝酒，您不去。别人想叫您做个私活，您也不愿意。您身上的线确实多，但是您主动断绝与别人接触，那线自然也没办法发展了。”狐狸精眯起眼睛，“还有一点我挺奇怪的，就是您好像能够选择线。”
　　“我都看不见线。”东方锦道。
　　“所以奇怪啊。”狐狸精绕着东方锦转了圈，“每次您仿佛都能感觉到什么，总是选择最好的那条线。我观察过了，您选择时元气会动，就像是怎么说呢，引导一样。您可能无意识地就做出了某个选择，只是因为元气的形状或者动作。”
　　东方锦一愣，回忆了下过去，实在想不出来元气有什么变化了，他问道：“线还有区别的？”
　　“当然有啦，我是经过多年观察总结出来的，可不容易了！”狐狸精翘起鼻子，一张脸居然生动地做出得意的表情，“我跟您说啊……”
　　“停，我看不见你说了没用。”东方锦赶紧道，“说说这线对人的影响。”
　　接下来狐狸精举了许多例子，都是算命多年碰上的，听起来大多数结局都很不好，倒是其中曲折很有几分意思。
　　东方锦听得入神，冷不防凤北的声音响起：【可爱吧？】
　　【嗯，挺可爱的。】东方锦回答完才意识到说了什么，赶紧道，【你别瞎想啊，就是动物的可爱而已！】
　　【你也说过我可爱呢。】幸好，凤北只是咕哝了一句就不再罗唆，【你问问他关于元气移动的事。】
　　东方锦把问题原样复述后，被打断说故事的狐狸精有些意犹未尽地道：“附近有线过来了嘛，元气就会被吸引，然后让线变粗，于是这个人就会引发更多的事。”
　　东方锦惊奇地道：“元气能扩充线？”
　　“本质上线依旧是元气的一种变化嘛。”狐狸精说完歪着脑袋道，“其实我有过一个猜想，远古时候妖精才是占据这个世界的大多数，人类那时候还不发达，然后我们的祖先就利用元气做了这些线，缠绕在每个生物身上，后来逐渐形成了吐纳这种修行习惯，我们能够感知到元气，会彻底与元气融合。”
　　“这个理论有一个重大的问题。”东方锦道，“你会制造线吗？”
　　“不会。”狐狸精沮丧地垂下脑袋，“所以只能说这是个猜想。”
　　花费了大半夜，东方锦总算是了解了一些有关运气的事，实际上更像是人与人的联系，然而他为什么运气好的本质还是没有答案，只知道和元气有关。
　　“那为什么这种好运会传达到别人身上？”东方锦问。
　　“简单啊，您扩充了别人的线。”狐狸精道，“其实线还真是越多越好，更多的机会更多的选择，人类的困境从来不是选择太多，而是太少。但是，这种扩充显然不是永久性的，一旦结束，这个人的线就会回归原本的数量，于是那些曾经因为线获得的东西就得吐出去。”
　　“我没明白。”东方锦道。
　　狐狸精奔去桌上拿过一截线，拴住一颗纽扣放在东方锦袖口，他恍然大悟：“物品上也有线？”
　　“当然有啊！”狐狸精道，“世间万事，只要有元气的地方就有线，不管人也好动物也好，要想接触一定会有线的接触。如果线接触不到，哪怕你们面对面也会错过的，这就是命！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难相识！”
　　东方锦脑中浮现起凤北把一个物品元气死气都抽空的场面，那时候肯定没有线了，于是这些东西与这世间再也无法建立起联系，化作虚无之地泥土般的东西……
　　东方锦不自觉在身边捞了捞，仿佛能感觉到那些线的，没想到狐狸精立时往后面连跳了好几步，躲在床边道：“不好意思啊，我可不能卷进您的线里去，任何通过您线得到的东西最终都是要还的，除非我自己撑得住，不过这是不可能的，我还没见过您这么可怕的数量呢。”它愣了下，突然笑起来，“您这种线的数量，果然死了都不行，硬是又被拉回来，成为魂仆这么稀有的事可很罕见啊。”
　　东方锦苦笑道：“我活着的时候可是很平静的人生啊。”
　　狐狸精眨了眨眼睛：“不可能！您肯定从小就是风云人物！”
　　“真的，特别特别普通无聊的人生，我从小到大连架都没和别人打过。”东方锦诚恳地道，“死了后我才成风云人物的。”
　　狐狸精完全懵逼了，盯着东方锦左看右看口中念念有词，他也不管任它看，正准备催一下凤北睡觉时，手机消息响了下，他拿起来一看，是欧阳兴言：方便接电话吗？那个狩猎人不太好。


第250章 
　　小瓶子从说话风格到行事态度一看就是能混的角色，大半夜三番五次跟着一个狐狸精跑来跑去，也不知道以什么为生。果然，欧阳兴言一查，小瓶子的底就泄了。
　　“二十七岁，初中毕业，无业，家里父母都在有两个哥哥，三次打架十二次偷窃，偷的全是宠物，死活不肯赔钱被治安处理过。还有去农村偷狗被打的，倒是他自己报的警，说人家狗没拴，打死没问题，要别人赔他的医药费。不过人家是养了十多年的看门狗，在自己家院子放着的，就是门开着，农村又没有拴狗的规定，最后当事警察和稀泥，谁也没赔送他出了村。那村子挺偏僻挺小的，真不知道他为什么特意跑去偷狗，后来据说那个村二十多条狗猫都被毒死了，还有相当数量养殖的家禽也死了，村里人都要闹事了，但是实在找不到证据最后不了了之。”欧阳兴言一付公事公办的语气，“这你朋友啊？”
　　“不是。”东方锦道，“狩猎人，听说过吗？”
　　“没有。”欧阳兴言的语气立刻冷淡了下来，“基本上这就是个混混，而且还是不入流的混混，他的收入来源挺奇怪，没发现他干过什么工作，都没打过工，家里人也不给他钱，但是消费至少不算穷了。”
　　小瓶子的状态与东方锦想像中差不多，甚至连处事态度都相差无几。
　　“这个人是不是有什么心理障碍？”欧阳兴言越说越不客气了，“犯的事基本上都和动物有关，不吃不卖就是杀，还不是虐待狂那种享受虐杀，没有特定目标，今天杀个鸡明天杀只狗后天杀只鹅，基本上他被处理的案子都是动物，这是不是和那个狩猎人的称呼有关？”
　　东方锦叹了口气，三言两语把狩猎人的来历介绍了下，欧阳兴言听完后道：“所以他是个除妖的？”
　　“也不能这么说。”东方锦瞄了眼还在苦思冥想的狐狸精，道，“除妖的目标是保护人类，如果妖精都躲着人类了，除妖干什么？又没有人请他们了。再说了，依他杀的这个数量，肯定有很多不是妖精就是普通动物。”
　　欧阳兴言道：“嗯，没有利益的事确实没人干。”
　　凤北虽然当时断了与东方锦的链接，第二天还是缠着老崔问了好久，老崔被缠得急了，赌咒发誓说狩猎人这职业早就没了，因为根本没有好处。
　　狩猎人修行的方法很偏门，难以转为正统的修行人。这个职业要想赚钱只有装成骗子唬别人妖精上身之类的，简而言之和妖精演双簧，不然现在根本揽不到生意。然而，如果真这么做，可能过不了多久就会被闻风而来的正统修行人扒皮抽筋，扭送公安局，现代社会的信息传播多快啊，哪像以前只要唬住一个村的人消息都传不出去，为所欲为当土皇帝，久而久之，这个职业自然就消亡了。
　　妖精们要么自立门户，凭着非人的本事在人类社会混得风生水起，要么做个保家仙安安稳稳过日子，谁还会四处游荡找人麻烦啊，与人类合作共赢不香吗？本身双方就没有利益冲突，以前所谓吸阳气之类的说法只是愚昧而已，就像封建迷信，一旦被打破就再也没人肯回头了。
　　欧阳兴言道：“这个人你要小心一点……噢，我忘了你不怕死。这人行事比较偏激，好多起案子里都记录警察不偏向他，他就会态度恶劣，虽然大多数时候动手对象是动物，但是如果有人护着动物他就会特别生气，好几起打架就是这么来的，这些针对动物的案件中大多数另一方都是城市年轻女性，到了农村反而只是单纯针对动物，不怎么和人冲突了。他应该研究过相关法律，对警察讲得头头是道，从法理上来说是对的，但是明显普通人是不会有闲心一直干这种事，更不提故意去做了。”
　　东方锦愣了下，道：“他说故意这么做的？”
　　“对，说了不止一次了。”欧阳兴言道，“报警记录里有记录，他主动说的，跟着主人走了一段路确认是这人的宠物才下手，说自己的做法合情合理，警察敢管就闹大，还说以后还要这么干，而且他只针对年轻女性。他这么干不只一回了，打一枪换一个城市，所以没出名。”
　　如果只是专门针对不拴绳的宠物狗倒也罢了，只能说憎恨不守法的宠物主，手法有点过激，但是专门选年轻女性主人就值得玩味了，明显不是因为宠物而是有着其他的想法。
　　“从最近的案件来看他已经越来越过激了，比如千里迢迢跑去农村那个杀看门狗，还有最近一起，把一家宠物店的宠物弄死了好几个，有狗、猫、一只鸭子甚至还有一缸鱼。”欧阳兴言说着笑了声，“他还真是不挑啊。宠物店老板坚决说晚上锁好门的，因为怕寄养的宠物跑掉，所以会不止一次检查锁门，但是这货说门本来就没关，狗跑出来了。他的话站不住脚，大部分的血迹都在店门里面，警方在门上发现了撬锁的痕迹，正在查监控看到底是谁干的，我猜就算不是他也脱不了干系。”
　　至此，东方锦对小瓶子的观感已经荡到最低了，如果说发现小瓶子栽赃狐狸精时还考虑是不是因为对妖精有什么旧恨，现在看来，这货完全就是在发泄扭曲的愤怒，不管目标是不是无辜，不管是动物还是人，只不过他做得比较巧妙，至今还没有犯罪只是违法而已。
　　“那个老葫芦呢？”东方锦问。
　　“哦，这个好很多，已婚，漆工，收入不错，老婆正怀着二胎。”欧阳兴言道，“年轻时打过一架被治安处罚，挺普通的人，和小瓶子是从小的邻居。”
　　不出东方锦所料，小瓶子很激动，老葫芦就一直想要息事宁人，言语举止也更“正常”，想来是那种从小看着小瓶子长大的长辈，抹不开面子来帮忙的，可惜撞上了硬茬，一发现是魂仆就当机立断决定撤退了。
　　“你怎么查到这些的？”东方锦想起件事，“我连他们名字都不知道。”
　　欧阳兴言只说一句：“他们是开车来的。”
　　开车来的，有车牌并且许多路口有监控摄像头，同时晚上的车流很少。
　　果然有个官方队友就是爽啊！
　　“我知道了！”狐狸精突然大叫一声，吓得东方锦一缩脑袋，它兴奋地喊道，“因为你前面没死！”
　　东方锦：“啊？”
　　“你没死啊，你这个……就是线肯定受到肉身影响了！”狐狸精道。
　　“其他人不受肉身影响吗？”东方锦疑惑道。
　　“当然不受了，因为你这个肉身肯定与众不同！”狐狸精理直气壮地道，“肯定是这样！”
　　东方锦好奇地道：“你发现了什么证据吗？”
　　狐狸精举起手认真地道：“铁口神算的直觉！”
　　东方锦：“你还不如说女人……女狐的直觉呢。”
　　狐狸精：“我是公的。”
　　东方锦：“那你连女狐的直觉也没了。”
　　狐狸精：“……”
　　这个晚上可算是够折腾的，欧阳兴言恐怕累了，很快挂了电话。狐狸精吱吱喳喳地谈论着它的理论。东方锦则在想着明天的走秀，琢磨着该怎么解释设计喻义，他万万没想到，第二天事情的发展完全与他想像中不同。
　　狐狸精害怕狩猎人再追来，死活非要偷偷跟着东方锦，它又不敢对他附身，最后附在了他的背包上。令他奇怪的是，与狐狸精讨价还价的过程中凤北居然一声不吭，听呼吸没睡觉，也不知道是根本没睡还是刚醒。
　　到了秀场后台，东方锦扫了一圈，发现内定王正恶狠狠地瞪过来，他本以为是因为昨晚狐狸精飞了的事，考虑着会不会泄露什么，不想内定王居然就这么直直地走了过来，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道：“东方哥，来了啊。”
　　东方锦：？？？
　　东方锦来了这么多天，虽说没有对内定王说什么丑话但是也没什么来往，事实上他和大多数人都没交集，选手的谈话录像大多说设计，很少提人际，所以他的VCR是最少播出的一个。
　　东方锦正迷惑着，其他人也纷纷上来搭话，明显属于没话找话那种，他莫名其妙地应了几句，一头雾水，冷不丁脑中炸出一声欢呼：【哈哈哈哈哈，小样，和我斗！】
　　东方锦心里不由升起了一阵不好的预感：【怎么了？】
　　【我赢了！】凤北的话语里透着一股子胜利后的困意，【操，你个活人还斗得我过鬼？鬼都不需要吃饭睡觉的哈哈哈！】
　　东方锦在回忆里挖了半天才想起来凤北在帮他打榜，他虚弱地问道：【你找了鬼来帮我投票？】
　　【对。】
　　【投了三个榜？】
　　【没有，就两个。】
　　还好还好，三个才有机会复活呢。
　　东方锦放下一半心，随口问道：【刷了多少票啊？】
　　【数不过来，几兆吧。】凤北答。
　　东方锦以为听错了，道：【几什么？】
　　【兆，亿后面的单位啊。】凤北得意之情溢于言表，【第二名才几百万，放心吧，我赢定了！】
　　东方锦：【……】


第251章 我萎了，6.5没有
　　东方锦知道凤北会刷票，反正肯定只刷两个榜，他觉得凤北找点事做也好省得无所事事胡思乱想，他只是没想到票数会不合理到这个地步。
　　以兆起步是什么鬼数字，节目组不觉得不对劲吗？这到底是打了谁的脸？
　　节目组当然发现不对劲了，实际上，他们正摩拳擦掌，准备好好打一打东方锦的脸，因为在他们看来，东方锦完全就是在故意挑衅显摆，完全不懂规矩！
　　排行榜刷票这种事在各种圈子里都算是潜规则的一种，大家很有默契地排好名次，搞出一个漂亮又有意思的榜单是共同的目标，谁也不会给自己弄出一个“兆”来，更何况，节目组这次为了搞花头，特地启用了一个所谓“世界最先进”的面部识别系统，不是身份证不是手机号而是用脸，一张脸只能刷一票。这原本是为了一款换装软件做的推广，负责投票的工作组里不仅有节目组的程序员还有软件的程序员，可以说强强联合。节目组很兴奋地声称此次将完全杜绝刷票行为，票数一开始看起来也很合理，结果，东方锦给刷出一个兆来，直接引爆了无数人的笑点。
　　【兆是什么鬼啊！我靠，这后面的数字我都数不清了！】
　　【这到底是多少兆？】
　　【一兆七亿八千四百二十三万六千三百二十一张票。】
　　【有本事你用中文大写打出来。】
　　【壹兆柒亿……真要我写完吗？】
　　【哈哈哈哈东方锦真乃神人也！我服了！我真的服了！他哪里找来那么多张脸的？】
　　【嗐，你还真信节目说的一脸一票啊？不可能的，肯定后台调的啦！】
　　【我现在觉得节目组应该是真的恨他吧，如果真是想捧他也不可能调出这么个奇葩的数字来。】
　　【我也觉得。】
　　【你们有没有想过是团队给刷过头了？】
　　【这什么团队？是不是还要付钱给东方锦的那种？】
　　【我最好奇的是，这个团队到底是怎么刷出来的，好歹也要一张脸吧？】
　　实际上这也是节目组的疑惑之一，所有投票的脸都会被系统记录，相似度超过90%会被识别出来，东方锦这么多张票里还真没几个达到这么高标准的，倒是有很多奇怪的脸，比如伊丽莎白·泰勒的脸就出现了，并且顺畅地说出“海盐咖啡跆拳道”的验证码。
　　当然会有验证码，节目组设置了近千万关键词，考虑到脸是用一张少一张，所以千万差不多可以保证不重复了，谁想到……总之，节目紧急加载了不少验证码关键词，即使这样，也足以辨别镜头前的脸是不是活人了。
　　开始之前，码农们摩拳擦掌表示绝对不会有问题，但是看见迈克尔·杰克逊以字正腔圆的河南话说出“星星放火”验证码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换脸软件吗？”有人猜测。
　　“不可能的，我们特别针对换脸软件做过识别。”有人愤怒地叫起来，“再说了，换脸软件是需要时间渲染的，你看看这个票数增加的速度！再看看这张脸的精细度，我操，这种精细度的换脸肯定是要钱的！不可能免费！”
　　“那是怎么回事啊！？”有人捧着脸崩溃了，“丧尸回笼吗？”
　　“回个屁啊！杰克逊的尸体恐怕只剩下骨头了！”
　　码农组一片兵荒马乱，所有工作人员都处于重大的迷惑与恐惧，很快，有人发现了端倪：“这些人的背景好像啊。”
　　“确实挺像的，也不是完全一样，感觉他们就是在同一片街区里吧？”有人咕哝道，“这片街区聚集了多少人？”
　　“差不多……一千万？”有人查了查数据，迟疑地回答。
　　所有人沉默了几秒，一个声音响起：“量子叠加状态的人类吗？”
　　量子叠加不一定，叠加是肯定的，两个鬼膝盖穿插在一起，捧着阴间手机刷得专注。
　　【凤主说不准再用名人的脸了。】一个鬼魂感叹道，【我想不出该用什么脸了。】
　　【要不这样。】对面的鬼抬起头来，【把五官的位置变一变，样子也改改，采用随机形式，那不就是一张新脸了吗？再学一学身边人的脸，比如你的鼻子我的嘴什么的，再加点儿痣啊皱纹啊啥。】
　　【要得！】旁边有人叫起来，【好法子，兄恁儿，耍起来！】
　　一群把阴间街道堵得水泄不通的鬼魂纷纷叫好，开始随意捏脸，由于凤北要求一分钟投一票，除去扫描、投票以及念验证码之外只剩下差不多半分钟换脸，于是，大家开始了随机换脸行为，很快，节目组的投票系统中就出现各种各样奇怪的脸，已经突破奇形怪状，到达令人不解的程度了。
　　“这人的眼睛怎么回事？为什么和鼻梁中间在一个水平线上？”有码农目瞪口呆地盯着屏幕，“受过伤吗？”
　　“什么伤？脑袋被压扁了吗？”隔壁的码农没好气地道，“这根本就不是活人吧！3D渲染的！”
　　“狗屁啊，你看看这个精细度这个灵活度，一分钟渲染出这种东西我立马辞职到这个工作室去！”
　　“人家说不定渲染好的呢？”
　　“渲染好三千多万张这种脸？！”
　　码农们哪能想到这都是实实在在的阴兵，而且足足有三十万之多呢！
　　凤北其实开始没想找这么多的，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他已经熟练掌握娱乐圈粉丝的各种技能，怼人以及阴阳怪气的水准更是登峰造极。本来这三个榜他就没什么感觉，单纯只是看热闹而已，他很清楚东方锦根本没什么夺冠的想法，纯粹去洗洗媒体印象的，哪怕直接被淘汰了也无所谓。
　　只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凤北刚怼完一条把东方锦和内定王拉成CP的微博，突然发现自个儿被@了许多条，打开一看，这段时间和他斗得难解难分的一位内定王粉丝发起了投票号召，本来这事他不想理的，但是这位粉丝在发起号召时顺便还打了他的ID，刺了一句“让这个盗版设计师赶紧滚回服装厂做山寨去”，顿时激得他火冒三丈。
　　【你等着。】凤北回了这么一句，开始了投票大战。
　　理所当然的，老崔、凤北、何其加上麻怀月，四个人怎么样也不可能比得过团队啊——内定王那才是正经娱乐圈团队，有目标有纲领有口号的，哪像他毫无章法地一通乱怼，不管东方锦的颜粉还是技术粉都对他敬而远之——从东方锦参赛以来，靠着乱拳打死老师傅以及熬夜功力战无不胜的他终于遇上了滑铁卢，再怎么发动亲朋好友也不够票数啊。
　　当时的东方锦正在录节目呢，还是白天，他连这个投票榜的事都不知道自然也不会拉票，三个榜票数都是倒数第一，甚至技术榜只有可怜的一百多票。自然，凤北被嘲笑得不行，一分钟就有几百条嘲讽他的@，点都点不过来。
　　终于，凤北怒了，一摔手机吼道：“操，都给老子爬！东……不对，麻怀月，给我去阴间借鬼来！”
　　麻怀月正看着几千集的乡土剧傻乐呢，闻言一脸懵逼地“啊”了声。
　　“算了看你这傻样……还是我来吧！”
　　凤北气愤地拨了太平观老道长的电话，随口说了句大事，要求借点鬼来用用，还有阴间手机也要。
　　“要几个人？”老道长没当回事，严肃地问道。
　　“我算过了，大概三十万。”凤北道。
　　老道长那边许久没声，再开口时带着浓重的怀疑：“多少？”
　　“三十万！”
　　凤北是真的算过了，按一分钟一票来计算，一个鬼一天无休可以投1440张票，目前还有三天投票结束，那差不多三十万人可以投出一兆票，这个数字怎么样都可以赢了吧！
　　凤北没具体解释，老道长被吓住了也不敢问，急匆匆亲自去城里的阴间安排了一番，于是，三十万阴兵顺利成团。鬼魂的生存密度是远远大于人类的，毕竟可以互相穿插，阴间的建设又没有阳间快，很多建筑可能要数年才能完成，所以，鬼魂们在比较有趣的阴间地段经常会出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现象。
　　阳间的石头城人口刚突破千万，阴间的石头城鬼口早多少年就已经超过五千万了，三十万鬼不过是九牛一毛。阴间才是极度城市化的世界，阴间设施只在数百个城市中有，不要说村镇，连稍微小一点的城市都不会有阴间和地狱的，这就造成了鬼魂向着大城市高度集中，而且这种趋势根本不可能缓解。
　　凤北的这番操作确实毫无疑问地把东方锦推上了榜一的位置，他熬了两个几乎通宵，双眼酸涩，精神却处于亢奋后的虚弱中，感受到东方锦大量震惊之中的少量感动，他不由得快活起来，留恋地瞄一眼笔记本屏幕上的伟大数字正准备去睡觉时，冷不防发现页面上东方锦的名字消失了。他刷新了好几回，等东方锦的名字再出现已经落到了最后一名，零票，节目组给出了的说明是：系统故障，将会重新计票，请稍候。
　　凤北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睛，猛然抓起笔记本扔到沙发上，怒吼一声：“操！”
　　与此同时，东方锦正和节目组的总导演、制片人大眼瞪小眼中。


第252章 
　　东方锦已经做好了被骂的准备，毕竟刷出一兆这种数字完全就是打制作组的脸，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我们这个榜随便刷、随便搞，一点儿脸都不要的。他正襟危坐，咧出一个最谦虚最诚恳的笑容，期望对面能够看在他好歹有一点儿人气的份上给他一个体面。
　　总导演和制片人坐在办公桌后许久也不说话，东方锦笑，他们也笑，三个人僵持了许久之后，总导演先忍不住了：“那个，东方老师……”
　　“唉！”东方锦赶紧点头哈腰地道，“在呢在呢。”
　　总导演沉默了下，眼神悄悄瞄向身边的制版人：你说这人是傻还是有后台？
　　制片人坐得笔直，眼珠慢慢地溜向眼角：这个圈里有傻人吗？
　　总导演和制版人眼神交流完成，咳嗽一声，挤出一个笑容道：“东方老师，这个，找您来呢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问问您中意哪个位置？”
　　东方锦已经脑补了训斥八十句，没想到是这么句问话，他怔了下，一头雾水地道：“啊？”
　　“就是，您想要榜单的什么位置？”总导演甚至有点儿小心翼翼了。
　　“我……”东方锦还没来得及考虑，脑中突然爆发出一声凤北的怒吼，通过思维链接他听见了发生的事，脱口而出，“哦，你们把票数清零了？”
　　东方锦只是随口一问，总导演和制片人却像是被打开了什么开关般跳起来。
　　“东方老师，您先别急，听我解释，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就是问问您想要排行榜第几名这样我们好操作啊！您也是，像榜单这种小事您先和我们通个气不好吗？这样大家都方便，也不用这样临时找借口了！”
　　“对啊对啊。”制片人擦着不存在的汗，“您看，现在外面我们得直接把票数抹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再怎么想那个数字也太夸张了！我们这次还启用了人脸识别，你、您说这事……唉！您和我们通个气啊！”
　　俩人翻来覆去就是一句中心思想：你做什么事也说一声啊！
　　东方锦同意这个说法，问题是，这件事根就和他没关系，他哪知道凤北这么没常识——或者说，那一刻凤北已经完全不在乎什么比赛什么排行榜了，要的就是把怼来怼去的老对手给嘲进地心，永世不能翻身的那种，至于复活什么的，那算个啥？凤北根本不在乎——所以，他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只能干笑一声道：“是我的疏忽，其实没想过搞成这样的。”
　　总导演和制片人同时点了点头，他们也觉得有什么问题，恐怕是东方锦的团队里混进一些问题人物，不过这就是东方锦的私人事务了，他们不想插手。
　　“那您看，这把您放在第几位合适呢？”总导演放心了，他觉得东方锦还算是懂事的，于是这么问道。
　　“就按照原先的榜单吧？”东方锦道，“两天多前我是多少名？”
　　“两天前？”总导演眨巴下眼睛，不自觉看向制片人。
　　制片人此刻脸色煞白，震惊地道：“不行啊，东方老师！两天前你是最后一名啊！”
　　“对啊，那个名次就挺好的。”东方锦坦率地道，“不行吗？”
　　总导演和制片人又纠结了，眼神交流中。
　　总导演：这是真傻还是假傻？已经无法辨认了啊。
　　制片人：不可能吧？这么傻的人有那么硬的团队，这人到底什么来路？
　　总导演：金主是谁？
　　制片人：不不不，我觉得有可能已经不是金主了，你忘啦，他不混娱乐圈啊！他混的是时尚圈啊！时尚圈的人来这个比赛划下水都舍得下这么大的本，他本人就是金主吧！
　　总导演：对哟，说的对！
　　制片人突然虎躯一震：不，我想到了，也有可能是那位大佬！
　　总导演：？
　　东方锦就看着两个中年男人一句话不说眉来眼去了半天，只觉得诡异极了，忍了快一分钟后他说道：“最后一名是不是太突兀了？”不等对方开口他又道，“我其实是觉得这样可以很好的解释成程序错误，反正程序员应该能想到借口吧，类似系统把我的ID认成了奇怪的东西自动乱增票之类的，从最后一名提到第一名，就是这么个借口。”
　　总导演作恍然大悟状：“哦，您是这么想的啊？好像也说得通啊。”
　　“问题不在这里吧！”制片人喝止了一句，重新堆起笑道，“东方老师，您可能看不上我们的节目……”
　　“不，我可没有啊。”东方锦赶紧道，他可不想再继续得罪人了，凤北吸引仇恨的能力太强了，他再跟上这对魂主仆组合迟早完蛋，“真的，我觉得节目挺好的。”
　　炒话题挺好的，专业度零，这句话东方锦当然要烂在肚子里。
　　制片人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道：“即使这样，东方老师当然要留到最后啊，不过看您的意思，似乎不想得冠军啊？”
　　“啊？呃……”东方锦一时间有些左右为难，说“不想”吧太装了，再怎么说得一个冠军也比其他名次好，说“想吧”又有些违背本意，万一引发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呢？
　　东方锦不自觉地看向放在一边的背包，狐狸精的两只红眼珠一闪而逝，他想到狐狸精那个“线团说”，觉得心里犹豫得慌。
　　相比之下，凤北就一点儿不犹豫了。老崔从背后抱着他的腰，麻怀月抓着他的手，何其在一边手足无措，心惊肉跳的。
　　“我要用衰败云洗干净那帮货脑子里的脏东西！”凤北暴跳如雷地嘶吼着，扭曲着身体想要往外跑，两只手扒着门框，指尖都变白了，“一个也跑不掉！老子熬了两个通宵找了三十万阴兵才搞出来的成绩，那不是刷的！操，是真真正正的三十万人！”
　　“三十万鬼！”老崔不怕死地咆哮回去，“你不要闹了！”
　　“我他妈没有闹！”凤北被这句话激得回头，直戳老崔的鼻孔，“你他妈别胡说！”
　　“操，放开我的鼻孔！”老崔吃痛，嗷嗷直叫地甩脑袋，试图把凤北的手从鼻孔里甩出去，“怀月！麻怀月！快来帮你家主人！”
　　麻怀月本来就无意阻拦凤北，她属于看热闹不嫌事大那类人，死了没多久，什么事都新鲜呢。老崔命令她抱住凤北，她也只是意思意思地一只手抱着腿，其实凭她的力量，足以把凤北单手扔出十几米远。
　　“干吗？我这不是在帮吗？”麻怀月心怀不满地打了个呵欠，尽管没有睡意，她还是能感觉到精神上的疲惫，“你看，我动手了呢。”
　　老崔怒：“把他的手指从我的……呀呀呀呀呀呀！”
　　石头城中，老崔和凤北正在一片鼻血泥泞中斗智斗勇，潭州里，东方锦正盯着总导演和制片人“纯真”的眼神头皮发麻。
　　“呃……我觉得冠军不太好。”东方锦小声道，“要不，季军？”
　　亚军其实也容易被人提起，尤其和冠军之间如果差距很小，动不动就会变成“何生亮”式的人物，那可不妙了。
　　“季军啊……”总导演和制片人的眼神交流也不知练了多久，十分熟练，“行，您说什么就是什么了！那排行榜我们就把您放在第四位怎么样？留一个悬念后面几期逆袭，这样比较有戏剧性。”
　　东方锦松了口气，总算有件事顺利结束：“行，看你们安排。”
　　制片人委婉地道：“以后再有什么事，您先和我们通个气。”
　　“好的好的。”东方锦不好意思地道，“这次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制片人一迭声地道，“有机会的话，您、我们一起和乌华老师吃个饭吧。”
　　站起来一半的东方锦愣了下，道：“乌华？那个乌华吗？我不认识啊。”
　　制片人：……？
　　总导演：？！


第253章 
　　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一些人能做出无可比拟的成绩，凡人们只能仰望并且心存疑惑：到底怎么做到的？！
　　乌华就是这么一位“完人”，不仅仅在于演艺高超、能歌会舞、平易近人、德艺双馨，可以说完全没有缺点——至少从过去的报纸时代直至现在的信息时代他的人设都不曾有过一丝崩塌，没有任何证据确凿的丑闻——更令人“愤怒”的是，这位即将年届七十的“老”演员居然还保持着三十岁的模样，翻出他九十年代拍的生涩电视剧和现在一比，居然只是多了几条优雅成熟的皱纹而已，黑色素与地心引力似乎对他不起作用般，他的脸和身材甚至扛得住高清镜头，简直不可思议。
　　整容和高价保养已经不是传闻而是乌华主动承认的事了，在娱乐圈里这实在称不上是丑闻，但是，偏偏这位主动承认的演员却被许多人认为在说假话，因为整容技术根本达不到如此自然的效果，尤其是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镜头考验下，再怎么高价的整容也会原形毕露，尤其是考虑到这位已经快要七十岁了！
　　乌华到底是怎么保持形象的！？
　　这个问题简直称得上是娱乐圈的永恒谜题了，虽然他本人经常讲到哪里有斑、哪里皮肤皱得更厉害了，还时不时展露一下凸出来的啤酒肚，但是他的外表依然没有衰老，最重要的骨骼与胶原蛋白也没有改变，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就像长生不老一样！
　　时不时就有这样的评论出现，难得的所有人一致认同，继尔出现乱七八糟的“换皮”、“养小鬼”之类的消息就不难想像了。
　　东方锦当然看过乌华的片，小时候这位可是大红大紫，现在依旧是国民演员，虽然每年仅有一新片上映，但是这一部必然是精品，每一年的类型还不同，证明了他在戏路方面强大的掌握力。他都快七十了，搭戏的居然是二、三十的大小花，之所以观众们能接受主要还是他那张年轻的脸，再说演技了得没有亲热戏，他不演爱情片是众所周知的。传说他的所有剧本都是量身定做的，消息太过惊悚也没几个人信。
　　以上种种都证明了乌华的地位之高，但是东方锦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和他扯上关系，打量了会儿总导演和制片人的眼神，确认不是在开玩笑后道：“两位误会了，我真不认识乌华。”
　　东方锦想过为什么总导演和制片人在他闯了这么大纰漏之后居然如此和颜悦色，甚至可以说有点儿卑躬屈膝了，没办法，这种事他总不能直接问吧。他一开始想的是“运气”的消息传出去了，不过后来一想不太对，结果，考虑了半天，这场奉承来自于误认了他的人脉关系？
　　这可有点儿尴尬了。
　　东方锦想着该怎么解释时，总导演已经脱口而出：“不可能！你和他年轻时长得一模一样！”
　　“应该说现在也一模一样吧。”制片人嘀咕道，“乌华又不老的。”
　　“对，真的是一模一样！”总导演在手机里疯狂地划了下，很快调出一张乌华的正面照，捂住眼睛之后道，“看，是不是一样？！”
　　东方锦瞄了一眼，瞄了第二眼，随即移不开眼睛了。手机屏幕上的照片活脱脱就是被凤北整容后的他啊，只不过眼睛不一样，鼻子嘴巴完全看不出区别。鼻子应该是个巧合，但是嘴巴绝对不是，他原本的牙齿不是长这样的！
　　【凤北！】东方锦一直听着脑内凤北和老崔的骂战，此时怒气冲冲地吼，【你是不是按照别人的样子给我整牙齿了！？】本来这不算是大事，但是凤北刚刚作了个大死，在他头上扣了一口巨大的黑锅，他这会儿心情可是真不美。
　　石头城的老房子里，老崔原本已经准备呼叫其他魂主了，凤北像是失心疯般吼着要把节目组一锅端掉，没想到一直默不作声的东方锦怒吼了，他顿时停下了所有攻击行为，闪电般缩回床上迟疑地道：【没、没啊……我怎么会呢？】一边说一边心虚地瞄了眼老崔，他那天可是差不多把下颌骨给掰成几块了，称得上惨不忍睹，要不是老崔出手帮忙，东方锦就得顶得一个畸形下巴去真人秀了。
　　【真的没有！？】东方锦有些怀疑，【我除了眼睛之外和乌华根本一模一样了！】
　　【那我也没动你的鼻子啊！】凤北叫屈道。
　　这倒是实话。
　　东方锦噎了下，怒气消散中：【真的没有吗？】
　　【说了没有就是没有，你不相信我？】凤北色厉内荏地叫起来，【反了你，别来烦我！】说完顺理成章地关掉了思维链接，以冷冷的视线看向老崔。
　　老崔一直关注着凤北，此时，接收到凤北闪亮亮的眼神，他心里顿时打了个哆嗦：“干吗？”
　　“你以前是不是给别的魂仆整过脸？”凤北状似随意地道。
　　“当然有啊，好几个魂主还来找我帮过忙呢。”老崔丝毫没有意识到风暴的临近，只要能让凤北安静下来他怎样都行，立时顺着话题说了下去，“我手艺很不错的。”
　　“是吗？”凤北冷笑一声，“有什么出名的吗？别说阿锦就是最好的。”
　　“哪能啊！”老崔立时叫起来，“我有个成品你肯定听过，乌华，知道吧？就是那个演员乌华！”
　　凤北微微瞪大了眼睛，道：“他是魂仆？”
　　“对！”老崔得意地笑道，“他的脸可是我整的，当时他的主人对这方面不太拿手，我就帮了忙。”他吐了口气，颇有些怀念地道，“一转眼这么多年过去啦，乌华都换主人了，唉，时光如……你干吗？”
　　凤北此时从床边站了起来，浑身上下散发着动手的气息，他盯着老崔暴吼一声“你他妈居然把我的魂仆整成别人的样子我看你是找死啊”就扑了上去，俩人瞬间打成一团，他年轻力壮、颇有奇遇，老崔年老成精、经验十足，不动用魂主能力的情况下一时间打了个难解难分。
　　东方锦如果听到石头城这段发生的事，恐怕立刻就会使用更好的应对来渡过眼下的场景，奈何凤北怕丢脸，早早切断了思维链接，他只得硬着头皮承接总导演和制片人喷火的眼神。
　　如果东方锦和乌华没有关系，那就算后台金主或者他本身这位金主钱多烧得慌，他俩也不至于如此低声下气，虽然不至于骂到狗血淋头，至少也可以公事公办，现在想来，俩人刚才那番“表演”真他妈丢脸啊！话都说出去了，临时再改不是很丢脸？再说了，如果不改就是更加丢脸？
　　丢脸三重，进退维谷。
　　东方锦完全明白了总导演和制片人的窘迫，贴心地道：“其实我还是挺喜欢最后一名的，要不就用程序出错这种借口再调回最后一名吧？”
　　说实话，总导演和制片人这一刻大大地松了口气，本来把东方锦塞进前几名就是个很麻烦的操作，现在这位“爷”——哦，现在不算“爷”了——这么通情达理，他们也不会斤斤计较。
　　“东方老师辛苦。”总导演挥了挥手，“那就这么办吧。”
　　“嗯，这样最好了，各方面也挺公平。”制片人仿佛失忆了般，绝口不提刚才的话，“东方老师，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吧？”
　　对于这个结果东方锦还是挺满意的，回到秀场，发现其他人居然都录完了，他以为李岚白上过台了，只要录过评委点评，那只要补他一个和模特一起上台的画面就行了，没想到，李岚白气哼哼地凑过来道：“他们不让我上台了！”
　　东方锦愣了下，道：“直接淘汰了？”
　　“我觉得应该是想的。”李岚白压低了声音道，“后来又说我们的数据出错，先停一期，下一期你只要不进前三就要被淘汰。”
　　上一期第一名下一期有保底卡，这个规则是以前就有的，但是下一期不进前三就要淘汰是没有的。
　　“没听说过这规则啊。”东方锦诧异地道。
　　“新加的呗。”李岚白凑过来道，“东方老师您居然认识乌华老师，不早说！”
　　“我真不认识。”东方锦无奈地辩解道，“别信。”
　　李岚白眨了眨眼，立时道：“我懂！我明白！绝对不说！”
　　东方锦：“……”
　　你明白个锤子明白！
　　东方锦有些垂头丧气了，这次真人秀简直一如既往地混乱且多灾，提前淘汰也好，他可以回去和凤北一起研究一下出现的新问题，再说了装修也在收尾，他有大批活要做。
　　正当东方锦计划着未来的活时，和制片人庆幸于完美解决事件的总导演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他随手接了起来，道：“您好？”
　　“您好，张导演。”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熟悉，几乎每一个娱乐圈的人都听过，“我是乌华。”
　　张导演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咽了口唾沫小声道：“乌老师您好，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乌华的声音里有着笑意，“我认识个孩子在你们的节目里，这两天他犯了个错，我厚着脸皮想来求个情。”
　　张导演瞪了一眼还在傻笑的制片人，颇有些不祥预感地问：“请问是哪位？”
　　乌华：“东方锦。”
　　张导演：“……”
　　你他妈不是说不认识的吗？！
　　--------------------
　　这个点不会有人醒的！


第254章 
　　东方锦再度被叫去办公室时，已经做好了被扫地出门的准备，鬼知道这帮人是怎么想的，但是他没后台这事已经暴露无遗，孤魂野鬼斗不过别人枝繁叶茂也是正常，像凤北这样双拳打四手的那是罕见情况。
　　果然，一进办公室，东方锦就看见了两张咬牙切齿的脸，他主动道：“真是对不起，我……”
　　“您为什么不早说啊！”总导演拍着大腿，一脸的痛心疾首，“先前咱们不是说好了嘛有事多交流，先通气，您真是……怎么又来了啦！”
　　东方锦：“……”
　　这个腔调还让人活不活了？
　　不等东方锦开口，制片人也跟着说道：“就是，东方老师，今天不是我对您有意见啊，先前咱们刚刚说好有任何问题事先通气，彼此合作才能做出好节目啊，您说对不对？咱们也问过您了，您当时说不认识的啊，不带这样耍我们的吧？”
　　东方锦听得一头雾水，不得不插嘴道：“你们在说什么啊？”
　　总导演急了：“您怎么还在这演哪？”
　　“我真没演！”东方锦也急了，“到底什么情况倒是说一下啊！”
　　总导演露出一丝狐疑的神色，眼珠子瞟向制片人：他这是还在装吗？
　　制片人眼神飘忽：我不管了，这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神经病！
　　在东方锦看来这俩人才叫神经病呢，态度忽好忽坏的，一会儿说左一会儿说右，只有“失忆”的本事最强。他皱起眉头，正想着是不是直接问，凤北兴奋的声音响起：【行了，我搞定了！】
　　【你搞定啥了？】东方锦顺口问。
　　【我给你找了个大靠山！】凤北当然不能把老崔“代打”的尴尬事说出去啊，那不是要暴露其实并不是他出手给东方锦整的脸，而且连脸都不是他设计的了，东方锦虽然脾气好但是他觉得丢脸啊，【娱乐圈里无人能敌的硬背景！】
　　东方锦心里已经开始警钟长鸣，谨慎地问：【谁？】
　　【乌华！】凤北一付献宝的语气，【知道吧？超有名的！】
　　东方锦：【……】
　　【看着好了，节目组肯定捧你的！】凤北得意扬扬的模样通过语言都能传达出来，【我想刷多少票就刷多少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东方锦已经提不起精力生气了，从根本上来说凤北是为了他——“绝对不是什么胜负欲”——无论如何，有这么一个人关注你，为了你狡尽脑汁钻研不熟悉的领域，为了你熬夜，要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虽然最后啥忙也没帮上。
　　活了二十七年，东方锦第一次遇上对他这么好的人，正好这个人还是他喜欢的、改变了命运的那个人，说是命定之人也不为过了。
　　【你不会哭了吧？】凤北低低的声音传来，【……不是吧？】
　　【我没有。】东方锦叹了口气，对眼前的情况只觉得即感动不已又哭笑不得，【就是，以后这种事先和我商量下吧，好吗？】
　　东方锦的声音即柔软又诚恳，弄得凤北愧疚得不行，他想要切断思维链接，但是东方锦此时的情感就像最温柔的毯子，轻若羽毛、暖若春阳，他想浸泡在这样的情绪中直至永远。
　　【你为什么愧疚？】东方锦察觉到了，问道，【中间有点麻烦，但是到底事情解决了。】他瞄了眼总导演和制片人，一个处于爆炸状态，一个处于临终状态，但是，有乌华这层关系节目组肯定是要重视他的，后面不用担心被排挤了。
　　【哦……】凤北闷闷地应了声，【那我睡觉去吧。】
　　【白天啊你还睡？】东方锦叹道，【你这样晚上怎么睡得着？】
　　【那我……出去走走。】凤北难得乖巧地道。
　　东方锦倒很是意外，笑道：【今天怎么这么听话？】
　　【也没什么。】凤北嘀咕道，【突然就是想走走，外面天气那么好……老崔！】
　　思维链接被切断了，东方锦看着眼前的两个中年男人微笑起来：我家主人也有可爱的时候嘛。
　　此时，“可爱的主人”正在对着墙笑得跟傻子一样，毕竟“可爱的仆人”不仅生气还特别感动——他刚才确实挺心虚的——现在可不了，他理直气壮得不得了，对着老崔呼来喝去，扯着人出门吃饭。
　　老崔刚刚才和凤北打一架，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见到了凤北的笑脸，他茫茫然中被拉出门，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这就是个祖宗！小祖宗！操！
　　东方锦再度向总导演和制片人诚恳认错，表示以后绝对会事先沟通一下，虽然他有种预感这事不会是最后一次，不过以后的事以后说吧，他现在哪有个谱呢。回到秀场后，果然，评委和选手们一改刚才的冷漠，热情地迎上来说就等他一个人了，这样看来，大家的“失忆”功力都不低，个个都是人才，说话想有多好听就多好听，前提是说话的对象值得。
　　他回绝了所有选手陪着走第二遍秀的提议，单独补拍了他和李岚白的画面，评委们倒是都留下来，给予了作品极高的评价，当然，评委们也会提一些意见，只不过提完意见后都纷纷表示“小问题”、“受模特条件所限，已经很好”，突然一下子变得公正极了。
　　对于这样的场面东方锦只剩下感慨了，李岚白倒是适应良好，态度没有丝毫改变一直毕恭毕敬的，不像是对人更像是对着一尊佛。聊完工作后顺口问道：“费雪还好吧？”
　　东方锦回忆了下：“没打电话来，应该还没死吧。”他到现在对费雪害死了三个人的事还是有点耿耿于怀，但是严格算起来，整件悲剧似乎每个人都没有责任，毕竟谁也没想过害死人，更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最大的错误大概就是费雪过大的胃口，但是，总不能说有野心是错误，只能说她的运气太差了。
　　“死倒是没死，这不是还在受采访呢。”李岚白道。
　　东方锦一愣：“啊？”
　　李岚白眨了眨眼：“您不知道吗？”说着他拿出手机，输入费雪的名字搜索了下，立刻跳出来一个视频。
　　画面是在一条街上，费雪穿着居家服，蓬头垢面、脸色腊黄，前言不搭后语地重复了两句“我不要彩票”，主持人当然追问为什么，她被逼得急了，一边丢下一句“别人给的福气我消受不了的”一边跑掉了，活像屁股后面有鬼追着般。
　　东方锦笑出了声，在微信上发了个消息过去询问，很快，回复来了，是一条语音，他一点开就听见费雪的嚎啕大哭：“我被开除了！总编说我公开宣传封建迷信太LOW了！哇——东方哥，救我啊！”
　　东方锦：“……”
　　--------------------
　　上班啊，所以我才说会猝死啊……一天大概5-7小时间睡眠吧……但是白天居然还是睡不着，见鬼了……


第255章 
　　费雪已经差不多把通过运气获得的东西全都吐了出去，以一种堪称惨烈的方式，先是骨折受伤，之后被开除，再后来她的专车司机说之所以会撞车是她在后面骂人的缘故，访谈一出来，网上立时炸了锅，不明真相的网友宣称要人肉她，有人发出前一晚她在酒吧鬼混的照片，于是她的形象被定格成“看不起劳动人民的无耻荡妇拜金女”，对于这种评价她只感觉崩溃，天知道她上车后根本没说话啊！
　　接着就是彩票中心对于这位“直接捐了彩票”的大奖得主很好奇，一般来说人们也就是捐个十几二十万意思意思，谁也没有这样直接连票都捐出来的，要知道，彩票是不记名的，她也没有任何声明，别人完全可以把彩票据为己有，可见她捐钱的坚决。如果是一位富豪差不多可以理解，但是她远远没有财富自由，于是，从彩票中心得知这个故事的媒体找上门来，没想到正好截住了买完饭回家的她，才有了这一场狗屁不通的采访。
　　我为什么要为了省钱出去买饭呢？！
　　费雪整个人都不好了，躲在家里根本不敢出门，东方锦一打来电话她就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哭诉：“还要怎么样啊？工作没了，还要被起诉，万一赔钱我拿什么赔啊？”
　　“呃……车祸无论怎样都怪不到你头上吧？”东方锦道。
　　“万一呢？！”费雪歇斯底里地叫道，“我都不知道还能怎么倒霉下去！”
　　东方锦开始感觉头疼了——真有种“疼”的感觉——这太见鬼了，他无奈地道：“你先在家里躲几天，我咨询一下专家。”
　　说完，不听对方的哭喊赶紧挂了电话，东方锦瞄了眼李岚白，道：“李老师，你还好吧？”
　　“挺好的。”李岚白自然也听说了费雪的遭遇，即后怕又庆幸，“大师您放心，我绝对不贪，不是我的福气我不要。”
　　东方锦已经懒得纠正“大师”这种称呼了，不叫“天师”就行。今天的拍摄已经结束了，他正准备溜回宿舍房间好好询问一下狐狸精，原本没什么交集的选手和评委们一下子凑了上来，各个微笑着没话找话，中心思想是一起吃个饭，最好把乌华叫上。
　　东方锦一开始还想着客气地敷衍过去，没想到这帮人热情得不行，他越说越不耐烦，道：“如果你们想认识乌华，直接找他去，我没兴趣吃饭。”
　　现场一时间静了下来，说完之后东方锦就后悔了，他不是这种直接怼上去的人，不过和凤北在一起久了，这些天又这么混乱，他的心情难免受到波及，看见所有人都是一脸尴尬，他叹了口气道：“抱歉啊，最近事情比较多，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请大家一起吃饭。”
　　东方锦这么说了，其他人自然也跟着附和，大家说说笑笑事情似乎就过去了，只不过散场时不知哪个角落传来一声“攀个高枝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不知道卖了什么呢”。李岚白转过身去怒目而视，刚要开口被他拉住了，毕竟是他态度不好在先，别人不满也是可以理解的，他以前也有过被人看不起的时刻，换位思考并不难，自然也不会因此生气。
　　“大师，您别生气，这些人都是不懂事的！”李岚白小声解释道，“相信乌华老师肯定也是您的信徒，绝对不会对您不敬的！”
　　东方锦：“……”
　　怎么你说的我好像邪教头子一样？
　　东方锦并没有料到费雪的例子在李岚白心中种下了多么可怕的印象，在他看来，东方锦差不多就是活神仙了，手指缝里漏一点点福气凡人都受不了，这是真佛啊！同时他也万分后怕，差一点就要步上费雪后尘了，好险！如此一来，他决定以后要更加信服东方大师，大师指东他不去西，大师指西他上天！
　　想到此处，李岚白沉稳地道：“大师，我向您询问一件事。”
　　“什么？”东方锦正在收拾东西往宿舍走，想找地方和狐狸精谈话。
　　“就是我一直想要签约剧场嘛，但是上次这事没成，我现在不太肯定了，要不要再继续谈啊？”李岚白道。
　　“跟着你的心走。”东方锦拍了下李岚白的肩膀随口道，“我相信你的专业眼光！”说完就一溜小跑出去了。
　　李岚白注视着东方锦的背影，感叹道：“大师跑起来的背影也是这么潇洒！”哪怕路过的工作人员一脸看神经病的眼神他也不在乎。
　　东方锦一路冲回宿舍，到了自己的房间一看，坏掉的门没了，行李也没了，他正懵逼着，有工作人员气喘吁吁地追上来道：“东方老师，这间房暂时不能住人了，您去三楼吧。”
　　“三楼不是女生住的吗？”东方锦问。
　　“挑战选手也住进来了，不可能再一人一间了。”工作人员道，“所以大家都混住。”
　　东方锦本以为大家都要住上下铺了，没想到进了三楼的房间一看，居然是张双人床，他愕然地看向工作人员，得到一个微笑：“您单独住这间就好，朝南的，最舒服了。”
　　好吧，果然有了靠山就是不一样。
　　等工作人员走了，东方锦把门关上锁好，冲着背包喊了句：“在不？”
　　“在呢。”一团火红从背包中浮现出来，狐狸精把上半身伏在桌上，拉长前爪伸了个懒腰，“唉呀，好久没有休息得这么爽快了。”
　　东方锦好笑地道：“你倒是睡得快活。”
　　“我留着耳朵听呢，主要是打坐吐纳。”狐狸精用前爪洗了下脸，“前面一直要躲着狩猎人，在您身边就不用怕啦。”
　　东方锦看了看背包，又看了看狐狸精，好奇地道：“你怎么做到附身这种举动的？真正的物质肉身不行吧？”
　　“那当然不行啦！”狐狸精颇有些得意地道，“我这肉身啊和您的有点儿像，都是与元气融合，不过我俩有一些不一样，您是靠魂主的手段，这个我不懂，咱们妖精则是化作元气。简单来说，活人修行是把元气融入自身，咱们则是把自身融入元气，这可能就是咱们能看见线的原因之一，成为元气的一部分，所以，像是附身啊变化什么的不在话下，看。”说着，狐狸精的身体一鼓，化作一个火红色的毛绒球在桌上轻飘飘地滚动着，很是可爱。
　　东方锦伸出手拨了拨，触手可及柔软极了，这时候狐狸精又啪得一声变扁了，如同一张纸般在桌上波浪状爬行，还能发出声音：“所以，咱们这确实是肉身啊，但是并不是普通的肉身。”
　　这种形态上的变化确实是物质肉身做不到的，东方锦由此想起前段时间的“怪物入侵”，他问道：“你见过一种白色的虫子吗？”
　　狐狸精嘭得一声炸回原状，歪着脑袋问：“蛆？”
　　“呃……不是。”东方锦大概形容了下虚无之地“白条虫”的模样，“见过吗？”
　　“啊——”狐狸精有些惊讶地道，“您怎么会知道白蜚的？”
　　东方锦心里一喜：“你知道？”
　　“对啊。”狐狸精道，“不过即使是妖精也已经很多年都没有见过这个东西了，只在记载中知道。”
　　“等一下。”东方锦发现了不对之处，“妖精有记载这东西？但是人不知道，至少是没有记载，连魂主也不知道。”
　　“这就不知道了。”狐狸精很人性化地耸了耸肩膀，“这玩意儿是我们的死敌，准确说是妖精的死敌，‘怪’这种东西我从生下来开始就没见过，鬼已经被证实就是普通的人了，所以准确来说是妖、精与怪的死敌。反正我们的天赋遗传中有明确记载，看见这玩意儿往死里打，哪怕自己死了也要坚决搞死它们，绝对不能留下！”
　　就是这个！
　　东方锦现在百分百确定妖精怪的祖宗们和这玩意儿打过架，而且八成是赢了。
　　“你知道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吗？”东方锦激动地问。
　　狐狸精：“不知道，天赋遗传只告诉我们往死里打，没说是什么。”
　　东方锦失望地道：“都说了往死里打了，干嘛不把前因后果也记录下来？”
　　“可能有吧。”狐狸精道，“但是修行人和我们斗了上千年，好多大妖精死的死，伤的伤，天赋遗传是靠血脉的啊，他们没有后代，他们的知识也就传不下来了啊，至于纸面记录那就更难保存了，我们可没有人类这种稳定的国家与人口。像我这种小精，可能祖宗只是某个大妖精的仆从，听了一知半解的话就放进天赋遗传里，那我也只能继承这一知半解的东西。”
　　东方锦：“……”
　　莫名有种憋屈感。
　　“至少名字的解释有吧？”东方锦抱着一丝期望问。
　　“啊，这倒是有的。”狐狸精点了点头，“蜚是山海经中记载的一种灾兽，‘太山上多金玉桢木，有兽焉，其状如牛而白首，一目而蛇尾，其名曰蜚’，它所过之处水枯草死，天下大疫。白蜚就是根据蜚记载而来的，祖先所说，外形如蛆，所过之处天地衰败，人迹灭绝，我倒是挺奇怪这玩意儿有那么大的本事么？”
　　东方锦倒是明白了，衰败云与白蜚的斗争被误记载在了一起，天赋遗传不会让人理解错误，但是如果记录人本身就理解错了，那自然只能错下去，因为接受天赋遗传的人是不会在这方面质疑祖先的。
　　本来是想解决费雪的事，意外得到了白蜚的信息，也算是运气了，东方锦问起怎么解决费雪的事，狐狸精随意地道：“很简单的，您打她一顿就好了。”
　　东方锦：“有别的办法吗？”
　　狐狸精：“您吃她也行。”
　　东方锦：“……”


第256章 
　　根据狐狸精的理论，线与线的交缠会产生意想不到的变化，甲从乙那儿通过线获得了元气，增加元气带来了变化产生更多的线，甲有了更多的选择，联连了更多的人与物，然而，当这种从别人那儿收获的线消失后，这些联结而来的东西就会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失去。
　　“其实我觉得我们的世界有着一定的运行规律。”狐狸精一本正经地坐在桌上说，“比如，‘扣款’时一定是从最重要的东西开始，生命之类的，如果要付出的‘款项’没有生命那么重，就会从近的或者次要的开始扣。”
　　“简单来说我只要把费雪不应该得到的东西拿走就行了？”东方锦道。
　　“或者从她那儿夺走一些东西。”狐狸精说，“因为不太能辨别哪些该是她的哪些不是，这样就能达成一个平衡。”
　　东方锦皱起眉头：“你也不能辨别吗？”
　　狐狸精歪了歪脑袋，道：“我能啊，但是您准备带我去吗？”
　　东方锦张口就要回答，但是某种莫名的直觉阻止了他，那是一种阴冷而负面的情绪，他迟疑片刻，眯起眼睛盯着狐狸精。
　　原本炸成一团的狐狸精慢慢缩小了，仿佛努力缩小存在感，轻声道：“您还真是敏感。”
　　“你在计划什么？”东方锦问。
　　狐狸精瘪了瘪嘴，道：“我只是……想找个主人罢了。”
　　妖精有找主人的“传统”，放在以前就是人靠着精气什么“供养”它，现在自然是别的东西，互惠互利的合作方式，不过放在东方锦这儿显然是想找靠山。
　　“你直说不就行了？”东方锦奇怪地问道。
　　“我怕您不答应嘛。”狐狸精可怜兮兮地道，“毕竟您可不是普通人，您是魂仆啊。”
　　“对啊，我还有个主人呢。”东方锦哭笑不得地道，“呃，关于你找主人这事，显然我要问过我的主人……”
　　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不对劲呢？
　　狐狸精顿时精神一振，瞪大了眼睛道：“好的，主人！”
　　东方锦：“……”
　　狐狸精先前不想和东方锦扯上关系是怕沾染线受影响，到时候东方锦拍拍屁股走人了，倒霉的就是它了，但是一直跟着东方锦就不一样了，算是一种依附。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万一来往许久之后突然分开，到时候它是绝对扛不住的。
　　这不是件轻易能下决定的事，狐狸精自然要多方考虑，经过一段时期的“观察”，它认为东方锦是个值得投靠的老大，所以，这才发出投诚状。它自信满满，东方锦最终会愿意留下它的，毕竟“线”只有它能看见。
　　当天的节目录制已经结束进入后期制作，选手们没什么事干，嘉宾都是很忙的，过来录一天纷纷走人，卫瀑雪和李岚白倒是想请东方锦吃饭，不过他比嘉宾更忙。剧组当然不允许选手随便乱跑，但是他现在也是有“靠山”的人了，和总导演打了个招呼，下午就登上了直奔京城的飞机，随身包上还附着狐狸精。
　　费雪完全不敢出门，生怕再碰上什么倒霉事，她感觉进入了《死神来了》片场，整天担惊受怕的。当东方锦表示愿意亲自来救她时，她的感激之情简直无以言表，二话不说最近一班商务舱就安排上了。
　　东方锦到达费雪家里正好是晚饭时间，一路上都很顺利。
　　“您怎么可能不顺利呢？”狐狸精细声细声地说。
　　“一般人都会这么顺利吧？”东方锦哭笑不得地道，“大家只是特别记住倒霉的日子，更多时候都是顺利的，或者说普通的。”
　　狐狸精哼了声，没再说话。
　　“我如果运气好参加真人秀就该分配到一个女模特，我的专业目标是女装啊。”东方锦一边叹息一边敲响了费雪的家门。
　　费雪开门时鬼鬼祟祟的，眼珠子乱转确定周围没人后一把拉开门，催促他们赶紧进来，之后怦得一声关上门。
　　“这么暴躁不好哦。”狐狸精说道。
　　费雪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往后跑时踢到了柜子脚，她穿的是拖鞋，呲牙咧嘴地瘸着腿往沙发走时另一条打石膏的小腿又撞到了茶几，最后坐上沙发时已经是眼泪汪汪了。
　　东方锦第一次直观感受到所谓喝口凉水都塞牙是什么个表现，而且他发现费雪的躯壳有些黯淡，在他眼中仿佛蒙了一层灰般，一般来说这是元气不足的表现。
　　费雪哭哭啼啼地展示了身上的伤口，到处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仿佛被人从头打到脚，不过，所有伤都不致命，除了骨折的腿之外大多是皮外伤。
　　东方锦三言两语交待了有关线以及狐狸精的事，道：“其实你现在这样也是好事，是在慢慢还债，说明大的‘款项’已经扣完了只剩下一些小的，而且你在家也是对的，在熟悉的环境中相对来说能够平稳一些。”他拍了下包，“怎么样？还剩多少条不属于她的线？”
　　“基本上没了。”狐狸精从包里像个气泡般跳出来，“其实可以说还完了。”
　　“完了？”费雪眼睛一亮，随即又不解地道，“那我为什么还这么倒霉啊？”
　　“你自己胆怯呗。”狐狸精不以为然地道，“简单来说，你的元气和线都处于低谷，你害怕，于是，周围所有的东西都察觉到你好弱啊，都来欺负你，这是一种元气的本能啊，大的吞噬小的，融合成一体，换成人就是这种表现。”
　　费雪愣了好一会儿，道：“包括茶几吗？”
　　“对啊。”狐狸精道。
　　费雪一脸的不可置信，盯着眼前的家具看了好一会儿猛然怒道：“我居然被我买的茶几欺负了？！”
　　接下来，费雪用粗俗不堪的语言在房间里骂了足足十分钟，格着一条打石膏的腿跳来跑去，气到脸色发白。东方锦确实看见不少元气飞了过来，化入她的身体，黯淡的躯体很快明亮了起来，达到了普通人的水准。
　　狐狸精证明了它的价值，费雪在之后的时间都再也没有发生任何意外，周围的一切突然变得对她友善起来。
　　“人的态度有这么大影响吗？”费雪坐在沙发上震惊地道，“我只不过……不害怕了。”
　　“性格决定命运哦。”狐狸精拿着一根吸管吸着可乐，普通的杯子都能让它洗澡了，看起来格外可爱，“小姑娘，以后做人还要低调一些。”
　　费雪眨了眨眼，道：“低调有什么好处？”
　　“低调不一定有好处。”狐狸精哼了一声，“但是，肯定没坏处，能避祸。”
　　看着这么一番对话，东方锦不得不感慨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刚刚恢复一点儿费雪那种凡事最大利益化的习惯又冒出来了，吃这么大一个亏都没能改掉，显然以后更不可能了。
　　【你怎么去京城了？】凤北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带着慵懒的气息。
　　【嗯，来救一下费雪。】东方锦道，【你刚醒？】
　　【嗯……什么？没！我没睡觉！】凤北心虚的语气简直不用读取就能听出来，【我晚上会睡的。】
　　东方锦好笑地道：【嗯，好的，我相信你。对了，我想收一个狐狸精，可以吗？】
　　【可以啊……你不会在利用我心虚吧？】凤北立刻反应了过来。
　　【我看不见线啊。】东方锦道，【有狐狸精方便多了，而且它还知道白蜚的事。】
　　【什么白蜚？】
　　读完东方锦的记忆之后，凤北颇有些不甘不愿地同意接收了狐狸精，哪怕已成事实还要补上一句：【如果我不答应你就不收？】
　　【当然不。】东方锦自然而然地道，【再怎么样狐狸精也比不上你啊。】
　　喜悦之情传达了过来，东方锦眼前浮现出凤北的笑容，他也不自觉笑了出来，下一秒，他看见老崔鼻青脸肿地路过，愕然道：【你和老崔打架了？】
　　【谁叫他……】
　　思维链接切断了，过了几秒凤北道：【我去吃饭了，别烦我。】
　　费雪表示工作没了，京城的房子贷款是肯定还不起了，准备卖掉，既然“债”已经还完了，那至少不用担心赔偿款了。东方锦是个俗人，觉得她的房子就这么卖掉挺可惜的，愿意借钱帮她渡过难关。
　　“你多久能找到工作？”东方锦道。
　　“不知道，咱们这个行业你懂的，竞争不要太激烈，而且我还有黑历史，怎么着也要几个月等事情过去。”费雪叹道，“一个月七千贷款。”
　　东方锦瞪大了眼睛，四下看了看，这就是间普通的三室一厅，看小区绿化应该有一些年头了，他问道：“你这房子一共多少钱？”
　　“一千多万吧。”费雪道。
　　东方锦震惊了：“就这？”
　　“京城啊。”费雪叹了口气，“而且我这面积挺大的。”
　　真是不容易，反正活着的东方锦一辈子也买不起这种房子。
　　“没事，几万块我还是能借你的。”东方锦其实挺感激费雪最初的提携，可以说他进入时尚圈费雪功不可没。
　　东方锦准备第二天搭飞机离开，现在想来这一趟跑得有些冤枉，不过不亲眼看见费雪也没法判断，之后他俩把费雪那天晚上的路线整理了一遍试图搞清楚车祸中去世的三人是怎么回事，奈何费雪都记不太清，没成功。
　　狐狸精表示线与线的纠缠就像无数个涟漪，想搞清楚源头基本上是不可能的，最后只能作罢。
　　费雪安心睡觉去了，东方锦准备再和狐狸精聊一聊，看看有没有遗漏的信息，没想到，半夜时，小区里猛然响起了连串凄厉的狗叫。


第257章 
　　东方锦从电脑前抬起头，蓝荧荧的脸上有点儿忧色。
　　“怎么了，主人？”狐狸精改口得十分果断，丝毫没有犹豫。
　　“说不好。”东方锦迟疑地道，“有点儿，怎么说，心里感觉空落落的，说不出的感觉。”
　　狐狸精眼珠子亮起红光，扫了眼东方锦道：“您身上确实有线动了。”
　　“往哪动？”东方锦问。
　　狐狸精低下头，有些恐惧地道：“和我联系的。”
　　与狐狸精有关、半夜狗叫、心里感觉不舒服，这几个关键字联系起来后很容易就能找到答案。
　　“小瓶子能追到这里来？”东方锦惊讶地道。
　　“能的，狩猎人有特别的本事，专门追踪妖精。”狐狸精的语气低落了不少，毛都裹在身上，整个狐小了一圈，“这个小瓶子一直追着我，真的烦！”
　　东方锦已经从欧阳兴言那儿拿到了狐狸精胡钟宜的生平，非常普通低调的狐生，除了莫名其妙的撸小贷之外没有任何问题，连一张违停罚单都没有，所以，他对于小瓶子一路追杀，甚至不惜伪造撸贷的做法完全无法理解。他让狐狸精附到包上，凑到窗边瞄了眼，狗叫还在持续，很快变成令人心惊胆战的惨叫，几声尖叫之后再无声息。不少房间的灯已经亮了，小区道路上隐隐有人跑动，从衣服看是小区保安，很快，一个女性哭声响起来，还有模糊不清的叫骂。
　　看起来小瓶子又是干回老一套了……
　　东方锦早就应该和老葫芦联系的，但是中间一系列事件打断了，此时他拨通了老葫芦的电话，过了好一会儿才接通，那边的声音有着浓重的睡意：“谁啊？”
　　“呃，我是东方锦。”东方锦只是试着报一下名字，“你还记得不？”
　　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清醒了不少：“啊，记得！记得！魂仆大哥是吧？你好你好。”
　　“是这样的，小瓶子……”
　　东方锦话音未落老葫芦就骂了句脏话：“他又去找你了？”
　　“对啊。”东方锦瞄了眼街道，人渐渐多了起来，吵闹声越来越明显，“而且还在小区里杀狗。”
　　“又来了？”老葫芦夸张地叹了口气，“魂仆大哥，这次我是不管了，真的，这小子就是个神经病！你好好教训教训他，不用给我面子！”
　　东方锦：“……”
　　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他杀的不一定都是妖精吧？”东方锦换了个话题，“他为什么这么恨动物？”
　　“呃……也不是。”老葫芦那边传来走路的动静，似乎换了个地方，声音变得空旷起来，有回音，看起来是去安全楼梯了，“我长话短说。这小子和我一个村出来的，没上过几天学，咱们都是没文化的，你说学门手艺不是挺好么？他不，他想做事业，但是不成啊，然后他又看上了人家大学生，你说他一个农村的臭小子，没钱没车长得又不帅嘴巴还笨，谁能看上他？我知道的就追了三个，没一个理他的，他去人学校门口守着，结果那丫头报警了。要我说啊这女大学生也不咋的，就是追求一下，就报警说被骚扰了，叫什么事啊你说！小瓶子碰都没碰她怎么能叫骚扰呢？总之这事之后小瓶子就不太对劲了，动不动就说女人都该杀，不是好东西什么的，后来他爹又去世了，总之挺惨的。去世前告诉了他祖传的狩猎人本事，其实吧，你别怪我说话直，现在哪里还有信这个的？就算真信了，人也是找和尚道士，咱们这种属于一听就觉得像骗钱的，哪来的生意？我本来是想要不和妖精合作一下……我没有啊，魂仆大哥，我真没有干就是想想，但是他不愿意，非说降妖除魔是人生使命，什么狗屁使命啊他就是找个借口发泄而已。他爹活着时都没干过这事也没想着传给他，就是临死了当个祖宗的事交待一下，没想到这小子还挺有天份的，短短一年多就学得有模有样，比我还厉害。别说，如果在以前啊这小子八成能混得不错，现在嘛……可惜喽。”
　　听这番表述，老葫芦八成对小瓶子积怨已久，话语听起来偏袒但是处处透露着负面信息，不动声色地把小瓶子打造成一个一事无成、怨恨社会的失败者。
　　“所以他才专门找没拴绳溜狗的女性吗？”东方锦打断了老葫芦絮絮叨叨的表述，问道，“就是故意找女人麻烦？”
　　“可不是么。”老葫芦不屑地道，“也有不拴绳溜狗的男的啊，从来没见他去找过麻烦。他还老是说多研究点法律、看看新闻什么的，什么啊！不就是找个借口发泄发泄情绪嘛，这种事其实我觉得也没啥，但是他一直追着妖精跑就不行了，你说一个男人不赚钱还算什么男人？他整天想着降妖除魔的，降妖除魔能有钱吗？能买房吗？能买车吗？连罐奶粉都买不起！我都看不起他，一把年纪了连个女人也没有，还非要拉着我东奔西跑的，自己花钱降妖除魔，这不是脑子进水吗？”
　　听到这里东方锦差不多明白了，也觉得事情不能躲避下去，小瓶子显然不是那种半途而废的类型，不如说已经接近偏执了，不正面解决这事是完不了的。
　　【还有个问题。】凤北的声音突兀响起，与白天的懒洋洋不同，精神振奋得很，八成正熬夜中，【为什么不追别人只追胡钟宜？】
　　东方锦眨了眨眼睛，视线看向放在桌上的背包，暂时没有问话，开门下楼去了。小区道路上聚了一堆人，夏天熬夜的人不少，还有人从家里探出头来看热闹的。
　　小区保安拦着的果然是小瓶子，不远处一个少女正蹲在一具狗尸旁，这是一只金毛犬，从毛色来看养得不错，此时却没了脑袋，只剩身体横在地上。从被压得如同烂泥的伤口来看并不是砍伤，而是碾压，“恰巧”，小瓶子就骑着一辆摩托车。
　　小瓶子还骑在摩托上，一只脚踮着地，露出一付春风得意的微笑，脸色兴奋得发红，大声道：“这狗没拴绳自己跑出来的，我没向你要赔偿就不错了，你还敢哭？大家都来看看啊，这女的大半夜一个人跑出来，还不拴狗，这要是撞了哪家小孩怎么办？狗就是畜生，不拴绳打死了也是活该！你再哭一声看看，我告不死你！”
　　少女挥舞着手臂尖叫：“我拴了！是你骑过来把狗拖走的！你还一直碾我家宝宝！啊啊啊！你是畜生！”
　　“我拖的？那地上应该有痕迹啊！”小瓶子更加得意了，“痕迹呢？在哪里啊？你不要嘴贱啊我告诉你，小心我给你点教训！”
　　“怎么说话的！”有男人吼起来，“你他妈找事啊？”
　　“干什么？干什么？”小瓶子一点也不害怕，反而更加高兴了，“大家看啊，这家人不仅把狗放出来乱咬人，主人还威胁人啊！你完了，我要找媒体曝光！城里人放狗咬农村人，农村人不如狗，这世道完了！”
　　不少人看着小瓶子兴奋到扭曲的表情皱起了眉头，有人悄悄离开了，少女哭得更厉害了，保安大喝一声：“深更半夜吼什么？有事报警！”
　　“报警！我马上就报警！你们这整个小区都等着，我叫你们欺负我农村人！”小瓶子立刻掏出手机打起了电话。
　　“你不要瞎代表农村人！”有吃瓜群众没好气地骂道，“神经病啊动不动把农村人扯出来！老子他妈也是农村人！”
　　小瓶子瞄了眼声音来处，发现是个彪形大汉，哼了一声继续拨打电话，大声和警察说小区保安打人，还有一个女的叫他农村人滚放狗咬他，诸如此类，听起来完全可以当作新闻头条的那种话题，挑动性爆炸。
　　东方锦站在人群外围看完全过程，只觉得恶心得不行，根据至此收集的信息，他连小瓶子话里的标点符号都不信，而且对方这番作派显然是套路了，没有一丝混乱熟练之极。这个小区有年头了，面积挺大的，居住密度很高，出入口很多，路两边车都停满了，要混进来并不难，显然也不可能有监控，小瓶子看起来是经过了观察的。
　　夜毕竟深了，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少女蹲在狗尸旁哭个不停，小瓶子身居保安包围之中，时不时瞄一眼少女，兴奋与开心溢于言表，偶尔还会做作地大笑几声，吸引少女骂上两句。
　　东方锦慢慢走过去，随着他的靠近，小瓶子的笑声渐渐熄灭，恨恨地看过来：“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保安看了过来：“你们认识？”
　　“这人神经病。”东方锦直截了当地撒谎，“不太正常。”
　　保安们立刻松了口气，几句交谈后，他们散去劝少女和父母回家，少女把狗尸裹进临时找来的垃圾袋里一路哭着带了回去。很快，现场只剩下东方锦和小瓶子。
　　“录音关了吧。”东方锦道，“没意义。”
　　“怎么没意义啊？有记者还会向我买呢。”小瓶子一边说一边摁掉录音，“你这种人懂什么？有钱有势的。”
　　“我以前没钱没势时也不会随便欺负人。”东方锦平静地道。
　　“我这叫欺负人吗？我这叫为民除害！”小瓶子振振有词地道，“这个小区里有小孩的家庭都要感谢我！”
　　旁边楼里传来一声怒骂。
　　“我们换个地方聊吧。”东方锦道。


第258章 
　　小瓶子似乎想要争论什么，东方锦用一句话让他安静下来了：“你不是要抓狐狸精吗？要抓就跟我来。”
　　俩人离开现场后，除了地上的鲜血之外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所有人仿佛都忘了报警的事，东方锦也没提醒，他想要赶紧解决这桩麻烦事也确信可以解决。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猛然发现自个儿已经变得更加自信也更加具有掌控感，简单来说不知不觉中成了某种“大人物”。
　　这个小发现令东方锦不自觉笑起来。
　　“你就笑吧，等记者来了你们都要完蛋。”小瓶子嘀咕了一声。
　　俩人已经走到小区的一处死角，离“案发现场”不远，东方锦转过身叹道：“我知道那个女生拴绳子了。”
　　小瓶子哼了一声，不屑地抬起下巴：“那你证明啊。”
　　“我在楼上录下来了。”东方锦毫不犹豫地撒谎道，“我发现你的时候就录了，因为我知道你以前干过同样的事。可能一开始你是真的找没拴绳的，但是后来你懒得找了，因为你的目标不是没拴强的狗主人，而是没拴绳的小女生，最好还要那种年轻漂亮，一看就是城市里长大没吃过苦的。那只金毛很大，女生通常不太可能不拴绳带出来。中华人很多，但是要遇上一个符合你的目标可不多，所以目标不符合你的要求时你就主动创造一个符合要求的目标。”
　　小瓶子脸色阴沉下来，恨恨地说：“谁会信你的鬼话！你们城里人就知道欺负我们农村人……”
　　“现在人不傻了，小瓶子。”东方锦语重心长地道，“不是两三句话就能煽动起来的了，你觉得网上人容易煽动那是因为网上发言又不是实名。我在警方有朋友，会把你以前做的所有事都挖出来，还有，你诬陷胡钟宜撸小贷是违法犯罪，明白吗？”
　　“金额不到。”小瓶子得意地道，“而且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东方锦叹了口气：“你还真研究了不少东西啊。”
　　“我也是会学习的。”小瓶子说。
　　“那你有没有学一些成家立业的本事？”东方锦问。
　　“女人都是狗眼看人低的贱货。”小瓶子哼了一声，“越漂亮的女人越是这样子。”
　　“你只盯着漂亮的吗？”东方锦问，“和你一个村的女生呢？”
　　“我凭什么要娶她们？出来混了这么久再回去娶个农村女人我才不干呢！”小瓶子大概也知道理亏，这句话裹在嘴里很小声地说出来。
　　东方锦凝视了小瓶子许久，久到对方怀疑起来才开口：“我要是个没经历过社会毒打的小屁孩可能还真信了你的鬼话，现在嘛，在我看来，你看不起的同村小姑娘可能看都不看你一眼，她们应该根本不愁嫁，你本来就不在人家的考虑名单上，村里根本没人愿意理你，老葫芦看在邻居和你父亲的份上还挺照顾你的，现在也不想理你了，因为你没大没小顶撞他。”
　　随着东方锦的描述，小瓶子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最后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咆哮：“你他妈……”
　　“操你妈闭嘴！”刚说了三个字，楼上就传出一声怒吼，“大半夜吵你妈全家骨灰！”
　　好几个方位同时传来了骂声，夹杂着怒气。
　　小瓶子瞬间闭了嘴，脸色涨得通红一付憋屈的表情。
　　“你还胆小。”东方锦道，“只敢欺负小女孩，男的一开口你就怂了。你真没用。”
　　“你到底找我干什么？！”小瓶子压低了声音说道。
　　“原本我是想让你不要再干什么降妖伏魔了，找个工作，赚钱结婚。”东方锦停顿了下，带着点恶意道，“不过现在我觉得你不配和女孩子结婚，还是孤独终老比较好，主要是，今天晚上的事我希望你不再干了，也不要再追狐狸精，最好以后不要再遇上我，如果遇上了赶紧溜走，差不多就这么多吧，剩下的我一时还没想起来。”
　　小瓶子目瞪口呆地片刻，突然轻笑起来：“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一个死人还管起我来了？放在以前你这种鬼也是要被我们收拾的。”
　　东方锦有些意外地问：【真的么？】
　　【听他鬼话。】凤北哼了声，【放在古代魂主的权力更大呢，不要说这种不入流的修行人，真正的大修行人看见我们也要躲得远远的。】
　　东方锦在心里笑了声：【哦，结果你还没睡？】
　　凤北好一会儿才恼火地道：【你这是在套我啊？】
　　【你不是说今天晚上要早点睡的吗？】东方锦丝毫没有放过凤北的意思，更何况这些天没见着，他还真有点想念，【你的黑眼圈大概要挂到鼻子边上了吧？我那么喜欢你的脸，那么好看的。】
　　凤北的声音变低了，不那么理直气壮了：【你就喜欢我的脸啊？】
　　【全身上下都喜欢啊，但是你再这么熬夜下去，是不是要长小肚子了？】东方锦还真想像了一下凤北长啤酒肚的模样，不知不觉秃头画面也出现了。
　　凤北大叫一声：【你瞎想什么呢？我操，好丑啊！我才不会变成这样呢！】
　　【男人一过了二十五岁新陈代谢就会下降啊。】东方锦老实地道，【我已经死了无所谓，但是你还活着呢。】
　　凤北极小声地说了句：【……我去睡觉。】
　　东方锦顿时觉得自家主人可爱极了，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冷不丁一声大喊把他从思维链接中惊醒过来，小瓶子带着几位民警走过来，趾高气昂地说：“就是他！和那女的肯定是一伙的！”
　　两位民警老新搭配，其中年长的警察点了点头，问：“东方锦吧？”
　　“对，大半夜的辛苦了。”东方锦平静地道，“就是他。”
　　两位民警看向小瓶子，年轻地问：“你还有什么诉求？”
　　“什么？”小瓶子没转过弯来。
　　“你说有人放狗咬你，又有人打你，我没看见狗和人啊。”年轻的警察一边说一边看向东方锦，“你又说他和放狗咬你的人是一伙的……”
　　“不是，我根本不认识，就是下来看热闹的。”东方锦赶紧道，“我来见我朋友的。”这一点倒是真的。
　　两名警察一起看向小瓶子。
　　“你说咬你打你了，伤口呢？”年长警察问。
　　小瓶子愣住了，手忙脚乱地撸起长袖，展示胳膊上的一个伤口：“这个这个。”
　　老警察瞄了眼：“刚咬的就结疤了？”
　　小瓶子被噎住了，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那打你的地方呢？”老警察又问。
　　这一次总算没有再自取其辱，小瓶子咕哝了一句“推我几下”，现场陷入了冷漠之中。他的眼神在东方锦和警察之间转来转去，显然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越来越生气。
　　老警察看向东方锦，一付公事公办的语气：“那你有没有看见什么？”
　　“没有。”东方锦道，“他一直在大吵大闹的，烦死的。”
　　跟着过来的保安也插嘴道：“对啊，这人有点不正常，大半夜老说什么我们城里人欺负他这个农村人，神经兮兮的，我也是农村人呢。”
　　也不知道哪里刺激了小瓶子，他恶狠狠地说了句：“你是城里人的狗！”
　　保安顿时大怒：“你嘴巴放干净点！”
　　现场保安人多，立刻和小瓶子吵闹起来，警察出手阻拦都不成功，他就像发疯了般迸发出怪力，一胳膊把两个保安给推了出去，指着东方锦恨恨地道：“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和警察是一伙的！还有保安也是，你们就是官官相护的！”
　　“什么官官相护啊，我们又不是当官的。”东方锦不耐烦地道，“你不要乱用成语啊。”
　　“闭嘴！”
　　小瓶子猛然把手伸向腰侧的背包，抽出一柄奇怪的水枪，明显是儿童玩耍的水枪，颜色鲜艳造型夸张，他握着枪对准一个保安抠动的扳机，一股子带着酸味的液体喷了保安一头一脸，那保安捂着脸大叫一声，正当所有人惊恐地以为那是硫酸时，保安突然往地上一蹲，双手撑着地面，鼓起腮帮子“呱”了一声又一声，像只青蛙般原地转圈跳着。
　　东方锦：“……”
　　【什么鬼？】
　　【我睡着了已经勿扰。】
　　【……】
　　乘着一群人不知所措时，小瓶子肆意喷洒着不明液体，几秒之后，一名保安伸着脖子不断模仿公鸡打鸣，一名警察贴着地面用肚皮做出鱼类游泳的动作，还大喊着“不能呼吸”了，剩下的人像是见了鬼般四散奔逃。
　　东方锦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直到小瓶子把枪口对准了他，才脚下用力一弯腰逃过射击，骂道：“你疯啦？这么明目张胆的！”
　　“我还怕什么，反正我什么都没有了！”小瓶子不管不顾地大喊道，眼睛都红，“你们都联合起来和我作对！我知道你也看上了胡钟宜？”
　　“哈？”东方锦不明所以地道，“你其实是想收胡钟宜的？”
　　不说还好，一说小瓶子更加疯狂了：“我就知道你喜欢他那个样子！变化后的样子好看吧？你喜欢吧？比明星还漂亮呢！”
　　东方锦琢磨了一下，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原来连狐狸精都拒绝你了啊！”
　　怪不得小瓶子对胡钟宜紧追不舍，根本不是什么使命，只不过他被狐狸精拒绝了，对他来说追求狐狸精已经是“突破底线”了，被拒绝更是伤口上撒盐，让他彻底疯狂了。
　　不等小瓶子继续说话，东方锦再度补刀道：“我看过胡钟宜的照片啊，也就那样啊，还没有我家主人好看呢。”
　　已经“睡着”的凤北嘿嘿了两声，小瓶子倒是被刺激得不轻，大叫一声从背包里抽出一柄砍刀冲了过来！


第259章 
　　小瓶子有一点说对了，东方锦确实和民警是一伙的，早在下楼前他就打了欧阳兴言的电话，对方的声音没有丝毫睡意，直接问他有什么需求，搞得他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每次都是深更半夜打扰人民警察。
　　欧阳兴言听完东方锦的描述后不以为意地道：“你都不需要打电话找我，这事他搅不起浪。”
　　东方锦愣了下，道：“没关系吗？”
　　“他说有狗咬他，该有伤口吧？没有伤口，狗也死了，他要怎么样？就算真有狗咬他了也是民事纠纷，该上医院上医院，该赔钱赔钱。被打了也是这个理，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民警过去按规章处理就行了，没你们什么事。”
　　东方锦琢磨了一下这番话，道：“意思是这人其实没什么理的是么？”
　　“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我能不知道他是什么货色？”欧阳兴言语带不屑，“这样吧，你要不放心，我把他以前的案子发过去……你在京城哪个区？”
　　石头城和京城差了十万八千里，公安系统地域性又特别强，东方锦不太相信欧阳兴言的能量大到这个地步，他打电话只是想听听内行人怎么说，根本没想到能有什么帮助，不过，正如欧阳兴言所说，民警的处理方式果然和他们没什么干系，引起了小瓶子很大的不满。
　　根本说起来，小瓶子还是不够了解法规。
　　此时，小瓶子发疯，东方锦也不能干看着，凭着“过硬”的身体素质冲过去，一胳膊挡下了砍刀，锵得一声把小瓶子吓了一跳，他顺手一拳过去，小瓶子就飞了起来——是真的飞——跌到好几米之外。
　　【金刚符有用吧？】凤北喜滋滋地说。
　　【你不是睡着了？】东方锦问。
　　【不要在意细节。】凤北追问道，【好不好用？】
　　【唔，还行吧。】
　　东方锦来参加真人秀之前，凤北不仅给他“整了容”还给了不少防护工具，比如金刚符之类的，能够短暂让皮肤坚硬如铁，也不知道是哪里找来的，但是主人一番心意不好不收。去费雪家前他顺手就带上了，反正也不占地方，没想到还真派上用场了。
　　小瓶子似乎没见过这些，握着砍刀一付不知所措的模样，东方锦看得头疼，空手握住刀刃，道：“还要来吗？”
　　最初的狂热过去后，小瓶子很快冷静了下来，他本来就是个欺软怕硬的性格，东方锦无论从所谓的“权势”还是“实力”上都远超预计，他见势不妙立刻“转进如风”。
　　“算你狠！你等着！”小瓶子放下狠话，准备走人。
　　“等一下！”老警察叫了起来，“你干了什么？我们这满地…管制刀具！站住！”
　　小瓶子当然知道手里是管制刀具，头也不回地脚底抹油了，再说了，大规模显露“本事”可是极其违反修行人行业潜规则，社会法律治不了他，修行人也是要来找他麻烦的。
　　民警确实得到了上级的电话，叫他们严格按照法规来处理，同时注意东方锦，此时见小瓶子要跑，他们自然而然看了过来：“这怎么回事！？”
　　“这些人没事的，应该一会儿就好了，就是被吓着了。”听到凤北的指示，东方锦很淡定地回答，顾不上民警怀疑的目光，他倒是对小瓶子的离开有特别观感。
　　【怎么说呢，就是感觉放他走是正确的。】东方锦对凤北道，【觉得应该这么做。】
　　【你这个已经不止是运气好，类似预知了都。】凤北狐疑地道。
　　【这基本上也可以算是个选择啊。】东方锦道，【放他或者不放他，我选择放，因为我觉得这么做对。】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放他走都不太对啊。】凤北嘀咕道，【太便宜他了。】
　　见识到了社会“险恶”的小瓶子跌跌撞撞地跑出小区才想起来摩托没骑，有点儿后悔的同时又挺庆幸，他对魂主并没有什么概念，只知道特别厉害，比修行人还厉害，但是东方锦初始印象太过随和——在他看来就是好欺负好忽悠——于是，他做出了错误的决定。
　　反正摩托也是偷的。
　　小瓶子得意洋洋地想，迈开步子往公交车站走去，没多远忽然听见了猫叫，他四下寻找了片刻，发现一只黑猫正蹲在一处平房顶上看过来。他笑了一声，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球，这是专门用于捕捉猫类妖精的工具，他很喜欢杀黑猫，黑猫有灵，杀起来尤其痛快，如果正好碰上开了灵智但是还没修出妖精之体的那更是快乐，可以折磨很久很久……也许还能叫对方变个女人玩玩呢？
　　小瓶子摇动小球，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黑猫圆圆的眼睛瞬间变成了一条直线，毛都炸了站在原地不动。
　　“妖？还是精？”小瓶子低声嘀咕道，“说话呀……还是哪家的宠物？你家主人家里有没有小姑娘呀？嘻嘻，她看见你尸体时会不会哭呀？我最喜欢看漂亮女人哭了。”
　　当双方距离足够时，小瓶子猛然向前一扑，本该入手的温热躯体瞬间化作一片黑暗消失，他感觉脚下一空，迅速往下落去，中途还撞到了几个硬物，最终落进了一片又脏又臭的水里。
　　小瓶子没死，膝盖疼得不行，他勉强站起来环顾四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是个大管道，他正摸索着找出入口时，冷不防撞上了一双明亮的红眼睛。
　　“谁？！”小瓶子条件反射去摸背包，没想到摸了个空，他低下头，发现身上只剩背包带子，连接处断了，惊恐一下子泛了上来，他哆嗦了下，声音降低了八度，“谁？”
　　没有任何回答，只有越来越多的眼睛亮起，有竖瞳、圆瞳，居然还有横瞳的，全都安静地盯着小瓶子。
　　“装神弄鬼！”小瓶子大叫一声，挥起拳头往其中一双眼睛打去，没想到只打到粗糙的墙壁，他一边惨叫一边捂着拳头后退，嘴里不住嚷着，“一些动物也他妈敢在我面前装逼！等我出去，我告诉你，大街上一个个把你们开膛破肚都没人管！动物就是他妈二等生物，还想挑战我一个人类！？我想把你们怎么……啊！”
　　尖利的爪子划过小瓶子的腹部，单薄的T恤根本挡不住，他捂着出血的腹部后退了几步，继续不甘心地叫骂着，同时期盼着有人出现。然而，除了接下来的攻击之外没有任何人回音，攻击落在他的胳膊、脖子、小腿、鼻子、眼睛……当最近一道划痕接近下眼睑时，他害怕了：“停手！停停停！我、我不杀你们了，我不杀就是了！以后都不杀，明白吧？我、我金盆洗手……我只要出去就再也不杀了！”
　　嘻笑声响起，激起了一片又一片回声，小瓶子感觉四面八方都是动物，他惊恐地环顾左右，往上挥舞着胳膊试图抓住什么，没想到还真握住了一只温暖的手，他惊喜地抬起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胡钟宜？！”
　　那是一张男女莫辨的脸，皮肤白皙、面带微笑：“你好呀。”
　　“你、你果然喜欢我的吧？！”小瓶子兴奋地喊，“只要你救我出去，我保证……”
　　“你自以为是个什么东西？”胡钟宜不仅没放手，反而用力握了下，“谁会喜欢你啊，丑矮穷倒不是主要因素，主要你这人心理变态啊。”
　　“我、我……”小瓶子哪能不明白自己干过什么，不过在他看来这都是理所当然的，降妖除魔是祖祖辈辈的“事业”，他只是继承祖业能有什么错，“你不懂，我这是祖宗传下来的，我们老王家的祖业，现在人不理解而已！”
　　“嗤！”胡钟宜发出嘲弄的声音，松开了手，“还挺会自我催眠。”
　　小瓶子落回了地上，这才发现他应该是在一处地下管道，不是下水道之类，应该是地铁或者人防工程，能够容得下一个人，他试着扒住墙壁，没想到手一滑，他借着头顶的光线看了看，发现掌心不知何时被涂了一手油，无论在身上怎么擦都去不掉，反而越来越多。他想起刚才胡钟宜的握手，抬起头怒吼道：“你他妈害我！”
　　胡钟宜嘻笑一声，挪动着什么东西把光线慢慢盖住，丢下一句“你们慢慢玩”就离开了，身后地下传来了凄厉地嚎叫，它不在乎，它是偷偷跑出来的，小瓶子已经是过去式了，它有了新的目标。化作小小的原型一路攀爬回费雪房间，它刚钻进窗户，就看见东方锦坐在窗前看着手机。
　　“干吗去了？”东方锦问。
　　对哦，魂仆不需要睡觉的。
　　“呃，和附近的朋友打个招呼。”胡钟宜说了一半实话，“妖精的地盘属性特别强，去别人的地方要拜码头。”所以它才能联系到那些“朋友”截杀小瓶子。
　　东方锦知道胡钟宜干坏事了，他闻到了一丝血腥味，元气也不正常地聚集在它身上不停地颤动着，至少刚才它调动过这些元气。不过，他感觉很平静不需要管，所以打算验证一下，以后再询问。
　　第三天，东方锦在费雪依依不舍的欢送下带着狐狸精返回潭州，今天将是新一期真人秀播出，不过他们已经在准备下一期的节目了。他回到宿舍时发现很空，不仅工作人员不在，选手们也不在，他有些奇怪地往三楼走，越走越觉得不对，一种温暖安定的感情从心里冒了出来，像是泡澡般让他懒洋洋的。
　　东方锦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打开房门，看见凤北微笑的脸，还有他特别想亲吻的嘴唇。


第260章 
　　【你怎么来了？】东方锦没办法不微笑，完全是自发性的，就像看见美好的事物，那种共通的、无法抑制的感情令他翘起嘴角，【怎么没和我说？】
　　“给你惊喜嘛。”凤北带着一丝得意张开双臂，“高兴吗？”
　　东方锦投入了这个温暖的怀抱，令他安心与平静，似乎没有任何烦恼也不必有任何顾虑，他把脑袋枕在凤北的肩膀上，陌生的香味萦绕在身，他惊讶地道：【你喷香水啦？】
　　“对啊。”凤北一抬下巴，“闻出来是什么不？”
　　东方锦在凤北的发间耳后嗅了嗅，迟疑地道：【李先生的花园？】
　　茉莉与薄荷混合成的简单香味，带着湿意与一点点温暖，简单的留白风情，若似竹林与阔江，只不过这种香需要足够的想像力，这款男香也被各路大神评价为“敷衍”，不过东方锦还挺喜欢的，简单明了不复杂。
　　凤北读到了这份思绪，笑容变得明亮起来，道：“我就知道你喜欢。”
　　【呃……】东方锦想要转换思绪的，可惜没来得及，【但是这款香不适合你。】
　　凤北嘴角抽了抽，道：“哪里不适合了？简单暖男你不喜欢吗？”
　　【我觉得你是冷硬性感类型啊。】东方锦笑着道，没有一丝惶恐，因为这是他心里的真实想法，【你在一群人中一眼就会被认出来，太显眼了。】
　　过于苍白洁净的皮肤，边缘描绘锐利的剑眉星目，如同画出来般的模样，配上冷漠的表情，凤北在芸芸众生中“对比度过高”了，自然无比显眼。
　　得意的笑容重新爬上脸庞，凤北很满意地道：“行吧，以后你给我挑一款香水好了，反正就是给你洒的。”
　　东方锦愣了下：【给我？】
　　“对啊。”凤北一屁股在床上坐下，维持着正经的坐姿没几秒后骨头就软了，直接一躺，舒服地呻吟了一声，“我才不洒什么狗屁香水呢，这不是你喜欢么？”
　　对哦，确实是我喜欢的，当时就觉得这样一个如画的人不带点儿味道太可惜了。
　　东方锦能感受到凤北心中的自满，那种“果然我家仆人最喜欢的就是我”，爱意与兴奋潮水般涌上来，他看见凤北伸了个懒腰，脸色变了些，抬眼时似乎有些慌张，随即又稳定了下来，带着一点儿期待仰头看过来。
　　那张嘴唇是淡粉色的，与凤北白皙的皮肤相配，微微张开着，带着点儿干燥的味道，东方锦忍不住想当他的嘴唇覆盖上去时粉色嘴唇会变得湿漉漉吗？会肿起来吗？会变得更加红润吗？
　　“你干吗不来亲我？”回过神来，凤北不开心的表情就在眼底。
　　东方锦有些无奈：【我在想我会不会有味道……】
　　“你怎么会有味道！”凤北恼火地说，“你的体内又没有细菌！”
　　【但是我的嘴是张开的，和外界有接触啊，而且还有水份，虽然我也不知道我哪来的唾液……】东方锦越说越小声，凤北已经明显往着低气压狂奔而去了，【我很想吻你的。】
　　“你什么时候起在意这些了？”凤北坐起来问。
　　【从我发现你是那么好开始。】东方锦叹道，眉眼带着沮丧的意味，【你对我太好了。】
　　凤北张了张嘴，一付纠结着该不该骂人的表情，片刻后他把枕头拿过来狠狠拍了下，岔开了话题：“节目组叫我来参加下期节目的，我先来了。”
　　【哈？】东方锦愣了下，【节目组叫你来的？】
　　真人秀的亲友环节也是常规设置了，东方锦当初留的亲友名字是凤北，自然是打给了他，一般亲友预定节目录制前一天到达，凤北闲得无聊所以提前了两天来，完全不合规则。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亲友惊喜并不是真的“惊喜”，选手们早就知道了，还挺失望的。
　　【你就这么进来了？】东方锦惊奇地道。
　　“我哪知道。”凤北横“尸”床铺昏昏欲睡，“我直接进来了也没人管。”
　　【我去问问怎么回事。】东方锦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把被子拉到凤北身上，絮絮叨叨地说，【你要睡脱了衣服睡啊，宿舍空调还挺冷的。】
　　凤北哼了一声，随便挥了挥手，一个翻滚就把被子卷成了一个茧不动了。
　　东方锦刚走出房间就听见狐狸精细细的声音：“主人，你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啊？”东方锦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和凤北的交流都是用思维，“啊……我用别的方法说的。”似乎和凤北用思维链接对话已经成了习惯，不必开口就能够得知彼此心意，世间独一无二的，没有其他任何人能比拟的关系。
　　“有点奇怪。”狐狸精嘀咕道，“只有魂主一个人在说话。”
　　对哦，凤北是用说的……用说的。
　　东方锦感觉像被人揪住胃往下拉，当他遇上工作人员后，不得不把胡思乱想抛诸脑后。
　　“亲友？”工作人员一脸懵逼，“没有吧，没发现啊。”
　　东方锦同样茫然：“就……刚才上去的一个男的，年轻的，挺白的那个。”
　　“噢！”工作人员恍然大悟道，“那个人啊？两个人一起的是吧？那不是选手吗？看起来就不像普通人啊。”
　　对于这个结论东方锦表示赞同，不过他有另一个疑问：“两个人？”
　　很快，另一个人出现了，何其拎着外卖盒子高兴地扑向东方锦来了个热烈的拥抱，大声道：“东方哥，我想死你了，唉呀我刚回家你又走了，好久没见了。唉，你不在的时候师父整天阴阳怪气的，要么就是冷暴力，和他说话也不理人，这日子没法过了！”
　　东方锦奇怪地道：“有吗？我喊他总是在的啊。”
　　“那是你喊他啊。”何其酸溜溜地道，“我在家喊他十声，他能答应一声就不错了，而且还整天指使我打投反黑的，都不准我睡觉，我已经快要崩溃了！”
　　东方锦：“……打投反黑是什么？”
　　何其震惊：“你不知道？”
　　“不知道啊。”东方锦确实没整过这些，“你们都在干什么啊？”
　　何其一时悲从中来：“你这个正主不知道，好不知道投的票给清零，我是造了什么孽要掺和这事啊！”
　　此时，午饭时间过了，选手和工作人员陆陆续续回来，就见到东方锦拍着一个“哭哭啼啼”的小年青，所有人都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东方锦尴尬得不行，赶紧把何其拉上楼去，大概了解了一番，这俩人一听有亲友团出场的机会，瞬间买了机票直奔潭州来了，把老崔和麻怀月主仆俩扔在家里，还转发了一大堆快递收件信息，嘱咐他俩看着装修收尾。老崔倒也不在意，只想赶紧把凤北这尊祖宗送走，自从票数清零后凤北的情绪如同炸药般，时不时就炸一下，搞得家里难飞狗跳的。
　　“用崔叔的话讲，这尊祖宗只有你受得了，所以你就看紧点别放出来了。”何其笑眯眯地道，“咱们这就来了。”
　　“你们来得也太早了吧。”东方锦哭笑不得地道，“录制后天呢。”
　　“没事，咱们在这儿玩玩，我还没玩过潭州呢。”何其不以为意地道，“而且你这地方挺大啊，哟，还有单独卫浴？”
　　“这个……”
　　东方锦觉得在给节目组添了这么多麻烦的情况下还是不要再搞特殊化了，刚才进来时，其他选手们的眼神都快化作激光了，一束束地直往他脸上扎，再说了，凤北多扎眼啊！
　　有那么一瞬间东方锦想把凤北给包起来谁也不让看。
　　“你俩出去住呗。”东方锦道，“附近有旅馆。”
　　“没钱啊。”何其道，“家里钱不是都你管么？”
　　“凤哥不是有我的亲密付么？”东方锦奇怪地道，“怎么会没钱？”
　　“嗯？”何其愣了下，“师父说钱全在你这儿，所以咱们要来找你……我靠，这种狗粮我不想吃了！”明白凤北只是找借口过来的他顿时很痛苦，“你俩能不能不要再秀了，这样子我很难过啊！”
　　东方锦尴尬地笑了下，摇了摇凤北喊起来，顺手还梳理了下乱翘的头发，凤北脸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印子，看起来可爱了几分，他连哄带劝地说好去住旅馆了，领着凤北和何其往下走时，正好撞上带着制片人过来的工作人员。
　　“您这是……这是您朋友？”制片人一见到凤北眼睛就拔不出来了，“亲友团的？”
　　“嗯，对。”东方锦含糊地道，“他们来早了，想顺便旅游一下，我带他们去旅馆。”
　　“噢噢。”
　　制片人仿佛看见了肉的饿狼，眼睛都没有眨过，直愣愣地盯着下楼的凤北，这种动作当然不可能不察觉，终于，凤北皱着眉头眯起眼睛看回去，说：“你看什么？”
　　“看你啊。”制片人脱口而出，随即打了个激零，道，“是这样的，帅哥有没有兴趣来咱们台里发展？”
　　邀请来台里发展与普通的被“星探”看中可不一样，可以说是“公务员”和“合同工”的差别，这是不可思议的，考虑到目前为止凤北展露出来的只有一张脸而已。
　　“没。”凤北应了声，扭头就走，一付不开心的表情。
　　大概是被凤北不耐烦的表情吓到，制片人没敢纠缠，远远地喊了句：“帅哥考虑一下啊！”
　　东方锦扭头瞄了眼如同望夫石的制片人，只觉得好笑，对上凤北时发现这位祖宗拉长了个脸：“别人看我你都不吃醋的。”
　　“这种醋有什么好吃的啊。”东方锦真要笑出声了，“别闹。”
　　凤北似乎很不满这回答，不过倒也没有继续无理取闹，说道：“晚上出来吃饭，我给你带了个大靠山过来。”
　　“不会是乌华吧？”东方锦问。
　　“当然是他！”凤北咬牙切齿地道，“等着吧，他是专业混这个圈的，肯定有办法把网上和我怼的人通通都给搞死！”
　　东方锦：“……你还惦记着这个哪？”
　　“怎么可能忘啊！”凤北没好气地道，“一兆多的票就这么给我清零了，谁甘心啊！”随即开始嘀咕那些人的ID，诸如“锦绣草包”、“东方不亮”之类的。
　　东方锦看向何其：“他一直这样？”
　　何其默默地看向别处，不想说话。


第261章 
　　东方锦现在算是有钱了，住的地方自然不会亏待，五星级酒店至少可以保证凤北睡得舒服。对于凤北的睡眠他真的没办法了，按这种节奏下去，大概在发疯前就会猝死于心脏病什么的。
　　凤北对此的回复是：我年年体检，全身上下哪里都好得很。
　　因此倒是引发了东方锦的一个疑惑：“能够根据元气看出身体哪里有疾病吗？”
　　“我看不出。”凤北一屁股飞扑到酒店的大床上，“佛道两家好像有这方面的法术，问他们去。”吹了口气后，他抬起头来，“对了，你收的狐狸精呢？”
　　东方锦一拍背包，狐狸精如同一个气球般扑一声迸了出来，慢悠悠地跳到床上，他瞄了眼，惊讶地发现狐狸精的毛发颜色黯淡了不少短了许多，看起来没有那么绵密，东秃一块西空一片的，脸盘子也不那么圆了，尖嘴猴腮的，弓着细细的腰，看起来更像一条暗红色虫子。
　　凤北眼神转了圈，发出一声嗤笑，挥了挥手没说什么。
　　倒是何其凑过来看了又看，有些失望地道：“不是说很可爱吗？”
　　“呃……”东方锦瞬间明白狐狸精为什么这么做。
　　无非是表个态。凤北的醋意实在太明显了，狐狸精多会察言观色啊，立刻明白了要想得到魂主的认可就不要没事卖弄风骚，尤其外形要低调朴素。凤北早就借着东方锦的眼睛看过狐狸精什么样了，不过有态度总比没态度好。
　　何其是从凤北那儿听来的评价，亲眼所见居然是这么一只癞皮瘦狐，当然大失所望。东方锦哭笑不得地动了动手指，让狐狸精重新附回包上，转身回了宿舍。
　　“晚上别忘了吃饭。”凤北在后面喊。
　　实际上没吃成，乌华亲自打电话来表示有点事过不来了，推迟到周末。凤北不以为意，随口答应了，反正他想在这儿住几天就住几天。东方锦也接到了电话，当时他正和其他选手一起看当天的节目录播。
　　泳装这期的预告早出了，导演几乎没剪李岚白的镜头，不少节目的粉丝们都认为东方锦要翻车了并且为此幸灾乐祸。
　　经历了各种各样的事件之后“如衣换型”已经火出圈了，有冲着相声段子来的，有冲着明星偶像来的，还有相当一部分是冲着东方锦来的，不仅几次设计化腐朽为神奇还有着特别传闻，比如“好运”。
　　如今的东方锦已经快变成上贡娘娘了，和锦鲤不同，他的运气被形容成“只要手指间漏一点给你就享福不尽”之类的，于是，无数人在他的微博ID下留言求指导，从人生大事到今天的眼影颜色不一而足，他一个也没回复甚至没登上去看，完全不知道他的造型团队也跟在里面兴风作浪，尤其是化妆师顾平，可以说是他在灵异方面的头号粉丝，从节目开始就在微博下大肆科普“正确使用好运东方的说明”，李岚白与费雪事件爆发后顾平可以说是狂喜乱舞，高呼着“东方教主一统天下”冲进了这趟混水里，居然还提升了一些知名度，接了好几个活，由此更加相信紧跟着他就能够达到人生的大圆满。
　　选手们一边看节目一边刷着各种社交平台，倒是东方锦一心一意盯着电视，看见李岚白出场时缓缓地吐了口气。
　　男装泳衣真的没有丝毫花样能玩，东方锦所做的仅仅只是加了一个领带，黑锦色细条纹领带，打成浪漫结，前端与黑色同材质泳裤相连，尽力提高李岚白的腰线，人字拖小心选择锐角厚底款，同时再戴上黑色手套强调足够的胳膊长度，体现李岚白壮实的上半身。
　　「我靠，我居然觉得李岚白有那么一丝性感！仅限正面，仅限不看脸，侧面的啤酒肚真的忍不了！」
　　「不容易，太不容易了，这么个形象能有这样的效果。」
　　「这泳裤是不是垫了臀啊？为什么这么翘？」
　　「哈哈哈哈评委也问了！」
　　「居然能够靠剪裁提升臀部？新世界的大门由此打开！」
　　「醒醒，这个水平的剪裁你付不起。」
　　「这个面料是无弹性的，哇，穿起来肯定很不舒服。」
　　「无弹性的才能塑型啊。」
　　东方锦在社交软件上的搜索数量极速上升，如果他真有一个团队，此时就该进行各种操作保证正面话题进入前列，可惜，他最大的“粉头”凤北正趴在床上看节目呢，所以，粉丝们搜出来的尽是“连环杀手造型师”、“东瀛废品收购师”之类的话题。
　　东方锦认真看着节目，当时他被叫走了，没看到选手们的设计，重看时，他发现内定王的水准大幅下降，可以说接近平庸，他分配的可是卫瀑雪，青春靓丽的妹子被内定王的复古泳衣搞得像八十年代的廉价杂志封面模特，丝毫没有优雅复古感。
　　卫瀑雪现在涵养也不错了，一点儿看不出来不开心啊。
　　东方锦正这么想时，手机响了起来，是个不认识的号码，他接起来后就听见乌华在屏幕上听过无数遍的低沉声音：“东方老师吗？我是乌华。”
　　“乌老师您好。”东方锦随口道，“吃饭时间提前了吗？”
　　“没有，是这样的，我已经与凤主打过电话了，今天晚上有点事可能要推迟两天。”乌华的声音很平和，“很不好意思。”
　　“没事，看您方便就好。”
　　客套几句，挂了电话后，东方锦才意识到房间里突然变得静悄悄的，他转头看了眼，其他选手们仿佛被按了开关键般突然又讲起了话，卫瀑雪带着的小选手以期盼的眼神看过来，他顿时明白了，心里说声抱歉只能装作没看见了。
　　乌华是魂仆啊，话里也说了凤主，显然这是一个魂主圈的聚会，不可能带外人去的。
　　节目很快播完了，选手们各自散去，东方锦准备回房间之前刷了下社交平台，不出意料之外地看见“东方锦的主人”这个ID又开始和其他人大战，你来我往好不热闹，他无奈地说道：【别闹了，睡觉吧。】
　　【你那些破事都被他们翻出来了，凭什么！】凤北怒气冲冲地道，【我非要刷下去不可！】
　　【你现在就一个人啊。】东方锦道。
　　【何其也在呢！】凤北不甘心地道，【我叫他帮我刷！】
　　事实上，何其帮忙也刷不过，不如说他俩就是千夫所指的唯一敌人，连东方锦真正的粉丝都恨的那种。
　　接下来两天的游玩直接被取消了，何其还偷偷摸摸跑出去玩，凤北完全缩在酒店里死命刷话题，试图把东方锦的话题关联给刷成正面，然后，节目播出当天东方锦上了个热搜：东方锦喝牛奶放屁。
　　“为什么是这个热搜啊！我没有刷这个话题！”凤北见到东方锦时挂着两个深沉的黑眼圈，整个人完全是废土风格，还散发着一股臭味，“这帮人肯定花钱买的！”
　　东方锦无奈地道：“你都臭了啊，洗澡了吗？”
　　“我当然洗了！”凤北吼了一句又补充道，“昨晚没洗，但是我又没出去，都在酒店里的！”
　　东方锦长长地叹了口气：“今天要录影啊。”
　　这一期没有嘉宾，选手们要为亲友团成员做衣服。
　　“录影就录影呗。”凤北不耐烦地抓了抓头发，“不是有化妆么。”
　　凤北一直以来都是礼仪齐全、外形整洁的，坐有坐样、站有站样，吃饭绝对不说话，结果，收了东方锦之后，逐渐的吃饭也讲话了，在家就躺着，还能三天不洗澡就为了刷票，简直是断崖式崩塌。
　　“干吗？”读取到东方锦思绪的凤北挑起眉毛，“你嫌弃我？”
　　“没有啊，我觉得你更加人性化了。”东方锦微笑道，“更亲近了。”
　　“这还差不多。”凤北哼了一声。
　　录制大厅一群选手和亲友们正在聊天，充满了久别重逢的喜悦，东方锦一想到所有真人秀的亲友环节都是如此录制的就不由得失望，果然就算是真人秀也有剧本的啊。
　　“怎么全是女的？”何其首先发现了问题。
　　东方锦苦笑了下，倒是没有什么不理解的，无论如何女装有更多的选择，所以，猜到或者事先知道节目组用意的选手自然会选择女性亲友。一群选手中居然只有凤北一个男亲友，要多扎眼有多扎眼。
　　由于熬夜缺觉，凤北如今白得渗人，皮肤完全没有血色，呈现出冷白色，站在真实的人群中如同一个“人形纸板”，惹来了全场的视线。
　　接收到如此多的注视，凤北皱着眉头正要怼人，东方锦一把拉住他，微笑着对其他人打了个招呼，总算是把事情含糊过去了。
　　很快，现场工作人员出现了，本来以为要开始录制，没想到主持人和评委都走过来和东方锦聊起天来，眼神一直往凤北脸上瞟，就在瞟到凤北要发火时，他的手机响了，他赶紧打了个招呼走到一边，发现居然是藏传佛教桑原小帅哥的消息，点开一看是条没头没尾的消息：你赶紧住手！


第262章 
　　自从东瀛一别，东方锦就再也没和桑原见过面，与官方接触时他问过桑原愿不愿意捧一份体制内的饭碗，被拒绝了，此时，桑原联络他只为了一件事。
　　「那些微博上对你求助和许愿的人会形成念啊，说不准是怨念还是意愿，总之再这样下去要出事的」，桑原发来这样一条消息。
　　东方锦惊讶地回复：「我没有回复他们啊。」
　　「你回不回复都没有关系！」桑原回得很快，「他们不停地许愿就是问题所在。」
　　东方锦疑惑地发消息：「但是，那些明星动不动几万几十万的微博呢，我这才多少啊。」
　　「明星是普通人。」桑原回道，「你不一样，而且，这种许愿方法很危险的，因为一般来说是真实的事情，我是指留言的人许愿的通常是真事，那些选择是与他们有关的现实，所以才麻烦。」
　　东方锦心里不太相信，毕竟网上许愿之类的事情不要太多，动辙就是十几万几十万的留言，阅读量上百万更是稀松平常，但是，桑原都这么急急忙忙发来消息了当然不可能是没事找事，只不过现在就要上场了，他只能等节目录完再说。
　　女主持人今天格外兴奋，时不时就会瞄一眼后台，前面中规中矩地讲解当期设计要求“能够渡过一整天的衣服”，所谓的“一整天”是指日常上班以及晚间社交，时尚界是极其城市化的，一切所谓的“常识”都充满了都市氛围，上班、晚宴以及可能存在的露水情缘是标准式的一天。
　　“现在，让我们请出这一期的嘉宾，选手们大概会觉得眼熟。”女主持人提高了声音笑着说。
　　东方锦不得不佩服选手们的演技，每一个人都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似乎完全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他的演技没那么好，只得保持面无表情，反正平时也是如此。
　　等了会儿，嘉宾们从秀台后面走出来，莺莺燕燕之中凤北简直如同鹤立鸡群，更何况他还挂着脸，一付别人欠了他八百亿的表情，与其他人笑意盈盈的表情形成了鲜明对比。
　　【你化妆了？】东方锦聚焦到凤北的脸颊上。
　　【就画了眉毛。】凤北凶巴巴地道，【化妆师还想给我修眉，我没让。】
　　【果然我家主人最好看。】东方锦真心实意地赞美道，【不化妆也特别好看。】
　　凤北扬起了嘴角，东方锦看见几个镜头都摇了过去，等主持人提问时他又挂下了脸，也不知刚才那个微笑会剪到哪里。真正进入了这个圈子他才意识到剪辑的威力，比如他基本上和别人不来往，也不怎么说话，但是节目里愣是能剪成他似乎在看别人，再配上一些工作人员提问的回答，仿佛他有在好好社交一样，有些镜头他都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的事，更有可能他只不过是抬头盯着门口看外卖有没有来。
　　除了凤北之外这一期所有嘉宾都是女性，其他选手做女装，东方锦又是男装，可谓是独树一帜，某种程度上可以算得上无敌了，毕竟拿西装与连衣裙比本来就不合适。他不知道这是不是节目组故意给的优待，但是社交平台上肯定会有观众指出来的。
　　讲解部分拍完后，选手们要去工作室给嘉宾们量身材，都是新嘉宾没有身材数据。凤北一靠近东方锦就不自觉微笑，凑近了小声说话，还可以同时在思维与嘴上双边交流，一句岔一句，别人听起来十分古怪。谁也没注意到好几个机位都盯着他俩狂拍，或者说就算注意到了也无所谓，答应了上真人秀当然就要有“秀”出来的准备。
　　凤北穿的T恤和牛仔裤是东方锦挑的牌子款式，不仅舒适度一流而且对身材的包裹也很完美。不过，他觉得凤北即使脱了衣服也完全没问题，看着凤北就穿一条平角内裤站在面前，久违的心绪摇动起来。凤北当然能感知到这一点，带着点得意与开心往前倾撑着桌面，说：“你倒是来量啊。”
　　东方锦拿出软尺绕过凤北的腋下，如同一个毫无保留的拥抱般，之后再以毫不必要的超近距离低头看尺寸，一抬起头，他的嘴唇离凤北的只有咫尺之遥。
　　窃笑声响起，东方锦左右瞄了眼，不少选手都面带微笑地看过来。他吐了口气，想拿出专业素质来，奈何凤北量身材的过程中一直动来动去，时不时就会摸一下他的头发，更在他蹲下来量腿时于思维链接中发出一阵意味深长的笑声。
　　【我都看见你在想什么了。】东方锦哭笑不得地道，【大白天想什么小黄片……】
　　【自然而然就想到喽。】凤北想要装作满不在乎，但是湿漉漉的眼眸暴露了他的想法，【这个姿势太巧了呗。】
　　【其他人也有这个姿势。】东方锦好笑地道，【把腿分开点啊，不然我怎么量大腿围。】
　　【你这说的什么话！】凤北嘴巴咧得合不拢，【真没礼貌！】
　　这种公开场合的打情骂俏让东方锦根本无法停下微笑，嘴角一直扬着，当他忙前忙后好不容易把凤北的身材尺寸量好，愕然发现现场导演不知何时出现了，正对他挥着手。他莫名其妙地凑过去，就听现场导演道：“东方老师，咳，我就是想提醒一下我们的机位很多的，室内基本上没有死角。”
　　东方锦一头雾水：“我知道啊。”
　　“就是……呃，咱们也懂这种事不太好说，但是你们不要这么明显，我们就算不想拍也会拍到的，拍其他人的时候会把你们带进去。”现场导演一脸为难的表情，“而且人多眼杂，咱们节目组不说，难保哪个现场拍花絮的工作人员就泄露了。”
　　“噢——”东方锦明白了过来，【你觉得呢？】
　　【我是孤儿我怕啥？】凤北满不在乎地说完表情严肃了起来，【倒是你父母怎么说？】
　　【这个嘛……我心里有数。】经历了这么多，东方锦对于自身的感情已经十分坚定了，甚至可以说融入了灵魂，已经无法分割的感情，他笑着对现场导演道，“没事，我们心里有数，而且我们是真的朋友，没别的关系。”
　　现场导演干笑一声，丢下一句“那就好”转身离开，恐怕内心已经吐槽八百句了。
　　选手们开始设计衣服时，嘉宾就要离开了，这是东方锦参加真人秀以来做衣服最快乐的一次，尤其是想到这衣服会穿在凤北身上，他的内心深处浮现的画面是抚在凤北胸口的西装领，手指从脖子一直抚到腰线，丝绸般的光泽顺着手指施加的压力依次出现，即含蓄又美妙。
　　“你笑得也太恶心了。”内定王说了句，“有那么高兴吗？”
　　东方锦用三个字就让内定王破防了：“你不懂。”
　　内定王的表情狰狞了下，很快调整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说：“别以为有了狐狸精就一定能赢了！”
　　东方锦没理会，现在什么事也不能打扰他的好心情，直到一股寒颤从头顶传导下来。


第263章 617请假更新时间已达猝死线…
　　东方锦对于这种感觉不熟悉，仿佛大冬天喝了一口冰水，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是真的起来了，成为魂仆后这可是很罕见的——他顾不上内定王小声嘀咕着批评，对凤北道：【怎么回事？】
　　凤北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什么？】
　　东方锦愣了下：【你没感觉到吗？】
　　【感觉到什么？】注意一听就会发现凤北那边似乎有谈话声。
　　此时亲友嘉宾应该已经离开了，有些想要等选手的可以待在休息室，这次的设计主题给选手们留了二十四小时，许多人已经决定熬夜到十二点了，这是规则允许的。
　　东方锦不禁有些不快：【你在干吗呢？】都没注意我的感受吗？
　　后面那句没“说”，不过和说了没两样，凤北那边传来的嘈杂立刻减少了许多，说明他的注意力转了过来，语气严肃了不少：【你觉得冷？】
　　【不是冷。】东方锦只觉得心烦意乱，【没事了，我忙我的。】
　　【这些人就是太烦了，老找我讲话……】凤北似乎想要解释。
　　【我说了没事了！】东方锦不自觉提高了声音，【行了我工作了！】
　　凤北没吱声，思维链接传来很多疑惑与不安，东方锦没心情去安抚，他自个儿都觉得不舒服不快乐，刚才的开心仿佛是假像，一瞬间他就觉得哪里哪里都看不顺眼，甚至连凤北的注意力转移都令他不快——这不应该啊，通常他很高兴凤北和别人社交，不来打扰他让他好好干活才是对的。
　　我是怎么了？
　　东方锦察觉到了不对劲，只是无法判断这是怎么回事，似乎转瞬之间他的想法以及思考方式都变了，变得他自己都陌生起来，幸好他还能够认识到这种变化。
　　白蜚吗？
　　不对，白蜚的改变自身是意识不到的，更何况白蜚改变的是记忆，并不是情绪与性格。
　　手机再度响了起来，东方锦手一紧差点儿把画图的平板给戳个洞，他现在的力气不小，平时需要注意控制。这种小失误令他心头火起，抓起手机就想扔，意识到这一点后他深呼吸好几回忍住了冲动。
　　发来消息的是桑吉小帅哥：「你有没有觉得不对？」
　　一瞬间东方锦感觉很委屈，千里之外的人都察觉到他的问题了，凤北居然没反应。
　　【我没……】
　　凤北的声音刚起了个头就被东方锦吼回去了：【你闭嘴！】
　　按理说凤北此刻该拿出魂主的派头，做出一付生气的态度，没想到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切断了思维链接。
　　东方锦感觉不对劲，想要解释两句，情绪又推动他不理不睬，这种分裂的思维方式让他难受极了，只得忍耐着给桑吉发消息：「觉得哪里都不对。」
　　「情绪吗？」桑吉一语点题。
　　对话到这份上，东方锦大概明白过来了：「这个不会是你说的那个念的问题吧？」
　　「对。」果然，桑吉很快打了个电话过来。
　　录制节目时当然不可以接电话，东方锦却顾不了那么多了，窜到摄像机的死角接起了电话，压低了声音急切地道：“我现在好想发火。”
　　“正常，太多人的情绪与命运压在你身上了。”桑吉的声音很严肃，“我看了下，你那微博下面已经差不多快五、六万数量了，就算扣掉重复许愿的，一万也是很可怕的数字。你前面几个热搜太真实了，这不好啊，会加剧这些人许愿的诚意。所谓的心诚则灵，这是很诚恳的请求，自然会产生更加剧烈的念，你会受这些人影响的。”
　　东方锦深吸口气，道：“受影响会变成什么样？”
　　“最直观的就是发疯，因为左右为难，一会儿高兴一会儿低落的。”桑吉道，“解决方法其实很简单的，让他们不信就行了，这是最快的。”
　　突然之间这么要求，东方锦还真想不出怎么个不信法，他当然也发过微博辟过谣，声称本人是唯物主义者，绝对不信任何鬼神之说——凤北知道这事时笑了好久——但是没有效，许多人更相信“万一呢”。
　　“其次就是删了这条微博。”桑吉很快又来了一条。
　　这一条倒是比较简单，麻烦的点在于他的媒体互动都是和真人秀节目组签了协议的，不能随便诋毁和剧透节目，删除一条大热微博当然也包括在“不能”的范围内，不过，此刻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直接把“运气”相关的微博全部删了个干净，删完之后琢磨了下，他还特意给欧阳兴言发了个消息，希望能找一个警方媒体来强调一下反封建迷信。欧阳兴言这个“后勤”可谓是做到家了，他很快就收到了石头城警方公众号的@，内容果然是反封建迷信，他迫不及待地转了，很快，这条微博就出现了无数讨论和疑惑，其中最令他大跌眼镜的是，有人居然从警方的态度上猜测他有问题。
　　「微博上一年多少抽锦鲤的啊，还有求好运的，什么时候警方跑出来说不要封建迷信了？」
　　「我就觉得这事有古怪。」
　　「我操，难不成这个东方锦是国家收编的异能者？」
　　「小说看多了？」
　　微博删了之后，东方锦很快就感觉莫名的烦躁消退了，他颤抖地吸了口气，情绪很快稳定了下来，意识到刚才自己犯蠢了，不应该把官方拉进来的，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此时，事情做都做了，互联网是有记忆的，他只能期盼一波接一波的热点新闻能够冲淡他的蠢操作。
　　东方锦回去桌前工作，冷不丁瞄到一抹红色在桌肚抽屉里动了动，镜头实在太多了，胡钟宜不敢随便现身。他把手机摆到抽屉里，过了一会儿拿出来，备忘录被打开了，狐狸精在上面打了一番话：您身上的线已经多到我看不见人了，刚才一直在增加，好危险的，现在减少了一大半，但是还在缓慢增加中。
　　这大概就是社交网络带来的许愿者，同时也是桑吉所说的念，看起来，对于非物质世界的研究中人妖精鬼怪都是各自为政，很少互相交流，不然的话，藏传密宗的桑吉和狐狸精胡钟宜就早该明白他们研究的是同一个东西。
　　东方锦借着低头画图的机会极小声道：“还在增加吗？”
　　一个轻轻的声音在抽屉肚里响起：慢慢的。
　　很好，删了微博也没用。
　　东方锦正觉得头疼时，与他桌对桌的内定王突然大叫一声，手里的平板像是烟花般迅速烧了起来，现在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
　　狐狸精的声音借此冒出来：“你的运势开始影响身边人了。”
　　东方锦心乱如麻，一会儿想着赶紧联系桑吉，一会儿想着先离开这里，突然，身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此时工作室里兵荒马乱的，本来周围都是易燃物，一点儿火星就把工作人员吓得够呛，找消防工具的、抡起布甩的、泼奶茶的，每个人都惊恐慌乱，这种环境下根本不可能听见一个人的脚步声，但他就是听见了，转过身后，凤北推门进来的模样正好落入眼中。


第264章 
　　凤北躲过一个跑过去的人后皱起了眉头，穿过人群准确地往东方锦看了过来，一缕感动与温暖出现在他的心里，他举起手挥了挥，凤北似乎松了口气，站在门口发起愣来。
　　【怎么了？】东方锦已经做好凤北发火的准备了，可能当着众人的面说出一些不得体的话来，毕竟他刚才的态度实在算不上好，【来找我什么事？】
　　【我以为你被人控制了呢。】凤北塌下了肩膀，一付疲惫的表情，【你搞什么啊？好好的发什么火。】
　　东方锦哭笑不得地道：【你没读我的记忆吗？】
　　【……哦。】凤北面无表情地看着室内乱跑的人，【现在读了，刚才太急了。】
　　本来就不算整洁的工作室经过一波火灾危机变得更加混乱，到处是碎布料和工具，地上全是踩出来的黑脚印，水渍把内定王的桌面给淹没了，他正在绝望地大喊大叫，时不时还狠狠瞪一眼东方锦，在他看来之所以会遇上这些事八成就是狐狸精搞的鬼，完完全全就是报复。
　　现场导演总算是控制住了局面，一番察看后决定拍摄工作暂时先停止，工作人员要巡查所有的工具以及安全隐患，拍摄晚上继续，选手们可以彻夜工作，制作时间也会放宽至明天中午，嘉宾走秀则放到明天下午。本来拍摄时间就是有一定宽裕的，防止出现什么意外事故。
　　选手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面色沉重，有些人很快去找亲友了，东方锦拉起凤北赶紧逃走，找了家附近僻静冷清的茶店坐下，把包放在桌上掩饰狐狸精的身姿，小声交谈起来。
　　“有办法解决吗？”东方锦轻声问。
　　一抹红色毛绒在包下面拱了拱，狐狸精伸出个脑袋来盯着奶茶杯道：“您的气运太强了，完全不受影响，但是线太多太过了，最简单的就是把运分出去。”
　　“这样不是会影响别人吗？”东方锦要了一个小杯盖，倒了点奶茶和珍珠进去，“如果再发生费雪的事怎么办？”
　　“所以要找气运强的。”狐狸精伸出舌头舔了几下，一边啃着珍珠一边含糊地道，“比如魂主大人就很厉害，虽然线不多但是每一条都很粗，简单来讲就是气运粗壮，能力强大，即使碰上和费雪一样的遭遇也可以化险为夷。”
　　“就是说凤哥运气不怎么样但是命硬？”东方锦琢磨了下，笑了起来。
　　狐狸精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从来没见过如此粗壮的线。”
　　“多粗？”凤北有些好奇地道。
　　“显现的时候比你的脸还粗！”狐狸精笃定地道。
　　东方锦想像了下一根线把凤北的脸整个挡住，不由得笑了起来，惹得凤北瞪了一眼。此时何其跑了进来，张望下后坐到他们这桌，毫不客气地拿过东方锦的奶茶咕噜咕噜灌了大半杯，爽快地吐了口热气道：“你们怎么突然出来了？不是要录节目的吗？”
　　东方锦把事情大略说了下，何其来了兴趣：“那能不能给我转一些？我不是说财运很好吗？”
　　东方锦拨了拨躲在包下面努力啃珍珠的狐狸精，红色毛绒球抬起头来瞄了眼何其，惊讶地道：“哦，果然好有财运！他身上的线全都通往口袋里，我觉得是钱包！”
　　何其惊奇地拿出口袋里的钱包，道：“神了嘿！这年头很少有人带钱包了，你怎么这么肯定的？”
　　“你不是说自己有财运的？”狐狸精笑眯眯地道，“既然是魂主大人的徒弟，那这点儿眼力肯定有的。”
　　凤北不屑地哼了声：“你是早就知道魂主的徒弟必须财运好吧？”
　　狐狸精发出两声啾啾叫，笑嘻嘻地缩回背包里去了。
　　“那要怎么把运气转过去？”东方锦继续问，“做衣服吗？”
　　“我倒觉得不必拘泥于此。”狐狸精道，“您用魂魄状态制作一些东西给别人，注意加入元气更佳。如果此计不成，那再做衣服也不晚。”
　　狐狸精这么一提，东方锦一时间倒也想不起来该怎么做，画符简单易行，问题是他不会做。问过狐狸精后得知做的这样东西最好是有实际用处的，乱弄一些垃圾是没有效果的，而且对他而言越是熟悉的东西越是效力强大。
　　“那说来说去不还是衣服么？”何其道。
　　三人离开了茶店往酒店走去，选手原则上是不应该离开宿舍的，不过东方锦现在是有“特权”的人，他也没矫情到假装和别人一样遵守规矩——就算他遵守了别人不信啊，几兆投票都弄出来了干脆破罐子破摔了。
　　到了酒店房间，脱掉“衣服”，东方锦沉心静气了好一会儿才让魂魄凝实了，扯过一截布料顺顺当当地给何其做了一件围巾。
　　“这不就是块布嘛。”何其嫌弃地道，“而且这个天气谁还戴围巾啊，热死了戴起来显得好奇怪啊！”
　　东方锦无奈地道：“又没有缝纫机，凑合吧。”
　　何其拿着围巾沉思了片刻，提出了一个奇妙的问题：“胡大师，假设啊，有人在路边摆那种象棋残局骗钱，我戴着这围巾去能赢吗？赢了后会变成和费雪一样的遭遇吗？”
　　正在屋里四处闲逛的狐狸精飞回来，在空中慢慢炸成一个火红的毛球，似乎一边考虑一边慢吞吞地道：“这个……按我们的理论，这叫恶有恶报，但是嘛，因为有主人这么奇特的存在，所以我也不能肯定这事到底会怎么发展。”
　　“哦——”何其眼睛一亮，“就是有尝试的价值是吧？行，我先去试试水。”
　　东方锦对于运气之事的解决很关心，欧阳兴言虽然没有询问，但是私下肯定会调查的，等事情解决了他并不介意和盘托出，问题是目前还没完全搞清楚。
　　三人离开酒店时已经是下午，何其之所以提出那个问题也是因为在街边看见了有人摆棋局摊，这种象棋残局都是骗人的，无论选哪一方摊主都能赢，旁边还会有托跟着下注，哄骗参加者出更多的钱，属于老骗术了。
　　何其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摸过去，果然看见那个象棋残局摊，摊主是个中年人，旁边有三个闲散的中老年男子，看起来是闲坐聊天刷手机，眼神却时不时扫视周围。他凑过去时并没有受到什么注目，这种骗局一般是哄骗老年男性居多，年轻人会不会下象棋都是个问题，当他开口说能解时，托和摊主都露出了一丝迟疑的神色。
　　毕竟是年轻人，万一是个暴脾气闹起事来呢？警方可是定性这种事是诈骗的，他们不想惹上警方，年轻人如果动手他们就陷入报不报警的两难境地了，再说东方锦三人身高都不矮，体型也不瘦弱，外表很能唬人，就是有个人大热天还搭个围巾，莫名其妙。
　　“小兄弟会下象棋啊？”摊主和气地问。
　　“会啊，我和爷爷经常下呢。”何其一付天真无知的模样，“你这个残局我会解。”
　　“哦？”摊主和旁边的托对了个眼神，“真会假会啊？这可是古棋局，几千年都没人解出来的！”
　　东方锦嘴角抽了抽，好不容易忍住爆笑，凤北倒是毫无压力地保持着面无表情，通过思维链接他发现凤北早就神游天外了，根本没听耳旁的对话。
　　何其成功扮演了一个初生牛犊的角色，摊主三言两语之后就激动起来，坚持要解棋局，这时候旁边的托也凑了上来，没一会儿，一千五的赌注就下了，他谨慎地出了五百——下完了用微信付款，他说没现金。
　　出乎东方锦意料之外的是摊主居然同意了，大概是想看看情势。
　　东方锦不懂象棋，反正何其的子是越下越少，没多久就只剩下帅和车两个棋子，摊主得意洋洋地拾起车就要将军，没想到上身一晃，车就下错了格子。
　　何其精神一振，直接吃了对方的车。
　　摊主一脸的欲语还休，几秒后还是闭上了嘴，反正棋子还多。没想到，接下来他像是中风般手抖个不停，连接下错了好几个格子，仿佛是故意送人头般硬生生败光了大部分棋子，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帅。
　　到这一步，胜负已分。
　　摊主一脸茫然，时不时还晃一下手腕，似乎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事般。倒是托先沉不住气了，大骂道：“你这是搞什么鬼？故意的吗？”
　　“什么故意的？”何其开心地把对方的帅吃掉，故作反问，“我赢了啊，你不高兴吗？摊主要赔三倍呢，你押了三百就是九百块啊！我是一千五！”
　　摊主眼下的肌肉抽了抽，嘴巴张开又闭上，脸色逐渐阴沉了下来，一付马上就要暴起发难的表情，冷不防人声从后面传来：“你怎么在这里？”
　　东方锦转身一看，内定王和几个小年轻出现了，本来凤北的酒店就靠近宿舍，会遇上选手们也不奇怪，只不过这次巧了，全是年轻男性。
　　“吃完饭来散散步。”东方锦道，“碰上这个象棋残局。”
　　内定王凑过来看了看，露出了嘲讽的神色：“你还会玩这个？”
　　“我不会，朋友玩。”东方锦镇定地道，仿佛他和内定王是好朋友般。
　　东方锦加上内定王一行七名年轻男子，摊主和托一共才四个人，双方一对比优劣明显。摊主也是个果断人，毫不犹豫地掏出一千五，何其喜滋滋地接到手里一摸，立刻变了脸色：“这钱不对……”
　　话音未落，摊主迅速把钱抽回来，嘴上说道：“搞错了！搞错了！这个才对！”
　　最终，何其顺利收到一千五百块，摊主和托迅速撤退。
　　内定王震惊地盯着他手里的钱，问：“赢了？”
　　“对啊。”何其晃了晃手里的钞票，“一千五，可惜我只下了五百，不敢多下。”
　　东方锦随口客套了下就溜了，回过头发现内定王一行居然追着摊主的方向过去了，问道：“他们不会是去找那摊主了吧？”
　　“不用管，这是贪。”狐狸精的声音里满是幸灾乐祸，“性格决定命运呀，主人。”
　　一直在脑中计划着怎样怼死东方锦黑子的凤北惊醒过来，应了句：“嗯？”
　　东方锦笑道：“不是喊你。”
　　凤北瞪了一眼：“换个称呼。”
　　东方锦从善如流地让狐狸精改口叫“东哥”。
　　何其谨慎地问：“刚才赢的钱有没有副作用？”
　　狐狸精绕了一圈，道：“没有，我们祖先总结得还是对的，只要取之有道的道是正确的，那就没问题，这新得来的钱并没有联结着东哥的钱，就是属于您的钱。”
　　何其精神振奋地道：“是吗？太好了！我还发现了不少呢！”
　　东方锦：“棋局摊？”
　　“不是，还有玩仙人跳的。”何其兴奋地掏出手机，“还有饭托和一日游呢！”
　　东方锦：“……你关注的这都是啥？”


第265章 
　　何其踩饭托的计划十分顺利，与QQ上约好的“潭州网友”见面后，对方果然说了一家店，并且对于他们三人一起表示了疑惑，最终还是答应成行了。那是一家位于老式商用大楼的咖啡店，楼内环境阴暗、周边出路复杂，密密麻麻的店铺如同九龙寨，仿佛进去了就找不到出来的路。
　　东方锦跟来只是因为好奇，想看看这家店会落得什么下场，果不其然，三个人吃了一壶茶和一个果盘，结账三千多，同时隐隐约约有几个汉子在门口站住，他们也没多说，准备付款时……后厨爆炸了。
　　一阵混乱的逃亡之后，东方锦三人站在楼下目瞪口呆地看着楼上黑烟滚滚。
　　“这是不是太扩大了？”东方锦疑惑地道，“其他店面不是倒霉了？”
　　“德行是不会出错的。”狐狸精细细的声音响起，“运也是。”
　　东方锦回忆了下，转向凤北疑惑地道：“不对啊，我记得你说过所谓善恶有报这种东西是不存在的，功德善恶大奖池是人造的，而且道德标准这么多年一直在变化。”
　　“对啊。”凤北吸着奶茶，“本来就是。”
　　东方锦低下头对着背包问：“你确定是善恶报应？”
　　“如果不是的话那能是什么呢？”狐狸精眨巴了下绿豆眼珠，“除此之外……好像没有其他说法啊，善恶报应这种说法这么多年来都实现了啊。”
　　东方锦沉吟片刻，道：“说不定是另一种东西，只是我们暂时还没明白。”
　　事实正如狐狸精所说，火灾精准烧毁了两家店，一家是饭托，另一家也不知道干啥的居然根本没动静，仿佛完全不在乎这点损失般悄无声息地人去楼空。
　　“您看，明显有猫腻，火势在七层起的，烧了九层的店，这不奇怪吗？”狐狸精主动出声道，“更奇怪的是，这家店被烧了居然没人出面，好像烧了就烧了般，肯定有问题。所谓坑蒙拐骗带来的运势是长久不了的，钱财也是如此，最终还是会以一种方式流出去，所以，在这种方面使用好运不会带来副作用。”
　　东方锦还是觉得疑惑，不过他也知道这种事急不得，几千年都没有搞清楚的事哪有可能一次性就搞明白。
　　仙人跳就更简单了，何其打了门缝名片小广告上印的电话，留了酒店的房间号，东方锦和凤北躲在里间观察。很快，妹子上门了，往床上一坐就开始脱衣服，一句话也不说。何其跟个傻子般站在原地发愣时，冷不防门被冲开了，两个大汉直闯门内，还没来得及说话前面一个不知道踩到地毯哪里来了一个狗吃屎，趴在地上还没爬起来后面的人同样踩到就这么压了上来，俩人如同叠罗汉般趴了半天，鼻血洒了一地。
　　对于这个展开何其也是无语了，呆了几秒后拿起手机道：“我还是……报警吧。”
　　“别！”妹子和两个大汉同时叫了起来，妹子手忙脚乱地穿着衣服喊，“你报警可是招嫖我跟你说！”
　　“招就招呗，我无所谓……”何其说。
　　妹子被噎了下，结结巴巴地道：“你、你没女朋友吗？”
　　“没有。”何其叹了口气，“找不到女朋友，主要还是我太宅吧……呃，反正我报警了。”
　　“不行！”大汉捂着鼻血站起来，冲过去想要抢手机，“你敢报警我玩死你！”
　　何其往后躲了一步，大声喊道：“师父，东方哥，你们再不出来我就要死了！”
　　东方锦慢吞吞地把隔间的门打开，还没说话，躺在地上的大汉面色一变，叫了起来：“警察？”
　　“呃，不是……”
　　“跑啊！”
　　妹子一声发喊，三个人争先恐后地挤进门框，如同破馅的饺子般拼命挤了出去，门外传来了惊慌的叫喊，还有撞翻东西的声音，东方锦探出脑袋瞄了眼，发现是服务员的推车，走廊上一片狼藉，服务员一脸茫然地站在那儿左右张望。
　　“这事怎么算？”东方锦走回来道，“不能算是运气好吧？何其没得到什么好处，而且赶走那几人的是我们。”
　　“但是避免了破财啊。”狐狸精道，“这已经算是好处了，而且，那三个仙人跳身上的线出问题了，我看见断了，所以他们肯定要倒霉了。”
　　东方锦很想知道后续情况，不过到底还是要回去宿舍做做样子，正准备离开时狐狸精又叫了起来：“您身上的线又增加了！”
　　东方锦拿出手机看了看，微博并没有恢复，关于警方提示的讨论倒是再度增加了，大家对于他的“封建迷信”属性越发笃定，正好是晚饭时间，许多人下班有时候了，所以身上的线才会再度增加。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有没有办法能够大幅度转移的？现在立刻迅速简单的。”
　　狐狸精跳到茶几上，眨巴下眼睛道：“也可以用接吻。”
　　原本一直看戏的凤北瞬间从手机上抬起头来，锐利的视线看向狐狸精。
　　“哈？”东方锦没好气地道，“你不要再说你们妖精的方法……”
　　“不是不是。”狐狸精认真地道，“元气为人之精，咳，这确实是以前的旧说法了，但是线和元气是密不可分的，元气交换自然也会带来线的转移与增减。介于您是想分出去，不是吃进来，所以和对方有亲密接触是最简单的方法。”它把脸悄悄缩进蓬蓬的毛里，“接吻啦，鱼水之欢啦什么的，或者您割块肉给对方吃什么的。”
　　狐狸精越说越小声，忽得一下跳进何其的怀里。何其年纪也不小了，这点儿眼色当然看得出来，丢下一句“我去买晚饭”就溜了，顺便还带上了门。
　　东方锦总觉得狐狸精不安好心，但是直觉并没有发布“警报”，他瞄了眼凤北，正好对上了眼神，思维互通的结果就是根本不需要开口。
　　【故意的吧？】东方锦哭笑不得地道。
　　【还挺懂事的。】凤北哼了一声，放下手机凑近过来，【它那语气好像我们从来没有亲过一样。】
　　【那不一样。】东方锦即有些尴尬又有些期盼，静静等着那张好看的脸凑近到眼前，感受到温热的呼吸，【我们……没有这么正式。】
　　凤北停下了接近的趋势，问：【什么正式？】
　　【就是……】东方锦叹了口气，似乎下了决心般道，【我不喜欢男人吧？】
　　凤北反问：【你喜欢？】
　　问得好。
　　东方锦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没有，但是……我承认开始的时候对你的喜欢很难分清到底是因为主仆的影响还是发自本心，毕竟我本来并没有对任何男性有过想法，但是后来我想通了，根本没必要分清。我可以喜欢你，仅仅是因为你，如果有一天我不喜欢了那自然就变回直男了，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吧？这又不是什么规定死了不能换的东西。不管是因为什么喜欢你，喜欢就是喜欢，我不打算在这方面追根究底了。】
　　凤北眯起眼睛：【你还打算过不喜欢我那天？哪一天？火化那天吗？】
　　东方锦对上凤北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明知道对方在无理取闹还是得低声下气地解释：【我就是这么打个比方嘛，你懂的。】
　　【行吧。】凤北的嘴角疯狂上扬，一付大人有大量原谅你的表情，【那你现在是不是该主动点？】
　　东方锦又叹了口气，如果说没有思维链接他还能遮掩一些，但是现在他的想法根本没办法隐瞒：【那你呢？你把我当什么呢？只是‘应该喜欢你的魂仆’吗？】
　　凤北从来没有见到东方锦如此认真又如此惆怅，其中蕴含的悲伤令他很是不快：【我当然是喜欢你的，不仅仅是作为仆人！】
　　【我就不谈关于直弯的争论了，我只是觉得……我好像没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地方。】东方锦有些难为情地道，这话说出来挺矫情但是他控制不住，【不匹配的感觉。】
　　【当然不匹配啊！】凤北理所当然地道，【你和我一样性格的话，那我们不是要打起来？】
　　东方锦一愣，他还从来没有以这个角度考虑过，“主仆”这种称呼还是限制了他的思考方向。
　　凤北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主仆这种只是称呼，难道不该是灵魂伴侣吗？】
　　确实如此。
　　东方锦一瞬间想通了许多，不仅仅包括身份还有俩人所处的位置，他与凤北可以算性格上的互补，行事风格有着天衣无缝的配合度，以“在街上随便捡一个死鬼”的心态来说是不可思议的好运气。
　　【有时候……】凤北的眼神似乎在看向别处，有些飘渺，【我不知道是你好运，还是我好运，如果没有你也许我现在就真的发疯了也不一定。】
　　这话说得东方锦立时心软了，无论凤北怎么作怎么搞事怎么冷嘲热讽，只要一提魂主的“惨淡”命运他立时心疼起来，张开胳膊紧紧抱住凤北：【不会的，你不会疯的，魂主发疯根本就不对，不存在的。】他越说越肯定，仿佛自个儿说出了世界真理般，全然无视人们对于自身命运假装出来的控制力。
　　这个亲吻持续了很久，他们仿佛要融化成彼此般，在某一个时刻，东方锦真切地感觉到凤北的一部分进入他的灵魂，如同盐进入水，令他的灵魂发生了一些微小的改变。
　　狐狸精再见到东方锦时，一付“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大声道：“东哥，您的线减少了许多呀！以后可要多多这样做哦！”
　　东方锦瞪了狐狸精一眼：“多管闲事！”
　　“唉呀，我也没做什么嘛。”狐狸精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带着得意的笑容，“我只是想解决您的问题，绝对没有其他想法。”
　　东方锦顿时觉得狐狸精这个仆从比他这个魂仆做得合格多了，这体察上意的本事不一般啊，想当初他刚成为魂仆时做的最多的事就是气死凤北……


第266章 
　　晚上东方锦带着狐狸精回了宿舍，一进去就看见客厅里内定王正肿着眼睛和现场导演争论，见到他进来立时冲了过来吼：“都是你设好的局对不对？”
　　东方锦瞄了眼周围，他们处于非拍摄区，虽说整个别墅都可以拍摄，但是房子里还是设置了一些非拍摄区，以便工作人员通行或者布置摄像设施什么的，此时，好几个人都挤在这里吵吵嚷嚷的。
　　内定王肿了的眼睛从何而来很容易就猜出来了，东方锦的表情有些扭曲，即想笑又想吐槽：“你不会去解那个棋局了吧？”
　　“不是你们说能解的吗？”内定王大声道，“你们还拿了钱！”
　　“对啊，我们赢了啊，摊主就给我们钱了。”东方锦慢吞吞地道，“你解出来了？”
　　内定王张大了嘴说不出一个字来，这种棋局本来就是赢不了的，理所当然的他也是解不出来，就是不知道他和摊主说了什么最后还打起来了。
　　“我、我没解出来，但是那种棋局本来就解不出来的！”内定王恨恨地叫道。
　　东方锦长长地叹了口气，拿出手机道：“何其解出来了。”
　　“不可能！我不相信！”内定王歇斯底里地叫道，“那棋局解不出来的！”
　　东方锦在手机上播放了视频：“我把过程拍下来了，看吧。”
　　剧组的工作人员和选手凑了过来，看完之后的表情都很是微妙，内定王更是气得满脸通红，愤怒地喊道：“这明明是对方送人头！”
　　“我哪知道怎么回事，我不会下象棋。”东方锦笑道，“而且，我们去解这个棋局也是为警察叔叔打击街头骗局，我们之后还找了饭托和仙人跳，都拍了视频呢。”
　　这番话说出来后可谓是尘埃落定，内定王张大了嘴半天没能说出话来，如同一具雕像般站在原地不动。倒是现场导演过来笑眯眯地客套了两句，提起“您和警方挺熟的啊”，显然是在暗示什么。
　　东方锦没工夫社交，身体上当然不会疲惫，但是精神上还是觉得累，他敷衍了两句上楼回房间去了，关上门往床上一躺却没有半点儿舒服放松。
　　【你今天早点睡。】凤北突然说道。
　　【啊？我？睡？】东方锦一头雾水。
　　【对，我会让你睡的。】凤北的语调里有着兴奋以及大量“涩图”，放上网一秒被净的那种，【总之早点睡。】
　　东方锦一头雾水：【你在想什么呢？我晚上要工作啊，今天下午……】
　　【叫你睡就睡，哪那么多废话！】凤北打断了东方锦的话叫道，“涩图”的种类更加丰富了。
　　东方锦疑惑归疑惑，还是乖乖听话了。晚上十点他就感觉到了朦胧的睡意，之后他做梦了，或者说进入了凤北的梦中。在梦中时人们都觉得真实无比，无论这个梦再怎么荒诞再怎么奇怪，更不用说在熟悉的场景中了。他看着装修后的新家，想着是不是凤北打算在梦中提前体验一下住新家的感觉，卧室的门一开，他差点儿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凤北穿着三件套西装，宽肩细腰大长腿，领带被拆开搭在脖子上露出锁骨，再配上那个猥琐的微笑……
　　“别笑。”东方锦有种陈醋配奶茶的感觉，纠结着脸说，“你干吗笑得这么猥琐？”
　　凤北愣了下，站直了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穿着，道：“很猥琐吗？”
　　“非常非常猥琐。”东方锦想把刚才的回忆给削了，明明有那么多英俊帅气的微笑，为何这次的微笑如此印象深刻，“你做什么？”
　　凤北撇了撇嘴，一脸不开心地往沙发上一坐，道：“也没什么，就是问了下老崔有没有完全以人类方式体验……咳，那什么的。”
　　东方锦可算是明白了，顿时觉得窝心极了，走过去抱着凤北的腿半跪下来说：“和人类一样？”
　　“对，只要我设定得对。”凤北无精打采地道，“你真败兴。”
　　“你也不用做特别的……呃，和平时一样就行了。”东方锦附下身，胸腹间贴着的身体果然柔软又富有弹性，他能闻到香味，能尝到味道，能感觉到所有人类感受到的。
　　不得不说，这一夜令东方锦记忆深刻之极，即使真正有接触的那天也不会如同今天这般快乐了，在梦里他们可以完全放松，撇去现实的身份与社会位置，只是两个普通年轻人的亲密接触。
　　东方锦四点多醒来了，凤北还在睡，他带着完美的好心情去工作室做衣服，其他选手也都在，节目制作者跟着熬夜，对于他的“失踪”与“突然出现”谁也没有吱声，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背后是有“金主”的，而且这位“金主”的级别还不一样。
　　内定王这种已经“过气”了，东方锦正“当红”。
　　东方锦本来是打算给凤北做点奇装异服的，至少要有点突破性，前面几套碍于李岚白的身材条件不得不尽量从弥补方面考虑，现在有了凤北这样的外表，当然要好好折腾一通。不过，经历了这一晚后他改变想法了，不是出于专业考虑而是私心，在他看来凤北已经很完美了，根本没必要再增减，至少对他来说是如此。
　　嘘声从对面传来，东方锦抬头一看，发现本来他对桌的内定王已经不见了，换成卫瀑雪带来的设计师妹子。
　　“是不是有好事呀，东方哥？”年轻妹子笑嘻嘻地道。
　　“算是吧。”东方锦笑着道。
　　“女朋友？”年轻妹子似乎好奇地追问道。
　　“不，男朋友。”东方锦根本没想隐瞒，如果想要瞒一开始就不会让凤北来，更不会在公开场合和凤北粘粘糊糊的，“我们今天提起了好多事，挺开心的。”
　　年轻妹子的表情僵了下，似乎有些沮丧地道：“噢，这样啊，恭喜啊东方哥。”
　　“谢谢。”东方锦都不愿意去猜测妹子的私心，人在高兴的时候确实看什么都顺眼，甚至躲在角落里咬牙切齿的内定王都只剩下可怜了——虽说内定王确实挺可怜的——黑漆漆的窗外露出了一点儿鱼肚白似乎都那么美。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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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当有一千字删了吧（其实没写……


第267章 23请假，差不多进主线结局了…
　　由于昨天的事故，选手们制作衣服的总时间缩短了，所以每个人都全神贯注，手下翻飞，如东方锦这种制作三件套西装的更是一秒都不能耽误，他想过是不是放弃内衬背心，不过想想凤北穿上时的模样他还是没停手。
　　午饭过后，凤北和其他亲友嘉宾都进了化妆间，今天由于要上台的时间更长，制作组要求他一定要化妆，如果不是东方锦暗中也求了——昨晚俩人在梦里抱在一起昏昏欲睡时提起的，当时的他确实没怎么想就答应了——所以，他现在坐在镜子前，极度无聊地听化妆师夸奖他的皮肤如何如何好。
　　制作组没有再搞投票这种活动，八成是怕东方锦的“金主”再弄出什么幺蛾子来，凤北刷着社交平台颇为无趣，在他看来那些在网上怼东方锦的人都不足为惧，东方锦这个人都是他的，从灵魂到皮囊，他有什么必要和这些人计较……操，居然敢说我家阿锦牙齿假？！虽然样子确实是假的，但是牙齿每一颗都是原装的！
　　凤北运指如飞迅速开始反击，同时在手机相册里挑选东方锦平时的照片，想都没想就发了上去，接下来的话题趋势光速转变到“这张图上的背景不会是东方锦家里吧”以及“你怎么会有这照片的和东方锦什么关系”这两个问题上。
　　凤北怎么都没想到这场平常的互怼变成了黑粉狂欢以及吃瓜挖掘，很快，家里所在城市被扒了出来，目前为止房子地址还没暴露，不过，沉迷于粉丝大战的他也能意识到大事不妙了。他翻了翻手机的号码簿，显然没几个人能应付这种局面，手指一划来电记录出现，冷不丁乌华的号码映入眼帘。早先老崔联系乌华时他并没有记录，在他看来一个小魂仆为什么要记电话，有事联络魂主就是了，后来乌华打电话来致歉改天吃饭后就没什么人来电，所以才会看见。
　　嗯，这人应该挺懂的吧？
　　想到这里凤北毫不犹豫地拨打了电话，接通之后很坦然地说：“乌华？”
　　这个名字如同把曼妥思投进可乐，整个化妆室安静了一秒，随即恢复原状，只不过每个人都把耳朵高高竖起，原本听音乐的也悄悄关了，并且没有一个人敢停下手头的事，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般。
　　乌华似乎有些惊讶：“凤主？”
　　“对，你现在有空吗？”再怎么觉得对方无所谓，凤北还是有基本礼貌的，“有点事想问你。”
　　“有空，您问吧。”乌华道。
　　“就是有人在网上扒阿锦的背景，有没有办法阻止？”凤北问。
　　“是上传了什么东西吗？”不愧是混久了娱乐圈，乌华一口问出关键所在。
　　凤北毫无所觉地坦白道：“嗯，我上传了几张阿锦在家里的照片。”
　　电话里许久没有乌华声音，片刻后再响起时颇有些无奈：“您为什么要上传您魂仆的照片呢？”
　　“因为有人说阿锦牙齿是假的。”凤北还是有点生气，“那可不是假的，每一颗都是原装的。”
　　电话那头出现了更长久的沉默，久到凤北疑惑地喂喂了两句才出声：“如果可能的话，您能删了照片吗？”
　　“哦，这个没问题，不过这些人一直在扒信息，能阻止吗？”凤北问。
　　“这个不太容易，网上的事很难控制风向的，大势所趋。”乌华沉稳地道，“不过，如果不是什么大是大非的事关系不大，删了照片和相关评论后不久应该就能平息了，记得开评论精选。”
　　“行吧，我先试试，谢了。”凤北挂了电话后依言删除照片，果然，没多久大多数评论都平息了，只剩下零星猜测。他这时候才觉得乌华挺有用的，把号码加进了电话簿。
　　没一会儿，乌华发来了消息：「这次请您吃饭时，能不能拜托您帮个忙。」
　　「什么事？」凤北问。
　　「希望能当面说。」乌华回复。
　　「你家主人来吗？」凤北问。
　　「这是我私下的请求。」乌华说。
　　凤北没想多久就回复了：「行，我答应了。」
　　「非常感谢。」
　　凤北关了页面，一抬头发现化妆师的眼神刚好收回去，他问道：“化好了吗？”
　　“好了好了。”化妆师赶紧收回装模作样的刷子。
　　凤北一边换个姿势一边说：“我警告你一下，刚才的事最好不要随便往外说。”这倒是真好心，他是无所谓外面乱传什么，毕竟他在网上还顶着“东方锦的主人”这种ID呢，但是其他魂主可不乐意，尤其乌华这种家族性的魂主仆，对隐私要求极高，从乌华当了这么多年明星从来没有任何怀疑的传闻出现就可见一斑，必要时违法的事可不少做，只不过手法十分高明，绝对是怎么查都查不出任何证据的那种。
　　化妆师干笑了下没吱声，一走开就赶紧拿出手机给好友发起了消息：「我刚才看见了大瓜！超级大瓜！乌华的！」理所当然的，她不在乎什么东方锦，乌华才是那条大鱼，此时的她丝毫不知道自个儿已经往作死之路迈开了大步。
　　从凤北走进工作室开始就有一个镜头始终跟着他，这可是很罕见的，只有卫瀑雪这种当红明星才有的待遇。东方锦一脸微笑地替他穿上衣服，手指时不时抚过脖子、胸膛、大腿，每一次接触都一触即分，却留下仿佛炽热的痕迹。
　　【你在想什么呢？】东方锦埋怨的声音响起，此时他正半蹲着整理裤脚，一脸震惊的表情，【你脑中都塞着啥啊？】
　　【昨晚你不是做得挺开心。】凤北挑了下眉毛，稍稍有些得意地歪了下脑袋，【你这个姿势很难不让我想像啊。】
　　东方锦翻了个白眼，站起身抚顺衣领：【从你进门起就一直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我靠，我可没有做这个姿势！】
　　【那我们可以下次做。】凤北志得意满地挺起腰，【反正是梦里，没有不应期。】
　　东方锦完全没想到凤北的思想能“涩”到这个地步，基本上只要看见他的脸各种“涩图”和.avi就扑脑而来，砸了他一个晕头转向，更不用提还有小电影里的套脸姿势，无穷无尽并且真实无比。
　　走秀的过程十分戏剧化，尤其是凤北的登场，看起来如同写好的剧本般，这本该是一场愉快的走秀，但是东方锦全程被凤北的“涩图”塞脑，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亲脑体会”人类想像力的极致，甚至还有男变女、不男不女、又男又女的各种变化……
　　【你他妈到底哪里看来的这些东西？！】上台点评时，东方锦终于忍不住骂道。
　　【网上有你的同人文。】凤北答道。
　　【哈？】东方锦很少刷社交平台，参加真人秀后就更不刷了，影响心情，【什么样的？】
　　【大多数都是写你和其他选手的。】凤北对女主持人冷笑一声，【都是男人和男人。】
　　【好吧……但是我觉得不至于写我是个女扮男装和李岚白一夜情吧？】东方锦不甘心地问。
　　【没有，那是我顺着各种标签发现了其他论坛，有写各种同人的，哦，还有欧美的。】凤北道，【那些人是真能写啊，写几十万字呢，各种花样都有，有些还挺有趣的。】
　　东方锦：【……你够了，别再用这些画面塞我脑子了，你看的是文字吧，怎么能转换成我的脸的？！】
　　【想像一下呗。】凤北踮了下脚跟，【等你回家我们实验下，在梦里。】
　　东方锦叹了口气，恰巧听到评委问话，顺口道：“我觉得这件衣服穿凤北身上太过性感，干脆扒了好。”
　　走秀台上出现了一秒死寂，只有凤北露齿而笑，一脸开心。
　　总的来说这一期的节目效果爆炸，总导演精神振奋地表示收视率出来后请大家吃饭。东方锦精神疲惫之极，只想回宿舍谁也不理，没想到晚上凤北的消息按时出现：【快去睡觉！】
　　东方锦叹了口气，说：【你有没有想过，美食就算再好吃，连续不停地吃上一天也会受不了了的。】
　　【嗯？】凤北正确领会了意思，【你这就嫌弃我了？】
　　【怎么可能……】东方锦有气无力地道，【但是今天一天你都在用涩情画面轰炸我的大脑，我现在真的不想做。】
　　【我想！】凤北恼怒地叫道，【只不过是梦里，又不是真的！】
　　【但是对我来说和真的也没两样啊。】东方锦可怜兮兮地道，【如果大脑觉得痛，人就是会觉得痛啊。】
　　这次凤北沉默的时间更长，再开口带着一丝心虚：【我有那么过份？】
　　【你……太投入了。】东方锦寻找了一个委婉的字眼，【爽确实有，但是正常人类是有不应期的，而不应期的存在是有理由的。】不等凤北回答，他抢先说，【这么说吧，如果你用真正的人类身体能做到昨晚我们在梦中做到的事，我就奉陪到底。】
　　凤北瞬间切断了思维链接，东方锦试探了几次发现真关了的后笑了起来，当晚是他参加真人秀之后最为平安无事的一夜，制作组彻夜做着后期，当节目播出时果然效果爆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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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卷 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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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东方锦知道同人文，也知道粉圈，还了解了一部分CP营销等等，都是卫瀑雪和费雪零零碎碎告诉他的，他太忙了一直没有系统地搜索过，只是偶尔瞄几眼社交网络帐号的留言，他一直不理解为什么大部分人都觉得他和内定王会有“奸情”，明明他们都没讲几句话。
　　等到“亲友嘉宾”那一期播出后，东方锦这个名字没有在时尚界大放光彩，倒是在同人文界瞬间核爆了。不仅热搜上了两个，不同于以前凤北搞出来那种乱七八糟的什么“放屁”关键字，这次是带上了真人秀节目名以及他的名字，他估计节目组有暗中煽风点火的，也是营销的一环了。
　　无论如何，一夜之间大江南北都知道有一个叫东方锦的裁缝给朋友做了一件特别帅特别合身的三件套西装，至于为什么会这么出名，当然是因为他俩帅啊。
　　英俊帅气是一种稀缺资源，当然不是因为帅哥比美女少，长相优异的人在人类总数中所占的比例从来没有变过，但是男权社会有很多比演艺圈更能够发挥一张好皮囊的职业，诸如医生、商人、官员等等，再加上历史传统对“戏子”的蔑视，长相优异的男性有更多社会主流认可的“体面”选择。
　　另一方面，东方锦和凤北的组合能够如此爆炸恐怕也是有着运气加成，至少狐狸精表示线在短时间内迅速出现，对他们的讨论简直是指数级增加。
　　「傲娇金主和小白兔裁缝！这CP我吃了！」
　　「这俩人在一起好配啊，尤其是东方锦蹲着给凤北整理裤脚时！管家和总裁也可以！」
　　「但是我觉得东方锦看起来大一点，也可以是小妈文学？」
　　「等一下，为什么是小妈？从哪里得来的这种关系？」
　　「也许因为东方锦看起来母性太足？」
　　「母性太足可还行？」
　　「最主要还是凤北叫阿锦啊，听起来就好亲密，这俩人说是朋友？名字就配一脸！」
　　「不会现实中有关系吧？」
　　「朋友们，这对真人我入了！」
　　「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朋友们还记得那个ID么？东方锦的主人？」
　　「卧槽，不会吧？玩这么大？！」
　　随着猜测的增多，居然有些接近真相了，东方锦看着手机上急剧增加的私信与评论很有些不知所措，他能感觉到凤北的焦躁与不安，显然这个局面也不是凤北能处理的。
　　“怎么了？”
　　东方锦抬起头，乌华正微笑着看过来，颇有些梦幻感：“嗯，就是新一期播出了，我和凤北的关系……”
　　节目播出当晚乌华终于来到潭州请凤北和东方锦吃饭了，地点选择在一家私密性很高的私房菜馆，从几道前菜的水准来看并非浪得虚名，凤北吃很开心，偶尔还会传递一些喜欢的味道给东方锦。
　　东方锦走进房间时乌华站了起来，温文而雅的外表，接人待物很大气。他只身前来，面对凤北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胆怯，令东方锦很钦佩，至少他面对一个陌生强大的魂主时做不到这么镇定，多少会有些谨慎和畏惧。
　　“这个不用担心。”乌华平静地道，“如果您不介意的话，要不要试用一下我的团队？我自己的工作室，很可靠，这些都是小事，如果您有意进军娱乐圈的话我可以全力帮助您。”
　　“那最好了，不过我暂时不想进娱乐圈，我想往时尚圈发展的。”东方锦着实松了口气，私下问道，【乌华怎么这么客气？】
　　【他对我客气不是应该的吗？】凤北的态度即有礼又无礼，光吃菜不理人，【经历了这次‘虫族入侵’我们的地位大大提高啊。】
　　【什么虫族入……噢。】东方锦明白了过来，无可奈何地道，【不是，我不是指你，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客气？我们都是魂仆吧？你还是个野魂主，都没个靠山。】
　　凤北轻轻地哼了一声，撇过脸不理会东方锦，乌华似乎对魂主仆暗中眉来眼去习惯了，微笑着道：“是这样的，今天请两位吃饭，娱乐圈什么的都是小事，主要还是想请您帮个忙。”
　　这时候凤北坐直了，一付洗耳恭听的表情，就见乌华微笑着转过身面对东方锦道：“不知道您对运了解多少？”
　　凤北：“……”
　　东方锦：？？？
　　东方锦怎么也没想到乌华是来向他求助的，乌家是个中型的魂主家族，在传媒以及娱乐行业很有根基，以财富和人脉来说不少，但是在魂主圈内却饱受歧视，老人们还是觉得“当戏子能有多大出息”，比如周家就是典型的传统魂主家族。不过，乌家再怎么开拓新行业，家族内部还是有一些坚持的，比如乌华这个强大的魂仆在前任魂主死后被迫“接受”了另一位家族内的新魂主。
　　当时东方锦好奇地问：“他的前任魂主是谁？”
　　“他女儿。”凤北说。
　　东方锦愣了下：“意外去世的吗？”
　　“不，他二十二岁有了女儿，五十九岁时女儿发疯去世，现任魂主是他的继孙，就是他女儿收养的侄子。”凤北说。
　　这个复杂的关系东方锦捋了会儿才明白，感慨道：“他女儿只活了三十七岁啊……”
　　“对，魂主只做了十九年，现在他的继孙也迈过三十岁大关了，做了十五年魂主。”凤北不带感情地说，“乌家的魂主早逝得特别多，登场得也特别早，好多十二、三岁就成为魂主了，什么都不懂脑子里都是浆糊。”
　　“历史上就是如此吗？”东方锦诧异地道。
　　“对，他们家基本上没有活过四十岁的魂主，接档倒是挺连续的。”凤北不以为意地道，“我们都说乌家的魂主那都不能叫作打火机，该叫火柴，烧一会儿就完了，你看乌华不到百岁都快熬到第三任魂主了，他自己才当了三十四年的魂仆。”
　　东方锦震惊了：“他还会接手第三任？”
　　“谁知道。”凤北一摊手，“只要交接得好就可能。”
　　魂主死亡的一瞬间魂仆的躯壳就会开始腐败，魂仆存在越久，腐败的速度就会越快，不要说上百年，十年以上的魂仆躯壳会在魂主死亡一瞬间化作一地碎骨，想要保证躯壳长存只有在魂主存活时在两位主人之间进行交接。这不仅仅是转换一下魂主仆这么简单的，如凤北和东方锦这样已经在灵魂层面交融深厚的魂主仆一旦分开那是灾难性的，感受和腰斩差不多，基本上不可能换主人成功。
　　乌华前任魂主是亲生女儿，同时又是初任魂主，感情自然深厚，东方锦都不敢想像换魂主时他的感受，那必然是极为痛苦的，这样的事再来第三次根本就是折磨。
　　关于乌华的思绪只是一瞬间滑过东方锦的思维，他看着乌华的眼睛说：“您为什么来问我有关运的事？”
　　“凤主的魂仆测质为运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乌华平和地道，“但是，最近爆发的风波，这其中牵涉到的问题我有所耳闻，虽然乌家在这个圈里并不是大家族，但是也有一些人脉的。”
　　东方锦终于问出了正题：“是想借我的运势？”
　　乌华坐直了说：“对。”
　　“我的运势借来之后并不一定有好结果的。”东方锦道，“您在这方面研究过吗？”
　　“略有研究。”乌华点点头，“我也有几位和您包上一样的妖精朋友，讨论过一些有关运势报应的想法，在我看来，世上运势并无善恶之分，只不过有了势于是才有了相应的运，就如二战时人们想发动战争以改善生活，那时候杀人的恶就退居其次，但是当人们厌倦战争，杀人又变成了大罪。运势报应并不是一成不变的，更何况，我相信此次我所做之事并不会逆势而成。”
　　终于要讲到重点了。
　　东方锦集中精神问：“您要做什么？”
　　乌华平静地道：“我要让一个发疯的魂主回归正常。”
　　乌华的请求与魂主的发疯有关并不奇怪，但是，居然不是阻止发疯而是让发疯的魂主回归正常？
　　“你继孙有发疯的迹像了？”凤北插嘴道。
　　乌华的态度首次出现了变化，如同溃败的堤坝，再怎么掩饰也无法遮蔽地基的变动。他深吸口气，静默片刻后说：“我家主人……还算清醒。”
　　这种形容可不是个好兆头。
　　“您是想借我的好运来让这件事成功？”东方锦问。
　　“是的。”
　　“所以你现在已经有了一些头绪吧？”凤北狐疑地问，“你不要告诉我啥都没明白就动手了。”
　　“我当然有了一些发现！”乌华的声音提高了一分，很快又沮丧了下来，“但是我不太肯定，不是……没有先例，所以一切只能靠探索。”
　　东方锦心中一动，问：“你家魂主有出现记忆改变吗？”
　　乌华愣了下，面色复杂地道：“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是记忆改变，他只是……不认识我了。”
　　东方锦有些紧张地道：“忘了你？”
　　“差不多，有时候他会想起来，有时候他又突然问我是谁，就像是老年痴呆症，时好时坏，但是他去检查过并没有病理性的改变。”乌华叹道，“最主要的症状还是发疯，他经常莫名其妙砸东西，对周围所有人都态度不好，和我的……女儿一样。”
　　凤北把视线重新挪到菜肴上，冷淡地道：“那就没跑了。”
　　乌华一瞬间像是老了十岁。


第269章 
　　乌华的继孙乌月十六岁成为魂主，以乌家来说算是比较晚了，因为他的前任，乌华的女儿撑到三十七岁才去世。他被过继到乌华女儿名下那一天起就在亲眼目睹“自己的未来”。他看着乌华女儿的变化，从一开始的意识不清到后来的疯狂，终于无可挽回地踏入绝境。这是场悲剧，十五年后，同样的悲剧好似涨潮的海水般淹到了他的下巴。
　　“一开始只是不知道自己在哪。”乌华低声说，“行为举止是正常的，但是会不知道自己是谁，在哪，要干什么。之后这种症状越来越严重，他会在意识不清时去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比如挖土跳水，后来发展到砸东西，见什么砸什么，还会攻击别人。一直以来都说魂主发疯是随机的，但是我送走了两任发疯的魂主，从乌云……我女儿，我详细记录了她发疯的全过程，加上乌月以及这些年来我搜集的其他魂主，还有历史上的零碎记录，我发现了一点规律。”
　　东方锦不得不敬佩乌华的决心与坚强，想像一下亲眼目睹凤北忘了他、甚至攻击他失去理智的场面，他的心就像被人狠狠揪住左右摇晃。
　　“大体上来说魂主的发疯都是从无法认清自身开始的，一开始是一两秒的恍惚，随着时间推移他们会有一种清晰地‘我是谁’的疑惑。我问过乌月，不仅仅是自我认知不清，还有一种‘我不应该在这儿’的感觉，这种感觉会变得越来越强烈，他们会因为这件事越来越生气，根本没办法自我控制。”
　　东方锦迟疑地道：“听起来确实很像精神病症状。”
　　“对，但是精神病不传染，乌云乌月勉强可以说处在相似环境中，但是其他魂主可没有相同环境。每位魂主发疯的表现各有不同，他们会对不同人生经历起反应，比如一直得不到恋爱对象的人会特别讨厌情侣，或者缺乏家人关爱就讨厌亲子关系好的人，没吃过好东西的会特别在意美食，但是有个共通点都觉得‘我不应该在这儿，我不是我’，所有发疯的魂主都这么觉得。”
　　东方锦和凤北都皱起了眉头，这听起来和蜚引起的记忆修改确实有一些相似之处，但是又不太相同。
　　【也许蜚入侵魂主就是这样的？魂主有抵抗性，所以没办法一次性成功而是慢慢侵蚀？】东方锦问凤北。
　　凤北回了一个眼神，沉吟不语。
　　“怎么了？”乌华问。
　　【你和他说，我想想。】凤北道。
　　东方锦把蜚出现的事详详细细讲述了一遍，甚至包括逆转石的发现与使用，他确实同情乌华，尤其是把这份境遇套到他与凤北身上后就更加无法无动于衷。
　　听完了全过程的乌华大为震惊：“前段时间有传言说虚无之地有问题就是这个？”
　　东方锦愣了下：“你不知道虚无之地的变化？”
　　虚无之地的变化太大，哪怕不在石头城，其他城市的鬼魂也会知道这个消息。
　　“我很多年没有去过虚无之地了。”乌华说。
　　“啊……”东方锦明白了，对魂仆来说虚无之地太“低级”了，尤其是乌华这种上了“年纪”的魂仆更是不会去，毕竟几千年没有任何变化。
　　“就算如此。”乌华考虑片刻道，“他们的反应也不像是被蜚控制了，而且我非常肯定他还是活人，我是魂仆，如果我的主人身体某一部分或者内脏被替换了我百分百能感觉出来的。”
　　这一点东方锦也相信，蜚那时候控制凤北时也没敢入侵而是在外面包了壳，甚至不敢控制凤北的思维。
　　“也许他们不能控制。”凤北猜测道，“对魂主他们缺乏控制力，也无法入侵，只能用欺骗的手段。”
　　乌华叹道：“这样看来，借您势这件事恐怕不行，不知道您发现了没有，您的势似乎在推动这些东西重见天日，也就是说您的运认为他们重返人间是大势所趋，这太奇怪了，您明明是纯正的人类，您所持有的运不应该违反你的利益。”
　　凤北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下桌面，飘忽的眼神盯着一盘炒牛肉，这代表他毫无头绪。
　　“也许……”东方锦眨了下眼睛，冥冥中似乎抓住了什么，“我确实是人类，即使死了之后我也是死掉的人，但是，魂主不一定是。”
　　乌华和凤北同时看了过来。
　　“那些蜚说过，魂主和他们是一样的。”话开了个头，讲起来就顺了，东方锦说道，“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呢？如果这样的话魂主会产生‘我不属于这里’的感觉就对了，因为他们确实不属于这里。”
　　包间里出现了短暂的死寂，只有外面传来轻浅的服务生脚步声。
　　“这套理论有个漏洞。”乌华很快平息了心情，“你的运为什么要为凤主服务？按理说你不死不是更好吗？”
　　“可能我死了后运才起作用。”东方锦把双手轻轻放在桌上，“我的运转移给别人的方式是以灵魂制作一些东西，好比做衣服，这些事您知道了。作为人时我有躯壳，运不发挥作用，死了后，如果是普通的死亡，我的灵魂没办法接触真实的东西，运也不起作用。只有我作为魂魄又能接触物质世界，这时候我的运才能起作用。介于我不信教也没有做任何修行，所以最方便的方法之一就是变成魂仆，于是我遇上了凤北，我死了。”他见到乌华想要开口，继续补充道，“而我的运之所以这么安排，也许因为我和凤北是一样的。”
　　凤北眼神一亮：“啊——”
　　乌华有些恍惚：“你也有可能是个魂主。”
　　“对。”东方锦道，“我确实从小到大没有见过任何鬼，但是，我成为魂仆后是看不出鬼的，当时凤北还很奇怪，现在回想，也有可能我一直都能见到鬼，只不过认不出来而已。”
　　“怎么可能……”乌华瞪大了眼睛。
　　“我见到的鬼都正常模样，除非现出鬼相或者做一些不正常的事，比如穿过墙壁之类的。”东方锦笑起来，“不过，一般人如果见到一个在墙上卡了一半的鬼，第一反应会把这个鬼当成卡在墙里的人或者在做什么恶作剧，面对未知人类并不会直接想太多，而是倾向于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凤北的表情渐渐明朗起来，片刻后有些得意地道：“我收了一个魂主做魂仆啊。”
　　“无法证明的。”乌华打碎了凤北的自鸣得意，“这些都是猜测，我们没办法证明，魂主的产生本来就没有固定的条件，而且也无法验证，所以，即使这个理论听上去可靠我们也没办法证明。”
　　当天的饭局并没有得出什么笃定的结果，除了乌华的工作室全面接手东方锦社交帐号，他们肩负起了费雪原本的一部分责任，到这一步，他也确实需要一个团队了。回到酒店把事情讲给不能去亲眼参加的何其，小徒弟大呼遗憾。
　　“乌华耶……没想到是个魂仆。”何其感慨道，“我要是和他合个影应该能泡几个妹子吧。”
　　东方锦好笑地道：“你这个高富帅还需要这招？”
　　何其耸了耸肩膀：“我的妹子运一直不怎么好，都没人来倒追我。”
　　“你追别人呢？”东方锦问。
　　“最长一个交往两星期，高中。”何其叹了口气，“我总觉得我在这方面有毛病……”
　　“帅哥，我有办法！”狐狸精适时从包上冒了出来。
　　何其精神一振，一人一精凑到一边谈话去了，东方锦找到凤北时发现这家伙在阳台上抽烟，他在心里感受了下，凤北那边传来了惆怅与失落，他从背后抱住凤北，把下巴搁在肩膀上：【你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如果你成为了魂主，我和你遇上时是什么样的。】凤北的声音里有笑意，脸上却面无表情，【我会不会看你不顺眼，找你麻烦。】
　　【我觉得不会，我又没有家族。】东方锦笑道，【你肯定都不会理我。】
　　凤北嗤了一声：【算了吧，最大可能你没成年就死了……噢，不对，你已经成年了。】
　　【对。】东方锦往凤北的脸颊吹了口气，【我遇见你时都二十多啦。】
　　【也有可能这都是瞎话，魂主很难在没有内行人支持情况下长大的。】凤北道。
　　东方锦停顿了下，不由得笑了起来，他所想的凤北也注意到了，转过头笑道：【对哦，你运气好。】
　　【对。】
　　俩人不约而同笑了起来，随即接了个吻，粘粘糊糊充满了啧啧声，就像情窦初开的青少年般难舍难分。
　　【行了，你该睡觉了，我也该回宿舍了。】
　　东方锦拉扯着抱怨连连的凤北往屋里走，凤北把上半身死活扒着阳台栏杆，奈何魂主的力气怎么可能比得过魂仆，他干脆把凤北抱得脚离地，刚离开阳台，一声惨叫响起，有个东西重重撞在他们的阳台上直落地面。
　　东方锦凑到阳台边看了眼，发现那是人——在他眼中是两个“人”，跳楼者的魂魄已经站在尸体边，看样子是死透了。他转过头，看见凤北表情严肃：【怎么了？】
　　【刚才如果不是你把我拉走，这人会把我砸下去。】凤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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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就是更新时间逐渐后推直至又一次时间到达猝死线……


第270章 27日无继续假装调整作息有用
　　死者是跳楼的，东方锦从欧阳兴言那儿得到了“内部消息”，基本上确认没有谋杀或者意外的倾向，这可不是民间猜测而是专业人士的判断。
　　“所以，我碰上这个是你的运气带来的？”凤北哼了一声，“你的运气确实给了我吧？”
　　“不知道。”东方锦一边答一边看向桌上的狐狸精。
　　“确实给了。”狐狸精点了点脑袋，“有很明显的属于东方哥的线。”
　　凤北皱起眉头：“给的运有这么多吗？直接上来就要我的命？我没感觉得到了什么意外收获啊。”
　　“什么危险也没发生啊。”狐狸精道，“东方哥把您拉回来了。”
　　“对，但是如果他不在呢？”凤北不快地道，“你是不是隐瞒了什么？”
　　“绝对没有！”狐狸精往桌上一趴，前肢伸长贴在桌上，毛绒绒的大尾巴不断抖动着，“我绝对没有隐瞒任何事，而且，我也沾染了东方哥的运气，如果东方可出事我也要倒霉的，总不能给自己挖坑啊！”
　　凤北脸色稍缓，看向东方锦，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焦虑不安的脸，他立刻道：【我没事的。】
　　【如果我没在这儿……】东方锦迟疑地道。
　　“我没事的。”凤北重复了一遍，“不信可以试试。”
　　东方锦皱起眉头：“我不能拿你冒险！”
　　没想到，凤北沉默片刻后居然笑了。
　　“怎么？”东方锦问。
　　“我感觉好久没听到你亲口说话了。”凤北道，“我喜欢你的声音。”
　　其实东方锦的声音很普通，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倒是凤北的声音低沉干净，令人印象深刻。不过，凤北这么说了，他还是感觉到一阵喜悦，热恋中的人就是如此，互相说一些不知所谓的话然后笑着脸红，外人看起来和神经病一样。
　　“够了你俩，行行好可怜可怜我这个单身狗吧。”何其翻了个白眼，痛苦地说。
　　“还有我这个单身狐。”狐狸精闷头补了一句。
　　尽管百般不放心东方锦还是决定回去宿舍，一来要继续参加真人秀怎么也得做做样子，二来他要验证一下离开凤北会发生什么事，不过，他把狐狸精留下来了，一有任何线上面的变化他就会立刻赶来。
　　东方锦离开后，凤北问狐狸精：“我要不要去买张彩票？”
　　“您缺钱吗？”胡钟宜问。
　　“还好吧。”凤北道，“虽然我存不住财但是花销从来不缺的，想买什么总能买到。”
　　狐狸精语带羡慕地道：“魂主的运都挺强的，超于一般人的水平，但是没有东方哥那么强。既然不缺，那就没必要买彩票了，运势会判断您不缺这个，不会中的。”
　　“行，那就随便走走吧。”凤北环顾房间，下了这个决定。
　　尽管快半夜，但是天气炎热，夜生活丰富了不少。凤北带着何其和胡钟宜出了酒店就沿着街逛起来，先是找到了一家通宵的游戏机店，角落里居然还悄悄放了老虎机，理所当然的他几乎全胜不败，无论哪种游戏。当他们准备以筹码换钱时，游戏机店老板身边站出来好几个大汉，冲着他们虎视眈眈。
　　何其脸色狠戾，腿肚子却在发抖。
　　凤北冷淡地瞄了眼周围，道：“干什么？不能换吗？”
　　“能啊，就是你们这码子怎么来的心里没数？”店老板冷冷地说，“第一次见到出老千还来换钱的！”
　　“出什么千，又不是人工游戏，你这都是机器玩的，难不成我还能影响机器？”凤北意味深长地道。
　　“我不管！”老板一拍收银台，“鬼知道你做了什么手脚！想换钱，没门！”
　　何其哼了两声，左右张望，小声嘀咕：“那什么……运气该起效果了吧？”
　　话音刚落，店老板就吼道：“给我把他们赶出去！”
　　三名大汉扑了过来，脚步稳健、肌肉纠结，活动肩膀的动作很专业，看起来不像一般混混似乎练过般。凤北躲过了第一个人伸过来抓他的手，乘着对方发愣时一脚踹到对方的小腿骨，接下来的打架并不激烈，对方只剩两个人了，同时从左右扑上来试图打他的脑袋，不过他躲了过去，从地板上抽出一点儿元气，如同绳索般判到两人的脚下，把他们拉倒在地。
　　全过程只有十几秒，等店老板回过神来前事情就结束了。
　　“为什么运气没起作用？”何其疑惑地道。
　　“刚才所有游戏全胜难道不是运气？”凤北大略整理出脉络了，“于是，后面的报应就来了。”他冲着老板抬了抬下巴。
　　何其眉头皱得更紧：“可是，我们这应该算是扫黑除恶吧？那是老虎机啊，赌博机是违法的，运气不应该反噬的。”
　　“那不是老虎机！”老板大声道。
　　“但是能赚码。”狐狸精细细的声音响起，“码能换钱，算是赌博。”
　　老板涨红了脸，嘴唇蠕动了几下小声道：“我可没修改机器……就是随机的。”
　　凤北挑起眉毛瞄了眼何其。
　　所以说，赚来的收入并不是老板做手脚的结果，所以运气带来的那一点点好处同样带来了报应。
　　“但是……这也太过份了吧？”何其不平地道，“我们钱都没换到手呢，更何况只有千把块钱，就这点钱就要被打一顿？”
　　“我只是想把你们赶走！我就赚你们那点儿钱算什么！”店老板大声说了句后缩回收银台后，只露出一双眼睛，“怎么还有个声音？谁啊？”
　　几人面面相觑了片刻，老板最后还是虚了，坐视俩人走了出去。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您的命硬，这点儿报应如果是普通人就遭了，但是到您这儿不算什么。”狐狸精尽职尽责地解释道，“而且，如果您一定要换钱老板估计也会同意。”
　　凤北的脚步一刹，转身回到那家游戏机室，真的拿出筹码换钱了。店老板和三个大汉对视了一眼，什么也没说默默地换了钱。
　　“干吗？你带手机了？”接收到何其的眼神，凤北问。
　　“呃，带了。”何其小声道。
　　“你有钱？”凤北继续问。
　　何其撇了撇嘴：“看你要花多少了，我有……呃，几百块，二、二百七十五。”
　　狐狸精发出了放屁般的笑声，很快憋了回去，这个家里掌握财政大权的是东方锦，可惜何其没有和东方锦开通亲密付，所以，没有这点儿筹码钱还真不行。
　　“这样可不太好啊，凤主。”狐狸精小声道，“这些钱可是要带来报应的。”
　　凤北眼睛亮晶晶的，扔了下掌心的钱道：“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一晚上，凤北吃了烧烤、混了酒吧、上台唱了歌、去KTV点了最大的包间最贵的果盘小吃，与此同时，他在烧烤摊打了架、酒吧踩到了最滑的那块砖、上台唱歌时噎住了、在KTV莫名其妙碰上来唱歌的金链子大哥和一帮小弟，可以说连夜熬战都没停。
　　何其基本上就是躲在角落里下黑手扔香蕉的角色，大部分打架是由凤北完成的，狐狸精暗中下黑手，一夜过来他精神奕奕，身上连片皮都没破，安逸地去早餐店吃着牛肉拉面。
　　“所以说啊，这报应再怎么来，碰上命硬的就是不一样。”狐狸精兴致勃勃地道，“我一直都想试验下，今天总算是亲眼得见了。”
　　凤北得意地哼了声，吸进一口面条道：【看吧，我就说没事的。】
　　凤北在外面浪，东方锦当然不会睡，一直关注着凤北的动向，好几次都差点儿喊出声。他当然知道凤北不可能一点儿本事没有，但是每次有什么战斗场面凤北面对的都是非人类，真正和人打架可没几回，而且凤北这个作息看起来就像是体虚的人，他怎么也没想到架打得越来越精神，比平时熬夜还要好。
　　宿舍很平静，东方锦回来时大部分人都睡了，他走进来引起了几个工作人员的注意，谁也没说什么。他在房间一边“监视”凤北的举动一边刷着社交平台，原本的社交帐号全交给乌华的工作室了，他建了个小号偷窥，发现这些人不愧是专业，刷出来的热搜都与他的专业表现有关，再不济也是长相，关于“运气”、“警察”等等关键字都消失了，对身份和地址的猜测也没了，着实令他松了口气。
　　今天是两期节目播出与制作间的休息日，大部分选手都忙着私事，有接受访问的、开直播的、还有向大品牌投递简历的，可以说东方锦是最闲的人了。他本来打算去找凤北会合，房门被敲响了，一名工作人员探进脑袋来：“东方老师，有人来找您。”
　　“嗯？”东方锦在脑中同时问，【你来找我了？】
　　【没有。】凤北道。
　　东方锦问：“谁来找我？”
　　“呃，我不认识，他说他姓欧阳。”工作人员道。
　　东方锦诧异了下，走下楼后果然看见欧阳兴言站在那儿，身边跟着干媒体的唐绿鸿，正左看右看一脸好奇。
　　“你大概不能继续参加真人秀了。”欧阳兴言开门见山道，“我们有事想请你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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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三天……我熬夜的成果就消失了……唉……


第271章 29号假试图让更新出现在十点前
　　东方锦一直认为并不是为了拿冠军参加真人秀，不过真正参加不了时又有些遗憾，毕竟没有走到最后一步，不过，欧阳兴言亲自来了，他也不可能不卖这个面子，更何况他动用了那么多警方资源，必须投桃报李。
　　“如衣换型”的总导演很快来了，和东方锦一番沟通后同意了他退赛的请求，并且发表了一番遗憾的看法，希望今后再合作云云。临要走时，他凑近过来似乎漫不经心地问：“东方老师，您觉得哪个选手的水平最高？”
　　东方锦愣了下，只觉得古怪，不过想到他都要走了发表两句看法也就无所谓了：“以实力来说各有千秋，基本功好的也就那几位，我不必多说，虽说设计师不一定要缝纫水平最高，但是走线都走不直的肯定上手经验不够，这样的设计师是做不好衣服的。可能多加练习能够更上一层楼，但是他们又不喜欢亲手缝纫，觉得大量做衣服是什么不入流的事，这样水平是不会提高的，我觉得他们可能只是想做个品牌的创意总监或者时尚媒体人，并没有做个人秀或者成为主设计师的想法。”
　　这可以说是东方锦的肺腑之言，而且肯定是要得罪人的，他没想到说完之后总导演一边点头一边尴尬地道：“呃，您说的很对，那么，您觉得最后的排名是怎样的呢？”
　　这个问题就很莫名其妙了，东方锦盯了总导演几秒，突然醒悟过来，这是在暗示他有没有意向内定名次啊，妥妥的暗箱操作。一时间他觉得好没趣，本以为这个节目即使不算专业，各种人情关系黑历史，但是好歹真正在做衣服，评委也算是业内人士点评到位，所以他一开始还抱着期盼——事实证明，一切不过是做秀。
　　“我没什么意见，我相信导演您的眼光。”东方锦客套了下。
　　总导演大大地松了口气，对于东方锦的“识相”很满意。
　　东方锦举步要走时又返了回来，补充道：“不过内定王不行，他以前的设计有人帮着参考，而且，一直大热门落选也是好新闻嘛。”
　　总导演眨了下眼，很快明白过来，微笑着点了点头。
　　东方锦离开宿舍后习惯性吸了口气，空气拂过肺部时本不应该有感觉的，但是他这会儿只觉得神清气爽，好像甩掉了什么负担，娱乐圈还是不适合他，虽然他知道时尚圈未必干净到哪里去，每一台光鲜靓丽的大秀都意喻着无数失败者与数不清的欺骗与诡计。
　　唐绿鸿正在兴奋地谈论所见所闻，以及节目组怎么运营媒体，基本上他的工作任务就是以后东方锦再搞出任何灵异现象时想办法圆个故事，上次“白蚁蛀楼”的事情已经引发了全市的卫生除虫月，市卫健委十分不满，他急需学习一些新花招。
　　“哦，关于这个我有个团队，呃，他们在这方面经验丰富。”东方锦把乌华的团队“卖了”，虽然借运这件事没谈妥——主要还是顾虑这个古怪的运气会越来越把事情导向蜚们的全面复苏——但是乌华还是慷慨地借出了团队，他以后有关媒体方面的工作都可以交给他们，保密性也不用担心，毕竟，乌华已经把他最大的“秘密”说出来了，乌华想要做的事在魂主圈来说是“大逆不道”的，纵容或者试图挽救发疯魂主都被视为极其不妥的举动，是要成为魂主圈公敌的。
　　可以说，东方锦和乌华结成了秘密同盟，互相握有彼此的“软肋”，信任度自然高。
　　“这是个娱乐圈的工作室？”唐绿鸿刷了会儿手机道，“乌华的？”
　　“咦，你知道啊？”东方锦有些意外地道，“你以前在娱乐圈工作的？”
　　“那倒没有，不过嘛，社交媒体是很重要的阵地，你不去占领敌人就会占领。”唐绿鸿说道，“娱乐圈对于社交媒体的运用很有一套的，值得借鉴。”
　　东方锦赞同这番话，私底下和乌华团队的负责人通个气，讲明唐绿鸿的身份。
　　潭州之行除了狐狸精之外，就是大体掌握了东方锦运气的使用方式，只有凤北凭着本身撑得住这份“运气”，其他人还是适可而止的好。东方锦离开之前叫上了凤北和何其，三人会合时欧阳兴言瞄了好几眼，凤北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
　　“你和上次见面时瘦了一些？还矮了？”欧阳兴言道。
　　东方锦惊讶地道：“好眼力啊。”上次见面时蜚造的壳还在，所以凤北比现在要高壮不少，“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
　　“哦，小伙子挺帅。”欧阳兴言不带感情地说了句，“边走边说吧，我把情况给你交待一下。”
　　东方锦瞄了眼凤北：【他没让你走。】
　　【我是主你是仆，当然想要我留下来啊。】凤北哼笑了一声。
　　【行吧。】东方锦低下头掩饰笑容，高声道，“我们先回石头城吗？”
　　“不，我们去云城。”欧阳兴言道。
　　东方锦原本以为是坐飞机，毕竟潭州离云城有一段距离了，没想到是坐高铁而且是一等座，由于去云城的高铁需要接续换乘，何其就一个人去坐飞机了，临走前向东方锦要了亲密付，高高兴兴地出门逛街去了，他的飞机不是今天，还有机会在潭州游玩一番。
　　离开酒店后，欧阳兴言看着凤北道：“这是你徒弟？”
　　凤北嗯了一声以作回答。
　　欧阳兴言对凤北的态度不以为意，笑道：“这都养得和儿子差不多。”
　　“差不多吧。”东方锦应了声，凤北抛了一个眼神过来，没吱声。
　　欧阳兴言买的高铁一等座，一排四人，他和东方锦相邻，唐绿鸿和凤北相邻，是为了方便谈话，他听到的凤北也能听到。
　　“经历了蜚事件后，上面想展开一下普查以防万一，问题是我们不知道该怎么查，你也明白，所以，首先是调查了一下历史上有类似传说的地点，还有一些历史故事，还真让我们发现了一些东西。”欧阳兴言小声说着，嘈杂的车厢里倒没什么人注意，一等座前后间距足够，“一方面这些调查还不能肯定，需要归纳总结，另一方面警方需要你帮忙。”
　　“嗯？”东方锦本已经准备听调查结果了，没想到欧阳兴言突然话锋一转，“什么忙？”
　　“一些案子。”欧阳兴言道，“悬案，并不是完全没有关联的，这些悬案……怎么说，都挺奇怪的。”
　　“不会是那种找不出凶手的出名案件吧？”生活在石头城，东方锦多少也有所耳闻，这些案件经历多年发酵已经快成为都市传说了，各种有鼻子有眼的分析能搜出来一大堆。
　　“不是，我说的这些案子都会引起太大的不安，所以一般人都不知道。”欧阳兴言道，“以前的技术不成熟，办案人员经验也不够先进，而且这些案件都不太正常，现在，有了你的加入应该就没问题了。”
　　这番话让东方锦琢磨了下，很快明白过来：【这是在考我们呢。】
　　【不考才奇怪。】凤北回答道。
　　【我们都已经展现那么多能力了还不相信？】东方锦有些不快了。
　　【主要是在谁面前展示。】凤北说。
　　正如凤北所猜测的，经历了麻烦的换乘以及大量等待之后，欧阳兴言领着东方锦和凤北和另外两位组员于云城会合了，云城有个浪漫的名字，这个时节的气候还挺宜人，海风习习清凉又催人黑。
　　【干吗？】凤北绽开一个笑容，【一直看我思春吗？】
　　【你怎么就不黑呢？】东方锦担忧地道，【小心皮肤癌啊，你有没有涂防晒霜啊？】
　　【……你好烦啊！】本来以为能有什么粘糊情话的凤北瞬间凝固了笑容，没好气地道，【我天生白不行吗？】
　　【白的人容易得皮肤癌啊，我给你买个帽子吧。】东方锦张望了下附近，高铁出了站就是大批购物商店，【你要什么样的帽子？】
　　【我不要帽子！】凤北怒。
　　【就戴一下啊，而且还阴凉一点呢。】东方锦劝道，【就棒球帽好不好？】
　　男士帽没有女士那么多花样，东方锦本来准备随便搞一顶帽檐大的棒球帽，没想到凤北坚决不肯，心里还在莫名其妙地生气，他哄了半天的结果是买了顶摩托车帽戴上。
　　小队中的法医妹子徐思安见到戴摩托车帽步行的凤北时表情很怪异，问道：“你是脸上受伤了吗？”
　　“没有。”凤北翁声翁气地回答，“有人非要叫我防晒！”
　　“噢。”徐思安瞄了眼凤北的手，道，“你挺白的，确实要防晒，小心皮肤癌。”
　　“你们是串通好的吧？”凤北嘀咕了一句。
　　“真的会得皮肤癌的！”东方锦叹道。
　　全程没有吱声的欧阳兴言露出一丝疲惫的神色，对小队中看起来唯一靠谱的边防庄世和点了点头，道：“证物都准备好了？”
　　“嗯。”庄世和也算是修行圈的后勤人员，半个圈里人，对上魂主仆总是有点儿气短，眼神都不敢乱放，“档案都拿出来了。”
　　欧阳兴言领着东方锦和凤北去了云城的刑警支队，直接进了一处会议室，里面坐着两个人。一位比较年轻，一看就是基层工作人员，另一位则面色冷峻，光是肩膀上复杂的肩章就表明这位资历不一般。
　　【看吧，我就说有某个人要看吧。】凤北道。


第272章 
　　曾经东方锦觉得欧阳兴言是大佬，眼前这位显然更上一层楼，他们进来时他仅仅只是冲着欧阳兴言点了点头，一语不发，倒是那位年轻警察赶紧站起来热情地欢迎了一番。
　　“林局。”欧阳兴言简单地打了个招呼，“我们直接看资料吧？”
　　林局点了点头，工作人员忙前忙后打开了电脑投屏，大荧屏上出现了“云城822特大集资案”的字样，随着解说，东方锦大概明白为什么要找他们来了。
　　案子的种类已经一目了然了，这场集资犯罪是利用微信，专门针对老年人恐惧死亡的心理进行恐吓的犯罪，不同之处在于所有受害人都表示真的出现了种种无法解释的现象。
　　比如，微信群主表示今晚将有地狱恶鬼降临在人间，信众可交数目不等的“香火钱”免罪，不交者将会在梦中受恶鬼折磨，折磨花样众多，令人瞠目结舌。通常这种手法都是用于新人入群时，而且百试百灵，因为不交钱的人真的会在梦中受恶鬼折磨，即使醒来也隐约记得，只不过记忆不会那么清晰。
　　“集体暗示？”欧阳兴言道，“老人的趋从性特别强，只要有一个人说梦到了，其他人也会这么说。”
　　“但是嫌疑人被抓后这些老人还是这么说。”展示资料的警察道，“我们分别谈过话，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还记得梦里的细节，每个人都说得特别清楚。老年人的记性不会太好，不应该隔了几年后还记得这么清楚。”不等欧阳兴言说话，他又道，“我们提取了群里所有的聊天记录，这些细节并没有在群里反复提起，老人们都觉得这些事太吓人了，不太愿意提，私下联系也不存在，因为这个微信群讲究保密，罪犯要求每个人都保守自身，什么要追求佛性独立，不仅不能依赖公检法医院这种公家机构更不能依赖子女，甚至不能彼此多交流，每次微信群交流都只有点名的人能说话，其他人一个字也不能说，只要说了就会做噩梦。我们还查了老人们的手机，他们除了交流怎么修行之外从来不讨论嫌疑人的手段以及金钱。”
　　“也许见面说了？”东方锦试着询问。
　　小警察眨了眨眼睛，说道：“分别询问过了，通过大量选调和追查，老人们根本没办法见面，因为是微信作案，受害人分布在全国各地，而且很多都是八十岁以上的老人，不要说出远门了，在家附近走走都不容易。”
　　“这是哪一年的案子？”庄世和问。
　　“零一年的。”小警察回答道。
　　“既然你们都已经摸得这么清楚了，怎么案子还没破？”欧阳兴言疑惑地道。
　　小警察的脸色尴尬了起来，偷偷瞄了眼坐在一边的林局，得到一个微不可察的点头后道：“抓了两个人判了，但是他们都说施法的不是他们，是另一个人，那个人我们至今没抓到，而且有很多受害人反应一直受到噩梦困扰，时不时就会梦到当初的惩罚手段，有好几个人受惊吓去世，如今还幸存的也没几个了。他们一直向警方反映抓人根本没用，希望我们把犯案人放出来，但是那两个人一问三不知，真的没办法。”
　　听到这里，东方锦隐隐约约有种熟悉的感觉，“被抓的普通人”和“不可捉摸的世外高人”，这组合操作听起来怎么那么耳熟？
　　【罗青竹。】凤北的声音响起。
　　东方锦一拍桌子：“对哦，那货确实像是会干这种事的！”
　　这家伙与东方锦也算是孽缘了，不知不觉间他破坏过好几回罗青竹的“好事”，上次蜚入侵时还碰上了，之后就再无联系，彼此也不是能够留下电话号码的关系，除了特殊的外表之外唯一知晓的就是那货是一体双魂。
　　东方锦把罗青竹的模样大体形容了下，小警察奔了出去，此时已经接近傍晚，各系统应该都下了班，但是似乎谁也没有想着休息这回事。小警察没一会儿回来了，领着两位警察，一男一女，三人拎着一堆外卖，十个人围在桌边吃了起来。
　　看东方锦没动，小警察问：“你不喜欢油泼面吗？”
　　“啊？不是，我不需要吃饭。”东方锦说道。
　　小警察一头雾水，东方锦反应过来他的情况恐怕不会随便通报出去，赶紧道：“我在路上吃过了，现在不饿。”他把油泼面放到凤北面前，【你吃得下吗？】
　　【我什么时候吃不下了？】凤北的饭量一直很惊人，毫不犹豫地把油泼面放到眼前。
　　“那这会儿就开始画像吧？”小警察道。
　　东方锦这才明白一男一女是来干吗的，女警察拿出一台手提电脑，开始询问罗青竹的样貌，很快，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他看了看，道：“他的笑容挺……”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礼貌的词。
　　“挺贱的。”凤北放下筷子，头也不抬地补充道，“总之就是个贱人。”
　　女警察疑惑地道：“你还没看画面呢。”
　　凤北道：“总之这张脸不够贱，尤其是笑起来，特别贱，看了就欠揍。”
　　女警察迟疑了下，还是尽力把画面上的人嘴角往上调，呈现出一付很不自然的笑容。东方锦肯定之后，她用手机拍了张照，传给某人，没几分钟回复就来了。
　　“就是他。”女警察脸上有一丝喜色，“对方说了。”
　　“以前也能画像吧？”凤北闲闲地道，“那两个坐牢的不是知道罗青竹的样子吗？”
　　“他们说不记得。”一直默不作声的林局终于开口了，“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就像提笔忘字。”
　　“那你怎么能肯定他们认出了画像？”凤北问。
　　“好几张照片放在一起让他们选的。”林局一反刚才的冷漠，终于正眼看向东方锦一行，“应该是两个人都选了这张吧？”
　　“对。”女警察猛点头。
　　“也许是因为这人的长相比较特别呢？”凤北似乎漫不经心地道，“你们还特别标出来两眼颜色不同呢。”
　　“如果长相不特别更不会认错了。”欧阳兴言插嘴打断了紧张的气氛，“不会有特意认错的，至于为什么记不起来但是能认出来，我想你们应该比我们更懂吧？”
　　凤北哼了声，没再杠下去。
　　【别生气，这是官方啊。】东方锦安抚道，【咱们还是要合作的，要相信官方，一开始不相信我们也是正常，我死了后好久才相信呢。】
　　【少讲啦！】凤北叫了声，【你少罗唆一点破事我就不烦了！】
　　【不行啊，我还是会想罗唆的。】东方锦笑起来，【我喜欢你嘛，没办法不关心你啊。】
　　凤北的脸色缓和了下来，挑了挑眉毛拿起手机刷，俩人都没注意到会议室里其他人一付诡异的表情，林局更是瞪了眼欧阳兴言，引得后者捂住了脸。
　　接下去就该查出身份发网上追逃了，没想到女警察捣鼓一番后，一脸茫然地道：“呃，林局，这个罗青竹已经被记录死亡了。”
　　这一点倒不足以令东方锦惊讶：“什么时候死的？”
　　“四十一年前。”女警察把电脑屏幕转过来，“而且，他死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了，一点没变。”
　　屏幕上展示着一份档案，名字是罗青竹，配着一张四十年前风格的黑白一寸照，显然这是一份后来网络化时再录入的档案，档案显示，罗青竹已经死了四十年。


第273章 
　　四十年前，高中毕业的罗青竹分配进了当地的电子厂，这是家大型国企，专门生产电视机，基本上包办了员工的生老病死，福利非常好，当时的人们对于这样一份工作是很满意的。
　　女警的这番叙述听得凤北和东方锦两个九十后云里雾里，那个时代他们还没出生。
　　“总之，当年这是一份好工作。”欧阳兴言贴心地总结道，“罗青竹的前途很不错，以当时来说。”
　　“他是八一年夏天失踪的，一周多就发现了尸体。”女警察说，“当年的记录都是手写的，这里有个警方记录写他是失足跌死，呃，在一个桥下面，然后他的父母把他的尸体带回老家安葬了。”
　　“等一下，他怎么回老家安葬？他家不是在当地吗？那时候城乡没法流动的吧？”欧阳兴言问道。
　　“据说是爷爷的老家，那种一个姓的，现在不知道这村子还在不在了。”女警察答道。
　　“有尸检报告吗？”林局问。
　　“他的死亡被判定成意外，当然不会有尸检，家里人确认是他后就带回去了。”女警察道，“当年的记录就这么多了。”
　　“当年负责的警察还活着吗？”林局问。
　　“没必要问这些。”凤北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大佬的话，“都没有尸检，假死太容易了，而且他家人还可能包庇他。”
　　欧阳兴言皱起眉头道：“他假死是为什么？”
　　凤北突然不吱声了，仿佛手机上有什么特别吸引的东西。
　　“最大的可能是逃跑。”东方锦读取到了凤北的想法，在会议室陷入尴尬的死寂前抢先说，“他在躲某个人，想用假死这种方法逃避，但是……呃，具体信息我还没搞明白，不过，我有一些证据表明他当年应该是失败了。”
　　【啧啧，和想要杀自己的凶手共用一个身体。】凤北的声音里满是幸灾乐祸，【而且共用了这么多年，哈，怪不得他看起来就一付恨这个世界的样子，天天受虐呢。】
　　【你也不用这样吧。】东方锦无奈地道，【这样说起来，罗青竹本人不是很可怜吗？也有可能那些坏事并不是他做的呢？】
　　【也有可能他做了很多坏事才被追杀呢？】凤北无所谓地道。
　　【你从哪里看出来的？】东方锦疑惑地道。
　　【如果他是好人，当年对于他的追杀圈里为什么一点儿痕迹也没有？】凤北晃了下手机，【我问了，根本没人听说过这个名字，甚至不知道他是圈里人。所以，藏头缩尾的家伙一般都有些问题。】
　　东方锦叹了口气：【偏见要不得。】他抬起头，发现会议室里安静极了，其他人都匆匆移开了视线，假装没有看，他清了清嗓子，不好意思地道，“抱歉，习惯了脑内对话，有时候会忽略现实。”
　　“工作的时候在现实就行了。”林局面无表情地说道，“现在只要找到罗青竹就行了。”
　　“不行，找不到他的。”凤北又一次打断了大佬的兴头，“我们都找不到不要说你们了，罗青竹这货已经活了五十多年而且青春不老，以目前的修行水准来说那么完美的青春不老很罕见的，长生基本上已经是修行人的最高追求，所以，要么他有一些普通修行人不知道的奇遇，要么他根本不是人，你能分辨吧？”
　　凤北最后一句是对东方锦的包说的，火红的狐狸精从平扁状态膨胀成一个球，坐在包上摇晃着尾巴嘻笑道：“当然，妖精鬼怪，我们自有一套分辨方法。”
　　包括林局在内都被狐狸精的出现吓了一跳，东方锦和凤北的那些话听起来高深，但都是空口白话，倒是可爱迷你的狐狸精更直观更有冲击力。
　　东方锦和凤北对视一眼：【你故意的。】
　　凤北扬起嘴角：【有些人总是不见黄河不死心，顽固呗。】
　　狐狸精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女警察还伸出手让它跳上掌心，拍了不少照片，之后的态度也亲切了不少。
　　“虽然暂时找不到罗青竹的踪迹，但是我们可以帮那些老人。”东方锦道，“这样也可以吧？”
　　女警察微笑道：“那当然好，你们不知道，这些人年年上访啊，还一直宣传封建迷信……”
　　庄世和用力清起了嗓子。
　　“……宣传一些不实信息。”女警察迅速改了口，“再说了，能够让他们不再做噩梦也是好事一件。”
　　“今天晚上就去吧，本地还有受害人吗？”林局问。
　　“有的，还活着的老人不多了，年纪大了又天天做噩梦，谁受得了啊。”女警察叹息道，“好多本来健健康康的老人都去世了。”
　　【拿我们当苦力呢？】凤北抱怨道。
　　【要不我去，你回酒店休息？】东方锦道，【有什么事远程指导就好，亲爱的主人。】
　　凤北抿了下嘴，似乎在笑：【才不，我怕你办不好事。】
　　到达受害人家里时已经是晚上八点，那是一片旧居民楼，底层是各种商铺，上面是住宅，这种设计只有以前才会出现，由于拆迁，这片楼形成了一个特别的口字型，所有楼围着中间的水泥空地分布，空地上停满了各种车辆，居然还有粘着羽毛的禽类运输车。
　　“附近有菜场？”东方锦问。
　　“对，那边下面就是菜场。”女警察一指右边。
　　这种现场，林局当然不会来了，东方锦本来想让欧阳兴言休息去的，没成功，大佬表示一定要跟着，他怀疑上次凤北拆居民的动静给欧阳兴言带来了严重的心理阴影，生怕他们再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这户受害人住在七层居民楼的顶层，楼道的灯泡坏了好几层，只能靠着手电筒看路。
　　“这户人家以前还挺有钱的。”女警察清脆的声音在楼道里幽幽响起，“受害人是这户人家的奶奶，抓到犯罪人之后也没有退赔，全都花掉了，她一直做噩梦，这家人对她感情挺深的，带她看了不少地方，花了很多钱都没用，因为噩梦奶奶的身体也出问题了，前几年刚做了大手术，没办法房子卖了，这里是租的。”
　　东方锦对于这种情况已经有所预料，包括这户人家门口站着的鬼魂，他没料到的是，这鬼魂一见到他和凤北不是吓得瑟瑟发抖，反而大叫着扑了过来：【小主救命！不对，不不不，快灭了我吧！】


第274章 
　　这只野鬼原本开开心心地死着，每天和一起车祸死的老婆在阳间亲亲密密地闲逛，还期盼着儿子能早点死一家团圆——东方锦听到这里十分无语——他就这么闻着火锅唱着歌，突然就被罗青竹劫了。
　　原本应该去见受害人的队伍分成了两部分，东方锦和凤北在走廊上和鬼交流，剩下的人进屋去。本来领路的警察很想让东方锦和凤北分一个进去解释一下，但是欧阳兴言正确领会了凤北的“交流障碍”，遗憾的是，无论屋外还是屋里都需要交流。
　　“你确定是这个人？”东方锦举着罗青竹画像的拍照，这么多次见面，他居然一张照片也没留下。
　　【就是他，就是他！】野鬼一脸沮丧地道，【那时候我还什么都不懂呢，他跟我说可以附身活人重新做人什么的，我就答应了啊，结果呢，他让我跟着这个老太婆，我能感觉到她一天天变老啊，这儿疼那儿疼的，操，真是受不了！我就想赶紧折腾死她，那个人说只要她一死我就能自由了，结果她就是不死，每天噩梦做个不停还活蹦乱跳的！】
　　东方锦抱着胳膊道：“所以，你其实想杀人是吧？”
　　野鬼似乎愣了下，随即明白过来，露出一脸好笑的神色：【老大，你在想什么呢？我都已经死了还怕杀个人？】
　　这个观点把东方锦惊醒了，欲语还休了几秒，接收到凤北大加嘲讽的情绪，他叹了口气道：“继续说。”
　　【就是这么回事啊！】野鬼急慌慌地道，【我一直弄死这老太，但是她老不死，那个罗什么的又不见了，原本还有两个家伙时不时就来灌点鸡汤，什么要听命令啊会让我们转世投胎啊，这话一听就知道是外行人什么都不懂，没办法，我只能一直被困在这儿。】
　　东方锦观察了下，奇怪地问：“我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把你捆在这儿啊。”
　　【我也奇怪！】野鬼忿忿不平地道，【结果你也不知道哦？！】
　　“是线。”包上传来了尖细的声音，“他的线和老奶奶捆在一起。”
　　东方锦眨了眨眼：“鬼也有线？”
　　“东西都有呢，鬼怎么不能有？”狐狸精回了句。
　　野鬼望向东方锦的包，羡慕地道：【妖精宠物？】
　　“是的，我就是东方大哥和凤主的宠物！”狐狸精十分有眼色地打蛇随棍上，“放心好了，能够立刻满足你作死的愿望！”
　　【是吗？我想——】
　　野鬼后面的话没能说出来，凤北如同拍苍蝇般挥了下手，直接把野鬼从肩膀到腰切成了两截，一般来说鬼魂被分离是不会“死”的，但是这只野鬼却带着茫然与惊讶的眼神慢慢失去意识，魂体化作烟雾慢慢结成几缕浓稠至白色的元气缠绕在他的手腕上，他虚空握了几下，把捏成形的元气丸子扔进了嘴里。
　　【你这样吃没问题吗？】东方锦担忧地道，【你不会更睡不着吗？】
　　【不会。】凤北一脸嫌弃地道，【这货呆了这么久就这么点儿元气，还时不时抽着老人家的元气呢，就是个不成器的孤鬼野鬼。】
　　无论如何，东方锦不会对这只野鬼的消散有什么反感。
　　俩人进入房间时老人一家都是面红耳赤的，东方锦还以为吵起来了，没想到那位坐在沙发上的老太太突然站起来，双腿颤巍巍地往前迈了几步，膝盖一软，就这么跪在了他面前。他吓了一跳，下意识躲了一步，又赶紧走过去用力扶起老太太。
　　“政府……国家没有忘记我们啊！”老太太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终于把大师给请来救我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国家把真正的大师都收编了！”
　　这话说的一屋子人都很尴尬别扭，不过，老人家年纪大了，不必过多苛求。
　　欧阳兴言道：“你们搞明白了？”
　　“嗯，小问题。”东方锦道，“已经解决了。”
　　“噢。”欧阳兴言点了点头，“那就开始吧。”
　　简陋的房间里出现了片刻死寂，老太太一家都以期盼的眼神盯着东方锦，他茫然了一会儿，道：“开始什么？”
　　“开始驱邪？还是作法？”大概是老太太儿媳的角色迟疑地道，“大师您想怎么做我们都配合，您是国家请来的，肯定是有真本事的！”
　　东方锦这才明白过来，哭笑不得地道：“那什么，已经结束了。”
　　这次轮到欧阳兴言懵逼了：“啊？”
　　“就是……那个噩梦不会再做了。”东方锦尽量摆出一付严肃认真的表情，“那就是个小野鬼，没什么本事的，被人给和老太太拴在一起了，他想走没办法就使劲折腾老太太，已经被我们灭了。”
　　老太太一家还没回过劲来，面面相觑后咕哝了几句，老太太小心翼翼地问：“不会再做噩梦了？”
　　“不会了。”东方锦说完又补充道，“当然，如果是正常的噩梦还是会出现的，人哪有不做梦的，但是不会像这样奇怪可怕，而且也不会记得那么清楚了。您今天晚上试试，让家人陪着你，如果再有问题可以再找……呃，这位女警官，我会再来的，直到您好了为止。”
　　老太太嘴唇颤抖着沉默了片刻，猛然嚎啕大哭起来，趴在地上直砸地面：“终于好了！终于好了！感谢国家！感谢大师啊！您不知道这个鬼……这个恶鬼折磨得我好惨啊！真的太惨了！我早就不想活了，要不是家里人一直撑着我早就去了啊！”
　　一家人抱头痛哭，房间里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东方锦尴尬地站在原地不敢动，倒是女警察眼眶微红，小声道：“我先前还觉得你是骗子，至少你心理学不错。”
　　东方锦：“……”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大师，真的解决了吗？您这也不需要作法什么的。”儿媳妇再度询问道。
　　“不用，只是个小鬼。”东方锦道。
　　“一个小鬼就这么厉害，如果是大鬼的话那还得了！”儿子怒气冲冲地道，“警察叔叔，国家应该把地府也管起来啊！”
　　警察们沉默了片刻，一直没有存在感的男警察小声道：“咱们应该管不到地府。”他停了下，有些纠结地道，“再说我和你差不多大，叔叔就不用了。”
　　东方锦又是安抚又是解释，好一会儿才乱糟糟的结束，看时候也不早了，正准备离开时狐狸精突然沿着他的胳膊爬上肩膀，小声道：“那个大儿子有问题。”
　　“嗯？”东方锦愣了下。
　　“他身上有条情感线通往其他地方，女方的线也没跟着丈夫，他俩基本上没几条线还搭着，这不是夫妻该有的状态，八成不是要离婚就是已经离婚了。”狐狸精道。
　　老太太的两个儿子里，大儿子夫妇一直没吱声，低眉顺眼地坐在后面，东方锦本觉得这种别人家事不该管，没想到狐狸精又补充道：“老太太的生命线和大儿子夫妇有联系，有可能将来会被离婚打击。”
　　这话一说，东方锦站在原地迟疑了，直到同行其他人看过来他才硬着头皮道：“那个……阿姨，我说句话您别介意。”
　　老太太抹了把脸，点头道：“您说。”
　　“儿孙自有儿孙福。”东方锦尽量委婉地道，“夫妻的缘分尽了还不如分开，各自有各自的前途，这样也挺好的。”
　　老太太越听越严肃，哭得一塌糊涂的眼睛慢慢锐利起来，皱着眉头在两个儿子身上扫来扫去。
　　“老太太的生命线在剧烈波动。”狐狸精小声叫道。
　　东方锦也发现元气正在逸出老太太的身体，连忙道：“您的……呃，妈妈说希望您享几年福。”
　　【哈哈哈哈，你真能编！】凤北大笑起来。
　　东方锦也无奈：【这不是一时嘴瓢了……】
　　“我妈？”老太太果然愣住了，“她在这儿？”
　　“对，她一直很担心你啊。”这时候了，东方锦只好继续胡扯下去，“她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不享福就……随便，她守着您这么好几年，好不容易现在最坏的事情过去了，她希望您能安安生生地过完之后的日子。您的阳寿还没尽呢，不要被无关的事气着了。”
　　老太太的神色渐渐稳定了，一脸沮丧地看了看大儿子夫妇，当妈的哪能一点也读不懂子女，只不过先前被巨大的折磨闹得一家人都无心他事，现在大灾过去了，零碎的自我又冒出来了。
　　“我明白了大师。”老太太点点头，“谢谢您大师，以后有机会我给您塑活像！”
　　“别！千万别！”东方锦赶紧道，“您以后啊只要信科学就好了，玄学这些太复杂了您不懂辨别啊，会被骗。”
　　“对，您说的对！”老太太这会儿当然言听计从。
　　好说歹说安抚下来了，离开老太太一家后，东方锦接收到其他人古怪的眼神，没好气地道：“那老太太原本要被儿子离婚的事气出问题的，我就是安慰一下，没地府的你们别瞎想。”
　　“你连这个都知道？”女警察惊讶地道。
　　“狐狸精看出来的。”东方锦一耸肩膀。
　　其他人看向狐狸精的眼神更加热切了。
　　今天的任务总算完成了，第二天一早，东方锦接到女警察的电话，老太太没有做噩梦，但是被大儿子离婚的事气得犯了心脏病，幸好一家人早就备好了药，又一直看护着，没酿成什么大问题。
　　经此一役，东方锦总算是获得了所有警察的尊敬，林局的态度都认真了不少。
　　“那我们可以看资料了吧？”欧阳兴言问。
　　林局终于点了头。


第275章 
　　上午十点，以凤北的作息来说这时候起床当然很痛苦，如果不是东方锦死缠烂打，包括瘫痪级穿衣穿鞋，他是不可能这么衣衫整齐地坐在桌边的。就算如此，他也低垂着头，活像认罪一样打着瞌睡，无论东方锦在脑中说什么都嗯嗯啊啊敷衍着。
　　东方锦当然接收到了林局不悦的视线，不过他已经尽力了，只能干笑，再说了，这件事的由头还是先前的“考验”，凤北显然是为此不开心，故意不给面子。
　　“你直接说吧。”欧阳兴言对于凤北的态度视若无睹，八成心里也有不痛快，只不过他是没办法表达的，“我们先听完。”
　　今天来做介绍的还是那位女警察，她点了点头，下意识瞄了眼凤北，打开了电脑开始投屏：“在‘白蜚入侵’事件后，各地水利局、文化局、民间传统文化组织和公安一起进行普查……”
　　东方锦听到这名字愣了下，抬头看了看屏幕，惊讶地道：“白蜚这名字哪里知道的？”
　　女警察愣了下：“呃，这是……文件里说的。”
　　“是你说的。”欧阳兴言道，“我加了个白字，还行吧？”
　　“可以的。”东方锦随口说道，“白蜚挺贴切的。”
　　欧阳兴言笑了笑，对女警察道：“你继续说。”
　　女警察的表述十分职业化：“重点普查都市传说、不正常现象以及一些传闻，当然大部分都是假的，不过也有一些确实无法解释。经过归纳整理，我们把每一个灵异事件发生的地点都标了出来，这是根据白蜚特征归纳的，这些每一个案件……”
　　“呃，这些都是案件吗？”东方锦忍不住插嘴道，“有人死了？”
　　“不是太肯定。”女警察难看地笑了下，“能让我说完吗？”
　　“抱歉，你说。”东方锦不好意思地道。
　　“这些筛选出来的案件都有统一特征：这些人会出现失忆、自我认知不清现象，在经过治疗之后没有任何好转，家人不愿意让他们去精神病院，自行带回家看护，不久之后，家人报警这人失踪，之后这人就再也没有出现，由于早年的记录不全，还有一些人其实只是换了身份，户籍登记不严谨等等问题，归纳起来花了不少时间，但是投入了相当大的人力物力，大部分记录在案都是最大可能失踪的。”
　　东方锦盯着女警察好半天，见没有说话了才说：“我能说话吗？”
　　“可以。”女警察尴尬地道。
　　“这个症状太笼统了，有些精神病也会出现，十几亿人出现几万都不少见。”东方锦疑惑地道。
　　“还有其他的情况。”女警察不着痕迹地瞄了眼林局，似乎在等待指示，很快开口道，“所有发生这些事的地方都出现了‘什么也没有’的地方，就是，那片地方什么也没有，光秃秃的，只有一片土地，一般是在这些人失踪的地点附近。这些事件的跨度持续了三十多年，再早的话由于资料记录不全，人员去世搬家等等，估计还有更多的例子只是我们没发现。”
　　加上衰败云的特征确实就很令人不安了。
　　东方锦在脑中问道：【你怎么看？】迟迟没有回音，他扭头一看，凤北双手抱胸，脑袋垂到胸口睡得正香，他很想在脑中大喊一声，还是忍住了，轻轻踢了凤北一脚，【起床了！】
　　【再睡一会……】凤北含糊不清的声音响起，微弱得我见犹怜。
　　东方锦确实心软了一秒，之后更加温柔地道：【我们在开会呢，醒醒。】
　　凤北骂了句脏话，带着浓重的起床气抬起头，无视其他人射来的谴责视线，打了个呵欠看向投影屏幕脱口而出：“你们怎么搞到这张图的？”
　　“嗯？”东方锦听出凤北话中的警惕，【怎么了？】
　　【这张图上标的全是魂主大事件。】凤北脸上的睡意不翼而飞，皱着眉头环顾四周，【不是全部，但是这上面标的都是。】
　　东方锦立刻反应了过来，问道：【衰败云很经常出现吗？】
　　【怎么可能！】凤北坐直身体活动了下关节，【很罕见的，基本上从我知道魂主身份后只有我用出来过。】
　　【那以前有没有出现过衰败云效果的地方？】东方锦继续道。
　　【据我所知没有。】凤北回答得谨慎了许多。
　　思维交流很快，东方锦也渐渐掌握在凤北和其他人之间切换交流方式。
　　“除了什么也没有的土地有没有其他线索？”东方锦问，“我不想提示你是什么特征，可能会被普通现象混淆。”
　　女警察摇了摇头：“会在各处统一出现的就是这个，其他的特征各有不同，不能归纳。”
　　东方锦叹了口气：【魂主这事能说吗？】
　　凤北沉着脸，思维有些纠结，显然从探查真相来看有必要说，但是一旦说出来，魂主这个群体必须会被要求向官方坦白一切。
　　【家族魂主中有没有能帮上忙的？】东方锦问，【官方人员什么的？】
　　【我哪知道……】凤北烦躁地道，【真正一个家族中成为高层人员都是保密的，外人一般不知道的，不过，魂主家族一般的主张是远离官方，有时候坐到了某个位置，不是你不想就能不干什么事的，长此以往魂主暴露在官方视野下是必然的。不过嘛……】
　　“有什么问题吗？”欧阳兴言问。
　　“这张地图上标的地点，每一个都是以前发生过的大事。”凤北开口了，讲得很慢，仿佛一直在斟酌字眼，“从左边顺序开始，每一个都死亡了不少人。”
　　“有尸体的？”林局开口道。
　　“当然有尸体。”读完东方锦记忆的凤北明白是怎么回事，“每个都有死亡证明。”
　　“那就不对，这些人是失踪。”女警察道。
　　凤北想了下，道：“有照片吗？”
　　女警察很快把所有失踪人员的照片投影出来，凤北直接对东方锦道：“你觉得这些是圈内人吗？”
　　东方锦一愣，眼神在屏幕上来回扫视了几遍，茫然地道：“我怎么知道，光凭照片也看不出来啥啊。”
　　“直觉！”凤北没好气地道，“用你的运气啊！”
　　东方锦这才明白过来，盯着照片仔细看了会儿，疑惑地道：“我觉得……一个都不是，反正就是觉得不是。”
　　女警察发出了笑了声：“凭直觉吗？”
　　“他的直觉不是一般的直觉，不信你可以叫他给你选个彩票号码。”凤北说。
　　“别！”这话就是不怀好意了，谁要是接了这张彩票号码谁肯定倒大霉，费雪还在帝都可怜巴巴地养骨折呢，“我这是运气，不能随便给人的，不好意思。”
　　女警察笑了笑，明显心里是不相信的，不过没有说出来，人就是如此，即使亲眼所见的事情换个角度依旧不能替代掉固有的三观，不是谁都和化妆师那般迅速出现皈依者狂热的。
　　“所以这些都不是你们的同行，但是他们的死亡很有白蜚入侵的感觉。”欧阳兴言用一句话总结完了，“我想我们在这里也谈不出什么来，最好还是亲自去现场看看吧，你们觉得呢？”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走出警局时已经接近中午，东方锦觉得自从和官方合作后花费在交流上的时间太多了，似乎每次接收信息都要等待层层放行，换个城市就得再重头打一遍交道，社交工作着实痛苦。前往云城本地一个安全的路上他刷了下手机，退赛的消息已经由团队发布了，团队正在问他什么时候录制说明的小视频。费雪发来了许多问题，疑惑他为什么好好的退赛，凤北那期播出手他的人气几乎是爆炸性增涨，虽然只是凭着脸但已经完完全全出圈了，只要这段时间上网的至少能认出他的脸。费雪遗憾说如果他能够拿到冠军，接下来就可以与一些大品牌合作做一些商业小系列，这不失为一个名利双收的好选择，现在他得到的只是虚名，对专业发展并无作用。
　　东方锦眼下没精力处理这些，不得不说乌华的团队帮了大忙，这个名字闪过脑海时他突然灵光一闪，还没来得及开口凤北已经道：【你照片了吗？】
　　【肯定不给的啊。】东方锦转向欧阳兴言，“那个标出来案例的地图照片能发我一份吗？我觉得有人可能会认出来什么。”
　　欧阳兴言很快就以蓝牙转了张照片过来，东方锦为这个操作愣了下，道：“这个不能传到网上吗？”
　　“最好不要。”欧阳兴言道，“不过，这张已经去掉的文字信息，只有地点标记，可以传。”
　　东方锦这才放心把图传给了乌华，询问对方有什么看法，几分钟后乌华的回复就来了：「这些标记地点都有魂主死亡事件，不一定是发疯。」
　　「有没有兴趣来参加一个官方的搜索活动？」
　　东方锦问完了才意识到这种搜索显然是机密，他正尴尬着，乌华已经拒绝了：「我太显眼了，不合适，需要什么资料可以告诉我，我收集了很多。」
　　东方锦松了口气，开始客套：「您的事情怎么样了？」
　　「有点进展。」乌华回复道，「有机会我想请您吃饭，有点事想商量，就我们俩。」
　　东方锦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凤北，果然接收到了一个瞪眼，他咧嘴笑了下，回复道：「有机会。」


第276章 现在还没写完明天争取双更
　　想要完全瞒着凤北是不可能的，隐瞒一些对话还是可以的，他以前也曾经试过，凤北至今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魂主读取魂仆的思维就像是视觉或者听觉一样自然而然，有时候魂主甚至没有主动这么做就听见了，所以，凤北想让他保留这个秘密，以备再出现魂主被控制或者魅惑的情况出现。
　　凤北并不知道东方锦之所以能隐瞒即时思维是因为逆转石，只要与皮肤接触就可以做到，这是他无意间发现的，一直小心地不去思考以防被凤北发现，读取思维如同呼吸般自然，读取回忆就不一样了，那是个主动技能。
　　警方并没有强行追问魂主的事，这令东方锦很感激，凤北已经和其他魂主家族通了气，看看这件事怎么处理，显然，他们不拿出诚意来，警方肯定也不会透露其他地点，合作是需要双方的。
　　云城事件发生的地点在郊外，凤北从老崔那儿打听到了这里发生的历史，比较“普通”的魂主发疯事件，而且是清朝未期时的事了。由于这里曾经是个繁荣的村庄，不仅发疯魂主的家族详细记载了这件事，村志也把当时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记录了下来，双方印证就能够非常详实地还原当时的情况。
　　【那个魂主自暴了。】凤北慢悠悠地道，【当时的魂主还挺自觉的，他的家人和其他魂主围着，他就自杀了，然后其他魂主收拾掉他残留下来的通道。】
　　【那为什么会说这是事故？】东方锦问道。
　　【嗯，事故是那些魂主没能收拾干净通道，简单来说那个魂主的灵魂不知道为什么碎了，而且还随着风飘散了好远，总之就是收拾了好久，出动了很多魂主找灵魂碎片，就算这样还是跑出来不少白鬼，幸好当时集中了不少魂主在那儿，所以白鬼们还没像我们这次这样都变成人了。】
　　东方锦皱起眉头：【还能这样的？】
　　【当然能。】凤北不屑地道，【要我说的话，那些魂主就是菜或者不上心，觉得魂主老实自杀了，万事大吉，一般来说最麻烦的是临死前疯魂主的抵抗，所以后续处理就松懈了。】
　　这倒也是可以理解。
　　事件发生的村庄如今已经呈现出破败的迹像，由于急速城市化，很多人都向着镇县迁移，这里只剩下一些无力或者不愿意离开的老人和留守儿童。
　　“这个村的发展一直不好，地不平，没办法推广机械种植，路这几年才修好，也没有特色产品或者旅游景点，现在只剩下一百户不到了。”女警察介绍道，“事情发生是民国时期，我们从村志上发现，幸运的是还有一位当时的亲历者，现在已经一百零二岁了。”
　　东方锦诧异地道：“不是清朝末期吗？”
　　“清朝？那时候应该刚灭亡不久吧，1926发生的事。”女警察看了眼手里的平板，“亲历者当时六岁，但是这件事记得特别清楚。”
　　正如女警察所说，这位一百零二岁的老太太虽然行动已经迟缓，眼睛似乎也不好了，但是讲起当年的事还是吐字清楚、顺序精确。
　　“先是白色的人，看起来和人一样但是全身上下都是白的，不是外国人的那种，连眼珠头发都是白的，和瓷人一样。后来天变黑了，跟晚上一样，那些白色的人特别显眼，大家都跑了，我妈拉着我跑啊一直跑，都没办法找到路，后来我们躲进一口井里，外面全是尖叫，我们一直躲到天亮才出来，发现村外面一大块地面什么也不剩了，只剩下黑土。那土可真是好，黑色的，捏起来像掺了油一样。”
　　老人陷入到回忆里，东方锦从凤北那边确认了老太太说的没错，他们接下来去那块地方看了看，那里已经变成了一个鱼塘，有公路和杂田穿过其中，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即使以阴阳眼来看也是如此。
　　“老太太还说过，那件事发生之后好一段时间村里总有人莫名其妙失踪，要不就是突然鬼上身或者中了邪，叫着不是我，我不住这儿，我不是我之类的。”女警察说，“云城本地比较确切的，有当事人、有流传的记录只有这一起。”
　　东方锦疑惑地道：【魂主死亡后会引发这种现象？】
　　【没听说过。】凤北道，【至少我活着这段时间没有，至于以前有没有，估计就算发现了也只当真的鬼上身来治。】他停顿了下，道，【再说了，魂主其实并不怎么喜欢关心普通人，尤其是无权无势的普通人，魂主都很势利的，因为人生苦短。】
　　东方锦赶紧道：【我知道你肯定不是这样的。】
　　【时代不同了。】凤北有些感慨地摇了摇头，【现在的人也不一样了。】
　　东方锦觉得凤北似乎有了些变化，更加放松，他很高兴能看见这样的转变，至少愿意陪着他来做这些“无用功”，今天的实地又是无功而返，只能证实一些猜测，不过，他们倒是迎来了其他的“机会”。
　　离开村庄后东方锦准备和凤北回家了，装修已经完工了，由于再度开始了“灵水”交易，太平观的老道长又派小道长来帮他监工，装修效果据说很不错，只等着他们来完成最后软装了。本来老崔愿意代劳的，但是这个年头，谁不想在大城市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呢？这是他人生中第一套房子，自然想要亲手完工。
　　没想到行李都收拾好了，门被敲响了，东方锦一开门，欧阳兴言就道：“你们最近有什么活动吗？”
　　“没有。”东方锦脱口而出，“准备回家了，我出来好一段时间想休憩了。”
　　欧阳兴言迟疑了下，道：“如果你不忙的话，能不能帮忙查个案？”
　　“啊？”东方锦没反应过来，“其他地点的事件也能告诉我们了吗？”
　　“不是那些案子，是一些……呃，现在发生的案件，凶杀案。”欧阳兴言道，“如果拥有你的能力，我们就能够更快地抓到凶手。”
　　东方锦从未想过这些事，怔了会儿才道：“我以为警方有认识的这方面专家呢？”
　　“没有你们权限和能力这么大的。”欧阳兴言坦白道，“我们曾经合作过一些这方面的专家，但是，他们不是能力有限就是说许多事不能做，至今为止除非不知道，还没有你们不能做的事。”
　　这番赞扬令东方锦有些尴尬：“还好吧，不过，我还是要问问凤北的意见……”
　　欧阳兴言点点头：“尽快给我答复就行了。”
　　【我不想去。】凤北直接给出了答复。
　　【其实我现在才觉得，如果魂主和官方合作，那得有多高的待遇啊。】东方锦有些疑惑地道，【如果魂主很势利，那不是更应该积极向官方靠拢吗？用老套的话说，这不也是好事么？互惠互利的。】
　　【不一样的，和官方靠太近许多事都不能做了，像桑吉这样的坐八百年牢都不够。】凤北撇了撇嘴，【再说了，我的能力又不是官方给的，凭什么我要为官方卖命？】
　　【这不是一码事啊！】东方锦哭笑不得地道，随即感受到凤北居然有了一些难过，随即意识到魂主的能力所带来的“副作用”，叹了口气，【你如果不想去就回家吧，我跟着看看。】
　　【那和我去有什么差别？你如果出事我能不管吗？】凤北不快地说。
　　【一般凶杀案还难不住我。】东方锦道，【我可是你最亲爱的魂仆，你把我教得很好。】
　　凤北一挑眉，嘴角疯狂上扬了两下又恢复原状：【行吧，我在酒店等顺便玩玩，你忙你的。】
　　接到东方锦回复的欧阳兴言松了口气，说实话，能够让兄弟单位求是件有面子的事，不同城市之间的单位怎么可能没有点竞争，但是，拒绝了兄弟单位在有面子的同时又会产生严重敌视，东方锦还好一点，比较讲理而且心软，相比之下凤北简直就是刺头，如果不是看在他们有真本事的份上，光是凤北那个态度林局早就发火了。尽管官方在全世界开始查询有关魂主的事，至今还没什么成果，即使表达出善意，至今还没有一位魂主主动与官方接触，所以东方锦和凤北目前是独一无二的，是官方与这个“新世界”接触的唯一桥梁，自然是要友好相处的。
　　作为负责人欧阳兴言当然涨了一些小权力，但是肩膀上的责任也更重了，他又不能用警方的纪律要求这俩人，他们毕竟不是公务员，双方只是合作。云城提出帮忙的要求时他其实不太愿意答应的，他们最主要的任务是防止白蜚入侵，东方锦并不知道，就算他们不告知魂主的信息，最终他还是会把官方查出来的事件信息交付，现在东方锦愿意卖这个面子，他心里自然是感激的。他以为东方锦确实要牺牲不少时间来帮忙，没想到的是，他们的查案方式是前所未有的，震惊了整个云城支队甚至把消息扩散到了全国。


第277章 
　　东方锦唯一知道的查案过程就是电视剧和电影，他当然知道演出来的肯定有许多精简和艺术化的地方，但是真实查案的枯燥性还是令人震惊。他觉得林局应该不是心存刁难，只是觉得有人手不用白不用，而且严格来说他们是编外人员，不属于警察，所以，分配来的案子都是需要大量人手以及没有突破口的。
　　第一件就是已经侦破的故意伤害致死案，嫌疑人在逃，据说有监控录像，但是需要人力鉴别，电脑自动从不同位置、不同分辨率的监控录像中识别出嫌疑人脸的高科技并不存在，目前还需要肉眼识别。
　　“这种活为什么叫我们来干？”徐思安不满地说。
　　欧阳兴言组建的这支“灵异侧”小队成员也都留了下来，负责传媒的高大汉子唐绿鸿，法医娇小妹子徐思安，以及半个圈里人的庄世和，三人面对一排监控屏幕都露出痛苦的表情，显然这种枯燥的活谁也不喜欢干，他们会愿意调进这种特殊小组多多少少存着出人头地的想法，至少也得有点特别的经历吧，谁乐意跑去其他城市的支队帮忙看监控啊！
　　凤北理所当然地在酒店吹空调打游戏，悠哉得很，东方锦一大早就来到支队所在地，这次依旧是那位女警察接待他们，笑眯眯地领着一行人进了监控室，留下一大堆档案就溜了。
　　“根本就是不怀好心！”庄世和恨恨地道，“他们不是想抢功吧？”
　　“抢什么功？白蜚是什么他们都没见过。”欧阳兴言也是兴趣缺缺地翻了下档案，叹道，“既然答应了就干活吧，早点干完早了。”
　　东方锦对着一大堆档案无从下手，向欧阳兴言询问了一番，要了嫌疑人的正面照，举起来对着某个角度道：“照一下发出去吧。”
　　其他人一脸懵逼地看着东方锦和空气对话，过了一会儿才反应了过来。
　　“我靠，你在和鬼说话呢？”唐绿鸿大叫一声，随即又放低了声音，神经兮兮地左右环顾，“我们周围有鬼？”
　　东方锦奇怪地道：“你们叫我来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呃……”庄世和干笑一声，“他们这些人不懂的，估计指望你跳个大神什么的，道家要作法佛家要唱经的嘛。”
　　东方锦好笑地道：“直接对话就好了还费那劲。”
　　庄世和捂着眼睛仰天长叹：“饱汉不知饿汉饥啊，即使同样是修行人，也不是人人都有阴阳眼的！”
　　东方锦这才意识到他才是少数派，即使是修行人看不见的也是多数。这次答应帮忙他怎么可能一点准备不做，昨晚就联系了老道长与大和尚，这两位已经和他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谊”，一听有需求二话不说就联系了云城当地的同道中人。
　　云城这儿即有地狱也有阴间，据说还有一个炼狱，是由一位基督道修行人建立的，虽然势力不大但是也有二百来年的历史，三方势力相处良好，算是体现了死后的世界大同。昨晚云城当地地狱和阴间的负责人就赶来和他见了个面，拍着胸脯表示只要是本地的事保证解决。
　　昨晚东方锦有一份疑惑的，人间的凶杀案其实最快最方便的解决方法是寻问死去的受害人，这其中当然也有一些不便，比如难以给出正确的证据寻找根据等等，但是相比从头入手这条“捷径”当然是更优的，但是这种做法从未大规模展开。今天庄世和一说，他才意识到能够直接对话的总是少数，基本上这就杜绝了警方大规模使用的可能性。
　　此时，东方锦的身边就蹲着两只鬼，一男一女，每只鬼捏着一个鬼用手机拍照后传出去，许多鬼魂都有着特别的移动方式，再加上网络辅助，传递信息就更快了。三分钟后，小队一群人还在分配看监控的任务时，他就得到了回复，道：“妇幼保健院附近有监控吗？”
　　“这里面好像没有妇幼保健院的。”庄世和扫了眼道。
　　“不是，我是说有实时监控吗？”东方锦道，“这个嫌疑人应该就在那儿。”
　　一群人愣了下。
　　“你找到了？”唐绿鸿道，“不是，鬼找到了？”
　　“对啊。”东方锦说，“鬼找人很容易的，能穿墙能入地还能瞬移。”
　　“鬼还能瞬移？”唐绿鸿一脸震惊，“听起来很厉害啊，我从来没见过鬼！”
　　“这世上绝大多数人都见不到鬼的。”东方锦笑起来，“能被人看见的鬼那可不是一般鬼。”
　　“这样的吗？”唐绿鸿又是一番震惊的表情，“厉鬼也不行吗？”
　　东方锦眨了眨眼睛，转向庄世和：“你都没给他们科普的吗？”
　　庄世和张了张嘴，一付欲语还休的表情，片刻后道：“你这个‘科’普就用得很微妙。”
　　“行了，先别说这个。”欧阳兴言道，“抓人要紧。”
　　一群人赶紧又找来那位女警察，听完之后她也是一脸震惊：“这就找到人了？你们看监控了吗？”
　　“呃，实际上我现在就看着这个嫌疑人的实时直播呢。”东方锦往旁边瞄了眼，地狱的负责人。
　　一位光头胖和尚正举着手机，屏幕上是嫌疑人刷着手机走出医院的画面，拍摄的鬼还时不时把摄像头怼到嫌疑人的脸上，上下左右三百六十度旋转播出。拍摄者十分亢奋，时不时在直播间里喊着“老铁们看清楚啊，这个嫌疑人对不对？觉得就是他的扣个666”，声音激情得很，然而，这画面东方锦没办法转给其他人看见。
　　阴间手机可以拍摄阳间画面，可以互相传递，但是想要传到阳间手机上得有桑吉那样的技术，就读唐古特大学网络信息安全专业，藏传密宗最有出息的修行新人。
　　“你们到底有没有看监控啊？”女警察怀疑地道。
　　“没看。”东方锦直接道，“但是我知道他在哪，总之，有没有时实监控看？”
　　尽管不太相信，女警察还是汇报了林局，过了无所事事的半小时后他们才得以进入监控室。
　　东方锦第一句话是：“他不在妇幼医院了，往东边走了，大概五百多米有个沙县小吃……”
　　“你们根本就没看吧？”女警察不快地道。
　　小队没人理会，只是一个劲催促赶紧调出周边的公共监控。私人安装监控是肯定无法从支队这儿看见的，他们只能等，几分钟后，公众摄像机拍下了从店里走出来的嫌疑人。
　　“这样可以抓吗？”东方锦问道，“还需要其他证据吗？”
　　女警察目瞪口呆着，倒是林局很淡定地道：“不需要，侦查过程已经结束，可以抓捕了。”
　　小队成员都发出了小小的吐气声，徐思安还闲闲地说了句：“要不是在这儿等半小时人早抓完了，浪费时间。”
　　女警察瞪圆了眼睛，最终还是一句话没说，林局与欧阳兴言握了下手：“确实是我们耽误时间了，你们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出来，我队保证全力配合，尽快清查未结案件。”
　　欧阳兴言倒没说什么，只是几句客套话，倒是其他人左一句右一句提了好些乱七八糟的要求，要吃要喝还有要当地景点票的，只有东方锦说道：“能不能多配几个在这里看着，我觉得接下来可能需要抓不少人。”
　　这话一说，其他人顿时很心虚。
　　“不愧是死了后还通宵工作的人。”唐绿鸿低声咕哝了句。
　　接下来的流程就很顺利了。
　　找人是最简单的，同一个城市鬼的密度可比人大多了，再说了鬼几乎可以去到任何地方，找人太容易。麻烦一些的是找证据，有时候明知道证据在这儿，但是必须有个合理的发现方式，总不能说灵光一闪就去找了，这些就是云城支队的事了。最讨厌的则是从头侦破的凶杀案，找凶手很简单，受害人拉来一问就知道了，但是要找到足够的证据并不容易，他们甚至破了一起十六年前的悬案，当年的案发地已经全部拆迁重盖高楼大厦了，证据全部湮灭了，尽管受害鬼完整叙述了受害过程，欧阳兴言表示这个案子确实很难。
　　“总不能说我们找受害人问了。”欧阳兴言把案件轻轻放到桌上，“阳间的案子只能阳间了。”
　　“真的没有厉鬼报仇吗？”徐思安满怀期盼地问，“这个受害人死得这么惨，不恨吗？”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东方锦道，“或者说有大界限，如果死人能够随便影响活人那阳间还怎么保持正常？”
　　“你就可以啊！”徐思安脱口而出。
　　东方锦刚要反驳，突然意识到徐思安说的对，他不正在通过死后的世界来影响阳间吗？这是可以的吗？
　　【查查案问题不大。】凤北懒洋洋地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这点影响都比不上你在虚无之地弄个房子呢。】
　　这样一说东方锦更慌了，总觉得他好像才是白蜚入侵的源头——某种程度上确实如此——那几十个被白蜚替换的人看起来像是自然死亡，但是他知道死亡并非注定的，何其同学的父母还在拼命寻找“失踪”的儿女，一想到这里他就坐立难安。
　　【你可以问问狐狸精嘛。】凤北读取到了东方锦的内疚，不知所措的情绪传来，他很快道，【他对于这种互相影响应该经验。】
　　狐狸精一直安安静静地装成包上的装饰毛球，听了东方锦的话后滚到一边，坐着道：“当然会有影响，不过，我觉得是好影响。”


第278章 
　　东方锦有些意外，说道：“好影响？”
　　狐狸精不急不忙地先去蹭了蹭吃饭中的徐思安，这货对于女性总是过于友善，徐思安已经和他很亲近了，时不时就投喂一些食物，见他过来立刻挟了一块牛肉放到纸巾上。
　　“他不需要吃这些东西的。”东方锦道。
　　“我知道啊。”一直冷冰冰的徐思庄此时却微笑着道，“但是他吃东西很可爱。”
　　东方锦看了眼摇着尾巴、抖着绒毛的狐狸精，似笑非笑地道：“确实挺可爱。”
　　狐狸精一个激零，牛肉也不吃了，扭着腰小跑到东方锦面前，双手摆在身前规规矩矩地道：“是这样的，经过我对缘线的多年研究，这个东西是互相影响的，虽然我没能研究出所有的变量，但是研究出了一些平衡。比如，每个人出生时就带着线，通常是与父母连通，很快就会和身边的事物以及来见面的亲属连上，之后亲属们再与其他人产生联系，就像涟漪……”
　　“你说过这些了。”东方锦打断了狐狸精的话，“然后？”
　　“线能够引导元气交换，我觉得元气对于某个特定物品是有不同定量的，比如一朵花上元气就那么多，如果有线引导再多元气来也不会凝固在里面，只会围绕在周围或者飘走，这就是有缘无份，相比之下石头啊山啊可以容纳的元气就更多了。”狐狸精加快了语速，“既然如此，那这个世界的元气是不是也有定量呢？这一点我无法证实，但是在您开始动用鬼魂的力量帮公安办案后，身上的线减少了。”
　　“减少了是好事吗？”东方锦道。
　　“具体情况具体分析。”狐狸精话锋一转，“话说回元气，我认为这个世界的元气也是有定量的，如果从虚无之地的元气来得多了，是不是就会有不好的变化？这种情况下，从阳间减少点元气是不是好事呢？自从您利用鬼魂帮忙破案后，周围的元气减少了有没有发现？”
　　不说没意识到，狐狸精这么一说，东方锦顿时发现周围确实“干净”了不少，长时间下来他已经习惯于忽略视野中散落的元气了，阳间的元气本来就不多，又很分散，不留心看久了就自动无视了。
　　狐狸精的话令东方锦想起了逆转石，他可是从阳间往虚无之地带了很多东西过去，同时也在从虚无之地取走元气，与修行人交易的“灵水”都是虚无之地的元气所化。
　　什么时候停止取走灵水的？
　　哦，对了，白蜚入侵时。
　　还有那座自动增生的水晶四合院，以及打开四合院通往阳间的门时消耗的巨量元气，这样算来，到底虚无之地和阳间的元气交换有没有失去平衡？我带过去的多还是带出来的多？等一下，我往虚无之地带元气的话，那阳间应该增加才对啊。依虚无之地水晶四合院增殖速度，应该更多的把元气从虚无之地带往阳间啊！
　　东方锦越想越头大，完全算不清了，他试图从第一次带逆转石下去计算起，甚至还拿出了手机，还没算一会儿凤北暴躁的声音就在脑中响起：【别想了，我讨厌数字！】
　　【行吧，我也算不清。】东方锦揉了揉眉头，【不过胡钟宜这个构思还是可取的吧？】
　　【可以考虑吧。】
　　胡钟宜还在那儿喋喋不休地讲着理论：“就像阴阳八卦，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
　　“行了，你在这儿讲什么易经呢！”庄世和翻了个大白眼，“骗子专用，都是虚的没有实践。”
　　“你觉得虚是因为你看不见！”胡钟宜理直气壮地道，“你也看不见元气，就能否定元气的存在吗？”
　　庄世和被问得脸一红，作为半个圈内人，没有阴阳眼始终让他很遗憾，眼下被毫不留情地点出来，顿时有点儿恼羞成怒，只不过看着东方锦像个木雕般坐在位置上也不好多说什么，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敲门声响起，一直代表云城警局接待他们的女警察探进头来，赔着笑脸道：“各位，你们中午要休息吗？我们这儿有休息室。”
　　一直以来态度不冷不热的女警察终于态度转好，小队其他成员互相对视一眼，都是一付扬眉吐气的表情，东方锦倒是从与凤北的对话中回过神来，道：“我不用，你们呢？”
　　其他人也一致说不用午休，只有欧阳兴言说要去睡一会儿，实际上，他需要去汇报一下目前的工作进度以及对未来的展望，他已经能想像出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了。
　　女警察一听这话就微笑着道：“那我把下午的资料搬过来了。”说完，四五个人就搬着资料进来了。
　　这是个大会议室，长条桌能坐十几个人桌，铺满资料之后体积颇为可观。东方锦瞪着满满一桌资料呆了几秒，道：“这全是给我们的吗？”
　　女警察兴奋地道：“机会难得啊！”
　　东方锦：“……”
　　好吧，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这一天结束时，东方锦算不清到底破了多少案子，他不负责其他任何事，只是把有用的线索交出去，快结束时整个支队的人都忙疯了，抓捕的人手都不够了，只能向其他分局临时借人，会议室外居然排起了队，其他支队的人听说了这事都跑来“凑热闹”顺便“问一问情况”，再顺便“说一说手头的案子”。
　　晚上十一点，夜宵被送进来进，东方锦抬起头发现会议室依然满满的人，小队成员个个东倒西歪地吃着夜宵，还有人在抽烟，资料堆得如同小山，无数鬼魂在物质世界中穿来穿去，奔波穿梭，个个带劲极了，对他们来说能够参与阳间的事情，尤其是做这样的好事，自然是很乐意的，死了后不找点事做那是真的会无聊“死的”。
　　东方锦疑惑了片刻，说：“怎么还这么多啊？”
　　女警察从资料山后面蹦了起来，一脸茫然地道：“怎么了？怎么了？”一只手拽了拽她的袖子，她看向了东方锦。
　　“到底有多少个案子？”东方锦重复了一遍，“有这么多没破的凶杀案么？”
　　女警察呆了几秒，突然大叫一声：“怎么海洲支队的也到我们这儿来了？！”
　　接下来就是一通乱吵，会议室仿佛被塞进了一万只鸭子，东方锦再好脾气也不想搅和，处理完手上的案子后悄悄离开了会议室，小队成员当然不动声色地跟上。
　　“真是拿我们当畜生用啊！”徐思安气愤地道。
　　“也不能怪他们。”唐绿鸿伸了个懒腰，“这案子可破得太轻松了。”
　　庄世和揉着僵硬的脖子叹道：“你们也不看看这是谁在帮忙，魂主行走阴阳，教化万魂，你们当这是口号呢！全世界的魂主也就不过百吧！”
　　“过了点，没这么少。”东方锦笑着道。
　　“总之就是少！”
　　庄世和这么一说，徐思安和唐绿鸿的神色更加振奋了，这年头，垄断就代表着吃香！
　　几人回到酒店，发现欧阳兴言早回来了，不由得大加抱怨。
　　“明天不用去了。”欧阳兴言道，“我们又不是云城的人。”
　　三人欢呼一声，各自回房间休息去了，东方锦也觉得精神轻松，回到房间看见凤北后不由自主地呻吟一声，躺倒在他身边打了个滚，感受到凤北的手指抚过他的头发，安宁惬意的情绪潮水令他慢慢陷入了睡眠中。长久没有过的睡眠确实令人放松，恢复意识时已经半夜了，他转过身看见凤北熟睡的脸，笑容不由自主地攀上嘴角，凑过去轻轻吻了下，熟睡的凤北伸手过来推了几下，把被子拉起来盖住鼻子和嘴巴蜷成一团。
　　东方锦突然间觉得什么烦恼都没有，只想这样看着凤北到灰飞烟灭的那一刻，再酸臭的恋爱小说也描绘不出他这会儿的心情，然而，人不能永远停留在某一秒。他坐起来整理了一下思绪，包括想一些不能让凤北知道的事，随即意识到他已经很久没有去虚无之地了，而陈宏盛和卢游思也很久没有来找他了。
　　或者他是在无意识地回避有关虚无之地的一切，他确实为虚无之地带去了变化，但是这种变化引发了白蜚入侵，他无法面对可能要重新让虚无之地回归死寂的事实，也无法面对那些重获“新生”的鬼魂们，无法亲口说出：你们还是得去消亡，或者……
　　或者什么呢？
　　东方锦叹了口气，干脆地脱了“衣服”往地下一溜，下一秒，他就看见虚无之地熟悉的景色了，看起来石头城的变化还没有传播到这里，死气沉沉的灰雾天色，空无一物的黑色泥地，重复枯燥的景色一直铺陈到视野尽头，但是，这里没有鬼，他走了大概有几公里都没碰上一个，依照中华的人口密度以及死亡数量，无论哪个城市的虚无之地都应该有不少鬼才对，有那么一刻他都怀疑这里是东瀛的虚无之地了。
　　不会都跑去石头城了吧？
　　此时，一个陌生声音响起：【你怎么还没走呢？】东方锦转过身，看见一个年轻的鬼魂带着诧异的表情道，【再不走就赶不上了。】
　　【就走。】东方锦随口道，【一起吧，你怎么也在后面呢？】
　　【嗐，我这不是想试试是不是能回去上面嘛。】年轻鬼魂并没有戒备，坦率地道，【还是不行，你说我这么年轻怎么一点儿留恋也没有呢？这不科学啊！不过话说回来，这世上有鬼就很不科学了，居然还有另一个世界，还是在地球下面……也不能这么说，不一定是地球下面了，总之这一切都很不科学！不聊了，赶紧吧，迟了就赶不上转世了。】
　　东方锦沉默了下，假装疑惑地道：【不是说投胎吗？】
　　【就是那么个意思，毕竟是洋和尚啊！】年轻鬼魂笑起来，【咱们也得入乡随俗，不对，是入了外国的教，随了外教的规矩。】
　　炼狱两个字迸入东方锦的脑海中。


第279章 7号更新请个假……
　　一路上，东方锦试着和年轻鬼魂聊上几句：【我刚死不久，转世多长时间举行一回？】
　　【难得啊兄弟！】年轻鬼魂兴致勃勃地操着一口津沽口音道，【您这是赶上好机会了啊！】
　　东方锦挤出一个微笑：【是啊，我好不容易才问了几个鬼找到这个机会，会不会人太多啊？不让我转世怎么办？】
　　年轻鬼魂笑起来，拍了下东方锦的肩头道：【那些老鬼都不说实话的，怎么可能不让啊，基督教都是只要入教就什么都原谅的啊。】
　　【原谅？】东方锦愣了下，【原谅什么？】
　　【这我哪知道，基督教不是人生下来就有罪么？】年轻鬼魂撇了撇嘴，【要我说这嘛就都是神经，不过咱要沾人家的光，可不得低眉顺眼么？】
　　年轻鬼魂的声音拉长了，如同说相声般，凄凄惨惨的事听起来都颇有趣味，东方锦也忍不住嘴角上扬，道：【那咱们的教呢？】
　　【咱们的教不行的，我真是没想到，阴间和地狱都在搞什么破除封建迷信，宣传人是没有转世投胎这种说法，也不可能还阳，让我们死了这条心。】年轻鬼魂的笑容消失了，盯着地面沉默了会儿，也不知想到什么，最终叹了口气，【人哪能死了想活的心呢？死了想活的心，那不就是要死了么？】
　　这话说得颠三倒四，不过东方锦能理解，回手拍了下年轻鬼魂的肩膀权作安慰。俩人一路聊一路走，讲了不少云城本地的死后事：炼狱的转世仪式开放时间不定，可能几年可能十几年，活人似乎也知道但是除了本地基督教的核心人员之外并没有几个相信的，死了后佛道教徒自然是分流去阴间和地狱，剩下的孤魂野鬼在懵逼时段内，炼狱的宣传人员就出现了。
　　【转世投胎公平公正！无需钱财也无需阳间亲友协助！可选国内国外两个大区！性别肤色一概自选！】年轻鬼魂模仿着当初基督宣传员的口号，【差不多就是这些吧。】
　　东方锦完全的嫌弃脸：【听起来太假了吧？】
　　【可不是嘛！】年轻鬼魂做了个鬼脸，【但是，您想想，我都落到这地步了还在乎被骗？两袖阴风一身正气，我在乎啥啊？】
　　东方锦挑起眉点了点头，加快了脚步，走了大概三、五公里，他估计已经从云城的市中心转移到了偏僻地区，大批鬼魂终于出现了，黑压压地聚集在一起，窃窃私语如同盘旋在空中的乌鸦般不祥。俩人很快加入了大片人群里，如同水滴汇入大海，没有引起一丁点波澜。
　　【我们要到前面去吗？】东方锦扯开嗓子问。
　　【不、不用吧……】年轻鬼魂这会儿就显出几分怯场了，【能过去吗？】
　　【我们是鬼啊，不是人，不用挤可以穿过去的。】东方锦已经熟练掌握这个技能了。
　　东方锦话音刚落，前面的鬼突然扭过头来，他直接盯了回去，准备好一番口舌之争或者真正动手，没想到那鬼眼睛瞪大了，一瞬间化作烟雾消失得无影无踪，几秒后在人群外围重新凝聚成人形，向着远方迅速跑走了。
　　东方锦：【……什么情况？】
　　【急着上厕所？】年轻鬼魂随口道，喜形于色，【有位置了，兄弟，咱们往前挪挪！】
　　东方锦往前挤了一步，前面的鬼魂没转头，直接把眼珠子从后脑勺凸了出来，静静地盯着他片刻后突然散成一团雾往空中飘去，一转眼就没了身影。
　　第一个没反应过来，第二个连年轻鬼魂都觉得不对劲了。
　　【怎么了？】年轻鬼魂碰了下身边的鬼，【怎么都跑了？】
　　被问的鬼魂是位女鬼，年纪不大，扭过头刚要开口视线掠过东方锦后亮了起来，大喊道：【东方锦！】
　　这声喊吸引了很多鬼的注意力，东方锦吓了一跳，道：【我见过你？】
　　【没有，但是我看你的节目啊！】女鬼兴奋地握住东方锦的手用力摇动，【可惜我没有阴间手机，不然我肯定给你投票的！你太棒了！你和你家主人真是CP我一脸！】
　　东方锦哦了两声，还没意识到问题所在，正想借着这机会和女鬼套套近乎聊几句内幕，没想到接连几声尖叫响起，都是妹子的声音，没多久一群女鬼涌了过来把他团团围住。
　　【你和你家主人真的是一对吗？】
　　【你家主人宠你吗？】
　　【金主CP我太爱了！对了，你懂什么叫CP吗？】
　　【你什么时候被凤主收的？】
　　【我也同意你的说法！】
　　东方锦被这么多声音吵得昏头脑胀，下意识回答：【同意什么？】
　　【同意你说凤主很可爱！】那个女鬼脑袋都裂开了，八成是什么事故去逝的，这会儿不顾脑浆如泉涌握住东方锦的手激动地边叫边跳，【凤主还发了你的照片，就为了证明你的牙齿是原装的，太可爱了！真的太可爱了！】
　　想起带来大麻烦的那几张照片，东方锦终于清醒了过来，环顾四周后道：【这里不会都认识我吧？】
　　【大爷肯定不认识。】有女鬼神秘兮兮地道，【大妈就不一定了。】
　　东方锦叹了口气，突然又意识到不对：【你们都应该是上不去阳间的吧？为什么会认识我？】
　　热烈的气氛顿时荡然无存，不少鬼魂都露出难过的表情，被问到女鬼低下头小声道：【我是这两天才上不去的。】
　　【我……其实还是能上去的。】裂颅女小心翼翼地道，【但是我想和我的朋友一起转世，成人后还能做闺蜜，不对，咱们想做兄弟来着？】
　　【对对对！】低落的女鬼打起精神，【双胞胎兄弟最好，到时候再谈两个帅哥，完美！】
　　东方锦：【……】
　　虽然不明白到底什么意思，但是莫名有种不想问的预感。
　　小小的骚动终于引起了主办方的注意，最先引起东方锦注意的是来自于天上的亮光，他抬起头，看见一只“鸟人”正飞在空中，双手展开在身侧一付悲天悯人的表情：“欢迎你，兄弟。”
　　面相是明显的白种人，翅膀看起来很凝实，包括身体，而且越靠近他就越能感觉到熟悉的气息。
　　【这是个魂仆。】凤北的声音在东方锦脑海中响起，【外国魂主。】


第280章 
　　国外的魂主对于东方锦来说是个不可知的存在，凤北没有说过，只说确实有，不过，国外显然就不叫魂主了嘛，根据各国的宗教传说不同名称也不同。眼前的“鸟人”皮肤苍白，五官端正，嘴唇艳丽，卷曲的金发微微飘舞在空中，配合着白色飘带，看起来就如同画笔下的完美人物。
　　东方锦对“鸟人”笑了笑，问：【你认识我吗？】
　　“当然，兄弟。”“鸟人”飞了下来，周围的魂魄立刻闪避出一大块空地，在远处窃窃私语，“你是我的兄弟，我知道。”
　　东方锦本来对于宗教就无感，更何况这明显的外国骗子，不由得脱口而出：【你知道啥啊知道。】
　　“至少我的中文说的很好。”“鸟人”慢悠悠地道，“你怎么没带身体下来？”
　　【为什么要带身体？】东方锦反问。
　　“这样我们打起来时才公平一些。”“鸟人”双脚离地，完全符合天使的姿态，“让这些迷茫的灵魂清楚唯一的救赎之路。”
　　【你为什么生气？】
　　凤北的声音令东方锦惊了下，他往后退了小半步，有些疑惑地道：【我……我没，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就焦躁。】
　　【他的能力吧，这货可是实体过来的。】凤北此时已经完全清醒，透过东方锦的视线死死盯着“鸟人”，【小心点。】
　　凤北这么一说，东方锦突然意识到这货一直是飘在空中的，凤北来虚无之地救他时可下不可上，他也是靠着凤北当时的能力暴涨才勉强飞回去，而且，“鸟人”的翅膀看起来非常实体化，并不像是元气化成。
　　大概是察觉到东方锦的视线，“鸟人”微笑地伸展开手臂：“美丽吗？这对翅膀就是证明，我是上帝的使者，于此来炼狱之中带走虔诚悔过的灵魂，踏上新的人生……”
　　【我操！】凤北突然大喊一声，【这货的翅膀是真的，是血肉合成到身体上的！】
　　巨大的白色羽翅猛力扇动起来，围绕“鸟人”周身的亮光变得刺眼之极，东方锦都能感觉到眼睛刺痛，魂魄们纷纷发出惨叫，捂住眼睛低下头。他坚持看过去，确定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光芒，随着光芒越来越盛大，周围的元气调动得如同龙卷风般旋转起来，他下意识举起手想要抵挡阳光，下一秒，他看见有什么东西迅速放大，接着视野旋转颠倒，落地时他才反应过来，他被人揍飞出去了。
　　“鸟人”的翅膀在空中不疾不徐地扇动着，面带笑容地靠过来：“兄弟，你已经迷茫太久了，这个混乱的世间已久不知上帝之名号，祂的威能亦不被人所熟悉，今天，我即要展示祂的宽容与仁慈，净化这罪恶的炼狱！”
　　光芒一瞬间明亮得如同太阳，圣洁的女声和唱在远处响起，还有隐隐约约的铃声，一声比一声急促，当这些异像贴近到眼前时，东方锦的视野再度变换，凤北喘着粗气的模样映入眼帘。
　　【你下来干吗？】东方锦吓了一跳。
　　“瞎说什么？！”凤北没好气地道。
　　东方锦愣了下，左右张望，愕然发现自个儿回到酒店了，他惊讶地道：【怎么回来了？】
　　“当然是我把你拉回来的！”凤北一屁股躺回床上，额头的汗珠清晰可见，要知道这可是初夏天气，还是在空调房里，“那货给我的感觉太危险了。”
　　东方锦倒没有这样的直觉，又或者他的运气就体现到了凤北身上，他钻回“衣服”里，坐起来道：“你没事吧？”
　　“没事，好久没用这个召回了，刚才一时间都想不起来，急死我了。”凤北挥了挥手，懒洋洋地道。
　　通过思维链接知道凤北说的是实情，东方锦哭笑不得地道：“我还以为你是累的。”
　　“怎么可能。”凤北伸了个懒腰，“一个小小的召回而已。”
　　东方锦很想再回到虚无之地看看，他不放心那些魂魄，同时也对“鸟人”的作为心有余悸：“这货是真的想杀我啊，根本连沟通都不沟通的！”
　　“人要和你沟通什么？”凤北说道，“国外魂主本来就很暴躁。”
　　“按理说我们中华的魂主应该最强吧？”东方锦问。
　　凤北道：“是什么给了你这种错觉？”
　　“因为……我们的历史最长啊，这样对魂主的了解也应该最多。”东方锦道。
　　“傻了吧？”凤北坐起来不屑地说，“魂主是很容易断绝的，现在的五大家族历史最长一家不过才一千多年，其他家族交相更替，不要说了解了，连记载都没剩下多少。再加上门户之见以及魂主出了名的无规律随机性，我们和国外魂主并没有太大的强弱差异。”
　　东方锦不由得有些泄气，想到“鸟人”面带微笑直接下杀手的姿态，心里顿时不安起来，问道：“你召回还能用吗？”
　　“你要干吗？”问完这句后凤北就知道东方锦的意图了，想了下道，“行吧，你下去看看，我随时召你回来。”
　　东方锦脱了“衣服”，按照记忆里大概的位置搭了夜里的出租到达地点，潜入虚无之地后触目所见是大片大片的元气，如同撕碎的棉絮般飘浮在各处，他疑惑地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一只鬼，只能顺着那年轻鬼魂带着他来的路线返回，没走多久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你好？】东方锦试着打招呼。
　　脑浆四溢的女鬼转过身，一见到东方锦立刻哇得一声哭了出来：【东方哥！东方哥救命！】
　　通过女鬼哭哭啼啼的叙述，东方锦总算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离开后“鸟人”并未停止攻击，反而让光芒更盛，当周围陷入一片空白时，那光芒如同冲击波般猛然向外扩散，光芒所及之处鬼魂瞬间灰飞烟灭，哀嚎从四面八方响起，外围的或者有逃跑技能的鬼魂吓得屁滚尿流，死命逃亡，脑浆女鬼即不知道朋友去哪了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跑，只知道一个劲地往地下钻，她的天赋鬼技之一就是融合，能够附在任何一种固体中，她就是凭着地上的一块石头躲过了一劫。
　　当光芒散去，周围恢复阴沉沉的光线，她才颤抖着从石头往外看去，天空中“鸟人”居然还在，面带微笑地说：“你们通过了考验，你们的虔诚悔过已被我主知晓，随我来吧，我将带你们返回人间，再世为人。举起你们的手臂，罪人们！”
　　幸存下来的鬼魂有举起手的，居然慢悠悠地飘了上去，依附在“鸟人”脚下，还有一些也不知道是心存疑虑还是没反应过来，傻在原地什么也没做。
　　“鸟人”大声道：“心存疑虑的罪人必将受到惩罚！你们对主的怀疑将成为刺向你们的剑！”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天空中出现了数把十字柄长剑，如同雨般落了下来，可以分成两半的鬼魂一被长剑沾住就如同活人般倒了下去，连遗言都说不出来。
　　脑浆女鬼吓得又躲回了石头里，一直到耳边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才哆嗦着冒出来，周围除了棉啊絮般的元气之处再也没有一个鬼魂了。
　　东方锦此时如同被一头冰水浇下，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脑浆女鬼可怜巴巴地问：【东方哥，那、那个会不会是真的上帝呀？我是不是该找鸟……不，那个天使主动承认一下错误？他会饶过我吗？】
　　东方锦赶紧道：【不要去，你也能看出来他们根本不拿我们当人啊。】
　　【我……也知道。】脑浆女鬼有些沮丧地低下头，随即带着点怨气道，【但是，阴间和地狱都不管我们，你也走了，我们根本打不过，又能怎么办？我还好能回去阳间，在这里回不去的呢？】
　　东方锦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第281章 
　　中华很大，人也很多，这是众所周知的特点，与此同时，这些特点造就了虚无之地大片的无主现象，活着的修行人顶多接触到死后的鬼魂，阴间与地狱已经是极限了，活人无法接触虚无之地更不要说管理，唯一能接触到的魂仆数量又太少，更何况，接触了又怎么样？
　　虚无之地一无所有，没必要关注。
　　“即使这些外国魂主来掠夺我们的鬼魂？”东方锦不解地道，“他们不仅仅是消灭还抢走了不少鬼，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做这些！”
　　“我也不明白。”凤北讲话声音很平静，带着点安抚的意味，“不过他们肯定不敢公开搞这种事的。”
　　“怎么不敢！”东方锦有些恼怒了，“他认出我了，知道我是谁，还准备针对我！”
　　凤北沉默着，东方锦叫完之后也察觉到了不妥，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只觉得心里一股郁气积压着发泄不出去。
　　“虚无之地的鬼魂最终还是要化作元气的。”凤北道，“至于剩下那些被抢走的……基本上来说我们尽到义务了，阴间和地狱最近已经开始宣传没有转世的消息，但是那些孤魂野鬼不听啊，我们总不能把他们绑起来吧？”
　　东方锦这才想起来，他刚刚成为魂仆时阴间和地狱还是古时候那一套，针对活人更有另一套坑蒙拐骗的法子，他疑惑地道：“怎么变了？”
　　“当然是我们讨论的！”凤北一瞪眼，“白蜚入侵后我们魂主讨论了下，还是觉得要想办法建立起一个防范机制，所以才叫阴间和地狱宣传没有转世这种说法，主要是想打消万一出现漏洞鬼魂往阳间跑的念头。其实我们不是不知道这帮‘鸟人’做的事，只是没有办法制止，让修行鬼去虚无之地，碰上魂仆的话不是等于送肉上门吗？再强大的魂魄也打不过拥有肉身的魂仆。魂仆数量又那么少，总不能整天让你们在虚无之地乱逛吧？我们会在这里碰上还挺罕见的呢，哦，不对，大概是你的运气起了作用。”
　　话讲到这份上，东方锦也知道凤北是在解释，确实是碍于现实情况没有好办法，他叹了口气，沉思片刻后道：“我想给‘鸟人’一个教训，最好能搞死他。”
　　凤北一挑眉：“我第一次看你主动攻击别人。”
　　“这不一样。”东方锦道，“你想想看，他们为什么来我们这儿搞这些？总不能是对我们有好处所以来吧？这种掠夺必然是有坏处的，所以我不开心。”他停顿了下，泛出一丝惆怅的神色，“如果纪国栋在这儿，你觉得他会什么反应？”
　　凤北撇了撇嘴：“估计当场发疯。不过他都没提过这种事，可想这事还挺稀少的。”
　　“我不管稀少不稀少。”东方锦斩钉截铁地说，“我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凤北眼睛都不眨地盯着东方锦片刻，思维链接送来了一波春心荡漾的情绪，他愣了下，随即无奈地道：“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呢？”
　　“没办法，你这个坚定的态度还挺性感的。”凤北笑起来。
　　调笑归调笑，凤北最终还是同意了东方锦的说法，一部分原因他也很生气“鸟人”二话不说的攻击，只不过对方的背景不明，作为一个魂主来说他不太愿意惹身份不明的同行，谁知道对方是不是有什么杀手锏——魂主总是怕死的——他的原意是既然知道了样子，等查明身份后再去进攻也不迟，难不成还怕对方逃到宇宙去？
　　下到虚无之地魂主都不怕。
　　知道了凤北想法的东方锦有点儿不好意思，他原本还以为凤北又是那种“关我屁事”的想法，难免有点儿不快，明白过来后他讲了好一番甜言蜜语，可算是让凤北得意了一阵子。
　　这一闹就闹到了天亮，半夜醒来的凤北开始打呵欠发困，理所当然地钻上床去睡回笼觉了，才不管白天的事务。东方锦把酒店房间收拾了下，定好酒店送餐服务，把凤北换洗的衣服放在浴缸边上，做完后带起包下了楼，狐狸精安安稳稳地睡着觉或者说修行吐纳，他看见丝丝缕缕的元气聚集过去。这一看，他倒发现了一些特别的事情，昨晚虚无之地“鸟人”出没的地方看起来元气更加浓郁，虽然距离很远，但他还是能看出来那一片朝霞中多了一些白得不自然的云朵，这些白云几乎不随风流动，散落在空中如同固体一般。
　　虚无之地的元气没有特殊情况是不会“泄漏”到阳间来的，只有新生命诞生才会从那儿带来元气，这么大量的元气突然出现，要么是突然之间死了很多人，这个数量需求是巨大的，要么有人毁坏了大量的建筑物，至少数幢高层的程度，双子塔倒塌后那两片地方就曾短暂地出现了海量的元气云。
　　新闻报道一切正常，社交平台也没有任何消息，那么，这些元气云是哪来的？
　　东方锦心存疑虑，不过，他不准备直接去察看，今天他要和欧阳兴言好好讲讲昨晚的事，看看官方是什么反应。早饭时小队成员一起吃，算是开个碰头会，布置一下今天的任务，他把昨晚遇上的事简略说了一下，欧阳兴言连吃饭的兴头都没了，皱着眉头道：“你确定是外国人？”
　　“百分百确定。”东方锦道，“而且肯定是个魂仆。”
　　欧阳兴言皱着眉头沉思片刻，道：“你想要我们做什么呢？”
　　“我不需要你们明面上做什么。”东方锦赶紧道，“我知道这是死后的事，活人不好管，我只需要你们查出他的身份。他带着肉身来的，不管魂主有没有来，他的肉身入关肯定会留下痕迹，我只是想要这个人的身份。”
　　“他不会偷渡吗？”庄世和干过边防，问道，“偷渡也不奇怪。”
　　“他很白，肉身还混合了翅膀，绝对很显眼的。”东方锦道，“无论他在哪露面绝对会被人记下来的，这么显眼不好偷渡吧？”
　　“你说的翅膀是什么意思？”唐绿鸿问，“真的翅膀？”
　　“对，真的翅膀。”想起昨晚凤北所说的人体缝合方式，东方锦表情扭曲地道，“你懂的，魂仆的肉身其实并不是真的血肉之躯了，是能够做各种改造的，只不过咱们中华人讲究原身，就是这个身体原装是最好的，外国人不这么想。凤北说外国魂主最喜欢的改造项目就是翅膀没有之一，而且是那种有血液循环能够真正带动肉身飞的翅膀。”他回忆了昨晚的画面，“那个翅膀单只长度接近两米，还是不完全展开的状态，很厚，羽毛感觉有好几层。总之他肉身入关会非常显眼，绝对会被人记住的。”
　　“如果他有翅膀，那就更不会正式入境了吧。”庄世和疑惑地道，“他怎么解释这对翅膀啊？”
　　东方锦愣了下，不太肯定地道：“可能有某种方法隐藏，但是他本人也非常显眼，白到发光。”
　　“其实有时候也不用警方查。”一直默不作声的欧阳兴言把手机屏幕放在桌子中间，“现在网络搜索还挺好用的。”
　　屏幕上是一则新闻：斯洛文尼亚马戏团抵达云城，金发天使魔术飞翔，配图是一位有着柔美容颜的男性，背后长着巨大的翅膀。
　　东方锦一眼就认了出来：“就是他！”


第282章 
　　东方锦完全没想到对方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入境了，而且还上了新闻，似乎完全不怕被发现般。
　　“现在还有马戏团？”徐思安惊讶地问，“动物表演？”
　　“没有，这个马戏团标榜无动物表演。”欧阳兴言道，“其实更类似我们的杂技团。”
　　“嗤。”唐绿鸿不屑地道，“中华人面前玩杂技，班门弄斧嘛，而且没动物表演叫什么马戏团？”
　　东方锦盯着手机屏幕眉目紧张：“我们能去看看吗？我的意思，警方能去看看吗？”
　　“正常询问可以。”欧阳兴言道，“但是深入查查是不可能的。”
　　“如果警方查出这个人不是活人的话，会怎么处理？”东方锦抱着一丝期望。
　　欧阳兴言有些好笑地道：“能怎么处理？当然是送医院啊，难不成还能以这个理由把对方抓起来？”
　　这么一想也对，东方锦决定先去正式接触一下，虽然从心底已经认定对方是敌人，但是公开接触也是有好处的。目前来看，无论国外还是国内的魂主都奉行秘密主义，并不会公开自身的存在，尽管国外魂主和宗教关系密切，但是也从未公开过这个身份，至少公开搜索是找不到相关资料的。
　　经历了昨天的帮忙，今天的云城支队对东方锦一行的态度可谓是热情如火，每个警察都笑脸相迎，女警察更是一见面他们就热情地迎了上来，话里话外询问着东方锦今天准备再“帮忙”多久。
　　乘着这势头东方锦问：“我想请你们帮忙去查……就是问一下一个人。”
　　“没问题，谁？”女警察立刻道。
　　“这个人。”东方锦举起手机，屏幕上正是“鸟人”的模样。
　　女警察看见“鸟人”的一刹那笑容就凝固了，她迟疑了下，道：“外国人啊？那我汇报一下，您等等啊。”
　　目送女警察离开，东方锦转头看向欧阳兴言：“现在还是外交无小事那一套呢？”
　　欧阳兴言撇了下嘴：“上面有上面的考虑，我们的信息不全面。”
　　东方锦没吱声，倒是包上的狐狸精细声细气地道：“国外的妖精都不是好货，我们见到就打的。”
　　其他人来了兴趣，围着问来问去，狐狸精捡了些有趣的例子说了，双方聊得热火朝天，不得不说狐狸精真的非常擅长社交，几句话就能拉近彼此的距离，他现在基本上已经把小队其他人的家底摸了个一干二净，除了欧阳兴言，大佬很高冷，通常不参加这种八卦。
　　不一会儿，女警察回来了，微笑着道：“如果只是询问的话问题不大，就是不知道这位是……”
　　“他和我一样。”东方锦道，“就是和我这样的……呃，职业一样。”
　　女警察眼睛亮了起来：“是同行吗？也能来帮我们吗？”
　　东方锦一愣，随即哭笑不得地道：“你还指望一个外国人来帮忙哪？”
　　“我们可以聘请他的！”女警察毫不犹豫地道，“正式编制也是可以的，我看他在马戏团工作的话，我们应该能开出他满意的薪水。”
　　东方锦这一刻是真的麻了，呆呆地盯着女警察，他不能理解女警察对眼下状况毫无警戒心：“你知道昨晚他在云城下面，就是所谓的地下杀了几百个鬼吗？几百个，那都是死了的人，不是没有智商的东西，是和人一样的，有感情有理智的。”
　　女警察似乎没料到东方锦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有些茫然地道：“那些鬼本来就死了吧？又死了？”
　　东方锦大声地叹了口气，感觉到了不存在的精神上的头痛，捏了捏鼻梁试图缓解，同时内心升起了小小的愤怒：“他一个外国人，来我们中华的地方杀我们的人，你不觉得有问题吗？”
　　“……你刚才不是说鬼么？”女警察再怎么迟钝也知道惹麻烦了，小心翼翼地说，“是人吗？”
　　东方锦不想解释了，求助地看向欧阳兴言，大佬站出来和女警察走了，片刻后来了两名便衣警察，点头之后就领着他们上了车，一路无话倒也安逸。他有些叹息凤北这会儿在睡觉，没办法发泄那股憋屈感，倒不全是为了“鸟人”，而是活人的不理解，这一刻他多少理解为什么魂主奉行秘密主义了，对他们来说这世上的“人”可不仅仅是八十亿，虚无之地的、阴间的、地狱的，那都是“活人”，尽管他们的消散轻如鸿毛，但是他依然不能视之为理所当然。
　　许多魂主已经学会视鬼魂如石头，许多修行人也是如此，活人更不用提了，但是他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哪怕一块石头一根木头，如果能够与他对话，会哭会笑会疼，他就无法把对方当成“东西”。
　　也许这就是我的缺点吧，太软弱，太容易被人利用。
　　东方锦一路反思到马戏团所在看，这是一处城郊的空地，有公交站但是周围多是荒地，应该是等待拆迁的村子，马戏团就驻扎在这里，也不知道他们怎么选址的，附近连个公共厕所都没有，完全不具备接待游客的能力，但是，马戏团似乎完全不在乎，帐篷扎起来，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准备中。如果不是昨晚的遭遇，他可能也不会多想。
　　两名便衣警察没有开警车，悄无声息地到达，马戏团并没有一个严格的围墙，几人往里走了一段路，收到了不少注视，很快就有人出来招呼他们了，居然是一位中华人。
　　“您好，有什么事吗？”那是名中年女性，态度很亲切职业，“我是翻译。”
　　“我是云城支队的刑警，姓杨。”两名警官出示了证件，道，“有点儿事想和你们那位表演空中飞人的演员聊。”
　　“我们没有空中飞人啊？”女翻译疑惑地道。
　　“背后长翅膀的。”东方锦插嘴。
　　“噢，你说克拉诺奇？”女翻译惊讶地道，“他有什么问题吗？”
　　“我们要问询本人。”杨警官面无表情地道。
　　女翻译皱起眉头，说道：“他不懂中文的，你们有什么事和我说就好了！他们是应云城文化节邀请来的，在欧洲都很有名……”接下来是滔滔不绝地赞美介绍，一付你们不和我说不行的架势。
　　东方锦一头雾水，道：“你都没问他呢，怎么知道他不愿意来？”
　　“他都不懂中文怎么沟通？”女翻译坚决地道，“你们和我说一样的！”
　　“我们是要问询，不是要说话！”杨警官的声音大了起来，“你不要在这里阻挠！”
　　“我怎么阻挠了，我只是说实际情况！”女翻译一改先前的亲切，“人家是外国人，远道而来的，外交无小事，更何况是云城文化局邀请来的！不能随便打扰人家！”
　　眼看着场面越来越紧张，东方锦深呼吸一次，道：“你去和他说，昨晚和他见面的人来了，这次是穿了外面那层‘衣服’来的，他肯定会来的。”
　　女翻译顿时瞪圆了眼睛，一脸震惊地打量了下东方锦，最终还是没能说出话来，转身一溜小跑去找人了。
　　东方锦察觉到两名便衣警察的眼神，无奈地道：“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杨警官咳嗽一声，道：“嗯，我们懂的，没事，不是大事，就是这种全世界到处跑的外国人还是不要了吧，好歹找中华人。”
　　东方锦：“我……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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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放假，更新时间就飞了……


第283章 
　　“鸟人”果然出现了，女翻译跟在后面，眼神不住往东方锦身上打量，他都懒得理会，直接对“鸟人”用中文说：“还记得我不？”
　　“当然。”克拉诺奇微笑着回以中文，“你现在这样更好看一点。”
　　昨晚东方锦是灵魂状态，用的原本模样，没有经过凤北的“妙手回春”，面容看起来没那么和谐。不过现在说这话就暧昧了，女翻译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不知道在想什么。
　　“聊聊？”东方锦问。
　　克拉诺奇很有风度做了个请的手势，举步往旁边走去，俩人迈过一堆集装箱和木箱，找了一处箱子垒起来的阴暗夹角。
　　“你的翅膀呢？”东方锦问。
　　“可以卸的，类似外骨骼，连接了我的神经系统。”克拉诺奇说，“我的主人在这方面很有研究。”
　　科技范的修行人东方锦见过，密宗的桑吉小帅哥，科技范的魂主还是第一次，毕竟研究科技对不感兴趣的人来说并不愉快。
　　东方锦琢磨了下，问：“你来干什么的？不要说来表演马戏的。”
　　克拉诺奇笑起来，一派圣洁出尘的模样：“我们每年都来啊。”
　　东方锦只觉得心里凉嗖嗖的：“每年？”
　　“对。”克拉诺奇笑眯眯地道，“每年都来表演节目，我们在云城很受欢迎的。”
　　“你们来了几年？”
　　“得有七八年了。”不得不说，克拉诺奇的中文使用确实非常精髓，闭上眼完全听不出外国人的口音，“不过呢，我的中文不是这几年学的，很多年前我就会了。”
　　“很多年是多少年？”东方锦反问。
　　“大概一百多年吧。”克拉诺奇淡然地道，“那时候的中国和现在差别可太大了。”
　　东方锦很难掩饰震惊的表情，没可能魂主活这么久，那么，这位魂仆是被一代代魂主“转手”下来的，比许多鬼魂的年纪还大。联想到当年的事，他一时间有些愤怒，脱口而出：“你以为现在还能和以前一样？”
　　“我没这样想。”克拉诺奇的微笑如同刻在脸上般没有一秒消失，始终保持着淡然的表情，“我的一切行动都是按照规矩来的，完全尊重中华的传统与法律。”他的眼中闪烁着动人的光彩，“我尊重中华人民的感情，绝对不会做任何违反法律法规的事。”
　　一想到昨晚亲眼所见，东方锦就产生了一阵强烈的反胃，他很想一拳挥上克拉诺奇那张得意洋洋的脸，这种情绪像心里有只猫挠着，痒痒地令他难以自抑，直到凤北的声音响起：【你怎么了？】
　　【什么？】东方锦回得太快太冷硬了，就像在生气。
　　【你太激动了。】凤北以笃定的语气道，【他在影响你的情绪。】
　　【没有，我只是……】
　　凤北突然咆哮一声：【你在想什么？】
　　东方锦肩膀不自觉哆嗦了一下，茫然了一秒，如同冰水兜头浇下，他看着克拉诺奇，只觉得烦躁感再度泛起，不自觉脱口而出：“你在影响我。”
　　“我不懂你的意思。”克拉诺奇双手交握放在腹部，安详地说，“我没有影响任何人，只是表达我的观点。”
　　东方锦嘴角抽了抽，咽下了一句脏话，他算是明白了，这货绝对有影响他人情绪的能力，他这样的老好人性格都这么烦躁不安，换作陈宏盛或者何其这种暴脾气恐怕拳头早上去了。至于凤北，脾气不好是事实，但是喜欢规划齐全再行动也是事实，能不能忍住端看彼此的能力强弱了。
　　【先回来。】
　　凤北用的是命令语气，东方锦不想抵抗，转身就走，克拉诺奇这时候倒是有话说了：“你对我有偏见。”
　　尽管知道不该理会，东方锦还是停下了脚步：“我亲眼看见你做了什么。”
　　“生与死是不一样的。”克拉诺奇终于往主题讲了，“我说了，我遵守中华法律法规，我不明白你为什么纠结那些无关紧要的事。”
　　这句话终于激怒了东方锦，他跨前一步，冷冷地道：“即使他们已经死了，也不是你能够为所欲为的理由！你没有权力这么做！”
　　克拉诺奇沉默了几秒，说：“我看见你带警察来了，那又有什么意义？有人在乎吗？”
　　“东方锦郑重地说：“我在乎！”
　　有那么一会儿双方都没有说话，连呼吸也没有，只剩下风儿刮过的微声，带着海岸特有的咸味。当东方锦离开时，克拉诺奇目送的微笑渐渐熄灭，只剩下冰冷的视线。
　　一离开克拉诺奇，东方锦的情绪果然好转许多，吐了口气后招呼其他人离开。其他人也没闲着，包括那两位便衣，路上陆陆续续介绍了一下得来的马戏团信息，确实是云城文化局邀请的，已经持续七年，固定人员一部分还有一部分人每年都换，克拉诺奇现在节目叫“天使之声”，算是一个魔术节目，以前是玩空中飞人的，无论以前还是现在都很受欢迎。
　　“因为他飞起来毫无破绽。”唐绿鸿语气平板地念着网上的评论，“无论从哪个角度都看不见钢丝或者吊索，牛逼啊。”
　　“当然看不见，那对翅膀是连接到他肉身上的，包括神经，他可以像真正翅膀一样扇动。”东方锦道。
　　“我以为是靠你们特殊能力飞的。”徐思安惊讶地道，“如果是真正和鸟一样翅膀的话，这牵涉到不仅仅是人体解剖啊，还有对神经和肌肉的设计。”
　　“他说他的主人是做外骨骼研究的。”东方锦道，“肯定不是纯科技，元气在其中发挥许多作用的。”
　　徐思安露出一丝失望的神色：“我还以为能够学习一下……”
　　发现徐思安眼神一直往自己身上瞟，东方锦好笑地道：“国内没人这么干的，咱们讲究原装货，肉身能不改就不改。”
　　“也是。”徐思安点点头，“人体改造总是感觉怪怪的。”
　　这一点获得了所有人的赞同，两名便衣保持了专业素养，不该问的事坚决不问，即使从他们表情上也能看出来好奇得要死。东方锦实在没心情解释，回到支队所在地后他倒没有拒绝帮忙，只不过不会再那么细致，把人找到直接丢个地址就好了，更多的时候用来询问国外魂仆的事。
　　【虚无之地的事还真不太清楚。】阴间的负责人茫然地道，【我也不下去啊，没事谁也不会随便下去玩，万一上不来怎么办？】
　　东方锦接触的鬼魂如陈宏盛、卢游思这种都是上下两界来去自如的，下意识就认为鬼魂没事就会去虚无之地玩玩，此时听负责人这么一提醒才意识到大多数鬼魂都视虚无之地为畏途，那些在虚无之地遇上克拉诺奇的又不会有好结果，消息自然传不出来，如脑浆女鬼那样的幸运儿是少数。
　　阴间地狱都打听了一通，依然没有结果，东方锦只能专注于帮忙上，下午，他终于把比较棘手的案件全都解决，正准备喘口气，欧阳兴言进来道：“有没有打算去别的城市支队帮忙？”
　　“啊？”东方锦没回过神来，“哪里？”
　　“随便你挑。”欧阳兴言面无表情地道，“全国哪里都行，基本上每个省都有邀请。”
　　东方锦愣了下，随即哭笑不得地道：“这是把我们当苦力啊？”
　　“还是不要钱的。”庄世和靠在椅子背上，一脸弹尽粮绝的表情，“就管个吃住，什么好处都没有，连面锦旗都没！”
　　“锦旗有用吗？”东方锦好奇地问。
　　“对档案有用。”欧阳兴言道，“那就算了吧，全国跑下来我们也不用做别的事了。”
　　“如果没其他事我倒无所谓，但是……”东方锦叹了口气，“我现在管不了。”
　　徐思安一脸欲言又止，还是没忍住：“你还是想先管死人的事吗？”
　　东方锦看过来，认真地道：“不是先管死人，是先管魂主，因为其他人管不了。我昨晚看见他干了什么，没看见的时候呢？你们都知道一个魂仆有多大能力，我们中华的魂主当然会克制，他们可不会，因为活人管不了他们。”
　　这话说出来，小队其他成员自然没意见，结束了今天的“帮忙”活动回酒店休息。东方锦回到酒店时凤北已经醒了，正坐在阳台上吃晚餐，一见他进来就站起身，伸出胳膊。
　　“嗯？”
　　东方锦一眨眼间就被凤北搂进了怀里，温热的嘴唇印在他的额头，顺着眼睛、颧骨一路吻下来，最后是嘴唇。这个吻即坚定又轻柔，与以往的不同，凤北在宣誓着主权。
　　“你以后少在外面说些乱七八糟的话！”嘴唇一分开凤北就没好气地道，“什么穿衣服脱衣服！”
　　“那不是有普通人，不太好说话。”东方锦哭笑不得地道，“你读了记忆，有什么感想？”
　　“没什么感想，杀些虚无之地的鬼魂根本不叫事。”凤北歪了歪脑袋，故作天真地道，“不过，准备对你动手就叫事了，老崔带着麻怀月过来了，哦，还有另一个人在这里。”
　　“谁？”东方锦好奇地问。
　　【好久不见啊。】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墙里传来。
　　东方锦看过来，惊讶地看见周春雨的脸从墙里探出来，旁边还有做着鬼脸的容墨。


第284章 
　　周春雨还是那个冷淡的微笑模样，只不过现在看起来更真诚，尽管是飘渺的鬼体反而更有人味了，相比之下容墨的变化就很大了，完完全全的魂魄体变得更小了，像个十岁出头的孩子，调皮地骑在周春雨的脖子上，生动演绎了什么叫登鼻子上脸。
　　魂主死了后，魂仆的肉身自然也瓦解了，现在他们仅仅是两只鬼魂而已。
　　“你们还活着呢？”东方锦惊喜地道，“我还以为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们了。”他确实是这么想的，无论从周家还是其他魂主的角度，看见周春雨出现都是一件极为不妙的信号，最好的办法就是离开周家的势力范围甚至离开中华，世界这么大呢。
　　【早死了。】周春雨大笑起来，【你这说辞还真是有意思。】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明白的。”故人重逢，东方锦只觉得温馨宁静，这无疑于是一种安慰，“容墨为什么变小了？”
　　【我喜欢这个样子不行吗？】容墨从周春雨头顶伸脖子一瞪眼，一付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我现在是鬼了，高兴长啥样就长啥样！】说着，他的五官开始如同骰子般在脸上乱转，最后没一个定格在该定在的地方。
　　周春雨拍了下容墨的腿，他的五官跟着晃动起来，最后颤颤巍巍地回到原本的地方。
　　【嗤。】容墨哼了声，把下巴搁在周春雨头顶，【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婆婆妈妈的。】
　　东方锦发自内心的微笑起来：“见到你们真好。”
　　寒暄很快结束了，东方锦没有问周春雨这些日子怎么过的，人愿意站出来帮他已经是不容易了，他把克拉洛奇的情况大略讲了下，道：“以前咱们和国外魂主怎么接触的？”
　　“没什么接触，海水不犯河水。”凤北躺在沙发上一边往嘴里塞冰淇淋一边说，没个正形的模样前所未有，说明他很放松，“基本上大家不来往。”
　　【世界那么大，我们又这么少，再大的欲望都够分的。】周春雨说得更直白一点，【更何况大部分人的渴望不过是钱财名望权力，很容易就可以得来。】
　　讲到这里，东方锦突然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在魂主的历史上，从来没有一个魂主想过什么统一世界之类的吗？”
　　【你是指有没有出现过开宗建国之类的事？】周春雨问。
　　“对。”东方锦道，“或者普通历史上比较出名的魂主。”
　　魂主与前魂主一时间都陷入了沉思。
　　“好像还真没有。”凤北含着勺子疑惑地道，“目前我知道的，比较出名的只有一个乌华，但是从历史的角度来看乌华连个虾米都算不上。”
　　【说也奇怪。】周春雨抱着胳膊歪着脑袋道，【现在也就算了，世界格局基本上不会有大的变化，但是历史上确实有过建功立业的机会，那些历史的名人中没有一个是魂主。】
　　容墨像只章鱼般抱着周春雨的脑袋，说道：【会不会其实是魂主，但是没人知道？】
　　“我觉得如果真有一个像李世民、爱迪生这种名气的魂主，不可能一点痕迹不留下来的，哪怕是历史上的名人也肯定会有蛛丝马迹。”凤北坐了起来，认真地说。
　　所有人都沉思了会儿。
　　【因为魂主都淡泊名利呗。】容墨说道。
　　这话说得太孩子气，几个“大人”都笑了起来。
　　周春雨仰起头道：【你见过哪个真正和隐世一样的魂主？】
　　容墨迟疑了下，低头道：【你不是吗？你都主动交出魂主位置呢。】
　　周春雨笑得更大声了，点着头道：【行吧，你说是就是。】
　　东方锦察觉到了周春雨态度上的改变，对于容墨更加亲切也更宽容，没有以前的主人范而是如同一个大哥般。
　　撇去对此的疑惑，几人对于国外魂主的处理方式倒是很统一。
　　周春雨：【杀了。】
　　容墨：【叫我们来不就是想杀他的么？】
　　“干嘛不杀？他又不是活人。”凤北道，“至少杀个魂仆。”
　　“魂主在这儿也得杀啊。”老崔的声音随着推门声响起，“最主要的就是杀魂主好吧，魂仆完了还能找。”
　　麻怀月跟在老崔身后，这个新手魂仆经过了这么长时间，逐渐也有了魂仆的模样，不会再一脸茫然地不知所措了，一进门她就盯着容墨和周春雨看了看，眼中丝丝缕缕的元气掠过，这是在防备。
　　【老崔，好久不见。】周春雨很是自然地打了个招呼。
　　“没想到还真给你逃掉了。”老崔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拿起旁边的酒店介绍小册扇了两下，“你运气挺好的啊，正好小凤凰在，不然你也别想金蝉脱壳。”
　　周春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向凤北道：“小凤凰？这名字不错啊。”
　　“你再乱叫我把你喉结抠出来！”凤北没好气地道。
　　这名字确实让东方锦愣了下，他当然知道这其中只有调侃的意味，但是这种亲昵的称呼本能的让他不快。当他意识到不应该这么想时，凤北的眼睛已经亮了起来。
　　【吃醋呀？】凤北笑嘻嘻地说。
　　东方锦叹了下：【我只是觉得这称呼挺好听的，老崔一说，我都不好意思这么喊了。】
　　凤北沉默了下，一大股嫌弃加恶心的情绪传了过来，甚至还连带着幻想出来的画面：老崔那张脸凑近了基里基气的语气喊着“小凤凰”。
　　东方锦一哆嗦，恼火地瞪了凤北一眼，自知理亏的凤北迅速转了话题：“那家伙公开身份入境的。”
　　“没关系，他死了后随便找个人模仿他的样子离境就行了。”老崔满不在乎地道，“魂魄模仿还是把他的肉身留下来修补一下，塞个鬼都不是问题。”
　　东方锦以为这些都是细枝末节，问道：“主要是怎么杀他。”
　　两位魂主和前魂主都看了过来，不约而同露出诧异的神色。
　　“怎么杀？”老崔一脸懵逼，“我们三个魂主……哦，小周你不是了，就算两个魂主，小凤凰差不多是目前全世界魂主里单人战力最高的了，随便一朵衰败云撒过去那货除了跑还能做啥？就凭他一个魂主，反击吗？”
　　东方锦想了下，确实是他考虑不周了：“我的意思是，怎样不让别人发现杀他。”
　　【衰败云也没人能看见啊。】周春雨笑眯眯地道，【元气也是，我们去看马戏，直接在观众席上杀好了，就他飞天上的时候搞下来，到时候可能他们还要解释一下为什么他的肉身一下子就变成白骨了，如果能引出他的主人就更好了。】
　　“我觉得白骨都应该没了。”凤北哼了一声，带着一丝不屑，“一百多年的尸体，骨头都该没了。”
　　东方锦没想到他认为的头等大事三言两语就解决了，怔怔地看着在讨论怎样击杀最快的几人，颇有种不现实的错觉。
　　【怎么了？】凤北问道。
　　【就是……觉得魂主挺可怕的。】东方锦坦白道，【不是态度而是能力上，超越普通人的可怕。】
　　【这有什么可怕，我们还是会被车撞死，还是会生病。】凤北懒洋洋地道，【人始终是人。】
　　东方锦和凤北讲着悄悄话，老崔提起另外件事：“关于这个克什么什么奇在虚无之地做的事，其实是国外魂主有一种提炼方法，鬼魂的能力有自发性，与人生经历有关，他们研究出一种阵法，哦，国外那叫法阵，可以把这些鬼魂的能力提取出来交给其他人。你们也懂，能力这种是不能勉强的，学不会就是学不会，比如某人和某人……”
　　至今为止除了操纵元气什么都不会的某人以及除了运气好什么也学不会的某鬼同时尴尬了起来，凤北更是红着脸大骂：“关你屁事啊！”
　　“咦，我说你了吗？你对号入座干吗？”老崔假惺惺地问。
　　“我指你了吗？你不是在对号入座啊？”凤北毫不客气地反问。
　　周春雨和容墨笑得很开心，麻怀月早就神游天外，显然对这俩人的斗嘴习以为常了。
　　东方锦有些头疼地道：“那什么，咱们说正事。”
　　“哦，对，正事，都怪某个对号入座的打断我。”老崔对着麻怀月伸出了手，一边慢悠悠地道，“所以，我在外面经常能听见有魂仆到处抓鬼魂。”
　　“基督教么？”东方锦问。
　　麻怀月从随身包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塞到老崔手里，他瞄了眼，声音低了几度，有些郁闷地把棒棒糖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道：“这就是我要说的重点了。跨国抓鬼这种事嘛你要说严重也严重，不严重也不严重，但是，出于宗教信仰，虽然国外那些真正明白死后世界的人根本不信这些，但是你架不住活人信啊，所以呢，国外真正的通灵者以及魂主圈是反对这种行为的，基督教各个流派都不支持这种事。所以，一般来说没有魂仆会打着上帝的名义干这种事，这不是递把柄么？被抓着一次是会引发很大麻烦的。干是会干的，但是肯定偷偷摸摸一句话不说地把事情干完了，这么大张旗鼓的，还上来就针对你，你不觉得有猫腻吗？”
　　这么一说东方锦也不肯定了，回忆了下昨晚的场面，道：“可是我完全没有和外国干这行的人过交道啊。”
　　“真的没有？”老崔问，“活着的时候呢？你不是出过国吗？”
　　“那都是接触的时尚圈的……啊！”东方锦突然想起来了，“有一个，是时尚圈的，好像对这方面的事很感兴趣。”
　　费雪介绍东方锦去的社交晚宴，人夫爱好者麦克，第一次见面就提起了“神职人员”的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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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作息只保持了一天……唉……


第285章 
　　麦克给东方锦的印象很稀薄，除了“人夫爱好者”这个形容词之外几乎没有其他标签，他努力向时尚圈进发的过程中偶尔也会收到麦克的评价，大多数都并不怎么好，他也没有和对方再有过任何联系。
　　“除了他之外真的没有其他人了，要说一面之缘可能有，但是我也想不起来啊。”东方锦叹道，“我想不明白他有什么找我麻烦的动机。”
　　“你是魂仆就是足够的动机了。”老崔满不在乎地道，“再说了，魂主和魂主之间干架需要动机吗？打架是正常的，杀人是正常的，像你这样活得像个普通人的魂仆才叫不正常。”
　　东方锦一时间无言以对，他曾经以为随着时间的推移会适应这种观念，但是大半年过去了，他依然像个普通社畜，真不知道该不该说是好事。
　　“其实国外的魂主们对我们并不……怎么说呢，友好。”讲到这里，老崔哼了一声，面色冷了下来，“我去外面晃了一圈算是明白了，魂主确实超脱于普通人，但是魂主也是人，国家地域种族文化都影响着他们，反正我是没遇见过哪个国外魂主对我们掏心掏肺的，笑里藏刀已经算好的了，基本上我们中华魂主在世界范围内是个奇葩。”
　　东方锦不解地道：“为什么？我们做了什么？”
　　“哈！看吧，中华人就是这样，第一时间反省自己！”老崔讽刺地喊道。
　　“不对，是我这样而已，中华十几亿人呢怎么可能都一样。”东方锦说道，“你在外面受什么刺激了？”
　　老崔激动的神色一窒，凤北和周春雨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容墨一脸茫然，麻怀月做了个鬼脸，可以说一屋子人“鬼”性格都很好了解。
　　年纪大了，老崔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地道：“其实吧，讨厌我们的理由挺奇葩的，你们绝对想不到。”
　　“别卖关子了，有屁快放！”凤北不耐烦地道。
　　“咱们国家宗教不昌盛。”老崔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神色，“简单来说我们这儿你说你不信教并没有人大惊小怪，但是国外不一样，大部分国家都有相当深厚的宗教氛围，不是咱们这种老太太家里供着佛像给星君上着香那种，他们的宗教在系统性以及组织性方面吊打咱们的，这就导致一个后果，魂主基本上被各种宗教控制。他们其实挺羡慕咱们这种魂主家族的，魂主无法生育后代，国外又特别讲究血脉那种，现代这种观念淡了不少但是嘛，打个比方，他们那根辫子还在心里的，没砍断。总之，魂主在国外无法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家族，难以建立势力，宗教为了更好地利用一直打压他们的地位，所以大部分魂主其实过得并不怎么好。近现代好多了，血缘的观念减淡了不少，有些魂主独立了，但是这种现象改变不是一朝一夕的。”
　　一群人听完好半天都没作声，直到容墨一声卧槽：【真的假的啊？这都202……呃，1202年了，还讲究血脉传承？我怎么觉得国外魂主像是活在封建时代，又是血脉又是宗教的。】
　　“我又不信教，反正从我遇上的魂主来看他们分为两种，一种是真信教，他们是真的被洗脑了，相信在我们看见的世界，我是指包括虚无之地之外还有一个宗教构建的世界，比如天堂和地狱，这种基本上没法沟通，还有一种是独立的，这种很少很少而且大多数都很弱，跟过街老鼠一样四处逃窜。”
　　“等一下。”听得目瞪口呆的东方锦插嘴道，“在宗教占主导地位下，能够独立的魂主难道不该是最强吗？”
　　“不，是那种弱到宗教懒得理会，特别强的要么被系统性地追杀要么投诚，没有第三条路可以选的。”老崔斜了凤北一眼，“像小凤凰这样，以前六个魂主那件事后他就死定了，背后八枪自杀都是很正常的，人可不跟你讲究什么合法，魂主毕竟也是人，被杀就会死。”
　　“好惨。”麻怀月感慨道，“要么当电池要么死。”
　　“再等一下。”东方锦道，“那你又说这个克拉诺奇不大可能是基督教的，因为打了基督教的招牌。”
　　老崔的表情很奇异：“对啊，基督教就算要做什么事，难不成还会打着招牌告诉你是他做的？老年痴呆么？”
　　东方锦明白过来：“他有没有可能是其他教派的？”
　　“这就不知道了。”老崔一摊手，“不过，不管是什么教派什么身份，他跑到这儿来杀我们的魂魄，那我们反杀他是正常的，更何况只是个魂仆。”他停顿了下，意味深长地道，“其实吧，他做的事一般还真引不起什么风浪，国外魂主圈大概会认为我们在竖立你的，不对，小凤凰的地位，简单的打了狗伤了主人的面子，或者要做什么大动作拿这个什么什么奇祭天，没人会真的认为你是为了那些虚无之地的魂魄讨公道的，就算在我看来这真就不算个事。”
　　“在我看来是。”东方锦平静地道，“你们如果不愿意参加我能够理解，我会自己想办法对付他。”
　　老崔愣了下，道：“你想出什么办法了？”
　　“暂时还没有。”东方锦老老实实地说，“不过我运气好，说不定呢。”
　　老崔收敛了笑容，盯着东方锦看了好一会儿，只有这时候，这个中年魂主才会显出一丝刀锋般的锐利来。不过，东方锦不怕看，他说的是实话，所以他能够坦然地回视，没有一丝慌张。
　　终于，老崔放松下来，靠在沙发背上道：“你其实还是变了的。”他看向凤北，“以前的他没有这么激进的，都是跟你混久了脾气也硬了。”
　　“翅膀也硬了。”凤北应付完这句，在心里补了句，【别的地方也硬了。】
　　东方锦：【……你真的不能再往脑袋里塞黄色废料了，到底都看了啥啊？这么奇葩的姿势你怎么想出来的？】
　　【你懂的，网络上不仅仅只有中华人……】
　　【行，打住，我不想听细节。】
　　讨论会其实没什么结论，只不过明确了要再搞死一次克拉诺奇的决定，接下来几天他们都很悠闲，周春雨带着容墨整天和凤北厮混，大概交待了一下这段时间干了什么，听起来颇有故事性。麻怀月在云城游玩，生前没有玩过死后及时行乐。老崔就没离开过房间，表示大热天哪里也不想去，只想在大床上躺着人肉发酵。
　　方锦对欧阳兴言大概说了说计划，得到如下回复：“我和你一起去，带个出警记录仪。”
　　“作证据吗？”东方锦问。
　　“你们做的事会被拍下来吗？”欧阳兴言反问。
　　“不会。”东方锦道，“应该……不会。”
　　欧阳兴言点点头，似乎漫不经心地道：“我知道，不会拍下来的。”
　　这句话的重音很奇妙，落在了“不会”两个字上，东方锦品味了一会儿，露齿一笑：“嗯，马戏团首场演出那天去，有克拉诺奇的表演。”
　　克拉诺奇的“鸟人”表演是首演的压轴戏，他本人更是深受观众喜爱，毕竟飞翔是人类永恒的梦想，前几年来还会有抱着小观众飞的互动环节，相当有名。由于他不是每一场演出都会登台，所以确定有他出场的首演一票难求，几人守在电脑前居然都没抢到，最后还是欧阳兴言搞来的内部赠票。
　　“果然搭上了官方就是爽。”老崔感慨。
　　“那你要来加入小队吗？”东方锦笑道。
　　“不。”老崔一秒摇头，“不干，我的人生可剩不下几年了，想痛痛快快地活着呢，我又不缺钱。”
　　【有权呀。】周春雨笑眯眯地道。
　　老崔哼了一声：“我确实不会有那种权，但是针对某个人，我的权还是挺容易的。”
　　东方锦明白了，人总是会畏惧死亡的，而死亡对魂主来说并没有那么难跨越。
　　老崔歪着嘴对东方锦道：“如果不是你，小凤凰打死也不会和官方接触的。”
　　这话说得没错，东方锦一听顿时就很失落，凤北确实不是那种愿意受拘束的性格，如果没有他搞出来的白蜚入侵……
　　读取到东方锦思绪的凤北抓起靠着的抱枕向老崔扔过去，没好气地叫道：“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哟，小凤凰心疼了！”老崔大笑着躲开，“唉哟，你的亲亲魂仆要哭了哟！哭……嗷！”
　　凤北把床头灯扔过去了。
　　东方锦当然没哭，只低落了一阵子，很快就被凤北打岔过去了，在外面照顾凤北的难度翻了几倍，这也冲淡了他的胡思乱想。
　　几天的空闲很快过去了，东方锦经常去云城的虚无之地闲逛，也遇见了不少鬼，发现并不是所有鬼都会去参加所谓的“炼狱转世”。
　　【想啥呢？做人时天上没掉馅饼，做鬼就会掉啦？咋地，死了后突然就咸鱼翻身了？】有鬼翻着白眼这么说，【上不去就上不去呗，活了那么久还不够？死了还要活着？】
　　【再说了，我听说那些参加的一个也没有回来，总不能每个人都能转世吧？哪有这么好的事！现在阴间和地狱都在宣传，根本没有转世投胎这种事！】另一个标准中年大妈形象的鬼不屑地道，【对了，我听说石头城那边现在有个办法，可以重新回到阳间，我准备去看看。】
　　【我也听说了！】
　　【走呗，从下面走过去要好久，唉，早知道在阳间我就搭高铁过去了。】
　　【叫你学一下赶路的技能你就不学！】
　　【学不会啊！能学我不学吗？】
　　俩鬼一路聊着一路走远了，东方锦听得不由微笑起来，随即想到石头城变化的原因又纠结起来。在这样的左右摇摆中，马戏团的首演那晚到来了！


第286章 
　　对东方锦和凤北这样的九十后来说马戏团是个很陌生的东西，他们开始疯玩疯跑的年纪正是网络信息和移动通讯高速发展的年代，不要说亲眼见了，电视上都不会出现多少类似的节目了，孩子们更喜欢的是手游和动漫。风水轮流转，如今的马戏团又涂上了一层高级色彩，试图往迪士尼之类的游乐园方向发展，动物表演全部消失，滑稽表演让位给脱口秀，魔术变得更华丽更危险，克拉诺奇就是这样脱颖而出的。
　　“真的，他不拴安全绳的！”染着浅棕发的少女兴致勃勃地说，“我还买了VIP票，他抱我上去飞了呢！一点儿绳子都看不见，他那个翅膀真是高科技！”
　　“有没有这么神啊？”另一位头发染粉的少女睁大了眼睛，“记忆美化了吧？”
　　“有视频的美化个鬼啊！”棕发少女把手机拿出来，“我给你看，给拍照哦！你敢相信这种魔术居然敢让人三百六十度拍照？近景魔术都不敢的好么！”
　　少女们兴奋地聊着天排队往前，她们身后的欧阳兴言悄悄凑近东方锦道：“最好不要让他当台死。”
　　“除了台上的时候很难接触到他。”东方锦低声回答。
　　“你上次去询问时为什么不动手？”老崔的脑袋从俩人中间挤进去，声音有点大，幸好队伍非常嘈杂，诡异的内容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我和他单独谈话呢，怎么能动手？”东方锦斜了一眼，“哪有往自己头上扣嫌疑的？”
　　“对，你的想法没错。”欧阳兴言赞同地道，“而且你们是和民警一起去的，搞出事很麻烦，今天这个环境不错，只要不被拍出来具体动手过程。”
　　这一刻东方锦觉得有点诡异，似乎警察一旦和他们相识了，很快就会发展到提供各种不被发现的杀怪物建议，虽然怪物和不被发现的杀结合起来就很违和了……
　　周春雨和容墨过来堪察了下，没发现有什么特殊之处，大大咧咧地站在东方锦附近。
　　【怎么一个鬼也没有？】容墨环顾四周问。
　　【这里什么也没有，阳间的鬼跑来干吗？】周春雨不以为意地四处闲逛，时不时低头看几眼，一脸深思过后跑去和凤北嘀咕了几句，原本一直百无聊赖刷手机的凤北终于放下了手臂，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队伍前进得很快，东方锦几人拿到的是内部VIP赠票，距离舞台非常近，不提克诺拉奇的身份，马戏团的节目还是挺有趣的，看得年轻人大开眼界，唐绿鸿还拍了好几个视频发到社交网络上，拍完了问：“东方哥，这里有没有什么风水问题？”
　　“哈？”东方锦愣了下，“我不懂风水……不对，没有风水这种说法……呃，也不能这么说。”他想到了狐狸精所说的线，似乎也能算进一部分风水里，他干脆凑近唐绿鸿问，“你在干吗？”
　　“工作。”唐绿鸿认真地道，眼睛就没离开过手机，“我觉得来马戏团是个营销的好机会，塔罗牌什么的比风水更吸引年轻人啊。”
　　既然是工作，东方锦就老实不客气地凑过去看屏幕了，上面显示着唐绿鸿新发的一条微博，配着马戏团的照片以及一些对星相的解说，内容却很诡异。
　　「都说什么水逆水逆，姐妹们，水逆并不是真实的，更像是内心敏感期以及激素水平波动混合成的精神妄想啊！大家要勤喝奶茶，最好是下午三点朝南方向的奶茶店，如果没有正南，能照到阳光的也可以！」
　　东方锦：“……你这种风格的营销号有人看吗？”
　　“有，不少呢。”唐绿鸿展示了一下粉丝数，“我可没买粉哦，这都是真实粉丝数。”
　　东方锦茫然地道：“你搞这种东西是工作？”
　　“对。”欧阳兴言的声音从后排传来，“宣传阵地，你不占领别人就会占领，我们需要竖立一些这些领域内的大V，这样我们以后推动风向才能成功。目前来看，这种科学星相其实还挺流行的，最主要的是准。”
　　“什么准？”
　　东方锦刚说完，唐绿鸿就一脸嘿嘿嘿的神色把手机屏幕往上翻，于是，他看见许多条乱七八糟的建议，涵盖了生活的方方面面，比如有今天要不要带伞，这个月适不适合相亲等等，他这才想起来，唐绿鸿自从和他见了面后就一直问东问西的，他也没在意随口就答了，万万没想到是用在这里的。
　　“真的挺准的。”唐绿鸿双眼放光地道，“我这个号涨粉不要太迅速哦！”
　　东方锦哭笑不得地道：“你们还真是……嗯？”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用手指点了点口袋，小小的狐狸精心领神会地顺着衣服爬上他的领口，蹲在肩膀上，“为什么我帮别人选择就不会出现好运的副作用？”
　　“您帮别人选，那也是别人的选择啊。”狐狸精细细的声音道，“只要是别人列出来的选择，那还是他们本来就有的线，既然不增加线那自然也不会带来副作用。”
　　“那这种社交媒体上的选择呢？”东方锦斜了一眼手机。
　　“这个啊，您想想，这是您的选择还是他们的选择？”狐狸精道。
　　东方锦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啊，对哦，他们可以选择信或者不信……”
　　“所以说，其实这还是他们的选择。”狐狸精伸了个懒腰，“和您无关的。所谓的灵，也是机率而已，50%灵50%不灵，‘包男退款’的把戏，只要基数足够多就有奇迹。”
　　东方锦觉得狐狸精的说法有点漏洞，不过他也没有答案，最好还是闭嘴。节目并不枯燥，看得出来用了心，还有许多观众互动环节，当一阵激昂的鼓声响起，全场的气氛突然热烈起来。
　　东方锦一行人都是精神一振，坐在室内支柱的周春雨和容墨也飘了下来，凑近了舞台。
　　鼓声消失了，观众渐渐陷入安静里，一阵空灵飘渺的女声歌曲萦绕于舞台，昏暗的背景下，身背巨大翅膀的克拉诺奇从舞台后走了出来，洁白的羽毛拖在地上，如同摇曳的尾裙，一瞬间东方锦心里产生了好几件礼服灵感，惹得凤北看了好几眼过来。
　　克拉诺奇在舞台中央站定，翅膀几乎铺满整个舞台，他低着的头缓缓抬起，翅膀也随之展开，终于，翅膀尖端往上一窜，炽光灯随之洒下，把他衬托得如同天使般，他高昂着头，双脚缓缓离地……
　　欢呼与尖叫同时响起，无数女孩把手中的花束扔过去，这是门票上的提醒事项：天使喜欢鲜花。与此同时，在这般绚丽华彩的画面里，以表演舞台为界，四根元气柱拔地而起，疯狂聚集周围的元气，很快，四根罗马柱就出现在了舞台边缘，拱托着逐渐往中间飞的克拉诺奇。
　　东方锦正思考着怎么回事时，容墨尖叫了一声：【我动不了了！】


第287章 17日请假朋友们珍惜一觉天亮吧
　　罗马柱并没有那么显眼，看起来有点虚，证明周围的元气并没有那么充足。一行人警惕地盯着周围，试图找出一些新玩意儿，但是除了克拉诺奇开始在空中绕圈，向观众们问好之外并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你就是动不了？”东方锦坐在位置中间，说话比较方便，“其他呢？”
　　【没有。】容墨嘴比动作快，摇了摇头道，【就是动不了，脚动不了。】他像是脚粘在地上般使劲摆动胳膊，【我想把脚切掉也不行，这种感觉就像……呃，活着时一样，不是鬼的那种。】
　　空中的克拉诺奇开始讲话了：“我的中华朋友们，欢迎来到‘圣子马戏团’，您将见证真正的奇迹，当……”接下去是一大通隐晦地关于基督的故事。
　　“公开传教也行？”凤北立刻道。
　　“这不算，没有直接地说。”唐绿鸿迅速回道，“公开传教不是说两句就行的，有标准的，而且他这个没有说任何基督教义的东西，只是个故事。”
　　“挺聪明的啊。”庄世和小声嘀咕，“标准都搞得清清楚楚。”
　　周春雨淡定地站在原地，容墨大呼小叫着试图离开地板，不仅没有成功，他的脚下还逐渐汇集起一丝一条的元气线，如同网一般缠绕不休，逐渐顺着小腿往上，形成某种古怪的花纹。
　　【要不，我脱衣服去看看？】东方锦考虑了下，道，【你看出什么来了吗？】
　　【刚才周春雨和我说了，这里的地板下面有东西。】凤北蹭了蹭脚。
　　表演场地外形是帐篷，实际上并不是真正的帐篷，是由标准舞台金属架搭起来的空间，下面铺的是防火地毯，根本看不清掩盖了什么。
　　【元气。】读取到东方锦的疑惑，凤北解释道，【有不正常的元气流动，你仔细看看。】
　　无论如何，自从联系的加深，东方锦一直都是能够使用凤北能力的，只不过需要集中注意力，他深吸口气，盯着地毯看了会儿，果然发现流动的元气丝线，形成了一种古怪的花纹，正在逐渐变得更粗更复杂，令人瞬间就联想到很不妙的东西。
　　“法阵？”东方锦惊讶地道，【那个提取鬼魂能力的东西？】
　　“不知道。”凤北道悠闲地转向老崔，“有什么高见？”
　　“啥？”老崔把仰起的脖子低下来，一脸懵逼地道，“你们在说啥？”
　　凤北没好气地跺了下脚：“这地下，你看不见吗？”
　　“看不见。”老崔一付心安理得的模样，“我为什么要能看见，我又不是你们。”
　　凤北眼下的肌肉抽了抽，一付暴怒的前兆表情，东方锦赶紧道：“我脱衣服去看看吧。”
　　老崔一愣，道：“你傻啊！这法阵就是对付魂魄的你还脱……噢。”他反应过来了，意味深长的眼神在东方锦凤北身上来回扫视，最终凤北受不了狠狠踩了一下他的脚趾才怪叫着作罢。
　　东方锦往后靠在椅子上，很快脱了“衣服”站起来，有那么一瞬间脚下传来了吸力，像是引力般把他牢牢固定在地上，但是很快就消失了，他恢复了行动自如。他首先跑过去抱住容墨用力拉扯，没成功，容墨的身体不断扭曲变化，但是从脚下爬上来的花纹如同线般牢牢把人束缚在地上。他想了下，两手握住容墨的小腿用力，容墨露出痛苦扭曲的表情，腿上也出现了裂缝，终于，在容墨大叫一声后，他成功揪断了魂魄的两条小腿，扔到凤北身上。法阵带来的束缚试图往凤北身上爬，一靠近就散落成元气雾，再也没有任何作用。
　　容墨的鬼躯再度缩小了一点，把腿幻化出来，附近没有元气补充的情况下也只能这样了。
　　东方锦抬起头，克拉诺奇的几个故事恰好说完，突然大吼一声，女声吟唱随之高亢起来，一大团光亮在帐篷顶端爆燃，仿佛爆炸一般，所有观众的视野都被致盲，不少人发出了抱怨声，令他震惊的是，活人的脚下突然出现了一团花纹，与容墨脚下的十分相似。
　　克拉诺奇的头顶出现了一位“天使”，这是个纯粹的幻象了，元气化成的，长着三对翅膀，这位“天使”的长相非常柔美，有着明显的女性特征，清凉长裙上点缀着不实用的盔甲，看起来就像三流页流里的人物般，但是她实在太过完美了，无论从身材还是长相都是如此，无论男女老少都出现了一瞬间的震惊，就在此时，每个观众脚下的花纹突然往上窜了一截，开出一片怒放的花朵，有的人多有的人少，但是每个人都至少有一朵。花朵从盛开到凋零只有一秒多，之后，这些花纹如同潮水般退去，什么也没剩下。
　　空中的女天使开始唱歌，歌喉圣洁动听，观众们都在欣赏这奇景，不要说看不见的花纹，哪怕是看见的花纹，恐怕他们也不会发现。
　　【什么东西！】东方锦刚才也被花纹“袭击”了，只不过他没有任何感觉，唯一没受攻击的只有老崔和凤北，坐在凤北身上容墨也沾了光，甚至他的“衣服”腿上都出现了花纹，【你们没事吧？】
　　【没事。】凤北疑惑地道，【我感觉……没失去什么啊。】他看向老崔，“怎么样？”
　　老崔皱着眉头道：“我也没什么感觉，怀月也是。”
　　欧阳兴言这些普通人这才察觉出问题，扭头道：“怎么了？”
　　“你们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凤北问。
　　三人面面相觑了几秒，都摇了摇头。
　　庄世和最先反应过来，震惊地道：“他们对活人做了什么？”
　　“问题就在于我们看不出他们做了什么。”凤北沉着脸怒喷老崔，“你不是说这是对付鬼的吗？”
　　“我哪知道，就是听说又不是亲眼看见！”老崔毫不客气地喷回去。
　　尖细的声音响起，东方锦的包上响起了急促的声音：“东方哥，他们抢的是线！”
　　凤北劈手把包拿到自个儿膝盖上，狐狸精爬上他的肩膀，钻进耳朵后面，他的头发比较长，能挡住别人的视线，尖细的声音响起：“这个法阵抢的是线，每个人，这里每个人都被抢了线！”
　　东方锦震惊了：【严重吗？】
　　“啊？”狐狸精道，“呃，一根线而已，问题不大，倒点小霉罢了，反倒是接收线的那边应该更担心一点。”
　　东方锦迷茫了下，道：【线去哪了？】
　　狐狸精的尾巴从凤北头发里探出来，直指空中：“全连接到那个元气幻像上了。”
　　此时，歌曲结束，那个女天使幻像在观众眼中散作星星点点的亮光消失，克拉诺奇缓缓降下，表演完结。他绕场鞠躬感谢观众，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在东方锦一行人面前停留得时间特别长，还深情地说道：“如果没有你们，我们也不可能达成如此辉煌的成果。”他的眼神从凤北移到老崔，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太感谢了！”


第288章 
　　东方锦毫不犹豫地对着克拉诺奇微笑的脸一拳挥了出去，他承认有被煽动的成份，只要一接近克拉诺奇就心烦气躁，但是此刻，他是放弃了自制，选择用拳头说话，结果就是砸在克拉诺奇脸上的拳头传来了一阵锐痛，让他一瞬间表情扭曲起来。
　　肉身对魂魄是大杀器，几乎没有魂魄能够单纯地伤害肉身。
　　克拉诺奇对眼前的拳头视而不见，脸上的微笑没有丝毫动摇，转身往旁边座位去了。东方锦跟了上去，跳起来双手合拢砸在克拉诺奇的背上，没有任何收获，反而是疼痛顺着手臂往上一直到达肩膀，手臂仿佛瓷器般出现了裂痕，他甩了甩胳膊，想要拉扯周围的元气弥补裂痕，没想到这些元气根本不受他控制。
　　【回来！】凤北厉声说道。
　　东方锦感受到魂主声音中的强制成份，但是不知怎的，这次他抵抗住了回归的召唤，再度向着克拉诺奇踹过去，他本以为这回还是无用功，没想到，他的脚在最初的阻力后歪了，克拉诺奇有意无意地晃了下腰，他就像踩上冰面般滑向旁边的罗马柱，直接踹碎了罗马柱的表面！
　　元气造物一崩坏就变成了星星点点的元气雾四散开去，东方锦的腿直接穿过了罗马柱，他绝望地想保持平衡，最后还是失败了，难以抑制地劈了个叉，形成了一个滑稽的姿势。
　　“噗！”麻怀月大笑了出来，惹得其他观众一起看过去。
　　老崔一付看开了的态度，似笑非笑地道：“你怎么连基本的飘浮之类都没教？他这个样子和活人有什么区别？还受地心引力影响呢？”
　　凤北表情扭曲地抿着嘴，显然想发火，不过大庭广众的忍住了。
　　这么一踩，东方锦瞬间清醒过来了，虽然并没有疼蛋但是社会性死亡是免不了的，他尴尬地爬起来，扭头看了眼凤北，果然迎上了一张怒气冲冲的脸。他叹了口气，准备结束不理智的动手，眼神一转，就看见克拉诺奇张着嘴，一付目瞪口呆的模样。
　　【怎……】
　　东方锦刚说出一个字，一阵撕纸声从上方传来，他抬起头，发现踹断的罗马柱已经倾斜了，倒下的速度从缓慢到迅速不过几秒。他有些疑惑，元气制成的玩意儿一旦破坏就该直接化成元气，不可能和实际物品一样有个“倒下”过程，眼下的发展与他想像的不同。
　　【回来！】凤北的声音再度响起，附带着慌乱与严厉。
　　这次东方锦没有抵抗，瞬间回归到“衣服”里，原本瘫坐在位置上仿佛睡着的他睁开眼，看见四根罗马柱开始往舞台倒下，伴随着错乱的撕纸声，当罗马柱完全消失不见后，明亮的光点在空中猛然出现，“女天使”重新出现，表情狰狞、身体颤动，张大了嘴巴发出尖利的哀嚎，光亮纷纷离开她的身躯，化作流星雨般往观众区洒下，当哀嚎消失时她也炸了开来——真正字面意义上的炸——浓烈的元气雾笼罩了整个帐篷，短时间内他的视野都不清晰了。
　　掌声雷动，刚才这一幕观众们是能看见的，只不过都以为是某种表演，正兴奋地议论着。僵在原地的克拉诺奇似乎被惊醒了，熟练的笑容再度出现，一边鞠躬一边往后台去，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什么情况？”欧阳兴言悄声道。
　　东方锦凑近凤北：“线回来了？”
　　狐狸精尖细的声音响起：“回来了！而且还多了不少！只不过……这些线乱了，不是原路返回的！”
　　东方锦立刻明白了，惊恐地道：“有人获得了太多的线吗？”
　　火红色毛球从凤北耳后跳出来，蹦蹦跳跳地转了一圈，道：“有七个人，您是最多的，还有六个明显很多，剩下如果多一根两根我也看不出来，不过那种影响不大。”
　　“把除我外剩下六个指出来。”东方锦转向欧阳兴言，“我马上要告诉你一些人，最好赶紧派人去让他们坐在原地不要动，等我们去处理！”
　　欧阳兴言没有多问，果断道：“都有谁？”
　　狐狸精跳到东方锦膝盖上，指着欧阳兴言道：“他是一个！”
　　正在起身的欧阳兴言茫然了下，撑着的椅子扶手突然发出一声脆响，莫名其妙从中断成两截，他失去平衡往后跌倒，幸好东方锦的注意力一直在他身上，迅速出手撑了一把，堪堪稳住了他的身形。即使如此，他还是闷哼一声，弓起背凭着腰力往旁边翻过身。
　　后座传来了道歉声，几人低头一看，尖锐的金属伞尖从视野中消失，后座人不知道为什么带了把伞，还把伞倒放抵着欧阳兴言的座椅，本来这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如果他没有被东方锦拉住往后倒下的话，伞尖的位置正好对着他的心脏，凭着他的体重完全可以被戳个对穿！
　　饶是欧阳兴言这种老警察也被吓白了一脸，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他没有得到好处！”东方锦焦急地道，“为什么副作用来得这么快！”
　　“这不是正常得来的线啊！”狐狸精急躁地团团转，“我不知道这个法阵改变了什么东西，也不知道这些线到底有什么变化！”
　　“你能不能把线扯下来？”东方锦问。
　　“我不能！”狐狸精压低了声音尖叫，“我如果能的话，那不是成仙了！”
　　虽然这世上没有仙，大家还是正确理解了狐狸精的意思。
　　“你有什么东西？”东方锦掏出手机道，“有没有钱？财产？身上值钱的东西？银行卡里有能转的钱吗？转给我！扫我的码！”
　　蹲在原地的欧阳兴言一语不发地打开手机，连姿势都不敢改变连续操作，不一会儿，五万块到帐了。
　　“有效果。”狐狸精道，“线还是太多。”
　　很快，十二万到了，欧阳兴言道：“没有其他活钱了，理财的钱拿不出来。”
　　“你在支付宝里放十二万？”伸着脑袋旁观的麻怀月嘀咕道，“好有钱。”
　　“减少了一些。”狐狸精有些迟疑地道，“线多还是多，但是他刚刚给了不少钱，所以我觉得暂时不用担心了。”
　　东方锦还没说话，欧阳兴言已经开始脱衣服，手表皮带全都解了扔过去，脱得只剩衣服后他道：“衣服鞋子都不值钱的，再给的话我不知道还能给什么了。”
　　东方锦松了口气，正要开口说话，一片欢呼声响起，他回过头，发现观众们都举起了手，舞台上正进行一个魔术表演，有个大盒子在台上，看起来似乎要把人装进去，魔术师正在征求观众上台配合。很快，一名观众被选了出来。
　　“那个上台是线多的！”狐狸精突然道。
　　“我靠，他们找的观众居然不是内应？”唐绿鸿震惊地道，“真观众？”
　　“不知道，但是那人线多是肯定的！”狐狸精尖声道。
　　“别去！”东方锦站了起来大吼道，周围的观众都看了过来，但是一声激烈的鼓声盖过了他的声音，那名观众依旧兴奋地走上了舞台，他急促地低下头，“赶紧叫人！”说完就往台上走。
　　欧阳兴言看了眼庄世和，这名小队中唯一的武力担当立刻站了起来，追着东方锦身后过去，老崔对麻怀月一抬下巴，尽管满脸不情愿，她还是跟了上去。三人本来坐的位置就是VIP，离舞台很近，但是舞台周围还有一圈陷下去的道具圈，分布着灯光、拍摄等等东西，他们一边喊一边往舞台上走，遗憾的是，他们的声音完全被魔术表演中激昂的鼓声盖住了。
　　东方锦本来已经接近了，按魔术师的架势来看赶得及，但是几名保安发现了他们，立刻跑过来阻拦住他们。
　　“魔术有危险！”东方锦随口把一名保安扒拉到一边，他的力量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比的，“立刻停下！”
　　那名保安被扒了个趄趔，立刻勃然大怒，掏出腰间的电击枪射了过去，庄世和下意识地去捞，被电得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东方锦听见声音转过身来，震惊地道：“你干什么？”在他印象里，演唱会之类的安保顶多是凭力量推人，不会配备电击枪这种东西。
　　其他两名保安一左一右撞上东方锦，把他夹在中间，怒吼道：“不许动！老实点！”
　　观众们突然开始倒数，东方锦被阻了一下，看向舞台，发现魔术师已经把观众放进箱子里，正在缓缓降下一个桶状物，另一边的助手拿出了一根火把。
　　“操！”东方锦忍不住骂了句，顾不上太多把两名保安推开，拼了命往台上跑去，一边跑一边语无伦次地喊，“住手！STOP！停下！别点！NO!NO！”
　　本来能赶上了，魔术师和助手都注意到了，助手迟疑地看了眼魔术师，魔术师也有些茫然地看着东方锦，没想到，吊着的桶在此时突然打开了，也不知道设计就是如此还是出了问题，桶里的液体落得太快太猛了，飞溅范围太大，火把瞬间爆燃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火势在一秒内就把魔术师和助手全都包裹了进去，撕心裂肺地尖叫响起的同时，俩个人化作的火球向着观众席跌跌撞撞地跑去。
　　欢呼变成了尖叫，离舞台最近的观众最先乱了起来，很快，整个帐篷都陷入了混乱，几千人争先恐后地跑向入口！


第289章 
　　东方锦来不及考虑就想冲进火中把箱子里的人拖出来，他也知道可能对方已经严重受伤，但是那毛骨悚然的嚎叫让他实在不能丢下不管，只不过他刚迈出一步就膝盖一软，半跪在地上爬不起来。他茫然地环顾四周，发现凤北正怒气冲冲地走过来，手握成拳头收在腰间，由于人群都在往外面跑，靠近舞台的地方反而空了下来，让其他人迅速跑了过来。
　　舞台的搭建看起来符合标准，火焰只在助燃剂覆盖的部分燃烧，阻燃地毯有效制止了火热蔓延，只不过浓烟令环境急剧恶化，惨叫更令人心惶惶。
　　【你别动！】凤北怒道，【烧伤很难修复的！】
　　【可是……】
　　东方锦的话咽了回去，麻怀月如同猴子般顺着照明灯攀登往上，很快就爬上了帐篷的梁柱，小小的身影在昏暗中腾挪闪躲得没了影子。
　　【她去哪？】东方锦问。
　　凤北没答话，和老崔一前一后急跑上舞台，东方锦能看见他俩正在召集元气，罗马柱崩溃后形成的白雾瞬间稀薄了一大片，老崔的手中出现了毯子样的东西，凤北则凝聚成了一个带勾的撬棍，随着他的手势飘浮着，精确勾在魔术箱的边上，用力一拉，魔术箱的门就开了，里面跳出来的观众居然没着火，只在跑出来的过程中头发着了，老崔的毯子一盖过去就灭了。
　　随着老崔那张毯子变大覆盖住了明火，火势迅速熄灭了，地上躺着两个呻吟的表演者。东方锦不能分辨这个毯子是不是实物化了，但是有效总是好的。正在此时，帐篷的顶部突然破开了一个大口，麻怀月小小的身影出现在破坏处，微弱的声音飘了下来：“够大了吗？”
　　老崔抬头应该是说了什么，麻怀月在洞口消失了，不一会儿，附近又开了一处天窗。
　　拥挤的人群随着火热熄灭逐渐冷静下来，广播中传来了唐绿鸿标准的普通话：“炎已经灭了，无人伤亡，所有人不要跑，没被烧死被踩死就不划算了，都别动！别挤！别推！推也没用！就是烟大！顶上已经开了天窗，烟都往上飘的！没事了，不要动！”
　　强劲有力，吐字清晰，一番咆哮总算稳住了局势，随着舞台上的烟形成了一条直柱，观众们终于放弃了逃生行为，孩童的哭泣、大人的抱怨以及此起彼伏的手机铃声形成了一付劫后余生的混乱影像，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则不见身影。
　　欧阳兴言跑过来道：“医院消防和警察已经在来了，救灾不用我们操心。”
　　东方锦意识到这话没说完：“我们要干什么？”
　　“网上炸开了锅。”唐绿鸿满头大汗地从另一方向跑过来，刚才他去找广播室可不容易，“我们要怎么解释这件事？”
　　“对外宣传肯定是事故。”欧阳兴言道，“但是，我们内部是要有正确结论的，这件事不能就这么了了！”
　　提起这个，东方锦有些为难了：“这个很难解释得通，因为这可以说是夺运后被返回引发的一系列巧合，总之这个即使在玄学上来说也很难得到正经修行人的肯定。”
　　“简单来说运气不好。”狐狸精一路跳到东方锦的肩膀上，“修行人对运是不怎么研究的，看不见就是看不见的，摸不着看不见的东西当然就无法研究。”
　　欧阳兴言叹了口气，道：“报告该怎么写就怎么写，至于信不信，其实对我们普通人来说，运也好元气也好都是看不见的，一样都是属于玄学范畴。”
　　东方锦明白过来，道：“我们还是要去找那个克拉诺奇，这个鬼什么法阵有什么用还是得问他，我们也研究不出来个结果，中华没人懂这个。”
　　【找过了。】一直悄无声息的周春雨飘了过来，【没人，不知道去哪了，我估计刚才罗马柱倒塌时他就知道要发生什么，直接跑了。】
　　东方锦皱起眉头：“说起来，为什么罗马柱那么容易就倒了？我就踹了一脚。”
　　“你踹一个元气造物不是很容易的么？”老崔不屑地道，“好歹是个魂仆呢，而且小凤凰对元气的操纵是超一流的。”
　　“但是……也太容易了吧？”东方锦疑惑地道，“我觉得不合情理。”
　　“东方哥，您要明白一件事，在您身上发生的任何事都是经过复杂微小变化碰撞最终形成的结果。”狐狸精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缺少任何一环都不行，可以说，一件事发生有万亿的可能性，而您一定会获得其中最有利的一条路径，因为您有着我也不明白的强大承受力，缘份带来的任何东西都不会产生副作用。”
　　东方锦眯起眼睛：“等一下，你这个意思不是说，其实每个人所遇上的事都是会选择最好的发展路径，但是由于承受力的原因，会产生种种变化，最终获得的结果就会变得不那么完美？”
　　“差不多就是这样。”狐狸精道，“无论是谁都会想要事情往好的方面发展啊，这是自然而然的事。所以，您所碰上的事会看起来特别奇葩，因为这一条一定能够获得最好的结果。”
　　东方锦抬头看了看破了洞的帐篷，再看看台上躺着的两个表演者，禁不住苦笑道：“我真看不出来这个结果哪里好了。”
　　警察消防医生来得很快，几千名观众疏散完成后，统计下来无人死亡，轻伤者有一百多名，四名重伤员，一名生命垂危，狐狸精化成人形去瞄了眼，回来报告：“四名重伤员都是线多的，现在已经少很多了。”
　　对观众来说这完全是飞来横祸，而且他们完全没有获得好处，欧阳兴言身上的线还处在一个比较危险的程度，不过，他接下来几天和东方锦呆在一起，倒也不算危险，只不过凤北的脸色就比较臭了。
　　马戏团受到了严格调查，克拉诺奇果然失踪了，警方暂时把他列为了失踪人员，不是通缉。
　　“没有证据显示是他做了什么，他和魔术师还有助手无怨无仇，魔术师已经醒了，说那个装置是他们自己设计的，只不过那天不知道为什么倾倒的锁出了问题，原本应该有一个缓降装置的，液体会倒在那个箱子上，箱子整体防火，所以里面的人没事，算是不幸中的大幸。”第三天，欧阳兴言就带来了调查报告，“马戏团的人也说这场表演以前都没有出过问题，那个助燃剂是特殊设计，倒出来后很快就会凝固成半胶质，不流淌，燃烧温度很低，魔术师和助手都是浅表烧伤，愈后还行。总之这个案件，从表面上来看克拉诺奇没有动机，发生这种事他不会得到任何好处，他和魔术师助手之间没有任何绯闻，甚至平时都不怎么聊天。团里人说克拉诺奇是招牌同时也是老板，因为有这层关系，所以不合群其他人也没在意，毕竟没人喜欢和老板亲近。他们不是假装的马戏团，在其他国家也经常表演的，克拉诺奇一直跟团表演，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东方锦叹了口气，这样看来，至少得找个懂这个法阵的人才行。
　　“说起来，你不是认识那个什么麦克吗？”欧阳兴言观察了下，道，“要不你联络一下？不是从玄学这方面，他是时尚界的大人物吧？”
　　东方锦愣了下，随即坐直了：好像确实可行？只不过……他偷偷转过头，果然看见倚在沙发上的凤北斜眼看过来。


第290章 今天请个假明天要早起现在就得睡
　　东方锦以为这很简单，但是凤北以一个干脆俐落的质问表达了想法：“你确定他了解这方面的事吗？”
　　“不确定，只是有嫌……”东方锦老实回答道。
　　“他是你唯一认识的外国人？”凤北打断了话继续问。
　　“不是。”东方锦回忆了下，“严格来说我不认识任何外国人。”
　　“那你为什么要打给他？”凤北呲牙咧嘴，一付马上要扑上来的表情。
　　“因为……我有电话号码的外国人只有他。”东方锦无奈地道，“我只是打个电话。”
　　“你打个电话又能问出什么！”凤北不屑地哼了声，“难不成你开头就说，不好意思，你知不知道一个能吸收线的法阵？他是不是该问，什么是线？”
　　东方锦欲语还休了片刻，最后还是尴尬地转过身看着欧阳兴言，俩人相对无言了片刻。欧阳兴言一直以来保持着不与凤北直接接触的原则，倒不是说不愿意，而是凤北明显不乐意和官方人员打交道，他自然也不会逼迫对方，这样对谁都没好处。眼下，情况显然不能继续这样。
　　“凤先生。”欧阳兴言选择了一个正式的称呼，“我们现在处理的事情非常重要，一直以来国家都对玄学这一片没有监管，骗子太多了，而且也没有成系统规模的指导原则。如果这部分不影响社会安定那没关系，但是现在显然不是这样的。”
　　“马戏团都来了七八年，谁也没发现不也什么事都没发生嘛。”凤北眼睛盯着手机，阴阳怪气地说，“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是大事。”欧阳兴言严肃地道，“以前是没发现，不重视，现在发现了肯定不能当作没看见。如果没有你们，国家也会找其他人，这不是因为对某个人的偏好，只是我们已经落后太多，发现太迟，所以必须尽早赶上。如果以前我们在这方面比较怠慢，那也是眼界狭隘，没办法的事。”
　　欧阳兴言的态度称得上不卑不亢了，即没有低头讨好也没有仗势压人，凤北的“欠钱脸”稍有些缓和，噘着嘴道：“这个麦克有个爱好。”
　　欧阳兴言迅速问道：“什么？”
　　“他是个人夫爱好者，专门喜欢撬人墙角。”凤北恼火地说。
　　“我相信东方完全不会受这种不入流的诱惑。”欧阳兴言即没有笑也没有嘲弄，一本正经地说，“我也相信这个麦克比不过你。”
　　这个回答之后房间里出现了一小片寂静，东方锦尴尬得不行，倒是凤北终于把视线从手机上挪开来，眯起眼睛盯着欧阳兴言几秒：“你是不是不会笑？”
　　“会啊。”欧阳兴言淡定地回答，“碰上好笑的事就笑。”
　　东方锦没能掩饰住笑意，凤北哼了一声，重新低头看手机：“想打就打呗，我又不能管住你的手。”
　　实际上，魂主确实能管住魂仆的一切，那天在帐篷里凤北就直接锁住了东方锦的动作，想让他干什么就能干什么，包括魂魄也是如此。凤北这么说只是赌气，他看东方锦已经远远超出一般恋人的程度，不过东方锦不介意罢了，他是有界限的，并不会达到变态控制狂的地步，仅仅只是深爱控制狂罢了，这其中有着本质的区别，前者重点在于变态，后者重点在于爱。
　　欧阳兴言来找东方锦时是中午十二点，他摸不准麦克这会儿在哪，有没有时差，先打了个电话给费雪。逃过一劫后费雪失了业，可算是好好休憩了一阵子，这会儿据说正在找工作，电话接通得很快，答应得也很快，挂了电话没几分钟就发来消息：麦克在灯塔国。
　　东方锦道了谢，准备等到晚上再打，费雪下一条消息又来了：哥，有没有工作介绍？
　　东方锦乐了：我求你介绍还差不多啊，时尚圈你比我资历强多了。
　　费雪回道：现在不行了，我成过街老鼠了，总不能一直借钱还房贷啊，好歹得先找份工。
　　东方锦想了想，回道：我可以帮你问问乌华，但是有没有对口的工作我不保证，也不保证一定有。
　　费雪回得更快：大佬，有这么一条金大腿还在乎什么对口不对口啊！
　　事实证明乌华还是能量很大的，当天就帮费雪搞定了京城的两个面试，而且居然都有时尚圈相关，只不过没有她原来的那么高端。她可以说是感恩戴德，表示借的钱利息涨到10%，保证优先还钱。
　　看着手机上的来往消息，东方锦有那么一小会儿恍惚起来，几个月间他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仅仅打了几个电话就为一个普通朋友找到一份当地的对口工作，这在以前是不可想像的。
　　【你现在绝对也是大佬了。】凤北说道，【别这么没自信。】
　　【我有啊。】东方锦笑了起来，【你看我在你面前就很自信。】
　　凤北哼了一声：【你是碰上想管的事就自信了，不管不顾的，居然带着肉身冲进火里，你知道修复烧伤的肉身要花多少精力吗？金蝉壳是没办法防止物理伤害的！你给我小心点，这具肉身我还想用呢。】
　　【你用什……我靠！】东方锦头疼地道，【别把涩情图塞我脑子……噢！操！我靠！这什么玩意儿！】
　　凤北幸灾乐祸地用黄色废料荼毒了东方锦的脑子一下午，全是乱七八糟的姿势和动作，还换上了他俩的脸，他迅速熟悉了各种情趣玩具的用法包括人体极限。
　　东方锦觉得至少短时间内他看凤北的眼神会纯洁无比，没有任何邪念。
　　晚上九点时，东方锦打了麦克的电话，只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麦克拐着弯的英文响了起来：“晚上好，东方，真没想到你会给我打电话。”
　　“好久不见。”东方锦以英文说，“实际上，我有点事想询问你。”
　　“我愿意和你亲自见面好好聊聊。”麦克笑起来，“只要你愿意来纽约。”
　　东方锦感觉凤北再度把黄色废料塞了过来，这次是他变成了双性之后的古代英雄救美情节，他揉着鼻梁试图清除不存在的头疼，干脆直接地道：“你对于一种能够吸收鬼魂能力的法阵有多少了解？”
　　电话那边很久没有回声，东方锦已经做好被嘲笑的准备了，麦克的声音再度响起时完全没了先前的轻佻感，冷静锐利地说：“你在以什么身份问这句话？”
　　东方锦松了口气：“你听说过魂主吗？”


第291章 
　　麦克沉默了片刻后道：“没有，从来没有听说过。”他停顿片刻，声音再度变得兴奋起来，“最近我们在中华有台秀，你想不想参加？”
　　突如其来的话题转换让东方锦愣了下，下意识瞄了眼凤北后道：“当然。”
　　“很好，我们见面聊，我期待与您见面。”麦克说完就挂了电话。
　　东方锦放下手机，颇有些心虚地看向凤北：【肯定三言两语说不清嘛，见面说比较好。】
　　凤北也放下了手机，抬起下巴狠狠地瞪着东方锦。
　　东方锦站起身想跑，凤北飞扑过来像床毯子般摁住了他，燥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脖子上，怒气冲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胆子大得很啊！”
　　“工作需求！”东方锦无奈地道，“而且这样子，两方面的工作都能兼顾啊，不是很好吗？”
　　“需求个屁！”凤北恶狠狠地道，“要是让我在你脑子里发现任何有关麦克长相的……”
　　这话一说，东方锦就不自觉想起麦克的长相，由于时间久远，他已经记得不那么清楚了，人总是这样，对久远的记忆会美化，所以他想像中麦克还长得挺顺眼的。
　　“他根本不长这个样子！”凤北生气地喊，“他比这个丑多了！”
　　“我对他真没有任何感觉！”
　　“闭嘴！”
　　一小时后，东方锦去向欧阳兴言汇报时神色很尴尬，尽管没有任何身体上的伤害，但是精神“伤害”比肉体更可怕，而且凤北可是直接灌他的脑子里，一点儿喘息也不给的那种。
　　“那个麦克近期会来中华办一场秀，他说会和我当面谈谈。”东方锦道。
　　欧阳兴言点点头：“我会向上面汇报的，重点盯他。”
　　“也不用太……明显。”东方锦赶紧道，“最好不要让他察觉，他应该以为这是我个人的事。”
　　“我懂。”欧阳兴言道，“这段时间你有什么打算？”
　　东方锦已经能很好地了解欧阳兴言话语中的意思：“有什么事吗？”
　　“那些活下来的人多多少少有点倒霉。”欧阳兴言叹了口气，“这批人都留了联系方式，根据微信得来的信息，其中有不少人中了彩票，金额不大就是了，最大一笔才五千，但是也有不少人倒霉，什么嗑了碰了是小事，最惨一个家里着火了，差点儿把孩子烧死。那几个受伤的都有并发症，医生觉得挺奇怪的，明明好转了突然又恶化，也不知道为什么。”
　　“缘分”、“运气”这方面就是东方锦的知识盲区了，他立刻叫来了狐狸精。
　　胡钟宜以人形走进房间，礼貌地对欧阳兴言点了点头，道：“如果有需要我可以亲自去看一看他们，做一些指导，不过，这些指导可能会让别人误会啊，我总不能直接上去说我是狐狸精来给你修理缘分吧？有些手段也挺让人误会的。”
　　欧阳兴言心领神会地道：“我来准备一下。”
　　欧阳兴言打电话请示时，东方锦盯着胡钟宜的脸道：“你今天变的样子怎么不一样？”
　　“什么？”胡钟宜一派淡定地道，“没有啊。”
　　东方锦眯起眼睛：“更男人了点，不那么阴柔了，你好好的改脸干吗？”
　　胡钟宜清了清嗓子，道：“没有啊，东方哥，您看错了吧？以前我也不经常在你面前摆出人的样子嘛。”
　　“你不说还好。”东方锦道，“你为什么变成人？”
　　胡钟宜心虚地转过视线：“人比较好对话嘛。”
　　东方锦很想继续逼问，但是欧阳兴言回来表示联系好了，可以跟着一起去医院。除了那名关在箱子里的观众和欧阳兴言外，还有另外四名观众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伤，他们约好第二天去，东方锦没想到是晚上，吃过晚饭七点多，医院已经禁止探视了，欧阳兴言带着他们一路走到病房。四个伤者住了两个双人间，彼此相对，外面还堆着护士用的手推车，形成了一个松散的路障。有好几名医生和护士等着，面带好奇和怀疑。
　　胡钟宜穿着唐装，手里拿着文士扇，一派高人风范地大步向前，凤北和老崔才懒得来这种场合，他们派东方锦和麻怀月来，反正有什么趣事都可以通过魂仆的眼睛看，轻松愉快。东方锦缩头搭脑地跟在胡钟宜后面，一脸无聊，他发现队伍里的法医小姐姐也跟来了，而且有意无意地站在胡钟宜身边，每次她的目光看过去时胡钟宜就会挺起胸膛扇几下扇子。
　　原来是恋爱了。
　　东方锦只觉得好笑，倒没有阻止，精怪不会吸取人类所谓的“阳气”，结合是可行的，甚至可以生下血脉，唯一的问题在于彼此寿命的差异了，终有一天他们会死别，而且人类那一方甚至可能等不到精怪死后的魂魄，精怪剩下的漫漫岁月也未必能够永远保持钟情专一。
　　胡钟宜先去最严重的那个，看完后又看了看欧阳兴言，得到一个点头后道：“花到五十万他就好了。”
　　“哈？”病人家属一脸茫然，“这伤要花五十万？什么伤？”
　　“不是伤，是他得到的福缘深厚，德不配位，明白吗？”面对普通人胡钟宜的语气笃定极了，没有一点儿迟疑，“至于这钱花在哪里，随便，你们买个房子也好捐了也好在大街上洒了也行，要不就用钱治，医疗费五十万了人就好了。”
　　家属和医生们已经事先得到了一些暗示，听见这话没有勃然大怒，反而眨了眨眼睛露出深思的神色，随后道：“大师，您说福缘深厚，可是，咱家没什么福啊。我们夫妻俩都是做早点生意的，没有保险，存款就十来万，儿子在上大学女儿还在初中，这是什么福？”说着说着她流下泪来，“这次去看个马戏还搞成这样，您说说，这是什么福？啊？”
　　“那我就不知道了。”胡钟宜没有流露出丝毫同情的神色，冷硬地道，“反正五十万你是抢也好借也好，只要从你这儿花出去就行。”
　　伤者妻子噗通一下坐地上，抱着腿哭起来。
　　东方锦也觉得不合理，凑过去小声道：“好处没得到，代价先付了，不对吧？”
　　“这线又不是正常的线，我哪知道咋回事。”胡钟宜回道，“反正从线的数量来看，差不多多了这个价吧。”
　　恰在此时，伤者妻子的手机响了，她接通之后说了两句，越说语气越古怪，最后居然嘎一声晕过去了，护士赶紧围上去一通抢救，医生以狐疑的眼神看向胡钟宜。
　　女儿接过电话讲了两句，突然扑过去拉扯母亲：“妈，咱们有钱啦！咱家拆迁啦！拆迁啦！”
　　胡钟宜此刻才转过头，对着东方锦挑了下眉毛，得意之色溢于言表。有了这么个例子，接下来几个伤者的家属工作就好做多了，无论他提出多么奇怪的条件都默默照办了，这么一通折腾过后，三名伤者的情况迅速好转了，剩下最先一名家属还在想办法借钱，以至于医生们反复检查了好几回，
　　婉拒了家属们的道谢，东方锦走出医院时反应了过来：“即使拆迁了五十万也不是个小数目吧？说不定最后他们家还是什么也捞着。”
　　“就是不应该捞着啊。”胡钟宜道，“这不是属于他们的福气，勉强接收了是要付出代价的，甚至失去的比得到的还要多。所以一进一出帐面抹平是最好的结果了。”
　　东方锦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问：“我身上线怎么样了？”
　　胡钟宜瞥了一眼过来，道：“以前您身上的线如果能看见，基本上就见不着人，此时我已经不需要看您了，连您周围的地面都看不见了，喏，一米以外都是您的钱。”
　　东方锦顺着胡钟宜的指示看过去，什么也没发现，不由地叹了口气。
　　之后几天欧阳兴言也没闲着，通过国内宗协各方了解，马戏团重大事故成为了焦点，云城本地消防、文化部和公安忙着焦头烂额，负责人都憋着气，自然愿意配合他调查，只不过马戏团是正经营生，似乎出问题的只有克拉诺奇，抓不到人调查也只能浮于表面，没有结果，正如当初的大学生失踪案。
　　“那些家长还在找吗？”东方锦想起这事，问了一句。
　　“找。”欧阳兴言道，“哪有那么容易放弃的，十年二十年一直找到死，要么知道孩子死，要么父母死了。”
　　东方锦叹道：“找个时间让孩子的魂魄和父母见一面吧，至少断个念想。”
　　欧阳兴言点了点头，没有吱声。
　　麦克如约在一星期后入境了，全程正常手续，他先是去了帝都参加酒会加泡吧，之后飞去申城，泡吧、酒会、午餐会、和模特一起泡吧，完全称得上是花天酒地。
　　欧阳兴言看着手机上的调查结果，一脸怀疑地道：“时尚圈的人都是这么工作的么？”
　　“真不是。”东方锦尴尬地道，“反正我大部分时尚圈工作都是在做衣服……”
　　老崔在一边感慨道：“唉，我也想进时尚圈了，你看我能做个星探吗？专门发掘模特的那种？”
　　“警察叔叔就是他。”凤北冷漠地对欧阳兴言道，“快抓起来。”
　　欧阳兴言已经学会无视老崔和凤北了，说道：“他联系你了吗？”
　　“没呢，可能……”东方锦话说到一半手机响了，低头一看，正是麦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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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睡晚起，晚睡还是晚起……


第292章 
　　麦克飞抵云城时是个阴天，云朵层层叠叠地堆在空中如同棉花糖，他约在了一处五星级酒店的空中花园咖啡厅，当东方锦带着凤北、欧阳兴言和老崔主仆出现时，他的表情有那么一瞬变得灿烂无比。
　　“啊，这是你室友吧？”麦克笑眯眯地道。
　　“嗯，也是我的主人。”东方锦开门见山道，“我是魂仆。”
　　麦克的笑容凝固了几秒，之后叹了口气低下头咕哝了一句法语。
　　“我觉得还是直接点好。”东方锦回了句法语。
　　麦克有些诧异地道：“你懂法语？”
　　“对，就会这两种。”东方锦微笑说，“工作需要。”
　　对话进入一个比较宽松的氛围，麦克做个手势请他们入座。
　　“可以点单吗？”老崔毫不客气地说，“你请客？”
　　麦克的笑容再度收敛了一些，挥了挥手：“当然，我请客。”
　　老崔立刻开始点单，还不时点评两句，凤北偶尔说上一两句，大多数时候都冷冷地盯着麦克。这种眼神之下麦克还是一付云淡风清的表情，不得不说是个人才。
　　茶点上来的很快，真正吃的只有三位人类，肚子有了货后谈话才正式开始。
　　“我想只有你会英语吧？”麦克以这句话做了开场白，“那么，我还是用中文比较好。魂主是中华的称呼，在英语圈我们把魂主统称为上帝之杖，他们是上帝发放至人间的权杖，统御灵魂，是最伟大的造物。”
　　东方锦半信半疑地道：“你信上帝？”
　　“当然不信。”麦克换了一付嘲讽脸，“你想什么呢？虚无之地还不够吗？在这之外还有一个天堂？噢，省省吧，骗小孩子的故事能流传这么久真是出人意料呢。总之，这些鼎鼎大名的上帝之杖能力极强，对于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都有着相当大的权重，基本上等于人上人。”
　　“等一下。”凤北插话了，“不是说魂主被各种宗教统治吗？”
　　“因为大部分上帝之杖都是傻逼。”麦克一摊手，“总之，他们从能力来说确实是人上人，但是！我要说但是，他们太傻了，每年内斗都要消耗一批，我记得九十年代还流行决斗登位，让有资质的青少年决斗，赢家成为魂主，哈！”
　　老崔喷出了嘴里的奶茶，咳了半天道：“很有创意啊，感觉国外的魂主很多？”
　　“这就不知道了，我印象里以前很多，现在嘛……”麦克咂了下舌尖。
　　东方锦眯起眼睛：“你多大？”
　　“五十六。”麦克眨了下一只眼睛，语气重新回归到俏皮频率上，“充满了成熟男人的气质。”
　　除了欧阳兴言外其他人都震惊了。
　　“你是魂仆？”老崔脱口而出后又观察片刻，“不对，你是活人。”
　　“唔，我有独家魔法。”麦克笑眯眯地道，“每年抽取处女的鲜血洗澡就能够永保青春。”
　　欧阳兴言终于从兴趣缺缺的表情中脱离出来，锐利的眼神盯着麦克。
　　“开玩笑的！”麦克叫起来，“如果永保青春这么简单，你会发现有钱人都不老了。”
　　“不要闹了，讲重点。”东方锦无奈地催促道。
　　“行行行，今天晚上约吗？我发现一家特别的法式餐厅……行！”被东方锦瞪了一眼后，麦克说道，“总之，上帝之杖的数量在减少，对其他人来说他们是人上人，但是对教会来说他们只是权杖，只是一种工具，是不应该有自我意志的。进入二十世纪后教会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一种法阵，初始功能确实是剥夺鬼魂的特殊能力赋予活人，是的，你们没听错，是赋予活人的。”
　　凤北和老崔都眯起了眼睛，露出沉思的神色。
　　“从来听说过有国外大规模流行有异能的人。”老崔道。
　　“因为后来教会发现这些异能还是抵不过轰炸机和航母，克洛格之下众生平等，而且能力是没办法重复赋予的，也没办法重复提取，是一次性的，但是消耗的材料却是多。”麦克以兰花指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小勺子清脆地敲着茶碟边缘，“之后，教会试着把这种法阵用于提取另一种东西。”他的笑容消失了，“命运。”
　　“命运。”东方锦重复了一句，“具体是指什么？”
　　“大概来说就是一种模糊的……运气？”麦克慎重地选择了一个词语，“人的命运，时代的命运，又或者，国家的命运。”
　　欧阳兴言如同被兜头淋了冰水，一个激零坐直了，紧紧盯着麦克。
　　“我不知道这东西是不是存在，但是，随着东方的崛起……”麦克一边说一边不死心地对着东方锦又眨了下眼睛，“西方的没落正在越来越成为可能，众所周知，西方宗教在东方的传播并不那么如意，尤其是中华，确实取得了一些成果，但是与在西方取得的成绩相比不值一提，所以，教会发现居然能够操纵国运后可以说是欣喜若狂，他们进行了长时间的研究与试验，最终成功了。只不过这种命运的提取非常缓慢，而且不是某个人甚至几百几万人就能成功的，需要的人数以亿计。首选目标是印度，巨额人口，欧美人士拥有尊贵的地位，对宗教的天然青睐，印度是非常完美的选择，问题在于，不知道怎么回事，印度新出生的人口所带有的命运越来越少了，再多的数量也抵不过质量的减少，与之相反，曾经贫乏的中华人近些年能够提取的命运越来越多，这令教会更加坚信法阵所提取的确实是一种命运，能够赋之以国家的命运。”
　　“拥有的越多，线就越多，没毛病！”狐狸精的声音从包上响起。
　　麦克愣了下，瞄了眼东方锦的包后道：“啊，你居然还带了一只小妖精。”
　　“是我朋友。”东方锦随口道，“那么说来，这个斯洛文尼亚马戏团就是用来实驰这种法阵的手段？”
　　“没听说过这个马戏团。”麦克道，“教会的触手很多。”
　　“但是这个克拉诺奇是魂仆。”东方锦道，“他在虚无之地不知道为什么抓了一大批魂魄，打着基督教的名号。”
　　“上帝权杖的具体手段这方面我不太了解，至于打着教会的旗号，我觉得更有可能是骗骗死鬼而已，只不过恰巧遇上你，正常情况下，那么广阔的虚无之地哪会那么巧遇上另一个魂仆？”麦克摇了摇头，“我猜他立刻攻击你了吧？”
　　东方锦点了点头：“我都觉得莫名其妙。”
　　“因为想杀人灭口啊。”麦克笑起来，“这种大家都在做的事多少还是要需要遮掩一下的，但是嘛，遮掩不住也就算了。”
　　“我不明白。”一直默默听着的欧阳兴言道，“国外没有人吗？非要跑到我们这儿来搞事？”
　　“数量可比不上的。”麦克说道，“尤其是二战后，随着现代化的快速发展人口是越来越少了，年轻人总是有一万个理由不生孩子，而且，教会做过实验，在某个镇集中提取命运，反反复复一次又一次，直至再也抽不出一丝一毫，你们猜发生了什么事？”
　　“不要卖关子了……”接收到凤北暴躁脏话的东方锦头疼地搓了把脸，“直接说。”
　　“一开始没有任何事发生，教会甚至以为这种提取是无害的呢，结果，就在镇上没有被提取的神职人员离开的一瞬间，整个镇子突然发生了地陷，被提取命运的人无一幸免，甚至包括他们建造的房屋和使用的工具全都没了，精确到不可思议。有一处花园里留下了一颗树，树根全断了但是没倒，上面栖息着一只松鼠。教会花了大力气调查为什么这只松鼠能幸存，后来发现它是当天早上误入的，一路上没有吃任何镇上居民放的食物。”麦克流露出一丝神往，“不可思议，不是吗？如果精准又如此透彻，当我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时几乎相信万能的上帝是存在的，只有万能之主才可以做出如此神奇的判断。”
　　狐狸精在桌上跳来蹦去，激动地叫起来：“我的研究没错！当一个东西，不管人还是物与世间再也没有任何缘分，它就会毁灭！”
　　有好几桌客人好奇地看了过来，东方锦赶紧用包盖住狐狸精，他盯着麦克一派悠哉的脸，问：“你为什么了解这些事？又为什么告诉我们？”
　　“我是个好人。”麦克一本正经地道，“还是说告诉了你们消息反而会惹麻烦？”
　　东方锦瞄了眼凤北，得到了一个白眼，叹道：“行吧，我们很感谢您的帮忙。”
　　“非常好。”麦克恢复了笑眯眯的状态，“另外，我的秀你参加吗？我可以给你一个小系列。”
　　东方锦愣了下：“你真是来开秀的？”
　　“当然，你以为我开玩笑吗？”麦克惊讶地道，“路易·维登申城秋冬大秀。”
　　东方锦愣了会儿，道：“路易·维登秋冬服饰秀？”
　　“路易·维登秋冬箱包新品秀。”麦克咧开嘴，“他们想玩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东方锦泄了气：“我就知道。”
　　麦克把茶杯摆在嘴边道：“要想做路易·维登的服饰秀，你还差了点知名度。”
　　作为一个标准的东方锦技术粉，凤北忍不住了，老崔跟着煽风点火，麻怀月低头专心刷着手机，两耳不闻身边事，只有欧阳兴言冷着脸走开去打电话了，无论如何这关系到国运。


第293章 
　　凤北很恼火东方锦接下了新工作，不过，他不想阻拦东方锦在这方面发展，毕竟梦想就是梦想，更何况东方锦已经努力了那么久，他不能在这种时候搞事，不过，他还是嘱咐了许久。
　　“不能单独和他在一起。”
　　“不能和他说任何调情的话。”
　　“不能接受他的礼物。”
　　“不能把他介绍给你的任何朋友。”
　　东方锦叹了口气：“他是我们了解国外教会的重要窗口，不可能不介绍给其他人的。”
　　凤北怒道：“转述就是了！如果他的目的其实就是打入我们的圈子呢？一个外国人为什么要来帮我们？！”
　　这个问题东方锦也回答不了，直到欧阳兴言调查过后。
　　“麦克不是他的真名，我们的资料不是太齐全，但是他说他五十六岁了。”欧阳兴言带着浓重的黑眼圈，整个人散发着疲惫气息，“所以，我们用他的样子往历史资料方面查了查，还真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四十多年前欧洲的教宗曾经推进过一次改革，现在只剩下改革这个说法了，怎么改为什么改都已不可考。这次改革失败了，这位神秘的教宗没有留下任何记录，我们是通过一名中华驻意大利外交官认出来的。”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张黑白照片，“他是真的一点也没老。”
　　麦克戴着教宗经典的小帽子，正微笑着对其他方向挥手，看起来这是一张公共场合摄影，角度光线都十分完美。
　　东方锦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道：“他告诉我们这些事，是不是对失败改革的复仇吗？”
　　“不知道。”欧阳兴言叹了口气，“我们对他们不了解。”
　　“他们对我们也不怎么了解吧？”凤北道。
　　欧阳兴言愣了下，道：“这倒也是，文化有天然的阻隔，本土宗教做了不少改革。”
　　“也许他是因为这个才倒向我们的？”东方锦猜测道，“麦克想改革。”
　　“为什么要改革往哪里改革都不知道呢，先不要下定论。”欧阳兴言道，“目前的主要任务是核实法阵，以及调查以前这种事发生了多少次。”
　　这可不是个容易事，尤其是中华这些年变化剧烈，城乡迁移速度极快，人口流动造成了许多历史的不可考，更何况一般人都察觉不到这种事，如果不是牵涉到大事恐怕根本不可能展开相关调查，即使如此，欧阳兴言带来的消息也不怎么妙。
　　“没有足够的人力，主要是没有这方面的人手。”欧阳兴言叹道，“而且上面对于这个消息还比较……观望。”他的用词挺含蓄，不过是人都听出来这话的意思是“太玄乎了没法信”，这确实是个问题。
　　东方锦问：“宗协呢？”
　　“宗协……并不全是像你们这样的吧？”欧阳兴言话里有话。
　　东方锦明白了，看见元气是调查的基础，线看不见已经很麻烦了，元气再看不见那和普通人就没有差别。他瞄了眼凤北，试探道：【我们能号召一些魂主站出来吗？魂仆也行啊。】
　　【呵呵。】凤北的表情玩味极了，【你说呢？】
　　好吧，此路不通，东方锦有些不死心：【哪怕知道国运这事也不愿意？】
　　【他们会独立调查的。】凤北道，【又不是什么也不做。】
　　话说到这份上，确实不好再要求什么。
　　正当东方锦一筹莫展时，狐狸精主动提供了另一个方法：“虽然没办法让别人看见，但是我们可以帮忙。”
　　东方锦愣了下：“你们？你是指妖精？”
　　“当然是研究过相关业务的精怪，那些丑妖可不会这些。”红色毛绒球骄傲地抬起下巴，“精怪才是这方面的专家。”
　　东方锦豁然开朗，高兴地道：“你们愿意帮忙就好了！”根据麦克提供的消息以及胡钟宜的研究来看，法阵剥夺的线会有很明显的缺失，不像正常获得或者失去的缘份，以这种方式失去的线会永远在当事人身上留下一个伤疤，所有与元气相融的精怪都能够清楚地看出来，这也是他们判断缘份走势的依据之一。
　　东方锦的高兴还没来得及结束，胡钟宜就清了清嗓子，似乎有些羞涩地道：“但是呢东方哥，那什么，我们有一点小小的要求。”
　　“什么？”东方锦道。
　　凤北在东方锦的脑海中发出了阴阳怪气的嘲笑，老崔也一付似笑非笑的表情，当东方锦拿到胡钟宜提出的要求时发现，并不是“一点小小的要求”，而是一份A4纸大小长达五页的列表，所有精怪的名字后面都拖着长长的清单，有要钱的，有要权的，最奇葩的有一个要求找出世界上最后一只朱鹮养成精做女朋友。
　　“朱鹮成精？”东方锦惊奇地问，“朱鹮本来就不剩多少只了吧？”
　　胡钟宜眨了眨眼睛：“他是很早前成精的啦，建国前。”
　　东方锦咧嘴笑了下，继续看了几秒抬起头来：“这怎么还有个要做公务员的？”
　　“嗯，这是只牛，讲究一个安稳。”胡钟宜赔着笑道。
　　东方锦看了看纸，以一种怀疑人生的语气道：“指定川渝地区城市公务员？要副科级，轻松不负责任，不和人打交道的岗位，还希望同事中女人多一点男人少一点？”
　　胡钟宜的笑容更尴尬了：“这个老牛……他比较社恐。”
　　东方锦：“……”
　　无论如何，没有出现“统治世界”之类的要求东方锦已经很满足了，在人世间摸爬滚打许多年的妖精们显然精通人情世故，所有的要求都处于比较正常的范畴内又挺有价值，可以说精心考虑了。
　　欧阳兴言拿到这份清单时眼睛都直了，东方锦不由得有些同情这位桥梁，作为民间与官间的传话人，显然很容易变成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欧阳兴言还真把这份工作干了下来，也不知道他是抱着怎样的心情二十四小时上班的。
　　清单的回复是：可以满足，但是要先来上班。简单来说，要先试用，看看效果怎么样，之后再谈薪水。
　　出乎东方锦意料之外的是，精怪们对于此条并无异议，很顺利就接受了。
　　“毕竟大众不了解我们。”胡钟宜见怪不怪地道，“我们以前都没有展示的窗口呢，顶多向某个人表明一下，现在有了官方认同的机会，大家还挺高兴的。”
　　东方锦已经不想再问官方为什么不早点开发这方面的事务，答案牵涉到方方面面，不是简单能说清楚的。
　　等到真正见到精怪的那一天，东方锦才知道这件事的难度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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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觉得我的更新时间已经逐渐偏离熬夜，接近早醒了……


第294章 
　　尽管云城警方再三挽留，东方锦一行还是决定离开，他们得到了支队的热烈欢送，一直陪着他们的女警察还送了东方锦一个掌上泥塑，完全按照他的样子捏出来，附送一百色泥胎专用上色颜料，好大一个包看得他目瞪口呆。其他人也有礼物，不过他的最独特，被老崔嘲讽为“塑金身”。
　　“塑金身怎么了？”女警察站了出来，“凭他破的案子，许多家庭都愿意给他塑个金身呢！”她停了下，有些不肯定地问，“这个对你没影响吧？这种所谓的香火……”
　　“不存在的。”东方锦好笑地道，“没有这种事。”
　　女警察这才松了口气，认真地道：“非常感谢您的帮忙，您挽救了许多人，让许多受害者安息，很高兴能够认识您！”
　　第一次，东方锦打从心底庆幸自己死了，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快乐。
　　所有人中，狐狸精得到的礼物最特别，一个大蛋糕以及被女警察捧在手心轮流合照。
　　等狐狸精照完了，东方锦似笑非笑地道：“要告诉徐思安吗？”
　　队伍里的法医妹子徐思安一直冷冰冰的，能够和狐狸精看对眼还有点微妙，果不其然，东方锦这话一说出来，狐狸精立刻就跪了：“大佬不要啊！我删！我立刻删还不行吗？”
　　“晚了，人有眼睛啊。”东方锦哭笑不得地一指后面。
　　狐狸精转过身，看见徐思安端着两杯奶茶面无表情地盯了过来……于是，回程路上，东方锦幸灾乐祸地看着狐狸精吃了徐思安无数个白眼。
　　回家的感觉非常棒，欧阳兴言比较认同在石头城举行和精怪的会面，这里是他工作的地方，人员和场地调动都比较方便，同时离东方锦即将去工作的申城也近。
　　看见家门口时，东方锦很是感动，原本破烂黑暗的走廊被重新打理过了：刷了新漆、装了明亮的新灯，地面还重铺了一层大理石，据说是装修公司附送的。
　　一般来说装修公司不叫客户再补个十万八万就算好的了，哪有可能贴钱做好事，不过，东方锦已经学会不去问，这八成是和尚道士的搬家礼。他对着门口念经的小和尚合了个什，与小道长相比，小和尚搞出来的场面就正常多了，至少没有一堆老头老太太堵在门口不肯走，就一个蒲团一串念珠。
　　老崔和凤北两手空空、满身大汗地奔进了屋，麻怀月扛着两个大行李箱跟在后面。何其早就回来了，已经搞定了大部分软装，早就住了起来，只等他们回来把租房里的东西清理腾空，许多属于他俩的东西何其不知道有没有用，不敢折腾。
　　东方锦往房门走了几步又退回来，眨了下眼睛道：“小师父，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确实见过。”小和尚笑起来，“当初您去参加民宗协的年会，我们在走廊上打过招呼。”
　　东方锦的记忆力一般般，但是这件事记得挺清楚，毕竟是他第一次大规模接触“同行”，他说道：“啊，就是……那个，你有个前辈把圆通的法号改了……呃，不好意思您叫什么？”
　　“我根本没说啊。”小和尚笑得更开心了，“您还是先进去吧，既然回来了，那以后我就不用来啦。”说完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某个角度来说，东方锦觉得小和尚比小道士洒脱一些，但是老和尚就比老道长谨慎更多，大概道教修着修着就看开了吧。
　　家，甜蜜的家。
　　由于是老式房子，承重墙不好打，但是阳台是靠在一起的，打通阳台后形成了天然的桥梁。东方锦一进门就看见凤北正在搬阳台上的摇椅，一边还抱怨何其拿饮料的动作特别慢，见他进来后笑道：“怎么样？喜欢吗？”
　　“喜欢，怎么可能不喜欢啊！”东方锦很开心，“这可是属于我的房子啊，还没有贷款呢！我曾经以为这辈子也买不起，没想到……”
　　凤北跳起来小跑过来，两只手揽着东方锦的腰说：“没想到不仅有了房子，还有了男朋友。”
　　东方锦愣了下：【我还以为你会说主人。】
　　凤北挑高眉毛：【我也是有情趣的人。】
　　东方锦觉得这个吻感觉特别，也许因为属于他的房子，也许因为下午的炽热阳光，也许因为何其酸溜溜地抱怨，这个吻不一样。
　　这里的一切都是属于他的，包括凤北。
　　与精怪们的会面定在七月底，全权统筹的欧阳兴言表示要调度人员，还要参加升职培训等等，需要一段时间。东方锦也不介意，他正忙着大买特买，填充新房，天气炎热，这段时间他就和凤北闷在家里，整天粘粘糊糊，连老崔都受不了了。
　　悠闲的日子里，老道长和大和尚陆续发来消息询问“灵水”的事，收到消息后东方锦有点儿担忧，一直以来他都避免去石头城的虚无之地，有点儿不敢面对现实，陈宏盛与卢游思也很有眼色地没来拜访，但是，缩头乌龟不可能一直做下去的。
　　东方锦捡了个好日子——他感觉是好日子——下了虚无之地，他穿着“衣服”去的，第一时间看见几乎与大城市中心区域密度无异的白色建筑，连地面都铺上了，砖石花纹做得有模有样，第二时间听见脚边叭嗒一声。他低下头，看见一包很熟悉的东西：女警送他的泥塑大礼包以及咕噜噜滚远的逆转石。
　　“我操！”东方锦大骂一声，连滚带爬地跑去把逆转石拿在手中，他的“衣服”是穿着衣服下来的，早就做好了衣服化为元气的准备，现在是用元气遮蔽裸体，他只是怎么也没想到会把逆转石和泥塑大礼包一起带下来。
　　【这他妈是什么概率啊！】东方锦气急败坏地骂道，【这也太巧了！】
　　【什么情……哦。】凤北的声音响起，带着点心虚道，【你从衣柜里拿裤子了？】
　　【对啊，我就随手拿了条沙滩裤啊！逆转石怎么会在里面的？】东方锦厉声问道。
　　【你怎么没想过可能是在大礼包里？】凤北说。
　　【大礼包根本没拆！】东方锦没好气地道，【我看着……我操！】
　　逆转石的效果已经加在大礼包身上，外面的塑料包装变成透明的布，里面的颜料淌了出来，正在越流越多。东方锦赶紧跑过去把塑料包装扯开，发现管装的颜料顶部开口了，一百种颜色正在疯狂往外喷——管涌那种程度的喷！
　　虚无之地原本是没有高低落差的，但是石头城附近已经被白色建筑占满了，自然会有高低，颜色正在越过地面往一处白色的人行道树坑涌去，从数量来看已经远远超过正常的一管颜色。
　　东方锦观察了下颜料管似乎没有破损，他试着把一管颜色竖起来，喷涌止住了。他把这管颜料竖着插在人行道的纹路上，手忙脚乱地处理其他管。
　　【你干吗呢？】熟悉的声音响起，【好久不见了，东方哥。】
　　“快，帮我把这些东西立起来。”东方锦赶紧支使起陈宏盛，“等会儿再说。”
　　一百种颜色，东方锦和陈宏盛手脚麻利点很快就搞定了，他站起身长出了口气，发现陈宏盛正两眼放光地看过来：【你又带好东西下来了？这个颜料正是我们需要的啊！你怎么知道我们想要这个的？】
　　【操！】东方锦在心里骂了句。
　　【好，我来了。】凤北回复。
　　东方锦：【……你给我住脑。】


第295章 
　　东方锦很头疼，他真的没想带东西下来，情况不明前应该制止虚无之地的变化蔓延，但是，他带下来了，木已成舟。他就是随手拿了条衣柜里不穿的裤子，选在客厅的桌子旁往下落，结果沙滩裤里被塞了逆转石，桌子上摆的大礼包伸出一个角，刮到了他身上——这种巧合说出去也没人信——最重要的是，他当时下来前有着强烈的好预感，觉得一定会发生什么好事。
　　是的，从鬼魂的角度来说确实算是好事，以他的角度来看这简直他妈的是在搞事！
　　【谁说你的好运就一定是你所期望的角度？】凤北突然道，【你的好运有自己的想法。】
　　东方锦不想说话，他正在发愁怎么处理眼前这个情况，陈宏盛已经兴奋得不行了，四处招呼别人一起来研究淌出来的颜色，有人把颜色混起来，有人用手指沾了颜色尝了尝，还有人理所当然地把颜料涂上了白色材料。
　　陈宏盛说过，虚无之地可以使用无限白色材料确实是好事，增添了生气，但是，白色铺天盖地出现就很令人不适了。阳间城市中就算建筑是全白，植物和天空总不会是白的，而虚无之地以前只有两个色，灰色的天空以及泥色的大地。被白色包围一开始确实很有趣，随着时间的推移鬼魂们逐渐烦躁起来，无时无刻对着一片白色确实能把人逼疯，有鬼已经出现神经病症状，把白色材质拆了建、建了拆，仿佛困在囚笼里的动物。
　　【渗进去了！渗进去了啊！】鬼魂激动的大叫把东方锦的思绪拉回来，他视野之内的鬼魂不约而同嚎叫起来，充满了宣泄的意味，【这个颜色能染色！而且是渗进去的！是渗进材料里的！你们看，把我也染了！我的皮肤变成红的了！哈哈哈哈哈！】
　　“呃……等一下。”东方锦一个人的声音在欢呼的海洋中实在太渺小了，他扯开嗓子又喊了一句，“你们听我说一下！”
　　没人回应，倒是陈宏盛注意到，扑过来给了东方锦一个巨大的拥抱，胳膊完全不松开还左右摇晃。这货以前最讨厌这种粘粘糊糊的亲昵兴动，动不动就用娘炮骂看不顺眼的人，可以说极度大男子主义，他甚至觉得跟女朋友拉拉手亲亲嘴都要摆出一付不情愿的样子才行。眼下恐怕是太过激动，什么都顾不上了。
　　【东方大哥，我给您跪了！您就是我的亲大哥！亲爹！】陈宏盛转过身大声道，【东方哥从今天起就是我亲爹了，叫干爷爷！】
　　【干爷爷！】洪亮的叫喊齐声响起，夹杂着七零八落的笑声，每只鬼都很开心，甚至有鬼不断爆炸再聚拢，激动得不能自己，【干爷爷好！】
　　东方锦知道陈宏盛搞了个类似帮派的组织，只是万万没想到他统治手下的方法是认干儿子……他尴尬得只想原地爆炸，拉扯着陈宏盛离开人群低声道：“那个东西不能留下来！”
　　陈宏盛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什么？为什么？】
　　“你忘了白蜚的事了？”东方锦厉声道。
　　【那是地下面的问题，这个颜色又不会挖开地面！】陈宏盛着急地道。
　　“我们不知道这颜料会产生什么效果！”东方锦苦口婆心地道，“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没人知道啊！万一再来一次白蜚入侵呢？万一发生比那些更可怕的事呢？万一颜料渗进地面改变了什么呢？”
　　陈宏盛的笑容完全消失了，有些委屈和不满地盯着东方锦：【我们凭什么要顾虑阳间的事？又不可能复活。你是死人啊，你那个主人将来也是要死的，为什么不多为死后的世界考虑考虑？人只不过活百来年，我们鬼可是能够长久存在的啊，只要这里的环境建设好了，没有消散的想法，鬼的存在时间一定可以无限延长的！】
　　东方锦愣了下，随即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立场无形地影响着每一个人，他不可能要求别人有着超越立场的觉悟，能做到这一点的都不是一般人。他叹了口气，正要继续劝说，陈宏盛抢先开口了：【您不可能拿回去的，这些东西，这是属于虚无之地了……我知道这话说得很白眼狼，但是您如果现在去和这些鬼说要把所有的东西拿走，或者只拿走颜料，估计所有鬼都会发疯，我们已经不能忍受白色世界或者原来的虚无之地了。我可以回阳间去，但是许多鬼是不能回去的……】
　　陈宏盛的话没能说完，一柄扇子从后面袭击了他，把他的脑袋骨碌碌扇出去好远，他跌跌撞撞地跑去捡脑袋，卢游思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骂道：【小赤佬胆子大了……】接下去是一堆方言，听起来意思不怎么好，当她看向东方锦时表情立刻变了，【东先生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和这个小子计较，他那张嘴就是不带脑子的，做什么事都只想着最简单的方法，他不是那个意思……】
　　东方锦举起一只手止住了卢游思的解释，他有些不快地道：“我认识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知道你担心他，但是你觉得我是那种会打击报复的人吗？”
　　卢游思张了张嘴，低下头道：【抱歉，是我错了。】
　　东方锦叹了口气，懒得牵扯这些事，重复道：“这些东西不能留在这里。”
　　没想到，卢游思在犹豫几秒后艰难地道：【……绝对不行吗？】
　　卢游思是那种求稳的性格，正义心也很强，她都这么说了，足以代表鬼魂们的想法。东方锦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过了许久才挤出一声：“这有可能会引发第二次白蜚入侵。”
　　【有可能，不是吗？】卢游思悲伤地道，【您能理解这些鬼的心情吧？这里的日子就像在地狱里一样，他们每个人都快要发疯了，虽然是死了的鬼，但是他们会说话会思考啊，和人有什么区别？他们就不能争取一点点生存的空间吗？】
　　比起陈宏盛幼稚的威胁，卢游思哀求的态度才是东方锦抵抗不了的，他抿着嘴唇尽量不显露出一丁点同情，但是凤北已经开始在脑中大肆嘲笑起来。
　　【我们会监视地面的！】卢游思道，【在石头城这一片我们很有势力，会编排一个队伍二十四小时巡逻地面，任何地面裂开一丁点就会发现，立刻通知您！实际上我们这段时间一直是这么做的，我们也是有亲朋好友在阳间的啊！】
　　这番话确实打动了东方锦，况且，他也需要这里的鬼魂帮他监视地面，凭他一个人是不可能做到的，更何况，国外魂主们在虚无之地搞事的消息也是需要他们扩散以及监视的，离开了这些鬼魂，他拿虚无之地毫无办法。
　　东方锦没纠结太久，很快就叹道：“行吧，东西留下来。”
　　陈宏盛把脑袋抛到空中，大喊：【谢谢干爹！】
　　【谢谢干爷爷！】无数鬼魂齐声喊道。
　　东方锦都不想理这些鬼。


第296章 抱歉困到写不出来熬夜真的掉发…
　　虚无之地有了色彩，无疑于人间得到了火种，鬼魂们用各种方法试验颜料，得到了许多使用技巧。
　　颜料是会渗进白色材质里的，类似有色树脂，这难不倒死去的艺术家们，他们用不同的颜色与技法巧妙地弥补了表面光亮效果，虚无之地没有阳光，白色材质填充颜色后和实物几乎没有差别，他们甚至能惟妙惟肖地模拟木石纹理，虽然这需要花费很多时间，但是鬼魂拥有最多的东西就是时间了。
　　还有人试着把颜料泼在自己身上，按理说鬼魂是元气组成，类似流动的雾，只不过神魂固定住了他们的形态，颜料也可以渗入就很奇怪，但就是这么发生了。颜料改变了鬼魂们的皮肤，只不过这种变化并不是永久性的，当鬼魂散去沾有颜色的部分鬼躯再重新凝固，又会恢复到灰白色。因此，各种试验出笼了，包括一只极其逼真的阿凡达，两人高的鬼魂阿凡达走在街上引起一片叫好与笑声，很快，哥斯拉、李逍遥、中华龙等等都出现了，远处一架高达正在逐渐成形，只不过这只鬼魂想要追求真实，好半天还在想办法拉伸自个儿的鬼躯。
　　东方锦感觉到了就是欢乐，纯粹的、无法抑制的欢乐，伴随着巨大的希望以及兴奋，无论任何人身处这环境里都没办法保持冷静，他也是一直微笑着。然而，等他回到阳间，看见凤北从沙发上仰起脑袋看着，快乐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担忧与焦虑。
　　“别想那么多了。”凤北又低下头看起了手机，“车到山前必有路。”
　　“车到山前也会撞坏。”东方锦叹了句，“我不想这么焦虑，好像一直考虑负面结果，但是……这真让我很不舒服。我没有想把东西带下去的，为什么事情还是发生了？我的好运为什么是把事情往这个方面推动？就好像我的好运是想让白蜚重返人间一样！”
　　凤北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在虚无之地推动变化就一定会让白蜚重返人间？”
　　“我就是这么觉得！”东方锦大声道，“从开始发现逆转石到现在这一步，你不觉得像个环环相扣解放白蜚的过程吗？我现在回顾都觉得毛骨悚然，就好像有人在推动一样！”
　　凤北放下手机沉吟了片刻，道：“我倒是觉得不像人……”
　　东方锦愣了下：“什么？”
　　“怎么说呢，回顾一下自身，有没有觉得魂主的存在和白蜚有着很特别的关系？”凤北的表情逐渐认真起来，“如果他们说的，我和他们一样是实话呢？”
　　“可是……你是活人啊。”东方锦道。
　　“如果我是白蜚投胎呢？”凤北说，“你懂的，投胎就是这么个说法，虚无之地的魂魄消散后化为纯粹的元气，随着新生命的诞生回归人间，白蜚也是元气啊，他们完全也可以变成人。”
　　这个理论讲得通，也因此更加恐怖，东方锦愣了会儿才转过弯来：“你是人，即使你是白蜚投胎的，你现在也是人。就像人死了之后变成鬼，我不会把他们认为是别的东西，他们和我说着一样的语言，有着一样的想法和反应，自然就是人。如果一台电脑能够和我正常的对话，哪怕它没有感情我也会认为它多少有点灵性。咱们中华人讲究这个的，不是吗？认定某个人是什么从来不是靠外表，是靠灵魂。”
　　凤北没想到东方锦会说出这么一段话来，听着听着表情柔和了下来，笑着道：“那倒是，古代异志之类的故事里都是普通人毁了有灵性的东西倒霉的故事，咱们讲究万物有灵，和外国人不一样。”
　　正因如此，欧阳兴言和妖精们见面才没有那么震惊，甚至可以说显得过于平淡。七月的最后一天，经过鬼知道什么培训的欧阳兴言终于出现了，给了东方锦一个新地方与妖精们开会。
　　“不去支队吗？”东方锦问。
　　“我们成立独立部门了。”欧阳兴言的语气里透着疲惫，似乎自从接手了这个小组他就一直处于睡眠不足以及脑细胞燃烧的境地中，着实可怜，“名字改了，叫‘修灵部’，修炼的修，灵气的灵。”
　　东方锦一听这名字就笑了：“谁起的啊？跟小说似的，还修灵呢修什么灵啊……”
　　“新成员起的。”欧阳兴言道，“上面请的培训讲师，以后会跟着一起行动。”
　　这么一说，东方锦顿时好奇起来：“这个讲师怎么样？说了什么？”
　　“就感觉……挺新奇的吧。”欧阳兴言一付难以言喻的语气，“见面说吧。”
　　新地点居然是一处仓库，市区边缘，从一条破烂小巷进去，外面一圈围墙，沿街有着各种小工厂，车辆与行人挤在一起显得更加拥挤不堪。这种场景随着城市建设与拆迁几乎已经消失殆尽了，也不知道欧阳兴言从哪里找出来的。进了围墙是一大片空地，堆着一些乱七八糟的废弃工业零件，看起来就像个废弃工厂一样，围墙外面挂着“灵山金属加工厂”，恐怕是这地方原本的用途。厂房很像机库，两头有大门可以开，大门上附加小门，东方锦就是从小门进去的。
　　整个厂房一览无余，搭着一个半围两层，从下面可以看见二楼有许多房间，还有一堆看不出用途的机器堆在角落。另一处地方摆着一个椭圆形的大会议桌，还有一些收纳柜，摆着咖啡机、小冰箱之类的东西，庄世和、徐思安和唐绿鸿都坐在大会议桌边捧着饮料聊天。
　　“一体式卫生间还没装好。”欧阳兴言远远地道，“还有住宿之类的，如果有需要可以住在这里，几十个人都不成问题。空间够，设施还没装好，慢慢来。”
　　东方锦点了点头，道：“那我通知妖精们来了？”
　　“等一下，我给你引见一下我们的新成员。”欧阳兴言道，“这位是许……”
　　背对着东方锦的陌生人转过身来，微笑着清了清嗓子，道：“好久不见了，东方老师！”
　　东方锦一下子笑了起来：“你胆子还真大啊？骗到官方头上去了！”
　　正是那位假大师老许，这次他还是穿着马褂长袍，一付仙风道骨的模样，闻言却没有慌张却反而摇了摇头，道：“可不是啊，我已经改邪归正了，这次我能够加入官方队伍，也是得益于您的指点。我算是明白了，做骗子是没有前途的，更何况我与您有着非同寻常的孽缘。在得知官方成立了灵异方面的别动队后，我就明白了，这种队伍缺少我这样的专业人才啊！所以我毛遂自荐了一番，靠着与您认识的历史和对普通人介绍话术的本事真的入选了！太感谢您了！我现在也是公务员了！有五险一金呢，公积金还特别高，我终于可以买房了！”说着说着他就握住东方锦的手用力摇了起来。
　　这都叫什么事啊！
　　东方锦哭笑不得地握了几下手，道：“怎么着我还成了你踏脚石了？”
　　“哪能啊！”老许激动地道，“您是我的贵人！”
　　狐狸精从东方锦的肩膀上露出脑袋来，道：“他确实与您之间牵着线。”
　　想到和这么个大老爷们一线牵，东方锦咧了咧嘴，道：“行吧，那咱们还是先把妖精们叫来吧。”
　　狐狸精跳下去叫同伴了，东方锦凑近欧阳兴言道：“就他给你们培训？培训了啥？”
　　“怎么骗人。”欧阳兴言道。
　　东方锦被震撼得久久无法平静：“……这也行？”
　　“其实还挺有收获的。”欧阳兴言似乎已经麻了，平静地道，“他对人的心理把握确实有一套。”
　　东方锦无语了：“废话么，他是骗子啊……”
　　“不拘一格收人才嘛。”欧阳兴言道，“我党总是团结所有能团结的人，而且，他和你熟。”
　　东方锦：“……”
　　这他妈真是千里姻缘一线牵了！


第297章 
　　东方锦期望与妖精们的见面会是一地动物，说实话还有点小兴奋呢，毕竟其中有不少珍稀动物，而且他也太久没有去动物园了。最神奇的是凤北居然主动要求提醒，哪怕“睡着也要叫醒我”，想要透过他的眼睛看看。
　　“没有麦克的。”东方锦当时奇怪地道。
　　“我知道啊。”凤北说，“我是想见精怪，不是见麦克。”
　　东方锦有些意外：“你对精怪感兴趣啊？”
　　在语言回答前，凤北的大脑已经给出了答案：【并不是，只是想见动物而已。】
　　东方锦更惊讶了：【你喜欢动物啊？】
　　凤北斜了一眼过来：“不行吗？哪儿那么多废话啊！”但是，他的内心却透露了真实的想法，【动物好可爱，我想看！】
　　东方锦：“……”
　　凤北的脸都红了，恶狠狠地道：“你闭嘴！”
　　东方锦到底还是没忍住笑，后来被凤北“整”得挺惨，对此他倒是没意见。等待精怪们到来的过程中他开始在脑中呼唤凤北，没多久就听见睡意朦胧的回答：【熊猫来了吗？】
　　【名单中没有熊猫。】东方锦道。
　　【我怎么记得有熊猫的？】凤北的声音更加含糊，打了个长长的呵欠，【熊猫来了叫我。】
　　【没……】东方锦叹了口气，凤北八成已经睡着了，他不想再叫醒，因为妖精们已经陆续出现了。
　　最先出现的是一条蛇，从房顶上落下来，吐着蓝色的分岔舌头，浑身闪耀着五彩斑斓的黑。它落地之后迅速变成了一位婀娜多姿的女性，拢了拢卷发，冲着胡钟宜的方向说：“好久不见啊，小胡胡。”
　　闷笑声陆续响起，胡钟宜一边跳脚生气一边偷偷瞄了眼徐思安，法医妹子冷着脸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有了黑蛇领头，一只金刚鹦鹉、一只白头鹰跟着飞了下来，一只七星瓢虫从墙缝中钻出来，大门被打开了，一些“人”就这么直接走了进来。很快，场面就变得闹哄哄起来，胡钟宜扯开嗓子吼了好一会儿才稳住局面，东方锦倒是发现了一个老熟人。
　　“你怎么在这里的？”东方锦从墙角一把抓住了黄狗命运的后颈，“好久不见啊，你去哪了？”
　　是的，正是当初模特公司事件里搞乱的大黄狗，他随着一堆妖精进来，瞥见东方锦后打了个哆嗦，试图悄咪咪地溜走，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黄狗扭过脖子，露出两颗尖牙笑了笑：“你怎么在这？”
　　“你不知道来是为什么吗？”东方锦好笑地问。
　　“知道啊。”黄狗瞥了眼胡钟宜，“来给公家打工。”
　　东方锦笑得更开心了：“我也在给公家打工，那咱们以后就是同事了。”
　　黄狗呲了呲牙，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
　　人来得差不多后，欧阳兴言才站了出来，中气十足地开始喊话，无非把外国魂主来中国搞事的信息说了下，之后希望妖精们加入队伍在各地巡查，找出哪些地方曾经被施行的法阵。他讲完之后，妖精们陷入了沉默中，片刻后，有“人”举起了手。
　　欧阳兴言道：“你说。”
　　“公务员编制吗？”这个“人”问。
　　东方锦咧了咧嘴，低下头掩饰笑容，欧阳兴言愣了下才道：“如果你们想当的话……”又有“人”举手，“直接问吧，不用举手。”
　　“算什么级别的？能做到科级吗？”
　　“工资怎么样？几薪啊？有没有年假？”
　　“有没有升职限制？公积金怎么样？”
　　“有没有免死金牌？就是以后不需要我们了，也不会把我们当作封建迷信杀掉。”
　　“少提这些晦气事！你这只猪没有脑子啊？”
　　“我觉得直接提出来也好，谁知道这些当官的怎么想的，自古以来不都是这样？飞鸟死，良弓藏，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
　　“你是不是傻？！”
　　“你说谁傻？！我就算是原型猪，也比这只黄蜂智商更高！”
　　眼看着吵闹往低水准飞速滑落，胡钟宜扯开嗓子喊也没用，欧阳兴言一脸茫然的神色，东方锦不得不站出来了，这也是他这个魂仆在组里的最大意义。他喊了几句，根本没人理会，各种手段失败之后他举起一根手指，在空中凝聚出一大片元气，再松开限制，这些元气就像一盆水般泼了下来，淋了所有“人”一身，这下安静了。
　　“关于你们的疑虑，我可以做个保。”东方锦道，“我已经和欧阳兴言合作了很久，不谈福利待遇，至少生命安全这种事还是有保障的，都2021年了谁也不傻啊，一刀切这种事是不可能的，封建迷信也需要辩证地考虑，没人会拿这种事为难你们的。”见许多人还是一副疑虑的表情，他叹了口气，“而且现在是多事之秋，正值用人之际啊。”言下之意，良弓还远远不到藏的时候，飞鸟正在嚣张之际。
　　这话总算取得一些效果，妖精们放松下来，窃窃私语了起来。
　　“这谁啊？”先前的黄蜂突然道。
　　老猪一巴掌打在黄蜂的后脑勺，嫌弃地道：“你他妈这么傻还好意思说我！魂仆都不认识！”
　　黄蜂捂着后脑半是茫然半是恼怒地问：“魂仆又是什么？”
　　老猪这次一巴掌糊自己额头了。
　　妖精们大多数被说服了，还是有几只不愿意加入，不过留下了联系方式，声明如果到某个地方可以找他们帮忙，算是某种友善表示。欧阳兴言询问了这些妖精的偏好和特长，把他们分配给全国各地的小队，
　　妖精们闹哄哄的来，闹哄哄的走，并没有搞出什么大事故。东方锦看见黄狗也在留下来的行列，不由得有些意外，在他看来黄狗并不是那种相信人类的性格，不过，有这样的结果也好。
　　等妖精们都走了，胡钟宜忙着安慰徐思安，东方锦一边想着怎样糊弄醒来后的凤北，一边走到欧阳兴言旁边道：“接下来你这边没什么任务吧？”
　　“暂时没有。”欧阳兴言说完又解释道，“我的意思没有需要你这个级别的，目前我们还是赶紧排查哪些地方举行过仪式，又是从哪里进来的。”
　　“之后呢？”东方锦追问。
　　“之后啊……”欧阳兴言转向老许。
　　作为一位与东方锦打了许久交道的骗子大师，老许此刻是激动的，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我已经制定了一个计划，可以在全国的中小学铺开，主要以文化学习的名义把一些概念编进去推广。我们可以采取分类法，比如老年人就要以怕死、健康等等角度来主讲，中年人呢，钱就是最好了，无论职场精英还是家庭妇女，少有不关注钱的，可以说是主要需求了。青少年用爱情比较好，现在还新增了偶像，噢，我们应该联系几个偶像明星，推广起来特别有效，其实我觉得官方应该学学流量明星的推广手段，我研究了下觉得太厉害了！怎么样，我觉得已经分得差不多了。”
　　东方锦听得一头雾水，问道：“到底要推广什么？”
　　“当然是反基督教！”老许志得意满地道，“提高警惕！还有，要强调基督教在我中华运行效果差，程序不兼容，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意思吧！总之，基督在我中华信了也没用，就是这个意思！”
　　东方锦震惊地道：“这样也行？不会招来基督教的抗议吗？”
　　欧阳兴言关起手机录音，冷淡地道：“被抗议是好事。”
　　“我不是这个意思。”东方锦赶紧找个字眼，“我的意思是，这样会引发他们的反扑吧？就是……呃，做更多的坏事？更加隐蔽什么的？”
　　“所以，我们这个部门才需要加大步伐。”欧阳兴言精神一振，“修灵部目前已经扩张到一千人，在全国各主要城市都设有分部，总部就在石头城了，你觉得怎么样？”
　　东方锦一愣，道：“已经一千人了？”
　　“对，还会继续填充人员的。”欧阳兴言道，“要在全国铺开监测这方面的所有事，这点人肯定不够的。这样一来，我们以后去哪个城市都有落脚点了。”
　　东方锦沉默了好一会儿，坚决地道：“修灵部这个名字谁起的？”
　　欧阳兴言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个问题，愣了下看向假大师……
　　“那就不能用这个名字，太难听了！”东方锦斩钉截铁地道，“换掉！”
　　唐绿鸿此刻也跳了起来附和，小队原本的人都这么想，一群人讨论了一天，接近晚餐时分才终于把名字定下来了：灵部。
　　【什么灵部？】终于醒来的凤北问。
　　【原本用修灵部的，修炼的灵，灵气的灵。】东方锦赶紧回道，期盼对方不要想起没叫醒的事，【我觉得太难听了，不如叫灵部。】
　　【灵部是什么鬼？不是更难听吗？一群小受？】凤北现在已经完全掌握了耽美的各种名词解释，自从他步入与东方锦的恋情之后，他在粉圈、耽美写作圈以及时尚圈都进行了大量研究，习得各种奇葩技能，【你们真是一群废物。】
　　东方锦没吱声，奈何不起效果。
　　【对了，熊猫来了吗？】凤北问。
　　东方锦叹了口气：【说了没熊猫……】
　　【我怎么记得有的？你为什么不叫我？】
　　话题迅速变成了车轱辘，东方锦琢磨着怎么摆脱时，手机响了起来——是麦克。


第298章 
　　麦克邀请东方锦去申城参加秀前讨论会，这是例行流程必须要去，凤北理所当然非常不开心，他能感觉出来负面的情绪，但是令他意外的是，这次凤北居然什么也没说，只是单方面切断了思维链接。
　　“要去就去，少罗唆。”凤北咕哝了一句后就埋首游戏了。
　　东方锦笑了下，凑过去吻了下凤北的脸颊，道：“开会很无聊的，到时候我来陪你聊天。”
　　“谁在乎啊！好像求着你似的，走走走！”凤北像是挥苍蝇般把东方锦推走了。
　　东方锦到达申城的开会地点时是上午九点，动车确实非常方便，麦克就等在酒店会议室的外面，一路陪着他进去。
　　路易·维登关于秋冬箱包的发布会确实引起了一些波澜，对于这种展示方式评论家们觉得土气又无聊。
　　「只不过是想要引发一些讨论。」
　　「炒作而已。」
　　「秀台上面箱包根本看不清，只有高清照片才能看见。」
　　「这有什么意义？又不是从来没有举行过服饰秀。」
　　「联合参展还有卡蒂亚，这是什么？经典品牌都堕落了，向着流媒体和关注量投降，令人失望！」
　　诸如此类的评价一直断断续续地出现，东方锦看完之后问：“卡蒂亚是联合举办还是赞助？”
　　“联合举办。”麦克做了个介绍的手势，以梦幻的语气道，“全称，路易·维登及卡蒂亚2021秋冬新品箱包珠宝魔都秀。”
　　“还用魔都这种说法……”东方锦啧了一声，“挺用心啊。”
　　“这年头，就算是蓝血贵族也需要吸引年轻人的注意力，高科技领域的新贵富豪可不在乎什么经典品牌，他们的妻子会穿着牛仔裤和白T恤上班，甚至妻子本人就是CEO，而她更喜欢充满活力的街头运动风。”
　　东方锦同意这个观点，市场下沉以及细分是在经典品牌已经瓜分完旧蛋糕的情况下不得已而为之，这种做法反而引发了经典品牌的进一步反应，竞争一直很激烈，如今，电子领域则为这些传统奢侈品牌带来了新的挑战。
　　“所以要走科技风？”东方锦问。
　　“是的，基调是科技风，需要更加前沿并且兼具实用的风格来吸引‘新钱’们。”麦克回答。
　　“是科技风还是科幻风？”东方锦追问。
　　“有什么区别？”麦克有些疑惑地道。
　　东方锦叹了口气：“算了，你中文根本不过关。对了，我到底算是什么？”
　　麦克眼都不眨一下地答道：“主设计师。”
　　“糊弄菜鸟呢？”东方锦毫不客气地道，“到底是什么？助理设计？风格指导？创意总监？”
　　麦克笑了起来：“不，真的是主设计师，主服装设计师。”
　　东方锦这才绕过一下弯来：对哦，这是一场箱包珠宝秀，衣服不是主要的。他沉默了片刻又高兴了起来，不管怎么说，这是路易·维登的秀，而他是主服装设计师，这简直是以前不可想像的职位。
　　会议室并不大，看起来这算是一个高层讨论会，东方锦跟着麦克走进去后，发现这些人看起来都很奇怪：每一个人身上所附着的元气都太多了。
　　口袋里被敲了三下，那是狐狸精的暗号，表明他看见了不同寻常的缘分线。
　　东方锦不由自主地提起警惕，他的隐藏功夫显然不到家，麦克笑了起来，举步走向会议桌道：“让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我曾经的枢机神父，他给了我很多帮助，现在，他是卡蒂亚亚洲大区的创意总监。这位是我曾经的枢机主教，现在是路易·维登亚洲区执行总裁。这位是我曾经的秘书，现在是《亚洲风尚》网络版的主编。这位是……”
　　东方锦对于一屋子男人很是惊讶，但是听着麦克的介绍他渐渐明白了，神色复杂地道：“全是你提携的吧？”
　　“信众需友爱互助。”麦克说了句意大利语，“作为当初的失败者，我们比你想像中要团结得多。”
　　来了。
　　东方锦努力装出莫名其妙的表情：“什么失败？”
　　“噢，得了吧。”麦克和其他人都笑了起来，“中华方面的警察肯定调查过我的身份了，曾经的教皇，不被记录在册也没有留下任何名号，我曾经想要改革教廷，不过，我失败了。”
　　东方锦眨了眨眼，捡了张椅子坐下，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我所想要的改革很简单。”麦克在长条会议桌一端坐下，“我要把死后的世界与虚无之地公布于众。”
　　听见这番话，即使是东方锦也情不自禁地张开了嘴，一付震惊的表情。
　　“人类有权利知道这些。”麦克认真地说，“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年，几千年的人类历史，所有这些能认知到死后世界的人不把消息公开？活着的人没有权利知道这些事吗？”
　　这话倒是把东方锦问住了，他从未想过公开，主要理由不是不愿意而是觉得公众不会相信。
　　“我们无法证明。”东方锦道，“他不能光凭嘴告诉别人怎么回事，你必须得证明。元气也好鬼也好，看不见就是看不见，即使看见了，也有可能会被认为是幻觉或者某种魔术等等。无法证明才是最关键的。”
　　“这就是关键所在了。”麦克笑得很开心，“当时我已经找到证明方法了，但是，教廷不同意公开，甚至魂主们也不同意，魂仆可以去虚无之地，他们才是最有力的证明，而且魂仆本身就是一种证据了。”
　　麦克的话提醒了东方锦，中华上下五千年，似乎也没有任何一位魂主想过公开，中华流传着各种关于死后世界的传说，原本可以考虑是消息经过时间扭曲了，但是现在想来，这些传说反而更加掩盖了真相，甚至连阴间的出处都被完全改变了。
　　这更像是一种掩盖。
　　麦克坐直了，严肃地问：“现在，东方的魂仆，你愿意帮助我吗？”
　　不愿意。
　　东方锦为脑中冒出来的这个念头而惊讶，几乎是想都没想，完全是发自本意的否定，他并没有厌恶麦克，但是此刻，麦克提出的这个念头仿佛某种亵渎而可怕的东西，令他毫不犹豫地产生了拒绝的念头。
　　这不对劲。
　　“我……会考虑的。”东方锦委婉地道，“我毕竟要问我的主人。”
　　原本寂静无声的会议室猛然松快了起来，所有人都露出了微笑，他们聚集在这里当然不是为了什么路易·维登的秀，而是私人事务。接下来谈话的气氛好转了许多，这些时尚圈的大佬对东方锦许下的不少承诺，如果他愿意，声名鹊起已经是注定的了，然而，这并没有为他带来多少快乐。
　　尤其是会议结束后，东方锦回到酒店，接到欧阳兴言的消息时：灵部的搜索小队有不少发现。


第299章 
　　搜索小队与分配的妖精会合后就散开奔赴全国各地，与查询曾经出现过的衰败云或者白蜚入侵相比，查询外国人是否举行法阵就容易多了，毕竟在中华一张外国人脸太明显了，就算是偷渡进来没有记录，这些外国人也需要与人接触，询问当地人就可以得到消息。令人惊讶的是，大部分举行法阵的外国人都是以正当渠道进入的，曾经中华贫弱，把外国人奉为上宾的年代并没有举行法阵仪式的痕迹，反而是中华改革开放后，国力蒸蒸日上，法阵痕迹才频繁出现，这些人以各种各样的身份入境并且光明正大地举行仪式。
　　“对，就是光明正大！”欧阳兴言难得有了怒音，“他们经常找个村子，说是来了解中华传统文化，要求村子里的人举行一些节日聚会或者特别的仪式，把人聚集起来前他们会在村子里到处闲逛，等到聚会那天，不少村民反应看见了一些奇怪的光芒，不过只是极少数，时间也很短，谁也没在意，毕竟元气并没有多少人能看见。这些人走的时候村里人会送他们礼物，说他们是好人，外国人后来还把合照都寄了回来，以前的年代不要说农村百姓了，城里人照一张彩照都不容易，他们觉得那些外国人都是好人，到现在都是这么说。说他们给村里人照相，给孩子零食，态度礼貌微笑……妈的！”
　　就这样，他们夺走了中华老百姓的运。
　　东方锦感觉到了愤怒，深深地压抑地，这一刻他理解了一些纪国栋的想法，那种无法挽回的颓败感。这些村民好客友善地接待了外国人，错误地以为他们是好人，被骗了还懵懂无知。幸好，他无法挽回过去的错误，但是可以阻止将来。
　　“没事的。”东方锦深吸了口气说。
　　“什么？”欧阳兴言的语气有点不快，“这是严重的问题！”
　　“我的意思是以后不会了。”东方锦道。
　　“我们不可能阻止所有外国人入境！”欧阳兴言严厉地道。
　　“不是，不是……”东方锦笑起来，“我的意思是，咱们富起来了，见识了更大的世界，明白了更多的道理。我们的眼界开阔了，不会再觉得开好车就好人，外国人就一定是好人，尤其是年轻一代，以前上海的丈母娘都会说洋瘪三呢。”
　　过了许久，欧阳兴言才叹了口气：“确实如此，近几年这种手段就不太灵了，我们问过一些时间线近的村子，他们说那些外国人鬼鬼祟祟的，在村里到处乱跑，怕这些外国人偷他们不认识的值钱东西，都让小孩盯着，但是最后也没发现什么不对，而且仪式还是举行了。”
　　“怎么回事？”东方锦紧张起来。
　　“根据村民们提供的情报，这些人的脚底应该有什么东西，有人说灰的有人说蓝色，反正就是脚底沾了什么东西，但是他们看不出有什么问题，以为就是颜色之类的，没在意。我们分析，这些人把法阵需要的东西填在脚底，通过在村里到处走完成法阵描绘。”
　　“那聚集人群呢？”东方锦问。
　　“拍纪录片，会给村民们钱。”欧阳兴言叹了口气，“村民们也不算傻，还定还会要播放地址，如果没有的话就不答应。不过，大部分村子都表示最后还是没看到成片，钱没少拿，因为这些外国人都要求全村人都在，许多在外地打工的人连路上的餐饮费都按标准来。”
　　东方锦笑了笑：“有生意头脑了。”
　　“是啊，我觉得那帮人应该有了别的想法，这种方式越来越少了。”欧阳兴言道，“马戏团可能就是一个新的尝试，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你想像不到的方法。”
　　东方锦的电话开着外放，同时刷着手机，正好看见一则漫展召开的消息，随口道：“动漫展？”
　　“你怎么知道的？”欧阳兴言道。
　　东方锦一愣，道：“还真是？”
　　应该说不仅如此，几乎每一个展览都有着类似的痕迹，农产品、高科技、工业等等，都不需要描绘法阵，妖精们觉得可能展会布置就是个法阵，而且不仅仅是中华，基督教在世界各地资助了许多展会。
　　“我觉得这些展会可能都不知道内情，基督教完全可以弄个中间人，比如麦克这种，如果他不坦白我们一辈子也不会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欧阳兴言道，“总之，这些家伙在全世界和地兴风作浪，剥夺了不少命运。”
　　东方锦想起来件事：“说起来，这些夺走的命运他们存在哪？无论活人还是死人都不能存有大量线的，会引发很多连锁反应。”
　　“不是说给国家吗？”欧阳兴言道，“这方面我就不懂了。”
　　东方锦只是这么一问，也没指望从欧阳兴言那儿得来答案，俩人聊了几句接下来的计划后就结束了通话。之后，凤北跳了出来。
　　【问一下狐狸精，有没有见过能主动转移线的办法？】
　　东方锦转述后，狐狸精在桌上甩了甩尾巴，道：“目前为止我还没见过，您那个做衣服算是一例很特别的了，但是我觉得世界上可能真有人会这些也说不定呢。”
　　确实，世界太大了，几十亿人呢。
　　【看起来只有法阵了，我觉得既然可以吸走，应该也可以放出去，对他们来说这些命运就是个商品了。】东方锦道，【还有我那个做衣服也算。我现在疑惑的是，这些命运并不是能够随便承担的，费雪得到我的命运线之后有多惨你也是知道的。】
　　凤北幽幽地道：【人是可以说命不载运啊，那国家呢？国家有所谓的命数吗？国家会有运太多的副作用吗？】
　　东方锦沉默了会儿，突然笑了起来：【我想起来一件事……】
　　凤北跟着传来了一阵愉悦的情绪：【我听说过。】
　　网上有过一种说法，似乎是冥冥中注定，每次灯塔国想要对付中华时，总是会有其他的事情跳出来当了挡箭牌。当然，这只是一种喜闻乐见的故事会八卦而已，仔细计较起来影响国际局势走向的因素太多了，并不能简单地归纳成某个模式，但是结合眼下得到的信息，难免联想很多。
　　【行了，别猜测了，猜测是最没用的，只会徒增烦恼。】凤北的声音一振，【你要睡觉吗？】
　　【我睡什么……哦。】东方锦反应过来了，头疼地道，【你别来了，把你的涩情思想洗洗，我不在你面前，没法睡。】
　　【我不。】
　　【……】
　　第二天见到东方锦时，麦克露出了关切的神色：“你脸色不太好啊。”
　　“有点累。”东方锦无奈地说。
　　“魂仆也会感觉累吗？”麦克好奇地问。
　　“精神上的。”东方锦干笑一声，“今天我们干什么？说起来，你是不是要给我一个时间表？总不能每天我都这么问你吧？”
　　“我一点也不介意你每天问我。”麦克一边说一边眨了下单边眼睛，“随时奉陪。”
　　东方锦很庆幸此刻凤北在睡觉，这样说来晚上胡天胡地也是有好处的，至少白天工作时他可以和麦克正常相处不用听凤北在脑海里叨叨。
　　今天需要面试申请的模特，东方锦对于这种环节倒是有点兴趣，毕竟以前也幻想过，等到真正做的时候，他发现这远没有想像中那么有趣。大多数模特都是非亚裔，路易·维登这么选择倒也正常，而少数几张亚洲面孔的基本功之差令他震惊，台步都走不稳怎么能算模特？刻板印象他忍了，这场秀模特本来就不需要美丽的面孔，但是连基本素养都没有就很不对劲了。更何况，并不是全部模特都如此，国外模特无论外形还是专业水平都是佼佼者，毕竟路易·维登的秀。
　　路易·维登的主设计师——当然是箱包，而不是陪衬的服装——是一位白人男子，蓬松的白发与白胡子令人印象深刻，模特的选择大权在他手上，东方锦只是作为“点缀”出现的，来的路上麦克已经对他解释了，这位主设计师并不是“那方面”的人。
　　“只是个普通设计师而已。”麦克轻蔑地说。
　　东方锦哭笑不得地道：“那是路易·维登的箱包创意总监。”
　　“那又怎么样？”麦克抬起下巴，“凡人。”
　　东方锦对于这种高高在上的作派就很倒胃口，尤其是牵涉到宗教因素，麦克也是个有眼力劲的，迅速把话题扯了开去。此时，发现这位创意总监明显偏心地选择，他也忍不住产生鄙视之情，只不过这件事上他没有话语权，只能默默闭嘴，面无表情地看着模特们各别展示，正当他以为这又是件无聊又乏味的过场时，一个模特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是名丹麦女孩，年纪很小，刚满十六岁，还带着稚气的脸庞满是青春活泼的笑容，只不过落在东方锦眼中就不同了，他看见元气形成的线布满了她的脸，把她的五官固定成一张笑脸。当她缓步走过来时，嘴巴艰难地颤动着，需要很仔细地观察才会发现那是一个不停重复的单词：HELP。


第300章 
　　白胡子正欣赏着其他模特，时不时和身边的人评论几句，东方锦的注意力都在丹麦女孩身上，她的动作完美无缺，仿佛练习了许多次，但是能看出来缺乏感情，就像机器人一般精准。这种没有特色的美丽在时尚圈是出不了头的，这个年代，观众需要的是出格、与众不同，单纯的美丽也许在普通人中能够吸引眼球，但是在俊男美女满地都是的时尚圈并没有什么用，她注定不会选上。
　　果然，白胡子最终定下的名单中并没有丹麦女孩，她依旧维持着完美的笑容，但是颤抖的嘴唇暴露了她的疲惫与绝望。
　　东方锦翻了下名单找到了她的名字，阿曼达，并没有大秀经验，仅仅只是长相十分符合标准模板，受到一些弱化模特人性感的设计师中意，履历上最好的经历是维密海选模特第三名。
　　“这个女孩你们熟悉吗？”眼看着选人要结束了，东方锦决定要表示一下自己的存在，总不能真做一个点缀，好歹他的服装会占据很大的视觉范围呢。
　　白胡子凑过来瞄了眼，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以英语说：“你感兴趣？”
　　东方锦挑起眉毛：“只是了解一下。”
　　“以防你不懂法律，这个女孩未成年。”白胡子收回眼神，一本正经说，“我知道亚洲人比较喜欢小女孩，但是好歹需要正式结婚吧？”
　　这番话其中的暗示令东方锦觉得恶心，放在以前他大概闭嘴不谈，但是现在，不仅在时尚圈他已经不是菜鸟了，还有着强硬的“背景”，虽然这个“背景”他不怎么感兴趣，麦克可是把当年教廷的班底全部搬进了时尚圈，那些直男懂个屁的时尚啊，这都生存下来了，麦克也算是神通广大了……哦，我也变成直弯论审美了，这可不好。
　　东方锦一边反省自我一边冷淡地说：“至少我们没有睡小男孩的传统，哦，你是教徒吗？真是不好意思，戳你肺了？”白胡子迅速转过头来，恶狠狠地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又抢白道，“另外，我们在几千年的封建时代都不提倡近亲结婚的，四千年前就提出了同姓不婚，我们以前的皇帝可不会睡自己的女儿，也不会睡儿子。现在，中华允许结婚的年龄在全世界都是很高的，所以，别扣帽子，你这傻逼。”
　　最后四个字说的中文，不过，白胡子显然正确领会了东方锦的意思，他脸上的肌肉颤动着，眼睛圆睁，最后还是一个字没说，显然，东方锦也正确领会了麦克的背景。他对着看戏的其他人微微一笑，道：“那么，我可以把阿曼达叫来问个话吗？”
　　“当然！”白胡子大声说，“这是你的权力，无论你想做什么这些可怜的女孩都不会反抗的！”
　　东方锦已经懒得理会这货，同时对国外时尚圈的失望加多了一分。他走向模特候场室，年轻靓丽的女孩们一见他立时跳了起来，流露出期待的神色。他愣了下，对着丹麦女孩的方向挥了下：“阿曼达。”当他带着阿曼达离开时，听见后面传来不可置信的低语“怎么是她，明明没有她的”，看起来内定这种事全世界通用。
　　东方锦带着阿曼达去了一间休息室，为了避嫌把门关了一半，自己站在门缝范围内。阿曼达还保持着完美笑容，嘴角隐约流着口水，那是嘴巴长久被吊起的副作用，痛苦已经写在她的眼睛里了，但是她没办法，只能一直保持这样。
　　“你想让我把你的脸恢复正常吗？”东方锦开门见山地道。
　　阿曼达没有动作，歪着脑袋加深了笑容，如同人偶般。
　　东方锦没再问，伸手过去一把扯断了阿曼达脸上的元气线，她的笑容瞬间消失，立刻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揉着脸，活动僵硬的肌肉。他有些尴尬地把门推开了一点，以免引起误会，偶尔有一两个人走过，看了眼他俩都是匆匆离开，恐怕八卦已经满天飞了。
　　阿曼达哭了好一会儿才以带着口音的英语道：“谢谢，你能看见？”
　　“对，我看见了。”东方锦道，“是谁做的？”
　　阿曼达的哭声噎了下，随即低下了头，似乎做了错事般道：“没什么。”
　　东方锦有些意外，沉吟了片刻道：“男朋友？”
　　女孩摇了摇头。
　　“同学？”
　　反正肯定是认识的人，而且可能关系亲密，不然女孩不会是这个反应。
　　东方锦等了会儿，有些悲哀地问：“父母？”
　　这次女孩没有摇头，过了许久再度哭了起来。
　　看起来猜对了。
　　东方锦叹了口气，道：“你听说过上帝权杖吗？”
　　女孩猛然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希望与恐惧：“你也是？”
　　“我不是。”东方锦赶紧道，“你父母哪一个是上帝权杖？”
　　女孩再度低下头，许久才以极低的声音说：“父亲。”她慢慢地说，“他打母亲，还说总有一天要把她做成权杖之套，当我长大了，他说母亲太老了，不合适，还是我比较合适。这些……”她比划了下脸，“这些就是锻炼，让我习惯，等有一天我死了就可以成为一个合格的权杖之套。”
　　阿曼达再度哭了起来，东方锦让她坐到椅子上，犹豫片刻，试着呼唤了下凤北，很快就得到了一个睡意朦胧的回答：【吵死了！】
　　【有个事想问你。】东方锦道，【作恶的魂主有人处理吗？】
　　【你不是也加了那个魂主的QQ群吗？自己报告。】凤北不耐烦地说。
　　【不是国内的。】东方锦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丹麦人。】
　　东方锦等了会儿凤北没回音，倒是手机响了起来，他接起来一看，是老崔，一接通就是幸灾乐祸地声音：“怎么着？你也准备出国去耍耍？”
　　“没有。”东方锦迅速把事情大略讲了下，“就是这个丹麦魂主做坏事有办法处理吗？”
　　“家暴不能管吗？”老崔一开口就出人意料，“丹麦我怎么记得在这方面挺严的？”
　　东方锦看了看还在抽泣的女孩，道：“我估计是用了什么方法掩盖住，像这个女孩的表情，不管医生还是警察都查不出来的。”
　　老崔唔了一声，考虑片刻后道：“一时还真想不出来有谁能管，主要是愿意去管的没能力管，有能力管的未必愿意去管。”
　　“欧洲或者丹麦没有什么魂主组织吗？”东方锦奇怪地问。
　　“哈！你是不是傻？”老崔不客气地嘲笑道，“整个欧洲人口还没有我们一个国这有多啊，丹麦有魂主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可能整个丹麦就他一个魂主，谁管？按麦克介绍的情况，这个魂主只要听当地宗教组织的话，他干什么都没人管的，更不要说只是‘教育教育’老婆女儿了。”
　　“欧盟的魂主呢？”东方锦不死心。
　　“整个欧盟我所知道的魂主大概五个。”老崔道，“虽然仅仅只是我所知道的，但也说明一些情况了吧？”
　　东方锦叹了口气，看了眼阿曼达，女孩已经停止了哭泣，以红肿的双眼盯着他，期盼、迟疑、害怕与惊恐轮番出现，他迟疑了下，道：“那我管行不行？”随即有些心虚地道，“这不是，正好可以去国外查探一下情况是不是？”
　　老崔：“呵呵。”


第301章 
　　东方锦先让阿曼达返回等候室，在中华的面试行程她是跟经纪人一起来的，所以她父亲对她的监控并没有那么严密，至少他不是魂仆，那些元气线属于一种定时装置，东方锦问了下后发觉会到时消失，也就放下心来了，在中华这儿她还是安全的。唯一的问题是经纪团队的行程很紧，如果路易·维登不留用她，马上她就要飞往下一站。
　　东方锦返回面试房间，看了眼白胡子，得到了一个挑衅的眼神，他默默地转回走廊给麦克打了电话，开门见山地提出要把阿曼达留用并且说出了真实的理由，等他回到面试房间，白胡子刚刚放下电话，看他的眼神中满是凶狠。
　　阿曼达被留下了，东方锦离开时看见一个经纪人正冲着白胡子嚷嚷着什么。阿曼达被选上，必然有一个被筛掉，就是不知道这位是不是“内定”了。
　　提起出国似乎很容易，实行起来却很麻烦。
　　首先，欧阳兴言一听东方锦说要出国，脱口而出：“不行！”随即似乎察觉到太生硬了，补充道，“现在这么忙，你走了我们灵部怎么办？妖精们都是通过你的关系来的，你走了没人能镇得住他们。”
　　“我把胡钟宜留下来。”东方锦道，“我在不在问题不大啊，妖精们的主要任务是统计曾经国内举行过的仪式，也不需要我吧。”
　　“万一有其他情况呢？”欧阳兴言问。
　　“我把凤北也留下来。”东方锦违心地道，之所以说违心是因为他还挺想和凤北一起出去玩的，某种程度上算是蜜月之旅了，只不过呈现出的形式不一样。
　　欧阳兴言叹了口气，道：“我们没办法指挥凤北，你也明白，他这人不服管，所以，你走了我们是肯定用不动他的。”
　　东方锦算是看明白了，欧阳兴言就是不想放他出去，虽然他真想的话有许多办法悄悄走，但他还是想问清楚：“为什么你不想我出国？我只是问问，想听听真实的理由，没有别的意思。”
　　欧阳兴言沉默了片刻，道：“现役军人出国都要报告呢。”
　　“我不是报告了么？”东方锦问。
　　“不是报告了就一定会批啊。”欧阳兴言有些哭笑不得地道，“你太特殊了，国内的独一份，不是指只有一个魂主仆，是指和我们合作的是独一份。如果你能介绍哪个魂主来的话，我觉得应该有帮助。”
　　东方锦真地考虑起有谁能代替他做这份工作，想来想去，似乎确实没有一个合适的，他也算是见过不少国内魂主了，家族魂主不用考虑，这些人是绝对不会接受这种工作的，自由魂主们更不用提了，这些人本来就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连圈内魂主都不轻易见面，理由是怕引发一些“不太好的连锁反应”，所以，不太可能。即使如此，他还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问：【有没有……】
　　【没有！】凤北恼怒地喊，【不要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吵死了！】
　　【你要是睡不着的话，把我的思维屏蔽了呗。】东方锦无奈地道。
　　【你管我！】凤北的声音低了下去，变成了咕哝，【我喜欢听你的声音当背景音……你烦死了……别喊我……】
　　东方锦只得暂时放凤北去睡觉，对欧阳兴言道：“找不出来，暂时。”
　　欧阳兴言挑了下眉，意思很清楚了。
　　东方锦没有继续争辩，他很清楚嘴炮是没有意义的，必要时直接采取行动就是了。他离开了面试会场和麦克吃了顿午饭，把阿曼达的事介绍了下，得到一个奇异的表情：“您真是菩萨心肝啊，确实与众不同，我很高兴能够深入了解您私人方面的信息。”
　　东方锦好笑地道：“心肝这个词不能这么用。再说了，魂主的事魂主来管很正常吧？如果我不管，可能永远不会有人看出来的不是吗？不过我和你说就是想问，有没有欧洲的魂主愿意管这事的？”
　　“唔，我觉得我认识的都不会管。”麦克耸了耸肩膀，“上帝权杖们都觉得人生苦短，像这种管彼此闲事的活是不会有人干的，当然，如果警察逮捕了这位上帝权杖他们也不会干涉。”
　　东方锦眯起眼睛：“一丁点正义感也没有吗？”
　　“正义？”麦克的语气冷了起来，“呵呵，如果有那么点正义感，当初就该帮助我完成公布事实的改革，让人类明白真相而不是像傻子一样信什么上帝佛祖。”他停顿了一下，“哦，我忘了中华也还在信阴曹地府呢。”
　　“可别瞎说，咱们中华人是泛信。”东方锦知道麦克是在发泄情绪，随口应了句，“那如果我要管的话，会有人干涉吗？”
　　“你？”麦克愣了下，沉吟片刻，“上帝权杖们不会管，但是你要知道，有另外一些人关注着你。”
　　“另外一些？”东方锦明白了过来，“噢，是被我破坏了好事的？说起来，他们到底是哪一个教派的？哪一国的？我到现在也不知道。马戏团所在斯洛文尼亚吗？”
　　“据我调查的结果，梵蒂冈。”麦克说道，“但是，梵蒂冈和世界各地的分教会都有联系，我估计你也分不清基督教的各派，所以你可以理解成和整个天主教为敌就好了，再加上基督教的一些其他小流派，发明法阵的是天主教，目前拥有法阵的是梵蒂冈的教廷法院以及一个没有正式备注的部门，名字叫真理会。那个马戏团的家伙跑掉后，估计你已经上了教廷的黑名单。”
　　东方锦盯着麦克微笑的脸，无可奈何道：“那我还真是面子大，谢谢你告诉我。”
　　麦克居然还靠过来小声说：“不客气，欢迎随时来问我。”
　　东方锦：“……”
　　拯救阿曼达的两条路都走不通，东方锦一时间有些焦躁起来，不过，他已经不是当初的菜鸟，再怎么样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很快平静了下来。回到酒店后凤北差不多也醒了，他估摸着读完记忆，该来质问了：【你和麦克单独见面了？】
　　嗯，果然是说这个。
　　东方锦很淡定地无视了胡闹，问：【有没有办法出去？】
　　凤北过了很久才幽幽地道：【你又管闲事。】
　　东方锦瞬间有点内疚，他答应过以后再也不管闲事，但是这件事牵涉到魂主以及一个无辜之人，他实在有些放不下：【不是说魂主不会有后代吗？】
　　【不是绝对。】凤北小声嘀咕，【据说确实有那么一两个魂主有后代，所以，丹麦出现一个也不奇怪，再说了，这个未必是亲生的，也有可能女人瞒着老公出轨，老公没说但是心里清楚，并不是所有魂主都会和圈内人生活在一起的，也有可能找个圈外伴侣过普通日子呢？】
　　这话一说东方锦倒有些向往了，想像一下和凤北俩人过小日子的情景，越想越觉得快乐，再加上何其和狐狸精也不错，但是，他已经把一切都搞砸了，他和凤北的生活向着疯狂一去不复返了。
　　【别乱想！】凤北突然吼了声，有些不高兴地道，【我最讨厌你把错都揽自己身上了！】
　　东方锦叹了口气：【这件事我真的想管。】
　　凤北嘀咕了几句抱怨，最终还是开口了：【放心吧，你想管的事还没有管不了了。】
　　【嗯？】东方锦一时没明白。
　　【你的运气。】凤北说道，【许多时候，不正是你的运气把事情带到我们眼前吗？你既然铁了心想管这个阿曼达的事，那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好消息传来的。】
　　事情正如凤北预料，东方锦在申城筹备着路易·维登大秀的同时，灵部的小队在全国各地的调查结论也出来了，确实有不少地方举行过法阵，虽然都不是大城市但是举行的地点相当多，持续时间长达十多年之久，手段也一直在变化，更加隐蔽同时规模也更加庞大，近些年更是借着各种大型项目，比如游乐场来隐性举行。
　　使用者似乎已经有了心得，绝不会在同一个地方重复举行，这样一来被剥夺的人也不会察觉到什么剧烈的变化，偶尔有一些小小的倒霉谁也不会在意，哪怕这些人恰好认识一个妖精，能够看见线被夺走留下的伤疤，也不知道是什么造成的，魂主和妖精之间的交流并不多，或者说，国内的魂主、修行人、妖精是三个不同的交际圈，彼此之间的交流浮于表面，尤其是大事上更不会及时的信息共享，再加上魂主和修行人对于妖精根深蒂固的歧视，妖精也不愿意交出秘密，比如胡钟宜对“命运线”的研究，东方锦算是第一个知道的非妖精。
　　“这些天我们通过各种官方或者非官方的交流渠道得到了一些信息。”欧阳兴言的语气好了一些，虽然脸色还是疲惫得可怕，“这个法阵是可以学习的，我们还可以顺着这些被夺走的‘命运线’追索过去，不仅如此，我们甚至还可以夺回来。法阵每一次夺走的‘命运线’数量并不多，但是累积起来就非常可观了，这是笔十分重要的资源。”
　　东方锦听出了一些端倪，精神一振：“上面认可了这个研究？觉得这是一种需要争夺的资源？”
　　其他人都没开口，倒是欧阳兴言不知为何叹了口气，道：“对，上面确实是这么认定的，所以……”
　　“所以，我们要出国了是吧？”东方锦笑起来，“欧洲吗？”
　　欧阳兴言再度叹了口气：“对，第一站，斯洛文尼亚。”


第302章 
　　斯洛文尼亚是个小国，位于中欧南部，与意大利接壤，离梵蒂冈也不远，许多人大概觉得听名字是个中东动乱穷国，实际上这个国家位于南欧，小而精致，风景宜人，工业化很高，位列发达国家之列。
　　东方锦以为会坐飞机过去，得知要从陆路过去时愣住了：“走陆路？怎么走？火车？”
　　“走东亚西亚经济走廊。”欧阳兴言道，“一带一路知道不？”
　　“我知道一带一路，具体怎么个路线不清楚。”东方锦老实道，“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要从陆路走。”
　　欧阳兴言沉默了下，道：“有情报指出，这些‘命运线’的运输路线就是从这里走的，我们需要顺着跟过去看看有没有情报。”
　　东方锦疑惑地道：“为什么这些运输这些‘命运线’要走陆路？飞机上会爆炸？”
　　欧阳兴言撇了下嘴，道：“不是，有消息说是因为飞机上会出事。”
　　“出什么事？”东方锦道。
　　欧阳兴言摇了摇头：“不知道。”
　　东方锦从未怀疑过官方的消息来源，此刻也觉得有些不妥了，这种无法掌控的事令人不安，不过，他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妥当之处，最终还是答应了——实际上不答应的话他就只能做偷渡客了，桑吉小帅哥私下表示过愿意介绍经验。
　　阿曼达还留在申城，麦克表示愿意和东方锦同行，凤北自然是不可能一个人呆在家里的，何其对于这件事非常感兴趣，极力自荐，还向学校请了长假，狐狸精肯定也要带上，老崔主仆表示刚从国外回来，还是家里安逸，愿意留在他们新装修的家里吹着空调吸着奶茶提供远程技术支持。假大师则说你们安心地去吧，会在家里看守灵部，保证把所有人糊弄得清清楚楚。
　　于是，最终定下的成员是灵部最初的小队成员，凤北主仆徒弟，麦克与助理，狐狸精胡钟宜，阿曼达会与他们一起返回丹麦，只不过发给父亲的信息则是留在申城参加排练。
　　众人打包好行李，先是飞抵喀什噶尔，之后四辆越野再加一辆皮卡，驮着满满的物资从陆路走到卡拉苏口岸，前往塔吉克斯坦的首都杜尚别，行程很简单，一路风吹日晒的，但是随行成员都是大小伙子，车窗外的风景奇特，时不时凤北会叫停下来，拉着东方锦去合个影，四舍五入也算是蜜月旅行了。
　　唯一的插曲大概就是过海关时，对面看了看他们这个东西方混合编队，有些拿捏不准，迟疑了下还是向凤北戴着的围巾伸出了手。凤北还没说话呢，干过边防的庄世和已经用英语吼起来：“有没有问题？没有就放行！”
　　塔吉克斯坦海关吓了一跳，脸色严厉了起来，惊疑不定地在几人脸上来回看了看，有些不情不愿意地放了行。等几人过了关，东方锦看见麦克的助理凑近说了几句，他听见了麦克的回话：“不用，别杀人。”
　　东方锦表情扭曲了下，用中文道：“杀谁？”
　　“海关。”麦克笑眯眯地道，“不用节外生枝，我们还是和平为主。”
　　说得真好。
　　东方锦腹诽了一句，瞄了眼那个助理：很英俊的男人，黑发蓝眼，有着明显的南欧五官特征，穿着防风衣，军装裤和冲锋靴，第一次见他还以为是麦克的男友，现在看看似乎又不像，路上休息时看见的肌肉十分发达，大概是保镖之类的职务。
　　组成古怪的一群人就这么顺利地进入了杜尚别，这个异国首都有着明显的宗教风情，但是基础建设远没有发达国家的水准，更类似国内小城市，但是人们对于中华人还挺友好。
　　“我还是第一次来这里。”麦克好奇地四处张望，“这里的服饰挺有特色。”
　　这个国家没有黑色罩袍，世俗化比较高，女性多穿着艳丽富有花纹的头巾，对于以服装设计为生的麦克和东方锦来说很有意思，大概是他们盯着看多了，一位女子走过来时东方锦有点紧张，生怕引起误会，幸好，对方用蹩脚的中文问：“你们是游客吗？”
　　总的来说，杜尚别的行程充满了旅游的悠闲与舒适，欧阳兴言找来的当地导游很好地指明了曾经发生过异常的地点，一行人跑去看了看，轻易就发现了举行仪式的痕迹，甚至在附近发现了一些无主的“命运线”，应该是法阵结束或者搬运时遗落的。
　　“你能收集吗？”东方锦问狐狸精。
　　胡钟宜跳到一处石头上，转来转去后道：“我就在线上跳来跳去呢，没用。”
　　东方锦试着伸手过去摸了摸，他没有什么感觉，倒是胡钟宜叫了起来：“附您身上了！”
　　“啊？”东方锦一愣。
　　“已经在您身上了！”胡钟宜瞪圆了眼睛，显得更加可爱了，“您一接触到这些线就粘上了，跟有磁力一样！”
　　东方锦把手在眼前翻了翻，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感觉不到，不过，能拾一点是一点吧，反正他不受影响。
　　凤北在附近溜达了一圈，手里揉捏着一团元气球，无所谓地道：“这里的元气含量好低，连死气都好少。”
　　这是杜尚别郊区一处空地，只有一座废弃的厂房，周围全是杂草丛生的农田，还有布满石头的空地，看起来没有任何人类生活的迹像。
　　“被抽干了吧？”麦克深吸口气，“这里已经和人类世界没有任何关联了，除非有新的人过来，带来新的‘命运线’才会重新繁荣，也符合人类世界的一般规律。”
　　“说的对，缘份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山川海洋可能不会变化，只有人类会带来足够多的变化……”狐狸精赞同道，直到凤北瞪了过去，他瞬间改了口，“但是，也要看周围的环境配合，如果是死地，诸如沙漠啊、极寒啊之类的，人类再怎么多也是没用的！”
　　麦克看了看狐狸精，又看了看凤北，笑眯眯地道：“当然，你是专家，都听你的。”这话听起来是对狐狸精说的，他的视线却盯着东方锦。
　　东方锦已经在脑中看见凤北料理麦克的十八式了，论起个人的战斗力，十个麦克也不够凤北打的。他无奈地道：【你也知道他是故意的，就是想气你……】
　　【那他为什么想气我？】凤北气呼呼地说。
　　【因为你会生气嘛。】东方锦哭笑不得地道，【有的人就是性格不成熟，看别人不开心就开心，这种人你又不是没遇到过。】
　　【我当然遇到过，这种人一般在我这儿讨不了好，但是因为你我又不能给他点颜色看看。】
　　东方锦认输：【……好吧，那你要我怎么赔偿？】
　　凤北声音立马精神了：【晚上你睡觉。】
　　东方锦：【你保证不用上次的姿势？】
　　【不保证。】
　　【……行吧。】
　　签完不平等的条约，东方锦才有精力搭理其他人，何其正在和国内的老崔通话，见他看过来干脆把手机公放，老崔幸灾乐祸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你们到杜尚别了？嘿嘿嘿，我跟你们说，在这里还好，等你们再往西，政府管控力减弱，就会遇到许多有趣的事了。”
　　“废话那么多！”凤北不耐烦地道，“直接说重点！”
　　老崔哪是能听话的人，立马话风一转开始描述杜尚别的人土风情，杂七杂八的废话说了十来分钟才终于在凤北的喝骂中停下，笑道：“主要啊，那边会有人迎接你们，我那时候就遇上了。现在想来很有可能就是教会的人，至于是哪个教派我就不知道了。”
　　得知这个消息后，一行人离开杜尚别往西时都小心翼翼的，就算这样，他们还是碰上了一些“人”。


第303章 
　　不用公共交通选择开车确实自由了许多，但是也有许多不方便的地方，队伍中大部分人都吃得了苦，哪怕是“高龄”的麦克也能够做到风餐露宿面不改色，很出乎东方锦意料之外了。
　　变化是从进入一个新的村庄开始，只有一百多人的小村庄，奇怪的是触目所见全是青壮年，有着明显中东长相的男人们盯着他们，眼里满是警惕，胆大地靠近过来问话：“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麦克的助理站出来说：“只是路过，明天就走。”
　　村民盯着助理一秒，转头看向其他人：“东瀛人？”
　　“不是。”庄世和立刻说，“中华人。”
　　村民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四下散去，只不过墙角街边不时还有怀疑的眼神投过来。一行人很快找到一家旅行社，仅有一幢两层小楼，大门口就是阴沟，老板留着到胸口的大胡子，瞄了他们一眼，即没有问身份也没有问目的，报价收钱给钥匙一气呵成，之后张开了嘴。与其他故事中不同的是，他说的不是“晚上不要出门”，而是：“你们以前来过这里吗？”
　　“没有。”东方锦干脆地道，“你是在找谁吗？”
　　店老板迅速瞄了眼麦克和助理，低下头去道：“没有。”
　　东方锦、凤北住一间，对于房间东方锦是没什么意见，本来也没指望多好，倒是凤北看来看去噘起了嘴，有些不满意地道：“床太小了。”
　　“你把两张拼起来睡好了。”东方锦道，“我不用。”
　　凤北语气强烈地道：“你也要睡！”
　　东方锦无奈地道：“我知道，我知道，但是我的‘衣服’睡哪里也无所谓吧，你本来就很难睡得好，就睡两张床吧。”
　　这话说得凤北一时间有些表情纠结，介于感动、想笑以及别扭之间，无论如何，他对于东方锦的关怀一直很受用，没有人能够拒绝温柔体贴，更何况他的作息也确实很糟糕，这一路上已经改了不少，只不过他养成了抱着东方锦睡觉的习惯。
　　村庄的夜晚非常吵闹，屋外漆黑一片，没有公路以及人声，反而充斥着虫鸣鸟叫，听起来生气勃勃之余又有一份说不出来的诡异。东方锦和凤北在梦里胡天搅地了一番，正准备入睡缓解一下精神疲惫，冷不丁敲门声响起。在梦里他是听不见现实中声音的，这确实有点危险，所以凤北在睡眠中把听觉给了他，用以警戒。
　　东方锦一瞬间就回到了“衣服”里，抬起头睁开眼，看见何其正从门缝里小心翼翼地探进头来：“师父？东方哥？”
　　“怎么了？”东方锦坐起来，看见凤北用腿夹住被子睡得正香，放低了声音跑过去，“有事？”
　　“也没什么，就是……麦克那个助理说外面不对劲。”何其从嗓子里挤出话来，“他说最好告诉你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东方锦也觉得不舒服，心里空落落的，他果断把凤北拉了起来，把衣服扔过去后跑去找麦克，所有人都聚集在了麦克房间，看那一地乱糟糟显然也是从梦中被叫起来。
　　房间里没有点灯，助理站在窗口从窗帘往外张望，压低了声音说：“没有空调声。”
　　“什么？”东方锦没反应过来。
　　“来的时候基本上每幢房子都有空调，但是晚上没有一丁点空调外机声，这里的窗户可不隔音。”欧阳兴言冷静地说，“就在刚才，我们的空调也停了。”
　　东方锦这才发现，原本他们入睡时一直开着的空调不知何停了，村庄一片死寂。他往沙发上坐下脱了“衣服”，穿过惊讶询问的麦克和墙壁走到外面，发现整个村子都空了，房间里都没有人，也没有鬼，他没逛多久就发现了村民们：都站在村子唯一一条要道口那儿，每个人手上都提着土枪，看枪托上斑驳的划痕来看已经使用很久了。
　　【呃，和我想像的有点不同。】东方锦道，【我觉得，在我们的故事中，要害我们的不是这些村民，他们应该是在保护我们。】
　　地平线远端，一小排闪闪发亮的人影正在不断靠近。
　　【什么东西？】通过东方锦的眼睛凤北看见了一切，【人？】
　　【呃，我觉得是……人，不过，这些人……呃。】东方锦有些不可置信，【穿着铠甲？】
　　东方锦没看错，这是一排穿着铠甲、拿着十字剑的人，身材高大，面容掩盖在头盔之下，正迈着节奏统一的步伐往村子走过来。几百米的距离在他们脚下稍纵即逝，当距离近到能听见铠甲活动时的刮擦声时，村民群中有人大叫一声，顿时枪声大作，遗憾的是，子弹并没有打在铠甲上，反而发出呯呯呯的闷响，仿佛打在厚重的土层上。当铠甲人走到足够近，东方锦才看清他们身上的十字架，上短下长，四个尖端不是平的，而是如同开花般的花纹，覆盖着金色条纹，看起来相当华丽。
　　【天主教。】凤北说道，出发之前他可是好好研究了一通西方宗教，【天主教的十字架就是这样。】
　　东方锦叹了口气，想要看得更清楚一点就往旁边的房子爬上去，目前他还是不会飘，但是借助一些建筑助力还是可以轻易上升的，当他爬上房顶，震惊地发现村庄周围出现的线条，这些线条的明灭节奏仿若呼吸般，产生了极度不祥的预感。
　　东方锦瞬间缩回“衣服”，跳起来道：“村子在法阵里！”
　　所有人都愣了下，何其大叫道：“进村时怎么没发现？”
　　“我们中又没人懂这个！”狐狸精急慌慌地道，“快走！快走！万一‘命运线’被抢光了我们都要死！”
　　一群人随手捡了几件重要的行李连滚带爬地窜上了车，没想到所有的车都发动不了，点火全部失败。
　　“车没问题。”助理跳下来打开车前盖瞄了眼，“这个地方有问题，应该所有电器都用不了。”
　　此时，地面上法阵的纹路已经明显得如同雨夜中的霓虹灯，明灭的节奏也越来越急促，从纹路走向上来看和马戏团的十分相似，只有一些小小的不同。
　　“跑！”欧阳兴言果断道，“行李不要了，先跑！”
　　一群人撒开腿疯狂往村外跑，村民们还在向铠甲人疯狂射击，谁也没有来拦他们。凤北突然感觉东方锦离得远了点，回头一看发现他还站在原地：【你干什么呢！？】
　　【我有很多线。】东方锦回道，【命运线是会带来副作用的，我一直奇怪为什么这些人聚集了大量的命运线却没有任何副作用，就算不是聚集在某个人身上，在任何物品上也会起效的，所以我想试试。】
　　凤北立时担忧起来，发出了命令：【不行，你给我回……】
　　【我没有坏预感。】东方锦抢先道，【一点也没有，真的，我爱你，所以，给我一次机会。】
　　突如其来的表白让凤北的大脑空白了几秒，读取到这一点的东方锦觉得有点好笑，随即又为涌过来的恼怒情绪而心虚。
　　凤北结结巴巴地道：【你……你，好、好吧，你给我小心点……你……我操！】
　　车子无法启动，人倒是很顺利地跑了出去，法阵围着村子一圈，抵近观察会发现是类似水泥状的东西，只不过是血红色的。随着纹路的光线越来越亮，疯狂扫射的村民们也放弃了，把土枪往地上一丢就往村外跑去，看起来很熟练，应该做过不止一回了。
　　铠甲人踩着点散开把村庄包围起来，站在村子中间的东方锦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逐渐凝聚成形的天使模样，只不过这一次的天使即不美貌也不优雅，它有着三对巨大的翅膀，四张面孔，没有上半身，脑袋下面连接着光溜溜的腿，如同一束花朵。它的每张脸分别呈现出喜怒哀乐，诡异空灵的音乐飘洒在空中，花朵与彩带混合在一起营造神圣的氛围。
　　【上次马戏团时是为了装作表演节目，在这里为什么还要搞这些东西？】东方锦仰头看着这奇景，不解地问。
　　【也许这是法阵的必要条件。】凤北回答道，【这个法阵可能也装作一些仪式公开展示，所以，这种幻像就被设计了进去。】
　　东方锦眯起眼睛，不是因为太亮而是习惯，他等待着法阵的明灭停止那一刻，如同涨潮到达顶点，所有的光点化作细雨徐徐洒下，一落进任何东西表面即刻消失。
　　东方锦承认，这个场景看起来很是梦幻。
　　【挺浪漫。】凤北的声音响起。
　　东方锦低头一看，发现凤北正拿着手机拍摄，不由得有些好笑：【拍得下来？】
　　【拍下来了。】凤北远远地挥了下手机，随即焦虑地道，【你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感觉其实。】东方锦平静地道，【狐狸精怎么说？】
　　凤北扭头冲着胡钟宜问了几句，道：【线少了好多，已经差不多能看见你人了。】
　　东方锦诧异地道：【还没结束？】
　　【没有……有点不对。】
　　东方锦抬起头，看见空中的四面天使已经变得相当巨大，如同几十层楼高，它的四张脸全部都变成了痛苦的神色，嘴巴大张，不断有光点从口中溢出，当它的体积再度膨胀时，表面居然出现了裂缝，裂缝之中是深不可见的黑色。它的身体颤抖，双腿扭曲，似乎想要极力挣脱，但是法阵似乎限制了它的移动。光点雨继续落下，四面天使继续膨胀，终于，它到达了一个不可承受的程度——
　　光点雨连同四面天使瞬间炸得粉碎，甚至大地都都在震颤，东方锦目瞪口呆地看着法阵解体，村庄重新陷入黑暗之中，随着最后一点法阵的光芒消失，空调的嗡嗡声响起，好几间屋子亮起了灯。
　　村子不大，站在村子中间的东方锦能看见不远处的伙伴们，另一边探头探脑的村民，以及围成一圈的铠甲们。
　　【问下狐狸精，结束了？】东方锦问。
　　【呃。】凤北的声音都有些犹豫，【狐狸精说那些命运线又落回你身上了，现在的你不仅看不见人了，移动起来就像一陀小山。】
　　【好吧……】这个结果也是很出乎东方锦的意料之外，【这个法阵是怎么回事？】
　　凤北的声音再响起时带着笑意：【他说，法阵可能是被撑爆了，被你。】
　　东方锦：【……那我们这算不算捡了便宜？】
　　【看起来有人不愿意让我们捡这种便宜。】
　　铠甲碰撞声响起，东方锦扭过头，看见一具铠甲正走过来，随着对方走近，他发现铠甲的头部并没有脸——这是一群空铠甲。


第304章 
　　空铠甲并不怕打，东方锦试着把这些货捶散，要知道他现在可是能一拳打碎钢化玻璃，虽然没达到热武器的威力也远远超越肉体极限了，但是空铠甲就算脑袋胳膊被踢掉还是坚定不移地冲过来，挥拳打上来。他试着拆了几下，铠甲们变成零件落在地上，没多久居然又自行蠕动着组合了起来，没完没了了。
　　东方锦倒不怕这些死物，但是一直这么斗下去不是办法，幸好他还不是人，这要是活人，没有武器工具绝对斗不过的。他正琢磨着怎么解决时，不远处一间破屋后面伸出来一个脑袋，那是个半大孩子，一双大眼睛冲他眨了眨，指了指一个方向。
　　东方锦试着往少年指的方向挪动，刚跑过去，从少年那边突然涌出来几个人，每个人都拿着啤酒瓶往铠甲扔了过去，瓶子砸碎之后呛人的汽油味弥漫了开来，之后，一根火把被扔了过去。
　　铠甲们并非没有反应，能够看出它们有明显地躲避动作，奈何铠甲就是铠甲，它们的动作即迟钝又僵硬，汽油一点燃，地面顿时陷入了火海之中。它们是不可燃物，火焰只是薰黑了闪亮亮的表面并没有影响活动，它们依旧迈着缓慢的步伐试图走出火海。这时候又一批人窜了出来，都是当地村民，他们拎着各种铁桶往空铠甲们身上继续加油，这很危险，汽油甚至顺着抛物线爆燃了他们手上的桶，幸好那人丢得快，火焰窜得更高，终于，铠甲们的动作停止了，它们的材质似乎真的是金属，在高温下关节变形表面发软，再也无法动作。
　　燃烧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主要还是周围的可燃物太少，当火焰终于熄灭后，东方锦走到那一堆软塌变形的铠甲前，不由得感叹当地村民们在简陋条件中创造出的反抗方法。他蹲下来戳了戳铠甲表面，即使还带着高温这些金属依旧很坚硬，他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可能是合金，证明制造这些铠甲的人至少有一整个工厂。
　　铠甲并不仅仅代表某种超自然的能力，而是代表制造这些东西的人或者组织有着相应的生产线。原料可以买，设计图也可以买，生产线不行，毕竟这种东西早就淘汰出日常生活了，好莱坞可能会定制一些，但是CG技术流行的现在只需要手工打造几副就行了，还可以根据真人演员的身材调整。眼前这些铠甲可是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差别，而且从村民们的反应来看很可能是消耗品，那就需要一个足够庞大的生产线。
　　“他们晚上来。”一个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在头顶响起，东方锦抬起头，看见一张少年的脸，“不知道干什么，我们不明白，但是，肯定不是好事。村里的老人都死了，没有疾病，死了，突然。然后是孩子。然后是女人。”
　　“你们怎么办的？”东方锦问。
　　“除了男人之外，都跑了。”少年指着铠甲来的方向，“他们从山里来，找不到，我们不知道他们哪里来。他们没有打我们，但是我们一直在死，老人说他们是邪恶。”
　　东方锦问道：“你们没有报告政府吗？”
　　“政府？报告什么？”少年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恼怒，“铠甲骑士每天晚上出现？政府不会信的，没人会相信。”
　　这确实是个问题。
　　“而且，他们没有杀人，没有开枪，也没有刀剑。”少年说得越来越流利了，“只是围着村子，站着，然后地面有灯亮起来，我们能说什么呢？”
　　东方锦叹了口气，站起来说：“这是你们想到的方法吗？”
　　“是的，金属怕火。”讲到这里，少年的语气精神了起来，“我们收集了很多汽油，上次烧掉一部分，但是对发光没有办法，这次你帮了我们的忙，谢谢。”
　　东方锦的心总算是轻松了一些，道：“不客气。这些东西出现过几次？”
　　“发光有十一次。”少年说，“铠甲是第二次，中间隔了很久，我们以为它们不会来了。”
　　这里看起来是一处法阵地点，这种不出名的小国中偏僻的乡村，完美的地点。东方锦生气的是，这帮教徒甚至没有派真人来，弄了一堆空铠甲，就算这样也足以收割“命运线”了。
　　村民们陆陆续续走了出来，除了一名被烧伤胳膊外没有大碍，人人脸上都带着激动的红晕。他们看向东方锦的眼神很友，有人上来拥抱他，少年结结巴巴地解释后，他才知道这些村民以为他驱除了那“发光的邪恶”。
　　“这个还不一定。”东方锦为难地道，“也许只是暂时现象。”
　　“我们可以在这里等一晚。”麦克慢悠悠地道，“看看你那个办法是不是真的能破坏法阵。”
　　“如果这个办法能行，上次在马戏团为什么没成功？”欧阳兴言疑惑地道。
　　凤北慢悠悠地道：“上次我们也没等到最后。”说完他对着东方锦勾了勾手指，“过来。”
　　感受到凤北内心的不快，东方锦已经做好挨打的准备了，当他走过去时，凤北一张胳膊把他抱进怀里，即使这时候，他也能感觉到凤北颤抖的胳膊，一时间内疚无比，反手抱住了对方。
　　“师父，你能不能照顾一下我们这些单身狗的感受？”何其惆怅地抱怨，“我到现在都交不到女朋友，你不为我想想吗？”
　　“一边玩去。”凤北睁开一只眼睛嘘了几声，“好好一个富二代小帅哥找不到女朋友，唯一的原因你太挑。”他一拍东方锦的背，“你看我，随便在街上捡的，多完美，又温柔又体贴又肯学……”
　　“还特别会搞事到现在都不会开车。”何其冷冷地道，“师父，你真伤我心。”
　　东方锦：“……”
　　凤北：“给老子爬！”
　　小队在村庄又停留了一天，白天观察了一下发光的地面，是一种黑泥状物质，隐隐透着血色，一旦抹到什么东西上很难清除干净，哪怕把土往下深挖十几厘米都能看见渗透进去的泥状物。如果不是通过元气辨别，普通人即使在白天也没法凭头一天晚上的发光记忆找到，而且，他们还发现一个奇怪地现象，拼命挖掉一段地面的黑泥后，过不了多久就有新的黑泥从两边蔓延过来，重新结成一个完整的新法阵。
　　村子是不规则形状，法阵是标准的圆形，东方锦绕着村子找了一圈，最终注意到一口井。从村子来说这口井不是在正中间，但是回忆一下昨晚的法阵形状，这井恰恰好在正中间。他找来昨晚的少年，问：“这井是谁打的？”
　　“以前的村长。”少年说道。
　　“他在哪？”东方锦问。
　　“走了。”少年说，“打完这口井后不久，他和家人一起搬去国外。”
　　“国外？”东方锦心里隐约有了谱，“哪个国家？”
　　“不知道，听说是很好的地方。”少年说，“欧洲，西边。”
　　好吧，这是直接把村子卖了，东方锦想。
　　【也不一定。】凤北的声音响起，【说不定这个村长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对方在村里无偿打一口井，再给你好多钱，你相信对方是出于完全的好意。】东方锦忍不住阴阳怪气，【这是成年人应该相信的事？】
　　【谁没有过傻的时候呢？】凤北笑起来，【你今天是怎么了，一般是我阴阳怪气才对。】
　　【我只是……】东方锦吐了口气，【有点心浮气躁，和上次见到那个克拉诺奇一样。】
　　凤北安慰了几句，安慰着安慰着话语就不对劲了……
　　小队在村庄又停留了一天，法阵真的完蛋了，某些地方还起效，但是有许多断点，似乎接触不良般，即使那些黑泥状物是完整的也不起作用。村民们几乎把东方锦奉为上宾，拿出所有好东西招待他们。
　　第二天早上小队离开时，看见不少老弱妇孺正在拎着行李归来，东方锦看着这影像份外欣慰。
　　唯一会中文的少年来送行：“再次感谢，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东方锦还没来得及说话，凤北挤了过来：“有的，你有手机吗？”
　　“没有。”少年摇了摇头。
　　“没事。”凤北神奇地从行李里掏出一台新手机，看起来很便宜的杂牌手机，“这台我留给你用，我教你怎么上网，作为回报，你要在手机上听我的指挥。”
　　凤北絮絮叨叨地教着少年怎么用手机，东方锦越听越不对劲：【你干嘛？】
　　【给你多发展一些粉丝。】凤北回答道。
　　东方锦：【……啥？】
　　【以后你再参加什么比赛，我就可以发动全世界的水军了，这次绝对是阳间水军！】凤北恨恨地说，【我看谁再说我刷票！】
　　东方锦：【……你够了。】
　　凤北到底还是得到了少年的承诺，会好好发展村子，让人人都用上手机，然后投东方锦的票。麦克对此大加赞赏，甚至表示愿意提供无息贷款售卖手机，只不过手机里要加装一些“讲述福音”的程序……被凤北堵了回去。
　　接下来的行程证实了欧阳兴言的猜测，一路上他们发现了不少法阵的举行地点，一一破坏后确实赢得了不少好感，凤北一直分发手机，行李越来越轻之际，历时26天，在八月末到达了南欧的斯洛文尼亚。


第305章 
　　八月的斯洛文尼亚比东方锦想像中凉爽许多，他们没有先去首都，而是去了靠北小城普雷瓦列附近一所村庄，根据一路行来的经验，法阵更有可能在偏僻城镇举行而不是大城市。小城自然并不大，一行人选择的酒店不算高级，主要这一趟还是用的公费。麦克直接决定换酒店，凤北其实也想住好的，不过东方锦坚决要省点钱，以后家里还有一堆东西想买呢。
　　“你不想买PS5吗？”东方锦劝说道，“还有大屏电视，还空着呢，你不喜欢开空调，管道炉还没买呢，还有电热地毯和暖被炉。马上秋天了，冬天时我们在家里坐在暖和的地上打游戏，这不是你想的吗？”
　　凤北嘴角抽了抽，最后还是屈服了，主要装修时大家都觉得有钱，可劲儿造。装修嘛，再多的钱都花得完，五万的沙发是沙发，五千的也是，结果就是原本觉得挺厚的钱包迅速消失了。
　　何其一边拎着行李往里走一边道：“没结婚呢就妻管炎了……”
　　“何其！”凤北怒吼一声。
　　何其拎着行李跑得飞快，迅速没了影子。
　　这座小城只有三家酒店，看起来有旅游业务，但是东方锦并没有看见全世界可见的中华人。小城的基础建设还不错，居民稀少，一条山脉横过小城，山脚下还有宽阔平缓的河流，作为自然风景来说可谓上佳。
　　房间的装修有点陈旧，不过打扫得很干净，服务人员态度很不错，至少东方锦没看出什么问题，阴间阳间两方面都是如此。
　　“我晚上先去看看。”东方锦道，“你早点睡觉。”
　　这一路行来白天都在车上，凤北终于没了熬夜的条件，不得不早睡早起，作息正常了不少，但是一到深夜还是习惯性精神振奋。幸好，现在的他只要抱着东方锦的肉身就可以很快困意上涌，也算是好事一桩。
　　晚餐时分麦克的助理回来了，表示小城很正常，并没有特别之处，没发现法阵常用的黑泥，但是大家都知道这并不能代表什么。
　　一路行来，法阵描绘方法可谓是不断进化，有埋在土里的、画在墙上，最夸张一个是把整座城镇的排水管做成了一个法阵，连运行时都静悄悄的，根本无法发现。他们在那座小镇里找到了不少带着伤痕的人却没有找到法阵，着实花了不少工夫，后来找到了端倪又无法证实，最后麦克找了点弯弯绕的教会关系才得以让庞大的地下工程得见天日。看水管的陈旧程度，这个法阵存在绝对不止几年了。二十年前这座小镇拥有煤矿资源，十分繁荣，原本预定能开采三十年的煤矿在数年前突然枯竭，小镇就此由盛转衰，谁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法阵的影响，但是东方锦到达时小镇的总人口已经不足三百，其中大多数是老人，可以说濒临消失。
　　助理报告小城很正常不代表就是正常，虽然看不出破败的迹像，但也有可能出现别的情况。晚餐很有风味，凤北照例给食物拍了照，发到东方锦的团队，再由团队编辑发到各种社交平台帐号，他现在完全是大粉姿态，闲暇时光除了满脑子的涩情乐趣就是怎样提高东方锦的人气，忙得很。
　　不得不说，这一路上的风景美食也确实为东方锦招揽了不少人气。上次真人秀的突然退赛当然是引发了铺天盖地的阴谋论，如果没有乌华的团队镇场子，还不知道最后会发酵成什么样。他承认，专业的事就是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如果这些帐号还被凤北掌握着，可能他的“黑料”早就满天飞了，更何况，乌华的团队也代表着一种人脉资源，他现在平均两三天就要接到一个通告邀请，从时尚专栏到八竿子打不着的相亲真人秀不一而足，就连费雪都发来一个网络时尚专栏的职位，声称“闭着眼睛赚钱的好机会”，他最后还是拒绝了，毕竟眼前的事更重要。这一路上发现的法阵越多，欧阳兴言的脸色就越严肃，最近已经是整日里愁眉苦脸，一付忧心的态度，吓得灵部的成员们个个小心翼翼，完全失去了刚出发时的欢乐气氛。
　　东方锦有点看不下，吃完晚饭后拉住欧阳兴言道：“你在担心什么？”
　　欧阳兴言沉默了下，道：“这么多的国运都被偷走了……”
　　“也不一定是国运，只是一种……按狐狸精的话讲，是一种能够带来机遇的纠缠。”东方锦道，“这种东西不一定就是好的，收集得再多也未必有用。”
　　欧阳兴言叹了口气：“但是，别人已经领先我们很多步了，这种事提起来总是令人意难平啊。”
　　“你想想，他们收集了这么多年，我们不还是崛起了么？”东方锦笑起来，“天下大运势这种东西不是可以轻易改变的，我一直这么相信。历史会走弯路，但是永远不会回头。”
　　欧阳兴言的表情这才放松了下来，瞄了眼东方锦道：“这话你来说有点怪，一个死人还这么信马哲？”
　　“就是死了后才发现许多真理是通用的。”东方锦点了点头，“总有一天我们会搞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仿佛是福灵心至般，他说道，“而且我觉得这一天不远了。”
　　欧阳兴言把这话当作一种安慰，东方锦心里清楚，这是他真实的想法，一种突然得来的灵感，只不过，他无法判断这是好是坏，灵感为他带来的情绪偏重于中性，更像是某种亘古不变的“道理”，一种无情绪的存在。
　　晚上的小城清冷了许多，这里的气候已经接近秋天，众人都没有带秋衣，晚上纷纷回房休息。东方锦则脱下“衣服”丢给凤北当人肉靠垫，离开酒店在街上闲逛起来。小城很平静，元气也很安宁，不多不少没有特别之处，今晚没有法阵运行，有点奇怪之处在于没有鬼魂，一只也没有。这倒不能证明什么，毕竟这种小城市可能常住人口仅有几千。欧洲这边的鬼魂很多留存时间比亚洲更少，尤其是虔诚的信教者。一路行来他们没有看见类似“阴间”的东西，虚无之地留存的鬼魂也很少，与亚洲鬼魂们顽强执着地想要“死”下去相比，无论中亚还是东南欧似乎都认为消散后才会去往天堂，所以，他们对消散并不抵抗，甚至可以说向往。
　　东方锦问过麦克：“为什么教会不建立类似“阴间”的组织，完全可以制造一个人工天堂出来，技术上又不成问题。”
　　麦克的回答十分特别：“有什么好处？”
　　这个回答把东方锦问愣了：“呃……可以吓唬活的人？”之后一句“可以让鬼魂死得舒服点”就憋住了，想也知道这不能算个理由。
　　“制造一些天使神迹就行了。”麦克道，“虔诚的信徒不需要那么复杂的‘证明’，一点点神迹就足以令他们死心踏地。”
　　东方锦这才明白过来，非信国家与宗教国家相比是完全不同的，这个世界上最大的非信国家恐怕就数中华了，这也造就了独特的“阴间”文化，如今，连虚无之地都“文化”上了。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午夜，乱逛了一整晚的东方锦并没有什么发现，觉得差不多可以收工了，正准备返回肉身时，突然觉得眼前的天空亮了起来——不是那种雷电闪光的亮，而是一种很缓慢的，似乎往黑色里掺白色的亮——以一种极缓极缓的速度慢慢变浅。不是天亮，因为这亮度并没有反映在物体上，地面上的一切依旧处于黑夜状态，这就令整个世界形成了一种很假的氛围，看起来仿佛城市被PS剪切进了某个空间里。
　　元气流动没有变化，但是四面八方突然凭空出现了许多元气，一般来说除了被*纵之外元气是不会如此出现的。
　　【你召唤元气了？】东方锦问凤北。
　　【没有啊。】凤北声音有些无精打采，斯洛文尼亚比中华慢六小时，此时的中华已经接近黎明，网上没什么人，他也没了刷手机的劲头。
　　【元气不对劲，有其他魂主来了吗？】东方锦警惕地问。
　　【我没感觉。】凤北打了个呵欠，【元气确实多了不少，而且这些元气不像是被什么控制的，更像是就这么飘在这儿。】
　　东方锦顺着小城绕了一圈，天空的亮度稳定了下来，倒也不能说是白天，更像是雪夜的昏暗。他盯着天空看了几秒，突然哆嗦了下，声音颤抖地道：【你到窗口看一下，这个天空……像不像虚无之地？】
　　凤北感受到了东方锦语气中的恐惧，一个轱辘跳下床跑到窗边，拉开窗帘后也愣住了，确实很像。
　　虚无之地的天空被厚厚的元气云挡住，呈现出一种烟雾棉絮般质感，并且是连绵不断没有变化的。真实的天空就算有云也不可能在质感起伏上如此平滑，哪怕是
　　海面上的大范围雷暴也会呈现出一定的形状，会有明暗变化，但是虚无之地不会。
　　东方锦挥了几下手，想凝结出一个元气长棍搅一搅高处，看看是不是和虚无之地一样，突然之间，他的身前浮现出一张脸来，那是一张明显的鬼脸，脑袋削掉半边的中年男人。中年男人似乎对眼前的场景心中有数，左右张望了下说了句斯洛文尼亚语，虽然听不懂，但是他能感受到其中的惆怅。
　　中年男人对着东方锦做了个鬼脸，笑着伸手试图去摸，被他一把捉住时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你在干什么？”东方锦用英语问，中年男子摇了摇头，他改成了法语。
　　幸运的是，中年男人还真会：【东瀛人？】
　　“不，中华人。”东方锦道，“你在干什么？”
　　【我？我只是回来看看啊。】中年男子感叹道，【原本我以为回不来了，那个什么也没有的地方太无聊了，幸好，我现在终于回来了。】
　　“只有你吗？”东方锦已经瞥见远处有好几个鬼影窜过了。
　　【不止。】中年男子摇了摇头，【每当某个时刻我们都会回来，我们算过了，大概是午夜吧，我们就回来了。】
　　“其他时候不行？”
　　【其他时候不行。】中年男子欣喜地道，【这大概是上帝的恩赐吧，让我们在去天堂之前再来见见家人。】
　　东方锦放开了男子，盯着对方跑远的背影心里一片冰凉：【凤哥，他们不是上来了……】
　　凤北接了下半句话：【……是我们，不，是这座小城到虚无之地了。】


第306章 
　　活人中去过虚无之地的只有凤北一个，前无古人，后有没有来者不知道，但是目前为止是唯一的。他觉得是，恐怕九成九就是，剩下零点一出于万事不绝对的道理。
　　发现这件事后，凤北第一时间冲去别的房间瞄了眼何其，发现这小子躺床上睡得正香，连他踹门进来都一无所知，其他人也是如此，警觉性最高的欧阳兴言也长睡不醒，还有麦克的助理，居然是趴在桌上睡的。
　　【酒店工作人员呢？】东方锦问。
　　【睡着呢。】凤北道，【活的，我确定了下，所有人都活着的，就是叫不醒。】
　　东方锦放下一点儿心，开始在城里四处奔走，所有活人都进入了诡异的“睡眠”状态，死去的鬼魂们在生前的城市闲逛，对着家人倾诉衷肠，非常相信这是上帝的恩赐给他们的最后时光。他一直往城市边缘走，终于，熟悉的荒芜地面显露了出来，如同贴图般蔓延至地平线远端。
　　确实是虚无之地。
　　东方锦都来不及震惊，反复察看着城市与虚无之地的分界线，似乎有什么力量阻挡着，他伸出手，居然切切实实地触摸到了一层看不见的膜，富有弹性却并不是那么有力，他赶紧收回手，生怕把这层膜给戳破了。
　　城市并未受到影响，虚无之地相对明亮的天空都没有为城市的任何东西覆盖上光影，城市与虚无之地之间是有着隔断的。东方锦顺着边缘一直走，发现这是个标准的圆形，显然，这八成又是法阵的杰作。
　　【教廷开发了新的法阵？】东方锦问道。
　　【我觉得不像。】凤北放松了下来，目前来说虽然情况诡异，但是从鬼魂们的说法看来这种事发生不是第一次了，【有可能这个法阵在开发的过程中有了一些其他作用。】
　　【比如让城市沉入虚无之地？】东方锦不太相信，【就连你去虚无之地都很难呢！说起来，你那次是怎么去的？】
　　【不知道。】凤北说的是实话，【就是感觉……就像让你解释怎么学会吃东西的。】
　　东方锦皱起眉头：【有这么自然吗？】
　　【就是这么自然。】凤北道。
　　一种自然而然、天然而知的本领，一般来只出现于妖精之类的天赋遗传，或者说……白蜚也有过类似的现象，生而知之。
　　小城并不大，东方锦靠着脚也可以绕一圈，不过这样就太慢了，他随手拿了路边的一辆自行车想骑，没想到看起来完好无损的自行车一碰就变成了灰烬，碎入风中消失了。他呆了几秒，突然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甚至脚步都不自觉放轻了，他慢慢走了几步，小心翼翼地碰了下路边的树，一个浅浅的凹痕出现了，他碰的仿佛是一摊雪，再往下则是坚硬的树木，并没有如自行车一样完全风化。他一路试了下去，路两边的东西风化的程度有深有浅，深如自行车，碰就变成灰随风而去，浅的就像树，外表一层是灰，里面还是本体。试了好几样后，他发现越是人工的东西越是风化严重，相反，自然物品尤其是生命，比如植物风化程度浅很多。
　　东方锦最不解的是，地面明明也是人造物，这座小城的所有地面基本上都硬化过了，按理说也是人造物。
　　【那就说明这里的路是原石铺的。】凤北道，【沥青也是自然物质，砂石砖块严格来说都是。你可以找找学校或者体育馆，看看那种橡胶地面。】
　　东方锦下意识掏出手机，发现打不开了，他只能盯着城市里的指示牌，幸运的是不远处还真有一处篮球场，他跑过去看了看，果不其然，篮球场的地面一踩一个坑，露出下面的泥土。
　　一切都表明这个城市确实沉入了虚无之地。
　　【为什么？】东方锦问出了疑惑，【这么做是为什么？】
　　【我倒是觉得……】凤北带着一丝嘲讽道，【可能发明这个法阵的人都不知道到底有什么效果，这些只不过是副作用。】
　　东方锦对于这个答案有着微妙的认同感，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代表着他们把罪魁祸首揪出来可能都不知道真相。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你有没有一种熟悉感？】凤北的声音越发尖锐了。
　　东方锦没想到，不过凤北的思绪一涌过来他就明白了：【罗青竹？】
　　这位利用普通人犯下种种罪案的人一直以来与他们有着孽缘，虽然不知道这位一体双魂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但是这种熟悉的幕后黑手作派还是令他们警觉起来。
　　【我用魂魄过去看看。】东方锦看见有鬼魂穿越城市与虚无之地的边界了，看起来这样做是无碍的，他可不敢穿着“衣服”过去，万一把这层膜戳破了怎么办？
　　把“衣服”靠在路边的台阶上，东方锦顺利以魂魄状态穿过了城市与虚无之地的边缘，穿过的感觉和以往并无差别，确实有种撞破了什么东西的感觉。国外的虚无之地也保持着一致的景色，不过，当他回过头时，震惊地发现一堵“墙”出现了，再仔细一看，发现那不是墙，而是隔绝城市与虚无之地间的膜。只不过从城市里看这层膜是透明的，但是转到虚无之地这边这层膜却是乳白色的，一头在天空的元气云层里，一头则完全是闭合的。
　　这座小城完全没有与虚无之地接触，是被包裹在一层膜里悬于地面。
　　元气顺着膜表面流淌下来，形成了壮观的白色瀑布，小城似乎有着莫大的吸引力，天空中的元气云激烈地搅动着，不断顺着膜壁流下来，仿佛想要侵蚀这层膜般。
　　东方锦隐隐约约看见小城下方有光亮，低下头，果然发现一层法阵正在底部明灭不休，这一路走来他已经看过许多个法阵，眼前这个与以前见过的并无差别，只不过明灭的节奏不同，更缓慢更黯淡。
　　【所以说，虚无之地和世界之间确实有层隔膜，而且确实是在下面。】凤北道，【所有鬼魂去虚无之地的感觉是对的，确实是穿过了什么。】
　　东方锦恐惧地盯着翻滚的白色瀑布，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里破一个洞会发生什么事？】
　　凤北许久后才道：【这里的地面没有白蜚吧？】
　　【但是有鬼。】东方锦道，【那些白鬼，忘了吗？】
　　【那只能期盼这里的鬼不那么执着于回到阳间了。】凤北不无讽刺地道。
　　东方锦不抱这种期望，他痴心妄想地想以个人的力量把城市推回去，理所当然失败了，询问了一些鬼魂，谁也不知道这个现象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最早大概是三个月前，再往前都没有鬼还在，自然也无从问起。
　　东方锦又担忧又害怕，郁闷地坐在虚无之地盯着这层瀑布，也不知道事情过去了多久，明灭的法阵突然开始变暗，慢慢熄灭了，整个小城开始上升，最终归入至云层之中。翻滚的元气云逐渐平静下来，恢复了以往死气沉沉的状态，如果这时候有鬼下来，不会发现任何特别之处，这就是一方很普通的虚无之地。
　　【你看见了吗？】东方锦问。
　　【看见了。】凤北道，【实际上来说这个城市并没有真的掉进虚无之地，但是，隔绝虚无之地与阳间的膜不知道为什么变形了……】
　　【因为法阵吧。】东方锦道，【外面怎么样？】
　　凤北走到窗边，借着他的视觉，东方锦能看见窗外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黑暗天空，同时也注意到一件事：路灯亮了。刚才太过紧张，他居然都没注意到所有电都失效了，以往法阵影响之处也是如此，电和火都会不起作用，现在看来那不仅仅是法阵的作用。
　　东方锦迅速返回了肉身里，坐起来后沿着刚才搜索的路线找过去，确认被他碰触过的风化痕迹居然还在，树上的几个手指印清晰可见，并没有恢复。
　　【不是梦啊。】东方锦感叹道。
　　【当然不是。】凤北道，【不过，有人觉得是梦。】
　　凤北已经把何其和其他人都叫了起来，询问了一下，果不其然，所有人都做梦了。不同之处在于，越是有这方面能力的越是能够梦得明白，比如庄世和就清晰地说出感觉在下落，然后天亮了，但是何其这种钝感型就什么也没感觉出来，令人意外的是，最敏锐的一个居然是欧阳兴言。
　　“周围一切都变成灰了。”欧阳兴言脸色糟糕极了，透着一股子灰败的色调，和死人一样，“我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感觉好多东西都褪色了，变成一种泥土的颜色，一碰就变成灰飞走了。”他抹了把脸，语气里满是恐惧，“太他妈吓人了，操！”
　　作为一个见过大世面的警察，面对白鬼都不动声色的欧阳兴言心理上也到达极限了。
　　“我第一次见到虚无之地也是这种感觉。”东方锦安慰道，“没关系，反正大家最后都要去的，而且咱们中华的虚无之地其实没那么可怕的……呃，我在那儿文娱活动开展得挺好。”
　　欧阳兴言：“……我谢谢你。”
　　这番话让凤北好一番挤眉弄眼，搞得东方锦尴尬之极。
　　不过，梦就是梦，大家的这番印象随着时间推移消散得越来越快，很快，除了欧阳兴言还留存有模糊的印象之外，天亮时其他人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太阳升起，小城迎来了又一个平静而无知的日子。


第307章 请个假我们这儿有封闭小区了…
　　早餐时分，整个队伍都萎靡不振，东方锦则是精神不好，他把昨晚的事讲完之后餐桌上陷入了沉默之中。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麦克坚决地说，“马上就走。”
　　“看情况这是午夜才会发生的，不必这么急。”欧阳兴言道，“白天我们还有时间。”
　　“车子先开出去。”麦克毫不退让，“我们可以住车上，附近也有小村庄，总之不能把装备留在这里。至于人，凤主和阿锦留在这里当然没问题，但是其他人还是先撤离的好。”
　　欧阳兴言沉默不语，其他人倒是不反对，只不过碍于领导不发话，员工不敢先开口。
　　“你出去。”凤北对何其道，“白天也不要在城市中心活动。”
　　“半夜才……”何其胆子大得很，或者说被凤北惯得大了。
　　“你出去。”凤北一瞪眼，“我说了。”
　　何其撇了撇嘴，没吱声，偷偷摸摸瞄了眼东方锦又被瞪了，这才老老实实听话。
　　车子和装备首先被送出了城，剩下的白天时间一行人就在城里四处打听寻找，根据昨晚东方锦看见的位置，这里的法阵八成也是埋在地下的，要找出来确实很费劲。
　　“我们一定要搞定这事吗？”麦克首先表示了疑惑，“离开这里不就行了，这座小城迟早会毁灭吧？”
　　“对，然后虚无之地和我们的世界之间就会破一个洞，世界上到处是白鬼。”东方锦没好气地道，“整个人类世界会崩溃的。”
　　“但是人类到时候就能够知道真相了。”麦克说。
　　东方锦一瞬间觉得毛骨悚然，他盯着麦克，试图分辨对方说的到底是不是真话。如果麦克真这么想，他就不得不放弃这位盟友，在欧洲麦克的人脉与势力确实非常好用，但是这种想法是不可允许的。
　　“开玩笑的。”麦克笑了起来道，“我想让人类知道真相，不代表我想让世界毁灭。再说了，根据你的语气，我总觉得这件事不仅仅是恶鬼返回人间那么简单。”
　　东方锦和凤北对视一眼，又看了眼垂头丧气的欧阳兴言，叹了口气，把白蜚入侵的事说了一遍。麦克的表情越听越严肃，最终以一种不可置信的语气说：“你现在才告诉我这些？”
　　“我原本以为这些是没有关联的。”东方锦想都没想就撒谎了，“现在看来并不是。”
　　麦克沉吟了片刻，道：“不知怎么说，我总觉得从一开始的白蜚入侵到现在，似乎下面……我是说虚无之地在想方设法回到我们的世界。”
　　“地是不能回的，你这个用法不对。”凤北说道。
　　“不是，我当然知道地不能。”麦克纠结了一下，“我的意思是，似乎发生的这一切都在让那个世界变得繁荣，让我们这个世界衰败。你看，我们的世界一切都化为灰烬，生机不复存在……”
　　这话说得所有人更慌了，就连最乐观的何其都脸色阴沉。
　　“所以，你准备怎么帮我们？”东方锦道。
　　【说的好。】凤北说道。
　　东方锦斜了自家主人一眼，继续道：“这不是我们一个人的问题了，是世界的问题。你能不能把现在发生的情况告诉教廷？他们也不想变成被虫子替换的假人吧？”
　　麦克沉吟了好几分钟，点头道：“说的好，我打几个电话。”
　　麦克到处打电话的时候，大家开始在网上查阅当地的历史。与一路走来所见相不同的是，这里确实是个繁荣小城，旅游业收入可观，居民无需怎么劳累就可以过上安定富足的生活，一直到现在也没怎么变化，他们入住这段时间是很罕见的“淡日子”，不知道为什么游客突然不来了，不过，谁也没有在意，或者把原因归结于其他，比如新开放的旅游景点，近些年的经济不景气，大家手头紧等等。
　　“如果这个法阵真的存在了许多年，为什么这个小镇没有直接完蛋？”何其疑惑地问，“你们不是说以前有个小镇直接全部陷到地下去了吗？”
　　“鬼才知道。”凤北说，“我们中有又没人懂这个法阵。”
　　东方锦愣了下，随即一拍桌子：“我们可以找鬼啊！”
　　“什么？”欧阳兴言道。
　　“活着的教廷那些人可能不懂事。”东方锦道，“但是死了的可以啊，和法阵有关的人，这么多年总有死的吧？”
　　“别想了。”打完电话的麦克进来了，“时间越是往前推移，这些人的虔诚之心就越是坚定，这样的人死后会很快消散的。再说了，我们也不知道去哪里找，我可没有那么神通广大，连相关人士死后在哪里都一清二楚。”
　　东方锦不得不暂时抛弃这个念头，问：“怎么说？”
　　“不太……好。”麦克终于抛弃了嘻嘻哈哈的态度，阴沉地道，“首先，我没能打听到关于这个小镇法阵的任何消息，连花边新闻都没有，这是件很奇怪的事，我询问的人甚至表示没听说这里有法阵。”
　　东方锦皱起眉头：“撒谎吗？”
　　“有必要？他都告诉我其他几个了，柯明茨的记得不？地下水管，那么多年布的线都告诉我了，没必要特意隐瞒这个。再说了，他在我这儿的把柄很牢靠。”麦克耸了耸肩膀，“如果他说没听说过，那他就是真的不知道。”
　　东方锦考虑着各种可能性时，唐绿鸿八卦地问道：“什么把柄？”
　　“他是变性人。”麦克毫不在意地道，“教廷如果知道了绝对会让他下地狱。”
　　何其瞪大了眼睛：“真的吗？”
　　“当然是假的。”麦克大笑起来，“真是一群天真的男孩，我喜欢！”
　　唐绿鸿和何其都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除了教廷之外有人知道怎么使用这个法阵吗？”欧阳兴言问。
　　“可能。”麦克叹了口气，“你们不能把我当作谷歌，输入关键词自动出来答案，游戏不是这么玩的。”
　　想了这么半天，东方锦越发觉得似乎有一只兔子在胸中跳来跳去，他拿出手机，在谷歌上输入了小城的名字，想了想，又加上了“中华”作关键词，令人惊讶地是还真有了结果。他点进去，盯着屏幕上的老照片久久没有说话。
　　通过东方锦的眼睛凤北自然也看见了，忍不住拍了下桌子，骂道：“操。”
　　其他人一脸迷惑时，东方锦手机屏幕上罗青竹正搂着一位金发女郎笑意盈盈。


第308章 
　　这张照片是三十二年前拍的，幸运的是，照片中的金发女郎目前还活着，已经是一位祖母了，经营着一家私人餐馆，当东方锦一行找过去时，老太太立刻笑了起来：“对，我认识他，神秘的东方人。”
　　三十二年前的欧洲确实没有多少中华人，更不用提斯洛文尼亚的偏僻小城了，所以老太太记得很清楚。
　　“他说来寻找一件失物。”老太太不会英语，她的孙女充当了翻译，“他愿意以中华秘术为小城祈福以换取这件失物的下落。”
　　“什么样的失物？”凤北难得主动问。
　　老太太比了个手势，去了餐馆楼上寻找一番，拿着一个大相册下来了，嘴里还絮絮叨叨着：“他是个慷慨的人，很英俊的小伙子，他说那个失物是祖先带走的，他的祖先来到欧洲冒险，英国、法国、德国，啊，在这里！”她举起一张彩色照片，那是一幅宣纸上的画，画着一只碗，不是常见的青花图样而是鲜艳红色，涂满了整只碗，“他要找这个，遗憾的是没有成功，但是他没有就此离去，他说，愿意为我们留下祝福。”
　　这个故事听起来很普通，但是东方锦和凤北都发现了不少特别之处。
　　【他的眼睛深浅不一样。】东方锦道，网上的照片是二次拍摄，已经很难辨别罗青竹两只眼睛颜色是否不同了，只能看出一点点深浅变化，如果不是见过本人八成会以为是光线原因，凤北曾经推测不同颜色的眼睛是一体双魂之后才出现的，不然当初警方的死亡记录上就应该留下这个明显的特征，【他到这里来之后已经是一体双魂了。】
　　【他有可能是来寻找有什么办法驱逐另一个魂魄。】凤北道，【我觉得这种答案不管是原本的魂魄还是后来魂魄都想知道，所以他们来了这里。】
　　东方锦皱起眉头：【所以他不是来布这个阵的？】
　　【不知道。】凤北扭头看向老太太，“你隐瞒了一些事。”
　　孙女迟疑了下，看向老太太，最终还是翻译了过去。
　　老太太的微笑熄灭了一些，抚摸着相册似乎在回忆什么，片刻后说：“你们没有带本地人来。”
　　东方锦不明所以：“我们为什么要带本地人来？”
　　“因为曾经有人说过，他是个魔鬼。”老太太布满皱纹的食指点了点相册上的照片，正是被网络拍摄的那张报纸剪报，已经发黄发脆，恐怕都拿不出相册，“知道这件事的人几乎都逝世了，活着的也闭口不谈，所以，我假设你们不是来追讨代价的。”
　　麦克挑了挑眉毛，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语气道：“魔鬼的交易总是会收取最可怕的代价。”
　　老太太的神色黯淡了下来，就在东方锦以为她不会说的时候，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随之而来则是孙女清脆的翻译：“那时候我们还是个小城市，非常小，市长是我的丈夫，他永远为城市的闭塞而苦恼，市政府没有钱，连路都无法修，旅游业也不是什么吸引人的项目，瑞士有着更好的风景，没有工业没有资源农业也不是出路。当罗出现时，城市里几乎没有什么象样的工作，他已经准备辞职了。罗向他展示了一些秘术，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是他相信了，相信这个东方人可以拯救我们的城市。”她停顿了下，眼睛瞳孔变大了，“我那亲爱的丈夫赌对了，当罗走后，我们突然有了游客，景色没有变过，历史没有变过，那些游客仿佛一夜之间觉得我们这儿有了吸引力，他们来了，带来了钞票和工作机会，城市得以复苏，但是近些年也不行了，也许魔力终于消失了，也许我们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说魔鬼来收取代价了？”东方锦不解地问。
　　“因为那些好处来得太容易了。”老太太笑了声又沉郁了下来，“在城市复苏不久，有一些市民来找我的丈夫密谈，都是虔诚的、德高望重的人，他们忧心忡忡，说这不正常，这些莫名其妙掉进我们口袋里的钞票不对，没有人能够这样的好运。他们问过游客们，得到的回答千篇一律，就是觉得这里很好，没有宣传没有故事没有历史，他们来了，仅此而已。”
　　小小的桌子周围陷入了死寂，所有人想的都不是一件事。
　　“只有魔鬼才会如此慷慨。”老太太抿了抿嘴唇，带着恐惧与担忧，“只有魔鬼才会让人们不劳而获，总有一天，魔鬼会来收取代价，那必然是我们的灵魂。”
　　这样的猜测虽然没有正中靶心，喻意上确实接近了。这座城市里的人可能不必付出灵魂，因为整座城市都将化为虚无。根据东方锦带实物进入虚无之地的实验，如果没有逆转石，所有阳间的物质一进入虚无之地就会灰飞烟灭，什么也剩不下。
　　“而且。”老太太的声音颤抖了起来，“最近一段时间我总是做噩梦，我记不太清楚具体的内容，但是记得那种感觉，一切生机都断绝了，我所爱的一切都化作灰烬，我们在地狱的火焰里消失，所有的，这座城市，都化作灰烬……”
　　【看，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解读，重点在于，化成灰这一项是不变的。】凤北道，【老人感受得更明显，因为她快死了。】
　　这一点东方锦看得出来，老太太身上的元气稀少还在不断逃逸，整个人很黯淡，她的寿命没有多久了。
　　“他做了什么？”东方锦问，“这个罗。”
　　老太太脸色发白，嘴唇颤抖了许久才挤出一句话：“他重新规划了墓地的位置，当时的以及以后的，而我们一直遵守。”
　　尽管想要掩饰，东方锦还是忍不住深吸了口气。
　　【这货用尸体布的阵。】凤北的语气中带着惊怒，【操！】
　　尸体是很特殊的，尤其是灵魂还在的尸体，通过罗青竹以往的操作，这家伙把魂魄封在尸体里是很有可能的，只不过他们不知道这货是怎么做到的。
　　得到想要的信息之后东方锦一行告辞了，麦克主动留下，准备给老太太一些精神上的安抚。
　　一出门东方锦就开门见山：“能在国内通缉罗青竹吗？”
　　“已经说了。”欧阳兴言晃了下手机道，“不能指望几天就能逮到，尤其这个人还擅长逃跑，他可能换了个身份。”
　　东方锦同意这个说法，但是，眼下能够得到一手消息的也只有罗青竹了，这比寻找其他人或者鬼更方便。
　　当天夜里，东方锦和凤北严阵以待，其他人待在城外的车上，准备好好看看这番奇景。结果，什么也没发生，法阵并没有发动。这令他想到这里的法阵发动时似乎节奏更缓慢，程度更浅。一路上他们所见到的法阵虽然样式各有千秋效果倒是一致的，罗青竹显然学习了这个法阵并且做了改良。
　　【我觉得这货可能都不知道效果是什么，只不过顺手做了个实验，而且也不在乎，做完就走了。】东方锦猜测道。
　　【想也知道。】凤北哼了声，【他可能都忘了这儿还有个法阵。】
　　东方锦一行在小城无奈地消磨时间，国内罗青竹依然渺无音讯，凤北最先不耐烦了，他对东方锦道：“你做件衣服寄回国内，给逮捕的人。”
　　东方锦愣了下，道：“我觉得不好。”见凤北面露不快，他解释道，“我有种感觉，穿这衣服的人会倒大霉，简单来说逮住罗青竹是件能够牵连世界变化的大事。”
　　一直低调的狐狸精附和道：“我也这么认为。”
　　凤北沉默了片刻，道：“那你有没有感觉应该迅速逮捕罗青竹？”
　　东方锦没有立刻回答，叹息一声道：“你也说过，我的好运并不代表我所期盼的，我的利益与我的期盼可能并不一致。”
　　“答案是你确实感觉应该迅速逮捕罗青竹。”凤北下了个肯定句。
　　最终，欧阳兴言做出了决定：做一套衣服，分给许多人穿，分散风险。
　　想不出办法的东方锦接受了这个提议，小城里有裁缝店，付了大笔费用后，他得到了两天单独使用机器的机会。他脱掉肉身做了男女各一套衣服，全都是最简洁的工作套装，和银行员工穿的差不多，即使在这时候他依旧精工细作，或者说，他在下意识拖延出货的时间。
　　三天后，两套衣服被私人转送斯洛文尼亚的中华大使馆，安排最近一班飞机送回国内，距离法阵发动九天后，国内的人反馈收到衣服，已经拆开给专门的追查人员穿着。此时已经不用借调警察系统的人员，“灵部”有了自己的人手并且权限很大。
　　“上头对这些事非常警惕。”欧阳兴言道，“级别越来越高了，连陈叔的级别都升了。”
　　被东方锦坑了的陈叔从灵部成立初始就坚决执行留守任务，负责大部分交涉以及文书，死活不愿意跟着他们一起奔赴各地。“灵部”正式成立后，他坚持不去石头城的“灵部”仓库办公，直接跑去帝都做了双方的传话筒。
　　东方锦不知道该不该说陈叔明智，如果他不跑，恐怕穿这些“衣服”的人中肯定有他，眼下，“衣服”确实发挥了作用，罗青竹奇迹般地被发现，他缩在羊城城中村一个小餐馆做主厨，被抓住时灰头土脸一身油渍，试图混水摸鱼没成功，只能乖乖就范，而逮捕他的人正穿着东方锦亲手做的西装外套，只不过是去吃午饭的。
　　罗青竹一被逮住，东方锦就嘱咐其他人把衣服赶紧脱了邮回来让他处理。
　　“逮住罗青竹的人怎么样了？”东方锦问。
　　欧阳兴言撇了下嘴，道：“昨天体检报告出来了，肝癌，晚期。”
　　东方锦一时间有些无言，肝癌显然不是一时半会儿就有的，但是他也不会认为这是个“巧合”。
　　就在东方锦准备和罗青竹远程通话时，小城的法阵再一次发动了。


第309章 假今天去打疫苗第二针了好酸……
　　经过十来天的等待，小队里大部分人都已经放弃了，认为法阵恐怕会过好一段时间才会发动，没想到，午夜之时城市再度起了变化。首先发现的是自然不睡觉的东方锦，没有特别事情时他会和国内的“灵部”成员联络一下，处理一些灵异修行方面的事情，假大师虽然会忽悠人但是确实没真本事，一些处理不了的事总结起来都发给他。
　　东方锦正坐在户外移动桌椅边盯着电脑，琢磨一起“疑似尸体活动”案。考虑到接下来的行程，麦克在这边买了两辆房车，队伍目前拥有五辆车，住宿空间非常充足。他先是听见一阵轰鸣，再仔细听就会发现这不是来自于听觉而是灵魂，似乎他的骨头都在震颤，应和着某个频率。他抬起头，看见整个城市如同被拉长的麦芽糖，一部分还留在原地，一部分则往下坠云，拉出了长长的条纹。以他的视觉只能看见城市下部沉入深不可测的黑暗中，并没有具体出现虚无之地。
　　“凤北！”东方锦喊了起来，“麦克！欧阳！”
　　很快，队伍醒了过来，纷纷跑出来观赏这番奇景。
　　地面上确实还有个城市的，普通人眼中并没有变化，比如何其就看不出任何变化，但是庄世和、欧阳兴言这种稍微有点能力的人眼中城市变虚了，稍稍透明了一些，透过一幢建筑仿佛能看见后面的，这种影像一眨眼又会消失，恍惚间错以为是眼花。麦克看见的与东方锦、凤北无异，清晰地看见城市坠入了地下。
　　“人进去会怎么样？”欧阳兴言问。
　　“我怎么知道。”麦克见所有人都盯过来，耸了耸肩膀一摊手，“我知道这个法阵但是并没有参与设计，也不了解具体的操作方法。”
　　何其往公路左右看了看，他们的车就靠在主干道附近，当然是不允许的，不过这里并没有人来管他们。他疑惑地道：“这么多年就没有人恰巧在法阵发动时经过吗？”
　　“经过又怎么样？”庄世和道，“普通人看不出来，就算看出来了，有点儿真本事的大概明白出事了，如果没这方面本事的可能以为突发精神病或者眼睛出毛病了。”
　　“但是这么多年下来，总会有点儿传说异闻之类的吧？”唐绿鸿搞传媒的，这方面还是懂的，“可能不贴近事实，但是小道故事肯定会有的，我们先前搜的时候也没发现啊。”
　　“先不谈这些，我先进去。”东方锦抢在凤北开口前道，“你别，在这里坐镇，我用魂魄进去，万一出事你赶紧拉我出来，如果你进去也陷在里面那就没人能救我了。”
　　这是实话，凤北听完了悻悻地闭上了嘴，往折叠桌边的马扎上坐下。
　　东方锦进入城市时很顺利，一切如同上次一样，沉睡的人与电力无效化，他没有耽搁，直接往虚无之地去了，巨大的水滴状膜托住了小城，不至于让城市与虚无之地真实接触。他走在地上绕着小城转了一圈，正烦恼于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时，元气活动的方向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是法阵明灭的线条处，水滴膜的最低点，所有元气都往那里去了。为了看清楚东方锦不得不趴在地上，挤进小城与地面之间，大量元气顺着水滴状膜流淌汇集到这里，越是靠近中心点元气越是多，中心点几乎如同沸腾的水把他的视野遮了个干干净净。他不得不拼命把元气挥走，好不容易让视野变得清晰了一点，突然有什么东西从眼前一闪而过。他此时已经是跪着爬了，鬼魂当然可以收缩身体，但是他不习惯，只能按照人类的方式往前爬了几步，正好接住一闪而过的东西。
　　那是水。
　　东方锦抹了把脸，看着手指间湿漉漉的水渍，迷惑地抬起头，看见无数线条缓慢地亮了起来，元气顺着这些线移动着，如同有人把水倒进了沟渠，很快，“沟渠”内的元气移动到了水滴膜的顶点，化作一滴真正的水落了下来！
　　这个法阵居然能把元气化水，和逆转石造出来的玉鼎一个功能！
　　东方锦只觉得毛骨悚然，按理说不该如此，元气化水并没有什么可怕，他现在还经常带着元气水给佛道两教的朋友，而且白蜚入侵是因为玉鼎破开了地面，并不是元气水造成的。
　　没什么可怕的……吧？
　　【为什么这个元气水落到你身上没有化为元气？】凤北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玉鼎造出来的水一旦离开容器就会迅速元气化，但是东方锦的手现在还有点湿漉漉的。他低下头，想要看清楚手上的状态，不经意间瞥到地面上一个微弱的明暗变化。他凑过去用手摸了下，惊恐万分地摸到了一个水坑！
　　虚无之地的地面有自我恢复功能，是不可能被掘开的，更不应该有坑！
　　东方锦一边大骂着脏话一边连滚带爬地离开了城市下方，拼命甩着手确定没有任何白蜚粘上。他等了会儿平复心中的惶恐，盯着翻滚的元气发呆，突然道：【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元气被吸引的样子很像我开门时？】
　　无论哪一次开水晶四合院的门，虚无之地散乱平静的元气都会被吸引拉扯，翻滚着聚入门把手上，谁也不知道这些元气去哪了，凤北猜测是被消耗掉了，那么，此刻这些翻滚的元气又是变成了什么？是不是被法阵消耗掉了？消耗到哪里去了？
　　东方锦在虚无之地担忧地一直坐到小城回到阳间，他顺着先前的记忆走过去，震惊地发现地上真有一个水坑，范围并不大，仅有手掌大小，他大着胆子把元气水扒出来，那些元气水离开坑后起先并没有变回元气，而是像真正的水珠般在地面上滚动渗透。他按下渗过水的地面，居然真有些潮湿感。
　　【操，这怎么办？】东方锦不知所措起来，【不会又变回坑吧？】
　　【先放着。】凤北道，【叫国内人把装水的矿泉水瓶带过来。】感受到东方锦滚滚而来的焦虑，他安慰道，【这个坑显然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不可能这两天突然恶化的，放心吧。】
　　坑里的水已经被东方锦泼完了，露出浅浅的底部，大概只有十厘米左右的深度，像一个碟子。他略微松了口气，根据上次玉鼎的情况，白蜚是在更深的地方，这个坑太浅了。
　　元气水一离开，水坑立刻开始肉眼可见地回复，但是非常缓慢，完全没有以前所见的那么快。水坑周围的大片土地被东方锦泼过元气水后保持潮湿，他试着摁下去，真摁出一个坑来，土地恢复得依旧缓慢。
　　东方锦感觉不存在的疯狂心跳平缓了一些，抹了把脸，长长地吐了口气：【幸好没走发现了。】
　　【这个坑八成就是法阵造成的。】凤北不屑地道，【三十二年才搞出这么浅一个东西……】
　　【已经很可怕了。】东方锦接话，魂魄的手指都在颤抖，表明他的内心有多惊恐，【如果我们没发现的话……】
　　【滴到白蜚那么深的程度前小城早就掉进去了！】凤北不客气地道，【谁知道！】
　　【有人知道。】东方锦的眼睛从手指上方看向水坑原本的方向，【罗青竹。】
　　想到这里，东方锦再也呆不住，返回肉身里让欧阳兴言把国内的人叫了起来。“灵部”是全天候二十四小时工作的，罗青竹也没有被羁押在普通的拘留所，而是带到了石头城“灵部”所在地，那里有一排牢房，由佛道两教共同建造，再经由凤北亲自指导，专门用来关特殊的罪犯。
　　首先入住的就是罗青竹了。
　　“哟，没想到这次是你主动接触我啊。”罗青竹笑嘻嘻地说，“好久不见啊。”
　　“你为什么要在欧洲建一个法阵？”东方锦冷冰冰地说。
　　罗青竹愣了下，眨巴几下眼睛，一脸无辜地道：“什么鬼？”
　　“你是要毁灭世界吗？”东方锦有些生气，提高了声音吼，“你想死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成全你！”
　　罗青竹收敛了一些笑容，似乎有些茫然地道：“你到底说什么啊？什么法阵？你现在在欧洲？”
　　东方锦有些不甘心，怒气冲冲地又骂了几次，还专门捡一些狠话，罗青竹渐渐维持不住笑容了，有些恼怒地道：“我说你就算让我死也给个明白吧？到底什么欧洲什么法阵啊！”
　　“斯洛文尼亚！”东方锦怒了。
　　“什么斯洛文尼亚！”罗青竹也怒。
　　欧阳兴言挪进了镜头里：“前南斯拉夫。”
　　罗青竹的怒容凝固在了脸上：“啊！南斯拉夫？你们在那里？亚姗卓还好吗？”
　　“你果然来过！那个法阵！”东方锦追问。
　　“啊，对，那个法阵。”罗青竹有些尴尬地道，“怎么了？”
　　“法阵什么作用？”东方锦赶紧问。
　　“不知道。”罗青竹迅速说，“我偷来的，就换了下材料试试，结果法阵发动起来什么效果也没有，我以为搞错就走了。”
　　东方锦愣住了，狐狸精细细的声音响起：“呃，东方哥，修行人也是看不见线的……”
　　东方锦憋了会儿，忍不住大骂一声：“操！”
　　还真他妈是瞎搞出来的！


第310章 
　　牢房有着特殊的法术装备，不仅很难逃脱还可以辨别谎言，根据国内看押人员的表示罗青竹没有撒谎，说的都是真话。也就是说，这货在三十二年前追着那只红碗跑到前南斯拉夫，路上可能偶然间遇到了教廷的法阵，学习之后玩心大起，利用尸骨在小城这儿布置了一个想看看效果，结果，由于他看不见法阵吸引的线，错以为没起效就这么走了，多年过去直接把这事给忘了个干净。
　　东方锦捂着脸半天说不出话来，这不能说是巧合，根据罗青竹一直以来的表现该说是一种必然。
　　“你在哪里学的这个法阵？”东方锦疑惑地道，“教廷？”
　　罗青竹恢复了嘻笑的表情：“什么教廷？我是在德国抓到一个驱魔人，他有一个魂魄，那个魂魄附身了一个活人，被驱魔人赶了出来，我……赶走了驱魔人，那个魂魄以为我是撒旦之类的，我也不晓得反正就是魔鬼吧。他说不想下地狱，就告诉了我这个法阵。”这个停顿，八成驱魔人是被杀了。
　　东方锦抱着一丝期盼道：“那个魂魄呢？”
　　“想什么呢？当然是顺口就吃了呀。”罗青竹一脸好笑地道，“难不成我还真搞出一个天堂让他去啊。”
　　小队一片沮丧，就连麦克都流露出失望的神色。经过这么多年的实验与改进，法阵已经成了教廷的最高机密，根本挖不出来。
　　罗青竹眼珠子转了会儿，一付跃跃欲试的表情：“你们在欧洲干吗呢？这个法阵又是怎么回事？你刚才是不是讲了世界末日？”
　　“说不定真要世界末日了。”东方锦抹了把脸，闷闷地道，“你都不知道你捅了一个多大的蒌子。”
　　罗青竹沉默了会儿，从嘴唇里嗤了一声：“唬谁呢？”
　　“我最后问一次，你真不知道这个法阵的效果吗？”欧阳兴言不死心地问，“这是真的关乎世界末日。”
　　“真的不知道。”罗青竹收敛了一点儿笑容，“除了发光啥也没发现。”
　　“那你把魂魄封里尸体里做法阵？”东方锦并不确定，这里只是诈唬一下。
　　罗青竹微微一笑：“你说什么呢？我可没有这么做哦，再说了，我只是占个穴寻个墓，这不犯法吧？他们外国人把死人葬哪儿关我什么事呀？”
　　东方锦嘴角抽了抽，咽下了嘲讽的话，打嘴仗有什么意思，又没办法狠揍罗青竹的脸。
　　“等一下。”何其插嘴道，“三十二年前这个法阵不是应该还是用于剥夺鬼魂的能力给活人吗？”
　　“就算如此，也是看不出来的。”麦克道，“再说了，他只是会布法阵，并不知道……不对啊，那个布置法阵的魂魄怎么可能不知道法阵的使用方法。”
　　“他确实不知道。”罗青竹笑起来，“这个法阵好像挺厉害的，是一堆人合作才能起效的，那个魂魄知道布置方法，但是不知道启动以及作用，负责这两项的是其他人，流水线作业吧。我试了好几次还掺合了点中华术法才成功的，反正除了发光我没发现任何其他效果。”
　　“你掺和了中华术法？”东方锦不可置信地重复道，“掺和了啥？”
　　“一个古法术。”罗青竹兴奋地说，“你想啊，那些教徒那么宝贝的法术，当然要搞一些咱们中华厉害的法术来配啊……好吧，其实几个常见的法术都没用，我试了几次烦了，就想着掏一些古法术来用。有一卷咱们圈里常见的《古式法》，都知道吧？”
　　“不知道。”东方锦面无表情地道。
　　“你不知道正常。”罗青竹理所当然地说，盯着凤北道，“你应该知道吧？”
　　凤北没应声，在脑中回复道：【周星驰的电影功夫里，乞丐卖给主角的书记得吧？《古式法》差不多就等于咱们圈里的这种书，吹得天花乱坠，没一个有用的东西，基本上是圈里唬小孩子的东西。】
　　东方锦听完后备加疑惑地道：“你把这种唬小孩的东西弄进法阵里了？”
　　“唉，起效了哦！”罗青竹挥了下手，一付得意洋洋的表情，“虽然我也不知道什么效果，但是现在看你们这样子确实是起效了，服不服？”
　　听到这里，东方锦再也忍不住一把抓住手机扔了出去，怒吼道：“服你妈个头！”
　　荒郊野外，一群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下，这个队伍名义上的领导是欧阳兴言，东方锦是最好说话的那个，但是谁都知道，东方锦都发火了，那确实事情已经糟糕到一个极限了。
　　东方锦深呼吸数次，手指张开又握紧，最后好不容易按捺住暴躁的情绪。何其乖巧地把手机捡了回来，幸好没有任何损坏，屏幕还呈现着罗青竹茫然的脸。他一眼就觉得烦，顺手拿过想掐掉视频，没想到罗青竹主动道：“真出事了？”
　　“你制造了另一起白蜚入侵。”东方锦冷冷地道，“放心，白蜚出来后我第一个把你扔过去先祭了地。”
　　罗青竹瞬间变了脸，大声道：“等一下！你等一下嘿！是我上次遇到的那个白虫子？”
　　东方锦刚想开口，一只巴掌糊到他脸上，凤北接过手机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反正白蜚出来了你跑不了的。”
　　罗青竹一付惊疑不定的神色，开口道：“你们确定是那玩意儿？”
　　“还没出来，不过快了，不仅那玩意儿要出来，你还把虚无之地和阳间捅了个洞。”凤北迅速道，“你觉得谁能补上这个洞？再找一个女娲出来吗？”
　　罗青竹的嘻笑全消失了，皱着眉头沉默了片刻，道：“我想去现场看看，行吗？”
　　“你是想逃跑吧？”庄世和嗤笑道。
　　罗青竹翻了个白眼，敲了下牢房的墙壁：“你不会真以为这个地方困得住我吧？我被逮住是因为一开始以为是官方行动呢，没想到是圈里人，早知道是圈里人我根本就不会过来。”
　　“‘灵部’是政府在非物理事务方面的管理部门。”欧阳兴言挤进镜头里，“你现在确实是处于行政拘留，等我们理清你的罪状接下来就是刑事拘留了。”
　　罗青竹沉默了会儿，没好气地道：“官方也堕落了，和江湖骗子沆瀣一气。”
　　“你是不是骗子自己清楚。”庄世和没好气地叫道。
　　“那我逃不逃得出去你们也清楚。”罗青竹不甘示弱地道。
　　大部分人都看向凤北，牢房设置有他的一份功劳，尽管不情愿，他还是微微点了点头，根据长期打交道的经验，这个牢房确实关不住罗青竹，毕竟谁也不知道这货还有多少底牌在手上。
　　讲到这里谈话就死了，东方锦突然抢过手机道：“你愿意来？”
　　“对啊，我对于新的东西很有兴趣。”罗青竹随意地道，“就看你们愿不愿意放我去了。”
　　“行。”东方锦干脆地道，“最近一班飞机，‘灵部’给你买票，尽快到这里来。”
　　罗青竹这次沉默的时候更长了，带着一点不安的意味，他轻声道：“看起来还真是出大事了啊。”
　　东方锦没理会，直接掐断了与罗青竹的视频对话。几小时后，小城的清晨再度平静到来，当地居民没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小队经过短暂的讨论后，还是决定去与那位名叫亚姗卓的老太太谈一谈的，看看有没有希望疏散居民，再不行把坟墓给迁了，先破坏法阵也好。麦克疯狂地打起了电话，这次可不能三心二意了，整个世界完蛋并不符合任何人的利益。
　　亚姗卓的神色比上一次更加不安了，听完东方锦的来意后立刻说：“不，我不能，尤其在这个时候。”
　　“这个时候是什么意思？”东方锦问。
　　孙女主动回答了：“旅游业复苏了，昨天刚有一批客人来了。”
　　东方锦一愣，问：“先前都没有吗？”
　　“没有。”孙女摇了摇头，“除了你们。”
　　【只有我们是新来的。】凤北道。
　　第一次法阵启动确实从所有人身上扯了些线，但是狐狸精反映数量比其他的要少多了，只有一两根，基本上对个人没有任何影响，至于凤北和东方锦更是一根线没少。
　　【这法阵是根据有没有新来者启动的？】东方锦迟疑地道。
　　【是不是很简单。】凤北道，【马上又有客人要来了吧？】
　　确实如此，孙女证实明天将有一个灯塔的旅游团会来，小镇的人都很兴奋，认为莫名其妙的淡季终于过去了，这也给了小队一个证实的机会。迁坟与撤离的要求不出意料之外被亚姗卓全都拒绝了，她严厉地表示不会干涉小城其他人的自由，同样也不会说出三十二年前丈夫所做的事。
　　“他已经死了，即使造成什么伤害也会由我们来偿还。”亚姗卓激动地说，“让魔鬼来找我吧，我会负责到底的！”
　　东方锦一行不得不先行离开，过了一天后，新客人入住的当天晚上，法阵果然再度发动了。东方锦钻到虚无之地去瞄了眼，法阵产生了一点点元气水，大概只有一两滴，湿润了虚无之地的大地，庆幸的是，水坑果然不是一两天形成的，同时先前潮湿的大地居然有了变干的倾向，看起来这种元气之水还是会分解成元气的，只不过速度很慢。
　　由此，罗青竹抵达的时候，小队的情绪也就没有那么紧张，这令他反而怀疑起来：“你们一点也不急嘛。”


第311章 
　　凤北其实没想过罗青竹会来，他认为罗青竹一离开牢房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东方锦不这么想。
　　【人总要有个目标才会活着，只要他想活着，他就会来，毕竟是世界末日啊。】东方锦猜测道。
　　【这个说法是没错，问题是，那货会不会相信我们说的话。】凤北不怀好意地说。
　　东方锦不想说出来的，但是思维比嘴巴先表达了：【他可能不相信你，但是会相信我的……如果他知道我的行事方法。】
　　为此，凤北生了好一会儿闷气，即使心情很糟糕，东方锦还是哄了下。此时，见到罗青竹，凤北那股子气又起来了，眯着眼睛刚想嘲讽两句，东方锦抢先开口了：“急也没用，城里的人根本不同意拆除墓地，等你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停止法阵。”
　　罗青竹的眼睛亮了起来，流露出得意扬扬的表情：“哦？得等我来啊？没我不行？唉哟，真想不到有一天鼎鼎大名的凤主也会……嗷！”
　　后面的话没能说出来，凤北握紧了拳头，元气形成的木棍从后面袭击了罗青竹，他大叫一声往前跌了个狗吃屎，俐落地一个打滚让过了随之而来的元气棍子。凤北坐在小马扎上都没有动一下身体，只是手腕一翻，元气棍散开来变成了网，铺天盖地地兜住他在地上旋转着拖了起来。他发出一连串的惨叫，双手伸出网乱挥，捞着一堆草后用力一拉，一蓬火焰腾空而起，顺着元气网燃烧过去，很快破开了一个洞。
　　罗青竹连滚带爬地远离了五、六米，蓬头垢面地站起来，双腿还在打颤——也不知道多少是演戏——他没好气地叫道：“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你想让我求你吗？”凤北皮笑肉不笑地说，手腕似乎随意地翻转着，仿佛在活动般，普通人看不到的地方一场元气龙卷风正在缓慢形成，“试试吗？”
　　罗青竹脸皮抽了抽，干笑道：“有什么话好好聊不行吗？”
　　队伍里的普通人看得一头雾水，东方锦不由翻了个白眼：“行了吧你，态度正常点，我们也没有对你怎么样是吧？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制造问题的。”
　　这番话起了作用，凤北哼了一声，松开了拳头，罗青竹站起来，依旧带着贱不兮兮的笑容，说出来的话倒是正常多了：“行了行了，那咱们就去看看法阵吧，不要浪费时间了。”他斜了一眼欧阳兴言，“我也不喜欢和官方的人混在一起，你们堕落了，居然被朝廷招安了……”
　　这次连欧阳兴言都翻白眼了。
　　小城处于周末早上的悠闲中，游客们在城市里乱逛，丝毫不知昨晚被抽走的“命运线”，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不用东方锦介绍，罗青竹十分自觉地带上了路，走到一处绿树荫荫的公墓。砂石板大路，平整碧绿的草坪以及修剪成椭圆型的高大乔木，不时有鸟鸣响起，看起来即静谧安宁。
　　罗青竹踩着欢欣的步伐走到一处墓前，高兴地道：“哈，他们真的按照我的规划下葬，一点也不差，这帮人还真挺听话的。”
　　“这片墓地不是弧形的，和法阵的形状不符。”凤北不耐烦地道，“你用了什么做区分？”
　　罗青竹的贱劲儿又上来了：“你猜？”
　　凤北眉毛一挑，拳头不自觉握紧了。
　　东方锦赶紧站出来打圆场：“别，咱们在国外呢！”
　　“怕什么？让外国人看看我们的本事嘛。”罗青竹满不在乎地道，“你说他们不肯撤离，咱们把这里炸个底朝天，再操纵没腐烂的尸体走一走，保证他们一秒钟跑个精光信不信？这些白皮贱得很，你跟他们谈判他们举个牌子叫自由，你手上拿着枪他们立马什么自由也不要了。”
　　东方锦头疼地看着何其、庄世和几年小年轻一脸同意的神色，无奈地道：“先礼后兵，讲正事。”
　　“行吧，你这人太娘炮了。”罗青竹故作姿态地叹了口气，脚踩了下地面道，“土不一样，法阵所在墓地的土是特别的，我记得当年是跟一个男的说的……市长吧？反正我和他说，要用死过许多人地方的土，比如庞贝这种古城或者古战场，确定要死过许多人而且后面没有人生活过。”他看向凤北，“普通人不懂，你应该明白吧？”
　　凤北哼了一声，在脑中道：【这种地方的土元气足，不是那种会挥发的元气，元气顺着血和尸体掺进土里，由于后来没有活人住过会一直保留在里面，作为驱动法阵的……嗯，你可以理解成燃料。】
　　东方锦只得不厌其烦地把凤北的话再向其他人解释一遍。
　　“但是。”罗青竹十分适时而戏剧化地把众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这个法阵我当时试验了许多回，弄个小的试验那种。一直不成功，启动不了，即使我直接给法阵提供元气都没用，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启动。我还换了好几个国内法阵启动的方法，接不进去，类似英语和中文没办法融合，这个你们总能明白吗？”他斜了其他人一眼，“我就研究了好一阵子这种法阵，一个个花纹拆开来看了看，结果发现这些花纹有些眼熟，嗯，后面不用我说你也明白了吧？”他看向凤北。
　　凤北勃然大怒：“你有病啊？老是留个话尾巴看我干什么？”
　　“给你一点参与度啊。”罗青竹理直气壮地道，“不然你一个人站在旁边多孤……嗷！”话音未落，凤北已经把元气凝具成巴掌扇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你干吗啊？”罗青竹居然还一付委屈的表情道，“我千里迢迢来帮你们，老是打我干什么？”
　　“你信不信我扒了你的皮！”凤北本来就不是个有耐性的人，更何况还是面对罗青竹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官方都治不了我的罪！”
　　“唉哟，我好怕啊！”罗青竹一边说一边往东方锦身边躲，“你……嗷！”
　　东方锦确实性格好有耐性，但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更何况眼下这么个紧急关头。他大手一伸揪住罗青竹的头发拖到地上，如同拖一个空袋子般，之后把罗青竹拎得双脚离地与视线平齐，无视一连串的怪叫，以一种充满了压抑平静的语气道：“好好说话，不然我就一根一根把你的头拔掉，应该不会伤你的头皮只是疼一点。如果你还闹的话，我就把你全身的汗毛都拔掉，包括吊毛，明白了吗？”
　　罗青竹：“……明白了。”
　　东方锦叹了口气，把罗青竹放了下来，轻声道：“继续说吧。”
　　其他人不约而同默默退了一步。


第312章 
　　在人类——特指修行人眼中——所有的术法都是元气的编织方法，或者说纹样，不知是谁发现的，把元气编织出不同的图案能产生不同的效果，所有修行人都视其为重大的、唯一的发现，认为元气就该这么用的，罗青竹也是这么考虑的，所以他想了许多纹样试图启动这个法阵，在他的概念里，法阵都该是由元气启动这个也不例外。
　　“就是这个。”罗青竹贴心地带了一本《古式法》，机器印刷的复古货，翻开到某一页，上面是个跟篆体印章很相似的花纹，“我一个个试的，就这个能用上还能启动，所以，法阵就这么启动了。”
　　小队的所有人分开来悄悄把墓地的草坪给翻开，果然发现了不同颜色的土，凑在一起正好形成了弧形排列，应该是属于法阵的一部分。至于罗青竹所说的启动纹样则在城中的另一处山丘，那里是以前城市的大门，如今只剩下两个石柱，这座城市有超过五百年历史，曾经是座交通要道。
　　一行人往启动符纹方向去时，东方锦发现凤北一直在翻那本《古式法》，越看眉头越是紧皱，似乎发现了什么般。
　　【怎么了？】东方锦问。
　　【你看这个，有没有觉得眼熟？】凤北不用把书递过来，他们可以共享视觉。
　　那是一个混乱的花纹，东方锦没有受过这方面训练，完全不知道这是啥玩意儿，奇妙的是他觉得这个花纹确实很眼熟，似乎在哪里看过。通过对记忆的不断深挖，他总算是找到了一点儿线索：【上次我们从虚无之地回来后，几个魂主来检测你有没有疯的时候，我从你那儿使用出来的纹样有点像这个。】
　　【非常像，只有一点点区别。】凤北语气严肃地道。
　　【那说明这本书其实不是假的？】东方锦不明所以。
　　【不。】凤北合起了书，阴沉地盯着前方，【那次的纹样不是我学习到的，是我到虚无之地那里后莫名其妙知道的，和我能够到虚无之地的纹样类似。】
　　东方锦的心沉了下去，凤北的“天赋知识”一直是他的心病，某种程度上印证了白蜚们所说的：我们是一样的，唯一的问题是他是怎么会突然知道的，这么多年都一无所知。
　　走到城市历史上的大门遗址后，罗青竹轻易就找到了法样启动的纹样，一脚踩下去，微微的亮光出现。
　　东方锦左右张望了下，疑惑地道：“元气没有动。”
　　“对。”罗青竹兴致勃勃地道，“这也是奇怪的一件事，当年也是这样，元气没有被收集但是法阵启动了，这就很有意思了，到底是什么东西驱动了法阵呢？”
　　东方锦想了想，道：“今天有新游客来，你跟我们一起看看法阵启动的效果。”
　　“当然！”罗青竹兴奋地道，“我来不就是为了这个么！”
　　东方锦还有些怀疑：“你当年启动后真的没有效果吗？”
　　“没有啊。”罗青竹坦率地道，“真没有，如果有的话我可能就会留下来好好研究了，除了发光啥也没有，我还以为是教廷弄来做什么仪式的。”
　　接下来的主要任务就是想办法破坏这个法阵，说一千道一万，只要法阵一破就万事大吉，问题也在这里，如果是其他的地方可能悄悄的搞了也就搞了，但是公墓，还是在城里，许多人都会注意到。根据一路上的经验，破坏一小段是无用的，至少破坏面积达到三分之一法阵才会消失。
　　“只把土换走行吗？”何其问。
　　“这是墓地，墓地不就是土么？”庄世和说完愣了下，道，“不对哦，你是不是还搞了尸体？”
　　罗青竹瞬间眼神飘忽，一付无辜的表情：“什么尸体？”
　　“少废话！”凤北阴森森地道，“真以为我不敢动手？”
　　罗青竹叹了口气：“对对，我搞了一点小花样，想加强这个法阵的效果。法阵位置上下葬的人魂魄会被拘到棺材里，我知道这里都是土葬，所以，他们的魂魄就在这里干了三十二年苦力，也不算长嘛。”
　　东方锦震惊地道：“他们会有感觉吗？”
　　“没有人那么强的。”凤北赶紧道，“至少不会疼，也不至于完全动不了，就是在法阵范围内活动吧。”
　　“在地下？”东方锦问。
　　凤北撇了撇嘴，道：“鬼魂也……不是那么难过的。”
　　尽管没有窒息和疼痛，三十二年周围都是一片漆黑无法移动，还被迫不停地吸收元气，想想都觉得毛骨悚然。
　　“这样的魂魄不会消散吗？”东方锦问道。
　　“当然有办法拘着不给消散啊。”罗青竹理所当然地道，“一个棺材一个坑，哪能随便让魂魄跑了。”
　　东方锦瞪着罗青竹微笑的脸，好半天没吱声，他刚迈了一小步凤北就过来抱住了他的胳膊，在脑海里安慰了好几句。
　　旁人看不出来，刚才东方锦脑海里想像出的画面可把凤北吓了一跳，尤其这些画面还不牵涉到生命危险。他倒不是同情罗青竹，而是“温柔可爱的”魂仆才不会沾染到莫名其妙的血腥玩意儿呢。
　　“那先把魂魄放了吧。”麦克说，“这样至少可以削减法阵的功效。”
　　这一点倒是比较容易的，不需要开棺只需要找到位置就好了，如凤北这样的魂主更可以大面积撒网，挥挥手一片区域的孤魂野鬼就会被硬招来了。果然如猜测的，被拘了三十二年的魂魄大多表情呆滞、动作迟缓，傻呼呼地站在原地不动，对眼前的人也视而不见，也有的一出地面就尖叫起来，揪着头发撒腿就跑，跑着跑着就消散在太阳之下。简单来说，大多数被拘的魂魄都疯了。
　　罗青竹看着看着嘻笑的脸收敛了起来，嘀咕道：“奇怪……”
　　“怎么了？”欧阳兴言警惕地问。
　　“没有元气。”麦克也皱着眉头，“这些魂魄在这里三十二年应该不停地收集元气才对，为什么一丁点也没有？一个可能，但是每一个都没有，而且这些魂魄的鬼躯都很单薄，就像是几十年都吸收不到元气般，太奇怪了。”
　　东方锦回想起先前的谈话，喃喃自语道：“也许这个法阵根本就不是以元气驱动的……”
　　“那是什么？”何其好奇地问。
　　“反正晚上就知道了。”凤北看向罗青竹，“你晚上用魂魄跟着阿锦一起下去。”
　　罗青竹咧嘴一笑：“不好意思，我的魂魄没法离体。”
　　凤北露出八颗白牙，道：“你当我是谁？”
　　“那我就等着见识了。”罗青竹不以为意地道。
　　等到了晚上，凤北发现要拉出罗青竹的魂魄还真有点麻烦。


第313章 
　　凤北知道罗青竹是一体双魂，他和东方锦猜测过，大概是以某种方式把另一个魂魄硬塞进去之后被原主隔离了，保留了神智，结果，事到临头他才发现并非如此。
　　普通人当然没办法完全魂魄离体，罗青竹应该是“无法离体”，两个魂魄争夺躯体的情况下谁离开谁就是傻子，凤北必须得同时把两个魂魄都拉出来，不然必然会受到拼死抵抗，虽然他不介意给这货一点教训，但是眼下并不是什么好时机，还是以解决危机为重。
　　小队依旧在城外露营，这几天不停地有游客路过，不时有人来聊天，成员总是找各种借口说城里不安全，恐怕过不了多久消息传到里，就要有人来找他们麻烦了，眼下顾不了那么多了。
　　月朗星稀，杀人放火的好夜晚，罗青竹站在车外，凤北脸色严肃地盯了好一会儿，表情微妙地道：“你这是什么鬼？”
　　“我要是知道还会这样？”罗青竹第一次有点生气地说，“谁想整天听见脑子里有另一个人的声音啊！”
　　“有声音也无所谓吧。”东方锦随口道，“反正凤哥也一直在。”
　　罗青竹愣了下，嫌弃地道：“你们的关系能和我们的关系比？”
　　东方锦好奇地道：“你们什么关系？”
　　“想也知道是敌人啊！”罗青竹忿忿不平地说完，表情空白了几秒，随即严肃了起来，“你们不会真的相信他吧？”
　　认识以来，东方锦还从未见过罗青竹的另一个魂魄，不由得有些诧异：“你们可以交换的？”
　　“当然不……”罗青竹的表情瞬间变了，仿佛被看不见的手抓住扭曲了几下，又回到先前恼怒的状态上，“少废话，有本事把我的魂魄拉出去！”
　　凤北挑了下眉，没再废话直接动了手，元气绳索随着他的动作套上罗青竹的肉身往一方拉紧，绳索勒进了肉身，罗青竹如同被电了般小范围颤抖起来，眼珠子一直往上翻到只剩下眼白。仿佛有什么力量在拉锯般，几秒之后，一道虚影缓慢离开了罗青竹的肉身，东方锦看见了一张苍老的脸，只不过这张脸即使老了也和罗青竹的肉身不匹配：小眼睛、鹰钩鼻，带着凶戾之气，一见就心生不喜，相比之下罗青竹虽然不算什么帅哥，至少五官挺端正，不能归进丑的行列。
　　这俩人如果同时站着，九成九的人都会更亲近罗青竹本人。
　　随着整个上半身离开肉身，东方锦震惊地发现魂魄的脑袋左右两边是不同的脸，罗青竹的那一边正在怒气冲冲大骂，丑脸那边倒是很淡定地一语不发，似乎并不在乎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魂魄粘起来了？”麦克疑惑地道，“中华秘术吗？”
　　“邪术还差不多。”凤北一脸嫌弃地说，“什么鬼玩意儿你这是！”
　　【你以为……我想啊……】罗青竹没好气地说，【你不是说能拉出来的吗？拉啊！】
　　元气绳索继续往外拽，魂魄的上半身已经离开了，下半身却诡异地继续陷在肉身里纹丝不动，凤北的额头出现汗珠，操控的手臂青筋毕露也没能把魂魄完全拉离体，最终他还是放弃了，因为东方锦暗中阻止了。
　　【感觉不对，我的意思拉出来不对。】东方锦迟疑地道，【就不谈我的预感，正常来看你不觉得他好像有意让我们拉出他的魂魄吗？】
　　【就算有什么阴谋另一个魂魄也该警告的。】凤北阴着脸嘀咕。
　　【就不定他不能。】东方锦道。
　　罗青竹似乎对失败很耿耿于怀，一直阴阳怪气着凤北，有了东方锦的提醒，凤北倒是越发觉得不对劲了，挑衅的意味太过明显，于是也就淡定地听着，并不反驳。发泄了几分钟之后，他大概是明白凤北不会再动手了，垂头丧气地道：“行吧，现在怎么办？我怎么去虚无之地？”
　　“带个‘眼睛’呗。”凤北考虑了下，道，“那种传输画面的法术，让阿锦带个。”
　　这确实是个方法，只不过这种传输画面十分狭窄而不稳定，与亲眼所见差了许多，再加上城市落下去后的范围极大，通过传输画面观看太过限制了，眼下，也只能这样了。
　　午夜时分，法阵果然准时发动了，整个城市的活人陷入睡眠，东方锦带着“眼睛”沉入虚无之地——法术具体表现居然真的是一只眼珠，由于必须要拿着他就不能脱肉身了，凤北为此还有些紧张——他把眼睛对准了翻腾的元气瀑布与底部明灭不休的法阵，由于尸体中的魂魄被解放了大半，今天的法阵看起来反而更加明亮了。
　　“看出什么来了？”凤北问。
　　蹲在传输画面前的罗青竹皱着眉头道：“法阵的位置在下面，这个角度怎么可能看得清。”
　　东方锦蹲着钻进城市下方，由于小城与虚无之地太过接近，最近处成年人基本上无法站立，最低端那里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元气水落下，一切与前几日并无太大差别。通过凤北，罗青竹一直在指挥，不停地换着方向，就在凤北要不耐烦时他大叫起来：“对，这里！停！”
　　东方锦停下来往上看，这里还可以站立，他的头顶再往上几厘米就是隔绝城市与虚无之地的膜，翻腾的元气顺着膜流淌下去，似乎永无止境。他仔细看着法阵，可惜他并没有什么法阵知识，看了半天实在看不出个所以然。
　　【怎么了？】地面上许久没有话传来，东方锦忍不住问道。
　　【等一下……】凤北传来的声音有些断断续续。
　　东方锦感觉凤北的体温上升了，琢磨了下无奈地道：【你不是在打架吧？】
　　【等……好了。】凤北吐了口气，【行了，我和他‘亲切’交谈过了，这个纹样是他加进去的中华古式法，那个启动纹样，你往右上方看。】
　　顺着凤北的指引东方锦伸长了脖子看过去，很快发现一处如同二维码般的纹样，由一整条粗线逐渐分解成小方块直至消失。他正想问这是什么，就听见凤北的骂声：【操他妈的这货拿那层膜当作法阵的动力！那个纹样就是吸取动力的位置！】
　　东方锦目瞪口呆之际，凤北听见的罗青竹的急声回答传了过来：【我连膜是什么都不知道啊，当时看起来就是在地面上而已！城市绝对没有沉下去！操，我没撒谎！我怎么可能知道虚无之地发生了什么事！】
　　东方锦瞬间明白为什么那些被拘的鬼魂看起来缺乏元气，又或者法阵明明没有聚集大量的元气也能启动，这么多年以来，法阵每启动一次就侵蚀一点儿膜，由于法阵只提取新人的命运线，不会像其他法阵一样把本地吸取干净，毁灭整个地方同时也毁灭法阵，这种有节制地“日久天长”最终形成了现在这个局面。
　　【要不我们直接破坏墓地吧。】东方锦说道，【我总觉得这个膜……比前几次看的时候更低了。】
　　话音刚落，原本离东方锦头顶还有几厘米的膜突然发出一阵危险的隆隆巨响，他瞬间被翻滚的元气喷了一脸！他吃惊地抬起头，视线被元气完全遮蔽了，说明膜已经近在咫尺！
　　整个城市确实还在下降！
　　【我们不是解放了拘着的魂魄么？】东方锦不解地道，【按理说应该削弱法阵才对啊！】
　　【就是因为魂魄拘走了！】凤北怒道，【我觉得那些尸体应该像钉子一样拉着膜，虽然死了但那毕竟曾经是人，以阳间来说是有大量元气的东西，把膜拉住了，结果我们把尸体取出来了……】
　　东方锦有一瞬间心里发凉：这一系列事情从头到尾他都没有一丁点坏预感，说明他所谓的好运气确实站在打破阳间与虚无之地平衡这一角度上。
　　又是一阵巨响之后，东方锦已经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落在头顶了，他试着伸手去摸，触手却是一片滚烫富有弹性的东西，滑腻腻的，仿佛沾着血般。他挥手拨去一些元气，终于近距离看见这层膜：整体是透明的，他能够透过膜看见城市底部的泥土，但是膜中充斥着极细的小圆点，圆点与圆点间连接着弧形线条，看起来就和原子结构一样。
　　【上来！】凤北急促地喊道，【先上来，我们去破坏墓地！】
　　城市目前只有凤北和东方锦可以进入，他们不想冒险普通人进去会发生什么事，现在就欧阳兴言都顾不上国际影响了，一边疯狂对国内打电话解释一边示意他俩立刻先去。没想到，他们顺着高速公路走近小城时却发现几辆车横在路中央。
　　姗卓亚的白发在黑夜中十分显眼，她冷冷地盯着东方锦和凤北看了几秒，对身边的人说了什么的，接着，手持枪械的几名警察走了出来，同行还有数十个身着便服的年轻男子。
　　几乎都不必解释了。
　　“你们必须立刻离开！”一名警察用英语吼道，端着猎枪对准了俩人，“我们不会追究你们的行为，诽谤城市不被容忍！只要你们离开，我们就不会追击！”
　　东方锦试图解释，甚至决定把真相说出来，话到嘴边却噎住了，他转头看向凤北，下意识问道：“虚无之地怎么翻译？”
　　凤北：“我什么时候会英语了？”
　　东方锦：“……”


第314章 
　　人类世界毁灭于语言不通，这真是一个极具讽刺意味的故事，东方锦不想放弃，他只想让这件事变成故事而不是现实，但是问题就在那儿，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光是名词的翻译就足够让他头疼了，更何况大多数字母语言都是表音文字，新名词是需要原本词语解释的，不像中文可以通过组合旧字来形成直观的新词，一听就能明白怎么回事，即使他找到一个词恐怕也不足以让对方明白，还得补上大段大段的名词解释。
　　【我们能打过他们吗？】东方锦迟疑地问。
　　【这要看限度了。】凤北冷冷地道，【杀人是最简单的，有限制地控制比较难。】
　　东方锦当然不想杀人，他想了想，道：【我的反应速度快得过子弹吗？】
　　这话让凤北转过头来，带着微妙的震惊表情：【别想着逞英雄。】
　　【那我的皮肤挡得住子弹吗？】东方锦不死心地问。
　　【看见那个霰弹枪了吗？】凤北对着一个方向抬了抬下巴，【就算你不是活人了，血管里流淌的是元气，肉身还是会碎的。】
　　这就是魂主的局限之处了，无论如何，现代科技的水平已经远远超越一个人或者两个人的力量了，诸如法阵能搞出这么大的麻烦真正解决起来也很容易，只要提早发现破坏是轻而易举的——问题也在这儿，需要及时发现——再说了，他们现在不在中华。
　　【我来吧。】凤北带着笑意道，一只手背在身后指挥着元气。
　　东方锦眼中看见好几只元气手出现，大摇大摆地向着举枪的人飘过去，在他们没反应过来前，元气手瞬间抓走了所有的枪，把活人们吓了一跳，在他们眼中这些枪莫名其妙就被扯走了，飘在空中仿佛示威般晃了几下。
　　一连串的叫嚷和骂声响起，虽然听不懂斯洛文尼亚语但是情绪是共通的，年轻人惊疑不定地四处张望，上了年纪地不断在胸口画着十字，姗卓亚脸色苍白，身形摇摇欲坠，一付随时会倒下的模样。
　　凤北把所有的枪缓缓放在了脚前，明确表示这是怎么回事，东方锦捡起了一杆枪，入手比想像中沉重得多，作为一个生活在中华的普通老百姓他这辈子还没摸过枪呢，难免有点儿好奇，端起来还没对准，不远处的人群已经一片惊叫，有举手投降的、有一溜烟钻里车里，倒是老太太勉强保持了镇定，甚至往前站了一步。
　　“你要什么？”姗卓亚以蹩脚的英语喊道。
　　东方锦一边摸索着枪一边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们一些事！”
　　“说吧，我在听！”姗卓亚大声道。
　　东方锦再度卡壳了。
　　【说城里有炸弹就好了。】凤北道。
　　【然后他们报警了……】东方锦说，【斯洛文尼亚有那种类似FBI的机构么？】
　　【我哪知道。】凤北翻了个白眼，
　　东方锦不敢再多想，厉声道：“城里有炸弹！”
　　姗卓亚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不相信你！”
　　“那你还叫我解释？！”东方锦没好气地道，随即灵机一动，“你们可以回城去看看就知道真假了。”
　　他已经顾不上管这些活人回城好不好了，只要这些人一走，他们就可以进入城市直接破坏墓地，法阵一完蛋万事大吉。一群人小声议论了一会儿，最终，姗卓亚站了出来：“我在这儿！他们走！”
　　无论如何这也算是个可以接受的条件了。
　　大小伙子们转身进入城内，在他们看来一切如常，但是东方锦能够看见，他们一进入法阵范围内立时扑倒在地，一动不动。这番影像姗卓亚显然也看见了，她惊恐地尖叫一声，双腿一软坐在地上，随即转过身喊了一句什么，可惜东方锦听不懂。
　　“她在说魔鬼。”麦克不知何时凑了上来，“其余听不懂，但是魔鬼两个字是肯定的。”
　　东方锦回过身，发现罗青竹和麦克都站在近处，远处是其他人。
　　【进去吧。】东方锦道，【时间紧迫。】
　　凤北刚走了没几步，又是一阵巨响传入了东方锦的耳中，这次不仅是他，连凤北、麦克、庄世和和欧阳兴言都听到了。
　　“什么声音？”麦克惊疑不定地张望着四周，“哪里来的？”
　　“地下。”东方锦不安地道，“这是城市往下坠落的声音。”
　　所有人低下头，透过地面当然什么也看不到，但是惊恐与绝望正在弥漫开来。凤北和东方锦迅速往城里跑去，一越过法阵范围俩人不约而同踩了个空，这一段是高速公路，沥青地面已经完全变成了灰，一踩一个坑。触目所见之处一切好似还保持原样，但是每一样东西上都在飘出粉状的东西，一切都在缓慢地崩溃中。
　　【死气都出来了。】凤北眉头紧皱地看了一圈，【就算城市回来，这里的东西也不会存在了。】
　　【其实所谓的死气就是命运线吧……】东方锦突然想通了，【连接万物的东西。】
　　凤北愣了下，道：【可是我看不见命运线的。】
　　【因为你不是时时刻刻能用出衰败云的。】东方锦道，【快走吧。】
　　没有任何交通工具能用了，俩人撒开腿往着墓地狂奔，白天罗青竹带着逛了一圈，幸好城市不大，靠着两条腿勉强跑得过来，如果是世界级一线城市那真是干瞪眼了。
　　墓地里，所有的墓碑一碰就碎，草地也时不时踩出一个坑来，俩人开始用手挖土，效率极其低下。凤北试着召唤元气，原本以为召不到，没想到轻轻一拎就有一大堆元气从地里冒了出来，瞬间遮蔽了天空。
　　【怎么是从地里出来的？】
　　东方锦听见了凤北疑惑的想法，他低下头，用力踩了几脚，立马看见一缕缕的元气冒了出来，同时冒出来的还有他的冷汗。不等凤北发话他丢下一句【我下去看看】就往虚无之地一钻，脚下踩实的同时他只觉得眼前光华大亮，法阵明亮得如同在虚无之地开了通往阳间的门。他疯狂地往城市下方跑去，没多久就不得不弯腰前行，要知道，他进来的地点可是法阵边缘！
　　东方锦拼命往前爬去，只感觉浑身上下很快湿透了，原本只有法阵中心点渗水，现在整个法阵线条都在溢水。很快，他看见了法阵的中心点，隐隐约约似乎与地面接壤了，完全看不清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仔细听有水流落下的声音，想来中心点已经不是“渗”水而是“漏”水了！
　　虚无之地干燥的土地变得湿润，如同烂泥一般，越往中心点靠近越是陷进泥里，东方锦不敢往下看，生怕一条条白虫子在泥里翻滚，不过，继续这么下去白蜚重现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你快出来！】凤北的吼声在脑中响起，【别进去！】
　　【如果这个城市落下来我们一个也跑不了！】东方锦心脏剧烈跳动着，【我不想让你死！】
　　【那是没办法的事！】凤北已经加快速度了，泥土扬扬洒洒地满天飞，【你先上来！】
　　东方锦平躺下来翻过身，看着近在咫尺的膜与翻滚的元气，深吸了一口气，道：【你还记得上次我拦那几个魂主用出来的墙吗？从你那边借来的纹样。】
　　凤北立刻明白了东方锦的想法，嘶吼道：【不行！给我回来！我把你拉……】
　　【别。】东方锦轻声道，【别让我恨你，这不仅仅关于你，我的父母、朋友都活着，这是关乎一整个世界。我就是这种讨人厌的圣母，没办法，如果你让我上去，我们永远也回不到那么好的关系了。让我试一试，再不济我的魂魄也会陪着你，而且，说不定到时候我们是魂魄在一起呢。总要努力一下，亲爱的主人。】
　　凤北那边只传来了粗重的呼吸，随即一个纹样在东方锦的意识中反复出现：【照抄都抄不好回来看我怎么治你！】
　　东方锦想笑的一瞬间，小城再度坠下！


第315章 
　　躺在地上，四面八方是无穷无尽的黑暗，隆隆巨响不断在头顶炸裂，有什么东西越来越近直至压在脸上逐渐令人窒息，这大概是所有人类的噩梦，东方锦这会儿就处在一场活生生的“噩梦”里。
　　小城还在往下坠落，他没有躺在法阵中心点但是膜几乎已经贴到脸上，哪怕不需要呼吸，视野中的场景还是令他有种呼吸困难的错觉。他不能跑，必须镇定，躺在这儿，以他为中心点慢慢编织那个纹样，那个曾经拦住了魂主们的纹样，凤北“突然得知”而来的纹样。他控制元气这一招依旧不那么熟练，得慢慢地，“想像有一双无形的手连接着你的大脑，慢慢地把元气搓成线，再编织成想要的模样”，凤北的声音回荡在脑海中。随着他意识的活动，顺着膜滚滚而下的元气正在逐渐被梳理出规则的纹样，不断地重复编织，以他所躺之处为中心点一直蔓延往上……往上……
　　东方锦试着往外挪了点位置，翻个身趴着看向中心点，滚滚元气与黑暗的双重加持下几乎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越来越明显的流水声。他吸了口气，让纹样顺着元气往中心点扩散。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也无暇理会阳间的凤北，眼中只有一点一点成形的纹样。
　　突然，空无一物的背上出现了一点压力：热的、软的，如同某种生物。
　　东方锦僵了一下，不自觉弓起背试图顶掉这份压力，可惜没有任何效果，他只觉得背上仿佛千斤重，压得站不起来。他定了定神，深吸口气，勉强抬起脑袋继续编织元气，视觉看不见全靠感觉，这就像分出一根不存在的触手去摸一片不存在的东西，一不小心就会发现前面的工作全部落空。
　　背上的压力缓慢地增加，城市下落的速度并没有减缓，东方锦努力忽略不适感，专注于编织，阳间小城需要有人破坏法阵，只有凤北能进去，虚无之地需要有人阻挡小城坠落，只有他能来这儿。
　　这是必须的，无人可代替的，成败在此一举。
　　东方锦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他的眼前似乎只剩下无穷无尽地编织，他想到刚开始对做衣服感兴趣，只不过是想做一件古代武将的COS服，因为觉得藤甲特别帅，所以学习了甲胄的编织方法，顺手还学会了怎样织毛衣，那时候他才察觉做衣服方面的天赋。父亲当然不愿意，“好好的男孩子做裁缝像什么样”，母亲倒是一力支持，“女孩子能做的男孩子做不得吗”，嘴仗经常打，倒也不影响他考上服装设计系，因此他还遭到了家里不少同辈亲戚的冷嘲热讽……
　　液体在皮肤上流动，东方锦的思绪被拉了回来，周围已经完全是一片黑暗，他努力扭过头，发现脚后原本能看清的虚无之地只剩下狭窄的一条缝，背部的压力让他根本没办法活动。他挣扎了一下，背部猛然又是一重，肋骨处清晰地传来了碎裂声，很快，臀部也开始感到压力，这层膜有一定的弹性与软度，就像咯到一块石头的面团，变形落下。
　　【我快好了！】凤北的狂吼在脑中响起，【就快好了！】
　　【我还能坚持一会儿，亲爱的主人。】东方锦笑着回了一句，分出精神继续编织工作，【你怎么给我修肋骨啊？开胸吗？到时候别又去学其他魂主的办法啊。】
　　【你就闭嘴吧……】凤北的声音有些颤抖，【闭嘴。】
　　东方锦的意识不会模糊，作为死人就是这点好，哪怕浑身的骨头正在重压下逐一粉碎也没有疼痛，他往中心点爬了几步，这样就能垫高最低点，减慢膜与地面接触的时间，同时也不能停下编织的工作。
　　编织是件机械重复的事，很快，东方锦的思绪就飞了开去，凤北的眼前也出现了许多场景——
　　阳光正好，东方锦令着烤鸭走在狭窄的巷子里，坐在街边聊天的老太太嚷了几句“回来啦”，他微笑着点头。老居民楼的楼道满是杂物，他几步跨过洒着夕阳的台阶，很快进了家门，正好对上凤北看过来的脸：“我要鸭脑啊，不要鸭屁股。”
　　“我买的整只。”东方锦温柔地笑着，“何其也来吃饭。”
　　“臭小子不是结婚了吗？为什么又回来？”凤北没好气地说。
　　“他老婆怀孕啦。”东方锦大笑起来，“你要当爷爷了。”
　　“操，不许说！”凤北说着扑了过来，仔细看会发现他的两鬓变成了灰色，眼角也有了细细的皱纹。
　　原本应该是装修一新的房间有了岁月的浸染，墙上多了许多旅游照，全世界到处都有，照片中的凤北悄悄变老，而东方锦依旧青春如昔。唯一不变的是他们的亲吻，拥抱的手臂充满了热情与安宁……
　　凤北脚下绊了一跤，不知何时眼泪已经满脸都是，他抓了把地上的灰尘，尽力抬起沉重的脚赶往下一个地点，东方锦的意识还很清晰，但是每一根骨头压碎的声音都仿佛扎在他身上的刀，他疯狂地拉起海量的元气，直接把整个墓地铲掉一半，什么国际关系什么魂主身份都去他妈的，他爱的人被压在一座城下面，慢慢地变成一堆碎片，为了这个世界——去他妈的世界！
　　东方锦听见了凤北的嘶吼，如同受伤而绝望的野兽，他努力说着安慰的话，试图描绘以魂魄陪伴的场面，尽管他也不知道未来能不能实现，人总是这样，如果不能够欺骗自己就无法支撑下去，偏偏他太明白了。
　　突然之间，一连串的巨响从头顶传来，东方锦第一次感觉到压在背上的力量减轻了，他微微抬起头，狂喜地看见头顶规整的元气，熟悉又陌生的纹样发出淡淡的微光包裹住了城市底部，黑暗正在褪去，法阵的光芒减弱，原本几乎已经看不见的虚无之地又显现了出来。城市上升发出的鸣叫如同垂死的哀嚎，他试着动了下，肋骨骨折不影响行动，但是盆骨就不行了，他能够感觉到双腿无法正常地活动。
　　【我快完成了！】凤北叫道，【就快了，还有最后一处！】
　　【城市上升了！】东方锦开心地叫道，【我看见……】
　　话语被头顶爆发的巨响打断，处在斜度的纹样像是承受不住这力量般炸了开来，元气重新化作散乱的流云，卷入狂风中四散而去，闪着微光的纹样依次熄灭，原本水平位置的小城往着爆炸处疾速倾斜，整个城市往东方锦砸了下来！
　　这一刻，东方锦的意识里只剩下一句话：【凤北！】
　　随后，黑暗来临了。


第316章 请个假，差不多要结尾啦！
　　凤北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再度失去魂仆，东方锦已经到达了如此的高度，成为他如此重要的另一半，失去魂仆的意味更多，不仅仅是爱情，还有友情、家人以及搭档，一切的一切。
　　东方锦最后传来的讯息是尖叫，凤北的名字第一次包含着恐惧与绝望，当时他正在疯狂地把最后一块墓地的土掘出来，他把元气塑造成巨大的人手，灵活而轻巧地挖进地里，一次可以挖出三米范围内所有的土。锈色土一离开地面就失去了力量，化作普通的泥土零散一地，他能感觉到从地下涌出来的元气越来越少了，猜测某种程度上被拉扯的膜得到了喘息之机，之后，东方锦的尖叫来了。
　　不，不不不不不，不行！不行！我不会再失去阿锦！我不会的！
　　凤北的思绪一瞬间只剩下一个念头，他所有的力量甚至是生命都在为实现这个念头而沸腾，就像有无形的火焰燃烧着，他的手指痉挛着，眼泪与汗水混合起来顺着脸庞淌到下巴，受着重力的影响滴落下来，由迅捷到缓慢，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天地间的一切似乎都变慢，他看着头顶的星空，繁星似乎都落了下来，如同一场流星雨，他的力量——魂主那些不为人知、无法猜测的力量正在喷薄而出，与落下的星星混合起来，笼罩住这一座城市。
　　凤北感觉自个儿飘了起来，与周围融为一体，他能够清晰地看见人世繁华与虚无之地以及两者之间的隔膜，两边截然不同的结构形态。整个世界缩成了一个迷你的模型呈现在他的面前，他下意识把手伸向虚无之地，本意是想找一下东方锦，没想到，刚一接触许多知识就涌入了脑中，剧烈的头痛令他惨叫一声，但是手里还没有想找的那个人，他不愿意收回，依旧固执地在虚无之地摸索着，然而，除了知道得越来越多之外还是一无所获。当他的灵魂突然变得空落落的，如同少了另一半时，他刹那间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也感觉到了真真切切的心碎……
　　法阵之外，小队的成员都张大了嘴巴，看着眼前的奇景。
　　“什、什么东西？”何其结结巴巴地道，“城市怎么……变了？”
　　普通人眼中并无变化的小城此刻正在从虚无化为实景，这实在很难形容，就如同把粉末一点点塑造成一个具体的事物。从路灯的最高点开始，一切都在还原，突然亮起的灯光令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灯亮了。”欧阳兴言喃喃自语道，“电应该没有了的。”
　　小城朦胧黑暗的景色正在迅速变得明亮细致，从高处的路灯开始，盛夏的树叶在路灯的照耀下呈现出生气勃勃的厚度，富有历史气息的屋顶反射着黄色的细碎光芒，随着低矮的路灯逐一亮起，整个城市变得更加现实，同时传来的还有凄厉的哀嚎。
　　“师父！”何其惊叫起来，不由自主往城里跑去，“师父！”
　　其他人一不留神没拉住，赶紧跟了上去，何其倒也不是莽撞，他看见那些倒在法阵边缘的人正在苏醒，他自然也安然无恙地进到城中。姗卓亚一边在胸口画着十字一边慢慢走进来，面带惊疑地环顾四周，口中念念有词。
　　城市安定了下来，哀嚎声也听不见了，何其想了下，掏出手机看了看，果然有信号，他迅速定位了凤北的手机，疯狂地追了过去，小队成员都跟在后面。
　　凤北位于进入点比较远的一处法阵，从一路上的情况来看法阵已经被彻底破坏了，这是需要破坏的最后一处。墓园变得七零八落，空棺木与零散的白骨到处都是，在破坏的最末点，凤北正蜷缩着趴在地上。
　　“师父！”何其跑了过去左右看了看，急切地道，“东方哥呢？”
　　凤北一动不动。
　　“师父……”何其不敢置信地结结巴巴道，“你、你能把东方哥召回来的吧？东方哥不会在虚无之地吧？”
　　凤北颤抖了下，慢慢抬起头，从嘴唇里挤出干涩的话语：“我没来得及。”
　　“怎么可能。”何其不敢置信地道，随即叫起来，“那你还能去虚无之地救他吧！？上次你不是也救了他？”
　　“那不一样。”凤北垂着脑袋，“那不一样。”
　　“哪里不……”何其被麦克拉了一下，他有些恼怒地回过头，粗声粗气地道，“干什么？”
　　麦克冲着凤北身边抬了抬下巴：“东方在那里。”
　　“什么？”何其茫然地道。
　　“可惜啊，你看不见。”麦克带着些笑意道，“东方的魂魄。”
　　虽然早猜测事情可能会变成这样，真正到达这一刻时东方锦还是有些遗憾。这是一座小城，但是对一个人来说是庞然大物，整座城市歪斜着砸在了他的身上，一瞬间就压碎了全身的骨头——如果是普通人甚至不可能会有“挡”的效果——他那被元气以及金蝉壳武装过的肉身做到了这一点，挡了小城可能仅有0.001秒，也许中间还要加好几个零，但就是这么一点点差异，凤北把法阵破坏了，城市最终没有突破那层膜，没有与虚无之地接触而是回归到现实。
　　只差那么一点儿。
　　【不疼的。】东方锦试图在意识中与凤北谈话，理所当然的没有效果，他只能“说”出来，这很奇怪，【真的，被压碎的那一刻我就出来了。】他能够感觉到两者之间联系的中断，这并不好受，如同硬生生把另一半身体砍断，这还是他已经脱离肉身，感官大幅降低的情况下，他无法想像凤北是什么感觉。
　　凤北至今没有看一眼东方锦，就像害怕自个儿所看见的现实，他清晰地感觉到失去了什么，甚至像失去了真实的肢体，似乎还存在、似乎还能控制，但是真正去感受时才会发现只剩下了虚无。
　　何其在沉默片刻后大叫了起来，“不会的！不会的！魂仆不会死的”。麦克倒是饶有兴致地和东方锦聊起天，同时问起虚无之地的情况。欧阳兴言指挥着其他人去城市里四处看看，恢复正常的城市应该会有不少人醒过来了，如果看到他们在这儿还不知道会引发什么样的问题。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立场上，只有凤北茫然地坐在那儿，不知道身处何方。这个世界在他的眼中不同了，不仅仅是失去了魂仆，他还明白了更多的事情。他想尖叫但是声音发不出来，丧失的不是站起来力气，而是站起来的意愿，他只想永远坐在这儿，什么也不做。
　　有什么东西从背后覆盖了过来，如同一床毯子，两条手臂从凤北的脑袋两侧揽过来，轻柔地抱住他。与以往那些孤魂野鬼不同的是，他能够感受到来自于这份魂魄的重量，并不明显但是更加温柔妥帖，完全吻合他血淋淋的伤口。
　　【亲爱的主人，我在这儿呢。】东方锦这一刻无比庆幸死亡，因为死亡他才能够得以逃脱，哪怕只是很短的时间，至少可以让凤北渡过这一段无助与痛苦，【我还活……呃，死着，只不过没有可以摸的身体了，也不能和你一起做梦了，但是我们拯救世界了，哪个人以前没有幻想过呢，可是我真的做到的。我和你一起做到了。】
　　凤北终于有了反应，慢慢地转过身，尽管在东方锦面前一直表现得成熟镇定，但是他毕竟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在短暂的人生中两次失去灵魂相连可以称得上是重创，他的脸上满是泥点，眼圈通红，嘴唇颤抖，他伸出手想和从前一样抱住东方锦，但是怀抱中空无一物。他终于哭了出来，起先是小声的啜泣，很快变成了嚎啕，他捂着脸蜷缩在地上，含糊不清地吐出一句话：“我不要拯救世界，我只要你。”
　　东方锦从未想过有一天能听到一个男人对自己说这句话，一瞬间他似乎也要有泪水，奇异的是，他真的感觉到了热，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他低头琢磨了下，心念一动就返回了虚无之地，惊讶地发现还有那么一点儿碎骨烂肉留在虚无之地里，那是一片被元气水浸湿的地面，一滩黑色湿软的泥土。
　　【凤北，你看见了吗？】东方锦说完这句话才意识到不会有回答了，他抬起头，心里涌起了一阵恐慌：如果我再也回不去了怎么办？
　　幸好，只是想了想，东方锦还是回到地面，只不过返回的过程有一股明显地阻力，这在以前是没有过的。
　　凤北的状态很不好，疲惫又痛苦，何其正在努力把他拉回城外，现在的队伍里只剩下麦克能够看见东方锦，他无奈地道：【城里人应该不会找我们麻烦吧？】
　　麦克耸了耸肩膀：“他们肯定会的，这可是墓地，葬着他们的祖先，怎么可能没反应。”
　　【你有什么计划？】东方锦问。
　　“我？”麦克笑了起来，“我和这事有什么关系？这个法阵又不是我造的，又不是我毁的，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吧？”
　　东方锦嘴角抽了抽，麦克明显是不准备收拾这个烂摊子了，他又没办法和欧阳兴言说，一时间有些急躁：【罗青竹呢？】
　　“估计早跑了。”麦克转身看了眼车队的方向，“这么大动静，他一点反应也没有。”
　　东方锦叹了口气，看着何其架起凤北离开，知道这事他管不上了，想了下，重新回到虚无之地，绕着自个儿的肉身看了看。元气结构肯定全都消失了，剩下的是属于他自身的血肉，不知道为何这些血肉没有迅速腐败，按理说魂仆身份消失后肉身就会立刻回归原本的状态才对。如果说魂仆身份并没有消失，那么他与凤北之间的联系为什么会消失？上次他被埋进了地里，而且仅仅只是断联了片刻，这次可是确确实实消失了，他都到凤北身边了也没有恢复。
　　他蹲下来试着抓了抓尸骨，果然没成功，他静下心来回忆对元气的控制，不知练习了多久，他真的抓住了一块尸骨，接下来就是不断地尝试，终于，他在干燥平整的地面上拼出了一付差不多完整的尸骨：除了肠子外内脏都在，只不过脱水干瘪，肋骨、盆骨与头骨都碎了，纤细的四肢骨头倒还完整，肌肉和风干牛肉丝差不多，只能松散地搭在骨头上。
　　为什么这些不属于虚无之地的东西没有化成灰？
　　这个问题崩进了东方锦的脑海中，如果他没有带着逆转石，任何阳间的实物只要一进入虚无之地就会化作灰烬……我操！
　　东方锦呆住了，他下来时是带着逆转石的。这玩意儿放在国内太不放心了，想来想去这趟出行他还是带上了，一直随身保管，今天下来时他是穿着衣服的——真正的衣服——但是衣服并没有变成别的东西，当时情况太紧急了，他根本就没想起来这碴事，这时候才意识到问题所在：衣服去哪了？放在口袋里的逆转石呢？
　　东方锦脱离了魂仆的身份，魂魄离开肉身后，这具肉身应该也算是阳间的东西了，那么，是不是逆转石也把这具肉身变成了别的东西？


第317章 
　　东方锦下意识想对凤北说一下肉身的事，遗憾的是，他在意识中想完了才发现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也感受不到凤北的存在。他叹了口气，迟疑了下，试着进入这具破败的肉身，理所当然不成功，他躺进去又站起来，肉身毫无反应。他又试着寻找了一下逆转石，也不知道是不是城市落下来发生了什么事，逆转石不见踪影，包括衣服都找不着了。
　　【嗨。】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东方锦吓了一跳，想要急速转身没想到只有脑袋转了，以前是他做不出来的“高级技巧”，为此常常被凤北嘲讽。
　　出声的鬼魂倒是习以为常，带着好奇的神色说了一堆当地语言，东方锦当然听不懂，只好以英语说：【我懂英语和法语。】
　　鬼魂笑了起来，换成法语道：【我的法语不太好。】
　　俩人随便唠叨了两句，东方锦发现鬼魂的眼神不断瞟向地上的肉身，虽然脸毁了，但是身材与肤色还是能辨别出来他与肉身的关系，这恐怕也是鬼魂没有立刻做什么的缘故，不过，也只是暂时罢了。
　　【这是你的……身体吗？】鬼魂终于按捺不住问道。
　　【是。】东方锦无奈地应道。
　　【你是怎么把身体带下来的？】鬼魂凑近了兴奋地说，【你死了多久？】
　　【不太久。】东方锦随口道，看了看支离破碎的肉身补充道，【车祸死的。】
　　【噢，这点倒是看得出来，兄弟你这车祸太可怕了。】鬼魂笑了下，语气不自觉低了下来。
　　俩人面面相觑了几秒，无需语言就能明白对方的想法，毕竟鬼魂最渴望的是什么他们都明白。
　　鬼魂首先采取了行动，如同一缕闪电飘了过去，东方锦试图阻拦，他的手却穿过了对方的魂体，以前作为魂仆时对魂魄的压制不复存在。他有些懊恼地叫了声，一边追上去一边喊：【那身体没有用的！回不去人间的！】
　　【如果回不去，你为什么要拦我？】鬼魂一边喊一边扑进了肉身。
　　东方锦没好气地喊：【谁会允许别人动自己的身体，即使回不去也是我的身体！】
　　鬼魂已经没入肉身中，没有任何动作仿佛消失了般，东方锦把手伸进肉身捞了几下居然没效果，视觉上也看不出重影，正奇怪间他的肉身突然站了起来！
　　一具头骨破碎、肋骨破碎的尸骨活动时的场面可是相当惊悚的，更令东方锦震惊的是，颈椎与地上碎了一地的头骨间居然有着极细极细的白丝，有点像奶酪拉丝的那种状态，只不过是白色的，很有韧性，粘粘乎乎地飘荡在空中，每一块碎裂的头骨片都彼此相连，白丝还在不断聚集，最终连接点都在颈椎断裂点上。
　　东方锦联想到了白蜚，不自觉退了一步，盯着借“尸”还魂的孤魂野鬼。
　　【你的身体好奇怪啊！我好久没有体会这种感……觉了……】孤魂野鬼如同喝醉了般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从颈椎转动来看似乎在左右张望，也不知道他能看见个什么东西，【这个……世界……好暗啊……怎么回、回、回……】
　　后面的话消失了，肉身再度倒了下去，好几块碎了一半的骨头摔散了，东方锦蹲下来，惊讶地发现从头部往下到肩膀以上，许多碎骨上都“长”出了粘软的白丝，而且还在缓慢地蠕动收缩，似乎想要把骨头粘起来般。
　　某种角度来说这是个好现象，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太他妈恐怖了。
　　东方锦试着回想让魂魄具现化的技巧，默念片刻后感觉手上聚集了不少元气，于是把手伸过去试图拉动肉身，没想到手一接触那些元气立刻散了，但是并没有如他所想的那般化作骨头间的白丝，而是就这么变成了散落的元气。这倒也是符合逻辑的，如果普通的元气能够化作白丝，周围和空中散落的大团元气早就应该让肉身布满白丝了。
　　那个鬼不会被……吃了吧？
　　东方锦小心翼翼地凑近了用法语喊：【你还在吗？】
　　没有回音，肉身也没动。
　　【那什么……我有办法让你回去人间。】东方锦抛出个诱饵。
　　肉身依旧毫无动静，从这点看来，那个鬼魂八成是没有了。
　　【这什么鬼玩意儿……】
　　东方锦嘀咕了句，冷不防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对啊，这是什么？】他急速转过头，发现不知何时周围多了一圈鬼，从长相来看都是当地的鬼魂，这倒也可以理解，城市落下来又消失这么大的事他们不可能发现不了。
　　【没什么！】东方锦赶紧用法语喊道，【这个东西不好的！】
　　【看起来像个人。】有鬼说。
　　【这是人的身体啊。】又有鬼道。
　　【人的身体为什么会来这里？】这个声音里充满了危险的味道，【我们能用吗？】
　　鬼群安静了几秒，随即有鬼先行实践了这个理念，对鬼魂来说当然没有什么值得谨慎的，他们本来就一无所有的了，而麦克所谓“基督教的信徒都不想起死回生”这番理论也就此破产，鬼魂们争先恐后地钻入肉身，远远看去就像是肉身上突然长出了一堆触手般诡异。
　　东方锦着急地发出警告，奈何根本没听人他的，肉身颤抖着，坐起来又颠颠地站起来，活像是发羊癫疯般，不同口音的语言不断从肉身上传出来，四肢也胡乱挥舞着，显然是不同的魂魄正在争夺控制权。
　　这样的影像持续了大概几分钟，东方锦眼睁睁看着越来越多的白丝把碎了一地的骨头慢慢粘起来，就像有人在缝补这具尸体般，头骨很快重新显现出来，肩膀至胸骨都修补完成，肉身摇摇晃晃地坐了一会儿又重新倒了下去。
　　东方锦捂着脸颊一付牙疼的表情，当又一堆鬼魂吵吵嚷嚷地到来时，他已经懒得解释了，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钻进肉身里，化作修补的原料。乘着肉身发颠的时候，他去法阵的中心点察看了下，潮湿的泥土正在逐渐硬化，不断有元气从土中逸散出来，令这一片地方全都笼罩在白雾之中。他绕了一圈，没发现任何白蜚的踪迹才放下心来，返回肉身所在地。
　　破碎的肉身已经恢复到大腿骨，仅仅只是骨头，血肉并没有出现，东方锦观察了会儿，决定先返回人间，反正在这里也没有东西能威胁到这具肉身，再说了，他需要专业人士的意见。
　　一跃出地面，东方锦就被阳光闪瞎了眼，闭起眼睛也无济于事，这阳光仿佛能穿透万物般，这就是普通鬼魂的感觉。他以前听陈宏盛抱怨过，这次可算是亲身体验了。他等待了好一会儿才适应，四下找了找，不出意外凤北一行并不在，想来也是，整个城市的墓地被翻了个底朝天，城里居民可能不止报警了事，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他往城外的停车处走去，除了露营的痕迹外还发现了不少车辙和脚印，远远多于队伍的数量，估计是城中的居民。
　　东方锦突然有些慌：要去哪里找凤北？他当然可以蹭飞机回家等，但是万一凤北在路上出什么事呢？被斯洛文尼亚抓了呢？被其他魂主攻击呢？他也可以在小城附近找找，但是他并没有快速移动的本事，凭着双腿找到什么时候？更何况也没有寻找的方向。再说了，除非对方看见他，他没有任何办法联系活人，在中华他还可以去求助一波地狱和阴间，在欧洲真是两眼一抹黑了。
　　林林总总考虑完，东方锦越想越恐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在原地打起转来，就在他不知所措时，一辆普通的车突然从高速公路上驶过来，麦克的助理仿佛普通游客般绕着城市周围以及露营地转了几圈，从那茫然的眼神来看应该是没见着他的，但是这个暗示再明显不过了。
　　东方锦迅速溜上了车，试着和助理聊几句，果然听不见，他就乖乖坐着，车子沿着公路开了快一个小时，到达一片偏僻的野地，从路上的风景来看这是特意的挑选的，不要说人了连车都没见到几辆。
　　整个小队果然都在这里，东方锦跳下车一眼就看见坐在火堆炉边的凤北，他跑过去时突然意识到，凤北并没有看他，因为他们之间再无联系了。这个认知令他心碎，不得不打起精神道：【凤哥！】
　　凤北迅速抬起头，黯淡无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张开胳膊扑了过来——与东方锦穿身而过。他停住了脚步，转过身发了会儿呆，带着悲伤的表情说：“别再瞎跑了，我没法找你了。”
　　东方锦从来不知道一个大男人的话能让他想哭，挤出一个笑脸说：【不会的，你看，我联系不上你，你还是会派车来找我是不是，即使没有联系我们还是懂的。】
　　凤北的表情变了，又生气又惆怅地道：“懂什么懂！我不懂！你闭嘴！你去哪了？为什么……”
　　【我的肉身没毁掉还莫名其妙修复了！】东方锦一句话堵住了凤北的嘴，【我下去时带着逆转石！石头没了！衣服也没了！】
　　凤北的表情渐渐恢复了严肃，皱着眉头道：“你说什么鬼呢？”


第318章 
　　东方锦描述肉身的变化用了很久，凤北好几次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尽管知道那不是针对他，是因为不适应原本一个念头就能心意相通现在却要通过一个字一个字来交流的慢节奏，但是接收到这样的情绪难免有些失落。
　　没多久凤北就意识到问题所在，有些难过地道：“我不是对你……”
　　【我知道。】东方锦笑了下，【这样还挺有意思的，就好像我们刚认识时，都是……各自的人。】他为这个说法笑起来，【我是说单独的人，满新鲜的。】
　　凤北抿了抿嘴，压下上扬的嘴角，道：“你说的这个情况我没听说过，不过很容易就能明白是逆转石变化了你的肉身啊，只不过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
　　【吃鬼修复呢？】东方锦问。
　　“大概是什么新功能吧。”凤北不在意地道，“其实我根本不在乎你的肉身变成什么样了，原本是不可能再接你当魂仆的，但是现在看似乎还有恢复的机会。那，能恢复最好，不能的话……”他迟疑地道，“反正你只要爱我就不会消散吧？”
　　这话让东方锦有些意外，懵了下道：【鬼还有这种设定？有喜欢的人就不会消散？】
　　“也不能这么说。”凤北别扭地道，“总之有牵挂肯定比没牵挂消散得慢。”
　　东方锦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论感情他确实还爱着凤北，但是消散不消散并不是看有没有牵挂的，虽说大部分都是这么认为。
　　【我肯定是爱你的。】东方锦温柔地道，【而且我还有很多事要做呢，只可惜我的时装设计师大业是不成了。】
　　凤北叹了口气，伸出手臂，东方锦试着去抱了下，居然真的感觉到一层稀薄的压力，如同抱着了什么东西般。鬼魂是很难实在地“接触”到什么的，哪怕鬼与鬼之间，这种变化并不是人人都能适应的。
　　原定目的地瑞典的队伍此刻有些进退两难了。
　　小儿发生的事已经在社交平台上炸翻了，“一群中华人跑去斯洛文尼亚炸了一个城市的墓地”，这个标题本身就很引人注目，更不用提小城居民的哭诉以及各种涉及邪教的暗示，姗卓亚甚至亲自站出来拍了视频，证明多年前出现的罗青竹以及那桩所谓的“交易”，整件事立马向着各种阴谋论狂奔而去。
　　车队有房车，干脆找了个荒芜人烟的地方停下休整，车里带着卫星设备，麦克的助理神奇地搞来了大量柴油和汽油，食物储备非常充足，即使缺了什么，相信这位助理也可以搞到手。天色将近时，周围静悄悄的，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们这几个人。
　　“拯救世界有什么用。”何其忿忿地放下手机，他刷了半天的社交平台越刷越气，“这些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帮傻逼！”
　　“说起来，普通人不明白正常，教廷那些人懂吗？”唐绿鸿若有所思地问道，“他们为什么至今一点动作也没有？我们一路上破坏了那么多法阵。”
　　“当然有动作。”麦克优雅地把茶包拿出来，啜了一口加了奶、糖的茶，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带了多少物资，至今他还是每天一套不同的打扮，“只不过被我阻止了，现在他们正陷于宗教战争的泥潭里，暂时空不出手来管我们。”
　　所有人一愣，欧阳兴言道：“宗教战争？现在还有宗教战争？”
　　“我估计就是特指修行人、魂主之间的争斗吧。”凤北不屑地道，“简单来说，不同教派信徒个人和个人间打架。”
　　“也不能这么说。”麦克把茶一饮而尽，“现代宗教战争的规模已经脱离了以前的范畴，当然，低调是必须的，不过我的人还是拍到了一些有趣的画面。”
　　助理抛出来一个手机，大家的脑袋凑在狭窄的屏幕前。
　　画面是在一座山谷里，两边都是山脉，底部有一个小镇，一条高速公路蜿蜒穿越其中，看起来颇有世外桃源的气息，只可惜，山脉中部一处探出来的炮台破坏了这份宁静。当数十个光点从天空徐徐降下时，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这炮看起来跟中世纪古……我操！”何其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炮台所在的山脉坡面突然亮起了花纹，面积覆盖了至少几公里的坡面，极为壮观，这些花纹线条逐渐由暗至明，直至亮得几乎闪瞎了整个屏幕，最终，所有光亮顺着线条全数聚集至炮口，射出了如同高射炮般连贯不断的光球！
　　空中的光球在撞击下逐渐碎裂，露出里面的东西：并不是人，或者说一部分不是，有些有腿，有些有手，有些有脑袋，遗憾的是，没有一个具备所有这些器官。有脑袋下的脖子直接分裂成两条腿的，也有一个天文球，表面上长着密密麻麻的眼睛。这些东西如同流星般撞在了山脉坡面，完全改变了山脉地形，留下一个直径至少十几公里的巨大深坑。
　　“这快赶上原子弹的威力了。”庄世和嘀咕道。
　　“原子弹能量产，这玩意儿不能。”麦克悠闲地道，“双方已经交换完掌握的大当量武器，接下来就该进入常规环节了。”
　　这则视频是从远处拍摄的，当视频主体变成人时，在巨大山谷的衬托下几乎不可能看清，只能大略听见谷底有鞭炮般的枪声以及偶尔出现的爆炸光亮。
　　“打仗？”何其愣了愣，问道，“用武器打吗？”
　　“不然呢？”麦克笑眯眯地道，“就算是魂主在没防备的情况下挡不住一枚小小的子弹吧？”
　　大家立时意兴阑珊，常规热武器战争就没什么好看的了。视频并没有拍完，拍摄的人听见了什么声音，迅速收起了手机。
　　“你做了什么？”欧阳兴言道。
　　“我说有一队东亚雇佣兵正在准备进入教廷破坏和平局面。”麦克不紧不慢地道，“我们的路线也非常合适。”
　　“这种话也信啊？”队伍里唯一的法医妹子徐思安诧异地道，“吃饱了撑的干这事？”
　　麦克斜了徐思安一眼，道：“不信教的人不会明白教徒的想法，就像教徒认为不信教的人是不可能与他们和平共处的。”
　　何其翻了个白眼：“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一神教野蛮的原因，太过排外，天上地下唯我独尊，不尊的异教都该死。”
　　“中华许多传统宗教也是一神教嘛。”麦克并不介意，笑眯眯地道。
　　“咱中华的宗教被教训过。”何其颇有些得意地道，“翻不起大浪。”
　　凤北重重地哼了一声，没好气地道：“搞得好像是你教训的一样。”
　　何其知道凤北这会儿还在生气，更多的是悲伤与痛苦，如果东方锦不是魂魄归来了，还不知道会发疯成什么样呢，先前已经出现神游的状态，对魂主来说可不太好。他憋了会儿，小声问：“东方哥还在呢？”
　　“干吗？”凤北不耐烦地道，“你又要传什么话？我又不是传话筒！”
　　“没事没事。”何其赔着笑道，“还在就好，还在就好。”
　　凤北瞪了一眼，转头看向东方锦：“你有什么要说的？”
　　听完所有发言的东方锦道：【问问欧阳兴言国内怎么说？】
　　欧阳兴言听完之后流露出几分不安的神色：“暂时还没有消息传来。”
　　看这表情东方锦就明白了，恐怕国内对于这场突如其来的黑锅也有些纠结，无论如何这事是不能承认的，毕竟没有证据，坏处在此好处也在此，只不要不承认对方也没什么办法，总不能把虚无之地以及法阵的事说出来吧，但是，换个角度来说他们也无法解释为什么要挖坟，更何况凤北不止是挖坟了，整片整片的墓园都被破坏得一干二净，比施工工地都要糟糕，不少居民的亲人尸骨在这期间被搅了个粉碎，拼都拼不回来。
　　“最头疼还是这事牵扯上了罗青竹。”欧阳兴言咬牙切齿地道，“这货现在跑了，但是当年他可是留下了照片的，上了报纸，还有姗卓亚的证词，这事被传得越来越玄乎了。就算教廷暂时管不了，这个世界还是很大的，八十多亿人，会有很多目光注意到。”
　　“这事说起来是他们贪婪才对吧！”何其不平地叫起来，“他们自己当年不也觉得不对劲么！”
　　“人都是贪婪的。”麦克不以为然地道，“想要挽救自己的城市没什么不对吧？”
　　“即使借助魔鬼的力量？”庄世和不客气地反问，“罗青竹和魔鬼没什么区别，从以往的案例来看他很喜欢玩弄人心的。”
　　麦克没反驳，只是耸耸肩膀，动作俐落地倒了另一杯茶，在袅袅热雾中意味深长地注视着疲惫的队友们。
　　欧阳兴言叹了口气，道：“现在的问题是，不少人想把罗青竹的锅扣在中华头上。”
　　“其实吧。”唐绿鸿挤出个干笑，“有个办法大概可以解决，就是不太光彩。”
　　“什么？”欧阳兴言问。
　　东方锦问的就不一样了：【谁想出来的？】
　　凤北转述了问题后，唐绿鸿眨了眨眼：“东方哥你怎么知道是许老师想出来的？”
　　东方锦忍不住抹了把脸：不太光彩正是假大师骗子的风格啊。


第319章 
　　姗卓亚的心情很纠结，一方面多年前的事情曝光，老邻居们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怀疑与疏离，尽管她一再解释当年是迫不得已，还是没什么效果。另一方面，墓地受到了破坏，丈夫的尸骨散落得根本分辨不出来，只剩下一口烂棺材，她的心情已经愤怒到无以复加，一想到那些中华人使用诡计在她的故乡为所欲为，她就恨不得抄起枪射死那些家伙！
　　家里的生意关门了，全城处于停工中，除了大批记者以及宗教人员正在赶来的路上，这座城市完全荒芜了，估计将来几年内都恢复不了人气，如今世界经济都不景气，这儿原本的旅游生意又得来不正，她不敢想像小城之后几年的命运。
　　这是姗卓亚的家乡，她不想这座城市消失。
　　剧烈的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姗卓亚浑身一哆嗦，忍着狂跳的心脏吼：“不接受采访！”
　　敲门声依旧持续着，而且节奏诡异。
　　姗卓亚越听越觉得心慌，某种说不出的恐惧悄悄在房间里扩散开来，她颤抖着站起来，一边默念着圣经祷文一边在胸口画着十字，好一会儿才蹭到门边。她的手刚接触到门把，一声嘶哑而熟悉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姗卓……亚。”
　　姗卓亚往后退了好几步，捂着嘴说不出话来，这个声音她永远也忘不了，她亲爱的丈夫在死前就是这样，声音苍老得如同摩擦树皮，带着深深的疲惫与厌倦。她刚刚见过丈夫的尸骨，或者说疑似丈夫的尸骨，毕竟那些零碎的骨头都混杂在泥土与草皮中根本分不清谁是谁了。
　　他回来了？！魔鬼把他叫回来了？！
　　姗卓亚说不出话来，扶着墙惊恐地瞪着门板。
　　“姗……卓亚！”声音越来越正常越来越高，“开门！”
　　姗卓亚跌跌撞撞地往后门跑去，冲出家门，被家里地板与泥土的落差绊了个跟头，小城不仅仅是墓地受破坏，几乎所有沥青路面都消失了，谁也不知道那些中华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她的门口这几年重新铺过的沥青，相比之下那些使用古老石板道的家庭倒是幸运的完好无损。她顾不上膝盖的疼痛，连滚带爬地往大路跑去，路过邻居家时震惊地停了下来，门口站着一个人，只剩腰部以下的骨头，但是脚上那双造型漂亮的鞋还是引发了她深刻的记忆：隔壁邻居的男孩与她是青梅竹马，六年前因病去世，下葬时子女尊重父亲的遗愿，选择了这双鲜艳的红色皮鞋。
　　此时，这双红皮鞋穿在一具只有下半身的骨架子上，正不断踢着邻居家的门，诡异而奇特的声音不知从哪里飘出来的：“儿子，打开门，你的父亲回来了。”
　　姗卓亚终于忍不住放声尖叫起来，穿红鞋的邻居转过身，喜悦地说：“姗卓亚，真高兴见到你。”
　　身后传来了另一个苍老的声音：“姗卓亚亲爱的，你在这里啊？为什么不开门？”
　　姗卓亚颤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她缓缓地转过身，看见一具腐烂破碎的尸体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皮肤大部分已经损毁，肌肉还剩一些，内脏在防腐剂的帮助下居然还没有烂完，如同一滩烂泥般从肚子里流了一地，下葬时穿的西装早就没了，陈旧的皮鞋倒是完整无缺。
　　姗卓亚一边尖叫一边跑向主路，沿途的景色令她几乎发疯：每一户家门口都站着残缺不全的尸体，有些甚至是两三具，这些尸体如同活着的人般敲着门，有些甚至站在窗边叫嚷。
　　为什么没了脑袋还会有声音！？这些人为什么回来了？他们要什么？
　　经历了半个世纪的风霜，坚强的祖母姗卓亚此时脑中只剩下一片空白，她的房子是城中的繁华地段，周围有不少邻居都是一楼做生意，楼上用来居住，人员密度很高，自然闻风而来的记者们也很多。
　　不少记者已经大着胆子开始拍起来，还有人直奔姗卓亚而来，话筒几乎杵到她的嘴边上：“这是您的家人吗？您对活死人有什么看法？这也是中华人的手段吗？他们打破墓地是想把僵尸放出来吗？”
　　“不……不！”姗卓亚大叫一声，“这不是僵尸！这不是！这是……这是……”
　　“这是什么？”记者催促道。
　　“这是……我的丈夫。”姗卓亚转过身，看着从小道上蹒跚追过来的丈夫喃喃自语，“他们是……魔鬼……魔鬼回来了……我的丈夫和魔鬼做了交易，现在，魔鬼回来收债了。”
　　记者们几乎疯狂了，这可是人类世界第一次实打实地拍到灵异现象，没有摇晃的镜头、没有阴暗的光线、没有封闭的空间，大白天的广场！还未确认这些“活死人”有没有攻击性，已经有勇敢的记者和摄影师冲了上去，新闻大奖不知道有没有，至少本月奖金肯定是有了！
　　小城外的偏僻地方，凤北、东方锦、欧阳兴言和麦克在手机上观摩着现场直播。
　　“这倒是省事了。”欧阳兴言长长地出了口气，“她自己说出来了。”
　　“她很虔诚。”麦克不无讽刺地道，“她的丈夫也是，不然怎么会相信罗青竹那种鬼话，显然这对夫妇是相信世界上有超自然的力量，猜猜发生了什么事，他们是对的！哈！”
　　欧阳兴言没好气地道：“还要让她说些什么吗？”
　　“不用了。”凤北专注地盯着城市的方向，“说这么多就够了，反正魔鬼和中华无关。”
　　是的，老骗子许老师的计划就是：让死掉的尸体回去，控制姗卓亚说些鬼话公开甩锅。这个计划的关键有两点，一、有凤北，二、姗卓亚确实快死了。正如老许猜测的那般，看见死老公回来的那一刻，受惊过度的姗卓亚就死了，魂魄飘浮，处于一种“不知道自己死了”的微妙状态，许多人临死都会这样，只不过普通人辨别不出生死界限，误以为人还没死而已。
　　凤北不可能隔空控制，幸好有东方锦穿针引线，他无法单纯地控制非魂仆的肉身只能改造保养，当然也无法控制活人，但是这种“非生非死状态”可以短暂地非强硬控制，类似催眠劝说。他成功了，姗卓亚不自觉地往广场走，出人意料的是，她主动讲出了他们所需要的台词，或者说在她心目中这就是事实。
　　魔鬼的交易总是看上去很美，而且从来没有坏账。


第320章 
　　小城陷入了舆论风暴之中，姗卓亚说出一番颠三倒四的话之后突然倒在地上，停止了呼吸，她临死前的面容被完完全全地拍摄了下来，媒体们如同苍蝇一般扑了上去啜饮着新鲜的人血馒头，全然不知她的灵魂就站在尸体边冷眼旁观这难看的场面。
　　【没办法复活的。】东方锦溜过去慢慢地以英语说，【没人能复活。】
　　姗卓亚还是那付苍老疲倦的模样，变化形态是习惯当鬼一段时间以后的事了，她瞪着东方锦，吐出了不熟练的英语：【你，魔鬼。】
　　【不。】东方锦摇了摇头，【你知道我不是。】
　　姗卓亚的眼中慢慢聚集起白色的泪水，最终大哭起来。东方锦在四周绕了圈，随手拉了一个塞在尸体里的灵魂当翻译。
　　是的，这些活动的尸体当然不可能由凤北亲自控制，这毕竟是实实在在的物质，但是游魂确实可以用一些手段塞进去临时控制尸体，凤北只需要给这些魂魄一些帮助和限度，不让他们乱说话，剩下的让他们自行发挥就行了。令人意外的是，小城附近一个魂魄也没有了，小队不得不往冒着被媒体发现的危险去最近的城镇才捕捉到这么多魂魄——其中还有东方锦和麦克的功能，因为能与当地鬼魂交流的也就他俩了，连凤北都被语言关挡住了——幸运的是，大部分魂魄对于这样“好事”很感兴趣，爽快地答应了。
　　在翻译鬼魂的帮助下，东方锦总算和姗卓亚正常交流了。姗卓亚听他说完事情全过程陷入了沉默，过了许久之后才道：【所以说，全都是那个叫罗青竹的中华人的错？】
　　东方锦有些愧疚：【可以这么说。】
　　姗卓亚盯着东方锦几秒，表情缓和了下来：【你是个好人。】
　　东方锦为这张突如其来的“好人卡”愣了下。
　　【一般人都会极力把责任推到别人头上，更何况……】姗卓亚露出苦涩的神情，【如果我的丈夫不贪婪，又怎么会做这笔交易。】
　　东方锦安慰道：【他只是想拯救这个城市。】
　　【他是想拯救市长的职位。】姗卓亚尖锐地说，【离开了这个城市他什么都不是，没人会再尊敬他，他只是一个开旅馆的小生意人……天哪，当年我们都是怎么想的，以为可以从魔鬼手中沾便宜！】
　　东方锦愣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其实罗青竹多少算是个活人，不是魔鬼。】
　　【只要做的行为是魔鬼，就是魔鬼。】姗卓亚叹了口气，【之后呢，我会下地狱吗？】
　　这些就说来话长了，反正也要观察城市里发生的事，东方锦原原本本把死后世界的构成说了一通，包括各路宗教建立的影响以及魂主。姗卓亚听得很认真，一直到天色变黑，她盯着小城的万家灯火突然笑了起来：【城市得救了。】
　　东方锦没明白，看了看周围，“活死人”的魂魄大部分都已经离开了，凤北不打算支持这些鬼魂继续利用死尸，有一些本事大的还可以靠着自己的力量停留一会儿，但也只是一会儿而已，他们一边嚼着各种食物试图尝到滋味一边对记者们谎话连篇，把地狱和天堂吹得栩栩如生，看着记者们激动地记录暗自发笑，就连口中满是腐臭与木渣口感的食物也变得美味起来。
　　与前一段时间的稀疏灯火相比，今晚的小城格外繁华，无数的灯光照亮了大部分地方，甚至连简陋的户外酒吧也坐满了人，不仅是记者，还有许多“慕名而来”的游客及信徒，每一个人都抱着不同的目的，但是都会付出同一种的东西：金钱，想来小城在未来一段时间内都不用发愁生计了。
　　【死亡拯救了这个城市。】姗卓亚不无讽刺地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东方锦想笑又笑不出来，道：【回家看看你的孙女吧，她现在可不好受。】而且，你也不知道能看多久了，这句话他没有说出来。
　　姗卓亚的孙女即要收敛奶奶的尸体，又要被无孔不入的记者们人盯人，心情可想而知。东方锦目送姗卓亚往家里走去，考虑片刻后沉入虚无之地观察自己的肉身。
　　比起东方锦离开时，肉身的骨架已经完全恢复了，仅此而已，他试着躺下去想控制，没用，没有那种穿回“衣服”的感觉。他叹了口气，正准备返回阳间，冷不防发现脊椎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他趴在地上从侧面看过去，正好和一只翘起脑袋的白蜚对上了眼。
　　东方锦僵了几秒，大叫一声往旁边滚开，跳起来像是触电般不断检查身体，幸好他的魂体上什么也没有，他又观察了一下周围，地面即完整又干燥，并没有白蜚出现的条件。他狐疑地重新趴在地上看过去，白蜚已经从地下脱出缠上了骨架，他下意识伸手想去抓又猛然收了回来，非魂仆可是会被寄生的。于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只又一只白蜚从脊椎正下方的地面破土而出，缠上骨架，如同面条般纠缠融合，逐渐覆盖住骨头。
　　东方锦担忧地返回阳间，第一时间往城外约好的会合地点跑去，队伍在这里摆了辆车，凤北躲在里面休息，麦克的助理留了下来做司机和掩护，不接到他是不会走的，毕竟队伍里只有凤北和麦克能看见他。
　　【白蜚出来了！】东方锦一钻进车里就大喊道，【而且全缠在我的尸体上了！】
　　凤北正在玩手机，闻言头都没抬一下：“哦。”
　　这个态度即使不用心灵相通也能察觉出不对，东方锦沉默了会儿，把脑袋从手机上穿过，严肃地说：【你早料到了。】
　　凤北的眼珠往旁边溜过去，心虚之色溢于言表。
　　东方锦想了下，担忧地道：【你是有什么难处不能告诉我吗？会给你惹麻烦？】
　　凤北的眼珠溜了回来，眨巴了几下后把手机扔在车座上，抹了把脸喃喃自语道：“我就是受不了你这个总是关心别人的习惯。”
　　东方锦无奈地笑起来：【所以你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凤北拍了下司机座椅，道：“回去了。”他捡起手机，“回去再说，我不想说两遍。”


第321章 
　　舆论风暴已经完全被引开了，目前媒体都在关心“魔鬼交易”之类的话题，谁也不去注意中华人了，于是，队伍得以脱离房车，第一次住进了真正的房间。保险起见队伍分成两拨入住，选择的也是很小的村庄，只有一个家庭旅馆，少数几个房间。
　　东方锦跟着凤北进去时助理已经办好了所有的手续，凤北戴着野外旅行常见的防风帽，店主完全没有在意，这样就把两拨分成有东方人和没有东方人，减少联想。旅店的建筑很符合中华人对欧洲的想像，尖红房顶、洁白墙壁，配合着绿野成荫的环境看起来如同童话仙境般，由此可见，姗卓亚的城市完全不具备旅游资源优势，同样风景的地方到处都是。
　　天色已经接近傍晚，旅店附送晚餐，一群人洗了澡、吃完饭，总算是摆脱风尘仆仆的形象，安逸了许多。
　　所有人都聚集在一间房，盯着凤北，他低头玩手机。谁也没有吱声，一直到东方锦忍不住叹了口气他才抬起头瞄了眼，小声嘀咕着关掉游戏，开门见山地道：“其实知道了也没什么用。”
　　“对防治白蜚入侵和法阵出问题有意义。”欧阳兴言还是一惯严肃的语调，“对世界稳定很重要。”
　　凤北挑起一边眉毛，一脸的讽刺之色。
　　【凤哥……】东方锦考虑了下，道，【是不是有什么不利用你们的？】
　　在场的人中只有麦克和凤北能看见东方锦，狐狸精也能看见不过不是人。东方锦这么说了后，麦克仿佛没听见不动声色地喝茶——那些茶包真是没完没了，花样倍出——凤北眼珠迅速瞥了下，不过从表情来看似乎并非如此。狐狸精依旧保持着原型与低调，很多时候大家都注意不到他的存在。
　　【如果有什么不能说的，你可以用我当借口，就说我叫你不要说。】东方锦道。
　　凤北抓了抓头发，有些烦恼地道：“其实不是不能说，而且……这件事我们没法阻止。”
　　“哪件事？”欧阳兴言紧张地追问。
　　“白蜚入侵。”凤北冷冷地道，“千百年来它们一直在想办法夺回属于他们的世界，因为我们和他们是个非此即彼的状态。”
　　所有人都愣住了，东方锦叫了起来：【那些白蜚说的话是真的？！】
　　“那要看从谁的角度了。”凤北道，“从他们的角度可以说‘我们夺走了他们的世界’，但是从我们的角度来说生物的本能是活着，我们总不能死掉成全他们吧？所以说都是放屁。重点在于，我们赢了，他们输了，所以他们的世界完蛋了。”
　　大部分人越听越糊涂，即使知道了过往发生的所有事，还是听得云里雾里。
　　“行吧，行吧，我从头说。”凤北沉重地叹了一声，开始整理知道的事情。
　　虚无之地是真实存在的，从物理角度来看可以理解成某种折叠空间，这个空间与地球连通，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循环作用：元气通过两个世界的流动，从地球带去虚无之地产生新的生命。
　　“等一下。”何其首先发问了，在场人中也只有他比较有胆子插嘴，“不是元气从虚无之地把元气带到地球，形成新生命吗？”
　　“我说的是以前！”凤北毫不客气地喷了起来，“你闭嘴，听我说！”
　　何其缩了下脖子，不甘心地小声嘀咕：“东方哥在就好了……”
　　凤北懒得理会，继续讲了下去。
　　白蜚确实是一种生命，只不过生命与人类相反，元气在外形成了虚无的、可以改变的弹性外壳，从性质上来说有点类似人类的头发，但是真正的它们则是中心的那一小团血肉，那才是白蜚的本体。那时候的地球上确实有人类，死亡的人类尸体由元气带去虚无之地，变成了白蜚的核心。
　　“简单来说，他们是人类死后的形态？”欧阳兴言皱着眉头道。
　　“所有血肉生命都会形成白蜚。”凤北道，“就像现在人死后就会转化成元气状态，这是一种状态的转换。人类的意识是由神魂控制的，一种微观世界的电子反应，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毕竟我的物理一直不及格，差不多就是人类观察不到的一种反应形成了人类的意识，当这个东西消亡时，人类才是真正死亡，而我们普遍认知上的死亡其实是一种状态的转换。我们死了，尸体为虚无之地的白蜚带来新的生命，白蜚死了，散落的元气为地球带来新的生命，这是一种交互循环。”
　　麦克一直专注地听着，手里的茶杯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凤北继续道：“现在，人类的尸体没办法去虚无之地了。”
　　这句话一说，大家都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所以没有白蜚了？】东方锦道。
　　“虚无之地和人间那层膜并不是自然形成的，是……这部分知识我没有传承到。”凤北有些迷糊地道，“那层膜的主要用途并不是阻碍虚无之地的鬼跑出去，而是消灭所有落入虚无之地的物质，石头、树、水泥、人工制品，最重要的当然是人的尸体。死掉的尸体落进来，与白蜚结合，就会形成我们上次在人间遇到的那些东西，那是白蜚的完全体，是他们以前样子。虚无之地以前不是那个样子的，不如说在以前，我们的世界才是虚无之地的样子。”
　　凤北的声音有些颤抖，脑中不自觉浮现出记忆中那个鲜活的世界：紫色的天空，苍白的、走动的人群，五颜六色的奇怪螺旋型建筑，看起来像金属又像血肉，道路如同蜘蛛网般四通八达，甚至有垂直分布的，悬浮载具就这么沿着垂直的道路行驶。整个视野都呈现出一种复杂的诡异恶心感，白蜚们在深沉的彩色世界里如同一个个亮点，令人眼睛刺痛。白蜚们有着足够的智商，发展出了艺术性，许多“人”都在身上画了五颜六色的花纹，还挂着众多装饰物，它们交谈、停留还会互相融合又分开。
　　【凤哥？】
　　东方锦的声音驱散了凤北脑中的思绪，他抬起头，对上其他人各异的眼神，疲惫地叹了口气：“总之，现在的虚无之地无法再产生白蜚了，严格来说它们也是一种智慧生命，只不过和我们不同。一切物质都无法落入虚无之地，元气则在两界之中自由流通，虚无之地渐渐荒芜，人类世界慢慢发展。“
　　一个细细的声音响起来：“可是，有一个东西可以带着物质去虚无之地。”
　　东方锦猛然醒悟过来：【魂仆的身体可以去！】
　　这次凤北没有再卖关子，直接了当地道：“因为魂主其实是膜的一部分。”


第322章 
　　膜就像一台计算机，兢兢业业地过滤掉每一个不符合标准的东西，阻止虚无之地和人间世界的碳基交换，只流通元气。偶尔，元气返回人间成为新的生命时它会出一点BUG——或者说，某种随机的变量——一部分膜会随着元气进入新生儿的体内。
　　这个“幸运”的新生儿就有了成为魂主的潜质。
　　“不是每个都能成为魂主的。”凤北的语气里带着苦涩，“大部分都夭折了，毕竟拥有膜的一部分就代表能够接触到死后世界，这与人类的碳基基础格格不入，并不是让肉体衰弱什么，是人类的精神内核神魂需要稳定，一直看见鬼魂以及听见奇怪的声音可不是什么健康的成长环境，时间久了自然就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夭折。其实膜根本不需要太多魂主，它撒洒甚至不是均匀分布，是随机的！整个世界随机撒种子！没有任何帮助、记忆传承或者特别照顾，就这么让魂主随便生随便死，因为它的数量足够多！我们他妈的连量产品都不如！”
　　凤北气得脸色通红，倒也可以理解，他的认知中无论敌人还是友方都说魂主是特殊的，是某种重要的、独一无二的存在，结果，实际上他们不过是一种随机播洒的种子，根本没人在乎。东方锦附下身来抱住他的脑袋，一点点压力与温暖令他缓了过来，吐了口气。
　　何其问道：“膜为什么要播洒种子？”
　　“监视白蜚。”凤北立刻道，“尽管有膜，虚无之地把白蜚压进地里并且地面会自动修复，时间足够长还是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所以，它让人间出现魂主。魂主们只要看见白蜚，哪怕不知道这是什么都会攻击，这是一种本能。我上次和白蜚交手时因为阿锦的缘故本来就准备动手了，其他魂主即使没有恩怨也会下意识想消灭白蜚，这就是我们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根本原因！”
　　【所以你能用出衰败云？】东方锦琢磨着这番话，问道。
　　“是的。”凤北往后仰靠在沙发上疲惫地道，“这是自动触发的升级，我的那些天赋知识来源和白蜚不一样，是来自于膜。”
　　房间里静悄悄的，许久之后欧阳兴言打破了沉默。
　　“这也太不靠谱了。”欧阳兴言皱着眉头道，手机开着录音，不过谁也没有在意了，大家越来越没精力计较这种“小事”，包括目的不纯的麦克在内，“世界那么大……”
　　“它有无限的时间。”凤北打断了欧阳兴言的问话，“几十亿年的存在，人类历史有一万年吗？我不知道，不过对颗星球和虚无之地还有膜来说，一万年不过是转眼的事情，即使这一万年间发生了白蜚入侵事件也无所谓，慢慢调整就是了。即使现存人类被感染了九成同样也无所谓，全杀掉再慢慢繁衍就是了。”他猛然坐直了，怒气冲冲地敲着茶几，“这就是我们存在的意义，杀掉白蜚，保卫虚无之地和人类世界的平衡，保卫那层膜，什么行走阴阳、教化万魂，不存在的！我们就是单纯的暴力机器！”
　　就连何其都噤若寒蝉，凤北此刻的情绪糟糕透顶，如果东方锦不在了，还不知道要落到什么地步。
　　【那魂主发疯也是膜搞的鬼？】东方锦想到件事。
　　“不是。”凤北叹了口气，“那个……可以算是自然发展吧，随着人年龄增大，肌体衰老，可以说区分人与白蜚的重要物质在衰减，于是，魂主会越来越听见或者看见一些天赋遗传，不是像我这种瞬间灌进去，是那种偶尔冒出来一点，就像幻觉，时间久了人就会变得神经兮兮，之后一旦碰上什么身体受伤之类的事，魂主身体里的膜就会受到召唤想要返回本体，于是，人就发疯了。至于魂主死后打通两边的世界那更正常了，有小一段时间膜还没有返回本体，类似在膜上面出现了一个小缺口。”
　　“等一下。”麦克忍不住提问了，“如果魂主不死，那膜不是一直有缺口吗？”
　　凤北斜了麦克一眼，一声不吭地随手拿过一件衣服蒙在手上，手指往上竖起，布料上就出现了一个尖锐的凸起。这个比喻太过直观，大家一下子就懂了。
　　“所以你现在其实是和膜相连的？”麦克震惊地道。
　　“就因为这样魂仆才可以带肉身下去啊！”凤北没好气地道，“魂主就像是膜在地面上建立的一个个小接入点，魂仆和魂主的融合其实就为了让魂仆拿到魂主的特殊密码，因为这个密码是一种人类无法理解的东西，所以直接让两者灵魂相融这样就不用交流了，而魂仆的肉身之所以不会在虚无之地被白蜚转化，正是因为魂主这层保护。这……这个所有的一套机制都是看不见的，即使魂主有天赋遗传也无法研究出来，因为根本就看不见！我之所以会得到天赋遗传是因为近距离接触了那层膜，不是虚无之地是膜，全都托了罗青竹那个法阵的福！一旦魂主死亡，肉身与魂魄分离，密码就失效了，这段时间内会形成一个特殊通道，不过这时候膜会清晰地定位到这个缺口，很快就会把那一小片膜收回来。”
　　东方锦震惊地问：【那魂主消灭同类根本没必要？】
　　“……没。”凤北似乎很疲惫，“即使没有魂主管，时间一到通道也会消失，膜会直接调集衰败云消灭一切的。至于这段时间跑到人间的那些白鬼，膜根本不在意，因为那些是人啊，即使变成鬼它也不在乎，它的任务只有一个而已……”
　　何其疑惑地问：“难道这段时间不会有白蜚跑出去吗？”
　　“从通道跑出去是找死。”凤北冷冷地道，“它会立刻识别出白蜚的。膜存在的前提下，白蜚想要出去唯一的办法就是附在鬼或者魂仆身上，鬼通过膜同样有个单独的密码，但是这不包括通道，因为这时候膜会特别关注这个地方。对了，没有成为魂主的那些人死后并不会产生通道，我猜大概是因为有没有经过修行，魂主说白了也是一种修行，只不过潜质不同所以才会成为魂主。”
　　窗外突然传来了悠扬的钟声，这个小镇居然还保留着钟楼，每天零点和午间十二点报时，大家这才惊觉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半夜，疲倦慢慢浸湿了队伍，陈旧的沙发和座椅发出一阵异响，每个人都换着姿势活动僵硬的身体。
　　欧阳兴言问出了每个听众都关注的事情：“谁建立了这层膜？”


第323章 请个假每次结尾都痛苦……
　　凤北的回答合乎情理又出人意料：“不知道，天赋遗传里没有答案。”
　　“不是所有的东西都知道了吗？”欧阳兴言问道。
　　“不是。”凤北摇了摇头，“不过，中华神话中有女娲补天的传说，世界各地也有类似的故事，就像大洪水，普遍认为是对洪水泛滥的恐惧反应，那补天呢？为什么会出现补天的故事？臭氧层即使出现空洞，以前的人类也观察不到的吧？如果只是单纯的幻想，为什么不交流的世界各地人都会出现同样的想法，而且时期也很近？”
　　何其苦思冥想后道：“因为人类想像力有限？”
　　所有人：“……”
　　何其清了清嗓子：“当我没说。”
　　“我的猜测是，这是曾经发生过的事，分隔两个世界的膜漏过一次，造成了白蜚大规模入侵，我不知道具体时间，但是这至少是人类脱离原始状态之后的事了。”凤北道，“我得来的天赋遗传就这么多了，所以，阿锦失去魂仆身份后，肉身留在虚无之地会发生什么事是早就注定的了。”
　　东方锦不由得默然，他没有去质问凤北为什么没去虚无之地取回肉身，如果能够去的话，他相信凤北会去的，其中必然有苦衷。奈何这个房间里不是人人都是他，麦克当即问道：“你为什么没去虚无之地取回他的身体？”
　　凤北斜了一眼：“我怎么去？”
　　“你去过。”麦克坚定地道，“你曾经去过。”
　　“那不代表我还能去。”凤北一挑眉毛，毫不退让地道，“肉身即使转化成完全体的白蜚我也不在乎，上次那些白蜚照样被消灭了，仅仅一只，不是什么大问题，我不会冒那么大的风险去做不必要的事。你如果不放心可以自己下去看看，不过，你下去后还能不能上来就不一定了。”
　　这番阴阳怪气的话让麦克的眼睛抽了抽，对助理说了两句后，助理去行李里翻出一根权杖，红宝石尖端，通体黄金浮雕，外观华丽无比。他就这么当着所有的人面念念有词地挥舞起权杖，作了半天法。当他停下，空中幽幽地出现了一抹惨白影子，如同普通人观念中的鬼，飘飘忽忽地扭动着身形，当他把权杖对准这抹白影时，它猛然张开嘴尖叫起来。
　　一屋子人都捂住了耳朵，愤怒地盯着麦克。东方锦倒是没什么感觉，但是眼前这玩意儿不像平日里见到的鬼，更像是元气。
　　“把神智剥离出来塞进一团元气里控制。”即使没有心意相通，凤北还是正确领悟了东方锦的表情，解释道，“一种控制鬼魂的手段，非常强硬，但是能让鬼魂显形。”
　　麦克的手在空中握起拳头，白影的尖叫突然停止了。
　　“虚无之地怎么样了？”麦克问。
　　【有……有个人。】白影结结巴巴地回答，【有个……有个人，一个人……】
　　“在干什么？”麦克厉声问道。
　　【挖……地……地……挖……地……啊啊啊！】
　　鬼魂再度尖叫起来，这次麦克挥了下权杖，它瞬间化作一片元气消散得无影无踪。
　　“净化。”凤北假惺惺地鼓着掌，“用得挺熟练啊。”
　　麦克沉默了会儿，道：“如果那个白蜚成形，能到人间来吗？”
　　“应该不能。”凤北的语气颇为幸灾乐祸，“因为它不再是魂仆了，白蜚没有密码，过不了关。”
　　麦克表情扭曲了下，道：“你早就知道了。”
　　“是吗？”凤北满不在乎地往沙发上一靠，“谁知道呢？”
　　东方锦这会儿才彻底放下心来，凤北还是心中有数的，再怎么别扭也不至于拿世界冒险。他靠过去用胳膊把凤北的上半身抱进怀里，感受到反抱过来的略微温暖舒了口气。
　　凤北的“交待”差不多结束了，人群各自散去回房间休息，奔波了这么多天所有人都很疲惫，欧阳兴言明天还要早起和国内汇报情况，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睡着了。凤北一个人一间房，以往都有东方锦陪伴，今天只剩下魂魄，连联合做梦都是不可能的了，要想重新体会真正的拥抱只能等待凤北死后——还未必。
　　东方锦坐在凤北面前，手放在他的膝盖上，轻声问：【累吗？】
　　“很累。”凤北垮下肩膀，不用在外人面前强撑精神，垂下脑袋咕哝，“累死了。”他停顿了下，有些委屈地道，“我不是不想把你的身体拿回来……”
　　【我知道。】东方锦笑起来，【再说了，拿回来也没法变回魂仆了，你的安危更重要。】
　　凤北欲言又止。
　　【不要说强行让我呆在那家身体里。】东方锦道，【我不想这样。】
　　凤北挤出个难看的笑容：“你看，我们不是主仆了，你还是了解我。”
　　【因为我爱你。】这句话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了，经历了这么多，东方锦觉得这份感情就像呼吸一样流畅，【无论我能不能读到你的想法，这才是爱情本来的样子，原先我们差不多是一个人了。】
　　这次凤北是真的笑了起来，终于起身刷完牙后往床上躺，没多久顺利入睡，毕竟他还是活生生的人，体力是有限的。
　　夜深人静，只剩东方锦还清醒着，他穿过墙走到旅馆外，月光下的小城安宁静谧，仿佛任何事情都不会发生。他“坐”在一张游客椅上，还没欣赏多久月亮，眼角就多了一点蠕动的红色。
　　狐狸精悄无声息地挪到东方锦的脚下，细声细气地道：“您身上的线变得更复杂了。”
　　【怎么说？】东方锦并不意外，刚才谈话时狐狸精几次冒出头来打眼色，他都装作没看见。
　　“有点像有人给您理过了，理得更顺，花纹更漂亮了。”狐狸精道。
　　【花纹在地上画一下。】东方锦直接命令道。
　　按理说狐狸精此刻已经不用再拍东方锦马屁了，失去了魂仆的身份他什么都不是，奇怪的是，狐狸精似乎更加乖巧了，爬上树搉了根树枝就开始在上画，一边画一边说：“您说过，您的好运似乎一直在把事情往反方面推，想让白蜚重见天日，现在这样看来，白蜚的目标已经达成了。”
　　【不算。】东方锦冷静地道，【零星一两只白蜚不足为惧，我相信这么多年的历史中肯定也曾经有过白蜚来到人间，可能比我们碰上的数量更多更大，膜会处理的。】
　　狐狸精停了一下手，带着一些迟疑问：“您为什么就那么相信膜呢？”
　　东方锦愣了下，道：【因为……膜在阻止白蜚，自然是站在人类一方的。】
　　“但是虚无之地人类死后也会返回不了。”狐狸精说，“从这个角度来说，膜其实是隔开了两边。我是觉得，凤主的说法没错，但是这整件事其实和魂主没关系，从有记录以来那么多的魂主，就现在也有很多魂主，真正把事情推动到现在这个的地步不是他们，是您。这一切的关键点其实是您，不是魂主。”
　　东方锦皱起眉头，隐约觉得这话有点不对劲，无论如何他肯定是站在人类立场。狐狸精很有眼色地闭上嘴画画，很快，地面上出现了一个纹样，这次不用多看，他一眼就认出这是那本骗子书《古式法》中的一个，上次看过后他特意记下了不少。
　　“我照着画的，不会错。”狐狸精笃定地道。
　　东方锦心中涌起了不好的预感，这不是那种“预感”，而是他自身通过信息推断得出来的一点儿猜测。令他意外又不意外的是，这个猜测很快变成了现实。


第324章 
　　休整的两三天里欧阳兴言接到了国内的意见，认可对这次事件的处理，同时也表示以后行动要低调。
　　“低调？”凤北眯起眼睛，“行啊，那我们解散吧，这样就不会扯上你们官方的名头。”
　　“我们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欧阳兴言看完手机淡定地道，眉眼间隐隐有着不满，“对我们来说这就是战时了，后方的人搞好后勤，少指手画脚。”
　　凤北盯着欧阳兴言看了几秒，冷笑道：“别以为阿锦不在了我还会……”
　　“东方锦不是在么？”欧阳兴言若无其事地道，“在你身边吧。”
　　凤北沉默了会儿，问：“你看得见？”
　　“看不见。”欧阳兴言摇了摇头，“但是有感觉，你身边像是有雾一样。”
　　站在凤北身边的东方锦惊讶地道：【厉害啊，没有修行能力也会增加的？】
　　“瞎猫碰上死耗子而已。”凤北不屑地道。
　　队伍对接下来的行程有点迷茫，凤北确实说出了一个可怕的未来，但是目前为止他们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危险，倒是罗青竹消失得无影无踪算是个潜在的威胁，毕竟知道法阵的作用了，会不会再到别处布一个？虽然目前来看罗青竹行事手段还比较正常，不是那种没有逻辑的神经病，谁知道会不会下一秒搞出其他祸来。
　　“我倒觉得不会。”麦克淡定地道，“他如果对死亡这么无所谓的话，也不会这么满世界跑了。”
　　经过官方的全力调查和麦克的人脉，发现罗青竹这些年着实跑过不少地方，五大洲四大洋遍布他的足迹，甚至南极的科考船上都出现过他的身影，让人很是震惊。以他的年纪和状态，不难想像可能是在全世界寻找方法解决一体双魂，通过对一些相关人士的走访，也确认他一直在搜集各地的秘术，尤其是一些偏门少见的东西。
　　无论如何，罗青竹确实有一定威胁，不过不是首要的。
　　阿曼达已经在瑞典与丹麦相隔的海岸线边上等队伍许久了，不停地发消息询问什么时候到，因为她的父亲，那位“上帝权杖”正在疯狂催促归家，她害怕得不行，整天在旅馆里根本不敢出门。
　　要说处理白蜚的危机，小城已经回归原位，东方锦在虚无之地巡逻了很久，确认天空中没有任何异常，至于膜能不能还原就不知道了。
　　“会还原的。”听完东方锦的疑惑，凤北道，“那玩意儿不是真正的‘东西’，你不能用碳基世界的物理去衡量它。”
　　“法阵也破坏彻底了吧？”庄世和突然道，“会不会有人记录下来？万一被这边教廷的人发现了会不会学去？”
　　“除了一些精神病反社会，谁会做这种拖全世界下水的事？”凤北不耐烦地道，“再说了，真出了这种事死的只是人类而已，白蜚不在乎，这个世界也不在乎，死了后的鬼更不在乎了。只有活人在乎。”
　　“你不是活人吗？”麦克的助理难得开了次口，居然是带着口音的湖南话，听起来很是诡异。
　　早餐桌上安静了片刻，凤北抬了抬眉毛没吱声，东方锦心里有些不安，凤北的精神状态自从他死后一直在下滑，似乎对生死不再那么在乎，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他不希望凤北死去，太过年轻了，还有那么多的事没经历，死亡不该这么早发生。他把手按在了凤北的肩膀上，得到了一个耸肩，不过，凤北到底没摆脱。
　　“先去丹麦。”凤北最终给出了一个建议，“通过那位魂主和欧洲这边的魂主接触一下，通报情况通报。论起对付白蜚还是我们更厉害，这件事也希望你能够通报出去。”他看向麦克。
　　麦克有些意外地道：“你们不介意这些信息传出去吗？”
　　“并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凤北有些意兴阑珊地道，“说出来也不会影响什么。”
　　麦克笑了下，再度端起了茶杯。
　　有了决定，餐桌上的气氛轻松了许多，大家小声议论着乱七八糟的事，这家旅馆并没有什么客人，小餐厅里只有他们这一桌。东方锦只能看着，连坐下都不可能了，要说失落肯定有，但是扶在凤北肩膀上的那一点点压力令他觉得安心，没有了精神链接，少许接触令他有种还在一起的感觉。
　　早餐差不多结束后，所有人站起来准备离开，现在已经不能再走陆路了，他们决定近快赶到瑞典，教廷不会永远忙于“内战”，不说别的，现在肯定已经注意到他们这伙人了，小城的事闹得实在太大了。
　　凤北走在最前面，欧阳兴言落后半步。东方锦“消失”后，队伍里有了微妙的领导之争，只不过欧阳兴言识大体，为了大局怎么样也不会和凤北争什么的，只不过也不能由着凤北随心所欲，这就个很麻烦的事。
　　餐厅有一扇类似西部牛仔里的弹簧门，只不过这门比较高，门外的人会露出一双腿，显得十分诡异。凤北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了脚步，心事重重的欧阳兴言差点儿撞上，疑惑地问：“怎么……”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凤北右手挥了下，慢慢指向门口。从所有人的角度能够看见门外站着一个人，黄种人，赤着脚，脚上还沾着黑泥，昨晚这个小镇下了雨，黑色脚印从走廊一直延伸过来。
　　“男人的脚，身高在175至180之间。”法医妹子把脑袋从一堆男人背后探出来，观察了两秒后道，“……太嫩了这脚，一点儿老茧伤痕也没有，就算是个养尊处优的人，他这么光着脚走过来也该有点红痕啊。”
　　东方锦僵在那儿，别人认不出他怎么可能认不出……
　　“往后退！”凤北大叫一声，拉把何其就往后跑。
　　在场的人没一是普通人，就算原本普通，经历了这么多也锻炼出来了，就连娇小的徐思安都毫不犹豫地低头一滚，直接躲进了桌子下面。
　　那两扇奇怪的牛仔门被一只手推开了，手臂赤裸而修长，他抓住门的边缘，仿佛撕一张纸般轻飘飘地把门拽了下来，“东方锦”的脸在门外露了出来。


第325章 请假现在变成睡醒写一段了……
　　东方锦当然看过自己的身体，但是，面对面还是第一次，他知道现在应该集中注意力，遗憾的是，第一眼后他还是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至少穿件衣服啊！】
　　凤北慢慢地歪过脑袋，观察着某个地方三秒，评价道：“形状还挺好看的。”
　　【这根本就不是我的形状！】东方锦没好气地喊道，【这货身上好多地方都不是我原本的样子！他还有腹肌呢！八块……操，这货就是按照人体解剖标本变化的吧？这个肌肉也太标准了！】
　　“它怎么会知道人体解剖标本？”凤北收起观察的眼神，谨慎地说，“毕竟它一直在地下。”
　　小队的人此刻还没回过神来，何其大着胆子探出头来瞄了眼，嘀咕道：“操，什么鬼东西！”
　　说时迟、那时快，原本站门口如同雕塑般的“东方锦”瞬间看向何其，以人类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速度冲了过去，一身细腻惨白的皮肤在空中形成了一条长雾状残影，一眨眼间他就掐住何其的脖子把人提了起来——就像提一袋空气。
　　何其脸迅速涨得通红，手舞足蹈地想要拉开“东方锦”的胳膊，奈何力气对比实在太大了，就如同婴孩对比成年人。
　　东方锦急得大吼一声，凤北的手指迅速在空气里画了个纹样，“东方锦”手腕瞬间炸成了一朵喇叭花，白色元气一团团的离散，手指骨分崩离析，何其得以从无力的指间落到地上，喘着粗气躲到远处。
　　“东方锦”低下头盯着手腕，一脸不明所以的表情，他茫然地举起手看了看，那些散落的元气仿佛受到控制般重新化作白丝钻进每一块碎骨间粘合，逐渐修复手腕，一分钟后，他重新拥有了一支正常手腕，转过身来看着凤北。
　　【白蜚？】东方锦下意识挡在凤北身前，问道，【你是谁？】
　　“东方锦”面无表情地盯着东方锦，奇怪的是并没有攻击，他只是站在那儿。
　　东方锦转过头看向凤北：【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就算白蜚成形也出不来的吗？】
　　凤北撇了下嘴，有些不情愿地说：“不知道，天赋遗传里说应该出不来的。”
　　【膜出问题了吗？】东方锦陡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猜测，【他从先前那座小城那儿出来的？】
　　“不像。”凤北迟疑地道，“他如果是从小城那边走过来的脚应该更脏。”
　　【也许是从虚无之地走的？】东方锦道。
　　“猜这些没用。”凤北哼了一声，“重要的是，为什么他来到人间就直奔我们来？”
　　俩人讨论的时候并没有避讳，东方锦的声音别人听不见，凤北还是能听见的。小队成员纷纷站了起来，见“东方锦”没动作就更加大胆了。
　　“这是白蜚？”麦克最先开腔。
　　一如先前，“东方锦”的目光瞬间看向声音来源，迈开脚步冲了过去。这一次他没有上次幸运了，刚逼近麦克身前就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巨大的冲击力令他坐倒在地，似乎没受什么伤，打了个滚又站了起来。
　　【它的运动能力很强。】东方锦诧异地道，【比我们上次见的白蜚强多了。】
　　凤北没吱声，歪过脑袋眯起眼睛盯着“东方锦”。有了麦克和何其的例子，没人再敢开口，他慢慢往前走了一步——这个动作穿过了东方锦——靠近“东方锦”。他试着伸出手，极轻柔地放在“东方锦”的肩膀上，与其他人一有动作就极为暴力的反应不同，“东方锦”只是眨着眼睛看向凤北，一付茫然的表情。
　　【它为什么不攻击你？】东方锦诧异地道，【因为你是魂主？】
　　“虽然我没了思维链接，也能知道你所说的魂主和我所说的魂主不是一个意思。”凤北突然笑了起来，带着点不可思议的神色，“我能感觉到他。”
　　“什么？”
　　这次是欧阳兴言没忍住了，理所当然引来了“东方锦”的攻击，只不过凤北请及时拍了一巴掌，他的身体失去平衡，脚下一个趄趔，扶住桌子才站稳，之后再度茫然地转头看过来。
　　【凤北……】以东方锦的脾气都有点儿不耐烦了。
　　“我能感觉到它！”凤北兴奋地叫，“魂仆的链接，只有一点点但是确实存在！”
　　东方锦琢磨了下，道：【所以它才能回到阳间吗？它有你作为魂主的密码。】
　　“不，这个不重要！”凤北的笑容十分灿烂，“你不明白吗？我可以把你塞回去！”
　　东方锦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看了看光着身体的“自己”，又看了看凤北：【这个东西……可是由白蜚形成的。】
　　“不不不，不一样。”凤北拉住了东方锦的手，虚虚地握住，“这个白蜚是没有血肉核心的，类似于我们人类只剩下一个肉身，没有神魂，不能算是人。”
　　东方锦疑惑地道：【你怎么知道的？】
　　“他的反应！”凤北指着“东方锦”，“比我们上次见到的白蜚差多了吧？真正白蜚诞生不是这样的，你的肉身是魂仆，是属于我的，和普通人的肉身是不一样的！所以它才会回来而且并没有真正变成白蜚！这些只是本能反应，它……它的运行机理和人类不一样的，比人类更强，元气作为血肉以人类的力量几乎无法消灭它！”
　　“核弹也不行吗？”庄世和插嘴道。
　　果不其然，“东方锦”再度往声音来源一窜，庄世和早有准备，扔出一个凳子正中他的肩膀，他以远超人类的灵活扭出一个180度的腰部转弯，躲了过去。
　　“核弹……可能行。”凤北心不甘情不愿地承认了，“完全蒸发血肉核心，但是核弹毕竟是核弹，你总不能为了对付一个两个白蜚就动用这种大杀器。”
　　【如果一个城市呢？】东方锦问。
　　凤北看向东方锦，眼里有着期盼：“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愿意回来吗？”
　　东方锦叹了口气，他实在不喜欢这具白蜚形成的身体，但是真论起本心，他确实想变回实实在在的人，只不过，这具身体根本不算是人类了，就算能够模拟人类的生存方式，想到真相难免还是心存芥蒂。
　　“回来吧。”凤北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你回到这具身体里，说不定我们就能够恢复链接，我们还会是一体的，这样不好吗？也许你恢复五感呢？你不想变成活人一样吗？！”
　　餐厅里静悄悄的，突然，何其小声道：“他这么一路走过来，怎么没一个当地人跟过来看看？”


第326章 
　　满街的“雕像”，当地人都保持着平常的姿势一动不动，就像一个平常的清晨，有的人正坐在车里准备上班，有的人站在店门口擦拭着桌椅，有的人带着孩子出门——街道很正常，除了所有人都一动不动。
　　东方锦看见驾驶员保持着一个奇怪的僵硬姿势：皱着眉头，上半身倾斜，脑袋往同方向伸过去，仿佛从车窗里探出来在看什么，然而，车子撞在了灯柱上，前保险杠变成了碎片，驾驶员如同一座雕像般倒在打开的车窗上，一侧额头肿起了大包。后座上，孩子的脸贴着前排座椅的背部，同样保持着姿势不变。
　　【凤北！】东方锦大喊起来，【这有个孩子！好像不能呼吸了！】
　　凤北大步跑了过来，手从车窗里伸进去拎住孩子的后领，一拉离前排座椅，孩子的胸膛立刻剧烈起伏，即使如此，他的姿势也没有改变。
　　整个城市的人都“冻结”了，保持着初见“东方锦”的样子，或者惊讶或者恼怒或者害怕，也能理解，一个裸男在街上不急不慢地走着，怎么看也不正常。
　　当东方锦发现有人保持着举手机的姿势时立马紧张起来，他跑过去，果然看见了直播界面，幸好并没有观众，想来并没有拍到什么重要画面，他不能肯定正脸会不会被人认出来，至少中华人是能认出来的。
　　即使不用问话，凤北也能从其他人的眼神里看出疑惑：它到底怎么做到的？
　　“我不知道，应该是某种能力。”凤北迟疑地道。
　　【它和我们以前遇见的白蜚不同。】东方锦谨慎地道，【因为我这具身体并不完全是普通人？】
　　凤北难得叹了口气，显出一丝绝望来：“我不知道。”他看向东方锦，几乎是恳求道，“回来吧，就试一次，我们就试一次！我能够护住你的魂魄！白蜚不需要人类灵魂的，机理不一样！人类的灵魂对他们来说是没用的，你不会受伤的！”
　　东方锦张了张嘴，许久之后才挤出话来：【我不……知道应不应该。】他没有那种“预感”，说明这是件“无危险”的事，然而，从前因后果推导来看，他的运气显然在致力于让白蜚重见天日，那么，逻辑上来说他就不应该做这件事。
　　可是……
　　凤北看起来很冷静，但是东方锦知道他在崩溃边缘徘徊。他会有这样的请求并不奇怪，人类总是被感情所支配，更何况魂仆之于魂主不仅仅是伴侣，比伴侣的意义更大，要这时候的他保持冷静理智完全是强人所难。
　　“为什么不回来？！”东方锦迟迟不答应，凤北有些恼怒地喊起来，“你不想再做我的魂仆了吗？你不爱我了吗？为什么不愿意！”
　　东方锦无奈地叫道：【我当然想！如果我还是你的魂仆就根本不用解释了，我一个念头你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你说不就好了！”别人满大街救人时，凤北不管不顾地叫起来，“这么好的机会你为什么不答应！我想你回来啊！”
　　东方锦忍不住叫了一声，道：【我觉得我进入这具身体会出事！】
　　“出什么事？！”凤北眼圈都红了，“能出什么事？！大不了你再出来！我可以控制住的！”
　　东方锦又急又伤心，只觉得心里憋了千万句话说不出来。他看着队伍里的其他人，大家都处于慌乱与迷茫之中，就连麦克也在不断打着电话，不停地换着语言说什么，欧阳兴言更不用说了。
　　有那么一瞬间，东方锦心里空落落的，那种失望而低落的感觉摄住了他，世界末日仿佛近在眼前而他什么也做不了——只是一瞬间，很快就结束了——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说：【行，我回去，就试一次。】在这一刻，他也确实不觉得会有什么事，大不了他消失，就像那些被白蜚寄生的人类，要么他离开，不会有另一条路，他不相信还能夺回这具身体。
　　这根本就不是人类的身体了。
　　没有其他的声音刺激，“东方锦”像是没有头脑的人般四处游荡，大体上还是跟着凤北，一直在凤北身边绕着圈，这说明凤北与这具身体间还是有某种联系的。当东方锦走近时，他若有所思地扭过头看过来，眼神直白，没有任何东西，就像一具木偶。
　　东方锦靠近了“东方锦”，谨慎地伸出手触碰这具身体，他能够感觉到凉意，像是冰或者塑料，很顺滑富有弹性。与先前身体破碎时不同，这次他的手一接触就被拉了进去，那股吸力是确实存在的，他的灵魂被拉得往前一冲，下一秒，他的视野变成了一片漆黑。
　　什么也没有，宇宙中都会有星星的，这里只有黑暗。接着，绚烂的色彩产生了，不同的爆炸互相碰撞，“世界”形成了，一个接一个出现，分化成一个个小球体。镜头开始拉近，他看见了荒芜的大地，有整个星球都是一个岩石壳的，有整个星球全是气体的，其中一个有着充沛的液体水，飘浮着一整块大陆，接着，土里翻腾起白色的虫子，它们诞生于地面，不断长大，倒也生活得自由自在，直到天上开始掉下一具具尸体，它们探索、观察并且融合进入，成为双脚直立的生物。
　　星球开始繁荣，毕竟人形比虫形更方便发展，尽管整个星球的颜色很诡异，“双脚生物”也很诡异，但是繁荣是个的。如果凤北能与东方锦思维相通的话，绝对会大喊“这是白蜚的世界”，可惜，此刻的东方锦只能一头雾水地看下去。
　　当白蜚的世界繁荣到一个极限时，突然，天空中降下了无数明亮的球体，太亮了，几乎无法直视。球体中有人形生物，他们挥舞着各种武器大肆屠戮白蜚们，白蜚自然反击了回去，这些明亮的人形生物节节败退，很快消失殆尽。正当白蜚们以为可以庆祝胜利时，天空中出现了一双手，纤细修长、柔软无骨。令它们不解的是，手什么也没做，很快消失了，然而，自此之后再也没有尸体落下，白蜚们很快逐一死亡，新生白蜚只能屈于虫子状态，没有尸体，也就没有完全态的白蜚。
　　时不时就会有明亮的人形生物下来，尽管大部分都被打败了，完全态白蜚的数量也越来越少，不知多久之后，大地上只剩下虫子，这时，一个更加明亮的人形生物出现在了这里。与以前的不同，他在这儿明显停留的时间更长更自由，而且他有着所有白蜚喜欢的东西——尸体。它们试图与他融合，全都失败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开始在大地上编织着什么。一段时间后他消失了，接着是另一个，白蜚们辨别得出来是不同的人——这时候他们已经明白了，这些是人，人类——后来的人接替了前一个任务，继续在大地上编织。
　　编织持续了不知多久，直到某一天，大地发出隆隆声响，白蜚们发现它们再也无法钻透地面，只能留在永恒的黑暗中。
　　【入侵者！】
　　【敌人！】
　　【你们抢走了我们的世界！】
　　东方锦听见了这些清晰的声音，愤怒地回击道：【不，最先占用的可是你们！】
　　【我们占用的只是你们不要的尸体！】一个尖利的声音说。
　　【但是你们占用了元气！】东方锦毫不客气地道，【元气被留在虚无之地，人间就没有新生儿！】
　　【这是为了我们的生存！】又一个低沉的声音喊。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事？】东方锦冷冷地道，【你们的原型可是虫子，不是说变成人，就是人了！】
　　这次再没有声音反驳，倒是东方锦看见的黑暗起了变化。
　　无数条白蜚在黑暗中蠕动，它们靠着接触交流，靠着节奏辨音，很快，一个庞大的计划出现了，这个计划需要许多许多时间来实现，万是个微不足道的数字，要把白蜚从永恒的黑暗中解放出来非此不可。
　　它们耐心等待着，让一根不起眼的命运线跟着某缕元气达到人间，成为了一个婴儿。婴儿成长，生儿育女，死去，他的灵魂来到虚无之地，命运线按照编排好的程序继续运行。
　　一代又一代，一个人又一个人，直到成为一个普通的中华婴儿。
　　东方锦如果拥有血，此刻就会全部冲进大脑，心脏停跳，他看见了妈妈的脸，年轻的、满头大汗的妈妈，正微笑着说：“锦就好，锦绣，这名字我喜欢。”
　　“那就东方锦吧。”视野中出现了另一张年轻男子的脸，满面红光地说，“我喜欢东方，东方锦，好名字！”
　　视觉中的一切都消失了，东方锦在一片黑暗中听见尖利的声音：【你和我们是一样的，你就是我们。】
　　东方锦心里堵得慌，不知道该怎么怼回去，他可以说这是幻觉但是于事无补……
　　【阿锦！】
　　凤北的声音破开了黑暗，那一瞬间就如同闪电劈开雨夜，东方锦猛然睁开眼，看见爱人的脸近在咫尺，而他的手正掐在凤北的脖子上！


第327章 请个假希望能多发点……
　　东方锦试图抽回手，奈何这具身体并没有如他所愿地那般活动，反而收紧了手指，他能听见凤北喉咙里传来窒息的声音，感受到手下颤抖的身体，凤北苍白的脸涨得通红，眼珠凸出眼眶。
　　【放开他！】东方锦咆哮道。
　　【魂主。】另一个声音响起，更像是女性，【敌人。】
　　【不！】东方锦感觉不知哪里的心里充满了激烈的情绪，几乎撑得他要爆炸，【不！放手！】
　　几秒之后，苍老的男声响起：【不然呢？】这个声音更悠闲更冷静，充满了居高临下的高傲，【你能如何？】
　　东方锦感觉手指收紧了，在凤北的脖子上掐出深深的红痕。他疯狂地扫视四周，队友们都站在原地表情各异，如果不是欧阳兴言颤抖的指尖显露出被控制的迹像，他几乎以为队友都被白蜚控制了。
　　凤北应该料的，应该料到的！
　　这一刻，东方锦意识到了凤北的疏忽或者说放任，他的死到底还是给了队伍中的最强力量精神上的致命一击，无论凤北出于怎样的目的，白蜚成功了，它们来到了地面并且拥有完整的躯体，还与一位魂主有着不清不楚的联系。
　　谁也不知道白蜚占据魂仆的躯体会获得怎样的能力。
　　【不！】东方锦粗声粗气地说。
　　【不？】尖利的女孩儿声音响起，【你无能为力。】
　　【我可以。】东方锦在心里不断重复着这句话，如同催眠一样，他记得凤北教的那些课，总是带着无可奈何的神色，一遍又一遍对他重复着作为鬼魂的基本能力：把元气压缩到能够具象化，穿越碳基生物与元气生物之间的界限，达到另一方的彼岸——凤北的挣扎开始变小，他不知道是出于放弃还是无力，但是他不会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他拥有好运气，不是躯体拥有，狐狸精说过那些线是连接在灵魂上的，哪怕这些“命运”是出于白蜚们的设计，“命运”就是“命运”，作不了假，在这个世界上恐怕不会有人拥有比他更加广泛的“缘份”。
　　电话铃声从凤北的衣服口袋里响了起来，东方锦感觉“自个儿”迟疑了下，松开手伸进凤北的口袋拿出了手机，上面显示着乌华的号码，他不知道“东方锦”知不知道乌华是谁，不过，它接了起来，用他的声音回答：“喂。”
　　“东方？”乌华疑惑地道，“凤主能接电话吗？”
　　“他现在不太方便。”它回答，“有什么事？”
　　“嗯……我可能找到魂主发疯的线索了。”乌华说，“我觉得你可以验证一下，因为你会用衰败云。”
　　东方锦能感觉到它的动摇，回答的声音依旧冷静：“什么线索？”
　　“人间与虚无之地间有一层膜。”乌华说，“我一直怀疑但是没有证据，前几天我观察到了！就在虚无之地，天空中的元气云出现了很大的波动，所以我飞了上去，亲眼看见了！那层膜不知道为什么像是被人拽了一样波动，那一刻，我感觉到我的主人心智出现了异常！”
　　东方锦立刻明白了：是小城法阵被破坏，膜弹了回去引发全世界膜的波动！
　　“是吗？”它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你准备怎么办？”
　　电话那头的声音过了很久才响起：“我好像找到了破坏膜的方法，你能来帮一下忙吗？”
　　东方锦急得不行，凤北倒在地上人事不知，其他队员动弹不得。
　　“当然。”它轻快地说道，甚至有几分急迫，“我马上就能回去。”
　　“嗯。”乌华回复，“你想坐哪种型号的飞机？”
　　东方锦努力压抑着心头的紧张，第一次祈祷不被任何人或者“东西”察觉。这是乌华与他之间的暗号，一旦怀疑对方有问题，就询问做哪种型号的交通工具，这是个比较“常见”又不“常见”的问题。
　　“我不太清楚飞机的型号。”白蜚回答。
　　“是吗？”乌华不紧不慢地道，“没关系，我念给你听，你选一下……”
　　接着就是一大段含糊不清听起来如同念经的声音，某个瞬间，东方锦察觉到了控制权的恢复，他第一时间想要脱离肉身，但是刚刚离开了一个脑袋就感觉到一股吸力紧紧拉扯着下半身。他转过上半身，看着近在咫尺自己的脸，狰狞的表情显示出它并不轻松，肉身的手居然抓住他的魂魄。
　　【你休想！】尖利的女声响起。
　　东方锦为这炸耳朵的声音缩了一下，随即更加努力地往外挤出去，白蜚几乎是使尽全部力气试图把他摁回去，这令他产生了一个疑问：【为什么你需要我？你有了肉身，按理说你已经是完全态了，为什么还要拉着我？】
　　这一次，白蜚保持了沉默。
　　一柄剑突然在东方锦的视野中出现，宝石装饰以及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剑柄，颇为眼熟。接着，执剑的麦克一边念念有词一边对着白蜚的胳膊斩下，元气形成的肌肉被一刀两断，骨头却挡住了剑锋，它挥出一巴掌正中麦克的脸颊，伴随着骨头碎裂的声音麦克被甩了出去，倒在地上不知生死。
　　东方锦这才发现小队成员都能动了，正一股脑地冲上来试图压制住白蜚，大概白蜚正与他较量无暇他顾。
　　突然，白蜚拉扯的力道崩了，东方锦用力过猛往前一冲直接脱离了肉身，他转过身，正好看见凤北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眼睛充血、表情疯狂，一只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你以为……”凤北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主仆这个名词是什么意思？”
　　东方锦恍然大悟，凤北说过还能感觉到一点儿联系，那么，控制也就是存在的。魂仆获得“特权”的代价就是随之而来的全面依附，主仆是有着确实含义的。
　　凤北慢慢站直了，白蜚慢慢跪下，四肢着地，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盯过来。
　　【你能打散这具肉身吗？】东方锦问。
　　凤北没有动作，几秒之后转过身来满脸委屈。
　　没了思维链接，东方锦没法做到秒懂。
　　凤北握着的拳头突然散开，白蜚也如同被卡车撞的西瓜般爆炸开来，元气炸成蓬松的雾气，骨头变成一堆小碎片，“白丝”连接着碎骨片，试图蠕动着修复回去。
　　东方锦刚松了口气，凤北幽幽地道：“你都不先关心关心我。”
　　东方锦：“……”
　　还真不算矫情。


第328章 
　　白蜚缓慢地修复着身躯，元气从附近被召集过来，破碎的尸骨上仿佛有无数白面条在蠕动，场面看起来颇为渗人，幸好附近并没有当地居民。白蜚既然倒下，居民们自然也获得了自由，回忆起刚才的情况自然四处散播惊恐的气氛，队伍迅速返回旅馆拿取行李离开，路过白蜚时不得不带上，总不能把这具尸骨留在这里。捡起尸骨时可不容易，没有凤北的帮助谁也不敢上手。麦克也出了不少力，圣水圣符不要钱地洒，颧骨骨折很不好受但是生命无忧，垂着脑袋不说话。凤北一直不理会东方锦，绷着脸，双手抱臂坐在车位上盯着窗外，一付入定的架势。
　　东方锦有一肚子话想说，想问白蜚是不是故意放出来的，是不是早料到了这件事，是不是被扰乱了心神，但是凤北不理会，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车子驶出了小城，小小的颠簸引发了车子各处的摩擦声。
　　“我……可以为了你抛弃一切。”凤北的声音轻得如同自言自语，“你永远不把我放在第一位。”
　　东方锦不知该说什么好，感情上理解，理智上不同意，他都不知道是他太冷血还是凤北太过情绪化。他叹了口气，轻声道：【你不管何其了吗？】
　　“如果世界毁灭了，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责任！”凤北突然跳了起来咆哮道，吓得开车的庄世和抖了下，车辆猛烈摇晃起来，东方锦下意识伸手想去扶却穿了过去，一时间双方都有些茫然，他的声音也低了下来，“为什么总是把所有的责任背在自己身上？又不是我们布的法阵！又不是我们发明的法阵！也不是我们要把白蜚引出来的！你……你不能总是觉得所有的事都是一个人的责任！世界如果毁灭了应该每个人都去救，如果大家不救凭什么我们要救！凭什么你不能把我放在第一位？！”
　　东方锦张了张嘴，挤不出话来，想说的太多能传达的太少，千言万语似乎只能化作一句话：我爱的不止你一个。不仅仅是爱情，还有别的感情，亲情、友情，他不可能为了爱情放弃这些，也不可能不顾一切地去爱凤北，从这一点上来说他确实亏欠——毕竟，凤北的亲友圈太小太小了，恐怕只有他，何其占据了一小块，他是凤北的全世界，凤北不是他的——甚至不是第一位。
　　【我爱你。】东方锦选择了正确的回答，【我……只是没办法放弃其他人，但是这不代表我放弃了你，我也希望你活着……】
　　“我不在乎活不活！”凤北打断了东方锦的话，“我真的不在乎！死了又怎么样！死了我就能和你在一起了！”
　　东方锦举起手虚放在凤北的下巴上，成功止住了声音，他慢慢靠近轻柔地吻上那双苍白的嘴唇，吃不好睡不好经受了重大的精神打击，凤北现在满脸疲倦。他吻不到温热的躯体却能够感受到凤北起伏的情绪慢慢平息，就像暴风雨过后的海面。
　　【我爱你，这一生最爱的就是你。】东方锦把额头抵在凤北的额头上，这不容易，一不小心就变成恐怖片的“穿脑”场面，【我希望你快乐，只是……很多时候我做不到，如果我能够消灭白蜚也许一切都没事了……】
　　凤北猛然转过身，用力揉了几把脸，语调烦躁不安地道：“你又来了！你又这样了！说了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
　　【那我们就把责任分摊出去。】东方锦道，【我们向其他人求助，好吗？你看，乌华就帮了我们大忙。】
　　乌华确实帮了忙，本质上来说还是东方锦的好运起了作用，狐狸精表示“命运线”依旧在他身上，尽管一开始这些运的培养是白蜚别有用心，但是运就是运，不是他人能够控制的，甚至有时候运的主人都不能。
　　“我和国内的精怪们讨论过了。”狐狸精化作人形坐在椅子上，作为少数可以拿白蜚尸骨的“人”当然不能在旁边闲着，“我们一致认为，运这种东西是会引发连锁反应的，白蜚们有着他们的目的，虽然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运作这么多年的运，但是‘线’还是在您的魂魄上，不在肉身上。您是有个人立场和想法的，所以，我们都觉得您可以继续利用这些运。”
　　【怎么用？】东方锦问出了关键问题。
　　狐狸精回答得非常干脆：“不知道。”
　　东方锦：【……你还不如不说。】
　　“但是您可以尝试，更加主动。”狐狸精道，“就是，不要等事情临头了再去解决，要更加主动更加先一步，一般来说运如性格，主动的性格会带来更加强势的运道！”
　　这句话东方锦觉得有理，眼下就有件事可以尝试，他对着情绪低落的凤北说了许久的情话，终于把人催动到尸骨旁边。
　　凤北眉头皱得很紧，观察片刻后道：“结合得太紧密了，很难把白蜚搞干净，而且我觉得白蜚搞干净了，这具躯体也要变回碎片了。”
　　【如果只有骨架，你能把血肉修补好吗？】东方锦问。
　　凤北有些诧异地扭过头瞄了眼东方锦，道：“你还想回来？”
　　【当然。】东方锦立刻道，【我当然想再一次能和你思维相通，能摸到你，能抱着你，我怎么可能不想。只要有机会我当然会回来，你永远不用怀疑这一点。】他停顿了下，笑起来，【像你这么帅这么能赚钱又不花钱的另一半谁不想要？你是我能找到的爱人天花板，不可能有比你更好的了。】
　　凤北的眼圈红了下，抿着嘴低头沉思了片刻，遗憾地道：“能填满，但是……花的时间不仅很多，肉身强度也会下降很多，而且你说过先前你进不去，那白蜚没了估计还是进不去。”
　　东方锦看了看没有动静的尸骨，眯起眼睛：【但是没有我，他们也没办法活动。】
　　“他们可是追到我们这里来了。”麦克讲话有些含糊，颧骨正在折磨着他，“那时候也没有你。”
　　【如果他们真的不需要我，根本就不会来找我。】东方锦对着尸骨挑了下眉毛，肯定地道，【我有你们要的东西。】
　　一直安静的尸体睁开了眼，黑色眼珠缓慢地移过来，如同诡异的人偶。它张开嘴，发出了变了调的、东方锦原本的声音：“我们造就了你。”
　　【你们没有造就我。】东方锦耐心地道，【你们可能以为这些运造就了我，但是我们早就研究过了。运无法造就谁，性格与环境才能做到，有个暴躁的父母孩子就会有不安全感，有一具懦弱的身体就会更敏感小心，这些因果不是单一的，是会交互影响的。】他抬起头看向凤北，除了父母之外恐怕就数凤北给予他的影响最大，尽管仅仅只有一年不到，但是他几乎脱胎换骨——也确实脱胎换骨了。
　　东方锦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无所谓了，我放弃这具身体，你们也该消失了。】
　　“不！”白蜚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声音激动，“不！不会！你不会的！你不应该！你不舍得！”
　　【我确实不舍得。】东方锦淡定地退后一步，【但是我必须这么做。】
　　“你不会！”白蜚转向凤北，“你爱他！”
　　陷入沉思的凤北被惊醒，带着嫌弃和恼火的表情说：“你懂个屁的爱！滚！”说完，他伸出手在白蜚面前握拳，还没松开白蜚就大叫了起来。
　　“不！别杀我！”
　　东方锦迅速补了一句：【那你为什么需要我？】
　　这一次白蜚脱口而出：“因为只有你在才能抵抗魂主的命令！”
　　东方锦挑高了眉毛，疑惑还没说出口突然灵光一闪，看向凤北道：【逆转石！】
　　逆转石一直没找着，按凤北的说法是融入肉身中了，只不过这种说法无法证实，他作为魂仆时确实能够在携带逆转石的情况下暂时屏蔽来自于魂主的思维探索，只不过这并不容易而且效果也不确定。
　　东方锦和凤北对视了一眼，他认为凤北也想到了什么：【逆转石把这具肉身变成了什么？】
　　白蜚闭上了嘴，阴沉地盯着俩人。
　　【肯定是你们希望的对不对？】东方锦道，【能够让白蜚到人间来的，而且我不明白，你们明知道无法抵抗凤北的命令为什么还来找我们？】他露出惊讶的表情，【你们不会是想来杀了凤北，摆脱控制吧？】
　　白蜚的面无表情被打破了：“本该如此。”
　　【哈！】东方锦震惊了，【你们就没想过会被控制吗？】
　　“控制的程度出乎我们的预计。”白蜚道，“功德善恶大奖池预计的控制比现在低。”
　　不仅东方锦，连凤北都惊讶了：“你们知道这个？”
　　“不仅是我们知道，还是我们设计的。”白蜚冷静地说，“我们给予了你们一份传承，那些纹样和法阵，没有我们，人类在这方面的传承早就断绝了。”
　　【也许断绝更好。】东方锦道，【这样就永远不会有人能实现你们的目标。】
　　“事实是没有。”白蜚针锋相对道。
　　东方锦沉默了片刻，慢慢笑了起来：【你知道吗？我和凤北在一起时做过很多事，多到你无法想像，比如，万一有人控制了我或者他，我们该怎么办？我的灵魂完全属于凤北的，重点是这具肉身。因为肉身被压碎了，所以大部分手脚都失效了，不过，有一些没有……】
　　车子不知何时停下了，白蜚敏锐地转过头，看着车门被拉开，何其站在外面握着一柄水枪，满脸兴奋：“动手？”
　　“少废话！”
　　凤北喝了一声，左手在右手心抹出一缕血痕，血珠飘了出来，奇异地是没有落下反而飘飘荡荡地向白蜚飘去，与此同时，何其按下了水枪，血液从枪口喷了出来，淋了白蜚一头一脸！
　　上次把储备血用完后凤北还是保持了献血的习惯，这次事情越来越严重，把衣服寄回国内找罗青竹的时候，他们就发信让对方一些道具寄过来，其中就包括少量血液，装在器官移植医用箱里发了过来，没想到还真派上用场了。
　　鲜血与储备血一碰触到肉身就如同水入海绵，瞬间把肉身染成了红色，这点儿血量当然不够灌注全身，但是足以让白蜚们尖叫起来，无数白蜚化作元气消散在空中，血液顺着白蜚形成的通路蔓延，试图代替白蜚的作用，遗憾的是，血液的量实在太少了，最终，只有肩膀以上维持了完整，其他部位还是碎了一地。
　　尖叫慢慢消失，好不容易来到人间的白蜚们消散了。
　　“可以用元气慢慢修复，但是……”凤北沮丧地道，“你未必能回去。”
　　东方锦一边伸手试着碰触一边道：【至少白蜚们消失了，我……】话未说完，一股巨大的力量把他拉扯进去，他的眼前一片黑暗，身体的感官却在迅速恢复。他感觉到了冷，肌肉逐渐增加的重量和僵硬感。过了片刻，他睁开眼，看见凤北愣住的神色，他举起了手，看着如新生儿般细腻的皮肤与完整的人类右手。他坐起来清了清嗓子，是正常的人类声音，他摸了下心脏，居然感觉到了轻微的起伏。
　　“我活了。”东方锦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道，“我活了……我在呼吸！我在呼吸呢！凤北，我活了！”
　　凤北一动不动似乎也愣住了，许久之后才轻声道：“逆转石。”
　　“什么？”东方锦道。
　　“你的手里。”
　　东方锦顺着凤北的视线低下头，看见左手是握着的，他有意识地张开，立刻发现失踪的逆转石正好好地在手心。仔细看去，逆转石的阴阳图案互换了位置。
　　“我的肉身……从虚无之地到了人间，逆转石的效果反了。”东方锦喃喃自语，“逆转石起效不仅仅是从阳间到虚无之地，其中还包括了穿过膜这个动作。我的肉身是在虚无之地脱离的，脱离之后才算是单独的物品，所以逆转石才在肉身回到人间时起效果。”
　　“看起来这个效果必须有你才完整。”凤北的语气意外低落，“当你回去时才是完整效果。”
　　东方锦盯着凤北看了会儿，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伸出手抱住凤北，结结实实地吻上那对缺乏血色的嘴唇，耳语道：“以后，我们就不用再做梦了。”
　　这个答案显然是正确的，凤北抱了回来。


第329章 
　　事实证明，被人围观时是不会有什么心情的，尤其在光着的情况下，东方锦从未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身”的存在，皮肤上的汗毛竖了起来，鸡皮疙瘩爬了一身，不由自主地打颤哆嗦还有说不出来的饥饿。
　　队伍日夜不停地行驶，很快离开了斯洛文尼亚这个闹腾的地方，进入奥地利，一路上很顺利，麦克助理把所有手续都搞定了。到达格拉茨时麦克第一时间去就医，东方锦则和凤北去吃饭了。他们到达是上午九点，餐馆的人不算多，他找了家咖啡店点完餐就开始狼吞虎咽。凤北依旧保持了吃饭礼仪，他管不了那么多，当食物吃进嘴的一刹那他只感觉浑身上下都沐浴进了舒适的水中，那种满足感无与伦比，令他忍不住发出了呻吟声。当他风卷残云地扫光所有饭菜，抬起头才发现凤北正盯过来。
　　“怎么？”东方锦咽下嘴里的香肠，含糊不清地问。
　　“我第一次看你吃饭……真正的吃饭。”凤北端起咖啡杯一脸打趣的表情，“如果我以前见过不知道还会不会喜欢上你。”
　　东方锦愣了会儿，试探地道：“你在开玩笑吧？”
　　“对，我在开玩笑。”凤北瞪了一眼，随即又叹气道，“没办法知道你的想法真不习惯。”
　　“我也是。”东方锦笑起来，随即笑得更厉害了，“挺好玩的，每次猜中你的想法就像开奖，我总是中奖，很开心。”
　　凤北把杯子抬到嘴边掩饰上扬的嘴角。他们一起吃饭、聊天、旅行，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情侣，如果忽略周围发生的事以及潜在的危机，一切仿佛都没有变化，直到乌华打来电话。
　　“我上次表现如何？”乌华一接通电话就说。
　　“非常棒。”东方锦回复道，“你上次说的事是真的吗？”
　　“是真的。”乌华声音中的笑意淡去，“我确实发现了那层膜。”
　　“波动还在吗？”
　　“不在了……其实我不太肯定。”乌华道，“那东西藏在元气云里面，我飞上云一趟不容易，你在哪呢？”
　　东方锦叹了口气，道：“咱们换成语音电话吧，我要说的太长了。”
　　讲完全部事情已经是一小时后的事了，这一次，东方锦没有膜与魂主、他与白蜚之间的联系，正如凤北所说，他不可能独自承担一切，或者说不应该，他没有这个责任也没有这个权力。
　　乌华久久没有言语，直到语音通话自动断了才又打过来，这次是视频通话，一接通屏幕上就映出他苍白的脸，带着说不出的疲惫与震惊。他沉默了几秒，说：“这样的话，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了。”
　　“本来就不存在魂主发疯。”东方锦苦笑着道，“只不过是本该如此。”
　　这个事实也意味着无论如何也无法阻止魂主发疯。
　　乌华控制住了表情，只是短暂地移开眼神又看了过来，再度严肃起来：“看起来你们遇到了麻烦。”
　　“现在还不清楚是不是会有更多的麻烦。”东方锦道，“国内怎么样？”
　　“正常。”乌华高度概括了一切，“秋天到了，魂主们又要开始为下半年的各种节日聚集起来打架，讨论今年有哪几个会发疯哪几个该腾位置了。”
　　对于这种情况东方锦无话可说，带开了话题：“其他呢？”
　　“没什么特别的。”乌华挤出一个干笑，“你的团队说过目前网上对你的反响很好，都在问你去哪里了，有没有想法来娱乐圈发展啊？”
　　东方锦客气了两句，聊了会儿废话后挂断了视频通话。他盯着关闭的手机片刻，上面映出了他的脸。
　　“我的牙变回来了。”东方锦说道。
　　“对。”凤北道，“看起来逆转石就是转换了生死。”
　　东方锦迟疑了会儿，道：“我还是觉得太巧了。”
　　“你觉得这是白蜚设计的一环？”凤北问，“有什么预感吗？”
　　“没有。”东方锦摊了下手，“至少现在没有，要不要打电话问问吴家兄弟？”
　　“不用，乌华会把消息传出去。”凤北道，“这么大的事，魂主们如果懂事就该主动来联系我们。”他把眼神移向窗外，“就像那些不想世界毁灭的人就该来帮我们一样。”
　　东方锦笑了下，伸出手握住凤北的胳膊：“你的说对，所以，今天晚上就咱俩，没有别人。”
　　凤北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当天晚上的休息是所有人都需要的，长达近一年之后，东方锦第一次睡着了，居然有了一丝新奇的体验，尤其是醒来时揽在他腰上的手臂以及挥之不去的口气。他翻了个身把脑袋塞进凤北的颈窝咕哝道：“我都忘了浑身酸是什么感觉了。”
　　“以后就不会忘了。”凤北收紧了胳膊。
　　队伍在此地抛弃了房车，拿上行李换乘飞机直扑瑞典的哥德堡，渡过卡特加特海峡直扑齐斯泰兹，丹麦的港口城市，人口仅仅三万不到，是个典型的小城，在这里居住的都是熟人，阿曼达见到的第一个人就热情地喊出了她的名字。
　　阿曼达瑞典快要等疯了，好不容易等来东方锦一行，她还是惊恐不安：“爸爸一直在催我回家，甚至打电话来了，他说如果我再不回家……”
　　“什么？”东方锦等了会儿没声，主动问道。
　　阿曼达咽了口唾沫：“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这话听起来不像威胁。”东方锦疑惑地道，“他碰上什么事了？”
　　“他没说。”
　　车子驶到海岸线边上的一座房屋，大片的草坪泛着枯黄秋意，许多地方还露出地皮，看起来疏于打理。房屋很大，有着巨大的砖红色倾斜屋顶，与其他的木制房不同，这幢房子是砖砌的，白色的墙壁上画着奇怪的花纹。
　　阿曼达站在门外深呼吸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推开门：“爸爸——”
　　房间里很昏暗，中午时分却拉着所有窗帘，无人应声，周围静悄悄的。
　　“不在家？”东方锦问。
　　“他的车在。”阿曼达说。
　　东方锦看向凤北：“有感觉吗？”
　　“没有……不知道。”凤北皱着眉头，“感觉不太清楚，这儿有魂主，但是……说不好。”
　　“啊……阿……”含糊的声音从主卧传来。
　　东方锦示意阿曼达先出来，麦克拿出了权杖，其他人掏出了枪，就连狐狸精都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串佛珠握在手上。他正要往里面走被凤北拉住了，回头正好对上凤北的怒视：“你是人，站一边去。”
　　东方锦这才回过神来，正准备乖乖退下，沉重的脚步声传来，他循声望去，看见一个男人正摇晃着走出卧室——浑身上下如同蜡烛般在融化。


第330章 
　　“阿……阿曼……达……”这位上帝权杖拖着脚步，以一种堪称痛苦的姿势缓慢走向门外，“阿……曼达……阿……”
　　目前已经看不出这位上帝权杖的长相，他的五官正在顺着脸颊淌下来，最突出的鼻骨尖露了出来，人中也露出了白色。他的指尖正在不断滴下粘稠的液体，那是肌肉、血管和皮肤混合成的东西，这使得他的身体迅速削瘦，越走越摇晃。
　　挡在前面的东方锦挥了挥手，道：“阿曼达，你先出去，别回头。”
　　阿曼达十分听话地扭头就走，还在房间里的人中唯一的妹子是位法医，她冷静地以标准姿势举着枪靠近观察了片刻，道：“不是我所知的任何外伤，烫伤、化学品都没办法造成这种现象，肌肉变成这种糊糊前人早就应该痛得要死要活了，不可能还这么平静的。”
　　上帝权杖对来访的陌生人视而不见，往门外伸长了胳膊，从方向来看似乎准确定位了女儿的位置。他的眼珠裸露在外面并且变了形，正在流淌出眼眶，整张脸已经看不见五官了，全部化作粥一样的东西聚集在下巴上。
　　“阿曼达的父亲？”麦克的助理用丹麦语喊了句，“文森特？”
　　融化的男人停顿了下，对这个名字有了反应，他迟钝地转向助理，还没开口就发出一声凄厉地嚎叫，他的肚子猛然鼓胀起起一个圆润的大包，就像充气的气球般，虽然不是手的形状减轻了不少恐惧感，但是接下来这个大包在他的体内迅速移动，左突右闯地似乎在找出口，当大包到达他的脸部时，骨骼破碎声响起，他必然处于极端痛苦中，但是连喉咙都被噎住了，惨叫声完全发不出来。
　　所有人都不自觉后退了一步，就连麦克都无法保持冷静，东方锦不得不强迫自己盯着诡异恐怖的场面看，最终，这个莫名的大包并没能突出文森特的身体，他举起双手，白骨裸露的指头颤抖着把大包又压了回去，一边用力压着脸一边发出含糊的单词，经过助理的翻译所有人得知是“我的”这个词。他气喘吁吁，浑身上下淹没在汗与血里，走动的姿势僵硬又摇晃，至今还没倒下真是个奇迹。
　　那是什么？
　　东方锦想了一会儿没得到答案才意识到应该说出来，赶紧又重复了一遍：“那是什么东西？寄生虫？”
　　“不是。”凤北歪着脑袋，眯起眼睛看着这一幕，带着点疑惑道，“那个包……感觉有点熟悉。”
　　“你？”东方锦震惊地转过身，“对那个大包熟悉？”
　　“对。”凤北吸了口气，“怎么说，就是感觉……熟悉。”
　　其他人都摇了摇头，没人想看这场面，一时之间不要说发声连呼吸都屏住了。
　　“文森特！”东方锦出言喝了一声。
　　男子颤巍巍地抬起头，头骨往东方锦这边移动了下，很快漠不关心地重新看向门外，发出可疑的呓语：“阿……曼……”
　　门外突然发出一连串尖叫，门在拉扯中被打开了，阿曼达一边止不住的尖叫一边连滚带爬地跑远了。大门敞开着，文森特突然发出一声含糊的惊叫，移动着脚步试着做出躲避的动作，但是他的肌肉已经融化得太多，腿骨无法保持正常步伐，他向前一头栽倒在地，接触到阳光的部分立刻分解出无数的元气，一小片空间中出现了短暂的白雾，很快，随着空气流通元气白雾消散无踪，只剩下一具稀烂的尸体趴在地上。
　　房间里持续了好一阵沉默，直到何其开口：“他有没有可能还活着？”
　　所有人都以复杂的眼神看向何其。
　　“死了。”凤北斩钉截铁地道，“魂魄都出来了。”
　　东方锦扭头一看，果然，一个男人魂魄正站在原地一脸茫然，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愣了几秒，突然大叫起来：“魂主死后的通道呢？！”
　　“没有。”凤北沉着脸道，“他的魂魄也不对，元气量太少了。”
　　东方锦见过魂主的魂魄，临死的、死了很久的都见过，即使周春雨这样李代桃僵的魂魄都比一般魂魄更凝实，近乎瓷白色，眼下，文森特的魂魄稀薄和普通鬼一样。
　　“他不是魂主吗？阿曼达搞错了？”东方锦问道。
　　“不，不对。”凤北肯定地道，“我能感觉出他是魂主，那种熟悉感没错，但是，我们进来的时间越久这种熟悉感就越少，在他死后完全没有了。”
　　血腥味在房间里弥漫开来，刚才进来时还没有这么明显，说明这个现象并没有持续很久，不然他们一进来就该闻到了。
　　【你们是谁？】文森特的魂魄叫了起来，换成英语喊，【在我家里干什么？】话未说完，他就提起拳头向着最前方的东方锦挥了过来。
　　东方锦没动，文森特的拳头居然碰到了他的皮肤，之后碎成一片元气。动手的鬼大叫一声，捂着折断的手臂后退，怨恨地喊：【你是权杖仆从？】
　　东方锦忍不住吐槽道：“怎么中外都用一样的名词？”
　　“方便直观。”凤北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他能打到你。”
　　“不奇怪吧，毕竟是魂主。”东方锦道。
　　“不，不是他太厉害的原因，我觉得是另外的理由，比如，你为什么能看见鬼？”凤北道。
　　东方锦刚想开口就愣住了，对啊，他现在是人类，也没有经过修行，不应该能看见鬼的。
　　“这个暂且先不说。”凤北转向文森特，“你帮我翻译下。我是魂主，中华的，你如果告诉我怎么死的，我说不定还能帮你复活。”
　　【你骗谁？没有人能复活！】文森特咆哮道，折断的手臂正在快速重生。
　　“那帮你上天堂？”凤北毫无诚意地道。
　　【你他妈的到底来干什么的？我女儿在哪里？】文森特怒吼道。
　　凤北叹了口气，举起手道：“其实我不想这么做的，不过……”
　　文森特脸色一变，转身就想跑，双腿却不由自主地转了个身，迈着僵硬的步伐走到凤北面前。
　　“你还真是和普通魂魄一样了啊。”凤北对于这么简单就控制了一位魂主的魂魄有点狐疑，“回答我的问题，你的魂仆呢？”
　　【我不需要仆从！】文森特还是怒气冲冲的，五官扭曲到极致。
　　“怪不得你这么暴躁。”东方锦小声嘀咕。
　　“刚才在你肚子里想出去的是什么？”凤北继续问。
　　这次问到了点子上，文森特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回答道：【我……力量！上帝权杖的力量！那是我的！我的！谁也不能抢走！】
　　东方锦瞬间明白了，脱口而出：“是那片膜！那片膜被收回去了！”当他意识到说了什么时，立刻惊恐地看向凤北，正好对上凤北阴沉的眼神。


第331章 今天无，下一更应该就是大结局了
　　所有的魂主都有着一片膜，连接着隔绝虚无之地与人间的关卡，使得魂主获得了独特的通行密码，让魂仆得以穿梭阴阳之间。这是魂主的力量来源，也是人生的最大痛苦。
　　东方锦亲眼所见的膜有着实质的形状，透明胶状，内里有着闪亮的、有序排列的丝状物，但是文森特身体里的东西却发光发亮。
　　魂主可以阻止膜离开吗？
　　东方锦想了半天，一扭头碰上凤北瞪过来的眼神：“你现在得说出来！”
　　“噢噢。”东方锦赶紧道，“他刚才是在阻挡膜离开吗？”
　　“是的。”凤北没好气地道，“这个傻逼根本不知道他在和什么对抗。”
　　东方锦狐疑地道：“你明白怎么回事？”
　　“大概吧。”凤北叹了口气，“怎么说，这是个防备机制。膜把魂主放到人间来预防白蜚，但是，它当初也被设计了一个兜底的程序，一旦在人间发现白蜚的完全体它就会启动这个程序，扫清地面上所有的问题。”
　　凤北的声音越讲越低，到后来几乎听不见了，然而，仅仅是前面这几句已经足够令人不安，所有人都脸色煞白，连地上的烂泥尸体都顾不上害怕了。
　　“地面上所有的问题？”欧阳兴言带着一丝期盼道，“什么问题？入侵的白蜚吗？”
　　东方锦转过身抛出一个讽刺的眼神：“白蜚入侵即迅速又隐蔽，完全体的白蜚更是可怕，设计这些东西的人根本不觉得死几个人是问题，或者说人类也好、白蜚也好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明白吗？觉得人类高贵的只有人类自己。”
　　就连最迟钝的何其都表情扭曲，紧紧抿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膜会扫清什么？”东方锦的声音里有一丝颤抖。
　　“所有活人。”凤北道，“所有能够让白蜚变成完全体的人，扫清之后又是一个干净的人间。”
　　房间里鸦雀无声，软弱无力的阳光通过窗帘缝隙挤进来，在满是鲜血的地毯上缓慢移动着。
　　“白蜚已经消失了啊！”庄世和先爆发了起来，语无伦次地尖叫着，“已、已经被你们消灭了啊！对不对？没了！为什么还会启动！这、这不合理啊！这个程序有、有BUG啊！”
　　“程序哪能没BUG的……”东方锦喃喃自语了一句，“这不对啊。”
　　世界末日前，欧阳兴言保持住了冷静，道：“你确定吗？”
　　“只要看看别的魂主就能确定了。”凤北轻声说，“膜要启动这个程序必须获得所有的力量，所以，所有魂主失去力量的那一天就是人类消失之日。”
　　“你是魂主。”东方锦反应过来，叫了一句。
　　“它是按远近启动的。”凤北叹道，“不是距离的远近而是与它的接触，我去过虚无之地还接触了它，所以我是全世界最近的，其他的顺序就不知道了。”
　　东方锦松了口气：“那你是最后一个。”
　　“对。”凤北眼里闪动着看不清的情绪，“我是最后一个。”
　　“失去力量时都会融化吗？”东方锦问道。
　　“不会。”凤北道，“反正据我从天赋遗传里所知的不会，只不过这个家伙不愿意交出去，膜为了拿回力量就像剥皮一样，把外壳融化掉，嗯……肉身是修行的阻碍同时也是一种保护，永远不会变。”
　　房间里猛然爆发出一阵呐喊，好几个人都尖叫起来，还有人揪着头发左右摇头，似乎不愿意相信听到的事实。欧阳兴言和麦克同时抢出门去打电话，他们的肩膀上不止担着一个人的生命。其他人逐渐反应过来，软手软脚地跑出去联系重要的人，谁也没有怀疑过真假，就连狐狸精都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房间里的活人只剩下东方锦和凤北，曾经的主仆面面相觑着。
　　“去看海景吗？”东方锦问，这一刻，他都有些惊奇无波澜的情绪。
　　凤北挑起眉毛，道：“走。”
　　穿过荒乱尖叫的人群，俩人走到几百米外的海岸边，这里的沙滩全是石头，接近十月，海水已经变得严苛又冰冷，喧闹地拍打着大大小小的石头。东方锦吹了会儿冷风，不由自主开始怀念不惧寒暑的日子，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的手被温暖的手握住了，他反握回去，源源不绝的暖意热了他的指尖，他摩挲着掌心细腻的皮肤，心头一片平静。
　　“我从来没想过会遇上世界末日。”东方锦柔软地说，“我以为人类会因为污染或者其他原因完蛋，没想到是……我都不知道我是不是做错了。”
　　“我们只是个体，怎么可能和这个世界抗争。”凤北噘了下嘴，东方锦觉得可爱极了，“再说了，我们都是工具人，魂主也好你也好，都是按照即定程序走的。”
　　东方锦脑中想了太多太多，私人的、世界的，各种各样的事情盘旋着，他突然说道：“白蜚为什么用运这个东西？这玩意儿实现起来特别麻烦，而且它们花了那么久。”
　　“对它们来说时间不是问题。”凤北晃了下牵着的手，“再说了，运是唯一能够通过膜的，又能够推动事情发展的东西，元气没这个效果。”
　　“哈……”东方锦小小地感慨了句，慢慢扭过脑袋看向凤北，正好对上一双漂亮的凤眼，“你和我想的一样吗？”
　　“要打赌吗？”尽管时间地点事件都不合适，凤北的嘴角还是扬了起来。
　　东方锦笑了：“我赌我们想的一样。”
　　“那我就赌不一样吧。”凤北道，“不然就赌不起来了。”
　　东方锦倾过身靠近，空气从彼口入他唇：“赌输的人今晚要听话。”
　　“当然。”凤北没有后退一厘米，“要言听计从，不管什么事。”
　　东方锦亲了一口，说：“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该是让全世界知道真相的时候了。”
　　凤北做作地遗憾了下：“唉哟，我居然输了，今天晚上只好全听你的了。”他把嘴唇贴在东方锦的嘴唇上，“主人。”
　　丹麦时间夜里四点，东方锦精力充沛地坐在手机前，中华最大的直播平台已经预告了他的直播时间，中华时间上午十点，他开始了漫长的讲述：“我以下说的事都是事实，并不是神经病，也不是编故事，未来，将有更多的征兆，同时国家也会为我背书。现在，请大家仔细听，世界没有毁灭，但是人类要灭亡了。”


第332章 大结局
　　东方锦用了一个多小时才讲述完全部故事，弹幕一直没停过，从一开始的“哈哈哈这个故事真不错，东方准备改行写网文了吗”到最后的“越听越扯，世界都要毁灭了你还这么镇定啊”，直播间观众数量直线上升，但是没人拿他的话当真。
　　“我知道你们不信。”结束讲述之后东方锦长长地吸了口气，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天空，“我也想不信，但是事实就是这样。前段时间那个斯洛文尼亚小城的新闻看了吧？这也算是个佐证。还有彭城那段时间发生的事，失德路的传闻，当地人应该知道。如果家里有信教的，道教也好佛教也好，向核心人员打听打听，他们现在不会再隐瞒了，毕竟已经到这个关头，至少可以证实虚无之地和阴间。接下来嘛……”
　　东方锦听见身后传来了低低的呜咽声，凤北醒了，本来睡眠质量不好，自从他回归人类身份后只要互相拥抱就能睡着，黑眼圈减轻了不少。他转过头瞄了眼，不自觉笑了起来，再转过头发现弹幕上满是问号。
　　【在看谁？】
　　【有谁和你在一起？】
　　【笑得好恶心，我闻到了狗粮的味道。】
　　【不是吧！等一下，真人秀时期就有主人之类的传闻，不会吧……】
　　“嗯，我刚才看的是我的前主人，重点是前。”东方锦的讲述是以第三人称进行的，并没有带出他与凤北的身份，不过，他突然觉得公开也很好，“毕竟我现在是人，做不了魂仆了，所以他是我的前主人，现任男朋友。你们应该能猜到了，凤北是一名魂主，也是一直和我经历这些事的人。目前来说他在膜的收回排名上是最后一名，所以，当他作为魂主的力量被收回时，也就是世界毁……不，是人类毁灭的时候。我没办法了，凤北也没办法，我需要你们的力量，每一个人，任何知识，每一个想法都有可能拯救这个局面，我不知道最终起作用的是什么，恐怕目前这个世界上没人知道，但是，我们总不能就此放弃吧……这话讲得有点大了，总之，我会等着你们的好消息，一直到最后一刻。”
　　密密麻麻的弹幕一片讥讽，所有人大肆八卦，都处于吃瓜的兴奋中，没有任何人认真。东方锦知道其他地方有人在认真对待这事件，他的手机信息已经爆了，由于调成了飞机模式没人能打进来，但是各种社交联络工具都满是未读红点。
　　“想出什么阻止的好办法没？”凤北的呢喃从被窝里传出来。
　　队伍还停留在齐斯泰兹港口，这座小城连旅馆都没有，他们分散住在阿曼达和熟人家里，东方锦是用中文广播的，所以暂时不用担心末日消息传过来，况且，没有被证实前消息也不会传播太广，目前为止这不过是“中文社交网络上的一出炒作大戏而已”。
　　阿曼达父亲的尸体被处理了，他们不准备向当地警方说明情况，阿曼达在悲痛之余同意了这个方法，对熟人讲回来就没见到父亲。
　　东方锦和凤北主动选择了阿曼达家，其他人都对有过那样诡异尸体的住宅敬谢不敏，他们得到了柔软的大床和海边的好风景，海浪成了最佳助眠，他们睡得好极了。
　　“没有。”东方锦的心情已经平静了下来，不理会观众的反应关掉了直播软件，“我想不明白为什么当初设计膜的人要设计这么个程序，再说了，以前也有白蜚上来过啊，还更多呢，那时候什么事也没发生。”
　　“这个不一样。”凤北用被子蒙住脸，“更强壮更可怕，天生拥有不同的技能。”
　　“还是那个问题，为什么这个白蜚会引发毁灭？”东方锦往后仰躺倒在床上，“除了它利用的是魂仆的身体以外。”
　　安静片刻后，凤北的喃喃自语响起：“……还有逆转石，你这具身体被逆转石转换过了，只不过你没有回去前不够完整逆转石没有起效。”
　　“其实我不太理解为什么需要我回到身体才会……”东方锦的话语断了，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逆转石也是一个密码！”
　　一直以来逆转石作为关键工具在虚无之地和阳间来来去去，所有人都忽视了它是一件能够通过膜而不产生变化的东西，基本上和魂仆一样。
　　“所以逆转石其实也是有个单独密码的，或者说有某种办法完好无缺地通过膜。”凤北的脑袋从被子里探出来，“在膜的程序里，获得了逆转石密码的白蜚比获得魂仆密码可怕多了，因为逆转石是单独的，所以，逆转石起效的那一瞬间膜就启动了清扫程序……操，我们被白蜚耍了！”
　　东方锦想了会儿，扬起嘴角：“其实不一定。”
　　凤北眨巴着满是眼屎的眼睛：“怎么说？”
　　“白蜚的计划可能就到我这一步。”东方锦道，“获得魂仆的身体足以把白蜚引渡到这个世界，或者恢复到过去的世界模式。如果说计算到自毁这一步对它们是没有意义的，人类全死了，要恢复现在的数量得多少年？再说还不一定能恢复呢……说起来，膜的自毁是怎样的？我觉得膜不太可能把人类杀了留下一地尸体，那不是正合白蜚的意了。”
　　没有答案。
　　之后的时间里，尽管队伍处于返程的不断移动中，各种消息就没停过。何其、助理等普通人只想回家，和家人一起渡过最后的时光。狐狸精向法医妹子表白了，想要坚定地开启一段人精恋，被无情地拒绝。法医妹子一回国就花了全部积蓄参加了一个明星的近距离聚会，回来之后沮丧地说对明星真人大失所望，决定回家混吃等死——连辞职报告都不打。麦克这种“圈里人”，自然是被各路人马狂轰滥炸，他先是在社交平台公开了多年前改革教廷失败的事，附加各种证据，之后大肆讨伐教廷的法阵一事，还把曾经出现过法阵的城市都点了名，随着他的推动这些城市中挖掘出越来越多的遗迹，甚至还有正在运行的，这引发了各国极大的关注，宗教界和各国吵成一团。第三天，中文社交平台上的“末日故事”终于传播开来，由于麦克公开的证据，末日气息病毒式在欧美传播开来，连带着亚洲也骚动不安，而始作俑者麦克做完这些大事之后跑去向一位有妇之夫表白，然后是另一位，再一位……当然，被打了不止一顿。
　　每个知道真相的人都在完成遗憾，所有未尽的心愿，未做完的事。
　　东方锦回国后先回了老家，和父母面对面交待了所有事，包括凤北。作为第一次上门的“女婿”，凤北难得保持了低调，全程一语不发面目友善，顶着岳父的怒视稳坐钓鱼台。
　　得知末日将近时，东方的父母一夜未眠，第二天表示最后的时光不能虚度，既然儿子已经找到真爱，他们也要去完成一些早该做的事。首先是扫墓，之后去和曾经欺负过的人打架，赔完钱后取出所有存款去旅游，天涯海角和新疆哈密，他们想坐在天涯海角的石头上依偎在一起迎接末日。
　　目前为止，东方锦能影响的也就是这些人了，队伍成员的亲戚们都不一定相信，不要说普通人。有的国家全力宣传这些都是谣言，有的国家乱成一团上层直接失踪，也有如中华这样沉默不语但是暗中已经疯狂运转试图找出一线生机的。
　　至于魂主们，早就疯狂了。
　　东方锦的讲述通过一个接一个魂主的死亡得到了证实，试图脱离肉身的“力量”令他们无法自欺欺人。有的魂主想要阻拦，比如周家的小魂主，最终只能落得融化的下场，作为魂仆的母亲悲痛欲绝，就此消散。也有自愿交出“力量”的，只需要顺其自然，“就像打个嗝”，一整片光点从嘴里飞了出来，钻入地消失不见，此后魂主就消失了，世间多了一个普通人。
　　如吴右源这样的，一旦失去魂主的身份，魂仆的肉身自然也随之崩溃，虽然不至于魂飞魄散，但是再也见不到弟弟对他还是极大的打击，一夜白头，然而，这是他无法阻挡，也是吴左逢以命威胁的结果。
　　“你敢阻止膜离开，我就自我消散！”吴左逢从来没有如此强硬过，“你死了也别想见到我！”
　　魂主身份的消亡并没有固定的顺序，谁也不知道自己在膜的排序中是远是近，但是大部分魂主都选择了与力量同归于尽，除了魂主身份他们一无所有。那时候东方锦才了解到，如凤北这样有着亲密魂仆的才是少数，并不是关系亲近就一定感情好。
　　第四天，整个人类世界处于混乱与怀疑中，东方锦的故事获得了第一个强而有力的直观证据。
　　谁也不知道膜对地球时间的排列顺序如何，但是根据事后统计，这个证据的出现完美符合地球日转的速度，也就是第一缕阳光洒于地面的时间。由于全球网络的覆盖加快了信息传播的速度，第一个出现异状的时区出现后，后面时区的人得以准备充分地目睹一切发生的过程。
　　天空中先是出现一个巨大的东西，很难描述是什么，距离太远了，以肉眼看不像是实质存在的物品，因为鸟穿了过去。这个东西一般只出现在大城市，人口聚集区，偶尔也出现在一些小城市或者荒芜人烟的地方，但是体积就会变得很小很小。每个城市出现的东西都不同，有的是轮盘赌、有的是风车、有的是滴水石、有的是教堂，也有的呈现出现代风格，霓虹灯以及高楼大厦，唯一相同之处这些“东西”都附带着旋转或者闪烁的运动部分，就像某种读数计，轮盘赌里面会有一个旋转的骰子，风车不用提，教堂则是顶部摆动的撞钟，伴随着连续不断的钟声，高楼大厦是反复闪烁的霓虹灯。这些东西运行着，伴随着周围不断变化的白雾，产生了极有神圣感的画面。
　　如果不是现在，如果不是东方锦的故事，全世界人都会认为这是一种艺术，由古至今的人类审美得到了淋漓尽致的体现，各个地区、各个时代不同的风格应有尽有。
　　东方锦和凤北所在石头城上空飘浮着一座巨大的青铜日冕，外壁雕龙附凤，不知哪来的影子顺时针移动着，并不符合时间速度，更加缓慢。
　　“功德善恶大奖池。”凤北冷冷地道，“人类期盼的恶有恶报，善有善报。”
　　东方锦读出了凤北话语中的嘲讽，人类从鸿蒙时代就不断完善改进的阵法，自许高悬于头顶的因果报应，外国人想像中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最终不过是膜用来监视人间的武器。
　　“这真是人类设计的吗？”东方锦轻声道。
　　“鬼知道。”凤北趴在栏杆上，“这个问题只能去问几万年前的人……还不一定是人。”
　　这些东西的出现瞬间引爆了全世界的媒体，无论网络还是线下，各路人马都在铆足了劲想要搞清楚，哪怕飞近了，功德善恶大奖池也是不可触摸的，肉眼能够看见却无法分出远近，看起来像是立体的又无法通过行动判断距离，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只呈现出唯一的模样。
　　外星人理论占据半壁江山，当东方锦抛出了“功德善恶大奖池”的答案后，立刻有了更多的支持，同时也令他的故事得到了最直观最有力的证据，随之而来的就是更多的疑惑：这个奖池不是应该看不见的吗？
　　确实如此，哪怕东方锦以前也没见过这玩意儿。
　　所有的功德善恶大奖池都会有一个运动部分，仿佛某种标志，随着时间的推移，运动幅度逐渐变缓了，全人类注视中奖池的活动变慢，喻示着某个时刻的来临。
　　离最初显现过去十二小时后，从第一个显现的时区开始，所有奖池的运动都停止了，接着，运动开始反转。石头城上空，原本顺时针的日冕缓慢地开始逆时针移动，加速非常缓慢但是能看出来正在不断提速。其他城市也是如此，轮盘赌的骰子改换了方向，教堂摇摆的大钟倒是看不出改变，毕竟只是左右摇摆，滴水石不再是落下水滴，水滴从水面跃起进入滴水中。
　　围绕着功德善恶大奖池的白雾开始变灰，如同被污染般，这个速度并不快，一天下来肉眼所见不过是一点点污渍而已。
　　“元气在变黑，这是衰败云。”不用凤北，东方锦都明白了过来，“这是膜的衰败云，它不仅仅是抹杀人类，而是抹杀一切。”
　　凤北站在东方锦身边仰望着天空，脸色没有丝毫变化：“这下子就一样了，人间也要变成虚无之地，众生平等。”
　　东方锦只感觉无边无际的沮丧，巨大的无力感几乎吞噬了他，没有胃口、无法入眠，讽刺的是死人状态就没有这些烦恼。幸好还有凤北陪着他，俩人相伴确实减少了许多不安，更何况他们很清楚，衰败云的攻击下什么也不会剩下，肉身留存不了，魂魄也如此。
　　“只剩下土地的地球还会有生命吗？”东方锦忍不住问道。
　　“会的吧。”凤北道，“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说不定生命会再度开始进化。”
　　“最原始的细菌都没了，拿什么进化？”东方锦笑道。
　　“天外来客。”凤北指了指天空，“宇宙里还有许多东西呢。”
　　东方锦看向夜晚的天空，日冕的痕迹在城市的灯光下隐约可见，阴影移动的速度比白天快了不少，昭示着时日无多。
　　“你说其他星球有虚无之地吗？”东方锦轻声道，“还是说地球独有的？又或者其实虚无之地也有个属于它的宇宙？”
　　“虚无之地的天空是人间。”讲到这儿凤北也笑了，“你那时候不是飞过么？飞到人间了。”
　　东方锦笑了会儿，眨了眨眼睛：“说起来，虚无之地的鬼魂知道这事么？”
　　这么一提，凤北愣了下，突然坐直问：“你有没有觉得最近见到的鬼魂少了？”
　　“嗯？”东方锦回忆了一下，“好像是……少了。”
　　尽管末日言论已经传播开了，中华的社会生活倒是保持着平日的节奏，主要原因还是人类对这种形式的末日无能为力，不像物理层面，都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哪怕有宗教和修行人士的帮忙依旧不可观。
　　国外就不一样了，据麦克传来的消息，国外教廷相关人士和稍微资深的牧师已经被严密“保护”起来，鬼知道他们在研究什么，许多相关人员都逃亡了，生怕被社会大众追究责任，即使如此，无秩序行为还是在各国出现。一波接一波的疯子走上街头发泄内心的不满，人们逃向偏僻的乡村，富人们开始雇佣武装军人，军人们则把家属都接到富人区。平日里偶有口角的邻居可能某天突然就“想开了”，拿起武器走进隔壁家一通屠戮。
　　各式各样的惨剧在全世界上演，倒是中华还保持了一丝稳定。
　　即使如此，街头的行人也少了许多，东方锦回忆一番后发现确实少了许多魂魄，阴间不再那么鬼头济济，热闹的阴间娱乐场所变得门可罗雀，鬼魂们也行色匆匆。
　　“他们去哪了？”东方锦疑惑地道，“按理说他们也知道了末日的事吧？也知道衰败云吗？”
　　“按理说不知道的话就应该不会躲。”凤北道。
　　“他们在躲？”东方锦有些惊讶。
　　“不是躲是什么？”凤北不屑地道，“突发性喜欢上虚无之地了？”
　　东方锦愣了几秒，大叫起来：“对啊！”
　　膜所引发的末日是肯定不分彼此的，躲在地球上任何地方都没用，矗立于阳间的阴间也不可逃脱，但是虚无之地不同，脑子转得快的鬼很快就想到了这点，一旦人间的末日过去，他们又可以重返人间，躲过一劫。
　　“有什么意义！”东方锦没好气地道，“鬼魂想呆在阴间不就是为了人间的花花世界，人间变成了虚无之地，那回来又有什么区别？”
　　“人啊……总是怕死的。”凤北幽幽地道，“真能视生死如平常的有几个？”他扭头看了眼东方锦，微微一笑，“你大概算一个吧？”
　　“我？”东方锦嘀咕道，“也不能说完全不在意，只是……大概是白蜚的影响吧，我死了后没觉得特别不能接受。”
　　“所以说，这就是命。”凤北大笑起来，“你我的命。”
　　末日当头情侣们混在一起缠绵实在太过丧气，被凤北抱在怀里的东方锦想着另一件事：“有办法现在让我去虚无之地看看吗？”
　　凤北挑了下眉：“逻辑上来说你现在可以去的。”
　　“啊？”东方锦有些意外。
　　“你就是逆转石本身了，你有通行密码的。”凤北指出，“只不过你是人，去不了。”
　　东方锦试了下，那种落下去、穿过什么的行程，理所当然地毫无动静：“不行，没有感觉。”
　　凤北沉吟片刻，道：“你如果真想下去，叫个鬼来拉你。”
　　东方锦震惊地道：“有这么厉害的鬼？”
　　凤北不以为然地道：“卢游思不就是吗？拉个魂魄进虚无之地对她那样的老鬼来说小意思。”
　　卢游思给东方锦留了牌位，有一段时间没联络了，仔细想来就是几个月而已，再回首感觉却是数年，令他颇为感慨。他拿出牌位摇了摇，小声呼唤了几次名字，本来没指望有回应，没想到数秒间，一位穿着旗袍、戴着玉手镯的女子身影就袅袅出现了。
　　【许久不见，东方先生。】卢游思依旧笑意盈盈，只是外表更年轻了，宛如少女般，【恭喜您重获新生，千百年来可是头一遭啊。】
　　“恐怕也是最后一遭了。”东方锦苦笑道，“您都听说了吧？”
　　【世界末日。】卢游思叹了口气，【那些鬼魂口口声声末日之后人间就是他们的了，不过都是自欺欺人罢了，恐怕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人间了，失去了活人的人间与虚无之地有何异？】
　　果然如凤北猜测的那样，呆在阴间的鬼魂都跑去虚无之地了，试图以这种方式逃过劫难。
　　东方锦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您可以把我拉下去吗？魂魄就行。”
　　卢游思眨了眨眼：【现在您这样的，拉下去？去虚无之地？】
　　东方锦肯定地道：“对，我这样的。”
　　卢游思绕着东方锦踱了一小步，慎重地道：【我不能保证没有危险。】
　　“无所谓。”一直默不作声的凤北道，“他如果死了，魂魄回来就行，反正过不了几天我也是魂魄了。”
　　东方锦若有所思地道：“你知道膜会到第几天发动？”
　　“九。”凤北脱口而出，“第九天。”他看向脚下，“时间越久，我就越是能够了解更多有关膜的知识，就好像我还和他联系在一起。”
　　东方锦精神一振：“说不定能发现怎样关闭末日程序。”
　　“也许。”凤北倾过身来给了东方锦一个吻，“去吧。”
　　卢游思拉住了东方锦的手正要下去，他突然说道：“等一下，如果我现在死了，你还能收我作魂仆吗？”
　　这话把凤北说愣了，这个选择他们都没有考虑，因为复活实在太珍贵了，谁也没想过故意死去就为了做魂仆。
　　“我不想故意杀你。”凤北摇了摇头，“你去虚无之地吧，说不定就死了呢。”
　　东方锦为这话笑了起来，对卢游思点了点头，只感觉手腕处一紧，接着就是熟悉的下落感，只不过这视野有了明显的转换，能够清晰地看见楼层板飞速往上，接着是一大段黑暗，他能闻到泥土、腐烂和岩浆的味道，尽管整个过程压缩在数秒间，反应慢点可能都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但是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的他在心理上还是颇为惊悚，直到眼前的画面一变，无数条明亮的细线在四周组合变换，宛如游龙又若原子，一切都那么虚幻又充满了稳定性。
　　我在膜里！
　　东方锦睁大了眼睛，四周朦朦胧胧得并不清晰，并没有元气，触手可及不是视觉中的粘稠感，更像是无数个气泡融汇起来，感觉有什么东西仔细体验又不存在，如同风。他往前勾了勾脖子看向卢游思，发现老太太的表情还保持着下沉的那一刻，眼睛习惯性往下看，如同泥塑般毫无反应。
　　以前从人间去虚无之地是没有“过程”的，就像劣质剪辑一样，直接从下落所在地切换到虚无之地，现在看来其实是有过程的，只不过整个过程中意识被冻结了感觉不到！
　　东方锦环顾四周寻找着任何信息，明亮的细线似乎并没有任何攻击或者防守意图，只是按照某种规律不停地移动、组合再分散，他尽力记住所见之物，很快，膜通过了，他的眼前充斥着无边无际的白雾元气云，穿过后虚无之地就在脚下。
　　东方锦感觉下落的过程恐怕速度惊人，他想看下手腕上的表，一抬手真的看见表了才愕然骂道：“操！肉身怎么下来了？！”
　　这句话居然是说出来的，极其洪亮，卢游思还是没有反应，保持着下落前的姿势直到双脚落在地面上。他们是从石头城的房子下来的，自然会落在水晶四合院处，双脚一落地，卢游思立刻有了反应，开口道：【东方先生……啊！】她的尖叫引得不少人看了过来。
　　东方锦赶紧道：“小声点。”没想到话一出口，周围的鬼魂纷纷条件反射地捂起耳朵。
　　卢游思也是如此，一脸惊骇地道：【您的声音好大！啊呀……您好亮啊！好刺眼！】
　　东方锦此时周围十几米内都没有鬼敢靠近，偶尔有一两个看几眼的又赶紧挪开，一付辣眼睛的表情。他没顾得上这些，正为周围的景色头皮发麻，最后一次来是用逆转石带来了“颜料”，此时的虚无之地已经不再是一片冰冷的白色，景色与人间毫无差别，哪怕街道都被涂成了惟妙惟肖的砖色，看不出任何差别。唯一还保持原状的就是水晶四合院，作为一切的开始，鬼魂们显然是想拿它当作纪念，层层叠叠的白色材质在一片现实环境中看起来份外扎眼。
　　东方锦发现鬼魂们也有了变化，与以前随心所欲的外表相比，现在更加接近人的外表，虽然大多都是俊男美女但是面貌还是有差别的，衣服也好好地穿着。
　　恍惚间，这里似乎就是人间。
　　东方锦心头掠过一阵恐惧，人间即将变成虚无之地，虚无之地却正在发展成人间！
　　“你们就这么逃过来了？”东方锦说，他的声音足够响亮，传得足够远，“逃到这里，不管还活着的人？”
　　鬼魂们安静了下来，东方锦的模样在鬼魂中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地面上的情况他们也知道，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东方锦突然能肉身降临虚无之地。
　　“你们打算怎么做？就这么‘活’着？”看着人流如织的虚无之地，东方锦突然莫名有些恼火，“作为鬼魂活着，一直活到腻了后消散？你们在人间就没有亲朋好友了吗？”
　　【我们都死了！】鬼魂中爆发出一声大喝。
　　【就是，死都死了，要怎样啊？】有人喊道，【你不是想来借用我们的力量吧？没门！】
　　东方锦都要笑气了，还没开口呢对方先把话堵死了：“你们能做什么？不会真以为自己是逃过一劫了吧？你们是不是忘了，没有死就没有生，只要是人，哪怕死了也逃不过最终毁灭的，时间长短而已。”
　　鬼魂们终于安静了下来，直到陈宏盛挤出来，一溜小跑站到东方锦面前，带着一付鬼鬼祟祟的神色道：【我那些小弟不听话……但是，东方哥，我跟你！】
　　东方锦愣了下：“嗯？”
　　陈宏盛退后了一步，呲牙咧嘴地道：【你小声点！】他回头看了看，【那些家伙怕死，舍不得荣华富贵，我不同，我讲义气！你说要干什么，我跟你干！】
　　东方锦哭笑不得地小声道：“其实我还没想到能干什么，就是急躁了点，唉，我这是把脾气对你们撒了，对不起……不对啊，你们在这儿有什么荣华富贵？”
　　陈宏盛一指水晶四合院：【我们团队负责分配四合院产出的材料。】
　　“就这？”东方锦看了看水晶状的四合院，不禁感慨，人间的钱财富贵说不定在其他生物眼中也如同这四合院的产出材料般可笑……啊，四合院！
　　四合院的门是能开的，连通虚无之地和人间！
　　东方锦按捺不住内心的急迫，对卢游思道：“送我回去。”
　　卢游思眨巴下眼睛，有些为难地道：【我原本以为您是魂魄下来，没想到还有肉身……这，我不知道怎么送肉身回去啊！】
　　这话说得东方锦心里一凉，抬头看着乌云翻滚的天空，心里掠过一连串的阴谋论，有白蜚的也有膜的，他急得转了几个圈，慢慢看向水晶四合院。门确实能打开，问题是他没带钥匙，钥匙在家里。
　　东方锦转向卢游思道：“你先试试能不能带我上去。”
　　卢游思点了点头，刚走近一步突然一柄元气箭从天而降，东方锦回过头，发现原本只是围观的鬼魂们靠拢了过来，带着不怀好意的神色。
　　【他要去阻止世界末日！】
　　【不行！你不能去！】
　　东方锦一脸的莫名其妙：“为什么？”
　　【人间毁灭之后，地球就是我们的了！】
　　这句话让东方锦愣了好久，鬼魂们似乎在惧怕什么迟迟没有行动，终于，他忍不住扭曲地笑了起来：“你们疯了吧？都曾经是人啊，这种事不理解吗？永生的人根本就不是人了，那是另外一种生命模式了，更何况你们还不是永生，是永死。你们是想要这样的活着吗？如果你们想要成为另外一种生命，为什么还要按照人类的方式造这些建筑？为什么还要按照生前的方式生活？你们不能又想过人类的日子，又不想成为人类，这是不可能的。人间毁灭之后，你们就不可能成为人了！”
　　众鬼沉默了片刻，不知谁大喊一声：【废话那么多干什么？！揍他！】
　　一只巨大的元气白虎拔地而起，带着阵阵虎啸扑了过来，有鬼突然变成巨人，伸出大掌挥过来，还有鬼浑身上下排出一溜巨剑，向着东方锦刺过来！
　　东方锦心里有一点儿担忧，如果是以前他确信肉身能挡住元气造物，现在他不肯定了，又没有凤北可以问，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尽力躲避，可惜周围满是鬼魂，实在没有多少躲避的空间。
　　卢游思有些迟疑，倒是陈宏盛一边不管不顾地吼着【反了你们敢向老子大哥动手】一边还击，令东方锦颇为感动。元气白虎最先冲了过来，比他脑袋还大的巨掌一接触到他的皮肤就如同黄油遇上热刀，瞬间分成两半化做元气散落开去。他心里有了底，挥臂迎上扑面而来的数根巨剑，巨剑一断两半，零零落落地四散消失，引发的元气波动实质性地震倒了周围一圈鬼。他重重地往前踏了一步，张开嘴放声咆哮，炸雷般的巨响令所有鬼魂都瑟瑟发抖。
　　鬼魂们停了下来，紧张地盯着东方锦，谁也不敢动。
　　“让开我就不动手。”东方锦提高了音量，足以产生如同炸雷的效果。
　　鬼魂们瞬间鸟兽散，原本摩肩接踵的街道变得空无一鬼，他看着还摆出打架姿势一脸懵逼的陈宏盛和面露愧色的卢游思不由得感慨万千：性格决定命运，总是无时无刻地不在提醒着他。
　　“试下能不能带我回去。”东方锦直接下了命令。
　　卢游思愣了下醒悟过来，赶紧过来拉住东方锦的手，一脸欲语还休的表情。
　　“不用说，我理解你有难处。”东方锦没心情计较这一点儿小心思，道，“赶紧带我上去。”
　　卢游思点了点头，拉起东方锦往上一窜，他清晰地看见她保持着僵硬的姿势往上飞去，他却还留在原地，不由得叹了口气。转头看了眼陈宏盛，道：“你看不见吗？”
　　【看见什么？】陈宏盛没明白。
　　东方锦指了指上方：“卢游思飞了啊。”
　　【啊？】看陈宏盛一脸茫然，估计是真没看见。
　　这样想来，以前每次往返人间与虚无之地其实都是飞上去落下的，只不过身处山中不见云罢了。
　　东方锦抬起头看着天空喃喃自语：“你到底做了多少手脚。”他尝试回忆上次带着东方锦飞回去时的手段，那古老奇妙的纹样，然而，即使他想起来大半却无法控制元气，无论怎么努力怎么想办法理解，无处不在的元气对他的命令毫无反应。
　　鬼魂们渐渐恢复了“正常”的生活，东方锦坐在水晶四合院前看着鬼来鬼往的街道，如果不是黯淡的天空云以及若隐若现的白雾元气，触目所见和人间一点儿区别也没有。远处的高楼大厦还未填色，裸露着白色的“骨架”，有汽车在行驶，仔细一看就发现是以元气驱动的，其实还是鬼魂自身的能力作动力。路过的鬼魂手里拿着奶茶，外表没有任何奇怪之处，但是奶茶喝进嘴里肯定是没有味道的，毕竟那只是元气……嗯？
　　东方锦猛然站起来跑向最近的一对情侣，一把抢过奶茶摇了摇，道：“这是元气水？”
　　小情侣吓得不轻，抱在一起靠着墙。
　　男生刚要张嘴，女生眨了眨眼睛，惊讶地问：【东方？】不等回答又一连串地道，【东方锦？参加真人秀的那个？魂仆的那个？】
　　东方锦眨了眨眼，道：“对，是我。”
　　【真是你啊！】女生笑了起来，【没想到在这儿还能遇上你！】
　　“你是……？”
　　鬼魂改变外貌很容易，根本不可能靠长相辨认一个鬼，果然，女生一抹脑袋，露出脑浆迸裂的模样，露齿一笑：【是我啊！你在云城救了我，就是那个什么基督教的……呃，升仙仪式？】
　　“啊！”东方锦想起来了，那个魂仆在虚无之地搞出来的法阵，就是从那之后一切都向着终局飞速发展，“是你！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我听说这儿好嘛，还真挺好的。】女生放松了下来，把脑浆模样改了回去，【和生前一点儿差别也没有。】
　　听到这句话东方锦的情绪低落了下来，晃了晃奶茶杯道：“这个是元气水吧？”
　　【对。】女生一指玉鼎，【就是那个水，加了颜料，杯子是用四合院的再生材质，这么点儿东西要卖半个工时。】
　　“工时？”东方锦问。
　　女生耸耸肩膀：【鬼基本上没有什么独有的资源，元气不值钱你懂的，所以虚无之地的钱就是劳动力，有各种打工，工时结束给你一个单独标记的牌牌，可以买专门的东西。】
　　东方锦一听就明白了：“不就是类似粮票吗？”
　　【对，对！】女生笑道，【就是太麻烦了，只能买专门的东西，据说商家在考虑造钱，就是不知道怎么防伪。唉，你知道……】
　　女生絮絮叨叨着各种小事，逐渐驱逐了东方锦心中的急躁，告别时他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他转去玉鼎，这个能够把元气转化成水的器皿曾经是他用来拉近与修行人关系的利器，现在看来他有点儿小瞧了。
　　逆转石转化出来的颜料能够渗透同样逆转石的产物不奇怪，渗透元气就有点奇怪了。即使是元气水，一旦离开合适的容器就会瞬间回归元气本身，那么，这些颜料呢？女生可是实实在在把“奶茶”喝进嘴里了，如果颜料的性质不变化，那就该把她也染色啊，要知道魂魄也是由元气组成的。
　　东方锦从未细想过逆转石，主要原因还是缺乏资料，现在想来他应该拓展视野，毕竟，他现在也是逆转石的造物了，从肉体到灵魂，或者说他就是逆转石本身。这值得一试。
　　东方锦走近玉鼎，把手放在鼎壁上，入手冰冷滑腻、类似金属的材质，他顺着玉鼎绕了一圈，闭上眼感受着手里的触感，终于，在不知道绕了多少圈后，他的掌心多了一点儿不同寻常的跳动，具体形容的话类似脉搏。他睁开眼，立刻看见玉鼎上的花纹变了，是角度引发的变化还是其他什么他搞不清楚，但是这个纹样可太熟悉的，正是那本“骗子古书”上记载的。经历了这么多事后，凤北找了一堆“骗子古书”研究，他也跟着记了不少。
　　古书上把那些纹样像模像样地标出了作用，其中有一种是转换，东方锦的手摁在玉壁上，集中全部注意力，渐渐的，玉鼎上的花纹产生了变化，那些阴阳花纹缓慢地移动、重组，玉鼎的模样也随之改变，最终，一架梯子出现在玉鼎原本的位置，大量的元气水狂涌出来蒸发成元气，搞得附近一片白雾。
　　“成功……操！”东方锦忍不住骂了句，左右张望了下再看看天，很快又泄了气，虚无之地逆转石转化过的东西不足以搭起足够高的梯子让他到达天空，更何况还要穿过膜以及那一层层的地面，没有了卢游思，他不知道有没有勇气以及办法一头扎进黑暗的地里返回人间。
　　往上飞排除出列表，剩下的就是门了。
　　东方锦站在水晶四合院门口，先是尝试着拉开门，无论用什么姿势、怎么努力门都纹丝不动，或者只是打开了四合院的门，不是人间。他忙得满头大汗，又不敢把门转换成别的东西，万一转成无法离开的怎么办？他不记得古书上有从虚无之地通往人间的办法，即使有也没有明确记录下来。他喘了口气，环顾四周，按理说一个真正的活人是不可能在这里生存的，但是他在活动在讲话，就像一个奇迹。接下来的时间他试了各种方法想要打开门，甚至拆了门两边的墙壁，除了获得一堆材料之外什么也没有。门无法破坏，似乎单独存在于四合院。他一直忙活前心贴后背，饿到受不了时才有鬼悄悄凑近，转头一看，先前被抢了奶茶的女生正一脸小心翼翼地望着他。
　　【东方哥，你没事吧？】女生问。
　　“歇会儿。”东方锦笑了下，“我想回去。”
　　【谁不想呢。】女生叹了口气，在东方锦身边坐下，【原本我说和朋友一起投胎的，虽然也知道是个笑话但是人总要有个念想。朋友死了，我又觉得是不是等父母下来，还有同学朋友，后来一想，等他们死的时候都七老八十了，有了更多的朋友亲友，爸妈说不定又会生孩子了，我大概早就被忘了吧。】
　　“不会的……”东方锦下意识地安慰道。
　　【会的。】女生眼中有点儿泪光，【我死了还没一年就交了新朋友，都忘了活着的日子了，没办法，一个人太寂寞了，死后又不需要工作又没有娱乐。】
　　东方锦闭上了嘴，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女生看着四合院感叹道：【人总要向前走的，如果走不了，那活着也是死了。】她挺起了胸膛，【哥，放心吧，大部分鬼还是支持你的！只有那些脑子有毛病的想着统治世界，还是末日之后的世界，那叫什么事啊！简直猪油蒙了心！】
　　东方锦笑了会儿，看着纹丝不动的门突然灵光一闪：“你能控制元气吗？”
　　【看你说的，哥，哪有鬼不会的呢？】女生斩钉截铁地道，【一死就自然会啦。】
　　东方锦尴尬地沉默了几秒，道：“那你用元气拉那个门试试。”
　　女生茫然地看了看门，道：【没用吧，这个门能通往人间大家都知道，但是没有钥匙打开了也是在原地，不是人间。肯定有鬼试过开的，至今还没事那就是没成功啊。】
　　东方锦站起来道：“那就多点人，还有一点新办法。”
　　在东方锦和陈宏盛的组织下，数千鬼聚集在四合院附近，最前面的东方锦握住门把手，陈宏盛用元气缠绕着他的手，其他鬼依次把元气附在前一个身上，之后他们延伸、重叠，如同人肉梯子般往天空中伸展，聚集出巨大的元气线，一直到能接触到最低矮处的元气云。
　　“把上面的元气导下来！”东方锦用了普通音量，足够响亮了。
　　最上面的鬼开始拉扯空中的元气，与个鬼的控制力相比，天空中的元气云太庞大了，不过只要扯下一角，其他位置的元气云就会随之移动，如同涟漪与引流，越来越多的元气顺着鬼搭成的梯子往下，形成了巨大的元气浪，气势浩大地准确砸在了四合院的大门上！
　　震天的声响从门上传来，元气仿佛撞上了什么坚固的东西，不仅没有融合反而震了回来。鬼魂们发出了嘈杂的尖叫，拥有肉身的东方锦毫无感觉，他用力把门一推，呈现在眼前的景色依然是四合院。他站在原地重重地叹了口气，许久没有移动一下。
　　东方锦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大概两天，他在虚无之地第一次上了厕所，真是极其奇怪的经历，饥饿先是令他清醒，之后开始昏昏欲睡。最麻烦的是没有水，嘴唇干裂，开始考虑向贝爷学习喝尿。他中间睡了一觉，香甜黑沉的睡眠，自从复活之后他的睡眠一直很好，醒来后想到件事：卢游思为什么没回来？按理说卢游思只要把他的困境向凤北一说，凤北立刻会想到四合院门，就算没办法亲自下来也可以让卢游思把钥匙带下来。如卢游思这样的大鬼，早就有了能够携带实物的本事，再不济出了其他岔子也可以让卢游思带个话什么的，然而，两天多了卢游思丝毫不见踪影。这几天鬼魂中有个传言，不知道为什么没鬼能上去了，也没有鬼下来，虚无之地成了一个大监狱。
　　我要再一次死在虚无之地了？
　　这个念头一窜进脑海东方锦就打了个冷颤，他抬起头看向阴沉沉的天空，咬了咬牙，走到四合院前把手放在冰冷坚硬的门扉上，盯着门上的纹样发了会儿呆，直到饥渴再度出现，他终于下定决心赌一把——最孤注一掷的豪赌。
　　门锁有什么结构？
　　无非卡进某个槽里，要以某种方式打开。
　　那么，想像这个槽，看门的样式似乎并不现代，那么可以考虑那种老式插锁，东方锦记得钥匙，是扁平状，很像小时候那种“相机锁”，他知道这种锁的功能，只要把所有的锁条缩回去……就像钥匙卡进去，严丝合缝，接着往左……往左转动手……
　　咔嚓！
　　东方锦睁开眼，看见四合院的门锁居然真的分开了！他一时间都有点不敢置信，小心翼翼地等了会儿才轻轻用力，一缕明亮无比的光线瞬间穿了过来映在他的手上，形成了燃烧般的阴影！
　　门开了，随之而来的就是元气龙卷风，然而，由于刚才鬼魂们聚集过一次元气，刚刚散去的元气并没有形成太大的风力，这给了东方锦机会！
　　东方锦立刻把门用力往前推，没想到仅仅推开几厘米就不动了，他使出全身力气吼了句：“凤北！”
　　门缝里闪过人影，凤北挂着浓重黑眼圈的脸出现在东方锦的视野中，他只觉得喉咙被堵得说不出话来，激动到声音都哽咽了起来。
　　凤北二话不说直接扒住门使劲拉，东方锦看见无数元气疯狂地席卷而来钻入凤北的手中，白皙细腻的皮肤瞬间鲜血淋漓，他低下头使出全身力气推动大门，以往总是轻易打开的门现在却沉重无比，他被抵着往后滑了两步却疯狂地再往前进，终于，在感觉血管都要爆炸的那一刻，大门终于打开了容纳一人通行的空间！
　　东方锦顾不上疼痛不已的身侧直接挤进狭窄的门缝，明亮的光线、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还有凤北紧紧的拥抱，他们仿佛要把对方揉进身体里，每一厘米皮肤的接触都带来无与伦比的安慰。
　　“我回不来了，卢游思没法带我回来。”东方锦直奔主题，“我大概明白了一些逆转石的使用方法，可以改造逆转石转换的东西。”
　　凤北更加直白：“膜清扫了人间所有的鬼魂，他们全消散了，我没见到卢游思，她大概一上来就消散了。今天是第九天，膜的清扫就要开始了。”
　　东方锦愕然看向窗外，这才发现昏沉沉的天空并不是天色已晚，而是天空中的功德善恶大奖池正在挥洒着大量的灰黑色物质，它的运行转速似乎达到了极限，几乎看不清运转，只能见到无数黑雪纷扬而下。
　　黑雪腐蚀着人世间的一切，并不会留下什么，只是单纯地消灭一切，街上空无一人，人们躲避在建筑里，连流浪动物都看不到了，但是这无济于事，建筑物总有消耗殆尽的那一天。
　　全世界的所有城市都再没有人类活动的迹像，人们眼睁睁地看着世界毁灭。海洋变成了黑雪地，只有波浪涌动的间隙才能看见蓝色的海水，其中夹杂着无数海洋动物的尸体，甚至还有半边身体被黑雪消散依旧在奋力向深海挣扎的鱼儿。大地之上到处是动物的哀嚎，人类惊惧地闭着嘴，倒数着死亡计时。
　　“地下能躲吗？”东方锦问。
　　“任何地下空间不也是人造的么？”凤北对着小区里的树一抬下巴，“树都没了，直到这个世界只剩下土为止，不然不会停止的。”
　　电力和水还正常供给，甚至网络都还存在，全世界的社交平台都疯狂了，充斥着各种胡言乱语。拥有核弹的国家都发射过了，没有任何用处，功德善恶大奖池就像一个幻影，看得到摸不着。理所当然的，有人亲自上去试过了，毫无作用。
　　东方锦站在原本该是阳台的地方，那里只剩下残垣断壁，阳台早就消失了，连带他买来准备和凤北享受人生的摇椅。他低头看着黑沉沉的地面，鬼使神差地蹲下去摸了把黑雪——毫发无伤。
　　“别碰！”凤北扑过来后愣住了。
　　东方锦站在昏暗的窗户前，握着一把黑雪扬出去，绽放出笑容：“我们还有机会！”
　　寻找欧阳兴言并不容易，一直随叫随到的他难得掐断了电话，直到东方锦发了消息“我有办法了”才秒打回来，声音嘶哑地道：“你要什么？”
　　“我要飞上去！”东方锦道，“把我的人带上去！”
　　欧阳兴言没有问，半小时后一辆车直接到了楼下，东方锦不想离开凤北，但是他别无选择。既然凤北还没有失去魂主的力量，说明还没到最后一步，还有希望。
　　东方锦从来不知道石头城还有军方机场，更没想到战斗机起飞时能把人贴到座椅上，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失去了意识，直到飞机到达了平流层，飞机位于功德善恶大奖池的中间。
　　飞行过程中黑雪不断腐蚀着飞机，幸好速度不快，不过，飞机也挺不了多久就是了。
　　“摸不到的。”一直沉默不语的飞行员从耳麦里说了句，“有人试过了。”
　　东方锦深吸了口气，大喊道：“弹射出去真的有降落伞吧？”
　　“有。”飞行员有气无力地应了声，“准备好弹射了吗？”
　　东方锦笑了声：“我大概是培训时间最短上战斗机的人吧？”
　　飞行员：“不。”
　　话音未落，东方锦就感觉屁股下一震，眼前的视野瞬间旋转起来，他慌张地伸出手挥舞，很快碰到了一个金属材质的东西！战斗机划了一个极大的弧形，仿佛在表达什么激烈的想法，他无暇顾及，毕竟正在被弹射座椅拉着在日冕上一路下滑，他只练习了一次解弹射座椅的安全带，手忙脚乱已经是轻的，更何况还穿着臃肿的飞行制服，几乎边缘处才浑身颤抖地解开了安全带，指甲发白地掐着日冕表面。
　　战斗机来回晃悠，东方锦估计飞行员正在向地面报告，也不知道有没有影像传播出去，他倒不是想着出名，向全世界宣告还有希望是非常有意义的，至少能够制止不少自杀者。他把掌心贴到功德善恶大奖池的表面，现在可熟练多了，轻易就找到了“脉搏点”：日冕中心立柱上的纹样。他能看见一排排古怪的文字，小心翼翼地抹掉第一排，转速没有减低，再抹掉第二排，依旧没用，第三排……他咬牙切齿地发泄了一声大喊，干脆地把全部文字全部抹去！
　　干涩的机械声响彻天空，日冕猛然停了下来，在一秒内崩塌成了无数的碎片，化作白雾元气消散无踪——东方锦还在上面呢！
　　今天的第一次太多了，东方锦发现从这么高的地方落下居然真的有失重感，有那么一瞬间似乎往上升了，他努力保持着平衡，把身体翻成面朝下，张开四肢，假装还有办法。
　　妈的，再也不乱改程序了！
　　东方锦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一会儿想着这么跌下去还会有肉身吗，一会儿想着一滩烂泥能做魂仆吗，各种念头在脑中如走马灯般乱转。当他看见战斗机过来时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能被接住，但是战斗机从下方擦肩而过的速度都超过了他的运动视觉……所以，留个全尸？
　　战斗机的驾驶座突然打开，飞行员弹射了出来，他似乎在调整姿势，慢慢地靠近了东方锦，他努力向飞行员伸出手，被握住时差点儿没哭出来！
　　飞行员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条绳子把俩人绑在一起，随着高度降低，降落伞顺利打开，东方锦确信绑带的地方肯定青了，不过，可算是安全返回了地面。
　　石头上空的黑雪停了。
　　还没站稳，飞行员就一把抱住东方锦举起来，以变了调的声音嘶吼着：“你成了！成了！你成了！啊啊啊啊！”
　　语无伦次的话语昭告着飞行员的激动，从航站楼里涌出来更多的人，踩着可怕的黑雪冲过来把他俩抱进去，到处是夹杂着嚎哭的笑声，所有人都疯了。
　　“还有其他的！”东方锦大叫道，“还有其他的！”
　　场面很快冷静了下来，欧阳兴言拨开人群红着眼睛道：“我联络了其他国家，刚才的画面已经全球广播了，许多国家都在联络我们，但是来不及把你送过去，光是我们国家就要花很久！”
　　停一个城市没有用的，黑雪会飘散，更何况谁也不知道这是不是膜真正的程序。
　　东方锦刚刚好起来的心情顿时被打入低谷，他低头看了看雪地，一时间不知是喜是悲，今天已经是第八天的下午，他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走遍全世界。
　　手机的视频通话响了起来，接通后东方锦看见凤北满是汗珠的脸，他的心一紧，正要说话对方已经开口了：“我爱你。”凤北的语句断断续续，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我会坚持到最后一刻，不是为了世界，为了你。我至少还能坚持十几个小时……”
　　凤北漂亮的五官微微移动了下，如同融化般，仿佛是察觉到东方锦的震惊，视频通话被掐断了。
　　“不——！”东方锦大吼一声，心头充满了愤怒与悲痛，恨不得立刻赶到凤北身边，但是他知道不行，他有必须做的事。
　　快想！快想想！那些古书上还有什么！
　　转换？重建？修复？创造？联连？
　　……联连。
　　东方锦记得有个纹样能够延伸一种能力，说明是通过元气把自身能力“送”出去，当然还有种种条件但是此刻他已经顾不上了，问题在于，他没有操纵元气的能力！他慌张地掏出手机组织了一条短信，群发给手机里所有的修行人，很快回复纷纷来了。
　　老道长：已经发布下去了，你在哪？
　　大和尚：全世界佛教徒都会听你的命令。
　　桑吉：我操，你给我图，我看看在网上有没有效果。
　　乌华：我是乌华的主人，我家会全力支持。
　　其他魂主家族也纷纷发来消息，麦克的回复更快，直接网上爆出了消息，欧阳兴言带来了唯一的好消息：“各国已经在组织人选，你可以准备了。”
　　东方锦喘了口气，从航站楼拿了把刀出来，没了功德善恶大奖池，黑雪很快都消失了，他用刀在手臂上割了个口子，蘸着血开始在身上画纹样，当老道长领着小道士过来时他的胸口已经被密密麻麻的纹样覆盖了，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以为画错了，能记下这么复杂的东西他也很惊讶。
　　“握着我的手！”没有任何寒暄，东方锦直接伸出手，“把元气延伸出去，你应该能感觉到我的东西！”
　　比起飞机，元气的传递速度快上千百倍，而且无视地形。如果不是鬼魂上不来，这件事鬼魂来做更容易。
　　东方锦看见元气从老道长的脚下迅速成形，如同影子般窜了出去，钻过航站楼往着西边奔去。每个功德善恶大奖池下面都已经备好了一个修行人和飞行员，他们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一旦接到他送去的“礼物”就会起飞。他不知道这能不能行，但是，没人会为此退缩。
　　整个世界屏息静气，三个小时后，东方锦的“包裹”终于成功传达到了每一个即将飞上天空的修行人，无数元气遍布全球大地，紧紧联结着每一个人。
　　“您的线展开了！”匆匆赶来的狐狸精震惊地说，“全散开了！”
　　离零点还有五个小时，伦敦、纽约、莫斯科……大大小小的城市下面，功德善恶大奖池的下面，无数人在翘首盼望着，
　　伴随着火焰与巨响，人类科技的结晶把古老的修行人载上了天空，每一个修行人紧紧握住手里那缕元气，无论什么称呼什么叫法，他们都坚定不移地带着迷茫奔赴最终的战场。
　　“准备弹射！”
　　无数种语言同时讲出了这句话，冷汗从额头冒了出来，那些从未坐过战斗机的男男女女们忍住呕吐和眩晕，伴随着尖叫飞出了机舱——落在了功德善恶大奖池上！
　　整个地球都在欢呼，人们互相拥抱，喜悦的泪水与担忧的哭泣同时爆发了出来。此时的东方锦一动都不敢动，在通讯中不断重复着心得。第二个功德善恶大奖池消失时，人们冲出建筑踢着黑雪，完全不顾鲜血直流的皮肤。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终于，全球所有的功德善恶大奖池关闭，他从僵硬的姿势中解脱出来，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离零点还有五分钟，东方锦推开人群窜上车，连滚带爬地跑回家，发现凤北趴在床上，他冲过去却被一只肌肉如同果冻的手推开。
　　“别碰我，走。”凤北的声音有气无力，“别看我。”
　　一阵光亮从凤北的背部出现，拱起好大一个包，寻找着突破口。
　　“让膜走！”东方锦大喊道，“放膜走！”
　　“不……”凤北的声音越来越虚弱，“不……最终程序还没……开启……”
　　微弱的胸部起伏消失了，凤北的呼吸停止，再也没有动静。那片发光的膜如同月出水面般缓缓穿过背部，照亮了他坐起来的灵魂。
　　一时间东方锦无法抑制内心的愤怒，伸出手结结实实地握住了那片膜，一连串的怒吼脱口而出，他被什么东西拉扯着，当视野停下，他才发现自己身处膜之中，周围满是不断组合变化的亮线，另一手中握着凤北。
　　东方锦想要拥抱凤北，只扑了个空。
　　【魂魄的感觉还不错。】凤北笑了下，【你不要看我的尸体，太丑了。】
　　“不不不。”东方锦的泪水根本止不住，手指颤抖个不停，“我不要这样，不要这样。”他转了个身冲着四周怒吼，“你有什么权力消灭人类！哪个傻逼给你写的程序！我操你妈！操你妈听见了吗！滚你妈了个……”
　　滔滔不绝的脏话持续了五分钟，凤北一直默默听完了才说：【说完了？】
　　东方锦哭得停不下来：“我这么努力……就差一点，一点……你为什么不让膜回去呢？我做到了啊！”
　　【我是最后一个，必须回来的。】凤北道。
　　东方锦没明白：“什么？”
　　【我必须回来。】凤北的笑容变淡了，【白蜚做了计划，膜也有，像我这样的魂主万年来有无数个。我最终还是要回来的，因为我就是隔绝人间与虚无之地的那层膜啊，所以我才什么法戏都学不会，只需要最简单的，我不一样。】
　　东方锦不可置信地盯着凤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执行清扫命令是因为膜已经无法阻挡白蜚了。】凤北飘浮在膜内部如同闲庭信步，【密码一旦拥有，它突破地面封锁只是时间问题，你忘了么？虚无之地的地面被改变了。】
　　凤北的话东方锦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仿佛这是个梦，直到凤北的手抚上他的脸颊，嘴唇近在咫尺：【这不是你的错，但是……】
　　“你是凤北吗？”东方锦截断了对话。
　　凤北停顿了片刻回答：【我是一个投影。】
　　“被别人设计好的吗？”东方锦追问。
　　【算不上。】凤北有些含糊。
　　“那我们的感情呢？”东方锦仿佛在呓语。
　　凤北歪着脑袋，摆出和以前一样的可爱表情，只不过这次多了一些怜悯：【阿锦，我的意识是一个投影，哪怕有肉身……那也只是一个投影。】
　　这一刻，东方锦只觉得万念俱灰，什么也不在乎的感受吞噬了他的全部心神。凤北还在喋喋不休，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呆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来：“那你就杀了我。”
　　凤北似乎没料到：【什么？】
　　“如果你不爱我，不是应该早杀了我吗？”东方锦轻声说，“我阻止了你。”
　　【你什么也没阻止。】凤北说道，【最终程序膜会升上去，从地下清扫一切，所以我才要收回所有的碎片，必须保证膜是完整的才行。】
　　东方锦抿着嘴唇：“之后呢？”
　　【之后我就完成使命了。】凤北说，【一切都结束了。】
　　地球上，劫后余生的人们发觉到了异样，地面轻轻地震颤着，仿佛有什么庞大的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我不信。”东方锦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不信这鬼话。”
　　【你不信也没办……】
　　“凤北不是假的！”东方锦喊道，“如果膜真的是你，根本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你早就可以阻止一切，这和你的程序相悖不是吗？”
　　凤北张了张嘴，疑惑的神色浮现出来。
　　地球上，地震越来越明显了，大楼在晃动，海啸拍打着海岸，无数坑洞出现在地面上，人们茫然而惊恐地抱在一起。
　　“你根本就没有阻止我，你根本就是不合格的。”泪水划过东方锦的脸庞，“所以，停下来。”
　　【停下来？】凤北轻声道，【然后呢？】
　　“然后……修补好。”东方锦绝望而轻柔地说，“修好你的设计，修补好一切。你的最初目标是防卫白蜚入侵，不是毁灭人类。这不一样。”
　　【修补？你说的容易。】凤北冷笑道，【你又能做什么？】
　　“很多。”东方锦飘了过来，揽住凤北，“你可以和我融合，我们是一个人，那一刻你就会明白了。”
　　凤北似乎有所迟疑，东方锦没有，他坚定地吻了上去，就像过去一样——就像从未分开。
　　地面变成海洋般柔软，大地窜上十几米高空，尖叫与毁灭在世界各处响起，就在此时，一切停止了，城市在破碎的边缘停了下来，世间万物在这一刻凝固了，之后，一切都沉淀了下来，安定地停止了。
　　世界得救了。
　　灾后重建需要很长时间，所有人都忙于修复珍贵的人生，谁都没再见过拯救世界的英雄，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是人人都知道，这不是一个人做到的事。
　　大学毕业那一天，何其去了生活过数年的房子，房龄多年又经受了黑雪的侵蚀，整幢楼都被定性为危房拆了，变成了一个公园，是由欧阳兴言的一力建议。他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给凤北和东方锦的QQ发了些信息，这两年来都是如此，已经成为习惯了，当然，从未接到过回复。他发完消息坐了会儿，看着父母带孩子游玩，感觉肚子有点饿了，站起身正准备离开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了耳中：“你都给我发的什么消息啊？宿舍有人用你的水瓶也要说？”
　　另一个声音跟着响起：“没话找话呢，人都不在还这么罗唆。”
　　何其转过身来瞪大了眼睛，颤抖着声音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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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一个小番外应该就完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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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卷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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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番外：人与人（1）
　　凤北和东方锦的房子已经没了，这倒不是大问题，与何其聊了聊后也没想过打电话给欧阳兴言走关系，虽然他们知道只要开口一套房子根本不算什么。
　　这次世界性的受灾虽然引起的人员伤亡不算大——仅指与受灾范围与危机度相比——人类数量基数那么大，伤亡人数也过千万了，更麻烦的是全世界的基建都受到了严重损害，各行各业可以说百废待兴，国家不可能赔偿每个损失，就连保险公司都以“不可抗力”停止了赔付，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没有任何一家公司或者政体能够完成赔付。
　　何其家里的企业还在，而且正是时势所需，简单来说是“风口上的猪”，所以，他很顺利地要到了一笔钱，买下了家附近的一套房子送给凤北。现在家里对他可谓是十分信任，毕竟他的“师父的仆人”是拯救世界的人，官方认证，同时他也参与其中，无论如何这层关系带来的好处是少不了的，而且还是全世界通用，只不过不知道其他国家会“承认”多久而已。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啊！”何其动情地喊，“送一套房子算什么？！”这其中可能有点儿私心，不过大体上还是真感情，更何况他对凤北与东方锦这些日子的遭遇好奇得要死。
　　何其本以为凤北会嫌弃，没想到他点了点头，道：“说的不错，记得以后好好孝顺你这老父亲。”
　　何其眨了眨眼，道：“师父，你怎么变得老气横秋的……”
　　“我本来就挺老的。”凤北说着对东方锦笑了下，“他嘛……勉强也算是老的。”
　　何其不是天才，眼力劲还是有的，立刻来了精神：“你们这段时间到底去哪了？最后那个全球地震是怎么回事？你们阻止的？”
　　一提起这个，凤北立刻抬头望天，一脸“别问我”的表情，倒是东方锦轻笑了声，道：“怎么说呢，算是谈判成功吧。”
　　“谁和谁？”何其问。
　　“我和他。”东方锦用拇指怼了下凤北，“我劝他不要冲动，他决定从死刑改判死缓，差不多就是这样吧。”
　　何其听得一头雾水，正要追问，凤北把他推了出去，丢下句“以后再说”就关上了门。好不容易重返人间，有了真正的身体，那当然要做一点符合人性的事情，虽然太阳高悬但是这套房子可是装了遮光窗帘呢。
　　傍晚时分，东方锦从梦中醒来，过了好几分钟才分辨出身处何方，他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上窗外漏过来的光影发起了呆。
　　膜里是察觉不到时间流逝的，唯一的存在只有彼此，只不过目标不同。有的时候他能清晰地分辨出是凤北，能够对话甚至互动，偶尔还会有具体的形象出现，有的时候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膜”，粘稠透明的果冻状物质中金色细线不断游动、组合、分解，他能听见低语与情绪，感受到膜对他的挤压，当这种排挤达到无法忍受时又会减缓，凤北会出现。
　　“我不太肯定我是不是我。”凤北这么形容，“这不是非此即彼，和罗青竹那个一体双魂是不一样的。这是膜是我，我也是膜的状态，我们就是彼此。”
　　“但是你无法决定我的生死。”东方锦当时的状态已经放松许多了，反正已经到了这地步，再坏能坏到哪里去呢，“如果是‘膜’早该杀我，如果是你早该放走我了不是吗？”
　　“如果我放你，你走吗？”凤北问。
　　“你和我一起吗？”东方锦反问。
　　对话僵住了，回归平静状态，那时候的东方锦怀疑自己其实早死了，毕竟人是需要吃饭睡觉的，他只是一个鬼魂留在膜里。
　　“起床了，你要睡到什么时候？”凤北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才几个月没睡觉就喜欢上了？”
　　“唔……”东方锦滚进棉被里，已经是一月，马上就要春节，石头城冷到骨子里，这套房子居然还没装空调，房间和室外一个温度，“反正也没事，干吗叫我起床？”
　　凤北笑起来，一个飞扑盖在东方锦身上引发了一声闷哼，他把脸贴在东方锦的头发上吻了下后颈，呓语道：“吃饭，你不想体验一下吃饭吗？”
　　这倒是个极具吸引力的选择。
　　晚饭是外卖，还是熟悉的工业化油脂味道，东方锦吃得肚圆肠满后盯着满桌狼藉嘀咕：“作为一个更高级的存在，为什么还会对进食这样的低级行为感到满足呢？”
　　“更高级的存在是什么鬼？”凤北没好气地道，“你吗？”
　　“不是，你。”东方锦道，“虽然我前面有那么多世，那不一样，无论前面多少世都不是我，现在这个才是我，条件换一点都是不同的。”
　　对于这个回答凤北表示满意，斜了东方锦一眼后皱眉道：“谁说我满足了？”他叹了口气，“你吃饭也太……狼吞虎咽了。”
　　东方锦笑起来：“你是想用没有形象吧？”
　　“如果我碰到作为人的你，可不保证会喜欢上你。”凤北挑起一边眉毛嫌弃地道，“太……人性化。”
　　“废话么？”东方锦毫不客气地道，“我是人啊。”
　　是人啊。
　　这句话令凤北愣了下，他接触东方锦作为鬼的时间要远远超过人，最后那段相处时光大多数也很匆忙，现在可算是要实打实地亲密接触了。
　　“好歹也有点礼……”凤北说道。
　　噗~唔。
　　东方锦：“……”
　　凤北：“……”
　　东方锦耸了耸肩膀：“你总不能让我在家里还小心翼翼地放屁吧？家里就要放松啊。”
　　凤北：“……”
　　东方锦：“……早晚要习惯的。”
　　当天晚上凤北都没说一句，第二天，为了补偿昨晚的“精神攻击”，东方锦一大早起来买了早餐，还弄了个托盘，摆好盘给凤北端到床上吃。他可太清楚凤北的癖好，哄好了轻而易举。结果，吃完饭洗个澡凤北又阴着脸出来了。
　　东方锦昨晚洗的澡，凤北习惯早上洗澡，这家的洗漱间是四分离的，所以他早上才发现昨晚东方锦的“战绩”。
　　“下水道怎么全是你的头发。”凤北不高兴地道，“你那么容易秃的吗？”
　　东方锦好笑地道：“我几个月没洗澡了吧？头发不该掉一堆了？”他停顿了下，有些好奇地道，“说起来我到底是肉身过去的还是魂魄过去的？肉身怎么能活那么久的？没吃没喝啊。”
　　“你洗澡时没发现身上都臭了吗？”凤北没好气地道。
　　“发现了。”东方锦从洗澡间出来时感觉像剥了一层壳，轻松愉快，“那说明是我的肉身过去了？”
　　“对啊。”凤北斜了一眼。
　　“那为什么没死？”
　　“因为我在保你啊！”凤北提高了声音，“你在膜里，相当于在我的身体里啊！”
　　东方锦面无表情地停顿了一会儿，慢慢咧出一个微笑：“你这说法真的很难不让人联想。”
　　凤北翻了个白眼：“总之我保一个活人问题不大。”
　　东方锦探过身吻了下凤北带着薄荷味的嘴唇：“那现在就好好体验一下活人是怎样的吧。”
　　接下来的日子，凤北可算是明白东方锦的意思了，被窝里放屁还闷住被子，吃饭时把鱼翻面直接揭走肚子，打扫卫生时出一身臭汗，拉屎溅的水花声传到走廊，他真实地感受到了什么叫“活人”。
　　“那我怎么办？总不能不拉屎吧。”东方锦无奈地道，“吃喝拉撒，避免不了的。”
　　凤北抿着嘴唇，过了许久才道：“你就不怕我不喜欢你了？”
　　“你不会的。”东方锦毫不犹豫地道，一点儿也不担心，“这个世界上，除了我还有谁最了解你？”
　　凤北哼了一声，把注意力再度转回手机上。
　　东方锦憋了会儿笑，突然道：“而且你拉屎声音也很响啊！我可是陪了你一年多呢！”
　　凤北：“……”


第334章 番外：人与人（2）
　　凤北还是想在石头城安顿下来，对于未来的计划并没有任何想法，唯一的任务就是“观察”，观察这个世界，观察人类，观察地球，剩下的就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那不就等于为所欲为？”坐在餐桌对面的东方锦总结道。
　　“我又不会去征服世界。”凤北不屑地道。
　　东方锦来了兴趣：“为什么不呢？”
　　凤北挑高眉毛：“你想我去征服世界啊？”
　　“当然不想。”东方锦道，“但是我挺奇怪你没有这方面想法的。”
　　凤北沉吟了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道：“你买了个房子，装修好之后某天你突然会说，我要征服这个房子？”
　　东方锦秒懂，笑出了声：“不过我还是挺好奇到底是谁造了你。”
　　“古神。”凤北头也不抬地道。
　　“真有神？”东方锦精神一振。
　　“不，准确来说我都不知道这个神是什么东西。”凤北道，“他们只是名称叫古神，你就这么理解吧。”
　　“那编织虚无之地地面的是谁？”
　　“魂主啊。”凤北道，“膜建立之后就再也没有尸体落进虚无之地，而且魂主也存在了，那个时候的魂主懂得更多，他们知道自己是膜造就的，还能肉身进虚无之地呢，膜为了更快地建立正常的秩序分出去很多能力。”
　　东方锦问道：“那为什么后来这些知识都失传了？”
　　凤北叹了口气，把茶杯在桌上转了个角度，说：“拥有强大力量的魂主想要的越来越多了，不仅仅是人间，还有虚无之地甚至其他世界，人类的欲望无穷无尽。膜察觉到了这一点，在塑造新魂主时不再增加天赋遗传这个功能。于是，正如它……或者说如我所预见的，只拥有短暂生命的人类很快遗失了大部分知识。中华还好一点，记录久而且完整，没有断代，国外几乎什么也没留下，大部分都消失了。”他停顿了下，以一种有点遗憾的语气道，“四大文明古国还剩一个，有点可惜。”
　　东方锦完全不想问这个“可惜”是什么意思，有时候凤北的角度会和膜重叠，即使来到人间也是如此，不过只要行动上没问题就不必多计较。他依旧是人类，完整的、活生生的人类，未来的寿命至少还有四十年，他当然考虑了很多，比如服装设计师的梦想，但是介于他是世界上的“名人”，这个梦想实现起来有点儿麻烦——毕竟很难分辨是设计好，还是他的名气让别人买了帐。
　　所以，未来岁月该做什么确实是个问题。
　　“先回家一趟。”东方锦做出了决定，“总要和父母说一声。”
　　凤北对这个决定并没有异议，抄起电话给何其布置了一堆“作业”，全是关于家居装修的，这套房子刚完成了硬装，软装只有床和桌，这两天他们连下个面都不行，煤气没开通，只能叫外卖。像这些杂事他们自然是懒得去做，有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俩人去了高铁站，凤北买了一张票，转过身对上东方锦的眼神才反应过来，撇了撇嘴又回头去买了。东方锦笑了，等凤北回来主动拎起行李，说：“这些事还是我来做吧，你只要听话就行了。”
　　凤北一瞪眼：“什么听话！”
　　“讲错了。”东方锦从善如流地道，“享受就行了。”
　　尽管知道是一个意思，凤北到底是懂得就坡下驴的人：“你以后主动点，不要让我说。”
　　东方锦背对着挥了挥手，凤北打量着前面人的背影，总觉得这个身体塑造得壮了点。他可不会把这种事说出来，纯属私心而已，有多少人能够按照自己的喜好来打造爱人呢？
　　机会难得啊。
　　东方锦父母家自然也是遭了灾的，尽管房子没有倒塌但是所处楼层没了，还有几十年的贷款要还。幸好欧阳兴言暗中出了力，无偿安排了一套相当不错的住处，才不至于流落街头。东方锦是在全世界露了脸的，父母自然也被人挖了出来，但是他失踪了，父母无暇他顾，一直在想尽办法寻找儿子。
　　东方锦登上大平层楼时就引发了不少注意，只不过他回来得静悄悄，除了熟悉的人谁也不能肯定不是看走眼了。他小跑进电梯，按下楼层后不由自主地有些紧张起来。
　　“回家而已。”凤北道，“你哆嗦什么？”
　　“哪有。”东方锦回了句，随即叹道，“就是觉得要说的太多了……”
　　“那就不说。”凤北干脆地道，“让他们好好过日子，不要烦你这些破事就行了。”
　　东方锦想了片刻，又有些不甘地道：“但是你想想，我这么传奇的生活，不向父母说一下不是像锦衣夜行？”
　　凤北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随便你。”
　　最终，东方锦还是没能把所有事说出来，因为门一打开，他的妈妈李婉叶就晕倒了，爸爸东华跑出来瞪了他一眼，大骂起来：“死在外面不回来也不知道发个消息，一回来就吓唬你妈妈！看我怎么收拾我！”
　　东方锦没有忽略东华红了眼眶与消瘦的面容，那些到嘴的话突然吐不出去了，波澜壮阔的冒险并不能为父母带来什么乐趣，还是安安稳稳吧。
　　东方锦和凤北在家里住了一天，说了下短暂的今后计划，同时也安慰父母放宽心，他们绝对不会再出什么事了——反正出事凤北也能再有办法再“复活”他，只要灵魂不灭。前一天晚上还是挺安逸，第二天一大早就有邻居来敲门，李婉叶开门后寒暄了一阵子就冲着屋里喊起来：“小锦，出来见见隔壁阿姨！”
　　东方锦穿着睡衣拖鞋，揉着眼屎出去一看，不知哪里的邻居正把脑袋从门里探进来，一见他就眼睛一亮，大声道：“这就是您儿子东方锦吧？在电视上发消息的那个？”
　　好吧，该是跑路的时候了。
　　东方锦和凤北中午就偷偷摸摸地跑了，幸好是冬天，穿个连帽衫加个围巾就能遮挡大部分脸了，离开的时候，楼下已经有媒体在蹲守，邻居们倒是没有直接上门，至于有没有躲在门后看猫眼——
　　“有看。”凤北哼了声，“我感觉到了。”他动了下手指，乳白的元气栩栩如生地造了一个景，正是邻居家两口子撅着屁股躲在门后抢猫眼的画面，颇为有趣。
　　如今的凤北对元气可以说如臂指使，只不过在人间是无法调用太多膜的功能，等于是个无限制版进阶魂主。
　　“这个世界上没有魂主了。”听完东方锦的说法，凤北不以为意地道，“我不是，我不需要绑定魂魄也不需要别人替我发挥。”
　　听到这里，东方锦想起来件事：“为什么魂主设定一定要魂仆呢？明明魂主本人就具备一定的力量了啊。”
　　不提还好，一提凤北就叹了口气，一脸郁卒地道：“原始魂主的设定确实不需要魂仆的，但是，周朝时有个修行人替魂主研究出一套修行方法。”他在脑袋两边比了个引号，“把魂主的功能给切成了两半，由于没办法让两个活人结成如同一体的同盟，所以他用活人对魂魄的天然控制搞出一个魂仆的设定，让魂仆来代替魂主实行一些功能。”
　　东方锦听完后停下脚步，抬起头拉下围巾笑眯眯地道：“那这么说的话，魂主和魂仆确实可以算是一个人，天底下没有比这更亲密的关系了吧？”
　　凤北抽了抽嘴角，小声嘀咕：“也就你能从这种事上看出好来了。”
　　东方锦揽住凤北的肩膀，也不管周围的视线径自在脸颊上亲了口，耳语道：“辛苦了，主人。”
　　凤北才不会承认“主人”这种称呼让他DNA萌动呢，他又没有DNA。


第335章 番外：人与人（3）
　　再见到周春雨确实出乎东方锦的意料之外，末日时膜清扫了地面所有的魂魄，许多他熟识的魂魄就此消散，比如卢游思，陈宏盛为此很是低落了一段时间，甚至有过消散的念头，不过后来又恢复了过来。
　　“你不准备处理虚无之地那些逆转石搞出来的东西吗？”东方锦奇怪地问凤北。
　　“虚无之地不是我的管辖范围。”凤北给了个非常工作意味的回答，“我是……膜是受到严格限制的，当初设计这个东西的人也很怕出乱子的好不好。”
　　“如果那些古神怕出乱子。”东方锦在脑袋边比了个引号，“那就不该设计什么自毁程序。”
　　“那不是自毁，是清扫。”凤北强调道，“对那些家伙来说人类灭绝问题不大。”
　　东方锦：“……”
　　好吧，期望永远不要见到那些家伙。
　　虚无之地的鬼魂们得知世界末日结束后一个个兴高采烈地回人间去了，阴间、地狱的建筑理所当然全部成了一堆破碎的元气，阳间的元气数量短时间内大大增加，凤北说并不会带来婴儿潮，生命的诞生是个很复杂的过程，不是单纯有元气就行了。
　　总之，当初信誓旦旦“虚无之地也挺好”、“这是咱们鬼魂的新世界”之类话的鬼魂头也不回地跑了，那些不得不留在虚无之地的鬼魂为此大为光火，尽管他们中的大多数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憩已经能够重返人间，但是，经历了“背叛”，他们准备在虚无之地大展拳脚。
　　【我们一定会把虚无之地建设成新阴间的！你放心吧东方哥，我绝对会继承卢奶奶的遗志，把她的愿望发扬光大！】陈宏盛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喊道。
　　东方锦听得一头雾水：“卢游思的遗志？什么愿望？”
　　陈宏盛眨了眨眼睛，道：【建设虚无之地。】
　　“从来没听说过啊。”东方锦茫然地道。
　　陈宏盛沉默了一秒，突然狠狠地一拍胸脯：【奶奶会保佑我的！我先下去了东方哥，有事你摇我牌位。】
　　对于陈宏盛的誓言，凤北幸灾乐祸地作了猜测：“我觉得过不了多久，阴间和虚无之地的鬼魂可能会形成两个不同的团体，为了一些无聊之极的念头打架。嗯，人类团队发展的标准流程。”
　　东方锦不得不承认凤北的猜测非常有可能实现，不过，这就不是他能管以及想管的事了，他还没那么闲，所以，周春雨一出现，他第一时间开口：“没有魂主了，别想了，世界上都没了。”
　　周春雨一怔，笑道：【我没想变回魂主。膜安定下来了？】
　　“呃……”东方锦从眼角瞄向凤北。
　　周春雨生前是凤北的朋友——其实他的朋友不少，只不过大多数都不怎么来往——他专注地盯着手机一付入神的样子，直到忍受不了东方锦的瞪视才不耐烦地道：“想说就说！”
　　东方锦省略了许多细节，大略交待了一下膜与凤北的关系，即使如此也说了许久，一直说到周春雨都呆住了，许久许久没有说话。
　　“呃……”东方锦挥了下手，“你绕过来了吗？”
　　周春雨点了点头，还没开口一个影子从天花板上像蜘蛛一样倒吊下来，一脸震惊地道：【凤主想杀光人类！】
　　东方锦抹了把脸，挤出一个干笑：“你也好啊，容墨，一直跟着你家主人呢？”
　　即使不是主仆关系了，容墨依旧习惯以前的称呼。
　　【对啊。】容墨蹲到周春雨的肩膀上，【要不是他带我去虚无之地我早死了。】
　　“嗯。”东方锦笑了下，“你家主人确实挺聪明的。”
　　周春雨这时候终于“活”过来了，笑道：【如果去虚无之地就算聪明，那这个世界有几百亿聪明的鬼呢。】
　　东方锦惊讶地道：“鬼魂数量有几百亿？”
　　【没统计过，差不多吧。】周春雨摊了摊手，转头对容墨道，【他没想杀人类，膜是膜，他是他，你不能把他们当成一个生物来看。】
　　凤北一摔手机，大声道：“你到底来干吗的？”
　　【来问问世界末日还会不会来了。】周春雨微笑着道，【现在我放心了，没事我先走了。】
　　“准备去哪？”东方锦问。
　　【有点事办。】周春雨带着点微妙的表情道，【周家那个小魂主直接落进虚无之地爬不出来，周家现在还不知道以后不会有魂主了呢……怎么说呢，有些事情也该结束了，人类总是要发展的嘛，而且，我有个优势，我保留了一些魂主的能力。】他看了看凤北，得到一个恶狠狠地瞪视，【反正我不是魂主，比起其他的魂主家族反而更好了。】
　　这话一说，就代表着是家事了，更何况东方锦也不喜欢魂主家族，只不过在最终关头，魂主家族确实出了不少力，他肯定不好转头就去搞事。他很清楚，即使没有任何人捣乱魂主家族也最终成了历史，毕竟再也没有魂主了。
　　周春雨离开时告诉凤北如果有兴趣可以去巴渝拿不动产和贵重物品，周家的财产非常多，有感兴趣的随便提，周家肯定会“配合”的。
　　“其实我挺馋周家那个古风院子的。”东方锦惆怅地道，“就是太大太显眼了。”
　　“以你现在的‘身份’，那个房子不算什么。”凤北哼了一声，道。
　　东方锦同意这个推论，不过他还是挺满足于安逸平凡的生活，成为魂仆后的这两年可是太多姿多彩了，已经把他的“搞事精神”消耗完了。
　　魂主家族们似乎也是如此，从后续消息来看，大部分家族在确定了世间再无魂主后瞬间分崩瓦解，以利益和关系亲疏分裂成无数个小家庭，再也不复当初的庞大组织。其中自然也引发了许多大新闻，比如乌华的去世，不允许出现任何死后镜头，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东方锦得到了一大笔遗产，来自于乌华的秘密遗嘱，附带一封信，手写的很简短，只有一句话：我们终于可以团圆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也是挺能忍的。”凤北不屑地道，“这么多年都忍下来了，何必呢。”
　　“魂仆可以离开魂主？”东方锦问。
　　“总有机会的。”凤北道，“各种各样的机会，只看能不能把握了，乌华纯粹是不反抗而已。”
　　新年之前，东方锦收到了来自于欧阳兴言的消息，感谢他在处理魂主家族中出力，他想回复来着，想想还是放弃了，倒是另一个消息令他颇感兴趣，来自于桑吉小帅哥：来逻娑玩吗？


第336章 番外：人与人（4）
　　密宗的桑吉小帅哥在世界末日的最后关头站了出来，利用网络架设了一个光缆传输元气的功能法阵，令修行人们眼前一亮，也令国家有关部门眼前一“亮”，藏传密宗这一支游走在灰色地带——严格来说是违法犯罪地带了——的修行人也暴露了出来，在梳理查阅了所有藏传密宗传承人的生平后，警方震惊地没发现一起“错判”案件，即使那些干了其他违法事件的密宗修行人对于杀生也十分严谨，实在是难以置信。
　　“他们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手段？”欧阳兴言打电话给东方锦时谈起这件事，颇为奇怪地道，“没有一个冤假错案。”
　　东方锦忍俊不禁道：“你不是亲眼看过吗？”
　　“嗯？”
　　“我们在云城时做的，直接问受害人的鬼魂不就得了。”东方锦道。
　　“噢。”欧阳兴言沉默了下，“你想下啊，鬼魂也是人，是人就会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撒谎……”
　　东方锦明白了过来，想了想道：“这个其实不是大问题，因为比起对人的控制，修行人对鬼的控制力更强啊，有一万种方法辨别是不是撒谎，再说了，密宗那些人很怕被同行追捕，所以肯定是严谨了又严谨。官方追捕顶格惩罚是死刑，被修行人追捕的顶格惩罚……嗯，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欧阳兴言笑了起来：“除了杀人之外违法的藏传密宗也没见修行人逮啊。”
　　“非修行的违法事件那是公安的事呀。”东方锦也笑了。
　　基于这样一个客观事实，官方对于藏传密宗可以说网开一面了，国内的“犯罪”事实暂时不追究——暂到什么时候，谁也不会说的——以后不可再犯，如果想继续修行，世界那么大呢，法律无法惩罚的恶人到处都是。
　　桑吉打电话给东方锦时正值捣毁了一个欧洲贩卖妇女儿童的组织归来，据说收获了至少二十具以上“活体”，个个都因为满手血腥而吸收了无数元气，可以制作出相当不错的人骨法器，所以心情相当好，直接做出包吃包住的承诺。
　　于是，东方锦就赶着春运大军和凤北一起去了逻娑，全程最顶级的交通工具，他本来倒是想尝试一下私人飞机的，战斗机都坐过了，没坐过私人飞机确实有点遗憾，不过欧阳兴言表示年前航线繁忙，私人飞机问题不大但是航线有点麻烦，最终他们还是老老实实选择了公共交通。
　　“你现在越来越习惯麻烦欧阳了。”凤北空着手斜着眼，一脸不满，“动不动要特权。”
　　“唉，这不是你说的，我拯救世界要什么都不过份么？”东方锦笑道。
　　“有时候啊，还是不要太相信人性。”凤北幽幽地道，“久病床前无孝子，更何况别人也不是你的孝子。”
　　“明白了。”东方锦不多辩解，一家人干吗在这种事上争个高低，没有意义。
　　头等舱的服务没得说，尽管这一趟旅程很长，倒也挺舒适。下了飞机桑吉已经派人来接了，坐上车看着窗外不同风情的景色，东方锦的心情相当好，直到司机说了一句话。
　　“兄弟，你是不是叫东方锦啊？”司机看起来不是当地人，说得一口川渝普通话，眼神不断通过后视镜瞟过来。
　　东方锦现在已经习惯那些探究的视线了，反正大冬天的口罩帽子戴好，别人也只能怀疑。关于他们露面的消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欧阳兴言嘱咐他们暂时不要公开露面，等准备好再谈。他倒是无所谓，如果不是父母那边出入不方便，一直隐姓埋名也不错。
　　“不是啊。”东方锦说道，“我这样您都看得出来啊？”
　　“哈哈哈就觉得眼睛很像。”司机的态度放松了下来，“那个直播我后来看了好多遍。”
　　“当时肯定不信吧？”东方锦笑道。
　　“那肯定的。”司机随意地道，“那种鬼话谁信啊？后来发现，嘿，还真是鬼话，全是和鬼有关的。我活了三十多，三观全碎喽。”
　　东方锦和司机一起笑了起来，车里一派快活的气氛，只有凤北盯着手机挤眉弄眼。
　　“我觉得那个小伙子挺不错的。”司机感叹了句，“那么大的事敢公开讲，而且后来还是他救世了吧？救世主啊那是！”
　　东方锦附和了几句，临下车时道：“没有别人的配合他也办不到的，以后官方会公布的。”说完就赶紧下了，只留下司机一脸怀疑与迷惑的神色。
　　桑吉看起来更黑更壮了，一派茁壮成长的模样，能看得出来练的结实肌肉，笑容却还是一如即往的灿烂，一见面就张开胳膊：“你们打算在逻娑玩几天？”
　　“一星期吧，布达拉宫总要去看的。”东方锦结结实实地和桑吉拥抱了下，“你叫我们来不是单纯旅游吧？”
　　“我创新……嗯，算是改造吧，在古式法上的改造。”桑吉也没遮遮掩掩，开门见山地道，“请你们来指点下。”
　　东方锦瞄了眼凤北，得到了一个不出意料之外的白眼，他转头道：“你在网上发过来就是了，不必请我们来玩。”
　　“你不是说想旅游吗？”东方锦确实在朋友圈发了想看大好河山的感慨，桑吉正确领会到了，“正好来玩，顺便指导喽。”
　　话说到这儿，俩人不约而同看向凤北。一直假装不存在的他放下手机，恶狠狠地道：“废话那么多，东西直接拿来看啊！”
　　桑吉开心地一拍巴掌，拿出一个平板递过去：“图和说明我都存在里面了，我开发了一个APP，修行人专用。”等凤北收下平板，他迅速转向东方锦，“那咱们先去找地方吃饭吧，我带你们去吃当地正宗酥油茶！”
　　东方锦也没客气：“走起！”
　　俩人一边聊一边就走了，没几步东方锦感觉身边差了点什么，回头一看，凤北正拿着平板站在原地，脸色比锅底还黑。
　　酥油茶很不错，凤北脸色一直到半夜才好——经过东方锦的十分努力。
　　逻娑旅游十分愉快，凤北把桑吉的创新喷得一无是处。
　　“你这个根本就不是藏传密宗了。”凤北道，“不用人骨转用兽骨，你是准备转行萨满吗？”
　　“密宗必须用人骨就是固步自封。”桑吉一点儿没生气，淡定地道，“新密宗和东瀛密宗也不用人骨啊。”
　　“所以他们的能力比你们差远了。”凤北不客气地道。
　　“但是我这个比原本的没差多少。”桑吉不失时机地说，满脸自信，“而且还有进一步改良的可能。反正我还年轻，还有时间，即使死后我也会继续研究的，总有一天能够让密宗变成能够光明正大地开山立派！”
　　凤北不屑地撇了撇嘴，把平板扔了回去：“行了，能用。”
　　逻娑之旅本该就此圆满落幕的，如果不是接到欧阳兴言发来的消息：有罗青竹的踪迹了，你能来帮忙吗？


第337章 今天没有，明天最后一章啦！
　　自从东方锦曝光之后，罗青竹不仅在欧洲，在全世界的各大国家几乎都成了通缉犯，还有各种高额赏金，照片和生平在社交媒体上轮流播放，过街老鼠都不能形容一二，他到底是怎么消失得无影无踪确实是个谜。
　　接到欧阳兴言的消息后，东方锦好奇地问：“你们在哪找到他的？”
　　“其实还没找到。”欧阳兴言道，“不过有一个和尚报告，说遇到一个香客，看起来很像他，调了监控后确认了。”
　　“香客？”东方锦惊讶地道，“他去进香？不可能吧。”
　　“谁知道呢。”欧阳兴言道，“所以你来吗？”
　　“在哪？”
　　“九寨沟。”
　　真巧啊。
　　东方锦抓上凤北直奔“天府之国”，九寨沟的风景他一直有所耳闻，只不过从来没机会去，真正亲眼看见了才觉得与大自然相比人类的美感实在太贫乏了，趴在栏杆边看着五花海如蓝宝石般的水面，他一时之间都移不开眼了。
　　冬季的九寨沟是不开放的，他们能进来纯粹是本地公安帮的忙，从各路摄像头排除了罗青竹离开的可能后，人山人海的警力就包围了这里等着瓮中捉鳖。
　　“你们有什么特殊的办法找他吗？”欧阳兴言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指着一处山林道，“有游客说看见罗青竹往那里走了，未开放的地区。根据资料那里有一座废庙，以前是供奉当地神仙的，嗯，现在是知道没什么神仙，但是以前香火一直挺好的，有一天不知道为什么就不行了。后来九寨沟开发，那地方就彻底废弃了。”
　　东方锦看向凤北，不用说话就得到了不耐烦地回复：“确实在里面。”
　　对膜来说定位某个魂魄并不容易，因为魂魄和魂魄差别不大，但是一体双魂很罕见，如同黑夜中的灯火。
　　“那先让……”
　　“不，我们先进去。”凤北道，“我要先和他谈谈。”
　　凤北所说的“谈谈”实际有着更直白的含义，当他们在废庙杂草丛生的台阶上看见罗青竹时，这货正把脑袋垂在膝盖上，一付心如死灰的模样。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一见到他俩就微笑起来：“哟，你们还活着哪？”
　　“你从哪里听说我们死了的？”面对罗青竹时总是东方锦主动搭话。
　　“一般不都是这样吗？”罗青竹嘻皮笑脸地道，“拯救世界的勇士是不能活下来的，不然活着的人该怎么对待他啊？没有谁喜欢头上多一个爹。”
　　“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还是知道感恩的。”东方锦道。
　　“但是在普通人看来，毁灭世界和拯救世界是一伙人啊。”罗青竹笑得很开心，指了指东方锦又指了指自己，“你、我，都是一伙的。”
　　这话说的有道理，社交媒体上也不乏这样的评价，认为世界末日是修行人搞出来的漏子，自然是要修行人去补，普通人什么也没做凭什么要受这种罪？不过，别人说这话没问题，罗青竹就不行，这祸等于排位坑了四个队友还振振有词都是队友的锅，不惹人生气就怪了。
　　东方锦叹了口气，道：“不要再跑了，跑不掉的，你在全世界都出名了。”
　　罗青竹笑着道：“谁说我要跑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凤北突然插嘴道：“别想了，你这个一体双魂分不开的。”
　　这句话可算是打中了死穴，罗青竹的笑容慢慢僵硬消失，像只流浪犬般面无表情地坐在台阶上许久才说：“为什么？”
　　“因为你们本来就是一个啊。”凤北的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你们在通过膜时是由一个神魂变成两个，如果变成相隔很远的两个人，那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发生什么事，可惜你们‘投胎’得太近，所以，一旦相见就分不开了。别想办法了，你跑遍全世界都找不出办法的。”
　　东方锦诧异地小声道：“通过膜时神魂还是完整的？不是都打碎了散着过去吗？”
　　凤北投过来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弱智，东方锦瞬间闭上了嘴。
　　罗青竹倒没有找碴，只是沉默了片刻后一字一句地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是膜。”凤北神清气爽地道，“阿锦，告诉他。”
　　东方锦咽了口唾沫，再一次开始讲述有关凤北的事，有时候他想着是不是干脆公开凤北的身份好了，又想到随之而来的各种非议还是放弃了。
　　听完全部讲述后，罗青竹的脸呈现出一种灰败的颜色，眼里满满的绝望与无力，如同雕塑般半天没有动一下。
　　“死了后，你会发现你们的魂魄是两个人的样子，两个脑袋，四只手臂四条腿。”凤北越说越来劲了，“开心吗？两个脑袋呢！”
　　罗青竹还是那句话：“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一开始就信了。”凤北扬起嘴角，“你能感觉出来。”
　　罗青竹慢慢站了起来，垂着脑袋，双手放在裤缝，看起来随时要暴起伤人。
　　东方锦不由自主地挡在凤北面前，被无情地扯了开去外加一个瞪眼：“重造你的身体可是很麻烦！”
　　对哦，凤北现在不能算是“纯人类”了。
　　东方锦正想着凤北的“成份”，罗青竹猛然大叫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柄短刀二话不说直插心口。他的手是真的狠，短刀直没至柄，他的脸色却只是白了些，五官都没变化。
　　“你就这么恨对方吗？”东方锦无奈地道，“恨到宁愿死也不想和他呆在一起？”
　　“你不懂清醒地知道自己是个神经病的痛苦。”罗青竹冷冷地道，“也不懂和仇人日夜相处的愤怒。”
　　心脏受损，死亡在十几秒内就来临了，罗青竹的魂魄很快站了起来，令人意外的是，他的魂魄并没有两个脑袋四条腿，而是普普通通的一个人。他低头看了看手，抬起脸来瞪着凤北。
　　“唉哟，我撒谎了。”凤北毫不负责地道，“不过，你确实有点特别的。”
　　一条明亮的线从罗青竹身上出现，连接到凤北身上。
　　东方锦震惊了：“他和你有什么关系？”
　　凤北噘着嘴望天喃喃自语道：“怎么说呢……差不多等于在修复一个BUG时不小心搞出了另一个BUG，类似增生的玩意儿……所以，收回所有魂主时他不在列表里，但是他确实能够在冥冥中领悟一些特别的法术。”他低下头嘀咕，“光重启有个屁用啊，维护说明上动不动就重启动不动就重启，重启又不能修BUG！”
　　东方锦明白过来，哭笑不得地道：“所以你自己修了？”
　　“差不多吧。”
　　“修出了这个？”
　　“我那也是不想重启啊！”凤北不满地辩解，“重启是相当于全球清洗，你觉得能活多少人？而且这么多年呢，我就修出这一个BUG，很不错了！”
　　“好吧。”东方锦承认这个非常强而有力的理由，“那他这个一体双魂怎么没有了？”
　　“根本没有另一个魂魄！”凤北不耐烦地道，“他接收的是膜传递的信息，就像偷听一个公开广播，按理说人类是听不到的，但是他不一样嘛，所以他才觉得有另一个人。”
　　【所以我就是个普通人？】罗青竹开口问道。
　　“对。”凤北笑嘻嘻地道，“开心吗？”
　　罗青竹由面无表情慢慢咧开了嘴，如同吃了药般展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我是普通人……一个人……普通人……一个人……】说着说着，他的魂魄慢慢散开，如同白雾消散在空中。
　　东方锦呆呆地看着罗青竹消失的地方，不敢置信地道：“他……就这么消散了？”
　　“心结嘛。”凤北不以为意地道，“他活了这么久，最大的愿望就是变成一个人，嗯，愿望实现了，所以他就消散了。”
　　不得不说，这是个讽刺剧般结局与罗青竹所作所为相得益彰。


第338章 番外：人与人（完）
　　回忆罗青竹的过往，东方锦有点好奇：“如果说罗青竹的身体里其实并没有另一个魂魄，那他那个声音还有眼睛是怎么回事？”
　　凤北似乎有些躲躲闪闪：“就是……那么回事呗。”
　　不用读取对方的思想东方锦也察觉到不对了，自从俩人越来越亲密后，他对于凤北的了解日渐加深，或者可以说凤北对他越来越随意了。他问：“什么那么回事？”
　　凤北看了看斜上方，叹道：“他受到了膜的影响。”
　　东方锦没明白：“他和魂主不一样的吧？”
　　“当然了。”
　　“他是独立的人吗？”
　　“是啊！”
　　“你为什么不能收回膜对他的影响？”
　　凤北接收到了东方锦责备的视线，僵了许久后长长地叹了一声，有些恼火地道：“我不能管人的！”见东方锦还没满意，他无奈地道，“我如果能直接管人，那也不会有魂主，更不会有头顶那些善恶奖池了不是吗？”
　　这个道理确实，能直接管人的话，把变成白蜚的人干掉就好了。
　　“我……膜的权限并不包括人间与虚无之地。”凤北似乎自暴自弃了，干脆地道，“所以必须得绕着圈子做事。对魂主的影响也是间接的，顶多收回膜的碎片，但是对罗青竹这种‘正常’的人类它就没办法了。”
　　虽说不应该，东方锦还是笑起来：“罗青竹还算正常人类啊？”
　　“当然，对膜来说除了魂主之外的所有人类都是正常人。”凤北迅速道。
　　“那正常人为什么会受到膜的影响？”东方锦没有漏掉重点。
　　凤北嘴角抽了抽，不情不愿地道：“怎么说呢，这就像为了修复一个BUG引发了另一个BUG，然后发现程序居然还跑得动，于是就想……算了吧，暂时就这么运行着呗。”
　　这次东方锦不客气地笑出了声：“第一个BUG就是你发现白蜚能够顺着鬼魂到人间？”
　　“对。”凤北恼火地道，“然后为了修复这个BUG我……膜搞出了魂主，在这个过程中它可能需要一点实验，毕竟没有先例啊，于是就出现了罗青竹这种会受影响的人，简单来说他会接收到许多膜发给魂主的信息。你懂的，膜的信息不是正常的语言啊，所以接收到这种信息的人会越来越奇怪，出现各种各样的副作用。最麻烦的是，膜知道这一点但是没办法解决，只能看着，后来它实在忍受不了，于是才有了我啊。为了绕过安全协定，我是正常的、单独的魂主，绝对不会和膜有什么实质上的联系，所以我是完全不知道这些事的！”
　　东方锦听出了弦外之音：“罗青竹不是第一个？”
　　“不是。”反正已经全曝光了，凤北破罐子破摔，“以前也有过，不过死得挺快的就是了，罗青竹应该是由于修行的原因。”他停顿了下，表情微妙地道，“其实我有想过白蜚的计划是不是把罗青竹包括在内了，所以他的一系列行为才会引发那么多问题，环环相扣得太巧了。”
　　“这世上没什么事是巧合。”东方锦模仿狐狸精的声音道，“一切缘起都有因果。”
　　凤北没有回复这句话，只是牵起了东方锦的手。
　　“这样说来，如果罗青竹没有想要与所谓另一个魂魄分开，是不是会有更好的人生？”东方锦好奇道。
　　“应该吧，至少不愁钱，而且还长生不老呢。”凤北琢磨了下，“下次再出现就观察一下。”
　　东方锦停下了脚步，惊讶地道：“还会有下次？”
　　“应该有。”凤北甩了下胳膊，“不过哪一年就不一定了，说不定人类已经灭绝了，科技发展太快，这玩意儿产生一次就要千把年呢。”
　　这句话听起来倒是很讽刺感，而且还真有可能。
　　东方锦懒得理会千把年后的事，救过一次世界，之后就要靠世界自己了。他和凤北走出山里时天都还没黑，欧阳兴言一见他俩就问：“怎么样？他投降吗？”
　　东方锦开心地道：“放心吧，他死了。”
　　欧阳兴言：“……”
　　没有加班费大冬天跑来吹冷风的支援警察们：“……”
　　东方锦补充道：“魂魄都消散了，绝对不会再有影响了！”
　　欧阳兴言清了清嗓子，道：“那就好。”他对着同事猛使眼色，等人闹哄哄地散去说道，“走吧，我请你们去吃冷水鱼。”
　　冷水鱼确实非常好吃，就连凤北都没停筷子，东方锦吃得高兴，同时也知道这可不是真正的请吃饭。酒足饭饱之后，他放下筷子看向欧阳兴言：“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欧阳兴言似乎有些为难，“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啊——”东方锦拖长了腔调，看着欧阳兴言眼中的紧张逐渐聚集，微笑着道，“过普通人的生活吧，不要太引人注意，随意点。”
　　欧阳兴言没有松了口气，桌下的脚微微换了个方向，他重新拿起筷子伸向鱼头，嘴里不停：“那就好，有什么困难直接跟我提啊。”
　　“是吗？”东方锦眨了眨眼，“多少钱都行？”
　　欧阳兴言的筷子颤了下，保持住了冷静：“你说说看，太多的话……不是不想给，是真给不出啊。”
　　东方锦笑道：“不多，把来回机票报销了吧。”
　　欧阳兴言一愣，立刻说道：“这个肯定是没问题的，你们有地方住吗？还住石头城？”
　　“嗯，暂时这么想。”东方锦起了坏心，“你刚才觉得我要提多少钱？”
　　认识了这么久，欧阳兴言第一次露出了痛苦的神色，虚弱地道：“大概……几千亿吧？”
　　东方锦大笑起来，凤北哼了声，筷子点了点那盘快吃完的鱼，只见元气凭空出现聚集在鱼身上，一条色香味俱全的、完整地鱼又出现了。他戳进鱼肚，挟起洁白的鱼肉摆在空中冷冷地道：“你看我们像需要钱的样子吗？”
　　欧阳兴言移开了眼睛没敢吱声。
　　既然已经做出了承诺，东方锦就不准备打破，至少不是故意打破。服装设计大师的梦想是不可能了，剩下的美好时光需要仔细考虑，当他在回程的路上和凤北提起这件事时，得到一个长久的沉默。
　　“怎么了？”
　　“有时候我在想，为什么我会对你妥协了，我完全不需要普通的人生。”
　　这个问题东方锦也想过，问道：“你觉得是什么？”
　　凤北犹豫地道：“因为爱？”
　　东方锦笑起来：“怎么可能，爱又不是万能药，这么大的事呢，主要还是看你。”
　　“看我？你知道什么？”凤北有些诧异地道。
　　“嗯，虽然不一定对。”东方锦颇有些意味深长地道，“你记得老房子楼下有一间小卖部吗？那个老板年纪挺大的，他妈做的茶叶蛋有一种特别的风味，你经常路过时就会买一份吃。”
　　“啊，记得。”凤北有些茫然地道，“所以呢？你不会告诉我是为了吃吧？”
　　“不是。”东方锦道，“是为了去买茶叶蛋这件事，以及你的人生中所有那些的生活。吃东西、睡觉、交朋友、长大、失去，所有这一切。”
　　凤北似乎没明白，皱着鼻子一脸莫名其妙。
　　“要不我们回去时再买一个吧。”东方锦不打算继续耍嘴皮子，实践最方便，“我说的也不一定对。”
　　老房子是肯定没有了，那里只有纪念公园，不过通过欧阳兴言他们还是很快找到了老板开的新店，就在老房子不远处，门口摆着一个小摊，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坐在小凳上，时不时拨一下锅里的蛋。
　　东方锦暂时不想暴露身份，只是用肩膀撞了下凤北。凤北有些不情愿地迈开腿，但是越是靠近一切似乎都越发顺理成章，当他站在小摊前不由自主就以一种颇为熟捻的语气道：“三个蛋，多装点汁。”
　　老奶奶一边麻利地装蛋一边抬起头来瞧了瞧，咧开嘴露出洁白的假牙：“噢哟，是你啊！好久没来了啊！”
　　“啊，对啊……”凤北下意识地回答道，“搬家了。”
　　“远不远啊？”老奶奶问道，“太远的话外卖就送不了了。”
　　凤北挑起眉毛：“你们家还送外卖？就茶叶蛋啊？”
　　“准备开个店啦！”老奶奶高兴地一指隔壁，“我儿媳妇来啦，有人手了，做早餐，以后常来啊！”
　　凤北默默地点了点头，接过简陋的塑料袋装茶叶蛋，一回头就看见东方锦露在围巾外的眼睛笑成弯弯的月牙。他的脸色有点红，语气恶劣地道：“赶紧过来帮我拎啊！发什么呆！”
　　“来了来了。”在老奶奶怀疑的视线中，东方锦一溜小跑过去，“明白了没？”
　　“明白个屁！”凤北恼羞成怒道，“赶紧走了！天这么冷！”
　　“那明天来买茶叶蛋吗？”
　　“要买也是你来，我才不来呢！”
　　“那就是明天还吃？要不让何其来吧？”
　　“你闭嘴！”
　　东方锦和凤北轻而易举地融合进了熙熙攘攘的下班人群中，车水马流的街头，他们如同普通人般准备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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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此，这篇文就全部完结啦，感谢一直不离不弃的朋友们，咱们下部见~
　　下部应该还会写穿越基建，蒸汽朋克+奇幻+现实与异世界通贩+游戏闯关类+基建+第四天灾……我开始真没想那么这么多……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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