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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年代黑莲小村姑》作者：一把野火


文案
80年代小镇生活日常，家长里短，成长+打脸+创业+甜，没有无脑爽，金手指不粗
前世，李长嬴父母因工死亡成为孤儿，舅舅独吞她的的抚恤金，还让女儿张小桃冒名顶替李长嬴去读书，为了彩礼钱将李长嬴卖给支书的儿子当媳妇
李长嬴的奶奶久居国外，从未见过孙女，特地来接孙女去国外，但张小桃为了出国冒充李长嬴
没有学历，又无一技之长，男人出轨，儿子溺死，心灰意冷的李长嬴到山里当尼姑过完一生。
重生后，李长嬴回到十五岁中考这一年，她终于可以手握住命运，挥舞大棒尽情虐渣渣
但令她意想不到的是，前世的路人甲，在今生帮她推开通向幸福的门
前世是高官的沈均同样重生回来，这次他不再会像前世那样默默苦恋，他要带着李长嬴一起飞
而张小桃冒名顶替李长嬴读书失败，勾引沈均不成，反而阴差阳错地嫁给李长嬴前世的渣男丈夫

内容标签： 种田文 重生 爽文 年代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李长嬴 ┃ 配角：沈均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恶我有理
立意：携手共进，奔向幸福康庄大道 





第1章

中考结束的当天，李长嬴就被赶到地里拔草，从这边山脚到那边山脚，连着十几亩地，舅舅要她三天内拔完。
李长嬴躺在地里，摘了一片白菜叶子遮脸，回忆今天的考试。
题目一点都不难，毕竟对于一个重生者来说，中考试题如同小儿科，除了语文会扣一两分作文分，其他科目应该都是满分。
这个成绩上县里的一中没问题，甚至还可以排在前列。
夜里月亮爬上山尖，李长嬴才回家。
家并不是她的家，是张春牛的家，也就是她舅舅的家。
三年前李长嬴的父母因工死亡，抚恤金给了两三万块，这在80年代可是一笔天大的数目。
但那时李长嬴才12岁，不可能把这样一笔巨款交给李长嬴。
她虽然有一个奶奶，但解放前就在国外，文|革期间与她父亲断了联系。
张春牛对这笔钱动了心思，跑到姐夫的单位，声泪俱下向姐夫的领导说要把李长嬴养大，今后在他家中，李长嬴吃米饭，他女儿吃糠。李长嬴穿新衣裳，他女儿穿破烂。
领导见他是李长嬴的舅舅，又如此诚恳，便就把抚恤金给了他。
当时张春牛还说，这笔钱是先替李长嬴保管，等她出嫁时就把这笔钱还给她。
但李长嬴万万没想到，来到舅舅家的第二天她就开始下地干活，回来后还要做饭，洗全家的衣服，俨然是下人丫头。
如今是舅舅女儿吃米饭，自己吃糠。舅舅女儿穿新衣裳，自己穿破烂。
重生的时间很好，是在中考前两天。
回到这个时间节点，她不但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还可以惩治恶人。
表妹张小桃在门前跳房子，看到李长嬴背着一篓猪草回来，道：“李长嬴，你拔草拔完了？这么早就回来？”
“都过八点，地里又看不见怎么拔草？要不你去拔着试试。”李长嬴噎回去。
“我才不去，这是你的活，该你干。”张小桃哼一声，又跳起房子。
以前父母活着时，张小桃一口一个姐姐叫得甜，现在直接叫自己名字。
李长嬴放下背后的篓子进屋，这时张小桃看着她的背影狠狠地啐了一口。
口里干得冒烟，李长嬴到厨房喝水，水缸里见了底，舀了半天才半瓢水，李长嬴一咕噜全喝下去。
肚子里也饿得慌，李长嬴揭开灶上的锅盖，里面什么也没有。
翻箱倒柜，不但没有剩饭，便连剩菜都没有。
李长嬴决定到鸡窝去掏两个鸡蛋下面条，刚到门前听到张小桃与隔壁的花婶说话，花婶问她中考考得怎样，是打算读高中还是读中专。
张小桃比李长嬴小两个月，两人同年级，但不同班。
李长嬴每次考试是全年级前十名之内，而张小桃是倒数十名之内。
“读中专，出来就工作挣钱。”
八十年代的中专不但解决户口，还包分配工作，尤其是像财政、金融、粮食这类中专学校，毕业出来就是干部。
因此，中专录取线比普通高中高得多，几乎和一中的分数相差无几，不是班上前十名的成绩根本考不上，张小桃的成绩离中专分数录取线还差一大截。
另外，这些中专给农业户口的录取指标很低，只占总名额的1/4到1/3。
李长嬴听得好笑，四个张小桃的考试分数加起来都读不了中专。
张小桃是借了谁的脸敢说她自己读中专。
“家里都给我安排好了，下半年就读师范学校。”
“读师范好啊，读书免费，出来就是老师，老师又受人尊敬。我娘家村里的一个民办老师，一过节学生就给她送礼，什么油、菜、毛巾、肥皂……”花婶假意恭维。
李长嬴在屋里听到猛地一怔，张小桃这么笃定读中专，还特别说是师范学校，又说家里安排好了，难道舅舅舅妈要给她走后门。
可是凭张小桃那一点分数，再走后门，分数是道跨不过的门槛。
半夜里张春牛和马二丫才回来，李长嬴在柴房里听到他们喜滋滋的说话声。
李长嬴装作出来小解，此时张春牛和马二丫已经在卧室里，门也关上了，但里面的灯亮着，这两口子还没睡。
“还真是亏了周校长有办法，不然咱们小桃就没书读。”
周校长是李长嬴中学校长，张春牛因为张小桃的成绩差，给周校长送过几次礼，还请到家里吃过饭。
“这还要看长嬴那死丫头的分数出来才行。”马二丫的尖嗓门像石头刮着玻璃刺耳又难听。
李长嬴听到舅妈提到自己的分数便凝神倾听。
张春牛笑道：“长嬴这丫头的分数不会低，成绩好着呢，我看考一中都行，等分数一出来，咱们就把她的档案换成小桃的，填志愿时就填师范学校。”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怪不得张小桃张嘴便说读师范学校。
房里沉默片刻，马二丫接着又道：“既然长赢死丫头的分数能上一中，不如咱们也让小桃读一中，也好光耀光耀一下。”
“算了吧，你闺女啥成绩你心里没点逼数，撑死一个小学水平，当年要不是我给周校长送礼，她连初中都考不上。”张春牛声音中有恨铁不成钢之意。
“咋这样说你闺女，依我说就读高中，咱村里不是还没人考上一中么？”
张春牛啐了马二丫一口，道：“她读高中有屁用，到时毕不了业你让我到哪里去求爹爹告奶奶，让她读个师范就行了，出来就能工作。
马二丫没吱声，丈夫说得有道理，实在是自家闺女不争气，半晌又道：“春牛，那就读师范吧，但还有一个事我要给你说，读师范虽然不要学费，但小桃三年的生活费可要不少，这你得想办法。”
“这怎么想办法？学费给省了，难道你还想把生活费给省了，我可没办法。”
马二丫哼了一声，道：“咱们养了长嬴死丫头三年，她吃咱们的，穿咱们的，住咱们的，用咱们的，按理说她也该还咱们的恩情。你看她也十五六岁，给她寻一个婆家，咱们收一点彩礼钱，就给小桃当生活费。”
听到这里李长嬴简直听不下去，天下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她恨不得推门进去，对着张春牛和马二丫各扇几个大嘴巴子。
“我给你们排一场好戏。”李长赢出了门。
四五十米开外是老魏家，老魏夫妇和张春牛不对付，两人一见面就吵架。
自从改革开放后，村里不少人去城里打工，张春牛本来也想出去，但马二丫怕他在外沾花惹草，不肯让他打工。
不打工就只能种粮食，但粮食价格太低，一年到头也赚不到几个钱。
这两年张春牛改行种菜，种上一亩的菜相比种一亩地的粮食，成本不但降下来，而且利润是种粮食的十来倍。
老魏家只有他和媳妇两人，人手不够没有种地，便养了二三十只羊。
前两月老魏的羊把张春牛家的菜吃了一些，两家人拿着冲担干起架，就连老魏的儿子媳妇都从城里回来帮架。
马二丫也不甘示弱，回娘家搬来四五口人，后来是派出所警察来协调，老魏家赔了十块钱才平息事端，但两家的梁子却结下来。
当然这老魏夫妻俩也不是好东西，和张春牛过不去，还把火洒在李长嬴身上，多次辱骂她是死了爹娘的野孩子。
远远瞅着老魏家的窗子黑洞洞，看样子人睡着了。
李长嬴在路边扯了一根树枝，绕到羊圈前。
月明星稀，羊咩咩地叫，李长嬴打开羊圈，用树枝将羊赶出来，然后赶到山脚下。
“吃吧，撒开脚丫子吃。”
寂静的深夜里只剩下咔咔的声音。
弯弯的月亮挂在天上，好像也露出得意的笑脸。
李长嬴咧开嘴笑，这只是迈开报复的一小步。
踏着月光的清辉，李长嬴回了家，这时候屋子的灯都熄灭，张春牛的房中传来震耳欲聋的鼾声。
等到明天舅舅就会和老魏夫妻干架，让这两对黑心夫妻去狗咬狗吧。

第2章

夜里两点多，李长嬴被马二丫叫醒，这个时候县城的菜贩差不多要来地里收菜，他们须得提前把菜摘好。
昨夜睡得晚，李长嬴迷迷糊糊的在床上赖了一会，便听到马二丫在堂屋里骂骂咧咧。“天天睡，多早晚还不起来，这么想睡干脆死了再睡，包管没人叫你起来。”
李长嬴坐起身，暗自冷笑，那就现在去菜地看好戏。
夜空里月亮很亮，估摸着还有一个小时天才能露出光亮。
还没到山脚的菜地，黑暗中已经传来霍霍的声音，李长嬴只觉神清气爽，恨不得高歌一曲咱们老百姓今日真高兴。
但是张春牛和马二丫却马上变了脸色，赶紧几脚步冲过去。
菜地里二十多只羊正欢快地啃着绿油油的蔬菜，顿时马二丫翻了白眼过去。
张春牛吓得大叫，扶着马二丫的身体，马二丫身子挺得直愣愣的，眼睛翻出大片的眼白，他呼唤马二丫的名字，但马二丫还是充耳不闻。
忽然见到李长嬴还在后面磨磨蹭蹭，骂道：“死丫头，你还不过来？你舅妈昏过去了。”
李长嬴翻了个白眼，不过隔得远，张春牛也没看到。
马二丫身子挺直，像死了一半过去，李长嬴蹲下身，对着马二丫的人中狠狠一掐，人没醒，李长嬴用力掐下去，直到掐第六次时才把马二丫掐醒。
马二丫神志不清，忘记刚才发生了什么。
张春牛舒了一口气。
李长嬴瞧着马二丫的人中，好几道血印子，正好组合成“王八”两个字，差点从心里笑出声。
羊咩咩地叫唤，马二丫陡地清醒过来，一蹦三尺高。“春牛，快把羊赶出去。”
四条腿的羊可比人跑得快，这边赶，那边跑，顺带还啃一嘴菜。人要是一靠近，那羊还抬起后腿给一脚。
张春牛气极败坏，对准羊头便冲过去，那羊也是个爆脾气，当即一拱就把张春牛拱到羊背上，然后又把张春牛给摔下来。
菜地的土湿软，摔下来也不痛，只是这羊忒坏，对着张春牛拉屎。
“今日老子要是不干死一只羊，老子就不姓张。”张春牛发了狠，拾掇菜篓子里的镰刀朝羊砍去。
恰好这时老魏夫妇也寻自己的羊赶来，看到张春牛用镰刀砍他的羊，霎时两个人暴打成一团。
两个男的拳打脚踢，两个女的自然也不甘示弱，你掐我脸，我揪你胸。
一直打到菜贩来收菜时报了警。
双方都被带到派出所教育，到下午时才放回来。
马二丫气不过，骂道：“今日有他姓魏的没我。”说着，马二丫便要回娘家搬人过来。
到底是村干部把马二丫拦下，这要是双方都去搬人来，那还不在村里酿成腥风血雨，传出去把村子的名声都搞坏，以后别村的闺女哪敢嫁过来。
村委组织两家人谈判协商，老魏家的羊被张春牛砍死一只，张春牛家的十几亩菜地被老魏的羊霍霍了一大半，两人都说自己损失惨重，要对方赔钱。
刘支书提出，老魏赔一只羊给张春牛，但是羊头和羊内脏给老魏，双方医药费自负。
这个赔偿方案，张春牛和老魏都不同意，差点当着村委打起来。
“你们要是不同意，我代表村集体决定收回你们的地，以后你们也别想我批地给你们建房。”刘支书气歪嘴。
虽然地不值几个钱，但农民对土地的热爱是无法想象的。
村里的地都是刚改革开放时分的，人均五亩地，凡是户头上有的就都有地。
张春牛的老头老娘过世几年，老魏家是三女一儿，三个女儿早嫁到外村，儿子也在城里落户吃商品粮，按理说，这些人名下的地都要收回到村集体。
只是农村都是自治，凭人情关系处世，刘支书也是睁一只眼闭一眼的。
这样一恐吓，张春牛和老魏就歇了气，不敢再闹。
马二丫在家琢磨几天，心口气还是难顺，她认为只有老魏赔偿她一整只羊，才能弥补她的损失，不应该把羊内脏和羊头给老魏。
“行啦行啦！”张春牛也呕得要死。
他只有一个女儿，当然也不是他不想生儿子，奈何马二丫生不了。
马二丫的子宫畸形，生张小桃时大出血，为了保命只得把子宫给切了。
肯定的，将来小桃要招上门女婿，到时要建房，那刘支书不批地就建不了房，总不能把房子盖到山脚的菜地里去。
“平白无故的受了这么大的损失，春牛，我不管，赶紧给长嬴那死丫头找婆家，我收回一些彩礼平这口恶气。”
“找婆家是一天两天的事吗？要找条件好的，收的彩礼也能多些。”
“彩礼得一万，少一分钱都不行。”说着，马二丫就往门外走。
“你又去哪里？”张春牛叫住她。
“去找周亮的婆娘。”
周亮的婆娘叫田春梅，不是什么专业媒婆，但她在镇上开了一个理发店，能说会道，认识的人多。马二丫就是想通过田春梅，给李长嬴介绍一个对象。
不料马二丫去了几个小时还没回来，张春牛估计她夸白上瘾了，便让李长嬴去催马二丫回来。
还没到田春梅家，李长嬴迎面遇到刘支书家的小儿子刘刚，这个刘刚是她前世的丈夫，在她怀孕时出轨，并且家暴她。
两人虽是同班同学，但刘刚初三复读两年，年龄比李长嬴大两岁，饶是这样成绩还是一塌糊涂，拿个初中毕业证都很勉强。
学习不行，打架斗殴比谁都在行，成天就是在学校鬼混，扯前排女同学的头发，在别人的书桌里放青蛙老鼠。
“李长嬴，你去哪里？”
李长嬴对刘刚极端厌恶，前世的痛苦，至少有一半是刘刚贡献的。
刘刚见李长嬴一脸厌恶的样子，哼了一声道：“李长嬴，你马上就要嫁给我，你狂个什么劲。”
原来马二丫去田春梅家时，正巧刘支书的老婆王翠花也在那里。
王翠花是着急自己的小儿子刘刚，17岁了，考高中是考不上的，让他去城里打工，王翠花又心疼他小小年纪受苦，便想着先给刘刚说个媳妇，于是也来找田春梅。
两个妇女，一个是为儿子说媳妇，一个是为外甥女找婆家，在田春梅家里遇上了。
两个人的要求都还挺高，王翠花要求媳妇是吃商品粮的，马二丫要求对方能付一万块彩礼钱。
事后王翠花回家，便把马二丫要给李长嬴找婆家的事说了，当时刘刚就挺动心，他们这些差生，最大的心愿就是找一个成绩好的女同学当女朋友，这样倍有面子。
李长嬴是商品粮户口，但父母都不在，相当于那一边就没指望，而且李长嬴太瘦，那面相就不是个太有福的，要是有福，也就不会克死她父母。
刘刚虽有17岁，基本感情上还没完全开窍，李长嬴成绩好，长得又好看，是他崇拜的对象，就硬磨着王翠花来给马二丫说亲。
王翠花起先哪肯答应，后来刘刚说李长嬴是尖子生，将来生的娃也会是尖子生，能考上大学。
家里四个儿子，都不是学习的料，说出去都丢人，如果真有个大学生孙子，那就是光宗耀祖了。因此，这才把王翠花的心打动。
当李长嬴听到刘刚说自己要嫁给他，顿时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李长嬴气得抡起手。
但她很快想到，打刘刚一巴掌也解不了恨，最好的办法就是假装答应结婚，然后在结婚前一天逃之夭夭，这样刘支书一家就会成为全村的笑柄，然后他就会寻张春牛和马二丫的麻烦。
另外，自己还可以到法院里去告张春牛和马二丫图谋彩礼钱，逼迫自己未成年就嫁人，最后再索要回属于自己抚恤金。
前世吃的苦，重生后就绝对不会再吃。
李长嬴一句话没说，和刘刚这种人说话就像是吞了一只苍蝇一样恶心。
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明天就是中考放榜的日子，命运的轱辘会是怎样转动呢？

第3章

清晨，李长嬴和张小桃去学校看中考分数，学校专门在墙上贴了红纸，从分数最高的学生姓名写起，整整贴了六七张大红纸。
李长嬴一眼看到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一张红纸的第一位，总分638分。
中考总分是640分，扣了两分，应该就是扣的作文分，这个分数和李长嬴预估的一样。
李长嬴又去找张小桃的名字，在最后一张红纸上看到张小桃的名字，总分127分。
六门科目，总分127分，平均每门21分，真不知是怎样考的。
在张小桃名字的后面赫然是刘刚，总分122分。
“明明这两个人才是天生一对嘛！”李长嬴不禁哧之以鼻。
肩上落下轻轻的一击，李长嬴回过头，站在身后的是班长沈均。
沈均的成绩是年级前三名左右，这次中考总分是630分，和李长嬴相差8分，排在李长嬴的名字后面。
“李长嬴，恭喜你，你考了全校第一，我听说，你这个分数也是全县第一。”
沈均的父亲是镇委书记，他是独生子，家里条件非常好，人也生得俊俏，身材高大，喜欢打篮球，还是校篮球队的队长，学校里99%的女生都爱慕他。
前世的时候，李长嬴与沈均没什么来往，李长嬴性格沉默，和谁都不愿意打交道。
另外，风传沈均和学习委员高岚是一对，高岚的父亲是副镇长，两人门当户对。
想到高岚，李长嬴又去找高岚的名字，排在第三位，沈均名字之下，但分数就隔得比较远，596分。
“我恭喜你，你至少也要表示感谢一下吧？这样爱理不理的可不好。”沈均皱着眉头。
李长嬴正要开口，刚刚想到的高岚就来了，她像兔子似的一下子就跳到李长嬴和沈均的中间。
高岚和她的姓一样，长得很高，有170公分，这个身高在全校女生中鹤立鸡群，李长嬴比她矮5公分，但感觉要比高岚矮很多。
她剪着齐耳根的短发，眼睛圆圆的，鼻梁不太高，但很直，脸也是圆脸，十分可爱的样子。
女生们都爱和高岚一起玩，她成绩好，性格开朗，而且经常带大家去她家里玩。
“沈均，恭喜你，你已经成功地跨进一中的校门了。”高岚向沈均伸出手。
“你应该也可以。”沈均握了握高岚的手。
高岚摇了摇头，道：“不一定，我们县有十几个镇，还有城关，我这个分数低了，只怕进不了一中。”
说这话时高岚并没有多少担忧，虽然有分数这个硬指标，但如果分数差的不多，可以走后门进去，就是得花一些钱。
李长嬴懒得听他们聊天，转身走开。
沈均叫了她一声，李长嬴也不理睬。
“真没礼貌。”
高岚白了李长嬴背影一眼，愤愤地道：“别叫她，她现在考了全县第一名，眼睛里哪能看到我们？对了，我好奇怪，李长嬴虽然平时成绩是年级前十，但她从来没有得过第一，她这次怎么考的比你还多8分，会不会是作弊了？”
“考场那么严怎么作弊？李长嬴很聪明，这次应该是发挥得好。”
“没你聪明。”高岚不服。
沈均笑着摇头，道：“我说的是事实，我和你都是刻苦型的，是靠着死背书做练习才有这成绩，李长嬴从来不做课外练习，也不背书，她是天才型。”
“谁知道呢？她又没和你说。”高岚听沈均称赞李长嬴，心里不太高兴。
他们同是政府大院里长大，知根知底，青梅竹马，小升初时特意要求分在一个班，一个是班长，一个是学习委员。
李长嬴走远了。
在操场上，刘刚正和几个男同学谈起家里拿了一万块的彩礼钱，送到李长嬴的舅舅家里。
“不可能，校花肯嫁给你，不信。”
男同学们都表示不相信，李长嬴成绩好，又是男生公认的校花，刘刚长得普普通通，成绩末流，这亲事要成了，就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是真的，她舅妈说的，只要出一万块彩礼钱就可以把李长嬴领走。实话告诉你们，我妈今天已经去李长嬴舅舅家送彩礼钱，她现在是我的人。”刘刚沾沾自喜。
“你小子走了桃花运。”
“那我让我妈也准备一万钱钱，是不是也可以把校花领回家？”
“滚远点，别想和我争李长嬴，小心我揍你。”
大家哄笑起来，推搡刘刚要他请客吃饭。
李长嬴站在树下瞧着他们打闹，面上露出莫测高深的笑容，现在刘刚有多得意，以后就会让刘刚全家有多丢脸。
过几日学校会组织毕业生填志愿，李长嬴暂时不想管刘刚，先要把舅舅和舅妈盯住，他们差不多该和周校长狼狈为奸，把张小桃的档案换成自己的。
至于如何调换档案，李长贏估计是把张小桃的照片贴到自己的档案上，修改志愿，然后学校截留录取通知书，这样张小桃便能以自己的名字去读师范。
“我是等他们调换档案，改了我的志愿后，再去举报他们？”
那时再去举报周校长和张小桃，是一拿一个准，但有可能耽误自己读一中。
李长嬴思前想后，决定先举报周校长，只要周校长不再是中学校长，他就没能力调换自己的档案。
周校长这个蛋缝太多，收受贿赂，还同供销社的一个女营业员有不可描述关系，后来被女营业员的丈夫捉奸在床，周校长才被撸了校长的职务，调到别的镇当小学老师。
所以，李长嬴只要把周校长被撸职的时间线提前，张小桃就只能乖乖地回家种地。
“你一个人在这里想什么？我看你咬牙切齿的。”
李长嬴抬起头，又是沈均，奇了个怪，前世时沈均不怎么关注她，今日倒是两次主动搭讪她。
“谢谢。”
沈均一愕，道：“怎么说谢谢了？”
“刚才你恭喜我，我应该说谢谢，没来得及说。”
沈均眼中露出笑意，他看着腕上的手表，道：“你的反射弧真够迟钝，距离我恭喜你已经过了30分钟，你才对我说声谢谢。”
“30分钟前的谢谢，和30分钟后的谢谢，没有本质区别。”
“可能吧。李长嬴，希望我们进入一中后仍是同班同学。”
前世仅仅只是李长嬴生命中路人甲的沈均，今日特别地注意她，在前世里，放榜这一天应该是他们最后一次的见面。
沈均的未来很光明，他读了一中，考上全国最好的大学，30岁时任职县委书记，40岁时任市长。
不过，有一点就是沈均终生未娶，没有子女，他全身心奉献在自己的岗位上。
李长嬴正要说话，高岚又来了，她像是有千里眼顺风耳似的，只要李长赢和沈均在一起，高岚总是不失时机地出现。
“沈均，周校长和冯老师找你。”高岚不由分说便把沈均拉走。
校长办公室里，周校长和冯老师都笑眯眯地望着沈均，祝贺他取得好成绩，为学校争添了光彩。
“县教育局奖励你一辆自行车。”周校长指着墙角摆放的一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车把头上还绑着一朵绸带扎的大红花。
沈均糊涂了，道：“为什么奖励我自行车？李长嬴考得比我还好，她也有自行车奖励吗？”
冯老师拍着他的肩膀，笑道：“这辆自行车是县教育局奖励给全县中考总分第一名，但是学校和镇教育辅导组经过慎重考虑，奖励不能唯分数论，你在德、智、体、美、劳各方面都比李长嬴优秀，因此决定把这辆自行车作为你的奖励。”
学校之前倒没有这样安排，由于高岚的父亲是分管教育的副镇长，他提了这么一嘴，下面教育辅导组便心领神会，又传达给中学，就有了这个决定。
沈均的脸刷地一下白了，他向周校长和冯老师鞠躬，道：“抱歉，我不能接受这辆自行车，这种行为是盗窃，让我盗窃一个女生应得的荣誉，这不是对我的奖励，而是对我的污辱。”
说完后沈均便跑出办公室，只留下周校长和冯老师面面相觑。

第4章

上午，王翠花送来了一万块的彩礼钱，还请了田春梅和村里几位老人作证，这一万块的彩礼钱确实交到张春牛手上，并逼着张春牛写了一个收彩礼钱的条子，众人又按了手印作保。
虽然李长嬴才满十五岁，但农村人见怪不怪，国家的法定结婚年龄那是管城里人的，农村的闺女十五六岁出嫁那是成把抓，家里有儿子的，谁愿意闺女多吃自家几年饭，还不就是两床被子打发出去吃婆家的饭。
亲情那是对儿子讲的，女儿就是外人。
收彩礼时李长嬴正好去学校看分数，等她回来后王翠花已经离开了。
顶着大太阳，李长嬴被马二丫逼到菜地里翻土。
王翠花提出过两月就要李长嬴过门，因此马二丫急着榨干李长嬴的劳动力，不然等李长嬴嫁人了，这些力气活就得她来做。
李长嬴前脚一走，沈均就来了。
张小桃在门前的石墩上嗑瓜子，一见到沈均便瞪大眼睛。
“沈均，你怎么来我家？”张小桃心跳加快，沈均可是全校女生的梦中情人，不知有多少女生想要和他说话，但没有这个机会。
“你是张小桃吧，我来找李长嬴，我听说李长嬴住在你家里。”
“她是我表姐，我姑父姑姑都死了，我家收养她。”
张小桃欢喜地领着沈均进屋，倒茶端水。
马二丫正房里睡觉，听到外面的动静出来，看见女儿和一名少年在说话。那少年眉清目秀，身形高大，马二丫一看女儿的殷勤样便心知肚明。
“小桃，你进来一下。”
马二丫把张小桃叫进房里，压低声道：“小桃，你九月就要读师范，将来可是城镇户口，又有工作，不要和农村娃谈朋友。”
张小桃白了马二丫一眼，道：“妈，你有没点眼色？他是我们同年级的同学，成绩全校前三的，还有他爸爸是咱们镇委书记。”
“啥？他是沈书记的儿子？”马二丫先是不可置信，但马上就满脸堆欢。“小桃，你真有眼光。”
瞬间马二丫大变脸，用钥匙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大白兔奶糖、饼干、瓜子，还有一瓶没开封的麦乳精，全部端到堂屋的桌上。
“你是小桃的同学，我是小桃的妈妈，欢迎你来我们家。小桃，快去烧开水冲麦乳精。”
“谢谢阿姨。”
“真有礼貌。”马二丫喜出望外，刚才她还以为只是一个普通农村娃，没想到是镇里一把手的儿子。
虽然镇委书记算不得大官，但好歹管着全镇三四万人口。
如果能同沈书记结亲家，那多有面子呀！
马二丫怕打扰他们说话，特意找了一个借口跑出去，把家里留给二人独处。
张小桃平时就很崇拜沈均，此时更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好不容易沈均等到一个空隙，问道：“李长嬴去哪里了？”
“她在地里干活，过一会就回来了。”
沈均等了许多个“过一会”，每当他提出要去地里找李长嬴时，张小桃就劝他不要去，说李长嬴很快就回来了。
夜里月亮爬上山尖，李长嬴扛着铁锹终于回来了。
“李长嬴，我等你好久了。”沈均赶紧起身。
“你等我做什么？”李长嬴看到沈均很诧异，她看着桌子上摆着的零食，这都是马二丫锁在抽屉里的东西，没想到居然会舍得拿出来。
“我有话和你说。”
“那你说吧。”
“我们出去说。”
张小桃两颊鼓成了青蛙，虽然沈均来时就表明是找李长嬴，但她还是生气。
“行吧。”李长嬴把铁锹放在墙角。
两人走出去，清亮的月光照着前面弯弯的小路，走了很久都没有说话。
“你要说什么说吧。”李长嬴的语气很冷，干活累了，她只想躺在床上睡觉，不想与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走下去。
沈均停下脚步，与李长赢面对面看着，道：“我在学校听说一件事，就是你要嫁给刘刚，刘刚家里给你舅舅送了一万块的彩礼钱。李长嬴，你才15岁，难道你不想继续读书？”
刘刚家用一万块的彩礼钱娶李长嬴，一个小时就传遍全校。
李长嬴有些讶异，这事前世也发生了，但前世沈均并没来找她。他们是两条平行线，没有发生过交集。
对了，前世她的中考分数是610分，屈居在沈均之下。
难道是因为自己的总分高过沈均，因此沈均才对自己另眼相看。
“我没有父母，我父母死了，我是孤儿，我是寄人篱下。我说这些，你懂吗？”
沈均怔怔地看着李长嬴，在说这些时，李长嬴永远不变的眼神才有了变化，他看到她眼睛中的愤怒，这使她的神色很动人。
“你看，我手上的茧，一个接一个，这双手和你比起来多么粗糙。我说这些，你懂吗？”
沈均看着李长嬴的手，李长嬴的手里确实有很多茧，皮肤比他要粗糙许多，手指甲里还有黑黑的泥土。
“我懂，李长嬴，不是你想嫁给刘刚，是你舅舅逼你出嫁对不对？然后他们好收彩礼钱。”
李长嬴咬着嘴唇，她似乎把火发在沈均身上，把他当成出气筒，其实也没这个必要。“你回家吧，我也要回去了，我刚在地里干完活，很累。”说完，李长嬴转身便走。
沈均忙拉住她的手，顿时李长嬴甩开。
“抱歉，李长嬴，你的成绩那样好，又考了全县第一名的成绩，如果你不继续读书，那实在是太可惜，所以我忍不住来你舅舅家里劝你，而且我盼望在高中生涯中有你这样一位学习竞争对手。”
“谢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李长嬴的神色又恢复成以前的阴沉，或者说是风轻云淡。
“李长嬴，我有办法让你继续读书，不用嫁人。”
“什么办法？”李长嬴愣住。
沈均吐出一口气，鼓起勇气道：“我让我妈妈也准备一万块钱给你舅舅，把刘刚家的彩礼钱退回去，这样你就不用嫁给刘刚。”
“你要我嫁给你？”李长嬴瞪大眼睛。
沈均赶紧摆动双手，道：“不是的，不是的，李长嬴，你别误会。我想你舅舅急于把你嫁出去，就是想得到彩礼钱，既然如此，我让我妈妈给你舅舅一万块钱，你舅舅就不用逼你嫁人，那你就可以去读书。”
李长嬴上下打量沈均一眼，道：“一万块不是小数目，你妈妈凭什么会为了我付出一万块钱？”
“你做我妈妈的女儿，我妈妈一直希望有个女儿，如果她看见你，一定会喜欢你，那时我就是你哥哥。”说到这里沈均脸红了。
李长嬴笑了笑，又摇了摇头。
如果这是前世，她一定会很欢喜，可现在她要报复刘刚和他一家人，就不能答应沈均。
“你不同意？你还是要嫁给刘刚？你真的不打算读高中？”
“有些事你不知道，暂时我也不能告诉你，谢谢你的好意。”
沈均的眉目突然深沉下来，低声道：“李长嬴，你为什么总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如果你需要帮助，就大大方方地接受，有时骨气会让你受伤。”
“我的事我自己作主，沈均，我很感谢你说这些话。”
沈均凝视她一阵，道：“既然你这样坚持，我也没有办法。但我深深地希望，九月的时候，我们能在县一中相见。”
李长嬴听得出来，沈均不希望自己嫁人，道：“你可以和高岚在一中相见。”
同学们中早把沈均和高岚看成是一对，都是干部家庭子女，沈均是校篮球队队长，高岚是舞蹈队队长，又都是多才多艺的人。
“我更期望与你在一中相见，李长嬴，希望你能满足我这个愿望。”说着，沈均弯腰向李长嬴致谢，他挥了挥手，便向前面的马路跑去。
李长嬴望着他的背影，月光里那道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可在她心里有一个影子却越来越大。

第5章

天还没亮，李长嬴跑去镇上的邮局，将揭发周校长与供销社女营业员暧昧的信扔到邮筒里，信是寄给女营业员的丈夫。
女营业员的丈夫是镇上派出所的警察，只要他收到信，周校长就离撸职快了。
时间还早，李长嬴决定去看看旧居，单位分给父母的一套三室的房子，后来被张春牛给卖了，如今她连属于自己的家都没有。
这是电厂的家属楼区，李长嬴父亲曾是电厂的工程师，母亲是工人。
那天父亲加班到深夜，和母亲回家时发生车祸，李长嬴便同时失去父母，成为孤儿。
电厂虽然位于青山镇，但直属于省管辖，是六十年代建设三线的产物，当时十分红火，不知有多少人想要进入电厂工作，便连镇上的姑娘都以嫁给电厂的男人为荣。
岗亭里的老葛拦住李长嬴，他没认出李长嬴。
“葛爷爷，是我，长嬴。”
老葛连哦几声，仔细打量李长嬴，道：“你是李工的闺女，几年没看见你了，你瘦了，在你舅舅家过得不好吗？”
顿时李长嬴的眼圈红了。
老葛见状便知道戳到李长嬴的痛处，道：“孩子，再忍几年大了就好了。”说着，老葛叹息起来。
“葛爷爷，我想看看我家的房子。”
“你家的房子不是卖了吗？”
“是我舅舅卖了，但我想看看，就在外面看，我不进去。”
家属房不是电厂每个工人都有份，一般先分给厂里管理人员和技术人员，之后再按工龄分给夫妻双方都是电厂的职工。
李长嬴家的房子是卖给电厂新来的技术员，那钱也落到舅舅的腰包里。
老葛摸了李长嬴的头，道：“好吧，孩子，你去看。”
“谢谢葛爷爷。”
李长嬴家的房子是1号楼，这是因为她的父亲是电厂第一批工程师，因此也是最早分到家属房。
站在1号楼下看，李长嬴找到自家的窗子，还有阳台。
窗子里是黑的，里面的主人还没起来。
阳台上摆放着一盆太阳花，李长嬴差点尖叫起来，那是她种的一盆太阳花。
小学毕业的那天，李长嬴种了一盆太阳花，说要和太阳花一起长大，一起向着太阳绽放。
看到这盆太阳花，李长嬴的内心忽然振奋起来，她的人生要永远迎着阳光生长，这样才能弥补前世的缺憾。
她不再留恋那个窗子，那个阳台，快乐地跑出家属楼区，就连老葛叫她也没听到。
天已经亮了，鼻端嗅到馄炖的香味，是张大海家的馄炖，薄薄的馄炖皮，肉多，加了紫菜，还撒了小葱，如果再配上一根油条吃起来就是美味。
以前李长嬴和妈妈经常光顾张大海的馄炖摊，自从父母离世后，她就没再吃过一次。
她愣在那里，闻着这馄炖的香味，就好像妈妈在身边一样。
脚踝处麻痒痒的，热乎乎的，李长嬴低下头一看，只见一只黄色小狗舔着自己的脚踝。
这小狗大概才满月，长得肉嘟嘟，小耳朵垂着，李长嬴把它抱起来。
“这是我的狗。”
面前站的是高岚，她气鼓鼓地看着李长嬴。
虽然是同班同学，李长嬴和高岚也没什么来往。
李长嬴放下小狗，一声不吭转头便走，但身后传来沈均的声音。
她回过头，沈均手里捏着一根断开的黑色头绳，下意识地李长嬴便去摸自己的马尾，马尾已经散开，披散在后背。
李长嬴的头发很长，又黑又直，散开后就像是一汪黑瀑布，发着光。
接过头绳，李长嬴将断开处打了个结，又重新束在发丝上。
“李长嬴，我和高岚去双丰小学代一天课，你要不要一起去？”沈均瞧着她，不知怎的他希望李长嬴不要束马尾，就这样披散着发丝。
双丰村是全镇最穷的村子，因靠着长江边上，每年都闹洪灾，粮食收成极差，大片的田地荒废。
小学的师资严重不足，只有三个老师，却有一两百名学生。学校向镇教育组申请多次，要求调派老师下来，但没有人肯来。
高岚的父亲是分管教育的副镇长，是他提议让初三优秀毕业生去双丰小学代课，因此高岚和沈均一商量便打算去双丰小学代课一天试试。
“我没你们得闲。”李长嬴说的是事实，但听起来就是夹枪带棒。
高岚气极败坏，道：“沈均，别理她，她这人自私自利，去小学代课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她是不会做的。她这种人，去代课只怕会教坏小学生。”
李长嬴根本不理睬高岚，有的人会让她反击，有的人让她没理睬的欲望。
“看她什么人呀！一副别人欠她钱的样子，爱理不理，怎么有这种不懂礼貌的人，怪不得没人喜欢她。”高岚愤愤不平。
李长嬴走远了，她没听到高岚的牢骚，此时回村里静待周校长被撸职。
不，先静待周校长被女营业员的警察丈夫打得皮青脸肿。
太阳升起来，温度陡升，李长嬴小跑回村子。
马二丫在门前骂娘，但句句骂的都是李长嬴，说她不干活，吃她的，用她的，穿她的，住她的，一大清早就跑得不人影。
李长嬴很想回骂，说你的女儿不还在睡觉。
但她还是默默扛了铁锹去地里，忍一时之气，才能长久地看戏。
中午回来时，李长嬴发现周校长居然来了，舅舅不在，只有马二丫和张小桃。
马二丫一见到李长嬴回来，便马上让李长嬴和张小桃去镇上买一条鱼回来招待周校长。
李长嬴寻思分数出来了，肯定是谈调换档案的事。
“小桃，沈均在双丰小学代课一天。”
李长嬴故意告诉张小桃，张小桃听到沈均在双丰小学代课，那肯定要跑去看，那自己就正好悄悄回村里，偷听马二丫和周校长说些什么。
“沈均在双丰小学代课？你怎么知道的？”
“昨晚沈均说的，你要不要去看？”
“我去看一看，那你去买鱼。”说着，张小桃将手中的钱塞到李长嬴手中便先跑了。
李长嬴等她的背影消失不见，赶紧转回村里。
到家后只见大门紧闭，便连窗子也关上，还拉下窗帘。
李长嬴伸手去推门，门关得很紧，从里面插上木插闩。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不到里面的声音。
为了商量偷换自己的档案，他们至于这样小心翼翼吗？
李长嬴不禁鄙夷。
她走到窗前，这是马二丫和张春牛卧室的窗子。
从里面传来扑哧扑哧的响声。
“马二丫你这块田真难犁，你非把老子累坏不可。”周校长说话一喘一喘。
顿时李长嬴面红耳赤，里面正在发生不可告人的事。
原来和周校长有染的不只那个供销社的女营业员，还有马二丫。
果然大白天关门拉窗帘，非奸既盗，没有好事。
平时马二丫可舍不得让张小桃干一点活，今天居然让张小桃和自己一起去镇上买鱼，原来是想周校长犁她这块田。
思忖瞬间，窗前传来脚步声，李长嬴想要躲已经来不及，只能跑后几步，装作刚回来的样子。
马二丫拉开窗帘就看到李长嬴离窗子才几步远，赶紧又扯下窗帘。
“舅妈，开门。”
隔了一会马二丫才开门，李长嬴进去后，只见周校长穿戴得整整齐齐坐在堂屋里喝茶。
“让你买的鱼呢？”马二丫瞧到李长嬴手中空空。
“走在路上钱掉了，所以我回来找舅妈拿钱。”
如果是平时马二丫一定会骂李长嬴狗血淋头，但她拿不准李长嬴是不是发现她和周校长偷情，便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五块钱。
“以后仔细点，家里哪来这么多钱让你掉，你再去镇上买。”
李长嬴接过钱，心下暗笑，从此后马二丫算是有把柄落在自己手中。

第6章

这日傍晚时分沈均来了，恰好李长嬴和张小桃都不在家，马二丫一见到他眉开眼笑，招呼他进屋坐，又是冲麦乳精，又是拿瓜子糖果饼干。
张春牛瞅着媳妇这股热乎劲十分纳闷，他也不认识沈均，便悄悄道：“这是谁家的孩子，长得挺俊的。”
马二丫瞅了沈均一眼，伸手捂住半边嘴，低声道：“是咱们沈书记的儿子，来找小桃的，你快点去芹芹家把小桃找回来。”
“沈书记的儿子。”顿时张春牛高兴坏了，兴冲冲出门去找女儿。
“阿姨，我是来找李长嬴，请问她在吗？”
“你找长嬴？你不是找小桃的？”马二丫脸色瞬间冷下来。
“是有些学习上的事找李长嬴。”
马二丫打量沈均一眼，敢情是自己自作多情，她翻了一个白眼，便将桌上的瓜子糖果饼干端起来，又拿起那杯刚冲好的热气腾腾的麦乳精。
“长嬴在地里干活，你等着吧。”马二丫转头进了卧室。
沈均满脸尴尬出来，前些日来时他已知晓菜地是在山脚下，因此向山脚的方向走去。
一出村就是山脚，成片的菜地，沈均睁大眼寻找李长嬴的身影。
半明半暗的光景下，有一条纤瘦的身影正在抡锄头，脑后的马尾被甩得飞起来。
“李长嬴。”沈均叫着她的名字跑过去。
声音在空气中荡漾，拉长了调子，像歌声一样。
李长嬴循着声音看到沈均。
前世没有交集的人，今生他三番五次来找自己，这原因只能是自己的中考总分比他高出8分，否则没有其他原因。
因为总分比他高，他的眼睛中就有了自己。
李长嬴继续锄地，昨天翻了一天地，今日得用锄头把翻过的土敲碎敲细，这样才能撒上种子。
种粮食还有歇息的时候，种菜基本全年无歇，隔两三天便要浇水、拔草、翻土、撒种。
直到沈均到了面前，李长嬴才放下锄头。
“李长嬴，总算找到你。”沈均擦着面上的汗。
“什么事找我？”
沈均平息自己的气息，道：“前两日我和高岚去双丰小学代课，去了后我们发现那里太缺老师，所以我们去中学找周校长商量，建议这次中考总分排在前十的同学，义务帮助双丰小学代课。”
“那你是让我也去代课？”李长嬴抿起唇。
“你总分全县第一，你会是最优秀的代课老师，我和高岚分头联系其他同学，他们都表示愿意去代课，现在就剩下你。”
李长嬴没有吭声。
“你不愿意去代课？”沈均轻轻问道。
李长嬴忽然发现前世对沈均没有好感的原因，就是他和高岚两人太秀了，什么事都要做。
所以，他才能在仕途上一路顺风，从县委书记做到市长。
“你看看我有时间去代课吗？我不像你们有父母，我是孤儿，我是寄人篱下。这些话，我已经和你说过了，你是不明白么？”李长嬴来了火气。
“抱歉。”沈均脸红了，他有些着急，道：“代课不局限于双丰小学，其他师资力量薄弱的小学也需要代课老师。因此这次代课会被记入我们档案中，而且政府也会颁发荣誉证书存入档案，对我们以后升学和工作都会有帮助。”
个人的档案不仅体现成绩，还体现能力，这些社会实践都是个人能力的加分项，也是将来就业及各单位选拔、任用、考核的主要依据。
沈均还有一点没说，就是代课会有少量的补助，他怕说出来会让李长嬴有别的想法。如果将来要回青山镇工作，政府也会给予一定的帮助。
李长嬴抿着唇，高岚的父亲是分管教育的副镇长，这大概是高岚告诉他的。
沈均见她不说话，便道：“李长嬴，我知道你没空，但我不是故意寻你开心，我是真心为你未来着想。所以，我、我、我帮你锄地。”说着，沈均抢过李长嬴手中的锄头。
李长嬴诶了一声，道：“你哪里会锄地。”她又抢过锄头。
“那你明天来学校吗？”
“看情况吧。”李长嬴没直接答应下来。
“你会是最好的老师，学生们一定愿意听你讲课。”
“你想多了，我只不过这次中考考得好一些，平时成绩还比不过你和高岚。”
“不是，我和高岚是通过不断的复习和做练习，才能取成现在的成绩。”
李长嬴天天在地里忙，基本没有时间看书，好在她过目不忘，只要课堂上认真听讲，课后也不怎么需要复习。
她虽是天赋型学习料子，可是运气不好。
“晚了，回去了。”李长嬴扛起锄头。
沈均走在她的身后，李长嬴束马尾的头绳又断开，满头的乌丝飞扬。
这次李长嬴意识到头发散开，回头拾起头绳，头绳断开许多次，打的结次数多了，这次再也打不了结。
沈均从口袋里摸出一只小纸袋，道：“这个给你。”
“是什么？”
“你打开看。”
李长嬴接过小纸袋，从里面倒出一根红色的头绳，这根头绳上还有几个小星星和小月亮的装饰。“你给我的？”
沈均点头，道：“我看到你的头绳断了，所以买了这个送给你。”
“我不要。”李长嬴还给他。
没想到沈均转头便跑开，月光下他的身影越跑越远，然后化作无边夜色。
等李长嬴回到家时，张小桃正生闷气，她听说沈均来找她就急匆匆地回来，结果人不见了，说是去找李长嬴。
“李长嬴，沈均找你做什么？”张小桃气势汹汹。
“他要我明天去学校，这次中考总分前十名的同学要给小学代课，你想不想去？”李长嬴故意诱惑张小桃。
果然张小桃动心了，劝说李长嬴一起去。
“我要翻地去不了，你自己去就行了。”
让张小桃一个人去是不可能的，人家是中考总分前十名去，她只能说是陪着李长嬴一起去。
“我去和妈说，明天不翻地。”
在张小桃的死磨硬赖下，马二丫终于答应明天不用李长嬴翻地，其实马二丫还在担心自己和周校长的丑事被李长嬴看到，这几日也没太敢使唤李长嬴。
翌日一早，张小桃便催着李长嬴去中学。
教室里人差不多来齐，李长嬴刚走到门前就听到里面高岚说自己关不心班集体，自私自利。
门一推开，众人的目光迎上李长嬴，高岚脸一阵青一阵红，说人坏话被人当场抓包。
沈均终于舒了一口气，他一直担心李长嬴不来。
高岚没法向李长嬴撒火，她不认识张小桃，便道：“你是谁？你来这里干嘛？”
“我是李长嬴的表妹，我陪她来不行吗？”张小桃噎回去。
沈均看着李长嬴马尾上束着自己送给她的头绳，嘴角不经意露出笑容。
“大家请安静坐一会，我现在去请周校长来。”
周校长很快来了，先是赞扬大家这种义务代课的精神，他侃侃而谈，眉飞色舞，除了李长嬴，正当所有人为他的口才如痴如醉时，从教室门前进来一名穿着灰色衬衣的不速之客。
那男子身材高大，进来后二话不说便对着周校长面上就是一记重拳，顿时教室里的人都惊呼起来。
“你干什么打我？”明显周校长懵了。
“打你个不要脸的奸夫，偷人老婆。”
拳头如雨点砸在周校长矮小的身材上，鼻梁上的眼睛被砸掉了。
男同学们都慌得去阻拦。
李长嬴冷眼旁观，看来是那封信收到了。
周校长的校长生涯到此结束。
只见周校长被那男子像老鹰拎小鸡似的拎起来暴揍，等到学校其他老师赶来时，周校长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死多活少。
李长嬴丝毫没有同情周校长，改人志愿，换人档案，让人无书可读，害人一生，这比杀人父母还要可恨。

第7章

周校长被打进医院，肋骨断裂三根，耳膜也被打穿，以后会影响听力。
张春牛烦闷得不行，送周校长的礼白送了，这几日就要填志愿，周校长闹出这档子事，不说一时半刻伤好不了，便是好了可能也当不了校长。
“这姓周的怎么不管好自己的裤|裆，现在让咱家小桃怎么办？”
马二丫心惊肉跳，周校长是因为和供销社的一个女营业员“打皮判”，被女营业员的丈夫给打了，听说那女营业员也被丈夫打得很惨。
如果张春牛知道自己和周校长也有一腿，那不要把自己揍死。
男人再好的脾气，也无法容忍老婆偷别的男人。
“咱们再托其他关系吧？”马二丫小心翼翼地道。
“托谁？我们和学校其他人都不熟，现在去求人，别人肯帮忙吗？”
当初张春牛就抱着周校长那瘦瘦的大腿，没想过再指望其他人，甚至连张小桃的班主任也没搭理过。
“咱们多送些礼，就不信找不到关系。”
“没你说的那么容易。”
“那怎么办？小桃这分数读不了书，你让她怎么办？是出去打工，还是在家种菜？”马二丫也烦了。
“你和我到医院去看看情况。”张春牛心里还有些指望周校长。
周校长转院到县城的医院，青山镇一天只有两趟车到县城，一趟是早上7点30分，另一趟是下午3点30分，现在只能赶下午的车，但是回不来，要在县城住一晚。
张春牛等不及明天去，索性决定在县城的表姨家住一晚。
临行前嘱咐张小桃和李长嬴，天黑后就把门窗关好。
张小桃早巴不得父母不在家里，等父母一走，她便撺掇李长嬴去找沈均。她心大，也许是父母宠爱，周校长被打进医院意味着什么，她也懒得想，也不管。
“不去，他身边有个高岚令人讨厌。”李长嬴看见高岚就觉得烦，这是个伪善家，和她当副镇长的父亲一样善于收买人心，用一些小零食笼络女生。
“怕个啥，有我呢，那个高岚要敢放屁，我来对付她。”张小桃也不喜欢高岚，谁都看得出来，高岚好像把沈均看成她私人物品。
“你自己去，我累了。”李长嬴进入柴房，柴房靠窗子的一侧用两条长凳搁着一张木板，这就是李长嬴的床。
躺到床上，床咯吱咯吱地响，如果夜里翻身动静大了，很容易掉下来。
张小桃又进来撺掇李长嬴，李长嬴被她吵得不行，只得答应去镇政府找沈均。
到了镇政府，已经是下午五点，宽阔的广场上人来人往，简直比赶集时人还多。
张小桃不禁心生羡慕，她来过几回镇政府，那是学校组织看电影，电影院就在镇政府家属楼的一侧。
“真想住在这里，又干净又大。你看这篮球架，比中学的要新得多，我要住这里，就天天陪沈均打篮球。”
“你能不能不张口闭口就是沈均，我耳朵生茧。”李长嬴感到烦。
张小桃嘟起唇，道：“你去问问沈均家在哪里？”
“要问你问，我只是陪你来的。”
张小桃哪里敢问，看到镇政府的人她就先畏怯了，嘴巴硬是张不开。
这时太阳没有下山，正在发挥着最后的余热，李长嬴站在树荫下，她能理解张小桃的心态，女生喜欢成绩好的男生，和男生喜欢成绩好的女生一个道理，这种喜欢说成崇拜更准确。
张小桃气死，白叫李长嬴来了，正当她焦头烂额时，沈均从一幢楼房里出来，和他在一起的还有高岚。
李长嬴看到后便撇过头去。
“沈均。”张小桃高兴坏了，工夫不负有心人。
沈均只向张小桃点点头，便向站在树下的李长嬴走去。“李长嬴，你是来找我的吗？”
“不是，是张小桃找你，我陪她来。”李长嬴态度冷淡。
沈均笑了笑，他对李长嬴的态度习以为常。
他看着腕上的手表，道：“我请你们看电影，晚上7点电影开始，离现在还有一个多小时。”
张小桃喜得蹦起来，能和沈均一起看电影，不枉今日在这里晒太阳。
高岚蹙着眉头，道：“沈均，你不是说要打兵乓球的吗？”
“不打了。高岚，你要不要看电影，我现在去买票。”
高岚瞅了李长嬴和张小桃一眼，心下有了计较，如果让沈均去买票，他肯定会买四张连在一起的座位。
以前高岚并不是特别厌恶李长嬴，因为沈均和李长嬴没交往，现在李长嬴中考考了全县第一，沈均的视线就放在李长嬴身上。
说实在的，高岚也不喜欢班上那些女同学，觉得她们又俗又土，只不过为了得到她们的支持，才经常带她们来家里玩。
“沈均，还是我去买票。”
“好，给你钱。”
沈均拿出两块钱塞到高岚手里，高岚又推回去，道：“我又不是出不起四张电影票，不就是两块钱吗？”
张小桃看着高岚的背影不屑地耸了耸鼻子。
很快高岚又回来了，她买了四张票，两张票的座位是在一起，另两张票座位不在一起，而且相隔很远。
“我看看票。”
“不用看，四张票，一张不少。”高岚没拿出票，如果让沈均发现座位不在一起，他少不得会去换票。
沈均哪里知道高岚这么多心思，他也没再坚持，道：“差不多到饭点，你们到我家去吃饭。”
张小桃兴奋不已，可以去沈均家里。
李长嬴依旧面无表情。
高岚不爽地白了李长嬴一眼，她最见不得李长嬴这种风轻云淡宠辱不惊的样子。
“李长嬴，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沈均笑道。
“她答应了她答应了。”张小桃生怕李长嬴不肯去。
“那走吧，去我家。”
高岚像是去她家一样，在前面引路。
这是一幢六层高的楼房，沈均家在三楼，全镇像这样成排的家属楼不多，除了镇政府，就只有电厂，大部分的民居都是平房，或是那种简陋的一层半格局。
沈均敲门，他敲门声音很低，就像他为人那样彬彬有礼。
很快有一名中年女子来开门，李长嬴打量那女子，她和沈均长得很相似，尤其是上半张脸，但她的下半张脸比较尖削，沈均的要平和圆润一些，这也可能是少年时期皮相多于骨相，骨骼不明显突出的缘故。
她穿着一件天青色的连衣裙，大波浪的卷发垂在肩上，耳垂上缀着亮晶晶的耳钉，有几分时尚与华贵。
只是这么热的天气，她却戴着一双齐肘的白手套，与这时节违合。
“妈妈，我带同学来家里吃饭，你多煮些米。”
沈母向几个女孩子一打量，其中高岚她是认识的，另两名却不认得。她先瞧了张小桃一眼，这是个不出挑的姑娘，花布衬衫显示了普通出身。
她又瞧李长嬴，这姑娘同样穿花布衬衫，但神情却又不同，比较冰冷。嗯，五官是很美的，一时看不出究竟是什么出身。
“你爸爸不回来吃饭，饭菜正好都有多的，你快让同学们都进来吧。”
众人进去，张小桃还没坐下来便好奇地打量屋中的摆设。
沈均家的布置比她家有水平得多，家具不算多好，但胜在整洁，地面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沙发上铺着小花边的白巾，还放着几个小枕头，高岚坐在沙发上后便抱起一个小枕头。
张小桃也坐在沙发上，照着高岚的样子抱起一个小枕头。
李长嬴只在凳子上坐下。
“沈均，你来帮妈妈端菜。”
到了厨房里，沈母悄悄问道：“那两个都是你同学？那个不太爱说话的同学真漂亮。”
“妈妈，你说的那个不爱说话的是我同班同学，她就是今年中考全县总分第一的李长嬴，另外一个是她表妹。”
沈母连哦了几声，沈均在家中提起过她几次，沈母也对李长嬴这个名字有印象。
是个让人忽略不了的姑娘。
可是儿子那神情咋有些像考总分第一的是他，那个欢喜劲。

第8章

晚餐进行得很和谐，除了高岚像个主人似的，这让张小桃看不惯。
沈均对女孩子之间那些细微眼神变化看不出来，分析女孩子的心，这本来也不是男生的擅长。
但是沈母却都看在眼里，高岚的言传家教使她喜欢把自己放在主动的一面，是领导的一方，性格强势，有些喧宾夺主。
叫张小桃的姑娘比较畏怯，吃饭都不敢夹菜，这个女孩子不会有太多出息。
只是这个李长嬴，始终风轻云淡，她虽然不怎么说话，但没有流露出畏怯的神色，是天生的性格冷。
沈母一直觉得自己儿子够优秀，可这个姑娘的中考分数比儿子还要高8分，不得说是非常有能力的姑娘，但是说不准她的未来会怎样。
饭吃完了，高岚主动帮着收拾碗筷，她当然也不是真心要收拾，而是要在李长嬴面前表现出“我比你懂事，我和沈均妈妈熟”的姿态。
沈母没让她收拾，她自然知道高岚在家里并不做家务活。
“你们去看电影，还有十分钟要开场了。”
一行人下楼，电影院就在一百米远的地方，到了电影院门前，高岚先拿出票给门口的检票员，只要检票员撕了票，想换票也换不了。
“四个人。”高岚笑眯眯。
检票员认得高岚和沈均，见是四个人，便将四张票一齐撕了副票，又将票根还给高岚。
“一人一张票拿好，按座位坐。”高岚故意将另外两张座位不在一起的票，给了李长嬴和张小桃，然后又给了沈均一张票。
张小桃看着手中的票，是15排23号，这位置几乎就是中排墙角边。
“怎么买这种位置？”
沈均一听，赶紧看张小桃手中的票，又瞧自己手中的票位置却是5排12号。“李长嬴，你的位置是哪里？”
“19排1号。”李长嬴神色淡然，反正坐哪里都是在看电影。
沈均看向高岚，道：“高岚，为什么不买一起的座位？”
“我倒想买四张连一起的座位，但售票员说没有，就只剩几张票，两个座位连在一起的，另外两个不在一起，你让我怎么办？”
张小桃哼哼，女生那心眼谁不明白，都是千年的狐狸，分明就是故意的。
四个人挤在进出口这里，挡住别人的路，眼见电影快要开场，大家只得各自去找座位坐下。
电影放的是《灵幻先生》，一部香港恐怖片电影，去年就已经播放，但今年才引入到内地。
这是部僵尸片，电影一开场，女生们都吓得尖叫。
李长嬴没有任何感觉，她差不多每天都在地里干活，山脚下那里全是坟，几百年的都有，就是从来没见过一只鬼，或是一只僵尸。
不恐怖，但可以当笑话片看，挺好笑的。
“李长嬴。”
她看入迷了，沈均叫了两声才听到。“你在这里干嘛？”
“我担心你害怕。”
影院的位置并没有坐满，李长嬴旁边就是空位，沈均在那个空位坐下来。
“给你。”沈均手上拿着一筒爆米花。
“我不要。”
“你拿着吧，高岚和张小桃都有。”
李长嬴只好接过爆米花，尝了一个，甜得发腻。
直到电影结束时，李长嬴手中的爆米花还剩下一大半。
众人都在起身离去，而李长嬴和沈均还坐在椅子上。“沈均，你不要因为我中考分数比你多8分，就刻意讨好我，我是不会感动的。”
李长嬴觉得有必要把话说明白，无缘无故接受一个男生的好处并不是好事。
“你是这样认为的？”
“不是这样是怎样？我们同学三年，我们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反正不会是沈均可怜她的身世，因为在前世她的身世就是这样，她生老病死，喜怒忧思悲恐惊，沈均全没参与过。
像沈均这样成绩优异的男生，可能也会崇拜成绩比自己更优异的女生。
哦对了。
她在山里寺院当住持时，一家房地产商看中寺院所在的那块地，要拆了寺院盖别墅。
由于那座山属于当地村集体，村委与房地产商勾结，给寺院断电断水逼她们离开。
李长嬴向市政府写了举报信，那时沈均已经是市长，在沈均的过问下，寺院保住了，恢复了供电供水。
但是那一次，李长嬴与沈均还是没有交集。
“我很佩服你，可能也有你说的原因吧。”沈均笑道。
电影院里人走空了，放映员在催他俩离开，李长嬴起身向门外走去。
高岚和张小桃在电影院门外等待，看到李长嬴和沈均一前一后出来，脸色都变得很难看。
“我要回家了。“张小桃不高兴。
李长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钱，这是她攒了近一个月的钱，几分几分的攒，攒到一块钱时给别人换了一张整一块钱的面值。
“还你票钱。”说着，李长赢便将这一块钱塞到高岚手里，拉着张小桃便走。
“李长嬴，太晚了，我送你们回去。”沈均追上来。
高岚也赶紧追上来。
从电影院到村里要走二十五分钟，穿过公路后，有一条泥土路通向李长嬴所在的村庄。
道路两旁杂草丛生，几乎有半人高，李长嬴走惯夜路倒不怎么怕，只是高岚畏畏缩缩的挨在沈均身畔。
今晚没有月亮，光线很暗，泥巴路不像沥青公路，坑坑洼洼，有时不小心踩到坑里会崴脚。
高岚几次欲言又止，想要提出就送到这里为止，但看到沈均兴致昂然，只好硬着头皮走下去。
风吹着路旁的野草动了一下，恍惚间似乎有个人影过去了，高岚吓了一跳，道：“刚才我好像看到一个鬼，白影子，刷地一下就从草里飘过去。”
“你眼花了吧。”张小桃终于逮到一个揶揄高岚的机会。
高岚没好气，道：“你才眼花了。”说话时她没看到前面的一个坑，右脚失脚踩进去，身子一歪差点摔倒，但瞬间她尖叫起来。
“怎么了？”沈均赶紧问道。
“我好像被什么东西咬了。”
泥坑里盘卷着一条蛇，正在往外面溜去。
李长嬴目力好，已看清是一条棕褐色黄白花纹的腹蛇，民间叫它“土lang子”，这种蛇极毒。
“蛇。”张小桃也看到了。
顿时高岚吓得坐在地上。
“高岚，我背你去医院。”沈均蹲下身。
“先等一下。”李长嬴拦住沈均。
“李长嬴，你是巴不得我死吗？你不让沈均送我去医院。”高岚哭起来。
霎时李长嬴喝道：“哭什么哭？不许哭。”她掀起高岚的裤脚，只见脚踝上有两个血痕，这是蛇咬过的伤口，一般是两个，呈对称状。
高岚被李长嬴一吼也不敢哭，只是默默流泪。
李长嬴伸手去挤伤口中的毒血，这是她前世在山里做尼姑学到的被蛇咬伤的急救方法，山里蛇多，喜欢往屋里钻，还有的钻到被子里。
先挤出来的血是黑色，后来就慢慢变成鲜红色，李长嬴扯下马尾上的头绳，绑在伤口的上方。
头绳把皮肤勒得很紧，使皮肤都凸出来。
“小桃，你把头绳给我。”
李长嬴把张小桃的头绳也缠在高岚的伤口上方，这样能阻止毒素向上蔓延的速度。
“沈均，你现在背高岚去医院。”
三人把高岚送到镇上卫生院，可是卫生院里也没有抗蛇毒血清，只能是再往县医院送。
好在高岚的父亲是副镇长，很快调到车送高岚去县城。
“小桃，我们该回去了。”李长嬴催着张小桃回家。
沈均忙拦住，道：“现在太晚了，你们也别回村里，这路上有蛇，又看不清，你们今晚在我家睡吧，我家有空房。”
不等李长嬴答应，张小桃便高兴地应承下来，今晚真是因祸得福，可以住在沈均家里。

第9章

沈均把两个女生带到家里，其实也并不像沈均说的那样有空房间，那个房间是书房，因此沈均便将自己的卧室让给李长嬴和张小桃睡，他自己则在书房里摆了一张行军床。
张小桃很开心，在房里东看西看，卧室的摆设很简单，一张中铺床，一张桌子和两把凳子。
墙壁上贴着几位科学家的画像，没有一张明星的照片。
这时候大陆已经开始流行印有港台明星的贴画，张小桃就在自己房里墙上贴满明星贴画，男男女女都有。
床上铺着朴素的格子床单，旁边放着落地电风扇，沈均贴心地打开电风扇，又点燃蚊香。
沈母进来，手里拿着两瓶汽水，道：“天气热，你们喝点汽水解暑。”
“谢谢。”李长嬴的脸上些微露出微笑。
沈母也向她笑了一笑，道：“你们喝了汽水，就来卫生间洗澡。对了，你俩没换洗的衣裳，我有两套旧睡衣，你们不嫌弃就穿着睡。”
“谢谢。”李长嬴说话时脸不觉红了，但她并没察觉到。
“那你们喝汽水，阿姨就不打扰你们。”
沈母出去后，张小桃一口气把汽水喝完。“沈均妈妈真好。”
李长嬴想起自己的妈妈，她不及沈均妈妈漂亮，但和沈均妈妈一样温柔。
“我要有这么漂亮的妈，我绝对是个美人。”张小桃舔着汽水瓶口，将瓶子里最后一滴汽水舔到舌上。
李长嬴没吱声，女儿遗传父亲的多，张小桃要想成为美人，只能是换一个亲爹。
喝完汽水，李长嬴先去洗澡，沈均家有热水器，居然和自己以前家里的是一个牌子，这让李长嬴不禁有几分欣喜。
沈母的睡衣挂在架子上，李长嬴穿在身上稍微大，她是太瘦了。
睡衣是连衣裙式，棉质，非常柔软舒适，李长嬴累得不行，就不管张小桃便先在床上躺下。
到半夜里李长嬴醒来，发现张小桃还没睡，坐在桌前翻着一本相册。
“小桃，你怎么不经允许乱翻别人的东西。”
“放在桌上的嘛，你看，都是沈均的照片，从他出生到现在的照片都有。”
“我不看，我要睡觉，你也睡吧，明早还要回去呢。”李长嬴又躺下，向墙里侧翻了个身。
张小桃没理她，翻着相册，忽然看到沈均与高岚的合影。
照片中沈均笑得很开心，高岚的头几乎要压在沈均的肩上，顿时张小桃醋意萌生。
她想了想，拿起桌上笔筒里的一支笔，就把高岚的眼睛给涂了，还在高岚的双手上画了一副手铐给连起来。
之后再翻到沈均与女生的合影，张小桃都故伎重施，把别人的眼睛涂黑，或者在人家的脸上点几个黑痣。
相册翻完了，张小桃意犹未尽，悄悄从相册里抽出一张沈均的单人照，放到自己的口袋里。
天很快亮了，李长嬴先醒过来，睁眼一看张小桃在身侧打呼噜。
“醒醒，天亮了。”李长嬴叫了半天，张小桃只是不醒，她只得先下床，脱下沈母的睡衣，换上自己的花布衣裳。“你再不起来，我可就先走了。”
张小桃还是不醒。
“沈均来了。”
话音一落下，张小桃便睁开眼，可是房中却只有她与李长赢。
“好啊，你骗我。”张小桃咬牙切齿。
“什么时间了？你还赖在床上，待会沈均妈妈进来看你好意思不。快点，把身上的睡衣脱下来，我拿出去洗。”李长嬴推她。
窗外的光线很亮，这时间怕是不早了，张小桃也不敢再赖在床上，必须得给沈均妈妈好印象。
“睡衣我去洗就行了。”张小桃抢过李长嬴穿过的睡衣，寻思自己应该表现表现才行。
李长嬴没和张小桃抢，张小桃那心思都写在脸上，随她去讨好沈均妈妈，自己乐得休息。
张小桃拿着睡衣去卫生间洗，她在家里从来不干活，但此时洗得非常认真，尽管睡衣不脏，张小桃把衣领和袖口位置都搓了好几遍。
一边搓，张小桃一边向外看，希望沈母能出来看见她在洗睡衣，夸她勤快又有眼色，不像那个李长嬴穿了别人的睡衣都不洗。
可是直到睡衣洗完晾晒起来，沈母和沈均都没出现，原来他俩都不在家。
张小桃郁闷坏了，白干活了，早知就丢给李长嬴去洗。
她看着手上被搓破的皮肤，越想越生气。
李长嬴暗自好笑，张小桃想讨好沈母又不看看人在不在。“既然沈均不在，我们就先回去，下次见到我们再向他道谢。”
事已至此也只能是先回家。
开了门，不料沈均正在门外，他手里提着饭盒。
“我去买早餐，热乎乎的豆腐脑、馄炖，还有油条和面窝，你们趁热吃。”沈均笑道。
“你妈妈呢？”张小桃没看到沈母。
“她去上班。”
“啊，你妈妈这么漂亮，我还以为她不上班呢？”张小桃讶异。
沈均笑了笑，没接张小桃的话茬，将手里的饭盒放在桌上。一个饭盒里装的是馄钝，另一个饭盒里是豆腐脑，油条和面窝放在牛皮纸袋里。
“你们快趁热吃，凉了不好吃。”
张小桃想了想，既然沈母不在，那就告诉沈均也行。“沈均，你妈妈借我和李长嬴穿的两件睡衣，我都洗干净，晾在阳台上。”
沈均嗯了一声，说了一声谢谢，并无其他反应。
李长嬴忍住笑，张小桃又失算了，男生怎么会在意这些事情。
“高岚的情况怎样了？”李长嬴问道。
“早上高伯伯打过电话，说高岚昨夜已经注射抗蛇毒血清，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还要留在医院观察几日才能回来。李长嬴，现在天气热，正是蛇出没的时候，你在地里干活要多加小心，天黑前就最好回家。”
“没事，我小心得很。”
早餐吃完后，张小桃不想帮着收拾，反正干了活沈均也没反应。
李长嬴将饭盒拿到厨房清洗，沈均擦桌子，一时沈均先擦完桌子，便去厨房帮李长嬴将洗过的饭盒用抹布擦干。
张小桃瞧到后又不禁后悔，如果她去洗饭盒，就能和沈均一起干活，咋什么好事都被李长嬴得去。
她想挤进来，可厨房狭小，她在里面站了站，李长嬴和沈均都没注意她，只得又灰溜溜地出来。
厨房收拾干净，李长嬴洗净了后，道：“我们该走了。”
“等一等。”
沈均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纸袋，道：“昨夜你的头绳给高岚绑了伤口，我又买了一根头绳。”
李长嬴接过小纸袋，从里面倒出头绳，还是之前那个星星月亮装饰的款式。
“有我的吗？”张小桃凑过来。
沈均一愣，他忘记昨夜张小桃的头绳也用来给高岚绑伤口。
张小桃一看他这神情，便知没有给自己买头绳，不由讽刺道：“怎么还区别对待呀。”
“抱歉，张小桃，我忘记了，我现在去给你买一根头绳回来。”沈均脸胀红了。
“就把这根头绳给她吧。”李长嬴把头绳塞到张小桃手中。
“这还差不多。”说着，张小桃便将头绳束在自己的马尾上。
沈均看着李长嬴乌黑的发丝，这么好看的头发其实不应该束起来，它随风飘扬时不知会有多美。
只是这个年代，女学生们都扎马尾，没有放下头发的，这样会被人说是披头散发，是一种不礼貌又不顾形象的行为。
“李长嬴，你坐一会。”
说着，沈均进入沈母的卧室，很快他拿出来一条天蓝色的绸带，这条绸带有手指宽，长及两尺。
“你用这个束头发，这是我妈妈以前用过的，她现在不用了。”
“我不会用这种。”李长嬴摇头。
“那我帮你束头发。”
沈均给李长嬴梳顺发丝，将绸带缠在发丝上，还系成一个蝴蝶结。
天蓝色的绸带配着乌黑如云的发丝，显得头发飘逸，背影又美。
张小桃忽然觉得马尾上的头绳不香了，为什么沈均总把好东西都给李长嬴？为什么沈均不给自己束马尾？

第10章

李长嬴和张小桃回到村子时，张春牛和马二丫已经乘早班车先回来。
两口子昨夜里已经去过县医院，周校长的伤情还比较重，据说后来周校长老婆的娘家人过来又把周校长揍了一顿，并且还提出离婚。
周校长的父母在那里照顾，张春牛也不好说什么。
这事县教育局也知晓了，生活作风问题对于党员干部非常重要，周校长这校长职务八成不保。
“你们昨夜不在家吗？跑哪里去了？”张春牛心情不好，发起火。
“在家啊！我们早上才出去。”张小桃撒谎。
马二丫也知女儿撒谎，但好在家里东西没丢，便不想在这件事上纠结。
周校长被打成那样，马二丫总算和他有几次肌肤之亲，难免替他心痛。同时马二丫又有几分担忧，这些天李长嬴没什么反常举动，也拿捏不定她是否看见自己和周校长偷情。
“长嬴，后天要填志愿了，你打算读哪个学校？”马二丫假意问李长嬴，装出一副关心李长嬴的样子。
“一中。”
“那是的，你可是全县第一名，不读一中说不过去。”马二丫脸上的笑越来越假，甚至她自己都笑不下去。
趁着李长嬴进了房间，马二丫向张春牛使了一个眼色，两人也进入卧室。
“春牛，我看我们得找找王冬英。”
王冬英是张小桃的班主任，是个女老师，当初张春牛不愿意出两份礼，就只一心巴结周校长。没想到周校长一朝失势，自己三年的心血就付诸东流。
“没用。”张春牛摆手。
“怎么没用？”
“蠢货，王冬英是小桃的班主任，长嬴的班主任是冯新，冯新能把他的学生档案换成小桃吗？他的学生成绩都差，不是要扣他的奖金么？”
被张春牛一担醒，马二丫也回过味来，果然是自己蠢了。
“二丫，我们现在赶紧去万副校长家里。”
两口子急匆匆地走了。
张小桃坐在堂屋里把弄手上的那根头绳，头绳的款式还挺别致，只是李长嬴的那条绸带更香。
她想要那条绸带，可转而一想自己的头发太短，绑绸带也不好看。
隔壁的花婶进来，手里抱着半边西瓜，沙馕的，一看就是水分十足，甜津津。
“长嬴在不在？”
李长嬴从柴房出来，道：“花婶，你有什么事？”
“这半边西瓜给你吃，要麻烦你辅导一下我孙子功课。”
花婶的孙子十岁，读四年级，成绩在班上是末游，也奇怪的紧，全村读书的娃也有一两百个，可就是没有一个像李长嬴那样有出息。
中考全县第一名，是多了不得的事，全县参加中考的学生快两万人，两万人中的第一名，这个乖乖，只怕是文曲星下凡。
村子里都轰动了，尤其是刘刚家，花一万块钱娶了个全县第一名，这以后生的娃只怕都要读大学。
王翠花高兴得不行，不说这一万块钱花得值，就是两万也值。
如果要是张小桃，就是一千块的彩礼也是花得冤枉。
娶个聪明媳妇旺子孙，王翠花是懂得这个道理的。还有人劝王翠花，干脆供李长嬴读书，将来就有个大学生媳妇了。
“我过半个小时去你家。”李长嬴应承下来。
花婶瞅着李长嬴，笑道：“长嬴，你婆家今天已经在刷新房，说还要买三大件，电视机、洗衣机、缝纫机，你这嫁过去可享清福了。”
顿时李长嬴变了脸色，前世她嫁给刘刚就没过上一天好日子，刘刚玩性心重，根本不懂做丈夫做父亲的责任，成天和一群社会青年混在一起打架斗殴，回来就拿李长嬴出气。
至于刘刚的家人也不管，刘刚被派出所拘留，也都怪李长嬴没有管刘刚。
她十五岁时嫁给刘刚，十六岁生孩子，十八岁时孩子溺亡，三年的时间让李长嬴看破红尘，跑到山里当了尼姑。
“花婶，我忽然头晕，就不去给小明辅导了。”李长嬴转身又进入柴房。
堂屋里花婶脸色难看，也不知自己哪里说错了，愤愤地道：“刚刚答应现在又反悔，做人怎么这样？要不是看你考了全县第一我才不来找你，这瓜我自己拿回去吃。”
花婶踮着脚走了。
李长嬴躺在床上，她是绝对不会嫁给刘刚，前世吃过的苦重生后决不会再吃。
计策都想好，就只等那天到来。
躺了半天，李长嬴决定去刘刚家瞅瞅，离着还有十几米远的时候，便看见刘刚家刷外墙，看样子是真要操办婚事。
刘刚家的条件在村里算是可以的，五层楼房，每层有一百个平方，每个儿子一层楼。
他的三个哥哥也都结了婚，嫂子侄子侄女加起来，这一大家子有十几口人，笑傲全村。
盖起这栋五层楼也花了不少钱，但刘支书对外说是三个儿子在外打工寄回来的钱，其实大家也都清楚，刘支书当支书十几年，也收了不少好处。
马上村委换届，刘支书少不得要拉人头票选他。
这世上真没一个蛋是无缝的。
可是……
李长嬴想到沈均，好像找不到沈均的问题，认识沈均是初中，在李长嬴的印象中，沈均初中三年都是班长，全班的第一名，班主任的好帮手。
他从政也是为官清廉，但是不知道他的结局，因为自己死在他的前面。
不过像他这样的人，一定会得到善终。
中午时张春牛和马二丫就悻悻然回来了，他们买了一壶油和五斤五花肉准备提到万副校长家中。
不料万副校长并不在家，现在学生虽放假了，但老师们还在办公。
两口子等了近两个小时，那万副校长才回来，一听两口子的来意，吓得万副校长便说有事提脚出门。
这算是逐客了，张春牛和马二丫只得又提着东西回村里。
一回来两人便关了门，在房里嘀咕。
“春牛，你说这可咋办？当初怪咱们不该把鸡蛋放一个篮子里，就没想到周校长会出事。那个万副校长一看就是个胆小怕事的人，咱们又与他素无交情，他肯定不会帮咱们的。”
“能咋办？实在不行就让小桃去打工呗。”
马二丫一扁嘴，道：“你家闺女是个打工的人吗？在家里都不干活，懒得抽筋。”
张春牛手在桌上敲动，半晌道：“依我看，要不我们给小桃就在镇上找个工作，她离咱们近，也能照顾她。”
马二丫眼前一亮，道：“对。小桃那个男同学不是沈书记的儿子吗？咱们就从他着手，和沈书记认识认识，给小桃找一个在政府的工作，以后她就是国家干部。”
“实在是读不成书，咱们也就走一招了，她能在政府工作也算是吃皇粮的，以后也能找个吃皇粮的女婿。”张春牛沉思。
“咱们两手都准备吧，中学里除了周校长，其他人咱也不认识。这次小桃有个书记的儿子，说不定还真能进政府上班。”
“二丫，那你赶紧和小桃说，让她请沈书记的儿子来咱家里做客，一来二往咱们熟了就可以去沈书记家里拜访。”
商议定后，马二丫出来找张小桃，让她请沈均来家里做客。
张小桃满口答应，既然要请沈均来家里做客，那就不能让李长嬴在家里，否则就白请了。
因此，得想个法子把李长嬴打发出去，最好是一天都不能回来的那种法子。
“打发她到地里干活就行。”
张小桃白了马二丫一眼，道：“沈均肯定会去地里找她，必须是一时半刻找不到。有了，明天就让她去县城给我买书，我早就想看《红楼梦》这本书了，偏镇上没有卖的。”
“好，这次可是为了你，你妈我就花些钱让长嬴去县城。”
母女俩相视一笑，脸上皆有得意之色。

第11章

早上6点半钟，李长嬴从村里出发去镇上坐班车，在80年代的乡镇还没有公交车的说法，也不如现代的公交车大，车身刷着红白两种颜色，简洁明了，没有花花绿绿的广告，老远就能瞧到。
昨天马二丫要她到县城新华书店去买《红楼梦》，李长嬴虽知她们肯定有目的，但仍是欣然答应。
去县城得一天，就可以自在上一天，她还想到县一中去瞅瞅。
李长嬴站在菜场附近等待，乡下地方没有公交站牌，司机一般开到菜场这个地方就停下。
太阳出来，光刺得眼睛睁不开，李长嬴赶紧挪到树荫下。
树叶上掉下一只绿色的毛毛虫，一条轻丝连着，那毛毛虫就悬在李长嬴的面前。
李长嬴忽然起了顽心，伸手一弹，那毛毛虫便被弹得飞出去。
“你的手不辣吗？”
沈均的声音响起，李长嬴回过头便看到沈均的笑脸。
“还好。”
只要速度快，毛毛虫就辣不到手。
“你也坐车？”李长嬴发现沈均背着书包。
“去县城探望高岚。”
“你们关系真好。”李长嬴莫名地不高兴。
“是代我爸去看望高岚。”沈均补充了一句。
李长嬴脸上发烧，感觉这句话是沈均刻意对她说的，其实关她什么事，沈均爱看谁看谁好了。
“我去县城新华书店。”李长嬴转过话题。
“那我也去。”
奇奇怪怪的，中考比沈均多8分，就值得沈均另眼相看吗？
“去小学代课的事已经定下来，抱歉，我没经过你的同意，已经把你的名字写上去。”
李长嬴点头，对于从政的人来讲，他们是很在乎这些实绩。
“你有空去吗？”
“我想办法，你不用管了。”
其实这时候摞挑子，舅舅舅妈也拿自己没辙，他们以为自己还是前世那个懦弱的小女孩。
再说马二丫和周校长的风流韵事还没用上，就用这个把柄威胁马二丫吧。
班车来了，李长嬴和沈均都没上，让别人上车后，两人才一前一后上来，坐到车厢最后一排。
售票员从车窗外探出头，拿着喇叭大喊，道：“还有没上车的？快上车，要开车了。”
这趟班车错过后要等到下午才有，因此班车会停十分钟左右。
捱了五分钟才来了两个拖着蛇皮袋的男子，车里没地方放行李，一个人爬到班车车顶，另一个人在下面把蛇皮袋扔上去，然后用绳子把蛇皮袋绑在车顶。
等他俩上车后，班车开始缓缓向前驶动。
驶动几秒钟后班车加速，这时李长嬴下意识地向车窗后看，只见张小桃拼命地追着班车，边跑边喊，但是班车并没有停下来，最后她跌倒在地。
原来今日李长嬴走后，张小桃便去镇政府找沈均，沈均家没人，听对门邻居说沈均早上去街上坐班车到县城。
张小桃只想是坏了，这下李长嬴和沈均要遇到一起，她急急忙忙追来，结果还是晚了一步。
李长嬴从车窗看到张小桃号嚎大哭的样子，便知是有阴谋没得逞。
十分钟左右，班车到了邻镇，这时又上来十多个人，车里的座位就只剩两三个。
班车的坐位特别硬，是铁座椅，天气极热，才这一会李长嬴已经感觉到晕车，打开车窗，但从窗外进来的风是热风，更加头晕脑胀。
“晕车了吗？”沈均感觉到她的不舒服。
李长嬴点头。
沈均从书包里取出一小瓶风油精，抹在李长嬴的额头和太阳穴上。“好些没有？”
“好些了。”
但是晕车症状却仍有，李长嬴便趴在前面座位的椅背上。
下一站又到了，最后上来的是一对夫妻，男的五十来岁，瘦得像人干，女的四十多，却特别胖。
胖妇人上来后便在车厢找座位，但车上已经坐满人，忽然看到后排的沈均和李长嬴，眼睛顿时一亮直奔车厢后排。
车厢地面上摆着盛菜的箩筐，胖妇人径直踩着箩筐过来。
箩筐的主人是个七十多岁的老汉，虽瞪了胖妇人一眼，但并没说什么，可能是觉得出门在外不想惹出事端。
沈均见那胖妇人过来，赶紧起身让座。
胖妇人一屁股坐下去，又伸手招呼她老公过来，大概见到李长嬴趴在椅背上没动，便嘲讽道：“现在的学生真不像话，年纪轻轻的也不给长辈让坐，也不知是老师没教好，还是当爹妈的没教好，这出来丢人现眼。”
李长嬴虽然头晕脑胀，但也听到胖妇人的嘲讽，只是没力气搭理她。
“阿姨，我同学晕车，所以没法让坐。”沈均解释。
“晕车？”胖妇人翻着白眼打量李长嬴，尖着嗓门道：“年纪轻轻的晕什么车，学生懂得什么是晕车，车都没坐过几次吧。”
“我同学是真的晕车。”
“就不信她晕车，起来起来，没看到有长辈在面前，你好意思赖着位子不让。”胖妇人平时跋扈惯了，伸手便去扯李长嬴的手臂，硬生生把她扯起来。
“看见没有？没晕车，要是真晕车我能扯得动她。”说着，胖妇人招呼自己老公坐下。
沈均扶着李长嬴，李长嬴的脸色苍得可怕。“很不舒服吗？”
李长嬴推开沈均的手，忽然就向旁边倒去，沈均伸手去扶她但没扶住，李长嬴一下子倒在地上。
“有人晕了。”
霎时班车停下来，司机和售票员都跑过来，给李长嬴掐人中，又是掐虎口，但李长嬴一直不醒。
“师傅，麻烦你赶紧把车开到县城的医院。”沈均急得不行。
“都怪那个肥女的，人家小姑娘晕车，她骂骂咧咧逼别人让座，现在小姑娘晕倒了。”车厢里乘客开始指责肥妇女。
妇女马上还嘴，道：“她要真晕车怎么不说一声，我扯她，她就起来啊，晕了关我什么事？”
“怎么不关你的事，你不拉别人起来，别人会晕倒吗？我看这小姑娘说不定还有心脏病，天气一热，身子本来不好，人家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别想逃。”
“活到四十多岁，一身肥肉，还这么恶毒，小心明天就被阎王爷收了。”
胖妇人看到李长嬴始终不醒，心里也有些害怕了，怕惹上什么官司，嚷着司机停车。
“你不能走。”沈均拦住胖妇人。
“我为什么不能走？我想走就走。”胖妇人伸手去推沈均。
沈均向后一退，大声道：“各位乡亲，我们是青山镇中学的学生，这位阿姨欺负我的同学，致使我同学晕倒昏迷，现在她要逃走，请大家帮我拦住她，把她送往公安局。”
乘客早就看不惯胖妇人，沈均一呼喊就都答应下来。
胖妇人气得要死，见司机不停车，急得她要往车窗外跳，乘客赶紧把她拉住。
“你们别送我老婆去公安局，这小姑娘在医院的所有费用我们出。”胖妇人的丈夫求情。
众人不依，反而劝他道：“你这婆娘太没人性，和她离了，找个善良的女子。”
班车一直没停，反而加速向县城开去，很快到了县医院。
李长嬴被送到急诊室中，而胖妇人却被乘客们扭送到公安局。
沈均焦急地在急诊室门外等待，过了十来分钟急诊室门便打开，李长嬴从里面出来。
“你没事啦？”沈均一呆。
李长嬴向他眨眼睛，道：“我本来就没晕，是那女人欺人太甚，就装作晕倒吓唬她。”
沈均笑起来。
“你的演技真好，大家都信以为真。”
李长嬴抿着唇笑，对付恶人就必须用些手段，这种人骂她几句根本没作用，但是让她进公安局会让她终生铭记这个教训。
“我们去公安局瞧瞧。”
公安局离医院不远，两人来到公安局，站在办公大厅的门前悄悄向里看，只见那名胖妇人号嚎大哭，头发散乱，在班车上的嚣张气势一去不复返，她的丈夫也在旁边低声下气地求情。

第12章

住院部中人来人往，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高岚住在25号病房，是这层楼的最后一间病房，是一个双人间。沈均礼貌地敲门，一名短发的中年女子过来开门，当看到沈均时脸上立即露出笑容。
“是沈均啊，你来看岚岚，快进来。”
可是话才说完，那中年妇女又看到站在沈均身畔的李长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不少。“这位女同学是……”
“她是李长嬴，是我和高岚的同班同学，我们一起来看高岚。”
这时中年妇女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
李长嬴瞅着这妇女，她长得和高岚很像，应该是高岚的母亲，不过她这神色，似乎是不太欢迎自己。
“你们进来吧。”高母冷淡许多。
她听女儿说当时被蛇咬伤后，本来沈均要背她来医院，有个叫李长嬴的女生拦着沈均不让，给她伤口挤了很多血出来，搞得她差点失血过多晕倒。
高岚在病床上先是听到沈均来了欢喜不已，然后又听到李长嬴也来了，和她妈妈一样不高兴。
“沈均，你怎么今天才来看我？”
“我爸爸让我给你带一些营养品过来。”沈均将书包解开，从里面取出两瓶麦乳精，一包鸡蛋蛋糕，几个又大又红的苹果。
高母眉开眼笑，道：“来就行了，还拿东西来干嘛？”
这些东西虽不值多少钱，但代表沈家的心意。
高母门精得很，沈父是镇党委书记，自己丈夫是副镇长，单从这层关系就要巴着沈家。
高岚瞅了李长嬴一眼，道：“李长嬴，你不用在地里干活吗？怎么有空和沈均一起来县城？是沈均叫你一起来的吗？”
“不是，我是来县城买书，恰好遇上沈均就一起来了。”
高岚舒了一口气，原来是半路遇上的，并不是沈均特意找李长嬴一起来。
“沈均，代课的事怎样了？”
“名单已经提交到学校里，高岚你在龙洋小学代课。”
高岚蹙起眉头，道：“我在龙洋小学，你在哪个小学？李长嬴她在哪个小学？”
“我和李长嬴在双丰小学。”
“凭什么呀？你们在双丰小学，我就在龙洋小学？是你和李长嬴谁的主意？”高岚气极败坏，她心下认定是李长嬴唆使沈均这样安排。
明明她才是沈均最好的朋友兼同学，而且还是青梅竹马长大的，这李长嬴不过就是中考考了一个第一，沈均的心就向着她了。
“双丰小学的师资力量最薄弱，包括校长在内总共三名老师，校长只读到初二，其他两名老师不过是初一水平。每年双丰小学的小升初率是全镇最低，因此需要成绩更好的同学去那里代课，这是按照我们中考总分成绩来安排的。”
高岚被说得没气，沈均说的是事实，她考得没李长嬴好，只能到龙洋小学代课。
“李长嬴不过是中考考得好一些，她平时成绩都排在我后面。你按中考成绩来排，分明就是针对我，明明平时成绩才能体现能力。”高岚不爽。
“名单已经交上去，过两天就要去学校代课。”
“我不管，我也要到双丰小学。”
“一个学校只安排两名代课老师。”沈均仍是好脾气地解释。
李长嬴本来无所谓去哪个学校代课，现在听高岚这样说，倒必须得去双丰小学了。
以前不喜与人争，处处让着别人，反而被人欺负。
现在她也要学会争，争就是改变命运的机会。
高母见女儿和沈均起了争执，她也听女儿抱怨过，说沈均和班上一名女生忽然来往密切，没把她当成好朋友。
现在见沈均在外人面前拨自己女儿的面子，高母心中气怒交加，便想给女儿争回一口气。
“李长嬴，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你平时成绩只在全年级十名徘徊，为何这次中考考了全县第一？”
这话一开口就是怀疑李长嬴中考作弊才取得好成绩，沈均赶紧道：“阿姨，李长嬴很聪明的，她不用复习课文都能取得好成绩。”
“是吗？让她说吧？”高母一脸不屑地看着李长嬴。
李长嬴脸上毫无表情，像高母这种人在前世遇到得太多，那些来寺里求神拜佛的妇女大多是像高母这样的人，亏心事做得太多，只好来寺院求平安。
“没办法，因为恰好中考考的都是我会做的。”
前世李长嬴出家后，在寺院除了潜心学佛，还自学高中、大学的课程。
这干净利落的回答，让高母根本找不到辩驳的点。
“哼，那平时考试怎么不都是你会做的？”
“因为中考的卷子是国家出的呀！如果要是学校出的，我可能就不会做了。嗯，那说不定高岚就能考个第一。”李长嬴言语中有奚落之意。
高母气得嘴歪，没想到李长嬴会如此牙尖嘴俐，先之前看到以为是一个畏畏缩缩的乡下妹子，连话都不敢说。
“你这乡下丫头心真歹毒，岚岚送你回家时被蛇咬了，沈均要背她去医院，你居然拦着沈均不让她背。你分明就是故意拖延时间，想要岚岚毒发身亡，等会我就报警，让警察来抓你。”
沈均咳嗽一声，道：“阿姨，高岚被蛇咬伤时我在场，李长嬴并不是阻止我背高岚去医院，而是李长嬴为了延缓蛇毒蔓延，把高岚伤口的毒血给挤出来。”
“是吗？她挤了二十分钟，差点让我女儿失血昏迷。沈均，你爸爸多聪明能干的一个人，你咋这糊涂。你想想她平时成绩就在十名左右，中考能突然考个第一？难道出卷子是她家亲戚？”
高母不但挤怼李长嬴，还挑唆沈均和李长嬴的关系，沈均正要辩解，这时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进来了。
医生明显没有看出病房里剑拔弩张的情形，笑眯眯地道：“小高同学，你后天就可以出院了。”
“真的吗？”高岚巴不得马上回青山镇。
医生点头，推高鼻梁上的眼镜，笑道：“你应该感谢那位替你挤出毒血的同学，如果不是她帮你挤出毒血，使蛇毒在你体内蔓延变慢，你也不会康复得这么快。你要是再见到那位同学，最好是请人家吃个饭，她可真算得上是你的救命恩人。”
顿时高岚和高母脸上一阵青，一阵红。
李长嬴笑得不行，这个医生真是她的神助攻，打得高岚和高母的脸啪啪响，听着都疼。
高母明显还想扳回一局，道：“真是挤出毒血的原因吗？”
“那当然了，被毒蛇咬伤后就是争分夺秒，小高同学是被腹蛇咬伤，腹蛇可算是咱中国第四剧毒的蛇类。如果被蛇咬伤后没有处置及时，那蛇毒就会发作很快，即使注射抗蛇毒血清也来不及。”
邻床的病人和家属一直在听他们谈话，现在又听到医生如此说，个个脸上憋着笑，看着高母的眼神都有些鄙视。
那医生仍是只顾自己说得开心，完全没发觉高母脸上的尴尬都快装不下。
但是高母除了尴尬，还有其他的心思，丢了脸，更激发她的报复心理。
她的丈夫是分管教育的副镇长，和县教育局都是极熟的，她可不信李长嬴能考全县第一，必须得查李长嬴的卷子，最好是重新核卷，让她丢掉这个总分第一的成绩。

第13章

病房里的尴尬简直是弥漫满屋，邻床的家属打趣高母，让高母请救命恩人吃饭。
高母的脸色真比吃粪还要难看，她原来想要李长嬴不好看，现在自己却成了别人的笑话。
沈均赶紧拉着李长嬴出来，在走道上依稀听到邻床家属赞扬他俩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金童玉女。
“对不起，我不该带你来医院。”
“这不关你的事，你用不着道歉。”
“我真不知高岚妈妈会那样说你。”沈均仍是感到抱歉，明明是李长嬴救了高岚，高母却无端污蔑李长嬴，他其实也不明白战争是因他而起。
“没事啦，反正没脸的并不是我。”李长嬴很开心。
“你没不开心就好，我们现在去新华书店。”
县里的新华书店位于晴川路上，有两层楼，一层主要是教辅书籍和儿童读物，二层是通俗读物，以及一些漫画类书籍。
一进入新华书店，沈均就直奔教辅书籍的柜台，李长嬴见他翻阅的书籍都是高中的课本，便知他想提前学习高中课程。
“我是笨鸟先飞，不然我不努力，在高中就会掉队。”沈均笑道。
“你太谦虚了。”李长嬴根本不信沈均是笨鸟，刻苦努力是可以提高成绩，但不可能做到金字塔的顶层，否则沈均前世也不会当市长。
沈均认真翻阅课本，渐渐他就达到忘我了。
李长嬴也不惊动他，悄悄去二楼。
二楼几乎全是通俗读物，李长嬴顺手拿起一本小说看起来，一看就入迷了。
也不知看了多久，肩膀上落下一击，李长嬴回过头，只见沈均一脸笑容。“看什么书这么入迷？”
李长嬴把封面给沈均看，原来是鄢国培著的《巴山月》。
这本书沈均在镇政府的图书室看过，描写抗日战争时期人民的生活，有□□对日寇侵略的妥协、退让、勾结，也描写□□坚持抗日斗争，有民族资本家和官僚资本家的对抗，有追求爱情不得最后殉情的情侣，有从国外回来报效国家却落得全家惨死的爱国者……
“这是一本好书。”
“挺好看的，我简直是爱不释手。”
“那买了回家看。”
李长嬴犹豫了，口袋里的钱只够买一本《红楼梦》和回去坐车的钱。
沈均猜到她的心思，马上将《巴山月》的上下两册放到自己装书的小提篓中。
“你别……”
“我也想看，借你先看。”
两人在新华书店呆了两个小时，直到饿得受不了才出来。
结帐时沈均又将李长嬴拿的《红楼梦》也付了钱，李长嬴给他钱，他也不肯要。
“你不要钱，那我请你吃饭。”
“好。”沈均爽快地答应下来。
新华书店附近不远有一个小饭馆，两人走了进去。
饭馆里收拾很干净，但没什么人，老板娘拿着扇子赶苍蝇，见到两个学生模样的人进来也不理睬。
墙壁上贴着菜式和菜价，李长嬴瞧了一眼，光是青菜就要两块钱，荤菜至少是五块钱以上，没想到县城的物价比镇上高出许多。
李长嬴手里就只有五块钱，光点一份荤菜都不够。
“老板，给我们煮两碗青菜面条。”沈均适时地解了围。
吃完面条后，李长嬴决定不去县一中，她要给沈均一个惊喜，在九月开学的那一天，她要突然出现在沈均面前。
在前世时李长嬴和沈均没有来往，她对沈均的印象只停留在虽然成绩优异，但是爱秀。
其实沈均也很善解人意。
李长嬴不禁想到，如果在前世沈均也是这样对自己，那自己的结局又会是怎样呢？
沈均终身未娶，那他又是为谁而不娶呢？
李长嬴付了面条钱，两碗面条总共1块钱，她还剩下4块钱。
“我们坐车回去吧。”
时间其实也不早了，快2点钟，客运站开往青山镇的下午车次在2点30分时发车。
赶到客运站时，已经2点10分，售票处前挤满人，总算是在开车前5分钟买到票。
两人匆匆忙忙上车，按着票面上的座位坐下。
班车驶动起来，车厢里无比炎热，人坐得得满，各种腌臜气味难闻，但奇怪的是这次李长嬴没有晕车。
保持愉悦的心情，晕车就追不上李长嬴。
一个小时后班车准时停靠在青山镇，下车后，沈均要送李长嬴回去，但李长嬴知道沈均也很累，便拒绝他的要求。
沈均将李长嬴的书从包里取出，递给她道：“明天要填志愿，希望我们的志愿是一样的。”
李长嬴笑了笑，接过书向前面走去，走出几米后她回过头，只见沈均还在凝视，她伸出手挥了挥，然后沈均也挥了手。
回到村里，李长嬴老远就看到张小桃坐在门前的石墩子上。
张小桃一见到李长嬴，眼里便冒出怒火，冲上去道：“李长嬴，是不是沈均和你一起坐车去县城了？”
“是啊，他去医院看高岚。”
“你说他去看高岚？”张小桃咬牙切齿。
“他们是青梅竹马长大的，感情好着呢。”
轻飘飘的一两句话，李长嬴把张小桃对自己的矛盾转移到高岚身上，果然张小桃也不再扯着李长嬴和沈均了。
“书买回来没有？”
“买了。”李长嬴将《红楼梦》给张小桃。
张小桃接过来，眼睛又瞅着李长嬴手里的《巴山月》，道：“你也买书了？你哪来钱买书？是沈均给你买的吗？”
“不是，是沈均借给我先看，因为他买了好多书，一时也看不了这么多。”
“你看完了借我看一下。”
“抗日的小说你要看吗？”李长嬴瞥了她一眼。
“那不看了，我看书去。”
抗日的小说打打杀杀，飞机坦克、血肉横飞、枪林弹雨，那有什么可看的，还不如看情情爱爱，看那些才子佳人私奔。
话音落下张小桃又道：“你给我瞧一下内容介绍。”她还疑心李长嬴骗她，结果看了内容介绍后，果然是讲抗战的小说，那内容介绍里任何一句话都提不起她的兴趣，她只得又还给李长嬴。
堂屋里只有马二丫在，张春牛去打麻将还没回来。
“哟，我们的大小姐回来了。”马二丫语气尖酸，今日为准备沈均来，她还杀了一只老母鸡炖汤，没想到人和李长嬴一起跑了。
马二丫大骂张小桃没用，不如李长嬴会勾引男人。
“有我这么手上长茧的大小姐吗？”李长嬴回了一句。
顿时马二丫暴跳如雷，她本来就忍着怒火，现在被李长嬴阴不阴阳不阳地讽刺，那怒火熊熊燃烧。“茧长得多，男人会跟着你跑啊！”
李长嬴眼神陡地变了，转过头逼视马二丫，道：“舅妈，我们要不要请周校长来家里一趟啊？”
“请他来干什么？周校长不是在住院吗？”张小桃奇怪了。
李长嬴笑道：“请周校长来犁田嘛！”
马二丫神色大变，她一直怀疑李长嬴发现她和周校长偷情，现在终于能够肯定，并且李长嬴还将他们在卧室里说的话也听了去。
“我去！周校长会犁田？他那麻杆瘦腿，别在田里骨折了。”张小桃只当李长嬴在讲笑话。
“周校长犁田又快又好哟！你是没见过，我亲眼见到的，周校长可卖力了。对了，你妈妈也亲眼见过，还夸赞周校长犁田卖力。”
马二丫脸色惨白，不敢吭一声，任凭李长嬴讽刺，此时只要她说一句，李长嬴就会说出真相。
她想了想，现在只能哄着李长嬴，之后再从长计议。
“长嬴，你坐车累了吧，舅妈刚炖好老母鸡汤，还是热乎乎的，舅妈给你盛一碗出来。”说着，马二丫到厨房里把鸡汤盛了一大碗出来。
碗上面两只肥嫩嫩的鸡腿，煮得软软的粉丝浮在黄澄澄的油渍上，鲜香诱人。
李长嬴不客气地坐在桌前，大口吃起来。
张小桃扁着嘴，刚才她要喝鸡汤，马二丫不肯让她吃，说要留着等沈均来，没想到现在却端给李长嬴吃，分明自己不是她的亲生女儿。

第14章

天还没亮，李长嬴便起来淘米煮稀饭，隔了一会张小桃也起来，打着呵欠来看李长嬴做什么早餐。当看到李长嬴准备煮粥不满意，要李长嬴将昨天剩下的鸡汤给煮了。
“那锅鸡汤在你妈妈房里呢。”
“真是，鸡汤也藏起来。哼，等她老了，我也把好吃的藏起来。”张小桃骂骂咧咧。
吃过粥后两人赶往学校，没想到了学校，张小桃不去她自己的教室，反而要跟着李长嬴一起。
沈均并不在教室里，他是班长，这个时候多半是在班主任冯老师那里。
“你回你的教室，沈均又不在。”李长嬴烦得不行。
“等他来了我再走。”张小桃不肯走，继续赖在李长嬴的凳子上。
教室里的凳子全是长条凳，相当于一张条凳上坐了三个人，李长嬴的同桌猛翻白眼，张小桃也只装作没看见。
大约快9点钟时沈均才回到教室，立即一群人围着他，张小桃本来想和他说几句话，但现在这架势哪能说得上，只好先回自己的班级教室。
十分钟后冯老师拿着一摞志愿表进来，令沈均分发给众人。
当沈均发给李长嬴时，两人的目光交汇，沈均伸手在桌面上画了一个“一”字。
李长嬴明白他的意思，沈均是让她在志愿表填县一中。
志愿表分发到众人手中后，冯老师清着嗓子道：“今天我们填志愿，之前大家都已经看到自己的分数，现在我把高中和中专的分数线和大家说一下，普通高中录档线是总分420分，普通中专的录档线是550分，但是大家要明白，即使总分达到录档线，也不表示你会被录取，录取名额是从高往下录，总之，大家填志愿时一定要慎重。”
说着，冯老师又在黑板上写出各个学校的录档线，依次是县一中590分，县二中560分，县三中520分，县四中485分，县五中445分……
志愿表比较简单，可以填写两个志愿，李长嬴在第一志愿那栏中填上县一中，第二志愿上填县二中。
当李长嬴填完后，教室里其他人都在埋头苦思，以自己的成绩该填报哪个学校，便连沈均也在思考。
“报告，我回来了。”
李长嬴抬起头，只见高岚戴着一顶太阳帽站在教室门前，本来高岚是明日出院，学校也答应她出院后再来学校填志愿，但高岚迫不及待地要回家，今日一早办了出院后，高副镇长便让司机去接女儿回来。
“高岚同学，请坐下。”冯老师笑眯眯，高副镇长分管教育，正是他的顶头上司。“这是你的志愿表，要不要我把各个学校的录档线给你说一遍。”
“不用了，各个学校录档线我都知道。”
高岚在医院里便和高母一起研究各个学校的录取线，县一中的录取线是590分，她的总分是596分，只比录取线多6分，因此报读县一中还是挺悬的。
报县二中那是稳稳地上，但是一个分管教育的副镇长女儿只读一个二中，传出去未免丢人。
高副镇长让女儿先填县一中，这几日他便亲自去县教育局找人。
“志愿表填好的同学，可以先将表放在讲台上。”冯老师大声道。
坐在最后排的刘刚起身，将手中的志愿表放在讲台上，他最先出去。
冯老师看着刘刚填的志愿表，第一志愿和第二志愿填的是县六中，虽然规定不能填写相同的志愿，但刘刚的成绩连毕业都不够格，冯老师也不管那多了。
同学们开始陆续地把志愿表放到讲台上，沈均转过头，向李长嬴这里望去。
李长嬴站起身走向讲台，放上自己的志愿表。
沈均也赶紧跟上，他想要看李长嬴的志愿，但可惜的是志愿表全部是反着放。
从教室出去后，沈均又被一群男同学给围住，如今初中毕业，大家以后无法聚在一起打篮球，因此要沈均举办一场篮球比赛。
沈均急着找李长嬴，只好答应下来。
李长嬴在操场的双杠那里徘徊，沈均急匆匆跑过去。
“第一志愿填的是县一中吗？”沈均迫不及待地问道。
李长嬴嫣然一笑，并不说。
“你急死我，说呀！”
“偏不告诉你，以后你就会知道了。”
“那我就在一中等你来。”
李长嬴笑了笑，伸手在双杠上一撑，身子便坐在双杠上。
操场的另一侧刘刚和一群男生正在向他们这里看，男生都在向刘刚下火，说他的媳妇要跟着沈均跑了。
“等着瞧，等她嫁我了，我就好好地收拾她。”刘刚咬牙切齿。
半个小时后初三年级的毕业典礼在操场上举行，沈均和高岚是本校的升旗手，升旗仪式由他们进行。
随着音乐响起，大家集体望向国旗，唱起国歌。
当红旗飘扬在天空中，国歌也到了尾声，一名穿着白衬衣的中年男子走向由几张桌子搭成的主席台。
李长嬴惊讶地看着这名中年男子，这男子原来是电厂子弟小学的马校长。
“各位同学们好，我叫马长昌，是新来的中学校长，今天是第一次和同学们见面，但可能也是最后一次见面，我希望你们都能走出青山镇，走向全国，走向世界！”
热烈的掌声响起，李长嬴这才恍然大悟，周校长作风不正已经被解职，然后马长昌火速提拔为中学校长。
马长昌是个非常正直的老师，在电厂子弟小学就一直深受学生好评，这次张小桃要冒名顶替自己读师范，基本上没有可能性了。
在慷慨激昂的陈词后，马校长开始宣布初三年级的优秀学生。
“李长嬴，在这次中考中总分638分，考出了全县第一的好成绩，县教育局特此向李长嬴同学颁发一辆凤凰牌自行车以作奖励，现在请李长嬴同学上台领奖。”
马校长在中学走马上任后，冯新向他提过自行车的事，说镇里教育辅导组的意思是把自行车奖励给沈均。
这种讨好镇委书记的行为，马校长哪里肯容忍，反而把冯新训斥了一顿。
李长嬴正在发呆，忽然发现所有的眼神都在看向自己还不知怎么回事，这时马校长又在主席台上用麦克风道：“请李长嬴同学上台领奖，大家给她鼓掌。”
掌声再次响起。
李长嬴起身向主席台走去，马校长也走出主席台，笑道：“李长嬴同学，恭喜你取得好成绩，为我校，为我们青山镇，更为你争得荣誉。”
说完，马校长还向李长嬴深深鞠了一躬。
掌声如雷轰动，李长嬴也赶紧向马校长鞠躬致谢。
冯老师推着自行车过来，马校长接过自行车，道：“李长嬴同学，这是县教育局对你这次中考考出第一名成绩的奖励。”
人群中哗然了，一辆凤凰牌自行车值大几百块钱，李长嬴相当于是把三年的初中学费给赚回来，而且还有多的。
沈均一脸欣慰，那神情仿佛是他得到了奖励。
刘刚就坐在沈均的对面，将沈均的神情都看在眼里，这小子跟李长嬴眉来眼去，是仗着自己爹是镇委书记吗？
今日早上刚来学校时，他的一个死党就表示昨天看到李长嬴和沈均一起坐班车去县城，还绘声绘色讲了他们亲密的情形。
刘刚本来还不信，现在看到沈均脸上的喜色，刘刚恨得咬牙切齿。
他素来不喜欢打篮球，但现在决定参加傍晚的篮球比赛，就用篮球狠狠教训沈均。

第15章

毕业典礼后，学生们纷纷离开学校，李长嬴除得了一辆自行车，还有学校给予的奖励，50块钱的红包，一支钢笔和一本笔记本。
轮胎里打足气，可以直接骑回村子，李长嬴便带着张小桃骑车回去。
“我们下午来学校看沈均他们打篮球吧？”张小桃惦记着沈均和男同学的篮球比赛。
“来回不累吗？再说你又不懂篮球。”李长嬴拒绝了。
“骑车来嘛！现在不是有自行车，又不用走路。”
“你天天沈均长沈均短的，烦不烦啊！人家有个青梅竹马长大的高岚，你凑什么热闹，沈均会多看你一眼吗？高岚父亲是副镇长，你父亲只是一个农民，高岚考的全校第三，你考的全校倒数第三，你拿什么和别人比？”
“沈均又没说喜欢高岚，人生长着呢，都说不准的。李长嬴，你别一副拿家世和成绩说事，我可是听说成绩差的喜欢成绩好的同学，当然成绩好的也会喜欢成绩差的，这叫互补。”
听着张小桃这番谬论，李长嬴只觉好笑。
“你毕业证都没拿到，看你回去怎么交待。”
80年代的初中不是义务教育，总分不到360分，就意味着拿不到毕业证。
除了张小桃没领到毕业证，刘刚同样没领到毕业证，两个人都是满不在乎。
“船到桥头自然行。”张小桃吹起口哨。
以往从村里步行到学校要40来分钟，现在骑车十几分钟便到了。
马二丫在门前嗑瓜子，瓜子壳扔得满地都是，嘴唇上还粘着半边瓜子壳，忽然瞧到李长嬴骑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回来，后面还载着她闺女，便道：“哪来的自行车？可不会是偷的吧？”
李长嬴腿长，脚踩在地面便停下车，张小桃跳下来，道：“她考了第一名，县教育局奖的自行车，学校还奖了她50块钱的红包。”
马二丫看着自行车动了心思，既然是奖励给李长嬴的，那全家肯定都能用了。
还有那50块钱。
“缸里的米快没了，长嬴，你把50块钱借给舅妈买米。”
“不行，我自己也要用钱。”
她已经是个大姑娘，月经来了三年，每次卫生纸都不够用，而马二丫总把卫生纸锁到抽屉里。
李长嬴想买两条卫生裤，另外也需要买一条胸罩，她总是穿着小棉背心，都不好意思挺起胸。
被李长嬴当场拒绝，马二丫火了，道：“你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住我的，借你50块钱都不行，你这丫头有没良心？”
马二丫昨天被李长嬴唬住，后来一想只要自己不承认，那李长嬴也拿自己没辙，反正周校长那边也不会承认，到时就说李长嬴是污蔑报复，毕竟没第二个人看到。
“舅妈，我父母的抚恤金，还有卖房子的钱，可都是你和舅舅两个人拿了。我来你家，给你家做牛做马干活，到底是谁没良心？”
马二丫脸色铁青，李长嬴说的是事实无法反驳，但越无理的人越要大声嚷嚷，以显出自己有理。
“好你个丫头，你敢和你舅妈顶嘴了，我是你长辈。”
李长嬴骑车回来热得不行，口干舌燥，道：“那你赶紧把我父母的抚恤金和卖房子的钱还给我。”
“还什么还？你在我家住了三年，吃了三年，这不都花钱？”
“大几万块钱我用得完？再说我给你家干了多少活？你付过钱没有？舅妈，我现在是把你当舅妈，如果不当，我现在就去法院告你们把我家的财产据为己有。”
“你敢……”
“我敢不敢，要看你怎么做。”李长嬴顶回去。
张春牛在卧室里听到她们吵架，便趿着拖鞋出来道：“长嬴，你就别和你舅妈呕气了，热了吧，喝口水，回房里躺躺。”
李长嬴也不理睬，径直到厨房里喝了一碗冷水，便到床上躺下了。
马二丫气呼呼地还要骂，但被张春牛扯到卧室里。
“你看你看，你外甥是怎么对我的？”
“给我闭嘴，你真想长嬴去法院告我们吗？这钱可是她的，她一告一个嬴。我警告你，你别和她闹，这些钱我还要留着盖楼房，不然小桃咋招上门女婿？”
马二丫啐了张春牛一口，道：“正经你闺女书读不了，现在工作也没有，招什么女婿？”
张春牛眼珠子转动，道：“那个镇委书记的儿子还是得请到家里，不光是为了小桃，我们当农民的也要结交一下这些当官的，搞不好等村委换届时，我也能捞个支书当当。”
“你当支书？刘支书都当了十几年，会有你的份？”马二丫哧之以鼻。
“没见识。刘支书还不是靠许别人好处，让别人投票给他。马二丫，你要是瞧不起你男人，你男人今年非得拿些本事出来，当个支书给你看看。”
“你钱是有刘支书多吗？人家有四个儿子，三个儿子在外面赚大钱。”马二丫毫不留情地讽刺他。
张春牛气坏了，这多年了马二丫就是瞧不起他。
当年他就是家里穷，一直娶不上媳妇，相了好几次亲都失败了。
这马二丫是青山镇风林村的人，十几岁时在村里风评就不好，和几个男的传暧昧，在本村是嫁不出去。托着媒人往别村介绍，就说到张春牛头上。
不过当时马二丫娘家也是狠狠要了一笔彩礼钱，这笔彩礼钱也是李长嬴父母东挪西借给支付的，还帮着修了房子，买了家具。
今年十月份村委换届，张春牛其实早就动了这个心思，刘支书当支书十几年，是吃得钵满盆满。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张春牛打算把李长嬴那笔抚恤金的钱拿出来贿赂乡民，只要他们肯把选举票投给自己，那村支书的位置自己十拿九稳，以后不愁回不了本。
两口子斗气，张小桃也不管，躺在堂屋的竹席上看小说。
从门前进来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四方脸，脸上没有表情，活像一个麻将里的白板。
女的穿着梅红衬衣，烫着卷发，三吊脸，吊梢眉，样子看起来有些凶，手上提着一个帆布包。
“哟，大外甥女在看书哩！”那女的笑道。
张小桃起身一看，原来是她的三舅马建军和三舅妈吴菊花，张小桃只打量了一眼，眼神便落三舅妈手中的包上，包装得很鼓。
“妈，你弟弟来了。”张小桃特不待见自己舅舅那边的人，除了来打秋风就啥事也不干。
马二丫赶紧从房里出来，训张小桃道：“什么我弟弟来了，这是你舅舅。”
“本来就是你弟弟，难不成还是我弟弟？你看，你弟弟媳妇的包装得这么鼓，里面准是蛇皮袋，来我家装东西的。”张小桃随性惯了，谁的脸都不给，拿起书去房里看。
马二丫脸一阵青一阵白，道：“建军，菊花，你们别见怪，你们外甥女嘴笨不会说话。”
“不会说话？她挺会说话的。二姐，你养的好女儿，瞧不起我这个当舅舅的。”马建军气坏了。
张春牛在卧室里听得暗爽，他早就看马二丫娘家兄弟不顺眼，个个来他家打秋风，看中什么就拿什么，自己要不是看在马二丫的面子上，早就赶人了。
“弟弟啊，你外甥女确实不会说话，回头姐夫教训她。”张春牛笑眯眯地出来。
“那就看你们怎么做了？”马建军哼了一声，他知道姐夫家是姐姐作主，对张春牛也没好脸色。
张春牛心下火大，也不再管马建军两口子，又进到房里躺下。
马二丫知道兄弟的来意，赶紧到卧室里，打开抽屉拿出200块钱，又拿了两瓶麦乳精，外加一些零食。
张春牛看着马二丫又往外拿钱拿东西，心里憋着那股气恨不得要放出来，他辛苦从自己姐姐姐夫处捞来的钱，就全被这个败家娘们弄到她娘家了，敢情自己姐姐姐夫用命换来的钱，是用来养马二丫的兄弟。
但他只是敢怒不敢言，乡下人娶个老婆不容易，闹离婚又丢人现眼，少不得忍着。
堂屋里吴菊花正盯着那辆凤凰牌自行车瞧，她对这辆自行车动了心。

第16章

马建军走到八仙桌前，桌子上摆着几碗菜，用罩子罩住。他揭开罩子瞧了一眼，都是普通的家常菜，但是有一碗鸡汤，里面有好几块肥硕的鸡肉。
“日子过得真滋润，还吃鸡汤。”马建军哼了一声。
马建军排行老三，上面有两个姐姐，下面还有一个弟弟。马建军和他老婆吴菊花基本上一个月要到两个姐姐走一趟，捞一些东西回去。
大姐家日子不行，只能给他一些蔬菜和米粮，马二丫是他二姐，从她大姑子家里得了几万块钱，马建军和吴菊花就一直在打这几万块的主意，只是一直没有好的借口。
看到桌上有鸡汤，马建军嫉妒得不行。
吴菊花扯了扯马建军的衣袖，伸手指了指放在墙角的自行车，马建军便心领神会。
等马二丫一出来，吴菊花便笑道：“二姐，你侄儿马上读中学，这家里离学校远，缺个自行车上下学，你这辆自行车能借你侄儿骑么？”
这借自然就是给了，马二丫自己也想要这辆自行车，凤凰牌可是好牌子。
“菊花，这自行车是长嬴那丫头考试第一名得的，可不是我的。”
吴菊花听马二丫这话，只当她不舍得给，便道：“别人当姑姑的，把侄儿当亲生的，比对亲生的还好，你侄儿可是你老马家的根，咋你这姑妈连个自行车都舍不得了。”
马二丫听她这样说，便小声道：“这自行车真不是我的，是长嬴的，你们小声点，要骑现在就走吧，她要是出来你们就拿不走了。”
吴菊花这才高了兴，道：“你怕她一个小丫子啥？她还靠你们养，要是我才不管。”
马二丫听着不舒服，要是自己和张春牛不在了，娘家岂不是不管张小桃。
马建军扯了吴菊花一把，道：“别说了，拿了东西快回家去，你儿子等你回去做饭。”
吴菊花打帆布包，果然从里面取出一只蛇皮袋，立即将马二丫拿出来的东西给装了。
“走了。”
两口子推着自行车，刚骑上去没多远，轮子突然打了一个颤，自行车的链条掉下来，顿时自行车向下倒去，两个人都重重地摔倒在地。
马二丫赶紧跑过去，把自行车扶起，正当她扶吴菊花时，只见从吴菊花的裤脚跟里淌出殷红的血。
“血。”马二丫吓得大叫。
“完了，二姐，菊花她流产了。”马建军拍着头。
“赶紧送医院。”马二丫慌着叫张春牛。
张春牛早瞧到了，直道是活该，他慢吞吞地出来。
“春牛，快去刘支书家借拖拉机，咱们把菊花送到医院去。”
“行。”张春牛答应着走了。
这厢马建军扶着吴菊花坐起，但吴菊花瘫软得像一条软虫，号嚎大哭。“马建军，看你二姐干的好事，故意把一个坏自行车给咱们骑。咱们的孩子现在没了，要你二姐赔。”
马建军对两个姐姐根本没感情，只不过是想从她们身上捞些好处，哪禁得起吴菊花挑唆，伸手给了马二丫一个大嘴巴，把马二丫打了个趔趄。
“马二丫，我把你当姐姐，你害我老婆，我儿子现在没了，以后我再也不认你是姐姐。”说着，马建军又打了马二丫一个耳刮子。
“不关我的事，我不知道自行车是坏的，是你们非要就给你们了。”马二丫一脸委屈，也放声大哭起来。
张小桃在屋里听到马二丫的哭声，出来一看竟是三舅打自己妈，气得就抓起一把大竹扫帚，照着马建军脸上刷去，她力气大，一把就把马建军打趴下了。
“敢打我妈，看姑奶奶不打死你个狗东西，你个不要脸的老东西，和你不要脸的老婆天天来我家打秋风，还敢打我妈，打死你们。”
这大竹扫帚刚扫过牛粪，朝马建军脸上刷了几下，马建军脸上便多了几道血杠子。
马建军先是被打懵了，后来反应过来就抓住大竹扫帚，他力气自然比张小桃大，抢过竹扫帚便要打张小桃。
这时张春牛从刘支书家借拖拉机开过来，看到马建军要打自己闺女，气得浑身发抖，抡起拳头过来要揍马建军。
张春牛早对马建军恨之入骨，这个小舅子不知占了他多少好处，还对他不尊重，一拳头下去就砸在马建军的鼻梁上，顿时马建军鼻血长流。
马二丫吓呆了。
李长嬴站在门前，双手抱在胸前，做人舅子还要善良些，不然也会有舅子来坑你。
她推走了自行车，看来自行车也是有灵性的，不愿意给一些狼心狗肺的人骑，就会掉链子。
很快村民都围过来，一些人看热闹，一些人假装去拉，却是拉偏架，张春牛和马建军打得更凶了。
直到刘支书赶来，才将两人分开，此时两个人都打得面目全非，鼻青脸肿。
几个人都被送到医院，连张小桃也跟着去了。
一下午张春牛等人没有回来，五六点多钟时来了两名派出所警察录口供。
原来在医院里，张春牛和马建军又打了一架，医院里报了警，事情一了解，是因为骑一辆自行车摔下来，导致吴菊流产引起的殴斗。
马建军和吴菊花坚持是马二丫故意让他们骑一辆坏自行车，害得吴菊花流产。
马二丫说这自行车是李长嬴的，她根本不知道自行车是坏的。
双方各执一词，警察便将张春牛和马建军带到派出所，吴菊花流产则留在医院，马二丫似乎还想和弟弟和好，也自愿留在医院照顾吴菊花。
“这自行车是县教育局奖励给我的，因为我中考考了全校第一，今天上午在学校开毕业典礼时才拿到的，自行车并不是坏的，我从学校带着张小桃回来的。”
“可是马建军和吴菊花坚持说自行车是坏的，马二丫甚至怀疑你故意把自行车弄坏，等她骑时摔倒。”
“这是我的自行车，他们为什么不经过我的允许要骑我的自行车，这种行为是偷窃。把我的自行车骑坏了，反而倒打一耙子污蔑我故意弄坏自行车，世上怎么有这种道理。”
两个民警互相看了一眼，从李长嬴脸上气愤的红色便知她没说谎。
“小姑娘，你别急，我们相信你的话。”
李长嬴咬着牙，道：“我是带着张小桃一起回来的，把自行车放堂屋后，我就进房里了，那堂屋里只有张小桃和我舅妈，这自行车要真是被故意弄坏，这要问她们两个。”
民警飞快地在卷本上记下来。
询问了近半个钟头，见实在问不出什么，两个民警才离开。
他们刚走没多久，就听到刘支书和他老婆王翠花急吼吼的声音，李长嬴站在门口看，刘支书和王翠花满脸焦灼之色，看样子是出了事。
刘支书和王翠花都没看到李长嬴，开着拖拉机走了。
李长嬴心里对着这前世的公婆有气，虽然他们没怎么坑害李长嬴，但也绝不帮李长嬴，只护着他们的儿子。
看样子舅舅他们都回不来，李长嬴也不等，将剩菜热了。
正要吃的时候隔壁花婶摇着一把蒲扇进来，李长嬴知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多半是要自己辅导她孙子功课。
“在吃饭呀！”
“嗯，花婶，你吃了没有？”
“在煮着。长嬴，你还不知道你婆家出了大事吧？”
“什么大事？”李长嬴内心没任何触动。
“刘刚出事了。”
“哦，他出事了，怎么出事了？”
一只蚊子在花婶面前嗡嗡叫，花婶一扇子拍走，道：“我刚才正好在村委里，别人打电话到村委找刘支书，说刘刚在学校打篮球时和别人撞到了，后脑勺着地，当场就不醒，现在送到医院里抢救。”
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真是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前世她辛辛苦苦赚钱养家带孩子，而刘刚却在外面花天酒地，还和一个年纪大得可以当他妈的女人发生关系。
像刘刚这种人，还是早点死比较好。
但刘刚怎么会去打篮球？这家伙虽然长得人高马大，却并不爱好运动。
李长嬴心突突地跳，刘刚的意外总不会是和沈均有关吧？

第17章

自行车只是车链子掉下来，李长嬴轻松地把链子又挂到车转盘上，试着在屋前骑了几圈，毫无问题。
看来真是老天爷在收恶人。
李长嬴锁了屋子，骑上自行车往镇上赶。
天黑得透彻，半颗星子都没有，李长嬴脚下猛彩踏板，把自行车骑得飞快。
夜里的风依旧没有凉意，拂在脸上有些燥。
她并不担心刘刚的安危，而是担心刘刚的意外会牵连沈均，毕竟沈均是篮球队队长，赛事又是他组织的。
很快到了镇上卫生院，这小卫生院只有两层楼，一楼是门诊，除了妇产科是在二楼，其他疾病都是在一楼就诊。
门诊大厅里没有动静，医生办公室里只有一名医生和一名护士在坐着聊天。
这宽松的氛围让李长嬴感到诧异。
“请问，是不是有个叫刘刚的人送到这里抢救？听说他打篮球被人撞倒了，他是我同学。”
乡下卫生院看病的人少，事情也发生不久，医生的印象还很深，马上道：“对的，已经转院了，我们这里治不了，他家人已经往县里送了。”
“那就是说他活不了是吗？”李长嬴按捺住内心的兴奋。
医生蹙着眉头，道：“也不是这样说，是我们这里医疗水平有限，要在我们这里治那肯定是死，在大医院就不一定。”
李长嬴哦了一声，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弄不好刘刚还苟延残喘过来了。
她想着去镇政府找沈均了解一下情况，但转而一想既然来了医院，索性就到妇产科去瞧瞧马二丫和她的弟媳妇。
二楼最后面的一间病房里，张小桃正和她三舅妈吴菊花在争吵，马二丫则在一旁抹眼泪。
“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我家公爹爹花钱买来传宗接代的工具，没脸没皮，隔三差五跑我家来打秋风，没我家，你们全家都要饿死。”
张小桃平日被宠惯了，不随她心也就不给面子，天王老子也不怕。
“马二丫，你把我孩子弄流产，你非得赔我几万块钱不可，否则我让你坐牢。”吴菊花虽说刚流产，但身子骨壮，除了面色稍有些白，精神力气一点都不差。
她打得好主意，以前一直没借口索要这笔几万块钱，现在流产了，那马二丫是非得把这几万块给自己不可。
有这几万块钱，就可以起三层楼房，或者，给一万块钱自己弟弟。
李长嬴在门外勾起嘴角笑，狗咬狗，一嘴毛。
当年马二丫娘家勒索张春牛一笔巨额彩礼，没想到这笔彩礼钱又给了马建军娶媳妇，可惜吴菊花也有弟弟，最终钱落到吴菊花的弟媳妇手上。
所以，做恶人前，先掂量自己是不是有兄弟，不然也会受自己嫂子弟媳的气。
李长嬴没兴趣再听，张小桃的战斗力还是值得相信的，随她们去。
从医院出来，李长嬴骑上自行车直奔镇政府。
夜里的镇政府依然热闹，这里有电影院，有宽阔的广场，住在街上的人都爱来这里散步，甚至还有小情侣来这里谈情说爱。
李长赢向镇政府家属楼走去，上了三楼就是沈均的家。
在沈均家门前，李长嬴忽然不好意思敲门，她不是个主动的人，这种事超过她脸皮的厚度。
犹豫再三，李长嬴终于鼓足勇气敲门，只响了一声门就开了，出来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这个中年男子是青山镇的党委书记沈仲和，也就是沈均的父亲。
沈仲和打量着李长嬴，尽管身着土里土气的花布衫，但一双眼睛极是灵动，一看就是个聪明的小姑娘。
“您好，我找沈均，我是他的同学李长嬴。”李长嬴先开口了。
沈仲和连哦几声，笑道：“你就是今年中考考了全县第一的李长嬴，久仰大名。”
李长嬴脸红了，一镇的父母官居然说久仰她的大名。”我只是好运气。““真是个谦虚的好姑娘！”沈仲和笑眯眯，神态和蔼。
李长嬴前世没和当官的打过交道，觉得官字两个口必是不好相处的，但现在见到沈仲和竟不是自己想的那般有官架子。“谢谢沈……”
一时李长嬴不知怎样称呼沈仲和，是叫他沈伯伯，还是沈书记。
如果叫沈书记，毕竟自己还是未成年人，叫沈书记显得奇怪，如果叫沈伯伯，显得自己太攀交情了。
沈仲和猜测她知道自己的身份，遂笑道：“你是沈均的同学，就叫我沈伯伯吧，别站在外面，快进来吧。”
李长嬴进来，屋里除了他俩没有其他人。
沈仲和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桔子味汽水，递给李长嬴道：“李长嬴同学，沈伯伯还要处理公务，就不能陪着你了。这间屋子是沈均的，你在里面等他回来，好吗？”
这诚恳亲切的语气让李长嬴很有好感，毕竟让李长嬴陪着沈仲和聊天，她也是做不到的。
“好，谢谢沈伯伯。”说着，李长嬴接过汽水。
李长嬴在沈均的房间坐下来，这间屋她不陌生，前几天她和张小桃曾在沈均的房间住过一晚。
房间的布置没有变，书桌上摆放着一本相册，上次张小桃看过相册，这次李长嬴也起了想看的心思。
翻开相册，第一页全是沈均小时候的照片，有刚出生的，有百日照的，照片中沈均的头很大，胖嘟嘟的，手臂挤满了肉，像是一截截的莲藕。
真是难以想象，这么一个胖乎乎的家伙，五官完全没有帅哥的踪影，现在却变成英俊的小伙子。
女大十八变，男孩子也同样在变。
沈均的五官像他妈妈，但性格气度却像他爸爸。
第二页是沈均四岁的照片，照片里沈均留着长长的头发，张着缺了两颗门牙的嘴大笑，身上穿的是当时非常流行的海军服，两条小短腿分得开开的。
这时候的沈均依旧是个胖墩，而且还是个长得不怎样的胖墩。
一页页翻下去，沈均在照片中的模样逐渐变化，在十二岁时他彻底变了样。
或者说是在十二岁的夏天，正好是小学毕业后的漫长暑假，他在这个时候身体突然拔高，圆圆的脸也脱去婴儿肥，有了少年的棱角，脸型变成甲字脸。
这就是李长嬴初见沈均时的模样。
屋外响起开锁的声音，但李长嬴沉浸在照片中竟是一无所觉。
“如芝，明明咱们家的两个孩子一直在学校名列前茅，你家沈均说谦虚点，全年级前三名，实际上全年级第一，我家那丫头年级前五，怎么可能考不过一个乡下丫头？”
说话声惊动李长嬴，这个说话的声音很耳熟，是高岚的妈妈。
“红梅，考试讲究临场发挥，那姑娘我见过，不急不躁，性子很稳，她能考第一不出奇。而且我听沈均讲，她从来都不复习预习，每天下课后就去地里干活，天生是学习的料。”
沈母在门前脱鞋，换上舒适的拖鞋，她给了高母一双拖鞋，高母蹙了蹙眉头，但还是脱掉脚上的小细根皮鞋换上拖鞋。
“我不信，不复习不预习的能打得过刻苦读书的。如芝，我已经找人去查她的中考卷子，她和沈均的分数只相差8分，只要找出她的卷子少扣分，你家沈均说不定就是全县第一。”
高母心量狭小，前日病房里丢了脸，便时刻寻思要报复，因此在沈母面前故意诋毁李长嬴。
都是当母亲的，谁都巴不得自己的孩子才是第一。
只有第一才有荣耀，其他第二、第三和最后一名没有区别。
“千万别这样，人家小姑娘很聪明，咱们的孩子是不如她。”沈母假意阻拦，她确实也希望自己的儿子才是全县第一，那她就是第一的母亲。
孩子的荣耀，其实也是母亲的荣耀。
所以她只要赞李长嬴好，那高母就会越气愤，就会想各种阴谋诡计坑那个小姑娘。
果然高母气呼呼地道：“我就听不得这种话，什么咱们的孩子不如她，我就必须查查看。”
高母执意查分，一是想出口恶气，二是如果把李长嬴拉下第一名的位置，那第一名就变成沈均，相当于自己帮了沈母的忙，也就是帮了沈仲和，那以后政府工作上，沈仲和不应该多提拔提拔自己家老公么。
两个母亲各怀异心，各有所图。
李长嬴坐在房里，把她俩谈话听得一字不漏。
“咦！沈均房里怎亮着灯？”
沈母这才发觉房中有灯，走到门前顿时大吃一惊。
高母也看到李长嬴，顿时脸色大变，她刚才所说的话竟全被李长嬴听去。她先是有一阵的尴尬，但瞬间尴尬就没了。
只要自己不尴尬，那尴尬的就是别人。

第18章

沈母思绪转得飞快，幸好刚才她说的都是赞扬李长嬴的话。
“阿姨，我是来找沈均，是沈伯伯让我在沈均房里等他。”李长嬴装作没听到她俩的谈话，仍是极有礼貌地和沈母打招呼。
沈仲不在家中，刚才在房间看公文时，发现有一处文字出现纰漏，他急于赶到政府办公室修改，因此也就没惊动李长嬴，悄悄出门了。
不等沈母开口，高母向屋里溜了一眼，道：“如芝，老沈不在家里，你可得好好检查一下有没少什么？”
沈母瞪了高母一眼，心道就算要做恶人，也不能这样明目张胆。“红梅，李长嬴是个好姑娘，你别胡说了。”
高母和沈母认识十几年，两家经常来往，比亲戚朋友都要熟，此时见到沈母袒护李长嬴未免生气，她看到桌上的相册打开，便道：“你看她，未经允许就看人相册，这是什么好姑娘？”
“看个相册而已。”沈母感觉自己也受不了高母，有其母必有其女，隐隐就对高岚也有些不待见。
高母这么咄咄逼人，完全就是要逼着自己和李长嬴翻脸。
但是对这个小姑娘翻脸有必要么？
高母猛地抓起相册，翻了几页，忽然像抓到什么把柄似的满脸放起光，道：“如芝，你看，她把和沈均合影的女生照片都给涂了，连我家岚岚也涂了。”
李长嬴被弄糊涂了，道：“我涂什么了？”
“这不是你干的吗？”高母把相册拍在桌上。
李长嬴看去，只见一张合照上女生的脸被墨水涂黑，连翻几页都有这个情况。“不是我干的。”虽然不知是谁干的，但李长嬴心中有数，此事多半是张小桃干的。
“不是你是谁？相册明明是好的，你来了就变成这样。”高母气焰更嚣张，她终于在沈母面前抓到李长嬴的把柄。
“红梅，你别冤枉人家小姑娘，不是她，相册前几天就这样了。”沈母心里也有数，那天当李长嬴和张小桃离去后，她收拾房间时就发现相册被人涂了。
当时沈母还和沈均讨论过，两人都猜测是张小桃所为。
高母生气了，道：“如芝，你一直护着她，真是糊涂，以后我再不让我家岚岚来你家。”说着，她气呼呼地走了。
门被高母关得砰砰响，李长嬴也感到尴尬，道：“抱歉，阿姨，我不该来找沈均。”
“没事，沈均估计也快回来了，你再等等。咦！桌上有汽水，你怎么不喝？”
沈母还真希望高岚不要来自己家里，这小姑娘太强势，行事之间总是喧兵夺主。
“我不渴，所以就没喝。阿姨，也晚了，我先回家了。”李长嬴鞠了一躬便跑出门。
楼下停着她的自行车，李长嬴骑上去，瞬间冲入黑暗中。
回到村子里，李长嬴发现张小桃回来了，但是张春牛和马二丫都没回来。
张春牛和马建军还在派出所拘留，至少要五天才能回来，马二丫是自愿留在医院照顾吴菊花。
张小桃躺在堂屋的竹床上，裙子被撸到大腿上，露出白花花的皮肤，看到李长嬴便马上坐起来。“你去哪里了？这么晚才回来？你不会是去找沈均了吧？”
“是去找，但没见着。”李长嬴口干舌噪，在厨房里舀了一瓢冷水饮尽。
张小桃跟到厨房里，道：“你找沈均做什么？”
“难道你不知道吗？”李长嬴一愣。
“知道什么？我忙死，和吴菊花那个婆娘吵架。”
看情况张小桃是真不知道，李长嬴遂道：“刘刚下午在学校打篮球和人撞了，当场昏迷，已经被转到县医院抢救。沈均是篮球队长，赛事又是他组织的，弄不好会有责任。”
张小桃啊了一声，道：“那是谁撞的刘刚？”
“不清楚，我去找沈均他不在家里，碰到高岚的妈妈，这对母女都不是好东西。”
“那我们明天再去找沈均。”
“不去了，明天我要去双丰小学代课，我想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张小桃嘻嘻地笑，道：“你明天代课，我和你一起去。”
李长嬴便知她就是想见沈均，故意道：“你爸还在派出所蹲着，你妈还在卫生院侍候你三舅妈，你和我去双丰小学不好吧？”
“大人的事我懒得管，我爸在派出所我能有什么办法，反正马建军也在派出所，让他俩一起蹲呗。我妈要侍候那个贱人，让她侍候去。”
张小桃烦吴菊花要命，几次要把马二丫拉走，马二丫就是不愿意走，生怕得罪了娘家兄弟。
“长嬴，你有什么办法，让我妈和她娘家不来往？”
“我可不给你出主意，到时怪我头上，我也没主意可出，你不是厉害着，他们是斗不过你，主要问题在你妈头上，你妈舔着他们，简直没把你当亲生的，弄得吴菊花的娃才是她亲生似的，现在还要去侍候吴菊花，这不是作贱自己么？”
“问题是在我妈头上。”张小桃也知道这点。
“你等着吧，你家公爹爹，还有你家家迟早要来算帐。”李长嬴添油加醋。
“我可不怕他们，他们来一个，我撵一个，来一双，我赶一对。现在主要是我妈，在医院里拉都拉不走，给吴菊花擦屁股洗脸。”
“那就随她呗。“李长嬴懒得管，马二丫这人也活该被治。
恶人自有恶人磨。
“反正别惹急我，惹急我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张小桃搓拳摩掌。
门外响起自行车的铃铛叮呤声，李长嬴走到门前看，外面光线太黑，她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李长嬴。”
是沈均的声音。
顿时张小桃跑到卧室里去梳头发。
沈均在门前停下自行车，李长嬴走向他道：“你怎么来了？”
“我听我妈说，你来找过我，是有什么事吗？”
“这么晚你还来呀！我是听说刘刚打篮球与人撞了昏迷不醒，我想你是篮球队长，担心你脱不了干系。”
“下午在学校操场打篮球时，周玉龙和刘刚抢球不小心撞到，刘刚的情况很不好，我们把他送到卫生院，后来刘刚的父母来了，又把刘刚转到县里去抢救。”
“那你怎么一直没回家？”
“周玉龙把刘刚撞成重伤，派出所来调查，他很害怕，所以我一直陪着他，开导他，把他送回家后我又找全部篮球队员商量。周玉龙肯定是要承担责任，但这也不是周玉龙的一个人的责任，我有责任，其他人也有责任，这样我们把责任分担一些，周玉龙承担的就会少一些，不然让他一个人扛，他会崩溃的。”
李长嬴凝视沈均的面容，如果是旁人忙着撇清责任都来不及，而他却急着揽责任。
可惜了，前世沈均不结婚，真是浪费了一个好男人。
“你真太善良了。”
沈均嘴角略微向上，流露出一丝微笑。“我觉得我并不善良，其实，其实……”
“其实什么？”
“其实……”沈均看着李长嬴，他咬了咬嘴唇，半晌道：“不知怎的，刘刚昏迷不醒，我发觉自己竟有一些开心，因为我想着你应该可以读书了。”
李长嬴一怔。
“明天我们双丰小学见。”沈均脸上发热，他不敢再看李长嬴，骑上自行车转向来时的方向。
张小桃从屋里说来，她刚梳好头发，还换了一件心形领的连衣裙。“咦？沈均呢？他去哪里了？”
“回家了。”
“走这么快，我白换裙子了。”张小桃跺脚。
“你明天不是要和我一起去双丰小学，又不是见不到。”
李长嬴决定把张小桃带上，高岚不愿意去龙洋小学代课，很可能也会去双丰小学，这样张小桃会去收拾高岚，不用劳烦自己动手动嘴。
不是斗不过高岚，而是觉得没必要和这种人费一句口舌，瞧她一眼都是糟蹋自己。

第19章

天刚亮，张小桃便催促李长嬴起床，昨夜没睡好，此时李长嬴还是睡意朦胧不想动，起了身又倒下去。
“你怎么还在睡？”张小桃抽着李长嬴起身。
李长嬴困得不行，睁开眼打了一个呵欠，揉了揉眼睛，忽然见到张小桃的打扮吓了一跳。
张小桃化了妆，但她并不会化妆，两条眉毛画得双粗又浓，随着她说话时两条眉毛像毛毛虫一样蠕动，她的唇型大，涂上口红简直就是血盆大口。
“我们是去小学代课，你画成这副德性是去吓小孩吗？赶紧给我把脸洗了，难看死了。”李长嬴无语，如果让人看到她和张小桃在一起，直怕会被当成神经病。
“没眼光。”张小桃哧之以鼻。
“你不去洗脸，我就不带你去双丰小学，你走着去。”
被李长嬴一逼，张小桃只得去洗了脸。
早餐后，李长嬴和张小桃骑车去双丰小学，这双丰村是青山镇最偏远的一个村子，全村有近千人，是个中等规模的村子。
这条村子一面靠着长江，一面靠着一条大河，相当于是三面被水环绕，极易发生水患。
村中的耕地不算少，但种地的人不多，年年水患，一年辛苦全白费，大家也都懒得种地，导致大片的田地荒芜，杂草丛生。
李长嬴骑车经过就看到这样一幅情形。
约摸骑了一个小时，两人才到双丰村，这个村子比李长嬴所在的村子条件差许多，进村的路一个坑接一个坑，大坑有一半尺深，小坑也有两三寸深。
李长嬴小心翼翼地避过坑，坐在前面的她倒不觉得颠，但坐在后面的张小桃却颠得不行，竟从坐位上颠得掉下来。
“妈哟！这什么鬼路，我都被颠得掉地上了。”张小桃揉着屁股。
李长嬴没有说话，这个村子在二十年后消失了，当然一同消失是青山镇所有的村子。
其实也可以说不是消失，是社会在前进，青山镇迎来了拆迁，昔日贫穷的村子都迈入富裕的行列，住上了景致优美的社区，开上小汽车。
青山镇的名称也改成青山街道，直属于开发区管辖，俨然是城镇了。
“我们走过去吧，也不远了。”李长嬴推着自行车，在这种路上骑自行车可真是一点都不能分神。
村子里几乎全是瓦房，没有一幢楼房，不像是80年代，倒像是60年代的那种萧瑟景象。
李长嬴问了小学的方向，就在村子的最后面。
“晒死了。”张小桃伸手拦在额头前挡住阳光。
双丰小学同样是一排瓦房，大概有五六间的样子，窗上几乎没有玻璃，门板下面长着厚厚的青苔，蚂蚁在上面爬来爬去。
院子前放着一辆自行车，二八大杠，七成新，是沈均的自行车。
一扇木门上挂着老师办公室的牌子，李长嬴准备进去，刚到门外便听到里面的说话声。
“这辅导组也真是搞笑，派两个初中生过来，搞得好像我们不配当老师似的，让他们来教学生。”
说话的是个女人，听声音至少有三十来岁的样子。
“小声点，别人可是咱镇党委书记的公子，别让他听到了。”
这个声音是个男的，声音老成，上了年纪，至少有五十岁。
“没事，那小子陪着学生们说话，我也就是在这里说说，当着他的面我也不会说。老陈，现在都放暑假了，被辅导组一搞，我们暑假都放不成。”
“小兔崽子们也是玩个新样，中考完了没事干，无聊，跑来代课，你以为他们能呆多久，就这几天的新鲜劲，不信你们就看着。”
说话的又是个男声，但声音中气很足，像很有城府的样子。
李长嬴故意在门前咳嗽了两声，在门上敲了两下，便推门进去道：“你们好，我是李长嬴，是来学校代课的。”
办公室里有三个人，两男一女，年龄和李长嬴判断得得无误。
年纪大的男人站起身，道：“我是曹校长，这两位是肖老师和杨老师。”
“曹校长好，肖老师好，杨老师好。”
肖老师便是那位女老师，刚才她说话最多，言语中多讽刺不耐烦，便有些担心李长嬴听到自己说的话，忙笑道：“你就是中考考了全县第一的那个女生吧。”
“是我，考第一只是运气。”
“欢迎你来我们学校给学生代课。”肖老师假意热情。
“谢谢，请问我还有一个同学叫沈均的，他来了吗？”
“来了，他在一年级班上。”
现在放暑假，学生的这一年度的课基本上已经上完，所谓的代课也不算是代课，而是利用暑假的时间给学生们补课。学生可以说自己不懂的问题，就由沈均和李长嬴来解答，或者重点讲课程中的难点。
学校的老师不太欢迎这个措施，往年这时候他们可以在家里，现在就必须陪着学生们一起。
但学生家长却很欢迎，孩子在家里惹人嫌，又帮不了忙，还不如在学校里多读书。
再者小学的教学质量差，老师水平也差，每年小升初率全镇最低，家长们早就不满，要求调老师过来执教，但这个要求一直无法实现。
现在有中考全县第一和第二的毕业生来学校代课，家长们可谓是皆大欢喜。
“现在到上课时间没有？”
那肖老师看着腕上的表，道：“还没有，8点半上课。”
“好，我现在去各个班瞅瞅。”
“你去吧。”
李长嬴转身出去，瞬间肖老师就白了她背影一眼。
虽然肖老师不过也只读了初一，但觉得自己有十来年的教学经验，根本看不起这两个才初中毕业的学生。
李长嬴从办公室出来，就瞧到张小桃站在一间教室的窗外向里面看，脸上洋溢着舒心的笑容，看样子沈均多半在那个教室里。
双丰小学有五个年级，一年级到五年级，李长嬴站在窗外向里面看，学生们正在上早自习。
大约是没有老师，李长嬴看到好些个学生在课桌里玩泥巴、折纸飞机，还有的在睡觉。
李长嬴叹了一口气，双丰小学的问题还是老师责任大啊！
三个老师的学历都不算高，不管能否胜任小学教学，但学生们怠学的现象却是完全可以解决的。
“李长嬴。”
回过头，李长嬴看到沈均，在沈均的后面还跟着张小桃。
“感觉怎样？”沈均笑道。
“不算很好吧。”
“我和一年级的孩子聊了一下，孩子们说老师只上课，其他的都不讲。我打算在给他们上课之前，先把学生们召集起来上一堂思想课，先让他们明白学习的重要性，这样他们学起来才会事半功倍。”
“应该的。”
双丰小学的老师低的不是学历，而是思想，得过且过的心态。
而且刚才偷听到他们的谈话，他们似乎很反对有人来给学生讲课。
“我们一起去和曹校长说吧。”
李长嬴点头，两人刚到办公室门前，又听到那肖老师在说话。
“两个小兔崽子懂得什么讲课，考试考得好，不代表课讲得好。老曹，我不管，我明天就不来学校，我男人在陕西那边修铁路，我要带孩子去看他。”
话音落下，肖老师便看到站在门前的沈均和李长嬴，顿时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曹校长和肖老师都是双丰村的人，赶紧帮忙打圆场道：“肖老师的丈夫在陕西修铁路，几年都没回来，肖老师只能每年放寒暑假带孩子去看他。”
坐在角落的杨老师也开口道：“明天我也不能来学校，学校的工资太低，每年放寒暑假，我都要去城里打工赚钱贴补家用，不然这日子咋过。”
曹校长见两个老师都找了借口溜之大吉，他虽然也不想留在学校里，但因为他是校长的身份不好意思开口，毕竟学校三个老师都跑了，把学生交给两个来代课的初中毕业生，这行事太不像话。
他一急，脑袋便晕晕沉沉的，高血压犯了，身子歪歪斜斜地向椅子上倒去。
“曹校长……”

第20章

曹校长晕倒了，沈均赶紧扶住他的身体，李长嬴用力地掐曹校长的人中，掐了几下曹校长才悠悠醒转过来。
肖老师也知晓曹校长的心思，道：“两位同学，曹校长的身体一直不好，估计也不能留在学校里了。曹校长的儿子身体也不好，儿媳妇前几年跑了，一直没有音讯，家里还有两个小孙子需要带。”
沈均点点头，道：“只要老师们信得过我和李长赢，这两个月就把学校交给我们吧。”
“相信，绝对相信，你们可是全县第一第二的好苗子，有你们来给孩子们讲课，孩子们的成绩一定会大幅度提升。”杨老师心思转得快，马上接口奉承几句。
李长嬴没说话，也懒得说话，这样的老师怎能提高学生的成绩呢。
就连他们自己都差了为人师表的责任。
没一会的工夫，学校的三个老师都相继离开了。
“李长嬴，我们召集学生开会。”沈均对三个老师的离去并不在意，他去拉响下课铃。
叮铃铃——
学生们陆续从教室里出来，男生们围在一起擂拱子，女生们则跳起皮筋。
办公室里，沈均和李长嬴商量如何给五个年级补课，五个年级中，五年级有部分学生考取初中，还有一部分留级。
现在只有两个人，只能是两个人各负责一门学科。好在小学只有语文和数学是主课，因此沈均负责语文，李长嬴负责数学。
但一次只能有两个年级上课，其他三个年级则无老师在场，他俩决定空堂时给学生布置作业。
上课时间比平时要少两节课，上午少一节课，下午少一节课，保证学生们有充足的休息时间。
十分钟后，沈均再次拉响铃声。
“同学们，你们好，我是沈均，这位是李长嬴，我们都是刚刚毕业的初中生，响应镇辅导组的号召来双丰小学代课。曹校长身体不适，目前回家休息，杨老师和肖老师也有各自的原因不能在校，因此暑假的两个月，由我和李长嬴来给同学们讲课。”
沈均的口才很好，台风稳健，他几乎不用怎么思考便能口若悬河，而且还极有领导风范。
话音落下，学生们便一起喊出：“沈老师好，李老师好。”
孩子们并不是因为他们年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既然可以来讲课，那就是他们的老师。
“同学们，虽然这是暑假，但很抱歉我们要占用你们的暑假时间。我们青山镇是红星县经济最困难的一个镇，因临长江，水患频发，大部分家庭生活贫困。要想改变这种局面，同学们，你们能告诉我要怎样做？”
沈均把答案留给学生们回答。
“好好学习。”果然学生们异口同声地答道。
“同学们知道只有好好学习，才能改变我们青山镇贫困的状态，甚至改变我们国家贫困的面貌，但你们做到没有？有没有努力刻苦地学习？认真地完成作业？”
这次只有少数学生回答“有”，大部分都沉默了。
“同学们，好好学习任何时候都不会晚，只要你们下定决心，在这接下来的两个月，我们一起努力。同学们，你们愿不愿意？”
孩子们是最容易被鼓舞的，大家都大声道：“愿意。”
此起彼伏的声音仿佛是回声，久久地在这空旷的学校操场前回荡。
沈均非常满意，对小孩子的说教一次不能太多，他们接受力差，需要对他们潜移默化，深植于他们的脑海中。
“那好，现在同学们进教室，一年级、二年级、三年级在教室自习，四年级和五年级准备上课。”
当学生们进教室后，沈均和李长嬴也回到办公室。
“我去五年级。”李长嬴拿起办公桌上五年级的数学课本，她翻了翻，书本还是她读过的那一版，变动不大。
教室里学生正在等待，李长嬴一进来，班长大声喊起立，刷刷地全班学生都站起身，吓了李长嬴一跳，回过神来便道：“坐下。”
今天是第一次来双丰小学，基本是没有准备的，李长嬴只能让学生们翻开数学书，如果有不懂的习题可以提出来，自己为他们在黑板上演示。
不料，第一单元的课后习题居然有70%的人不会做，李长嬴给他们讲解时，又发现学生的基础很差，一半以上的人不具备五年级的水平，于是李长嬴又给他们补四年级的数学知识。
一堂课上完了，学生们还是似懂非懂。
“李老师，以前杨老师讲课没你这么细，他上课时只顾着讲，也不管我们听懂没有，下课就走了。”
双丰小学的升学率低，虽然有老师的教学水平低的原因，但更是因为老师的不负责任。
下节课李长嬴要去三年级，便给五年级布置几道作业题。
办公室里沈均已经回来，他在饮水，见李长嬴进来便给她倒了一杯水。
“感觉怎样？李老师。”沈均打趣她。
“不好，基础很差，大多数不具有五年级水平，我觉得他们也要从一年级开始，快速把既往知识巩固一遍，提升到五年级水准。”
沈均蹙着眉，他和李长嬴的感受是一样的，四年级的学生连三年级学过的词语都不会写，标点符号也不会填。
李长嬴的这个主意虽好，可只有暑假两个月的时间，要从一年级的课本讲到五年级，时间上基本不允许。
中午放学后学生们回家，办公室里只剩下沈均、李长嬴和张小桃三人。
张小桃这一上午听沈均讲一堂课，后面两堂课就没兴趣听，一直趴在办公室里睡觉。
“肚子饿死了，现在怎么搞？”张小桃摸着肚子。
本来中饭是由小学提供，现在学校的三个老师都走了，这中饭就变成他们自己解决。
“我去村民家里买三份饭。”
沈均刚起身，门外传来自行车铃铛叮铃的声音，霎时一个淡蓝色的人影出现在门前。
来的人是高岚，她手里提着一个饭盒，满脸含笑道：“沈均，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她知道沈均今天要来双丰小学上课，便在家里特意做了一份红烧肉带给沈均。
“带什么沈均也不稀罕。”张小桃冷言冷语。
高岚白了张小桃一眼，道：“你来这里干嘛？这可不是差生该来的地方。”
“这也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我可是听说你应该去龙洋小学。怎么你没被蛇咬死，又跑来献殷勤了。”张小桃也猛翻白眼。
沈均眉头紧蹙，道：“这里是学校老师办公室，请不要吵架，还有你们两个无关人等立即离开小学。”
顿时高岚和张小桃都怒了，一齐向沈均道：“你说谁是无关人等？”
“就是你们两个。”沈均板着脸，如果不说些狠话，这两个人就会搅得下午的课上不成。“高岚，按分配你应该去龙洋小学，现在无故跑来双丰小学，破坏辅导组定的代课计划，你不觉得你很没责任心？”
张小桃听到沈均指责高岚，内心暗爽，忽然沈均又看向她，道：“张小桃，老师办公室不是睡觉的地方，你要睡觉请你回家睡觉。”
两个女生被他训得面红耳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唇扁扁，忽然哇地一声，都哭着跑出去。

第21章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李长嬴面有赞色，她从来没见过沈均如此严厉地说话，沈均是非常和蔼的，对任何人都是彬彬有礼，从不发火。
虽然向女生发火不太好，但李长嬴认为必须发火，高岚和张小桃纯粹是来玩的心态，玩和干活的人是处不到一起的。
“我去买饭，你等我一下。”沈均出去了。
李长赢本来想和他一起去，但转而一想还是算了。
起初以为来上课是很简单的事，但现在发现学生们的基础太差，短时间提高他们的成绩难如登天，因此上课也变成了一件难事。
李长嬴打算从一年级开始，快速地往五年级课本梳理一遍，不然只讲五年级的课，他们可能听不懂。
巩固基础最重要，就像房子一样，地基没打好，建得越高越会塌。
从一年级的课本往高年级梳理，这样全校的学生都可以一起听课，只是没有这么大的教室。如果在操场听课，现在是盛夏又太热。
很快沈均回来了，他手里端着两盒饭，饭盒是军用饭盒，但是很旧了，还有被撞过的凹陷。
“中午休息的时间就不用看书，放松脑袋，不然你会疲劳的。”
沈均合上了课本，笑道：“吃饭吧。”
饭盒的饭装得挺多，但菜很少，全是素菜，味道其淡无比，李长嬴不经意地去看沈均。沈均吃得很快，似乎并不嫌弃饭菜难吃。
吃完饭后，李长嬴将自己打算从一年级到五年级梳理课本的想法告诉沈均。
“五个年级人太多，没有这么大的教室，四五年级由你从头到尾梳理一遍，一二三年级交给我负责。不过，李长嬴，你会比我辛苦很多。”
李长嬴笑了，其实低年级才是最烦心的，四五年级的孩子较懂事，虽然基础差，但并不是完全没基础，讲起课来反而容易些。
下午只有两节课，课后沈均把四五年级召集在一起，告诉他们要从一年级开始，将课本梳理到五年级，这样有遇到不懂的问题可马上提出。
所以需要他们回家后，将以前学过的课本明天带到学校来。
等学生们都离开学校后，沈均锁好教室的门，向李长嬴笑道：“李老师，我带你回家。”
李长嬴的自行车被张小桃骑走，现在只能坐沈均的自行车回去。
出村的路不好骑，坑坑洼洼，沈均推着车，李长嬴与他并肩行走，交流今天上课的情况，以及出现的一些问题。
他们侃侃而谈，就好像是工作多年的默契老同事。
以至于走出村子很远，两人还在并肩行走。
“你坐上来吧，我可以骑车了。”沈均笑起来，他一笑眼睛就弯弯的，像月牙儿。
李长嬴坐在自行车的后座，霎时自行车向前行驶，她看着青青的树、绿绿的山、悠长的河流像一幅画从眼前划过，前世的记忆不知不觉涌出来。
他们在前世几乎无交集的，为何在自己重生后沈均会对自己如此亲切。
之前李长嬴认为是自己中考考了全县第一，这才引起沈均的注意，毕竟强者的眼中也只有强者。
但现在李长嬴不喜欢这个答案，想知道有没其他答案。
夕阳半淹没在云层中，四周的光线陡地暗了许多。
微风拂动着李长嬴额前的发丝，撩动着额头上麻痒痒的，像有只小虫子在面上爬似的。
“沈均。”她低声叫着沈均的名字。
“嗯。”沈均嗯了一声，他注视前方的道路，公路上的人不多，但两边都是田地，有时农民会直接从田地窜出来到公路上。
不知怎的李长嬴忽然有些害羞起来，吱吱唔唔。
“你要说什么？我等你呢。”
李长嬴挠了挠头发，道：“我重不重？”
“不重。”
李长嬴是真的不重，太瘦了，沈均觉得五六级的风都能把李长嬴吹走。
“就问这个吗？你好轻的。”沈均笑起来。
当然不是问这个，前些时日李长嬴还能大大方方地问，现在反而问不出口。
“你觉得你重吗？”
沈均以为李长嬴觉得她重，像高岚就时常问这个问题，但是高岚是真的重。
高岚身高170公分，比一般女生都高，她的骨骼稍粗壮，自然体重就显得更重了。
沈均骑车带高岚时稍显吃力，但带着李长嬴就感觉没带人似的，车后轻飘飘的，估计两人的体重相差至少在40斤以上。
“不知道，可能重吧。”
“你不重，你要增重才行，至少要增重20斤。”
“20斤？”李长嬴吓了一跳，增重20斤，至少人要胖一圈。“我不想长胖。”
凡是女孩子，没有人希望自己长胖，都是希望自己能再瘦一点。
两人骑到镇上，这时李长嬴还是没好意思问出那个问题。
“你就在这里把我放下吧，我走回去就行了。”
“不行，我把你放下，自己一个人回家，那我还算是你的同学吗？还算是一个男人吗？”
李长嬴吃吃地笑，十五岁的沈均真算不得男人，顶多是个大男孩罢了。
“你笑我吗？”沈均向前面的岔路口拐去，进入李长嬴所在的木鱼村的村路。
“我笑你说你是男人。”
“说错了吗？我是男人啊！”沈均被她弄糊涂了。
李长嬴笑得更大声，男孩子们都喜欢说自己是男人，可女人即使三四十岁，还愿意别人说自己是女孩子。
年轻是对女人最大的赞美，而男人是对男孩子最大的肯定。
沈均一头雾水，不知李长嬴笑什么，因为男生和女生的思想是完全不同的。
离木鱼村只有几百米路，李长嬴终于鼓足勇气，这个问题不想留着过夜，其实大大方方地问出来也没什么，自己只是奇怪罢了。
“我不明白你为何突然接近我，初中三年我们说话不超过十句。”
自行车的车身有稍微的停顿，但只是瞬间又向前行驶。
沈均没有回头，迎视着前方的夕阳，这时夕阳还有一点露出云层外，光线更暗了。
“一直都想认识你，可我一直都没勇气，看榜的那天，我想我如果不和你说话，以后就可能没有这个机会了。”
“那你为什么想要认识我？”
沈均迟疑了，他加快速度，自行车宛若箭一般向前飞去，霎时到了李长嬴的家前。
他的脚立在地面，脖子根里有些泛红。“我想，我认识你后，我的命运又会是另外一种吧。”
“那是什么样的命运？”李长嬴忘记下车，她还是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
“多姿多彩的人生。”
李长嬴哦了一生，她还想问些话，却见张小桃从屋里出来，虎视耽耽地望着她和沈均，李长嬴这才醒悟过来已经到家。
她下了车，道：“谢谢你送我回来。”
“明天见。”沈均挥了挥手，掉转自行车头往回骑去。
等沈均的身影看不到，张小桃双眉倒竖，道：“好你个李长嬴，你居然坐沈均的自行车回来。”
“谁让你把我的自行车骑走，不然坐沈均的自行车就是你了。”
一句话就把张小桃绕进去，是的，如果她不骑李长嬴的自行车，那自己就可以坐沈均的自行车回来。
“明天我还要去双丰小学。”

第22章

马二丫还没回来，料着还在医院照顾吴菊花。
李长嬴实在搞不明白，这些当姑子的脑袋是什么构造，自己的孩子不去管，倒去管别人。你弟弟过得再好，与你这个姐姐有什么关系。
重男轻女家庭出来的女人，根本就没打算好好地和自家男人过，她心里眼里只有自己娘家人，这种人完全没必要嫁人嘛，还不如就在娘家里当牛当马侍候自己兄弟得了。
家里只有李长嬴和张小桃，便就只煮了面条，打了个蛋花。
一夜无事，次日清晨李长嬴做了饭，又炒了两个菜，打包两个饭盒，趁着张小桃还没醒便悄悄地骑车去双丰村。
她倒也不是不愿张小桃去找沈均，只是今日开始，她从一年级的课梳理到五年级，课程非常紧张，张小桃跟着去只会是个累赘。
没有带张小桃，李长嬴骑得非常轻松，四十多分钟就到了双丰小学。
沈均已经来了，当他看到李长嬴手里提的两个饭盒时不禁笑开。
“你笑什么？”
沈均伸手指向桌子，原来桌子上放着两个饭盒。
“你也带饭盒了？”
“嗯，早上我妈妈做的，你一份，我一份。”
“那我们今天中午可以吃双份饭。”说着，李长赢将两个饭盒放在桌上，额头有汗珠淌下，她伸手擦了一把脸，笑道：“沈均，以后我来准备中饭，你不必让你妈妈做。”
“不好，你如果总是给我带饭，你舅妈又会责骂你，所以还是我带饭来，你不用准备。如果你觉得让我妈妈做饭难为情，那我来做饭就行了。”
沈均猜到李长嬴的心思，因此提出自己来做饭，这样李长嬴就不会难为情。
“那你会做饭吗？”
“我可以学着做，但我想你是不会嫌弃我做饭难吃。”沈均咧嘴笑。
“好，那我等着吃你做的饭。”
以前李长嬴会毫不犹豫地拒绝沈均的示好，但现在她能坦然地接受，而且接受得很开心。
8点半钟准时上课，四五年级挤在一个教室里，勉强能够坐下。
李长嬴拿出一年级数学书，开始讲每个单元的要点，讲解习题，好在这是一年级的课本，学生们轻松地做答。
“好，我们现在来认识钟表时间。”
李长赢在黑板上划出十个钟表时间图，正要请学生作答时，教室的窗前忽然来了数个人。她瞟了一眼，有男有女，有年纪大的，也有年轻的，但都穿着笔挺的衬衣，很明显不是农村人。
这令李长嬴很奇怪，双丰村是全县最贫穷的一个村子，平时都没外人来，怎么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
不过此时正是上课时间，李长嬴无暇理睬，道：“现在请十位同学来读时间，一人读一个，大家可以自己站起来读。”
第一排的一个个子矮小的男生首先站起来，道：“10点15分。”
“正确，请坐。”李长嬴请他坐下，手指着第二个钟表图，很快又有学生来回答。
“15点45分。”
“21点10分。”
“0点35分。”
十个钟表图很快被回答出来，大家的答案都是正确的，看来基本上都掌握了。
中午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回家吃饭，李长嬴合上课本，伸了一个懒腰，这时在窗外的那群人进来了。
“你好，请问你是李长嬴吗？”
说话是个五十多岁的男子，神态和蔼，面带笑容，一张国字脸，梳着大背头很有领导风范。
一群人跟在他的身后，都作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还有两个年轻人手里捧着小本，拿着笔。
“我是李长嬴，请问你们是……”李长嬴被这些人的架势搞糊涂了。
“李长嬴同学你好，我叫方忠勇，不知你有没听过我的名字？”
顿时李长嬴呆住了，方忠勇这名字在红星县可是无人不知，他可是红星县的县委书记，换句话说，就是古代的七品县太爷。
“方、方、方书记您好！您怎来这里了？”李长嬴犹豫几秒，还是称呼他为方书记。
方忠勇笑起来，道：“叫我方伯伯吧，我喜欢方伯伯这个称呼。”
“嗯，方伯伯。”
李长嬴向人群中看去，方忠勇既然来双丰小学，那一定是来青山镇视察，那作为青山镇党委书记的沈仲和一定会陪同。
可是人群中并没有沈仲和，也没看到其他镇政府的官员。
那方忠勇是微服私访么？
“李长嬴同学，我们听说青山镇教育辅导组制定了一个优秀中学生来给村小学代课补课的活动，这个活动很好，需要向全县宣传，因此我带着咱们县教育局的领导来观摩，学习经验。”
“啊——”李长嬴脸红了，县委书记居然是来看她上课的。“我讲的不好。”
“不，你讲的很好，只是方伯伯不明白，你在黑板上讲的是一年级的数学课，但这些孩子们应该读四年级，或是五年级吧。”
跟在方忠勇后面的人都议论起来，大家显然不明白。
“方伯伯，这些学生是四年级和五年级的学生，因为在昨天上课时，我发现学生的基础很差，并不具备相应年级的知识水平。所以我才决定从一年级到五年级的课本快速过一遍，巩固学生的基础，这样也能发现他们的真实水平，等后面再来做相应年级的题时，就会容易得多。”
方忠勇点头，道：“李长嬴同学，你的想法很正确，建高楼大厦最怕地基不牢，地基不牢固，楼层盖得越多越容易倒塌。学习也是一样，打好基础，学习就不难。”
在方忠勇后面的人纷纷称是，但都是称赞方忠勇。
“方伯伯，我还有一个同学，他叫沈均，和我一起在双丰小学上课。”
“都是好孩子。对了，学校的校长和老师呢？刚才在办公室没看到人。”
“曹校长身体不好回家了，杨老师要去城里打工养家糊口，肖老师带着孩子去陕西见她丈夫。”
“胡闹。”方忠勇脸色严肃下来，道：“校长和老师都没有两个孩子有责任感，这如何为人师表？师德何在？看来我们下乡就是要搞突击检查，这样才能发现真实情况。”
看到方忠勇发火了，他后面的那群人没敢接话。
“李长嬴同学，你中午饭怎么吃？村里有给提供吗？”方忠勇面对李长嬴时，脸色又变得和蔼了，脸上带着笑意。
“我早上出来时带了饭盒，里面有做好的饭菜。”
霎时方忠勇脸又沉下来，转身向后面那群人道：“看看我们的这些孩子，为了给小学生上课，自带饭盒，这种高尚的行为，你们哪个能做到？”
众人都沉默了，他们自然做不到，这次下乡也是迫不得已。
方忠勇拍着李长嬴的肩膀，道：“孩子，党和国家不会辜负你，你的努力一定会有收获。现在方伯伯要去镇教育辅导组，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
李长嬴高兴地嗯了一声，有方忠勇的过问，相信那些不配为人师表的老师会被清理出教师这个岗位。
当然她还有一点幸灾乐祸，那是因为高岚的父亲就是分管教育的副镇长，这下要受到批评了吧。

第23章

方忠勇一行人直接去青山镇教育辅导组，本来秘书要安排午饭，但方忠勇怒火冲天哪吃得下，其他人虽是满腹怨言，但也不敢吭声。
这次方忠勇雷厉风行赶到青山镇，实则是在县教育局视察时，无意中听到高岚之母和教育局蔡副局长谈话，高母要蔡副局长去查李长嬴的试卷。
这让方忠勇极为震惊，一名普通妇女居然能提出如此要求，莫不是里面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
一了解高母的身份，原来是青山镇高岭副镇长的老婆，有个女儿恰好今年中考，但只考了596分。
方忠勇对高岭算是熟悉，高岭为人圆滑世故，和县政府许多人都关系处得极好，他分管教育，与县教育局正副局长时常来往。
因此，方忠勇怀疑此次中考评卷中有徇私，安排人将青山镇的中考生全部重新评卷，不料却发现李长赢总分中被扣掉的2分作文分，其实完全不用扣。
另外，高岚的分数有误，实际分数应为587分。
教育局钱局长见方忠勇震怒，赶紧向方忠勇提起青山镇辅导组安排中学优秀毕业生下村去代课补课的活动，这引起方忠勇的兴趣。
村办小学老师一般由本村人担任，这些老师大多学历低下，本身受教育有限，如果有优秀毕业生去代课补课，是对师资力量的有力补充。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教育是发展的必备前提。
方忠勇带着教育局的一干人等立即来到青山镇，打算把这个活动借鉴到各个村镇。
这第一站自然就去了青山镇最偏最穷，且小升初率最低的双丰村小学。
方忠勇是满意的，同时又是极度不满意，他满意的是李长嬴，不满意的是双丰村的三个老师。老师责任的缺失，就是小升初率低的根本原因。
因为这世上是没有笨孩子的。
辅导组里没有人，只有一个看门的老大爷，说是全部去餐馆吃饭。
“方书记，要不我去找他们回来。”吴秘书审视着方忠勇的神色。
“不用，我们就等他们回来。”
下午两点过了十分钟，辅导组的人才回来，自然免不了挨了一顿狠批。
末后方忠勇又把高岭找来，当着众人责斥他连家事都管不好，纵容自己老婆胡作非为。
其实高岭对自己老婆找蔡副局长查李长嬴的试卷并不知情，但此时他必须要担起来，否则方忠勇更会认为他推卸责任。
等方忠勇走后，高岭对辅导组发火，辅导组的火自然要发在双丰村的三个老师身上。
翌日清晨，告病的曹校长，要去陕西看望丈夫的肖老师，还有打算去城里打工赚钱的杨老师，都来了学校。
辅导组对他们的处罚是扣罚半年奖金，还要写检讨。
“都是这两个兔崽子害我们。”肖老师还没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昨日她都把行李收拾好了，准备带着女儿坐火车去陕西，现在肯定是去不成。
曹校长胆小，赶紧摆手道：“别说了，让人听到不好，我们益发有错了。”
“我们有什么错，本来就是放暑假，非逼着我们留在学校里。”肖老师越说越气。
门外传来自行车的叮铃声，霎时李长嬴走进来，肖老师知她听到自己说的话，便道：“昨天是你向方书记告的状吧？”
“实话实说，不是告状。肖老师，你如果只是把老师当作一份谋生的职业，其实没必要当老师，村里老师工资不高，你应该去大城市谋生才对。”
李长嬴将背后的书包放在办公桌上，从里面取出课本，昨天回家后，她自己先将课本瞧了一遍，勾出重点要讲的部分和必须掌握的部分，以及难点部分。
就连她一个不是老师的老师都如此认真，那这些真正的老师又在干嘛？
肖老师被李长嬴一噎，一时找不到话驳斥，道：“关你什么事？你呆两个月走人。”
“你觉得你配当老师吗？你的言行哪点像老师？背后说人坏话，哪点配为人师表？”
曹校长见她俩吵起来，赶紧道：“行了，小肖你都30岁了，还和小姑娘争。”
一旁杨老师也在使眼色，肖老师只得忍气吞声，村办老师的工资是不高，但是胜在稳定，从不拖欠工资，而且离家近，几脚路就到了。
平时有个什么事，只需要说一声便行，也不会请假扣工资。
如果真要去大城市打工，肖老师其实也没这个胆量，毕竟她的学历不高，也仅仅读了一个初一。
沈均在八点差十分时赶到，早上时沈母做糖醋排骨花了一个小时，因此沈均来晚了，但幸好没迟到。
曹校长看他带着两个饭盒，遂道：“小沈，明天你们不用带饭，中午饭就在我家里吃。”辅导组在训话中也提到了中午饭这个事。
“不用了，曹校长，我们每天去你家吃也不合适，还是自己带饭。”
肖老师猛翻白眼，要不是这两个小兔崽子来了，她就不用着大热天辛苦跑学校。
现在有五位老师，正好每人带一个年级，曹校长负责一年级，肖老师负责二年级，杨老师负责三年级。
沈均和李长嬴商量，四五年级还是合在一起上课，李长嬴负责数学，他负责语文，当一方不上课时就负责印试卷，当作学生们的家庭作业。
下午五点钟，忙碌一天的两人骑车回家。
这时的太阳仍是如猛烈如火，晒在裸露的皮肤像是热水烫过一般。
公路旁边有个小池塘，塘中荷花盛开，沈均停了自行车，在池塘里掐了一根荷叶。
“给你戴上。”
李长嬴的脸颊晒得红红的，她接过荷叶戴上自己头顶，荷叶清新的气息直灌鼻端，令人神清气爽。“你怎么不摘一个戴上？”
“男人晒黑没事。”
李长嬴听他又自诩为男人，心下暗笑，15岁嘛，还是少年，或者青少年，离男人还有好几年的光阴。“今天曹校长他们怎么来了？”
“昨天方书记离开双丰小学后，就去了镇辅导组，把高岚爸爸和辅导组的人都批评了，后来辅导组就给双丰村打电话，要曹校长必须来学校上课。”
“怪不得那个肖老师满肚子怨气，恨不得手撕了咱俩似的。”
“他们被扣了半年的奖金，还要写检讨，自然是有怨气。”
昨日方仲和回家后，将高岚母女之事特意警告了妻子，让她只安心工作，千万不要插手政事。
沈均也听到了。
“这个处罚很合理。”
沈均瞅了她一眼，道：“县一中的录取工作正在进行，虽然我们不可能分到一个班，但希望在一个学校，可能在一中就只有我们两个人。”
“那高岚呢？她不是也过了一中录取线。”
“高岚读不了一中，她的分数线不够。”
李长嬴咦了一声，道：“她不是考了596分，一中录取线是590分，我好像记得是这么多吧。”
“她的分数有误，实际上是587分，没有达到一中的录取线，因此不能读一中。”
“这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就变成587分了？”李长赢一头雾水。
“高岚妈妈本来是想找教育局的人查你的中考分数，但他们的谈话被方书记无意中听到，方书记猜测有人在评卷中徇私，因此将我们青山镇的中考生试卷全部重新核卷，高岚的分数被多算了9分。”
这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坑女儿的典型。
一中的录取线是590分，但是从高分往低分录取，但如果只招收200名，第201名即使是599分也会被淘汰。
没有被录取的虽然也可以用钱买进来的，但仅限于达到录取线的考生。
高岚587的分数，是没办法用钱买进一中的。
“那她打算读二中？”
沈均抿着唇，道：“她可能会复读一年。”
李长嬴一想起高母那张嚣张的脸就觉得解气，只怕她的余生都会追悔莫及。
以高岚的能力，复读也许考上一中，但复读生的名声并不好听，和比自己低一年级的人上课，可想而知要背上巨大的精神压力。
这真是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高岚妈妈仗着自己丈夫是副镇长，就去查自己的分数，结果却查出高岚的分数有误。
“你想什么脸上都笑开花了？”沈均问道。
“我就想着高岚妈妈是自作自受，所以很开心，那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恶毒？”
沈均直摇头，道：“不会呀，如果我是你，我也会很开心，本来就应该让善良的人得到好报，让恶毒的人遭到报应，这才是公理。”
李长嬴嘻嘻地笑，绯红的面容和头上碧绿的荷叶相衬，仿佛也是一株濯水而出的荷花。
“我去摘荷花。”沈均又跑到池塘边。
池塘里的荷花多不胜数，一株株从水中昂然挺立，沈均掐下离岸最近的一株荷花，等他刚起身便听有人大叫。
“小兔崽子，你掐我的荷花，别走。”
原来池塘里有个中年男子正在挖藕，刚才被荷叶遮住没有看到。
沈均慌得赶紧往公路上跑，他来不及将荷花给李长嬴，急急地道：“快跑，被人发现我偷摘荷花。”
两人赶紧骑上自行车往前冲去。
“臭小子，偷我的荷花，下次让我抓到，非打断你一条腿不可。”
骑远了，怒骂声被抛在遥远的地方。
太阳光芒倏地一下变得微弱，不再是那样猛烈，光芒泛着红色。
李长嬴向着山边看过去，此时的太阳已是夕阳。
“沈均，你妈妈做的排骨真好吃，请你替我感谢她。”
“好，我妈妈说让你常来我家，我爸爸也欢迎你来。”
沈母对李长嬴不像高母那样敌视，只是沈母希望自己的儿子是第一，这毕竟是任何母亲都有的心理。
自行车骑到镇上的分岔路口，两人要分道而行，沈均将手中的荷花递给李长嬴，笑道：“这朵花送给你。”
李长嬴接过荷花轻轻地闻，荷花的香是淡淡的清香，是一种提神醒脑的香。
“你就像荷花一样好看。”
耳畔传来沈均的笑声，等李长嬴抬起头时，沈均跨上自行车向镇政府的方向驶去。

第24章

张小桃躺在堂屋竹床上看小说，昨日她跟着李长嬴又去了双丰小学，她不喜欢听课，在那里无聊透顶，今天就不吵着要去。
镇上新近开了一个租书店，小人书租一天5分钱，杂志7分钱，小说1角钱。
张小桃租了两本小说从早到晚地躺着看，饿了便就煮个面条吃。
李长嬴回来时便看见张小桃张着两条腿，穿着一件大裤衩，里面没穿底裤，黑乎乎的一团。
“把腿并拢。”李长赢皱眉。
张小桃切了一声，翻了身，面朝墙里继续看书。
李长赢饿得慌，也懒得再理她，去厨房里生火做饭。
厨房里没有菜，有小半碟剩饭，李长嬴只好炒了一碗鸡蛋饭，在泡菜坛子里夹了几根泡萝卜，坐在门前的石墩上吃。
这泡萝卜是马二丫做的，马二丫很会做泡菜，味道酸酸甜甜，又酥又脆。
李长嬴也试着做过泡菜，但做得没有马二丫好吃，做出的泡菜隐隐有些涩口，而且也不脆。
隔壁的花婶曾提议让马二丫做泡菜，拿到菜场去卖，但马二丫哪能受得了这个苦，再说也卖不到几个钱，这家家户户谁不会做泡菜，偶尔在家做上一坛子泡菜完事。
“长嬴啊，你在吃饭，你婆婆回来了。”花婶嚼着豆子。
这是胡豆炒的豆子，比瓜子耐吃，但是要嘴劲，也要牙口好，不然豆子就把牙齿给崩掉了。
“我没有婆婆。”李长嬴忽然很反感有人说刘刚妈妈是自己婆婆。
“都订了亲，彩礼钱也收了，怎么王翠花就不是你婆婆了？”
“亲是我订的吗？钱是我收的吗？谁收的钱谁嫁去。”李长嬴不耐烦，端起碗进屋。
花婶朝她背影吐了一口口水，骂道：“收了钱就不认账，小蹄子。”
吃完饭后，李长嬴便在屋里看数学课本，两天的时间，已经将一年级的知识全部讲完，给学生初步巩固了基础，明天就开始二年级数学课的梳理。
预计二年级要用两到三天的时间，三年级大约四天时间。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叫骂声，李长嬴一怔，这声音似乎是王翠花。
“好你个小娼妇，我家才花一万块钱买了你，你见我家刘刚出了事就不认了。”
原来刚才花婶跑到刘支书家里，将李长嬴的话说给王翠花听，王翠花一听就气得火冒三丈。
虽然订婚是两家长辈主持的，但她可是真金白银拿出去，李长嬴的话分明就是赖婚。
另外王翠花从县医院回来也是有目的，刘刚到现在还在抢救，医生说即使活下来也可能会成为植物人。
一个远房亲戚给她支招，去找了一个过阴的婆子，那婆子一顿猛如虎的瞎操作后，说刘刚的魂给那边的阴人迷住了，要冲喜，炸炸鞭，就把他的魂给惊动，这样人就能醒。
王翠花一想，刘刚和李长嬴是订了亲，本来说是9月就过门，那提前两个月过门也不碍事。
因此王翠花便回村里操持，不料张春牛和马二丫都不在家。
听到花婶添油加醋的一挑唆，王翠花怒火攻心过来找李长嬴算账，大门没有关，王翠花直接进来，二话不说照着李长嬴的脸扇过去。
李长嬴抓住她的手，道：“你要是敢打我，我就去派出所告你。”
“婆婆打儿媳，天经地义，我看有谁敢抓我。”王翠花咬牙切齿。
“我可不是你儿媳，我从来没答应过要做你儿媳，谁答应的你找谁去，别来烦我。”
李长嬴原来预计报复刘刚，是等结婚的当天逃走，让刘刚和刘支书一家在村里无地自容，但现在刘刚躺在医院里，李长嬴就觉得没这个必要了。
因此，现在直接拒婚就行，反正这门婚事也没经过自己。
王翠花被她噎得哑口无言，半晌道：“我不管，你舅舅收了我的钱，你就得嫁给我儿子。”
“你也知道是我舅舅，舅舅凭哪点收我的彩礼钱？能替我作主嫁人？现在爹妈都没权利替子女作主婚事，何况是一个舅舅。”
王翠花气得直哼哼，她完全说不过李长嬴，忽然看到张小桃躺在竹床上看书，对她视而不见，便怒道：“反正张春牛收了我一万块钱，必须得给我一个女娃。”
现在她也不想要那一万块钱，只要找一个姑娘嫁给刘刚冲喜。
以前王翠花十分看不起张小桃，现在就管不得那么多，那张春牛收了钱，她要张小桃也是应该的。
王翠花气呼呼地走了。
“死婆子。”张小桃骂了一句。
李长嬴关了门，烧水洗澡，大约十点钟时去睡觉。
夜里热得不行，房间又是柴房改造的，只有一个小窗户，不通风不透气。
家里有两台电风扇，一台在张小桃房中，一台在马二丫的房中，但马二丫走的时候就把房门给锁了，生怕李长嬴会进去偷钱，或是偷吃的。
李长嬴卷起席子，拿了一床薄毛毯，爬了梯子去屋顶睡觉。
此时的屋顶早褪去热气，铺上席子后李长嬴便躺上去，风一吹全身舒爽。
李长嬴很快睡着，梦里依稀有几只蚊子在咬她，她也不睁眼便随手一拍就又睡着过去。后来似乎又听到汽车的声音，但李长嬴没有理睬，渐渐汽车声音由近及远，消失了。
五更钟时鸡叫醒李长嬴，李长嬴坐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抱着席子和毛毯下梯子。
堂屋的大门半开着，张小桃的房门也开着，李长嬴走到张小桃的门前向里面看，里面还是黑的。
“张小桃。”
房里没人答应，李长嬴拉开灯绳，光芒绽开，只见床边电扇还开着，扇叶子呼呼作响，但床上却没有张小桃的人影。
李长嬴赶紧跑到屋外，天还只是朦朦亮，路上没有人。
“张小桃去哪里了？”
李长嬴百思不得其解，张小桃懒得抽筋，平时放假休息时，每天不睡到十点绝不起来，这天没亮人就跑出去，而且还不关门。
回到张小桃房中，床上一团乱，放着两本书。
李长嬴拿起其中一本，瞟了一眼书名《我的少女时代》，名字挺感性的，翻开第一页，顿时吓得李长嬴便掩上书。
居然开篇第一段就是各种□□裸的描写，没想到张小桃在看淫|秽书籍。
另一本书名是《春宫秘籍》，同样也是不堪入目。
李长嬴恶心地扔掉书，到厨房里舀了两瓢水，打肥皂洗手。
一晃天就亮了，李长嬴赶紧煮面条，等忙完后张小桃还没回来，李长嬴也没空多想，十五岁的大姑娘有脚有手的，没人管得住。
锁了门，李长嬴骑自行车去双丰小学。
今日天气不怎么好，一大早乌云密布，李长嬴没带伞，一路上骑得飞快。
经过刘支书家时，只见刘支书大院门紧锁，窗子紧闭，还拉下窗帘。
这倒是一件奇怪的事，刘支书家人口多，除了夜晚，大院的门从未关过。
心头虽有些疑虑，但在李长嬴心头只是一晃而过。
刚到双丰村小学，豆大的雨点就洒下来，地面上流淌成小溪。
教室里在漏雨，沈均正从村民家里借来盆和桶接雨水，但每个教室都有十几处漏雨的地方，这样一来教室里就没一块干地方。
没法上课，沈均和曹校长商量后，便让学生们回家复习。
沈均头发上、衣服上都被雨水淋湿了，一双眼睛却比平日更亮晶晶。
李长嬴看着他睫毛上一滴小水珠，恨不得伸手帮他擦去。
以前常听女同学讲沈均长得很好，李长嬴一直不怎么觉得，顶多是觉得挺高大的，现在看来确实外貌比较出众。
“教室漏雨为什么不提前补好瓦？”李长嬴问道。
可想而知漏雨绝对不是几天的事，学校的老师听之任之，也不进行任何修补，简直是尸位素餐。
肖老师白了李长嬴一眼，道：“哪来的钱买瓦？买瓦不要钱吗？请人上房顶不要钱吗？这钱你出吗？”
“没钱买瓦，请人上房顶没钱，也不见没发你工资？”李长嬴胸中有气，直接顶回去，因为周校长之故，李长嬴对老师的偏见极大。
“我给学生上课，本来就该发我工资，难道叫我白干活不拿钱？”
李长嬴正要说，沈均扯了扯她的手臂，正色道：“据我所知，政府财政每年会给学校发维修经费，这笔钱拿出来应该可以修补屋顶。”
顿时曹校长脸色变了，政府确实每年会发放一笔维修建设资金，但这笔钱早被三个人瓜分了。
“发的维修金都用了啊，学校需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杨老师赶紧道。
“既然钱用了，那就应该有帐本可以看，应该还有收据发|票。”李长嬴完全不信，曹校长那脸色早就说明问题，这笔钱被他们私吞了。
肖老师勃然大怒，道：“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凭什么要看学校的账本收据，这些是给辅导组的领导看的。”
李长嬴瞥了她一眼，道：“杨老师，你急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斜，一提要看账本收据，你就急了眼，小心越描越黑。”
“好了，别吵了，等雨停了，我就找人来修屋顶，钱我先付着。”曹校长年老怕事，之前也是杨老师和肖老师撺掇他，他也经受不住诱惑，因此私下地把钱给分了。
原以为不会有人来学校，这事也是神不知鬼不觉，毕竟辅导组那边一年半载都不会下来人，就算是下来吃一顿饭也就走了。
曹校长越想想怕，本来就已经受了处分，再来个私吞公共财产，这罪名可不小，他只得自己出钱修屋顶，企图把这事掩盖下去。
雨越下越大，操场上是齐小腿的积水，教室里也漫进了水。
沈均找来木板挡住门，可水还是渗进教室里。
下午雨势变小，但天空中仍有乌云堆集，沈均和李长嬴赶紧趁着这时候骑车回家。
到了镇上分岔路口，沈均道：“我送你回家。”
李长嬴抬起头看，满天乌云，天黑得吓人，道：“不用了，你赶紧回家吧。”
“你们村子的泥土路不好走，旁边都是池塘，我还是送你回去。”
沈均一直坚持，李长嬴只好同意下来。
两人骑车赶往木鱼村，木鱼村原来是个渔村，村中水塘很多，但也是因为临近长江，发洪水时，这周围池塘连成一片，渔民损失惨重，因此近年来也没人喂鱼，大部分村民都外出打工。
村路是泥巴路，一下雨泥土泡胀，车轮子上全是沾的泥，骑起来费力。
回到家里，李长嬴发现张春牛和马二丫都已经回来，马二丫满肚子的火无处可发，本来想朝着李长嬴发，但看到沈均也来了，只好隐忍下来。
“长嬴，小桃呢？她去哪里了？”张春牛问道。
“不知道，我早上起来时她就不在屋里，她还没回来吗？”
“人影都不见一个，问了隔壁左右，都说没看到她，这死丫到疯到哪里去了？”张春牛咬牙切齿地骂。
顿时李长嬴怔住，她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
她想起昨夜里的汽车声，还有王翠花临走前说的那句话，说张春牛收了她的钱，就得给她一个女娃。
莫不是王翠花把张小桃给绑走了吧？

第25章

雨噼里啪啦地又下起来，比上午时更大，狂风大作，吹起一阵阵的雨雾，雨丝往屋里飘去，李长嬴的脸上溅了几滴。
沈均见李长嬴愣着，脸上的神色不对，忙道：“怎么了？”
“糟了。”
“什么糟了？”张春牛问道，他今日才从派出所回来，嘴唇上的胡茬子长得密密麻麻，就连两腮都长了靛青的胡茬，衣服上也透着酸腐气，像是哪个垃圾桶中钻出来的盲流。
“小桃可能被王翠花抓走了。”
马二丫正在嗑瓜子，听到李长嬴说她女儿被王翠花抓走，双眼一瞪，道：“你这死丫头胡说八道什么？王翠花凭啥抓我家小桃，我家小桃是碍她什么事？”
那天吴菊花流产，马二丫在医院照顾，刘刚也在同一天被人撞倒出事，因此马二丫尚不知这件事。
“我不知道王翠花为什么要抓她，但除了王翠花没有别人。昨晚王翠花来家里，和我吵了一架，后来她说给了舅舅1万块，就必须给她一个女娃。”
“奇了？她为什么跑来吵架？还说这种话？”张春牛糊里糊涂的。
“不知道。昨夜天热我睡在屋顶上，半夜里还听到汽车的声音，然后四五点钟起来时没看到小桃，门也是开着的，当时我以为她出去了，就没放在心上。”
马二丫脸都变绿了。
张春牛大骂一声，道：“我现在就去刘支书家里。”
“刘支书家里没人，前几天，就是舅舅进派出所那天，刘刚出事被送到县医院，直到昨天王翠花才回来，但今天院子门也锁了。”
顿时马二丫大哭起来，哭得鼻涕泡粘在脸上。
沈均见大家都慌了，忙道：“李长嬴，你确定是刘刚妈妈把张小桃抓走了？”
“我不确定，只是这样猜。”忽然李长嬴眼前一亮，道：“花婶，花婶可能知道一些情况，我去隔壁找花婶。”
李长嬴跑出门，沈均也跟着跑出去，屋里张春牛拉了马二丫一把，道：“走啊，哭个屁呀，哭能把小桃找回来吗？”
隔壁花婶家的门紧闭，李长嬴敲了好几声，外面风雨大，花婶在厨房里做饭也没听到。
“花婶。”李长嬴一边叫，一边去敲窗子玻璃。
叫了几分钟，花婶才来开门，当见到是李长嬴，花婶记挂着昨日李长嬴给她没脸，便没好气地道：“你拍门拍那么响干嘛？我有心脏病听不得动静，出事了你赔不赔钱？”
“花婶，昨晚你是去找过王翠花是吧？王翠花和你说了一些什么话？”
“没说啥，就算说了啥也不关你的事。”花婶哼了一声。
“张小桃不见了，我怀疑是王翠花把她绑走了。花婶，你最好把你知道的事说出来，不然出了事你可是知情不报。”
顿时花婶吓了一跳，道：“王翠花把小桃绑走了？她咋能这样干啊？她要绑也是绑你才对，怎么把张小桃绑走了？”
李长嬴一听花婶这话，但断定她知道一些内情，但外面雨太大，声音被雨声一扰听得不清晰。“花婶，我们进来说。”
众人挤到堂屋，雨珠滴在屋里，花婶不禁皱起眉头。
她的两个孙子在堂屋做作业，花婶忙让他俩进房里去做。
“花婶，我昨夜在屋顶睡的觉，今日早上起来就看到大门开着，然后张小桃不见了，所以我怀疑是王翠花干的。花婶，你最好把你知道的事情讲出来，我们要去报案。”
听到要报案，花婶吓得脸都白了，道：“长嬴，我也不知道啥呀，就是昨天看到王翠花回来了，找她闲聊问问刘刚的情况，她就说刘刚还在抢救，找了一个过阴婆子，说要马上冲喜就能醒过来。”
“我明白了，王翠花本来是想抓我去冲喜，但昨夜我睡在屋顶上，她没找着我，就把张小桃给抓走了。”
事情到这里差不多水落石出，这也能解释王翠花抓张小桃的原因。
“完了，我闺女被抓去冲喜了。”马二丫一拍自己的大腿，径直就在花婶家的堂屋坐着哭起来。
“哭个屁呀！要不是你非要在医院侍候你那个弟媳妇，你闺女也不至于被人抓去冲喜。”张春牛气得红了眼，照着马二丫的脸上就扇了一巴掌。
马二丫是个对娘家人像狗，对其他人像老虎的贱人，张春牛打她一巴掌，便跳起来去扇张春牛，两口子就在花婶家里打起来。
张春牛本身就对马二丫积聚了很多怨气，这多怨气也都是来自马二丫的娘家人。
今日他才从派出所回来，马二丫就对他说，要拿几万块给马建军和吴菊花，算是补偿他们。
几万块钱可不是小数目，张春牛哪里肯答应，便已经和马二丫吵了一架，就只差动手了。
现在新仇旧恨一起添，张春牛对马二丫简直就是恨之入骨。
花婶急死，生怕这两口子砸坏自己家的东西。
“你们要打就回自己家里打，在我家里打像什么话。”
两口子正打得上劲，张春牛脸上被抓出几条血痕，马二丫的头发也被扯掉一缕。
“长嬴，快让你舅舅舅妈别打了。”
“舅舅，你们再打，说不定小桃就已经嫁给刘刚，你们还不赶紧去派出所报案把小桃找回来。”
李长嬴的声音里有些幸灾乐祸，她前世的不幸几乎全是张小桃一家带来的，张小桃冒名顶替她去读书，还冒充她认了自己的奶奶。
再说，张小桃和刘刚不是天生一对么？中考放榜时两人的名字都是挨在一起，一个倒数第三，一个倒数第二。
一语惊醒张春牛和马二丫，两人顾不得再打，慌忙向门外跑去。
雨下得很大，张春牛骑上李长嬴的自行车，后面带着马二丫，一会儿就看不清人影。
李长嬴和沈均回了隔壁的屋子，沈均一脸担忧。
“你担心张小桃的安危？如果是冲喜，张小桃没生命危险。”
沈均摇头，道：“我不是担心张小桃，我是担心你，刘刚妈妈会不会又把你抓走了？”
“应该不会吧，她只是抓个女孩子去冲喜，现在她已经抓了张小桃，就不会抓我了。”
昨夜真是阴差阳错，如果不是天气太热，自己就不会上屋顶去睡觉，不然被王翠花抓走的就是自己了。
沈均咬了咬嘴唇，道：“李长嬴，我有个建议提出来，希望你会同意。”
“什么建议？”
“你搬到我家里来住。”
李长嬴怔住，没想到沈均会提出这样一个建议，她心里隐隐有些动心，但是一个大姑娘搬到男同学家里住，是怎么也说不过去的。
但是李长嬴很感动。
“不行，不合适，再说你父母未必会同意。”
“会同意，我父母都是很好的人，而且我和他们也说过你的情况，我爸还让我经常带你来家里吃饭。”
“还是不行，我住到你家里会被人说闲话，再说哪有白住别人家里的事。”
沈均叹了一口气，道：“你舅舅家里更不合适你住。”
“是不合适，都没有自己家里好，可是我已经没有家了。现在我再忍受两个月，后面我就可以解脱了。”
顿时沈均眼中一亮，道：“那你是打算读高中了吗？”
“我一直都是这个打算。”
沈均笑了，道：“我以为你会嫁……”他没说出口。
李长嬴知道他要说什么，道：“如果我真要嫁人，你会怎样？”
“也许会像刘刚妈妈那样把你抓走。”沈均大笑。
李长嬴掩嘴笑，虽然沈均只是玩笑，但听着也好开心。
“刘刚的事现在有处理结果了吗？周玉龙现在怎样？”
“暂时还没有，这要等到刘刚爸爸来提要求。周玉龙自从撞倒刘刚后，现在都在家中，哪里也不敢去，但我们篮球队都一致同意帮他一起分担责任。”
李长嬴点点头，一个人承担压力太大，但大家一起分担责任，这压力就会变小。
雨依旧大，狂风怒吼，天完全黑下来。
“明天我们还要去双丰小学吗？”
看这样的雨势，明天也不一定能停，李长嬴忽然想起今日她与沈均一起怼肖老师，那真是痛快。
肖老师这个人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也许仅罚半年奖金还不能使她有悔悟，需要更严厉的惩罚手段才行。
“我去，但你不要来，如果雨太大，我怕你骑车会有危险。”
“如果你去，那我也要去。”李长嬴目光坚定。
“雨太大的话，你还是不要来，学校里应该没什么事，我只是去了把教室收拾一下，不然里面的桌椅被水泡坏了。”
“我知道的。”李长嬴只好改口，以免沈均担心，但内心早决定明日去双丰村。
“那我走了。”
李长嬴正要劝他雨小再走，但沈均已经冲入雨帘中。
“路上小心。”
声音传出去几米远就被雨声阻挡。
夜里十点多钟，张春牛和马二丫两口子才回来，他们已经在派出所报了案，因刘刚在县医院抢救，派出所也向县城公安局上报，目前还没有张小桃的消息。
“岂有此理，居然把主意打到我闺女头上。”张春牛掩饰不住愤怒。
他本来还想留着张小桃招上门女婿，现在倒好被人弄去冲喜，过不了多久全村人都知道了。
这刘刚就算抢救活过来，也肯定是个病秧子，不就是拖累自己闺女一生。
如果说没活过来，闺女无端端地就成了寡妇，还是个没圆过房的寡妇。
马二丫眉毛倒竖，派出所没说能不能找到张小桃，只说有消息通知他们。“张春牛，王翠花敢抢咱家小桃，咱家就去他家搬东西。”
张春牛眼前一亮，是的，抢自己闺女，那自己也得去王翠花家拿东西。
两口子也不管雨大，拿了一把斧头又跑出门。

第26章

雨滴滴沥沥下了一整夜，天刚亮李长嬴就起来，随便吃了一点剩饭，便准备去双丰小学。
堂屋里多了不少东西，电扇、自行车、缝纫机等等，估计是张春牛和马二丫去了刘支书家见什么搬什么。
这种狗咬狗的事，李长嬴也懒得管，戴上一个斗笠，便骑车出门。
雨丝如线，这七月的天气也变得稍稍有寒意，经过村道时，两侧池塘的水已经和地面持平，如果再下一天雨，这水就会漫出地面。
李长嬴骑得很慢，这地面有水，车轮子就一直向前滑，速度比平时骑车都显得快。
到了双丰村的村道上，只见大坑小坑都积满污水，李长嬴下了车，这路太滑，泥又多，免得骑到坑里去。
小学的校门已经打开，里面很安静，估计学生们都没有来。
李长嬴将自行车停放在走廊上，弯下腰去拧裤脚上的水，裤子从膝盖往下的地方都湿了，裤脚上溅了不少黄泥。
办公室里没有人，地面上有一滩水，抬头一看，屋顶上有个漏雨点，雨水打在桌面上，又从桌面滴到地上，李长嬴赶紧把桌子移开。
好在办公室里只有这一处漏雨点，李长嬴又去教室查看，沈均在三年级教室里，这间教室里已经水漫金山，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沈均正拿着扫帚往外面扫水。
“你来多久了？”李长嬴走进去。
“才来一会。今天雨还很大，你怎么来了？”沈均的裤脚卷到膝盖上，教室里的水淹过他的脚背。
“你来我肯定要来。”李长嬴眨着眼。
沈均抿唇笑，道：“张小桃有消息了吗？”
“没有，我想张小桃没什么事，至多是被逼着拜堂成亲，没领结婚证，这些都不算数的，反正现在刘刚还躺在医院抢救，也不会对张小桃做什么。”
沈均点点头，道：“那张小桃父母有没为难你？”
“暂时还没有，昨夜他们砸开刘刚家的门，抱回他家不少的东西。”
“他们这么做是犯法的。”沈均吃惊不已。
“农村里犯法的事多着呢，没人管。对了，曹校长他们没来吗？”
“曹校长来了，但我看他年纪大了，心情也不怎么好，就劝他回去了，杨老师和肖老师是真的没来。”
李长嬴没有说话，曹校长这人是耳根软，估计很多事都是被杨老师和肖老师煽动干的，得寻个法子治治这两个人才行，太没有责任感。
“我来扫水。”
几个教室都在漏雨，三年级教室漏得最厉害，两人把桌椅尽量往墙角地方放。
忙得一头汗水，李长嬴靠着墙歇息。
门前有个背着军书包的小女孩在往教室里瞅，李长嬴认得她，这是五年级的一个小女生，今年没考上中学，差了十几分。
“陈丽丽，你怎么来学校了？”
“李老师，我想来上课。”陈丽丽怯生生地站在门前。
“现在教室里漏雨，没法子上课，等天晴了，我们再上课。”
陈丽丽嘟起嘴唇转身便走，但走出几步她又回到教室门前。“李老师，那什么时候天会晴？我妈妈得了很重的病，医生说她最多只能活两年，我想考上中学让她高兴高兴。”
李长嬴愣住了，原来陈丽丽渴望上课是为了她的妈妈。
“那不用等天晴，我们去办公室上课。”李长嬴的手搭在她弱小的肩上。
陈丽丽满脸笑容，道：“我去找同学们来上课。”
“不用了，我给你一个人上课。”
沈均听着她们说话，笑道：“李长嬴，那你去给陈丽丽上课，这里我来就行了。”
李长嬴挽着陈丽丽的手，两人进入办公室。
她选了一个离漏雨点最远的办公桌，和陈丽丽坐在一起。
现在课本还没梳理到五年级，但陈丽丽已有五年级的基础，只是薄弱一些，但李长嬴还是决定因材施教，看陈丽丽究竟把五年级的知识掌握到哪种重程度。
没有黑板，李长嬴直接在纸上演示，课后的习题就让陈丽丽做在纸上。
第一单元的分数乘法内容稍简单，陈丽丽基本都做对了，到第二单元的分数除法，陈丽丽就有错误，李长嬴耐心地给她讲解。
“我们先认识倒数。”
李长嬴在纸上写了几组数字，让陈丽丽先计算出来，再观察这几组数字有什么规律。
她讲得很细，陈丽丽一听便懂了，做起来也简单。
“李老师，你讲得真好，肖老师讲的我怎么也听不懂，问她也不耐烦，你讲的我一听就懂了。”
“那你要用心听。”李长嬴笑道。
其实也真不是孩子们笨，实在是老师不行，肖老师的那种工作态度可想而知能教出什么成绩来，简直就是误人子弟。
寒门难出贵子，一是因为没钱，而是没遇到好老师。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中午，陈丽丽回家吃饭，她睁着大眼睛道：“李老师，下午你还能给我讲课吗？”
“当然可以，你先回家吃饭，然后睡一个觉，2点钟再来。”
得到满意的答复，陈丽蹦蹦跳跳地走了。
李长嬴一脸欣慰，只有热爱学习的孩子，未来才会光明。
“喝点水吧。”沈均递过来一杯水。
李长嬴接过一口饮尽，讲了一上午口干舌噪。
“吃饭，今天是我妈妈做的土豆牛腩。”
沈均从柜子中取出两个保温饭盒，将其中的一个拿给李长嬴，并且贴心地拧开盖子，将筷子放在盖子上。
保温盒里满满的肉，把饭压得快看不见。
“等天晴了，我要去感谢你妈妈。”
“好啊，我爸爸妈妈都盼着你来，我爸爸还说你是全镇孩子们的学习榜样。对了，我听说辅导组还想请你去大礼堂给全镇的小学生做汇报。”
“啊——做汇报，我不会呀！”李长嬴眼瞪圆了。
“你就讲你的学习经验，怎样才能学好知识，这些对学生们都有很大用处。”
李长嬴挠了挠头发，没想到中考考了一个全县第一，会给她的命运带来这么大的变化。
如果前世也考了第一，也许命运就像会现在这样。
想着李长嬴不禁叹了一口气，前世与沈均就相差那么几分，命运却是截然不同，充满了悲苦。
“怎么了？看你好像很伤感的样子。”
“没什么了，都过去了，以后我会自己把握命运。”
“对，我们一定要把握自己的命运，绝不向命运低头。”沈均重重地点头。
“吃饭吧，我好饿。”
李长嬴低头吃饭，对面沈均瞧着她，也露出欣慰的笑容。
下午两点陈丽丽准时来了，李长嬴讲了一下午，往后面的单元难度增加，陈丽丽不懂的内容也随之增加，李长嬴放缓讲课的速度，要是讲得太快，陈丽丽就吸收不了。
每讲完一单元，紧接着就是做课后的习题，习题必须全部都会，不会就相当这单元还没完全掌握。
一天下来，李长嬴讲了四个单元。
外面的天色已黑，狂风呼啸，大雨倾盆，李长嬴和沈均两人先将陈丽丽送回家。
“李长嬴，今晚就不要回去了。”
沈均望着夜空，天就像破了洞似的往下掉雨，路黑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而且双丰村出村的那条泥巴路坑太多，白天都容易掉坑里，这大雨夜里就更加危险了。
“那你呢？”
“我也不回去，不过我现在去村委给家里打一个电话，说我不回家了。对了，我也给木鱼村打一个电话，通知你舅舅他们。”
“不用给木鱼村打，我舅舅他们除了坑我，没别的事可干。”
沈均一怔，他叹息一声，道：“抱歉。”
“你别道歉，又不关你的事，很快我就会离开他们。其实，我可以告诉你，我原来是打算和刘刚结婚那天就逃走的，让刘刚和刘刚一家在村里成为笑柄。”
沈均笑起来，道：“你应该早点告诉我，我就不会担心了。”
“真的还有好多事要做，我得从舅舅那里拿回我父母的抚恤金，还有他卖我家房子的钱。”
“明天你去我家，把你的事好好和我爸爸说，我爸爸一定可以帮你主持公道，帮你拿回属于你的财产。”
李长嬴点头，道：“只是我家的房子买不回来了，我在那里出生、长大，现在我回不去了。”
“都会有办法的，相信我。”沈均安慰她。
“嗯，沈均，你快去给你家里打电话吧，你这么晚没回去，他们也该着急了。”
“好，你就在办公室里，千万别出来。”
“你也要小心，天太黑，你看清路再走。”李长嬴叮嘱他。
沈均又披上雨衣，深一脚浅一脚向黑暗中走去。
李长嬴站在门前看着他的背影，心下担心不已，这双丰村也同样有很多鱼塘，就怕失脚滑到水塘里。
过了半个钟头沈均还没有回来，窗外已经打起雷，闪电划过天空宛若一条火蛇，顿时黑夜被照成白昼，但瞬间过后又成一片漆黑。
砰——
巨大的雷声落在门外，窗棂被震得嗡嗡响。
李长嬴心里忽然不安起来，雷变得这么响，莫不是打到人，只有雷打到人才会这样响。李长嬴越想越不放心，戴上斗笠正要出门，迎面见到一个影子。“沈均。”
“是我。”
“你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李长嬴声音隐隐有哭腔。
“路不好走，看不清，然后和我妈说话时间长了一点，你害怕了是不是？”
“不是，我是担心你出事嘛，你去了这么长时间。”
“我不会有事的，我是男人，哪这么容易出事。李长嬴，你看这是什么？”
沈均从口袋里掏出几个煮熟的红薯放在桌上，道：“我在村委打电话时，万支书知道我们还在学校里没回去，就给了我们这几个红薯，你饿了赶紧吃。”
李长嬴一听到沈均说他是男人，就觉得万分好笑，为什么男孩子总爱强调自己是男人，女孩子就特别不喜欢自己被人称女人，说女人就意味着成熟了。
不管再老的女人，都有少女心，即使七老八十，还希望自己是少女。
“吃吧。”沈均递给李长嬴一只红薯。
李长嬴接过来咬了一口，这是最近新出的红薯产品，是一种红心红薯，比白心红薯要甜许多，价格也贵上几分钱。“好甜。”
沈均也拿起一只红薯，他刚吃了一口，外面就有人大喊。
“决堤了，快往高处跑。”

第27章

决堤了。
一时李长嬴和沈均脑中只徘徊着这三个字，两个人都懵了，半晌才回过神。
沈均冲到门前，一打开门，水便灌到办公室里，霎时水流淹没脚踝。
他们对决堤不陌生，青山镇挨着长江，年年有水患，前几年也决过堤，洪水后镇里组织了几千人挑土筑堤，没想到现在又决堤了。
沈均赶紧关上门，但水仍从门缝下渗进来。
外面叫声连天，狗吠声、小孩子的哭声，还有叫骂声，闹得不行。
“李长嬴，学校这块地势还算高，你先在办公室里等我，我去村里。”
“你去村里做什么？”李长嬴拉住他。
“夜里决堤，大家肯定都反应不过来，这家家户户都有老小，我去看看有没人在家里还没出来。”
自从改革开放后，村里壮劳动力基本都外出打工，留在村里的大部分是妇女儿童和老人。这突然洪水来了，他们未必有能力逃出来。
“我和你一起去。”李长嬴不禁责怪自己没有沈均想得深。
沈均按住李长嬴的肩膀，道：“你不要去，你在这里我安心。”
“你一个人去，那我会不安心。沈均，我会游泳，水性很好，再说真有人没逃出来，你一个人力量也不够，有我帮着不是更好，毕竟是救人，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沈均被说服了，他点了点头。
“那我们一定要挨在一起，如果看不到对方就大喊一声，不能落单。”
“好。”
再次开了门，污浊的水灌进来，办公室里的灯熄灭了。
沈均在办公室里瞧了一眼，墙角放着一根一米来长的木棍，两人一起握住那根木棍，踏着水向村子里走去，越往前走就离长江越近，意味着危险越近。
路上有不少人，大家都在往外跑。
“万支书。”
沈均看到万支书，万支书手里抱着一个小婴儿，是他的孙子。
万支书一看是沈均，急道：“你们两个快跑呀，前面的堤决了一个大口子，没法堵，水都灌进村里了，学校你们别呆了，赶紧走到公路上。”
“那村里人都出来了吗？”
“这哪能知道呢？黑灯瞎火的，雨又大，只能是举着喇叭喊。”
“万支书，那你快走吧。”
“你们也走。”
“我们到村里看看有没人还没走。”说着，沈均和李长嬴又往前踏水。
万支书瞧着他俩的背影，心中极想跟着去，可低头看到怀中的小婴儿，他叹了一口气，这是他万家的独宝贝孙子，不能有任何损失。
况且孩子的爸在外打工，这孩子要是出了事，他怎对得起儿子。
“老万，我们走吧。”万妻在旁催促他。
万支书抱着婴儿向前走去，他们与沈均和李长嬴离得越来越远。
水淹到两人的膝盖处，李长嬴大声喊：“有没人在？屋子里还有没人在？”
沈均也跟着一起喊。
但雨声太大了，水流哗哗响，将他俩的声音都掩盖了。
“我们走近点喊。”
前面有一户人家，门开着，李长嬴在外面喊了一声，没有人回应。
“我们最好每家都进去看看。”
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沈均的视力没有李长赢好，他一进来就撞到飘浮的桌子。
“你小心。”
“我估计要配眼镜了。”沈均自嘲。
“暂时别配眼镜，戴眼镜视力越发下降，等明日我告诉你怎样恢复视力。”李长嬴嘱咐沈均靠墙站，由她进房间去检查有没人。
“你的视力真好。”沈均不由羡慕。
“我看书少，天天对着绿色，视力自然好了。”
“说明你聪明，我不看书，我估计就是差生。”
“不信。”
不聪明的人怎会当市长，李长嬴一万个不信。
各个房间里都没人，包括厨房和柴房，甚至连后面的院子李长嬴也检查过。
“没有人。”
“好，我们去下一家。”
沈均的视力不好，李长嬴干脆就走在前面，让沈均握紧木棍。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沈均笑道。
“明知道你的眼睛不是很好，怎么还要跑出来救人？”
“之前有灯时，我还能瞧得见，没想到停电后，我就是两眼一抹黑。”
连着找了几家都没人，这时水越来越深，到了腰部，狂风暴雨肆虐，李长嬴几乎在水中站立不稳。
沈均扶住她的身体，笑道：“我们两人合作，你做我的眼睛，我当你的依靠。”
这句话让李长嬴笑了，这好像是夫妻的誓词。
“你抓紧棍子，可别松手。”
往前又检查几家房子，有一家低矮的土坯房大半都淹没在水。
“咦！这不是陈丽丽家吗？我们进去看看。”
几个小时前两人曾送陈丽丽回家，但送到门前两人就转回学校。
李长嬴去推门，门从里面锁住了。
“门锁了，里面肯定有人。”顿时李长嬴大喊陈丽丽的名字。
沈均趟到窗子前使劲敲玻璃。
“李老师，沈老师。”
陈丽丽在屋子里哭起来。
“快别哭，陈丽丽，你把门打开。”
陈丽丽打开门，李长嬴和沈均赶紧进去，屋里的□□。陈丽丽身材矮小，水到了她的腰部，但好在江边出生的孩子都会水。
她抱着一个木凳子，当看到李长嬴后就丢掉凳子，一把抱住李长嬴的腰。
“陈丽丽，你家有几个人？”
“有我和妈妈，我爸爸不在，他在城里赚钱。我妈妈躺在床上走不了，我只好留下来陪她。”陈丽丽呜呜地哭。
“别哭啦，我们现在带你妈妈一起走。”李长嬴伸手擦她的眼泪。
“嗯。”
“你带我们去你妈妈房里。”
堂屋东面的一间房里，木床已经飘浮起来，一个女人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光线太暗，李长嬴也看不清她的五官，只觉脸色黑黑的。
“妈妈，李老师和沈老师来救我们了。”陈丽丽拉住母亲的手。
“唔……”陈母嘴里说着含糊不清的话。
“现在不要说话，我们赶紧走。李长嬴，你拉着陈丽丽，我来背阿姨。”
“好。”李长嬴扶起陈母，给她穿上衣服，但是鞋子却不知被水冲到哪个地方。
沈均在床前蹲下来，李长嬴抽起陈母的身子，便将她扶到沈均的背上。
陈母虽然身体有病，但并不轻，沈均毕竟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年，背起陈母还是很吃力。
“能行吗？”李长嬴眼中流露出担忧。
“还行，我们走吧。”
李长嬴拉起陈丽丽，一手扶住沈均，两人往堂屋里走去。
一只小木凳在水里飘浮，李长嬴抓住那只小凳子。“陈丽丽，把凳子拿着。”
这只小凳子不起眼，但如果人抱着它，即使水冲来了，人抱着它不至于头埋入水中。
四人出了门，但一个大浪打来，四个人就全倒了，慌得李长嬴和沈均赶紧去抓陈母，四人又退回屋中。
“水太大，我们这样是出不去的。”
才这片刻的工夫，水又深了许多，几乎要到陈丽丽的脖子。
李长嬴跑到房里去看，墙角落飘着几口箱子，顿时李长嬴便计上心来，她找了一口最大的木箱子，把它推到堂屋里来。
“沈均，我们让阿姨和陈丽丽呆在箱子里，我们一前一后扶着箱子。”
“这个主意太好了，你真是太聪明了。”沈均眼里的光很亮，仿佛遇到生平未见的宝物那般欣喜。
当下，两人扶着陈母坐到箱子里，然后又叫陈丽丽也坐到箱子里。
“阿姨，我现在要把箱子关起来，你们别害怕。”
李长嬴想得周到，浪头要是把箱子打翻，那锁了箱子，里面的人也不至于掉出来，毕竟找一口箱子比分别去找两个人要容易得多。
“好，我和妈妈不害怕。”陈丽丽点头。
李长嬴摸了摸她的小脸，便将箱子在外面扣住。“沈均，我们走吧，这次一定要成功突围。”
沈均伸手在李长嬴肩膀重重一按，两人相视一笑，虽然彼此都看不清对方的五官，但此时他们心意相通。
屋外的洪水一浪接一浪，沈均和李长嬴扶着箱子的两侧往前推，借助水的浮力，箱子轻飘飘的。
夜色中，两人的发丝和衣裳完全被水湿透，但他们的内心像燃烧着一团火，这让他们丝毫未感觉到寒冷，也未感觉到疲惫，他们体内充满了无穷的力量和生命力。
这时候万支书带着村民已经逃到公路上，深夜中出来拖家带口，什么行李也没来得及拿，大家吵成一团不知如何是好。
大卡车争速行驶的声音穿透黑暗，照着雨雾，焕发出五彩的光芒，然后停在众人的前方。
瞬时，从大卡车里出来两个穿军绿色雨衣的人，然后又从后面的车厢跳出二十多人来。
万支书瞧到从卡车中下来的人，顿时心中一喜，赶紧跑过去。“沈书记，你来了。”
来的人是沈仲和，和他一起下来的是镇长金卫国。
镇政府已经得知双丰村决堤的消息，沈仲和和金卫国立即带着工作人员赶赴双丰村抢险，便在这公路上遇到万支书和村民。
“情况怎么样了？”沈仲和看着站在雨中的村民简直是心急如焚。
“村子全被淹了。”
“那人都逃出来了吗？”沈仲和一颗心吊在胸口。
“正在清点。”
“快。”
双丰村的村民应有800多人，出去打工的有近一半人口，目前留守人数有400多人。
“沈书记，还差两个人，是一对母女，当妈的生病卧床，女儿才11岁，估计是没跑出来。”万支书垂头丧气，当时他跑得急，根本没想到这对母女。
“那还不赶紧去救人。”沈仲和吼道。
万支书嗯了一声，这时雷声打下来，万支书身子一颤，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沈书记，还有两个孩子，他们是来小学代课的小老师，一个叫沈均，一个叫李长嬴。”
“什么？”沈仲和的身子剧烈摇晃了一下。
万支书还不知道沈均是沈仲和的儿子，又道：“我们出来的时候遇到他俩，他俩坚持要到村里检查有没人没逃出来，当时我急着带村民们离开，也就没强行阻止他俩。”
沈仲和气坏了，万支书的处事能力真是太差劲，此时他也没空处置万支书，道：“老万，你让村民们上车到镇政府，带大家到电影院落脚，人多一车装不完，让司机多来回几趟，还有让老人孩子先走。”
万支书诺诺地答应。
“同志们，跟我走，我们去双丰村救人。”沈仲和挥手。

第28章

狂风暴雨，水越涨越高，李长嬴和沈均的脚离地有两尺多高，幸好两人都会水，而且水性还不错，在这巨浪中依旧能向前游去。
雷声轰鸣，落在滔滔的洪水中，四周被照得宛若白昼，李长嬴下意识地回头去看，身后的村子被淹得只剩下一个屋顶。
脸上满是雨水，视线被遮挡，李长赢伸手擦了擦，然后又抱住箱子往前游。
偶尔她会侧过头去看沈均，沈均的脸上也满是雨水，鼻梁上挂上一串水帘，李长嬴伸手又替他擦了眼睛。“还看得见吗？”
“看不见，我只能跟着你。”
“那你抱紧箱子。”李长嬴叮嘱他。
在经过学校时，发现学校的水也快没淹窗子。
“不知会有多少个村子受灾？”李长嬴叹息。
“只要我们活着就是最大的幸运，家园没了，我们还能再建。”沈均鼓励她。
说话总是这样动听，果然是未来会当市长的人。
李长嬴抿着唇笑，雨水打在嘴唇渗进去，那又酸又涩的味道居然也甜丝丝的。
自从沈均向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开始，她的命运就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她感受到来自血缘以外的温暖。
越向前游，水位降低，到了大腿处。
这时，几束手电筒的灯光照过来，那一瞬间仿佛是阳光把黑暗的夜空撕开一道口子，李长嬴和沈均的内心都亮堂起来。
“有人来了，快去接应。”
杂乱的脚步声被掩盖在水中，手电筒的光越来越近，然后有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了，居然是沈均的父亲沈仲和。
“爸爸。”沈均欢呼起来。
沈仲和看着他们手里抱着的大箱子，忙道：“快去帮他们。”说着，他自己也冲过去。
在众人的帮助下，箱子被抬到水浅的地方，这里的水直到小腿。
金卫国拍着沈均的肩膀，道：“小子，你可真聪明，知道抱着箱子逃生。”
“不是，金伯伯，你误会了。”沈均摇头。
李长嬴打开箱子的扣条，众人只见箱子里缩着两个人，手电筒的光线照下去，一个小女孩，还有一名看着像在生病的三十多岁女子。
“这是陈丽丽和她妈妈，她妈妈有病在身，我们只好把她俩装在箱子里运出来。”沈均解释。
沈仲和明白了，这就是万支书说的双丰村少的两个人，他眼里满是激动，如果因为洪灾有人口死伤，就别说万支书，只怕连他都会受到上级的责难。
“好孩子，你还说你不聪明，你把人装在箱子里救出来，是又聪明又勇敢。”金卫国还在夸沈均。
“金伯伯，用箱子运人是李长嬴想出来的方法，我的视力不好，真正救人的是李长嬴，连我也是她救的。”沈均将李长嬴拉到金卫国面前。
金卫国瞧着李长嬴，他对这个名字有耳闻，高岭家的媳妇就是因为去查这个女孩子的中考分数，结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你俩都是好孩子……”
沈仲和打断金卫国的话，道：“小宋，赶紧把人先送到医院检查。”
救援的汽车停在公路上进不来，众人将陈母抬起往公路上走，李长嬴挽着陈丽丽的手紧跟其后。
沈均没有跟去，他和沈仲和仍留在现场。
“村里情况怎么样？”
“全淹了，我和李长嬴挨家挨户找了十几家，也不知还有没人在村里没逃出来。”
“没有了，万支书已经清点过人数，就少了你们救出来的那俩母女。”金卫国也很开心，虽说天灾不可预计，但只有要死伤，停职或是其他处罚总会有的。
“爸爸，虽然人都救出来，但村民的损失惨重，明天天亮后最好还是进村搜救一下，说不定还能替村民挽回一些损失。”
从村中游出来时，沈均虽然视物模糊，但李长嬴告诉他，在水面上看到好几头猪。
一头猪卖出去的钱可能是一家人全年的生活费用，就这样损失了着实可惜。
“对，这个必须。”金卫国连连点头，他赞许地看着沈均，这个孩子将来准是从政的料，设想周到，这些事他都没想到，但沈均却提出来了。
脚下的水又漫过来，此地不能再留，众人开始往镇政府赶。
安置在电影院的群众还需要去安抚，不然会出大事。
沈均在镇上下车赶去卫生院，李长嬴在卫生院陪着陈丽丽，陈母已经被送到病房里歇息。
卫生院里的人也认识陈母，陈母来看过几次病，只是卫生院医疗条件差，对陈母的病无能为力，陈母也顶多在这里拿一些止疼药。
“李长嬴，你和陈丽丽先去我家，我让我妈妈给你俩找干衣服换上，你们穿着湿衣服很容易生病。”
“我不去，我要陪着妈妈。”陈丽丽扁着嘴。
陈母的情况不是很好，打过针，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也确实需要一个人照顾她。
“沈均，你去找万支书，要他想法子让陈丽丽父亲回来，现在她们母女都需要人照顾。”
“好。”
沈均只好先回镇政府，在电影院找到万支书，让万支书想法子通知陈丽丽的父亲回来，这不是什么难事，陈丽丽的父亲就在省城里打工，村里不少人也在那里，打个电话到他们工地上，人就能找到了。
沈均赶回家中，家里只有沈母在，沈均便让母亲找出两套干净的衣服，他带到卫生院去给李长嬴和陈丽丽。
疲惫的一夜过去，清晨雨仍在下，但比昨天小了很多。
沈仲和一夜未归，这么多的村民不可能一直在电影院，要怎样把他们安排妥当。
镇政府领导班子开了一夜的会，现在只能要求镇里各事业单位提供住房，供灾民暂居。
另外还要抗洪防汛，要将双丰村的决口补上。
天刚亮，沈均去卫生院送早餐，昨夜没能休息，李长嬴眼中满是血丝。“你回家休息一天，我来照顾阿姨。”
“不行，这事你哪做得来。”李长嬴摇头。
“昨夜里万支书就打电话找到陈叔叔，陈叔叔说今天回来，说不定陈叔叔现在回来的路上，所以你不用担心，先回家休息。”
李长嬴也着实累坏了，在沈均的劝说下便就同意了。
她撑着沈均的伞往木鱼村赶，到了村中那条小路上，两边池塘里的水早漫过路一尺来深，根本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池塘。
李长嬴参照前面的房屋走直线趟过水，但其他人若不用参照物，很容易就走到池塘里。
两侧的池塘有两米多深，足够淹没一个成人。
李长嬴跑回家，堂屋里又堆了一些东西，甚至连自己住的柴房和张小桃的卧室也堆满物品，这肯定是张春牛和马二丫去刘支书家搬来的。
张春牛和马二丫在屋里吵架，李长嬴听了听，还是因为张小桃的事。
“舅舅，小桃的事情怎样了？”
马二丫白了李长嬴一眼，道：“你也知道关心小桃啊！小桃就是因为你才被会抓去冲喜，本来是你嫁给刘刚，现在害我小桃嫁给一个死人。”
“刘刚死了吗？”
张春牛躺在床上，翘起二郎腿，道：“长嬴，小桃找到了，小桃现在王翠花的妹妹家里。”
“为什么会在王翠花妹妹家里？”李长嬴糊涂了。
“冲喜把刘刚冲醒了，他们一家不肯放小桃。”马二丫又白了李长嬴一眼。
原来刘刚醒了，真是祸害活千年，古理一点都不错。
“你们就让他们扣着小桃啊？可以报警，让派出所来处理。”
“算了，先让小桃呆在那里。”
其实警察带着张春牛和马二丫到县医院找到刘支书，自然也就找到张小桃，张小桃被带到王翠花的妹妹家里。
因为刘刚昏迷不醒，王翠花便安排刘刚的三哥代替刘刚与张小桃拜堂，打了十万响的鞭，没想到这一冲喜真的把刘刚冲醒了。
刘刚虽然醒了，但一时半刻也出不了院，还要继续在医院治疗。
既然冲喜有用，说明刘刚的媳妇儿就应该是张小桃，王翠花怕张小桃一走，自己儿子病情又恶化，于是和张春牛两口子商量，之前的一万块彩礼钱不要了，另外还给他们一万块钱，又表示家里的东西想拿什么就拿，只要让张小桃暂时留在那里。
白花花的一万块钱，还有之前的那笔彩礼钱，就是两万块钱，张春牛和马二丫都动心了，反正没领结婚证，这婚事可以不算数。
张春牛两口子自然不会把其中好处告诉李长嬴，但李长嬴也猜到一些，这两口子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人。
“他们必是得了刘刚家不少好处，这样贪心说不定会弄巧成拙，张小桃到头来真得嫁给刘刚，那我前生的命运就相当于是来让张小桃承受了。”

第29章

青山镇受损非常严重，除了双丰村，其他村也有不同程度的被淹和财物损失。各事业单们能提供的住房不多，小学和中学的教室也被征用，另外还搭建许多行军帐篷以供灾民居住。
木鱼村因靠着山，地势东低西高，除了东面的有十来家屋子进了水，其他家没有受灾。
这让张春牛发现，房子还就得往山脚那里建，建在那里水淹不到，缺点就是出个村子远了。
他刚得了刘支书家的两万块钱，又拿了刘支书家的许多东西，把那几日蹲派出所的不愉快都抛之脑后，有钱就能快活。他打算等到十月天气凉快后，就马上去山脚下看地，寻一块风水宝地盖房子。
去年他在省城看到的西式洋楼，就一直令张春牛垂涎不已，如果把房子也盖成小洋楼，养上几条外国狗，那日子可不是美滋滋。
当然最好的是把马二丫这个黄脸婆给休掉，再娶一个千娇百媚的美人。
正当张春牛想得笑出声时，马二丫回来了，她又去马建军家里看吴菊花，拎去了不少补品，还偷偷塞了500块钱。
裤脚都湿了，马二丫坐在小马扎上脱鞋，拎裤脚上的水。
“笑什么这么淫|荡？”
“关你屁事，你又拿我的钱给你那个该死的弟弟，马二丫，你给我记住，从今往后你再去你弟弟家里，你就给我滚，我不要你了。”
张春牛的雅兴被马二丫破坏，顿时勃然大怒，以前没钱讨老婆，现在手头有钱了，他哪里还在乎马二丫，恨不得离了婚再娶一个年轻的。
“什么你的钱，是我的钱。张春牛，我的钱想给谁就给谁，我都给建军都成。”
张春牛气极败坏，道：“你的钱？有你什么钱？这个家都是我挣下来的，你这么帮着你弟弟，你干脆嫁你弟弟得了，滚。”
马二丫平时哪受过张春牛这种气，马上就扑上来，和张春牛撕打成一团。
没一会两人脸上都挂了彩。
正打得难分难解时，沈均带着一对年轻男女来了，众人见到他俩打架都目瞪口呆。
“叔叔，阿姨，请问李长嬴在家吗？”沈均略显尴尬。
“不在，死了。”马二丫把火气发在李长嬴身上，毕竟李长嬴是张春牛的外甥女，她一边说，手上丝毫没有放松对张春牛的挠抓扣，只见张春牛脸上又多出三条血印子。
“死泼妇，今天我非收拾你不可。”张春牛怒火攻心。
和沈均一起来的男女，其中那个女子手里端着照相机，不由分说便对着张春牛和马二丫拍起照。
闪光灯的光照过张春牛和马二丫，他们大约是发觉了什么，心有灵犀地停下手。
“你拍什么？”张春牛盯着拿照相机的女子。
沈均赶紧道：“叔叔，阿姨，这是《楚江日报》的两位记者，这位先生是娄记者，那位女士是段记者，他们是来采访李长嬴。”
顿时张春牛两口子吓了一跳，他们再无能，也是知道《楚江日报》是省报，如果把他俩打架的照片给放到省报上，那不他俩就成了全省人的笑话。
“记者同志，刚才我和老婆是闹着玩的，你千万别把照片发报纸上。”张春牛陪着笑着，说着，他扯了扯马二丫。
马二丫也在心惊胆颤，忙道：“记者同志，我们真是闹着玩的，平常也这样。”她为了表示亲密，还特意用手搭在张春牛的肩上。
段记者就是拍照的记者，笑道：“放心，你们的照片不会放在报纸上，我们是省报，必须是大事才能上报纸。”
这下张春牛和马二丫才放了心。
“叔叔，这两位记者是来采访李长嬴，李长嬴在家吗？”
“不在，她在山脚地里干活。”
“那我们去山脚找她。”
沈均带着两位记者出门，张春牛和马二丫送到门前，等到他们的背影看不见了，张春牛和马二丫脸色立即一变，又开始撕打起来。
这几日青山镇受灾的事天天上新闻，沈均和李长嬴用木箱子营救一对母女的事也广为人知，《楚江日报》的这两位记者就是来采访沈均和李长嬴。
他们在镇政府先见到沈均，但沈均把救人的功劳全部推给李长嬴，并说自己的命也是李长嬴救的，让他们去木鱼村采访李长嬴。
天依旧没有晴，下着沥沥的小雨，三人撑着伞前行。
道路泥泞湿滑，没走出多远，鞋子上全是泥巴，脚重得像绑了一个秤砣，三人只好把鞋子脱了放在路边，赤脚往山脚处走。
好在这一路都是湿软泥巴，也不硌脚。
“我还是第一次打赤脚去做采访。”段记者打趣。
“劳动人民辛苦。”娄记者不禁感叹。
“地里的活大部分都是李长嬴在做，她除了忙地里，还有家里的家务，根本没有时间学习，可她非常聪明，今年中考考了全县第一，县教育局还奖励她一辆新自行车。但那夜双丰村决堤，她忙着救人，自行车也被洪水冲走了。“沈均不遗余力地赞扬李长嬴，他巴不得这世上所有荣誉全是李长嬴的，即使有自己帮助的部分，也全部说是李长嬴做的。
娄记者默默地把沈均的话记下来，这都是好料，一个15岁的女孩子在失去双亲后的遭遇。
山脚下有个人影，沈均挥手大叫。
李长嬴抬起头，便看到沈均带着两个人往这边而来。
今日一早李长嬴就来地里拔草，一下雨野草就长得飞快，才几天的时间地里已经长满野草，比蔬菜还要肥嫩碧绿。
沈均飞奔冲到李长嬴面前，道：“李长嬴，《楚江日报》的两位记者来采访你。”
“采访我？”李长嬴一脸讶异。
其实想要采访的内容差不多已经都清楚，但两个记者还是认真地采访李长嬴，比如当夜的情形，雨有多大，水有多深，他们当时想了什么，救出人后又是什么样的想法。
李长嬴回答得很普通，就是没想什么，跟着沈均一起，她把功劳和荣誉又推向沈均。
“不，不是我，是李长嬴救出来的，我视力不太好，那夜里根本就看不清，也是在李长嬴的帮助下才能逃生。”沈均赶紧否认。
“你们俩就不要互相推辞了，我们全明白。”方记者笑道。
“沈均，这几日我没去镇上，那些村民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现在虽说安置妥当，但缺衣少穿，已经在发动群众捐款捐物，已经收到一些旧衣物，但是吃的比较少。”沈均一脸沉重。
李长嬴咬着嘴唇，她看着面前的菜地，道：“这样吧，把地里的这些蔬菜摘了给他们送去。”
“你舅舅舅妈不会答应的。”
“没事，这些菜大部分都是我种的，他们还欠我几万块钱，菜的钱就从这里面扣。沈均，你去找人来，让他们来收菜。”
方记者听着李长嬴的话赞许地点头，拿起相机对她拍照，吓得李长嬴赶紧捂住脸。
“别挡住脸啊，上报纸可得有美美的照片。”方记者赶紧道。
沈均拉下李长嬴的手，附在她耳畔低声道：“别害羞，拍一张照片，这是省报，你上了省报，以后的人生就会一帆风顺。”
李长嬴在沈均的劝说下拍了几张照片，一张是她拔草的照片，一张是她弯腰摘菜的照片，另外还有几张单人正面照。
“会不会把我拍得很丑？”李长嬴有些担心。
“不会的，我拍照放心，绝对是美美的。”方记者伸出食指摇晃，像这么心灵美的小姑娘，必须要把她拍成天仙，人美心灵美的代表。
采访完后记者和沈均一起出村，李长嬴便一个人在地里摘菜，等待沈均带人来运菜。
两个小时后，沈均带来一百多个人，大家浩浩荡荡地向山脚出发。
当张春牛和马二丫得知有人摘自己地里的菜，拿着锄头和冲担冲来，只看到自己的十来亩菜地已经被霍霍了一大半，众人割的这割，抬的抬。
“你们不许摘我的菜。”张春牛要打人。
李长嬴拦住他，笑道：“舅舅，你和舅妈马上要上省报，我说是你们自愿把地里的蔬菜捐献给灾民，记者很高兴，说要好好地在报纸上表扬你们，镇政府里也会表彰你，还给你送牌匾。乡亲们，这就是我舅舅和舅妈，你们快感谢他们捐菜。”
顿时众人齐声向张春牛和马二丫感谢，弄得两人骑虎难下，打也不是，骂也不是，只得讪讪地放下锄头和冲担。
这算是吃了一个闷亏。
马二丫又气又恨，但又说不得什么。

第30章

李长嬴上了报纸，各种荣誉和奖章也随之而来，后来又有几拨记者来采访，甚至电视台也出动了。
令张春牛和马二丫不满的是，他俩的名字虽出现在《楚江日报》上，但似乎只是提了一个名字，连一句赞扬的话都没有，他俩还跑到省城去找那两个记者，结果连人都没碰上，就被守门大爷给轰出来。
镇里倒是给他俩发了一张荣誉证书，张春牛把它挂在堂屋的正中间，还特意用木框裱起来。
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得到荣誉证书，这证书还是政府发的，那可是光宗耀祖。
在村里走路，张春牛都是抬头挺胸，雄纠纠，气昂昂。
在这天张小桃回来了，她是随着刘支书一起回来的，因为刘刚出院了。
刘刚虽出院了，但是肢体动作不像以前那样灵活，身体不断颤抖，好像是脑溢血的后遗症那样。
张小桃穿着崭新的连衣裙，脚上蹬着高跟鞋，头发烫成一缕缕的小卷，非常时尚的样子，当张春牛见到女儿时差点没认出来。
“怎么样？好看吧。”张小桃在李长嬴面前转圈，展示自己的新裙子。
“好看。”
李长嬴假意恭维，这些天她在地里劳作，洪水还没退，灾民缺少食物，她和沈均忙着翻土种菜，手指里都是泥巴，还有些泥巴嵌到掌心中的纹路里，怎么都洗不干净。
盆里放了热水，李长嬴用针挑纹路里的泥，再将手泡在热水里。
只是颜色染入了皮肤，无论洗多少遍，纹路里仍有黑色。
“沈均每天都在地里种菜，你明天要不要去地里干活？”
十几亩地就靠她和沈均两个人，短期内是种不完地，李长嬴想诱惑张小桃去帮忙。
“沈均帮我们家种菜？”
“不是帮我们家，是这些菜是种给灾民吃的，我们两个人忙不过来。”
张小桃坐在竹床上，两条腿甩来甩去，道：“地里有蛇，我可不想去，再说有好多蚊子咬死人。”
“你穿长裤长褂，再穿个套鞋就不怕了。”
“那可不行，我才不想做黄脸婆，从今后我都要好好打扮自己。你看你那双手，我才不想我的手变成你那样。”
张小桃在县城里时，王翠花的妹妹给她灌输好多不劳而获的思想，就是为了把她留在县城，不让她闹事。
好吃好喝地把张小桃供着，又是新衣服新鞋子的，还告诉张小桃，说刘刚家里有几十万存款，只要她嫁给刘刚，就给她在省城里买洋楼，不让她干一点活。
张小桃哪禁得起这样撺掇，她本来就是眼浅之人，甚至还有些想嫁给刘刚。
李长嬴见她不想去，也不再劝她，毕竟让张小桃去地里干活太不靠谱。
吃晚饭时，王翠花和刘支书来了，他们是来谈婚事。
毕竟张小桃已经冲喜了，那就算是拜堂成亲了，理应是他们刘家的人。
刘刚的情况还不能自理，需要一个人来照顾，因此两人来是想让张小桃住到刘家，最好是和刘刚躺一张床上，睡一个被窝里。
说不定两人一睡，刘刚的病就彻底痊愈了。
张春牛不肯同意，冲喜的事就算了，毕竟后来又得了一万块钱，但他只有张小桃这一个女儿，将来是要招上门女婿给他养老的。
两家人大吵起来，最后刘支书和王翠花不欢而散。
“一万块就想要我的女儿，门都没有。”张春牛朝门外吐口水。
其实，镇上的彩礼钱也就几百来块钱，如果不是冲喜成功，张小桃在刘支书一家眼里，连一块钱都不值。
张小桃把张春牛和马二丫拉到房里，锁上门。
“瞧你们，给你们打了多少个眼色都没看见？”张小桃没好气。
马二丫翻了一个白眼，道：“怎么你还想嫁给那个活死人？你是不想给我养老？亏我白把你养这么大？”说着，她便去拧张小桃的耳朵。
张小桃啪地一下打掉马二丫的手，道：“你俩真是蠢，谁会无缘无故嫁给一个活死人，我还不是为了他家的钱。告诉你们，他家有几十万块钱，我不把这钱弄到手我不舒服。”
“什么？几十万块钱？”张春牛眼睛瞪大，他手里才几万块钱已经得瑟得不行，没想到刘支书有几十万块钱。
“是王翠花的妹妹讲的，说只要我肯和刘刚过日子，就给我二十万块钱。”
二十万是一家人一生都赚不到的钱，镇上卫生院的月工资还没到一百块钱，一万块钱要不吃不喝近十年才能挣到。
“会不会是假的？”张春牛虽然动了心，但不太放心。
“爸，我会让他们先拿出二十万给我看，如果拿不出来我是不会去他家的。等钱到手了，我就一脚把刘刚踹开。”
张春牛双手抱在胸前沉思，张小桃现在学上不成，工作也找不到，不如就让她先到刘支书家里，再说那一个活死人对小桃也干不了什么，等白花花的二十万到手再说。
马二丫瞅着张春牛，她和张春牛的想法差不多，但她还有一个心思，就是从这笔钱里扣一部分给自己弟弟。
“那我们现在去刘支书家里，把话挑明白。”
“去，快去。”张小桃像撵狗似的喝斥父母。
在门外的李长嬴赶紧向柴房里走去，刚才张家人在卧室里商量的话她全听到了。
李长嬴躺在床上，侧着身子看窗外的一轮明月。
刘支书家是没有几十万块钱的，虽然三个儿子都在外面打工，但家里人多，开销也大，实际上总共只有几万块钱。再加上刘刚这次住院花费不小，每天还要吃药，只怕所剩钱已经不多了。
张小桃贪财，必定会倒霉。
翌日清晨沈均赶到，他没进屋，只在门外叫李长嬴。
恰好李长嬴在厨房煮饭没有听到，张小桃反而听到，她打扮得花枝招展出现在沈均面前。
她妆化得很浓，鸡心领的连衣裙领很低，戴着一串项链，脚蹬高跟鞋，头发打着卷儿，沈均一时没认出来。
“阿姨，李长嬴在吗？”沈均有礼貌地询问，他把张小桃当成了李长嬴的亲戚。
张小桃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道：“你说什么？”
“阿姨，我来找李长嬴。”沈均连张小桃的声音也没听出来。
“什么？你叫我阿姨，沈均，我是张小桃。”张小桃气得嘴牙咧嘴，沈均居然叫她阿姨，她现在有这么老吗？
沈均仔细打量了一眼，才依稀分辨出是张小桃，赶紧道：“对不起，你打扮太成熟，我以为你是李长嬴的长辈。”
“你就是说我老。”
李长嬴正在煮面条，听到门外吵闹声忙举着锅铲出来，只见张小桃脸胀得通红，咬牙切齿的样子，沈均则一脸尴尬的神色。
“怎么了？”
“沈均居然叫我阿姨，李长嬴，你说我老吗？我怎么就成阿姨了？”张小桃越说越气，她比沈均还小几个月，居然就被叫阿姨。
“你这样是太成熟了，早说过叫你别化妆。”说着，李长嬴便让沈均进来，道：“我正在煮面，你来吃一碗。”
“我吃过了，你舅舅舅妈在家吗？”
“在睡觉。昨夜他们去了刘刚家里，谈到大半夜才回来，这会子是起不来的，你别管他们。”
李长嬴在锅里下了几个鸡蛋，撒了一把小白菜叶子。
这小白菜叶子非常嫩，下到锅里开水一烫基本上就熟了，李长嬴很快将面条盛到碗中。
盛了三碗面条，李长嬴将其中一碗端给沈均，道：“尝尝我做的面条。”
面条煮得软软的，汤渍上飘浮着几滴油星，几片绿叶中包裹着一枚嫩嫩黄黄的荷包蛋，看起来十分可口。
沈均尝了一口汤，味道不咸不淡。“你煮的面条真好吃。”
张小桃一直没来吃面，她在王翠花家里天天吃大鱼大肉，一碗鸡蛋煮面条哪吃得下去。
以前她很爱粘着沈均，现在去县城开了眼界后，对沈均也不怎么搭理了，尤其是沈均叫她阿姨，让她胸口怒火难消。
“等我拿到那20万，想怎样对你们就怎样对你们？”
她有了20万，沈均在她眼里就不算什么，毕竟一个镇委书记一生也赚不到20万。
“不行，我今天就住到刘刚家里。”
昨夜张春牛去刘支书商谈的结果，必须要20万的彩礼，但刘支书不肯，除非是张小桃和刘刚先圆房，这样就拿出20万做彩礼。

第31章

刘刚出院了，接下来就是刘支书开始索要赔偿，派出所建议是私下调解。
沈均带着篮球队成员和当初的肇事者周玉龙一起来刘支书家里，大家面对面商讨赔偿金额，等金额确定下来后，篮球队员在讨论具体摊派到各人头上的赔偿金额。
刘支书拿出这次刘刚的住院治疗费用收据，刘刚进了抢救室，住费抢救费用1万多，这是固定数目。营养费这个也好说，但不好谈的就是刘刚后续治疗康复费用。
刘刚现在人不是很利索，这个恢复期有多久没人知道，现在家里还得有人照顾他才行。
最后刘支书提出要20万，这个数目太巨大，即使分摊都是一笔可怕的数目，周玉龙当场就吓得抽搐。
暂时没谈成功，沈均带着大家回去后再商定。
在出村时，沈均突然改变主意去找李长嬴，这时候李长嬴应该在山脚下的菜地里，因此他直接去菜地。
天气热得可怕，太阳光晒成白色，这温度估摸接近四十度，大雨后就是大旱，天气总是不从人愿。
虽然热，但是野草却长得非常好，才一天的时间，沈均看到菜地的野草长出许多。
李长嬴在拔草，野草不拔，会吸收土地里的营养和水分，那蔬菜就长不好，又黄又瘦，还容易枯死。
“你不是去刘支书那里了吗？谈得怎样了？”李长嬴戴着草帽，帽下的阴影衬着她的五官特别幽深，也格外动人。
“赔偿金额很高，刘支书要20万。”
李长嬴顿时大吃一惊，20万这个数字真是太高，对于现在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一般人的工资也就是几十块到百块左右。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刘支书看样子是不会少的，刘刚那个情况也很难好起来，他要这么多主要是考虑刘刚以后。我们13个人，分担每个人头上就是1万多，这怎么拿得出来。”
李长嬴沉默不语，这和前世是完全不同的情形，她与沈均交熟后，前世的一切悲苦好像已经离开她。
“刘支书家里经济条件还是可以的，你能不能和他说，等过几年再付给他，可以多赔一些。”
“他会同意吗？”沈均抿着唇。
“试试吧，几年后你们都工作了，这样还钱不是更容易。再说，你们现在就算去找父母要，其他人可能拿得出来吗？”
这时候家里存款有1万的都算富有，如果拿出来付赔偿金，多半家长不会同意。
沈均想了想，似乎是有了主意，按现在的情况他同样无力支付，毕竟不能转嫁给自己的父母。
“我来拔草。”他笑道。
“你别拔了，你穿着短袖，皮肤沾到这些草会痒。”
“没事。”
沈均蹲下身体拔草，他做体力活较少，也就是这些天才和李长嬴在地里忙活。弯腰时间久了，颈部酸胀难受，便在一旁打了一回太极拳。
李长嬴笑了，道：“你过来，我给你揉揉。”
两人走到一百米远的树荫下，这里有一块大石头可供歇息，平时李长嬴来时就将水和食物放在石头上，累了就过来坐一会。
“你坐下。”
李长嬴按着沈均坐下来，伸手在他颈部按压，一边按一边问他疼不疼。
疼稍微有些疼，但疼过后却很舒服，在李长嬴的按摩下，沈均昏昏欲睡。
“你怎么会按摩的？”沈均感到奇怪。
“不告诉你。”李长嬴微笑，前世她出家后，寺里一位师父懂中医，教了她穴位按摩。
“可惜我不会按，不然我也帮你按。”说一出口，沈均就脸红了。
李长嬴没注意他的神色，又在他的后背敲打，沈均只觉浑身舒畅，疲劳感顿减。
“高岚现在怎样了？”李长嬴忽然想起高岚，很久没见到高岚了。
“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听我妈说高岚准备到省城去复读。”
“你们住得这么近，你没见过她？”
“没有。”
“一中她就是读不了？”
隔了一段时间，李长嬴忽然也不怎么讨厌高岚，本来她和沈均的关系好，又是青梅竹马长大，现在沈均和自己来往得近，她肯定是心里不舒服，换成自己也是一样。
“分数不够，听说这次有好些个高分落榜的。”
李长嬴摇了摇头，道：“我们中学的教育质量也很差，每年上一中的只有一两个。”
中学老师基本上是高中生，没有一个大学生，高中生教初中生其实也算吃力。
“是我们镇太穷了，大学生不愿意来教书，不过，我爸说，已经联系了几个大学生来中学支教。李长嬴，我觉得你都可以胜任初中教学。”沈均吃吃地笑。
“哪里呀！我都才初中毕业，怎么教得了初中？”
“中考试卷你差不多满分，就连咱们老师也未必能取得这样的成绩，那你不是比老师还厉害，怎么就不能教初中。”
“你真会夸人。”李长嬴心里喜滋滋的，她望着远处的天空出神，天空中飞过一只老鹰，她的视线随着老鹰移动，渐渐老鹰飞过了大山，变成一个小黑点，再后就是看不见了……
沈均也在看那只老鹰，道：“我希望我俩都能像这只老鹰一样展翅高飞。”
“我忽然不想读书了。”
霎时沈均大吃一惊，道：“你不读书去做什么？嫁人？”
李长嬴白了他一眼，道：“难道我不读书，除了嫁人就没别的活路了？”
“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不想读书？”沈均面上讪讪。
李长嬴忽然想到自己早就有知识的积累，她前世就拿到硕士文凭，如果为了拿到文凭浪费近十年的时间，似乎也并不划算。
“因为我想留在青山镇，带着大家一起致富。”她是被沈均那句太穷了有所感触。
沈均陡地起身，他动作太快，衣角带到了茶杯，慌得他赶紧拾起。
“你才15岁，不用急着带大家致富，你这个年龄是安心学习，你无一技之长如何带领大家致富？”
沈均说话一急，语气就不太好听，李长嬴脸色马上变了，道：“你觉得我没本事，不能带领大家致富是不是？好呀，你这么看不起我，以后别来找我了，你不是我朋友。”
“诶！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说你现在以学业为主。你就说说，你现在是用什么方法致富，如果你能说出来，我不阻止你。”
具体方法李长嬴还没想过，毕竟只是一时起念，因地制宜，整个青山镇河塘和农田较多，相当于就是水资源丰富，这种地理条件极适合用来养殖小龙虾。
小龙虾只用前期投入虾苗，后面投入就比较少，而利润比起养殖鱼要可观得多，另外小龙虾生长速度快，一亩小龙虾可有几千元的收入。
当然目前的物价，小龙虾的利润可能要打对折，但这对价后的利润同样很可观。
最重要的是现在没人喂养小龙虾，大家也不吃它，这相当于没有竞争对手。
“好了，我去拔草，你就坐在这里，渴了喝水，还有两个馒头。”
到下午时李长嬴摘了一篮子菜，又摘了一些竹叶菜，用草捆了，准备让沈均带回去。
张小桃在门前啃一条卤鸡退，翘着二郎腿，由于穿着短裙，里面的底裤不时就会露出来，有几个小孩对着她指指点，张小桃也视而不见。
当李长嬴和沈均来后，张小桃只是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继续啃鸡腿。
自从去了县城开眼界后，张小桃对沈均失去了兴趣，沈均对她的诱惑远不及那花花世界。
可是花花世界是需要钱来感受的。
李长嬴把一捆竹叶菜递给沈均，道：“拿回去给伯伯阿姨吃，我也没什么可给了，就只有这了。”
“这就很好。”
沈均走远了，李长嬴凝视他的背影出神，她的神色完全落在张小桃的眼中。
“天天见面还舍不得他走啊！”张小桃故意讽刺。
李长嬴懒得理睬张小桃，年纪轻轻画一个血盆大口，简直不像一个正常人，尤其穿的也暴露，这样子在村里完全不合适。
拿了一个小凳子坐下，李长嬴开始择菜。
“刘支书要索赔20万元。”李长嬴意味深长地道。
“啥？”张小桃正在吃鸡腿，这一惊之下就把一块小骨头给咽到喉里，上不上下不下的。“快给我拿饭来，我喉咙里卡了一块鸡骨头。”
“不能咽饭，不然卡在喉咙管里就要开刀做手术取了。”
张小桃吓得脸都黄了，道：“那怎么办？”
“你用手在嘴里挠，吐出来才行。”
张小桃马上伸手进嘴，但挠了一下她就受不了，吐出一些清水。
“你狠狠地挠啊，等到有搜肠刮肚那种呕吐感时，骨头就会随着呕吐物一起出来。”
张小桃又去挠喉咙，不时发出呕吐的声音，呕了十几分钟突然她张大嘴，只见红的白的绿的黑的一堆东西从她嘴里喷出来，带着一股酸腐的气息，臭不可闻。
李长嬴赶紧端起凳子挪到一边。
张小桃抚着喉咙，这次总算是吐出来了，但是全身都软了没有力气。
“你说刘支书要向沈均他们索赔20万？”张小桃有气无力地靠在门框上，屋檐下一只蜘蛛正在织网，一不小心就掉在张小桃头顶上，她丝毫未觉。
“是啊，沈均告诉我的，刘支书可真是黑心要这么多钱？”
“那沈均他们答应了没有？”张小桃急急地道。
“肯定要答应，不答应能行吗？这20万到手刘支书就是咱们镇首富，说不是全县首富。”
张小桃不再言语，默默转身进屋回到房间，她蹬掉鞋子躺到床上。
她被那20万动心了。
刘支书曾说她和刘刚圆房就给20万，如果这赔偿的20万也能给自己，那就有40万，一生不用愁，也不用去工作了，自己就是全县女首富。
可是问题是，自己现在和刘刚还没圆房，赔偿的20万肯定不会落到自己手中，若是进了门圆了房，自己就有理由要这20万，毕竟自己是刘刚的老婆，刘刚的赔偿费当然是要给自己才行。
“得让我爸妈去说一下，他们赔偿款一时半刻还不会给，我得一周内进刘刚家的门，这样20万就到手了。”
张小桃手搁在下巴上想得笑出声。
李长嬴站在门前神色深沉，她听着张小桃的笑声心中暗笑，张小桃大概是在打那20万赔偿的主意，因此她要迫不及待地嫁给刘刚了。
只要张小桃嫁给刘刚，意味着自己不会再踏上前世的命运。

第32章

晚上张春牛和马二丫又来了刘支书家里，他们听说刘支书索要20万元的赔偿，如果小桃还没嫁过去，是没资格拿这20万赔偿金的，自然也就落到刘支书手里。
因此，两口子也急于把张小桃嫁到刘支书家，反正刘支书家非得把小桃娶进门。
刘支书家里倒是想让张小桃快点过门，但是20万彩礼钱哪里去寻，这也只怪王翠花的妹妹胡说八道，说自己有几十万块钱，其实农民家庭怎么可能有那多钱。
家里最多就是几万块钱，还是三个儿子勤扒苦做赚来的，为了刘刚彩礼就先给了2万，治病又花了1万多，统共剩下了2万来块，和彩礼钱还少个0。
送走张家两口子后，刘支书和王翠花在家里嘀咕。
“他爹，我妹给我支了个招，她认识县农村合作信用社的人，说想个法子给我们开一个假的20万存根，我们就把这存根给张春牛。”
“傻呀！张春牛拿到存根还不要去取钱，这一取不就露馅了。”刘支书没好气。
“你才傻，咱们就说存的是五年定期，满5年才能取。”
刘支书眼睛亮了，道：“这倒是个主意，要是5年后他取不到钱，这可怎么办？”
“凉拌，到时娃都生了，张春牛还能怎么办？”王翠花一手指头戳到刘支书的额头上。
刘支书直点头，笑道：“你那个妹真是个人精，咋你就这么蠢，早知当时就娶你妹好了，给我生个聪明娃，省得刘刚这混气虫要把我气死。”
“我呸，没我你能有四个儿子，别人想都想不到的福气。”王翠花也不生气，她知刘支书是开玩笑，两个结婚这多年，刘支书对她疼在心里，饭都没让她烧过一回。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几日后王翠花的妹妹来了，送来一张假的20万元5年定期存根。
当天刘支书和王翠花就去了张春牛家里，他们也确实早点想让张小桃嫁过来，刘刚需要一个人照顾，这一大家子人，王翠花也没多少时间顾得上刘刚。
李长嬴在堂屋里择菜，见他们来了便赶紧到厨房里忙活。
张春牛见到20万元的存根，心里虽是欢喜，却也有些觉得不妥，哪有拿存根当彩礼的。
“刘支书，我们还是想要现金彩礼，你拿个存根给我，你说我又不能取来用。”张春牛一说完，马二丫便就在旁边应和，她也想现金，如果是个存根，她就没法扣一笔钱给自己弟弟。
最近几天马建军找她要了几次钱，马二丫都说要缓缓。
自从上次张春牛和马建军干过架后，回来就把装钱的抽屉给锁了，自己拿着钥匙，大钱也存到农村合作信用社里，家里只留了过日子的钱，马二丫也只能拿些零散钱接济马建军。
“春牛，这我就没办法了，家里的钱都存了，你要是不要，那就等期满了我们再拿彩礼过来。”刘支书来了一招欲擒故纵，张春牛是什么人，他会舍得放走到手的钱财么。
说着，刘支书便要拿回存根。
张春牛赶紧缩手，如果让刘支书拿回存根，等期满再来付彩礼，那时刘支书家还娶不娶小桃也是个问题，虽不是现钱，但存根在手，也相当于钱在手，只是要等一段时间罢了。
“存根就存根吧。”同时张春牛也想到，如果真是现金，马二丫少不得要拿钱给马建军那个畜生，这存根让她看得着却拿不到钱。
彩礼送来了，接下来就是议定办婚事的时间，按张春牛的打算自然是越快越好，张小桃嫁过去了，就可以安心接收20万赔偿金。
40万到手，自己就是全县首富，然后就把马二丫一换。
“就月底吧。”张春牛也没打算给张小桃置办嫁妆，反正张小桃心不在那里，他们都是为了这40万块钱。
所以时间紧不紧都没关系。
刘支书和王翠花也挺高兴，终于哄到手一个媳妇，等张小桃一嫁过来，这侍候刘刚的事就落到她手里，到时可不管她干不干的。
双方都眉开眼笑，为各自目的达到开心乐开怀。
王翠花特意到厨房里去看李长嬴，当然她是对李长嬴那天的话怀恨在心。
“看到没有？嫁到我家，彩礼有20万，你没这福气。”
王翠花对李长嬴原先也不中意，李长嬴太瘦了，没福气，只是刘刚吵着要娶李长嬴，没办法就给依了。结果李长嬴还不肯嫁，这可把她气着了。
“这福气给别人吧，我才不要。”李长嬴知她想羞辱自己，立即怼回去。
“哼哼，你就算想嫁，我家也不要你。”
“放心好了，我是不会嫁给刘刚的，这么没用的人留给别人吧。”
王翠花气歪了嘴，道：“你等着，有你后悔的。”
李长嬴懒得理她，起身去洗菜，王翠花站得近，李长嬴故意装作洗菜，舀水时把水泼到王翠花脚上。
王翠花哎哟了一声，大叫道：“你怎么搞的？怎么把水泼我脚上？”
她大声嚷嚷，刘支书皱眉过来，拉住她的手臂便外扯。
作定了婚事，张春牛喜笑颜开，到厨房看到就只有一些蔬菜，便道：“长嬴，你现在去镇上买一些卤牛肉回来，再买一条鱼。”说着，张春牛给了李长嬴20块钱，甚至还说多的让她自己拿着。
这真是破天荒的一次。
李长嬴接过钱，便去堂屋推自行车，因为李长嬴的自行车被洪水冲走后，镇里为表彰她，特意又奖励她一辆飞鸽牌自行车。
这些天，村道上的水已经退去，但据说双丰村的洪水还很深，一时半刻双丰村村民是回不去。
这么多人，天气又热，也不知他们是如何过日子的。
“虽然我很想去一中读书，这是我前世没有实现的愿望，可我不想再浪费十年的时间，我要留下来帮他们。”
本来李长嬴还在犹豫，但现在她决定下来了。
刚到镇上，李长嬴看到了久已不见的周校长，听说周校长现在没在中学，调到隔壁镇的一个小学当校长，也不知是升还是降了。
周校长也看到了李长嬴，但装作没看到，低头就跑了。
在老张记买了两斤卤牛肉，其实老张记的卤牛肉味道不怎样，但镇上只有他一家有卖。
老板老张给她装好两斤牛肉，又用纸袋包了小半斤，笑道：“这个你拿着吃，不要钱的，我送给你，你捐了那么菜，还救了双丰村的一对母女，你真是好样的。”老板冲她竖大拇指。
“谢谢，但是我不能要。”
“你拿着吧，没事，你那个舅舅以后我遇到他，叫他对你好些。”老张是知道李长嬴的事，以前李长嬴父母还没出事时，就经常来老张家光顾。
说着，老张就把小半袋牛肉放到李长嬴的篮子中。
“谢谢了。”李长嬴不好再拒绝。
“你赶紧吃完了，别留回家吃。”老张在她身后喊道。
李长嬴回头挥手。
走远后，李长嬴打开那小半袋牛肉，取出一片牛肉咀嚼，肚子正是饿了，没一会工夫小半袋牛肉就全吃完了。
李长嬴买了一条七八斤重的大草鱼，这是从江里打的鱼，比养殖鱼要肉鲜味美，价格稍贵一丢丢。
如此，20块钱用得一分不剩，根本没有多下来的。
回到家，屋里张春牛和马二丫在吵架，就连张小桃也在骂她妈。
一问才得知，马二丫见张春牛收了20万元的彩礼，就说要5万块钱给自己弟弟。
张春牛哪里肯依，张小桃听说自己妈要把自己的彩礼钱拿5万给马建军，气得火大，当场骂起来。
“好啊，你们两个同姓的骂我一个外姓的，我不活了。”马二丫撒泼躺在地上打滚，滚到哪里便是一把鼻涕甩过去。
“你再闹就给我滚，滚去你那个弟弟家里，看他要不要你？”张春牛上去对准马二丫就是一耳光，直打得马二丫眼冒金星。
“妈，你走吧，去马建军那里，别回来了，你有脸拿我的彩礼钱给马建军？我活这么大，有吃过他给的东西吗？你要是再向着马建军，我就和你断绝母女关系。”
张小桃和张春牛一样，特别讨厌马建军一家。
马二丫一听丈夫和女儿都放了狠话，哭得更加厉害。
“你好好呆家里，要是让我再看到马建军来我家里，或者看到你去马建军那里，我就马上去登报申明和你断绝关系，你看马建军会不会养你？到时你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你要好生生的，安心和我爸过日子，我这彩礼钱迟早有你用的。要是为了你弟弟再闹一次，你就走，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你不是我妈，你是马建军的妈。”
马二丫双手拍着自己的大腿，哭道：“我闺女不认我了，她要和我断绝关系。”
“你没闺女，你还有马建军那个儿子，找他去。”张小桃更烦了，懒得理，她进了卧室，砰地一声就关上了门。
张春牛非常满意张小桃向着他，道：“你闺女话都说明白了，你要老老实实的不闹事，不向着你那个狗兄弟，我就容得你，不然你就走吧。”说着，张春牛也进了卧室，锁上了门。
堂屋里马二丫号嚎大哭，但是没有人理睬她。
李长嬴也不理，干脆坐在门口的石墩上，马二丫确实欠揍。
“哼，你们两父女不认我，我就去找建军去。”马二丫爬了起来，房门被锁她也进不去，遂去厨房里，将里面的菜和鸡蛋都放在篮子里。
出来后马二丫瞧到李长嬴放在篮子里的卤牛肉和大草鱼，不由分说便抢走了，然后边哭边跑。

第33章

张春牛一出来，得知马二丫把家里的菜和鸡蛋，还有李长嬴买回来的鱼和卤牛肉都抢走，带去她弟弟家里，顿时气得说不出话来。
“让她走，马建军才是她儿子。”张小桃咬牙切齿。
厨房的橱柜里面条也拿走了，只能熬了一些玉米粥，夹两根厨菜凑和一餐。
张春牛越想越气，骑着自行车便去镇上买了一把锁回来，便将门锁给换了，然后分给李长嬴和张小桃一人一把，剩下的两把钥匙则都在他那里。
夜里张春牛和张小桃在房里说话，李长嬴偷听了几句，这对父女商议等20万赔偿金到手后，就到县城里买个楼房。
凌晨两点多钟李长嬴醒了，翻来覆去睡不着，以往这个时候是要去地里掐菜，准备卖给来收菜的批发商。自从张春牛蹲了派出所后，批发商也没再来了。
后来张小桃又被冲喜，平白得了一万块钱，张春牛更懒得种菜，地里就凭李长嬴操持。
“我去地里摘菜，送一些给陈丽丽家里。”
陈丽丽的父亲已经回来，目前安置在农机站里，一家三口挤一个不到十平米的小单间。
李长嬴去过一回，上次也是送菜，房间的环境就和自己的柴房差不多，但没有柴房大。
刚起了身，堂屋的大门就被拍得响，还有人在踹门。
张春牛醒了，打开窗户冲着外面喊道：“是谁踹门？再踹我可就和你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了。”
“好你个张春牛，你打我姐姐，现在我姐姐服农药自杀了，你快给我出来，老子要打死你。”马建军在门外破口大骂。
张春牛听得一怔，马二丫喝农药自杀，这倒有些不可思议。
不过他暗自窃喜，中年死老婆，犹如升官发财，可喜可贺。
“你姐姐喝农药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让她喝的。好小子，我明白了，准是你撺掇她喝的，好来讹我的钱是不是？你们这一套我可不认。”
张春牛完全不信，马建军对马二丫一点都没感情，只是想从她那里要钱，都没把她当人看，怎么可能会为马二丫申讨，多半是想讹钱。
“好你个张春牛，你老婆喝农药了，你一点都不关心，我去法院告你。”
马建军老羞成怒，事实确实是像张春牛所想，马二丫跑回娘家后就把张春牛打自己的事说了，说张小桃不认她，还吐露刘支书拿来20万彩礼钱。
这下马建军和他媳妇吴菊花动心了，这两口子也是贪财的，马上打起主意。
知道能够把马二丫拿捏住，两口子便撺掇马二丫假装喝农药，威胁张春牛拿钱出来，不然就去法院告他。
怕装得不像，两口子让马二丫饮了一小口农药，之后两口子才往张春牛这里赶。
“滚，你什么东西，没有我张春牛，你一家人都活不下去，吃我的，用我的，还敢来威胁老子，老子连你姐都不要了。”张春牛好梦正香突然被惊醒，就已经够恼火，被马建军一闹就更加生气，将窗子一关，窗帘一拉就熄了灯。
马建军死劲拍门，但张春占就是不开门，他拾了一块大石头，朝窗子上砸去，哗啦一响，玻璃被砸碎了。
张春牛气得牙痒痒，跑到厨房里便拿了一把菜刀，开了门也没看清是谁，便是一刀砍去。
在门口的是吴菊花，她见刀砍来，慌的伏下身，打了个滚躲过去。
“小桃，快出来，马建军又来闹事了。”张春牛知道女儿向着他。
张小桃也早就醒了，一直在房间里寻家伙，房里没什么东西，她操了一只小凳子便跑出来。“马建军，吴菊花，你们两个贱人又来我闹事，看我不打死你们。”
她挥舞着凳子朝着吴菊花砸，吴菊花身子不及她灵活，才一会工夫就被凳子砸了两三下。
那边张春牛和马建军又打起来，两人难分难解。
隔壁的花婶家开了灯，一见到张春牛和他小舅子打起来，张小桃和她舅妈打起来，慌的去找刘支书，毕竟现在全村都知道张小桃是刘支书家的儿媳妇。
很快刘支书带人赶来，张小桃虽说还没嫁过来，但村里人都知道，打他的亲家岂不是打他的脸。
马建军和吴菊花都被拉开。
“报警报警。老子睡得好好的，这两个东西跑来我家里闹事。”张春牛的鼻梁被打得鼻血长流，他伸手捂着鼻子，但血还是从鼻腔里淌出。
“张春牛，我姐姐都被你气得喝农药，她要是死了，你得赔钱。”马建军被人强拉着仍是大骂。
“滚，我老婆死了，轮得到赔钱给你，你算哪根葱？”
张小桃双手叉腰，怒目圆睁，道：“马建军，你想钱想疯了，我妈死了轮得到赔你钱，要赔钱也是赔给我，这天下有赔给弟弟的道理吗？难道你是我妈的儿子？你叫张建军。”
她这一骂，张春牛眉开眼笑，道：“你要是叫张建军，我考虑赔钱给你，你要是姓马，就给我滚远，我张家的钱不养姓马的人。”
众人听他们对骂，觉得既好气又好笑。
李长嬴在屋里听到，马二丫终于遭到了报应，不管她是否还活着，已经和自己的丈夫女儿离了心。
报警最终没报成，两人是互殴，都有责任。
在刘支书的劝说下，马建军和吴菊花骂骂咧咧地离开。
外面人走光了，声音静下来，屋里也没动静，李长嬴提起篮子悄悄出门。
夜还是很黑，夜空上繁星闪烁，李长嬴寻找着北斗七星，其实很好找，先找北边最亮的一颗星北极星，北斗七星离着北极星不远，找到北极星就找到北斗七星。
寻着北斗七星，李长嬴到了地里，夜里的菜饱尝露水，肥嫩嫩的，绿油油的。
没一会工夫，李长嬴摘了一篮子的菜，这时天还是黑的。
回到村中，李长嬴推出自行车，将篮子挂在车头前，骑车去镇上。
才到镇上天便有些亮光，街道两旁的早市开了，李长嬴鼻端闻到馄炖的香味。
这是张大海家的馄炖，李长嬴馋得流口水，又有好久没吃过张大海家的馄炖。
李长嬴推着自行车走过去，将自行车停在张大海家门前，张大海一见到她，道：“来吃馄炖啊？我给你多下一点。”
在青山镇李长嬴几乎是家喻户晓，中考考了全县第一，还去双丰小学当代课老师，洪水来时救了一对母女，并且将自己种的菜无偿捐赠给灾民。
“谢谢。”
“快进去坐。”
李长嬴走进店里面，现在天刚亮，里面只有两个人，当李长嬴进去后，那两人也回过头，霎时目光相撞，李长嬴视若无睹，但对方眼中早冒出火光。
原来是高岚和她的妈妈。
高岚瘦了不少，鹅蛋脸瘦成瓜子脸，两眼无神，她的中考总分才587分，彻底与县一中无缘了，便是拿钱也进不去，因为一中不愿意学生成绩太差，而拉低平均分数。
她父亲高岭找了县教育局去说情，但上回高岭被方书记批评过，也没人敢替他开口。
高岭只好花钱让高岚去省城读书，当然也是借书，考试时还要回来。
虽然还没到开学时间，但高母气不过，决定让女儿考个高分，便在省城报了一个辅导班，今日准备送高岗去上辅导班。
当看到李长嬴后，高母便像好斗的公鸡一样，马上走到李长嬴面前，她瞧着李长嬴放在地上的篮子，哼了一声道：“小村姑，你别得意，迟早你会倒霉的。”
“那是你家，我现在好得很，有名有利。”李长嬴立即回击。
“有名有利？你看能长久的，只要你在青山镇就没你的好日子过。”高母放狠话，她一点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原因导致女儿不能读一中，她把自己的责任全部怪在李长嬴头上。
李长嬴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道：“你想多了，你若真有这能力，高岚也不会读不成一中了。”
“小贱人……”高母气死，拿起桌上的调料瓶往李长嬴身上泼。
不料李长嬴抢先夺过来，往她头上一倒，顿时那醋都洒在高母的头发里。“老太婆，你要是总找我的麻烦，我现在就去县城找方书记，方书记可跟我说了，有什么事找他。我就把你对我的所作所为告诉方书记，到时你没好果子吃。”
高母吓到了，如果方书记知道，难免又会批评高岭，现在马上要换届选举了，弄不好高岭的这个副镇长位置就被会撸掉。
她一声不吭地坐回原来的位置，只用恨恨的眼神瞅李长嬴，李长嬴懒得理她，有些女人就必须得吓吓她，让她学会做人。

第34章

把菜送到陈丽丽家后，陈父便要留李长嬴吃中饭，李长嬴推说还有事便匆忙地走了。
等赶回木鱼村，远远便见家门前挤了一堆人，李长嬴眼尖，居然还看到一部警车，是派出所来人了。
大家议论纷纷，李长嬴也没听清他们究竟在说什么，刚到近前只见张春牛被两名民警押着上警车，霎时警车从李长嬴身边驶过。
李长嬴推着自行车走过来，众人赶紧让开一条道。
张小桃坐在门前石墩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头发散乱，脚上的鞋子掉了一只。
“出了什么事？”
“我妈死了，我爸被抓了。”
顿时李长嬴吃了一惊，道：“你妈真喝了农药？”昨夜马建军来说马二丫喝了农药，莫说张春牛不信，自己也是不信的，马二丫那个人怎么可能会自杀。
张小桃跑到屋里去哭。
花婶挤过来，道：“你舅妈今早没的，后面派出所就来了人，说是你舅妈的弟报的警。”
马二丫死了，李长嬴毫无感觉，只是死得意外，总觉得马二丫的死有原因，因为马建军不是疼爱姐姐的人，而且根本没把马二丫当成姐姐看待。
众人都散了。
张小桃在屋里哭，第一次遭受这种事张小桃哪有能力处理，李长嬴也不同情张小桃，前世里张小桃冒名顶替自己读书，还冒充自己去认奶奶。
晚上时张春牛才被放回来，骂骂咧咧的，这也算是他飞来横祸。
“马二丫你活着对我不好，死了还坑我。”张春牛恨马二丫入骨。
马建军在派出所里嚷着要张春牛赔钱，说他姐的一条人命至少得几十万块钱，要张春牛拿出四十万，这笔账才能一笔勾消。
这当然是无理要求，马二丫的父母早就过世，她的直系亲人只有张小桃，就算有赔偿也是张小桃得，和马建军没有关系。
现在马二丫的尸体还在医院里，双方都没人去领尸。
医院里没有太平间，这大热天气尸体不能放，只好让殡仪馆里把尸体给拖走了。
李长嬴从柴房里出来便看到张春牛喝得醉熏熏的，虽不同情张春牛，但她也有些想法，就是想弄清楚马二丫的死因。
马建军和他媳妇吴菊花也不是什么好人，因此马二丫的死因肯定大有文章。
等到张春牛入睡后，李长嬴悄悄推着自行车出门。
马建军住在桐水村，在镇上的东北方向，离木鱼村骑车半个小时。
夜里十分安静，公路上一个人都没有，桐水村因地势高，今年没有遭受洪灾，但这个村过去也比较贫穷，主要是土地少人太多，现在改革开放后，村里大部分人都出去打工，渐渐也都富裕起来。
马建军人懒又没能力，成天就只想占两个姐姐的便宜，靠喝姐姐的血为生，自然是受不了打工的苦，家里的地也不种，没钱了就来找马二丫要。
李长嬴沿着小路进了村，村里黑灯瞎火，她进来时有一只狗子叫了两声，李长嬴嘘了一声，展颜一笑，那狗就乖乖地伏在一边。
人伸手不打笑脸人，狗也不吠笑脸人。
去年时马二丫让李长嬴给马建军送菜曾来过一回，因此知道马建军的家。
此时马建军屋里也是黑的，李长嬴把自行车藏在树后面，便翻过院墙到里面。她在窗前看了看，里面太黑什么也看不清，但有鼾声传出去。
李长嬴在院子里瞧了一圈，院子里有个狗窝，入口较小，但她体瘦约摸可以钻进去。
在窗前站定，李长嬴捏起嗓子，学着马二丫的声音道：“建军，我死得好惨啊！好惨啊！”
霎时房里便有了动静，灯亮了，李长嬴赶紧跑向狗窝钻进去。
里面有一只大黑狗，那黑狗以前见过李长嬴，李长嬴还喂它吃过红薯，因此还记得李长嬴的气息，当李长嬴跑进狗窝后，它伸出山舌头舔李长嬴。
李长嬴抱着它的头亲吻了两下，又摸它的毛发。
门打开了，李长嬴俯下身子，只见马建军从屋里出来，拿着手电筒在院子里找，找了一圈什么也没找到，当然他也不可能想到狗窝里有人。
马建军摇着头进屋，只当是自己听错了。
里面的灯又熄了，李长嬴再次走到窗前，学着马二丫的声音道：“建军，建军，让我进来吧，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我好冷，让我进来。”
瞬间屋中的灯亮了，马建军打开窗子向外看，什么也没看到后关了窗。
这时吴菊花缩在床角，抓着毛毯盖在身上，道：“建军，是不是你姐的魂回来了？你让她走，这不是她的家。”
马建军也怕得不行，马二丫的死因他是清楚的，要不是他两口子撺掇马二丫喝农药，后来他俩把这事给忘记了，等清早起来马二丫已经直挺挺了，送到医院就说没救，死了。
马二丫死了让两口子怕得不行，如果被查出来他们可是凶手，因此一不做二不休就到派出所报案，说张春牛和马二丫吵架，然后马二丫回娘家气不过喝了农药。
“姐，你回去吧，这里不是你的家，你别来了，顶多以后我给你多烧纸钱。”
“我不要纸钱，我要回家，我好冷，好冷啊，让我进去。”
“你不要纸钱就给你烧衣服，你就不冷了。”马建军吓得差点尿裤子，他是知道马二丫现在殡仪馆的冰柜冻着，那当然是冷了。
“我要回娘家，我是死在娘家的，我的魂离不去。”
一股热尿泡从马建军的裤管里淌下来，地面上一滩黄尿，马建军吓得双腿打颤。
他害死了亲姐姐，心里犯怂，现在听到姐姐鬼魂的声音，只当是来索命的。
“姐姐，你平日最疼建军，就当建军对不起你，你走吧，别来找我，让我过安生日子。”马建军跪在地上，双手向天空作揖。
李长嬴在外面听得一愣，马建军说他对不起马二丫，莫非马二丫的死与他有关。
“建军，姐姐对你这么好，给你这么多钱，给你带孩子，你家都是吃我的，你为什么要害死姐姐？”
“姐，建军不是有意害你的，你知道，我们让你喝农药只是吓他张春牛，怕装得不像，才让你喝了一口。”
李长嬴暗自心惊，原来是马建军教唆马二丫喝的农药，好来威胁张春牛，这多半也是为了钱。
“我只喝了一口，可我就死了，我死不瞑目。”
马建军在里面猛磕头，道：“姐，我没想害死你，是后来回来太累，忘记你喝了农药，这不能怪我。姐，我可是马家的根，你也是姓马的，你要是害我，怎对得起死去的爹娘。”
听到这里马二丫之死真相水落石出，李长嬴赶紧翻出院子，骑上自行车往路上奔去。
马二丫虽然坏，但也罪不至死，总之善恶到头终有报，机关算尽反害了自己性命。
当然，马建军和吴菊花这两口子也绝不能放过。

第35章

翌日下午，马建军和吴菊花两口子又来找张春牛索赔，闹得一村人都来看热闹，刘支书来调停过，但马建军和吴菊花都是得理不饶人的人，刘支书被他们骂走了。
张春牛和张小桃拿着扫把赶人，和马建军和吴菊花两口子又打起来。
张小桃年纪虽小，但打人一点都不怵，吴菊花还打不过她，脸上被张小桃抓出好几道血印。
四个人都被带到派出所，派出所的民警对他们很熟悉，其中张春牛和马建军都进来三次，将他们批评后拘了两日又放了回来。
张春牛气得不行，他觉得自己一生都是被马建军给毁了。
“舅舅。”李长嬴给他端了一杯凉水。
“一边去，烦着呢。”
张春牛没好气，这些日子就是被马建军搅得不安生，本来得了20万元钱，再把小桃往刘支书家一嫁，那20万赔偿金也可以到手，现在被马建军闹得小桃迟迟不能嫁。
“舅舅，你想马建军和吴菊花坐牢吗？”
瞬间张春牛抬起头，睁大眼睛看着李长嬴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
“怎样让他们坐牢？必须让他们坐牢。”张小桃是对这两人仇深似海。
“长嬴，你想说什么？”张春牛端起碗喝了一口凉水。
“我可以让马建军和吴菊花坐牢，但是你要把我爸妈的抚恤金和卖房的钱还给我。”
本来父母的抚恤金和卖房钱打官司也能要回来，但时间迁延太久，李长嬴不想等，而且现在她急需要这笔钱，另外马建军和吴菊花也需要得到惩罚。
“你有什么办法让他俩坐牢？”张春牛知道外甥女想要钱，不由怀疑起李长嬴的动机。
“因为我知道舅妈喝农药的真相。舅舅，你如果不把钱还给我，我起诉你也能要回钱，所以你自己想想吧。”
李长嬴语气中略带威胁，但说的也是事实，张春牛自然明白，他拿自己姐姐姐夫的抚恤金和卖房钱根本理亏，李长嬴一打官司，这钱就要还回去。
这丫头大了，心思多了，怕也不好对付。
可是马建军三天两头来吵也是烦人，自己手头已经有20万，就等着赔偿的20万，姐夫的赔偿金和卖房钱总共也就4万来块钱，和40万少了一个0。
如果能让马建军和吴菊花坐牢，那可是自古以来的大好事，拿4万块钱买他两口子坐牢给自己出一口恶气也值得。
“行，你说吧。”
“舅舅，你先把钱拿出来给我。”李长嬴寸步不让。
张小桃现在也不在乎这4万块钱，她急着要嫁去刘支书家上门，拿到那20万赔偿金，现在马建军总是上门闹她也不安心。
“爸，你把那4万块钱给李长嬴，没4万块钱，咱以后还有20万，不稀罕她的。”
在张小桃的催促下，张春牛沉吟片刻，转身进入卧室，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小铁盒子，历年来存钱的存根都装在这个小盒子里。
抚恤金和卖房钱总共是4.3万，其中4万存了定期，这几天也快到期了，另外3000平时给用掉了，当然大部分都被马二丫拿去给马建军。
“钱都存了，这是张4万的存单，还有三天就到期了。”
李长嬴接过存单看了一眼，确实是张4万的存单，上面还有镇储蓄所的印章。“那好，三天后我取了钱，再告诉舅妈死因真相。”
“喂，李长嬴，你这就不够意思，存单都给你了，你还让我们等三天。”张小桃一天都不想等，弄不好马建军明天又会上门闹事，这个二流子平时没事干，随时都会来。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们，怕你们沉不住气，反而破坏我的计划，安心等三天。这三天马建军如果上门闹，你们只管和他闹，三天后他和他老婆吴菊花就会被抓起来。”
张春牛两父女见她说得这样沉着，也估计她是得到了马建军的把柄，就不再追问下去。
三天后的清晨，李长嬴赶去镇上，因款项数目大，张春牛是陪同一起去。
核对身份证后确认取款数目和取款人无误，只是储蓄所里没有这么大笔的款项，需要向上级请示，钱要隔两日才能拿到，因此李长嬴便以自己的身份证开了新帐号，要求把钱全部转到自己帐号里。
储蓄所里的人都认识李长嬴，也知道张春牛吞了人家父母的抚恤金和卖房钱，这笔钱不取出来，直接转帐是非常方便的，没一会工夫就划拉到李长嬴的帐户上，只是李长嬴没有存定期。
从储藏所出来后，李长嬴仰天吐出一口长气，她终于拿回属于她自己的东西，只是她的家再也回不去。
“长嬴，现在钱你也拿到手了，你快说马二丫究竟是怎么死的？”张春牛迫不及待想知道马二丫的死因，这三天里马建军天天来闹，他一直忍着。
李长嬴看着四周，拉着张春牛走到一个无人的僻静角落里，低声道：“舅妈是马建军两口子害死的。”
“啊——他们为什么要害死你舅妈？”张春牛大吃一惊。
“因为想要钱。马建军撺掇舅妈喝农药，吓唬你拿钱出来，怕装得不像，就让舅妈喝了一口农药。没想到舅舅你根本不相信，他们回家后也忘记舅妈喝了农药的事，就这样舅妈被药死了。”
张春牛听得冷汗直冒，他一直以为马二丫是因为吵架想不开服农药自杀。
“长嬴，你是怎么知道的？”
“舅妈的性格是要自杀的人吗？想想也不可能，我就觉得其中有问题，那天夜里我骑自行车去了桐水村，学舅妈的声音装作鬼魂回来了，把他们诈出来的。”
“岂有此理，害死我老婆还冤枉我，找老子要钱，老子立马活劈了马建军和吴菊花。”张春牛气极败坏。
张春牛就已经够坏，没想到他的小舅子比他还要坏，这也算是报应。
“舅舅，你现在不要轻举妄动，没证据他们是不会承认的，你听我的……”李长嬴附在张春牛的耳畔低语，悄悄说出自己的办法。
入夜后万籁俱寂，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一行人向着桐水村的方向赶去，到村口时传来几声狗吠。
众人依次翻入马建军家的院子，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躺藏起来。
李长嬴猫在窗子下面，拿捏着马二丫的嗓音，也许是和马二丫长期相处在一个屋檐下，马二丫的声调学得惟妙惟肖。“建军，建军，今天是姐的头期，姐又回来了。”
她在窗子上敲了两下，用带哭腔的声音道：“建军，开开门，姐要进来。”
房里的灯亮了，传来马建军的哭腔，道：“姐，你不要来骚扰我，是我害了你，但我是你亲弟弟，你饶了我吧，我多多给你烧纸钱。”
“我好好的一个人，被你和吴菊花那个黑心妇撺掇得喝了农药，一命呜呼，现在张春牛那里不要我，那我只能回娘家了。你快开门让我进来，再不开门我就被无常鬼给抓走了。”
吴菊花在里面吓瑟瑟发抖，道：“姐，不关我的事，是建军要你喝的农药，和我没关系。”
“是你们两个，你们赔我的命来。”说着，李长嬴拿起一块砖头猛砸地面，好像要破门而入的样子。
马建军又气又怕，这被逼急了，他也狠了心，道：“马二丫，你这个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别人都晓得把老公的钱拿回娘家给弟弟用，就你舍不得，每次给我几百块钱那么抠门，你死得好，死得活该。老子不应该只让你喝一口农药，应该灌你一瓶农药，你死了还敢来闹我，我非得请和尚道士把你灭了，让你不能投胎……”
骂到这里，张春牛忍不住跑到门前猛地一脚踹去，骂道：“马建军，原来是你害死我老婆，还恶人先告状。”
门被踹开了，张春牛跑进去抓住马建军撕打，但被众人拉开。
马建军看着从天而降的警察目瞪口呆，忙道：“我什么都没说，都是瞎说的，你们可别相信。”
此时警察哪肯相信他，锃亮的手铐便铐在他的手腕上，与此同时吴菊花也被抓起来。
张小桃背着手，她手里握着一块砖头，二话不说走到马建军面前，一砖头便砸到马建军的脑门上，霎时鲜血横流。

第36章

马建军和吴菊花两口子都被抓到派出所，很快就招供撺掇马二丫喝农药讹钱的事实，等待他俩的自然是法律的严惩。
张春牛扬眉吐气，终于洗刷他的冤屈，另外又摆脱马二丫，等过段时间他就可以说上新媳妇了。只是损失4万块钱，张春牛心里还是有点小纠结。
可是不把钱还给李长嬴，李长嬴就不检举马建军，那自己肯定是不得安生，还要背一个让老婆喝农药的罪名。
还是怪娶错了老婆，马二丫该死，不向着自己老公，向着她弟弟，死了也是活该。
过几天张小桃要嫁到刘支书家里，李长嬴开始准备租房，虽不说自己大了要避嫌，再自己向张春牛要回了4万块钱，张春牛心里多半会有些心思，对自己不利。
清早沈均陪李长嬴去镇上找房子，李长嬴要搬出来，沈均挺高兴。
“李长嬴，镇上空房估计不太好找，你要是和别人一家挤着住，我不太放心，如果找不到房子，你就先搬到我家来住。”
“这可不行，我住你家会让人说闲话的，我又不是小孩子。”
没有大姑娘家住在男同学家里的事，传出去不知会有多难听。
沈均沉吟不语，李长嬴的顾虑是有道理的，虽说是80年代，但小镇上的风气还是很保守，不能和大城市相比。
原来镇上的空房不少，但洪灾发生后，空房大多被镇政府租下来安置灾民。
“我想去电厂职工区看看，那里说不定有空房。”
那里是李长嬴生活长大的地方，因此租房李长嬴也优先考虑那里。
沈均明白她的心思，虽然在电厂租到房的可能性很小，但他还是愿意陪李长嬴去电厂找房。
才只是早上9点，温度已经上升到38度，两人汗流满面，在树荫下歇了一会。
电厂就在前面一条公路的转角处，是当年支援三线建设的产物，它不属于青山镇管辖，甚至也不属于红旗县管辖，而是直属省直单位。
这里是职工家属楼区，而真正的电厂却是在大山包围之中，每天厂里的班车会来回接送职工上下班。
在电厂上班的有很多都是外地来的工程师，镇上的姑娘都愿意与他们处朋友，李长嬴的母亲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能进入电厂上班。
只是如今电厂的经济效益不比六七十年代辉煌的时候，而且还听说电厂要搬迁到另外一个市去。
岗卫老葛躺在竹躺椅上打盹，路人进进出出，他也没看到，呼噜声震天。
“葛爷爷。”李长嬴叫醒他。
老葛睁开眼，见是李长嬴忙露出笑脸，道：“长嬴，你又来看你家房子啊！”
“我想来租房子，看电厂里有没空房。”
与其在电厂里像无头苍蝇乱转，不如向老葛打听，老葛说不定会有些消息。
“租房？你不在你舅舅那里住了？还是他把你赶出来了？这个畜生，你别怕，我现在就去找他。岂有此理，拿了你父母的抚恤金，卖房钱他也得了，居然还把你赶出来。”
老葛义愤填膺，嘴唇上的胡须都吹起来。
“没，没有，我舅妈前些时过世了，然后我表妹小桃这几天也要嫁人了，家里只有舅舅和我不太方便，所以我想租个房子住下来。”
老葛这才神色好转，道：“那倒是的，你那个舅舅不是个好东西，不住那里，免得他坑你。”
“葛爷爷，那你知不知道有谁家里要出租房子的？”
老葛看了四周，拉着李长嬴走到一边，道：“你先别急着租房，电厂要搬了，现在大家都可能要卖房。你等一等，到时低价把你家的房子买回来。”
“啊——电厂真的要搬啊？”
“要搬，电厂离咱们省城太近了，会对省城的空气造成污染，所以要搬迁，在那边再重新修建家属楼。咱们电厂里基本都是双职工，电厂一搬，这家属楼肯定没人住，都得卖。”
“那要等多久？我现在没地方住。”
“最多两个月，新电厂已经修好了，只是这边设备还没运过去。等过两个月，大家都急着卖房，你讲个价，到时买个便宜房，现在你不拘找个房子住住。”
老葛的话言之有理，沈均便道：“李长嬴，你还是先住在我家里。”
住沈均家，李长嬴肯定是不能答应的，遂道：“木鱼村有一间空房，我先把那房子租下来。”
老葛拍了拍李长嬴的肩膀，道：“丫头，再忍耐两个月，那时葛爷爷亲自帮你讲价，让你买个比卖价还便宜的房子。”
“谢谢葛爷爷，那我先回木鱼村。”
“回去吧。”老葛向她摆手。
路上李长嬴沉默不语，辉煌二十多年的电厂就这样在青山镇消声匿迹，从此以后在青山镇再没有工业。
电厂的搬迁，势必会带走许多的人口，青山镇将会变得更沉寂，更失去活力。
两人骑车赶往木鱼村，李长嬴说的那间空房是村里五保房刘大娘住过的，去年刘大娘过世，这间屋子没人住，当然也没人敢住。
和刘支书一说，刘支书便同意了，将房子钥匙给了李长嬴。
这是一间夯土房，时间也有些久了，墙壁上还长出小野花，沈均正要拔去，李长嬴却阻止了他。
“多顽强的生命力，留着它吧。”李长嬴笑道。
墙壁上贴着村委换届选举的投票，沈均认真地看着，这时镇政府也在进行换届选举，双丰村的洪灾可能会让一些旧人下台，当然也会有新人上台。
“我想竞选村支书。”李长嬴忽然道。
沈均大吃一惊，道：“你怎么突然想到竞选村支书，你现在也不是成年人，连投票的资格都不具备，就别胡思乱想，这不是你现在该想的事。”
“我好希望我快点长大。”
沈均笑了，道：“我也希望，长大真是漫长的一件事。”
“你和刘支书谈赔偿的事谈得怎样了？”
“等下周会再谈一次，这几天他家娶媳妇，我们也不能去扫兴。”
“如果刘支书坚持要20万元的索赔，你们打算怎样？”
“就按你说的方法迟几年付给他，并且还多多地付给他。”
李长嬴点头，道：“如果刘支书不答应怎么办？”
“刘支书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料得会同意的，如果他不同意，我就趁着暑假去找一份工作，先还一部分钱给他。”
李长嬴咬了咬嘴唇，道：“我有4万块钱，不如你就先拿去赔给刘支书。”
“绝对不行，你好不容易要回父母的抚恤金和卖房钱，再说你还要靠这笔钱读书，还要买回你家的房子。我的事你不用操心，我们都是男人，能够解决。”
15岁的男人，沈均总爱自称是男人。
李长赢笑了。
从张春牛家里搬来行李后，李长嬴拉着沈均沿着山脚散步，这里原都是水田，山里的泉水灌溉，长出的大米像宝石样一样剔透。
后来随着大批人进城务工，水田没有人种，渐渐也就干涸了。
如果把这里变成小龙虾的养殖场所，在这里养殖的小龙虾一定比普通农田里产出的更肥美。
李长嬴犹豫着没敢说，她知道一说出来就会遭到沈均的批评。
必须要有十分完善的想法，她才会向沈均说出自己的未来蓝图。

第37章

五天后张小桃如愿嫁到刘支书家里，全村人都来喝喜酒，张春牛饮得酩酊大醉，这次嫁女儿，他也小赚了一笔礼金，虽不多，但总比没有好。
张春牛陪送了八铺八盖，约摸花了几百块钱，酒席没有办，直接让他的亲戚朋友来刘支书家中吃，相当于是礼金张春牛收了，但吃酒却吃刘支书。
刘支书知张春牛奸诈算计的为人，但他用20万元的假存根骗来一个儿媳妇，比起张春牛高明多少倍，也就不在意了。
李长嬴也去吃了酒，还打了包回来。
婚礼过后几日，沈均又带着篮球队成员到刘支书家里谈赔偿，张小桃正等着他们来，昨夜里她就听刘支书和王翠花议论，20万元赔偿金是一分都不能少的，否则就打官司。
现在她是刘刚的媳妇，那赔偿金自然就是自己的，只要钱到手就马上离婚。
当然也可以忍上一年两载，那要看刘支书一家是怎样对自己。
小雨沥沥，堂屋中挤满了人，刘支书和王翠花两口子，还有他们的三个儿媳妇，和几个孙子孙女，张小桃坐在他们中间认真倾听，生怕听漏一句话。
上回谈过一次，这次就直接开门见山，商量一个比较好的赔偿方式。
“刘伯伯，我们现在都是学生，你说的20万赔偿我们都赞成，毕竟影响的是刘刚的一生。但我们真的拿不出这笔钱，我们篮球队就算每人承担一部分，也有一万多元，这笔钱就算是让我们家里人拿也拿不出来。”
张小桃听着沈均这话，分明意思就是说没钱，拿不出来。
“刘刚好歹是你们同学，你们不能总说没钱，没钱要想办法找钱。”张小桃现在对沈均全无好感，她一心想的都是钱，钱才是最可靠的。
虽然马二丫才死，但张小桃因为马二丫对马建军比对自己好，因此也没多少伤心。
目前马二丫的尸体还在殡仪馆，张春牛没敢先把马二丫给火化，怕事情有变，得等到马建军和吴菊花判了刑再说。如果尸体没了，不能进行尸检，事情就不好说了。
因此丧事也要延后。
刘支书瞥了张小桃一眼，张小桃的话也是他的内心话，不过沈均是沈书记的儿子，他不好正面怼，幸好有这个儿媳妇替他把心里话说了。
“我们不是不赔，是我们现在没有能力赔偿，因此我提一个建议。”
“你说吧，我们听听。”刘支书点了一锅旱烟。
“刘伯伯，你知道我们现在才初中毕业，所以我想提个建议，等过几年再来赔偿，你们可以把赔偿金提高。”
这个建议让刘家人都愣住了，他们希望的是马上赔钱，但马上赔钱也是不现实的，20万元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有的，就是一万元，青山镇99%的家庭都拿不出来。
“等我们工作了，这样我们有能力赔偿刘刚，而且我们商量过，可以把赔偿金提高到25万。”
刘支书没想到沈均会提出这么个建议，他老奸巨滑，如果真要打官司的话，是赔偿不到20万元的。
这些学生的家境也都是一般，就算逼他们家人拿钱，也拿不出多少钱。
“你们先回去吧，我们考虑考虑，过几天你们再来。”刘支书也要和王翠花商量，因此也没答应下来。
张小桃的脸色十分难看，如果过几年再赔偿，那她岂不是要陪刘刚这个不死不活的人几年，荒废她的青春么。
沈均带着众人出来，大家各自回家，他便来看李长嬴。
李长嬴家的门没关，从窗子里看到李长嬴在用盆接漏水。“怎么漏雨啊？等天晴了我帮你补瓦片。”
“你去刘支书家谈完了？这次谈得怎样？”李长嬴放下搪瓷盆。
“按你的办法说了，刘支书没当场答应，但我感觉他可能有些动心，因为他明白就算逼我们拿钱，我们也拿不出来，他说要考虑，让我们过几天再来。”
“他应该会答应的。”
屋里不止一处漏雨，卧室里也在漏雨，床上被漏湿了一大块，沈均帮李长嬴把床移到另一侧，在这里放下盆接雨水。
一共有五处漏雨点，料着是上面的瓦片破了，只须重铺上新瓦片便可。
“这不行，还不知会下多长时间的雨，有没瓦？我先帮你铺上。”
“等天晴吧。”
“屋里漏水潮湿容易生病，换瓦很容易的。”
“还是等天晴，这雨天湿滑上屋顶危险，漏雨小问题。”李长嬴没有同意，如果沈均因此出了事，她终生都会不安，而且她不希望沈均出事。
沈均想了想，道：“如果漏雨太厉害，你还是要告诉我。”
“我会的，你不用担心。”
“对了，我已经收到一中的录取通知书，你收到没有？”
“收到了。”
“我等着我们在一中也能同班。”沈均笑道。
“最好还是同桌。”李长嬴偷笑。
没想到沈均居然脸红了，讪讪的不敢看李长嬴，他心里确实是这样想的，但不好意思说出来，李长嬴说出来后，他感觉自己的心思被李长嬴看穿了，因此不免有些害羞。
翌日天晴，沈均骑自行车驮来几十块红砖瓦，李长嬴借了梯子放在屋檐下。
沈均爬上梯子，李长嬴在下面把瓦片递给他，他先放在屋顶上，等瓦片都放上去后，他才爬上屋顶。
“你小心，脚底一定要踩稳。”李长嬴面有担忧，毕竟沈均是没做过这种活的。
“没事，你放心。”
沈均在屋顶上寻找破损的瓦片，虽有5个漏雨点，但瓦片却坏了不止5个，沈均小心翼翼地把破碎的瓦片放到一边，铺上好瓦片。
李长嬴爬到梯子上看，沈均每走一步她都提心吊胆，生怕沈均踩滑了，最后她干脆也爬上屋顶。
沈均带来的瓦片全部换上，碎瓦片则扔到地下。
“明天我再带一些瓦片过来，尽量把整个屋顶都换了。”沈均伸手拭着脸上的汗。
“不用了，我住不了多长时间。”
“还是换了，以后这屋子别人住时就不会漏雨。”
李长嬴瞅着沈均，做过市长的人思想境界就是比自己高，自己前世出家修行几十年，可依然心中有报复的恶念，可见自己修行不到家。
如果沈均出家，那他绝对会成为一代大德高僧，因为他的思想境界不是一般人能够达到。
李长嬴心头不禁又升起那个疑问，就是前世沈均为何选择独身不结婚呢？
一个单身市长，长得又俊，会是多少女人心中的佳婿？
“沈均，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李长嬴在屋顶坐下来，这个视线正对着巍峨的大山。
“什么问题？”
沈均拍着手上的灰尘，在她身畔坐下，两人都凝视着青山。
“你想过结婚没有？”
霎时沈均面红耳赤，万万没想到李长嬴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现在，现在，我们应该专注读书对不对？”
“我不应该这么问，我的意思是说你将来会结婚吗？还是独身？”
这问得明白一些，刚才有些没说清楚。
沈均沉吟片刻，道：“我想结婚是需要有一个自己喜欢的人，恰好那个人也喜欢自己，两情相悦才行，如果遇不到自己喜欢的人，或是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我会选择独身。”
李长嬴笑起来，沈均说的两点，这其中哪一个原因才使沈均前世独身呢。
沈均搓着手，想把手上的灰尘搓掉，他望着远方陷入了沉思。
“我曾经做过一个梦，梦到我将来成为一名市长，在那个梦里我喜欢一个女孩子，但那个女孩子早早嫁了人，可我依旧思念她，喜欢她。”
李长嬴猛地转过头，凝视沈均的侧颜，沈均的眼珠仿佛凝固似的不动。
“那你在梦里为什么不去追求那个女孩子呢？”
“我没有勇气。”
李长嬴叹了一口气，道：“那在你梦里，那个女孩子最后结局是怎样的？”
“她很惨，18岁就出家了。”
这时李长嬴怔住，在沈均梦中的那个女孩子竟是自己，而且还是前世的自己。
在沈均的前世，他爱上了自己，这就是他独身的原因。

第38章

晚上，李长嬴去刘支书家里谈事，王翠花一见她来就满肚子火，她先相中的媳妇是李长嬴，没想到李长嬴还瞧不起她儿子，这把怒火怎么也熄不下来。
虽然儿子是不怎么样，但王翠花认为配李长嬴绰绰有余，毕竟一个没爹没妈的野孩子能当村支书的儿媳妇，不是祖上烧了高香么。
“你来干什么？刘刚好得很。”王翠花出言讽刺她。
“我不是来找刘刚，我找刘支书谈点事。”
“你一个小丫头谈什么事，去去去。”王翠花拿着扫帚要赶人。
李长嬴蹙起眉头，道：“你媳妇比我还小几个月。”
“比你小又怎样？人家圆了房就是大人。”
张小桃在房里听到王翠花吵闹，白眼乱翻，其实她和刘刚还没圆房，刘刚就像个傻子一样根本不懂这些，每天晚上睡觉刘刚都是独自睡一个被窝，有时还把她踢下床。
家里人口又多，这个孩子一哭，那个娃一闹，吵得不行，成天没个安静的时刻。
张小桃正在筹划要一笔钱去县城里买房，因此得想一个好借口。
“李长嬴，你来干嘛？”张小桃啃着西瓜出来。
“我找你公公谈点事。”
“什么事？”
“租地，我想把你公公家山下的那片地全租了。”
“你种地种上瘾了吧？”张小桃嘲讽，村里人都不种地，知道赚不了钱，现在都是去城里打工，在城里打工三个月，相当于在地里刨食一年。
青山镇到处都是荒地，没人种，李长嬴居然还要租地，肯定是脑子有问题。
“你公公在家吗？”
刘支书在家，他在房里看书，早就听到李长嬴的声音，为了维持自己村支书的威严，他并没有急于出来，现在李长嬴来了十分钟，自己可以出面了。
听到李长嬴要租地，刘支书也是觉得可笑。
“长嬴，你咋想到要租地？这里地都没人种，也不用租，你随便种就是了。”
地不值钱，也没人种，荒了也着实可惜，让李长嬴种着相当于给她一个人情，刘支书挺看好李长嬴，觉得这丫头将来会有出息。
“这可不行，我还是要租地，写合同的那种。”
签了合同就具有法律效力，不然到时村民眼红胡来就不好办。
“行吧，你要租几亩地？”刘支书揣测李长嬴现在没和张春牛一起住，估计是自己想搞几亩地种菜维持生活，说起来这丫头也挺可怜。
“刘支书，你家的地我全要租。”
顿时刘支书大吃一惊，每个人头是15亩地，他家4个儿子，再他和王翠花，4个媳妇，8个孙子孙女，差不多快300亩地，李长嬴要租这么多地是做什么用？
李长嬴考虑过，刘支书家的地是土质最好的，而且刘支书家的地上面就是一条溪流，长年不断水，可以引溪流中的水进入农田，水就不用愁了，而且水质好。
“这可不行，你最多只能租150亩。”
刘支书知道李长嬴能干，要这么多地怕是有什么大举动，因此不肯全租给李长嬴，留下一半地看李长嬴想干什么。
李长嬴想了想，前期150亩也行。
“也好，刘支书，那你说个租金吧，我好写到合同里。”
刘支书见李长嬴一板一眼，便道：“150亩地，一年租金1000。”
李长嬴算了算，一亩地一年10块钱不到，但这个租金相当于一个普通职工一年的收入了，乍一看很贵，但毕竟租的地多，也值得。
“行，那我要山脚的那片地。”
无论哪里的地都行，刘支书年纪大了也做不动地里的活，几个儿子在城里打工，也不可能回来做农活，至于几个媳妇除了吃喝玩乐，干啥啥不行。
那地荒着怪可惜，一年捞个千块收入也算是值得了。
想着刘支书不禁后悔，如果李长嬴能做他家媳妇，一大家子人就都可以由她操持起来了，如今这几个媳妇，没一个能操持家的，等自己死了，这些人还不知怎么办。
“刘支书，明天我们去山脚看地，顺便把地量了，我好写到合同里。”
租地不是个很简单事，须得写明是哪里的地，面积有多大，每样都要写得清清楚楚，不然将来就会扯皮打官司。
另外李长嬴现在是未成年人，签订的合同是否具有法律效力，这些李长嬴都还要了解清楚。
清晨醒来外面下着小雨，李长嬴吃过早饭赶到刘支书家里，不料刘刚昨夜发烧，刘支书把他送到镇上医院看病还没回来，李长嬴估摸刘支书大概也没心情去量地，遂只好暂缓此事。
中午后雨停了，太阳出来，李长嬴骑车去镇上司法所。
司法所离镇政府挺近，就在一条街上，李长嬴打算去了司法所后，再买些东西去沈均家里。
乡镇的司法所是比县法院还要低一级的司法机构，李长嬴主要想了解未成年签合同的法律效力，结果一咨询才得知满18周岁才是自然行为责任人，如果年满16周岁，依靠自己劳动赚钱，也是可以签订合同，但16岁以下则需要有法定代理人追签合同，合同方为有效。
李长嬴的法定监护人是张春牛，但肯定不能让张春牛来当法定代理人。
可是除了这个张春牛，李长嬴已经没有其他亲人，那能找谁来当法定监护人呢。
李长嬴买了一个20多斤重的大西瓜提去沈均家里，沈均正好在家，看到李长嬴提来一个大西瓜赶紧帮她提进来。
“你来就是了，怎么还买东西过来？”
“哪能空手来。你爸爸妈妈在家吗？”
“不在，都在上班。”沈均一边说，一边去冰箱拿汽水撬开瓶盖后递给李长嬴。“天气热，不要出来，容易中暑。”
李长嬴饮了一口汽水，冰凉透心爽，道：“我刚刚去了一趟司法所，想着离你家近所以就来了。”
“你去司法所做什么？”沈均感到奇怪。
“我就是想咨询一下未成人签合同是否有法律效力，还有我的法定监护人是张春牛，我想另外找一个人当我的法定监护人。”
“你现在才15岁，签的合同都不会有法律效力，只是你要签什么合同？但是如果你要变更法定监护人的话，可以让我爸爸妈妈做你的法定监护人。”
“我打算租刘支书家的地，所以要签合同。”
沈均更奇怪了，道：“你租刘支书家的地做什么用途？你想种地？”
“不种地。”
“那你做什么？”
“暂时不告诉你，等我搞得差不多了再说。”李长嬴笑道。
沈均的脸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道：“李长嬴，我希望你能把心用在读书上，还没有多少天我们就要进一中读高中，你现在租地是要做什么？”
他忽然意识到李长嬴是不打算读高中，因此感到非常气愤。
“我就知道你要生气，可是我想选择一条我喜欢走的路。”
“读高中是你的唯一选择，也是必须要走的路，容不得你喜欢或是不喜欢。”沈均的语气更严厉了，指评指责的味道十分浓重。
李长嬴也不知该怎样说，她在前世早就取得了研究生学历，如果在前世她只是个初中生，那她绝对会读高中，砸锅卖铁都会读高中。
“能不能给我一年的时间，如果我没达到我的目标，我一定读高中。”
“不需要我给你一年的时间，这是你自己做决定的事，我作为你的同学和朋友，只能是劝阻你。”
李长嬴点点头，放下手中的汽水瓶，道：“那我回家了。”
这次沈均没有拦住她，看着她跑出了门。
推着自行车李长嬴颇为惆怅，她早把沈均当成自己最好的朋友，比亲人还要亲的人。“他也是为我好，但我也有自己的想法。”
一部红旗牌小汽车驶入政府大院，李长嬴下意识回头看，从车里出来几个人，其中一位是个发如白雪的老太太，那老太太看起来有七十多岁，可是脸上皮肤光滑，皱纹极少，特别和蔼的样子。
那老太太用英语说话，旁边一名男人似乎是翻译，又将她的话翻译成中文。
有外国人来青山镇了。
李长嬴推着自行车往前走，走出几步忽然脑中灵光一闪，这个老太太会不会就是自己在国外素未蒙面的奶奶呢？
她又回头去看，可这时老太太在几个人的搀扶下走远了。

第39章

回到家里已是黄昏时候，李长嬴开始生火做饭，这单独住后日子过得简单多了，也不用看谁的眼色，受谁的气，只是李长嬴心里仍是有一些悲哀，这是没有亲人的苦痛。
吃过饭后李长嬴去山脚转圈，在木鱼村居住的三年，使她对这片土地产生了热爱之情。
既然生于这片大地，那就留于这片大地之中。
田埂上有许多的马齿苋，这种野菜可以用来做凉菜，口感酸酸的，只不过本地人不爱吃，但据说在贵州、四川等地，当地人们酷爱吃这种野菜。
比如本地人爱吃荠菜，有的地方人却不爱吃，如果能把自己这边的野菜推销到喜欢吃的人地方，这也是生财之道。
青山镇所处的地域是全国中部，雨水多，日照少，是不适合种植水果，缺少日照，水果的甜分就不够，味道就不好吃，因此种植水果不是好办法。
种植水稻合适，但成本高，收益低，赚的钱没法养家糊口，以至于成片的土地荒芜。
虽然鱼塘多，但同样成本太高，周期长，遇到高温和洪水，可能会亏血本。
李长嬴将本地的环境利弊想得清清楚楚，这些也都是历年来的失败经验。
“小龙虾繁殖速度快，而且耐活，成本比养鱼要低得多，在2000年以后小龙虾会风靡全中国，我们这个地方又非常适合养殖小龙虾，我必须得试一试，成功了大家都可以按照这个路子来。”
要想带动大家致富，必须要有个带头人，没有带头者的成功，是没有人愿意开创的，因为都怕亏本。
李长嬴挖了一些马齿苋，等再次到家时发现沈均在门前徘徊。
“你怎么来了？”李长嬴知他肯定是来劝说自己的，沈均和前世的沈均还是一样的。
天已经黑下来，沈均的面容也是半明半暗，李长嬴也瞧不清他面上的神色。“进屋里去说话吧。”
“不用进去了，我们就在院子里说话吧。”
从沈均的语气来听，很明显他在生气，李长嬴知他是为自己好，可自己也有自己的想法，不能说谁对谁错，人生没有一帆风顺，所有的失败就当作历练。
“让我试试吧，就一年。”
“不行。”沈均断然拒绝。
李长嬴知道他会拒绝，但没想到会拒绝得这样毫不犹豫。“真的只是一年，一年后我就会重进学校。”
沈均向她走近几步，凝视着李长嬴，他想看清李长嬴的神色，可这黯淡的光线，李长嬴的五官都是一团模糊。“我希望我们能一起飞翔，你懂不懂？”
“懂，但我也有我的理由。”
她的理由就是让大家提前过上富裕的生活，当然前提是自己的试验成功了。
沈均叹了一口气，道：“看来是我不了解你。”
“我知道是你太关心我，但你不要担心我，我心里有主意，你只要相信我，支持我，这对我就足够了。”
“好吧，看来我不能说服你了，李长嬴，祝你好运。”沈均说完，便骑着自行车远去。
李长嬴下意识地追出几步，但哪里追得上。
“以后他会明白的，现在我说什么他也听不进去，我希望沈均的人生仍和他前世一样一帆风顺，不会因为我的加入而改变。”
此后的几日刘刚高烧不退，刘支书将其转院到县城，因此仍是没空陪李长嬴去量地，合同一时半会也签不成。
李长嬴开始跑民政部门，因为除了张春牛没有其他近亲属，李长嬴决定将自己的监护人变更成民政部门，但遭到民政部门的拒绝。
从镇政府出来，李长嬴遇到沈均，这几日沈均都没去木鱼村。
“我和爸爸说了，他愿意当你的监护人。”
“你还愿意帮我？”李长嬴眼圈红了，这世上真正能帮她的人只有沈均。
“我希望你一辈子幸幸福福的。”
“可，可是我却不听你的劝告。”
“我想通了，你肯定是有理由的，我不能强迫你按我的想法来，这样我是不对的，我应该是协助你，支持你才对。”
“谢谢你！”
李长嬴眼睛湿润，前世与今生最大的不同，就是有了沈均的加入，这一生她不再是孤单的一个人，她从沈均这里得到了整个世界。
不过考虑到自己是要进行创业，如果将监护人改为沈均的父亲，只怕别人会有闲言碎语，说沈仲和正职不干捞偏门赚钱，这反而是害了沈均一家。
因此在沈仲和的帮助下，李长嬴的监护人由张春牛变更为民政部门。
这时刘支书也回来了，李长嬴顺利地与他签了合同，同时民政部门作为李长嬴的法定监护人进行追签，这样合同才具有法律效力。
合同签后李长嬴就要忙碌起来，小龙虾的虾苗投放有三个时期，这三个时期也各有利弊。
一般来说传统投放虾苗时间是每年的春年三月到五月间，但是小龙虾最佳的生长周期是春季3月中旬到6月中旬，秋季9月中旬到11月底。
如果3月到5月投放虾苗，就刚好错过小龙虾的主要生长高峰期，而大多数小龙虾养殖户为了抢先占领市场，6月就开始销售小龙虾，这样小龙虾规格小，产量也低，自然收益就不太高。
因此，李长嬴打算在9月开始投放虾苗，现在时间是非常紧迫的。
在投放虾苗前还有许多事要处理，比如田地太浅，还要请挖掘机挖深，挖完后要撒石灰消毒，从山里引泉水，在田地还要先种植水草，等水草占满田地一半时，这样才能投放虾苗。
考虑到现在没人养殖小龙虾，那就不可能有虾苗出售，因此李长嬴又租了一口池塘，抽走池塘中的一半水，准备作为种虾产卵的场所，这样等田地消毒种植出水草后，也就有虾苗了。
李长嬴把每步的计划都写在纸上，沈均帮她参考。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收购种虾，小龙虾在乡下鱼塘和稻田里挺多，这东西没多少人吃，因此也没人去抓。
沈均写了几十份收购小龙虾的启事，两人分头在镇上招贴，又在各村招贴，这样倒也收到了几百斤小龙虾。
村里人见李长嬴搞得风风火火，请挖掘机挖深田地，还收购小龙虾，全村人都来山脚看热闹。
张春牛也来了。
“长嬴这丫头有些板眼，我要不要跟着她一起搞。”
张春牛有几十亩地，如今没李长嬴帮他种地，现在也荒废了。可是自从还了李长嬴4万块钱后，张春牛手头并没多少钱，请挖掘机这都要钱，想着张春牛就恨起来，历年来马二丫给马建军的钱都有一万多了。
想着张春牛就又把马二丫骂了一顿，好在这个扶弟魔死了，不然还不知要弄走他多少钱。
田翠花也在田埂上看热闹，因瞧到张春牛便凑过来道：“张春牛，你上回要我给你相一个老婆，我替你看中了一个人，是镇上卖面窝的钱寡妇。”
张春牛知道钱寡妇，老公死了几年，有三个孩子，最大的孩子和张小桃差不多大，下面还有两个孩子，一个10岁，一个8岁，这要是娶了钱寡妇，岂不是买一送三。
“不行，钱寡妇不行，娶了她，我还得操持她两个儿子结婚。”张春牛马上拒绝了，他可不想自己辛苦得来的钱落到别人儿子手中。
“那咱们镇上估计就找不到了。”
“翠花，条件我都和你说了，必须是没孩子的，离不离婚，寡不寡妇的都行，必须没有孩子。”
张春牛好不容易把张小桃嫁出去，现在一人吃饱全家不愁，哪肯替别人养孩子。
田翠花表面答应，但心里鄙视不已，可听到张春牛说愿意出500块的谢媒礼，这又让她很动心。按张春牛的要求倒是有这么一个人符合，只是那女人有精神病，不发病时人好好的，一发病就拿着刀砍人。
像张春牛这种扔到外面都没人捡的鳏夫，那长得漂亮的哪里会看上他，除非是有毛病的。

第40章

双丰村的洪水退了，村民回到满目疮痍的家中，重建家园的工作非常漫长，男人们再次离开家去城里打工，村里又只剩下妇女和老年人，还有孩子。
眼见着要开学，学校的三名老师这次都辞了职，曹校长是身体原因，另外还要照顾家里人，他年纪大了，挨了镇辅导组几次批评，也无心教学。
肖老师则去了西安，她老公给她谋了一份在工地资料员的工作，工资尚可，因此也不来学校了。
至于杨老师心思也不在学校，他见曹校长和肖老师都辞职了，自己索性也去城里打工。
如今双丰小学一名老师也没有，辅导组急得满头包，从别的小学调老师过去，但是没有老师愿意去。双丰村又穷又偏，如果要逼着去，有的老师表示马上辞职不干了。
天色黄昏，沈均骑着自行车赶往木鱼村，向山的那一片天空布满绚烂的红霞，把李长嬴的屋墙也染上了一片红色。
李长嬴在院子里择菜，她种了一亩地的菜，这个菜足够维持每天的生活。
养殖小龙虾的稻塘已经挖完了，也撒过石灰消毒，前两日李长嬴把山泉水引到稻塘中，现在就等着水草长出来，只要稻塘里的水草有水面的一半，那就可以开始放虾苗。
李长嬴每天要去稻塘检测水质，察看水草的生长速度，还要去养殖种虾的塘里喂饲料，忙得团团转。
自行车的铃声响起，李长嬴抬头看，沈均推着自行车进来，自行车头上挂着一兜青桔子。
“这时候就有桔子了？”
“嗯，桔子出来几天了，你吃一个尝尝，可能这时候的桔子会有些酸。”
沈均把一兜桔子递给李长嬴，李长嬴也不客气，她正口渴，拿出一个大桔子剥了皮，摘去白穰，剥下一片放到嘴里咀嚼。
甜甜的，微微有丁点酸，但这样口感很好。
“水份很足，好吃。”李长嬴剥下一半桔子给沈均。
沈均没有接，笑道：“男人怎么能吃水果。”
“男人怎么就不能吃水果了？你的男人论真搞笑。”李长嬴白了他一眼，沈均特爱以男人自居，明明只是个大男孩而已，哪里就能称得上男人了。
“水果要留给女人吃。”
李长嬴不跟他理论，这桔子很解渴，吃完一个她又剥了一个桔子吃。
沈均也很口渴，但只是在厨房的水缸里舀了一勺冷水喝。
“就在我这里吃晚饭。沈均，过几天你要去县城读一中了，我预祝你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沈均的未来是当市长，可能还会做到省长。
李长嬴想想都替沈均开心。
“我今年不读了，明年和你一起读。”沈均笑道。
李长嬴惊呆了，半晌才道：“你不会是因为我今年才不读的吧？沈均，这可是你的人生大事，你千万要考虑清楚，不要因为我耽误一年光阴。”
“不是因为你，别想多了，和你无关。”
“那是怎么一回事？”
“双丰小学没有老师上课，所以我打算去代课。”
“曹校长他们都不在学校了？”
“他们都辞职了。”
李长嬴摸着下巴，道：“就算都辞职了，也应该从其他学校调老师过来啊！”
“调了，但是没有老师肯去，再说其他小学的师资力量也不充足，所以我才决定延期一年读高中，今年我去双丰小学代课，到明年时应该就能招到老师了……”
李长嬴不语。
“你在替我可惜吗？其实也没什么可惜的，明年中考时，我说不定能考全县第一。”
李长嬴这才笑了，在前世沈均就是考了全县第一。
“我才不会输给你。”
“那我们就比比。”沈均故意激她。
“比就比。”
晚饭李长嬴炒了一碗竹叶菜，打了个丝瓜鸡蛋汤，菜式简单，但两人吃得都很开心。
吃完饭天已经黑下来，李长嬴送沈均到村口，两人都有些不舍之感。
“明天下午你来镇政府，我们一起看一场电影。”
“好。对了，你们和刘支书谈得怎样了？他同意等你们毕业了赔偿么？”
“没有，他口气好像变硬了，一定要在一年内拿到所有赔偿金。”
李长嬴若有所思，道：“怎的突然改变主意了，可能是有人说了什么，如果实在不行，就只有打官司，这事双方都有责任，不能一方赔偿。”
“虽是这样但于心不忍，刘刚这种情况便是给我20万，我也不会愿意，当个正正常常的人更好，他这种情况终生得有人看着他。”沈均叹息。
“先不要想这些，说不定过些日子刘支书又改变了主意。”
“嗯，我先走了。”
夜色中沈均骑着自行车离开，李长嬴一直凝视他的身影看不见才转身回去。
经过张春牛家门前，看见堂屋亮着灯，李长嬴忽然想起自己的书还没拿，便想进去拿书。刚到门前，就听到卧室里有声音。
卧室的门关着，里面有人在说话，李长嬴仔细一听，是张小桃和张春牛在说话。
“爸，这赔偿金一时半刻拿不到怎么办？我公公那个老东西还想缓几年拿，我可不想天天守着那个废物。”
顿时李长嬴一怔，张小桃居然在打刘刚赔偿金的主意。
“你就扇扇风，说过几年拿赔偿金，那就可能一分钱都到不了手，人家早跑了，谁还会赔钱给他。这话你也不用对你公公讲，和王翠花讲就行了，王翠花要是听进去，自然会和你公公讲，比你说一百句都强。”
“我已经说了几天了，也不知那老东西听进去没有？反正只要赔偿金到手，我就和那废物离婚。”
“离什么婚？你们都没办结婚证。”
“对，爸爸，赔偿金到手，我可要在县城买洋楼住。”
李长嬴这才知道张小桃为何急着要嫁到刘支书家里，原来是为了这笔赔偿金。
回到家里李长嬴左思右想，考虑把这件事告诉给刘支书，当然她不是为刘支书着想。
张小桃是刘支书花了不少钱才娶进门的，如果刘支书得知张小桃一拿到赔偿金就一脚踢开他儿子，说不定他就会暂缓索要赔偿金，毕竟赔偿金拿到的越晚，张小桃留在他家的时间就越长。
李长嬴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写在信纸上，以防识出字迹，李长嬴干脆用左手写字，写完后趁着夜色赶到刘支书家里。
王翠花在院子里洗衣裳，李长嬴在信纸里包了一块小石头，掷向她的后背。只听王翠花啊了一声，回头看却不见有人，自己脚下有一个纸团子。
她拾起来一看，纸团子里包着石头，气得她大骂，忽然看到纸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字，赶紧到灯光下仔细看。
王翠花识得一些字，认出张小桃的名字。
“老刘，你快来看看这是什么。”王翠花慌的叫刘支书。
李长嬴躲在院门前看，刘支书已经出来，拿着她写的信正在仔细地看。李长嬴掩嘴偷笑，明天就等着听好消息。

第41章

下午沈均来李长嬴家里，他告诉李长嬴，刘支书已经同意等他们毕业后赔偿。这是李长嬴意料中的事，刘支书可不傻，花了这么大的价钱娶了一个儿媳妇，还指望她照顾刘刚，怎肯让她拿钱就跑。
沈均言语中不知多感谢刘支书，李长嬴只忍着笑，刘支书老狐狸，自然会选择对他有利的方式，这次张小桃是玩火自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李长嬴没有说出真相，有些事只用自己知道就好。
“来喝一碗酸梅汤，可是我做的哟！”李长嬴给沈均倒了一大碗。
甜甜酸酸的酸梅汤，是解渴解暑的佳饮，如果能加上几块冰块味道就更好。
李长嬴也考虑过买冰箱，但自己一个人住，冰箱的用途不大，而且还耗电。
“陪我去山边走走。”
沈均知她要去看稻塘便欣然应允。
8月底的天气依然热，阳光像火一样猛烈，李长嬴给了沈均一顶斗笠，当沈均戴上后，李长嬴不由掩嘴笑起来。
“你笑什么？很难看吗？”
“像一个渔夫。”说着，李长嬴也戴上了斗笠。
沈均也偷笑。
“你笑我。”李长嬴嘟起嘴唇。
“你像一个渔婆。”
顿时李长嬴脸红了，她说沈均像渔夫，沈均说她像渔婆，渔夫渔婆不是两口子吗。
沈均也意识到自己的话，不由也羞得面红耳赤。
李长嬴提了竹篮，待会回来时再摘一些菜给沈均带回去，外面的菜为了卖相好看，都是打了农药，这农药残留在菜叶上面，对人身体有害。
两人并肩而行，通往山脚的路开满野花，沈均摘了一束放到李长嬴的竹篮里。
“这种花叫紫菀。”
“挺好看的，待会回去后找个瓶给插起来，这样你屋子也会好看些。”沈均笑道。
山脚下的稻塘水越来越澄清，水草也长出了一小半，沈均不禁担心，要等水草长到水面的一半才能投入虾苗，这估计会需要很长的时间。
“你不用急，只要天气不冷，这水草长得很快的，估计不超过一周时间。”
只要水分充足，植物在高温下生长速度会加快。
100多亩稻塘，每天巡视也要花不少时间，李长嬴每天要巡视两遍，检查水质和水草的生长。
“明日我就不来了，我要准备课，后日就要开学了。”
开学时间就要到了，沈均作为双丰小学唯一一名老师，他的任务很艰巨，但李长嬴相信他是能胜任的，而且还会完成得非常出色。
“如果我不忙，我也去帮忙代课。”
“不用了，我们一起努力就行，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在一中相聚。”
两人击掌，然后相视一笑，彼此的瞳仁中都映着对方美好的笑颜。
“对了，不是说今日要看电影的吗？我们赶紧摘菜。”
菜地里种了竹叶菜、薯尖、小白菜、毛豆、青椒、丝瓜、黄瓜，李长嬴将各样菜都掐了一些放到竹篮里。“这些你带回去给伯伯阿姨吃。”
“好。”沈均也不客气，客气就会显得生疏，那以后李长嬴也不会接受他的好意。
回家后李长嬴简单地炒了两个菜，蒸了一碗鸡蛋羹，等吃完后差不多6点钟了，电影是7点开始，李长嬴来不及收拾碗筷，便都一起放到锅中，等回来再清洗。
“我们走吧。”李长嬴解下腰上的围裙，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两人骑上自行车向镇上赶去，在村口遇到张小桃，张小桃陪着刘刚坐在村口的树下，当她看到李长嬴和沈均时狠狠地瞪了一眼，她觉得是沈均害她不能现在拿到赔偿金，害她要陪着刘刚这个废物。
“李长嬴，你们要去哪里？”
“我们去看电影。”李长嬴没下车，径直骑车越过张小桃。
沈均只是向她点了点头，一句话没说，同样越过了张小桃。
张小桃盯着他俩的背影恨得牙痒，忽然她记起来，一个多月前她还和沈均一起看过电影，还住在沈均家里，睡过沈均的床。
可现在她却只能陪着一个废物，可能一生都要陪着这个废物。
夕阳下传来李长嬴的笑声，那笑声像把剑直戳张小桃的心口，是她失算了么？
或许她不该为了那20万就嫁给刘刚，当时她就应该一心一意地缠着沈均，那说不定自己以后就有机会做镇委书记的儿媳妇。
嫉妒像毒蛇一样咬到张小桃，她立即毒发，全身的每个血管里都是嫉妒的毒。
“也许我现在还来得及，我和刘刚又没发生什么事，再说我们也没领证，连离婚证都不用打，把自己的衣服收拾就行了。”
“我这才嫁给刘刚没多久，要离婚的话，刘支书那老东西肯定要我退彩礼，得想个法子让他退不成彩礼。”
张小桃思前想后，要想不退彩礼，就只能把责任往刘刚身上推，可刘刚一个废物，能在他身上找什么把柄呢。
把刘刚送回家后，张小桃便直接到自己娘家找张春牛想法子。
王翠花在院子里洗衣服，看到张小桃又要出门，便道：“小桃，你别总把刘刚一个人丢在房里，你去哪里把他带上行不？”
医生说刘刚的病恢复期很长，要经常陪他说话，带他出去走走，这样恢复起来就快。
“我才带他出去逛了一圈，现在我去我爸家里带他干嘛？一会儿就回来了。”
张小桃翻了一个白眼，王翠花分明就是把她当保姆娶进门的。
等张小桃出门后，王翠花呸了一声，道：“天天回娘家，一天回几次，心里眼里还有没婆家？”
王翠花对张小桃极不满，张小桃又懒，每天睡到九十点才起床，一点活都不干，饭做好了还得三请四请才出来。
“当时就不应该让她冲喜，要是李长嬴多好，干活勤快，娶这个张小桃真是倒了十八辈子的血霉。”
原来是想着把张小桃娶进来好照顾刘刚，现在家里反而是多一个伺候的祖宗，唯一让王翠花欣慰的是，当初给张春牛的20万存单是假的，不然真是亏了血本。
张小桃带了半边西瓜到娘家，此时张春牛正在堂屋里饮小酒，田春梅和他说，给他相中了一个黄花大闺女，给他定在明日午后见面。
想到自己都40好几，还能相一个黄花大闺女，张春牛那心里一个得意劲可就别提了。
“小桃，你怎么又回来了？”
“爸，我不想和刘刚过了。”张小桃一屁股坐在竹床上。
“怎么了？他家有人欺负你了？”
“没有，谁敢欺负我？就是我不想和刘刚过了。”
“到底怎么回事？”张春牛又咪了一口酒，吃了一粒花生米。
张小桃仍是生气，道：“我看到李长嬴和沈均两个人去看电影，他们两个好得不行，以后李长嬴就是镇委书记儿媳妇，我却是一个傻子的媳妇，我心里不爽。”
“当初是你要嫁给刘刚的，平白就把沈均让给长嬴那丫头了。”
张春牛当初还打算和沈仲和攀交情，但张小桃嫁给刘刚后，就没这机会了。
“所以我不和刘刚过了，反正我现在还是黄花大闺女。”
“小桃，你要是不和刘刚过，那20万的赔偿金你可拿不到手，还有彩礼钱可能也要退回去。”
“那20万赔偿金现在也拿不到，刘老东西让他们毕业后再赔，难道让我陪着刘刚这个傻子几年么？彩礼钱我也想过了，只要问题出在刘刚头上，他们就没法子要回彩礼钱。”
“一个傻子他能犯什么错，你要找他的把柄也不好找。”张春牛心烦意乱，如果彩礼钱被要回去，他可就是穷光蛋了，将来娶媳妇可就是靠这20万的存单。
“法子总会有的，爸，我只是回来告诉你一声，反正我要回来住了，你把我的屋子收拾好。”说着，张小桃气鼓鼓地走了。
自从黄昏看到李长嬴和沈均骑车看电影，张小桃总也无法抵制她的那颗嫉妒心，因此对刘刚是越看越恶。
“我找个女人和刘刚睡觉，那刘刚找姘头，对不起我在先，老东西就没脸找我退彩礼了。”张小桃摸着下巴阴笑起来。

第42章

电影是《游侠黑蝴蝶》，讲的是女侠黑蝴蝶除暴安良的故事，里面的武打很精彩，一招一式都十分逼真，可见演员的功底十分强大。
来电影院看的人不多，沈均告诉李长嬴，电影院基本上是亏本运营，差不多要撑不下去了，可能今年年底就会停止营业。
李长嬴感叹不已，这还是因为穷的原因，大家连一场电影都舍不得看。
电影放完时差不多夜里9点，沈均骑车送李长嬴回村里，明天两人都有各自的事要忙碌，也许不会有太多时间见面，因此在村口两人下了车，推着车前行。
双丰小学只有沈均一名老师，面对一百多个学生，五个年级，这困难程度可想而知。
李长嬴也想去帮沈均，可是她的小龙虾养殖也正在紧锣密鼓中，是无法抽出身去帮沈均的。
“明天你想好要怎样上课吗？”
“只能是每个年级上一节课，其余时间自习。”
“这样教学效果不会好，还是得想法调老师过去。”
“双丰小学的条件太差，没有老师愿意去，如果非要下调令，他们宁可辞职也不去双丰小学。”
李长嬴想了想，道：“我白天是没时间的，只有晚上，如果能晚上上课，我也愿意来双丰小学代课。”
“不行，这样你太累了。”
沈均知道李长嬴每日两次巡视稻塘，这就要花去不少的时间，如果再来双丰小学上课，这身体会承受不了。
“那这样等虾苗投放后，我再来安排时间。”
前期的工作比较多，等到虾苗投放后，只用洒饵料便可，小龙虾生命力是非常旺盛，繁殖能力也强，只要没有人为地破坏，几乎没什么可担心。
两人推着自行车慢慢地走，但最终还是到了家。
自行车推到院子里，李长嬴就发现屋里亮着灯，这令她奇怪，明明出门前天还亮着，自己也未开灯，怎房中的灯却是亮着的，莫非有人进来了。
李长嬴慌地停好自行车，伸手去推门，门是虚掩的。
外面一间是厨房，李长嬴赶紧进入卧室，只见床榻上躺着两个人，一男一女，两个人都是半裸，一见到李长嬴进来，那女的还用毛毯遮挡自己的身子。
沈均也跟着进来，当他看清屋内的情形时不禁目瞪口呆。
在床上的两个人，男的是刘刚，女的看着眼熟，应该是中学的同学，但不是一个班级。
李长嬴认得这女生，这是张小桃班上的一名女生，叫肖芳，和张小桃一样成绩不好，爱玩爱混。
刘刚还在床上睡着，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们怎么在这里？你们在干什么？”李长嬴这气非同小可，很明显他们在自己家中，在自己床上干见不得人的事。
肖芳吓得浑身颤栗去推刘刚，刘刚被推醒了，但他像无事人一样继续睡。
“李长嬴，不关我的事，是刘刚带我来这里的。”
“你们在我这里做什么？”李长嬴火大，自己收拾好好的家就被他俩给弄脏了。“你们给我滚。”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只见张小桃冲进来了，然后是刘支书和王翠花，再然后是张春牛，当看到床上的一幕后眼睛都瞪大了。
原来张小桃一天都忍耐不住，她马上找来自己的同班同学肖芳，这肖芳是个单亲家庭的孩子，她母亲也不管她，两母女都在外面鬼混，听到张小桃愿意给她100块钱，便答应做一场戏给刘支书家人看。
张小桃正愁没地方做戏，想到李长嬴去看电影，就撬开李长嬴的门锁，把刘刚和肖芳带进来。
那刘刚现在智力和小孩差不多，也不知是计，两人脱了他的衣裳，把他安抚到床上睡觉，随后肖芳也脱了衣裳。
于是张小桃就跑回刘支书家里，说刘刚不见了，张小桃假装和刘支书到处找人，直把村子找了一圈，又到镇上去找，捱了两个时辰才故意引着刘支书往李长嬴家里去。
只不过张小桃没算到李长嬴会回来得这么早，但这也不要紧，人多戏就热闹，反正出丑的不是自己。
张小桃向张春牛使了一个眼色，张春牛心领神会，立即冲到床榻前揪住刘刚的衣领，道：“畜生，你才娶我家小桃几天啊，就敢背着她在外面找女人。”说着，他便要打刘刚。
王翠花赶紧拦上去，骂道：“张春牛，你敢打我儿子，我就和你拼命。”
“你儿子对不起我闺女，怎么我打不得他吗？”
刘刚被吵醒了，他睁着眼睛不知发生了什么，还打了一个响亮的呵欠。
“好你个畜生，别看你跟个傻子似的，但玩女人一点都不傻。”张春牛先打一耙子，免得刘支书说刘刚是傻子，根本不懂男女之事。
刘支书一直没有说话，脸色铁青。
张小桃也冲上去，照着刘刚打了两下，又去假装打肖芳。
“肖芳，你是我同学，居然瞒着我做这种事情，我平日白对你好了。”说着，张小桃还假意挤出几滴泪。
“不关我的事，我本来是来找你的，但在路上遇到刘刚，他带我来这里了，然后他脱了我的衣裳……”
“肖芳，你不要脸，不要脸。”张小桃故意打肖芳，实际上下手并不重。
李长嬴一脸无语，这是把她家当成什么了。
沈均站在一旁，也不知说什么。
王翠花听肖芳这样说自己儿子，也怒得去打肖芳，她当然不会假打，几下子就把肖芳打哭了。“狐狸精，小贱人，勾引我儿子，不要脸。”
张小桃见戏也演得差不多了，便大声道：“我要离婚，我要和刘刚离婚。”
王翠花听说张小桃要和儿子离婚，骂道：“你是我家真金白银花钱买来的，想离婚门都没有？”
“姓王的，你儿子在外面玩女人，凭什么不让我闺女离婚。小桃，就和刘刚离婚，咱打官司都要离这个婚。”张春牛听王翠花说张小桃是真金白银买去的，也不由怒从心起。
“想离婚，就把彩礼钱给我还回来。”王翠花咬牙切齿，为了娶张小桃，花的2万彩礼钱可是实打实的，这还不算后面的摆酒席花的钱。
“是你儿子出轨在前，凭什么退你彩礼钱，应该是你家赔我闺女钱才对，好生生一个黄花大闺女现在成了二手货。”张春牛听到对方要自己退彩礼钱，那马上来劲了，口水乱喷。
一伙人就在李长嬴屋子里吵起来，还有人在哭。
李长嬴冲到厨房里拿起菜刀，进来便在桌上猛砍了两下，喝道：“要吵出去吵，别在我这里。”
大家都怔住了，没想到这个平时不爱说话的姑娘会有如此狠劲。
刘支书这才开口，道：“先回去吧，离不离婚明天再说。”说着，刘支书便先离开了。
一群人陆续走了，但屋子里被弄得一乱团，李长嬴抓起床上的褥子就扔到院子里。
“别生气了。”沈均伸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此时李长嬴心情也平静下来，道：“刚才我是不是吓到你了？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凶。”
沈均摇摇头，笑道：“没有，女孩子要凶一点才好，这样能保护自己。对了，你把褥子都扔了，这夜里怎么睡？”
“还有铺盖，沈均，很晚了，你快回家吧。”
“嗯，明天放学后我来你家里，重新给你换一把锁。”
送走沈均后，李长嬴开始收拾屋子，衣柜里还有一床旧铺盖，李长嬴铺到床上，忽然又想到事情的可疑之处，刘刚现在连说话都说不清楚，怎么可能会和肖芳搞在一起，而且还选在自己家中。
莫非是张小桃故意陷害刘刚，她不想和刘刚过日子了？

第43章

刘刚出轨张小桃女同学的事，当夜就传遍全村，并且是传得有声有色，还有细节。等到第二天时，镇上也传到了，街头巷尾都有人说起木鱼村的一个傻子玩女人被抓奸。
王翠花上街买菜便听到有人在议论自己儿子，气得当场和那人打了一架，被带到了派出所。
“想离婚没门，我儿子连她身子都没碰过，我可是白花花的几万块钱洒出去了。”刘支书气得高血压发作，被送到镇上卫生院输液。
李长嬴在稻塘里忙了一天，下午回来时听花婶绘声绘色地说起这些事，她没什么反应，在前世时，这两家人都不曾善待她，现在两家人也是恶有恶报。
今日在稻塘里抓了十几条半尺多长的小鱼，这些鱼是从山上的溪水流下来的，纯野生，这种鱼不用刮鳞片，李长嬴只剥了肚子取出内脏洗干净，用面粉一裹，抹了盐，便在油锅里炸。
没一会，小鱼就炸得金黄酥脆，香喷喷的，李长嬴忍不住吃了一个，味道极是鲜美。
瞅着天色快黑，李长嬴估计沈均快要来了，赶紧将小白菜和丝瓜清洗出来，用猪油炒了小白菜，再打了一个丝瓜鸡蛋汤，刚做好便听到院子外有自行车铃铛响的声音。
李长嬴走出来看，果然是沈均来了，他还带来了一个大西瓜。
“你怎么又带东西来了？”李长嬴嗔他。
“我妈让我带来的，你昨天又给了那么菜，她欢喜得不行，说你种的菜好吃。”
李长嬴赶紧道：“那过会吃完饭，我们去菜地里摘些菜你带回去。”
“不用了，昨天带回去的还没吃完，等吃完了再摘吧。”
“行，你进来洗把脸，我刚做好饭，洗完脸吃饭。”
沈均把自行车停在院内，他去厨房里妥了一勺冷水，往脸上冲了冲，手打了打，便把脸拍干了。
屋子里李长嬴也盛好了饭，招呼他坐下吃饭。
“你今天还买了鱼？”沈均笑道。
“在稻塘里捉的，是从山里溪水下来的，我得做一个鱼网，明天再去网鱼。”李长嬴喜滋滋。
“等鱼长大了再捉。”
“这种山里鱼是长不大的，这差不多是最大的。”
“我真是孤陋寡闻。”沈均自嘲。
李长嬴摇头，道：“以前我也不知道，自从我父母过世，我住在舅舅家里也才知道好些事。”说着，李长嬴给沈均碗里夹小酥鱼。
沈均咬了一口小酥鱼，炸得很酥脆，道：“很好吃。”
“你多吃几个。”李长嬴又给他夹了几条。
“李长嬴，昨夜张小桃和刘刚的事怎样了？”
“刘支书气病了，反正刘刚这事传得风言风语，听说镇上的人都知道，张小桃大概是想离婚，不想和刘刚过日子了，找事闹一场，这样不用退彩礼钱。”
李长嬴把张小桃的心理摸得很准，当初就是贪财嫁给刘刚，现在赔偿金拿不到手，她还不趁早踢了刘刚。
“她今天去了双丰村小学。”
“什么？她跑你那里去了？她干嘛？没捣乱吧？”李长嬴大吃一惊，看样子是张小桃又对沈均起了觊觎之心。
“倒没有捣乱，就是坐在办公室里也不知她想做什么，中午时她才走。”
“你别理她，不然她会缠你很紧。”
沈均点头，他不太喜张小桃，只是碍于同学的面子不好拨脸，何况张小桃又是一个结了婚的女子，来学校找他被传出去话就难听了。
夜里8点沈均才走，李长嬴送他到村口目送他离开。
“我得找张小桃，警告她不要去双丰村小学，她这跑去对沈均影响很大，别人风言风语不太好。”
沈均将来是要从政的，生活作风是不能有任何污点，虽然沈均对张小桃是没任何意思，但外人是不知情，张小桃这跑到学校去一坐一上午，那不知情的人肯定会把他们当成一对情侣，说沈均来代课，还带上自己的女朋友。
张小桃昨日就从刘支书家搬出来，李长嬴直接去舅舅家里找她。
舅舅家里一片漆黑，好像是人已经睡了，李长嬴感到奇怪，按理说舅舅和张小桃都不是早睡的人，没理由现在睡了，难道两人都不在家？
李长嬴伸手敲门，半晌里面传来张小桃的声音。
“大半夜的敲什么门？”
“是我，长嬴，小桃你开门。”
张小桃开了门，她穿着短裤短褂，在门前打量了李长嬴一眼，道：“你来干什么？”
李长嬴朝堂屋里瞧了一眼，道：“舅舅不在家吗？就你一个人在？”
“他去相亲了。”张小桃翻了一个白眼。
“那正好，小桃，我找你有话说。”
“进来说吧。”张小桃站在门前，她穿着短裤，这才一会的工夫被蚊子咬了几个包。
李长嬴进来掩了门，两人到张小桃的卧室里，只见床上堆着一堆小说书，李长嬴瞅了一眼，只见封面上都是□□男女相拥相抱，不由得蹙起眉头。
她正要提醒张小桃不要看黄色书籍，但转而一想这又不关自己的事，张小桃爱看什么书便看什么书。
“小桃，你以后别去双丰村小学找沈均，这对他影响不好。”
顿时张小桃柳眉倒竖，怒道：“我找沈均关你什么事，你是他同学，我也是他同学，你管得这么宽。”
“对沈均影响不好，你跑学校坐着干嘛？张小桃，拜托你找点正事做，有夫之妇别到处乱跑。”李长嬴说话也不客气起来。
“李长嬴，你越是不让我去找沈均，我就还偏去找沈均，我天天都去，看你能拿我怎样？”
“我不拿你怎样，张小桃，但我会告诉刘支书，你和肖芳合谋陷害刘刚出轨，然后以此不退彩礼钱给刘支书。你说刘支书要知道这个真相会怎样？他能饶得了你吗？说不定还会告你。”
这些是李长嬴的猜测，并没有真凭实据，但张小桃脸色立即变了。
“你别胡说八道。”
李长嬴见她脸色大变便知自己猜着了，道：“我有没胡说八道，你心里明白得很，你拿不到刘刚的赠偿金，所以不想和刘刚过日子了，又怕刘支书索回彩礼钱，因此买通了肖芳，做一场戏给刘支书看，好让刘支书理亏没借口要回彩礼钱。”
张小桃脸一阵青一阵白，她确实是这种想法，没想到李长嬴全知道。
“你没证据，我不怕。”此时张小桃还是嘴硬。
李长嬴冷笑一声，道：“张小桃，你可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肖芳就是证据。她能被你用钱买通，刘支书也就能用钱让她作证。”
张小桃吓得打了个冷噤，这话李长嬴说得在理，肖芳就是见钱眼开，根本不管什么名誉的，刘支书只要肯给她200块钱，甚至不要200，只要比她给的100块多一点，肖芳都有可能倒戈相向。
“只要你不去骚扰沈均，我保证什么都不会说，装作不知道。”
张小桃听出李长嬴的威胁之意，但她仍是不肯示弱，还切了一声。
“既然如此我现在就去找刘支书，到时刘支书一报警，你就是故意陷害，可是要坐牢的。”
“你……”张小桃咬着牙，她确实是构陷刘刚，如果刘支书真的报警，自己搞不好要坐牢。“好吧，我不去找沈均，但你也不能向刘支书说。”
“只要你遵守你的诺言，我保证不会向刘支书说一个字。”
“行。”张小桃眼中满是愤怒，李长嬴掐灭了她想高攀沈均的心思。
李长嬴不再说话，转身向屋外走去，屋外起了一阵凉风，李长嬴抬起头，只见夜空里的月亮长了毛，谚语说月亮长毛要下雨。
自从上次大洪水后，青山镇一直是大晴天，温度又高，反而造成一些村子有了旱情。
久雨久晴，老天爷就是不肯风调雨顺，非得要折磨人不可，因此搞农业真的是靠天吃饭，所以农民苦啊！
“将来我要做气象专家，专门和老天作对。”

第44章

几日后，稻塘中的水草蔓延到水面的一半，瞧这天气还会热上一段时日，水草会长得更多，李长嬴当机立断将虾苗投到稻塘中，现在就安心等待虾苗长大，到明年的五六月间就可以获得第一桶金。
日子并没有空闲下来，相反更忙碌，每日巡视稻塘两次，这一百多亩稻塘巡视一次就得两个钟头，另外还要投食，检测水质，忙得李长嬴连菜地都没工夫管。
天都黑透了，李长嬴还在菜地浇水，这山泉水浇地长出的菜带有丝丝的甜味。
只不过地种了很多年，太瘦了，要施肥，但李长嬴也没时间去拾肥。
往山脚的的小路上有个黑影，李长嬴瞧着那身形，猜测是沈均，果然等人来近了，还真是沈均。
“你不累吗？”李长嬴的声音有些嗔怪，但内心其实很高兴。
“还好，这几日我没来，过来瞧瞧你怎样了？”
“已经投了虾苗，就等着虾子长大。”
李长嬴的声音听起来很得意，沈均笑道：“那就恭喜你财源滚滚。”
“学校里怎样？你忙得过来吗？”
“忙不过来，但先坚持看看。”
可想而知，一个老师教100多名学生，而且还分成五个班级，这是把沈均分成五份都不够。
李长嬴扁嘴，道：“亏那些老师觉悟还不如你，生怕吃了亏。”
“这也不能怪他们，他们要养家糊口，双丰小学的条件确实太差了。”
“那为什么不提高老师的待遇呢？说不定就会有老师愿意去双丰小学了。”
“没有钱，财政拿不出钱，这次大洪水，灾民所有的吃住基本是镇政府掏的，上面也没有拨款，镇政府现在也穷得叮当响，我爸他们已经两个月没领工资了。”
李长嬴叹了一口气，青山镇确实是太穷了，虽有个电厂，可偏偏不属于青山镇，而是属于省里的，不过很快电厂也没了。
在地里摘了一篮子菜，李长嬴择得干干净净，用草绳系好，让沈均带回家。
“以后你家里就别买青菜了，我地里种的菜也吃不完，你放学后就过来拿。”
“这不太好，你已经给了我家很多菜，如果天天来拿，我家可就是吃你的了。”
“那又怎样？镇政府现在这么穷，你爸爸还不知什么时候会发工资，这钱得省着用，我这里的菜吃不完，不然也就白扔了。”
沈均笑道：“还不至于，我妈妈历年来也存了一些钱，够维持日常开销。而且我相信青山镇不会永远穷下去，也许到明年就会好起来。”
“嗯。但是我的菜真的吃不完，我也没空拿去卖，所以你还是得来我这里拿菜，不然以后你拿来的东西我都不要。”
“我回去和妈妈商量一下吧，我可不敢代他们答应。”
“行。”李长嬴也不管他答不答应，反正只要沈均来了就塞给他一篮子菜。
两人走在山间的小路上，李长嬴手里握着一根长棍不断在草丛中打着，惊动藏在草丛中的蛇溜走。这每年的七到十月蛇最多，而且夜里出现的蛇大多是剧毒蛇，比如腹蛇和银环蛇。
每日巡视稻塘，李长嬴都要看到几条蛇，小的有手指粗，大的有胳膊粗，有时经过树下也要张望看看，有的蛇爱爬树，颜色又和树叶差不多，很容易就碰到它们。
“沈均，以后你找我别来山下，就在我家里等，等回去后我给你一把钥匙。现在蛇特别多，你手里又没棍子别被蛇咬着了。”
“没事，不会的。”
“听话行吗？”李长嬴吃吃地笑。
“好，我听话。”沈均笑得腹痛。
“这几天张小桃有没跑到双丰小学去打扰你？”
“没有，就9月1日那天来过，后来一直没来，可能觉得无趣吧。”
李长嬴暗自好笑，这还不是因为自己暗中替他解决了张小桃，不然以张小桃的性格天天去双丰小学坐着。
回到家里李长嬴给沈均冲了一碗蜂蜜水，这是从住在半山腰的一户人家买来的，是非常纯正的蜂蜜，不是兑水的假蜂蜜。
蜂蜜的功效很多，可以补中、润燥、止痛、解毒，外用生肌敛疮。
李长嬴每日早晚各饮一次蜂蜜，近日来倍觉有精神，因此李长嬴又将蜂蜜倒出一大半装在瓶中，让沈均带回去给他母亲饮用。
沈均也没拒绝，一旦拒绝，李长嬴就会拒绝他的好意，因为李长嬴是个自尊心很强的女孩子，她不愿意欠别人的情。
“我妈一定会很开心，她就想喝这种纯蜂蜜，供销社卖的都不是纯的。”
“喝完了我再去山上买，那家人家也不收我的钱，我是用菜换来的。”
李长嬴撒了谎，蜂蜜是用钱买的，但如果说用菜换的，可以让沈均不会想太多。
已经是夜里八点多，李长嬴将沈均送到村口，回来时途经舅舅家。
只见大门大开，堂屋里好几个人影，吵吵闹闹的，李长嬴瞅了一眼，刘支书和王翠花都在里面。看样子张小桃想要和刘刚断绝关系，这也不是容易的事。
刘支书家大业大，儿子也多，还盘踞在木鱼村几十年，就连村支书也当了十多年，张春牛膝下就只有张小桃，再除了自己，连个近亲都没有。
只要张小桃在木鱼村，就逃不出刘支书的五指山，毕竟刘支书也不是吃素的，拿出那么多彩礼钱娶张小桃，要是张小桃跑了，那钱就是打水漂了。
李长嬴懒得管，前世害过她的两家人，现在是亲家，就让他们斗去。
当李长嬴走后不久，刘支书和王翠花也离开了，这些天基本上是一大吵，三小吵，吵得头晕。
张春牛也吵糊涂了，刘支书放话说要离婚行，彩礼钱必须退，不然就打官司。
他把一张竹床搬到外面空地，躺在上面歇凉，一边摇蒲扇，一边寻思如何对付刘支书，刘支书想要回彩礼钱门都没有，小桃一个黄花大闺女可是明媒正娶到他家的，离婚就是二手货，彩礼钱得赔偿给他。
汽车的声音由远及近，然后张春牛被罩在一束明亮的车灯里。
张春牛心情正不好，顿时破口大骂。
车停了下来，从车里出来几个人，张春牛觑着眼看去，来人有四个人，三个年轻人，其中一个是个发丝如雪的老太太，瞧着至少有七十来岁了。
其中一名年轻女子向张春牛打了一个招呼，道：“你好，这位老太太是从英国来的，她想寻找她的孙女李长嬴，据说她的孙女住在舅舅家中，所以，我们向你打听一下张春牛家在哪里？”
张春牛大吃一惊，向那白发老太太仔细地瞧了两眼，他知道自己姐夫是文|革前从国外回来报效祖国的，在国外还有一个妈妈，后来文|革后，姐夫和国外的亲人失去了联系。
虽然文|革结束后，姐夫也想方设法找自己国外的母亲，但一直没有任何音讯。
莫非这个白发老太太就是姐夫的母亲？
张春牛眼珠子转个不停，既然是从国外回来的那肯定有好多钱，听说在国外垃圾堆都能捡到钱。张春牛打量着那白发老太太，七十来岁了可还穿着一套蓝色的西服裙，穿着丝袜，蹬着高跟鞋，耳轮上还有亮闪闪的宝石耳环，分明就是个老富婆。

第45章

张春牛脑瓜子转得飞快，如果让李长嬴与她奶奶相认，凭自己这几年苛待李长嬴，把她当使唤丫头，这老富婆绝不会感激自己。
便是感激也顶多给个几万块钱，但这远远不能满足张春牛的胃口。
如果让自己闺女冒充李长嬴，那这老富婆的钱不都是自己的。
老富婆从国外来，那她的身家至少有几百万，甚至上千万，上亿也有可能。她来找李长嬴，肯定是要把李长嬴带出国，那小桃要成了她的孙女，那自己也能出国了。
想到这里张春牛脸上堆出笑容，道：“我就是张春牛，您，您，您……是李长嬴的奶奶吗？我是长嬴的舅舅。我姐夫姐姐死得好惨啊，长嬴这么小就当了孤儿，没父母疼爱，我这个舅舅又当爹又当娘的照顾她……”
张春牛竟然挤出几滴眼泪。
那银发婆婆打量了张春牛几眼，道：“我是长嬴的奶奶楚慧良，从国外来找她，那长嬴现在哪里？”
“她在屋里，你们快进去坐，可把长嬴奶奶盼来了，可怜的孩子。”
张春牛赶紧招呼众人进去，待众人落座后，道：“长嬴奶奶，孩子睡了，我现在去叫她，你这突然一来我们也没心理准备，孩子更没心理准备，我先进去和她说一说。”
“对对，长嬴舅舅你去给孩子说一说。”楚慧良点头不迭。
张春牛进入张小桃的卧室，此时张小桃正在房里看小说，他一进去就掩了门。看到张小桃躺在床上，一副衣衫不整的样子，张春牛皱了皱眉。
“小桃，你快把衣服穿上。”
“都晚上了还穿上衣服干嘛？我马上就睡了。”张小桃翻了个身。
“快穿上。我告诉你，长嬴在国外的奶奶来了，要来找长嬴，她还没见过长嬴。”
“那又怎样？”张小桃没意会过来。
“长嬴奶奶是住在国外的，你说她有钱不？她是坐小汽车来的。”
张小桃愣了愣，道：“爸，你什么意思说明白点？”
“我说让你冒充长嬴，你成了她的孙女，她带你去国外，那她的财产还不成咱们爷俩的。”
“爸，你这主意可打得真妙啊！”张小桃也不知是讽刺，还是赞扬，脸上阴不阴晴不晴的。
张春牛一时也不明白女儿的用意，自从小桃被刘支书家抢去冲喜后，小桃的性格就大变，比以前有主意多了，连张春牛现在也不了解女儿的心思。
“小桃，你只说你干不干？不干我就去找长嬴来，咱爷俩继续当穷光蛋。”
“干，当然要干，这发财的机会咱爷俩什么时候会错过。”张小桃一咬牙，眼中露出一丝狠色。
虽然只是一个小姑娘，但她过早见识到金钱的魅力，心思早就不单纯，比起同龄人要成熟得多。
“那你赶紧穿上衣服出去，该说什么你想着说。”
“我知道。”
“我先出去，你快点出来。”
张春牛赶紧出去招待，给众人泡茶，忽然门吱地一响，张小桃从房里出来，她穿着上学时的旧衣裳，脸上的口红胭脂也抹了去，梳着两条羊角辫，显得极是纯朴。
张小桃瞅着堂屋中的几人，三个是年轻人，一个是白发老婆婆。
这老婆婆年纪虽大，但面上的皮肤却很光滑，眼神和蔼温柔，一看就是有学问的人，另外还很富裕，不然这脸上的皮肤怎会保养得如此好。
自己妈才四十多岁，脸上的皱纹就深得能夹死蚊子。
张小桃走到楚慧良面前，瞪大眼睛道：“你是我奶奶？”
“你是长嬴？”楚慧良站起来，握住张小桃的两只手，她打量着张小桃，想从张小桃的五官中看出自己儿子的样子。
张小桃自然与她儿子长得不像，却有几分像张春牛。
张小桃见楚慧良打量自己，肯定是在想自己与姑父长得不像，遂道：“我小时候长得像爸爸，大了就像妈妈了。”
这话是了，张小桃像她母亲，肯定也有几分像舅舅。
“长嬴，我是你奶奶，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爸爸，没想到你爸爸已经死了，幸好他给我留下一个孙女。”
楚慧良不禁老泪纵横，中国文|革一结束后，楚慧良便托人来中国打听，甚至还登过报纸，但中国局势变化大，世事变迁，这些年都没有儿子的音信。
后来楚慧良自己在英国大病一场，这两年身体才好转，直到今年楚慧良决定亲自来一趟中国寻找儿子。
市里因为楚慧良的华裔特殊身份，派出专人帮她寻找儿子，后来才查出她儿子已经车祸丧生，但留下了一个女儿叫李长嬴。
“奶奶，你别哭，我们这不是相见了吗？”张小桃自己挤出眼泪，还伸手去擦楚慧良的泪水。
“好孩子，可算是见着你了，我李家有后了。”楚慧良早年丧夫，一人拉扯儿子长大，虽有几次再嫁的机会，但她都放弃了。
虽让着楚慧良不哭，忽然张小桃抱住楚慧良号嚎大哭起来，既然要演就演得逼真些。
见到张小桃大哭，楚慧良更加伤心落泪。
张春牛暗自好笑，自己这个闺女可真有当演员的潜质，说哭就哭，自己还是挤了半天才挤出眼泪，她这哭得可以有一瓢水了。
“长嬴奶奶你别哭了，这见着孙女该高兴。”张春牛假意在一旁劝。
那三个年轻人都是市政府的工作人员，也都帮着解劝，好半天两人才止住哭声。
“长嬴，跟奶奶去宾馆住。”
此时见到李家的独苗苗，楚慧良哪舍得与张小桃分开。
张小桃愣了愣，这才冒充李长嬴，就要跟着李长嬴的奶奶走吗？她下意识地去看张春牛，张春牛正向她打眼色，示意她跟着一起走。
“奶奶，那你让我收拾几件衣服。”
张小桃明白父亲的意思，如果她现在不走，那楚慧良明天还会来村里，如果遇上李长嬴就会露馅。
楚慧良见她身上衣裳普通，遂道：“不用收拾了，你想要什么样的衣裳，奶奶都给你买，给你换一身新。奶奶还要带你去国外，让你读剑桥大学。”
张小桃不知道什么剑桥大学，听到能去国外不禁欣喜若狂，赶紧应承下来。
当下张小桃坐上小汽车，跟着楚慧良一起去市里。
张春牛在门前看着汽车消失在黑暗中，喜得直拍手，刘支书的那20万赔偿金没到手，但是却来了一个老富婆。
他马上就能去国外了，可以离开木鱼村。
大约是太高兴，脚下一滑，竟从门槛的台阶摔倒了，后背硌在石阶上，疼得他嗷嗷叫唤。
手电筒的光照过来，是村里的田春梅。
田春梅喘着气，看着张春牛躺在石阶上，笑道：“怎么这石阶上睡得舒服吗？”
“快拉我起来。”张春牛起不来。
“得了，你自己起来吧，我要是一拉你被人看到还不知传成什么样，我家那个男人非得找你拼命不可。张春牛，我来和你说，小凤同意和你处对象了，你明天买几斤排骨去她家走走。”
王春梅帮张春牛物色了一个对象，前几日见过面，张春牛对那姑娘挺满意，毕竟自己四十多岁能相个二十几岁的大姑娘是烧了高香。
“不处了，不处了。”
此时此刻张春牛哪里还惦记小凤，这镇上的姑娘能同国外的那些金发碧眼的大妞相比吗？张春牛看过几场外国电影，电影里那外国大妞身材火爆，真是叫人流鼻血。
自己要是出了国，就可以和外国大妞处对象了，到时生个混血娃娃。
“张春牛，你可考虑清楚了，我可是费了几天的嘴皮子才说动小凤，你要是不处，以后可就没这个机会了。”王春梅火大，她其实也没有说几天，小凤本身也有些病，当然也想找个男人依靠。
“不处不处，谁稀罕一个乡下妹子。”张春牛口气大得狠。
王春梅气极败坏，狠狠地朝张春牛啐了一口唾沫，便扭着屁股离开了。
张春牛躺在台阶上，在他的面前仿佛出现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大妞，口水不禁从他嘴角流出来，一直流到地面上。

第46章

一连几日张春牛家大门紧锁，屋里也没人，这可急坏了刘支书，敢情是张春牛和张小桃携款私逃了。
刘支书毕竟是当支书的，他不能像当初张春牛那样破门而入拿走他家的东西，再说张春牛家里的东西实在不值钱，只有那一层破平房还能卖个几百块。
但是刘支书看不上，自己家里五层大楼房，不比张春牛的破平房强出百倍。
没有办法，王翠花来找李长嬴，李长嬴虽然与张春牛关系不睦，但总算是甥舅关系，好歹能知道一些事。
此时李长嬴在厨房里做饭，刚从地里回来，热得满头汗水。日子真是越来越忙，她原先设想的有空去双丰小学代课，竟然是不能实现了。
锅里的饭冒出白烟，李长嬴揭开锅盖，饭已经熟了，她将饭盛在一只大搪瓷缸中。
刷干净锅后，倒入油，放几粒辣椒，下入几条黄古丁鱼，略微煎一两分钟，倒入冷水，再盖上锅盖。
这黄古丁鱼煮汤味道比鲫鱼还要鲜美，本来是要留着沈均来一起吃的，但鱼喂了几天，沈均也没来。李长嬴知他忙，见这鱼也无法再喂下去，便在翻肚皮之前把鱼杀了煮汤。
“长嬴。”王翠花站在厨房门前。
李长嬴回头看见是王翠花，遂道：“有事吗？”李长嬴知王翠花不待见自己，见她来找自己颇为奇怪。
“你知道你舅舅去哪里了吗？这几天他家门都锁着，人也没有。”
“不知道，你知道我和舅舅关系不好，平时不怎么来往，他去哪里也不会告诉我。”这几日李长嬴也发现舅舅家里大门紧闭，但事情太忙她没往深处想去。
既然现在王翠花来找自己，难道是张春牛带着张小桃为了不退彩礼钱，所以悄悄跑了。
王翠花咬牙切齿，但一想李长嬴说的也是实情，便道：“你要是看到你舅舅，或是小桃，你就告诉我们一声，别动不动就躲起来。”
“你可以报警呀，张小桃是你家儿媳妇，儿媳妇不见了，你们可以报警的。”
这句话提醒了王翠花，她也不说一声转身就跑了。
李长嬴瞧着她的背影陷入沉思，舅舅为了不退彩礼钱逃走了，这怎么也不符合张春牛的性格。以张春牛的性格，只会赖，他犯不着丢下祖屋，而且除了祖屋，他还有几十亩地。
难道是别的原因？
翌日李长嬴去镇上买小龙虾的饲料，此时天尚早，李长嬴照例去张大海家吃馄炖。
馄炖店里有一双母子也在吃馄炖，那年轻妈妈向李长嬴看过来，李长嬴也正好在看她。“你是李长嬴吧？”
“你是民政的王大姐。”
这年轻妈妈是镇政府民政部门的工作人员，上回帮李长嬴办过变更监护人手续，彼此都有印象。
“李长嬴，你见着你奶奶没有？”
“我奶奶？”李长嬴吃了一惊。
“对啊，前些时日你奶奶从国外回来找你，我们把你的消息告诉了她，说你住在你舅舅家里。”
李长嬴怔住了，怪不得张春牛和张小桃都不见了，敢情是张春牛见到自己奶奶，动了谋财的心思，因此让张小桃冒充自己骗走了奶奶，而张春牛自然也是想跟着出国了，怪不得张春牛会舍弃祖屋。
“我没有见到我奶奶，王大姐，你知道我奶奶现在住在哪里吗？”
王大姐摇头，道：“这我不知道，她从市里来的，应该住在市里的宾馆吧。李长嬴，你放心，你是她亲孙女，她特意来找你，估计是有事耽搁了，再等上几天肯定会来找你。”
“谢谢王大姐。”
张大海端着馄炖上来，但李长嬴哪有心思吃馄炖，她想起上回在镇政府大院上见到的银发婆婆，那说不定就真是她的奶奶。
李长嬴吃了小半碗馄炖就吃不下去，付了钱出来。
站在街上李长嬴一阵茫然，这突然而来的意外，让李长嬴不知要怎么办。
她想着去买饲料，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住。
“我去找沈均。”
她骑上自行车赶到镇政府，但骑出百米远李长嬴又醒悟过来，这个时候沈均应该去了双丰小学。
李长嬴又转头骑向双丰小学。
等到双丰小学时还没到上课时间，沈均在办公室里打扫卫生，目前只他一名老师，学校的卫生基本上是他在做，像修窗户修门，上房清理瓦片，也是他份内的活。
“李长嬴，你来了。”沈均一见到她就笑起来。
“沈均，我刚刚知道一件事，我奶奶来了。”说着，李长嬴便将事情经过仔细说了一遍，她蹙着眉头道：“张小桃肯定是冒充我，现在和我奶奶在一起。”
沈均见她脸上有急愤之色，赶紧安慰她道：“你别急，张小桃想冒充你也不会太容易，就算是他们要出国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现在他们应该还在市里。”
李长嬴点头，出国不是简单事，有许多手续要办，至少半个月内走不了。
沈均看在腕上的手表，离上课时间只有十分钟，道：“你现在不如就在办公室里坐着冷静一下，我去上课，等中午时我陪你去派出所，咱们把这个事情说说，看他们受理不？”
李长嬴心急如焚，哪里坐得住，她想先回木鱼村，可沈均看她神色激动，担心路上骑车出意外，遂把她劝下来。
好不容易捱到中午，沈均和李长嬴赶往镇上派出所，两人把事情一说，这引起了派出所彭所长的注意。
既然是来认孙女的，不可能这些天都不来，虽说可能会有意外发生，但机率比较小。
李长嬴怀疑张小桃冒认自己骗走奶奶，这个设想很超前，但不是没可能。
“你们先回去，这事我们马上调查，不要担心，都是有名有姓的人物，很容易找到的。”彭所长也安慰李长嬴，昨夜里刘支书也来报案，说他家的儿媳妇失踪了。
刘支书的儿媳妇就是李长嬴的表妹张小桃，这无缘无故的俩父女失踪，可别真是李长嬴怀疑的那件事。
沈均送李长嬴回木鱼村，一路上都安慰她。
“彭所长说了会调查，你不要想太多了，我们离市里也不远，只要找到市里负责接待你奶奶的人，就能找到你奶奶的下落。”
“那我奶奶会不会不相信我是她孙女呢？”
“不会的，你们有血缘关系，一见面就会觉得熟悉，而且你又是她唯一的亲人。”
沈均送李长嬴回到木鱼村后，又匆匆赶往双丰小学。
李长嬴在家里坐卧不安，奶奶是她世上唯一的亲人，在前世时没能见上她一面，甚至也没机会叫出奶奶。
“不行，我应该去市里找奶奶。”
房里的钟是下午3点40分，下午开往县城的班车走了。
瞬间李长嬴下了决心，她要骑车去市里，亲自去认奶奶。

第47章

市里距青山镇有七八十里路，李长嬴到时天已经黑透了，只好先去招待所住宿。
这是部队的招待所，价格比宾馆要便宜，李长嬴洗了一个澡便躺到床上，寻思明天去市民政局问情况，既然是镇民政部门接洽的，那对应市的也应该是民政局。
一晚上没睡好，耳畔总有声音，扰得李长嬴到半夜三点多才迷糊睡去。
清早起来眼皮浮肿，李长嬴用热水敷了敷眼睛，尽管眼皮肿胀稍微减轻，但眼里又酸又涩。
在前台退了房，李长嬴推着自行车去民政局，民政局在黄河路上，李长嬴对这地方也算得上熟悉，前世她做了尼姑后和民政局打过几次交道。
对了，沈均后来就成了这里的一市之长。
忽然之间，李长嬴好希望时间能过快点，希望看到沈均成为市长的那一刻。
只是可惜前世她与沈均的交往太少了，甚至她都没关注过沈均，毕竟在前世他们一点缘分都没有，而且一个尼姑也不应该去关注一市之长。
公路边有一长条的早点摊，各色各样的早点，有馄炖、汤圆、油条、面窝、汤粉等等，李长嬴吃了一碗馄炖。
这馄炖的汤水是用猪骨头熬的，味道比起镇上张大海家的更鲜，也更好吃。
李长嬴虽然心事重重，但也把一碗馄炖给吃完了。
今日天气阴阴的，比较凉爽，李长嬴骑了一个钟头便到了民政局，但是问起一名从外国来的老婆婆找孙女的事却没人知道。
不过这也难怪，市民政局比较大，部门也多，肯定是专人专管，别人不知道也合理。
李长嬴问了好几个人，后来找到专门负现外事的部门，但居然还是没人知道。
一个个都不知道，李长嬴简直就要怀疑自己是不是问错地方了，或许奶奶并不是通过民政部门来寻亲。
“李长嬴。”
熟悉又亲切的声音响起，李长嬴抬起头，顿时大吃一惊，她居然看到沈均，然而这一瞬间她眼前又是一片模糊，泪水无声无息地落下来。
“昨天放学后我去你家找你，见你家门锁着，我就猜你肯定是来市里找你奶奶。”
今日天还没亮，沈均就去双丰小学找万支书请假一天，让他帮忙向学生解释，然后便匆匆回到镇上，搭早上的班车到县城，再从县城转车到市里。
“一定可以找到你奶奶的。”沈均没有手绢，但轻轻地用手指拭去李长嬴眼角的泪水。
“谢谢你！”李长嬴感动不得不知要说什么，在这世上还有沈均这样一个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的人。
“昨夜我去派出所找过彭所长，彭所长也和市里公安局联系过，带你奶奶来寻亲的几名工作人员是长江报社的记者，具体情况我们要去长江报社。”
李长嬴松了一口气，还真是自己找错地方了。
“你来了，那今天没上课？”
“我请假了一天，你一个人来市里我不太放心，因此搭早班车赶来的。”
李长嬴脸上绽放出笑容，在这瞬间她心底所有的惆怅和忧愁都一扫而空，即使找不到奶奶，她也并非是孤孤单单一个人。
“走吧，我们去长江报社。”
沈均骑上自行车，李长嬴坐在车后座上，不知怎的李长嬴忽然很想抱住沈均的腰，可是她始终不敢。
自行车骑得很稳，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没有一点晃动，李长嬴也找不到理由抱住沈均的腰，她扣住了自行车座垫底下的铁弹簧。
太阳出来了，但不怎么大，一会儿又陷入云层里不见了。
李长嬴心潮起伏不平，一时想着奶奶，一时又想着沈均后来会当市长。
长江报社到了，沈均脚踩在地面稳住自行车。
李长嬴还在发呆，没有从后座下来。
“到长江报社了，下来吧。”
半晌李长嬴才回过神，脸红红地下车。
沈均把自行车停到车棚中锁了，两人赶紧向报社大门走去，门卫是个胖胖的老头将他俩拦下来沈均赶紧说明情况，但那门卫仍是不让他们进去，说今日有市里领导来参观。
此时也差不是多中午，两人只好先去吃饭，等回来时门卫却还是不让他们进去。
“现在领导已经走了吧？怎么还不让我们进去？”李长嬴来了火气。
“现在大家都出去吃饭，把你俩放进去有物品损失被盗怎么办？”门卫拿来一把靠椅坐下，甚至翘起了二郎腿，神色极是悠闲。
李长嬴正要发火，这时沈均拦住她，低声道：“我们去外面。”
沈均将李长嬴拉走了。
李长嬴见他一边走，一边看，奇道：“你在找什么？”
“找公用电话。”
不远就有一家公用电话，沈均迅速拿起电话，李长嬴以为他要给家里打电话就走到一旁。
沈均也没看瞧李长嬴，很快那边电话就通了。
“喂，你好！”
电话那端是个苍劲的声音，但从声音来听至少有50多岁的样子。
“黄社长，你好，我叫沈均，我们从青山镇而来，听说前不久有一位从英国来的华裔婆婆寻找她的亲孙女，是报社的记者帮助她寻亲，现在她的亲孙女正我的身边，我们想知道这位华裔婆婆的联系方式。”
沈均一口气说完，旁边的李长嬴目瞪口呆，沈均居然知道长江报社的社长电话，他是怎么知道的？
黄社长对华裔婆婆寻亲的事有耳闻，这事是上过报纸，但是后来的事涉及隐私就没报到，只用一个小版面报道已经找到亲孙女，但具体亲孙女是什么人、如何寻到都没写。
“现在有一个可能性，就是有人冒充那位华裔婆婆的亲孙女……”
沈均挂断了电话，笑道：“我们现在去长江日报找黄社长，他要亲自见我们。”
“你怎么知道黄社长的电话，不是很多当官的电话都是秘书来接的吗？”
“嗯，有的电话是秘书接，但有的是本人亲自接，办公室里不会只有一个电话，本人亲自接的电话只有上级知道。”沈均见到李长嬴奇怪的眼神，又笑道：“我是从我爸爸那里知道的，你别胡思乱想啊！”
沈均说是从他爸爸那里知道的，可他刚才明明说只有上级才知道，可沈均的爸爸只是一个镇委书记。
两人再次去长江日报，这次那胖胖的门卫没再阻拦，堆出脸上的褶子请他们进去。
黄社长在五楼，沈均带着李长嬴轻松地找到了社长办公室。
敲了敲门，是秘书来开的门。
“请进。”
黄社长见到是两个少男少女，脸上稍有诧异，在电话里和他说话的声音说话极有条理，黄社长还以为是个二三十岁的成年人。
“给我打电话的是你吧？小伙子。”黄社长望着沈均笑起来。
“是我，黄社长，这位就是李长嬴。”沈均伸手指着李长嬴。
黄社长打量了李长嬴，他嚼着李长嬴的名字似乎是有些印象，但一时想不起来。
虽然两个月前青山镇大洪水，李长嬴救下一对母子被省报给报道过，但黄社长日理万机，也只是抽空之中看到过李长嬴的名字，哪里还能记得。
“李长嬴，你就把事情经过给黄社长详细说一遍。”沈均向李长嬴打眼色。
“小姑娘，你就说吧，伯伯虽然长得凶，但其实不凶。”黄社长面露微笑。
黄社长这一笑就让李长嬴紧张的心情得到缓解，便把得知奶奶从国外来找自己，但是自己的表妹和舅舅却突然失踪了，怀疑表妹冒充自己认了奶奶仔细地说了一遍。
“小姑娘，华裔婆婆来我们市寻亲，这事伯伯知道一些，但具体是怎么回事得找到当事人才行，这样吧，我把当时帮忙寻亲的几个记者找来。““谢谢黄社长。”李长嬴笑起来。
不料黄社长一打电话才得知，那三名记者都在外面跑新闻，要到下午才能回来。
顿时李长嬴又坐立不安，这也真是好事多磨。

第48章

下午四五点钟，其中一名记者回来，另外两名因为有新闻要跑，今天就不赶回报社。不过好在有一名当事人回来，也可以了解当中的情况。
李长嬴瞧着这名匆匆赶来的女记者，二十多岁，圆圆脸，穿着背带裙，额头上还挂着汗珠，不禁心生歉意。
“小陈，前些时日你们帮着一名英国来的华裔婆婆寻找亲孙女的事，现在情况怎样了？”黄社长问道。
“祖孙相认，皆大欢喜。”
这叫小陈的女记者还不知情，伸手擦了一下脸上的汗珠，便将照相机放在办公桌上，然后她瞧着办公室里的李长嬴和沈均，这是两个差不多15岁的少男少女，不知是什么身份，为何会出现在黄社长的办公室里？
黄社长有一儿一女，但都已经成人了，这两个显然不是黄社长的孩子。
“他们是……”小陈当记者多年，对新闻的敏感性很强，立即感觉到这两个孩子身上有新闻。
黄社长笑了笑，道：“这两个孩子可是来找你的。”
“找我？”小陈大感稀奇。
黄社长向李长嬴笑道：“小姑娘，你就和这位姐姐说吧。”
那小陈见李长嬴长得花容月貌，心中已有几分好感，道：“小妹妹，你说吧，有什么事找我。”
“我叫李长嬴。”李长嬴嘟起唇。
顿时小陈吃了一惊，因为楚慧良寻亲一事可是她经手的，她陪着楚慧良从省里找到市里，又从市里找到县里，再从县里到镇里，然后知道李长嬴这个名字，可谓是对这个名字十分熟悉。
“你是李长嬴？”小陈吓了一跳。
“我是李长嬴。”
小陈心里一桶水七上八下，道：“如果你是李长嬴，那在张春牛家的一个小姑娘是谁？她可是亲口承认是李长嬴。”
“她是我的表妹张小桃，也就是我舅舅张春牛的女儿。”
沈均点头，道：“我是李长嬴的同班同学沈均，我可以作证她才是真正的李长嬴，其实只要到我们镇上，很多人都认识李长嬴。”
小陈脸色大变，沈均这样说断不可能是假话，是不是李长嬴，找人一问就得知了。
黄社长见小陈神色，赶紧道：“小陈，你现在知道那位华裔婆婆住在哪里吗？赶紧把人带去，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行，我马上带他们去。”小陈情知不妙。
黄社长起了身，道：“我现在有点时间，开车送你们过去。”
这事不是小事，毕竟华裔婆婆寻亲是自己报社报道的，然后自己的记者帮忙寻亲，最后闹出一个冒名顶替者，如果被其他报社得知那不弄得满城腥风血雨，长江报社的声誉也毁之一旦。
当下几人坐上黄社长的车，据小陈说楚慧良住在滨江路43号夷安宾馆。
等一行人风风火火赶到夷安宾馆时，一问前台工作人员才得知楚慧良早就退了房，而且还退了几天。
小陈一算日期，时间竟然就是她陪楚慧良到木鱼村之后的第二天，也就是那夜她帮楚慧良找到了“亲孙女”的第二天。
“完了，准是怕真的找来，就退了房。”小陈一拍大腿。
黄社长脸色阴晴不定，看情况之前还真是冒名顶替，他想了想，道：“两位小同学，伯伯有事求你们，希望你们能答应。”
“伯伯是让我们先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吗？”李长嬴已猜到黄社长的心思。
“是的，小同学，伯伯答应你一定会把你的奶奶找到，也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但这件事让伯伯去处理，好吗？”
李长嬴点头，黄社长是怕影响长江报社的声誉，遂道：“可是我之前已经在我们镇上派出所报案了。”
“那没事，伯伯来处理，伯伯保证三天内找到你奶奶。”
此时黄社长想得明白，只要自己掌握主动，那坏事也会变成好事，如果让别人主动了，那坏事就会变得更坏。虽然找到了一个冒名顶替者，但自己努力寻找真相，最后使祖孙二人团圆，这也是一段佳话。
“好。”李长嬴答应下来，毕竟错不在报社，而是在张小桃和张春牛，谁会想到有人会冒名顶替呢。
“那伯伯现在送你俩回镇上，好吗？”
“不用了，伯伯，你把我们带回报社，我的自行车还在报社，我们骑自行车回去。”
“骑自行车回去要很久，还是伯伯送你们吧？”黄社长有些过意不去。
“真不用了。伯伯，你帮我找到奶奶，我就会很开心了。”
“那行，伯伯在这三天内不吃不喝都要把你奶奶找到，再把你送到你奶奶的面前。”
黄社长将他俩送到长江报社后，再一次要求送他们回青山镇，但仍是被李长嬴拒绝，沈均赶紧推着自行车就往外走，黄社长这才没有坚持送他俩回去。
李长嬴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心中浑然不是滋味。
“别担心，黄社长都向你再三保证，你回家耐心等三天就一定能见到你奶奶。”沈均安慰她。
“嗯。”
直到夜里两人才回到青山镇，沈均将李长嬴送回木鱼村便要急着回家去，他出来一天也怕自己父母会担心。
李长嬴央求他吃了饭再走，沈均无奈只能答应下来。
此时已经很晚，做饭是来不及，李长嬴煮了面条，打了七八个荷包蛋，熟了后便先给沈均盛面条。
沈均用筷子扒着自己的碗，笑道：“我碗里怎么有六个荷包蛋？李长嬴，你不会把荷包蛋都给了我吧？”
“怎么会呢？你看我这不有荷包蛋吗？”李长嬴夹起碗中的荷包蛋咬了一口，其实她给沈均盛了六个荷包蛋，只给自己盛了两个荷包蛋。
“我吃不完这么多。”说着，沈均便往李长嬴碗中夹鸡蛋。
李长嬴伸手盖住自己的碗，道：“沈均，你就吃吧，让我高兴一下，不然我就太郁闷了。”
“好。”沈均不好再夹给她，只好一口一个荷包蛋，把一碗面条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不剩。
李长嬴这才脸上露出笑容。
“不要想太多了，我现在得走了，你赶紧睡吧。”
“嗯。”
沈均想步行回家，李长嬴坚持让他把自己的自行车骑走，这路上有蛇，很容易踩到蛇，骑自行车又快又安全。
李长嬴将沈均送到村口后返回，在经过张春牛家门前时忽然瞟到窗子里面有零星的光亮，赶紧走到门前，但那灯光倏地又不见了。
她将耳朵贴在门板上，里面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出。
“会不会是张春牛回来了？”
这个想法一生，李长赢简直支撑不住，想到要去找刘支书，但怕找刘支书的时候张春牛又跑了。“不行，我得先敲门，找张春牛问个清楚。”
李长嬴伸手敲门，这时里面的声音突然静止了。

第49章

屋里陡地没了动静，李长嬴心里就更明白了几分，屋里绝对有人。
“舅舅，你开下门。”李长嬴又敲了门，她故意说大声，让隔壁的花婶听到。
如今张小桃和刘支书家的事闹得村中人尽皆知，大家都在看笑话，那花婶和刘支书的媳妇王翠花关系好，如果她听到肯定会去告诉王翠花。
“舅舅，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开一下门，我有话和你说。”
门没有开，里面反而更安静了。
李长嬴继续敲门，这时隔壁的花婶已经听到了，开了门出来瞧，见李长嬴在敲门，低声问道：“你舅舅回来了？”
“里面有声音，但我敲门他不说话。”
“肯定在里面。”花婶拔腿就往刘支书家跑。
等花婶一跑门就打开了，出现在李长嬴面前的果然是张春牛，张春牛在屋里听到花婶的声音，知道花婶肯定要去找刘支书来，因此马上开了门。
“舅舅，这些天你去哪里了？”李长嬴按捺住怒气。
张春牛打量李长嬴还不知道楚慧良的事，笑道：“舅舅在县里相亲，这回来拿几件衣裳就走。”张春牛回来只是想拿上土地证，土地虽不值几个钱，但把土地证拽手里那就是自己的钱。
“那小桃呢？”李长嬴紧逼不放。
“小桃去城里打工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和她公婆一家合不来。好啦，舅舅得走啦，有空回来看你，我这屋子你隔几天过来看一下，免得被虫蛀了。”
说着，张春牛还把钥匙往李长嬴手里塞，如今屋里值钱的东西没有，就是一些旧家具，也不担心李长嬴搬走。
李长嬴没有接钥匙，冷着脸道：“舅舅，亏我喊你舅舅，你可真是不配当人。”
“长嬴，你别在这里骂骂咧咧，我收养你三年，你不感恩也就罢了，还要来骂我。”顿时张春牛大怒。
“哼！你女儿现在冒充我，认着我奶奶，还有你与你女儿合谋骗我奶奶的钱，你打量我不知道是吗？”李长嬴冷笑。
张春牛大吃一惊，这么隐秘的事情居然被李长嬴知道了，当夜张小桃就带着楚慧良离开，村中也无人看到，他第二日也离开了村子。
还担心有人找来，特意编了借口让楚慧良退了宾馆，又换到另外一家宾馆。
本来还想躲到其他城市，只是出国护照必须在本地办理，张春牛和张小桃才作罢。
“你胡说什么？你哪有奶奶？”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已经报案了，你和你女儿就等着被抓吧。”此时，李长嬴感觉到报复的爽意。
张春牛冷汗淋漓，这事一查就有真相，血缘关系是骗不了人的。
那楚慧良虽没见过李长嬴，但她如果见到李长嬴，就会发觉她们之间有些相像的。
“懒得理你，你疯了。”张春牛越过李长嬴，拎着一个军绿色的提包便往外走。
这时刘支书带着三个儿子赶来，将张春牛给围住，正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双方大吵起来。
李长嬴没再留下来，她已经答应黄社长让他来处理整件事情，相信黄社长一定会给她一个满意的答复。
耳畔的吵闹声渐渐不可闻，但李长嬴心里仍是充满失落和惆怅。
刚回到家里坐下，便听到屋外惊天喊地的一声嚎叫。
“杀人啦！”
霎时李长嬴一怔，杀人了？谁杀谁呢？是张春牛杀了刘支书？还是刘支书杀了张春牛？刚才那声音似乎是王翠花，莫非是刘支书或是刘家的人被张春牛杀了？
李长嬴来不及多想，赶紧又向张春牛家跑去。
只见门前挤满了人，还有哭声，李长嬴挤入人群，只见有一个老婆婆躺在地上，仔细一看竟是刘支书的八十多岁的老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王翠花一把鼻涕一把泪，坐在那老婆婆身边哭，道：“该千刀的张春牛，你把我娘打死了，你要赔我娘的人命。”
李长嬴瞅着王翠花夸张的表演，其实王翠花对她婆婆并不好，甚至可以说苛刻，现在哭成这样倒让人觉得好笑。
十分钟后派出所就来了人，自然张春牛被铐上了警车，一同上警车的还有刘支书和王翠花，刘支书的老娘也被抬上警车，送到镇上卫生院抢救。
李长嬴呆了片刻，等她回过神时四周的人都已经散了。
张春牛坏事做多，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忽然之间，李长嬴相信自己很快就能见到奶奶，不安的心也渐渐冷静下来。
翌日清晨，李长嬴起了个大早去山脚下的稻塘，昨日一天没巡视，李长嬴未免有些提心吊胆，如果养殖失败，不但损失的是金钱，还有时间和信心。
“我答应过沈均，就这一年，明年我就要再参加中考。”
李长嬴甚至是觉得，沈均是想陪自己一起踏入一中的大门，才决定去双丰小学当代课老师。
也许是进入九月后，清晨的温度挺凉爽，路边的野草沾染着一滴滴晶莹的露水，当李长嬴走过时鞋面稍稍被湿润了。
稻塘里的水很清澈，水草碧油油的，有一只小虾在水草上爬动。
李长嬴盯着看，这只虾体形虽小，但很有活力，两只螯极有力度，显然生命力旺盛。
等到天气冷下来，所有的小龙虾就会打洞钻到泥土里，到明年春天就会再破土而出。养到五月份时，小龙虾就会又肥又大，味道鲜美。
走着稻塘走了一圈，洒了饵料，顺便在菜地里掐了一把青菜，准备回去煮面条。
远远地看到门前有一些人，李长嬴眼尖，看到其中有人穿警察制服的，不由寻思道：“怎么有警察来了？难道是因为舅舅的事来找我问话？”
李长嬴快步走去，当走近才看清里面居然有黄社长，还有长江报社的小陈。
另外还有一个老婆婆，虽是白发如霜，但脸上的皮肤极为光滑润泽，身上穿着一套米白的西装式套裙，脚下蹬着高跟鞋，是那日在镇政府广场上看到的婆婆。
这位婆婆正是楚慧良，昨日李长嬴离开后，黄社长就报了案，全城民警倾城寻找楚慧良，到清晨时终于找到了。
当时张小桃正劝掇楚慧良去深圳，张小桃想着只要把楚慧良带得远远的，李长嬴就永远找不到楚慧良，这样楚慧良就会一直以为自己是她的亲孙女。
没想到两人刚出门就遇到了匆匆赶来的黄社长和民警，自然是真相大白，张小桃也被带回了公安局。
楚慧良得知张小桃是冒充的，而自己的亲孙女还在木鱼村，心急如焚，黄社长和公安局的警察便驱车带楚慧良赶到木鱼村。
“你，你是……”楚慧良瞧着李长嬴神色激动起来，这小姑娘与她年轻时颇有几分相似，瓜子脸儿，水灵灵的大眼睛。
“我是李长嬴，我爸爸是李光泽。”李长嬴声音有些痴了。
“孩子，我是你奶奶。”楚慧良几乎没有怀疑，这就是她的亲孙女，当时见到张小桃时她还有所怀疑，可现在见到李长嬴她是完全肯定。
这就是亲人之间的血缘联系，会有一种天生的亲切感。
“奶奶。”李长嬴站着没有动，嘴唇扁扁的，眼圈一红就落下热泪。
“我的好孙女。”楚慧良也眼圈泛红，她冲上去，一把将李长嬴抱在怀中，顿时祖孙俩抱头痛哭起来。
周围众人都看得心酸不已，黄社长装作眼里进灰还伸手抹了抹眼睛。
唯有小陈不失时机地举起了照相机。

第50章

李长嬴又上了报纸，小陈将楚慧良从英国来寻亲的事迹前后经过详细写了一篇新闻，并发表在长江日报上，新闻里小陈也承认了之前的疏忽。
公安局将张春牛提审到市里，与张小桃一起审讯，很快两人都交待直相，但是让张小桃冒充李长嬴却是张春牛的主意，目前按诈骗罪将张春牛收押，只是张小桃还没18岁，算是未成年人，因此要送到工读学校去接受教育。
楚慧良住在木鱼村里，陪着李长嬴巡视稻塘，对于孙女没有去上高中，而是在村中养殖小龙虾，楚慧良并没有苛责。在她看来，读书任何时候都可以读，但如果这一年用来实现梦想，不管成功于否，都是一件有意义的事。
何况凭孙女的聪明劲，明年再考一个全县第一都不成问题。
楚慧良陪着李长嬴住了十多天，这时她的签证到期，要先回到英国去，等到年前时再来，到时与李长嬴一起过新年。
李长嬴将自己和父母的全家福送给了楚慧良，一直将楚慧良送到市里的机场。
日子又变得像从前一样，但又有些不同，现在李长嬴有亲人，她不再因为没有亲人而伤心难过，在她的心里充满了温暖。
夜里沈均来了，带来一些零食，李长嬴瞅着他黑了许多，人也消瘦了不少，这些天沈均都没来，肯定是学校里太忙。
沈均的脸色看起来很疲惫，眼里也无神彩，李长嬴不禁埋怨道：“你累了就别来了，好好在家休息。”
“好久没来看你，我过来看看好放心。”
这十天半月沈均早上六点出门，晚上十点才回来，也实在是没时间来李长嬴家里。
李长嬴知他忙，也不去打扰他增加他的负担。
“我见到奶奶了。”李长嬴面露微笑，给沈均递来一杯水。
“嗯，我在报纸上看到了，恭喜你！”
李长嬴见他眼中有几条血丝，道：“学校还是没能招来其他老师吗？你的样子看起来都没怎么休息好，眼里都是血丝。”
“暂时没招到老师，不要紧，我还顶得住。”
“你这样会累垮身体的，你现在黑多了，也瘦多了。”
“那是难看了。”沈均笑道。
“不难看，和从前一样英俊。”李长嬴吃吃地笑。
沈均面红耳赤，他哪禁得起李长嬴夸他英俊，幸好是现在晒黑了，脸红也看不出来。“哪里，我哪有英俊，普通人嘛！”
已经过了晚饭时间，李长嬴坚持要做饭给沈均吃，沈均拗不过，只好同意下来。
厨房的桶里有几条黄古丁鱼，是今天才从稻田里捉的，李长嬴立即着手杀鱼，煮了汤，然后又炒了一碟小白菜，煎了四个荷包蛋。
本来李长嬴还想做个菜，但被沈均制止了。
沈均也确实饿坏了，狼吞虎咽，十分钟不到就把所有的菜都吃完，连汤渣都不剩。
李长嬴见他这样知他极是累，想去帮忙代课，可稻塘里又走不开，早知如此当时就不养殖小龙虾，和沈均一起去双丰小学代课。
“高岚现在怎样了？”
好久没见到高岚，李长嬴也一直未提起她。
“她在市里复读。”
“如果她能帮你代课就好了。”
沈均一笑，道：“没事，我现在也能忙得过来，高岚要复读考高中，就不要打扰她。”
“那你一定要休息好，别把身子给累垮了。”李长嬴皱着眉头，她琢磨等天气冷后，小龙虾打洞钻到泥里，那时就不用多操心，说不定就有时间去双丰小学代课。
现在差不多要到十月，等十月中旬一场雨后，天气基本就冷下来了，总之耐着等一个月。
时间已快十一点，夜已经很深，沈均没让李长嬴送，便骑上自行车匆匆离开。
清晨李长嬴起了个大早，赶到镇上去买排骨，镇上只有一家肉摊，要抢得早才能买到好肉。沈均瘦了很多，她便想煮一锅排骨汤送到双丰小学。
虽然自己也忙，但这点时间还是挤得出来。
刚到镇上就遇到电厂家属小区的门卫葛大爷，葛大爷来买菜，李长嬴赶紧叫了一声。
葛大爷回头一看，便笑道：“长嬴，我正寻思着去木鱼村找你，告诉你，大喜事，咱电厂的职工现在都准备搬家了。你家那个房子我帮你问了价钱，3000块钱就可以卖。”
李长嬴怔了怔，葛大爷见她不说话以为是嫌贵，又道：“等明日我再帮你去讲讲价，这房子他不住，空着也是空着，租也租不起价格，再说家家户户都有房子，谁会去租房子。”
“嗯，谢谢葛大爷。”李长嬴倒不是嫌房子贵，这套房子挺大，有140多个平方，家具和装修也挺很新，当时张春牛把房子卖给别人时卖了5000块钱。
因此3000这个价格其实很划算了，但如果还能更低点，那就更好。
李长嬴买了一块两斤的瘦肉放到葛大爷的竹篮中，葛大爷假装不要，但在李长嬴的再三劝说下，眉开眼笑地收下了。
不管葛大爷还能不能谈下价钱，但是葛大爷有这个心思就很难得。
李长嬴买了3斤排骨，回到家里李长嬴将排骨扣在锅中，上面盖上锅盖，又急匆匆地去巡视稻塘。
太阳光大得刺眼，没走出多远李长嬴汗流浃背，全身如被汗水洗了个透彻。
明明秋分已经过了，可天气还是热得可怕，只怕今年冬天会反常地冷。
稻塘里的虾苗在水草上爬动，还有的在打架，这旺盛的生命力让李长嬴似乎看到明年的丰收。
洒了饵料，李长嬴又去地里拔萝卜，用萝卜煲排骨汤，味道既鲜又养生。
刚到家里李长嬴看到了王翠花，这些天王翠花都像是斗败的公鸡，她花了几万块钱给刘刚娶媳妇，结果钱都扔到水里，三个儿媳妇也对她不满意，吵着要离婚。
花婶给王翠花出主意，说李长嬴旺夫，如果能娶回家准保人丁兴旺。
况且李长嬴又认了奶奶，以后把刘刚送到国外去治疗，说不定病一下子就好了。
“长嬴，你从地里回来啊！”王翠花堆出一脸笑容，笑眯眯地打量李长嬴，虽然李长嬴也晒黑了，可五官还是水灵灵的，眼睛又大又有神。
“有事吗？王婶。”李长嬴微蹙眉头。
“没什么事。”
李长嬴哦了一声，道：“没什么事那我就不招呼你了。”说着，李长嬴进厨房里，这时王翠花跟了进来，在里面东打量西打量。
厨房的灶台上干干净净，橱柜里碗筷摆放得整整齐齐，整个家里都收拾得妥妥当当。
王翠花很满意，李长嬴是个会持家的姑娘，只有这样的姑娘才配进她刘家的门。
“长嬴啊，婶一直都很中意你，想你当我刘家的儿媳妇。咱刘刚虽然现在病了，但医生说是可以恢复的，只要你肯嫁给刘刚，我刘家的财政大权都交给你，还有你租的那些地都归你，家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都听你的。”
李长嬴扑哧笑出声，前世她可是吃够刘刚给的苦，今生若还嫁给刘刚，那一定是脑袋有包。
王翠花听她笑，道：“你笑是不是愿意了？只要你嫁过来，刘家你当家作主，我们家虽说不比以前，但还有一两万块钱，这些都给你。”
李长嬴笑得眼泪都快出来，王翠花是哪里来的自信敢来和自己提亲，就刘刚那样不死不活智商差了一半的人，会有女人想要他吗？
“王婶，你想多了，我现在还很小，要嫁人至少是十年后的事情，麻烦你去找别人嫁给刘刚吧。”
李长嬴当场拒婚，让王翠花完全下不了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她已经低声下气，委屈求全，李长嬴居然还不给面子。“小丫头，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租的地可是我家的，我现在收回来不给你，你最好想清楚。”
说完，王翠花便气呼呼地抬脚走了。

第51章

李长嬴没有惧怕王翠花的威胁，她与刘支书签的合同可是白纸黑字，一方毁约将会面临实际耗损费用五倍赔偿。
租地的钱虽然不多，但其他投入却多，请挖掘机，给稻塘消毒，种植水草，收购虾苗，每日还要撒饵料，这笔钱有几千块。
刘支书家三个儿子都在城里打工，三个媳妇懒得抽筋，又吃不得苦，即使把地收回去了他们也不会种，而且现在中国的形势就是种地的少，基本外出打工，刘支书求人租他家的地都求不到。
王翠花威胁收回地，实际上也不可能。
很快国庆节到了，学校放假一天，沈均终于有了空闲时日，早上十点多钟时沈均赶到木鱼村，带来十几只煮好的大螃蟹。
“我妈妈让我拿来给你吃的，她还问你什么时候有空来家里玩。”
“要到十月底就差不多了，天气冷了小龙虾都钻了洞，我就轻松下来了。”
今日天气依旧炎热，秋老虎比起酷暑丝毫不让，甚至更威风，阳光烧成刺目的白色，热浪袭人。
长江一带夏冬漫长，春秋短暂，骤然一冷一热，很容易引发身体疼病，严格说起来并不是宜居的好地方。
桶里有早上在稻塘捉的黄古丁鱼，上次李长嬴看沈均很爱吃，便又捉了好几条，在镇上买了一块嫩豆腐，煮了一锅鱼汤豆腐。
“想不想去县里一中看看？”
“算了，不去了，你今日才放假一天，还是好好休息吧。”
被沈均提起，李长嬴内心很想去县城逛逛，只是沈均平日太累了，这难得的放假时间怎忍心占用，不如让沈均回家多睡会觉。
“那晚上我们一起看电影吧，有新电影看。”
“行。”
吃完饭后沈均便要回家，李长嬴赶紧拉住他道：“你先陪我去趟稻塘，我下了地笼子，说不定又网到一些黄古丁，你带回去给你爸爸妈妈煮汤，比排骨汤鲜。”
“不用了，在街上能买到。”
“买的是买的，我给的是我给的。”
“那好吧。”
李长嬴给了沈均一顶草帽，自己戴上斗笠，提着桶去稻塘。
稻塘里的水是从山上的溪流引下来，这些溪流里面有许多小鱼，但是长不大，最多只有10公分长。
山水不比江河水，山水温度低，在山水中长大的鱼又叫冷水鱼，比起江河海中的鱼肉质酥嫩，煮汤更鲜美可口。只是溪流水一般不大，因此鱼也长不大。
李长嬴在稻塘的入口处下着地笼子，鱼顺着水游就进入地笼子里出不去。
沈均这是9月份后第一次来稻塘，只见稻塘的水质十分清澈，水草铺满大半的水面，虾苗们有的在水草上爬动，有的在水里游，张牙舞爪。
“你考虑过怎样销售这些小龙虾吗？现在的情况是大家并不怎么吃这种东西。”
沈均的这个问题李长嬴早就想过，80年代小龙虾并不算多，比起本土的虾子体形大，模样丑陋凶猛，而且还在稻田里打洞，一般捉到后就砸死扔掉了。
但是老百姓都不知道，在2000后小龙虾以它的美味迅速风靡全中国，甚至还远销全世界。
像青山镇水系发达，因此成为小龙虾的养殖基地，家家户户包塘养小龙虾，还有的人做起运输小龙虾的业务，大家赚得盆满钵满。
李长嬴只是想把致富的时机提前，但面临的问题是如何引导大家爱上吃小龙虾。
“我有法子的，现在就不用管这个。”
李长嬴蹲下身，伸手探到水中，水也被太阳晒热了，解开地笼子上的绳子向里面一看，有十几条黄古丁，还有几条小青鱼。
“还不错，你都带回去。”
李长嬴将地笼里的鱼一古脑地放入桶里。
两人正要走时，李长嬴忽然瞧到前面山脚有个人影一闪，顿时心中一怔。
“刚刚好像有个人，大概是看到我们就躲起来了，我们过去看看。”
这大热天里大家都在家里歇凉，没事一般不会大日头的跑到山里，况且那人的身形就那样一瞅，好像是刘支书的媳妇王翠花。
前几天王翠花威胁过李长嬴要收回地，但毕竟没有收地，她会不会采取其他的报复行动呢。
“我们过去看看。”沈均放下桶。
两人沿着田埂向前走去，那人似乎是瞧到他们来了，赶紧向山里窜去，越走越急，然后就钻到山林子里去了。
李长嬴没再往里追，看身形确定是王翠花，王翠花来稻塘绝不是好事。
在刚才王翠花呆过的地方，李长嬴发现一个棕色的小瓶子，拾起来一看，小瓶子上竟然印着敌敌畏。“不好了，王翠花往稻塘里投毒了。”
沈均大惊失色，如果是投毒，那这片稻塘都会被污染，里面的小龙虾只怕会被毒死，以及稻塘一年内不能用。
“王婶，你快点出来，你在我的稻塘里投毒，我要向派出所报案。”李长嬴大声喊道。
王翠花躲在树林里哪敢出来，听到李长嬴说要报案吓得瑟瑟发抖。
“李长嬴，现在不要管她，我们赶紧把稻塘的水堵住，不要流到下面去，不然会被牲畜误食中毒。”
一语提醒李长嬴，山里的水流向稻塘，而稻塘里的水也会流向下面的小河里，村里的牛羊都会饮用这河里的水，平时村里半大不小的娃也会在河里游泳。
李长嬴和沈均赶紧往回走，用泥巴堵住缺口，但这样也不是长久之计，山里的水一直向下流，稻塘里的水迟早会漫出来，因此必须净化水质才行。
“我去派出所报案。”沈均当机立断。
李长嬴咬牙切齿，道：“我现在就去找刘支书，他老婆不做人事。”说着，她便将王翠花逼自己嫁给刘刚，自己不从被她威胁一事说了。
“会有处理办法的，你去找刘支书也好，让他通知村民，千万不要接触小河中的水。”
两人分头行动，李长嬴怒火中烧，要不是想弄点鱼让沈均拿回去，就不能发现王翠花的恶行。可是王翠花投毒，自己的这多天的心血就全毁了。
李长嬴怒气冲冲地踏入刘支书家中，刘支书正躺在堂屋的竹床上纳凉，这个月就开始选举村支书，他正寻思拿出一些钱给村民，好让村民在选举中投自己的票。
自从讨了张小桃这个儿媳妇后，刘支书总觉得自己的老脸在村中丢尽，失去了威信。
“刘支书。”李长嬴大喝一声。
霎时刘支书被吓了一跳，李长嬴进来时脚步轻他没听到。“咋乎乎的干嘛？”刘支书对李长嬴没好感，毕竟是张春牛的外甥女，他这辈子就栽在姓张的头上了。
李长嬴将手中的敌敌畏的瓶子往桌子上一放，刘支书走近瞅了一眼，道：“干嘛？拿个敌敌畏的瓶子吓唬谁呢？”
“谁有空吓唬你，你老婆在我的稻塘里投敌敌畏，现在已经躲到山林里了。”
顿时刘支书吓了一跳，王翠花确实对他提过要教训李长嬴，当时刘支书也没当回事，王翠花也没啥能力，顶多只是骂李长嬴几句，现在听到王翠花向李长嬴的稻塘投毒，这可不是小事，要坐牢的。
“你别胡说，我老婆刚刚还在屋里。”刘支书叫着王翠花的名字，但半天都不见人出来。
“别叫了，沈均已经去镇上派出所报案。刘支书，你老婆毒死我的虾过会再算账，现在稻塘里的毒水都流到小河里，你必须要为你老婆做的蠢事负责。”
刘支书急得一个头两个大，真没想到老婆去干这种蠢事。
“我现在就去村委广播让大家不要牵牲畜到小河边，不要在小河里游泳。”他一面说着，一面央求李长嬴不要告他的老婆，一定会赔偿。

第52章

派出所的民警迅速赶来，故意投毒可不是一件小事，如果有人误饮毒水引起死伤，这可就是故意杀人。
民警看了看李长嬴拾到的敌敌畏瓶子，敌敌畏剧毒，一般是用喷洒棉花地，杀灭棉花上的虫子，但是因为毒性大，即使喷农药时，身上的皮肤沾了农药都有可能会中毒危及生命，镇上的卫生院每到夏天时就会接诊不少接触农药中毒的患者。
王翠花还没有回来，估计是畏罪不敢回来。
大家只得到山里去寻她，刘支书更是担心，王翠花看着泼辣，说话不留情，但真要是遇到事胆小得很，可别是见闯出祸吓得寻短见。
因此刘支书赶紧跟着众人一起去山里找王翠花。
到了山脚下，刘支书便开始喊王翠花的名字，但一直无人答应。
“这婆娘不会吓得寻短见了吧！”刘支书愁眉苦脸。
“大家分头找一下。”
沈均和李长嬴一起向山林里进去，此时虽过秋分，但天气仍如盛夏，草丛茂盛，荆棘遍布，李长嬴回过头，只见沈均走得异常艰难，一条裤子已被刺丛划出一条口子。
李长嬴知他不惯走这种路，遂道：“你别进去了，山里没有路。”
“不行，我和你一起找人。”沈均摇头。
李长嬴也不好再说，再说下去沈均的“男人论”又该出来了。
两人往林子钻了一刻钟，忽然前面一个人影一晃便又不见了，李长嬴和沈均对视一眼，便道：“王婶，你快出来，刘支书已经被抓到派出所了。”她故意骗王翠花。
王翠花躲在树后面没动，她确实吓得不敢回去，害怕被抓到派出所蹲号子。
“你再不出来，警察搜来了，你可是罪加一等，要把牢底坐穿的。你现在要是去自首，争取宽大处理，说不定就不会坐牢了。”
王翠花报复心很重，只想着教训李长嬴，没想到自己是犯了法，听到李长嬴去派出所报案，吓得一直躲在山林子里。
现在听说去自首争取宽大处理，说不定不用坐牢，王翠花赶紧从树后走出来。
“长嬴，婶不是故意的，就是那天你拒绝婶，婶心里气不过，才在稻塘里倒了敌敌畏。只要你不追究，那派出所也不会追究，你要我赔多少钱，我都赔给你。”
“王婶，你先下山吧，大家都在找你。”李长嬴冷冷地道，王翠花最多只能赔钱，但是耽误了她一年的时间，如果不是为了养殖小龙虾，那她今年就可以去县城读一中。
她的实践才刚刚开始就夭折了，这种遗憾根本用钱弥补不了。
刚走出山里，迎面遇到刘支书和民警，刘支书见到王翠花气不打一处来，真是家门不幸。
“你干的糊涂事！”刘支书痛心疾首，王翠花投毒少不得要蹲号子，家里十几口人都张着嘴等她顾着，尤其是刘刚更需要她来照料。
王翠花号嚎大哭起来，自从被李长嬴发现她就后悔了。
但后悔是没用的，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承担责任，派出所的民警将王翠花带走，刘支书也跟着一起去。
天色近黄昏，李长嬴心情郁闷，好好的一个国庆节发生这种事。
“过节就不要垂头丧气，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沈均安慰她。
李长嬴吐出一口气，道：“今年白费了，我再养殖就只能等到明年春季，可是按我的计划明年四月底小龙虾就要上市，这两个月的时间小龙虾个头长不大。”
“你可以等到六月初，或是五月底，现在除了你没人养殖小龙虾，你不需要抢在别人前面销售小龙虾。”
一语提醒李长嬴，是的，她用不着抢在别人前面销售小龙虾，只是光6、7、8三个月销售小龙虾，时间上不够从容。
“现在也只能这样。沈均，这几天我心情不好，等过几日我便去双丰小学代课。”
“好。”沈均也没提起看电影，这个时候李长嬴是没有心情的。“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家，明日放学后我再来。”
“你忙就别来了。”
沈均也不再坚持，骑上自行车回家。
这厢李长嬴仍是生气，晚饭也无心事吃，8点多钟时便准备洗漱睡觉。
门上传来敲门声，是刘支书的声音。
李长嬴猜测刘支书是来求情遂去开门，果然开了门后，只见刘支书手里提着一兜桔子，另一手还提着一只老母鸡。
“长嬴，稻塘里可能没有毒。”
“什么意思？”李长嬴一怔。
“我媳妇说是在镇上侯三家买的敌敌畏，后来派出所找到侯三调查，侯三说他确实卖了一瓶敌敌畏给我媳妇，但是假的。当时他店里的敌敌畏卖完了，就自制了一瓶假敌敌畏卖给我媳妇，其实里面装的是水和醋，然后加了一点香精，再贴了一张敌敌畏的标签。”
李长嬴眉头蹙起，看刘支书的样子不像是说谎，但侯三是不是说谎就不确定。
这个侯三人品极差，确实爱卖假货和过期产品给别人。
“派出所已经联系县里农机站，明天农机站技术员会来，要提取稻塘里的水样本化验检测来确定水有没毒。”
李长嬴咬起嘴唇，如果事实真是像刘支书所说那就太好不过。
“长嬴，我媳妇她对不住你，现在她还扣在派出所里，我代她向你赔不是，这是我拿来赔罪的，稻塘有什么损失我一定赔偿。”说着，刘支书将手里的一兜桔子和一只老母鸡就往李长嬴手里塞。
“我不要。”李长嬴赶紧后退。
刘支书见她不接，赶紧将一兜桔子放在门前，又将老母鸡扔到屋中，撒开腿便跑了。
一晚上李长嬴没睡着觉，早上8点多钟时刘支书带着两名三十多岁的男子来了，介绍说是县农机站的技术员，来提取稻塘的水样本。
李长嬴领着技术员去山脚下的稻塘，在王翠花投毒的地方，技术员提取了三份水样本，然后又分别在其他稻塘提取几份样本。
“请问结果什么时候可以出来？”
“今年就能出来，但是有毒没毒要等我们回县里化验检测才行。”
“对了，投毒用的敌敌畏瓶子在派出所，最好也拿去检测一下。”李长嬴提醒。
“这个必须，我们现在就去派出所拿瓶子。”
技术员走后，李长嬴安心在家中等候，他们说如果有结果，会马上打村委的电话通知。
中午吃完饭后李长嬴去了村委，村委办公室有一部电话机，刘支书怕人偷用电话，特地把电话机给锁起来，只能接电话，却不能打出去。
现在王翠花还在派出所里，也在等县农机站的技术员化验结果，如果稻塘水没毒，那她就算是个投毒未遂，罪名就轻得多。
下午三四点钟时电话铃声响起，刘支书接起话筒，喂喂了几声，末后他便把话筒递给李长嬴。
“是农机站的技术员打来的。”
李长嬴赶紧接过话筒放在耳畔，道：“是农机站的技术员叔叔吗？我是李长嬴。”
“是我们，几份水样本的化验结果出来，水质无毒，另外那个敌敌畏的瓶子也进行过检测，瓶子里的残余液体同样无毒，成分是水和醋，而且这个瓶子也不是专用敌敌畏的瓶子。”
李长嬴放下心，谢天谢地，她的心血还没白费。
只是她答应沈均过几日去双丰小学代课，看样子要食言了。

第53章

日子一晃到了十月底，天气已冷下来，时不时地下雨，小龙虾也钻到洞中，李长嬴开始清闲下来。
前日李长嬴去电厂家属楼，葛大爷说已经把房价讲到2500元，这个价格比上次少了500元，很令李长嬴满意，当下就与葛大爷去买房。
如今房子已经买下来，过几日便去办过户手续。
这房子李长嬴也不打算现在住，住在村里好随时巡视稻塘，因此要等到明年秋季入学后才会搬回来。
房里的家具都是李长嬴父母买的，当时还是□□成新，现在已经破旧不堪，李长嬴做了房子卫生后，便找镇上的木匠师傅帮她把家具给整新，再打上油漆。
里面的东西都是过去一段生活的记忆，即使再破再烂都不会扔掉。
晚上十点多钟时沈均骑着自行车来了，他刚从双丰小学赶过来，一下自行车气喘吁吁。
李长嬴给他倒了一杯热茶，嗔道：“太晚了你就别赶过来，你这样赶很容易出危险。”
“还好，不过来看看你总觉得有一件事没做。”
每晚沈均会来李长嬴家里，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比如补屋顶的瓦片，修理门窗，等等。
“下周一我去双丰小学代课，不过我一周只能来三天。”
虽然小龙虾都钻了洞，但巡视稻塘还是必不可少的，李长嬴打算每周去三天代课，减轻沈均的压力。
“好，学生们都很想念你。”
沈均一口气将杯里的热茶饮尽，他渴坏了，因为每日都上8个小时的课，他的嗓子变得嘶哑。
李长嬴也每天煲胖大海给沈均润喉，但沈均的声带发声太多，饮胖大海也无多大用处。
“沈均，如果明年还没有老师愿意来双丰小学，那你还要继续代课吗？”李长嬴想到这个可能性，双丰小学的条件确实让许多老师都退却。
这个问题不好答，沈均咬着嘴唇在思考。
“我希望明年小龙虾会有个好收成，这样我们就有钱请老师去双丰小学，那我们就可以一起去读一中。”
李长嬴知道沈均的答案，如果明年没有老师去双丰小学，那沈均会继续留下来代课。
如果沈均一走了之，那别人非但不记得他代课一年，只会记得他抛下学生离开了。
“我相信明年会有改变，我们青山镇不会一直贫穷。”
“嗯。”李长嬴又给他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胖大海茶水。
沈均同样一饮而尽。
“我回家了。”
李长嬴送他到院门前，目送他离去。
刚在房里躺下，外面传来激烈的敲门声，李长嬴一怔，这么晚了还有谁来敲门呢？
李长嬴披上衣裳，走到堂屋大门前，问道：“是谁在外面？”
“我们是派出所的民警。”
李长嬴疑惑不解，派出所这么晚来找自己是因为什么事呢？
开了门，外面果然是穿着公安制服的派出所民警，和派出所打了数回交道，李长嬴把派出所的几个民警也都认熟了。
“是出了什么事吗？”
“你表妹张小桃在工读学校要跳楼自杀，她说临死前要见你一面，你赶紧去劝劝她，让她别做傻事。”
李长嬴瞪大了眼，张小桃闹自杀，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张春牛父女俩合谋诈骗华裔，目前张春牛被关押在看守所，等调查取证后就会宣判，张小桃因为是未成年人，被送去工读学校教育。
前世所有坑害过李长嬴的人都得到了报应，比如刘刚摔了头痴傻了，王翠花也吃了半个月的号子饭，还有周校长也被撸了职，现在小学里教书。
李长嬴以为自己的人生再不用和这些人交集了，没想到张小桃又找上她。
这要不要去见张小桃呢？
“她为什么要见我？”
张小桃先是想顶替自己的中考名额，后来又冒名顶替自己去认奶奶，她所做的任何一件事，自己都恨不得杀了她，张小桃怎么有脸要见自己。
“去见见吧，不管有什么仇恨见见，听她说些什么。不管这一世是仇人还是亲人也好，下一世就都是陌生人了。”
这话说得李长嬴小肚鸡肠似的，也罢，去见见，听张小桃说些什么。
工读学校在县里另一个镇，这也是比较穷的一个小镇，工读学校虽位于镇上，但同样不属于小镇管，隶属于省直部门，除了这所工读学校，周边还有劳教农场，一般被宣判后的犯人会送到这里来服刑。
整个青山县都是农业为主，没什么工业，犯人参加的劳动都是种植蔬菜，除了自给自足，还有拿出去售卖。
张小桃在这个工读学校里，除了上课读书外，也要参加部分的劳动。
可是张小桃从小手指不沾阳春水，没做过家务活，连自己的内衣裤都懒得洗，现在要去地里干活，天热时被蚊子咬，被太阳晒，真是苦不堪言。
另外在宿舍里就是形同真正的犯人一样被管理，还受到同宿舍少年犯的欺负，她向管教说了几次，但是每说一次就遭到同室的人毒打。
今晚张小桃趁着管教不察，偷偷地爬上五层楼的顶楼天台要跳楼自杀。
李长嬴坐着派出所的警车赶往工读学校，窗外夜色沉沉，几颗星子点缀在夜幕上，这个夜降了寒气，以后的天气就会一天比一天冷。
一个小时后抵达工读学校，这是一所位于大山下的少年劳教所，全部关押的是不满18岁的少年犯。
警车在工读学校的大门前停下来，听说是张小桃的表姐来了，那门卫赶紧带他们过去。
李长嬴老远就瞧到楼顶上有一个人，坐在天台上，两条腿悬于天台外面，虽只看到一个轮廓，但那身形是张小桃无疑。
楼下面有不少的警察，大家都在劝说张小桃，但张小桃充耳不闻。
此时张小桃已横了心，她在工读学校里处处被人欺负，还要干活，早就是不想活了。
她想见李长嬴，就是想看看李长嬴现在怎样了。
张小桃的管教正在楼下面，见李长嬴来了赶紧把情况经过给她讲了一遍。
“我到天台去，你们在下面铺上被褥，越厚越好。”
李长嬴快步爬上天台，天台上也有几名管教，他们不敢靠近，担心张小桃受惊会跳下去。
“张小桃，你不是要见我吗？我现在来了。”李长嬴瞅着张小桃的背影，这些时日不见，张小桃的身形瘦了许多，可见是吃了苦头。
瞬间张小桃回过头，但她看着李长嬴却没有起身。
“你现在过得真好！奶奶认了，以后你就是富家大小姐。”
李长嬴皱起眉，张小桃言语中仍是充满嫉妒。“本来就是我奶奶，难道我不该认吗？张小桃，你要见我难道就是为了说这些话？”
“我坐牢了，我爸也坐牢了，我妈死了，我全家都被你害惨了。”
“是你们自己害自己，你们一家贪图钱财，把自己送上牢房，到现在你们还不悔过。”顿时李长嬴大怒。
“所以，你现在开心了。”
“我当然开心，我勤勤恳恳干活赚钱，不贪别人的一分一厘。”
张小桃面红耳赤，道：“沈均呢？你们天天见面吧？关系更好了？”
“当然。张小桃，我和沈均都在朝着各自的目标前进，我们规划好未来。你要是想看到我们倒霉，最好是活得久一点，等从工读学校出来，好好找份工作，说不定你还能气到我。”
李长嬴故意激她。
果然张小桃气得咬牙切齿，本来想一死了之的她此时也不想死了，就算要死也得先打倒李长嬴，或者现在就与李长嬴同归于尽。
她转动身体，双腿落在天台上，爬起身便朝李长嬴冲过来，但霎时天台上的几名管教抓住她的手臂。
“李长嬴……”张小桃伸拳踢腿。
但她只呲牙咧嘴了一会，就被管教抬到楼下，现在张小桃是死不了，过了今晚这个槛，估计就不会再想寻死了。
李长嬴叹了一口气，希望张小桃在工读学校的两年时间里，能改邪归正重新做人。

第54章

年底时下了一场雪，一连下了三天，积雪没过脚踝，这是十来年最大的一场雪。
天还没亮，李长嬴骑上自行车赶往双丰小学，这雪天雪地骑车不快，要想不耽误上课只能是提前去。路上没什么人，李长嬴骑得很慢，乡下地方不像城里有红绿灯，人都是横冲直撞，哪方便哪样走，要是骑快了撞到人就麻烦了。
一路上李长嬴小心翼翼，今天出来得急忘记戴围巾，寒风吹得脖子里生冷，然后又顺着衣领往胸口灌，整个身子都凉冰冰的。
不只是忘记带围巾，手套也忘记带了，握着自行车把手的双手冻得青紫。
别看只是一条围巾，一双手套，可是堵住寒风的路径，比起棉袄还要御寒。
等到了双丰小学李长嬴快冻僵，这时沈均早就到了，他在办公室里放了一口旧铁锅，锅里燃了两根粗柴。
李长嬴在门前跺着身上的积雪，才背着书包进来。
“你怎么没戴围巾？手套也没戴，你快过来烤火，去去寒气。”沈均的声音有丝埋怨，但听得出来是关心。
“今日起晚了，走得慌忙没来得及。”李长嬴坐在火堆前，火一烤，身子就暖和许多。
沈均解下脖子上的围巾，不由分说便给李长嬴围上。
“不用了，你给我你就没了。”
“我是男人不怕冷。”
李长嬴偷笑，什么男人，明明是个大男孩而已。
一会儿手就烤暖和，沈均又要把自己的手套给李长嬴，李长嬴坚决不答应，沈均才作罢。
几分钟后到了上课时间，沈均把铁锅拿到门外，办公室里都是书本，里面有火堆容易着火。
沈均负责低年级的课程，李长嬴负责四年级和五年级，现在天气冷了，小龙虾早早打了洞，此时是“冬蛰”状态，因此李长赢也能每天来代课。
虽然小龙虾已经“冬蛰”，但稻塘还是要巡视的，李长嬴上午是四节课，下午只上两节课，方便她早些赶回村里巡视稻塘。
五年级有几个学生基础比较差，李长嬴一直想找时间帮他们补课，但就是抽不出身，只能是计划到寒假。
教室后面的黑板上用粉笔写着几个美术字：一起升入初中。
去年双丰小学升入初中的不足一半，所以一起进入初中，是所有小学毕业年级学生的梦想。
方程题是五年级学生的难点，因此需要学生做更多的练习，把公式背得滚烂熟。
一节课四十分钟很快过去，课间休息时李长嬴回到办公室，这节课基本上没停过嘴，口干舌噪，李长嬴猛灌了一杯热水。
沈均还没回来，他习惯课间时与学生们玩在一起，听他们内心深处的话。
果然是个会深入人民群众的好市长。
他还只是个大男孩，就有了将来当市长的潜质。
校门前传来汽车的声音，一群学生正在院子里堆雪人，打雪仗，见到汽车便围拢过去。
沈均赶紧拉开学生，只见车门打开，从里面出来几个穿着呢子大衣的中年男子，这些中年男子气度都很出众，额头宽广，面色红润，一看就是当官的。
“你好，请问你是沈均吗？”
其中一名五十来岁的男子向沈均伸出手，沈均赶紧与他握手，道：“您好，我是沈均。”
“我叫兰红生。”
兰红生是本省的省委副书记，沈均赶紧道：“兰书记，您好！”
“真是个伶俐的好孩子。”
兰红生前几日在红星县考察，和县委方书记谈起红星县最贫穷的青山镇，言谈中方书记提起双丰小学，没有一名正式老师愿意去双丰小学教书，只有两个刚初中毕业的学生毅然担起代课的重任。
这让兰红生大感兴趣，想要来瞧瞧这两名初中生，今日一早兰红生便带着秘书，还有省教育厅的领导下来视察。
“沈均，我听说从今年九月起，你就在小学里代课。”
“不只有我，还有我的同学李长嬴，我去找她出来。”沈均立即提到李长嬴，他从不居功，甚至把功劳都让给李长嬴，让李长嬴成为最耀眼的人。
沈均把李长嬴拉出来。
兰红生打量着李长嬴，这个小女娃瘦瘦弱弱的，但关于她的新闻不少。
方书记对她讲过，这个叫李长嬴的女孩子12岁父母车祸双亡，她寄居在舅舅家中，每天起早贪黑干活，中考考了全县第一名，七月大洪水时还救了一对母子，九月时她的英国奶奶来寻亲，而她竟然被自己的表妹冒充。
“好孩子，辛苦你们了！”兰红生握住李长嬴的手使劲地摇了摇。
“不辛苦，和孩子们在一起很快乐！而且我来的比较少，学校是沈均在支撑着。”李长嬴同样把功劳推给沈均，沈均的光荣就是她的光荣。
兰红生听这两个孩子都不肯邀功，而且还互推功劳，不由大加赞赏。
“你是全县中考第一名，为什么没有去读高中呢？”
“我在养殖小龙虾，想等明年再中考读高中。”
兰红生诧异了，道：“是没有学费吗？如果没有学费，可以向民政部门申请学费和生活费。”
“不是，我是想赚钱。”
这个回答让兰红生等人愣住了，一名头发梳得油亮大背头的中年男子道：“李长嬴，你现在的任务是学习，而不是赚钱。”
兰红生看向那大背头男子，觉得他过于严厉，遂道：“老陈，我们听听孩子的说法吧，李长嬴同学肯定有她的理由。”
“我们青山镇太穷了，教育资源是全县最不好的，也没有大学生愿意来我们镇执教，就连我们这里的本地老师都不愿意来双丰小学。如果明年的小龙虾赚了钱，我就有钱请好老师来青山镇，提高学校的教育水平。”
瞬时众人都沉默了，谁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原因。
兰红生眼睛湿润，他叹了一口气，道：“李长嬴同学，这是我的失职，今日当着大家的面，我向你表态，一定在一周内安排老师来青山镇。”
这时那名大背头中年男子也道：“我也当着大家的面表态，一周内给青山镇每所小学安排一名大学生老师，中学安排两名大学生老师。”
优质教育资源全部在城市里，县城次之，乡镇的基本就是初中生教小学，高中生教初中，甚至还有中专生教初中。
在整个基层教育系统，大多都是关系户，或者是子承父业，本身的水平就不高，致使整个青山镇的教育都远远落后于城区。
“是真的吗？”李长嬴瞪大眼睛，镇政府一直想招揽大学生来支教，可是别人一看青山镇这条件就打退堂鼓。
兰红生笑道：“李长嬴同学，这位是我们省教育厅的陈厅长，他发话比我还管用。”
李长嬴和沈均高兴坏了，他们早就盼望能有大学生来青山镇当老师。
因为还要上课，只聊了半个钟头，兰红生等人在视察学校的教学环境后便告辞离开。
下午两节课后，李长嬴便要先回家，沈均则还要上一节课，然后留在办公室里批改作业，做明天的教案。他讲课是循序渐进，严格按照书本来，不像李长嬴随心所欲，甚至不需要教案。
两个人的教书方法截然不同，沈均正规正矩，李长嬴另辟蹊径。
骑车到村子里，远远看见家里的烟囱在冒烟，李长嬴吃了一惊，冲到院子里往车下一跳，只见门开着，李长嬴慌忙跑进去。
“长嬴，你回来了。”楚慧良正在灶台上炒菜。
“奶奶。”
楚慧良原定的是一月来中国，与李长嬴一起过年，但自从回英国后益发思念孙女，因此12月便来了中国。
霎时，李长嬴飞扑到楚慧良怀中。

第55章

楚慧良决定在青山镇建一所中心小学，这所小学可以容纳至少500名学生，配备有操场、图书室、舞蹈室，还有老师的宿舍。
镇政府与楚慧良签订了兴建中心小学的合同，所有资金由楚慧良支付，但运营由镇政府和教育辅导组管理。
这所中心小学一旦建成，那么临近镇街道的几个村子的学生都可以来中心小学就读。
一周后楚慧良将建校全额资金打入镇政府的存折帐号，镇政府收到款项后立即开始着手建校，预计一年的时间完成整个小学校舍。
另外楚慧良还捐助1万元钱给镇上的福利院，改善孤寡老人的生活。
这日天晴，一大早李长嬴赶往双丰小学，上回来学校的教育厅的陈厅长说话算数，在一周内调集省内的优秀教师来到青山镇教学。
因为这些教师都不是青山镇人，各村特意为老师们准备了屋子，村民感谢他们离开城市来到穷乡僻壤教学，将自己种的粮食和蔬菜送给老师。
陈厅长还对李长嬴说，期待她和沈均明年作为有杰出贡献的特邀生来省城读书。
省城的教育质量比县一中更好，尤其是一附中，进入一附中就意味着读大学是板上钉钉了。
目前双丰小学已有四名老师，足够应付五个年级的教学，其中一名省城来的老师还担任音乐教学，另一名老师同样有绘画专长，兼任各年级的图画老师。
日子平淡如流水般过去，转眼到了88年的新年。
这年新年李长嬴和奶奶在电厂的房子里过，屋子被收拾得焕然一新，阳台上挂上五颜六色的花灯。
电厂里的职工们搬得七七八八，只剩下一些退休的老人，他们因为不用工作，也就没跟着电厂搬迁到外市。原来数千人的电厂职工区，现在人烟稀少，清静了很多。
但是大多数职工搬走后，留下了一个问题，就是职工区没人管理，路面上的垃圾也无人收拾。
李长嬴有空便打扫一下，但实在是太忙，除了学校上课，还要去巡视稻塘，晚上九、十点后才得空打扫路面。
离新年还有2个多小时，李长嬴和楚慧良在客厅里看春节晚会。
这部鹦歌牌的黑白电视机是从县城买来的，售价近千块钱，这也是青山镇为数不多的电视机。
楚慧良年后过完十五元宵节便要回英国，因此李长嬴打算等双丰小学开学后，便将这部电视机搬到双丰小学，让学生们看看电视剧，了解青山镇以外的生活，增长见识。
外面鞭炮声响，还有彩珠筒的响声，李长嬴跑到阳台上看，夜空里烟花绽放，把半边天空都映得亮堂堂。
李长嬴双手合十，闭上眼，许愿来年光景更好，无洪水，无旱灾，风调雨顺。
农民所求的也不过就是这些了。
门上传来敲门声，李长嬴兴冲冲去开门，原来是沈均来了，他带来刚炸好的肉丸子和酥鱼。
“这是我妈妈刚做好的，她让我给你和奶奶拿过来。”
“其实我也做了一些，不过肯定没你妈妈做得好吃。”李长嬴接过沈均手中的袋子，转身去厨房里盛出一碗排骨汤。“外面很冷吧？你喝碗汤暖和一下。”
“好。”沈均去向楚慧良问好。
楚慧良挺喜欢这个大男孩，长得又俊，人又有礼貌，学问又好，和自己孙女是天生一对。
沈均喝完排骨汤后便又赶回家里，李长嬴送他下楼。
“明天我打算去工读学校看张小桃。”
“你不恨她了吗？”
“都这么久了还有什么可恨的，而且我现在很快乐，有奶奶，还有你，还有那些可爱的学生。”李长嬴早就想开了，过去的一切都是人生的历练，过去了就烟消云散，留着仇恨只会伤自己身。
沈均点头，道：“对，放下仇恨就是放过自己，那你要看你舅舅吗？”
年前张春牛的案子判下来，判了两年，现在关押在沙乡监狱，离青山镇有四五百里路。
“当然要看了，不过要等过几日，我得收拾一些衣物给舅舅送去，希望他在里面好好改造。”
李长嬴将沈均送到电厂职工楼的大门前，目送他离去。
她的生命因为有沈均的加入就变得幸运起来，屡屡地逢凶化吉。
“前世我比他先死，我死后他在做什么呢？”
李长嬴只知道自己死前发生的事，至于自己死后世界变成什么样却不得而知。
“为何前世沈均不能关注我一些呢？那我的前世就会与现在一样幸运。”
在前世李长嬴与沈均可以说全无交集，在学校三年他们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加起来可能还没100个字，那他们又有什么缘分呢。
如果说一定有交集的就是她48岁那年，她在清潭寺做当家住持，这是她出家的第30个年头。
房地产商看中了清潭寺所在的位置，依山傍水，风景秀丽，想用来修建别墅群，还打出养生的噱头。
当地村委和清潭寺也素有矛盾，清潭寺是村子的土地，因此村委想让清潭寺向游人收取门票费用，然后村委和清潭寺对半分红。
这种要求自然遭到李长嬴的拒绝，村委便一直怀恨在心，想侍机报复。
正好有房地产商看中这块土地，村委便马上签订了出让土地合同，让清潭寺尽快搬迁。
这可急了李长嬴，清潭寺是1935修健的，离现在有近90年的历史，岂能轻易搬迁。但是修行中人都是普通人，哪里能与代表权钱的房地产商抗衡。
因此李长嬴只能向市政府写了信，请求保留清潭寺。
在沈均的帮助下，清潭寺成功保留，而且沈均还颁布公文，禁止任何商业性质为目的圈山占山的行为。
只是那次他们并未见面，也未说一句话，可能老天把他们所有的缘分都留在了现在。
鞭炮声此起彼伏，赶走霉运和邪祟，古人单纯美好的愿望一直延续几千年，以后这个愿望会继续流传，几万年，甚至是几十万年。
翌日又是个大晴天，李长嬴赶往吉祥镇的工读学校。
她用保温盒带了一盅排骨汤，外面又用棉袄包住，防止热气泄露，还有一套新衣裳，是楚慧良从英国带来的。
本来楚慧良也要去，但李长嬴顾虑到奶奶年龄大，来回奔波身体吃不消，便独自一人去。
今日是大年初一，来工读学校来看望家人的人很多，李长嬴排了许久的队才轮到她去见张小桃。
两人隔着玻璃，李长嬴拿起了玻璃上的电话筒，但张小桃却背靠在椅子上，一脸挑衅的样子瞧着她，并不拿起电话筒。
“新年好，过几天我去会看舅舅。”李长嬴自顾地说了几句，也不管张小桃能否听到，说完后她便将话筒又挂回玻璃墙壁上。
张小桃在玻璃对面白了她一眼便起身离去。
李长嬴只得将自己带来的东西交给工读学校的管教，让她代为转交给张小桃。
从工读学校出来，阳光刺眼，天气开始暖和起来，元宵过完就已入三月了。
那个时候李长嬴就要着手小龙虾的宣传，接着是销售，总之是有一场硬仗要打。

第56章

新年很快过完了，这时已是三月，李长嬴开始着手小龙虾的宣传，也不再有空去双丰小学。
昨日李长嬴已将楚慧良送到机场，奶奶走后，李长嬴就能一心一意忙自己的工作。
天气转暖，稻塘里的水草碧油油，小龙虾也开始从洞里出来，爬到水草上晒太阳。这时的小龙虾出来的还不多，李长嬴先捉了小半篮子，准备回家做一个油焖小龙虾。
做小龙虾的方法很多，以油焖的最多，其次是蒜茸小龙虾，还有一种是清蒸小龙虾，蘸姜醋调料。
回到家里，李长嬴把小龙虾刷洗得干干净净，抽出虾线，切好晒干的红尖椒，配上花椒。
外面的天有些黑了，李长嬴有些着急，明明沈均说他今日放学后就来自己家中，可到现在还没来，估计是给学校的事耽误了。
学校现在有三名老师，在教学上稍微是吃紧了些，据说省教育厅的陈厅长还要安排优秀教师来青山镇，并且还颁布一个政策，凡下放到乡镇村一级来教学，工资会提升一级，以后在职称方面也会给予帮助。
这个政策出来后，城里不少老师都把来基层教学当成升职的跳板，但因为频繁换老师不利于教学，因此每名老师必须要在基层呆满一个学期。
镇上原来的老师都羡慕不已，但是这个政策只针对城里下放的老师。
同时镇上的老师也倍感压力，从城里下放的老师一来到学校后就开展了教学比赛，他们这些人本身受教育水平就低，如何同城里的大学生老师相比。
八点多钟时沈均才来。
“不是说一放学就来的吗？”李长嬴哼了一声。
“方老师不舒服，我和史老师把他送到卫生院看病，所以来晚了。”
“那没什么大问题吧？”
方老师和史老师都是省城下放来的老师，住在双丰村中。
“是吃坏肚子了，不碍事。”
李长嬴这才放下心，道：“你坐着，我去做饭。”
“我来生火。”
沈均熟练地点燃灶中的柴火，顿时锅里滋滋作响，李长嬴擦干锅，倒入油，等油烧开后放入切好的辣椒、姜、蒜等，顿时满屋飘香。
等配料的香气出来后，李长嬴赶紧把小龙虾扔进去翻炒，炒得几分钟加入水，盖上锅盖焖。
没一会浓郁的香气从锅盖四周溢出来，沈均舔了舔嘴唇，笑道：“好香，我都快流口水了。”
岂止沈均要流口水，李长嬴也馋得要流口水。
李长嬴揭起锅盖，锅里的水差不多快煮干，料着汁水已经完全渗入小龙虾的肉中，她用力翻炒了几下，继续收汁，最后撒上葱，起锅。
一大盆油焖小龙虾出锅了，李长嬴准备再炒个菜，但沈均阻止她。
“有这么多小龙虾就不要炒别的菜，这个够了。”
“那行吧。”
沈均把一盆小龙虾端到桌子上，这时李长嬴也盛好两碗饭。
“真香，一定非常好吃。”
李长嬴也拿不定会不会好吃，她是第一次做小龙虾。
沈均夹起一只小龙虾，剥了壳，剔出虾肉递到李长嬴的碗中。“第一只小龙虾给最辛苦的人吃，这是你的劳动成果。”
李长嬴又夹起那块虾肉放到沈均的碗中，道：“第一只小龙虾要给支持关心帮助我的人吃，沈均，你必须吃，不许再递给我。”
“好。”沈均也不再客气，夹起虾肉送到唇里，牙齿一咬汁水四溢，虾肉又嫩又酥，非常味美。
他嚼得很慢，李长嬴出神地凝视他，道：“味道怎样？”
“太好吃了，我感觉我一个人都能吃完一盆子小龙虾。”说着，沈均又剥了一只小龙虾，剔出虾肉放到李长嬴的碗中。“最辛苦的人来吃一个。”
李长嬴夹起那块虾肉放到嘴里咀嚼，味道确实很美味，她吃着便笑开了。
“你的厨艺真令我佩服。”
“不是，是小龙虾好吃，不管怎么做都会好吃。”
两人争抢着吃小龙虾，李长嬴说尾部的虾球好吃，沈均说虾黄更可口，很快一盆小龙虾给吃完，只剩下一些调料水。
“沈均，小龙虾吃完了，你现在说说有哪些不足之处？”
沈均沉吟了一阵，道：“不足之处就是小龙虾的肉还是不太饱满，还要等上半个月收成比较好。”
李长嬴也是觉得小龙虾的肉还不饱满，3月收成确实是早了些，到4月天气更暖和，小龙虾的个头就会更大，虾肉就会长满壳。
只是4月捕捉小龙虾，时间上感觉又晚了一些。
沈均似乎是知道李长嬴的心思，道：“如果虾肉不饱满，在口感上就会差一些，口感一差，顾客对这个新品种的印象就不好，以后再难扭转。”
“你是说我还要等一段时间？”
“是，你不要急，目前没人养殖小龙虾，你是没竞争对手的，安心等小龙虾再长一段时候，虾肉饱满了，顾客就不会觉得吃的全是壳。”
李长嬴点点头，道：“目前小龙虾肉是少了一些，好吧，我到4月再做安排。”
这事急不来，要打好第一仗就要做足准备，不能拿半成品出去，必须一击必中。
“嗯，我回家了。”
“那我明天还是去双丰小学吧？”
“不用了，时间紧，这是收获前的一个月，你要随时巡视稻塘，防止有意外发生。况且你再去代课一月，课程到时也不好让方老师和史老师接手。”
“行，我安心在村里巡视稻塘。”
送走沈均后，李长嬴在屋里琢磨，虾肉的不饱满是影响口感的一个重大因素，另外调制小龙虾的方法还要改进，要使人们在吃到它的第一口就爱上它的味道。
“我不能失败，也不许自己失败。”
门上传来激烈的敲门声，李长嬴赶紧来开门，门一打开，只见外面的是刘支书。
刘支书神色焦急，道：“长嬴，我刚得到派出所的电话，你舅舅越狱了，他多半是要回村里的，你这些天最好小心一些，把门窗关紧，路上走路警醒一些。”
“你是说我舅舅要报复我吗？”
“难说，你舅舅是因为你才进去的，还有小桃也因为你进去了，弄不好你舅舅会来报复你。”
刘支书也担心自己一家老小，毕竟也与张春牛发生过矛盾，张春牛破罐子破摔，说不定连他一起报复。
“好，我知道了。”
等刘支书一走，李长嬴便关好门窗，从厨房里拿了一把菜刀放在自己的枕头下。
过年时李长嬴本来打算要去监狱看望张春牛，但路途遥远，暂时没有成行。
张春牛越狱，真有可能来村里报复自己，这个舅舅从来就没对自己讲过什么亲情，谁当他的亲戚谁倒霉。
想了想，李长嬴又寻出一把铡菜用的铡刀，这把铡刀用得少，已经生了锈，她在磨刀石上磨起来。
总之，谁要来害她，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第57章

一夜无事发生，但李长嬴不敢疏忽大意，去稻塘里巡视也是拿着一把镰刀防身。
中午时候派出所的民警来了，询问张春牛有没来过，然后又去张春牛家查看。张春牛家的屋子没有人进来过的迹象，众人猜测张春牛可能未回木鱼村，直接逃逸了。
其实张春牛也没什么亲戚，他这边除了李长嬴这个外甥女，就没任何一个亲戚，因此也没有可投靠的地方。
晚上时沈均来了，李长嬴便将张春牛越狱的事说了，听得沈均紧张得不行，让李长嬴搬到自己家里去住。
“没事的，我门窗关好他进不来，再说他难道真的敢要我的命不成？他本来只用坐两三年牢，杀人了可是要枪毙的，他没这么蠢。”李长嬴反倒安慰沈均。
沈均还是不放心，张春牛是一无所有，连他女儿张小桃也被送到工读学校，他不在监狱好好造，反而越狱出来，说明对改造心存抵触，心中的仇恨极深。
“我又不能留在你家里保护你，所以，你还是住到我家里安全。”
两个人都是青春期的大男孩大女孩，不合适夜里同宿一屋。
“看你想到哪里去了，没事的，要不我晚上回电厂去住。”李长嬴笑道。
沈均皱着眉，道：“那也行，现在我们就走。”
电厂那边的房子也有衣物，因此李长嬴什么也没带，和沈均一起骑车去镇上。
当晚住在电厂的职工楼里，翌日清晨李长嬴匆匆赶回木鱼村，刚进到院子里，李长嬴就发觉有人来过了。
院子的地面有一颗扣子，落在墙角处，应该是有人翻进来时，衣服上的扣子被扯落了。
李长嬴赶紧进屋，屋门的上锁还是完好，她进屋去检查，才发现窗子上的一道窗棂被铁钳扳弯了，可以容得一个人钻进来。
这肯定是张春牛来过了。
屋里没什么变动，也没什么损失，但张春牛进入屋子的目的却是显而易见。
李长嬴舒了一口气，要不是昨日听沈均的劝告去电厂住，不然就真是凶多吉少了。
“不行，我得去报案。”
民警来了后勘查，确认进屋的脚印符合张春牛脚印的尺码，便劝告李长嬴夜里不要在屋中留宿，慎防张春牛再来报复伤害。
可是这样躲来躲去也不是办法，李长嬴不能总分心去躲张春牛，必须要想个办法把张春牛抓起来，这样自己才能高枕无忧。
“张春牛知我不住在这里，说不定要去电厂报复我。”
下午六点钟时沈均来了，他担心李长嬴的安危，顾不得在办公室里批改作业，因此一放学便骑车赶来。
他听说张春牛昨夜来过后，便连电厂也不让李长嬴住，要求李长嬴住到自己家中。
“沈均，我不能这样总躲他吧，必须要把他捉住才行。他昨夜没在这里找到我，今夜说不定就会去电厂职工楼找我报复，我打算想个法子捉住他。”
“捉张春牛的事交给我来办，你现在就去我家里。”
“你怎么办？”李长嬴嘟起唇。
“我人高马大的，可以打得过张春牛。”沈均笑道。
沈均虽然才十六岁，但身高已超过180公分，体重也有150斤，比起张春牛豆芽菜似的身形不知魁梧了多少，捉张春牛确实是如老鹰捉小鸡的胜算。
“我怕他狗急跳墙，手里有凶器。”
“没事，我打得过他，你现在去我家里，我爸妈他们也都欢迎你去。”
李长嬴犹豫半晌，道：“我不去了，我和你今夜一起捉张春牛，我也挺高的，可以帮你的忙。”
沈均劝了半天，李长嬴只是不答允，没办法只好随她了。
两人就在木鱼村吃了晚饭，然后锁了门赶到镇上。
现在电厂搬迁，职工楼区没有岗卫把守，里面人烟稀少，一到夜里就是是黑灯瞎火。
十点钟过后，李长嬴熄了灯，她躲到大衣柜中，沈均则躲在卧室门后。
时间一点点地过，也不知过了多久，客厅的门上传来窸窣的响声，李长嬴屏住心神，应该是张春牛来了。
果然没一会一个矮小的身形窜了进来，他用薄铁片插到门缝里开了门，然后便在各个房间里寻找。
这是个四室一厅的大房子，其中两间是卧室，一间是书房，还有一间是衣帽间，很快那黑影走到李长嬴所住的这间房里。
床榻上被褥散开，鼓鼓囊囊的，似乎是有个人睡在里面。
那黑影向床榻前摸去，伸手便要揭被褥，这时沈均从门后蹑手蹑脚走出，抓住那黑影的手臂就是一个结实的过肩摔，只听那人闷哼一声，便摔在地上不能动弹。
李长嬴也通过大衣柜的缝隙注意外面的动静，见沈均摔倒黑影，便赶紧从大衣柜里跑出来。
她手里握着一根棍子，不由分说便向那黑影打去。
“别打了别打了，长嬴，我是你舅舅。”
沈均去开灯，躺在地上的真是张春牛，他被沈均摔得全身骨头都酥了，脸上的五官痛得皱在一起，眼泪鼻涕齐流。
李长嬴瞧着张春牛，张春牛呆了几个月监狱，人瘦了后就更加獐头鼠目令人生厌。
“舅舅，我知道是你，你越狱了，想要来报复我，昨夜你去过木鱼村，可是我不在那里，然后今夜你又来电厂职工楼，你真是不置我于死地不罢休。”
李长嬴冷冷地道。
“不是，长嬴，你是我唯一的外甥女，除了小桃，你就是我最亲的人，我再不是人，也不会杀你。你看看我，我是空着手，没带凶器怎么会是要置你死地？”
李长嬴搜张春牛的身，果然没有携带凶器。“那你翻到我家里来想干嘛？总不是想叙亲情吧？”李长嬴根本不信。
张春牛疼得呲牙咧嘴，道：“长嬴，我知道以前是舅舅对不起你，舅舅这偷跑出来是担心小桃，你只有小桃一个妹妹，她也只有你一个姐姐，希望你经常去看看她，以后照应着她，不然她会被别人欺负的。”
“大年初一时我已经去看过她，给她带了排骨汤和衣物，以后我会每个月都去一次。”
“长嬴，没想到你对小桃这么好，都是舅舅以前不是人，贪图钱财，不把你当人看，天天让你干活，还想让小桃顶替你的学籍去读书，虽然后面没办成，但舅舅还是对不住你。”
“我早就知道，我听到你和舅妈的谈话，还有周校长是我举报的。”
沈均下意识地看向李长嬴，但他什么话也没说。
“都怪舅舅，是舅舅鬼迷心窍不是人。”张春牛一把鼻涕一把泪。
“舅舅，外面现在都在抓你，你还是去自首，在监狱里好好改造，争取减刑，那时你就可以和小桃全家团聚了。”
“对，叔叔，你去自首吧，好好改造争取减刑。”沈均也劝道。
“我……”张春牛满面难色。
“舅舅，你如果不去自首，被警察抓住可是罪加一等，你要是不好意思去自首，我和沈均陪你去。”
张春牛咬着牙，点头道：“好，我去自首。长嬴，舅舅家里你就帮着收拾一下，别等舅舅回来时倒了不能住人。”
“我会的。”
当下李长嬴和沈均送张春牛去派出所自首，一个小时后警车押送张春牛返回沙城监狱。
张春牛转过头，隔着车窗向李长嬴挥手，李长嬴也挥着手，大声道：“舅舅，你放心，我会经常去看小桃，你安心在监狱改造。”
警车驶远了。

第58章

张春牛被押回沙城监狱，因为越狱，虽有自首情节，但后来还是加刑两年。
事情就这样过去，木鱼村又变得平静下来，每个人都在忙着自己的生活。王翠花在田翠梅的建议下，再帮刘刚找一个媳妇，这媳妇不拘家里怎样，只要能帮着照顾刘刚就行。
刘支书不怎么同意，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再找个媳妇也会嫌弃刘刚，说不定最后也会跑。
按刘支书的意思，媳妇就不用找了，带刘刚去治病，把病治好了何愁没媳妇，病不好有媳妇也不中用，还多一个祖宗侍候。
因为刘刚是在打篮球时受的伤，篮球队的成员每个月都会来探望刘刚，帮着刘支书家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这周末天气晴好，阳光明媚，不冷不热，沈均和篮球队成员带着刘刚外出散步，医生说刘刚多活动，多和人说话，智力就会慢慢恢复。
“怎么没看到李长嬴？”
众人都知沈均和李长嬴关系好，来往密切，纷纷打趣沈均。
“她在稻塘里巡视，过半个月就要捕虾了。”
“走，带刘刚过去瞧瞧，我们还一次都没到稻塘看过。”
众人都往山脚走去，走出村子连绵的大山横在眼前，绿树葱葱，映着湛蓝的天空，微风拂面，空气清新又透着一股花香，令人心旷神怡。
前面的一片水田里有个窈窕的身影在忙碌，众人指道：“看，在那里。”
顿时众人都大喊起来。
沈均也早瞧到李长嬴，只是不好意思当着大家的面喊。
李长嬴听到喊声回过头，只见是沈均和篮球队的成员，伸起手摇晃。
到了稻塘边，众人都在瞅小龙虾，其实大家对小龙虾不陌生，田里有不少，但没人吃这个东西，而且这东西爱打洞，把田埂给弄穿，水就流走了。
半个月来，小龙虾的个头长得很快，颜色从鲜红变成乌红，一对螯子又大又厚实，现在捉它要特别小心，一不小心就会被它夹住。
这东西夹住后就不会松开，因此一被夹住，就是一个大血口子。
“李长嬴，你现在当老板了。”众人又打趣起李长嬴。
“我哪里是什么老板？还不知道后面卖得怎样呢？要是没人买，我可就是亏大了。”说起来，李长嬴对小龙虾的销售并没有底。
“一定能成，到时给我预备10斤。”
“对，我要20斤。
“我30斤。”
众人纷纷预定，但加起来也不过两三百斤，完全不顶事。
100多亩稻塘里的所产小龙虾，足有数万斤，如果能全部销售出去，这是一笔非常可观的利润。
“谢谢大家，不过不用大家买，我送给大家就是了。”李长嬴当然不会收他们的钱，青山镇的人大多不富裕，他们要想吃小龙虾，完全可以在自家田里捉。
“李长嬴，你这是看不起我们这些男人么？咋还能要你送？你要是送的话，我们可就全生气了。”
“行行，你们是男人，到时我就按价卖给你们。”李长嬴笑道，分明都是一群小伙子，哪里就是男人了。
当下李长嬴就捉小龙虾，让大家都来家里尝尝她的厨艺，也正好听听大家的意见。
“我来捉。”
“那你们小心别被夹着了。”李长嬴叮嘱，被这小龙虾夹住肯定是要出血的。
众人一起捉小龙虾，一会儿工夫便捉了一篮子，估摸着有个十来斤的样子。
“可以了，不用捉了，够了。”沈均赶紧喊道。
“瞧，沈均心疼了，怕咱们把李长嬴的小龙虾给捉完了。”
“沈均，李长嬴都没发话，你倒先心疼起来了。”
众人揶揄沈均，听得李长嬴脸都红了，沈均也是面红耳赤。
瞧时间是下午四点多，李长嬴也不在稻塘逗留，大伙儿一起回村子。
李长嬴的屋子小，大家把桌子抬到院子里，围着桌子坐。李长嬴把过年时没吃完的瓜子和糖果都拿出来摆在桌上，自己便去洗刷小龙虾。
小龙虾比较多，沈均也去帮忙，众人瞧着悄悄地取笑他俩。
“你看咱们读书时，也没见到沈均和李长嬴说过话，那时咱们都还以为沈均和高岚是一对呢。”
“我也奇怪他们是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现在高岚也没出现了。”
“高岚是没戏了，不过李长嬴比高岚漂亮得多，咱们沈均是有眼光的。但是，我还是佩服沈均三年都没表露出来，也亏得他藏得住。”
李长嬴和沈均正在院子一角刷洗小龙虾，把众人的话都听到耳里。
“别听他们胡说。”沈均脸红到脖子根。
“我才不会信他们鬼话，我知道你接近我的原因，就是因为我中考分数比你多了8分，所以你才会注意我。”
沈均愣了愣，道：“你真这样认为？”
“除了这个原因难道还能是别的吗？我们不就是那天放榜时才说的话多一些，平时你都不瞧我一眼，我们三年加起来说的话不超过100个字。”
沈均笑起来，道：“你数得真清楚。”
小龙虾刷洗干净了，沈均提起篮子跟在李长嬴后面进屋，众人又打趣他俩是公不离婆，秤不离砣。
人群中刘刚望着他俩的背影呵呵傻笑。
沈均麻利地生火，李长嬴在灶台上切作料，吃小龙虾这作料不能少，红尖椒、花椒、大蒜头、生姜、香叶、紫苏，等沈均把灶点燃，李长嬴也切好了作料。
油在大铁锅里滋滋作响，李长嬴放入作料锻香，再放入小龙虾，正好一满锅。
十来分钟后锅里冒出了香气，李长嬴不停地翻炒，以免锅底糊了。
“沈均，你来翻炒，我再弄个菜。”
“别弄了，这一大锅小龙虾足够了，多了浪费。”沈均阻止。
李长嬴想了想，道：“那不够时我再炒两个菜。”
一满锅小龙虾熟了后用脸盆足足装了四盆，真是香气扑鼻，这是李长赢第二次做小龙虾，在第一次的经验上又稍作了改进，加入了香叶和紫苏，增加小龙虾的香气。
众人狼吞虎咽，只有刘刚不会吃，李长嬴瞅了他一眼，这是她前世的丈夫，如今却落得这般下场，也算是有报应了。
现在李长嬴心中满满的希望，她也不再恨刘刚，毕竟留着恨只会伤自身，于别人分毫不伤。
李长嬴剥了一个虾球放到刘刚的碗中，刘刚便夹起来吃了，吃完后他嘴里直呵呵，似乎是还要吃。于是李长嬴又给他剥了好几个虾球，刘刚也都吃了。
沈均也给刘刚剥了几个虾球，道：“刘刚，你慢慢吃。”
刘刚吃得很开心，和众人呆一起他的眼神也活泛了许多，不会经常发呆，看样子多活动多说话，真的有治愈的希望。
这时刘支书和王翠花找来了，众人便让他俩也来尝小龙虾。
“家里做好饭就不吃了。”
刘支书和王翠花拉着刘刚走，刚走到门前刘刚突然回头，道：“李长嬴。”
霎时众人都惊呆了，一直都不认识人的刘刚居然说出李长嬴的名字，尤其是刘支书和王翠花更加惊喜，他们的儿子能认出李长嬴，那迟早能认出自己。

第59章

四月到了，李长嬴开始捕捞小龙虾，这时的小龙虾个头比三月份时大了许多，也重了近乎一半，虾肉饱满，两只虾螯又大又粗，简直像个威风的虾将军。
李长嬴捕捞了一千斤左右，雇了一部大卡车运往省城，前几日时李长嬴在省城里租了一个临时门面。
这门面在菜场的外面，原来是家卖烤鸭的店，生意不怎么好，但因为前期装修花了一笔不小的费用，加上他租时还付了一笔转让费用，加起来有一万多块钱，因此一时半刻也转让不出去，便就临时出租，这样以租养租节省费用。
李长嬴先租了一个月的时间，省城的老百姓都没吃过小龙虾，宣传方面一定要做足势，加大力度。
只是一个人始终精力有限，做了这个，又做不了那个。
李长嬴在店门前直接架大铁锅做油焖大虾，把作料下得足足的，炒出芳香，香气一出来便吸引了不少人过来看，而这里本来就是菜场外面的店面，去菜场都要经过此处。
锅里的作料锻得香喷喷，一闻便令人流口水，李长嬴见围观的人多了，便从里面间端出一大盆小龙虾便往锅里倒去。
城里人基本上没见过小龙虾，也不知这是什么，纷纷好奇地询问。
“这是小龙虾，生长在田间地头，非常美味，比螃蟹肉还要好吃。”
螃蟹的时令比较短，只有下半年的两三个月就没了，而小龙虾能从三月卖到八月，在利润上绝对是螃蟹要可观。
“会不会有毒？”大家看小龙虾比一般的本地虾要大得多，而且这颜色乌红乌红，马上都发挥了想象力。
“没有毒，这是养殖的小龙虾，就像养鱼一样，水质都是净化过的，还是山泉水。”
炒了一会，李长嬴盖上锅盖焖，这时众人便又走开了。
二十分钟后，李长嬴揭开锅盖，肉香扑鼻而来，又引来了一批人。
大家都围在铁锅前，李长嬴将焖好的小龙虾盛到盆中，道：“今天小龙虾第一天上市，我请大家吃小龙虾，免费的，大家可以随意品尝。”
新产品上市，免费试吃是必须的，只要他们爱上了这口，就会舍得花钱去买。
只是李长嬴意想不到，众人虽觉得小龙虾新奇，但是没人敢尝鲜，大家没见过这种东西害怕有毒。
“香是挺香的，不敢吃，怕吃了得病。”
李长嬴无语，但转而一想众人的顾虑也是对的，对未知陌生的东西难免会有些警惕。“我吃给大家看。”李长嬴夹起一只小龙虾掰成两半，用筷子抵在小龙虾的虾尾推进，一粒饱满的虾球就被推出来。
李长嬴放到嘴里咀嚼，道：“真的很好吃，大家尝尝吧，我保证没有毒，大家吃了也不会得病。”
众人还是不敢尝试。
围观的人越挤越多，但都是看热闹，没有人肯做第一个吃小龙虾的人。
“我来尝尝，看是不是真的很好吃。”
从人群中挤进来一个人，李长嬴定睛一看居然是沈均，顿时李长嬴就明白沈均的用意。她装作不认识沈均，夹了一只小龙虾递给他，道：“你来尝尝。”
沈均没用筷子推出虾球，而是慢慢剥虾壳，给人一种第一次吃小龙虾的错觉。
虾壳剥掉后是一粒完整的虾球，众人都盯着他，只见他将虾球放入嘴里慢慢地嚼。
“怎么样？味道怎样？”众人都问他。
他还是不说，继续嚼着，等众人不耐烦了才道：“好吃得很。”说着他自己便伸手去拿小龙虾，又开始剥起来。
众人瞧着他剥了四五只小龙虾时终于都忍不住，这小龙虾光闻闻就很香，再看沈均吃得一脸陶醉的样子哪还忍得住，也不用李长嬴说，大家都伸手从盆中拿小龙虾。
吃小龙虾非常上瘾，只要尝过第一口后，喜欢的就会非常喜欢吃，不喜欢的可能就真的不喜欢这个味，但是不喜欢的人很少，很少。
尝过一只小龙虾后，众人又开始拿小龙虾，很快盆中的小龙虾都没有了。
“还有没有？”大家没吃过瘾，人太多了，一人吃得两三个就没有了。
“还有还有，大家别急，等我来做。”
李长嬴洗了锅，等锅烧得冒烟时放入油，再放入各种作料，大家眼不眨地看着她的操作步骤。
一大盆虾倒入了锅中，李长嬴用力地翻炒，二十分钟后一锅油焖小龙虾出锅，大家又开始了疯抢模式。
渐渐经过的人都知道这里在搞免费试吃小龙虾，也都跑来试吃，大家都对小龙虾的味道赞不绝口。
“这活虾怎么卖？”终于有人问起价钱。
“8角钱一斤。”
如今的肉价是1.98元一斤，差不多两元钱，李长嬴原本想把小龙虾定价1元，毕竟在后来，小龙虾的身价可比肉要贵多了，但考虑目前人们生活水平都不算高，定价8角比较合适，也容易让老百姓接受。
“不贵不贵，来个两斤。”
“我也要两斤。”
“三斤。”
李长嬴很开心，旗开得胜，她摆着手道：“今天的小龙虾是用来试吃，还有很多人没有尝到小龙虾的味道，因此有购买小龙虾意愿的叔叔阿姨伯伯婶婶爷爷奶奶们，请明天来店里购买。”
这样有些扫兴，大家吃得上瘾了，就想回去自己做吃个饱。
人群中又挤进来了人，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穿着笔挺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李长嬴瞧着他吃惊极了，这人居然是教育厅的陈厅长。
陈厅长笑容满面走上前，道：“李长嬴同学，我听说你今天在省城正式销售小龙虾，所以我也来凑热闹了。”
“谢谢陈厅长，您稍等会，我马上煮第三锅小龙虾。”李长嬴跑到里屋去端洗好的小龙虾。
趁着李长嬴还没出来，陈厅长示意大家安静，道：“各位乡亲，这位卖小龙虾的姑娘叫李长嬴，大家一定在报纸上看过她的名字。她是个孤儿，中考时考了全县第一，明明她可以去县一中读书，但是她却放弃了这个机会，在村里租了一百多亩地养殖小龙虾。我当时责怪她不安心学习，可是她说，她养小龙虾的目的，是因为她的家乡太穷了，没有优秀的老师去教学，所以她要把赚钱去请大学生老师，来提高她家乡的教育水平。这样的好姑娘，请乡亲们一定要多支持她。”
顿时众人哗然了，这是多崇高的愿望。
等到李长嬴出来，大家纷纷拿出钱要求提前预定小龙虾，并且每个人都要了5斤，或者5斤以上。
李长嬴赶紧用笔记下每个人的预定数量，承诺明日一定将小龙虾运来。当李长嬴记完时抬头去看，陈厅长不知去向，就连沈均也不见了。

第60章

试吃在下午1点钟结束，用去近200斤小龙虾，但是收获2000斤的预定额，并且大家善解人意地先付了订金。
李长嬴累得不行，她炒了几个小时的小龙虾，两条手臂软软的抬不起来。
赶回木鱼村后，李长嬴连忙在村中找人捕捞小龙虾，工钱按每个人捕捞的斤两算，每10斤小龙虾捕捞工钱是1块钱，如果捕捞到100斤就有10块钱。
这算是很高的工钱，现在镇上打个小工一天累死累活都赚不到10块钱，再说捕捞小龙虾也容易，用网子一兜就有十几只小龙虾。
刘支书和他媳妇王翠花领着刘刚在稻塘边看村民捕捞小龙虾，刘刚似乎只对李长嬴有记忆，对其他人没有反应，因此两人便常带着刘刚来瞧李长嬴。
“嘻嘻，李长嬴。”刘刚望着李长嬴傻笑。
“当初要是李长嬴进咱们家门多好，长得好看，又勤劳，你听说没有，她今天在城里接了2000斤的订单，这一百多亩稻塘小龙虾最多五六万斤，要不了多久就能卖完了，一个月就能赚几万块，比咱三个儿子可强多了。”
“翠花，销售是一个月，你没看到李长嬴是从去年8月开始弄稻塘了，请挖掘机，消毒，养水草，请人捉小龙虾，每天巡视、撒饵料，人家也是忙得团团转。”
话虽是这样，但王翠花还是觉得李长嬴赚钱容易。
“老刘，我有个主意，如果李长嬴不肯嫁给咱家，咱就把地收回来，不给她养小龙虾，她才养了一年，肯定明年还要接着养的。”
刘支书瞪了王翠花一眼，道：“胡说八道什么？白纸黑字签过合同的，你让我毁约，那合同上写着一方违约要赔偿所有经济损失。李长嬴能干，又不是靠你的地赚钱，那是人家有能力，你把她得罪了，以后有好处都没你的。”
王翠花被噎得直翻白眼。
忙到天黑后，2000斤小龙虾还没预备完，李长嬴便在稻塘四周点燃了火把，插在稻塘的田埂上。
大家捕捞到小龙虾，李长嬴沥掉水，直接在秤上过秤，记下每个人的捕捞重量，然后加起来一起算钱。
一直到夜里10点过后，才捕捉了1500斤小龙虾，李长嬴算着店里还有800多斤，也可以凑够2000斤，遂让众人把小龙虾搬上大卡车。
这些小龙虾要马上运到店里，她在店里修了一个20多平的浅水池，是专门用来放小龙虾，虽然小龙虾的生命力很顽强，无水也能存活很久，但鲜活的小龙虾比丧失活力的小龙虾更美味。
赶到城里就意味着李长嬴可能一晚上得不到休息，她考虑要找一个人在村子里帮自己发货，而她就呆在城里负责销售，不然没几天她就会累得不能动。
这个人得找村里人，还必须是刘支书才行，刘支书能说会算，再说他有个支书的身份，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搞鬼。
大卡车到了省城店里，李长嬴和司机两个人卸货，1500斤小龙虾卸了半天。
瞅着是凌晨两点，李长嬴也过意不去，塞给司机10块钱，道：“纪师傅，这10块钱给你作辛苦费，还是明日下午过来接我。”
一时司机走了，李长嬴便去后面水池看小龙虾，路上奔波并没有影响小龙虾的活力，一个个都挥舞着大螯子凶狠得很。
“都是我没经验，哪有开店的人还回家的道理，不都是在店里睡吗？赶明日我买一张行军床放在这里，夜里就睡行军床上。”
李长嬴伸了个懒腰，走到外间靠着墙壁打盹。
不知睡了多久，外间传来说话的声音，李长嬴陡地惊醒过来，爬起身打开门，外间已经朦朦亮了。
这个时候菜市场已经开门营业，李长嬴慌地点火生灶，虽然昨天的试吃结果不错，但还有很多人没试吃过，今日少量试吃，大部分进行销售。
隔壁的是一家卖包子的铺子，李长嬴过去买了两个大肉包子，几乎是以一分钟一个包子的速度吃完了。
这包子铺老板娘昨天也试吃了李长嬴的小龙虾，不过没有预订，她知李长嬴今日还要搞试吃，可以不用花钱再去吃上几个。
很快来买菜的人多了，李长嬴架锅烧油，放入作料，倒入小龙虾翻炒。
没一会昨日预定小龙虾的顾客来了，李长嬴赶紧称重量，当然在预定的基础上李长嬴又多称了一二两回馈顾客。
上午过后，预定的小龙虾拿走了一大半，还有少部分没人来拿货，李长嬴也不方便离开，怕人来了自己却不在，影响自己的信誉。
“这里也得请一个人看着才行。”
今日也有预定的，但不如昨日好，只有几百斤的量，李长嬴稍稍有些气馁，昨日果然还是托了陈厅长和沈均的福，才能有2000斤的预订量。
到下午三点来接李长嬴的纪师傅来了，可是还有顾客没来拿预定的小龙虾，李长嬴只好在门上贴纸条留言。
正要走时来了两个人，一胖一瘦，胖的大约五十多岁，瘦的二十多岁。
“就是这里。”年轻的那男子道。
“你们有什么事吗？”李长嬴问道。
胖胖的中年男子笑道：“我是大欢喜酒店的总厨老邵，这个是我徒弟小倪，他说今天路过你店时，试吃你烹制的小龙虾，说味道非常好，拉着我来尝尝。”
李长嬴知道大欢喜酒店，这是省城唯一一家五星级大酒店，里面的菜品非常昂贵，一般人在里面吃不起。
“抱歉，今天试吃的都已经试吃完了，我现在也要赶回村里，准备运小龙虾过来。”
“小姑娘，你能不能现在帮我们做一份小龙虾？”老邵笑道。
李长嬴面有难色，这拒绝也不合适，但自己也确实是急着赶回去，不然就又要忙到半夜里。“好吧。”犹豫再三李长嬴还是答应下来。
因为只两个人，李长嬴便迅速清洗两斤小龙虾，但是整个油焖小龙虾流程下来也得40分钟时间。
李长嬴将小龙虾盛在木盆中，递给他俩筷子。
老邵也不客气，夹起小龙虾便吃，他先吃的夹子，夹子里满满的肉，色白肉酥，他吃得很慢，吃一口要嚼十几次。
“师傅，你蘸着这汤水吃更美味。”
小倪先吃的虾球，这也是大多数人吃小龙虾的顺序，等虾球饱饮木盆中的汤水后他三下两口便咽进腹。
老邵一直没说话，细嚼慢咽，脸上的神色也看不出什么，倒是小倪狼吞虎咽，以几十秒一只速度消灭小龙虾，当盆中的小龙虾被吃完时，老邵才吃了三只小龙虾。
“师傅，不好意思，我吃太多了。”小倪和老邵关系似乎极好，说话也不客气。
李长嬴心里很急，但也不好催促，只好耐心地等待老邵。“伯伯，你觉得小龙虾的味道怎样？”
老邵吃完小龙虾，大概是想擦手，李长嬴递给他一条毛巾，他擦了擦手，道：“小龙虾的味道是非常不错的，但小姑娘你的厨艺差了些。”
李长嬴笑了，道：“当然了，我不是厨师，是小龙虾天生美味。”
“但如果是我来烹制小龙虾，可以把它的美味提升十个等级。”
“我相信，伯伯，你一看就是非常厉害的厨师。”
老邵也笑了，道：“小姑娘，你这店里还有多少小龙虾？”
“还有400多斤，其中300斤左右是昨日预定的顾客，但他们人一直没来。”
“那这样吧，小姑娘，你把店里的小龙虾都卖给我。”
“可是……”
“小姑娘，你现在也要走了，他们来也拿不到小龙虾，你还是先卖给我，再捞鲜活的给他们。”
李长嬴被说动了，如果小龙虾在大欢喜酒店被烹制成美味，那会使更多的人喜欢上小龙虾的味道，这也是一种宣传。
她答应下来，将水池里的400斤小龙虾装了麻袋，劳烦纪师傅帮送到大欢喜酒店。

第61章

赶回木鱼村后，李长嬴便赶紧将昨日捕捞小龙虾的费用给村民结了，然后让他们捕捞1000斤。
第一日是爆发，有陈厅长和沈均的相助，后面就不会有第一天的好运，估计一天大概可以卖几百斤，因此1000斤的量足够了。
接着，李长嬴又去找刘支书，请他帮忙负责村里的小龙虾捕捞，工钱按次数计算，一次20元。
刘支书天天在村里也没什么事，20块钱一次倒也过得去，因此就爽快地答应了。
夜里送货去省城店里，李长嬴便拿了铺盖和换洗的衣物，加上洗漱用品，少不得这两个月要留在店里。
今日白天时，李长嬴在菜场附近的杂货店买了一张二手行军床，放在墙角落里正好，白天收起来也不占地方。
翌日天没亮李长嬴便醒了，这行军床虽然方便，但是太软，睡一夜后腰酸背疼，浑身不得力。
李长嬴在店里练了两遍广播体操，身子骨活动后才舒服了。
“我这老胳膊老腿就只能睡硬板床。”
开了门，李长嬴开始生火，现在试吃是必不可少的，只是说少量试吃，但如果没有试吃，很多人没尝到味是不会买的。
隔壁的包子铺老板娘在蒸包子，见到李长嬴在生火，道：“小李，你昨天卖了多少斤虾子？”
“2000斤差不多，但都是别人提前预定好的，昨天就没什么人预定了，以后也不知会怎样？”
“这个虾子会让人吃得上瘾，我吃了两天，做梦都想着这个味，肯定会有很多回头客来买的。”
“希望如此了！”李长嬴笑道。
7点钟时昨日预定的顾客来拿小龙虾，他们自己回去也做了，但不如李长嬴做的美味，因此便向李长嬴出主意，让她卖熟的小龙虾。
卖熟小龙虾对李长嬴倒没什么，但是小龙虾冷却后要再次放在锅里煮，煮第二次时小龙虾的肉会煮掉一部分，肉质也不鲜美了，这样反而不好吃。
所以这并不是一个可行办法，但是李长嬴考虑将小龙虾制成零食食品，当然这是后来的事。
李长嬴耐心地给顾客讲如何烹制小龙虾，作料是否入味，时间是否过长，把每一步的步骤都交待的清清楚楚，让他们再去尝试一次。
10钟时昨日的老邵师傅和他的徒弟小倪师傅来了，小倪眉飞色舞，告诉李长嬴，昨日酒店里推出了小龙虾，一下子就全部卖光了。
“邵师傅烹制的小龙虾肯定是好吃了。”
“那还用说。小老板，你店里的小龙虾我们全要了，以后你天天供应我们500斤。”
李长嬴笑了，道：“小龙虾是时令菜，没法天天供应，我的100多亩稻塘，大概有五六万斤小龙虾，多的话可能七万斤左右，到8月底就差不多没了。”
“这为什么？”
“八九月时小龙虾要产卵，然后到第二年的三月份才会有小龙虾了。”
“没事，你能供应多久就供应多久，每天500斤。”老邵开口了。
李长嬴点头，道：“邵师傅，那这样吧，这500斤小龙虾我直接送到酒店，您就不用来我店里了，你看什么时间送去比较好。”
“最好是早上四五点，小龙虾最鲜活越好。”
李长嬴略为沉吟，如果是早上四五点送，那自己就得改变作息时间，不过这样也好，自己可以睡家里。
早上把货送到大欢喜酒店后，正好赶到店里开铺，时间也合适。
“行。邵师傅，小龙虾的结算方式要现付，这个您能答应吗？”
不等老邵开口，小倪便道：“小老板，酒店购买用品量大，如果每一单都现付，会忙不过来的，我们都是一月一结。”
“抱歉，一月一结我没法答应，因为我还要付别人工钱。”
小倪看向老邵，按酒店的规矩确实是一月一付，那是他们是买家掌握了议价权和结算权，但是小龙虾只有面前的小姑娘才有卖的，因此她拥有议价权和结算权。
“可以每天现付。”老邵点头。
“小老板，你看我们师傅都同意现付了，那你看把价格是不是降一降，我们要的这么大量的，总的要少一些吧？”小倪笑道。
“只能每斤少一角钱，小龙虾的定价已经很低了。”
“少一角钱哪行，小老板，就5角钱一斤吧。”
李长嬴摇了摇头。
“你可够拘板的，你几万斤小龙虾，卖个5角钱，你能赚几万钱还嫌少吗？”小倪不高兴了，他们酒店采购用品都是把价压得低低的，对方也不得不答应，就这小姑娘死不松口。
“不行，最低7角一斤，少了卖不了。”
一下子弄僵了。
这时正好有人来拿前天预定的小龙虾，小倪一见到便向那顾客诉苦，说李长嬴不会做生意，照顾她大笔生意还舍不得少点钱。
“你这兄弟说啥话呢？人家小老板辛苦养虾，自掏腰包为的是她自己吗？人家一个没爹没妈的孩子，辛苦操劳，是因为她们镇穷，没有优秀老师，学生们受教育水平低下，人家要用卖虾的钱去请大学生来她们镇当老师。”
小倪没想到会被别人斥责，脸羞得通红，嘀咕道：“她又没说这些。”
“你们大酒店赚了多少钱，还好意思给小老板讲价钱，按理说你们应该多帮帮人家才对。”
小倪还要争辩被老邵拦住了，他冷眼旁观，像小倪这样越说下去越没理，遂道：“行，小姑娘，你就按原价卖，8角一斤，这个价我作主。”
“师傅，她说了7角一斤，你怎么还让她按8角？”小倪满脸不悦。
“混帐，你没听到别人怎么说吗？小姑娘是为了她们家乡，不是为了她自己，别因为钱少了人情味就不是人了。”
老邵一顿训把小倪说得哑口无言，不过老邵也有自己的考虑，他挺敬佩李长嬴，但更重要的一点小龙虾这道菜昨日在酒店里好评如潮，大家还预定了今日的小龙虾。
李长嬴卖8角钱一斤，但酒店烹制好后，却是卖10块钱一份，一份也才2斤。
这道菜用不了多久就会在全省推广出去，李长嬴便是不卖自己，也能卖给其他人，尤其是其他酒店。
店里的小龙虾还有七八百斤，李长嬴留了200斤给预定的客户，其他的全部卖给老邵，只是没有卡车送，送货的纪师傅要到下午才来。
老邵也不介意，自己雇了卡车送货，并没让李长嬴付车费。
等老邵走后，李长嬴开始收拾店面，正忙着沈均来了。“你怎么有空来了？”李长嬴高兴坏了。
“今天周末嘛！我知你没空，所以搭车过来的。”
从青山镇搭车到省城，转几趟车，要好几个小时。
“来，尝小龙虾。”
“不了，今天卖得怎样？”
“还剩下200斤，是那些预定小龙虾的顾客的。对了，大欢喜酒店让我每天送500斤过去，我很有信心，今年的小龙虾可以全部卖出去。”
“本月中旬，市里会举办一个博览会，你可以带着小龙虾去参展。”
“什么都可以去参展吗？”
“对，只有你有产品就能参展，这正好是你推广小龙虾的机会。”
“太好了，那参展要办什么手续？”
“到主办单位去申请参展，不过我已经帮你填好表了。”说着，沈均从书包里取出一张表格回执递给李长嬴。
李长嬴眼睛飞快地一扫，博览会的时间是4月17日，离现在还有十来天。“参加博览会我要准备什么？”
“你只准备小龙虾，其他的我给你准备。”
“嗯。”此时李长嬴也不和沈均客气，像谢谢什么的说起来就见外了。
李长嬴看着手中的参展回执表，在博览会上小龙虾一定能打败东西南北的所有美食，并且走出国门，带领一方乡亲踏上富裕之路。

第62章

凌晨三点大卡车从木鱼村出发，四点钟时才到省城，李长嬴先去大欢喜酒店送小龙虾。老邵师傅不在，小倪也不在，收货的人签收后却不提付现金的事，李长嬴问起，对方推说老邵师傅没和他讲。
“你能不能找一下邵师傅，我必须要拿到现钱才行。”
“这天没亮打扰邵师傅怎行？他是总厨忙得紧，等白天他来了我和他说。”
“抱歉，这不行，你如果不找邵师傅，我现在把小龙虾搬回车上。”李长嬴最不愿意与不讲信用的人打交道，昨日已说好□□，现在就变了卦，以后肯定没法做生意。
“你这小姑娘怎么这样？怪不得小倪说你不好说话。”
“□□天经地义，如果不愿意可以取消，以后互不打扰。”李长嬴没好气。
那男子眼珠转了一圈，道：“要不你等会，我忙着准备早餐，过会客人起来都要吃早餐。”
李长嬴没搭理他，直接向开车的纪师傅，道：“纪师傅，麻烦你再帮我把小龙虾搬回车上，我们回店里。”
慌得那男子赶紧拦住李长嬴，道：“小姑娘，你别搬呀，我去拿钱给你。”
其实老邵在下班前已经交待过送小龙虾来时立付现钱，并将钱也交给这男子，只是小倪要故意给李长嬴下马威，叮嘱这男子不给钱。
没想到李长嬴脾气硬，居然要把小龙虾给搬走，这男子哪里敢承担责任，昨日不少客人都订了小龙虾这道菜，今日要是没吃到小龙虾，那酒店的信誉可全毁了。
这种责任一个普通的员工哪承担得起。
李长嬴拿了钱装进书包里，和纪师傅赶到菜场附近的店面。
“长嬴，你这丫头可真厉害，一下子就把人降住了。我可听说这里面的厨师尖钻得很，把卖家的东西价格压得低低的，还一个月结一次帐。”
“因为小龙虾没有第二家有卖的，他们没有任何的议价权和结算权。”
下午李长嬴收摊时，老邵师傅带着小倪来了，他们是来道歉的，老邵当着李长嬴的面把小倪狠狠训了一顿，小倪自作主张，险些让大欢喜酒店被砸了招牌。
信誉是最难建立的，一旦损坏就很难修复了。
李长嬴也没过于和小倪计较，大欢喜酒店卖小龙虾产品，这对小龙虾销售也是一种宣传，它会成为本省的一道名菜，或者说是一个名片。
当别人吃起小龙虾时，都会想起这个省这个市，还有那个村。
回到家里李长嬴算帐，如今小龙虾每天保底销售出去1000斤，至多到6月底便能全部销售完。
不过6月时要参加中考，可能有两三天不能出摊，不过也不要紧，不差这两三天，7月也正是吃小龙虾的时候。
因为夜里2点要想身，李长嬴吃过晚饭后便上床睡觉。
睡得迷迷糊糊也不知过了多久，李长嬴被敲门声惊醒，打开灯，看桌上的钟才只十点。
李长嬴趿上鞋子去开门，外面的是王翠花。
“王婶，什么事？”
王翠花披头散发，满面泪痕，道：“长嬴，求求你去看下刘刚，刘刚就叫着你的名字，我们和他说话，他也不理睬，就是叫你的名字。”
李长嬴一怔，随后便道：“好，我去看看。”
到了刘刚家里，只见刘刚坐在床上傻笑，抱着一个枕头叫着李长嬴的名字。
“刘刚，你没事吧？”李长赢伸手在刘刚面前晃过，不料刘刚全无所觉，眼皮都没眨一下。
“嘻嘻，李长嬴。”
李长嬴只当刘刚认出自己，可是刘刚还是傻笑。“刘刚，我是李长嬴，你认不认得我？”
“你是谁？”
“我是李长嬴。”
“你不是。”
“我就是李长嬴。”
刘刚盯着她瞧了一会，忽然号嚎大哭起来。
“你怎么哭了？”
不料刘刚越哭越大声，哭得身子都颤抖起来，李长嬴和王翠花赶紧安慰他，但是毫无用处，只见刘刚鼻涕眼泪齐流，突然他大叫一声，身子向全仰倒，竟然倒在床上。
“刘刚，刘刚。”
众人怎么叫刘刚不醒，只好赶紧找了三轮车，将刘刚往镇上卫生院里送。
李长嬴没有去，刘刚晕厥，刘支书去了卫生院，只能她来给村民捕捞小龙虾记数量。
这一天下来李长嬴忙得头晕脑胀，到下午时几乎是不能支撑，在隔壁店买了几个大肉包子，就着热水吃了补充体力。之前她是打算招一个人负责店里销售，但是招了人还得负责吃住，这又是一笔开销。
想着销售小龙虾也就几个月的时间，自己辛苦一下也能坚持下来。
回家的车上，李长嬴睡着了。
直到车子陡地一停，李长嬴才惊醒过来，原来已经到了木鱼村。
“纪师傅，你赶紧回去歇息，夜里2点过来。”
纪师傅倒不埋怨这活要夜里起，开车的跑夜车也是常有的事，况且这钱赚得容易，不用跑长途。
李长嬴连饭都懒得吃，刚躺到床上忽然又想起刘刚，洗了一把脸又去刘刚家里。
还没到刘刚家里，便见刘刚家的铁门上挂着红花，王翠花在院子里洗猪肉，半边猪肉放在八仙桌上，王翠花猛地冲水，这情形把李长嬴弄糊涂了。
“王婶，你在干嘛？”
王翠花回头一看是李长嬴，便笑道：“长嬴，你来了，快家里坐，你去陪刘刚说会话，婶忙着洗猪肉，待会做个红烧肉你吃。”
“刘刚回来了吗？他没事吧？”李长嬴满面讶异。
“没事，好着了。多亏你昨天来了，刘刚那一闹，医生说他情绪激动，这脑袋里的淤血就慢慢散开了，他神智就清醒了，现在虽然还没全好，但是认得我和他爸了，认得咱一家人了。”
“那真是太好了，我进去看看。”
这也是没想到的事，刘刚居然一哭人就好了，也是稀奇事。
李长嬴进入屋子，里面刘刚正陪着几个侄儿侄女玩扑克牌，他出牌的速度虽然慢，但打得都是对的，果然他的心智在开始恢复。
“刘刚。”李长嬴叫了他一声。
刘刚抬头瞟了她一眼，语气冷淡地道：“你来干什么？”
“来看看你。”
刘刚哼了一声，道：“你那个表妹张小桃，等她出来了，我非找她算帐不可。”
自从刘刚清醒后，王翠花便讲了张小桃冲喜的事，而且还把张小桃娶进了门，后来张小桃嫌弃他有病，使阴谋诡计诬陷他与女生发生关系，把刘刚气了个半死。
“那随便你吧。”
李长嬴没再说什么，清醒后的刘刚和从前一样，那就让他自己和张小桃去斗吧。
反正他俩是夫妻。
回到家里李长嬴倒头大睡。

第63章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月中，离博览会只剩下两天的时间，不过17日举行博览会，明天就得进场熟悉环境，还要把展位装饰好。
好在17日是星期日，小学里每周是五天半的课，周六上半天课，下午和星期日休息，因为李长嬴要参加博览会，沈均特意让双丰小学的老师帮忙代上两节课，他明早便就陪同李长嬴去展会现场。
下午六七点钟沈均来了，李长嬴早做好饭菜等他，两人一边吃一边讨论博览会上如何展现产品。
但都是纸上谈兵，征服顾客的始终是小龙虾的味道。
李长嬴考虑用三种方法烹制小龙虾，油焖、清蒸、蒜蓉，这是三种常见的烹制小龙虾的方法，适合大多数人群的口味。
“这两天就不能去店里。”
“我在门上贴了纸，说我去参加省城举办的博览会，如果有需要购买小龙虾可以到博览会来买，还可以赠送烹制油焖小龙虾的作料一包。”
“好，送作料一包不错。”
“等小龙虾全部卖出去后，我算个总账，除去我的成本，其他的就全部捐给政府，希望改善我们镇的教学环境。”
沈均笑道：“李长嬴，你真的让我佩服，我要向你学习。”
李长嬴切了一声，道：“我还要向你学习呢？”
沈均放下碗筷，正色道：“我听说刘刚已经康复了，打算过几日带着篮球队的队员来看他。”
“心智好得差不多了，就是手脚不利索，还得继续恢复。”
“这我就放心了，毕竟他受伤我是有责任的，希望他能早点好起来。”
窗外天完全黑下来，李长嬴送沈均出村，站在村口李长嬴心里无限伤感，如果前世有沈均的话，她一定就会像现在一样幸福。
只是伤感是一瞬间，也就是一个念头，她马上展开笑颜。
“一个人在这里傻笑什么？沈均走了？这小子真混，你本来是我妈说给我做媳妇的，没想到他到舔着脸上来了。”
刘刚的声音在大槐树后面响起，原来他在大槐树后面坐着，他早瞧到李长嬴送沈均离开，现在沈均走远了，李长嬴还望着他的背影傻笑，心里不由有几分怒意。
“我和你没关系。”李长嬴脸沉下来。
“没就没，你凶什么，反正我非得找你表妹算帐不可，岂有此理，我的名誉都被她玷污了。”
李长嬴懒得理刘刚，无论是前世，还是现在，她都打心眼里厌恶刘刚。
她提起脚一声不吭地走了。
凌晨两点起来，纪师傅来村里接她，今日要先把大欢喜酒店的小龙虾送到后，才能去展会现场。
沈均在路口等他们，在他旁边放着一摞宣传广告和广告牌，这都是他制作设计的，光是广告牌设计了几版，到前两日才定下来最终版，又拿到印刷厂帮忙印刷，很费了他不少工夫。
大卡车进了省城便先去大欢喜酒店，等他们到展会现场时，只见四周人山人海，别的展家比他们还来得早，天没亮就过来收拾。
李长嬴的展位在美食街，这里全部是美食展销。
“C20号在这里。”
这是最后面的一个位置，不是很好的位置，但是这个展位后面有一块小空地，可以用来放小龙虾。
虽说好酒也怕巷子深，但是小龙虾的香味是能飘出幽深的巷子让人闻到的。
沈均有些歉意，但李长嬴却没当回事。
“没事，我们把广告牌放好，把桌子椅子擦擦。”
整理展位就相当于是做清洁，挂上自己的招牌，李长嬴擦桌椅，沈均挂招牌。
招牌是沈均亲手画的小龙虾，这是工笔画，栩栩如生，又用草书写着长嬴小龙虾。沈均把李长嬴的名字当作小龙虾的招牌名，好听又有意味。
隔壁展位是卖臭豆腐的，对面是卖羊杂粉，还有卖烤羊排的。
都是吃的，李长嬴光看看就眼馋了。
只不过展会上防止火灾，不能自带炉子，每个展位上有电炉，烹饪使用电炉。
李长嬴不会用电炉，沈均便细心地教她。
但是烹制菜肴是要掌握火侯的，火大火小对菜肴的味道会有极大的影响，李长嬴试着文火、小火、中火、大火、高火会达到什么样的温度，多久时间水能开，掌握了这些便知道火有多大。
在展会现场忙到下午三点多钟，两人才返回青山镇。
“到我家吃了饭再走。”李长嬴道。
“不了，我下车一会就到家了。”
李长嬴想了想也是，沈均在镇上下车走个几分钟便到家，去自己家里待会还有几十分钟路走。“嗯，你回去好好休息，我们明天早上见。”
“不是早上，是凌晨三点。”
展会明天8点开始，3点从木鱼村出发，先去大欢喜酒店送小龙虾，约摸6点左右能到展会现场，到了后还要卸货，也差不多7点了。
沈均下了车，李长嬴坐在车里向他挥手，他也挥了挥然后转头离去。
回到家里，李长嬴倒床大睡。
睡到夜里一点多钟时李长嬴醒来梳洗，煮了一碗面条，打了四个鸡蛋，须得多吃一些补充体力。
差不多两点半时李长嬴打着手电筒去稻塘边上，纪师傅的大卡车到不了稻塘边上，相隔有百米远，刘支书和众人正帮着往卡车搬货。
李长嬴想了想，打算等小龙销销售完了，给每个人再封个100块钱的红包感谢他们。
三点钟时大卡车起程，有了大半个月的销售经验，李长嬴对今日的博览会也不胆怯，小龙虾的美味是无人能够抵御的，大家要举着钞票束手就擒。
到了镇上路口，李长嬴看到了沈均，沈均打着手电筒，当卡车过来时便关掉了。
卡车停下来，李长嬴招呼沈均上车。
“李长嬴，你看还有谁来了？”沈均的声音满是兴奋。
“还有谁？”
黑地里什么也看不清，只听到笑声，李长嬴听出来，是那帮篮球队的队员。
“李长嬴，今天我们去给你助威。”
沈均也在笑，道：“昨天别的展位都有好多人，我们展位就只有我们两个，显得我们好冷清，今天展会第一天，让他们去助助声势，给你打打气。”
是的，真的需要打气和声势，人都是聚众心理，人越多他们就会觉得好。
“谢谢你们，我请你们吃小龙虾。”李长嬴激动坏了。
所有的篮球队员都来了，驾驶室里坐不下，他们便站在后面的车厢，沈均也陪着他们一起，然后他们唱起了歌。
李长嬴侧耳聆听，是最近比较火的电视剧《排球女将》的主题曲，但他们唱出来后，显得更加热血沸腾，充满青春活力。
“痛苦和悲伤，就象球一样，向我袭来，但是现在，青春投进了激烈的球场。嗨，接球、扣杀，来吧，看见了吧，球场上，胜利旗帜迎风飘扬，球场上，青春之火在燃烧！”
生命真的很美好，只要怀着一颗热爱世界的心。

第64章

在给大欢喜酒店送过小龙虾后，众人赶往展会现场，到了展会现场，留下篮球队员帮忙搬小龙虾，李长嬴和沈均出去买早餐。
大家围着展台吃完早餐，然后又开始忙碌，此时其他展销商也早就进场，李长嬴也开始烹制小龙虾。
既然是展销，那动作就要夸张，吸引别人的注意力，这样才会有人过来。
李长嬴剁作料时，把砧板剁得很响，很快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在隔壁买臭豆腐的几个游客过来，他们瞧着盆中装着的小龙虾很是好奇，因为没有见过这种东西便就问起来。
沈均热情地介绍小龙虾的养殖，还发给他们看宣传单。
只是美食不是靠说出来的，而是要尝，只有尝了才知道好吃不好吃。
“你们先等一等，20分钟后第一锅小龙虾就好了，可以免费试吃。”沈均企图挽留这几个好不容易过来的游客。
好在这几个顾客对小龙虾也很感兴趣，便一边吃臭豆腐，一边等小龙虾。
李长嬴麻利地起锅烧油，放作作料，从锅中弥漫出来的香味令人垂涎，沈均将一篮洗干净的小龙虾倒入锅中，李长嬴快速地翻炒七八分钟后，便加入水盖上锅盖。
这时那几个游客的臭豆腐吃完了，其中有个年轻女孩不愿意等，便都离开了。
沈均一脸惋惜。
“没事，过会小龙虾熟了，他们闻到香味自然会过来。”李长嬴没在意，反正店里的销售额很好，也不是说非得指望博览会打出名堂。
很快小龙虾出锅了，香气漫溢，把隔壁摊的臭豆腐老板都引过来了。
沈均端起一碟小龙虾请他品尝，臭豆腐老板才尝了一只便赞不绝口。“味口真好！顶顶的棒。”
李长嬴将锅里的小龙虾分装到几个盘子中，让篮球队的队员拿去给人试吃，如果他们喜欢吃便就带到展位这里来。
小龙虾的香气十分浓郁，里面的香叶、花椒、麻椒都是引动人食欲的作料，没一会便有人聚过来了，开始试吃盆中的小龙虾。
相当于展厅的其他美食，小龙虾无疑是个新鲜美食，大家试吃了一个又一个，但是试吃只能三个，吃完三只小龙虾，大家仍没满足味口。
“老板，一份小龙虾怎么卖？”
现在的小龙虾一只差不多一两重，一斤也就十只小龙虾，也可能是□□只的样子，按一斤8角钱计算，一份小龙虾算十只，就是8角钱。
“一份小龙虾12只，1块钱。”
1块钱说贵也不贵，这么大的虾子12只也有一斤多，何况又是做熟的，也差不多这个价钱。
“行，给我来一份。”
一下子卖出了四五份小龙虾，李长嬴拿出早准备好的小凳子放在后面的空地上，正好可以让游客们坐下来吃。
很快又有游客过来，他们是被吃小龙虾的人吸引过来，看着他们吃得开心，便也忍不住想吃。
就这样吃完一拨游客又来了一拨，还有的是篮球队员带过来的游客，一时之间小凳子都被坐满人。
李长嬴累得不行，吃的人太多了，幸亏篮球队来帮忙，不然洗碗洗筷子都没有人。
人群中走过来一名20多岁的女子，手里拿着照相机，她笑盈盈地走到展台前。“李长嬴，我们又见面了。”
李长嬴抬起头，只见是长江报社的小陈记者，不禁喜出望外道：“陈记者，你是来展会采访吗？来，吃一份我做的小龙虾，尝尝味道怎样？”
“我是特意来采访你的，展会里年纪最小的创业者，你感觉如何？”小陈笑道。
“啊——你怎么知道我参加博览会？”李长嬴脸红了。
“不告诉你，反正我知道了。”
李长嬴也不追问，小陈是记者，消息灵通，可能是采访恰好看到自己，然后便想采访，记者嘛，心思脑袋都转得快。“陈记者，你尝尝看。”
小陈接过李长嬴递过来的一碗小龙虾，她手里拿着照相机不好吃，便将相机挂在脖子上，拈起一只小龙虾，先用嘴吮了吮。
“麻辣鲜香，光舔一口就觉得好吃。”小陈食欲大动，狼吞虎咽起来，一份小龙虾只十来分钟便吃完了。
在她吃小龙虾的时候，展位前不断有游客来买小龙虾，李长嬴也来不及和小陈寒喧，慌忙又去烹制小龙虾。原本是要做三种口味的小龙虾，没想到游客的反响很好，她根本来不及做清蒸和蒜蓉口味的。
小陈也不打扰她，站在展位前拍照，将她制作小龙虾的过程拍下来。
这是个绝好的新闻，光李长嬴本身就是好新闻，无父无母，远在国外的奶奶回来寻她，却被表妹冒充，后来总算大团圆结局。
她还在洪水中救过一对母女，主动去当代课老师，给小学生上课。
展会中年纪最小的创业者，主打一款从未有过的新生物产品——小龙虾，这款产品在博览会中吸引众多的游客前来品尝。
小纪几次要采访李长嬴，但她实在太忙，根本没机会采访，只得去采访沈均和篮球队的队员。
“李长嬴这么辛苦，是为了将所赚的钱捐给政府，让政府去请优秀老师来我们镇讲课，提高我们镇的教育水平。”
这崇高的愿望让小陈动容了，她决定要给李长嬴写一个大长篇新闻，让全省人都知道李长嬴和她的小龙虾，这样她的愿望就会实现得容易得多。
最后小陈拍了一张李长嬴流汗忙碌的情景。
等到李长嬴有空歇下来时，早不见了小陈的身影。
展会下午三点半结束，工作人员清场打扫，这时展位里面的小龙虾也全卖完了，有买熟的，也有买鲜活小龙虾回去烹制的。
“李长嬴，要请几个人明天过来帮忙，不然你一个人顾不过来。”沈均有些担忧。
展会是七天时间，今天才第一天，还有六天。
今日可比在店里要累得多，甚至要累上几倍，李长嬴都感觉自己要散架了。
“过会回村里，我便在村里找几个妇女明天过来帮忙，每天算给她们工钱。”
一行人拿着箩筐出来，找到纪师傅的车，先把箩筐放到车上。
李长嬴见篮球队队员难得来省城一次，而且又帮了自己大忙累了一天，便坚决要请他们去吃饭，并叫上纪师傅一起去吃饭。
男孩子们都不会推辞，欣然应允。
大家就在附近找了一家饭馆，点了一桌子菜，吃得开开心心。
近七点钟时众人才回到青山镇，篮球队队员和沈均下了车，李长嬴向他们挥手。忽然沈均又走向前来，便将一个纸团子塞到李长嬴手里。
“是什么？”
“我走了你再看。”说着，沈均跑开了。
李长嬴展开纸团子，原来里面包的是钱，一数是33块钱，恰好是下午自己请吃饭的费用。“沈均他呀！”李长嬴会心地笑起来。

第65章

回到村里，李长嬴以每天10块钱的工钱，包早中餐的条件，在村里请了三名妇女去展会帮忙，清洗小龙虾，刷碗筷，收拾垃圾，这都是很简单的事。
翌日展销会一开始，李长嬴的展位前便挤满了人，原来大家都是看了长江报社采访李长嬴的新闻，特意赶来吃长嬴小龙虾。
一锅小龙虾出炉得半个小时，但是大家都愿意等待，小凳上坐满人，还有人站着。
直到博览会结束，长嬴小龙虾的展位前都是人满为患，而且省城的各个报纸都报道李长嬴的小龙虾以独特的口味征服了省城人民的心。
博览会打了个大胜仗，赢得了满堂彩，李长嬴的店面每日客满盈门，在五月初时小龙虾就已经售尽了。
比李长嬴预想的7万斤小龙虾还多出了一万来斤，去掉试吃的费用、付给雇工的钱、门面房租、租车费用，以及自己养殖小龙虾的成本费用，纯利润是48000块钱左右。
在长江日报的见证下，李长嬴将这笔款捐赠给青山镇政府，用于聘请优秀老师来执教，和改善中小学的教学环境。
于是李长嬴又一次轰动了全省城，一个16岁的小姑娘居然创造了年纯利润为48000的奇迹，大半个月来报纸和电视台新闻都是李长嬴的新闻。
结束了小龙虾销售，李长嬴开始着手复习初三课本，6月就要参加中考了，这一次她仍然要考全县第一名。
这个月底木鱼村外出打工的男人都回来了，荒废的土地上又热闹起来，他们也学着李长嬴准备养殖小龙虾，开挖稻田，只是刘支书家的地大部分租给李长嬴了，所剩的地不多。
王翠花怪刘支书不该租给李长嬴那多地，不然也可以留着养小龙虾，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因此刘支书便想到别的村去租田，没料到其他村也准备搞小龙虾养殖，没人租给他。不过刘支书还有50来亩地，用来养小龙虾也够。
村里组织开会，因长嬴小龙虾出了名，刘支书便建议把木鱼村改名为长嬴村，这样家家户户的小龙虾都可以打长嬴小龙虾的招牌，这个提议获得一致通过，毕竟长嬴小龙虾就是品牌。
李长嬴倒没有介意，本来就是想带动大家一起富裕，因此她主动给大家讲养殖小龙虾的经验，以及养殖中的注意事项。
晚上沈均来了，带来了一篓鲜桃，这桃子又大又红，肉脆汁多，李长嬴连着吃了两个。本来还要吃，但沈均阻止她，桃子虽然好吃，但吃多了会肚子疼。
“复习得怎样了？”
“还行吧，这次我还要考全县第一。”李长嬴笑道。
“好，我们比一比，看谁是全县第一名。”
“你什么时候复习？”
“我差不多每天都在温习上过的内容，不用特意复习。李长嬴，今年下半年去上学，你租的稻塘怎么管理？”
“只能是请人帮忙了，不过第二年就很容易，都是现成的，只用请人巡视稻塘，撒撒饵料就行了。”
“李长嬴，我真的很佩服你，你很出色。”
“啐！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奉承人了。”李长嬴啐了他一口。
“哈哈。”沈均大笑。
李长嬴咬了咬嘴唇，道：“沈均，我心里有两件事很疑惑，那第一天我开店时，教育厅的陈厅长怎么突然来到我店里了？还有博览会那天，陈记者说特意来找我？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这都过去的事你就不用想。”
“就是奇怪嘛！感觉有人帮我似的。”
沈均满脸含笑，道：“你这么善良又能干，老天爷当然要帮你了。”
“你嘴抹了蜜这么油腔滑调。”李长嬴揶揄他。
两人说说笑笑，忽然刘支书冲了进来，他一见到李长嬴便道：“长嬴，忘记敲门了，你快点跟我走。”
刘支书一脸急色，看样子是出了事。
“怎么了？”
“四南村那个张志财，看到你养小龙虾赚了钱，他也搞起小龙虾，但是他开了一个养殖公司，就叫长嬴小龙虾养殖公司，打你的名头。咱们村曹大贵看到了和我讲，我们一商量这可不能让他这样干，他的小龙虾是长嬴小龙虾，那我们村的是什么？有山泉水滋润的小龙虾才是长嬴小龙虾。”
“张志财是什么人？”李长嬴不了解。
“是四南村的村支书，十分霸道不讲理。”刘支书哼了一声。
“那你们去找他，他怎么说呢？”
“他说我们管不着，他就要用这个名字开公司。现在曹大贵他们都在四南村，双方人都吵得很厉害，长嬴，你赶紧过去一趟。”
“好，我现在就去。”
沈均也跟着去，三人坐着手扶拖拉机赶往四南村。
四南村离木鱼村有10几里路，和双丰村隔着一条长河，以前河上没有桥，需要绕行隔壁镇才能到四南村，五年前有两名小学生淌水过河不幸溺亡，因此政府负债50万，在河上建了一所简易桥梁。
这座桥可以走小汽车，但是大卡车禁止通行。
刘支书急得不行，如果招牌被张志财抢去，就会对本村的小龙虾销售产生影响，现在人人都认准的是长嬴小龙虾。李长嬴是他们村的人，这个张志财想抢门都没有。
手扶拖拉机过了桥就到了四南村，村里狗吠声不绝于耳，看样子还没结束争执。
拖拉机轰鸣的响声到了村中，刘支书大喊，道：“李长嬴来了。”
前方吵得正凶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瞬间一伙人便朝手扶拖拉机冲过来，便把李长嬴连车一起给围住了，大家七嘴八舌差点把李长嬴吵晕过去。
“长嬴，你是我们村的人，他们四南村居然敢打你的名字的主意，你快说说怎么办？”
“李长嬴，又不是只有你叫李长嬴，凭什么我们不能用？”
四南村的说法让李长嬴很不满，分明就是想借自己的名字来销售他们村的小龙虾。
“长嬴小龙虾已经注册了商标品牌，未经我授权任何人不能使用，如果要用就得上法庭。”
声音又一下沉寂下来，从人群中走出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尖嘴猴腮，道：“我是四南村的村支书张志财，李长嬴，我们都是青山镇的人，你不能把好处只给你们村，你要想着全青山镇的乡亲才行。”
“既然如此，你们使用我的招牌时怎么不来找我，和我说说，自个儿就用上了，不问自取即为偷。而且我来了，你们村的人还这样嚣张。”
李长嬴一连串反问让刘支书叫好，李长嬴不愧是在他们村住过的人，就是向着他们村。
张志财被问得脸一阵青一阵白，只得当众向李长嬴道歉。
“这事我回去考虑一下，至于怎么办等我想出来再告诉你。”
“那行。”张志财脑袋转得快，听李长嬴的语气是有得转圜的余地，这小姑娘别看年纪小，但却是有真本事的，不能把她当作小姑娘看待。
他打算好，等明日就去木鱼村，带上礼品，正式登门向李长嬴道歉，再好好说说招牌的事。

第66章

回去的路上刘支书等人仍是火大，一声不吭的，沈均想开口但始终没出声。李长嬴也是冥思苦想，张志财那句话说的是对的，都是青山镇的人。
沈均还要去李长嬴家里拿自行车，便也在村里下的车。
李长嬴给他带上一捆竹叶菜。
“你怎么考虑的？”沈均笑道。
“我在想是把长嬴小龙虾的招牌是给咱村用，还是其他村都能用。不过，四南村的人太坏，他们村民当着我的面还叫嚣，我就不想让他们用我的招牌。”
“那你再考虑考虑，给他们一点教训也行。”
“对，我就是这样想的。”
沈均骑上自行车赶回镇上，刚到家也正好遇到他父亲沈仲和下班回来，沈仲和刚得知四南村和长嬴村发生争执差点斗殴，见到沈均知他是从李长嬴那里回来，便就问起情况。
“长嬴小龙虾是我去注册的商标品牌，李长嬴倒不计较谁用这个招牌，但是四南村的村民有些不讲理，说天下不只有李长嬴才叫李长嬴，他们就可以用。”
沈母端着两碗绿豆汤出来，道：“你们两父子都是早出晚归，回来还谈工作，喝绿豆汤。”
绿豆汤放的冰糖很多，甜得腻人，沈仲和不爱喝太甜的，喝了一口就皱起眉头。“太甜了，喝不了，不然我的牙明天准要疼。”
“让你去拔牙，你又怕疼不肯拔。沈均，瞧你爸多没出息，拔个牙还怕疼。”沈母揶揄。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坚决不拔牙。”
顿时一家人都笑了。
“沈均，明天是周日，你请李长嬴来家里吃饭，我和她谈谈长嬴小龙虾这个招牌的事。”
“爸，你有什么想法？”沈均问道。
“长嬴小龙虾现在全省算是知名，我们这个青山镇山水资源丰富，全镇都挺适合养殖小龙虾。现在大家对种植没兴趣，收益少，积极性低，如果我们青山镇主打小龙虾养殖业，说不定是条出路。我的意思是，让全镇的人都可以打长嬴小龙虾的招牌，让大家都借助长嬴小龙虾的招牌逐步走向富裕。”
沈母切了一声，道：“老沈，你可真坏，长嬴凭自己的努力成功了，你倒好让全镇的人都沾她的光，那对长嬴太不公平，长嬴辛苦了大半年，招牌就给没帮过她的人拿走了。”
“妈，李长嬴不会介意的，不然她也不会让村里的人用她的招牌了。”沈均道。
沈仲和点头，道：“对，长嬴不会介意。但是为了更打响长嬴小龙虾的招牌，充分利用这个招牌，我考虑提议将青山镇改名为长嬴镇，今后凡是在长嬴镇出产的小龙虾，就都是长嬴小龙虾。”
“爸，你这个想法很好，我明天就去请李长嬴来吃饭。”
沈母白了他们父子一眼，道：“我看哪，用不了多久，咱们红星县都会改名为长嬴县了。”
“哈哈。”大家笑起来。
翌日清晨沈母和沈均一起出门，沈母去菜场买菜，沈均则去找李长嬴，分别前沈均还叮嘱母亲把红烧肉一定要做得辣一些，李长嬴喜欢吃辣。
直到十点多钟时李长嬴才来，原来李长嬴听说请她去吃饭，一定要到菜地去摘菜带过来，然后又在稻塘里捉了十几条黄古丁鱼一起带来。
“沈均，你咋还让长嬴带菜过来？”沈母嗔他。
“我说了不用，李长嬴不答应，我也没办法。”
“沈均，我现在去炒菜，你好好招待长嬴，你爸12点才能回来。”沈母很开心，李长嬴是很识礼的人，不空气来别人家里做客，送给她东西，她也会回礼。
这种孩子会做人，才会讨人喜欢。
沈仲和还在政府开会，他基本上全年无休，青山镇的贫穷让他总觉得是自己的能力不及，每天都考虑如何让乡亲们富裕起来。
李长嬴的小龙虾看让他看到了一线希望。
自从改革开放后，青山镇的壮劳力大部分都外出打工，现在电厂整个搬迁，青山镇的人口急剧流失，长此以往青山镇就会成为一个空镇，急需要大家回来创业，建设家乡。
政府考虑借助长嬴小龙虾的东风，对每个自力更生的创业者给予无息贷款帮助。
沈均和李长嬴在客厅看电视，这时传来敲门声，沈均去开门，李长嬴扭身去瞧，顿时大吃一惊。
进来的人是好久不见的高岚。
高岚比去年变得更洋气了，穿着时尚的红连衣裙，嘴唇上也涂了口红，看起来不像16岁，倒像是26岁了。
李长嬴不觉站起了身。
高岚走到李长嬴的面前，道：“从去年到今年，报纸上经常看到你的名字，你是我们省的名人。李长嬴，我要告诉你，老天给了我一次和你竞争的机会，今年的中考我一定会考得比你好。”
都快过了一年，高岚还是好斗公鸡一样。
“我在省城最好的中学借读，好几次摸底考试我的总分是全校第一，今年的中考我不但要拿全县第一，还要拿全市第一，全省第一。”
高岚突然这么大的口气，是李长嬴始料不及的，但是看她穿着成这样，她有心思心力去学习吗？
“哦——”李长嬴仅仅哦了一声。
高岚不满意，面对自己的挑衅，李长嬴应该接受才对，怎么就只哦了一声。“李长嬴，你不想说些什么吗？你不敢接受我的挑战吗？”
“挑战？嬴了我又怎样？”李长嬴神色未动。
“不怎样？我就是要考得比你好，在学校的红报上，我的名字要在你的前面。”说着，高岚转身离去。
李长嬴深吸一口气，把脸颊鼓得圆溜溜的，再一口气吐出去，高岚真是癞□□打呵欠，口气不小。
沈母从厨房里出来，手里举着锅铲，道：“我好像听到高岚的声音了，她人呢？”
“走了。”
“怎么不留她一起吃饭？”
“她下完挑战书就走了。”沈均笑道。
“下什么挑战书？”沈母一脸迟疑。
“她说今年要考全省第一。妈，你就别问了，快去炒菜吧。”沈均催促。
沈母进厨房做饭，这厢沈均审视李长嬴的神色，李长嬴在看电视剧。“高岚在省城初中借读非常刻苦，每天都学习到深夜1点多钟，早上5点半就起床，成绩比在青山中学可要提高不少。”
“固然刻苦是一方面，优质教学资源很重要。”李长嬴抿起嘴唇。
她捐赠给政府的几万块钱，政府也开始用于聘请优秀老师，一部分用于维修学校，只是杯水车薪远远不够。
“如果所学的不能报效自己的家乡，那又有什么意义？”
因为在这里出生，便对这里有一些偏爱，李长嬴想着自己的未来是扎根青山镇。

第67章

中午12点过了，沈仲和还没有回来。
这时饭菜都准备齐妥，沈母向镇政府打了电话，沈仲和的秘书说还在开会，至少有一个小时才能结束。
菜哪能等上一个小时，沈母便让李长嬴先吃，给她碗里夹红烧肉。
满桌的菜，有鱼有肉有鸡，李长嬴的碗里堆成了小山。李长嬴很喜欢沈母做的饭菜，母亲的饭菜总是做得与众不同，充满了爱意和家庭的温暖。
可是李长嬴再也见不到自己的母亲。
午餐结束时沈仲和才回来，沈母将剩菜热给他吃，他只随意吃了几口便让沈母收拾碗筷。
“长嬴，今天伯伯开会没赶回来陪你吃饭，请勿见怪。”沈仲和笑道。
“伯伯忙是好事，这是对我们青山镇有利。”
沈仲和让沈均给李长嬴拿汽水，道：“长嬴，今天其实是伯伯有话想和你说，也是有一件事要和你商量，不知沈均有没和你提起？”
他知儿子和李长嬴关系要好，多半早在路上说了。
“爸，我没说，这是你和李长嬴谈的事，我是不插嘴的。”
李长嬴望了沈均一眼，沈均确实什么都没说，便道：“伯伯，你要说什么就说吧，沈均没和我讲。”
沈仲和点头，道：“昨夜你们村和四南村起争执了，有村民给镇政府打电话反应，后来沈均回来我也找他了解过情况，具体事情伯伯也知道。长嬴，你的长嬴小龙虾现在全省是家喻户晓，伯伯想借你的品牌在全镇开展养殖小龙虾，形成一个小龙虾养殖基地，但是招牌要打你的长嬴小龙虾，你觉得怎样？”
“对人民有利的事，那就用吧，我不介意。”李长嬴昨夜回来后便有了决定，本来就是要带大家一起致富，不必拘于是木鱼村。
“你真是个好孩子，其实伯伯也不忍心让别人借你的光，只是青山镇太穷了，几万人口，现在剩的就只是老弱妇孺，如果再这样下去，我们镇就是空镇了。如果家乡有让大家可以过日子的事，大家也就不会出去打工，可以在家里一边赚钱，一边照顾老人和孩子。”
“伯伯，如果长嬴小龙虾能让大家留下来建设我们镇，我同意大家使用我的招牌。”
“一个品牌的建立是非常困难的，产品质量和机遇缺一不可，要充分利你长嬴小龙虾的品牌效应，伯伯和镇里的各个领导人开过会，准备将青山镇更名为长嬴镇，以后只要是在长嬴镇养殖的小龙虾，就是长嬴小龙虾。”
“啊——”李长嬴张大了嘴，木鱼村已经改名为长嬴村了，青山镇再改名为长嬴镇，她何德何能呀！
“李长嬴，我赞成我爸爸的意见，这是为了充分利用长嬴小龙虾的招牌，发挥出品牌效应，将个人的品牌化为产地效应，将会使我们镇养殖的小龙虾都获得无形的宣传。”
“这个我不懂，但只要是有利大家的事，能让大家富裕的事，我就同意。”李长嬴嘻嘻地笑。
“那行，青山镇更名还要向上级政府汇报，希望明年我们的小龙虾能大丰收。”
“刘支书那里……”
“我会召开会议，让各村的支书都来。”
聊了一会，沈仲和又赶去政府，李长嬴便告辞回家，沈均送她出来。
“有没有失落？你辛苦得来的荣誉，转眼之前就被毫不相关的人用到了？”沈均瞅着她。
“失落是有点，毕竟我确实是很辛苦得来的成就，然后就被别人毫不费力地拿走，我心里是有些不开心，也很失落，但是想想，这是帮大家，我又何必不开心呢？大家都富裕了，我们青山镇就会越来越好。”
“真有见地，李长嬴，我由衷地佩服你。”
李长嬴白了他一眼，道：“我发现你越来越爱奉承人了。”
“你是真的让我佩服嘛！”
“行了，你别送了，我这就骑车走了。”
“路上注意安全。”
李长嬴骑上自行车，当她骑出一百多米后回头看，沈均依旧站在太阳地下凝视她。
回到村里，李长嬴发现四南村支书张志财来了，和张志财一起来的还有他们村的妇女主任。他们两人一进村就被人认出来告诉刘支书，刘支书带了人把他们拦住，双方正吵得激烈。
李长嬴无语，昨夜才吵过一次，现在又吵起来。
看到李长嬴骑自行车来，张志财眼尖第一个看到，拔腿就向李长嬴跑去。
李长嬴见他冲来赶紧停车。
“长嬴，他们来找麻烦了。”刘支书也气喘吁吁跑来。
“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找麻烦我们会只来两个人吗？”张志财赶紧解释。
“那你来干嘛？”刘支书气势汹汹。
“不是为了长嬴小龙虾的招牌吗？事情是我们做得不对，今天我们来道歉。”
李长嬴知道张志财来的目的，便道：“你们也不用找我了，沈书记会和你们讲的。”
顿时众人一愣，刘支书忙道：“你从沈书记家里来的？”
“是，沈书记今天找我谈了长嬴小龙虾的事，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告诉你们结果了。张支书，你们先回家吧，我也要回家了。”
四南村的妇女主任脸色突然变了，拽住李长嬴的车把手，道：“你去沈书记那里告状了？一点小事你就去告状，亏我们还特意过来向你道歉。”
她这一说，顿时张志财也变了脸色，他还未想到这层面上去。
“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这么坏。”
李长嬴不禁怒了，道：“我什么时候去向沈书记告状？就算我真的告状又有何不对？你们不问青红皂白就冤枉我，你们四南村真不是好人。”说着，李长嬴一把推开那妇女主任，便骑上车走了。
被李长嬴一骂，四南村的妇女主任和张志财面面相觑，做不得声。
刘支书冷眼看笑话，这下四南村又把李长嬴给得罪了。
“走走，我们村不欢迎你们。”
刘支书打心眼里不愿意长嬴小龙虾的招牌被四南村使用，这意味着多一个竞争对手，卖小龙虾的人多了，就意味着自己卖的会少，赚的钱也少。
李长嬴在他们村生活，况且养殖用的地又是他们村的，这小龙虾又饮的是他们山的水，只有他们村的小龙虾才配叫长嬴小龙虾。
把张志财撵走后，刘支书便安排人盯住路口，不许四南村的人过来找李长嬴。

第68章

下午刘支书神色蔫蔫，提起不劲，他刚从镇政府开完会回来。会议提出要在全镇开展小龙虾养殖，把青山镇建设成为小龙虾养殖基地，并且准备将青山镇更名为长嬴镇。
今后凡是在长嬴出产的小龙虾，都是长嬴小龙虾，以养殖小龙虾致富，带领人民群众走上共同富裕的道路。
刘支书极不愿意，这意味着卖小龙虾的人多了，买方就会有太多选择权，并且进行压价。原来长嬴小龙虾只能他们村里可以打这个招牌，现在全镇都可以打，那他养殖小龙虾就没一点优势了。
回村里后刘支书便去找李长嬴，此时李长嬴正在院子里择菜，刘支书便蹲在一边抽烟，也不说话。
李长嬴知他心思，便道：“都是青山镇的，大家就不要勾心斗角了，一起富裕。”
“长嬴，现在养小龙虾的人多，明年就不好买了。”刘支书愁眉苦脸。
“不会的，明年会有更多的人吃小龙虾，明年要把小龙虾推到省外，小龙虾的口味符合全中国人的口味。刘支书，销售小龙虾才是关键，你可以打几个档次，高中低档小龙虾，各档价位不同，让老百姓们自己选。”
顿时刘支书眼睛一亮，是的，可以在小龙虾身上多玩几个花样，还不信自己卖不过那个四南村的张志财。
“长嬴，明年过来请教你，你不许推辞。”
“好。”
刘支书这才眉开眼笑地离去。
过几日是端午节，李长嬴准备了粽子和绿豆糕去工读学校见张小桃，还摘了十几朵栀子花。每当栀子花盛开时节，青山镇就有戴栀子花的习俗，不管多大年龄，女性们都爱把栀子花扎在头发上美一美。
至于床头前摆放栀子花也是必不可少的。
到了工读学校等了近半个钟头张小桃才出来，两人隔着玻璃窗，张小桃见到李长嬴便翘起二郎腿，但被她身后的管教拍了拍肩膀，她只好又放下腿。
李长嬴拿起话筒，那边管教也取下话筒话在张小桃的耳畔。
“给你拿了一些粽子和绿豆糕，还有栀子花，过两日我去看舅舅。”
“猫哭耗子假慈悲。”
“我对你无愧于心，是你愧对我。好了，不说了，就这样。”
每次和张小桃见面都是不欢而散，不过李长嬴也不强求有什么好见面，尽人事听天意便行。
“等等。”张小桃急道。
李长嬴又坐下来。
“我在报纸上看到你的新闻，你势头很火嘛！你现在是名人，连我们木鱼村都改成你的名字了。”
李长嬴沉默了一阵，道：“刘刚好了，他心智恢复了。”
张小桃在玻璃窗那端一怔，半晌道：“没想到这个狗东西居然好了，太没天理了，叫他来看我，我要骂死这个狗东西。我是他老婆，他居然来都不来。”
“你要想见他，我可以转告给你公公，刘刚肯不肯来就是他的事。”
张小桃哼了一声。
李长嬴不再说什么，其实也没什么话可说，两人性格不合，脾性不投，思想更是不同。
从工读学校出来后，李长嬴慢悠悠地骑着自行车，这个镇的风光不错，和青山镇都是青山绿水环绕，但是此镇不临江，少了洪水泛滥的麻烦。
沿着公路骑行，自行车震得屁股发麻，没办法，80年代的乡镇公路就是坑坑洼洼，比泥巴路强不了多少。
骑了十来分钟到了镇子，十字路口有一家卖鸡蛋糕的，香喷喷的，引动李长嬴的食欲。
李长嬴推着车走过去，鸡蛋糕是刚出炉的，热乎乎的。
“多少钱一斤？”
“两块钱。”
在前几年鸡蛋糕可是看望病人的礼物，也只有生病了才能吃上鸡蛋糕。
“我要一斤。”李长嬴有些后悔没早点发现这家卖鸡蛋糕，不然就能给张小桃也带几斤过去，只能是等下次来再带了。
老板一边装鸡蛋糕，一边打量李长嬴，忽然惊讶地道：“小姑娘，你是不是报纸上的那个李长嬴啊？青山镇的李长嬴？养小龙虾的李长嬴？”
“是我，嗯，养小龙虾的李长嬴。”李长嬴笑起来。
不料老板一把丢掉鸡蛋糕，转身向屋里喊道：“快出来，李长嬴来了，她来买鸡蛋糕了。”
只听脚步声响，好几个人从屋里出来，大约隔壁的人也听到，一群人把李长嬴围起来看稀奇。
“这就是李长嬴，好漂亮的小姑娘，比报纸上还要好看。”
大家围着李长嬴赞叹，把李长嬴直羞红了脸，正欲走但哪里走得开，大家都围着她说话。
“咱们一辈子没见过名人，没想到现在就见到名人了。”老板一脸兴奋，往牛皮袋里猛塞鸡蛋糕，道：“李长嬴，这鸡蛋糕送给你吃，不要钱。”
“这可不行，买东西就得付钱。”李长嬴掏出钱硬塞给那老板。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大家七嘴八舌地找李长嬴说话，李长嬴也只好应和他们。
“走，去我家吃饭。”
乡亲们热情地邀请李长嬴去自己家里吃饭，把李长嬴弄得不知如何是好，自己在青山镇还没这种待遇。
几部汽车驶了过来，在人群外围停下，从里面走出十几个穿中山装的男子。
众人一见便喊道：“夏书记来了。”
只见人群自觉分开一条路，那十几名中山装男子向李长嬴走来，为首的一人梳着大背头，宽额大脸，鼻方口直，脸色红润，走起路四平八稳。
“夏书记。”有人在打招呼。
李长嬴不认识，看这架式应该是当官的。
那人走到李长嬴面前，伸出手，笑道：“你就是李长嬴吧？”
“我是，请问伯伯你是……”李长嬴与他握了手。
“我是玉川镇的镇委书记，夏学军。”
“夏书记。”李长嬴恭恭敬敬叫了一声。
“李长嬴同学，你可以叫我夏伯伯。”说着，夏学军便给李长嬴介绍其他人，皆是镇政府的领导人员。“大家听说你来了我们玉川镇，都想来见见你，你可是我们玉川镇的大名人，所有的学生都以你为榜样，要向你学习。”
“啊——”李长嬴面红耳赤。
“对对，我孙女所在的小学也开展了向李长嬴学习的活动，争取成为对家乡有用的人材，每周都要写日记。”鸡蛋糕的老板也应和。
李长嬴益发难为情。
“我们玉川镇欢迎李长嬴同学来做客。”
大家都鼔起掌，掌声热烈一波接一波。
“我们请李长嬴同学去学校给孩子们讲讲话。”
完了，今天怕是不能回家了，李长嬴不好拒绝，这是玉川镇的一片真心。
犹如众星捧月，在众人的簇拥下，大家送李长嬴去镇上中心小学。

第69章

下午5点多夏学军亲自送李长嬴回家，这一李长赢可累坏了，在学校里和孩子们交流，嘴巴几乎没空闲过。
后来还去了镇政府，夏学军和政府领导向她谈起养殖小龙虾的前景，李长嬴猜测他们也想进行小龙虾养殖致富，遂将自己的经验谈了一遍。
天色还有些光亮，彩霞满天，夏学军提出想去李长嬴的稻塘观摩，李长嬴答应了。
沿着小路往山里走，迎面遇到刘支书，村民们大部分都在忙着挖稻田，舍不得请挖掘机，就只能全家老小齐上阵自己挖。
刘支书的三个儿子在城里干活，刘支书催他们回来，但三个儿子不肯放弃在城里的工作，也只好随他们了。
如今只有王翠花和刘刚两个在地里帮忙，但刘刚身子还没完全利索，也做不了多少活。
“长嬴，他们是谁？你带他们来干嘛？”刘支书打量着一行人。
“刘支书，他们是玉川镇的，这位是玉川镇的镇委书记夏书记……”李长嬴一一介绍。
“怎么到山里来了？”
“夏书记他们过来看看稻塘。”
刘支书哦了一声，向夏学军等人打了招呼便匆匆离去。
到了稻塘前，夏学军望着一片水域宛若看到大海般波澜壮阔，他俯下身，伸手舀起稻塘的水，水质十分清澈。“这是山泉水吗？”
“嗯，是从山里流出来的泉水。”
水面覆盖着大片的水草，依稀看得到小龙虾在水草上爬动，这些小龙虾身体颜色红得发黑，体形庞大，估摸有个二两重。
“好大的小龙虾。”
“这些是留着做种虾的，八九月种虾就会产卵。”
夏学军点点头，道：“如果现在才开始准备养殖小龙虾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去年我是8月才开始的，现在才6月，有充足的时间准备。”
“有长嬴同学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一行人在山边观看稻塘，没一会天就黑下来，夏学军只得依依不舍地离开，并邀请李长嬴有过再去玉川镇做客。
等夏学军的汽车走后，刘支书便来找李长嬴，李长嬴也正好有事要找刘支书说。
“长嬴，你怎么和夏书记在一起？”
“我今天去玉川镇看小桃，在镇上买鸡蛋糕被人认出来，然后也不知是谁告诉了夏书记，夏书记开车来了，让我去学校讲话，然后又去参观他们政府。”
刘支书咬着干瘪的嘴唇，道：“他们是不是也想搞小龙虾养殖？”
“有可能吧。”
小龙虾养殖是个新鲜事，不知多少人要想分一杯羹，不只是青山镇，其他镇应该都有这种想法。
“刘支书，小桃说要刘刚去见她，你看怎么办？”
“她要见刘刚？她可把刘刚坑惨了，不见不见，再说她都不承认是我家儿媳妇，想跑就跑。”刘支书唇上胡须抖动，为了这个张小桃花了不少冤枉钱。
“刘支书，你和刘刚说一声，他愿意去就去，不愿意去就算了。”
“行吧，我说一声。”
等刘支书走后，李长嬴坐在屋里复习功课，其实也不用怎么复习，她是再世重生，初中的课程对她来讲是小儿科，闭着眼睛都能做个满分。
她想起了高岚，高岚声称要考全省第一，看样子信心满满。
前世沈均和高岚的关系很好，可是这次她重生后，沈均为何与高岚愈行愈远，却又与自己越走越近？
“那就比比吧，看谁考得多。”李长嬴没怎么在意。
翌日李长嬴睡到8点多才起床，小龙虾卖完了，日子空闲了许多，吃过早餐后李长嬴打算去电厂的家里瞧瞧，自从奶奶走后，李长嬴还没有空过去。
骑车到了电厂，人比以前更少，除了老人，一个年轻人都瞧不到。
李长嬴心里不是滋味，这些整齐的职工楼正是以前电厂红火的象征，现在人去楼空，这些楼房也没有人居住，真是白白浪费了。
进入屋子，屋子里有一股霉味，李长嬴赶紧打开窗子透气。
几个月没来，这里好像生人勿近似的，墙角里爬了好几个蜘蛛网，李长嬴小心翼翼地用扫帚弄掉。
不知怎的这次来，李长嬴发现自己对这个屋子的感情变得淡薄了，这里仅仅是她从小居住过的屋子。
她更中意留在木鱼村的那个旧屋里，那里有她的奋斗岁月。
“我长大了，就不怎么怀念过去了，现在连爸爸妈妈都很少想起。”
阳台上的几盆花已经干枯，李长嬴猛浇了几瓢水企图挽救它们的性命。
在沙发上坐了一会李长嬴便呆不住，空荡荡的感觉反而让她难受，本来要在这里做一个火锅吃的，李长嬴也没心情了，又匆匆骑车赶回村子。
才到村里，远远地便瞧到自家院门停着汽车，有三十几个人站在院子前不知在干什么，慌得李长嬴赶紧加快速度。
等来得近了，李长嬴发现是玉川镇的夏学军书记，他今日又来了。
“李长嬴同学，今日我把我们镇所有村支书都带来观摩你的小龙虾稻田，向你取取经。”夏学军一脸笑容。
玉川镇的经济情况比青山镇要好一些，去县城，或是去省城，都比青山镇要方便许多，而且玉川镇的人口有五六万人，是相当大规模的一个镇子，全镇有三十多个行政村。
李长嬴又难为情起来，昨天她已经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今天哪还有什么可说的。
“那请大家去稻塘里瞧吧，我光说也说不好。”
一行人正要去稻塘，这时村子里又驶来一部小汽车，眨眼就在众人面前停下。
霎时车门打开，沈仲和从车里出来，原来刘支书早就发现夏学军又来找李长嬴，还带来许多人，便悄悄地打电话给沈仲和。
“老夏，你到我们镇来都不给我说一声？还是不是老朋友的？”
沈仲和和夏学军经常一起去县城开会，两人非常熟，不过夏学军是为了向李长嬴取经，又知沈仲和也在全镇搞小龙虾养殖，便不肯知会他。
车里坐的是青山镇的政府领导，都认识夏学军，你一句我一句聊起来。
李长嬴见自己插不上话，尴尬得不知自己是否要站在那里。
“老沈，你们镇的李长嬴同学可真厉害，我今天带着我们的村支书就是来向她学习的。”
“那今天我们就一起学习，大家一起学习。”
刘支书听着两位书记说话，心里更不爽，他打电话告诉沈仲和，就是希望沈仲和阻止夏学军来找李长嬴，养小龙虾的人越多，小龙虾就越不好卖。
他向沈仲和打眼色，可是沈仲和视若无睹。
其实刘支书一打电话说夏学军来找李长嬴，沈仲和便知夏学军的目的，当然他不是来阻止夏学军，只是来会个面。

第70章

天将黑时沈均骑车来了，他满脸疲惫，李长嬴不禁心疼，责备他累了就别来，一面又给他端来煮好的银耳汤。银耳汤里有百合、红枣、莲子，甜津津的，喝完后疲惫似乎减轻了不少。
“你等考试完了再来，这段时间都别来找我了。”
沈均喘了一口气，道：“我听说昨日玉川镇的书记带着村支书来了，你还带他们去参观稻塘。”
“嗯，他们镇的人很热情，我也不好拒绝。”
沈均正色起来，道：“李长嬴，现在你首要的任务是复习，准备中考，其他事暂时放下来，有些事不是你必须承担的就不用承担。”
“说的什么话？我知道你担心我考试，其实不用担心的。玉川镇的人向我请教，难道我能不帮他们？”
“不是这回事，我担心太多的杂事会使你分心，他们来找你也不会是一次两次，如果次数多了，你根本应付不来。你现在年纪还小，把学习放在主要，等你将来长大了再来帮他们。现在你已经给他们指路了，剩下的靠他们自己去摸索。而且你这次能大获全胜，是有很多运气在里面的，但别人未必会有。”
李长嬴愣了愣，她是有些运气的成分在，但她也很努力。
“好吧，我明天搬到电厂去住，直到中考结束，你满意了吧？”
不管怎样沈均对她是没恶意的，李长嬴猜测沈均担心自己会沉迷于赞扬不能自拔，因此要让自己专心学习。
沈均点了点头，道：“离中考也只有10多天了，你安心复习。”
“嗯。”
省教育厅的陈厅长，向他们承诺让他俩高中在省城就读，但两人都拒绝了，这种特惠是对其他学生不公平，他俩仍是相约一起进入县一中。
第二天早上李长嬴收拾了衣物，在菜地里摘了些菜，便就暂时搬到电厂职工楼居住。
这里十分清静，也无人打扰，李长嬴专心复习，光阴俨如白驹过隙，10多天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
青山镇的中考考场在临镇的高中学校，离青山镇有20里地，早上6点钟时李长嬴赶到中学，镇教育辅导组安排了班车接考生去考场考试。
考试是9点开始，现在时间还早，李长嬴坐在操场上闭目养神。
忽然耳畔听到高岚的声音，睁开眼一看，高岚和沈均骑着自行车过来了。
顿时李长嬴没好气地白了一眼，撇过头去。
“李长嬴，我们又见了，复习得怎样了？”高岚嗓门大，声音传出去老远。
“还行吧。”李长嬴懒洋洋地。
沈均审视李长嬴的神色，道：“昨夜没睡好吗？看你精神不太好。”
“好得很。”
操场上来了很多考生，都是在等车的，沈均也不好说什么。没一会，接考的班车来了，共有四辆车，今年复读生有好十来个，除了李长嬴三人，还有其他学生。
大家依次进入班车，李长嬴想最后上去，但是沈均也没动，她只好先上去，接着沈均上来，两人并排坐在一起。
20来里路，班车慢慢开一刻钟也就到了，下车后，各人要去熟悉自己的考场教室。
“李长嬴，我去帮你找考场教室。”
“不用，你找自己的去。”李长嬴拒绝。
“你怎么了？你今天好像心情很烦？”沈均不解。
李长嬴哼了一声，道：“我问你，你怎么和高岚一起来的？”
“就是刚好碰到了。你想什么？好好考试，等考完了再说。”
沈均瞅着四周，趁着没人注意，忽然抓起李长嬴的手握了一下，顿时李长嬴羞红了脸，急忙甩开他的手。
“我去找我的教室，你也去找你的。”李长嬴跑了。
因为有其他学校的考生也来中考，李长嬴的考场教室与沈均并不是一个教室，她的位置在第四组的最后一排，挨着门，这位置不算好，会经常有巡考的老师走动影响打扰而分心。
李长嬴坐在椅子上面带微笑，刚才沈均出格的举动令她满心欢喜，心中的醋意也化为乌有。
第一门考试是语文，李长嬴拿到卷子将试题飞快浏览一遍，没有难点。
前面的题目很快做完了，李长嬴开始写作文，作文题《不同的性格对命运有何影响》，这道作文题就好像特意指的是她一样。
李长嬴回顾自己的前世和现在，截然不同的命运，前世虽然悲惨，但明明可以自己改变命运，却顺从命运，结果一生凄苦。
她提起笔在试卷上写着，越写越多，这道作文题她最有发言权，大概没有人像她这样能记着前世的事。
人不能一味顺从，而是要抗争，不屈服，这样幸福才会来敲门。
世上所有的成功和幸运，都是给努力的人准备着。
离考试结束还有半个小时，监考老师开始提醒学生注意时间，李长嬴的作文题也写完了，她认真检查了一遍，然后便等待考试结束。
很快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监考老师要求所有学生走出教室，不许逗留。
李长嬴第一个走出教室，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她抬起头，刺目的阳光就像金子一样，她不由咧开嘴笑了。
“考得怎样？”
李长嬴转过头，迎视沈均的笑脸，道：“应该还行吧？你呢？”
“差不多还行。”
“下午还有一门考试，努力。”
“你也一样。”李长嬴眨眼。
高岚走了过来，她穿的与众不同，别的女生都是衬衣和长裤，只有她穿短裤，不过她长得很高，比李长嬴还要高5公分，穿短裤显得两条腿修长又好看。
沈均瞧到向她打招呼，道：“高岚，你语文考得怎样？”
“除了作文，前面的全对，作文嘛，我估计扣个两三分。李长嬴，这次中考我说过要拿全省第一。”
全省第一的意义不大，顶多是全市第一，毕竟每个市的中考试卷都不同，难度也各异。
高岚这么有把握，也看来是准备充分了。
中午的一餐在考场学校就餐，每位考生在考试前交了3块钱的三餐中餐费。这餐饭很丰盛，有肉有鱼有鸡蛋，李长嬴吃得干干净净。
但是教室里不允许学生进去休息，这是防止学生借机在里面作弊。
下午两点考试开始，这次考的是物理，对李长嬴来说不费吹灰之力，李长嬴只用了半个小时就做完了所有题目，这时离考试结束时间还早得很，李长嬴便将试卷检查了三遍。
3点半物理考试结束，今天的两门考试就完了，接下来还有两天。
接考车在操场上等待，半个小时后班车启程回青山镇。
李长嬴望着车窗外出神，往事如风景一般在眼前快速地撤离，就像遥远的前世被甩得远远。
今生今世她要用自己的双手，努力地创造出美好人生，再也不会重复前世的悲惨结局。
想着李长嬴下意识地握紧的拳头，那骨头摩擦发出的响声，似乎是已经把人生的命运牢牢地掌握在手中了。

第71章

接下来的两天考试如第一天一样顺利，中途没出差错，李长嬴心情愉快，做起题也快，只用等着出分数。
既然中考结束，李长嬴又搬回村子里居住，这十多天不在村里，菜地里的菜没收拾，干死了不少，李长嬴也不怎么在意，只要自己勤劳，还怕没有丰收。
靠着山这边地里热火朝天，村民们都在挖稻塘，泥土漫天飞。
以前宁静的村子不见了，这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是全人类的愿望就是富裕，应该是没错的。
“长嬴，中考考完了？考得怎样？”刘支书向她打招呼。
“考完了，应该还行吧。”
“对了，刘刚已经去看过张小桃，张小桃一见到他就骂起来，两人在那里吵架闹得难看。”
“那刘刚是什么意思？”
“刘刚没什么意思，反正就是两个人以后没关系，我那些钱就算是打水漂了，也不要了，现在刘刚也快好起来，我就不和张小桃计较了。但是，我那20万的存款单必须拿回来，毕竟他们两个也没夫妻事实。”
现在刘刚清醒，人比以前勤快了许多，会帮家里干活，刘支书颇为欣慰，花些冤枉钱让刘刚懂事也是值得的。刘刚还小，先在家里做了几年，等到20多岁再替他考虑成家的事。
但刘支书最担心的就是那张假20万的存款单，如果一旦事发牵连的人不少，只怕要坐牢。
因此，他也不争先付出去的彩礼钱，酒席钱啥的，只要把这假20万存款单拿回来销毁就万事大吉。
“这20万的存款单在我舅舅那里吗？”
“肯定了。”
“那只能等我舅舅从牢里出来了。”
刘支书忖夺，张春牛判了几年，现在肯定是没法用假存款单取钱，自己倒也不用太急，索性等今年忙过去了再说。只是那张假存款单让他有些害怕，心惊肉跳的，总怕会出事。
他曾经偷偷地潜到张春牛家里找那张假存款单，但是没找到，估计是被张春牛给藏起来了。
“行吧，长嬴，你要是去见你舅舅，就给我提一嘴。”
“好。”李长嬴答应下来，但是钱进了张春牛的口袋，基本上没有拿回来的可能性。
李长嬴沿着稻塘往前走，用箩筐网了几条黄古丁鱼，古语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话不错，这一年从稻塘里捉到的黄古丁鱼只怕都有百斤了。
稻塘其实也可以一年两用，半年用来种稻，半年用来养虾，这样稻塘就不会闲置下来，但李长嬴没这个时间，也没精力去种水稻。
她年纪还小，必须要把学业放在首位。
转眼七月初，中考成绩出来了，李长嬴一大早便起来准备去中学看放榜。
去年那一次看榜李长嬴满怀激动，今年李长嬴没什么感觉，分数不是决定一切的关键，因此她毫不在意高岚的挑衅，就算高岚真考了全市第一，又不能决定一生。
李长嬴不慌不忙地炒了一碗鸡蛋饭，吃完后才骑自行车去中学。
等她来的时候，学校的红榜早张贴出去，大家都挤在红榜前看分数。
李长嬴将自行车停在停车场，刚锁好车，抬头就看到了沈均。沈均一脸笑意，忽地伸出手，把李长嬴弄得糊里糊涂。“你干嘛？”
他们关系这么熟，沈均怎么搞的还要和她握手。
“握手。”
李长嬴有点无语了，但还是伸出手去与他握手。“你是今天才认识我吗？要握手。”
“重新认识你一次。”
“咦！去年时你怎么不与我握手？”李长嬴歪着头。
“可能忘记了，要不我们现在就把去年忘记的握手补一下。”
李长嬴啐了他一口，道：“你来了多久？”
“很久了，一直等你。”
“高岚呢？”
“她也早来了。”
“高岚考了多少分？全市第一么？”李长嬴没问沈均的分数，沈均不会考得太差，只会考得顶顶好。
“她考了637分。”
六门功课总分是640分，高岚考了637分，只扣了3分，估计是作文分，果然高岚这次狂妄是有根据的，这个分数估计还真有可能是全市第一。
今年的试卷比去年难度增加了10%左右，相对高岚去年的水平能考637分很不错了。
“你考了多少分？我不管，你必须考得比高岚高，否则我就不理你了。”李长嬴嘟起嘴唇，她不愿意沈均考得比高岚低。
话音落下，沈均掉头便走，李长嬴赶紧叫住他，道：“你怎么突然就走？又不说句话。”
“你不是说我没高岚考得高，你就不理我吗？”
“啊——你考的真没她高？你考了多少分？”李长嬴大惊失色。
“那你不打算理我了？”沈均笑道。
“才不是呢。”李长嬴抿着唇笑。
“走吧，去看分数。”
两人走到红榜前，还有很多人在围观看分数，李长嬴站在人群外面，但她的视力好，清楚地看到第一张红报上自己的名字。
她的名字排在第一，总分是640分，全满分。
李长嬴惊呆了，她也算准自己顶多作文扣分，但没想到作文也给了满分。
“恭喜你，李长嬴，你再次让我刮目相看。”
沈均的笑声传到李长嬴的耳畔，李长嬴才回过神，接着向下看，她下面是沈均的名字，但是沈均的总分也是640分，她和沈均的分数是一样的。
“怎么把你排在我下面？不应该并列吗？”
“女士优先嘛！你的名字排在我前面，我服气。”
李长嬴哼了一声，道：“你刚刚还骗我，说你分数考得比高岚低。”
“逗你的，这次我们可以一起进入一中了。”
李长嬴眼中掩饰不住的笑意，她就知道沈均会考得很好，不然沈均怎样做未来的市长呢。
在沈均的名字下面是高岚，这和去年的排榜是一样的，只是这次高岚的分数是637分，这次读一中分数足够了，看样子在一中他们又要成为同学。
“李长嬴。”
高岚来了，虽然分数比李长嬴低了3分，她也没什么太多不开心。“你是我命中注定的宿敌，但现在论输赢还早，我会在一中继续与你较量，总有一次我会排名在你前面。”
“那就试试看，我才不会输给你。”李长嬴咧起嘴笑。
毕业典礼后，李长嬴和沈均骑车回家，在路上分别时，沈均邀请李长嬴去家里吃饭。
“我下午去，晚上请你看电影。”
沈均请李长嬴看过几次电影，李长嬴觉得自己有必要回请沈均一次。
“行，那下午我等你来，不许食言。”
两人在路口分别，李长嬴继续向村里骑，刚到村子便见村口有不少人围着，议论纷纷，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长嬴看到隔壁的花婶也在人群中，便下车问道：“花婶，发生什么事了？怎么都在这里站着不晒吗？”
花婶诶了一声，道：“长嬴，派出所的刚才来过了，把刘支书和王翠花给抓走了。”
“啊——这怎么回事？”李长嬴吓了一跳。
“说是伪造假存单。”
“不明白？”李长嬴如坠云里雾里。
花婶跺了一下脚，道：“就是刘支书给你舅舅的彩礼的那张20万元的存单是假的，现在事发了，派出所就把刘支书两口子给抓了。”
“那存单怎么是假的？就算假的，存单也在我舅舅那里，我舅舅现在牢里服刑，他也不可能去取钱，这不取钱怎么就发现存单是假的？”
“确实是假的，当时你舅舅要20万的彩礼，刘支书家没有这么多钱，就找县农业合作社的伪造了一张假存单骗你舅舅。你舅舅以为是真的就一直随身携带，后来他进了牢房，这存单就被保管在监狱里。偏偏监狱里有个狱警动了这张假存单的心思，偷出来去取钱，这不就事情出来了。警察一追查，这假存单是刘支书给你舅舅的，就把他两口子抓了。”
李长嬴叹了一口气，刘支书一家真是一波刚平，一波又起，这做人就存不得一点狡猾，不然迟早报应到自己头上。

第72章

刘支书和王翠花在派出所经过审讯后，两人都承认了伪造假存单的事实，当夜就被转押到县城看守所。
村里议论纷纷，刘支书两口子伪造假存单的这个罪名不小，只怕吃牢狱饭是少不了，这都是被张春牛和张小桃两父女给害的。
还有村里没了支书，不少人都动了当支书的念头，有关系的便开始找政府的人走动，谁知道当支书会是个肥差。
镇里的意思是让村民自己选举一名村支书，但选出的几名侯选人得票都很低，而且又被曝出丑闻。
沈仲和只得亲自到村里主持支书选举，在村委外面的空地上给村民开会，让村民自由发言，想选一个什么样的村支书。
天气十分热，大家都戴着草帽，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闹哄哄。
“大家一个个地说，举手发言。”
花婶先举手，她第一个站起来发言：“我希望的村支书，是能带我们村致富的一个人，要干实事，能让我们马上盖起小洋楼。”
她一说完便有人嘲笑她意想天开，神仙也不可能让她马上盖起小洋楼。
“你心目中有没侯选人？”
“有啊，长嬴啊，人家一个小姑娘就一个人创造了几万块钱的利润，这我们乡下人全家人好几年都赚不到这个钱。沈书记，你说长嬴厉不厉害？她要是当了我们支书，我们村里的这些稻塘她都可以管着，给我们出出主意，到销售时帮我们宣传宣传。”
花婶是有自己的想法，李长嬴本身就是个活招牌，在省里无人不知，如果她当了村支书，这村里的事情都归她管，那么村民养小龙虾有什么不懂，都可以去找她，这是她份内事。
等到销售时，李长嬴也能出力，她是村支书好意思不管吗？
花婶一说让李长嬴当村支书，其他人也似乎明白了花婶的用意。
“要是李长嬴当支书，我们心服口服，百分百服从她的领导。”
大家都是头一次养殖小龙虾，瞎子过河谁都没经验，但李长嬴不同，她有经验，但是自己总不能事事去问李长嬴，毕竟人家没这个义务。
如果李长嬴是村支书，那村里大大小小事情都得她来管，帮村民致富就是她的头等大事。
“对，我们选李长嬴当村支书。”
“是，李长嬴当支书我赞成。”
沈仲和示意大家安静，道：“大家的意见我知道了，但是你们要清楚，李长嬴才只是一个16岁的孩子，她还不算是个成年人，如何能担任你们的村支书？”
花婶又站起身，道：“沈书记，李长嬴会赚钱，只要她会赚钱，崩管她的年纪，我们都认她。”
沈仲和示意她坐下，道：“据我所知，李长嬴今年9月要去读高中，将会在县城住读，她根本没时间呆在村子里，也没法管理村里的大小事务，难道你们让李长嬴不读书？”
这把大家给问住了。
“让李长嬴代理这两个月的支书，我们现在都刚刚开始准备养殖小龙虾，什么都不懂，李长嬴当村支书，我们就都可以去找她帮忙。”
沈仲和这才明白村民的用意，道：“这事我不能答应你们，要看李长嬴的意见。”
此时李长嬴不在村里，清早时她便搭车去沙门县看望服刑的张春牛，估计回来都很晚了。
会议到结束时都没结果，只能是改日再进行。
沈仲和回到家里，沈均正从外面打篮球回来，双丰小学的代课结束了，他的空闲时间很多，篮球队的队员基本上每天约一场篮球比赛。
“沈均，长嬴回来了，你请她到家里来？”
顿时沈均一愣，道：“爸，你找她什么事？”
“爸从她村里过来，刘支书进看守所了，得马上选出一名村支书，她村里的人倒好，个个都选长嬴，让长嬴当村支书带领他们致富。”
沈均扑哧一笑，道：“爸，长嬴今年还要读高中呢？”
“爸也说了，还说长嬴未成年，他们说不计较长嬴年龄小，只要有能力带领他们，后来又说让长嬴代理支书这两个月。爸是不同意，但村民的想法是他们才开始养殖小龙虾，许多都不明白，需要李长嬴指导他们。如果李长嬴是村支书，大家找她也就理所当然了。”
沈均擦了一把脸上的汗，道：“这也太强人所难了吧？这一年李长嬴累得不行，也没个人去帮她，现在他们倒打起李长嬴的主意了。爸，你还是拒绝了，让李长嬴好好休息这两个月。”
“爸就知道你小子会拒绝，咋你的奉献精神哪去了？”
“不是这回事，李长嬴这次能成功有很多运气成分在，她对小龙虾养殖并不精通，如果在养殖过程中有什么意外情况，比如病害等等，这些李长嬴并不了解。另外，我担心李长嬴自己的经验也会给村民带来一些不必要的误导，所以我不希望她去当代理支书，这应该有由专业的人员来指导他们。”
“好你个小子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你说哪里来的专业人员，小龙虾养殖本就是个新鲜事业，大家都不懂，只有李长嬴开了第一个头，她的经验就值得大家学习。”
“爸，李长嬴才16岁，别让她承担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责任，如果有什么问题，她承担不起，如果一旦失败这也是毁灭她的自信心，还是让她好好去读书。爸，让村民们致富，现在是你的责任。”
沈仲和怔住了，半晌才叹出一口气，道：“爸也是病急乱投医了，天天想着让咱们这个镇富起来，李长嬴有这个本事，爸也动心了，想让她去做村支书。”
“让各个年龄做各个年龄的事，我相信李长嬴将来读完大学毕业了，她一定会回到我们这里。致富的道路不是一蹴而就的，要循序渐进，在未来的日子，我们镇会变得很美丽，人民生活富裕。”
顿时沈仲和拍了一下沈均，笑道：“好你个小子，给你爸我上思想课了。”
两父子说说笑笑，正好沈母出来了，见他们在打趣便道：“你们两父子在说什么？是不是在说我的坏话？”
“是的，爸爸在说你的坏话。”说着，沈均便跑到房里去。
沈母狠狠地白了沈仲和一眼，道：“你对儿子说我什么坏话？”
“哈哈，说你将来是世上最好的婆婆。”
“没正经，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沈母伸手打了沈仲和一下，脸上便有些泛红，他们少年便相识，到现在相爱也有二十多年了。“我们老了，孩子大了。”
“孩子会比我们有出息。”
“嗯。”沈母倚靠在沈仲和肩上，想像着日后成家立业的沈均。“我的儿子是最优秀的，谁也比不上他。”
不管别人多优秀，在一个母亲的心里，自己的孩子最优秀。

第73章

镇政府给木鱼村安排了一名代理支书，名叫丁云秋，是名女性，也是名大学生，到青山镇下放锻炼才一个多月的时间，沈仲和安排她驻守木鱼村。
这让村里的老百姓很是失望，在他们看来，丁云秋虽是大学生，但不一定学历高就有本事，赚钱的本事是不分年龄的。不过好在他们可以去找李长嬴，李长嬴还是知无不言，也提一点她自己的意见。
丁云秋住在村委会里，她在镇政府也有宿舍，但是作为代理支书，不住在村里，如果夜里村民有急事就找不到她，因此便搬到村里居住。
只是初来乍到村民不了解她，相处得不算融洽。
很快一年一度的防汛工作开始了，吸取去年双丰村被淹的惨痛教训，青山镇全民投入到防汛抗洪的工作中。
每家每户必须出一个人去筑长江江堤，牢固的江堤是这一方人安居乐业的保证，一旦江堤被冲垮，首当其中遭灾的就是青山镇的老百姓。
沈均和李长嬴都参加筑堤，这是个力气活，来的女性并不多，青山镇长达30公里的江堤只有30多名女性，其他的都是男性。
男子挑泥土，女子们负责做饭，当然做饭也不轻松，江堤每公里一名女性做饭，负责这一公里内所有人的饭菜。
清早李长嬴骑车去镇上买肉，都是些力气活，如果是素菜就顶不住饿，必须要有些肉才行。
她负责的是近50人的饭菜，一天两餐，午餐和晚餐，因为都是男人，干的力气活，每个男人一顿都能吃上一斤米，每餐差不多都要煮50斤米，这都靠李长嬴骑车送到江堤边上。
每次驮米粮和蔬菜差不多要两次，但幸好江堤离得近，从菜场到江堤骑个三四分钟便到了。
江堤边搭了一个简易的棚子，李长嬴便在里面做饭，一侧堆着引火的柴，还有堆放整齐的煤球，这都是沈均帮李长嬴运来的。
做饭的水是从附近的一户人家用塑料水管接出来的，因此做饭也还算方便。
李长嬴剁着肥肉，男人们爱吃肥肉，越肥越好，李长嬴把买的五花肉剁成一块块，待会和大白菜一起煮，再加入粉丝，这是男人最爱吃的一道菜，油水多。
另外烧个土豆片，炒一个小白菜，三个菜也就足够了。
不过昨日有人说多弄一个汤，有菜有汤，李长嬴今日又买了番茄和鸡蛋，做个番茄蛋花汤。
正忙得团团转时，李长嬴瞅到旁边有人过来，她没在意，棚子里有做好的酸梅汤，大家渴了会来倒酸梅汤饮，李长嬴只当是有人渴了来饮酸梅汤。
“请问你就是李长嬴吗？”
说话的是个女孩子的声音，李长嬴讶异地抬起头，面前的是一个陌生的姑娘，大概和自己差不多的年龄，鹅蛋脸儿，杏仁眼，模样十分美丽。
李长嬴瞧着她，这女孩好像有些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但肯定不是青山镇的人。
她说的普通话，似乎并不是本省人。
“我是李长嬴，请问你是……”
那女孩伸出手，道：“李长嬴你好，我是杜若，很高兴能见到你。”
李长嬴咀嚼着这个名字，有印象了，杜若，是今年的全国十佳中学生，她是北京人。
在前世，杜若是沈均的秘书，当年李长嬴在寺院做住持，房地产商和村委会勾结企图逼寺院搬迁，杜若曾亲自来过寺院见到李长嬴。
这就是李长嬴看她眼熟的原因，不过少年的杜若比成年后的杜若看起来要可爱甜美得多。
李长嬴记得当时自己好像不怎么喜欢杜若，有些盛气凌人的样子，当然这也可能是自己的错觉，误会了杜若。
毕竟全国十佳中学生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入选的，德志体美劳全面发展，成绩优异，这样才能在几千万的中学生中脱颖而出，不得说杜若要比她出色得多。
“你好。”李长嬴伸手与她一握。
两人松开手，杜若嫣然一笑，瞧着锅里煮的土豆。“这土豆煮得好香。”
李长嬴感到奇怪，杜若从北京千里迢迢跑到青山镇是为什么？总不会是为了找沈均吧？这也不对，杜若是30岁后才成为沈均的秘书，她现在应该也不认识沈均。
“杜若你从北京来的吗？”
“对，我从北京来，专门来看你。”
李长嬴又惊讶了，杜若居然是专门来找她。“你找我做什么？”
“我在报纸上看到你的新闻，所以我就来看看你，和你说说话，了解你的故事。”
李长嬴啊了一声，道：“北京的新闻也提到我了？”
“嗯，电视台还转播了你们省台采访你的新闻，我都看了。李长嬴，我真佩服你，你好厉害，你才16岁，就独自一个人创造出几万块的利润。”
“那只是我运气好，老天爷也在帮我。”
“不，是你有才干，才能做得好，老天爷要帮也是帮努力认真的人。”
两人聊起来，这次李长嬴发觉杜若并不是自己以为的盛气凌人，相反还很和蔼，看来自己前世还是没修行好，对人有分别心。
“你现在住哪里？”
“我在镇上订了一家旅馆。”
“你一个人吗？”
“嗯。”
李长嬴不禁咋舌，杜若一个小姑娘千里迢迢出门在外，难道她的父母就不担心。“你父母放心你出来吗？”
“当然放心了，我好多同学都是独自出国，我在中国境内安全得紧。”
李长嬴想了想，一个小姑娘住旅馆还是不太安全，便道：“杜若，要不你住我家里，现在我在村里住，镇上我家的房子没有人住，你住在那里安全些。”
“那好啊！谢谢你。”杜若毫不客气地答应下来。
“等中午时我就带你去，现在我要忙着做饭，也不能招呼你了。”
“你忙，我走走看看。”说着，杜若便走开了。
李长嬴拿起锅铲，大力在锅中翻炒，和杜若说了一会话，耽误了不少时间，过会大家便要来吃饭了。
土豆烧好后，李长嬴将它盛在木盆中，简单刷洗了锅，倒入油，现在要烧肉了。
肥肥的五花肉扔到锅里便滋滋地响，香气四溢，清亮的猪油渗了出来，当把五花肉炸得半熟时，李长嬴将五花肉盛起，在锅里扔入红尖椒和十几粒花椒炒香，再下入白菜和粉丝翻炒。
炒大锅比小锅要考验厨艺，菜越多就越不容易烧出好味道，好在干活的人都不讲究，有得吃就行了。
三样菜都做好后，李长嬴将它们摆放在桌子上，待会大家会自己来盛饭吃。
很快人都来了，李长嬴瞧着沈均没来，还有杜若也没来，便解下腰上的围裙去找他俩。
干活的男人都是狼吞虎咽，来晚了就什么都没有。
走到江堤上李长嬴看了看，没有看到人，再往前面走，看到江滩上的杨树林里似乎有两个人影。
李长嬴定睛看了看，居然是沈均和杜若，两人站在柳树林里说话，他们离得很近，但并没有挨在一起。李长嬴远远地瞧，虽看不清两人面上的神色，但李长嬴感觉他们好像认识。

第74章

李长嬴站在江堤上，不知自己是该去叫他们，还是等他们自己来。可是李长嬴十分好奇，他俩在说什么呢？是否在说自己？或者又在说别的。
在前世，杜若是沈均的秘书，冥冥中他们可能会有些眼缘吧。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李长嬴还是向他们走去，但很快就被杜若发觉，也不知杜若说了什么，沈均便转过身。“长嬴，饭菜做好了？”
“嗯，做好了，正要叫你们去吃。”
沈均扭头瞧了杜若一眼，道：“杜若，去吃饭。”
果然，沈均是认识杜若的，否则不会叫得这么熟稔。
李长嬴抿了抿唇，但什么也没说，杜若的来意此时显得可疑了，她绝对不是因为自己而来青山镇。既然沈均与杜若认识，那他俩是什么关系？
中午的一餐饭李长嬴吃得心不在焉，大家吃完后，李长嬴便收拾碗筷清洗。
“你每天都要做这些活吗？”杜若问道。
“对，男的都要去挑堤，我力气不如他们，就只能做饭了。”
“我帮你洗。”
“不用了，你刚来怎能让你洗碗，而且你是远方来客，就更不能让你干活了。”
李长嬴没让杜若洗碗，杜若的父母是高知，她家境优越，这种活估计从没做过，如果摔了碗也是麻烦事。
收拾完后，李长嬴便将碗筷用布盖起来，以免被苍蝇爬了。
“杜若，我现在带你去我家里休息。”
李长嬴推出自行车，让杜若坐在车后架上，带她回电厂的屋子。
电厂整齐划一的职工楼还是很气派，杜若瞧了一阵，道：“这里很像我们北京的老房子，也是这样一幢幢的楼房，红砖外墙。”
“这是电厂修的职工楼，但是去年电厂搬到别的市，职工也跟着离开了，现在这里只住着一些退休的老人。”
上了楼，李长嬴打开门让杜若进去。
“你家挺干净的。”杜若赞道。
“前天刚收拾过，这里可以做饭，你要是不想做饭，下午我给你送饭过来。”
“那就拜托你帮我送饭过来，我还真不会做饭。”杜若笑起来。
李长嬴点头，道：“那你现在休息，我还要到堤上去准备晚餐，去晚了就来不及做熟。”
“那你去吧，别累着了。”
李长嬴把钥匙给了杜若便匆匆下楼，到了楼下李长嬴忽然想起自己应该问一下杜若，她是否与沈均认识。“算了，我问沈均也一样。”
到了堤上大家早忙去了，李长嬴也没空去找沈均，忙着做晚餐。
晚餐也是三样菜，萝卜丝炒肉、炒竹叶菜、麻婆豆腐，加一个冬瓜汤。
李长嬴坐下来择菜，这大热天里，棚子里没电扇像个烘笼，汗水不断从李长嬴的发丝里渗出，迷糊了眼睛，她用袖子擦了擦。
等把菜都清洗出来，时间也差不多下午4点，离吃饭时间只剩下1个小时，李长嬴赶紧蒸饭。
蒸饭用的大木桶，架上铁锅上隔水蒸，约摸40分钟才能蒸好。
趁着蒸饭的时间，李长嬴烧了一锅开水供大家饮用，然后才开始炒菜，这几个菜不耗时间，5点钟时菜便盛出来，接着便有人过来吃饭了。
李长嬴先把杜若的饭菜给留出来，放到棚子里面盖住。
众人吃完饭后便各自离去，等明早再来堤上，但李长嬴的活还没完，须得把锅碗收拾干净了才能回家。
沈均帮她一起洗碗。
“你认识杜若吗？我瞧你们的样子像认识。”李长嬴不动声色问道。
“认识。”
李长嬴奇了，道：“你们怎么认识的？她是北京人呀！”
“我爷爷奶奶是北京人，我爸爸和杜若的爸爸是一个院长大的，所以我和杜若小时候一起在北京玩过。”
李长嬴这才知道沈均祖籍是北京，道：“那杜若是来找你的吗？”
“她不是特意来找你的吗？”沈均笑起来。
“我觉得是客气话，她认识你，自然是来找你的。”
“当然不是来找我，我与杜若6岁后就没见过面了，我爸带着我和妈妈到了青山镇，再等我回北京时，杜若一家也搬走了，我就再也没见过她。”
“那她怎么认出你的？”李长嬴感觉抓到沈均话中的漏洞。
“大概我和小时候的样子没变化吧。”沈均呵呵地笑。
李长嬴不相信，沈均家中的那本相册里有沈均幼年的照片，分明和现在长得不一样，沈均幼年时普普通通。
收拾完碗筷后，锁到棚子里放好，李长嬴拿出给杜若准备的饭菜放在自行车的前篓里。
“杜若在我家，你要不要去？”
“不去了，没什么话说。”
李长嬴切了一声，沈均又在撒谎，中午那阵在杨树林里，他与杜若就相谈甚欢。
到了电厂，李长嬴锁好自行车，便提着饭菜上楼。
隔着门听里面静悄悄的，李长嬴敲了敲门，隔了半晌杜若才来开门。
“抱歉，我睡着了。”
“没事，我带了饭菜过来，不知冷了没有？冷了我就在锅里给你热一下。”
“不用热，这么热的天吃冷的也不要紧。”杜若接过李长嬴手中的饭菜，便就坐在桌前吃起来。
饭菜还是温的，但味道自然不如热时好吃，杜若微微皱了眉头，仍是将饭菜吃完了，自觉地拿到厨房清洗。李长嬴要洗，但被杜若阻止了。
“杜若，卫生间可以洗澡，开水我也烧好了，现在我回村里去。”
“你不住这里吗？”
“我很少住这里，一般都是住村里，因为要看一下稻塘。”
杜若哦了一声，道：“今晚我们一起说说话吧，明天我就要回北京了。”
“你明天回北京？沈均他知道吗？”李长嬴吃了一惊，没想到杜若明日便走。
“他知道，他说明天没空送我。”
李长嬴叹了一口气，道：“最近我们全镇都忙着防汛抗洪，这和军令是一样的，我们都发了誓。去年我们镇遭了灾，今年就不能再出事。你要是提前半个月来，沈均都有空。”
“不要紧，我又不是来看他的，我只是想找你聊聊，待会我们躺在床上聊会天。”
李长嬴不好拒绝，只好应承下来。
两个人沐浴完，天色已黑下来，李长嬴累了一天腰酸背痛便就躺到床上。
杜若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她比李长嬴小一岁，正好是今年中考，她的总分是638分，是北京市的中考状元。
李长嬴满心羡慕，北京的人口比自己市人口多两倍，能考到北京市的中考状元，那杜若真是太厉害了。
“悄悄问你一个问题，你有没有喜欢的男生？”杜若嘻嘻地笑。
“咦！你怎么问这种问题？”
李长嬴脸红了，其实女生们私下很爱问这种问题，讨论班上谁与谁好，谁喜欢谁，谁又喜欢谁，便连张小桃都问过她几次。

第75章

杜若转过身，侧对着李长嬴，李长嬴的脸向着床外，并没有看她，她只得又平躺下来。
“好奇嘛！女生不都爱问这些么？”
那倒是的，女性天生有些八卦精神，不分年龄大小。
“没，没有。”李长嬴否认了。“我们现在是读书的年龄，不能想其他的。”
“骗人，我觉得你喜欢沈均。”
“沈均是我同学，我对他是朋友的友谊。”顿时李长嬴慌了，难道自己平时的行为举止看起来像喜欢沈均吗？
杜若只是笑，也不再追问。“我给你讲一个故事，你听不听。”杜若望着天花板，眼里闪着光。
“嗯，你讲吧，我听着。”李长嬴舒了一口气，幸好杜若自己换了话题。
杜若似乎是考虑怎样开头，半晌才道：“以前有一个男孩，他在读中学时暗恋班上的一名女生，这名女生长得很好看，但她是个孤儿，她的成绩也很好。”
李长嬴听她讲到这里心中猛地一怔。
咦！
怎么像是说自己似的。
“他是个很羞涩的少年，不敢向心爱的女孩表白，只能偷偷地看她。中考后，男孩和女孩的分数都可以进入县一中，但没想到女孩的舅舅为了彩礼钱，将女孩嫁出去，嫁的男人也是他们的同学。”
“男孩很想告诉女孩自己喜欢她，让她不要嫁人，可他说不出口，而且他太小了，也承担不起照顾女孩的责任，他想着等自己再大一些回来找女孩。就这样，男孩去读高中，女孩嫁了人。”
“一晃三年过去，他们都18岁，男孩考上了大学，女孩却在这三年里发生了很多事。她嫁的男人对她不好，在外面花天酒地，她生了一个儿子，可这个儿子后来疏于照顾掉到河里淹死了，女孩承受不起打击，与男人离了婚，跑到深山里出家当了尼姑。”
“女孩当了很多年的尼姑，后来她成了那家寺院的住持，寺院的香火很旺盛，这引起当地村委会的贪婪之心，他们要求寺院向游客收取门票，但被女孩拒绝了。村委会一直对她怀恨在心，终于有一天有地产开发商看中了这片山，想要在山里修建别墅群，于是村委会与地产开发商勾结在一起，逼迫寺院搬迁。”
“这是一所快百年的寺院，寺里的师父们自然不愿意搬迁，女孩向市政府写了求助信。恰好时任市长的便是男孩，他一直默默关注着女孩，但从来不去打扰她，让她安静地修行，而他自己却是终生不娶。当他看到女孩的求助信时，亲自去查明事实情况，驳回寺院所在周边的开发，终于保住了那所百年古刹。”
“男孩与女孩没有见面，他们最后一次相见是中学放榜的那天，因为在寺院保住的一年之后，女孩就病逝了，然后男孩也在一个月后郁郁而终，在临终前他祈求如果有来世，他一定要进入女孩的人生，陪她一起走。”
杜若讲完了，但李长嬴一直没有说话，她早听出来了杜若讲的是自己和沈均的前世。
原来在自己死后没多久，沈均也去世了。
在前世，她与沈均的交集太少了，以至于她根本不知道沈均的目光曾注视过自己，甚至也没想过沈均会喜欢自己，毕竟他是全校的风云人物，围绕他的女生太多了，多到自己的目光都挤不过去，多到自己有自知之明。
如果沈均前世能像今生这样，可能他们的前世就如同现在。
可是前世里，不但沈均缺少勇气，便连自己也没有勇气。
热泪滚滚而下，李长嬴捂住自己的口鼻，不让自己发出哭声。
“李长嬴你睡了没有？”杜若轻声问道。
李长嬴没有回答。
“睡着了。诶！你好好睡吧，不管你有没听到，不管你有没抓住沈均，但沈均都会抓住你的。”
听到这里李长嬴更忍不住眼泪，这大概就是在放榜的那一天沈均主动接近自己的原因。
她想起当时自己还讽刺沈均，是看到自己的中考分数比他高才引起他的注意。
可是这些前世的事杜若怎么知道？难道她也是重生者？重生的并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难道沈均也重生了？
这让李长嬴十分惊喜。
一夜过后天亮了，李长嬴轻手轻脚起床，以免惊醒杜若，好在杜若睡得很沉。
李长嬴洗漱后便匆匆赶到菜场买菜，今天起得有些晚，估计没时间回来买米，临走前和米店的老板说，让他送100斤米到堤上。
到了堤上还只有沈均来了，沈均一向是来得最早。
“你眼睛怎么红了？哭过了？”
“没，昨晚没睡好。”李长嬴掩饰，瞧着沈均她便想着法子试探，看沈均究竟是否是重生。
“那你今晚早些睡。”说着，沈均便去挑土。
挑堤的人陆续来了，在棚子里喝凉水，然后就是看今天买的菜。乡下的菜种类不多，都是常见的那些，但是有肉大家也就满足了。
正在忙得晕头转向时，杜若来了，她是来告辞的，并把钥匙还给李长嬴，李长嬴挽留她吃了中饭再走，但杜若赶时间来不及吃。
李长嬴本来还说让沈均送她，但杜若也拒绝了，甚至也没向沈均告别，便匆匆离去了。
真是来得突然，去的也突然。
李长嬴觉得杜若的目的不会很简单，应该是有其他目的，但猜不出来。
半夜里下起了大雨，等清早赶到堤上时，只见棚子被吹倒了，众人正在将棚子扶起重新固定，沈均也在帮忙。
在下雨，外面做不了饭，只能将锅灶都搬到棚子里，但棚子太小了，放了锅灶后其他东西就放不了，只好把碗筷、箩筐等物搬出来。
雨一直下个不停，不但做饭不方便，众人挑土也有了难度，泥土湿湿的，都粘在鞋子上仿佛有几十斤重。
虽然只下了一夜的雨，但江水明显上涨了，据说省城才开始下雨，但是上游却下了几天的暴雨，水往下流，加速江水上涨。
很快政府下达最新指示，全镇年满18岁至60岁，皆要参加防汛抗洪，轮流安排守堤。
汛情严重，县政府也安排其他乡镇来协助抗洪，因为一旦青山镇决堤，影响不仅仅是青山镇，周边数百平方公里的土地都会被洪流淹没，帮青山镇也就是帮自己。
镇政府暂时征用电厂的职工楼，作为抗洪防汛者的宿舍，李长嬴的房子也被征用了。
因为屋子里摆放着李长嬴父母的遗像，李长嬴便将遗像拿到了木鱼村。
村子里的稻塘基本上停工，现在村民全部上了堤，而木鱼村又紧邻着长江，一旦江堤冲垮，木鱼村首当其冲被淹。对这个厉害性，村民还是分得清形势的，先保大家才有小家。
很快长江的第一次洪峰来了，将在夜里2点左右通过青山镇的江段，老百姓彻夜守在江堤上。
这会是一个不眠之夜。
全镇所有的人都不能睡，年轻人守在江堤，老人和孩子留守家中随时听从指挥，如果发生决堤就必须马上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第76章

沈均和李长嬴拿着手电筒照着江堤，江堤虽然筑高，但是怕有小的溃穴，须得仔细巡察。这小溃穴通常是决堤的关键因素，千里江堤，毁于蚁穴，便是如此。
七月底的天气，即使夜里也是30多度的高温，蚊虫飞舞，两人穿着长袖长裤防止蚊虫叮咬，但防不住蚊虫咬脸，两人的脸上都起了大大小小的疙瘩。
“李长嬴，你累了就休息会，我往前面看看。”
“不累。”
沈均叫李长嬴总是连名带姓，而其他人却只叫长嬴，也不知是别人关系近，还是沈均与与李长嬴关系近。
“你为什么总是连名带姓一起叫我？”李长嬴忍不住问。
沈均嘻嘻地笑。
“想要让别人觉得咱俩关系并不亲密，是吗？”
“连着一起叫更好听。”
“呸，说谎。”李长嬴斥他。
两人一起往前走，忽然一条蛇从草丛中溜过，李长嬴眼尖，是条剧毒的银环蛇。
“你小心，用棍子打打草丛。”李长嬴提醒沈均，说着便用手里的棍子在四周敲了敲。
忽然沈均低下了头，他蹲在草丛里，小心翼翼用手拨弄着。
“你在干嘛？”李长嬴问道。
“这里草是湿的，怕是有溃穴。”
“不会吧。”李长嬴吃了一惊，赶紧蹲下身子，她伸手去摸草，草是有些湿。
“我刚才踩到这里，感觉有水溅到我的脚踝里。”
雨昨天停了，今日大太阳，草早就被晒干了，因此不可能是积水。
两人扒弄着草，沿着湿草的方向向上近十来公分，便发现有水从堤坝里渗出。水不多，像头发丝那样细，但一直在向外流。
“不好，这是处白蚁穴。”
白蚁喜欢在堤坝上筑巢，这样土质就会变得疏松，使堤坝无法承受洪水的袭击而发生溃堤。
“李长嬴，你快去找人来，我在这里守着。”沈均着急地道。
“好，我现在就去。”
李长嬴骑上自行车赶往防汛指挥部，将在堤坝上发现一处白蚁穴在渗水的险情汇报给防汛指挥部的领导。防汛指军部的领导正是沈仲和，他一听赶紧带人赶往堤坝。
这时堤坝上的渗水比刚才要多一些，明显有溃堤的可能性。
沈仲和当即安排人手搬运沙袋堵住溃穴，一面加派人手巡视江堤。
李长嬴瞅着沈均，沈均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印象中的这一年堤坝守住了，虽然其中发生了很多事，但最后是有惊无险。
滚滚的长江水向东流去，浇灌了十来个省的土地，这是生命之河，哺育了近四亿人口。
人们爱她，因为这长奔腾不息的江水给了人们的生命，有时又恨她，无情的大水淹没土地，摧毁了人们世代居住的家园。
沈均凝视着墨色的江面发呆，李长嬴伸手在他面前晃过。
“你想什么眼睛都直了？”
“在想我的理想。”
“你的理想是什么？”李长嬴笑道。
“我想当一名水利专家，治理长江的水患，让长江和我们人类和谐相处。”
李长嬴对沈均的前世不是很了解，只知道他后来当了市长，至于他大学是哪所大学，读的什么专业却并不知晓，当然也没法子知晓。
前世他们是两条平行线，在李长嬴的生命中，沈均是个可以忽略掉的人。
但这样说好像对沈均不公平，沈均在李长嬴最后的生命中发过光。
沈均帮她保住了寺院。
“像你这么好，你一定会心想事成的。”
“谢谢你，李长嬴，你的理想是什么？”沈均转过头，他比李长嬴高出大半头，只能是俯视李长嬴。
“我的理想是研究气象，专门和老天作对。”
“为什么？”沈均一脸愕然。
李长嬴白了他一眼，道：“没做过农活吧？”
“没做过。”沈均老实地道。
“自古以来农民都是靠天吃饭，天气好，风调雨顺，农民才有能有收成。可是老天爷总是不让农民好过，久晴成旱，久雨成涝，还有霜雪严寒酷暑，各种天灾影响一年作物的生长。因此，从事农业的人越来越少，长此以往，田地荒芜，农村也就不存在了，到时中国就会有粮食危机。”
沈均目不转睛盯着李长嬴，笑道：“李长嬴，我真对你刮目相看，你太有远见了，我自愧不如。”
李长嬴啐了他一口，道：“你拍马屁越来越好听了。”
“实话实话，不算拍马屁，我就是佩服你。”
“你不佩服杜若吗？她是全国十佳中学生，全国也才10个人。”
“你要是参选，你也能当上全国十佳中学生。”
“我不够格参选，我除了学习，可能还会做家务，其他方面都不行。”
“谁说的？全国十佳中学生再好，可也不如你会赚钱嘛！你都差点当了村支书。现在你们村用你的名字当村名，咱们镇又用你的名字当镇名，你看看，全国十佳中学生哪个有你这样的成就？”
“你真是拍马屁上劲了，说得我都飘飘然了。”李长嬴嘻嘻地笑。
沈均也在笑。
“我从来不赞扬别人，但独独赞扬你，因为都是出自真心。”
“好吧，我相信了。”李长嬴向他眨眼睛。
沈均又望向漆黑的江面，波涛一声一声地拍打江岸，从远处传来轮船的鸣笛声。
“你相信人死后会重生吗？”李长嬴凝视着他的侧颜，从侧面看，李长嬴才发现沈均的鼻梁特别高挺，显得眉目比普通人深刻得多。
沈均的侧颜比正面更俊朗。
“你相信吗？”沈均反问。
“相信，因为老天太怜悯一个人就会给他一次机会，让他重生去握住自己的命运。”
沈均猛地转过头，握住李长嬴的手，郑重地道：“李长嬴，好好握住自己的命运，风雨过后就是彩虹，你未来的人生会很美。”
李长嬴怔怔地望着他，道：“那你会陪我一起走过我的人生吗？”
“会，一直都会。”
李长嬴脸上绽开了笑容。
沈均用手电筒照着腕上的手表，快2点了，这意味着洪峰即将通过青山镇的长江段。
李长嬴双手合十，闭上眼，嘴里念念有词。
她念的是经文，祈求洪峰安然通过，虽然上辈子做了三十多年的尼姑，可她内心知道自己并不信佛，那一切都是为了让自己安心，让自己的灵魂有个归宿。
可是现在李长嬴又念起经文，因为佛代表着希望。
在她的祈祷中，难熬的一夜过去，火红的朝阳从东方升起，世界明亮又多姿多彩。
“胜利了。”
“胜利了。”
“我们胜利了。”
漫长的江堤上此起彼伏地响起欢呼声，洪峰通过意味着江堤保住了，青山镇的人民和财产保住了，老人和孩子不用辛苦辗转。

第77章

光阴如梭，又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这时洪水已经退去，露出了小部分江滩。
木鱼村的村民又开始忙碌起来，家家户户的稻塘蓄水，只等水草长出来后投放种虾。当然种虾是李长嬴提供的，村民为防汛抗洪付出精力和时间，他们理当得到回报。
这家分一点，那家分一点，李长嬴倒没了种虾，但她并不介意，毕竟最初的愿望就是希望大家能过上富裕的日子。
明日是李长嬴去县一中报到的时间，她已经收拾好行李，存折里有几万块钱，是父母的抚恤金，足够她几年的生活费用了，另外她还会想法子勤工俭学。
大概是太激动，夜里李长嬴怎么也睡不着，捱到下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李长嬴醒来睁开眼只见天色大亮。
糟了，这么光亮只怕时间不早了，青山镇到县城一天只有两趟，一趟是上午7点半，一趟是下午3点半，赶不到上午的班车就能到下午了。
可是到县城得一个小时的时间，到一中后都是4点半后，那时学校招生办的老师只怕早就下班了。
李长嬴拿起表看，果不得了，6点50分了，她赶紧穿衣去洗漱，也顾不得吃早餐，提上行李便骑车赶往镇上。
她打算把自行车放在田翠梅的店里，田翠梅回村时帮她捎回来。
赶到车站时沈均早在那里等候，她气喘吁吁地道：“班车走了没有？”
“还没有。”
李长嬴舒了一口气。
沈均的身畔放着一口皮箱，还有一只装得鼓鼓囊囊的蛇皮袋。
“你东西都带齐了吗？”
“带齐了。”
班车似乎晚点了，过了20分钟依旧没来。
这时一部小汽车经过他们停下来，高岚从车窗里探出头，道：“沈均，你上车，我送你去一中。”
“不用了，我和李长嬴坐班车走。”沈均笑着拒绝。
高岚哼了一声，关上车窗，小汽车开走了。
“你为什么不坐车和她一起走？”李长嬴问道。
“不是说好你的人生让我陪你一起走吗？”
李长嬴抿起唇微笑。
班车终于来了，沈均先拿起李长嬴的行车送到车上，等李长嬴上车后，他才拿起自己的行李上车。
车上的人一直不多，直到了县城还没坐满人。
从客车站到一中还有一段距离，沈均找了一辆三轮车送他们去一中。
踩三轮车的是个老人，沈均没有上车，反而在后面推车。
“这世上大概没有比沈均更好的人。”李长嬴暗暗想。
此时她不再怀疑沈均是否是重生者，前生的事已过去，重要的是把握住今生。
另外，他们还小，有些事不用说得太明白。
现在是努力学习的年龄。
县一中的门前人流如织，大多是送孩子来读书的家长，背着大包小包穿梭在人群中，唯独沈均和李长嬴是独自来学校报到。
李长嬴第一次来县一中，这所高中学习慕名已久，而且还梦过好多次，现在看来和梦想中的学校并不一样。
它其实是很破旧的，但又是古老的，这所高中是在民国时期成立的。
新生处报道的人很多，沈均让李长嬴先去报道，自己守着行李。
排在李长嬴前面的有十几个人，李长嬴耐心等待，这些都将是她的同学，也是红星县所有中学中的佼佼者。
县城城关的中学是全县师资最好的地方，被一中录取的机率约在60%左右，40%分布于下面十几个乡镇。今年青山镇除了李长嬴、沈均和高岚外，还有两名初三生被录取。
“你是李长嬴？”接待李长嬴的是名20多岁的女老师，戴着一副银丝边的眼镜，圆脸蛋，她仔细打量李长嬴，又看着手里的录取通知单。
“嗯，老师。”
女老师点点头，笔在纸上飞快地写着，然后撕下来递给李长嬴，道：“分配的班级和寝室都在上面写着，欢迎你成为我校的一员。”
“谢谢。”李长嬴接过单子，正要走忽然记起来道：“老师，我好像还没交学费和住宿费。”
“李长嬴同学，学校了解过你的情况，已经免除你的学费和住宿费，现在你可以去找自己的寝室。”
顿时李长嬴怔住了，学校居然免除自己的学费和住宿费。
“不，老师，我不需要免除学费和住宿费，把这福利给其他更困难的同学吧，我要求付学费和住宿费。”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惊呆了，免除学费和住宿费是天上掉来的馅饼砸在头上，这是多好的事，可是这个女孩子居然不要这特殊待遇。
“我有双手和双脚，就和大家都一样，不需要特殊。”
女老师望着李长嬴点头，道：“好，李长嬴同学，学费是88元，住宿费是45元，总共是133元。”
李长嬴从书包中取出装在信封里的钱，数好双手递给那名女老师，那女老师也认真点了点，开具了学费缴款单和住宿缴款单。
“谢谢老师。”李长嬴接过两张缴款单折叠好放在信封里。
从办公室出来后李长嬴赶紧去找沈均，让沈均去报名。
一直捱到快11 点钟，两个人才各自去寝室，他们分配的不是一个班，李长嬴是三班，沈均是一班。
虽然未在一个班有些遗憾，但同在一个校园也就没什么了，只是高岚居然也是一班，这让李长嬴小小的不开心。
军训了一周，9月5日正式上课。
李长嬴坐在中间的最后一排，等待老师进来。
昨日的班会上已经确定了班委会的成员，但李长嬴没有入选，同学对她的评价是名声太盛，有距离感，不接地气。李长嬴也不在意，这样更能一心一意地学习。
很快脚步声在窗外响起，班主任兼语文老师的罗老师进来了，她便是那日接待李长嬴报道的戴眼镜的女老师。
跟在罗老师旁边的还有一名女生，李长嬴定睛一看霎时惊呆了。
原来这名女生是杜若。
“各位同学好，我身边的这位同学叫杜若，她是全国十佳中学生，特意从北京转学来到我们学校，请大家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杜若同学。”
掌声雷动，全国十佳中学生多响亮的名头，而且杜若正好是他们这一届的初中毕业生。
“好了。”罗老师示意大家停止鼓掌，道：“杜若，同学们都是自己选的座位，你觉得哪里好便选个位子坐下。”
杜若向台下看了看，道：“老师，我想和李长嬴做同桌。”
“行，你去吧。”
杜若背着书包，大大方方走到李长嬴的面前，道：“李长嬴，我们又见面了，现在我们是同学，请多关照。”说着，杜若弯腰鞠躬。
“请坐。”李长嬴下意识站起来。
她一头雾水，北京的教育资源是全国最好的，为何杜若要跑到外地普通的县一中读书呢？
“李长嬴，自从上次见面后，我就想成为你的同学，所以我从北京转学到你们红星县，希望咱俩能共同进步，互相帮助。”
“啊——”
李长嬴目瞪口呆，没想到杜若是因为自己而从北京转学，这实在太难以令人置信。
杜若张开嘴露齿一笑，忽然间李长嬴便释然了，有杜若这样优秀的同学，这何尝对自己不是一种鞭策呢。
这时只听班长一声令下：“起立。”
“老师好！”
全文完
2021.10.29.1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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