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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男人投喂守则》作者：剑止
　　别名：《缴枪》，想抽个空改回这个书名
　　假道士宋玉祗为继承亿万家产被迫还俗，下山当天就被狐朋狗友拉去了夜场857，肤白貌美黑长直的道爷孔雀开屏似的搔首弄姿露腹肌，还没抱得美人归，就被一个浑身是血的美人拥入了怀。
　　宋玉祗心道世上怎会有这种好事？直到他脱姜惩裤子的时候，看到了他皮带扣上的警徽……
　　857又骚又浪又爱撩道士攻x把幼儿园当食堂的暴躁刑警受
　　评论区随机红包掉落，欢迎关注~
　　八月开始每周五休息，周末万更，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
　　内容标签：强强 欢喜冤家 天作之合 悬疑推理
　　搜索关键字：主角：姜惩，宋玉祗┃配角：江住，宋慎思┃其它：
　　一句话简介：钞能力对决，用魔法打败魔法。
　　立意：正义绝不会缺席
　　


第1章道士
　　雁息市，Oscars。
　　这间坐落于市中心的高档酒吧可说是富家子弟消遣享乐的首选之地，在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的中心城区，占着最繁华的地段，以纸醉金迷的喧嚣粉饰虚伪的歌舞升平，掩盖了藏在人心深处最真实的欲/望。
　　暮下映得视线恍惚的霓虹灯彻夜不熄，仿佛在夜色中被镀了层富丽堂皇的金身，在这里随便嗅一口夹杂PM2.5的空气，都透着一股钞票的贵气，哪怕外边是天寒地冻滴水成冰，盛装打扮的美女都能露着大腿，走出戛纳红毯的意思。
　　雁息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古城，早年政府大力支持在城市原有基础上开发旅游业，充分利用得天独厚的优势，成功带动了经济发展，周边东西南北四个大区都保持了古色古香的传统建筑风格，比北京城的四合院、老胡同更有历史沉淀的浓厚韵味。
　　这样一座金碧辉煌的销金窟立在这里，还真是违和。
　　缩在揽胜里的姜惩翘着二郎腿，懒洋洋地一抬胳膊，露出了他珍藏已久，却没什么机会戴上的绿水鬼，指针正好在他低头时跳了字，晚八点整。
　　此时主驾驶位的车窗被人扣响，姜惩想也不想便开门下车，径自绕半圈到后座，拉门坐了进去。
　　这次秦数是特意照顾了姜惩这个肉眼可见，病情日渐恶化的重度强迫症患者，人早来了一会，为耗到整点，硬是在外面冻了五分钟，鼻涕都快流进了嘴里。
　　姜惩一边拍着西装上的褶皱，一边把纸抽递了过去，秦数道了声谢，单手拽了一张，按着他被冻得丧失了知觉与味觉的鼻尖，将僵冷的左手放在空调出风口上暖着。
　　“老秦，”姜惩摆弄着手机，头也不抬地叫了他一声，“我这病真就那么严重吗？”
　　秦数想了想，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可不嘛，营销号都说是心理癌症，和抑郁症、焦虑症，还有精神病一同列入了四大精神障碍，得了就没得治，绝症。”
　　“你少在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里涨知识了，我还没神经质到你早到一秒钟都要让你滚出去重进的地步。”
　　“知道了知道了，您姜大少爷不是强迫症，只是处女座，处、女……”
　　姜惩抄起纸巾盒朝秦数扔了过去，后者嘻嘻哈哈地接了，回头时余光正好瞥见那人的手机屏幕停留在微信的聊天界面，他放大细看的正是自己一小时前发给他的灰白一寸照。
　　照片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分辨率不高，人的五官看起来有些模糊，横在画面正中的是一道过于惹眼的陈旧折痕，贯穿了人物的整张脸，视觉的误差让人下意识觉着这是一张普通到连特征都很难形容的路人脸。
　　“我今天可是调休。”姜惩说道，“小网站都打开了，咱们秦大科长一句话，就把我从被窝里给拎了出来，大冷的天跟你到这种地方鬼混，你是真嫌我太闲啊。”
　　秦数再次回头望了一眼西装革履，被金边眼镜衬出了一身斯文败类气质的姜惩，真想不到一个小时以前视频打通的时候，这人连衣服都没穿，只在腰间围了条浴巾，湿漉漉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捧着自热火锅在看《重案六组》。
　　当然，更想不到的是这会用两条腿走路的四脚畜/生居然会是雁息市局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
　　念在这次是他有求于人，嘴短手也短，秦数硬是把一句难听的咽了回去，“那咱们姜副今儿个原本打算临幸哪位老师？波/多/野，还是苍/井/空？”
　　“你懂个屁，肤浅，当然是泷泽老师！”言归正传，打扮得人模狗样的姜惩指尖一弹屏幕，沉下脸来，“我可是看在私交才过来帮忙的，你最好给出一个能让我心服口服的借口。”
　　“秘密～”秦数这个老不要脸的还没说完，就听“咔嗒”一声脆响，紧接着手腕一凉，怔怔盯着那突然扣在自己身上的手铐足有三秒，终于嚎了起来，“不是吧姜副！用得着做这么绝吗！”
　　“旺财，再废话今晚上可就没狗粮了，想好了？”
　　秦数这次是耗了人情才把姜惩拉出来帮忙，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收敛笑容，正色道：“姜副，你有没有觉得照片上的人有些眼熟？”
　　姜惩看了半晌，结果还是否定的，秦数又道：“像昨儿个刷新在内网主页上的逃犯，陈东升。”
　　那人盯着照片陷入沉思，大半天才把屏幕翻转过来，发出灵魂质问：“就这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孩子？你要是不说，我还以为是哪个走失儿童被拐卖到这鬼地方了。”
　　“这么说也没错，”秦数苦笑道，“他二十多年前的确是被人贩子拐卖了。”
　　姜惩与秦数是公大同期毕业的校友，在进入系统之前的六年都是打过照面，却从未说过话的关系，因此姜惩对他的了解是从“同学”、“痕检”、“秦科长”这三个简单而疏远的词慢慢发展到今天的“秦狗”。
　　秦数是单亲家庭，父母在他出生后不久就离了婚，上中学时母亲因车祸不幸离世，在亲戚之间辗转的他居无定所，最后被当时的班主任老师收养。
　　不过这层收养关系并没有书面协议佐证，从法律意义上来说，老师并没有抚养秦数的义务，相对的，他也没有赡养老师的义务，所以在很多人看来这是荒唐且有些可笑的，但秦数自己对于这些声音从来是听而不闻，并不在意旁人对他的看法，一如既往善待着有恩于他的老师。
　　姜惩见过那位姓杨的老教师，他慈眉善目，温柔和蔼，家里收养了一群无家可归的流浪猫，会按时用微薄的养老金资助山区上不起学的贫困儿童，退休后就在补习班帮人代课贴补家用。
　　这几年正赶上教育局倡议给学生减负，收入不是很好，为了安慰老人家，姜惩还扮过几次送温暖的力工，帮着秦数扛大米送牛奶，演了几回戏，一来二去也就熟了。
　　他稍微了解过杨老师的家庭，知道老教师家中曾发生过变故，早年婚后育有一子，该是幸福美满，却因母亲看管不利，在菜场遛弯时不慎与孙子失散，闹得家破人亡。
　　事后杨老师一家也曾报警求助，可是那个年代，监控还未普及，丢了孩子就如同大海捞针，老人挨不住内疚，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走之前就留了一句“娃是人伢子偷走的！”便仰药自尽。
　　之后心灰意冷的妻子卷了钱便远走高飞，只留下一套不足三十平米的房子，几年之后还抵押给了高/利/贷，逼得杨老师无家可归，非常艰难，但这些年他从来不曾放弃寻找自己的孩子，所以这个时候秦数提到了“二十年前”、“人贩子”、“拐卖”这几个字眼，就必定是与当年的旧事有关。
　　秦数解释道：“我会进系统，多半是因为想替杨老师找回失散的儿子，满足他这辈子唯一的心愿，难得有了眉目，姜副，帮帮忙吧。”
　　“就凭着一张三十多年前的照片，这点线索就算是我也很难帮你做事啊。”
　　姜惩没有深问秦数的信息来源，要不是有难言之隐，谁也不想认个逃犯做亲戚，这里面的事大多都是不能拿到台面上讲的，他也没有必要非得刨根问底揭人伤疤。
　　好在这次只是到龙潭虎穴里打探消息，于情于理他都能说自己是来消遣，就算东窗事发，顶多是面子上不大好看罢了。
　　“姜副放心，我是绝对不会做让你单枪匹马单挑犯人这种不厚道的事的，我的线人透露陈东升最后被目击的地方是奥斯卡不假，但那已经是半个月以前的事了，就算真有什么猫腻，证据也都该被抹去了，我就是图个心安。你也知道，光是我这身行头，靠近那边一百米就会有保安出来给我塞毛爷爷，我要是暴露了身份，明儿个可就不一定在哪个阴沟里被翻出来了。”
　　他说的倒也是句实话。
　　人都来了，姜惩就没打算晾着他不管，数落了一句：“你个搞痕检的发展什么线人，收了你的神通吧秦叔宝。”手机一收，指了指那铺着红毯的入口，秦数会意，一声“得嘞”便把车开了过去。
　　姜惩理了理领口，人模狗样地戴正领带，待SUV停稳在酒店门口，点了点右耳，暗示着被他藏在耳中的微型对讲机，与后视镜里映出的秦数确认了眼神，很快就有西装笔挺的保安上前六十度鞠躬，毕恭毕敬拉开车门。
　　姜惩一言不发地下了车，单手插在裤兜里，四下打量着周遭的环境，一眼就瞄到门口最显眼的监控摄像头——德国制造的先进货，据说百米之内能把人身上有几根汗毛都照得一清二楚，性能和价格都被吹上了天。
　　姜惩没亲眼见过效果，暂不评论其实用价值，不过听说这东西多用于保密机构，像奥斯卡这样的酒吧非要用这种顶配设备，不是财大气粗，就是……
　　他一回头，看见了酒店对面伫立的地标建筑，情不自禁就念叨出声：“……别有用心。”
　　“先生。”保安素质极高，没有因为他没头没尾的一句而诧异，应该是习惯了有钱人的古怪性子，笑眯眯地等待姜惩进门。
　　后者茫然应了一声，就见保安戴着白手套的手不动声色伸向后腰。
　　他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有些心慌。
　　“艹，这人该不会是察觉到什么了吧？”姜惩心想，“……他在干什么，掏枪？不会吧，现在连个酒吧保安都敢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下持枪伤人了吗？万一他看出我是警察怎么办，万一他没看出我是警察怎么办？……跑？还是动手？？这里至少十几个人，老子是钢铁侠转世也未必能打过，还能指望秦数那个一碰就倒的麻秆来帮忙不成？”
　　犹豫转瞬即逝，姜惩决定按兵不动，多年的职业素养让他在这一刻保持了镇定，静等着对方下一步的举动。
　　保安也是一脸淡定从容，缓缓拔枪，举在距姜惩额头只有三公分……不，两公分的位置停了下来，与他无声对视……
　　姜惩咬着牙微微抬起双手，紧接着就是一声：“嘀——”
　　“体温正常。先生，为了您和他人的身体健康，请佩戴口罩。”
　　保安将单包装的防护口罩双手递向姜惩，紧接着又弯腰鞠了九十度的躬，“祝您今夜愉快。”
　　愉快……还今夜。
　　姜惩一身热血都快被吓凉了，勉强笑笑，硬着头皮进了门，满背冷汗都要结了冰碴，终于意识到他单枪匹马到这种鬼地方看起来可疑不说，还容易被人误会，万一真有哪个不长眼的马仔把他当成来接头交易的毒枭，往他手里塞□□岂不尴尬。
　　酒吧内部的回廊幽长昏暗，隐约能听到舞池传来节奏感极强的蹦迪金曲。
　　此时夜场里正在举行一场声势浩大的接风派对，不少衣着暴露的美女都挤在卡座附近，时不时还有足以晃瞎人眼的闪光灯烘托狂热的气氛，被群花簇拥的中心俨然成了焦点。
　　姜惩并不是个爱凑热闹的人，但在这种场合装清高反而更容易惹人注目，为了不暴露自己的嫌疑，他十分自觉地到漩涡外围走了一遭，借助身高的优势，看到了那个与周遭酒色灯影显得格格不入的男人。
　　此人正襟危坐，鼻梁上架着副圆片墨镜，头上束着发髻，几捋不听话的乱发散在额前，身上穿了件飘飘欲仙的浅色道袍，俨然一位受苦受难的谪仙降临喧嚣尘世，正在灯红酒绿的温柔乡中接受美色的考验，没准过了这个坎便能就地得道飞升，跳出三界之外。
　　姜惩憋着笑，在吧台边上找了个僻静位置坐下来，一指那表面淡然，却胜似孔雀开屏的主角，调侃道：“哟，哪的算命瞎子跑这地方找饭吃了，公然摸骨算不算性/骚/扰啊？”
　　用餐巾把高脚杯擦得一尘不染的女酒保被他这话逗笑，悠悠走近，一手搭在吧台上，另一手撩着栗色的卷发，半露的酥/胸都快顶到姜惩的鼻尖。
　　“这位客人真是开玩笑了，你可别是没听说宋玉祗宋小公子的名字吧？”
　　姜惩觉着似乎在哪听过，很快想起了这个雁息人民耳熟能详的名字。
　　坊间盛传，宋氏集团的独苗公子宋玉祗天资聪慧，两岁学会说话，三岁能把四书五经倒背如流，六岁就看破红尘，不恋凡世，拜入武当山出了家，当年也是轰动一时的大新闻，吸引了无数白日做梦的社会闲散人员主动申请给他爸宋君山当孝子。
　　“宋公子在武当山当了二十年的俗家弟子，这次下山就是为了继承宋氏的家产，谁要是傍上了他，后半辈子可就吃喝不愁了。”
　　“原来如此，是个香饽饽。”
　　女酒保见姜惩的视线落在宋玉祗身上就挪不开了，便靠得更近了些，饶有兴致地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回过头来注视自己。
　　“怎么了帅哥，你也有兴趣了解一下宋公子吗。这年头的阔少们都是男女通吃，说不定有戏呢，我很期待你们能有故事哦。”
　　随着女酒保的靠近，姜惩只觉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直击他右耳膜，他克制住了甩掉耳机的冲动，眉头都没皱一下，往前一凑，轻轻吻在女酒保的嘴角。
　　“我可没有那种兴趣，男人就该喜欢火辣的美女，不是吗。”说罢拇指一擦唇上的口红印，还意犹未尽地在女酒保嘴边点了一点。
　　女酒保也是见惯了大场面，报以淡定从容的一笑，“帅哥有点眼生，不会是第一次来吧。”
　　“的确，要是能早点认识你，也许我现在孩子都有了。”
　　“帅哥说笑了，我们做的可是正经生意。野格炸弹怎么样？野格和红牛，绝配。”
　　“那可就说不准我明天会在谁的床上醒来了，还是长岛冰茶，不要长岛。”
　　女酒保对他的答案似乎不太满意，抽出了被他夹在指间的秀发，双手环胸，侧身在吧台上一靠，“太无趣了，现在的女孩子都追求刺激，以你的心理年龄，大概只有在夕阳□□舞团才能找到真爱了。”
　　说着，她慢悠悠走向酒架，趁着姜惩的注意力全在宋玉祗身上时，手指一点藏在领口的对讲机。
　　“注意，有条子混进场里了，不要打草惊蛇……”
　　作者有话要说：
　　测温枪也是枪，姜副表示合情合理。
　　前排提示：近期可能把文名改回《缴枪》，关注一下不迷路～本文双洁，攻受都是明骚，会开副cp支线，但不会在这篇文里过多叙述，总体风格轻松，带一点沙雕，HE请放心食用。
　　后期可能会调整文名，主要是因为我有大胆的想法，不知道阿晋给不给鸡会＿（：з」∠）＿。
　　码字前期可以先点个心心，以后养肥了看，社畜会尽量保持更新！老规矩，评论区随机红包掉落，体验很好，欢迎小可爱们留评。
　　顺便推下新的预收文：《别动老子的悬赏》，又名《反骨》，
　　文案：萧始曾戏说：江倦这人天生反骨，可杀不可留。
　　自从江住死后，萧始恨了江倦十年，往往是受过伤的人最懂刀子往哪儿扎最疼，他恨了他十年，也就折磨了他十年，刀刀都往要害上捅，把那人一身反骨磨成了贱骨，碎成末的骨头渣子把两人刺得遍体鳞伤，都是一身鲜血淋漓。
　　这场长达十年，兵不血刃的较量中，无知无觉时，欲/望与感情双双失控，在堡垒崩塌、坠入深渊前，江倦发给黑名单里的萧始的最后一条信息是：“我哥欠你的情债，老子还完了。”
　　道貌岸然控制欲强渣男医生攻x刻薄毒舌隐忍洒脱特警受
　　萧始x江倦
　　【主受是本文主受的前任，事实证明两个0在一起是不会幸福的（？】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鸭～
　　


第2章遇袭
　　今儿个宋玉祗下山的第一天。
　　如传言所说，宋玉祗的确在武当山挂了二十年的长单，通俗来讲就是俗家弟子，不用跟着吃斋念经，来去自由不受束缚。
　　想当初宋君山纯粹是因为家族的风头太大，不想宝贝儿子经常出现在公众视野，以免造成不好的影响，再加上宋玉祗自小体弱，当爹的便想法子帮他强健体魄，基于这两个方面的考量，就把他送进了武当山拜师学武。
　　在此之前的十几年里，宋玉祗在武当的日子可谓如鱼得水，滋润得很，直到高考那年报错了第一志愿，收到公大录取通知书时全家人都傻了眼。
　　虽说宋玉祗有这样的出身，学历是高是低是好是坏都不怎么重要，可宋君山从来都没想过要让自己的儿子去过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日子，一早做好了等他毕业就回来继承家产的打算，连集团内的大小事务都着手移交给了宋玉祗。
　　小道消息一传出去，从前跟宋玉祗一起和过稀泥的狐朋狗友都找上了门，一说到这出家几年又还俗，多金有才还一表人才的小鲜肉，有几个人能不动心？
　　就连好到从小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唐润都想把亲妹妹往他怀里塞，搞场“政治联姻”跟着沾沾光，要不是这样，前脚刚回雁息的宋玉祗也不会被拽到奥斯卡这种地方强行鬼混。
　　在震耳欲聋的DJ舞曲摧残下，偷闲小憩的宋玉祗已经是第七次被吵醒，终于忍无可忍地打了个哈欠，墨镜往头上一别，望着喝嗨后将阵地转移到舞池的众人，盘腿坐在真皮沙发上，两根手指堵着耳朵，翻着白眼念叨：
　　“这都什么破事啊，咳！福生无量天尊……”
　　节奏感极强的劲曲听得他太阳穴跟着一跳一跳的疼，止不住犯着耳鸣，耀眼的频闪灯晃得他两眼昏花，让习惯早睡早起的宋玉祗不得不开始担心自己的心脑血管健康，赶紧喝了口冰可乐压压惊。
　　敏锐的直觉让他感受到一丝异样，他注意到吧台处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姜惩，并没有惊扰对方，而是趁其不备，猝然对上那人的目光，晃了晃手里的杯子，表示这一杯敬他。
　　意外的是，被逮了个正着的人非但不羞不臊，居然还能坦然回礼，要是换个场合，宋玉祗说不定会主动与对方搭讪，开始一段新的故事，但他潜意识里对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十分抵触，也没指望这段擦身而过的缘分能有下文，很快回到现实，开始琢磨脱身之法。
　　其间不知多少化着欧美妆，露着大长腿的美女前来搭讪，唐润想着他终于还了俗，作为好兄弟肯定得帮他开开荤，撩起他的道袍，拍着他凹凸有致的腹肌，就像那地铁里拼命推销的保险经理。
　　“小姐姐，来看看我家兄弟，食素二十多年，清心寡欲，肉味都没尝过，绝对清纯，保质保量，童叟无欺，只要没拆封，支持七天无理由退货，有没有兴趣？”
　　唐润经常出入这种场合，三言两语就能和人聊起来，宋玉祗扯下那只摸了他大半天的咸猪手，掐着唐润长满肉的两颚，叉了块蜜瓜堵住他的嘴，还不忘唠叨：“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
　　“玉哥，你不地道，兄弟这么帮你都使不上劲，你可别是不行吧？”
　　“哪里不行，来试试？”
　　以腿功著称的宋玉祗象征性地一踢唐润，就算没用力对于后者这种养尊处优的少爷来说也算得上暴力了，哼哼唧唧嚎了半天。
　　宋玉祗无奈，揉了揉发酸发痒的鼻尖，“行了，差不多得了，我要的东西呢？”
　　“别吧兄弟，又要□□？你老毛病怎么还没好啊，道士不是都会点玄学啥的，就不能给自己治治？”
　　唐润在这种场合混久了，早练就了一身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本事，胖胖的咸猪手从宋玉祗身上拿下来不久就搭在了新撩的美女腿上，一边从裤子口袋里翻出个巴掌大的塑料密封袋，一边扫着二维码交换微信，兄弟情丝毫不耽误他在温柔乡里纵情声色。
　　“这不等着磨尽九九八十一难飞升成仙呢吗。”
　　随手拿了根吸管，宋玉祗摆摆手便出了门，殊不知这一幕被正在吧台的姜惩尽收眼底。
　　“好家伙，正主没找着，先逮了个瘾君子。”姜惩在震耳欲聋的电音掩饰下低声说道，从钱夹里翻出几张百元大钞压在杯底，不动声色地跟在宋玉祗身后离了场。
　　一直注意着姜惩举动的女酒保手指敲了对讲机三下，随后看向夜场中游走的便衣保安，向人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等着回信的秦数听了姜惩的回报，神经也跟着紧绷起来。
　　“喂？姜副，姜副？什么情况，有危险就撤，千万别硬撑啊。”
　　“嘘——你姜副办事什么时候不靠谱过，你小子就把心放……”
　　话还没说完，姜惩的声音就被曲声淹没，很快嘈杂声戛然而止，秦数喊了几次，断了线的通讯都没再传来任何回应。
　　那一瞬间，秦数意识到不妙，手机捏在手里，在向局里通报状况与等待姜惩回应的两个选择之间犹豫不定，足足半分钟才下定决心，汗湿的手微微颤抖着播出一个号码。
　　“喂，裴哥，有件事需要麻烦你帮个忙……”
　　被舞池里的人群拥挤，姜惩不慎甩出了耳机，他反应极快，在东西将要落地时便一脚踩了上去，巧妙地避开了踩踏事件与身份暴露的双重危机。
　　正当他想要追上宋玉祗的背影时，忽觉一道尖锐的冰冷直入腹下，他下意识按住刺痛处，随即一股热流顺着指缝涌了出来。
　　浑身乏力，头晕目眩……
　　回首时，姜惩只觉满目景物都扭曲变形，耳畔节奏依旧强烈的舞曲忽远忽近，空间感变得极为诡异，身边拥挤的人群来去嬉闹，似乎并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异样与不适，一切都与往常没什么不同……
　　姜惩知道，这只是一个警示，有人在告诫他，不要再向未知的领域深入，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艹……给老子等着。”
　　姜惩咬着牙，狠狠拔出还插在腹下的凶器，居然是一把没有开刃的小刀，凭着刀尖刺入体内，全靠钝刃撕裂□□，比锋利的刀具切割还要痛苦，唯一的好处就是能控制创面的深浅与长度，能极好的掌握下手的轻重，不至于闹出人命。
　　是个行家。
　　毕竟势单力薄，姜惩自知不能久留，埋首挤出混乱的人群，直奔夜场外走去。
　　昏暗的灯光下，满手血迹格外显眼，他只庆幸自己今日穿了件黑色的衬衫，不至于让人看到自己的一身血。
　　姜惩深吸一口气，单手按着伤口，稍稍平复了痛楚，按照路标的指引来到洗手间，是想洗去满手血污。
　　缘分总是妙不可言，先一步抢占高地的宋玉祗洗了把被酒气熏得微红的脸，盯着镜中人看了片刻。
　　两人都感到尴尬，不约而同选择了沉默，宋玉祗好心地假装没有看到这个狼狈的男人，抽出纸巾擦了擦手，也没有多想，拿出唐润给他的密封袋，将其中的白色药粉倒在掌心，熟稔地刮出两条，吸管抵着鼻孔，猛力一吸。
　　可惜还没来得及享受这痛并快乐着的舒适感，周遭空气似乎冷了下来，他稍稍睁开微湿的眼，受到刺激而产生的生理泪水还氤在眼眶里，一时看不清细节，不等他眯眼细看状况，一道突如其来的猛力就将他按在了贴着大理石瓷砖的墙壁上。
　　毫无防备地被偷袭，就算是这位道爷也得腰疼上一会。
　　他感到自己的后颈被人掐了去，对方十分熟练地用身体将他压在墙上，箍着他的手腕拧到背后，让他动弹不得。
　　宋玉祗萎了般丧失了反抗的欲/望：“不至于吧，连这都抢，兄弟你比我病得厉害啊。”
　　“少废话，东西交出来！”
　　宋玉祗看不见对方的脸，只觉这擒拿的姿势太过标准，回想自己方才的举动，大概明白了被盯上的原因，老老实实交出密封袋，唯一能动的右手也乖乖扣上了后脑。
　　“我觉得，可能是有什么误会。”
　　“人赃并获。”姜惩生怕这卫生间隔音不好，让外边的人听见动静，因此这一句是凑在宋玉祗耳边说的。
　　也不知是害怕还是毒/瘾发作，他能明显感受到对方身子紧绷了一瞬，就在他摸裤兜掏手铐，打算把人制服在当场时，门外却传来了脚步声。
　　这场面任谁见了都觉着是惊险刺激的八点档警匪片才会出现的情节，姜惩有些无措，他身下的宋玉祗蠢蠢欲动，挣脱他的桎梏，扯着他那件价值不菲的西装，反手将他塞进了隔间。
　　姜惩添了新伤，反抗力不从心，正当他以为对方会借此机会开溜，还在心中暗叹这“瘾君子”身手矫健的同时，就见对方极其自觉地跟了进来。
　　两个身高超过185的男人在狭窄逼仄的空间内互相瞪着眼，近在咫尺，肌肤相触，好脾气的宋玉祗在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事/后清晨”香调时先败下阵来，手指一点上唇，示意姜惩噤声。
　　后者自尊心强，受不住这样的屈辱，眼看有挣扎的举动，宋玉祗一脚插进姜惩腿间，膝盖高抬顶在隔间的墙上，环着那人腰际两侧便把人抱了起来，强迫他坐在自己抬高的腿上，双脚都离了地，对姜惩来说是一种极度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宋玉祗一手捂住姜惩的嘴，另一手则代替那人满是鲜血的手，按压他腹下的伤口，巧妙止血止痛，手法专业到令人咂舌。
　　“被人看见你这个样子，还不得趁虚而入，把你连皮带骨地吃了。”他耳语道。
　　姜惩很想反驳，可偏偏宋玉祗说的是实话，他现在的状态的确无法应对任何可能出现的变故。
　　他尴尬地别开目光，静听外面的动静。
　　卫生间的门“吱呀——”一声被人推了开，听脚步，只有一个人。
　　通过声音判断，来者走到洗手池边感应出水，水流声掩盖下，能够听到他低沉且愉悦地哼着小曲，紧接着是两声金属扣动的脆响，而后长出一口气。
　　他就在洗手台边抽着烟，金属打火机有节奏地敲击着大理石砖砌成的案面，在死寂一片的环境下用时有时无的轻响来证明存在感，仿佛就是刻意让同处一室的人注意到自己。
　　姜惩只觉隔间里的空气都要凝滞了去，稍一动弹，就会被宋玉祗按回原处。
　　停止了剧烈的动作后，混乱中被撕裂的伤口开始作痛，痛感清晰地通过神经直击大脑，撕扯他的感官，姜惩脸色煞白，额头上冒出了冷汗，呼吸也变得急促。
　　他拉下宋玉祗的手，摆着口型无声威胁，那人却没有顾虑他的感受，再次掩住他的嘴。
　　“嘘……”
　　说完，外面又是一声响。
　　水声戛然而止，又有人进了门。
　　“点子扎手。”后来的年轻男子仿佛泄愤似的，每一步都跺着脚，烦躁地摔上了门，“程哥，东西还没拿到手，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今晚动手？”
　　“稍安勿躁。”男人呼出最后一口烟雾，将烟蒂丢落在地，一脚踏上，碾灭火星，随后朝隔间缓缓踱着步子。
　　年轻男子从进了门就在两三步的距离来回打转，一声声粗重的叹息在安静的洗手间内显得格外刺耳。
　　被称为“程哥”的男人保持着沉默，脚下的步子却是没停，走到第一间隔间前，抬手敲了敲门。
　　他意料之外的反应让男人大吃一惊，紧跟着骂了一句：“艹，有人？！”随即看到了洗手池边地面上的血迹，当下意识到情况不妙，不由自主将手伸向腰间。
　　“程哥”没回他的话，自然也听不到那空无一人的隔间里传来回声，轻轻推开门……果然，门内只有打扫得一尘不染的马桶，连只苍蝇都看不着。
　　“程哥”并没有因此放下警惕，又是几步走到下一间隔间门前，以同样的姿势、同样的节奏，一连开了三间门，半个鬼影都没瞧见。
　　这个时候，姜惩的心已经悬到嗓子眼，刚刚慌不择路被这“瘾君子”拖进来的时候大脑一片空白，也没来得及细看躲进了第几间，不过听着声音已经近在咫尺，只要这个男人破门而入，就会发现他们的猫腻。
　　姜惩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人，连五六岁的小孩都能从他收敛不住的一身煞气推测出处在黑白两界的两个极端职业，所以队里钓鱼执法的行动都很少让他参加，如果外面的男人破门而入，他其实并没有信心能圆出自己出现在这个鬼地方的前因后果。
　　——还是跟一个身份不明的男性“瘾君子”。
　　宋玉祗没有打草惊蛇，悄声说了句什么，姜惩依旧瞪着他，眼神凌厉得就仿佛要在他身上挖个窟窿出来似的，宋玉祗无计可施，凑在他耳边悄声道：“……我说，你长得真好看，这样漂亮的人紧贴着我，会让我激动的。”
　　姜惩反身就是一脚踢在宋玉祗的腿上，难免发出些声响，惊得二人都是一身冷汗。
　　后者当机立断，把手伸向姜惩，做好了就算被人破门而入也不会尴尬的准备，这一招就叫作用魔法打败魔法，只要做着更尴尬的事，并且自己不尴尬，那么尴尬的就是别人。
　　然而宋玉祗的手落在那人的腰间，惊觉手感莫名熟悉，心下起疑。
　　“……”他贴着姜惩的耳垂，用气音说道，“你该不会是来抓我的吧。”
　　生平头一回被吃了豆腐的姜副支队当场羞得老脸通红，也是为了掩饰赧然，直接一拳挥了过去，狭小的空间容不下两个男人施展，承受了姜惩以及宋玉祗大半体重的隔板已经到了极限，螺钉连接处发出不堪重负的哀嚎，两人又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好在“程哥”似乎没有更进一步的意思，在外面停顿片刻，便推门进了旁边的隔间，距姜惩仅有一板之隔。
　　他甚至还能清楚地听到男人拉下裤链，掏鸟放水，如行云流水般的一系列动作，甚至听着那素昧平生的男人尿完了全程。
　　“程哥”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抖了抖身子，提裤出门，拎着那不明所以的年轻男子一起离开了洗手间。
　　后者不解，走出一大段路还在不依不饶地追问：“程哥，为啥要换地方说话啊，那里面不是没……”
　　“谁告诉你没人的。”
　　“程哥”抬起左手，目光深沉地看了一眼掌心，仿佛刚才透过隔板传来的体温还停留在指尖。
　　“能到这种地方来消遣的人非富即贵，你以为谁都能得罪吗？他们放个屁都能登上头条热搜，闹出事来能把你连人带骨头渣子都吞了，搬出你那一套见谁都灭口的笨法可不好使。”
　　“那……那为啥还要敲门通知里面的人啊，直接拽着我挪窝不是更保险吗？”
　　“程哥”微微一笑，没有明说在那种情况下，隔板能大片传导体温定是有人整个身子都贴上面，如果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那就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他手往那小弟面前伸了伸，让对方看清楚了他指甲缝里残留的白色粉状物。
　　“就算是在太阳照不着的地方，也得提醒里面的二百五夹着尾巴做人，没准哪天就混进条子把他们一窝端了，年末岁尾的，条子也得冲冲KPI，回家过个好年啊。”
　　见视野中出现保安的身影，两人闭口不再言语，走出奥斯卡，背影很快就淹没在夜色里，空余满城灯红酒绿，散发无声的喧嚣。
　　此时此刻，一个衣冠楚楚的男人正站在雁息最高的地标顶部凭栏远眺整座城市被笼罩在夜色下的美景。
　　他身边五官精致的少女就双脚悬空坐在高处，看着脚下摇曳闪烁的灯火，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她回头看了看男人，那人对她报以温和的笑意，问出的话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想好了吗，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少女闭眼摇了摇头，遥望繁华热闹却与她并不相干的都市，她的脸上忽而闪过一丝狰狞的怒意。
　　“不悔，我会让他们每个人都陪我一起下地狱，每、个、人！”
　　男人怀着赞许，摸着少女的长发，嗅着茶花的清新香气，以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作为他与少女的告别。
　　“还是短发更适合你。”
　　被关在隔间里憋了大半天的姜惩失血过多，终于不堪重负，在宋玉祗的桎梏下，头一歪晕了过去。
　　后者还担心是自己下手太重才引起他的不适，可见那人脸色苍白，虚乏无力，明显有心率加快的迹象，宋玉祗就知道这贫血的毛病可不是碰瓷能碰出来的。
　　他轻轻抬起姜惩的下巴，凑到他唇边嗅了嗅，果然——在奥斯卡这种档次的酒吧，如果没有客人的特殊要求，通常会还原鸡尾酒本色的浓度，长岛冰茶酒精度最高可达40%，半杯下肚，不可能一点酒精味都尝不出，除非他喝的只是一杯普通的冰茶。
　　这么看来，这位莫名出现在酒色场所的警察极大可能是在执行任务。
　　为了印证这个猜测，宋玉祗还检查了姜惩两侧的耳朵，并没有发现耳机或任何通讯设备，这又让他生疑，抹平了那人昏睡中仍因痛苦而蹙起的眉头。
　　他掀起姜惩衬衫的衣摆，拉下那人的裤链，确认伤势后，指尖摩挲着对方皮带扣上的警徽，腾出一只手来，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冗长的忙音后，电话终于接通，不等对方抱怨，宋玉祗单刀直入说明了来意。
　　“喂，现在袭/警判多少年？”
　　作者有话要说：
　　测温枪也是枪，姜副表示合情合理。
　　前排提示：近期可能把文名改回《缴枪》，关注一下不迷路～本文双洁，攻受都是明骚，会开副cp支线，但不会在这篇文里过多叙述，总体风格轻松，带一点沙雕，HE请放心食用。
　　后期可能会调整文名，主要是因为我有大胆的想法，不知道阿晋给不给鸡会＿（：з」∠）＿。
　　码字前期可以先点个心心，以后养肥了看，社畜会尽量保持更新！老规矩，评论区随机红包掉落，体验很好，欢迎小可爱们留评。
　　顺便推下新的预收文：《别动老子的悬赏》，又名《反骨》，
　　文案：萧始曾戏说：江倦这人天生反骨，可杀不可留。
　　自从江住死后，萧始恨了江倦十年，往往是受过伤的人最懂刀子往哪儿扎最疼，他恨了他十年，也就折磨了他十年，刀刀都往要害上捅，把那人一身反骨磨成了贱骨，碎成末的骨头渣子把两人刺得遍体鳞伤，都是一身鲜血淋漓。
　　这场长达十年，兵不血刃的较量中，无知无觉时，欲/望与感情双双失控，在堡垒崩塌、坠入深渊前，江倦发给黑名单里的萧始的最后一条信息是：“我哥欠你的情债，老子还完了。”
　　道貌岸然控制欲强渣男医生攻x刻薄毒舌隐忍洒脱特警受
　　萧始x江倦
　　【主受是本文主受的前任，事实证明两个0在一起是不会幸福的（？】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鸭～
　　


第3章误会
　　“姓名。”
　　“宋玉祗。”
　　“年龄。”
　　“九六年生，今年二十五。”
　　“性别。”
　　宋玉祗摊手耸了耸肩，连带着腕上的手铐都跟着一起“哗啦”作响。“不明显吗？”
　　姜惩“啪”的一声把笔摔在桌上，要不是顾及了因为计划失败，此刻正咬牙切齿在审讯室外啃泡面的秦数的心情，他真想把桌子一并掀在这小子头上。
　　四十分钟以前，姜惩苏醒在奥斯卡的大床房内，虽然伤口已被妥善处理，可他一身价值不菲的行头都不知所踪，就连身上仅有的内裤都是陌生的触感，当时的心理阴影面积大概是80%，而当不知为何和他出现在同一个房间的宋玉祗腰间只围了一条浴巾从浴室里走出来时，则直接覆盖了99%。
　　紧接着那人一句话就让他血压飙升到了180。
　　宋玉祗说：“你的衣服都染了血，不方便就这么走出奥斯卡，如果还想借我的衣服就得加钱了。”
　　灵性的一字“还”让姜惩意识到自己身上这件遮羞的破布很可能是别人用过的二手货，想想套在自己身上的时候说不定还带着暧昧的体温，当场精神洁癖作祟，挥刀自宫的心都有了，一个鲤鱼打挺下了床，二话不说，抬腿一脚踹翻了宋玉祗，骂骂咧咧把人踢回了浴室。
　　“变态吧你，老子宁可不穿也不想穿别人穿过的！”
　　之后发生了什么，宋玉祗并不是很想回忆，还在市局值班的狄箴只知道他刚开了一局5V5竞技，队里的二把手就铐回来个来路不明的年轻人，额角横着一道青紫的伤，看起来十分眼熟，只瞥一眼，狄箴就知道那是出自他们这位姜副之手的杰作。
　　想当年他刚进市局的时候身手最差，为了锻炼他一身传统艺能，姜惩可谓煞费苦心，久而久之，被打习惯了的狄箴可说经验老道，看一眼就能猜出是谁干的，比局里的法医验得还准。
　　“姜哥，什么情况？这哪捡回来的？”
　　“别问，给他尿检，直接送化验室去，再找个审讯室，五分钟之后我过去。”
　　说完，姜惩拎着手铐把人交在狄箴手里，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后者和一脸无奈的宋玉祗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姜惩直奔洗手间，淋着冰冷刺骨的自来水洗了把脸，总算是清醒了些。
　　他盯着镜中面色苍白，略显憔悴的自己，借着手上残留的水珠一抹垂下的额发，露出了左侧额角，藏在发际线边缘的伤疤。
　　如果不是宋玉祗碰巧伤在了和他一样的位置，也许那段仍在隐隐作痛的回忆就要随伤痕一并淡化了，如今再次抚过旧伤，耳畔依旧会回响起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灼热滚烫的气息扑面而来，火舌似要将他吞噬殆尽……那是折磨了他八年的梦魇。
　　支离破碎的残片拼凑不齐一幅完整的画面，烈火、血腥、残肢……似有亡灵恶鬼从深渊尽头伸出白骨化的手，哀嚎撕扯着将他拖入炼狱深处。
　　八年……原来，已经八年了吗。
　　嗡——嗡——
　　就在姜惩沉沦在往事中时，裤子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叫嚣着不满，他被吓了一跳，猛然回神，惊觉自己坐在洗手池边的折叠椅上，已经与镜中的影像对视许久，脸上的水痕都彻底干涸，在振动的催促下稍稍平复心情，接听了电话。
　　“喂，姜副，我到市局了，你在哪里？”另一头是秦数略显不安的声音。
　　“二楼，抓了个瘾君子而已，没事，等下问问情况，争取明天就给他送戒毒所去，老子是一眼都不想再看见他了。”
　　说完，姜惩挂了电话，掀起衬衫下摆，看了看腹下的伤口。
　　折腾一路，伤口仍在作痛，但没有开裂的迹象，可见为他处理伤势的人手法十分高明，还省了他跑趟医院，跟大夫解释受伤原因的时间和力气。
　　长出一口气，姜惩放下因为血迹干涸而略显干硬的衣摆，转身上了二楼。
　　审讯室亮着灯，屋内只有狄箴和宋玉祗两人，一个为了避嫌闭口不言，默默转着水性笔做着笔录的准备，另一个则单手撑着下巴，另一手被手铐束缚着，只能不当不正地垂在半空，看起来还真有点小娘子受委屈的意思。
　　姜惩推门而入，坐在主审的位置，轻咳一声，令宋玉祗端正了态度，两手收在桌底，一脸礼节性的笑意。
　　本以为对方这反应是配合之意，姜惩还稍稍松了口气，不成想才问了三个问题，这小子就原形毕露。
　　“问什么就答什么，哪那么多废话！不清楚自己因为什么进来的吗？”
　　宋公子心说还真就不知道……如果可以，他也想好好问问用了七八年都没事的□□，怎么今天就吸进了局子。
　　但是面前这位的性格和长相实在不搭，看上去斯斯文文一表人才，该是文质彬彬出口成章的学者，谁又能想到这位脾气极差，从头到脚一身行头不少于五十万，就差把金条贴脸上炫富的“钞能力者”会是位光荣的人民警察呢？
　　“身份，住址，联系人。敢隐瞒一个字就别想出去了，想好了再说！”
　　“宋……咳！”鼻腔发痒，两眼微胀的宋玉祗终于忍不住打了喷嚏，这一瞬的缓和时间让他改变了主意，咽下了老实话，举手答道：“我申请见我的律师。”
　　姜惩恨得牙根直痒，抽了口冷气，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好小子，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非得把尿检结果拍你脸上才承认吗？”
　　跟着做笔录的狄箴不明所以，哪敢说话，根据以往的经验，录取口供时总要有一位唱黑脸的刑警，既然姜副队舍己为人做出了牺牲，那勉为其难，好人就只有他来做了。
　　狄箴清了清嗓子，语重心长地劝道：“咳咳，宋……先生，没有人是平白无故到这种地方来的，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抵赖也没用，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应该也不想因为现在嘴硬几句耽误了未来吧？你还年轻，以后还有大好的前程，早认错早改正还是有机会的，犯不上一错到底。”
　　宋玉祗叹道：“救人救进了局子，我可是窦娥再世。警察叔叔，你已经问了我半天了，其实我也有个问题，可以给个机会吗？”
　　姜惩一挑眉，两手环胸靠在椅背上，好奇他究竟能扯出什么鬼话来，大有看他表演的意思，却不成想对方接下来一句话就让他后悔选择了沉默。
　　“所以，您现在穿了吗？”
　　一股冷意从股下顺着脊梁骨攀了上来，直冲天灵盖，姜惩气得当场起身，却因为动作过大牵扯了伤口，疼得弯下身去，咬牙按着伤处，有气无力地拍了两下桌子。
　　“你这是碳基生物能说出来的话吗？”
　　被半路拉来的狄箴还没反应过来，宋玉祗便先他一步扶起姜惩，顺势在那人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随即后者的脸色稍有好转，脾气也不再像先前那样暴躁。
　　就在这时，有人敲响了审讯室的门，姜惩摆摆手示意无碍，跟狄箴对过眼神，起身开门，临出去之前还丢下一句狠话：“在这耗一个小时就足够咱们多长一根白头发，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好好琢磨琢磨自己该说什么！”
　　出门就见秦数在外面等得脸都绿了，他想说这次是个意外，下回还有机会，秦数直接把两张报告拍在了他脸上。
　　“姜副，马有失蹄人有失足啊，抓错人了。”
　　“不可能！我亲眼看见他吸粉，这还能有错？”
　　秦数了解姜惩这个倔脾气，也是无奈，“嘶……那是和氏东巴鼻炎粉，根本就不是白末，估摸着是酒吧里灯光太暗，看走眼了吧。”
　　“那尿检结果呢？”
　　“常规的试剂盒都用了，结果全是阴性不说，血检都没看出来他喝酒，姜副……你确定这人是从奥斯卡捡回来的吗？”
　　秦数算是说了句大实话，马有失蹄人有失足，姜惩把那检测结果前后翻了几遍，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
　　他望了一眼审讯室里小口抿水的宋玉祗，虽说后者的神情表现与方才没有任何差别，可心虚的姜副在心理作用下就觉着这小子憋着什么坏……刚才他还提到律师，指不定是打算报复一笔大的……
　　“秦科，这梁子我是结下了，看在这回犯事咱俩都有份，帮帮忙，安抚一下这位心灵受伤的无辜群众吧。”
　　“等等，你还没解释清楚失联的一个小时里发生了什么，就一个嗑药的值得你浪费这么多时间？你知不知道我怕你被那盘丝洞里的妖怪吃了，就快找菩萨去救你个肉包子了啊！”
　　秦数纯粹是被一身热血沸腾的姜副队拖下水吃了瓜落，但这回姜惩为了帮他才惹了这档子事是事实，于情于理都该一起兜着，况且从以往的经验来看，这种时候姜惩的确不适合再到“被害者”面前晃悠，无奈，秦数只能暂时压下火气，硬着头皮进了门。
　　此时距离天亮还有四个小时，姜惩心里忐忑，如果不能赶在六点来人前摆平了这事，等老大发现不止要写万字检讨，恐怕还要被处分。
　　不过结果却是出乎意料的顺利，不知是秦数的安抚起到了效果，还是“被害人”理解了人民警察的艰辛，宋玉祗十分好说话地接受了秦数的道歉，没有胡搅蛮缠，没有提出赔偿条件，更没有以此要挟，从秦数进门到他出门全程只用了两分钟，临走时还充分表示了理解。
　　忙活一大宿还抓错了人，半夜值班被拉来撑场面的狄箴连个哈欠都顾不上打，屁颠屁颠地跟过来八卦，“秦科这嘴真是太厉害了，说是雁息谈判专家都不为过。哎，姜副，什么情况？你可别是滥用职权，以公谋私，报复情敌吧？”
　　“少贫了，这事可不能让老大知道，听见了没。”
　　狄箴点头如捣蒜，可他不怀好意的笑容就让姜惩觉着准没好事，不如趁早准备好那万字检讨，以备不时之需。
　　“成啊，等下早饭请我吃两个茶叶蛋，这事我就当不知道了。不过姜副，你这身打扮看着就不便宜，听秦科说你们是从奥斯卡过来的，你怎么突然去那种地方开屏了，是队里的兄弟们还不够满足你吗？”
　　这话说得隐晦，压根没往歪处想的姜惩反应半天才回过味来，直接一脚蹬了过去，狄箴嘻嘻哈哈地退了开，却听一声脆响。
　　两人同时看向掉在地上的金属钥匙，心下一沉。
　　“坏了……忘了给人解铐了。”
　　宋玉祗悠哉悠哉地迈着方步逛出市局，秦数送他到了大门，见他这副平淡至极的样子，心中有些不安，总觉着能在奥斯卡消遣的富家公子遇事不该这么平静，换了别人早就该跳着脚把局里掀个底朝天了。
　　这人在酒池肉林里待了大半宿，非但没有被周遭的环境感染，干些纵情声色违法乱纪的事，甚至滴酒未沾，可说干净到了可疑的程度，在局子里坐了两个小时都是从容淡定，丝毫不担心自己的清白，这反倒让秦数心里不安起来。
　　他这个人性子温和，脾气不比姜惩，相对疑心却很重，不由联想到今夜他和姜惩出现在奥斯卡的原因，难免有些怀疑。
　　“警官不用送了，来接我的人就等在门口，别担心。”
　　“别这么说，今晚的事实在对不住……”
　　“不用放在心上，为人民服务，能理解。对了，今晚那位警官姓什么？改天我来送面锦旗，好好感谢一下这位尽职尽责的人民公仆吧。”
　　宋玉祗的语气真诚，但秦数却从中听出了一股子阴阳怪气的感觉，想到这人没准是想秋后算账报复一笔，打个哈哈便想圆过去。
　　“这怎么好意思呢，今天的事多有得罪，等他接受处分之后，一定会亲自道歉，实在抱歉。”
　　“也好，那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秦警官，再见。”
　　说完，宋玉祗两手插在袖里便走了。
　　直到这时，秦数才发现他身上穿的居然是件道袍，头上还束着发髻，在一般人眼里看来就是奇装异服的怪人，打扮成这样道骨仙风的模样到奥斯卡去蹦迪……难道不会觉得违和吗？
　　秦数紧跟着追了过去，弯腰藏在市局大院的伸缩门后，透过缝隙窥视着宋玉祗的一举一动。
　　只见那人幽幽走到停在市局门口的黑色奔驰旁，从主驾驶位下来了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与他短暂交谈几句，二人便上了车。
　　看着大奔疾驰而去，秦数赶忙掏出手机连拍几张，还没来得及确认画面是否照清了车牌号，就被人从身后拍了肩膀，做贼心虚的他被吓了一跳，“嗷——”一嗓子就喊出了声，把门口警卫室里打更的老大爷都吓得一个激灵惊醒过来。
　　姜惩也没想到无意之举能把他吓成这样，赶紧给他拍拍心口，帮他顺了口气，“没事吧秦科，你在这躲着做什么呢？”
　　秦数吓得脸色发白，一时没说出话来，姜惩又问：“刚刚那小子呢？可别说人已经走了。”
　　“……不走，不走留他下来和周队一起吃早饭吗！”
　　“不是……他那手铐还没解呢，怎么就把人放了？”
　　“什么手铐？”看着姜惩手里的钥匙，秦数受惊之后心里又是“咯噔”一下，转头望向奔驰离去的方向，“坏了，那小子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车内，宋玉祗靠在后座上把玩着解开的手铐，时不时套在手指上转几圈，惬意得很，完全不像是刚从局子里走了一遭，从容地接受着司机的盘问。
　　“刚回来就惹事，这回要是没我，事情可不会这么容易平下，你小子可记住了，就这一回。”
　　宋慎思对自己这个弟弟真是一点法子也没有，赶在他夜间运动中场休息期间打了个意味不明的电话不说，紧跟着又发了个位置共享，连屁都没多放一个。
　　原本还打算装看不见的，就在第二轮炮响前，唐润的电话打了进来，哭哭啼啼地说什么一起出来喝酒的小玉玉出去上了厕所就再也没回来了，打了好几通电话都不接，怀疑是被人给拐走了。
　　他本来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想着宋玉祗挺大一个人了，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真要有人敢绑架他都得好好掂量掂量值不值当，这弟弟丢了也就丢了，早晚能找回来，又不急于一时。
　　他也纯粹是没事找事才多看了一眼定位停留的位置，一见是雁息市公安局，就知道这小子绝对是闯了祸，不得不抛下意犹未尽的床伴，跑来市局给宋玉祗这厮擦屁股。
　　“知道了哥。”
　　“你小子可真能耐啊，刚落地就干一票大的，说，因为什么？”
　　“还能因为什么，我长得太帅，被人觊觎……”
　　宋慎思一脚刹车踩了下去，好险把宋玉祗甩到副驾驶，然而这位兄台完全没有顾及他被颠得头晕眼花的感受，一指弹得他脑壳都要裂开，毫不留情给他推回了原处。
　　宋公子只得说明了自己因为吸□□被抓进局子的前因后果，讲到一半，宋慎思就听不下去了，又是一脚油门冲出去，打断了他声情并茂的讲述。
　　“还当是你破了道心，涉嫌乘机猥亵被拘，原来就这点破事，也值得大半夜把我叫出来？”
　　“哥，在你眼里我居然是那种人吗？要是真惹了事，也不至于两个小时就把我放了。说到这个，晚上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律政精英宋慎思余光瞥见他一脸正色，就知道他准没好事，“为了咱们两个的人身安全，我劝你最好还是闭嘴。”
　　“袭/警要判多少年，视情节量刑吗？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你还有一整套完备的刑法。”
　　“我已经想到他被我玩乱的样子了，无期以下都可以接受。”
　　宋慎思：“……”
　　道心已破，罪过罪过。
　　——果然，他刚刚就应该身体力行让这小子闭嘴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三年起步，无期不亏，我有兴趣了解一下宋小公子大胆的想法。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鸭～
　　感谢缙王妃的扇子打赏的1个地雷。
　　感谢有木在南方小可爱灌溉的1瓶营养液。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章挣扎
　　折腾了一宿，众人都是一身疲惫，姑且算是挨过了一劫。
　　周密进门的时候，就见这三个半死不活地瘫在椅子上，就连平时闹腾得最欢实的姜惩都蔫了。
　　“怎么了这是，相亲失败了？”看着一反常态打扮得过于骚气的姜惩，周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生怕他因为挫折一蹶不振，赶紧上前来摸了摸他额头的温度，确认他有没有不适。
　　姜惩随手拎了件休息室里的军大衣，也不知道被倒腾了几手，隐隐约约散发着一股子酸味，光是摸一把就蹭一手油的触感都足以劝退他，以他的性子是宁可冻着也不想再多碰一下，丢到一边看了看表，差十分钟就到七点，正好是他们周队打卡的时间。
　　见这三个人没一个想开口的，周密也有些尴尬，他手里还拎着市局门口捎来的两个包子当早点，横竖都不够分，看这情况他直接把包子揣给了外面值夜班的实习警，拎着三个一宿熬老十岁的年轻人，一脚一个，挨个踢进了市局食堂。
　　这一顿早饭吃的可说是压抑，身心俱疲的姜惩累得说不出话，秦数则是心事重重，连吃饭也心不在焉，只有狄箴值了一夜的班还精神抖擞，出去绕着市局跑个三四圈都不在话下。
　　周密倒是没起疑心，任姜惩否认几次都一口咬定他这是情伤，回到办公室便打发走了无关人员，拎着板凳坐到眼皮打架的姜惩身边，语重心长地劝道：
　　“小姜啊，你说你玉树临风英俊潇洒，又不是没人要，何必非单恋一枝花呢，一个不行，咱就换下一个，何必把自己逼得这么苦呢？想开点，啊，听话，来，你最喜欢的肥宅快乐水，给你满上了，给大哥的面子，喝完咱就不想她了，好吧？”
　　周密是雁息市局刑侦支队长，人已经五十多了，长得年轻又精神，有个做美妆博主的网红女儿，没事就喜欢给他打扮，出门就能上镜，时常会给姜惩一种他越活越年轻，再过几年就要和自己不相上下了的错觉。
　　周队人看起来年轻，观念和思想也是与时俱进，对新事物的接受能力很高，别看两代人之间差着二三十岁，聊起天来基本没有代沟，平时也没有官僚主义的架子，和队里的兄弟们都打成了一片。
　　许是因为姜惩的命不太好，他平时对姜惩总是加倍关照，格外关注他的身心健康，很怕他哪天想不开，之后就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对他的一举一动都十分关心。
　　姜惩理解他的心思，也接受了他的好意，想着象征性地喝一口，这事就算翻篇，可拿了杯子的那一瞬间，他的手就被烫了回来。
　　“周队……”
　　“哎。”
　　“热可乐能喝吗？”
　　“这……”周密似乎有些尴尬，两人对视一眼，双双笑了出来，“臭小子，让我担心死了，心情好点了没？”
　　“好啊，有周老您在，想不高兴都不成啊。”
　　“去你的，你是找挨打啊。”周密象征性地在姜惩背上捶了两下，发现他身上这件西装价值不菲，赶紧又抹平了上面的褶皱，接下来的话说得有些迟疑：“你小子该不会是……”
　　“没有，你想多了。”说着，姜惩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为了避开这个问题，起身拿了外套便出了门，“昨晚一宿没睡，回去补个觉，老大帮我调个休，谢了。”
　　话虽这么说，但姜惩坐进车里，却没有了回去的欲/望，开着暖风在停车场里发呆足有半小时，心中一阵烦乱。
　　一旦注意力涣散，腹下的伤口又疼了起来，他侧在一旁用掌温暖着伤处，尝试减轻痛楚，可惜成效甚微，没多久额上就布满了冷汗，终于忍不住拉开储物箱，从中翻出药盒。
　　锡箔药板已经空了，想起上一次吃大概还是在半个月前，姜惩的呼吸微微发颤，连带着药盒一起扔进了垃圾袋，弯下身子伏在副驾驶位上，粗重地喘息着，试图调整较为舒适的姿势。
　　这时秦数不请自来，拉开车门钻进副驾驶，轻车熟路地扶起姜惩并坐了进来，从怀里摸出一盒布洛芬胶囊，按出一片喂那人吃了下去。
　　“药没了也不知道买，万一出事怎么办。”
　　姜惩脸色煞白，把靠背放低了些，仰面躺着闭上了眼，刻意回避着秦数的目光，“特殊时期，药店买布洛芬是要登记的，我可不想引起什么误会。再说止痛药的依赖性太强，一旦吃出抗药性，以后可能就要尝试些旁门左道了，我可不想堕落到那种程度。”
　　秦数不置可否，“说说昨晚什么情况吧，你瞒住了周队，瞒住了怀英，但你骗不了我。要是不说实话，现在就把你送医院去。”
　　姜惩也没指望能骗过秦数，睁开微红的双眼，掀开衬衫，露出层层包扎的绷带。
　　“一点小伤，不算什么，看这处理手法还挺专业的，去医院就免了吧。”
　　对方被他这话气得脸色不大好看，要不是车里的不具备二次处理的条件，没准他会亲眼确认一下姜惩的伤势。
　　“惩哥，抱歉。”
　　姜惩这才幽幽抬眼看向秦数，心想就是怕他自责才没敢告诉他实情，结果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按好衣角，坐起身子，毫不见外地把手伸进秦数衣服里摸了一摸，拿到了个热腾腾的纸包，抽出来的瞬间，香气便满溢车内，勾起了他的馋虫。
　　“今天我调休，你也别上班了，正好顺路，捎带你一段。哟，街口的糖炒栗子，行啊，大早上起来赶的第一锅吧。就冲这情分，别说把你送到家，给你搓背洗脚，伺候你进被窝都成。”
　　“少恶心了，我可没那个爱好。”
　　接下来两人也不说话，先把栗子造了半袋，吃得差不多了，痛感也稍稍减轻，不想继续耽搁的姜惩挂挡起步，直奔秦数家。
　　路上，后者一直观察着他的反应，与他眼神对视几次，都是匆匆移开，也不说明原因，姜惩被他看得浑身上下都不舒坦，开着28度的暖风都觉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秦科，有话你就说，我也没那癖好，你别这么盯着我啊，怪瘆人的。”
　　秦数欲言又止：“其实我是想说……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话说到一半，听者总是急得抓心挠肝，姜惩又是个急脾气，直接一脚刹车停在路肩，学会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盯着秦数，把他看得寒毛直竖，大有他不如实交代就在这耗到天荒地老的意思。
　　“秦科，昨晚的事纯属意外，我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也会有被钓鱼执法的一天，现在已经打草惊蛇，要是那位李公子到处宣扬因为正常用药被抓进了局子，怕是十天半个月之内都没有作奸犯科的人敢出现在奥斯卡了，他们潜意识里就会觉着奥斯卡被条子盯上了，再怎么大意也得夹着尾巴做人啊。”
　　“……宋。”秦数叹了口气，“宋玉祗，姓宋，你这个脑子啊，记性真是越来越差。”
　　他是由衷替姜惩担心，此前姜惩在一次意外中受到爆炸波及，头部遭受撞击，在ICU里躺了一个月才清醒，从那之后，他的记忆力明显衰退，也造成了严重的心理创伤。
　　通俗地解释，人的脑容量是有限度的，会根据事情的轻重程度划分等级，当有要事不得不记住时，相对就会遗忘一部分不必要的记忆。
　　如今的姜惩记忆力只相当于正常人的70%，所以他记不住一两个名字，或是与他擦肩而过的路人脸都是非常正常的，秦数也没指望他能记住宋玉祗这么个人，只是惋惜事情过去了那么久，对他的伤害依然存在，兄弟一场，说不心疼是不可能的。
　　“好好好，宋公子。不过我倒是觉着，这事未必陷入了僵局，其实……”
　　姜惩把此前的经历适当删减之后讲给了秦数，特意避开了有关宋玉祗与自己受伤的部分，果然听后秦数也是一脸凝重，从警多年的经验让他们很快意识到，昨晚该被抓回市局的恐怕不止宋玉祗一人。
　　“程哥……这称呼挺陌生的，你有在通缉令上见过类似的绰号吗？”
　　姜惩又剥起了栗子，指甲在稍平的那一面上划一道印子，头尾一掐，外皮就脱了下来，剥出的栗子仁也是整个的。
　　“没见过。”他实话实说。
　　收拾了栗子皮，他把剥出来的小半袋栗子仁塞到秦数手里，分量很足，秦数微微有些诧异，看着姜惩用湿巾擦干净了手上的糖渍，再次发动引擎起步，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没有拒绝姜惩的好意，从中拈了一颗咬在嘴里，唇齿留香。
　　果然，凉了的栗子比热时更甜。
　　秦数沉默了一会，就在姜惩要转向通往他家的岔路时开了口：“时候还早，先不着急回家了，今天是周末，芃芃应该没去幼儿园吧。”
　　“嗯，昨天临走前叫了芸姨来照顾她，怎么，想她了？”
　　那人笑道：“是呗，昨儿个该是你休息的日子，因为我一通电话抢走了她的好哥哥，芃芃得闹脾气了，我可不想她记仇，所以今天亲自去陪她玩一天，算是补偿。”
　　“成，顺便晚上请你吃顿好的。”
　　穿过几个街区后，揽胜缓缓驶入了装潢十分气派的住宅区，像雁息这样在原有基础上大力开发旅游业的城市，能在各种古色古香的景点附近找到一座欧里欧气的建筑已经算是稀奇了，光是从装修风格与空间排布上就能看出开发商财大气粗的手笔。
　　姜惩家距市局八公里，通常开车只要二十分钟，赶上早晚高峰就算堵两三个小时也是常事，所以通常他都是跟着起早贪黑的社畜一起挤地铁，很少会让这体型偏大的SUV上路。
　　每次到姜惩家，秦数都不免在心里感叹那人的壕气，也时常被一个问题所困扰——能在烟陵区住进高档小区的人，为什么会想来吃公务员这口饭呢？以他的条件，应该不至于在意几千块钱的工资吧，那他过着这种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日子，究竟是因为……
　　“还不下车，等着姜副亲自给你开门呢。”
　　秦数回过神来，就见姜惩正笑望着他，随口应一句便下了车。
　　看着地下车库里停放的各色豪车，秦数自惭形秽，将局里发的大衣裹紧了些，生怕被人瞧见自己一身廉价的行头似的。
　　姜惩知道，秦数的自尊心太强了，他可以忍受别人异样的目光与带有偏见的评价，甚至能在别人打了他的脸后，依旧笑脸相迎，这是性情使然。
　　可就是这样温柔的人，骨子里也有着不屈的倔强与坚持——他不想成为累赘，他不想示弱，不想成为被抛弃的孤独者。
　　这样的人肯低头求他帮忙，到底要经历多么撕心裂肺的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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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慎思
　　作者有话要说：
　　前天不小心把
　　


第五章当第四章发了，赶紧改回来了，如果有小可爱不小心看了这章的内容，可以跳到上一章去看下衔接。呜呜呜对不起！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鸭～
　　感谢缙王妃的扇子小可爱打赏的1个手榴弹，感谢投喂！！
　　感谢缙王妃的扇子小可爱灌溉的1瓶营养液，感谢支持！！秦数已经有大半年没见过姜芃芃了。
　　他和姜惩刚认识那会，因为是同期进入系统的校友，彼此相见恨晚，当时也是年轻，经常留宿在他家，两人能从天黑一直喝到天亮，第二天还能制服地铁上掏人手机的扒手，现在可是大不如前了。
　　两人一道去附近超市买了菜，上楼的时候姜惩还说：“那孩子最近心情不大好，是需要人陪，我可是把一年的假都调在这几天休了，秦科如果有空也可以多来看看。”
　　“还是……不好吗？”
　　他苦笑：“我在努力。”
　　姜惩刷指纹开了锁，还没进门就听一阵哭声，急得扔下手里的东西便进客厅看了状况，一个四五岁大的小女孩嚎啕大哭，任身旁的保姆用玩偶逗哄也没有好转，见了姜惩便朝他伸出两手来索要抱抱，他忙俯下身子，把女孩抱在怀里。
　　“好了，芃芃乖，不哭了，看你这小脸哭的，像花猫一样，再哭就不好看了。”姜惩给姜芃芃擦着眼泪，轻拍着她的背作为安抚，歉意地朝保姆笑笑，“抱歉芸姨，给你添麻烦了，一晚上没回来，芃芃一定害怕了吧。”
　　芸姨无奈地笑笑：“不是害怕，她就是想你了。哟，秦科长也来了啊。”
　　秦数点头打了声招呼，用纸巾帮忙擦了芃芃脸上的泪水，掏出刚刚准备好用来沟通感情的棒棒糖，剥了糖纸在女孩面前晃晃，便让她止住了哭声。
　　“嘿，一物降一物，怎么样，厉害吧。”
　　姜惩一开始还能跟他搭几句话，到后来就笑不出来了。
　　他沉下脸，正色问道：“老秦，芃芃和你半年前看到她的时候……”
　　秦数知道，他想问的是与那时相比，是不是一点好转都没有。
　　他有些沉默，不忍心说出实情，便安慰那人说：“怎么会呢，好多了，芃芃在努力，你也在为她努力，别放弃。”
　　换谁都想不到，这个有着一双水灵大眼，可爱又漂亮的小姑娘竟然基因携带突变，患有严重的神经退行性疾病，语言认知落后、有自闭倾向、全面发育迟缓，本该上小学的年纪，却只能用哭声与简单而模糊的字音表达心声。
　　两人心照不宣地避开这个话题，秦数用泰迪熊哄着眼角还挂着泪的芃芃，见两人玩得开心，姜惩便给芸姨放了假，倒杯热牛奶回来的工夫，芃芃已经睡着了。
　　秦数给女孩掖好被角，对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
　　“才几分钟就睡着了，昨晚你不在，她怕是一夜都没睡安生，抱歉。”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跟我还见外？”姜惩反手把牛奶塞给秦数，满满的一杯，还放了蜂蜜，甜度刚刚好。“如果说刚刚我还因为芃芃没有好转而失落，现在我却能高兴起来了，还记不记得半年前你最后一次来的情形。”
　　其实不只是上次，可以说芃芃每一次见到秦数都认不出来他这个人，对芃芃的记忆力来说，秦数隔三差五来一次，就是从没见过的陌生人，除非能像姜惩和芸姨这样天天打照面，不然很难记住每天看到一张张脸。
　　不得不说，他们兄妹俩的记性真的是惊人的相似了。
　　“你是说……”
　　“这一次她见你没哭没闹也没叫，在你身边很快就安心入睡了，可见她是记得你的，这就足够我高兴上十天半个月了。”
　　姜惩把秦数拽进厨房，按照惯例，淘米洗菜，分工明确。
　　两人闲谈几句最近经手的案子，绕着绕着话题又回到昨晚，看得出来他们彼此都有话瞒着对方，谁都没有先开口的意思，同时也在心里琢磨着对方有什么话瞒着自己。
　　到底还是姜惩先忍不住，在饭菜端上桌前问出了口：“老秦啊，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憋着？”
　　“啊，有吗？”秦数装傻充愣。
　　“少来，昨天我看见你拍他的车牌了，你是不是觉着哪里可疑？”
　　秦科长叹了口气，掏出手机，调出昨晚的照片。
　　还好他有连拍的习惯，就算半途被姜惩吓抖了，也不至于一张能看的都没有，虽然光线昏暗，画面模糊，但车牌号还是能勉强辨认出的。
　　“姜哥，你其实也觉着不对了吧，这位宋公子表现得实在过于平静了，他明知自己是无辜的，却没有当场与你解释什么，之后被你带回局里也没有反抗，就等着咱们查出结果。局里以前不是没扣过有钱人家的少爷，两个小时就闹得天翻地覆，好险把局里掀个底朝天，他在里面跟周队吵，他的律师在外面跟高局闹，我觉得，那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吧？”
　　当时姜惩也在场，听着那因为打架斗殴被拘的富家少爷嚷着自家老爹身价几个亿，在雁息有多少人脉，一句话就能让他们明天回家喝西北风，他进了审讯室只用三秒就让那位少爷乖乖闭上了嘴。
　　据说是他进去一拳打凹了金属桌面，少爷被他吓破了胆，接下来15天的拘留连屁都没敢多放一个，回去之后也老老实实夹着尾巴做人，没再闹过事。
　　“的确，他的配合超出我的意料，甚至在发生冲突后，他还能主动隐瞒我的身份，在厕所隔间里藏了十几分钟，如果真有猫腻，他就该趁那个机会……”
　　“什么，厕所？隔间？你刚刚可没说这个，你到底去做了什么？”
　　“咳！”姜惩注意到自己失言，顾左右而言他，“嗯……该吃饭了，我去叫芃芃起床。”
　　“等等！”秦数一叫住他，姜惩就觉着不妙，浑身的汗毛都跟着竖了起来，僵在原地，就怕他刨根问底。
　　好在那人也没打算不依不饶，只拿了两副碗筷分放在桌子两边，“芃芃睡了就别打扰她了，咱们先吃，等她醒了再做。”
　　这茬算是过去，姜惩松了口气，两人继续刚刚的话题，秦数问：“要不要查查宋公子离开时坐的那辆车？当时车里至少还有一个人，宋公子才被带回来两个小时他就赶到了，这事没那么简单。”
　　“好说，查一下就知道了。”
　　姜惩摸出手机翻了个号码拨过去，很快听筒传来了一个爽朗的声音：“哟！你个死鬼，还知道打电话来啊，你的宝钏已经移情别恋了，平贵还是封秦贵人作皇后吧。”
　　话说到这里，电话那边的人就把自己逗笑了去，“哎，不闹了不闹了，姜副，我听说你和秦科私奔了，这么大的事都不跟我说，你有没有把我当兄弟啊。”
　　姜惩连带着秦数都听得黑了脸，一时不爽，没好气地答道：“这不是来告诉你了吗？”
　　“姜狗，畜/生的血都比你热！你另寻新欢也就算了，还要特意打电话来告诉我……”
　　两人都清楚对方的性子，心照不宣地放下手机，端碗吃起了饭，直到饭碗见了底，姜惩才开了扬声器。
　　不得不说，陆况这人真的是把话痨属性点满了，没人搭理他都能一个人说上半小时，中间都不用喘气的，等姜惩喝完最后半碗紫菜汤，电话另一头喋喋不休的陆况才终于想起正事：“对了，找我什么事啊？如果只是因为想我，我立刻就可以飞到你家去，不过你得到园区门口接我，不然那保安总以为我是钓鱼执法去贴罚单的。哎，你怎么不说话？姜哥，姜哥你在吗？”
　　姜惩真是庆幸自家物业管理森严，否则时不时杀来这么个祖宗也真够他受的。如果老天能把陆况的伶牙俐齿分出四分之一来给芃芃，就是减寿二十年，他也心甘情愿。
　　“行了，差不多得了，有件事需要你帮我查下。”
　　“哦哟，姜副居然低头求人了，不过嘛，求人就得有个求人的态度，我想去你……”
　　“挂了。”
　　听着姜惩没了耐心，陆况服了软：“别啊姜哥，就咱俩这关系，别说打会电话，连麦睡一宿都不过分啊，有事你就说，绝对随叫随到！”
　　毕竟有求于人，姜惩硬生生憋回了一句难听的，咬着牙说道：“帮我查个车牌号，雁A94113。”
　　他猜到陆况能絮叨这么久，肯定是没出外勤，估摸着就在队里值班嗑瓜子呢，正闲得长草，他这一通电话就打了进来，不被抓着陪聊就怪了。
　　陆况打字的速度飞快，几乎在姜惩念完的同时就搜索出了结果。
　　只听电话另一端沉默了须臾，随即就是陆况一惊一乍的感慨：“我去，姜哥，这不是前两天刚上热搜的那个律师吗！”
　　“律师？”姜惩眉头微蹙。
　　“是啊，车主叫宋慎思，是那个宋氏集团当家人宋君山的亲侄子，听说父母过世得早，他就被过继到叔叔这儿了。不过这都是传言，真真假假的，谁也辨不清楚，他自己似乎对宋氏的家产一点儿也不感兴趣，早早签了放弃遗产继承权的协议，博士毕业后就进入律所就业，在律政界百战百胜，是雁息的不败传说，不过他某些方面似乎……”
　　“……等等，我没问这些。”
　　“他这人啊，业务能力很强，但私生活方面也就那么回事吧，三天两头换情夫，花边绯闻满天飞，不过他这人好就好在一点，专情。”
　　“这话前后矛盾啊，还有，他不是男的吗？”
　　“是啊，要不怎么总是荣登热搜榜首呢，这年头，什么霸道总裁爱上我那一套已经过时了，现在的人啊，都喜欢看俩男的搞基情，关键这位还不止搞一两个，半个月不换人就算太阳打西边出来的稀奇事了。唯一可圈可点的地方就是他不劈腿，确定恋爱对象后就不会在外面拈花惹草，还会签守时条约的，保证在恋爱期间不会出轨，时间一到分了手，他还会给人一笔钱做分手费，放在以前是挺离谱的，可现在看来也算是难得不渣的好男人了。我猜啊，要是哪天有人破了他战无不胜的神话，他就可以从律政界隐退，直接出道了。”
　　陆况一口气说得姜惩都跟着累，但凡换个正常人都该大脑缺氧了，这家伙果然就不是一般人。
　　“所以，这位宋先生与那位李公子是什么关系？”
　　秦数拍了拍脑门，无奈道：“宋，宋玉祗！要我猜，应该是兄弟关系，姜副，你怕是摊上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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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特写
　　姜惩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直球性子，不作奸不犯科，每天早八晚六，勤勤恳恳为人民服务，他坚信组织不会因为一次偶然的误会就否认他这么多年的付出，之后还是该吃吃该喝喝，请了几天长假安心养伤，为了静享安宁，连手机都开了飞行模式，大有与世隔绝的意思，怕的就是周密一个电话轰炸过来，吼破他的耳膜。
　　照理说抓错人这种事在局里是很难隐瞒下去的，不过事发那天凑巧是深夜，只要管住狄箴那张嘴，问题就只在宋公子那边了。
　　说实话，姜惩根本就没指望这事真能瞒住，毕竟这种富家少爷娇贵得很，擦破个皮都得住院三天，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不可能不回家找爹妈哭诉，他都已经做好了上级被施压，非得给他停职几天的准备了，然而处分迟迟没来不说，这事也就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就这么匿了。
　　自从奥斯卡回来，他一直对当天洗手间外的“程哥”念念不忘，总想从过去的卷宗里找出些蛛丝马迹，但怎么都找不出这个人。
　　他也担心着马仔那几句狠话，这几天一直盯着雁息市内的一举一动，贼窝里的耗子吱两声他都得关心一下是受了风还是吞了药，活活把自己折腾成了居委会大妈。
　　安安生生老实了一周，他的生活终于因为那一晚的失足出现了转折。
　　一个平静的下午，姜惩闲来无事，泡着秦数支援的红枣枸杞，正捧着保温杯在内网上冲浪，就见周密拎着两个牛皮纸档案袋进了门，脚下生风，像要给人跳上一段芭蕾似的，飘到了姜惩面前。
　　“惩儿！”
　　姜惩嘴里还含着泡软的红枣，被他这一吓，直接连核吞了下去，当场翻了白眼。
　　狄箴赶紧帮他捶了捶后背，下手也是真不留情，三两下把异物震了出来，好险把人打背过气去。
　　“啧，小姜，你这心理素质有点差啊，这就吓着了可不行啊，年轻人，多练练胆。”
　　姜惩顺了顺气，心道承受能力再强的人也禁不住您老人家这么吓啊。
　　硬是把这句话咽了回去，姜惩接过周密递过来的档案袋，看了眼上面的名字，有些陌生，但似乎……又有点眼熟。
　　“惩啊，上个礼拜高局说公大分来了两个新人到咱们队，一个见习，一个实习，都挺年轻的，精明干练，学历还高，一看就是好苗子，咱可得想办法给人留下，所以啊，栽培新人这样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听了这话，姜惩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狄箴先激动了，跟打了鸡血似的，根本是从椅子上跳起来的。
　　“什么什么！老大，有新人要来吗？男的女的，长得漂不漂亮，可不可爱，单不单身啊？”
　　三连追问让周密有些难以招架，只能报以尴尬却不失礼貌的笑容，不过狄箴的兴奋劲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又跌回椅子上，一脸失落。
　　“不过让姜哥去带新人，八成是没戏了，我估计能挺半个月都是好的，唉，当我没说吧。”
　　换了往常，姜惩没准会把狄箴从楼上扔出去祭天，不过这次，连他自己也觉着这话说得有点道理，居然认了。
　　“怀英说得对。”
　　队里的人对于去年怀着一腔热情到队里的两个实习警可是记忆犹新，也记得当时发生的一件恶性大案，队里人手不够，实习警被抓来当壮丁，连续三个月没休过息，直接一盆冷水给这两根苗子的热血浇凉了去，产生了深造的动力，紧接着又考了博。
　　可以说，自从四年前狄箴来了之后，队里就没怎么注入过新鲜血液了，无论是周密，还是队里各位早早步入老年的前辈，都期待着新人增添活力，而姜惩又恰恰是劝退新人的另一重大因素。
　　他这个人，永远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不和他处上三年五年很难得到他的信任，这一点狄箴深有体会，也非常理解那两位新人在姜惩这里碰壁时的心情。
　　……绝对会怀疑人生的。
　　“不管，你要是不肯带，可不得全指着我来了，我都这一把岁数了，你也不知道尊老爱幼，唉，世风日下啊。”周密按照惯例，先哭了一通，“我都五十来岁的人了，精力不比从前，就想着早早把你们锻炼出来，我也好退休了，看看你们，一个个不懂事的样，真是气死大爷了。”
　　姜惩心道这位“周大爷”平时可是最讨厌别人用年龄来衡量他的战斗力，真以为哭完这一通，他就不知道昨天把局里沙袋打破的人是谁了吗？他去送胶带的时候可没觉着这位健壮到能一拳打死一头牛的支队长已经快退休了。
　　拎着补给进来的千岁见了这景象，笑眯眯地提议：“不如我和副队一人带一个吧，这样都不至于太累。”
　　周密暗地里给他比了个“ok”的手势，暗指计划顺利，殊不知这一幕全都被姜惩看了去，精明如他又怎会看不出这两人一唱一和是打着什么主意，无非是想安慰前些日子“相亲失败”的自己，把新人女警推到他这里促成一段良缘。
　　……这老家伙，一天到晚就知道往他被窝里塞人，他看起来就那么缺爱吗？
　　第二天，两位新人起了大早来局里报到，刚好千岁要提交文件，只能姜惩去报到处把新人领了回来。
　　他拿着档案袋，对着上面的名字喊人，还对跟来看热闹的狄箴念叨：“宋玉祗……这名好听啊，温柔又不失霸气，没准是个大美……”
　　狄箴似乎察觉到了一丝丝的不妙，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两人同时懵了，只见一个身材颀长，直奔一米九，警服笔挺，笑容可掬的年轻人站到他们面前，笑说一声：“到！”
　　“不是女警吗？怎么变成男的了。”姜惩似乎有些不满，狄箴却是吓得脸都白了。
　　“姜、姜哥……”
　　“哦，另一位才是女警，白饺饺！”
　　“到！”
　　人群里钻出一个长发及肩的纤细女孩，举着报到证跑了过来，还没站定，姜惩就摘了她的帽子。
　　“披头散发像什么样子，把头发扎上。”他说话的声音不大，特意把人拉到身后，没在众目睽睽下训斥是给新人留了足够的面子。
　　白饺饺忙捂住亚麻色的头发，往后退了几步，飞快地而熟练地绑起头发，“抱歉领导……我下次一定注意。”
　　“你这发色不太对吧，干公职的不能染发，学校没教过你们？”
　　“对、对不起领导，我这是天生的，我妈是德国人……”
　　姜惩“哦”了一声，“你的头发，很好看。”他嘴上夸着人，脸上却是一点笑模样都没有，反而让白饺饺更加不安。
　　说完便把两人带回了队里，一路上，狄箴都在设法暗示他事情不妙，可姜惩愣是没看出他想表达的意思，对他张牙舞爪的德行还一脸茫然，“挤眉弄眼做什么呢，眼里进沙子了？”
　　他这个记性能记清一周之前的事已经很不错了，狄箴也不指望他能记住宋玉祗这张脸了，可也不至于连名字都忘了吧？
　　狄箴悄悄回头，正对上宋玉祗的笑颜，对方悄悄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吓出了一身冷汗，不好把话说得太明白，正想着要不要用其他方式提醒姜惩时，就见抱着一打报告的秦数迎面走了过来。
　　“哟，姜副，带新人啊，我听说你们队里来了两个实……”话还没说完，看见宋玉祗的秦数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是啊，痕检那边没人吗？要不分你一个。”
　　“还是……不了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像只兔子似的，说完就溜了，姜惩只觉着他是见了队里新来的混血美女不好意思，也没多问，回办公室时千岁才慢悠悠地踩着点进来，见姜惩把白饺饺安排在自己边上的空位，眼神有点尴尬。
　　……他知道周密是想牵段红线才搞了这么一出，但目的可能过于明显，被姜惩给看破了，所以这家伙正以拆招的手段来反抗呢。
　　“怎么了厂花，说好一人带一个的，别反悔啊。”姜惩一脸意味深长的笑意。
　　千岁：“……”
　　千岁是早些年借调到隔壁长宁市的二级警司，曾立过二等功，在一次事件中被暴起伤人的持枪歹徒打中了腿，虽然骨肉已经恢复，阴天下雨还是隐隐作痛，年纪轻轻就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因此调回市局的时候他也谢绝了上级的提拔。
　　平时没外人，队里的人都喜欢叫他一声“厂公”，他自己也很喜欢，总说不是老奸巨猾的魏忠贤，而是武功盖世的雨化田，清心寡欲许多年了，身边也没个伴，总让姜惩觉着他或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所以遇到这种事，他也想帮千岁一把，毕竟跟他比起来，年长几岁的“厂花”才更着急解决终生大事，虽然年纪差的是多了点，但没准让他荡漾了春心，从此开了头，也能趁早领证，告别单身了。
　　“这，不好吧……”
　　“介绍一下，这位是千岁千哥，队里的老人，以前在技侦待过两年，最擅长定位追踪，技术方面有什么问题可以请教他。这位是狄箴，小字怀英，体力是一流的，以前协勤的时候有人醉驾后撞了交警逃逸，就是他追去把人拖下车的。”
　　提到光辉事迹，狄箴又补充道：“不过当时动手的可是姜副，他上去照着那酒蒙子就是两拳，鼻子都打出血了。”
　　白饺饺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也行？可是执法记录仪……”
　　宋玉祗见识过姜惩的脾气，坚信那人绝对能做出这种事，对这话丝毫不怀疑，只是礼尚往来地对狄箴拱手作了个揖，颔首道了一声：“原来是狄大人，失敬。”
　　这样的举动极大地缓解了“丰功伟绩”被讲给新人的姜惩的尴尬，他清咳两声回归正题，把队里的规矩念叨了一遍，本来千岁还嘱咐他不要让女同志跑太多外勤，多少照顾着些，哪成想这人直的就像根棒槌似的，掰都掰不动，开始还装得像那么回事，开口就原形毕露。
　　“干咱们这行的什么场面都得见识，你们在课本上学的那些东西都是最基础的，在现实中还是实战经验更重要，这也就是为什么干咱们这行的总是越老越中用，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接下来这几个月可能风平浪静，几篇旧案的研究报告就能让你们顺利拿到实习证明，也有可能一天都闲不下来，泡面香肠勉强度日，还要跟犯人斗智斗勇，总归一句话，付出未必会有回报，但一定会有收获。”
　　此时周密进门，一句“听懂掌声！”带动了气氛。
　　狄箴从见了宋玉祗就时不时往他那边瞥上一眼，生怕他把那天晚上的事抖出来，一个惊雷炸得他们几个兴风作浪的尸骨无存。
　　可他见宋玉祗脸上的笑意从见了姜惩就是只增不减，隐隐觉着这位新人不止是憋着坏，恐怕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他心想：完了，来了个疯的，比姜哥还疯。
　　千岁提议：“周队，姜副，今天日子特殊，要不要叫上痕检技侦，还有法医那边一起吃个饭，给新人接风，也互相了解一下。”
　　“插个嘴，我六点要回家，最多六点半。”姜惩举了手，明显是拒绝的意思。
　　队里的人都知道他的情况，只要不影响案子与工作，他一定会把所有的私人时间用来陪重病的妹妹，因此周密也没勉强。
　　就在众人默认今晚的接风宴上姜惩八成不会出现时，沉默始终，将存在感降到最低的宋玉祗却开了口：“我觉着，姜副可以再考虑一下。”
　　“考虑什……”话还没说完，姜惩就被口水噎了去。
　　众人只见宋玉祗把手机送到了他面前，也不知是看到了什么，这位鬼见愁的副队居然破天荒地改了口。
　　“……是，我觉得我可以一起。”
　　没人看到那一刻宋玉祗的手机屏幕映出的，是一张两手被铐住的特写。
　　作者有话要说：
　　科普一下，见习警察是有正规编制的，通常来说见习一年就能转正，而实习警察只是实习三个月，没有正规编制，实习期满后就会离职。这里给宋小公子的身份留了个悬念。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鸭～
　　感谢缙王妃的扇子小可爱打赏的1个地雷，感谢投喂！！
　　


第7章命案
　　离谱，就他妈离谱。
　　餐桌上，小口咬着桂花拉糕的姜惩一眼眼剜着坐在他旁边的宋玉祗，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小子到底是怎么找上他的。
　　可惜，祸都是自己惹的，账也都是自己欠的，他有致命的把柄拿捏在对方手里，只怕接下来很长一段日子都要被牵着鼻子走了。
　　除非……
　　姜惩知道，除非他能主动向上级承认错误，自觉接受处罚，可他要是真能下那决心，他都得敬自己是条汉子。
　　难得周密请客不是在市局食堂吃四菜一汤，众人的兴致都很高，餐前甜点吃完了还有几人姗姗来迟。
　　周密笑道：“来给小宋还有小白介绍一下，这位姓秦，秦数，咱们市局痕检科长，别看人年轻，技术可是一流，经常跟咱们一起勘察现场，以后少不了打交道。还有这位，技侦的裴迁。”
　　裴迁是个文质彬彬的男人，鼻梁上架着副带细链的金边眼镜，整个人气质衬得就像英国贵族，和打扮得人模狗样的姜惩站在一起简直是市局最靓的风景，据说受过英才教育，本来念的是法学，是要进入上层社会成为精英的，不知怎么半路出家做了警察，就算这样，能力也是出类拔萃的。
　　裴迁一眼就看着了两位面生的新人，朝人点头致意，“裴迁，与支队都在市局同楼层，有什么需要直接过了转角就能找到我，早七晚十一，通常都在。”
　　一句话就暴露了加班狂魔的本性，白饺饺瑟瑟发抖，总觉得这种不健康的生活作息一定会内分泌失调，脱发，甚至出现各种心脑血管的问题，但是这位大神明显没有秃顶的烦恼。
　　“还有这位，局里的法医，安息。目前咱们局可就他一个主任级的法医，都把他当宝贝一样供着，有什么问题也可以请教他。”
　　安息也是个三十出头，踩着八零后尾巴，跟着九零后一起奔四的青年才俊，相比前几年英俊潇洒的大好年纪，如今已经微微发福，肚子也腆了出来，跟姜惩这个逆生长的“天山童姥”相比总是自惭形秽。
　　总得来说，几个科室的负责人跟姜惩的年纪都是不相上下，前后也就差个两三期，只不过相较刑侦来说，对技术有很高要求的痕检、技侦就属于很难纳入新鲜血液的部门。
　　不是不想，是真的招不来人。
　　关于这点，入了座的安息一语道破真相：“说句掏心窝子的实话，你们刑侦支队啊，是吃人的，吃了一个，还能再招来一个，总有热血沸腾怀着一腔热情的新鲜血液注入，可咱们法医就不一样了，世人总是带着有色眼镜看待我们，能做这行的非得是技术手段和心理承受能力都非常强大的人，同时这样的人才又非常稀缺，所以法医通常是个只能干三天，或者一辈子的职业。”
　　安息大发感慨，说完了才发现姜惩的脸色不大好，似乎是突然间沉下来的，凑过去关心道：“姜副，你这是怎么了，我说的没错啊，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给我看看。”
　　姜惩直接把喝剩下半杯的茶挪了过去，挡在二人之间，算是婉拒的意思，还对人意味深长地笑笑。
　　没人察觉到他悄悄从桌下捏着袖口拎起了那只突然赖在他大腿上的爪子，顺势在那人手背上一拧。
　　宋玉祗吃痛，倒吸一口冷气，只得把手缩了回来，就算这样姜惩还是没解气，又补上了一脚，踩得他老老实实端坐起来。
　　气氛突然冷了下来，众人都盯着莫名其妙的两人，一时有些尴尬。
　　姜惩还想赔笑了之，却发现被男人非礼了的自己根本笑不出来……这都什么荒唐事啊！这人为什么要摸他的大腿？难道他对他有意思，不会吧，所以他其实是因为看上了自己才没有抖出那时的事？
　　怎么可能！他到底为什么要摸他大腿！
　　姜惩只觉着自己的三观被人按在地上摩擦，众人都是一脸疑惑，就在这时，电话铃声打破了死寂。
　　周密接了电话就变了脸色，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凝重道：“兄弟们，出警了。”
　　前菜还没上完，众人就不得不赶赴现场，狄箴从飞快打包的服务员手里接过了还没人动过的热菜，临出门的时候还捣鼓：“这已经是我们第六次没吃完的饭局了。”
　　在此之前，雁息市局一直流传着一个玄乎的说法，据传只要支队聚餐，当天必会发生大案，比天气预报还准。现在都2021年了，没人相信这些牛鬼蛇神的封建迷信，可没想到这个诅咒就像梦魇一样挥之不去，到了今天，人们终于开始怀疑这邪性的说法了。
　　筷子还没动，众人便分道扬镳，裴迁回了局里，秦数和安息则是被一起拉去了现场。
　　“市中心发生命案，法医和痕检都一起去看看吧，辖区民警已经暂时控制住现场人员流动，但怕是不能坚持太久，咱们必须尽快筛查出可疑人选，不能把事情闹大。”
　　秦数本打算蹭姜惩的车一起，可当习惯性地拉开副驾驶车门时，却意外对上一张俊脸。
　　宋玉祗对他摆摆手，笑着招呼：“秦科，一起啊。”
　　秦数的脸当场就绿了，瞪着眼睛盯着宋玉祗，又看看主驾驶位翻着白眼，一脸生无可恋的姜惩，大概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敢情这小子是赖上姜惩了，被他抓着小辫子居然连句怨言都不敢有，见了这场面，再借秦数个胆子他都不敢跟进去和稀泥，随口找了个借口就跟去了狄箴的车，临走之前，还不忘两手交叉在面前，对姜惩比划暗号。
　　意思就是——那天的事都是您老人家一个人惹的，可千万别拖兄弟下水啊。
　　宋玉祗似乎听到了姜惩咬牙的声音，转过头来单手撑着下巴，依旧是一副笑颜。
　　姜惩先入为主，对他的第一印象就不怎么好，看在眼里自然也是觉着这家伙憋了一肚子的坏水，苦于没法直言，只能用实际行动来发泄内心的不满，一脚油门一脚刹车，颠得宋玉祗快把饭前那半瓶矿泉水吐出来了。
　　宋玉祗破天荒的好脾气，看着姜惩一脸苦大仇深，还好心问道：“惩哥，你不要紧吧，天太冷了，腿冻抽筋了？要不要帮你暖暖。”
　　说着，他那咸猪手又要往姜惩腿上招呼，后者触电似的避了开，也懒得与他废话，把蓝牙耳机怼了过去，让他闭了嘴。
　　宋玉祗没打算来的第一天就闹出什么动静，也没有太过火的举动，接了耳机塞上，紧接着听到的一句话就让他沉下了脸。
　　通话另一端，周密严肃冷静地描述着案情：“一个小时以前，也就是北京时间十七点四十二分，花溪区发生一起案件，现场是一家酒吧，辖区民警赶到后迅速封锁现场，却没有声张案情，只是派人把守了酒吧各个出口，以免嫌疑人逃脱。”
　　白饺饺问：“队长，刚刚不是说命案吗……”
　　“被害人在送医抢救途中不治身亡，现场嫌疑人众多，并且陆续有人发现酒吧内外都拉起了警戒线，情况有些失控，花溪区公安分局立刻向市局报备，高局听说以后就把咱们调过来了。”
　　“花溪区，酒吧……”姜惩关着麦克风喃喃自语，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宋玉祗接上他的话茬，一句话说中了他此刻最担心的事：“花溪区是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一般酒吧可不敢开在土豪云集的地方，除非是那间……”
　　“奥斯卡。”耳机里，周密作出了回答，“酒吧就叫奥斯卡。”
　　这么说来也难怪花溪区公安局会请求支援了，能在那种场合消费的人非富即贵，死者身份暂时还没确认，凶手难保不是有权有势有背景，如果不让市局来镇镇场面，恐怕这案子没那么好查。
　　想到这里，姜惩不禁叹气：“周队的血压怕是又升上去了，就今天这状况，少说添两道皱纹。”
　　宋玉祗笑而不语，把玩着姜惩车里的香薰，前调是一种融合了果香的淡苦艾酒香气，中后调则是烟草叶与雪松烘托出的一种温暖细腻的香调，闻起来很随性，又带有那么一丝骚气，可见主人的品味不错。
　　“惩哥。”
　　宋玉祗一开口，姜惩就觉着事情不妙，忙往他那边瞥了一眼，问：“抽烟吗？”
　　本意是想借这个机会堵住对方的嘴，却没想到宋玉祗见招拆招也是高手，“我没有那些不良嗜好。”
　　“那麻烦满足一下我的不良需求。”姜惩一抬下巴，指了指副驾驶位的储物箱，宋玉祗一拉，就见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烟盒，从雪茄到爆珠，应有尽有。
　　初次见面的时候，宋玉祗和姜惩在逼仄的洗手间隔间里憋了足有十几分钟，都没闻到他身上有一丝异味，以宋玉祗的嗅觉也不至于被几滴“事/后清晨”蒙蔽，这足以见得姜惩虽有不良嗜好，却是一个非常自律的人，能够保证在任务前的几小时甚至是一天的时间里抑制住这种难忍的欲/望，可见不是个普通人。
　　唐润就是个老烟枪，宋玉祗见识过他烟瘾上头的样子，对这一点深有体会。
　　他也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从盒里抽出一支烟来，递到那人嘴边：“来根华子？”
　　“抽什么华子，你抽风吧……”没给他说完话的机会，宋玉祗直接把烟塞进了他嘴里，轻车熟路地拿了他藏在抽屉最底的打火机，趁着红灯停车的时候为他点了烟。
　　姜惩有些愣怔，吸了一口，是沁人的薄荷清凉，心里的火被浇熄大半。
　　他歪头看着笑吟吟的宋玉祗，实在看不懂他掩藏在笑意之下的深意。
　　知道这话问出来有点犯傻，但姜惩还是没憋住：“我知道欠你个像样的道歉，可你也不至于追来市局吧，咱俩到底多大仇多大怨，实在不成你去找周队举报我吧，别让我整天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了。”
　　宋玉祗听得一怔，随即笑了出来，他拿出手机，当着姜惩的面，删掉了那几张足以让后者回家吃半个月咸菜疙瘩的“证据”，末了还朝人晃了晃，展示了一下自己干净到惊人的相册。
　　“惩哥，你可能是误会了，我今天会和你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可不是因为一周之前受了屈辱，我不是睚眦必报的人，恰恰相反，我是为了你来的。”
　　姜惩眼角一抽，当即意识到不妙，可以他的认知水平，一时半会还想不出潜意识里本能的危险预警是因何而起。
　　不得不说，姜副支队的情商还真没高到能让他游刃有余处理这种情况的地步，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宋玉祗，仿佛要把他身上戳出个窟窿，好看看他心里打着什么鬼主意，很快他就回想起一周前他和这个年轻人挤在隔间里，胸贴着胸，腿蹭着腿的情形，也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没能在重逢的第一眼就认出他来。
　　“发型……精神多了，应该不至于再被误认成‘瘾君子’了。”
　　宋玉祗哭笑不得，想想事发当天他才刚从武当山回来，身上穿着道袍，发髻也还绑在头顶，从一群□□长腿的美女手下走一遭，估计当时在姜惩看来，他就是个奇装异服，披头散发的社会闲散人员，有那么引人误会的举动，也不怪姜惩职业敏感，真要计较，他至少要承担40%的责任。
　　现在他一身警服穿在身上，头发也规规矩矩剪短，总算是有了人民警察的风范，一向苛刻的姜惩都没在报到当天给他脸色，这也说明现在的自己没什么好挑剔的。
　　四舍五入，也就是姜惩没有拒绝他的理由，妙啊……
　　后车长鸣的喇叭总算是让对视中的二人回了神，看着亮了不知多久的绿灯，姜惩一脚油门冲了出去，直追前方红□□光交替闪烁的警车。
　　就在这时，花溪区中心钟塔准点报时，回荡在雁息上空的空灵钟声仿佛正在暗示，一场巨大的阴谋即将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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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指纹
　　“据酒吧服务员透露，死者名叫兰珊，是奥斯卡的熟客，这里的工作人员与常客经常能见到她，多少对她都有些了解，据传她是雁息有名的的交际花，出生在单亲家庭，她的母亲一直希望她能嫁入豪门，所以自小就着重培养她跳舞的特长，最早她就是在奥斯卡做钢管舞女出名，曾进入娱乐圈，因为丑闻遭到雪藏，自从人生转折后她就开始自暴自弃，经常把这里作为拉客的场所，一度败坏了奥斯卡的名声，经理对此也十分头疼。”
　　慢了一条街的姜惩和宋玉祗赶到时，狄箴已经问了一圈证词。
　　“刚刚给局里求证，死者本名兰珊珊，母亲兰珍珍在两年前去世，生前是在花溪大道附近拉生意的掮客，自己也从事这一行业，死者是她避孕手段不当而意外怀上的孩子，经常是非打即骂，在这之前，兰珍珍曾因为家暴被社区介入调解。”
　　这个时候，现场已经是一片怨声，不少浓妆艳抹，造型奇特的客人挤在门前凑热闹，听说附近死了人非但不害怕，反而还想着跟死者合影发朋友圈留念，要不是民警拉警戒线拦着，这会都要冲进现场了。
　　“现场在哪里？”
　　“地下一层的洗手间。”说完，狄箴又补充了一句：“男洗手间。”
　　奥斯卡是一座下沉式的建筑，表面看上去是只有金碧辉煌的三层，主要活动场所却是在地下，可说是内有乾坤。
　　姜惩上次来的时候就已经感受到了酒吧内部结构的蜿蜒曲折，从进门开始全靠自己摸索，途中连个能问路的服务员都见不着，可见这间着重服务于回头客及其友人的酒吧对新客不是很友好。
　　“报案人是这里的调酒师马克，据说他是解手时发现死者倒在地上，怀疑死者是突发疾病，当场打了120，但奥斯卡对进出车辆的管控十分严格，在没有接到通报的情况下，救护车与医护人员都被保安拦在门外，延误了最佳救援时间，所以这起案子无论是自杀还是他杀，酒吧都是要担责的。”
　　进门的时候，姜惩看到几个民警正在对保安进行批评教育，保安是一脸不以为然，大有“出了事有老板担着”的意思，死猪不怕开水烫，把年轻的民警气得脸红脖子粗。
　　还没进现场，姜惩两手插在外衣兜里，回过头来看向宋玉祗：“就刚刚怀英说的这几点，你有发现什么疑点吗？”
　　“第一，死者是女性，却在男洗手间病发。不论死因是什么，她出现在这里就足够可疑。”
　　姜惩“嗯”了一声，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第二，第一发现者发现死者昏倒却没有通知领班和保安，看似积极救人，实际造成的结果却是延误最佳抢救时机，间接导致死者身亡。第三，通常来说，酒吧内都设有专用的员工通道，并不会出现工作人员与客人混用洗手间的状况，所以说第一发现者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不管是这位调酒师刚刚上岗，没有接受过最基本的培训，还是他真与此案密切相关，我觉得都有必要详细询问他案发时的情况。”
　　宋玉祗的反应可说是惊艳到了姜惩，此前他并没有对这位富家少爷抱太大希望，甚至怀着一丝让他自取其辱，羞愧难当，主动放弃在市局深造的机会的心思，没想到他居然能有条有理地分析出几大疑点，着实让人意外。
　　这倒是让姜惩对他的印象有了改观，忘了前嫌，也萌生了认真引导他的念头。
　　“说得对，怀英，先问问第一发现者的口供，如果逻辑不清，讲不清前因后果，就带回局里进一步问讯，小宋跟我到现场去看看。”
　　两人转过拐角，姜惩递了副白手套给宋玉祗，还向守在现场的民警借了一次性鞋套，两人进去的时候，周密和千岁已经在现场了。
　　根据目击者的描述，现场的警务人员粗略用白绳勾勒出了死者昏倒时的姿态，能够直观地看出死者姿势怪异，背靠在隔板，保持着下跪的姿态，就像是虔诚跪拜的信徒。
　　死者倒地的位置临近洗手台，遗留在现场的手包拉链大开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粗略看去有手机、化妆品、镜子等随身物品，除此之外，遍布死者周身的是大片的玫瑰藤蔓与散落的花瓣，红白相间，带来巨大的视觉冲击力，让人感到窒息。
　　直到这个时候，远处还有零星几声按快门的响声传来，姜惩一回头，就见警戒线外看热闹的人群已经挤上了楼梯，不由暗骂资本家生活的糜烂，大白天就泡在酒色里，人生追求只剩下了华而不实的欲/望。
　　“把无关者遣散了，别都堵在门口。”
　　姜惩起身拦住一个试图钻进警戒线凑热闹的女子，用身体阻拦着对方的行动，与对方保持着礼节性的距离，反倒是这位激动的围观群众得寸进尺，跃跃欲试。
　　此时，远处闪光灯再次亮起。
　　不知怎么，姜惩察觉到一丝异样，直觉感到那镜头拍摄的并不是数步之隔的现场，而是……自己？
　　他警觉地望向异样源头，可惜没有从拥挤喧闹的人群中发现什么可疑的人，只能当作是自己敏感过头的错觉，却不曾发现人群中，一个男人心满意足地欣赏着手机屏幕中他身着警服的身影，良久才收起手机，哼着小曲，愉快地离开了现场。
　　一次次把人拉出警戒线外的姜惩终于忍无可忍，“小白！过来帮忙维持现场秩序。”
　　白饺饺赶了过来，借着女警的身份把行为过激的女群众拦在现场外，劝道：“这位女士，如果现场留下你的痕迹，误认为你是凶手就不好了，烦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什么啊，用不着说些吓人话威胁我，凭什么别人都能进去拍，我就不行啊。”
　　宋玉祗听着这话不大对劲，追问道：“你是在哪里看到了现场的照片吗？”
　　女子打开微信朋友圈，一连翻了几页，几张不同设备不同角度拍摄的现场照片映入眼帘，除了在警戒线外隔着办案警察拍到的虚影，还有被害者在场时的记录，清晰度极高，说明拍摄者曾靠近过死者，而发表时间就显示在四十分钟前。
　　“惩哥！”
　　姜惩知道案情有了突破口，立刻通知千岁调取这些散发在网络上的一手资料，找到拍摄这些照片的证人询问案发后的状况，并将说服无知群众不要继续传播与案情有关的重要信息的艰巨任务一并委托给了“厂花”。
　　宋玉祗先是对围观群众进行了批评教育，又劝说女子将现场照片分享给了自己，试图从中找出线索。
　　姜惩见状靠在门边嘟囔：“最瞧不起这种出卖美色的……”
　　正好狄箴刚录取完一份证词，趁着空闲回过头开了句玩笑：“我看姜哥你是羡慕嫉妒恨了吧？”
　　“笑话！你姜哥我才不稀罕这种下三滥的法子，记住可别跟他学，靠卖笑收集证据，简直给警察抹黑。”
　　话刚说完，宋玉祗便回了头，姜惩一对上他的目光就蔫了，心虚地看向一边，没好气地问道：“宋潘安，问出什么有价值的消息了吗？”
　　宋玉祗一挑眉，闻见了弥漫在空气中的一股子浓烈的醋味，站定在姜惩身前，笑吟吟地望着那人。
　　莫名觉着身高压制被看低了一头，姜惩心里烦躁，站直身子，还不动声色地踮起脚尖，语气越发冷淡：“看你这花枝招展孔雀开屏的德行，管不住自己还是回家继承皇位吧。”
　　“惩哥，气什么呢，你该不会是以为我假公营私，以搜集证据的借口去加小姐姐的微信吧。”
　　姜惩冷哼一声，顺带翻了个白眼，没答他的话。
　　宋玉祗晃了晃手机，温言道：“感谢AirDrop，随时随地隔空投送。我连惩哥你的微信都没加，怎么有心去勾搭别人呢？”
　　这话是顺耳不假，却又透着股若有若无的暧昧，姜惩不轻不重地踢了他一脚，“你这人怎么gay里gay气的，有这种需求去找怀英，别对我发/情，我没那种癖好。”
　　不知是他声音太大还是狄箴耳朵太灵，隔着老远不满地回应道：“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说啊。”
　　回归正题，姜惩接了宋玉祗的手机，翻着他从围观群众那里靠出卖/色相换来的关键证据，回到现场，比对着状况。
　　可他低头看了一眼，心里就是“咯噔”一下，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姜副也被画面上的场面惊得说不出话。
　　只见照片上的死者以跪姿靠在隔板，微微仰首，闭目落泪，似是在亲吻一只无形的手，玫瑰藤蔓缠绕在死者颈间、手腕、脚踝等处，好像一条剧毒的蛇，攫住了无助的少女。
　　“仪式感……”姜惩喃喃道，“很久没见过这么有仪式感的现场了，这好像是在还原童话故事里的场景。”
　　“夜莺与玫瑰。”宋玉祗说，“故事里，夜莺为了年轻的爱情，用自己的心头血染红玫瑰，送给学生向他的爱人表白，结局却是夜莺的心意惨遭践踏，白白付出了生命。如果真是这样，这也许会是一场报复的命案。”
　　姜惩叹了口气，并没有把他的唏嘘写在脸上，把宋玉祗的手机交还给他，顺带着一拍那人的肩膀，“记录好关键证据，现场较为稳定，中心区域明显，范围有限，痕迹相对集中，这种情况通常由中心向外围勘验。秦科，这附近的痕检做得怎么样了？”
　　秦数正在和他的小学徒用紫光灯对照墙角的细碎痕迹，抬头看了一眼答道：“只有从门口到死者倒下的位置，被圈出来的部分留有脚印，绕过去就行，注意别碰到墙边。”
　　宋玉祗是第一次到现场，姜惩放心不下，走哪都带着他，生怕他一不小心破坏了现场，干脆拉起他的手，让他循着自己的脚步进入洗手间。
　　不知怎么，他觉着那人好像身子僵了一下，转瞬即逝。
　　“案发现场最忌讳勘验人员不慎破坏物证，留下不属于案件的痕迹，一定要小心。把手套戴好了，管好自己的头发，一根都不要乱掉，不然还得再进一次局子。”
　　周密一听这话竖起了耳朵：“什么进局子，宋贵人，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两人极其敷衍地找了个借口避开这个话题，回到正题，开始观察死者倒地的姿势。
　　姜惩稍稍复原了一下这个动作，就算是他也觉着腰腿扭得生疼，不像是自然造成，也许死者倒下后还在继续挣扎。
　　“安息那边有什么说法？”
　　“十分钟之前准备解剖，动刀之前打了个电话，说从表象初步断定是□□中毒，死者口唇发青发紫，尸表皮肤发红，并伴有苦杏仁味，估计八九不离十。”
　　听他这话，姜惩又有疑惑，“如果服用致死量的□□，短则数秒，最长也就五分钟，应该不会挺到被人发现、叫救护车求援……其间医护人员与酒吧保安还曾发生争执，耽搁的时间也不止五分钟，如果死者真的死于□□中毒，那么真正服毒的时间应该是在她被发现倒地之后。”
　　周密明白姜惩的意思，回头对千岁和几位维持现场秩序的民警说道：“把第一发现者带到局里问话，看好他，绝对不能给他湮灭证据的机会！”
　　显而易见，身为第一发现者调酒师马克嫌疑最大，虽然还没有确切的证据指向他就是凶手，但朝这个方向调查，应该不会出现太大的偏差。
　　姜惩总觉着这案子透着古怪，蹲在死者倒地的位置，垂眸深思。
　　他忽然觉着自己映在地上的影子被覆压而来的阴影遮了去，一回头，宋玉祗一手撑着墙面把他隔了去，姜惩先是一愣，很快反应过来，这小子居然……在壁咚他？！
　　“找挨打吧，活腻了？”
　　可宋玉祗非但没有因为他的怒斥而收手，甚至还摸了摸他炸了起来的毛，“别急啊，你看这个。”
　　姜惩只觉着对方越逼越近，不得不向后躲去，后背都抵上了洗手台的底座。
　　眼看着宋玉祗的手伸了过来，他都做了立刻把这家伙送进骨科医院的准备，可那人的手却突然向上，偏离原有的方向，朝他耳后摸去。
　　姜惩敏感地一回缩，条件反射地反手就是一拳，但这一下还没打到人就强行收了回来。
　　迫使他不得不停手的原因，是宋玉祗从他身后的瓷砖缝隙中扯出了几根暗色的细丝，看起来，应该是几根毛发。
　　两人对视一眼，便了然彼此心中所想，宋玉祗翻出照片，果然，死者就是个穿着修身黑裙的栗发女郎。
　　姜惩回头问：“老大，安息那边的照片传回来了吗？”
　　刚好周密拿到了医院送来的一手资料，还没捂热就给人递了过去。
　　看到照片的一瞬间，白饺饺就“啊！”的一声惊叫道：“奥黛丽赫本！我女神！”
　　如她所言，死者过世时身上还穿着修身的百褶连衣裙，一头染烫的栗色中长发很是惹眼，如果不仔细看，真会误以为她是外籍人士。
　　然而最让人惊悚的是，死者不仅装束打扮与奥黛丽赫本相似，五官也明显有动过刀的痕迹，哪怕是姜惩这样的钢铁直男，也看得出她过于高挺的鼻梁与瘦削外凸的下巴是垫了假体，可见这张脸做得不算特别成功。
　　果然最了解女性的还是女性，白饺饺捂着嘴多看了两眼，声音闷闷地，怯怯说道：“老大，死者应该嘴唇打了玻尿酸，看眼睑的状态，应该不止割了双眼皮，可能还开了眼角，用医美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整容过度，这个，应该是有原因的吧？”
　　姜惩低头看了她一眼，这丫头鬼精鬼灵的，关键时候还真帮上了不少忙。
　　他点点头，“嗯，可以往这个方向调查，去吧，看好你。还有，咱们老大是周队，别乱叫。”
　　“那，姜副？”白饺饺试探着唤了一声，见姜惩朝她笑笑，忽然觉得心跳停滞了一拍。
　　早上还以为这位是不近人情的黑脸煞神，没想到这么快印象就有了改观，她这才鼓起勇气看了看那人的长相，没想到这一眼，小姑娘当场绯红了脸，拍着心跳加速的胸口，埋头跑了出去。
　　“师父，你还真是到处留情啊。”
　　“哎，八戒。”下意识回了这一句，姜惩才意识到耳垂又暖又痒，方才那话，分明是宋玉祗抵在他耳边说的，又是一拳抡了过去。
　　他的暴力倾向也不是一两天了，相信他轻重有度的周密懒得多管，兼顾着现场与隔壁目击证词的问询两头跑，也没工夫多说什么。
　　就在姜惩忍无可忍，打算把这小子踹出现场的时候，沉默已久的秦数突然开了口：“有了！”
　　惊喜的一句让众人暂时忘了恩怨，纷纷凑上前来看他找到的线索。
　　秦数手里拿着透明胶带，氧化铜粉末在上面留下了明显的痕迹——赫然是一枚完整的指纹。
　　作者有话要说：
　　提醒一下，年下文，宋攻姜受，老男人的恋爱故事。
　　虽然是刑侦文，但主要还是搞基，写的时候我会查参考资料来尽量保证写出来的内容准确，但毕竟不是专业的，可能有一些方面不是很严谨，希望大家理解一下，不要深究～
　　目前是打算写个系列，文中很多出现的角色，比如宋大公子宋慎思也会有自己的独立故事，其他人的剧情在本文里不会过多提及，希望大家喜欢～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鸭～
　　感谢缙王妃的扇子小可爱打赏的1个地雷，感谢投喂！！
　　感谢jessie小可爱灌溉的1瓶营养液，感谢支持！！
　　


第9章口红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我又犯了相同的错误，把
　　


第九章的内容当成第八章的发出来了，现在已经调整了顺序，这两章的评论我会发红包补偿一下的，真的很抱歉给大家添麻烦了，以后一定不会再出问题了，原谅我……
　　然后因为本身是个社畜的关系，可能评论和红包都不是很及时，会有几天的延迟，虽迟但到，一定不会缺席的，感谢大家的谅解。
　　感谢缙王妃的扇子小可爱打赏的1个手榴弹，感谢投喂！！
　　感谢蜜柚小可爱灌溉的20瓶营养液，感谢支持！！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鸭～“现场过于干净，所有地方都被擦拭过，只有隔板上靠近死者的这一枚指纹留了下来，地面上恰恰相反，脚印非常杂乱，应该是医护人员在进入这里时留下的，除此之外还有一行高跟鞋的足迹，初步判断是死者自己的，之后要向安息确认死者的穿着，进一步比对分析。不过光看现场的话，我觉得非常可疑。”
　　秦数下了定论，一一写下他的判断，一直忙到凌晨，初次勘验才算结束。
　　“现场较为隐匿，现场的物件设施都没有变动的痕迹，在医护人员救人时，现场很可能被二次破坏，与案情有关无关的痕迹都混杂在一起，给勘验造成了很大的困扰，这种时候就要换个思路，从死者与相关人员身上找线索。”
　　姜惩一抬下巴指了指外面，宋玉祗点头会意，出门后拉起警戒线让他通过，可说举手投足间的小细节都流露着不经意的温柔。
　　不得不说，这位阔少能让他在一天之内改观印象，肯定还是有点东西，一向记忆力不怎么样的姜副支队似乎已经忘记了方才以及前些日子的不愉快，随口关心道：“你是为什么会想到来当警察呢？”
　　“你是指……”
　　“你家里条件不错，不是差这口饭的人，应该不至于非得担着随时可能挨刀挨枪子的风险来干这行。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单纯好奇。”
　　“原来你是记得我的，甚至还调查过我的背景。”宋玉祗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倒也没追根究底让姜惩难堪，很快回答：“是为了一个人。”
　　姜惩还沉浸在他上一句话的打击里，一时忘了本意，大脑短路，半天也没接上话，等他想到该怎么回敬的时候，宋玉祗已经走出好远，只给他留下一个背影。
　　“这小子……”姜惩摇摇头，招呼着累到瘫倒在一边的狄箴，“怀英，有没有什么新发现？”
　　狄箴灌着矿泉水，一脸苦相地摆摆手，还不小心噎了一口，“别提了，姜哥，这里的人真个个都是人才啊。”
　　他拿出记录证词的手册翻看刚刚询问的内容，“最先是问了作为第一发现者的调酒师马克，他前言不搭后语，自己都理不清时间线，也解释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刚刚厂公已经把他带回局里了。最可气的是那个经理，出现的就晚，还一直让前台的服务员跟咱们打太极，一直到八点，老大说什么都不让奥斯卡开场他才出现，说咱们不让酒吧营业是什么……犯了什么民事法，要告咱们。”
　　“然后呢？”
　　“老大的脾气你也知道，跟人好说好商量，可对方根本就不把警察放在眼里，也没给咱们好脸色看，后来他知道死者极有可能是□□中毒，害怕影响到其他客人才答应今晚停场。老大当时就封锁了现场调查毒源，又从局里借调来几位搞检测的技术人员，把整间酒吧上下六层都调查了一遍，到目前为止还没发现毒物反应。”
　　“一般中毒死亡的时间、空间跨度都很大，难查得很，还记得老梁以前最不爱查的就是投毒案……对了，死者照片有更清晰的吗？”
　　“有，医院那边送了好几张，从头到脚都拍全了。”
　　“成。不早了，收拾收拾先回局里吧，多少休息一会，后半夜还有一场恶仗。”
　　狄箴知道他指的是审讯工作，那个嫌疑最大的调酒师虽然被带回局里配合调查，但根据规定，没有确凿的证据羁押嫌疑人是必须在24小时之内放人的，如何利用这一天的时间就是关键，警察不仅要跟嫌疑人斗智斗勇，还要拼着老命去互相消耗体力，是一场持久战，通常要两三批审讯人员轮番上阵，等千岁下来，就该他顶上去了。
　　想到这里，狄箴也没客套，收拾笔录交给姜惩，招呼一声便走了。
　　转过头来没几步，狄箴就碰上了绕回来的宋玉祗，两人短暂交谈一句，后者又回到姜惩身边，见他前前后后研究着死者照片，便把手里的包子和咖啡递了过去。
　　“惩哥，别忙了，先歇会吧。”
　　那人把热腾腾的包子都送到了嘴边，姜惩下意识咬了一口才觉着不大对劲，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他本就有把柄在对方手里，这下不是更难翻身了？
　　他第一反应就是应该把东西吐出来，可但浪费粮食的行为令人不齿，又是在案发现场，怎么办都不妥，着实让人头疼。
　　似乎看出他的顾虑与犹豫，宋玉祗凑了上来，贴近姜惩，看到那人下意识后退，反手就把他抵在了墙上，让他难以抽身。
　　也不知是被吓的，还是半天没吃饭的本能反应，包子直接吞了下去，好险把姜惩噎得翻白眼。
　　这个时候他也顾不得拒绝了，拿了宋玉祗送到面前的咖啡生灌了一大口。
　　印象中的有钱人都讲究品尝食材的本味，所以通常牛排都是五分熟，咖啡也一定是现磨无添加的纯黑咖啡，他都已经做好了这一口下去要被苦到胆汁都吐出来的准备，没想到柔和的奶香中和了咖啡的苦涩，喝下后唇齿间回味着一丝甜甘，滋味恰到好处，让他这样一向抵触刺激味道的猫舌也能够接受。
　　这一口下去意犹未尽，姜惩抿着嘴，没忍住又喝了几口，直到见了底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举止未免太丢人，忙咳了两声转移话题，还亲切地改了称呼：“……那个，小玉子啊，这几张照片除了死者的外貌打扮有些怪异以外，你有没有发现其他的细节？”
　　叫完他就后悔了，怎么都感觉他像特意讨好人的狗腿子。
　　宋玉祗没有急着拆穿他的心虚，十分配合地拿了照片，几张看下来，提出了合理的分析：
　　“死者衣着正常，没有被呕吐物或排泄物污染，应该是急性发病，照片上暂时看不出毒物腐蚀的痕迹，应该可以初步判断毒从口入，法医检查食道与胃内容物后可以进一步检测。”
　　听完这话，姜惩点点头，没滋没味地咬着纸杯沿，靠着墙壁，仰首望着头顶昏暗的灯光。
　　宋玉祗突然没头没尾的一句：“惩哥，还记得吗？”
　　“嗯？你说什么。”
　　“上一次我拉你的手，也是在这里。”
　　姜惩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连咳了几声，一脸难以置信转头望着宋玉祗：“变态吧你，我还没这个癖好！”
　　对方却没有就此放过他的意思，得寸进尺地凑得更近了些。
　　宋玉祗比姜惩还高出一点，气势上就威压了他，奈何后背已经抵上了墙，寸步难退，他条件反射抬腿就是一脚踢了过去。
　　以他们目前的姿势与距离，姜惩自以为这一踹正中红心的概率在95%以上，换了狄箴那个四肢发达的都不一定躲得开，可宋玉祗却好像在他动腿前就预料到了他的下一步举动，以一种柔中带刚的巧劲化解了他的力道，随即一条腿插进他双腿之间，将他定在原地，进退不得。
　　姜惩一时怔然，眼睁睁看着自己在如此被动的处境下，连迈步这样简单的动作都难如愿，一时失了方寸。
　　“还？难道惩哥以后打算有这样的取向。”
　　他被宋玉祗怼得哑口无言，话都说不出，眼睁睁看着宋玉祗靠近越发无措，大脑一片空白，连反抗也忘了，直到对方停在了距他猝然苍白的唇仅有三公分远的地方。
　　“我似乎找到了另一个可能被下毒的地方。”
　　姜惩蓦地回神，恍然大悟，与宋玉祗异口同声道：“口红！”
　　两人翻出照片，用手机前置灯光照着仔细查看，果然……
　　“死者的确口唇发紫，但那也许只是表象，如果不是通过进食中毒，另一种方式也能达到杀人的目的，并且在一定程度上延迟死亡时间，还能给凶手伪造不在场证明的机会！”
　　想起刚刚秦数是带着证物回局里继续勘验的，姜惩反手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另一端秦数的声音有些疲惫，还是打了个哈欠才回话：“喂，怎么了？”
　　“老秦，看下你带回的证物里有没有死者的口红？”
　　“口红？哪有什么口……”
　　“有的有的，这个呀！”
　　听筒里传来了白饺饺的声音，估摸着两人应该是顺路一起搭周密的车回了局里。
　　“啊，原来是这个，有！是什么YSL……”
　　“约束力，压缩率？老秦，说人话。”
　　白饺饺耐心解释：“是圣罗兰，一个中高档的化妆品品牌，这款是小金条N°9棕调酒红，很成熟也很显气质的色号，很适合喜欢化欧美妆，是热销的色号，很受欢迎的。”
　　“N……酒，酒红……不就是口红吗？哪那么多说法。”
　　短暂的沉默后，白饺饺道破真相的一句话让周遭的空气冷至冰点：“姜副，你该不会是，没谈过恋爱吧？”
　　“……”姜惩只觉着额心一跳一跳地疼，很想避开这个话题，一时又找不到什么借口。
　　能感觉到一滴冷汗顺着脖子滑进领口，姜惩咽了口唾沫，忽觉有人在他喉结上蹭了一把。
　　宋玉祗温热的指腹还残留着那滴湿凉的证据，低下头来，对着话筒说道：“不，姜副应该不是单身。”
　　电话另一头的众人：“？”
　　只见他脸上的笑意一如既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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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窒息
　　凌晨三点，支队的人披着空调毯，捧着红烧牛肉面，围着两场茶几拼起来的桌子讨论案情。
　　雁息地处北方，每到冬天都有难熬的半个多月，依照惯例，到了凌晨一点，局里烧锅炉的大爷准点上床睡觉，后半夜的室内就连茶缸子里的水都能结层冰碴，对守夜加班的一线公仆来说确实不太友好。
　　明明是为了解决案情才凑到一起，气氛却莫名凝重，其他人都是一副想看不敢看的神情，瞥一眼就要避开视线好半天，只有狄箴傻乎乎地盯着宋玉祗额角上一块红，咽下嘴里的泡面，顺带着喝口汤顺了顺食，居然哪壶不开提哪壶地问了：
　　“哎，小宋，你那脑袋是怎么了？可别是被暴力抗法了吧。你要是受了委屈可别憋着，告诉哥，哥帮你拘留他！”
　　宋玉祗一脸无奈，赔着笑又给他分了根玉米肠，是想用吃的堵住他的嘴，关于不久前在奥斯卡因为不小心失了分寸，调戏得太过火而被某人一拳打晕了头这种事，他连半个字都不想提起。
　　秦数姗姗来迟，把现场遗留的物证大致都检测了一遍，报告拍在桌上，接过了白饺饺递来的碗面，发自内心地感叹道：“队里有妹子真好，什么时候痕检也能来新人，要求不高，会泡咖啡就行。”
　　“哟，那敢情好，咱队里新来了一位祖传手磨咖啡的老手艺人，要不带去学痕检吧，说不定红袖添香，举案齐眉，就这么成了，你好他好我也好。”
　　姜惩一旦阴阳怪气起来，就得刺舒服了才能停下来，秦数嗅出一股子□□味，赶紧绕开这茬，一边吸溜着面，一边指着报告上的结果，说道：
　　“经过检测，现场遗留的物品中只有那根金条检测出了毒物反应，KCN，□□，进入人体后会立刻水解为氢氰酸，生成氰化高铁细胞色素氧化酶，细胞会窒息死亡，通常来说，120毫克就会致人死亡，而这支口红里的剂量超出十倍不止，并且不止表面，化验室抽样提取整根后发现毒素是混合在膏体里的，可以尝试从生产厂家、代理商、经销商，以及销售的源头调查。”
　　姜惩点点头，收拾了餐余垃圾，用纸巾擦了擦嘴，交代道：“安息那边应该差不多了，等下我去看看情况，怀英先接周队和厂花的班去录取第一发现者的口供，接警之后二十四小时咱们都闲不着，辛苦各位了。”
　　众人对姜惩点头，很快依照吩咐各行其事，白饺饺还煞有介事地朝人敬了个礼，挺胸立正的样子还真像那么回事。
　　“行了，别皮了，实习第一天就遇到命案，也是你们运气不好。不过相逢即是有缘，希望你们能在为人民服务这条路上与我们同行，周队可是盼极了你三个月之后能回来呢，去吧。”
　　白饺饺听了这话便干劲十足地走了，姜惩回头看了看似乎永远一副笑颜的宋玉祗，咬牙狠了狠心，虽然对不住良心，但为了自己往后的身心健康着想，还是打算给他个下马威。
　　“你，跟我走吧。”
　　他自信看人很准，像这种富户家的阔少都娇贵得很，吃不起苦，到命案现场走几趟是小打小闹，还能勉强接受，要是多让他见识一下高腐、巨人观这种场面，没准就哭着回去抱着金奶瓶喊妈妈了。
　　这个时候他心里还在想：要是白糟蹋了这小子刚才的夜宵，等下要是都吐了出来算不算浪费粮食？
　　两人从市局主楼走到后院的子楼，一路无话，姜惩时不时往身边瞥一眼宋玉祗的反应，还想把他惊慌失措的一面印在脑海里，日后再嘲笑，可对方似乎总能先一步预料到他的动作，抓准时机先看过来，这就让姜惩尴尬了，不信邪地又多看了几眼，那人总能算到他接下来的举动，以至于几个回合下来，慌张和尴尬的人都成了他自己。
　　终于，他忍无可忍地停下脚步，“你小子没事找事是吧，总看我做什么，变态！”
　　“因为好看。”这句话就足以让姜惩目瞪口呆上一阵子了，可偏偏宋玉祗还嫌不够，又给了他一记暴击：“在奥斯卡见你的第一面，我就这么觉得了。”
　　姜惩冷笑一声，十分钟后，安息在办公室里端着茶杯，看着两边额角都被打红了的刑侦新人，不禁感慨：“摔跤还能把两边都摔对称了，你可真不赖啊。”
　　把两人带进解剖室，安息一指解剖台上被摆布盖住的死者遗体，“检查过了，死者皮肤颜色已成紫绀，口唇四周和尸斑都呈鲜红色，就是□□中毒没跑了。刚刚检查了死者的胃内容物，只有快消化完的食物残渣，推测是在死前三到三个半小时之间进食，食道内没有毒物残留，说明毒物并不是通过食物进入体内，之后还会检验食物残渣，进一步确认。”
　　姜惩站在解剖台前，双手合十，闭目念叨了一句什么，转过头来，示意宋玉祗也学着他的样子走一次过场。
　　后者戴上医用手套，虔诚道一声：“死者安息。”
　　安息听了这话脸色却不太好，“嘶……怎么说话呢，你小子有点过分。”
　　不得不说这位法医的名字与他的职业太过相配，宋玉祗并不是第一个不小心犯了他忌讳的人，这让他想起了几年前第一次去到案发现场的姜惩，当时因为不知道原因还不信邪地念了好几句，被他揍得七窍都通了也不敢还手，事后从周密那里听说了原因，还特意到科里来给他说好话道歉。
　　今天会重演当时的闹剧不是没有道理，姜惩恐怕就想着看他给新人也打通任督二脉的好戏呢，但安息偏偏不让他得逞，郑重其事地拍了拍宋玉祗的肩膀，“新人嘛，总会有一两次不熟悉情况，能理解，下次注意就好。”
　　这算是狠狠打了姜惩一记耳光，令他不满道：“老安，差别待遇啊。”
　　“那肯定，他比你可爱多了，不信去问问你们那新来的妹子啊。”
　　“你真是，那啥嘴里吐不出那啥。”
　　“行了，别啥啥的了，来干正事。”
　　安息从侧面掀开遮盖死者遗体的白布，露出皮肤表面泛着青灰色的遗体。
　　这时他已经缝合好了验尸时留下的伤口，周围也整理得干干净净，一丝血污都没有，乍一看死者就像是睡着了似的。
　　“女人都爱美，让她漂漂亮亮地走吧。惩啊，有没有联系到她的家人朋友啊，没什么意外等结案就可以带她回家了，你看她，多可怜啊。”
　　安息心软，对每位被害者都抱有相同的同情，见姜惩摇头感到无奈，翻动死者的身体，将腰背部的尸斑暴露在二人眼前。
　　“死者的确是在救护车上咽气的没错，尸斑呈鲜红色，也是□□中毒的证明，但是很奇怪，看这里……”说着，安息扒开死者的眼睑，还未浑浊的眼珠下能明显看到出血点，“这可不是中毒造成的。”
　　“睑下出血？我记得通常是视网膜血管病变，或外伤、高血压、糖尿病……还有蛛网膜下腔出血？”
　　“病变的情况还需要进一步检查，如果刑侦那边人手精力都够的话，可以调查一下死者的既往病史，但死者身上并没有显现出这些病症的并发症，我们可能要尝试换个思路调查，来搭个手……”
　　安息朝宋玉祗扬了扬下巴，后者依照他所说的伸出了手，还没触碰到死者，姜惩便一步上前隔在二人之间，从那人手上撸下了还带着他掌温的医用手套戴在了自己手上。
　　“新人笨手笨脚的，不适合做这种活，我来。”他帮安息一起安置了遗体，端详着死者的脸，想起白饺饺之前的话，又问：“老安，她这张脸动过刀子吗？”
　　安息被他问得一怔，似乎不是很能理解，扭头和宋玉祗对视一眼，摆着口型无声地嘟囔了一句什么，虽然后者没怎么看懂，不过那一句“钢铁直男”倒是明白了。
　　果然，在姜惩眼里这世界上只有纯天然的美女，要不是死者鼻梁之间的假体过于明显，他也不至于将信将疑地问出这话。
　　“动过，手术可大着呢，据我分析鼻梁垫过假体，用的应该是下颌骨两边削下来的骨头，双眼皮是割过的，嘴唇特别丰满的部分也是后期手术做的，哦对了，死者大腿内侧有切口的疤痕，我怀疑可能是做过吸脂手术。”安息摇了摇头，“现在的女孩为了美都太拼命了，整容技术这么发达真的未必是件好事啊。”
　　宋玉祗说：“刚刚惩哥让我分析死者的异常，我发现死者的腰腹，大腿处都有皮肤收缩的疤痕，就是常说的妊娠纹，所以有没有可能，死者生前其实是生过孩子的？”
　　姜惩一听这话来了劲头，挑眉看向安息，是在向他求证，对方向宋玉祗投去了赞许的眼神，暗中竖起了大拇指，意思是在说：你可收了个前途无量的新人，不好好培养真可惜了。
　　“小玉说的没错，的确，一开始我怀疑这是吸脂整容后留下的痕迹，就稍微了解了一下，现代医美应该不至于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所以要么死者的手术是在几年前国内整容技术还不发达时做的，要么就像小玉说的，死者生过孩子。”
　　姜惩看了看宋玉祗，那人一脸孩子气地邀功请赏逗笑了他，没忍住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头发，“还真行啊你。”
　　宋玉祗朝他眨了眨眼，又道：“我觉得安法医应该已经发现了，眼底出血还有一种可能，就是窒息，通常机械性窒息尸斑会呈暗紫红色，死者的面部会发青发紫，并伴有肿胀，眼睑结合膜和面部都可能有出血点，但死者的颈前部及两侧并没有明显痕迹与损伤，如果真是窒息而死，应是闭塞呼吸孔所致，通常可能是用柔软的物体压闭口鼻，也就是俗话说的闷死。”
　　“或者还有一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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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长流
　　“用塑胶薄膜袋笼罩头面部。”姜惩接着他的话说了下去，“窒息并不是死者的死因，有可能是缺氧后造成休克，死者才会晕倒在现场，那么毒物就应该是在她昏厥后进入体内……第一发现者果然很可疑。”
　　“我觉得还有一种可能，”宋玉祗说道，“体位性窒息。”
　　当人体长时间限制在某种异常体位，使呼吸受阻或静脉血液回流受阻就会引起窒息死亡，常见的限制性体位多为悬挂、身体置于俯卧位或过度屈曲，与一般机械性窒息死亡迹象相似。
　　“通常来说窒息死亡的尸体头皮和关节都有表皮擦伤或挫伤痕迹，但死者身上没有明显的暴力性损伤或抵抗伤，也没有留下束缚的痕迹，会不会是……”
　　“性窒息。”姜惩拍了拍额头，肯定了宋玉祗的说法，同时有些无奈，“从警这么多年，还真没怎么见过这种案子。”
　　听了两人的推理，安息拍了拍手，突然觉着自己白白赶工写出了一纸报告，这两个人的眼神比X光还毒，光凭他们的本事就能破案，法医纯粹是用来验证真相的工具人。
　　要是他们再不收敛锋芒，安息真觉着自己没几天就要早早退休了。
　　“当代宋慈，和当代包青天，记得收收神威，给别人留口饭吃啊。”安息不满道，很快又换上一脸笑容，沾沾自喜：“不过我还不至于被你们抢了饭碗，组织还是需要我的，死者身上并没有类似的痕迹，基本可以排除这个可能，我还是倾向于勒颈，瞧瞧这玩意。”
　　安息说着从铁柜里拿出了装着证物的密封袋，一连三袋都是玫瑰藤蔓，成色各有不同，一一排在解剖台上，比对着死者身上的痕迹。
　　他轻轻扳动死者僵硬的脖子，露出了皮肤上浅淡的勒痕，细看之下能够发现，微微发青发紫的勒痕中遍布着针尖大小的黑点。
　　姜惩轻车熟路地从宋玉祗裤子口袋里摸出了手机，头也不抬地在二人诧异目光的注视下翻出后者靠出卖/色相换来的关键证据，放大了死者颈部周围的部分——果然是被藤蔓缠绕才会留下这样的痕迹。
　　“所以死者窒息的原因，是因为被勒缚脖子？”宋玉祗问道。
　　“不，从伤口的深度看，这样的力度要想造成窒息需要很长的时间，血液淤积在勒痕处难以流通，时间一久皮肤表面就会呈现出鲜血本色，所以通过尸体表象来看，死者被勒缚的时间应该不超过十分钟，同时实验室在玫瑰刺上检测出了微量的□□，最大的可能是毒素通过伤口流入血液，导致被害人中毒而死。”
　　而那支被下了毒的口红只是为了转移警方视线的幌子。
　　有暴力倾向的影视作品经常会看到致人机械性窒息死亡的情节，往往凶手下手极重，杀死被害者只需要短短半分钟，不得不说……
　　“这种细水长流的杀人手法，既温柔，又残酷。”
　　姜惩闻言一时怔然，思索半天都不敢确定他这话的真实意义，直到出言的宋玉祗对上他惊愕的目光，沉然道：“死者并非不具备逃离困境的能力，但她却选择静待死亡的来临，这是一种献身的神圣情感，在濒临死亡边缘时，人如果不为自救，会想什么呢？”
　　“什么都不会想，脑中只有一片空白，真有什么好回忆的也该是死后的事了。”
　　姜惩一反常态沉下了脸，收拾了密封袋里的证物，匆匆帮安息拉上遮盖尸体的白布，“接下来的调查重点应该放在被害人的社会关系，安主任这边要是有什么新的发现记得随时联系。还有你，别做梦了，去接班了。”
　　看着他跟此前截然不同的态度，宋玉祗隐隐觉着自己似乎触碰到了他不愿为人所知的绝密领域。
　　安息没有多话，只是沉默着对他摇摇头，眼神中透着难以掩饰的伤感，让他愈发好奇究竟是怎样的过去能让姜惩对生死有着如此深刻的领悟。
　　离开法医科前，安息叫住了宋玉祗，趁着姜惩忙于翻看法医提交的验尸报告，偷偷塞给他一条进口薄荷糖。
　　宋玉祗吃过这个牌子的糖果，甜味很淡，薄荷的气味浓郁，一口就能上头，熬夜通宵时来上一颗能清醒不少，正要开口谢过安息的好意，主任法医就幽幽开了口：
　　“看你是个好苗子才想伸手拉你一把，好心提醒你一句，想在市局混下去，巴结好姜惩准没错，不过还是奉劝你，做好了打算再迈出第一步，成年人的路是没有回头和后退可言的，哥只能帮你到这了。”
　　说罢，还郑重其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来不及追问这话的深意，姜惩便回了头，两人只能停止交头接耳，装作一副无事发生的德行。
　　姜惩似乎也并不在意两人是在谈情说爱还是偷聊他的坏话，与安息道了别便拎着宋玉祗出了门，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方才的消沉仿佛只是一场真切的错觉。
　　“你的心理承受能力很强大，记得我还是个菜鸟的时候，老梁第一次带我去现场就碰上了浴缸里割腕自杀的少女的巨人观，那时候我没什么见识，空有一腔热血，胆子是不小，但身体素质差，没被尸体吓到，却被那异味呛得吐了三次，几天都吃不下饭，你啊，比我那时候强多了。”
　　“说到这个，你的伤怎么样了？”
　　姜惩下意识摸了摸腹下的伤口，眼中复杂的神情一闪而过，转瞬释然，笑道：“好多了，你不提，我都快忘了这回事了。”
　　宋玉祗望着他无比心虚的侧颜，叹道：“师父，你真的很不会说谎。”
　　那人没有意外，没有惊慌，似乎从来就没指望他的鬼话能瞒过那人，也没有执着于为自己解释什么，避开了这个话题：“八戒，我可不打算收你为徒啊。”
　　他心说我可巴不得你哭天喊回家继续做少爷呢，你要是赖着不走，我的老脸还往哪搁？
　　想起宋玉祗上岗第一天的表现，姜惩又确实舍不得他过人的天赋，总觉着这样放弃了他未免暴殄天物，糟蹋了国家的栋梁与警界的人才可是大罪一桩，想想似乎把话说得太绝也不好，又赶在对方开口之前否定了自己的前半句话。
　　“或者，你们富家少爷都挺有商业头脑的，应该知道优胜劣汰的法则，你要用实力证明自己留下来的价值。还有……”
　　“还有？”
　　姜惩有些费解，停下脚步，在黎明的曙光下注视着这个好看的男人，实在想不通就算没有亿万的身家，光靠这一张脸也能吃穿不愁享乐享福的宋氏公子到底为什么非要来吃这口饭。
　　这话总归是不好开口，姜惩也不想煞风景，装模作样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再次岔开话题：“时候不早了，再不去接狄箴的班，他就得吃速效救心丸了。撑不住你就早些回吧，今天还要着手调查被害者的社会关系，休息一会是一会。”
　　“师父，你相信这世界上有一见钟情吗。”
　　宋玉祗没来由的一句让姜惩不觉怔然。
　　许是熬了一夜，两人的脑子都还不大清醒，连在这么尴尬的话茬上都能对视半天。
　　后者隐隐觉着，自从认识了这位阔少，自己的脸皮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厚，很快就要赶上市局后院那堵至今未拆的老墙头了。
　　“嘶……你小小年纪，知道什么叫感情，警告你小子，别早恋啊。干咱们这行的，四十岁成家立业娶妻生子才是正经事，别想着把你在夜场里玩的那套带到工作里，要是哪个姑娘实名投诉你玩弄人感情，老子不光给你处分，还要让你回家喝西北风。”
　　随即他想到对方的家世，用这个方式来形容似乎不是很恰当，姜惩话锋一转：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为什么选了这条路，你可谨慎着点，任务不达标就得被迫回家继承亿万家产，小公子，你应该也不想每天早上在几百平方米的床上醒来，睁眼就被王管家逼着跟安塔利亚·殇爱·冰璃梦·雪儿小姐相亲，看着她黑色双眼在太阳光的折射下散发出七彩斑斓的光芒，并且因为不情愿而哭下了钻石、珍珠和玛瑙吧。”
　　“你都看了些什么雷文……”
　　“我跟你说，你在得到金钱的同时也失去了烦恼，说实话，我打从心底里不希望你成为那种‘头顶一块布，全球我最富’的中东土豪，庸俗。有钱人的生活奢华且无趣，哪有为人民服务来得踏实，而我，也是真心希望你能证明自己的价值。”
　　话毕，姜惩拍拍宋玉祗的肩膀，算是鼓励，也是为自己找到了警界未来的栋梁之才乐以忘忧，并且在“于公该把他留下”和“于私该让他滚蛋”两种矛盾的心情之间反复横跳。
　　姜惩是个公私分明的人，个人对宋玉祗的反感并不影响他在工作上对那人进行正确引导，相对的，宋玉祗的出色反应也不会误导他私下里对人的态度。
　　就好比现在，他对刚刚那一句莫名其妙的“一见钟情”可是十分不满，两个大男人独处时说这种话很怪……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纵是脸皮厚如城墙的姜惩也觉着有点火烧火燎地烫，红潮不着痕迹地攀上耳垂，实在想不懂自己早就过了该荡漾的年纪，怎么也……被一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臭小子撩拨了春心。
　　这小崽子，有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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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少年
　　审讯室外，姜惩隔着单面镜与里面的嫌疑人已经对视了整整三分钟。
　　这位自称“马克”的调酒师看起来年纪不大，染了一头金黄色的头发，打着唇钉鼻环，上眼睑还涂了层黑色眼影，不知是不是因为抽烟喝酒的不良嗜好导致嘴唇微微泛着青紫，通常是因为盐量摄入太高，或有心血管疾病才会有这样明显的表现，不过看他这一副会被家长老师列入反面教材的典型打扮，也许是涂的口红也说不定。
　　代买早餐的宋玉祗回来的时候，他还在用手指敲着桌面，数算被注视的时间，甚至被看得心里发毛，莫名有种急于挪开视线的冲动。
　　“好家伙，这人奇了个大怪啊。”
　　宋玉祗前脚刚离开的时候，与嫌疑人对峙了长达十个小时的周密终于败下阵来，不得不拖着中途换来做书记员的狄箴放弃了讯问。
　　自从两人离开审讯室，嫌疑人就紧盯着那面对他来说只是漆黑一片的单面玻璃，透过一望无际的虚无，与一墙之隔外的姜惩继续对抗。
　　嫌疑人毕竟也是人，他从昨天被带回局里就一直保持着这样的状态，滴水不进，神情恍惚，双眼微闭，似乎正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
　　他眼底乌青很重，脸色苍白，下巴上的青茬也刺出了皮肤表面，总的来说，看起来有点骇人，周密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再怎么穷凶极恶的犯人都见识过，倒是不足为奇，可狄箴在审讯过程中却是心里发毛，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还不能露怯，能与他们耗到这个份上的嫌疑人足以见得不是什么善茬了。
　　“内省型人格。”
　　进门的时候，宋玉祗说道。
　　见识过他能力的姜惩对待他就像对待一位经验老道、配合默契的老搭档，听了他的话便接了下去：“看起来嫌疑人的性格孤僻，感情脆弱，这样的人通常比较偏执，耐力持久，对待外界的刺激常怀有戒备心，如果不是日久天长的相处，恐怕一时很难从他们嘴里问出有用信息。”
　　“但同时这样的性格的人也很容易紧张，只要能缓解他的情绪，就可以找到突破点。”
　　忍不住去洗了把脸的周密进来的时候正好听到宋玉祗的话，认可了他的说法，“确实，最先开始问的也就是一些比较容易让人放下戒心的闲聊话题，比如为什么会选这份工作，对酒类的兴趣如何，摸底的阶段的确知道了一些与他自己有关的基本信息，可越到后面，他对抗的心理就越明显，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动摇，叔叔也觉得很挫败。”
　　熬了这一宿，自认是Superman的周队也不得不服老了，打算先回办公室裹着空调毯小睡一会。
　　狄箴也是哈欠连天，吃着宋玉祗友情支援的肉包，不慎噎着了自己，还连灌了几口热豆浆。
　　姜惩没有太大的体力消耗，这会也还不饿，没滋没味地喝着寡淡如水的紫米粥，莫名怀念起昨天口感味道都让人停不下来的拿铁，看向宋玉祗的眼神也是带着一丝期待与不解。
　　那人笑道：“通宵之后最好还是不要继续刺激大脑，就生理常识来说，现在人会处于亢奋状态，□□的摄入很可能出现不耐受的状况，我可不想姜副今天因为头疼呕吐等症状影响了案子的侦查，不然我的见习考核大概率是不会及格的吧。”
　　姜惩心道这小子不愧是资本家的儿子，利益观未免太真实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发出一声不屑的“嘁……”，“谁稀罕……”
　　他孩子气的一面逗笑了宋玉祗，要不是狄箴此刻因为熬夜被降智，就会发现一种奇怪的情愫正在二人之间悄然而生……
　　敷衍地吃过早餐，快透支成僵尸的狄箴终于向现实低头，丢下笔录和周队一起梦了周公，放任了姜惩原地领悟。
　　“根据笔录记录，起先几个问题进行得还算顺利，嫌疑人交代了自己的工作用名是马克，真实姓名刘良，刚到奥斯卡工作一周，对各方面都还不熟悉，今天破例在客用卫生间解手是因为员工通道的密码锁更换，内急难忍，所以使用了客用卫生间。他交代奥斯卡各处都有防止客人误触的数字锁，为了保密，每周都会有规律地调整密码，只有部分管理层才知道解码方式，每次进入员工区域都需要有领班的准许和陪同，但今天领班并没有按时出现，迫不得已只能破例。”
　　“这是酒吧还是谍报组织啊。”
　　“他的口供里透露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细节……他说在进入卫生间时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死者，于是立即拨打120求助，但由于害怕被人赖上，他并没有确认死者当时的状况，出来之后迟迟不见医护人员赶到就去了酒吧门口接应。”
　　“这一段的可信性也不是很大，正常人看到现场的状况，应该不会当作无事发生，解决了生理需求才报警求助。”宋玉祗拿出手机，熟练地用二指收放着现场的照片，“一般人看到这场面不吓尿都算身体素质好了。”
　　姜惩“嗯”了一声，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正想进一步确认他的推测，从密密麻麻的字迹中抬起头来，对上审讯室内嫌疑人的目光，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蓦地起身撞翻了折叠椅。
　　宋玉祗扶住了他，见他脸色不是很好，劝道：“撑不住就去歇会吧，接下来还有一天要忙，睡半小时也能缓解不少。”
　　姜惩为自己大得过头的反应觉着脸上挂不住，匆匆扶起椅子立在一边，避开了嫌疑人的视线，随后轻拍着自己的额头，试图缓解焦虑不安的情绪，也不解自己为什么会被这种场面吓到。
　　他隐隐感到蛰伏在内心深处的一只恶兽正在缓缓苏醒，曾经因为它的沉睡而封印的负面情感也渐渐挣脱枷锁，令他逐渐回忆起了曾经被他强行遗忘的过往。
　　“师父，师父？惩哥！”
　　姜惩猛然惊醒，愣怔着望向一镜之隔内的嫌疑人，不堪重负地将头埋入掌中，揉了揉困乏的双眼。
　　“……这人怕不是有什么精神疾病，审讯他的人都走了，还直勾勾地盯着一面不透光的单面镜子，很怪。”
　　无形中，姜惩给了自己一个台阶，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拎着一脸凝重的宋玉祗回了办公室，按在电脑前打开了内网网页。
　　“查查，那小子什么来路，姓名刘良，籍贯宿安县，身份证号是2331772004……等等，不对啊，2004年出生，那他还是个未成年啊。”
　　宋玉祗飞快在搜索栏内打下了姜惩念的一串数字，检索的结果不出他所料，至少在身份这一点上嫌疑人没有说谎，他的姓名、籍贯、身份证号都与记录在册的公民刘良身份相符，唯一的疑点就在于他的年纪。
　　“实话说，我是真没看出那位少年老成的嫌疑人刘某还是未成年人。”
　　宋玉祗一手撑着下巴，另一手拖着靠背椅到身边，拉着姜惩坐下来，在电脑屏幕的身份证缩略图上点了点。
　　“登记的照片倒是中规中矩，还带着几分少年意气，本尊却是染着一头黄毛，打扮得流里流气，是好孩子必须要绕着走的模样，我觉得他刻意打扮成这样，应该也是也是想瞒报自己的真实年龄吧。”
　　姜惩没有否认，盘着周密平时宝贝得不得了的老山核桃，用毛刷蹭着上面的灰尘，时不时还吹一口气。
　　“话是这么说，但你往下翻，看看身份证背面的日期——2020年6月发放，到现在也才不过半年，你认为一个少年在短短半年由乖学生变成杀马特的原因是什么？查查他的家庭情况。”
　　等宋玉祗点进内链，被权限限制的弹窗挡住了大半屏幕时，姜惩才慢悠悠放下核桃，将他的脸扭到一边，单手输入密码才放他回过头来。
　　那人还想抱怨，却在看到刘良的户口信息时就被转移了注意。
　　他飞速浏览网页上灰色字体的信息，少顷，说出了令人遗憾的事实：“惩哥，这个少年的父母在去年过世了。”
　　其实姜惩深究的目的只是想查明刘良是不是存在被兄弟冒充的可能，这样的结果显然是他没想到的。
　　“刘良的父亲刘沫，母亲林凤芝在去年五月被确认死亡，注销户口，死亡时间存疑……往下翻，这里，宿安县警方曾介入调查他父母的死亡案件，原因是早在两年前二人就已经下落不明，再次被发现是在偏僻乡镇的一间出租房里，因为拖欠房租被房东找上门，才发现二人死在家中多时，尸体已经高度腐烂，死因是机械性窒息，警方确认排除他杀的可能，认定为殉情。”
　　“父母死后，刘良的户口就和他奶奶苏秀华迁到了一起，那这么说来，苏秀华现在也可能在雁息？”
　　“未必吧，这个年纪的孩子最叛逆，没准是偷跑出来的呢。他年纪不大，嘴倒是挺紧，周队可是审了他将近一个小时啊，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问出来。”姜惩颇感无聊，又往前翻了几页，眸色一沉。
　　他的目光停留在那一句“我想回家，我没有杀人，真的没有杀人，放我回家吧，求求你们”的证词上，突然灵光乍现。
　　“……可能你说得没错。”姜惩迅速打印出刘良的详细资料，起身直奔审讯室。
　　宋玉祗的身体本能地跟了上去，思路却是完全追不上他的节奏，边走边问：“惩哥，你想到了什么？”
　　“一个无依无靠的少年，本该与唯一的亲人相依为命，却来到陌生的城市，穿梭在鱼龙混杂，黑白纵横的地方，很难说是因为巧合。”
　　“你认为他是有难言之隐？”
　　“不止这样。”
　　到了审讯室前，姜惩敲了敲门，给了里面的人足够的心理准备才推门而入，进去了也不多话，直接坐在刘良对面，用指尖敲了敲桌面，趁着对方的注意力被他的举动和声音吸引，不自觉往前探身时，一把抓住了他的头发。
　　作者有话要说：
　　老干部搓核桃的画面感有了。
　　昨天编编建议改个文名，一时没想好就改成了老男人，感觉应该想个更好一点的名字，开始头秃了。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鸭～
　　感谢缙王妃的扇子小可爱打赏的1个地雷，感谢投喂！！
　　


第13章监视
　　果然不出姜惩所料，掌下触感违和，刘良的发质干枯毛躁，有些地方还打了结，不在正常染烫受损的范畴内，很明显是廉价的人造毛发。
　　当他把假发套从刘良头上扯下来时，连宋玉祗也吃了一惊，没有了道具和妆容的加持，刘良的确是身份证上那个普通到可以称之为乖巧的学生本人，那么方才姜惩的举止也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姜惩使了个眼色，示意宋玉祗坐到自己身边，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
　　这是一种心理暗示的行为，类似于催眠，在对方高度紧张、疲劳之后精神难以集中的阶段适当给予自己的节奏，很容易让处于被动的一方打乱方寸。
　　“刘良，你对自己的姓名身份都没有隐瞒，在问讯初期也非常配合地回答了警察的问题，为什么到后来却选择沉默呢？”
　　刘良盯着姜惩点动的手指，双目无神，迟迟没有回答。
　　姜惩和宋玉祗交换了个眼神，继续道：“你在用自己的方式反抗警察，你认为自己很快就能脱罪，可以早早回家，因为家里还有你牵挂的亲人，可你没想到自己的证词漏洞百出，让警察越发怀疑你，索性你一言不发，和咱们打起了持久战。不过我要提醒你，配合调查是你能早日洗脱罪名的最好方式，对你，对我，对咱们大家都好，当然，还有因为你彻夜不归而心急如焚的奶奶。”
　　提到奶奶苏秀华，果然刘良变得不安起来，两手绞在一起，背上的冷汗也打湿了衬衫，不觉地打起颤来，让人看着还挺心疼的。
　　索性姜惩起身，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给他披在肩上，“不想说就由我来替你说，如果哪里说错了记得提醒我，早点办完事早点回家，别让老人家担心，耽误得久了可就不好解释了，你说是吧。”
　　审讯的精髓就在于循序渐进，软硬兼施，估计此前周密和千岁已经把该用的法子都用了个遍，效果不佳的原因就在于对嫌疑人的了解还不够多。
　　通常来说审讯过程中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很少会同时更换两位审讯人员，为的就是防止引起嫌疑人的心理变化，强化嫌疑人的抗拒心理，也是便于嫌疑人的情绪稳定，不过这次是个例外。
　　姜惩朝宋玉祗耸了耸肩，眼神怀着些许歉意，落在桌子下面的双手合十，朝那人摆了摆，大抵是想表示这其实不合规矩，之后还要向老大口头道个歉，这次纯粹是把他拖下了水，见谅。
　　公私分明的姜副很快回归正题，拿着笔录对照着打印文件里刘良的家庭背景与经历推测出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四年前，你的父母欠下高利贷，不得不离开宿安县，留下你与奶奶相依为命。当时你就读于宿安县第一中学，在当地是一所很好的高中，曾出过不少状元。但是去年五月，在你即将参加高考的重要时候，你收到警察通知前去认领了父母的遗体，这件事对你的刺激非常大，你甚至不敢将真相告知老人，一人扛下后也放弃了高考的机会，决定提早进入社会养家糊口。”
　　姜惩在桌子下面踢了宋玉祗一脚，后者会意：“但是你的奶奶苏秀华年事已高，并且患有严重的冠心病，你不敢独下北上广深这些大城市拼搏，也不想奶奶留守家中，为了给奶奶治病，所以来到雁息打工……你应该是带着奶奶一起来的吧？”
　　“被害人也有关心着她的亲人朋友，她出了事，也会有人像你的奶奶挂心你一样担忧着她。刘良，尽早坦白是为了你的解脱，也是为了让你奶奶早些放心、让死者得到安息，你知道轻重缓急，你也清楚该交代什么，对吧？”
　　审讯心理学中把这种方法称为亲情置换法，通常是利用亲情关系来置换嫌疑人犯罪的事实，通过复述犯罪情景，置换被害人身份，唤起嫌疑人的悔过意识，也就是常说的设身处地将心比心，或利用心理暗示让嫌疑人对审讯人员放下戒心，甚至是当成“自己人”，这对审讯人员对要求很高，不仅要了解嫌疑人的家庭情况，更要掌握其背景与经历。
　　事实证明，刘良与他的奶奶感情很深，亲情置换法也的确起到了效果，二人由此作为突破口，让刘良开了口。
　　“我奶奶，她有心脏病和高血压，前些日子还查出来糖尿病，每天都得打胰岛素治疗，如果不到大城市打工，家里根本负担不起医药费……”
　　姜惩顺势而上：“那你为什么选择会选择奥斯卡的工作？高档酒吧的薪资的确很可观，但据我分析，他们应该没有理由担着被处罚的风险破格录用没有经验的未成年人，你是如何获得这份工作的？”
　　这话显然是刺中了刘良的弱点，他的头埋得更深了些，不再与二人对视，眼看好不容易撬开他的牙关，将在距成功仅有一步之遥时前功尽弃，姜惩又道：
　　“尽早坦白对你没有坏处，你现在还是未成年人，处罚会从轻处理，也不会留下案底，但要是因为你的闭口不言让警方认为你与命案有所牵连，耽误了最好的时机，你可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宋玉祗默契地充当唱白脸的角色，说服刘良放下内心的戒备：“奶奶还在家里等你，你也不希望被追责拘留甚至是判刑，让无依无靠的奶奶蒙羞吧。你什么都不需要担心，什么都不用多想，我们警察存在的意义就在于为民解难，别一个人硬撑了，让我们替你分担压力，好不好？”
　　姜惩嘴上不说，心里却觉着这位宋公子不仅没有纨绔少爷的烂脾气，性格居然这么温柔，对待女孩肯定很有一套，他的女朋友处处被人宠着，一定很幸福。
　　……不过这关他屁事？
　　姜惩摇了摇头，将乱七八糟的想法晃出了脑子，盯着面色微微涨红的刘良，静待他跨越心底的界限，说出藏匿心底的秘密。
　　接下来足有十分钟，审讯室里寂静如死，两位警察没有继续追问，而嫌疑人刘良自己进行着激烈的心理斗争。
　　最终，还是对亲情的不舍战胜了他的恶念。
　　“如果我说了，今天，我……我可以回家吗？”
　　“如果你肯如实回答所有的问题，”说到这里，本打算开张空头支票的姜惩还是遵从职业道德，补充了后半句条件：“还有，被警方认定与此案无关，到时候打120救人的你说不定还能拿到一面锦旗。”
　　“那、那就不用了，我……我只想回家。”刘良咽了口唾沫，感到口干舌燥，抓着面前一直未动的纸杯，将冷透的白水一饮而尽，擦了擦嘴，说道：“警察叔叔说的对，我爸妈是去年死的，但他们不是殉情，是被人杀死的！不管我怎么说，警察都不相信，也总是以什么证据不足的借口搪塞我，不肯再查那起案子，那可是两条人命啊……所以我根本就不相信你们警察！！”
　　宋玉祗飞快记录的动作稍有停顿，很快又继续下去，他感受到一道异样的目光，是姜惩试探性地看了他一眼，而他也巧妙地掩饰了内心的震惊，状若无事地继续着自己的工作。
　　刘良情绪激动，双手握拳狠拍桌面，脖子上的青筋暴凸而起，接下来的话几近嘶吼：“我爸妈死了，同样都是人命，为什么你们不肯多消耗一点人力去查一查，只因为他们是老赖，所以就要低人一等吗？我配合你们调查这件案子，但是能不能……能不能也求求你们，把我爸妈的案子也查一查？我求求你们了！”
　　说着，刘良竟然站起身来，姜惩下意识去阻拦他的举动，混乱间与刘良产生了肢体冲突。
　　宋玉祗只见那人左腹受击后就俯下身子，仍咬牙忍着疼，压制着刘良的动作，立刻出手将人按倒在椅子上。
　　就在嫌疑人的情绪恢复稳定，反抗也不再激烈，让二人放下戒心松手时，刘良竟然再次站起，在来不及阻止他的时候给二人跪了下来。
　　往事是刘良心理防线崩塌的突破口，他连连磕头，向人乞求。
　　姜惩一手按着伤处，单手把人扶起的动作有些力不从心，可对方还没站稳就又屈膝跪了下去，宋玉祗不得不把人拉回来，好生劝了一会，才让刘良的情绪真正稳定下来。
　　宋玉祗又给人倒了杯热水，融了半条砂糖，是希望糖分能让嫌疑人多分泌内啡肽来减轻痛苦与负担。
　　“那个姐姐……我其实知道的，那个姐姐早晚会出事，所以在她身上，动了一些手脚。”
　　刘良抹去了眼泪，不停哽咽着，很难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供词也是语无伦次的。
　　“爸妈死了之后，我没有参加高考，辍学带着奶奶来了雁息，是觉得大城市的医院一定能治好奶奶的病，只要能让奶奶活得久一点，我多吃些苦都不算什么的。最一开始，我是在一家理发店当学徒，可是我手笨，洗头发也会被客人投诉，老板可怜我家境不好，就给我推荐了个酒保的工作，让我和一个叫路易的人学习调酒。”
　　“理发店的老板叫什么，他和路易是什么关系？”姜惩问道。
　　刘良摇头，“老板叫托尼，我们都叫他托尼老师，我不知道他和路易是什么关系，只知道路易是奥斯卡的酒保管理，他三十多岁，在奥斯卡干了好几年了，想安排人进酒吧混饭吃不难，但是我……不会调酒，那时候也，一窍不通。”
　　“所以，你是属于走后门才得到这份工作，不是无缘无故的吧？托尼和路易一定是有利可图，才会留下你的不是吗？”
　　这回刘良点了点头，两手按着膝盖，迟迟说不出话来。
　　“有……就是……警察叔叔应该也知道，这两个行当，都不是什么正经活，从业的人趁着年轻总要开发点副业，就是……当、当鸭子。”
　　被震惊的宋玉祗一时激动，差点按弯了水性笔的笔尖，姜惩隔着桌子又踢了他一脚，他才从诧异中回过神来。
　　乖乖……这乱的哪是一点半点啊？
　　“其他人都、都是服务女客户，有年龄大一点的女客人有钱，就、就好这一口，所以来钱还……还挺快的，我开始只是听说有钱赚，想凑够奶奶的医药费，所以就……就去了，但是我的第一个客户，其实是、是个……男的，就是路易。”
　　说到这里，连姜惩也觉着他的供词简直是暴击，把他雷得外焦里嫩，连他接受能力这么高的人都觉着匪夷所思。
　　怪不得刘良之前对周密闭口不言，打死都不肯交代，这种卖/淫/嫖/娼的事要是被刑侦支队长知道了还不得当场把他扣下，直接送进看守所啊。
　　“他说他……喜欢我，想和我保持长、长期的恋爱关系，我如果想赚更多的钱，也可以进奥斯卡工作，他可以帮我解决各种各样的麻烦，但要求就是我要和他保持这样的关系，而且还不能……不能让外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你答应了？”姜惩问道。
　　“我、我也觉得很奇怪啊，可我想给奶奶治病，所以才……但是除了这个之外，他之后又加了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就是那个死掉的姐姐，经常会到夜场来……勾引男人，路易说她是个麻烦，必须解决掉，不然老板怪罪下来，连他的饭碗都保不住，更别提我了。所以到奥斯卡工作之后，除了学习调酒之外，我的工作就是盯着那个姐姐。”
　　犹豫之后，刘良又补上了半句：“盯着她，随时报告她的位置和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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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疯子
　　宋玉祗刚进办公室，迎头而来的就是如暴风雨般密集而狂乱的唾沫星子。
　　“刚眯一会就给我没事找事，从警几年了连这点基本常识都没有，谁他妈让你随意更换审讯人员的，就不怕引起嫌疑人的反抗心理吗！无组织无纪律，姜惩你小子再敢有一次就给我回家喝西北风去吧！！”
　　周密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痛骂，一长串说下来连口气都没喘，骂完了才发现进来的只有宋玉祗一人，冲出门左右看了看，也没见姜惩的影子，“那小兔崽子人呢？”
　　宋玉祗把口罩往鼻梁上拉了拉，用纸巾擦了擦脸上的口水，见凑在一起喝豆浆的千岁和狄箴都是一脸习以为常，回身赔了个笑脸：“周队，惩哥刚去洗手间了，要不等他回来再骂？”
　　“这小子，怕不是知道回来要挨骂才找你来顶包……等会，你说他去哪了？”
　　“洗手间。”
　　“去多长时间了？”
　　宋玉祗看了眼手机，“有十分钟了吧。”
　　本还觉着这事没什么异常，没想到周密闻言变了脸色，站在门口张望半天也不见走廊有半个人影，这才从宋玉祗手里拿了笔录，抬手一指外面，“小宋啊，麻烦你去把他带回来吧，等下开个小会，全队准备出外勤。”
　　宋玉祗应了一声便去了，出了几步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周密这话似乎有些古怪，不是“叫”他回来，而是把他“带”回来……
　　这个词用得十分灵性，实在惹人遐想，直到进去洗手间之前，宋玉祗都在琢磨是不是姜惩在某些方面有什么难言之隐，关键时候才需要同是男人的自己帮他一把，可在亲眼看到那人时他却傻了眼。
　　只见姜惩坐在洗手台前的折叠椅上，靠着墙壁已经熟睡过去，两手还落在池中冲着冷水，十指冻得冰凉僵硬，微微泛着青紫。
　　宋玉祗拧紧水龙头，将他冻得麻木的双手握在掌心，抚着他的额头确认他体温正常，才轻声唤道：“惩哥，醒醒。”
　　似乎是怕惊扰了他，他并没有大声求助，而是坚持晃着姜惩的身体，试图唤醒那人。
　　姜惩紧蹙的眉头稍稍缓解，睫羽轻轻翕动着，仿佛正在竭力摆脱一个难缠的梦魇。
　　“惩哥，惩哥？”
　　“听见了……别吵。”姜惩眨眨眼，艰难地聚集起了涣散的焦距，这才算是彻底清醒过来，打了个哈欠，眼尾含着生理泪水和一片红晕，略显苍白的唇也微微泛干，让人看了只想身体力行替他缓解口干舌燥，宋玉祗当时脑中只有四个字能形容此刻的姜惩。
　　——摄人心魄。
　　“惩哥，挺不住了就回去休息吧，根据刘良的证词，他身上的嫌疑不是一时半会能洗清的，就算到了二十四小时也不能放人，不急着在一天之内查出个结果吧？”
　　“可我不觉着他是凶手，有些事还没查明白，不是休息的时候。走吧，先回去接受老大的制裁，不然之后可有得受喽。”
　　姜惩一拍大腿起了身，似乎没有意识到刚刚是从宋玉祗掌中抽回手的，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子便想离开洗手间，却发现无意中动作过大，牵扯他某处痛得厉害，不得不咬牙停步，按着腹下的伤口，龇牙咧嘴。
　　宋玉祗没有给他逃避的机会，不容抗拒地将他再次按回椅子，见他反抗，下一刻直接锁着他的脖子，把他箍在座位上动弹不得。
　　“你……”
　　“嘘，如果不配合我，我会让市局上下所有人都知道一周前姜副支队长把一个不抽烟不喝酒的无辜青年抓进审讯室里盘问了两小时四十七分二十五秒。”
　　姜惩：“……”
　　此时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疯子，他大爷的，周密怎么招进来了个疯子！
　　接下来，饶是有着一身不屈傲骨的姜副也愣是把铁骨折成了“嘎嘣脆”，哪怕宋玉祗的手从他喉结上移开，也没有喊破喉咙求救的勇气，只能任其□□，眼睁睁看着那人从下往上解开他警服的扣子，剥洋葱似的一层层揭开被血染透了的绷带，忍气吞声。
　　他是个痛觉神经敏感的人，尤其当注意力高度集中在伤处时，还隔着三四层纱布就疼得满身冷汗，抓住宋玉祗已经尽力放到最轻的手，粗喘着哀求道：“别……就这样吧，放着不管也……也能好。”
　　宋玉祗并不理会这个痛极了的伤员的胡言乱语，手上的动作没停，以最慢的速度揭开最后一层贴在伤处的纱布。
　　看到伤口的那一眼，他就觉得心口一紧，呼吸跟着一滞。
　　创口表面红肿流脓，显然是遇水后发了炎，原本不严重的伤势愣是被这个人自己拖垮，怎么叫人不急。
　　看着宋玉祗脸色越发难看，姜惩有些心虚，尝试抽身却是无果，那人冷脸从口袋里翻出了小瓶碘伏与免缝针创可贴，替他的伤口消着毒，一并清理了伤口周围的脓血。
　　可就是这样简单的处理方式都让姜惩感到难忍，本能地抬腿抵着宋玉祗的肩膀，想把他往外推。
　　如果不是他正因为疼痛而浑身乏力，与他较劲的宋玉祗还真未必能占上风。
　　可他越是挣扎，后者就越是不爽，索性将他那条不安分的腿搭在自己肩上，解他拉链的同时把药涂抹在他的伤口上，抱怨道：
　　“惩哥，你跟我家那只不要脸的猫简直一模一样，每次要跟它贴贴的时候总会伸出脚来踢我，不抓人不用力，却也不亲人，搞得我像是强迫了它的恶霸军阀，它就是那不情不愿被我霸占的姨太太一样。”
　　吃痛的姜惩无意识抓住卫生间的门沿，力道大到骨节泛白，虽被宋玉祗的话分去些许注意力，然而效果却不怎么明显，说话都是断断续续，还伴随着喘息：
　　“你这是什么鬼比喻……差不多得了，又死不了……”
　　听他这话，宋玉祗火大，在他腿上掐了一把算是威胁，让姜惩不得不捂住嘴掩住变了调的声音。
　　“不过我得说句实话，你这样好看的双腿如果翘在别人的肩膀上，我一定会伤心的。”
　　姜惩自动忽略了他的疯言疯语：“……等下我会去医院的，差不多就行了。”
　　“信你的鬼话。”
　　两人不知道的是，这会被周密打发来查看状况的狄箴离老远看见了姜惩按在门框上的那只手，在走廊里就听着这动静不大对劲，走近一看，心脏差点停跳。
　　任谁见了自己的二把手衣衫不整，裤链大开，还有一条腿搭在新人肩头的香艳画面都得怀疑人生，而且还是俩雄性生物，目睹了这惊悚一幕的狄箴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觉以后，极其自觉地在转身前僵硬地带上了门。
　　好巧不巧，门刚好夹住姜惩搁在门缝的手，在双重疼痛的打击下，姜惩终于忍不住叫出了声，而一门之隔外，狂奔在走廊里的狄箴却比他喊得更加撕心裂肺、惨绝人寰……
　　五分钟后，速战速决的宋玉祗和姜惩已经调整好状态，极其擅长装大尾巴狼的后者回到支队办公室的时候，自闭儿童狄箴已经披着空调毯主动凑到暖气边面壁了。
　　虽然狄箴是个大咧咧的性子，但在保守秘密这方面嘴巴还是很紧的，不然这五分钟就足以让他的大嗓门广播到全局上下周知刚刚那一幕。
　　姜惩清了清嗓子，假装无事发生，面不改色地坐下来招呼众人：“各位，别愣着了，早冲早下班。”
　　此时此刻，一向敏锐的姜副却没发现宋玉祗心底暗暗埋下了一颗疑惑的种子，望着他健步如飞的背影，目光沉如深潭。
　　周密的态度，卫生间内违和的折叠椅，以及过度疲劳的姜惩……种种细节都在向宋玉祗说明，姜惩此人绝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现实没有给他深究的机会，周密打了个哈欠，抿了口刚泡的热茶，开始部署今天的调查计划。
　　“嫌疑人刘良招供了一个代号‘路易’的人，与他保持着不正当的男……男男关系，并且怂恿嫌疑人监视死者，此人很有可能就是杀害死者的凶手，千岁领一队人重回现场调查，看看能否找到遗漏的线索，以及向奥斯卡的工作人员与常客打听出这个‘路易’的身份，随时报告局里。”
　　“是。”千岁与白饺饺交换了个眼神，点头应下。
　　周密又道：“关于刘良的家庭情况也需要深入调查，刚在雁息市第七人民医院查到了他奶奶苏秀华的就医记录，怀英就和我去确认一下老人的病情，还有刘良近期的具体行动轨迹。至于被害者的社会关系，就劳烦小姜和小宋了，尽量都在七点之前发回消息，综合评估一下能否释放嫌疑人刘良。”
　　姜惩从裤子口袋里摸出根烟叼在嘴里，和宋玉祗对视一眼，双双摇了摇头。
　　“不管咱们的调查结果如何，释放刘良都不太现实，可能周队和怀英调查之余还要安抚一下他奶奶的情绪，斟酌一下是否要告知老人实情。”
　　周密有些意外，“难道刘良招供了？”
　　宋玉祗摇头，“他只是承认自己在被害者身上动了手脚，却否认是他杀死了被害人。”说着，他趁着姜惩摸打火机的时候夺了他的烟，状若无事地把玩在指间。
　　被剥夺了乐子的姜惩叹了口气，苦于理亏，只能默不作声地受着，“刘良因父母的案子对警方积怨已深，为了引起警方注意，他在被害者身上留下了一些细节，是希望警方能通过此案重查他父母的旧案，虽然方法愚蠢了点，却也不是不能理解。”
　　众人闻言沉默，只有狄箴摸了摸寸头，“可他不是和路易长期保持着不正当的男男关系吗？罗翔老师说过，男性对男性提供性/服/务也是构成组织卖/淫/罪的啊。”
　　“怀英，谁告诉你那是不正当的男男关系。”姜惩手里拿着金属的打火机，弹开盖帽，传来清脆悦耳的一声，“虽然我国同性婚姻还没合法化，但也没有明确规定同性之间不能保持恋爱关系吧？恋爱期间和男朋友转到同一单位这种事也挺常见的，可别歧视啊。”
　　能把歪理说到他这个份上，宋玉祗觉着姜惩这张嘴做警察真是屈才了。
　　之后，姜惩简短地总结了审讯结果，“刘良交代，他发现死者晕倒在卫生间后第一反应就是拨打120求助，但他近期都在监视死者在奥斯卡的举动，害怕死者醒来后会赖上他，向他索赔，于是留了一手，从死者耳朵上取下她的一只耳环，藏在酒吧的隐蔽处，为的是给自己脱罪，将嫌疑转移给案发时出现在奥斯卡的所有工作人员与客人。这也就是他在120赶到之前没有及时通报保安与领班，耽搁了最佳救援时机的原因。”
　　宋玉祗说：“疑点就在于不论现场、救护车、医院，还是死者身上，都没有找到另一只耳环的报告。据我所知，最近应该不流行这种只带一边的不对称风格吧？”
　　白饺饺点头如捣蒜。
　　“所以，我怀疑在刘良拿了死者的耳环离开后，还有什么人进入了现场，”姜惩随手翻动着笔录分析道，“那个人，才是杀害死者的真凶。”
　　“证据呢？”周密一反常态，一脸正色从他手中拿回笔录，看着上面瘦劲的字迹，神色越发凝重，“我倒觉得你过分听信刘良的证词，先入为主相信他的清白，不自觉地为他开脱。现在犯罪低龄化趋势明显，青少年犯罪率急剧上升，他未必完全没有犯罪的可能，建议你理性一点。”
　　“证据很明显。”姜惩没有示弱，他缓步绕到宋玉祗身后，一手搭着那人的肩膀，颇有些炫耀的意味，“来，给咱头儿露一手。”
　　宋玉祗歪头看着他，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翻出了秦数在几个小时前给出的现场勘验报告。
　　“案发现场过于干净，除了一枚指纹、一捋毛发，以及杂乱的脚印外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连刘良进入的痕迹也被抹去了。他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隐瞒自己出现在案发现场的事实，如果现场却没有找到他的痕迹才是将警方视线转移到自身，他没必要多此一举，冒着被人怀疑的风险掩饰这一点，甚至是被人嫁祸的可能性更大。”
　　他的话引起众人深思，短暂的沉默后，披着军大衣的千岁举起了手，“我赞同这个说法，今天我会到现场再次搜查，把奥斯卡从里到外仔细翻找一遍，争取找到刘良藏起的那只耳环，以及死者身上消失的另一只耳环。不过搜查方面还需要老大帮个忙，光凭我一个人怕是搞不定那群乌合之众啊。”
　　目前证据不足，所有推测都是口说无凭，周密也无意针对姜惩，几番舌战过去，也把他违规审讯这事忘在了脑后，在千岁的反复催促下去了高局办公室申请搜查许可，临走前还放不下心，像老父亲一样千叮咛万嘱咐：“记住啊，出去了别惹事，干什么都先打个报告，不然出事了别指望老子给你们擦屁股！”
　　这话针对性极强，就差当众念出姜惩的身份证号了，千岁在旁掩嘴偷乐，而当事人姜某却像没事人似的，悠哉悠哉回到工位上，坐下抿了口凉透的豆奶。
　　“惩哥，多少休息一会吧，熬了一夜遭不住吧。”
　　出乎意料地，听了宋玉祗这话，姜惩居然一本正经地答道：“睡不着，除非有人陪。”
　　他脸不红心不跳的样子看不出任何造假的嫌疑，以至于宋玉祗自动忽略掉了他强行解释的后半句：“……开玩笑的。”
　　作者有话要说：
　　还俗的宋小公子开始虎狼模式。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鸭～
　　感谢缙王妃的扇子小可爱打赏的1个地雷，感谢投喂！！
　　


第15章旧案
　　众人离开市局的时候，时间刚好九点。
　　姜惩打了个哈欠，出门的时候把车钥匙甩给了宋玉祗，交代他照顾好自己的大宝贝，转头就去食堂讨了四个包子，充当他们中午的口粮。
　　再碰面的时候，他极其自觉地坐进副驾驶，安全带还没系，就被宋玉祗拦了去，那人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打扫了他后座上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只留下一件刚脱下来的大鹅。
　　“我车技不是很好，坐在副驾驶会有生命危险，建议惩哥还是保险一点。”
　　“你要是敢剐蹭了我的宝贝就腿着过去吧，我倒要看看你这双练过轻功的腿有没有四轮驱动的快。”
　　要不是身体状况实在不允许，姜惩也不会忍痛让宋玉祗开他的爱车。虽然这人看起来是挺靠谱的，但谁也说不准武当山的道士车技怎么样，姜惩甚至觉得他有必要提前打个电话知会陆况一声，尽量选在人车稀少的路线，以免造成不必要的人员伤亡与财产损失。
　　“惩哥，你为什么喜欢开揽胜呢。”
　　宋玉祗下车帮姜惩开后门时随口问了一句，而后者也只是随口答了一句：“因为大，男人不都喜欢大的吗。”
　　宋玉祗一愣。
　　诚如姜惩所言，他喜欢SUV仅仅是因为内部空间大，睡在后排不会特别拥挤，此前也的确是基于这个原因才会选择这个车型，今天又再一次让他佩服自己的明智。
　　熬了一夜没合眼，还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处理伤口透支了他太多的体力，姜惩躺到后座还没等宋玉祗起步就昏昏沉沉睡着了。
　　宋玉祗透过后视镜看着他有些无奈，翻出手机发了条语音留言：“观哥，帮个忙，西城安陵街口照顾一位伤员，腹下外伤，切面不足一公分，深度大概二点五公分，轻度感染。”
　　没等回应，宋玉祗直接起步，缓缓向烟陵区驶去。
　　行动之前众人各自汇报了调查的进度，狄箴畏畏缩缩地交出一份报告，大致说明了对死者社会关系的调查结果，越到最后越说不下去，居然捂着脸跑了，连周密也是一脸懵，便让大家各自散了。
　　等交通灯时，宋玉祗翻看了狄箴的报告，被害人的联系地址是从其随身携带的身份证上取得的信息，根据狄箴从警多年的经验，他严重怀疑是伪造的证件，户籍系统里一查，果不其然，身份证上对应的身份与死者根本毫无关系，实锤死者就是伪造证件与身份的“黑户”。
　　此前在奥斯卡的调查中，工作人员与常客熟客的证词也是千篇一律，对死者知之甚少，甚至有人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这也让调查陷入僵局，无奈，只能不抱希望地让外勤小组顺着被害人登记的地址调查。
　　宋玉祗保持着40迈的安全车速，从市局开到西城区花了将近一个小时，对姜惩这样人生追求只在休息日能多赖一会床的卑微警察来说，一个小时就足以让他满血复活，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己这一觉醒来居然会被被动地按在后座上动弹不得。
　　“等等，什么情……”
　　宋玉祗拉开后车门，趁着姜惩还没起身，直接把人按在座位上，一边掀他的衬衫，一边招呼外面的人一起动手。
　　那一瞬间，姜惩脑海中闪现出无数违法犯罪的画面，拐卖绑架都不算什么，不知为何，盯着宋玉祗这张看似禁欲的脸，他莫名觉着这人一定会和性/犯罪扯上关系，如果非要纠结个原因，大概他潜意识里就觉着对方是个……
　　“色批！别动手动脚的，我是正经人！！”
　　等在车外，穿着一身白大褂的男人不耐烦地低头看了眼表，一手搭在车顶，另一手则揣在裤兜里，稍稍低下头来，往震动不已的车内瞄了一眼。
　　“所以这位正经的警官，可以给咱们彼此都节省点时间吗？我也是很忙的。”
　　从一开始就处于劣势的姜惩实难扳回一城，此刻他两手都被宋玉祗箍在头顶，挣也挣不开，动又痛得直抽冷气，索性放弃挣扎，一脸生无可恋，就如砧板上的鱼肉一样任人宰割。
　　宋玉祗揭开了他腹下几个小时前刚包扎好的伤口，让白衣男人凑近检查。
　　“一周前的伤，当时处理过，但之后没有换药也没有就医，可能沾了水，有点发炎感染。”
　　“有点？”
　　白衣男人不屑道，冻得冰凉的手指在姜惩伤口周围的皮肤按了按，下手的力道毫不留情，疼得那人直往后缩。
　　“伤口都泡得流脓了，不是沾了点水这么简单的事吧。”
　　“很严重吗？”宋玉祗忧心道。
　　“还好，三针的事，静养一条龙安排，不然就只能殡葬一条龙了。”
　　伤员本人被半死不活地像条死鱼一样按着，察觉到诡异的目光注视，一抬头就对上了宋玉祗的目光，不用多想都能猜到是怎样一副要杀死人的神情，于是自觉避开了对方的视线。
　　“破伤风、抗菌素，最好还能静脉注射抗生素，不听话就腿打折，这法子百试百灵。”
　　说着，男人从怀里取出玻璃药瓶，指尖一弹打飞了瓶盖，吸入针管后便要往姜惩身上招呼，似乎是觉得两手冻得没了知觉很影响发挥，男人又往手心呵了口热气。
　　“等、等等，不行……”
　　宋玉祗长叹一声，无奈威胁：“想就地解决还是到医院处理？别指望能再逃一次，不要命了？”
　　姜惩只能认命，朝男人伸出手来，不忍直视地移开了目光。
　　男人似乎很满意他的配合，朝宋玉祗挤眉弄眼地赞许对方教导有方，暗自感叹这道士手段还真不错，居然能把人调/教得这么听话，以前还真没发现这小子有这本事……
　　看着姜惩乖乖卷起袖子，男人心满意足地拍了拍他的胳膊，赞许道：“当大夫就喜欢这样的胳膊，青筋外凸，血管明显，白得连走向都看得一清二楚，省得力气找位置。”
　　说来人就是种奇怪的生物，会因为害怕而下意识回避，也会因为好奇而对痛苦一探究竟。
　　姜惩活到这个岁数还是逃不过“真香”定律，不由自主又转过头去，看着那针尖离胳膊越来越近，无意识地咬着下唇。
　　“惩哥，怀英刚刚来了消息，说调查了死者的手机后发现记录的五十多个电话只有三通接听，剩下的比较平均，三分之一未接，三分之一挂断，还有三分之一关机，从中抽取了几个请运营商协助调查，发现号主是雁息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看来这次的案子很棘手，没准会牵扯……”
　　“什么？什么有头有脸的人物，让我听听，谁能给咱们宋公子吓得这么畏首畏尾啊，稀了奇了。”
　　宋玉祗与他对视半天，突然笑了出来，姜惩一头雾水，就听他问：“惩哥，打针疼吗？”
　　那人想也不想地答道：“疼啊。”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一回头见那白衣男人已经盖上了针管的盖帽，笑眯眯对二人说道：“怎么样，爷的技术不错吧，该轻时轻，该重时重，轻重有度，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宋玉祗点头道：“另一支呢？”
　　“说实话，破伤风如果不在伤后二十四小时内注射就没意义了，不过看他这德行，还是给点心理安慰比较好。另一支就交给你了，小爷又不是老中医，有工夫一针针给你扎针灸，我时间很紧的，接下来自力更生吧。”男人起身拍了拍宋玉祗，“小爷很看好你哦。”
　　说罢推门下车，悠哉悠哉地过了马路，对两人招招手，钻进一辆大切，很快就消失在二人视线中。
　　姜惩还不太相信自己感官，当是自己太过紧张，终于出现了神经迟钝的症状，试探着掐了自己一把，下手有些重，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倒是逗笑了宋玉祗。
　　看着他半边衬衫大敞的模样，宋玉祗替他拉上了领口，姜惩这才反应过来事情不大对劲。
　　“你这是什么眼神，都是男人有什么好看的，气死我算了。别废话了，查案查案。”
　　姜惩顾自下了车，动作幅度稍大了些，痛得弯着腰缓了好半天，等宋玉祗跟着下来，他又挺起身来装作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刚说到哪了……对，这起案子会牵扯到什么人？”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四年前轰动雁息的一件经济大案，本市赫赫有名的王氏集团被人实名举报偷/税漏/税，涉案金额高达九亿，其公司董事兼法人，也是最大的股东王振义曾一度入狱，但他掌握着精英律师团队，开庭当天推翻了所有对他不利的证据，案子峰回路转，像壁虎一样断尾求生，将罪名扣给其名下的子公司后逍遥法外，至今依然快活。”
　　姜惩揉了揉太阳穴，印象里的确是有这么一件大案，当时这案子一有风吹草动就会立刻登上报纸头条，那段时间就连市局也有不少前辈盯着进展，但私下却没怎么听过相关的讨论。
　　“我记得当时为王振义辩护的是一位业界精英律师，很年轻，检察官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可在之后的庭审上他表现出众，直接把公诉方打得人仰马翻，王振义被当庭释放，自此之后这位大律师的名声就出圈了。”
　　“没错，说来这位律师跟我还有点渊源。”
　　姜惩的脚步一顿，抬头望天，脑内忽然响起一个聒噪而唠叨的声音，一周前陆况的单口相声还隐约回响在耳畔，虽然话中提及的人物名字都已经记不清了，但关于这段关系，他还有那么一丝丝的印象。
　　“渊源？你确定不是血缘吗。”
　　“这么说也没错，”宋玉祗丝毫没有被戳穿的紧张与赧然，紧接着一句话就让尴尬的形势逆转：“看来惩哥不仅调查过我，而且还深入了解过。”
　　姜惩心道老子才不稀罕知道你家里有几口人，一顿吃几粒米，要不是陆况那小子话痨越来越严重，也轮不着我了解别人的家事。
　　不过这种话总归说不出口，每当遇到类似的情况，姜副只能用他最擅长的——转移话题。
　　“行了别贫了，把调查报告给我看看，除了这个，狄箴还说了什么没有？”
　　“有。狄大人说……‘早生贵子’。”
　　姜惩的动作一滞，紧接着回手就是一拳，打得宋玉祗下巴差点脱臼。
　　五分钟后，两人站在“馨宜花园”小区门口，一个拉紧外套拉链，遮住了穿在里面的警服，另一个仰着头，用纸巾擦着鼻血，老老实实交出字迹略显潦草的报告。
　　天知道狄箴废了多大的力气才勉强手抖的自己写下了这一叠关键资料，要不是怀英大人舍己为人，只怕现在姜惩还要带他天上掉下来的徒弟守在电脑前啃泡面饼呢。
　　看着宋玉祗的血差不多止了，姜惩才咳嗽两声，“没事吧……下手是不是重了点？”
　　“还好。”那人捂着鼻子闷声闷气道，“师父，你先看看这个，死者□□上的住址写的是平湖区安陵街112号馨宜花园A栋B203，我其实不报太大希望，如果死者连‘兰珊珊’这个身份都是假的，恐怕她的住址真实性也不高。”
　　姜惩浏览着报告上的内容，一连翻了几页，表情越发精彩，“我倒觉着未必，死者费尽心思，冒着违法犯罪的风险做了一张□□肯定有用处，如果一点真实性都没有，对她反而不方便。名字、出生年月、身份证号、发放日期，除了性别不能造假以外，所有的信息都可能掺水，相比之下，可能还是地址的可信度最高。”
　　说着，他将报告卷成纸筒塞在腰后，“来都来了，去看看。”
　　宋玉祗环视四周，见周遭尽是老旧的楼房，心里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果然当两人进了小区就双双傻了眼，看着楼间距不足一米，随处可见腐臭的垃圾与堆放的杂物，脏乱堪比城中村的“花园”，姜惩发出了灵魂质问：
　　“就这？哪里像名媛住所了，我收回刚刚的话。”
　　一个跻身上流社会，与本市显贵有着说不清道不明关系的人，再怎么落魄，也不应该住在这种地方。
　　宋玉祗安慰道：“惩哥，也许这是线索也说不定，如果死者身份是假，那她最应该给自己安排一个上等宅邸，最不济也得是烟陵区那边的别墅，可她恰恰填了个与身份人设不符的‘贫民’地址，也许另有深意。”
　　到了这个份上，放弃就等同于从头开始，姜惩叹了口气，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不抱希望地去敲了敲门卫室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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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走访
　　看得出来，这座“馨宜花园“已经有些年头了，放在21世纪初的时候也算是高收入人群才住得起的中高档住宅，可惜随着雁息市政府开始推广在城市原有基础上发展旅游业后，中西融合的半欧式建筑风格就被认为是不伦不类的审美，久而久之，开发商懒得多在这片土地上多费心思，也就导致包括平湖区在内的西区成了知名的“贫民窟”，生活环境与治安管理都极差，谁也不愿意来啃这块硬骨头，形成了恶性循环。
　　早些年这片区域的流浪汉拉帮结伙，偷窃抢劫争地盘的事做了不少，那时候监控还没普及，出了事根本就找不到人，甚至经常有无名尸体被发现烂在角落里无人问津，恶性案件频发一度导致雁息市风评下降，上面对此不满，于是严令整治西区。
　　把乌烟瘴气的西区整改成如今的模样，将犯罪多发范围缩小到三街里已经是各部门联合整治了四年的结果，足以见得西区的某些势力扎根有多深，如果不是背靠青山，没有绿水的滋养，想来这些野草也很难疯长到这个地步，动了西区，就相当于动了一部分人的饭碗，各种势力交织，相互依存相互制约，也就形成了如今的局面。
　　想当初姜惩刚进市局的时候也怀着一腔热血，曾下定决心要在三个月内整顿西区的恶势力，没多久就发现自己这个菜鸟的一厢情愿实在太过理想化，往难听了说，就叫不知天高地厚。
　　当时的挫败至今记忆犹新，时隔多年再次踏上这块山高皇帝远的土地，他似乎仍能听到年轻时的自己心碎的声音，用狄箴的话说，他这是PTSD了，创伤后会产生的应激反应，只能靠时间疗愈。
　　三街里的一草一木让他触景生情，姜惩愣了好半天，直到宋玉祗伸手在他面前晃了一晃，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在执勤时走了神，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心，强打精神。
　　“人啊，不服老真是不行，岁数大了，通宵也是真熬不动了。”
　　姜惩这才想起自己刚刚是在敲门卫室，半天都不见动静，便用指甲刮了一片门玻璃上混着泥土的薄冰，往里看了才发现室内堆满凌乱的杂物，完全没有人使用的痕迹，门上还挂了把生了厚锈的大锁，瞧这样子，荒废了应该不止一两年，早就被人私自占用充当库房了。
　　“干什么的，鬼鬼祟祟！”
　　两人还没来得及问过彼此的看法，身后就传来苍老却中气十足的一声喊，回头一看，一个形如枯槁的老人正端着尿盆盯着两人，从头到脚都写着“警觉”二字，大有应付不了他的盘问就要给人施肥的意思。
　　宋玉祗毕竟年轻，没怎么见识过这种场面，下意识就要掏出警官证向人民群众说明来意，姜惩赶在他动手之前先一步拦住他，跟他勾肩搭背，拇指一蹭鼻尖，做了个痞气十足的动作，连说话的语气也带了几分随意。
　　“哟，老头，你住这吗？”说话时，他还翘起一只脚来抖了抖腿，那德行跟街边不务正业的小混混没什么两样，任谁也瞧不出他身上有半点警察的凛然正气。
　　意外的是，姜惩这种不恭不敬，还带了些许下流意味的反应反倒让老人放下了戒备，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二人：“怎么着，你有事？”
　　“算是吧，就一点点，想来打听个人。”
　　“打听人？你是什么东西，居然敢到这儿来东问西问的，真是给你小子点脸……”话还没说完，老人突然息了声。
　　宋玉祗见对方突然一脸尴尬的神情，心虚地舔起嘴唇，还当是姜惩终于表明身份，哪成想一扭头就被雷了个外焦里嫩，只见他这位经验丰富的好师父手里捻着两张百元大钞，在老人面前晃了晃，钓鱼似的让老人看愣了去，脑袋像拨浪鼓一样，随着姜惩的动作，紧跟着红色的毛爷爷左右摇摆。
　　“来打听个人，也不知道你老家伙能不能行事，不成的话我可就找别人了，时间都挺宝贵的，别相互耽误。”
　　见钱眼开的老人立刻换上一幅谄媚的笑容，口水都快流了出来，连连点头，与方才那副斜眼看人的嘴脸大相径庭，“别啊小哥，我岁数大，这一片没人比我更熟，上到四十年前，下到明后天的天气预报我都了如指掌，你想知道啥尽管问啊！”
　　眼看着老人伸出手来讨钱，姜惩也不小气，直接把两张钞票放在老人摊开的手掌里，终于放开宋玉祗，摸出根烟来咬在嘴里，两手揣在裤兜里，两条腿交替着抖了起来。
　　“打听个女的，叫兰珊，听说她就住这里，听没听说过？”
　　说到“兰珊”时，老人的脸色明显一变，紧着把钱塞进怀里，估摸着是想开溜。
　　就在他拔腿以前，又是两张红色钞票在他眼前一闪而过，被金钱勾引的老人当场立正站直，把尿盆放在路边，无所适从地搓着两手，看样子是又馋姜惩的钱，又不敢轻易透露真实情况。
　　而见了老人这般反应，姜惩和宋玉祗心中已经了然——看来他们找对了地方。
　　“这……你你你，找她干……”
　　不等老人问完，姜惩又拿出二百块钱拍在手里，意思很明显，是在为老人的答案加码。
　　“这个……我是正经人，做事得问原……”
　　接下来姜惩又追加了二百块，这样从天而降的一笔巨款足以让老人目瞪口呆，同时产生了赌徒常有的心态，认为只要保持沉默，接下来的赏金就会越来越多，而姜惩也正是利用了他的这种心理，在老人直勾勾的注视下收手，作势把钱都塞回口袋。
　　“不说就算了，你是正经人，我可不是，没工夫跟你闲扯淡，你不想挣钱，自然有人想挣。”
　　说着，姜惩往宋玉祗身上又靠了靠，一抬下巴，后者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为了配合他演好这场猴戏，不得不纵容他的不良嗜好，翻出打火机帮他点烟。
　　当他拿出那价值不菲的打火机时就是露了富，任谁都觉着出手这样大方的人只要拿出金光闪闪的东西就一定是真金白银的好家伙，老人也是动了心，当下心一横，咬了咬牙说道：“兰珊那个女的，就住在1号楼的地下室里。”
　　宋玉祗把姜惩的演技学得了八分像：“哦？1号楼，可我听说是A栋。”
　　“嗐，什么ABC的，哪有那么多的讲究，这楼建的时候还没几个人读得懂洋字母呢，就是1号楼。”
　　“你连她住哪里都一清二楚，看来对她很了解。”
　　“可不嘛，那房子是我的，她就是我的租客，我要是不了解她，她万一哪天把房子给我点了可怎么办？”
　　没想到居然找着了正主，宋玉祗和姜惩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看懂了对方深藏在眼底的笑意。
　　——看来调查比他们想得还要顺利。
　　老人佝偻着身子，背着手走在前面，领着二人走进狭窄的过道，一路上为他的“金主”推开不少横在路中间的垃圾和杂物，从他骂骂咧咧的污言秽语中大致得到了有关死者“兰珊”的资料。
　　“那女的一天到晚不着家，脑子里只想着搞钱搞男人，就留一个女娃在家，偶尔回来也是又打又骂的，一闹就闹到半夜两三点，吵得人睡不着，要不是可怜那女娃，我早就给她撵出去了……”
　　姜惩的耳朵自动过滤了老人话中夹杂的各种不堪入耳的辱骂，并且意识到老人对死者诸多不满的事实，如果不算可行性的话，也许面前这位也算具有潜在犯案可能的嫌疑人之一。
　　“你说女娃是什么意思？”宋玉祗问道。
　　老人想也不想地答道：“那娘们有个女儿，去年刚上初中，学习成绩可好了，之前家里一面墙上贴的都是奖状，有一次那娘们喝完酒回来耍酒疯，全都给撕了，女娃那天哭得可难受了，听得人揪心……那娘们可真不是个东西，自己生的娃不好好养也就算了，居然还能狠心到这个程度，真是……她要是哪天死了，纯粹是老天爷给的报应，自己作死的！”
　　听得出来，老人也是无心之言，想来平常也是咒骂习惯了，才会口无遮拦地在外人面前说起。
　　不过他还没打探清楚两位“金主”来找人的用意，也意识到自己失言，捂着嘴悄悄回头看了一眼，正对上姜惩痞里痞气的目光，赶紧又赔了个笑脸，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把二人迎出了逼仄的巷子，就差弯腰鞠个九十度的躬来表示诚意了。
　　“所以，你们到底是为啥来找她呀……”
　　宋玉祗想也不想地答道：“被骗色。”
　　几乎同时，姜惩极其没有默契地随口应道：“被骗财。”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尴尬。
　　身经百战的姜副支队面不改色地迎上老人怀疑的目光，脸不红心不跳地圆了这个谎：“她骗了我兄弟的感情，又骗了我的钱，一下祸害两个年华正好的有志青年，难道不该找她算账吗？”
　　提到“钱”这个敏感的字眼，老人忙捂紧了装钱的衣兜，生怕他们反悔，再把钱抢回去似的。
　　姜惩却是一脸嫌弃，吐了嘴里的烟蒂，顺带着补上一脚，抬腿顶在破旧到随时可能倒塌的楼门上拦住了老人的去路，开口依旧是一嘴痞气。
　　“所以老头，给我这为情所伤、念念不忘的好兄弟展开说说，她那女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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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警花
　　“感……欺骗感情，这……”老人边拍大腿边咂嘴，“这女的真是到处惹事，造了大孽了。”
　　姜惩依旧是一脸痞相，单手插在口袋里，满眼暧昧地望着宋玉祗，那人却是无动于衷，先是叹了口气，而后掏出手机，一条消息打在了备忘录里，递给姜惩：
　　“好家伙，在你这我直接守寡，刘关张在你嘴里结义吧？”
　　姜惩一看这话就乐了，拍下这句金句便还给了那人，几秒钟后，宋玉祗收到了一条好友请求。
　　——“姜惩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本来还觉着姜惩这样的人微信昵称一定会是“心如止水”、“花好月圆”之类的中老年挚爱款人生格言，没想到居然这么简单粗暴。
　　开始宋玉祗还有些不解，可点进个人资料，接下来他愕然的表情简直可以用“精彩”二字形容，挑眉看了半天，才把屏幕转向姜惩。
　　在后者眼里，昵称显示的“雁息警花”四个字就像加粗放大标红了一样，显得格外刺眼。
　　姜惩轻咳一声缓解气氛，直接没收了宋玉祗的手机，回归正事，继续盘问着老人。
　　“老东西，你可别收了钱不办事啊，有什么事不能直说？你总得让咱们兄弟死个明白吧？”
　　老人面露难色，攥着兜里一打百元大钞，取舍之下，在职业道德与金钱诱惑面前还是向后者低了头。
　　“嗐，那女的风流成性，身边总有不同的男人，要不怎么不着家呢。她啊，没有正经工作，就靠男人包养，活得倒挺滋润，但是架不住抠啊，就在这种地方租了个房子给她家的女娃住。那女娃才叫一懂事啊，学习好，回回都考年级第一，上次回来的时候还说有希望被保送上好高中，给孩子开心坏了。”
　　姜惩和宋玉祗对视一眼，又问：“她女儿叫什么，今年多大了？”
　　“玲玲啊，叫兰玲，今年过了生日就十三了，刚上初中。”
　　“听你的意思，兰珊不是经常回家？”
　　“这房子就是她给玲娃儿租的，自己穿金戴银，从头到脚全是名牌，却给玲娃子找了这么个住处，哪有个当妈的样。她就是怕被人瞧见她有孩子，耽误自己傍大款，一个月能回来一次就算好的了，碰上玲娃儿还肯定得吵一架，玲娃儿也是命苦，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妈……”老人嘟囔着发泄不满。
　　环视四周，从二人进入小区到现在，除了老人之外没见着其他路人经过，老旧的小区楼房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很多房间的玻璃都已经破损，窗框生了厚厚一层老锈，实在不像有人长期居住的样子。
　　“老头，这附近住的人都知道兰珊和她女儿的事吗？”
　　“没几个人住了，手里稍微有点钱的都不想在这遭罪，留下的那几个爱八卦，十里八村就没有不知道的事，三天两头嚼她的烂屁，哪儿能不知道。”
　　三街里的环境的确脏乱差，这话没有引起二人的怀疑，姜惩了解了大致情况，就张罗老人为他们带路，想去兰珊，或是她女儿兰玲的住所一探究竟。
　　下到幽深昏暗的楼梯前，宋玉祗开了前置灯光照明，能够看出楼梯的扶手已经锈烂了，稍微碰一下都摇摇欲坠，地上处处积着散发异味的污水，还能听到水滴落在地上的响声，回荡在密不透风的长廊里，颇有些诡异的气氛。
　　“这危房，有港诡那味了……”
　　听了姜惩这话，宋玉祗有些意外，“惩哥还打游戏？”
　　“什么话，怎么说我也是比周老爷子年轻的大好青年，总得进行点与时俱进的活动，不然整天搓核桃下象棋，三十出头就得老年痴呆。”
　　宋玉祗被他这话逗笑了，为防止老人听出异样，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问下去。
　　三人穿过走廊内堆积的杂物，途中几次，姜惩都被走廊两边侧倒的纸箱砸了头，路没走多远，倒是攒了一肚子火，终于忍无可忍：“老头，你耍我呢吧？走半天都不到地方，再这样爷不跟你玩了！”
　　“别别别，马上就到了，这不，前面那红门就是到了。”
　　老人一指前方漆黑的尽头，姜惩拉着宋玉祗的手，把他连人带手机往前送了送，照亮了暗处，结果看到眼前的景象时，二人都是一愣，接着心跟着一紧。
　　只见面前房间的铁门被刷了一层血红色的油漆，映着昏暗的光，简直就像恐怖片里通往阴间的大门，两边的春联都不知道是哪年的老古董了，红纸掉色泛白，跟墙角的霉渍连在了一起，和墨黑的字迹形成鲜明的对比，看着就瘆人。
　　姜惩的步子悬停在空中，迟迟没敢踏下去，这让一时没刹住闸的宋玉祗措手不及，直挺挺撞上他的后背，硬是把他又推了出去。
　　两人对视一眼，双双叹了口气，移开目光，一个拍拍胸口安抚了一下自己紧张的情绪，另一个则不动声色地看向了那人的下身，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老人没看出这一来一回的门道，还喋喋不休地叹道：“玲娃子真是苦命啊，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不负责任的妈，要不是看在她的份儿上，我早就把那女的赶出去了，反正她不缺住的地方，也看不上咱们这犄角旮旯……二位，要不要进去看看？”
　　说着，老人开始在兜里摸钥匙。
　　姜惩开着闪光灯把附近的情况照了照，有些意外：“哎，里面可是租客的隐私，房东也不能随意冒犯的。”
　　“什么隐不隐私的，那娃儿年纪小，用火用电可不得有个大人看着，不然给我家房子点着了怎么办？以前都是我家老伴过来，这两天老太太跟姊妹们去参加广场舞比赛了，不在家，就得我盯着了。再说玲娃儿也不在家，想看啥随便看。”
　　宋玉祗听出了异样，“你怎么知道她不在家？”
　　“玲娃儿住校，有时候一个礼拜回来一次，有时候半个月，只有放假的时候才天天在，跟那娘们很少见面，偶尔碰上一次也得吵架，恨不得把咱家房顶都掀了，总得我跟老伴劝架，前几年打得才叫狠，玲娃儿下巴上被挠了一道血道子，到现在还留疤呢，这不，马上要放寒假了，真闹心玲娃儿跟她要怎么相处，她可千万别回来了，总得闹得鸡犬不宁，真是造了孽……劳驾借您这手给照个亮。”
　　老人碎碎念着，掏了钥匙在姜惩的配合下，眯着眼睛照着前置灯光从一串相似的钥匙里抽出了贴着“B203”标签的一把，摸索着插进大红门的锁孔。
　　姜惩调侃道：“哟，大爷，你厉害啊，等这一片拆了迁，你有望成为雁息首富啊。”
　　“什么富不富的，可别取笑我了，这破地方的烂房子白给都没人要，开发商又看不上这块地皮子，但凡稍微能卖上点价钱，我那儿子也不至于因为给不起彩礼和女朋友分手……算了，不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伤心事了，进来吧。”
　　老人进了门，轻车熟路地摸到门边的电灯开关，冷白的灯泡虚弱无力地闪了两下才亮起微弱的灯光，时不时还要虚晃一下，借此警告人们这栋民房的电路已经严重老化，连一盏老旧的照明灯的电量都不足以维持，就更难保证其他电器的正常运作了。
　　宋玉祗进了门习惯性地换鞋，才刚弯腰打算拉下靴子的拉链，就被姜惩扯了一把，在单脚着地很难保持平衡的状态下，整个人都贴上了他。
　　姜副支队长经验老道，面对这种场面也是不慌不忙，一手搂着他的脖子把人拉近了，压低声音说道：“咱们现在可是片区老流氓跟街头小混混，别装成一副良家青年贞洁烈男正人君子的乖巧模样，反而让人起疑。”
　　宋公子波澜不惊：“后半句我不敢苟同，但你是老流氓这一点毋庸置疑。”
　　“嘶……怎么跟上司说话呢。”
　　“就算是上司，也不能无中生有给我安排个寡妇的身份吧，这话传出去还要我怎么维持形象？是吧，雁息警花。”
　　姜惩硬是被他噎了个嗝，光是看着就觉着这小子欠揍，很想左右开弓来两拳教他做人，可是看着他这张五官轮廓全都长在自己审美点上的脸，姜惩却下不去手，这一拳只能捣在对方肋下，顺便在心里默默嘀咕一句：
　　“这么好看的人怎么就长了把？可惜了……”
　　想到这里，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冒出了一个非常危险的想法，当他开始幻想在一个男人身上满足自己克制了三十多年的性/冲/动时，事情就已经在往他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了。
　　当老人回过头来，看见两个男人不清不楚地抱在一起时，违和的异样感瞬间被放大了百倍不止，他回到两人身前，挤眉弄眼、龇牙咧嘴地做了几个狰狞的表情，同时心里也在做着激烈的挣扎。
　　“二位，你们说实话……是不是那女的闯了什么祸，你们是来调查情况的条子？”
　　宋玉祗不比姜惩，天生不是演戏的料，几个回合下来才渐渐进入状态，尴尬地反问：“为什么会这么说？”
　　“看你们这样可不像兄弟，对那女的，不，对女的也不像有意思的样……你们跟我透露个实话，是不是她真的惹了什么事啊，我嘴紧，绝对不往外说，你们给我透个底……”
　　姜惩心说您这位“嘴紧”的大爷嘴上可没个把门的，一千块钱都能让您打开别人家的门锁，谁敢信啊？
　　但宋小公子却是圆滑又直白，面对老人的质疑，仍报以礼节性的笑意，只是眉目间多了些许不屑的意味，含笑一哂：“未必吧，莫非这世上的男人只分两种，喜欢兰珊的，和搞同性恋的？”
　　老人理直气壮的点点头，“是啊，兰珊那女的可太擅长勾引男人了，只要是个男的绝对会对她动心，”他生怕不能取信于人，还信誓旦旦地补充了一句：“我敢保证，绝对没一个能逃掉的。”
　　作者有话要说：
　　冯大爷慧眼识人，一眼就看出来这俩是gay。
　　关于惩哥的昵称为什么是雁息警花，这个之后会说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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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袭击
　　可惜对于两个刚和冰冷僵硬的当事人面对面“交流”不超过四个小时的二位警官来说，这话实在没什么共情的余地，姜惩竭尽所能地发挥了想象力，最后得出的结论却是他宁可做同性恋，也不想对一具尸体有非分之想。
　　这种想法对死者来说有点不尊重，他自己在心里念叨着“有怪莫怪”，还得装出一副三教九流的浪荡样，“别那么多废话，今天哥们就要知道她到底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找挨打？别逼着我跟你动手动脚，挺大岁数了，能拿钱解决的事就少整点幺蛾子，闹不闹心？”
　　老人还是爱钱胜过八卦，听他这么说也不想跟着淌混水，乖乖把两人领进屋。
　　意外的是，虽然小区和楼道里都是一片狼藉还充斥着刺鼻的异味，兰珊的家里，或者说是其独女兰玲久居的房间却被打扫得窗明几净，虽然积落了些许灰尘，表面却看不到什么杂物，可以看出住在这里的是个爱干净的女孩，符合外人口中“优秀学生”的身份。
　　室内空间不大，只有一厅一卧外加卫生间，还是老式的蹲便，窗子被红砖砌死，房间里没有任何透光的缝隙，头顶的吊灯是唯一的光源，导致整间房子都处在阴暗潮湿的恶劣环境中，霉菌顺着墙角攀上了天顶，严重受潮的墙皮已经剥落了大半，砖石与混凝土搭建的内层结构裸/露在外，似乎随时有整片坍塌的危险。
　　雁息地处北方，一到冬天，寒风像刀子一样，吹在身上就能割下块血淋淋的肉，姜惩实在没法想象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下，兰玲要怎么克服潮湿与阴冷这两大关乎健康的恶劣条件。
　　除此之外，密不透光的房间也十分压抑心情，长时间在这种地方独处早晚会出现精神疾病，要不是从外人口中听到了对兰玲的高度评价，姜惩一定会担心这位模范好学生的心理健康。
　　在忽闪的灯光照射下，能够看到整洁的卧室里摆放着一张窄小的单人床，床单被套经过反复的水洗已经掉色泛白，床上用品也只有一个简单的枕头，没有任何玩偶抱枕，根本不像女孩子的房间。
　　客厅里是一张上个世纪遗留的老古董沙发，木质的椅脚外漆脱落大片，倒是符合周遭的环境，随手一翻，就露出了布罩下的破旧海绵，看得出来，即使生活在环境这样恶劣的环境下，房子的主人也依旧在努力提升自己的生活质量。
　　姜惩走到窗前的书桌边，发现几本散放在桌面上的笔记本严丝合缝与墙角、桌沿重合，看着赏心悦目，满足了他这个重度强迫症患者的生理需求。
　　他想翻看兰玲的日记本，又担心在证物上留下自己的指纹，犹豫了一下，宋玉祗忽然从他身后拉住了他，姜惩和老人都紧张了一下，不明所以地看向了他，而他侧耳听了半晌，才满眼疑惑地望向门口，“这里经常会有人经过吗？”
　　老人摇头：“哪有，这层就玲娃儿一个人住，别的邻居早就搬走了，谁没事自讨苦吃，想住在条件这么差的地方……”
　　宋玉祗与姜惩交换了眼神，放轻脚步走到门前，听了几秒不见回应，蓦地拉开门，紧接着伏在门外的人失去平衡，惊叫一声扑倒在地上。
　　众人都是一愣，随即发现摔倒在地的是个看起来高大结实的女孩，姜惩忙把人扶了起来，顺带着接下女孩背后沉重的书包。
　　“没事吧，摔着了没，要不要紧啊？”
　　姜惩单膝跪地，拍着女孩衣裤上的灰尘，见对方怔怔盯着他看，才想起这姑娘怕是刚刚进入青春期，正是对异性最反感的时候，万一等下要是朝他吐口水，他的老脸还往哪搁？
　　但女孩的反应却比他想象的平静，等姜惩收了手才往后蹭了几步，局促不安地攥着校服外套的衣角，目光飞快地从姜惩和宋玉祗身上略过，停在了满眼关切的老人身上。
　　“冯、冯爷爷，这些人是……”
　　姓冯的老人心虚地摸摸通红的耳垂，还惦记着兜里热乎着的大钞，编了句没什么说服力的瞎话：“这不是……不是那个，怕家里水电煤气出事，老太太不在，过来看看，顺便遇上了这二位……二位……你妈的朋友，寻思过来看……看看你。”
　　冯老头说得磕磕巴巴，连他自己都不信这鬼话，也没指望能取信于女孩，好在女孩也懂事，提到母亲兰珊也就明白了个大概，拉下脸上的口罩，有礼貌地对两人鞠了个躬。
　　“对不起，给叔叔们添麻烦了，我妈妈一定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让你们为难了吧，我替她向你们道歉，对不起。”
　　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姜惩听得鼻子发酸，越发不忍将兰珊身亡的真相告诉她。
　　况且冯老头还在后面眼巴巴盯着，这个时候暴露身份无疑是推翻了他们前半段的努力，姜惩决定将计就计，顺着这个话茬问道：“你就是兰玲吗？听你这意思应该被找麻烦不止一两次了，你母……你妈以前也经常在外面惹事吗？”
　　兰玲瑟缩着点点头，为了让她放下戒心，姜惩还特意退后几步，两手插在口袋里，多动症似的踮着一只脚，又掏出根烟塞在嘴里。
　　“说说都什么情况，感情问题还是金钱纠纷？”
　　兰玲见了他这痞样哪还敢说话，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人都快钻进地缝里了，时不时瞥一眼沙发底下，就好像那里藏着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一样。
　　冯老头心疼兰玲，也是打心眼里瞧不上兰珊，看这孩子越是懂事就越是心疼，赶紧把人拉到一边，悄悄劝了几句，拿钱的那只手在兜里鼓捣着，好半天，才掏出了一张五十的破旧钞票，躲着两人的目光，塞在兰玲手里。
　　一老一少来回推搡着，到底还是拗不过冯老头，兰玲只能收了钱，低头迈着小碎步走到姜惩面前，两手背在身后，扭捏着点点头。
　　“妈……妈妈有很多男朋友，只要有那些男朋友养着，她就不需要工作……可是他们都不知道妈妈和我的关系，如果不是非见不可，妈妈她也不会来找我……妈妈不缺钱，她的男朋友都争着抢着给她花钱，所以不会有金、金钱纠纷的。”
　　“你的意思是感情方面的问题更严重？”
　　兰玲点头，复又摇了摇头，“不，我不知道……”
　　姜惩和宋玉祗对视一眼，耸肩叹气，表示这个小姑娘可不是块好啃的骨头，用对付冯老头的法子从她嘴里套话是不好使的，还想进一步确认证词，这时突然响起了手机铃声。
　　熟悉的午夜金曲一听就是十多年前流行的老年机系统默认专辑，姜惩理所当然地认为是冯老头珍藏的古董，却没想到居然是兰玲缓缓从书包里拿出了挂着小红绳的按键式老年机。
　　“对不起叔叔，我去接个电话。”兰玲对两人点了点头，小步跑出了门。
　　宋玉祗两手环胸，看着兰玲远去的背影，对姜惩摇了摇头，意思是说他们现在出现在这里是名不正言不顺，真要问询兰玲的证词也应该通过她的学校与监护人，这种非正常的方式就算得到兰玲的配合也未必可以当成证据，在流程上是不符合规矩的。
　　姜惩明白他的意思，正纠结着是否要对兰玲透露身份，就见女孩急冲冲跑了进来，从书包里拿出破旧的钱包塞进怀里，跺着脚对冯老头说：“冯爷爷，刚刚警察给我打电话，说、说妈妈出事了，要我去警察局……我，我怕手里的钱不够，您、您能不能借……”
　　这个时候，冯老头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以为然道：“嗐，别管她别管她，花钱给她保出来了还得惹是生非，不如让她在里面多关几天，也好长个教训。你听爷爷的，不管她，让她吃了教训，以后就不敢乱来了。”
　　“不、不是……”兰玲双眼无神，嘴唇颤抖着，好半天才说出下半句话，“他们说，说……说我妈妈被人杀了，我得、得……去看看。”
　　她揉了揉微微发红的双眼，却是木然，半滴眼泪都流不出。
　　人在大悲大喜时反而会表现出反常的麻木与平静，这也正常，毕竟受到重大打击，还没有接受现实时就会处在一种将信将疑的状态，姜惩对她的反应并没有起疑，真正让他焦虑的是突如其来的变故，明明负责调查死者社会关系的是他和宋玉祗，这通莫名其妙打给兰玲的电话是……
　　难道是狄箴的调查有了什么进展？
　　姜惩迅速发送一条同步任务进度的消息给狄箴，结果消息发出去后立刻看到了己方消息显示出的红色感叹号，系统提示：“您不是对方的好友”。
　　就在他疑惑于究竟是系统故障还是狄箴这厮狗胆包天拉黑了自己时，就觉着宋玉祗轻轻拉着他的衣角将他后拖的动作。
　　“别闹，忙正事呢。”
　　“惩哥……”
　　“等一下，别着急啊，乖……”
　　话一出口，姜惩就觉着这话不太对劲，抬起头来，就见冯老头不知什么时候抄起了拖把，不由分说，大叫一声朝他头上打来。
　　作者有话要说：
　　冯大爷慧眼识人，一眼就看出来这俩是gay。
　　关于惩哥的昵称为什么是雁息警花，这个之后会说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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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公伤（倒V开始）
　　一个注定不平凡的下午，宋玉祗扶着额头上一块贴得乱七八糟的纱布走进了市局食堂，姜惩正端着他四菜一汤的御膳找了个墙角处的僻静位子，拉着现在头还昏昏沉沉的宋小公子坐下来，直往人碗里夹他花了血本，甚至用上了美男计才从重度帕金森的大妈勺子底下保住的两只大虾。
　　几个小时以前，外出调查的姜副支队带着他的小徒弟前去三街里打探消息，为了从群众嘴里挖出一手资料，不得不隐瞒真实身份微服私访，结果导致与群众发生误会，被冲动之下举动过激的大爷用拖把敲破了头，还被扭送公安机关。
　　结果就是“见义勇为”的无知群众被以妨碍公务与故意伤害等罪名当场拘留，而为保护前辈挺身而出的见习警察则因公负伤，偷得半日闲享受了姜副支队长的亲自服务，在长达半小时的反复酒精消毒与纱布包扎的折磨后终于下定决心，发誓在这顿饭之后一定要去医院缝个整容针，以免这张出道都可惜的脸破了相。
　　看着宋玉祗一脸虚弱，姜惩良心发现，亲自剥虾皮挑虾线，见那人食欲不振，还极其周到地把东西喂到了嘴边。
　　可宋玉祗得了便宜之后就变了味，不止叼走了他指间的虾肉，还顺带着轻咬着他的指尖，恋恋不舍地舔净了菜汤。
　　感受到那股刻意的吸力，姜惩猛一缩手，下意识巴掌就抽了过去，可看着那人满脸无辜地顶着一头乱发与血迹还没擦净的新伤，就算是从没有过良心的姜惩也不忍再对他施暴，只得悻悻收手，埋首闷声转移话题：
　　“刚刚兰玲去认领了遗体，确认死者就是她的母亲兰珊，还提供了死者的真实身份，千岁那边根据她的证词，正在联系她老家宿安县公安局协助调查。哎，还记得吗，刘良及其父母也是宿安县人，嫌疑人与被害者根出同源，这个会是巧合吗。”
　　“宿安县属隔壁长宁市管辖，早些年长宁也发生了不少案子，多少有些历史遗留问题，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可能。”
　　“对了，伤人的冯建军被暂时拘留，主要就是两个罪名，妨碍公务与故意伤害，根据以往的经验，故意伤害罪的法定最低刑重于妨碍公务罪，择一重罪时通常是定故意伤害罪。”
　　宋玉祗咬着姜惩剥的虾肉，半天没说话，姜惩也挣扎了好一会，才支支吾吾地开口：“你……我是说，你为、为什么要替我挨那一闷棍？”
　　说话时，姜惩假意低头剥虾皮，心虚地躲开了宋玉祗的目光，似乎也不指望能得到回答，只是觉着于情于理自己都该关心一句，完全是为了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对方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握住他悬停空中的手，牵到自己面前，低头再次含住虾肉，得寸进尺地在他食指上咬出了一排齿痕。
　　那一口的力道稍大了些，姜惩吃痛，缩手回来的同时下意识把伤处舔在舌尖，才猛然想起这样暧昧的举动相当于间接接吻，姜惩当时恨不得咬断手指自证清白，也是进退两难，拿不出也含不下，浑身僵着骑虎难下。
　　“好了惩哥，咬坏了怎么办。”宋玉祗扯着姜惩的袖口，拉了他的手，灵活纤长的五指便往他指间钻。
　　意识到如果让宋玉祗得逞，他堂堂雁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二级警司姜惩就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众多战友和同事的面，和自己的后辈手拉手十指相扣，这画面……
　　姜惩敏感地推开宋玉祗便用纸巾擦着指尖的油污水渍，下手狠得恨不得脱下一层皮。
　　“你是不是被打坏了？有医保吗，去医院看看脑子！”
　　说到这个，宋玉祗又煞有介事地瘫了，俯身趴在积了陈年油垢，怎么也擦不干净的餐桌边沿，装得还真像那么回事。
　　“惩哥，我头晕，不行了，得抱抱才能起来。”
　　如果说听前半句的时候姜惩还在担心他是被打出了脑震荡，开始琢磨怎么走公伤的流程，那么听到了下一句话，他就是想着怎么能打得宋玉祗得偿所愿卧床休息十天半月。
　　可宋玉祗毕竟是为了他才负伤，于情于理他都不能丢下那人不管，正好周密的“圣旨”及时下达，千叮咛万嘱咐要他照顾好这块宝贝疙瘩，还要适当进行心理疏导，不论如何都不能放手这只到嘴的鸭子。
　　姜惩心道到不到嘴不清楚，但鸭子是铁定的事实了。
　　他揉揉搓红的手指，按捺着不爽，敷衍着给宋玉祗喂了几口饭，便把那人拎进揽胜，一脚油门直奔雁息市第一人民医院。
　　路上，他的脸色越发难看，宋玉祗自知这次玩过了火，按着伤口，自觉找回正题，分散那人的注意。
　　“兰玲认领了死者的遗体后有没有交代什么有用的信息？母女关系再怎么不好，她对自己的母亲也不该一无所知，只要能提供点线索……”
　　“别提了，那姑娘一开始还不相信出事的是她母亲，根本不配合咱们的调查，问什么都是一句‘我要见我妈妈’。千岁没招了，只能让她去法医那边认领遗体，小姑娘一见死者就崩溃了，哭得跟个泪人似的，中途还晕了一次，被千岁和陪同的小白送去了医院，打算联系她学校老师来开导一下。”
　　趁着等红灯的空隙，姜惩腾出手来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转头一瞥目不转睛的宋玉祗，又探手摸了摸那人的额头。
　　“没事了吧，还疼吗？”
　　宋玉祗没有躲开，侧身迎了过去，顺从地让那人掀开刘海，看清了血迹凝固，开始慢慢结痂的伤口。
　　“为什么非得替我挡那一下不可？”姜惩暂时放下案情相关的压力，终于问出了困扰他半天的问题。
　　连宋玉祗都不太清楚这个问题的正确答案，一时难从混乱的思路中整理出头绪，少顷，刚要开口，忽听后方等待的私家车不耐烦地按响了喇叭，姜惩回神，挂挡起步直接冲了出去。
　　以姜惩的记性，错过这个话茬就很难再续上，拐个弯就忘了刚刚说到哪里，随口找了个话题：“从兰玲身上，你看到疑点了吗？”
　　“很多。”宋玉祗说道，“首先是冯老头口中的身份，我个人觉得应该没有刚上初一就被保送重点高中的道理，她要是这个级别的神童，早就上新闻上电视，被媒体争相报道，成了家喻户晓的小童星，但如果这是假的，我想不出她有什么理由欺骗冯老头。”
　　姜惩专注于观察路况，没有转头去看宋玉祗此刻的神情，却没有吝啬他的赞赏：“你的观察力果然很强，这一点我的确想到了，但引起我注意的却是另一个细节。”
　　“兰玲的手机。”宋玉祗平静地答道，手里还把玩着自己价值不菲的新款手机，反复拨弄着静音键，屏幕忽明忽暗，作为壁纸的特写照片也是忽闪忽闪。
　　“她明明是从学校回来，手机也放在书包里，却设置了外放铃声，说实话，我有点怀疑从学校到家的这一段路中途她去了哪里。”
　　“理由呢？”
　　“直觉。”
　　看着姜惩脸色发青，宋玉祗又补充道：“确实是直觉，因为我的电话和消息从来没有过石沉大海的时候，所以不太能理解被冷落的人是什么心情，如果说她至今依然没有被现实击垮，仍坚信随时可能等来母亲的电话，所以一直保持着通信的畅通就另当别论了。”
　　这番凡尔赛发言听得姜惩智齿发酸，没好气地说道：“你打电话给怀英就明白了！”
　　宋玉祗还是一脸无辜，耿直地照着他说的把电话拨了过去，姜惩心道这种自取其辱的事只有白痴才做，可接下来发生的事却足以证明他才是那个自作自受的小丑。
　　短暂的忙音后，宋玉祗的电话被接通，狄箴先是表达了对负伤同志的同情，紧接着又为二人同步了调查进度与一手资料。
　　“小玉啊，多亏了你挨的这一棍，案子可算有了眉目，今天抓的那个冯建军是个在逃的杀人犯，二十年前涉嫌抢劫杀人，刚好赶着追诉期的尾巴把他给逮住了，可是大功一件啊！不过也真是奇了怪了，通缉犯还敢自己跑来市局白给，这算投案自首还是缉拿归案呢……”
　　为了掩饰尴尬，姜惩对着话筒吼道：“没有保留自首证据的均不视为主动投案，算抓获！”
　　电话另一头的狄箴陷入了沉默，冗长的死寂后，怀英才调整好情绪，支支吾吾继续道：“这……那个，嗯……你跟姜哥在一起呢？在、在一起好，好啊……我我，我没别的意思，就、就是说……早上，早上的事，我没别的意思，你们别多心啊。”
　　姜惩面不改色地倒车入库，分毫不差地停在了标线内，从车里翻出医用口罩递给宋玉祗，没有理会怀英的“箴言箴语”。
　　片刻，听筒里传来窸窣杂乱的响声，狄箴翻着卷宗，总算是治好了结巴：“姜哥你来得正好，有件事得跟你通报一声，案发当天有目击者在现场附近看到了疑似冯建军的男子，我正在和奥斯卡以及周边商铺、写字楼沟通调取监控录像，如果证实了他的嫌疑，今晚应该能睡个好觉……那个，我说的是我，不是你和小玉，你千万别多想。”
　　姜副支队深吸一口气：“狄箴，你个狗der别逼我在办案子的时候骂你！”
　　狄箴瑟瑟发抖：“姜哥，你已经在骂了……”
　　“奥斯卡作为案发现场，两天都交不出来监控录像，拒不配合警方调查就是有重大嫌疑，谁要是不配合就铐上带回局里，我看谁敢装大尾巴狼！”
　　“姜哥，还有件事……奥斯卡的当班经理表示当天酒吧里所有的监控都在修理调试，确实拿不出证据，为了自证清白，他主动到局里配合调查，现在还和老大battle呢……”
　　作者有话要说：怀英hp-1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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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败类
　　从宋玉祗进了手术室，姜惩就坐在门口的长椅上盯着显示“手术中”的红灯出神，连支队小组群里疯狂弹出的消息也无心理会，手机在掌中震个不停，他却感受不到这份来自远方的喧嚣。
　　他两手冰凉，掌心生出一层薄汗，手机屏幕都被打湿，忽明忽暗的字迹也被水汽氤氲得模糊不清。
　　医院……这里是他最不想进入的场合之一。他最后一次出现在这种充斥着刺鼻药水味，遍布着死亡阴霾的冰冷建筑，还是从长眠中苏醒时。
　　与他一同合眼的英灵数不胜数，但最后有幸回到人间的，却只有他一人。
　　……那是他永远无法治愈的伤。
　　如今他掩盖隐痛，再次踏入这横跨阴阳的临界点，情不自禁会想，当年是否也有人殷切地期盼着他能回来……不，从始至终被寄予希望的人都不是他，但最后，只有他承载了那份炙热的信念，穿过烈火灼烧的炼狱，再次回到人间。
　　他是最不被期待的那个，但偏偏是他活了下来。
　　姜惩俯下身子，头埋在膝间，捂住双耳，贪得这一时的寂静。
　　医院里的医患总是来去匆匆，没人会注意到这个陷在回忆里，几近溺毙的男人在失控边缘奋力挣扎。
　　“……哥……惩哥，惩哥！”
　　姜惩蓦地回神，只见头上缠着绷带的宋玉祗正大声唤着他的名字，他张口想应，却被强行抬起下巴，有护士往他鼻子里塞了冰凉的棉球，双耳嗡鸣的他很难听清那不真切的嘈杂话音，只能感受到一股甜腥的热流顺着喉管涌向身体深处。
　　“可能是院里暖气烧得太热，天干物燥才流了鼻血，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最好还是观察一下，如果血流不止或者经常性有流血的症状，建议还是及时就医。”
　　女护士礼貌地提醒宋玉祗，把他扶下来稍坐了一会，看着神色比他还要恍惚的姜惩，又好笑又无奈，“到底谁才是来做手术的，怎么陪同的家属比打了麻药的患者还先晕啊。”
　　宋玉祗叹着气，却为护士的一句“家属”而窃喜，捏了捏姜惩清瘦的下巴，让神游物外的那人回神。
　　“……情况怎么样？”
　　“不严重，缝了两针，恢复得好过几天就能拆线，别担心。”
　　护士欲言又止：“可是……”
　　话还没说完，宋玉祗极其应景地松了手，身子一歪就靠在姜惩肩头睡了过去。
　　后者捏着鼻子反应了好半天，才明白这小子是药劲上头晕了，试探着掐了掐他的脸颊，果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姜惩揉着发酸的鼻子，把吸满了血的棉球取了出来，对护士道了声谢，也是头晕降智才没看懂对方掩嘴偷乐的深意，迷迷糊糊地抱了宋玉祗一下，算是对他负伤又遭罪的安慰。
　　“那个，护士小姐，麻烦问下我兄弟的情况怎么样，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这下护士憋不住了，用文件夹挡住脸，笑得两肩直颤，好不容易憋住了，才露出一双水灵灵、噙着泪的眼睛，“要……要注意休息，适当运动，不能过度劳累。伤口不能沾水，每天要用碘伏或酒精擦拭消毒，护理好伤口周围，如果有红肿感染的现象要及时就医。”
　　“这么严重的伤，不用住院吗？要不你们再好好检查一下，争取送脑科去，找几个专家会诊一下？”
　　护士被他一番话逗得上气不接下气，蹲在地上笑得直拍膝盖，还得是经验老道的护士长来签了单子。
　　回去的路上，姜惩打横抱着宋玉祗，心里怨言一句接着一句。
　　“这小子该不会是故意的吧？”姜惩心想。
　　这伤说轻不轻，说重不重，医院嫌床位紧张不肯收人，害他第一次公主抱居然给了个男人，这说出去要他还怎么做人？
　　不过这种浑话想想也就算了，就算是姜惩这种毒舌的老男人也不好意思说出口，毕竟宋玉祗是替他挡下了冯建军那一棍子，于情于理他都该有个承人情的态度。
　　他把宋玉祗安置在揽胜后座，拍了拍他的脸，那人没什么反应，他也只能放弃追问这小子家住哪里的念头。
　　反过来说，宋玉祗是雁息市首屈一指的富家少爷，他身为前辈没照顾好那人，怎么有脸把他送回家，面对他那商界屡战屡胜的亲爹？以宋君山的行事风格，还不得把他活宰了杵在院子里当景观？
　　综合各方面因素考虑，姜惩觉得还是把宋玉祗带回自己家最保险，颇有些毁尸灭迹的意味，一路鬼鬼祟祟抄着小路回了家，直到进了家门才开始思考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
　　“这小子该睡哪？”
　　姜惩习惯独居，学生时代靠着微薄的兼职工资租了套只有30平米的单间，私生活检点，后来进入系统不久，家里就生了变故，突然天降巨额遗产，姜惩也没打算再委屈自己，在烟陵区的高级住宅区购置了一处独栋别墅，虽然提高了生活质量，却没打算与别人共享这份荣华富贵，偶尔会有秦数和陆况来找他鬼混喝酒也都是在宽大厚重的羊毛毯上草草睡了，偌大的房子并没有空置客房。
　　也就是说，如果宋玉祗不能睡在芃芃和芸姨的床上，就只有姜惩自己的卧室和客厅的沙发两个选择。
　　虽然真皮沙发又宽敞又软，偶尔半夜回家连姜惩自己都懒得换衣服，一头倒在上面就能睡到大天亮，但让伤员睡沙发这种事好说不好听，他总不能落人口实，自己在身败名裂的道路上助跑一大步，想到这里，宋玉祗的住处也毫无悬念。
　　临进门之前，姜惩还翻开他的衣领，把他从上到下闻了个遍，苦战两天一夜之后，宋玉祗身上没有什么异味，还有着一股薄荷清凉的淡香，这极大程度地减轻了他身心的不适，发自内心地赞道：“比陆况那小子干净多了，冲冲灰就能下锅煮了。”
　　他把昏睡不醒的宋小公子送到卧室，丢在柔软的靠椅上，开始解他的衣扣。
　　宋玉祗不愧是雁息第一公子，连到市局报道的第一天还在警服里穿了修身且极其骚气的黑衬衫，九分西裤衬托笔直修长的双腿，再踏一双切尔西靴，把“斯文败类”这四个字表现得淋漓尽致。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种做法又算得上专业，通常刑警都不会一本正经穿着警服，连到现场办案也大多身着便装，以便随时可能的临时行动，这也让同样穿着私服的姜惩没法开口骂他，只能不疼不痒地嗔上一句：“衣冠禽兽……”
　　他在心里反复自问：“老子为什么要对一个男人又搂又抱还脱衣服？”
　　“口嫌体正直”说的就是姜副支队长，他剥洋葱似的一层层脱了宋玉祗沾血的衣服，不想他就这么光溜溜地上了自己的床，就只能含怒大退一步，把自己的睡衣套在他身上，反手把人掀上了床。
　　片刻之后，在厨房里炖着双皮奶的姜惩开始怀疑人生：“所以少挨一棍子其实是赔了，血亏啊……”
　　等到了五点都不见芸姨接芃芃回家，姜惩才想起今天是幼儿园露营活动的日子，一向不善表达感情的芃芃很期待这一天，早早就收拾好了小书包，几天前还拉着他的手，支支吾吾说些旁人听不懂的话。
　　姜惩知道，她是希望自己陪她的。
　　他也记得自己答应过一定会陪她去，突如其来的案子却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这是他第几次失约了。
　　姜惩推开芃芃卧室的门，看着挂了满墙的兄妹同框照片，心里越发愧疚。
　　他轻抚着玻璃框下芃芃开心的笑颜，多希望她能讨厌自己，对自己少一点依赖……这样他也能舍得放她离开自己身边，去接受更好的治疗。
　　亲情真的是让人很难割舍掉的情感，但同样难以割舍掉的还有……
　　姜惩揉了揉额心，转身去了浴室，放了满池热水氤氲着周身，终于脱掉被冷汗浸透了不知多少次的衬衫，用毛巾沾了温水，擦拭着每一寸肌肤。
　　腹下的伤口痛得他直抽冷气，时刻鞭策他绷紧神经，去面对随时可能的变故。
　　极具仪式感的命案现场，婉拒配合调查的工作人员，与死者同出一地的嫌疑人，行踪可疑的死者之女，还有被目击到出现在现场的市侩房东……
　　种种线索缺少了将其串联在一起、至关重要的一环，还有三个小时，嫌疑人就将被释放，再找不到突破口，案子就将陷入僵局。
　　姜惩抬头，用指尖在氤氲着水汽的浴室玻璃上简单画下了此案的关系图，深思着其中的深层关系。
　　他用三角线将死者、兰玲，与冯建军相连，凝视着水汽簇成水珠，在重力的作用下缓缓滑落，坠在地面的积水中，发出空灵的响声，混沌的思绪随之豁然开朗。
　　他冲出浴室，翻出卷在脏衣里的手机，迅速拨出一个号码。
　　“周队，帮我约一下死者女儿兰玲的班主任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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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菁华
　　早上七点，姜惩满目惆怅，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陷入沉思。
　　他清楚地记得昨天案情有了眉目，他打电话给周密请求安排与兰玲的班主任老师沟通遭到拒绝，原因是这位姓孙的语文老师已经请了将近一个月的产假，就连昨天帮忙把兰玲接回家里的都是学校的教导主任，这种时候打扰不太礼貌不说，她也未必清楚兰玲的近况。
　　在他的坚持下，周密还是松了口，愿意与校方沟通，争取一个问询证词的机会。
　　等消息的时候，姜惩窝在沙发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就这么一觉到了天亮，一睁眼就发现他睡在自己的床上。
　　睡眼惺忪时，他还没有感觉出有什么不对，依照惯例下床洗漱，刚坐起身子他就发现了一条拦在他腰间的胳膊，还当是依旧在梦里出现了错觉，拍了拍额头再睁眼，景象犹在……
　　姜惩瞬间如坠冰窟，猛然望向手臂的主人，只见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正赖在他床上、赖在他身边，睡得一脸餍足，半点没有撒手的意思。
　　“宋玉祗！！”
　　姜惩怒吼一声，掐着宋玉祗的脖子便把人从身上扯了下来，一个抱摔把人按在床上，以标准的擒拿压了上去。
　　“到底是你梦游还是我梦游！解释不清楚我就把你毁尸灭迹，埋在院子里当肥料！”
　　宋玉祗的美梦破灭，经历了人生中第一次一秒梦醒的绝望，两手都被拧在身后，背上还压着个不知身量几何的老男人，险些背过气去，虚弱地咳了几声，立刻求饶：“惩哥，疼疼疼……先、先放手，有话好说。”
　　要不是发现自己也是□□，姜惩可没有立地成佛的好心，一脚给人踢到一边，反手卷了被子裹在身上，歪头盯着宋玉祗的一举一动，大有看他表演的意思。
　　“惩哥，我是伤员……”宋玉祗翻过身来，奄奄一息地说道，“伤员能有什么坏心眼呢，我就算有贼心也没贼胆啊，你根本是自己睡迷糊了，晚上主动爬上了我……你的床，这是习惯性/行为，换了谁都正常，也不用这么敏感吧。”
　　姜惩对自己的记性极度不自信，宋玉祗一本正经地说了，反而让他怀疑自己，觉得这种事也不是不可能发生，当下语气弱了七分：“你小子是不是给我下了蛊……那你、我记得昨天给你穿了衣服。”
　　“啊，那居然是惩哥亲手替我换上的吗，早知道就不脱了。”
　　姜惩：“……”
　　事已至此，他已经不想再深究自己的衣服去了哪里，反正这小子总有各种借口等着，多问也只是给自己添堵。
　　他叹了口气，大度地决定不再追究此事，摸了摸宋玉祗的头，少有地放柔了语气，问：“伤怎么样了，还疼吗？”
　　“好多了，头不晕眼不……”
　　“那正好，等下吃了早饭跟我去走访学校，调查死者及兰玲的社会关系，我有几个问题需要求证。”
　　说着，姜惩披着被子下床，在衣柜里翻了半天，才勉强凑出一套帽衫牛仔裤的运动装，丢给不着寸缕的宋某人。
　　“你穿来的那身被我丢进洗衣机里忘了拿出来，少爷你将就一天，等晚上就差不多干了。”
　　宋玉祗耸了耸肩，能干出把阿玛尼西装塞进洗衣机里这种暴殄天物的事情，姜副果然是人中豪杰。
　　十分钟后，两个顶着鸡窝头的男人坐进揽胜，姜惩拎着去年陆况扔在他车里的一堆乱七八糟的零食，开始反省他这个强迫症到底有多久没有收拾过自己的车了。
　　他一言不发把车开出小区，过了转角，停在一家便利店前，盯着专心于低头玩游戏的宋玉祗，有求于人却又难以开口，只能别别扭扭地舔着嘴唇，欲言又止。
　　宋玉祗后知后觉发现车停了太久才勉为其难抬了头，对上姜惩热切而含蓄的目光，恍然大悟。
　　“惩哥，我去买早餐吧。”
　　“那多不好意思……”
　　“你开车不方便，我去吧。”
　　“那你带上我的手机。”
　　姜惩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用面容解锁后调出付款码递给宋玉祗，那人也没推辞，临下车之前还玩笑一句：“就不怕我让你身无分文？”
　　“卡里没几个钱，我所有私人资产都在原油里套牢了，实在活不起的话，你看就我这张脸下海值多少？”
　　那人没说话，关上车门就进了便利店，姜惩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自言自语笑出了声：“牛仔裤配切尔西……绝了。”
　　像是听见他说什么了似的，宋玉祗再回来的时候居然换上了一件黑色束脚的运动裤，腿边两侧还有三条白线，像校服一样土的样式居然在他身上穿出了一种潮流的气质，配上他的切尔西也不那么奇怪了。
　　重点是……
　　“宋小公子，你这条裤子有点眼熟。”
　　姜惩的脸色在宋玉祗递来咖啡的一瞬间由阴转晴，而后者也托这杯拿铁的福躲过了从姜惩衣柜里偷他裤子的一劫。
　　两人在车里草草解决了早饭，作为前辈，姜惩实在不该把见习的新人晾在一边，可只要看着宋玉祗这张脸，他就情不自禁会想到今早他睡眼朦胧，眼尾泛着潮红，□□躺在自己床上的样子，赶紧想办法找了个话题。
　　“虽然不能拜访兰玲的班主任孙老师有点遗憾，但能争取到走访她学校的机会已经很不错了，老周同志说得对，她的班主任回家休产假，还真就不一定知道她这些日子在做什么。”
　　“菁华私立中学，在雁息可是数一数二的学校。”
　　“据我所知这所私立初高中可以直升，不少有钱人都会把子女送到这里接受英才教育，也有些收入一般的家庭会勒紧裤腰带供孩子上学，就图个有前途的未来。昨天我还查了下菁华近几年来的升学率，全靠尖子生撑着，头尾相差悬殊，基本呈两极分化的趋势，这也就出现了一个矛盾点。”
　　“死者为什么要将与自己关系并不好的女儿送入这所费用不菲的私立学校。”
　　宋玉祗总是能精准领会到姜惩的用意，这给了他极好的办案体验。
　　“她连一个像样的住处都吝啬，除了想让女儿作为她沟通上层社会的媒介之外，我想不出她下了血本投资的理由。”宋玉祗说，“可她与女儿的关系似乎也没好到能和谐沟通这些情报的地步，甚至手机里不曾记录女儿的联系方式，这一点足以推翻我刚刚所有的推测。”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可能性，我查到菁华的奖学金非常丰厚，甚至是按月发放，只要学习成绩足够优异，不仅可以支撑每年的学费，甚至还可以成为一笔可观的收入，所以死者很可能知道兰玲的成绩，想尽早逃避应尽的抚养义务，又或者，她想靠兰玲来赚钱。”
　　很快姜惩就否认了第二种情况，“如果真如传言所说，死者经常与上层人士交往，那她应该不会在乎这些微薄的收入，相反，让兰玲去上普通学校的结果也是一样。综合各种因素，我觉得还是你的想法最靠谱，但我有一点不明白。”
　　“嗯？”
　　姜惩“啧”了一声，“想嫁入豪门也就算了，受那些个什么总裁文的影响，现在的小姑娘基本上都做过这种不切实际的美梦，我是想不明白以死者这样的身份为什么能在雁息混得风生水起。”
　　宋玉祗却笑了，他问：“惩哥，你看过《茶花女吗？”
　　问完他又顾自说了下去，“《茶花女》是小仲马的代表作，描述了十七世纪法国七月王朝时期上流社会的糜烂生活，揭露了一些深刻的社会现实，引发人们的反思，在法国文学史上也是首次把妓/女作为主角进行创作，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我知道这个，你想表达什么？”
　　“死者并不是个例，而是代表。在大众视野之外，这种事情层出不穷，屡见不鲜，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但她却很可能是条引线，是导火索。”
　　此时揽胜正好停在菁华私立中学门口，姜惩思考着他的话，却没有深问，按下车窗敲了敲玻璃。
　　“我是今天上午约见姬校长的姜惩，麻烦通报一声。”
　　私立高中站岗的保安训练有素，穿着笔挺的制服，走到车门前站定，两脚跟一碰，发出了清脆悦耳的响声，就差原地给人敬个礼了。
　　“姜先生请稍等，我需要查一下今天的访客安排。”
　　保安翻阅着今天来访的行程安排，一丝不苟地确认了时间，“抱歉姜先生，您与姬校长约定的时间是上午八点整，现在还没有到时间，请您稍候片刻。”
　　宋玉祗低头看了眼手机，七点五十五分，没想到一所学校的保安居然也能对时间敏感到这个程度，出于无奈，他赶在姜惩发问之前开了口：“惩哥，在外面停个车时间就差不多了。里面学生太多，刮了碰了都犯不上，保险起见。”
　　“对你惩哥的车技就这么没信心。”
　　似是为证明自己的车技绝非马路杀手，姜惩换挡倒车入库的动作行云流水，轻而易举倒进了学校门前一条街上最偏僻的车位，下了车看着白线边缘标注的“一类收费区域”，半戏谑半感概地咂了咂嘴，“果然，有钱人呼吸的空气含金量都高，就连自以为财大气粗的我没事也不能到这来瞎晃悠，不然容易人财两空。”
　　宋玉祗特意站在他旁边：“财空也就算了，丢人就过分了吧。”
　　姜惩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摸出一根咬在嘴里，刚要点火，面前就多了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
　　校园保安礼貌地对他做了个“停”的手势，“非常抱歉姜先生，学校附近是禁烟区，为了师生的身体健康与生命安全，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
　　眼看着保安伸出手来，姜惩觉着脸上不大能挂得住，只好交出打火机，来回踱着步子，思索着到底要做些什么度过最后难熬的三分钟，宋玉祗适时搭着他的肩膀，将他拉到数步之外，背对着保安与正对大门的监控摄像头，假意替那人合紧领口。
　　“禁烟是假，没收个人物品才是真。”
　　“……什么意思。”
　　“我听过关于这所私立的一些传言，只是一直没有闲心求证，今天也算是亲眼见识到了。”宋玉祗暗中指了指高耸的护栏内密布的一层铁丝网，“惩哥，你该不会是以警察的身份来拜访的吧？”
　　“可能吧，不太清楚。”姜惩正因缺少尼古丁的慰藉而焦虑，宋玉祗的话也大多没听进去。
　　理解他的不适，宋玉祗轻轻一拍他的肩膀，紧接着姜惩听到耳边“呲啦”一声响，回头一看，只见从不抽烟的宋玉祗口中衔着根划燃的火柴，正在朝他缓缓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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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父亲
　　八点整，被允许进入校园内的姜惩带着下颌骨边缘多了一块青的宋玉祗，跟在身材高挑，凹凸有致的女秘书身后穿过教学区域，来到了管理层独栋的办公楼。
　　一路上，秘书用清冷悦耳的嗓音为他们介绍着不知从哪本简章上背下来的风土人情，如果只看脸，姜惩会对这位五官轮廓有50%长在自己审美点上的OL留下不错的印象，说不定临走前还会主动留下微信，随缘让她成为自己退休后的夕阳红舞伴。
　　可惜这种毫无感情的叙述就好像在和冰冷的AI交流，让一向不喜欢高岭之花的姜某人对她的好感瞬间拉低了大半，同时对这所私立学校的待客之道也产生了怀疑。
　　“请二位稍等片刻，姬校长很快就会过来，请用茶。”
　　女秘书将二人领到会客室，姜惩坐在真皮的客座上，看着周遭奢华的中式古典装潢，以及摆放在明面上或真或假的几件古物，有些坐立不安。
　　秘书端上来的茶杯是做工极其精湛的冰裂纹瓷器，碗底的花纹与杯盏的成色都很考究，盛装在里面的茶汤也是清澈透明，没有一丝杂质沉淀，看这架势也是价格不菲。
　　出于戒备，姜惩很想谢绝，但对于讲究的主家来说，如果客人的举动有所冒犯，很可能不会露面。
　　生意场上看似热情招待，实则却是对客人的考验，姜惩不得不硬着头皮，接过茶盏小抿一口，算是接受了主家的好意，同时意识到今天的对手恐怕非常棘手，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撬开牙关的简单角色。
　　而另一边的宋玉祗则是挂着礼节性的微笑对秘书点头致意，揭盖后观茶色、闻茶香，一举一动都熟稔得仿佛行家里手。
　　姜惩悄悄在桌底碰了碰他的膝盖，是在提醒他注意言行举止，以他们的身份不宜与关系者有过多交集，是要他注意分寸。
　　不等宋玉祗开口，门外便走进来一人，留着精明干练的微卷锁骨发，修身的职业西装并没有搭配及膝A字裙，而是选择了直筒的西裤，这让她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压倒性的气势——用姜惩的话说，就是看一眼都有想把她送进监狱的冲动。
　　“姜警官，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姬校长对姜惩伸出手，他立即起身与她交握，动作点到即止，很快便收了回来。
　　“姬校长，幸会幸会。”
　　姬校长与宋玉祗也握了手，对二人做了个“请”的手势，等二人再次坐下，她才入了座。
　　“昨天周队长并没有说会有两位警官来访，这位是……”
　　宋玉祗依旧从容：“冒昧打扰了，我姓宋，是支队的见习警察，跟着师父来考察，不必在意我。”
　　姜惩报以歉意的笑容：“抱歉没有及时与您说明，毕竟是在执行公务，咱们这些吃官饷的都得按照规章制度行事，谁也不想落个徇私的罪名，也是为了避免给您添麻烦。今天来打扰只是有几个问题想请教，问完了我们就走，绝对不会耽误您的正事。”
　　“姜警官这么说可就见外了，协助警察办案是咱们老百姓的义务，再说这次出事的是我们学生的家人，我也希望这事能尽早有个结果，给兰玲一个交代，也是让她的母亲早日安息。”
　　“姬校长是明白人，那我就不绕弯子了，我听说兰玲学习成绩优异，在校期间经常获得奖学金，想向姬校长确认一下这个传言的真伪。”
　　面对姜惩的提问，姬校长表现得非常平静，给两人添满了茶，不疾不徐地答道：“的确有这回事，兰玲同学的成绩非常好，每次考试都是年级前二，和同学们的关系也处得很好，理事会最近还在商量让她跳级转到高中部的事宜，谁能想到居然发生了这种事呢……”
　　说着姬校长的情绪就激动了起来，偏过头去捂着嘴，眼圈微微发红。
　　女秘书递了纸巾，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小声安慰了几句。
　　“也不知道那孩子什么时候才能从阴影里走出来，学校一定会重视兰玲同学的身心健康，时刻跟进她的心理状态，并找专人对她进行心理疏导，这一点请警官放心，学校就是孩子们的第二个家，一定会尽到监护的职责。”
　　就算是逢场作戏，漂亮的场面话总归是得说，姜惩也没有戳穿这“善意”的谎言，沉重地点点头，又问：“那姬校长对兰玲的家庭环境有了解吗？”
　　“这……学校里的孩子那么多，也不能说对每个人都很了解，但我知道兰玲这孩子是单亲家庭，她从小就没有爸爸，母亲未婚先育，一个人带大她很不容易，所以她特别懂事，学习和生活方面从来就不需要担心，可越是这样，做大人的看着就越心疼……姜警官为什么这么问？难道你们怀疑是兰玲……”
　　“不，校长误会了，我们需要多方面查证死者的身份，需要校方配合，但现在兰玲的精神状态不佳，我们也不好勉强。”
　　姬校长松了口气，“这也不急，关键是要让兰玲同学先接受这个现实，不过姜警官刚刚说需要多方面查证兰玲母亲的身份，难道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目前案件还在侦办中，很多细节不方便透露，还请姬校长理解。”
　　“能理解，能理解。对了，说到这个，不知道兰玲入学时填写的资料能不能帮到你们。小倩，去把2020届学生登记的家庭资料取来吧。”
　　女秘书点点头，踩着高跟鞋离开了会客室，姬校长又道：“二位警官也知道，我们是一所私立中学，和公办的学校不同，费用相对比较高，管理方面更加严格，对家长也需要有一定的了解。”
　　她说的很委婉，直白点讲，就是学校首先要了解学生的家庭是否有承担各方面费用的能力，其次才是学生的资质与成绩，评估确认风险稳定在可控范围内才会准许学生入学。
　　菁华在雁息市算是首屈一指的贵族私立学校，兰玲能被录取一定有其道理，那么兰珊所登记的内容至少有一部分是真实可信的。
　　很快，女秘书就饱了厚厚一摞文件回到会客室，她拿出写着“兰玲”名字的牛皮纸文件袋，从中取出字迹还很新的文件，将写着兰玲详细资料还附有红底一寸照片的首页递到姜惩面前，介绍道：
　　“兰玲同学是去年九月入学的新生，刚刚过了第一个学期，她的学习成绩优异，课外拓展的活动也稳定是‘S’级，在校期间被评为优秀学生，在班级内也担任学习委员的职务。她的班主任孙老师将每个班级仅有一个的越级推送名额给了她，和姬校长说得一样，目前理事会正在评估各位候选人的综合水平，预计将从三位被推荐人中选出一名保送到本校高一年级继续进修，如果表现良好，将有望进入冲刺班，提前三到五年备战高考。”
　　姜惩接过个人资料，往宋玉祗身边凑了凑，两人一同看着兰玲的履历，上面写明了她的经历，就连幼儿园的表现、就读于哪所小学、哪天加入少先队都有详细记载，完全不输于调查户口的程度。
　　“三位候选人都是兰玲同年级，也就是初一的学生吗？”
　　“其中一位是初二的学生。”秘书答道，“我校规定初一及初二的学生均可平等竞争越级资格，但通常在入学第一学期内没有表现出过人能力的话，也许资质非常一般，所以通常理事会还是会酌情选择留给相对年轻的学生更多机会。”
　　宋玉祗问：“刚刚姬校长提到，兰玲的成绩稳居年级第二，那么第一名是……”
　　“成绩关乎学生的个人隐私，校方不方便透露，如果警官真的想知道，不如去问学生本人吧。”高冷的女秘书很不客气地回绝了他的请求，摆明了就是没把这位见习的警官放在眼里。
　　好在宋玉祗的素质极高，不会计较这些微不足道的细节，而姜惩为了缓解尴尬，及时出言转移话题。
　　“姬校长说兰玲是单亲家庭，但这张联系簿上却写了她父亲的名字，”姜惩抽出其中一页表格，指尖圈出了注明关系为“父亲”的一栏，着重点了点，“程译，这是她父亲的名字吗？”
　　他敏锐地捕捉到姬校长眼底一闪而过的慌张，但对方也是只身经百战的老狐狸，两手依旧优雅地叠在膝头，一举一动都透露着她的从容与坦然。
　　“这我就不清楚了，兰玲和她的母亲从来没有提起过有关她父亲的事，我们校方也不好深入。”
　　“只写了名字，却没有留下联系方式及身份地址，这不是很奇怪吗？我认为贵校既然决定关注学生的家庭状况，就应该对此有所了解。还是说，其实很多学生的联系簿都和兰玲一样只写了……”
　　“姜警官，”姬校长面露不悦，强硬地打断了姜惩，很快脸色又有所缓和，强行挤出笑意，“说了这么多，该口干舌燥了吧，请用茶。”
　　她端起茶壶，嘴上说着用茶，为二人倒茶的动作却有些粗暴，顺时针回旋，还故意撒了几滴，直到灌满茶杯都没有停手——这是送客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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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向死
　　“我还是很不爽，面对我这张脸，她怎么狠得了心下逐客令。”姜惩靠在车窗边，咬着刚点的烟，含糊不清地说道。
　　不等他发完牢骚，宋玉祗便掐着滤嘴，将他的烟碾灭在烟灰缸里，按下车窗强行通风。
　　“接下来要去哪？”
　　“馨宜花园，找那个叫兰玲的小姑娘好好聊聊。”
　　宋玉祗叹了口气：“就我们两个男的？不好吧。”
　　“想什么呢，女警可是稀缺资源，哪能说调就调，案子可不等人，要么我给你买件裙子，你委屈委屈，假装是女同志也行。”
　　“如果穿上以后就能有追求惩哥的合理理由，那我乐意至极。”
　　姜惩被他一句怼得哑口无言，心道这小子怎么总有逆转局势的能耐，到底是自己脸皮太薄，还是他的太厚？
　　宋玉祗关上车窗，把靠背放低了些，闭上眼睛揉着太阳穴，“惩哥，你有没有发现联络簿上的细节。”
　　“纸张和字迹都很新，不经过检测很难通过肉眼判断是不是后期补充的内容。”姜惩坦诚道。
　　“说一句不太专业的话，也许可以。至少在我看来，‘父亲’及‘程译’这四个字的字体与上半部分有些微的不同。”
　　“你是指笔体不同？”
　　“不，那确确实实是出自同一人，应该就是兰玲。”
　　这话前言不搭后语，让人越发找不着头绪，姜惩腾出一只手来，摸不到宋玉祗的头，只能威胁性地在他肋下掐了一把。
　　“少装神弄鬼的，快说！”
　　被碰了死穴的宋小公子弹了起来，把姜惩的手按回方向盘，两手叠在腿上，优雅又玩味地望着他。
　　“小学到初中正是人变化最大的时候，这是成长中最关键的阶段，很多转变都是在这个时候定型的，其中当然也包括字体。在你研究兰玲家庭背景的时候，我看了她小学时获奖的一篇作文，笔迹与履历上的非常相似，但她留档的第一学期结业考试的卷子上的笔迹却与那时有所不同，变得工整清秀，没有之前那么垮大了。”
　　“你的意思是原先并没有‘父亲’那一栏的内容，是后来兰玲自己填上去的？”
　　“而且很有可能是在最近。你应该也注意到了，女秘书把文件送来的时候封条是开启的，要么在她拿到文件之前就被人捷足先登，要么是她自己打开了封口。如果是后者，通常来说她会当着姬校长和我们两位警察的面启封，以免自己和这起案子扯上关系，可看目前的状况，我认为还是第一种情况的可能性更大。”
　　“所以她可能是在包庇那个开启封条的人，甚至那个人或许就是她自己。”姜惩食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方向盘，“说起来，那位校长似乎在回避年级第一的问题，我觉得就算成绩稳定，多少也该有波动的幅度吧，回回都考第二是不是有点离谱？”
　　宋玉祗点头：“综合考虑一下菁华的丑闻，我能推测出大概。”
　　“丑闻？什么意思。”
　　“惩哥多少应该听说过吧，在这种贫富、家庭背景相差悬殊的学校里，最经常出现的一种负面现象——就是校园暴力。”
　　宋玉祗把玩着手机，一边搜索相关的内容一边解释：“网上现在找不到任何相关的资料，我也不能保证自己的记忆完全准确。据我所知，几年前菁华曾发生过一起校园暴力致死的恶性案件，在当时影响很大，但因为加害者还都是未满十四周岁的孩子，最终不了了之。”
　　“我记得被害者是一名刚上初中的女孩，成绩优异，家境一般，父母思想封建，重男轻女，家里还有一个上小学的弟弟，出事之后收了钱就没再追究，当时还被媒体大肆批判，再之后就没了消息。”
　　“你记得这起案子？”
　　姜惩叹了口气，“大学写过一篇论文，课题是研究犯罪低龄化趋势，选的案例就是当时闹得沸沸扬扬的校园暴力案，事发后不过半个月各大媒体就闭嘴删帖，对此缄口不提，网上相关的内容也大多404了，说没有鬼你信吗。”
　　“那你的论文呢？”
　　“相关资料都被抹除，没有足够的事实依据证明我的论点，不过老教授通情达理，没有为难我，还是让我过了及格线。”说到这件事，姜惩毫不掩饰地把无奈挂在了脸上，“想当初我各科成绩从来就没有低于145分的时候，你知道一个90分对我的打击有多大吗……”
　　宋玉祗感同身受，估计从那之后姜惩就对低龄犯罪彻底PTSD了。
　　“我能不能多嘴问一句，成绩这么优秀的你为什么会报考公大呢？”
　　问出这话的时候，姜惩正好拐进三街里的巷子，满城喧嚣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远去，霎时死寂。
　　空气仿佛随之凝滞，气愤的压抑让情商150的宋小公子立刻意识到，自己似乎问了一个触碰禁区的敏感问题。
　　姜惩以30迈的速度缓缓将自己的宝贝御驾开在狭窄脏乱的街道里，一手搭在窗边支着下巴，不以为然地答道：“被人改了志愿。”
　　体贴入微的宋玉祗自然不会在他的底线边缘反复横跳挑战他的忍耐极限，也便转移了话题：“那么下个问题，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请姜副支队如实回答，你的微信昵称为什么是雁息市警……”
　　话还没说完，那人一拳就挥了过来。
　　仗着对方不得不小心翼翼盯着路线才能保证左右两侧的倒车镜不挂彩，宋玉祗躲得轻而易举，也让记性极差的上司忘了刚刚的不快，顺利将车停在馨宜花园门口。
　　两人今天都没有穿警服，行事也更方便，轻车熟路地找到兰玲居住的地下室，刚出了拐角就见小姑娘坐在楼道口，大冷的天里用冰凉的自来水洗着衣服，双手冻得发红发紫，肿胀得不成样子。
　　“怎么在这洗啊，小女生要学会爱惜自己，弄点热水啊。”
　　姜惩上前，拉着兰玲的袖子，把她的手从冷水里拽了出来，宋玉祗递来纸巾，他就隔着那厚厚的两层纸替女孩擦着手上的水渍。
　　兰玲没料到两位警察会在今天造访，诧异之余还有些紧张，“妈妈……妈妈不在了，得在家里摆灵堂，我怕家里的沙发太脏，客人不喜欢坐，想先洗干净了再招待客人。”
　　“那也不能这么勉强自己，把身体搞坏了怎么办，快回屋暖和一下。”
　　不由分说，姜惩把兰玲推进楼道，让一向养尊处优的宋公子做了苦力，把足有澡盆大的洗衣盆挪进了走廊。
　　本来姜惩还打算让兰玲在暖气上捂捂手，一摸水管才发现这栋老旧楼房的取暖设施已经失灵，更觉心酸。
　　“警察叔叔，是不是案子有了进展？是不是杀害我妈妈的凶手找到了？”
　　看着女孩满怀期望的眼神，姜惩不忍说出实情，宋玉祗先他一步开口，缓解了他的尴尬。
　　“案子还在侦办过程中，我们一定会尽全力找到杀害你母亲的凶手。”宋玉祗屈膝半蹲，目光与兰玲平齐，放低了姿态，也是希望借此放下女孩的戒心，“目前侦查的难度比较大，警方需要你提供线索协助我们侦破此案，你愿意回答几个问题吗？”
　　许是温和的态度让兰玲安下了心，在经历打击后难得平静下来的女孩连连点头，忍不住又落了泪。
　　“妈妈和我的关系……一般，平时如果没什么要紧的事，她都不会来看我的，我不知道妈妈在做什么工作，她也从来不会对我提起来。”
　　她把头埋得很低，轻声说道。
　　姜惩站在密闭封死的窗边，手指在窗外的砖石墙上蹭了一把，指尖沾染的灰土都泛着浓重的潮气，长时间生活在这种地方，身体怎么会不出问题。
　　他问：“你在这里住了多久了，从多大开始一个人住？”
　　“从小就在这里，外婆还活着的时候就住在隔壁，那时妈妈经常回来，后来外婆不在了，妈妈看到家里的东西就会想起外婆，总是哭，也就不爱回来了。”兰玲低垂着眼眸，“妈妈其实很苦的，我能理解她。外婆活着的时候常念叨爸爸，她说如果爸爸没有被害，我们才不会被闹得家破人亡，生活也该是幸福的。”
　　宋玉祗抓住了重点，“你父亲？”
　　女孩点点头：“我随了妈妈的姓，听外婆说，我爸爸叫程译，是大公司老板的儿子，也是海归的高材生，人长得很帅，性格也很好，关键是他很爱我妈妈。”
　　提到过世的父亲，女孩眼里闪烁着星点的微芒，“有次妈妈喝醉了抱着我哭，说她后悔没有保护好爸爸，也后悔生下我，我很难过，但我知道妈妈不容易，之后也学会理解妈妈了，警察叔叔，我妈妈是个很好的人，我不能原谅夺走她的人，求求叔叔们……帮我查出杀害妈妈的凶手，让他受到法律的制裁吧。”
　　兰玲的情绪随着话题的深入越发激动，她脸色通红，双眼肿胀，可见哭了很久。
　　宋玉祗体贴地递了张纸巾，兰玲道了声谢，擦干泪水，报以满含歉意的微笑，“抱歉。让叔叔担心了，你们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
　　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听得宋玉祗心里难受。
　　可姜惩这个情商为负的钢铁直男没有细嗅蔷薇的玲珑心思，满心只想着查案，踩着积落了些许灰尘的老旧地毯，侧眼一瞥沙发下阴暗的空间，随后走到桌边，问：“你对自己的父亲有什么了解吗？”
　　“没有很多，听外婆说爸爸以前是很厉害的人，他是家里的大儿子，还有一个比他年纪小的弟弟，就是我的叔叔。很多年前，爸爸和妈妈公开关系，然后就出了车祸……没救回来。”
　　姜惩和宋玉祗对视一眼，目光相触的一刻就知道对方也想起了一桩曾轰动雁息，养活了不少小说家与制片人的豪门恩怨。
　　“外婆说是叔叔怕爸爸争夺财产，所以找人杀死了爸爸，妈妈也一直在找凶手，但是叔叔被抓进监狱后又被释放了，之后就出了国，妈妈的努力一直没有结果，后来就自暴自弃了……”
　　姜惩曾了解过这起案子，白云制药集团董事程中和的长子程译车祸身亡，事故现场疑点重重，警方通过遗留的线索判定其弟程让有重大作案嫌疑，一审判决无期徒刑后，被告人程让提出上诉，二审时出庭的辩护律师一一推翻检方提供的证据，使得程让被当庭释放。
　　这在律政界算得上教科书式的翻盘，此真实案例也被当作考题出现在了公大的期末卷子上，姜惩记得当时自己就是栽在了这道题上才深入了解了背后的前因后果，阅后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狗血，太狗血了。
　　只是他没想到这件看似简单的案子背后竟然隐藏着这样一段爱恨情仇，还牵扯进了一对身份存疑的母女，这让案子陷入迷局。
　　就在他纠结接下来该从哪里继续问起的时候，有人敲响了房门，三人皆是一愣，宋玉祗率先起身站到门边，听着外面的动静。
　　叩门人见里面没人回应，很快大嗓门叫了起来：“玲娃子，你家的洗衣盆怎么就扔在楼道口了，多碍事，快收起来吧。还有你有没有看见咱家的老头子啊？一回来人就没影了，门还没锁，气死人了！娃儿你在不在啊！”
　　是一个略显沧桑又有些泼辣的年长女性的声音，兰玲对宋玉祗点点头：“警察叔叔，冯奶奶还不知道冯爷爷的事，我得去和她解释一下，麻烦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很快就会回来。”
　　“等等，我陪你一……”
　　话还没说完，宋玉祗就见姜惩的脚尖无声点着地板——这是一个具有暗示性的动作，没有刻意引起兰玲的注意，宋玉祗当即会意，又对兰玲笑笑：“陌生男人突然和老人家说明这种事情也许会引起老人的反感，解释的事就麻烦你了。”
　　兰玲点点头便出了门，临走前还习惯性地挂上了家门钥匙。
　　待脚步声渐远，宋玉祗回到姜惩身边，看着那人对客厅内的家具都没什么兴致，偏偏盯着破旧的沙发出神，猜到是他发现了什么。
　　姜惩没有明说，再次用脚尖点了点地板，宋玉祗发现他今天穿了一双保暖的马丁靴，一只脚的鞋带散在地上，沾了些许灰尘，便俯下身来替他绑了个骚气的蝴蝶结。
　　向来敏感的姜惩一反常态，没有因为他的举动发火，只从外套口袋里翻出两副白手套来分给那人，随即蹲在地上，掀起地毯的一角。
　　下面不知多少年没被人打扫过，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灰，随着他的动作扬在空中，呛人得很，宋玉祗捂住口鼻，出言制止：“别翻了惩哥，吸入太多颗粒物要出人命的。”
　　“人命，或许吧……”姜惩沉声道，而后抬眼望向宋玉祗，“这可不是正常的清洁死角。”
　　姜惩后退几步，将墙角处被霉菌腐蚀的三角柜往外挪了三公分左右，将手探进柜墙之间的缝隙蹭了一把。
　　他的白手套上留有淡淡一层灰痕，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秽物，宋玉祗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这间房子被打扫得很干净，只有这一处脏过头了？”
　　“从书桌上摆放的笔记与桌沿完全这点能够看出来兰玲是个强迫症很严重的人，洁癖也是强迫症的症状之一，她少说两个星期没回家，家具上只有些许灰尘的残留，可见她平时注意环境的卫生，连一般的死角都没有放过，这样爱干净的人怎么可能容忍自己的住处有这么脏的地方。”
　　姜惩及时制止了宋玉祗一弹地毯的动作，“小心灰尘飞得到处都是，凭我们两个人很难在她回来之前做到滴水不漏，举着。”
　　说着，他又取出密封袋，在地上抓了一把浅灰色的尘土装在袋里，在门外的脚步声响起时迅速抹去地面上残留的指印，宋玉祗与他配合默契，在这一连串专业的取证动作后小心翼翼把地毯盖回了原处，美其名曰：“‘毁尸灭迹’。”
　　兰玲回来的时候，两人已经穿好大衣，俨然一副要打道回府的样子。
　　“叔叔们要走了吗，不再多留一会了吗？”
　　“接下来还有任务，就不打扰了，如果有需要随时可以打我的电话，”宋玉祗翻出名片交给兰玲，点到即止地做出了摸头的动作，没有触碰到女孩。
　　似是这样的举动让刚刚步入青春期的女孩感到悸动，兰玲后蹭几步让开了路，把头埋低了些，像是在掩饰脸上一闪而过的绯红。
　　“够了，差不多了吧你。”
　　姜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低低的呵斥，这小子在酒池肉林里到处留情也就算了，居然连未成年的被害者家属都不放过，简直是禽兽不如啊！
　　他与兰玲道了别，很快就扯着宋玉祗离开馨宜花园，临走之前，宋小公子还在兰玲家门前放了一支白康乃馨，被姜惩粗暴地塞进车里，那人恨不得一耳刮子让他清醒清醒。
　　“我说宋小公子，收收你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神通吧，万一撩动了小姑娘的春心，以后每天都到局里给你送花怎么办，你是收还是不收！”
　　宋玉祗依旧一副笑颜，“师父，你好像很懂的样子，以前被人送过？”
　　“后备箱里有防水胶带，管不住自己的嘴就贴上，少说些怪话膈应人。”
　　宋小公子笑而不语，怎么看这位口是心非的副支队长都是酸倒了牙，在跟他闹脾气。
　　车开出去几条街后，恨得直磨牙的姜惩才端出一副前辈的姿态，语重心长道：“小玉子，咱们是为人民提供服务的警察，尽心尽力办实事就好，用不着提供特殊服务，以后注意点分寸，别像热带鱼一样到处留情。”
　　这话隐含的深意就是：不要到处撒种。
　　宋玉祗感到车里的气氛随着温度的升高变得暧昧，稍稍放松了帽衫的领口，侧眼笑问：“那是康乃馨，适合送给年长的女性，并不是玫瑰，不能表达我的爱意。”
　　“至少这一点证明你还有救，不然你现在不会在车里，而该在车底。”
　　“惩哥就不想问问我为什么不送玫瑰吗？”
　　专注于开车的姜惩瞥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宋玉祗主动说了下去：“诗人阿多尼斯曾写道：‘什么是玫瑰？为了被斩首而生长的头颅’，所以我欣赏不来这份向死而生的美。”
　　“向死而生……人，难道不也是在向死而生吗。”
　　像是在逃避这个话题，姜惩一脚油门踏下，很快就离开了三街里。
　　二人没有发现，此时在老旧的住宅区高层，一双冰冷的眼睛正目送他们远去。
　　少女手里翻动着卡片，尝试将硬纸折成纸鹤，笨拙的双手很难令她如愿，尝试几次，耐心就被耗尽，她翻出打火机，从写有“宋玉祗”名字的中心点燃，看着卡纸被烧成灰烬，她发出一声尖锐的冷笑，随即拿起剪刀，对着自己头顶的长发一刀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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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停职
　　回到市局已是下午，一进门，扑面而来就是一股冰冷凝滞的空气，压得人透不过气，打眼望去，所有人都一言不发，强行维持着表面平静，只有白饺饺还没来得及学得老戏骨师父的演技，眼神在姜惩和周密之间来回徘徊，欲言又止。
　　看得出来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嗅出一股子山雨欲来的意思，姜惩率先开口，打破了沉凝的气氛：“哟，都在呢，什么进度了？”
　　没有一个人回应属实是尴尬，好在以他的随性也不在意，大摇大摆地进了办公室，还贱兮兮地在与周密擦身时拍了那人一下，却不成想那人对他的举动早有预料，甚至早就有动手的意思。
　　只是眨眼的工夫，姜惩就被抡了半圈按倒在办公桌上，突如其来的撞击让他懵了一下，紧接着想起身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双脚离了地，完全使不上力。
　　宋玉祗想帮他一把，可看着一个身材极好的男人被动接受上级的鞭打也是一件养眼而刺激的事，在明知没有危险的情况下，小公子不厚道地选择了袖手旁观。
　　这位天天吵着要退休的老年施瓦辛格只用一只手就在姜惩毫无防备的状态下把自己正值壮年的副队摔在了诸位同僚面前，这让姜某人觉着脸上有些挂不住。
　　“……头儿，多少给我留点面子，这让我以后在兄弟们面前还怎么混。”
　　“少在这嬉皮笑脸，我问你，你是第一次进现场吗？”
　　这话问得姜惩一愣，怔然指了指自己：“我？老周，您没老糊涂吧。”
　　“那你这小子到底哪根筋没搭对，竟然在现场留下了自己的指纹，你是想回家喝西北风了吧！！”
　　周密震天动地的河东狮吼险些让近在咫尺的姜惩耳膜穿孔，他忙堵着离声源最近的那只耳朵，用空出的一只手接过了老周同志拍在他脸上的检测报告，只见上面清清楚楚写着“现场唯一一枚残留的指纹经比对，与雁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姜惩一致”。
　　“放屁，不可能。我明明戴手套了，办案这么多年，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那你要怎么解释？难不成你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兴趣爱好，喜欢到奥斯卡蹦迪不成？”周密气得老脸通红，恨不得当场把姜惩从三楼扔下去。
　　老前辈的一句提醒，让姜惩想起了近半个月前在奥斯卡发生的一切，愣愣掐了把大腿。
　　“嘶……”
　　疼，这不是梦。
　　现实终于让夹着尾巴提心吊胆过了半个月的姜副支队长想起了那时的恐惧，“不会吧，都过了这么久，指纹怎么可能……”
　　周密放了手，表情有些扭曲，显然是颠覆了一直以来对他“乖乖儿”的印象。
　　“好小子，你还真敢啊。你让我怎么说你，就算找不到对象也不能去乱搞啊，这周休息就去做个体检，让兄弟们放个心。”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跟一屋的兄弟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似的……话说回来，现场为什么会找到我的指纹？”
　　他这话一说出口，周密立刻火大起来：“这不是该问你个小兔崽子吗！！你知道隐瞒自己身为关系人的事实是多大的错误吗？滚回家写检讨去！这案子不查完就不用回来上班了，滚吧！！”
　　被按倒时不小心撕扯到伤口，痛感让姜惩意识到自己是个伤员，应该好好休息的事实，对于上级给的处分也没有太多抗拒的意思，十分干脆地认了栽，掏出警官证交给周密就离开了办公室，直奔档案室去取原稿纸。
　　管理档案的是个漂亮的女警官，长得很像朱茵，以前也是姜惩追过的女星之一，因此每次见了这位，姜惩总会玩笑一声：“紫霞姐姐。”
　　女档案员总能被他哄得心花怒放，不用他开口就翻出了一叠稿纸，“哟，姜大少爷，又犯事了，一本够不够啊？”
　　“这回事大，好姐姐，再赏我两本。”
　　“紫霞仙子”抱着稿纸飘了过来，在交给姜惩之前还特意收回一次，逗了他一下，“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大事，不敢说，说不定你会在下周的周报上知道前因后果。”
　　“嘁，不说就不说……对了，我听说你最近收了个徒弟，来路不小，听说家里可不得了，那和姜副你也算得上门当户对了吧？”
　　“好姐姐，你可别取笑我了，我虽然一直是光棍一个，但现在还没有倾向于那边的意思，可千万别把我带歪了。”
　　说完，姜惩拎着稿纸离开了档案室，顺手关门的时候，看到了站在门后的宋玉祗。
　　被后辈目睹了最尴尬的一幕，就算是姜惩也觉着耳根子发热，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缓和气氛。
　　就在他慌忙措辞时，宋玉祗修长的食指抵在唇上，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惩哥，今晚我去你家。”
　　扔下这么一句暧昧不明的话，宋玉祗转头便走，丢下了大脑一片空白的姜惩，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才后知后觉，自己竟然被这个小崽子调戏了。
　　“为什么要来我家？”姜惩扪心自问，“我看起来就那么像gay吗？”
　　反正不管自己gay不gay，姓宋的小子绝对是gay没错了。
　　他甚至恶毒地想：“也许这小子在人生的前二十多年里是被送去武当山戒同了也说不定。”
　　转念又一想：“全是男人的地方到底适合戒同还是适合搞基？”
　　好在姜副支队长本性不恶，想到这里由衷地反省自己的想法过于卑劣，怎么能把所有人都想成是同性恋，也许对方只是喜欢兄弟情罢了……再说喜欢同性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说到底爱情这东西不分善恶对错，有时就是一种感觉，看对了眼那就是喜欢，不管喜欢异性还是同性，都只是一种取向罢了。
　　“没准以后不甘熬到夕阳红，大爷我也去泡个好看的也说不定。”
　　坐进揽胜发呆的空闲，姜惩不知怎么，突然就冒出了这么一句话来，说完就觉着自己太过丧心病狂，就以他这个宁折不弯的性格，就是孤独终老也未必能迈过自己心里的那道坎。
　　理解是一回事，身体力行又是另一回事。
　　姜惩晃了晃头，将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了脑袋，很快想起今天是芃芃回来的日子，爽约之后再不拿出实际表现来赔礼道歉，那他就要彻底得罪这位小祖宗了。
　　他哼着小曲回了家，顺路买了芃芃喜欢的菜，一进家门就为晚饭忙活着，根本是把停职的处分当做了难得的假期，连把煎得两面金黄的鲫鱼放进炖锅的时候都在想：“以后哪位如花似玉的大闺女娶了我这么个贤夫良父，那可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傍晚芸姨带着芃芃准时回家，一见了姜惩，小姑娘立刻收敛笑容，翻脸堪比翻书，扭过头去不肯正眼瞧人，背着手回了自己的房间，蒙起被子来生闷气。
　　姜惩自知理亏，无奈地耸了耸肩，与芸姨一番寒暄，得知了近况。
　　“芃芃这两天玩的很开心，有很大的进步，开始愿意和人交流了，虽然说话还是口齿不清，只能用简单的字词表达心情，不会连成短句，不过医生也说了，只要肯开口就是好的，连幼儿园的老师都夸芃芃了呢。”芸姨说道。
　　“抱歉，给您添麻烦了，如果当初肯把她送去培智学校，也许您就不会这么累了。”
　　姜惩悄悄走到芃芃的房间门口，将门推开一条缝隙，看着妹妹像只小鸵鸟一样把头埋在被子里，不由叹了口气。
　　“可我看到培智学校里那些有先天缺陷的孩子，总觉得芃芃和他们是不一样的，出于我的私心也是倔强，我希望她能和正常的孩子一样成长，抱歉……”
　　“小姜啊，你这说的是哪里话，太见外了。芃芃这孩子讨人喜欢，也很懂事，阿姨很喜欢她的，你千万不要有心理负担。你是警察，工作忙也累，没有心力带她也是正常的，以前你帮了我那么大的忙，我这也算是在报恩了，你可千万别跟我客气，不然反而让我心里过意不去了。”
　　两人又相互问候了几句，厨房里的烤箱就发出了“嘀嘀”的提示音，任姜惩盛情邀请，芸姨还是婉拒了留下吃饭的请求，知道她是在挂念还在住院的丈夫，姜惩也没有强留，用保温桶装了些鱼汤、排骨和几道小菜，便把人送到了门口。
　　他刚为芸姨打开门，就见一人站在他家门口，手指就快按上了门铃，时间也是刚好凑巧，以至于门开的时候，两人就那么意外而尴尬地对视了一眼。
　　“是小姜的朋友吧，快请进，那我就不打扰了。”说着，芸姨侧身避开，为来者让出了进门的路。
　　宋玉祗很快反应过来，礼貌对人一笑：“阿姨好，我叫宋玉祗，是惩哥的朋友，以后会经常来拜访的，还请多照顾了。”
　　“哎，好！难得小姜有一个不是同事的朋友，你们可得好好相处啊。”
　　芸姨笑着出了门，姜惩也只能陪着笑目送人走远，直到对方进了电梯，才猛地关上门，一把揪着宋玉祗抵在门上。
　　“你小子，让人误会了！”
　　“有什么误会，我们既是同事，也是朋友，没错吧。”
　　看着他一脸无辜，姜惩只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浑身的力气都没处使了，只好生硬地转移话题：“算了……不说这个，我家的小区物业管理严格，像你这种可疑人员一律不会放进，你到底是怎么找到我家的？”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这小子胆敢承认是假公谋私，出示了警官证才拥有了特权的事实就一套八荒六合唯我独尊教他做人。
　　可对方浮现出笑颜，单凭一句“简单”就让他再次泄了气。
　　“简单，只要在你家隔壁买一套房子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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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说法
　　财大气粗的宋氏集团小公子身上所散发的资产阶级的腐败恶臭熏得姜惩直皱眉头，手臂上青筋暴起，恨得直磨牙。
　　“你小子……存心气我是吧？”
　　“怎么会呢，爱你还还来不及……”还没说完，宋玉祗不得不闪身避开那直奔他命门踹来的一脚，险险擦了个边，吓得他一身冷汗。
　　姜惩还不解气，抬腿顶在墙上拦住了那人的退路，反手又是一拳挥了过来。
　　宋玉祗不忍心对姜副的美腿下毒手，做好了硬挨他这一拳的准备，可随着一声脆响，两人都是一愣，姜惩不自觉停下了殴打那人的动作。
　　“……芃芃！”
　　想到芃芃，他哪里还顾得上宋玉祗，转头就进了次卧，而宋玉祗紧跟着追上时，就看见一个三四岁大的女孩嘟着小嘴，用小小的拳头锤打着姜惩的胸口，时不时发出“唔唔”“啊啊”之类模糊的语气音，好看的眉眼微微发红，眼角还噙着泪水，看得人心疼得很。
　　“好了，芃芃再哭就不好看了，不生哥哥的气了，好不好？”
　　这可能是宋玉祗第一次见姜惩这么温柔的一面，以往不是拳脚相向就是言语暴力，这位上司就好像浑身都长着硬刺的刺猬，对任何人都炸着浑身的毛，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让他翻过身来，露出柔软的肚腹。
　　“呜呜……哇、咿……虾，咿。”女孩艰难地尝试发出简单的音阶。
　　“哥哥也想你，下次一定不会再失约了，芃芃不气了，我们去吃饭好不好？”
　　女孩坚定地摇摇头，难得稳定下来的情绪在姜惩说出这句话后再次激动，看着她的眼圈又红了起来，姜惩忙捏着她的小脸安慰：“别啊，芃芃再哭的话，哥哥会心疼的。”
　　宋玉祗不请自来，蹲在小姑娘面前，温热的手摸了摸她的头，“原来你就是芃芃呀，哥哥经常提起你呢，他说你是个听话又懂事的好孩子，让我猜猜，这次乖女孩是为什么生气了……是不是哥哥没有遵守约定，陪你一起去玩？”
　　芃芃先是因为这个陌生男人的到来感到惊讶，睁着好奇的大眼睛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意外的是她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因为不熟悉的人接近而慌张，反而是在宋玉祗温和近人的气场感染下平静下来，抿着嘴不说话。
　　宋玉祗笑笑：“那是哥哥做错了，要惩罚哥哥。”
　　说着，他猝不及防在姜惩大腿上捏了一把，由于毫无防备，受袭的又恰好是身体的敏感处，姜惩吃痛地叫了一声，听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你小子，故意公报私仇吧……”姜惩咬牙切齿地揉着腿，奸计得逞的某人却是一脸心满意足。
　　“有成效可就不算了，到时惩哥可得记着欠了我一个人情。”
　　说完这话，芃芃也给足了他面子，转眼就换上笑颜，拉着宋玉祗的手，似乎达成了某种交易。
　　姜惩无奈，对这个哄笑了他妹妹的男人只能认栽，“行吧，算我欠你……还有你，小祖宗。”他一戳芃芃的鼻尖，不着痕迹地拍开了宋玉祗为小姑娘擦泪的手，“我可真是怕了你了，跟外人串通一气欺负你哥，你这丫头以后要是嫁了人可怎么办。”
　　“唔……唔、唔加。”
　　童言无忌逗笑了两人，姜惩宠溺地揉揉芃芃柔软的头发：“傻丫头，不嫁可不行，我这夕阳红预备役成事不足，咱们家可就指望你传宗接代了。”
　　“啦……架、锅锅。”芃芃一指与她初次见面的宋玉祗，眉眼弯弯，“猴康的……小锅锅。”
　　这一声“好看的小哥哥”说得宋玉祗心花怒放，也让姜惩有了危机意识。
　　他瞪了身边人一眼，“警告你，不要对我家妹妹做奇怪的事，芳心纵火犯。看在欠你个人情的份上，今天留你吃顿晚饭，下不为例。”
　　宋玉祗狡黠一笑，“是吗，那看来很快你就要欠我第二个人情了。”
　　果然，上了餐桌，宋玉祗就给出了一个足以让他解除停职的情报。
　　“经过痕检进一步比对，现场遗留指纹的血迹与你相同，在一定程度上证明了你与此案无关，至少内部没怀疑你有杀人嫌疑，只是可能对你的印象会有所改观。”
　　“比如呢？”
　　“比如姜副支队人前禁欲人后857，看似正经实则私生活混乱又重欲。”
　　姜惩盛汤的手一顿，差点泼了自己一身，僵硬追问：“……你就没尝试替我辩解一下？”
　　那人理直气壮地耸了耸肩，“要是让我来解释，那天的事可就瞒不住了，怕是整个市局都知道我被你按在洗手间里这样那样，还被带回局里强行尿检，多丢人。”
　　要不是素质教育和文明社会救了宋玉祗，姜惩保不准会把滚烫的热汤泼在他身上，同时也在庆幸当天是狄箴帮这小子尿检，不然话从他嘴里传出去还指不定变成什么鬼样。
　　当着芃芃的面，姜惩不好动手，而宋玉祗也就是看准这一点才得寸进尺，非得把那人说得耳根通红才罢休。
　　“这案子的确棘手，周队也是一时着急才对你发了火，其实他并没有别的意思，来之前还特意嘱咐我来劝你别太在意。”
　　“周老大这人心直口快，也是担心我被误会才拼了命想快点解决这案子。说起来有什么进展了？我虽然被停职，应该还没被禁止同步调查进度，当然，如果你觉得我很可疑也可以拒绝我，我不会记仇的。”
　　嘴上说着不会记仇，却浑身都散发着肉眼可见的煞气，宋玉祗差一点就憋不住笑，一句话就找回了自己的场合：“我怎么会怀疑惩哥呢，我跟你可是睡过的关系，你知我长短，我知你深浅，再谈这个可就见外了……”
　　这句话虽然没有招来皮肉之苦，但姜惩却不是会吃亏的人，反手就在汤碗里加了一把小米辣拍在宋玉祗面前，让后者住了口。
　　小公子无奈地摇摇头，硬着头皮下了筷子，“奥斯卡以设备维护为借口，拒绝提供案发当天的监控录像，当班经理还主动到局里配合调查，看起来似乎找不出任何疑点，但越是这样就越是刻意，毕竟那种鱼龙混杂的场合可不是什么正经地方，积极反而可能有鬼，所以我和怀英换了个方向侦查，调查了当天酒吧的出入记录，你猜我们发现了谁？”
　　宋玉祗用手机调出今天拍摄的名单递给姜惩，后者从上到下随意扫一眼就看到了某个眼熟的名字。
　　“程让……程？”
　　“没错，就是那个传闻中曾因弑兄锒铛入狱，二审时又被无罪释放的程家次子，据说那起车祸最后还是被当作事故处理，结案后程让就去了美国，之后国内的媒体、社交网站上就再也找不到与这个人有关的任何消息。如果换做你是程让，你悄无声息地回国，会做出在不被任何人发现的情况下杀死哥哥有实无名的遗孀，却在现场留下自己的名字这样自相矛盾的事吗？”
　　“最有可能的两种情况，一是有人刻意嫁祸给程让，这个手法成功需要同时满足另一个条件，就是程让必须身在雁息，并且没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而另一种可能就是——他在挑衅。”
　　“我有一个小道消息，听说程让已经悄悄回国，并且是在三年前。”
　　宋玉祗眼中透着狡黠，每当他露出这样的表情时，姜惩总会觉着面前是一只好看的狐狸成了精，关键是……好看。
　　“妈的，一个男人的睫毛怎么能这么浓密纤长，这小子是不是出门前还化了妆。”姜惩不禁想道，顺带着在心里骂了句难听的。
　　只见宋玉祗慢条斯理地喝着汤，时不时还给芃芃夹菜，努力建立起和小姑娘之间友谊的桥梁，还真有几分要做他妹夫的意思，姜惩揉了揉太阳穴，强行把思路扭转回正题。
　　“等等，你说小道消息，哪里来的，靠谱吗？”
　　“至少可以保证百分之八十的真实性，你知道的，狐朋狗友之间对于兄弟的行踪总是有种特殊的感应，比GPS还准，唐润知道程让回国就是在三年前。”
　　“唐润？”姜惩一拍脑袋，觉着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一时又想不起到底是在哪里听过。
　　宋玉祗解释道：“就是那天在酒吧玩嗨了的少爷，唐程两家的亲密关系已经维持了三十多年，他从小跟程让就是称兄道弟的关系，所以消息还是很靠谱的。”
　　“那你……”
　　“说来惭愧，虽然我和唐润是发小，但我对这两位程少爷却没什么了解，帮不上太多忙，如果想了解更多详情，今晚是个很好的机会。”
　　说到这里，宋玉祗抬手看了眼时间。
　　“别看他在酒池肉林里泡了这么久，也是快要接手事业的人，档期很满的，今晚就是他最后潇洒的日子，错过可就要走正规流程了。”
　　姜惩眼角一抽，表情有些许扭曲，强烈的心理作用让他提前预感到了不妙：“你该不会是想今晚再探虎穴吧？乖乖，你以为老子有几条命啊。”
　　“放心，今晚连公带私，一并给你说法。”
　　作者有话要说：宋氏百科：【睡过】指在一张床上和平共处。
　　提前预警宋小公子要开始作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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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程氏
　　“惩哥，说句实话，如果不是见识过你雄厚的经济实力，我真会以为这身行头是你花高价租来撩妹的。”
　　在灯红酒绿的暧昧环境里，宋玉祗勾着正襟危坐，看似正人君子的姜惩，咬着他的耳朵轻声说道。
　　毫无悬念，这一次姜惩再次盛装出现在奥斯卡，穿得依旧是上次那身光彩照人的“黄金甲”，从头到脚三十万起步，就连藏在裤袋深处的打火机都是六位数的高档货，要不是因为撺掇他来这里的人就是自己，连宋玉祗都不相信他打扮成这样是为了查案。
　　不过也正是这一点颠覆了大多人对警察这个职业的既往印象，也恰好能掩盖真实目的，刚好姜惩又是在停职期间出现在风月场所，一个表面一身正气，实则放荡不羁的浪子形象也就趁机被烘托，可说是一举两得的美事。
　　“管好自己，你的舌头再敢触碰到我皮肤表面的角质层，我就让你以后再也没那个玩意。”
　　恶狠狠地威胁完，姜惩叉起一块红心火龙果塞进嘴里，指尖一蹭嘴角的果汁，还没擦掉污渍，手指的整个关节都被那人含进了嘴里。
　　他先是一愣，等反应过来对方在做什么傻事后本能地一巴掌甩了过去，又被宋玉祗避开。
　　小公子还不知死活地一笑：“我的舌头是无辜的，只有口腔内壁亲密接触了你的皮肤表面。”
　　过了一会，左拥右抱、姗姗来迟的唐润见了自己明显两边脸颊肿得不一样高的发小，发出了关切的灵魂质问：“谁家的妞儿这么火辣，能给你这清水白菜亲成烈焰红唇，几天不见，脸都胖了一圈，看来油水不错，行啊你，兄弟真小看你了。”
　　“哪有你唐大少爷心宽体胖。”宋玉祗回敬道，“再者这可不是亲的，是鱼汤补的，明白吗？”
　　“哟，鱼汤养胎，酸儿辣女啊，兄弟什么时候好这口了？”
　　“行了，别胡扯了，等下我的人会来找你，关于那个人的事希望你把肚里的东西一口气倒干净，不要有任何保留，对你，对我，对大家都有好处。”
　　说完，宋玉祗拍拍唐润的肩膀便起身进了舞池，当聚光灯照在他身上的时候，这位还俗的道系青年俨然成了全场的焦点，瞬间点燃气氛。
　　唐润咂了咂嘴，“啧，怎么搞得像特务接头似的，只有十分钟啊，最后的自由之日可别耽误少爷我泡妞儿。”
　　姜惩回来的时候，他那节“脏了”的手指都快被他用温水泡得脱了层皮，借着去洗手间的机会，他在奥斯卡内又逛了一圈，事发现场的洗手间被彻底封锁，门上还贴着市局的封条，没有启封的痕迹，看起来至少在保护现场这一点上，酒吧还是勉强向警方妥协，还贴心地放出了指示牌，提示顾客使用上一层楼的洗手间。
　　他回到卡座，宋玉祗已经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材微胖，眉目清秀的青年霸占了沙发，他看了也不见外，径直走到唐润身边坐下，继续拿方才用过的叉子叉了块蜜瓜。
　　“这位就是唐氏集团的接班人唐润先生了吧，久仰。”
　　“看来小玉已经提前做好了工作，免了我们相互介绍的麻烦。姜警官不用跟我客气，你是小玉的朋友，那咱们就是自己人，有什么需要我一定尽力满足。”唐润笑道。
　　姜惩面不改色：“我不了解富家子弟之间的潜/规/则，不知道接下来的提问会不会冒犯到你，如果有不周之处还请见谅。还有，叫我姜惩就好，今天我并不是以警察的身份来问询，可以当作这是朋友之间的闲谈。”
　　“那就叫姜哥吧。”
　　唐润求生欲极强，他知道自己一旦不知好歹地叫了什么不该叫的，接下来的几年甚至到死都可能被姓宋的全市追杀，他虽然是个纨绔不羁的二世祖，但还没有丢下自家产业狼狈跑路的念头。
　　姜惩礼节性地一笑：“那我就直白点问了，听说你和程让的关系不错？”
　　“是啊，我和他关系一直很好，当年程大哥出了事，二哥被冤枉进了监狱，我一直坚持二哥不会杀人，后来那案子翻了，二哥白坐了将近一年的牢，也是不了了之，后来大概是男人的自尊心作祟，觉得惹了这种冤案实在没脸混了，程二哥干脆就出国了。”
　　“他去了哪里？”
　　“纽约，听说在那边投资了什么生意，那几年经济不景气，也没赚到钱，都赔进去了，国内的情况也不好，程老爷子跟两个儿子操碎了心，身体不行了，做了搭桥手术之后就把手里的股份都卖了，自己出国疗养了，一分钱都没给程二哥留下，所以二哥回来的时候才那么落魄，所有家底只凑了一张回来的机票，连住处都没有。”
　　“所以他才联系了你？”
　　“也不能这么说吧……以前跟他玩得好的朋友都已经成家立业了，他经历了那种事，又把自己搞得那么落魄，见人总觉着脸上不好看，只有对我这个还在家啃老的老弟才能张得开嘴。”
　　毕竟唐润一天到晚只知道吃喝玩乐，还没见识过社会的险恶，至今不能理解当年的事到底有多少弯弯绕绕。
　　关于这一点，姜惩没有强行说明，心里却先留下了一个疑问——程让秘密回国并没有通知其他人，只有一个不涉世的唐润知情，他是想隐瞒什么？
　　“他当时请你帮了些什么忙？”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是找了处房子落脚，我家就是搞房地产的，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当时我还顺手给了他一张卡，忘了里面有多少钱了，不过肯定够用，我这个人绝对不会亏待朋友的。”唐润信誓旦旦地说。
　　提到房地产，姜惩豁然开朗，恐怕唐润是话里有话，当时他借给程让的未必只有一套房子，很可能是一整套楼盘，他也并不是给程让提供栖身之所，而是给了他一个翻身的机会。
　　……果然，万恶的资本所散发的恶臭还是一如既往。
　　“后来程让的事业有起色吗？”
　　“不能说起色，简直就是让人吃惊，他在纽约的时候一败涂地，回了雁息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他的眼光很锐利，手段也很老辣，很快就赚翻了十倍不止，可是在他事业发展最关键的时候，他却连本带利把这些年所有的积蓄都还给了我，他说他……玩够了。”
　　姜惩听得嘴角一抽。
　　唐润提起这段往事，至今还是一脸懵然，心不在焉地用吸管搅着奶茶，“他当时做投资用得可是我名下的资产，利润也全是算在我头上的，所以家里的老头子都以为是我突然开窍了，紧着张罗让我回去继承王位，我的老天爷啊，我哪会算什么账啊，程二哥这一走，我要怎么向老头子们交代啊……”
　　他哭丧着脸，就像吞了只苍蝇似的，有苦说不出。
　　姜惩没想到，那个在程让最落魄的时候帮了他一把的人居然是唐润，更没有想到唐润才是最具有商业眼光的投资者。
　　如果说程让的成功在于投靠了唐润，那么唐润的成功就在于他选择了程让。
　　还没从这段复杂的关系里理出头绪，唐润突然拉了拉姜惩的袖口，满脸期待，眼里仿佛冒着星星：“姜哥，我看你的穿戴不像一般人，该不会你背地里也在做什么生意吧？要不辞了警察的工作来跟我一起赚大钱吧，绝对靠谱！”
　　姜惩不着痕迹地拎起了他的胖猪爪子，“太子，您还是换玉公公辅佐您继承大统吧，微臣做不到啊。”
　　唐润哭丧着脸，还真情实感地为此伤感了一会，等到姜惩问出下个问题的时候才打起精神。
　　“之后程让去了哪里，你和他还有联系吗？”
　　“他说自己做生意的时候结了不少仇家，想暂时躲一阵子，可能会离开雁息，和我的联系变少了，逢年过节能问候两句，别的时候我给他发消息都是带红色感叹号的，只有我能收到他的消息却发不出去，这说明啊，那老哥平时都是把我拉进黑名单的，只有他想找我了才会拉回来说两句，完事继续拉黑……说到这个我心里更堵了，姜哥快陪我喝一杯，苦酒入喉心作痛啊！”
　　看着他猛灌一大口芋圆波波奶茶，姜惩发自内心地感慨：“有钱人的追求还真是朴实无华。”
　　但接下来对方一句话就让他意识到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唐润吸着鼻涕，委屈巴巴地诉苦：“但是这事也挺奇怪的，程二哥明明是用我的名字做生意，就算跟人结仇，也应该是找到我头上啊……前段时间我还害怕回家路上被古惑仔蹲草丛呢，都要怕死了，可是怕了这么久也没人找我寻仇，总觉得哪里好像不对劲……”
　　这小子不是没心眼，只是平时没机会说出口，让人忽略了他的存在而已……
　　姜惩越发觉得头疼，焦虑地揉着眉心，急于借助尼古丁来缓解情绪，就在他纠结用什么话题暂离片刻时，酒吧内震耳欲聋的DJ音乐戛然而止，闪动不止的灯光也变得柔和，紧接着一首极具特色的华尔兹舞曲透过节奏感极强的音响传导到每一个角落，使得酒吧内的气氛猝然暧昧。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小公子就要为未来的媳妇讨公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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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悲悯
　　在酒吧里跳华尔兹，就相当于在高档西餐厅里感受着肖邦夜曲的熏陶，手执刀叉，面前的却只有一盘酱猪蹄来烘托气氛。
　　姜惩噎得直翻白眼：“冒昧地问一句，在酒吧跳华尔兹是什么有钱人的新消遣吗？”
　　“可能也不是很冒昧，那是小玉玉招来的气氛组吧……”
　　宋玉祗巧妙地无视了卡座里交头接耳的两人，穿过舞池里摆荡的人群，对角落里一位穿着豹纹吊带小皮裙，大波浪半遮半掩了大半酥/胸的美女伸出了手。
　　“可以邀您共舞一曲吗？”
　　女人有些诧异，出于涵养才没有把这份愕然表现在脸上。
　　如果拒绝，她这不合群的访客一定会成为全场瞩目的焦点，不想在这种敏感的时候引起不必要的骚乱，女人露出虚假的笑意，将手轻轻搭在那人掌心，接受了他的邀请。
　　宋玉祗始终保持着最绅士的距离——半手交握，有礼避让，他环在女人腰际的手只是虚晃作态，并没有真正触碰到对方，以至于两人的舞步简直可用全无默契来形容，女人每一步迈出，都能毫无悬念地踩到宋玉祗的脚。
　　“抱歉……”
　　“让美丽的小姐道歉是我的罪过，看起来我勉强了一位并不擅长跳舞的淑女，是我有眼无珠了。不过看起来你似乎也不喜欢蹦迪，在舞曲响起前后都显得格格不入，容我唐突地问一句，你是来做什么的？”
　　面对宋玉祗的盘问，女人依旧从容，“当然是想找机会跟人见人爱的宋小公子发生一点关系。”
　　“那你如愿了吗？”
　　“显而易见。”
　　“那只能说巧，又有点不巧了。”
　　女人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
　　宋玉祗朝她眨眨眼，“巧的是我也在找你，不巧的却是，我已经有主了。”
　　他边说边横步避开，微微俯身，让女人的视线越过他的肩头，看到了卡座上依旧不能适应这诡异的气氛，如坐针毡的姜惩。
　　女人瞬间变了脸色。
　　“看来你记得他，我找对人了。”
　　“宋小公子说的是什么话。”女人装傻充愣，“我只是惊讶于你会选择一个男人当伴侣罢了。”
　　“这年头应该见怪不怪了吧，刚刚在你眼前还有一对热情拥吻的同性情侣你都视而不见了，说这话未免牵强。我觉得你……其实是对他有意思吧？”
　　千算万算，女人也没想到他能说出这么句惊世骇俗的话，转念一想似乎不是什么坏事，也变顺着他的意思说了下去：“这都被你看穿了，看来今天有点失败，我一个都捞不回去了。”
　　“原来我是你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也好，我想今晚我们可能会有一个痛并快乐着的夜晚……”
　　说着，宋玉祗突然扣住女人的手，同时勾住了她的腰，以一种看似轻柔实则稳固的方式将人箍在怀里，并凑到她耳边，朝她轻吹一口气。
　　“……我快乐，你痛苦。”
　　紧接着在女人反应不及时，他轻吻着女人的耳廓，灵活的舌尖向内探入翻卷，当女人意识到情况不对，继而将他推开时，他的齿间已经咬住了一枚微型蓝牙耳机。
　　“你……”
　　没有给女人留下后悔的余地，宋玉祗嘴角上扬微微一笑，随着一声脆响，耳机宣告报废。
　　“知道吗，在心理环境的催化下，人可以爆发出惊人的咬合力。”宋玉祗吐出零件残片，笑着说道，“就比如我虽然含着笑，其实内心已经愤怒到了极点，并且这种状态已经维持了半个月，从他挨了你一刀到现在，我没有一天不想把你揪出来送进拘留所，可我现在还能与你心平气和地交流，足以证明和谐社会的重要性。那么，现在愿意好好谈谈了吗？”
　　“……你想说什么？”
　　“来谈谈一月六号当天你袭警的前因后果吧，证据我已经替你保留了，可以看在你认罪态度良好的份上记你个自首。”
　　“做梦！”
　　这话激怒了女人，她猛地挣脱开了宋玉祗的束缚，探手进腰间便要反击。
　　在她掏出凶器的一瞬间，一声“咔哒”脆响近在耳畔，紧接着腕上一凉。
　　“北京时间一月十五号二十一点四十七分，抓获犯罪嫌疑人……喂，周队，我这边抓了个袭警的嫌疑人，对，就现在……地点，在奥斯卡。”
　　坐在揽胜里的狄箴正戴着耳机恶补一部一直没机会看完的上古旧番，车里开着暖风，芃芃在后座上已经睡了两个小时，透过后视镜看着被哥哥宠溺的女孩，狄箴没忍住打了个哈欠，心疼起到现在加班加点都没来得及吃上口热菜的自己。
　　连续苦战三天，好不容易才得了个回家睡觉的机会，结果前脚刚踏出市局的大门，姜惩一个电话就把他叫到了奥斯卡。
　　“被停职了居然能玩这么嗨，还要找兄弟帮忙带孩子，什么玩意……”
　　发了句牢骚，狄箴把车窗打开了一条缝隙换着新鲜空气，刚探出头去，就见巷子外面红蓝的警灯闪烁，一时好奇便开车跟出去看了一眼，这一脚油的后果就是让他学会了“好人永远不要当围观群众”的真理。
　　“瞧瞧这排场，袭个警能惊动市局支队长亲自押送，连我都佩服你。”姜惩对待犯罪嫌疑人可没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思，勾着手铐的铁链便把人交给了跟周密一起赶到现场的女刑警，顺便给上司迎了个笑脸，“哎，老大，这人都不是第一次犯事了，上回轻伤二级，这回未遂，啧，虽然不是在执勤过程中袭警，也能定个故意伤害了吧？”
　　周密听他这话脸色都绿了，“……你怎么知道是轻伤二级？”
　　把自己卖了的姜副一怔，心虚地两手揣在兜里，开始四处看风景想着怎么转移话题，但宋玉祗却没有让他逍遥法外的意思，悄悄抬手一指，周密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分说一个擒拿把姜惩按在墙上，掀起他衬衫的下摆。
　　“好小子，公伤隐瞒不报，你是心疼纳税人的钱还是怕老子骂你？”
　　“哎疼疼疼……老周同志，轻点，还没好呢。我跟你说实话了吧，这不是在执勤的时候被捅的，算不了公伤，两回都是，我也很为难啊。”
　　“这次是伤人未遂，那上次你又有什么借口隐瞒不报，你该不会连这点职业素质都没有，连危害社会治安的事情都想姑息吧？”
　　这顶帽子扣得太大，就是姜惩也吃罪不起，只能认栽，“成吧，我跟您说实话……”
　　折腾了半个月，到头来还是没瞒住，等姜惩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完，周密的脸色由青转白又转红，活像路□□替闪烁的信号灯，姜惩在他脸上看到了自己一片渺茫的职业生涯与命不久矣的未来，突然觉着车里那几本原稿纸的作用很可能要从写检查变成写遗书……
　　好在最后周密还是没忍心苛责他，只是拍着他的脑袋，把他按进车里，吩咐狄箴把他带回市局，又对宋玉祗使了个眼色。
　　“小宋，我有几句话跟你说。”
　　周密活了五十多年，自认到这把年纪看人很准，不管是毛贼还是凶犯在他的火眼金睛下都得原形毕露，就连姜惩也是他看着长大的，说句不好听的，那小子一撅屁股他都知道能拉几个羊粪蛋，可偏偏宋玉祗这个永远用笑颜掩饰着内心真实想法的年轻人是他一直看不透的。
　　“小宋啊，你对姜惩这个人有什么看法吗？”
　　坐进车里好半天，周密才酝酿出这么一句。
　　宋玉祗端坐在副驾驶位上，两手扣在膝头，看起来端庄有教养。
　　“周队，我跟姜副满打满算也才认识半个月，看法真说不上，有的只是对前辈的敬意。”
　　“他还不知道你的事，跟我透个底没坏处。”周密转过头来，语重心长：“我看过你的资料，你在公大读了三年的研究生，有两年半都没露过面，纯粹是挂了个名。我不关心你上学的时候不务正业到底去做了什么，但早在三年前市局就录用你做了刑警，为什么现在才来见习？”
　　“因为对学术的追求。”宋玉祗笑容可掬，依旧是一张让人看不透的假面严丝合缝地覆在脸上，“三年前我刚毕业，热血沸腾一时冲动向市局递交了申请，政审之后才冷静下来，觉得自己没有能力胜任这样的工作，才决定继续深造。”
　　“你的言行自相矛盾。”
　　“是，如果周队听我解释，我愿意承认当时我的心理状态不是很理想，所以选择冷静一段时间，反之，你可以当我是一派胡言。”
　　周密静静与宋玉祗对视，没有提出质疑便是默许了他继续说下去。
　　“我在公大时本科专业是警务指挥与战术，最开始研究生报考了犯罪学，这门学科对犯罪心理的研究很深入，让我从某些方面看到了自己见不得人的阴暗一面，所以我及时选择了侦查学。说句老实话，那时的精神冲击让我消沉了好一阵子，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心惊胆战的自我怀疑中度过，不得不回武当静心，在导师的悉心帮助与远程教导下完成学业。”
　　“所以你现在来到市局是因为战胜了自己的心魔？”
　　“或者说，是遇到了能帮我战胜心魔的人更恰当吧。”
　　宋玉祗眉目含笑，可他深邃的眼眸却仿佛一眼望不见底的深渊，让人心慌。
　　“我见到了内心的黑暗足以吞噬我的人，并且生平第一次有了悲悯之心。我想救赎他。”
　　这番话带给周密的震撼绝不亚于“明天姜惩穿裙子上班”的打击，他很想一问到底，可就在他开口的同时，主驾驶的车窗却好巧不巧被人叩响——一张圆脸正顶在窗玻璃上，委屈巴巴地朝里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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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接警
　　“唐先生，非常感谢您对我们工作的理解与配合，您提供的影像资料对我们的调查有很大帮助，请稍等一会，技术人员拷贝文件后就可以将个人物品归还给您，请在这边稍坐一会，我去给您倒杯水。”
　　女警匆匆忙忙地出了门，把紧跟上来嘴里还说着什么“客气了”、“别见外”的唐润关在了会客室里，踩着低跟鞋一路小跑回了刑侦支队办公室，拳头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老娘受够了，那小胖子到底是哪个地主家的傻儿子，像从来没见过雌性生物一样，见人就往身上贴，赶紧去个公的解决一下，不然老娘把你们头拧下来！”
　　局里颇具声望的赵姐正因为临时加班，毁了补美容觉的机会而烦躁，又被唐润破坏了最后一点好心情，眼角的鱼尾纹都炸了起来。
　　宋玉祗心里骂着唐润这个饥不择食的二世祖，连市局的前辈都敢得罪，忙劝赵姐消气：“他只是来提供抓获犯罪嫌疑人时的执法记录，赵姐跟他生气添细纹可就犯不上了，等下我抓他来道个歉，再赔两套SK-II，别跟他一般见识。”
　　试问哪个女人能受得住小鲜肉的甜言蜜语，纵是阅人无数的赵姐也败下阵来，抚平眼角的皱纹，笑得合不拢嘴，“原来是小宋的朋友啊，早说啊，这玩笑开的，误会了不是。”
　　“赵姐放心，下次我会让他注意点的。你这是刚从审讯室回来吧，嫌疑人有交代什么吗？”
　　赵姐是隔壁禁毒支队临时借调来的前辈，经验丰富，曾多次负责审讯涉毒的女性犯罪嫌疑人，对审讯心理学研究颇深，这次也是带着胜果归来。
　　她一招手就把狄箴和几个眼冒星光的刑警叫来了面前，靠在桌边，掩饰不住胜利的喜悦，“嫌疑人李雨晴认罪态度良好，承认了伤害了姜副的犯罪事实，交代犯罪的动机是因为喜欢姜副。”
　　“喜欢？”狄箴惊得嘴巴都张成了“O”形，“喜欢就要伤害，这是病娇吧？”
　　“什么是病娇……她说自己可能有点心理变态，见到好看的男人都会有种想伤害的冲动，说这是什么字母圈，什么‘S’的本能。现在的年轻人说话都自带加密效果的，我是老了，理解不了了啊，听她解释了才知道是什么意思，啧啧，真是没眼看。”
　　好家伙，原来是把人当成了受虐癖。
　　几个女警听了这话羞得脸都红了，凑在一起交头接耳，对姜惩议论纷纷。
　　宋玉祗却否认了这个说法：“通常来说没人愿意承认自己是变态，尤其是女性，她有没有可能是在掩饰什么？”
　　赵姐摇摇头，“我也考虑了这种情况，还请千岁帮忙调查了一下嫌疑人，发现她以前就因为故意伤害留有案底，靠与受害者和解才没闹上法庭，应该花了不少钱。和她说的一样，上一次的受害者也是个男的，被刺伤背部构成了轻伤，所以我倾向于她的说法，也许她的确在这方面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这时办公室的门开了，周密搀着脸色煞白的姜惩进了屋，小心把人扶到了沙发上坐下，认可了赵姐的话。
　　“根据以往办案的经验，犯人在固定了某种作案对象与方式后会形成不易改变的习惯，留下明显的特征，我认为兰珊一案未必跟它有关。”
　　众人纷纷凑上来对姜惩嘘寒问暖，狄箴还感叹“姜哥真不愧是咱局里第一忍者”，只有宋玉祗倒了杯热水，融了袋姜母红糖，喂到那人嘴边。
　　“惩哥，来喝点水，小心烫。伤怎么样了，还是疼吗？”
　　他的过度关心让几个女警爆发出意味不明的尖叫，紧接着又在领导的注视下悄悄退后，窥视着两人的一举一动。
　　姜惩正疼着，也没心思管别人什么反应，咬牙靠在椅背上，小口抿着糖水。
　　“别提了，这小子这能把人气死。”周密说道，“受了伤还忍着不说，影响伤情鉴定事小，真把自己拖出个好歹可怎么办？你还真能忍，结结实实挨了我几下都没出声，皮实得像那潮汕牛丸似的，你说你要我怎么想啊？”
　　周队正因为自己无意加重了姜惩的伤势而自责，下一刻对方一句话就让他的歉意荡然无存，只剩下了心疼。
　　“放心，没事，反正我也是被拆零碎了拼凑起来的，大不了再重拼一次。你也知道我人生的最高理想，这只是更近了一步。”
　　旁人听不懂这话，周密却是明白的。
　　姜惩曾亲口对他说过：“我人生的最高理想就是因公殉职。欠了兄弟们的这条命，我得在正道上还给他们。”
　　周密的眼眶有些发热，扬手一杵子怼得姜惩险些背过气去，“再胡说八道就滚蛋！”
　　“嘘——”狄箴出头做了和事佬，暗示众人息声，又一指姜惩的工位。
　　只见折叠椅搭起的小床上正睡着个女孩，身上还盖着宋玉祗的外套。
　　了解姜惩的人都听说过芃芃，心下猜到了这个深夜出现在市局的小女孩的身份，都没有多说什么，默契地放低了音量。
　　周密说：“本来拖了一周，伤都该好大半了，鉴定不太好做，不过这小兔崽子太会作贱自己，伤势反倒加重了，法医那边给定了个轻伤二级，走正常程序，嫌疑人绝对能判个故意伤害。”
　　有人问：“袭警算妨碍公务吧，这不得给她多判几年？”
　　周密气得牙根直痒痒，去弹那刑警脑瓜崩的手也转移到了姜惩头上，狠狠给他来了一下，疼得那人连连叫苦。
　　“不在执行公务期间就不算！”
　　“哎哟喂，你可别打了……”
　　“不过有一点倒不算坏事，这回嫌疑人的出现洗清了小姜的嫌疑，充分证明案发现场的那枚指纹是小姜上次留下的痕迹，对外咱们也好公开。通过这一条线索，我请痕检连夜再查现场，发现现场多处都有鲁米诺血迹反应，检测后的结果也与小姜DNA一致。”
　　众人都为姜惩摆脱犯罪嫌疑，有望提前结束停职处分而高兴，只有宋玉祗和姜惩相互对视着，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
　　“不，没那么简单。”姜惩皱着眉头，咬着纸杯沿说道，“我可以保证我没有触碰过死者附近的任何物品，除非……”
　　“除非什么？”周密追问。
　　宋玉祗代为作答：“除非有人想嫁祸给惩哥，变更了洗手内间隔板的顺序。”
　　他解释道：“我可以证明，那天我先于惩哥进入洗手间，他是被我推进隔间的，没有触碰到我与洗手台、墙壁之外任何地方的可能，同时我们所处的也是最后一间隔间，他带着血迹的指纹没有理由出现在第一间隔间的外壁。”
　　“……为什么能这么肯定？”
　　“因为惩哥当时是背部贴着隔板，只有没站稳的一下用手撑了墙，虽然没有看到痕检的报告，但我可以肯定，惩哥的血迹一定是在墙壁、洗手台这两处被发现，其余将呈滴落状分布在地面，并且是从门口到洗手台，再到最内侧隔间的顺序。如果我的叙述有误，周队可以怀疑我所有证词的真实性。”
　　听了他的分析，姜惩非但没有重获清白的如释重负感，反而觉着一块巨石压在心口，几乎让他窒息。
　　为什么这个人连陈述事实都能说得这么色/情？他在公大就是靠这张嘴答辩获得学位的吗？！
　　……他觉得公大诸位德高望重的师者欠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站在后排的女警已经掩饰不住笑声，拉着一脸懵然的白饺饺加入讨论，而周密则显得有些僵硬，拿出痕检的报告给赵姐确认。
　　“嗯，和小宋说的一样，现场血迹的确分布在洗手台、墙壁和地面这三个地方。不过奇怪的是，隔板上留下的血手印虽然不全，但鲁米诺喷剂呈现出的全貌是能看到手掌轮廓的，符合小宋说的情况，那么为什么这里的血迹被刻意擦拭过，只留下了一个指纹？”
　　“或者说，我的指纹对他们来说有什么意义……”姜惩喃喃低语，“嫁祸给警察明显是不明智的行为，案发当天还是我当班的日子，市局的同事和监控录像都能证明我的清白，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也许是一种示威的行为。”
　　宋玉祗一鸣惊人。
　　他接过姜惩手里空了的纸杯，捏着被他习惯性咬出齿痕的杯沿，理性分析：“这可能是向警方、向市局的挑衅，更可能是对惩哥你的。你好好回忆一下，是不是曾经得罪过什么人？”
　　姜惩也很坦然：“可能吧，做咱们这行的说百分之百不得罪人是不可能的，但是要从所有我经手过的案子里筛选有可能犯案的人就如同大海捞针，不能说完全找不到，但希望有点渺茫。”
　　宋玉祗点点头，随后看向周密：“周队，我有一个想法，愿意信我一次吗？”
　　两人不久之前还在相互猜忌，现在就要谈合作，这倒是让周密对这个年轻人的印象有了些许改观。
　　“只要现实可行。”
　　“我认为犯人的目标极有可能是惩哥，但直接接触警方人员未免太不明智，也许就是为了将我们引入歧途，对方才会有这样的举动。如果我是犯人，我不会从一开始就打草惊蛇，让人一眼看穿我的目的，至少要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按照这个逻辑推理，他的第一步就是……”
　　110接警中心——姜惩恍然大悟。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可能有点事情，要视情况更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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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卡索
　　“老大，接警中心表示案发当天的确有一通疑似预告犯罪的电话，时间很短，来不及追踪定位就被挂断了，很快又接到了来自案发现场的报警，接线员误判是恶作剧，没有及时上报，导致这条线索也断了。”
　　联系了接警中心后，狄箴迅速回报。
　　千岁把内网邮箱传来的音频资料调到终端，在众人的注视下按了播放键，一条经过后期处理，语意不明的语音被外放到整间办公室。
　　“——卡索。”
　　白饺饺一愣：“这是小说看多了吧，为什么疑似预告犯罪？”
　　千岁转头与姜惩对视一眼，后者捏着下巴，一脸凝重地问：“倒过来呢？”他便将这段音频倒放了一遍。
　　“奥斯卡——”
　　“时间的确太短了，”千岁说道，“追踪的难度很大，就算接警中心及时通知技侦也未必能抓到犯人的尾巴。”
　　狄箴说：“拨打的号码经过确认是从海外的移动信号基站发出的，确认身份的难度也很大，这次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挑衅，我们确实很被动。”
　　“对方在电话中提及案发地点，与本案有关联的可能性很大，而且就目前的情况来看犯人应该不止一人，很可能是个犯罪团伙。”
　　宋玉祗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衣服看到他包扎好的伤口一样，让姜惩觉着腹下又火烧火燎地烧了起来。
　　“如果真是这样，刘良与今晚抓获的嫌疑人李雨晴也不能保证完全没有犯罪的可能。”
　　这时一个刑警推门而入，气喘吁吁地报告方才的调查成果：“头儿，副队，刚刚确认了嫌疑人李雨晴的不在场证明，被害人兰珊在奥斯卡出事时她正在三十公里外的夏陂区唱K，她的朋友和KTV工作人员都能够证明这一点，途中她还到KTV内的超市买了酒水零食，也被店内的监控录像拍下，可以排除杀人嫌疑。”
　　姜惩晃了晃脑子里的浆糊，“李雨晴没有犯罪条件……她跟奥斯卡关系密切，暂时还不能判断跟此案完全没有关系，怀英啊，刘良供述的‘路易’这条线查的怎么样了？”
　　狄箴答道：“我询问了奥斯卡的工作人员，他们表示的确认识一个叫路易的人，但他不在奥斯卡工作，只算得上常客，之前经常会在特定的时间看到他，比如每个月初和月末中的某一天，并且已经好一段时间没看到他了。我查了这个人的资料，发现他的来头可不小。”
　　他边说边从文件袋里翻了张照片出来，姜惩只看了一眼，冷汗就流了下来——那明显是从通缉令上剪裁下来的照片，他绝对没见过这个人，但就是莫名觉着这张脸眼熟。
　　狄箴飞着唾沫星子：“这个人和通缉犯陈东升长得神似，和照片上的出入只是稍微胖了一点，五官轮廓是改不了的，很多人一眼就认出了他。不过说起来也有点奇怪，他当初是因为拐卖儿童犯的事，会突然杀人引起警方注意吗？”
　　姜惩的掌心里捏着汗，几次打滑差点丢了手机。他匆匆翻看与秦数的聊天记录，很快就从一堆乱七八糟的熊猫头表情里找到了一张陈年旧照，虽然因为清晰度的原因，人的面容轮廓模糊不清，但就像狄箴说的一样，五官是不会变的，就算处在差别极大的两个年龄段，仍能看出两张照片是同一人。
　　宋玉祗余光瞥见屏幕上的画面，心下明白了大概，正要说些什么，就见一脸倦容的秦数冲了进来。
　　“周队，姜副，有个坏消息。”
　　痕检在这个节骨眼上说有坏事，周密的心脏差点停跳，先摆手示意对方停顿，趁着这个机会深吸一口气，拍了两下胸口，才可怜兮兮地说道：“秦科，委婉点，老人家上了年纪，经不住吓了。”
　　秦数也很努力地措了辞，可他一开口对众人而言还是暴击：“姜副托化验室检测的粉末已经出了结果，其中主要成分为钙、碳、磷、氧……那是人的骨灰。”
　　如果说这一句话的效果是暴击，那么他接下来的话带给众人的震撼则不亚于核爆：“而且，从中检测出了至少五个人的DNA。”
　　本来还想亲眼确认报告上的结果，听他这话，刚站起一半的姜惩腿一软跌坐回去，顿时面无血色。
　　宋玉祗按着他的肩膀，替他说出了心里的疑惑：“有没有与死者兰珊的DNA做对比？”
　　秦数的嘴唇有些颤抖：“做了……没有血缘关系。”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众人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姜惩问：“冯建军是不是说兰珊很少回到馨宜花园？”
　　审讯过冯老头的刑警回答：“是，他很肯定地说，死者上一次回去已经是半年前的事了。”
　　姜惩缩在袖子里的双手握着拳，骨节微微泛白，还是咬着牙一拍大腿站了起来，用眼神向周密无声申请着许可。
　　后者叹了口气，朝他点点头。
　　“这案子需要从两个方面追查，现在兵分两路，一队去追查陈东升的下落，另一队去馨宜花园、菁华私立，所有兰玲可能出现的地方排查，不论如何必须抓到这两个人，难度较大，但不是全无希望。”姜惩冷静指挥着众人，目光缓缓落在满头大汗的秦数身上。
　　后者知道，事情到这个份上，不管陈东升与他的养父有没有血缘关系，他都不得不避嫌，姜惩没有当着大家的面说出他的事是顾虑他的感受，保全了他的尊严。
　　对此他怀着感激，对那人点点头。
　　千岁适时开口：“我带队去追查陈东升，兰玲就交给……”
　　姜惩不着痕迹地把沉默许久的宋玉祗拉到身后，刚说了个“我……”，就被周密一嗓子吼了回来：“一个脑袋开瓢，一个肚子挨刀，都不要命了是吧！姜惩子你别给我得瑟，谁也没说这事撇清了你就能回来做事，滚回家养伤去，局里不缺两个英勇的名额！”
　　一句话就剥夺了姜惩参与调查的权利，只能哭丧着脸回家写检查。
　　天一亮芸姨就带着芃芃去了幼儿园，在家被关禁闭的姜副只能对着一个朝他流口水的半/裸男人大眼瞪小眼，这世界真是他妈疯了。
　　“能不能把衣服穿上？”
　　看着腰间只围了一条浴巾，没羞没臊在他面前秀着腹肌的宋玉祗，怀疑人生的姜惩开始反思导致这场闹剧的罪魁祸首是不是他自己。
　　“为什么你会在我家，睡着我的床，用着我的浴室，还披我的浴巾？我是造了什么孽……你穿着皇帝的新衣是因为没有衣服吗？你该不会是要穿我的衣服吧？”
　　“惩哥太见外了，我们可是过命的交情，穿过同一条裤子的关系，睡在一张床上不过分吧？”
　　就英明神武的姜副支队长穿了他内裤这件事，宋玉祗能炫耀好几年。
　　这话听得姜惩血压直线上升，手劲一重，压弯了钢笔的金尖，报废了一支价格不菲的万宝龙，墨渍洇了他写了大半本的检查书上，双重打击让他心生杀意，心下盘算着怎么抽干这小子的血当墨水。
　　“好了，气大伤身，又不是河豚，可得小心肝。”
　　宋玉祗与他旗鼓相当，真打起来未必会落下风，所以他从来不怕姜惩，更不怕他发火，这种时候也能不知死活地凑上前去，搭着那人的肩膀说句气死人的话：“知道吗，你一生气耳根就会泛红，和平日一丝不苟的样子判若两人，让人很想欺负……”
　　如果市局的兄弟们有幸听到他说这话，一定会敬他是条铁骨铮铮的好汉。
　　姜惩磨着后槽牙，怒极反笑，就想等着听听这小子还能给他什么“惊喜”，最好是连把他从楼上扔下去都不会感到愧疚的程度。
　　不过宋玉祗修道多年，进退之间掌握有度，能在轻浮放荡与端庄持重之间反复横跳，下一句话就把姜惩从犯罪的边缘拉了回来。
　　“话说回来，你是什么时候怀疑兰玲的。”
　　姜惩猝不及防，愣了几秒才跟上宋玉祗的话题。
　　“如果说我从来就没有怀疑过她，你信吗？”
　　“信，但是我很意外。”
　　“你的回答也同样让我感到意外。”
　　宋玉祗笑笑：“我以为你也发现了那个细节，所以和我一样，从头到尾都没有信过兰玲。”
　　“你是说……”
　　“冯建军。”宋玉祗换了个姿势正对着姜惩靠在他身边，庆幸着谈及正事时他从来不会疏远自己。“我们第一次到馨宜花园走访的时候，冯建军偷偷塞了五十块钱给兰玲，他身上有着小市民贪小便宜和斤斤计较的特点，所以对你的‘贿赂’照单全收，想从这样的吝啬的人手里得到什么可不容易。”
　　“你是怀疑兰玲跟他私下有交易？”
　　“如果是交易，面额未免太小，况且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也不能提供给成年人什么实质性的帮助，所以我怀疑那其实是一种暗号。”宋玉祗拢了拢散在额前的湿发，“有没有可能，冯建军知道兰玲家地毯下的骨灰的来路呢？”
　　就在姜惩垂眸沉思时，宋玉祗突然脸色一凛，看向了那人手边的手机。
　　少顷，一个熟悉的座机电话打来，听筒里传来千岁爽朗的声音：“我猜猜，这么半天才接电话，姜副可别是忙着写检查吧。”
　　“可别损我了，听你这语气，有什么好消息？”
　　“是有一个，我们抓获了陈东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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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逃脱
　　“什么蓝不蓝绿不绿的，我听都没听过，别跟我扯什么王八蛋！还拽什么洋名，你们这群条子疯了吧，别什么屎盆子都想往老子身上扣！”
　　审讯室外，姜惩和千岁正隔着玻璃观察刚被抓获的陈东升。
　　这个男人不到三十岁，别看长得纤细清秀，骂起人来却很狂野。就像狄箴说的，他和通缉令上那张三四年前的旧照相比瘦了不少，加上五官轮廓本就不错，居然有点好看。
　　通常长得好看的人总是会让人掉以轻心，说他涉嫌拐卖儿童，姜惩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嫌疑人很不配合，对自己所有的罪行一概否认，也不承认与这起案子有关，在里面跟周队吼了大半个钟头了，看他急头白脸的样就知道这是一场持久战，短时间内很难从他嘴里撬出东西。”千岁对此深有体会。
　　姜惩问：“他是在哪被抓的？”
　　“奥斯卡附近。说出来你可能都不信，我把人手分散在花溪区附近，小刘和小张刚到奥斯卡查监控的时候就发现有个鬼鬼祟祟人影往巷子里拐，当场就给抓住了。亏我还嘱咐他们一有消息立刻汇报，不得单独行动，这俩小傻蛋还是犯蠢，等下我得让他们写份检查。”
　　提到检查，姜惩头都大了，连连摆手示意这个话题过去。
　　他现在是被停职期间，不能直接参与案件的调查，要不然用不着千岁动手，他肯定第一个上去弹人脑瓜崩。
　　“嫌疑人的抗拒心理很强，而且不是第一次被抓，可以说对付警察的经验很丰富，跟他耗绝对是个时间问题，”姜惩分析道，“我有点担心他不是真正的凶手，而我们把重心放在他身上很可能会耽误调查的时机。”
　　他的担忧也正是千岁的不安，两人交换了个眼神，审讯室里又闹了起来。
　　陈东升的情绪非常激动，哪怕两只手都被铐在椅子上还是极度不配合，在两名刑警的压制下对周密大吼大叫：“少他妈废话，说不是我干的就不是！你他妈要是不信就一枪崩了我，省得老子受你个鸟气。”
　　看着他这副德行，姜惩愈发感觉他跟这起命案的关系不大，也许是牵扯了别的什么……
　　“这个人落网得太轻易了，就像被什么人送到咱们眼前来的一样，厂花，你相信运气吗？”
　　千岁摇摇头：“我不信运气也不信命，我只信自己手里抓紧的东西。”
　　“那我们还真挺合得来的。对了，我记得冯建军在案发当天也被人目击到出现在奥斯卡附近，他的嫌疑被排除了吗？”
　　“基本可以排除。”千岁翻着快能背下来的笔录，“他当时是在中央大道被目击，我查了附近商家的监控录像，发现他的确没有进入过奥斯卡，只是在路边抽了几根烟，像在等什么人，他也承认自己是被人叫出去的，等了半个多小时都没见到人影，打电话也不接，他就回去了。”
　　“以冯老头的穿戴应该很难进奥斯卡的门，这一点我倒是不怀疑，但他说是被人叫出去的？有没有说是谁。”
　　千岁再次摇头，“我向服务商调取了他的通话记录，发现他当时的确多次呼出一个号码并且对方未接，但这个号码是没有经过登记的古早黑号，那之后也已经停机了，想找到人很难。他自己交代他和老伴都患有糖尿病，最近认识了个搞传销的，愿意卖给他治病的神药，就想试试。”
　　“什么年头了，还信长生不老这一套呢？”
　　“老年人嘛，上当也正常，不过这老头也比同龄人机灵，他怀疑对方是骗子，可没轻易打钱，反倒让对方白送了几个月的药给他吃，见效果不错才打算继续交易的。”
　　“白捡来的东西也敢吃，啧……所以很可能忙活了一圈，我们也就是白得了一个涉嫌拐卖儿童，背着人命官司的通缉犯和一个盗窃杀人的飞贼，跟命案有关的屁都没捞着。”
　　姜惩没掩饰自己的失落，抽了张椅子坐下，开始细想下一步的调查方案。
　　千岁沉思了一会，抬起头来：“可能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刘良提到的耳环还没有找到。”
　　之前问讯的时候刘良提到过他为了让警方重视这起案子而藏起了死者的一只耳环。
　　“我带人里外搜查了奥斯卡几次都没有找到这件证物，我不怀疑口供的真伪性，所以会不会是有什么人拿走了死者的耳环。”说到这里，千岁有些脸红，“我……没去过酒吧，不太清楚这种高消费的地方会不会有路不拾遗的情况，当然，如果丢在外面的话，最大的可能就是被人捡走了。”
　　“大概吧……”
　　姜惩给出了一句模棱两可的回答，继续观察着陈东升的反应。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还夹杂着女人的哭声，姜惩推门一看，就见宋玉祗正扶着个枯瘦矮小的老妪，老妪泣不成声，在市局走廊里仿佛溺水的落难者，抓住仅此一根的救命稻草就不撒手了。
　　“老人家，有什么我能帮您的吗？先别哭了，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来，我帮您拿个垫子。”
　　“不行，你、你别走，你就在这，哪也别去。”
　　老妪操着一口地道的宿安口音，说什么都不放人，宋玉祗只能迁就地扶着她坐下，耐心询问情况。
　　“我家的良儿被抓了，听说就关在你们这儿，他是个好孩子，很乖很听话，肯定不会干违法乱纪的事，你们把良儿还给我好不好？我都这一把年纪了，不知道还能活几年，你们就行行好，把他还给我吧……”
　　姜惩一向是见不得人哭的，遇到这种情况都是远远躲着，这次也一如既往地装死，毕竟他的本职工作不包括安慰家属，这也不是他擅长的领域，有时候热心还会办错事，只是有点想看看那个不着调的小公子会怎么应付这样的局面才伸着脖子往外看。
　　“您放心，如果他是无辜的，警方一定不会冤枉他，现在案子还在侦办阶段，很多情况不方便透露，您稍安勿躁，等有了消息我们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您。”
　　“不行，我要见我的孙儿！”老妪的态度很坚决，见宋玉祗一脸为难，又很年轻，猜到他在局里的话语权不高，当即改口：“我要见你们领导！”
　　宋玉祗没打算把这事捅大，一扭头看见姜惩，心下改了主意，抱着谁都别想好的决心揪出了躲在审讯室隔壁的姜惩，往老妪面前一推。
　　“大娘，这位就是我们领导，您有事找他就行，肯定没问题。”
　　姜惩怨妇似的剜了他一眼，僵硬的脸部肌肉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您、您好……是苏秀华女士吧？”
　　苏老太把刚刚对宋玉祗说的话换汤不换药又说了一遍，哭哭啼啼实在让人于心不忍。
　　本来安抚家属这种事轮不着他和宋玉祗，但是今天队里的女警因为熬夜加班都回家调休去了，就算不擅长也得他硬着头皮顶上。
　　姜副支队很有为人前辈的觉悟，对苏老太的遭遇深表同情，也表达了为民办事的决心，但对方根本不吃他这套，眼看话不对路又哭了起来。
　　“我今年七十二了，儿子儿媳都死了，还落了一身老毛病，就这一个宝贝孙子，你们要是把他给抢走了，还要我怎么活啊……”
　　“您冷静点，我们也是按照规章制度办事，不能因为您有特殊情况就特别照顾，再说刘良现在只是被怀疑有嫌疑，只要他配合我们办案，早点洗清嫌疑就能回家了，那你也理解我们一下。”
　　“求求你们了，让我看良儿一眼吧，就看一眼也行。”
　　耐不住苏老太的请求，姜惩只能迁就着和宋玉祗一人一边搀着她到了暂时关押刘良的审讯室。
　　里面有两个刑警还在锲而不舍从他嘴里挖掘着线索，苏老太隔着门玻璃，看到里面一脸憔悴的孙子又哭了出来。
　　“良儿是好孩子，你们咋能像对犯人一样对他呢，你看看他都瘦了，胡子长出来了，眼圈也重了，脸色死灰死灰的，肯定是生病了，你们虐待我孙子，我跟你们没完。”
　　苏老太挥起拳头打了过来，姜惩也没有要躲的意思，主要是觉着老人岁数大了，连续遭遇不幸的确可怜，身体又不好，要是碰了摔了可没人担得起责任，愣是站在原地没动。
　　但苏老太本来就比较矮，又佝偻着身子，这一巴掌直接打到他的伤口，当时疼得姜惩两眼一黑，脚下一没站稳歪倒在地上。
　　“惩哥！”
　　听见走廊里的动静，千岁开门看了眼状况，一见姜惩侧倒在地疼得直哼哼，赶紧上来帮着宋玉祗拉住了还在拳打脚踢的苏老太。
　　“老人家您冷静一下，有问题我们就解决问题，别动手啊。”
　　“他这是碰瓷！大小伙子咋能被我一个老太太打趴下，你们欺负我孙子的时候咋不说解决问题！就是欺负咱们祖孙俩无依无靠，骑在脖子上欺负啊，果然是兵匪一家亲！”
　　苏老太的哭声传进审讯室，听到动静的刘良不安起来，伸着脖子朝门玻璃外面张望。
　　刑警敲了敲桌子示意他端正态度，刘良抿了抿嘴：“警察叔叔，外面的人好像是我奶奶，她岁数大了，身体不好，不能动气，求求你们让我跟她说句话吧，我会劝她回家的。”
　　一门之外，宋玉祗扶起丢了大人的姜惩，帮他护着多灾多难的伤口，就听他在耳边念叨了一句：“快快，扶我一把……这回算袭警了吧？”
　　宋玉祗有些无奈：“算。”
　　两人找借口远离了哭闹不止的苏老太，就见远处的审讯室外周密和两个刑警押着被铐的陈东升出了门。
　　只一眼对视，姜惩就觉着这人眼神不大对劲，一时又说不好是哪里不对，转瞬即逝的东西，很难重现也很难深究。
　　他好事，弯着腰过去问了一句，周密头疼道：“嫌疑人吵着要解手，也不能剥夺人上厕所的自由不是，等下给他铐铁管子上，没啥大事……你这是怎么了？”
　　正好一个刑警小跑着过来：“周队，三楼的洗手间坏了，连带着二楼的一起疏通管道呢，暂时用不了，把他押到一楼去吧。”
　　“成，记得把人拷上，千万别让他跑了。”
　　市局的老楼大部分还沿用着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装修材料，水管用的都是镀锌钢管，非常结实，缺点就是时间一长容易锈死，大家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刑警进了卫生间先把陈东升铐在暖气管上，凶了一句“老实点，别耍花样！”就退了出去，门虚掩了一条缝。
　　陈东升戏谑道：“怎么回事，你们有偷看男的撒尿的趣味？”
　　“少废话，快上！”
　　陈东升不以为意，缓缓拉下裤链，突然又改变主意拉了回去，左手捏着被铐住右手，咬着牙一使劲，随着一声骨骼碎裂的脆响，竟然挣脱出来。
　　他扒着窄小的天窗，咬牙忍着疼爬了上去，上身卡在窗口，急得他直蹬腿。
　　就在他大半身子探出窗外，距自由仅一步之遥时，他却发现窗外竟然站了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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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手机
　　姜惩还想着该怎么和周密解释他被七旬老太打趴下的这件丢人事，就见刚刚那刑警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脸色吓得煞白：“周周周、周队不好了！！”
　　周密拍了拍那人的后脑，“怎么慌慌张张的，有什么话把气喘匀了再说。”
　　“陈……陈东升跑了！”
　　众人听得寒毛直立，周密也是强压着火气才不让自己吼出声来：“怎么跑的！”
　　“他他……他把手铐给挣开了，我真没想到他能有这绝活啊。”
　　“别说了，赶紧去追，现在肯定还没跑远，把市局周边所有的地方都排查清楚，人手不够就上隔壁禁毒大队去借，务必把这个混蛋给我逮回来！”
　　来不及关心姜惩，周密拎着刑警就去安排抓人的事宜，宋玉祗没急着帮忙，而是到了同层的洗手间看了看情况，一推门，扑面而来就是一股恶臭，戴了好几层口罩的维修人员见了他直摆手。
　　“警察同志，这一层的厕所暂时还不能用，麻烦去其他楼层方便吧。”
　　宋玉祗捂着鼻子往里走了几步，就见维修工正拿着工具疏通管道。
　　“师傅，这下水道怎么突然堵了？”
　　“管道老化，太正常了，三天两头得修。哎警察同志，这儿太脏了，沾一身味道就不好了，要不你先去别处解手吧。”
　　“不急，这回坏得很凑巧，是被什么堵了？”
　　“还没通出来呢，现在还不知道。以往都是因为管道内壁生锈才阻塞水路，这回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卡住了，警察同志你等等。”
　　维修工干得越发卖力气，憋红着脸把长嘴夹伸到管道里，挖弄半天拨出了里面的异物，东西落地溅起了脏泥，在秽物包裹下依稀能辨认出是个手机的样子。
　　“哟，这谁的手机掉坑里了，可得心疼坏了吧，”维修工戴着手套把东西从积水里捞了起来，擦了擦上面的泥水，尝试着按了按，“不亮了，肯定是泡坏了，可惜了。”
　　“师傅，这东西出现的有点蹊跷，方便给我调查一下吗。”
　　宋玉祗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姜惩正扶着墙走来，眯眼一脸嫌弃：“嚯！兄弟你掉坑里了吧，这味……呕！”
　　“别孕吐了，我找到线索了。”
　　宋玉祗把密封袋装着的手机拎在姜惩面前晃了一晃，扑鼻的恶臭让姜惩干呕着犯恶心，差点把昨天的饭给吐出来。
　　“你别……摸过屎的手别碰我啊，离我远点！”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飞快地凑到姜惩耳边，拉着不及躲闪的那人，嘴唇在那人耳垂上轻轻扫过，那一瞬间，两人脑中唯一的念头就是——真软！
　　宋玉祗拖着不情不愿的姜惩下了楼，把人往裴迁办公室的沙发上一按，脱去沾满异味的外套，姜惩才肯让他近身。
　　裴迁戴着橡胶手套摆弄着已经失灵的手机，用酒精棉巾擦去手机表面的脏污，清理着充电口的污泥，口罩里面还戴了鼻塞，说起话来闷声闷气地：“你们从哪掏弄来这么个大宝贝，存心给我添堵吧？”
　　“我总觉着凑巧得过分，陈东升被抓获的当天市局下水道就堵了，偏偏还就是二三楼，不得不改用一楼的卫生间。”
　　“一楼人来人往，是市局的脸面，甭管上面堵不堵，能被外人瞅见的地方肯定得装修成独门单间的，这是咱局里的规矩了。不过这也不怪小张大意，谁能想到他能挣开手铐，从狗洞大的窗子里挤出去呢，这人可别是练过什么缩骨功吧？”
　　“没准。”宋玉祗从聊天记录里调出一张照片递给姜惩，正是陈东升逃脱后他去现场拍摄的一手证据，“手铐是扣好了挂在铁管上的，如果不是嫌犯有什么特殊的开锁技巧，那就只可能是他的身体异于常人了，不过我认为他着急跑路，应该没心情悠哉悠哉再把手铐扣上，可能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他分析得头头是道，一时姜惩也做不出比这更可靠的推测，只是盯着照片陷入沉思。
　　片刻之后，裴迁率先开口打破沉寂：“怪了，这手机防水效果可真不错，泡成这样还没漏电呢。”
　　他用数据线把手机连在自己的电脑上，很快充了电的手机屏幕进入了开机的界面。
　　那是一部iPhone6s，现在看来有些过时，不过小巧的机身很受80后的喜爱，直到现在也有不少人舍不得淘汰换代。
　　手机一开机就进入了设置界面，这让裴迁的心凉了大半，他发现这手机屏幕上没有贴膜，也没有硅胶套防护，表面却只留下了一些较新的划痕，可以说没有太多使用痕迹。
　　“我怀疑这可能是一部新机。”
　　事实证明裴迁的猜测完全正确，在简单设置后，众人都看到手机显示的保修日期就截止到今年的十二月底。
　　“在不购买AppleCare的情况下，苹果的电子产品保修期只有一年，这也就说明这部手机很有可能就是在不久前激活了系统，排查近一个月来购买这个机型的消费者应该不难。”宋玉祗说道。
　　姜惩撑着下巴，一脸苦大仇深，“是不难，但是小玉子，三个问题。”说着，他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划，“第一，丢手机的人不一定是最近才购买，买了很久却不使用的也大有人在，第二，这款机型已经下架各大实体店，想要购买基本要通过网购，甚至是二手闲置渠道，调查起来的困难太大。第三……”
　　他拎着宋玉祗的前襟把人扯到面前，又嫌弃着对方身上的味道，补了一脚给人踢远了些。
　　“……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没法证明这部手机跟陈东升逃脱有直接关系，也许只是咱们哪位倒霉催的同事不小心把新买的宝贝手机掉进坑里，人家心疼都来不及呢。”
　　“我觉得未必。”宋玉祗走到窗边，敲了敲窗帘后边一根早就废弃，却一直没拆除的老铁管。
　　他把手机放在一边比对，可以看出手机的宽度比管道窄了大半，想要从中通过并不是难事，但到了转角处，手机的长度却恰好卡在衔接处，单凭自由落体而不靠人力取出的话是很难自然滑下的。
　　但比起这个，姜惩还有更糟心的事，暂时还不想跟他讨论这个问题，“嗯嗯啊啊”极其敷衍地应着，两手环胸盯着自己的手机，大有屏幕一亮就立刻冲上去的意思。
　　这是一个防备心且保护性比较强的动作，他隐隐感到有些事在往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陈东升从落网到逃脱，全程不过几个小时的时间，目前甚至没有有力的证据证明他是杀害死者的凶手，只通过他经常出入奥斯卡这点与刘良单方面的证词很难坐实他的犯罪嫌疑。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个被白送到眼前的通缉犯未必与这起案子有关，而有人这样做的目的，或许就是……
　　“在掩盖其他人的犯罪事实。”
　　姜惩回神时正好听到这话，还疑惑着宋玉祗怎么能一句话说到自己心坎里，一抬头才发现他这话是对裴迁说的。
　　裴大科长挠着头，有些摸不着头绪，“你是说这手机？没那么严重吧，我和姜副的想法一样，觉得这就是谁不小心掉坑里的随身物品……”
　　两人一直没讨论出个结果，话到此处宋玉祗却没继续说下去，回头盯着姜惩待机的手机发愣，很快铃声就惊醒了还在神游的姜惩，他看着上面的消息，眉头都拧在了一起。
　　“我突然觉着小玉子的推测不是没有道理了，跟我跑一趟一楼吧，还有裴科，帮我保留好证据。”说罢就出了门。
　　两人刚下到三楼，走廊里弥漫着的恶臭就泛了上来，不知气味是由淡转浓，还是姜惩早有心理准备，这一次他倒没像刚才一样干呕到肝颤，宋小公子心下有些不爽：“姜副，难道你是因为看到我的脸才想吐吗？”
　　这一声疏远的“姜副”让姜惩意识到这小子居然是认真在生气，回头一看，果然好看的眉眼间蹙着些许不悦，居然让他有种从未感受过的新鲜感，笑着揉了揉那人的头：“怎么会呢，你惩哥是装……”话说到这，终于忍不住干呕的冲动，扶着墙恶心了好一会才缓过劲来，还不忘接上方才的话尾：“……装的。”
　　宋玉祗这才算被他哄好，边帮他拍着背缓解不适边问：“惩哥，你是发现了什么吗？”
　　“怪事，你没觉着这楼的管道越修越臭吗，刚刚小女警的群里都炸了锅，全都抱怨这味不是人待的地方，怀疑是不是换了维修工才导致效率这么低，所以妇女之友你惩哥这不就打算去看看了吗。”
　　宋玉祗破天荒地没追究他到底在什么群里做哪位妇女的“友”，直觉告诉他这个人长了这么一张好看的脸却单身至今的原因绝对不是三言两语能简单描述的。
　　姜惩似乎还不满足于此，他拿出手机指着一位头像是网红猫咪的群友说：“这是后勤的小苗，人长得贼漂亮……不是，她办公室在六楼都说异味强烈，其他楼层就不用想了。”
　　“你是怀疑……”
　　姜惩习惯性地抿了抿嘴，差点把自己恶心吐了，“老周带人去抓陈东升已经好几个小时了，以咱们的警力和附近地形的复杂程度，跑出去只苍蝇也该逮回来了，可到现在不说音讯全无，他根本是人间蒸发，从进了洗手间之后就再也没人见过他。”
　　接下来的话虽然可笑，姜惩却是一本正经说出口的：“你就不怀疑他是掉进坑里被冲进下水道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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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怪死
　　一个成年男人要想挤进只有杯口大小的下水道，除了化成灰以外姜惩想不出任何其他可能性。
　　“说句难听的，别说他会缩骨功，就是把人剁碎了也未必能全塞进去。任何动作都会在现场留下痕迹，我没看到血迹，没看到划痕以及任何手铐被破坏的痕迹，最大的可能就是陈东升是个狠人，他真的能忍受骨裂的疼，像断尾求生的壁虎一样。”
　　姜惩拉开陈东升逃脱的那间卫生间的门，果然不出他所料，这里还保持着嫌疑人逃脱时的模样，手铐孤零零挂在水管上，窄小的天窗也开了一半，从现场的情况看，一个成年男人应该很难从这逼仄的空间内逃脱。
　　“老周和厂花带着人把方圆十公里之内都搜了一圈，唯独忘了市局内部。假如换作是你，从这间洗手间逃出去以后，你会在哪里躲避警方的追查？”
　　“目前没有任何目击报告声称有人看到了陈东升，你怀疑他就在市局？”
　　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目前大部分警力都分散在外，陈东升藏在暗处伺机而动的可能也不是没有，但一个从来不曾踏入过市局的逃犯对局里的构造路线不可能有太多了解，他要躲在哪里才能保证绝对不被人发现呢？
　　姜惩点点头：“这事换我是肯定受不了，但人的求生欲是非常惊人的，有些人为了活着可以不择手段，哪怕暂时受点委屈也在接受的范围内，就比如沾一身烂泥躲在下水道里。”
　　手机适时响起，他随手一接：“喂，是我，人找到了吗？”
　　走廊里很安静，以至于在通话没有外放的情况下，宋玉祗也能听到对面的人慌慌张张的喊叫声：“姜姜……姜副，不好了……死人了！！”
　　死的人正是全城搜捕的犯罪嫌疑人陈东升，没人能想到这个瞒天过海，距离重获自由仅有一步之遥的男人竟然会憋屈地死在市局的下水管道口，生前畏惧着正义的他，到底还是被正义所制裁，放在老百姓口中这叫大快人心，活该。可换了他们这群警察，就算明知道对方是十恶不赦的罪犯，也得查出个前因后果，让人明明白白地走，这是职责所在。
　　周密被姜惩叫回来的时候脸都是黑的，不明不白让犯人跑了不说，现在人还死了，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根本没法向上面交代，心下连被免职后做什么都想好了。
　　“惩啊，这回你周哥算是栽了，还好祖上留了一手炸油条的功夫，我要是回家喝西北风了，记得来捧个场，尝尝我祖传的手艺……”
　　周密失意到连路都快走不动了，姜惩一句鬼话反向激励得他差点心脏停跳：“现在腿就软了，等下看到现场还不得背过气去？我好心提醒你老人家做好心理准备，不然很可能接受不了。”
　　就算有他提前预警，周密在看到半截身子都卡在下水道里的陈东升遗体时还是感觉一口气堵在嗓子眼，恨不得当场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只见陈东升浑身污垢，卡在旧校区的污水管道口，下半身还卡着没法挪动，只有肩膀以上的部分露了出来，双目圆瞪，满眼惊恐，口鼻灌满淤泥，脸色发青发紫，看上去应该是因为异物呛进气管，呼吸困难所导致的窒息。
　　“这什么情况？”
　　姜惩答道：“最开始是管道的维修工发现管道被阻塞，排查之后发现阻塞点不在主楼，就打电话请了对市局管道构造更了解的老师傅来帮忙，老师傅顺着水路找到被废弃的旧楼区，刚打开出水口的铁盖就发现有血水流出，两位师傅救人心切，合力把人拖了出来才发现躲在里面的嫌疑人郑东升已经死亡。”
　　宋玉祗从秦数的徒弟小叶手里接过报告，大致浏览了一遍，又道：“他们在发现尸体后第一时间联系了惩哥，我们赶过来的时候现场就维持着现在的状态，安主任初步断定郑东升死于……”
　　“窒息？还是溺水？”周密问道。
　　“是外伤，死者的身体遭到挤压，多根肋骨断裂，有两根刺出了体外，安主任怀疑是肋骨刺进心脏，导致心脏衰竭死亡。”
　　周密这才鼓起勇气上前，绕过痕检员标注的位置走到死者身边，检查着死者的状态。
　　由于是死后才被拖出管道，死者两手高举过头顶，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角度下垂，上身皮肤表面凹凸不平，显然全身不止一两处骨折。
　　他上身只穿了件深色的短袖T恤，裸/露在外的皮肤表面能看到明显的瘀伤和擦伤，看起来的确曾在狭窄的空间内停留过很长一段时间。
　　“他为什么会在这儿……”周密一脸愁苦地挠着头，“咱们的下水管道应该没宽敞到能容纳成年男人通过吧，可别跟我说他是从主楼的管道一路爬过来的！”
　　雁息市局在十几年前和一家私立小学相邻，学校倒闭后低价把附近的土地转让给了市局，2008年的时候曹局批准翻修了原属学校的两栋老楼，其中之一就是现在法医专用的别栋。
　　由于资金不足，校区内老教学楼的翻新和拆迁都暂时搁置，一放就是十来年，到了高局上任也没有收拾旧校区的意思，这边早成了大荒地，野草都长了一人多高，隔三差五局里还会组织各大支队除草，以免天干物燥，沾上点火星子就着。
　　按理说旧校区附近的管道都被废弃了，一直负责维护工作的老师傅说半年前埋在主楼地底的下水管道因为年久老化而断裂，当时为了节约成本，老师傅向上面打了报告就把管线改道，沿用了旧校区的管道，这在当时还是个不小的工程，就凭着几个老师傅的手艺修了半个月。
　　当时为了不影响主楼下水的正常使用，白天都是将污水蓄在管道内，等人都下班了以后再进行排放，工程又是在地下进行，所以就算是市局也没几个人知道脚下还在动工。
　　“两个问题。”
　　姜惩伸出两根手指，被外面的寒气一逼，往袖口里又缩了缩，就露出两个冻得发白的指尖。
　　“第一，最宽的管道直径宽度只有三十到三十五公分，身材瘦小的女性可以勉强通过，但一米七多的成年男性就很困难了。我们就算假设陈东升会神乎其神的缩骨功，能自由穿梭在狭窄的地方，也需要满足第二个条件。”
　　说到这里，他看向盯了他半天，就算和他的目光碰个正着也丝毫不觉得害臊的宋某人。
　　对方很给他面子，清了清嗓子，接着他的话说了下去：“他必须知道市局下水管道的线路，或者说有什么熟悉线路的人在为他带路。”
　　老维修工激动起来：“警察同志，我给咱们局里修了这么多年的管道，肯定不会干这种事的，小阳子那时候没跟着我一起修，他肯定不知道这个路，不然今天也不会把我找来是不是？可千万别怀疑咱们啊，咱们老老实实赚的辛苦钱，哪能是什么坏人呢，咱也没那个胆子啊！”
　　年轻的维修工也很慌张，吓得话都说不清了：“警，警察同志，我……我没……”
　　“没事，不用害怕，现在证据不足，只是需要你们配合调查，怀英先把他们带回去，喝点水冷静冷静，不用害怕，等下问你们什么就照实说，如果是清白的一定不会冤枉你们。”姜惩给狄箴使了个眼色，后者便带着几名刑警把人带回了主楼。
　　“你真怀疑是他们两个？”周密问道。
　　“这个时候谁也不敢保证密切相关者完全没有嫌疑，小心起见。话说回来，这案子让我想到一件日本的奇案。”姜惩说，“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时候，日本福岛的一名女教师在厕所里发现了一个人，等警方赶到，发现无论如何也无法将人拉出来以后选择切割管道才发现此人已经死亡，而当时死者的状态可以说跟陈东升现在的状态很像。”
　　同是搞刑侦的，周密对世界各地的悬案也有了解，听说过这起日本近代史上著名的怪死案。
　　“你是说那起怀疑是偷窥狂的案子吧，虽然管道内狭窄并有转角，以死者的身材体型很难进去，但死者身上没有外伤，也没有打斗过的痕迹，现场的状态也不像是他杀，除了他自己爬进管道以外还有什么可能。”
　　“正常来说，偷窥狂应该不会在那样的环境下特意脱下自己的衣服。”宋玉祗说道，“当时日本正是冬天，建筑外的下水道里非常寒冷，死者却是以上身赤/裸的状态蜷缩着陈尸于管道内，他的外衣被整整齐齐叠放在胸口，如果通过现场状态主观判断没有他杀的可能，也同样可以通过尸体的状态判断自杀的可能性很小。”
　　“冬天？”越来越多的相似点让周密感到不安，他搓了搓冻得僵硬的手，望着尝试把遗体从狭窄的管道内拖出来的安息，心里突然升起不妙的预感。
　　虽然他不认为时隔三十多年，这是凶手在异国他乡进行的一次连环杀人，但高度相似的两起案子却让人不得不怀疑是否有模仿作案的可能。
　　如果是这样，他们面对的究竟是怎样的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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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共情
　　在安息与消防人员的努力下，到底还是通过切割管道的方式完整取出了陈东升的尸体，现场破坏的非常严重，在周密濒临崩溃的时候又烧了一把火。
　　他捂着脸，有些欲哭无泪的意思：“这下人都丢到119去了，小惩子，你周哥真要身败名裂了。”
　　姜惩无视乱嚎的周密，带着宋玉祗调查对半切开的管道碎片，能够看出陈东升陈尸处的内部明显比其他地方的污垢要少，虽说没到能容纳一人的程度，空间却明显大了不少。
　　通过遗体表面的外伤痕迹可以看出，死者不可能从主楼爬了将近两百米到这里，否则身体一定会磨得血肉模糊，不会只留下一些浅淡的擦伤和瘀痕，那根本不是人类能有的动作。
　　他发现宋玉祗沉默得厉害，神情也是一脸凝重，便主动在他脸上捏了一把。
　　“想什么呢，不认真干活小心挨打。”
　　姜惩不是不知道他的担心，郑东升是在市局出的事，了解地下管线的除了两名维修工人就只剩下市局内部的人，承认市局出了内鬼并不是一件能让人开心得起来的事。
　　不过他也清楚，宋玉祗是个新人，对市局以及诸位同事还没有太多了解，立场是有了，感情基础却不深，说他发自内心地为此感到难过恐怕连他自己都不信，而姜惩唯一能想到的理由就是他与什么人共了情。
　　“你小子，该不会是在心疼我吧。”这话多半是开玩笑，旨在让对方打起精神。“你惩哥我心理素质还没脆弱到这个地步，用不着一脸丧气，放心吧啊。”
　　说着他拍了拍那人的头，做好了被一拳还击的准备，还想着这次看在自己的面子上不会教训他，对方的举动却是出乎他的意料，居然迟迟没有从他掌中抽出手来。
　　两人就这么默默对视着，直到千岁一句话惊醒众人：“哎，那边谈恋爱的两位男同志，严肃一点，来看看这个。”
　　这话逗笑了几个方才还一脸苦大仇深的女警，对着两人窃窃私语，姜惩实在丢不起这人便甩开了宋玉祗的手，揉着微微一红的脸去了千岁指的地方。
　　从入冬到现在都没人清理旧校区的杂草，满地野草都有膝盖高了，从中翻找什么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也就只有千岁这样心细如尘的人才能找到深藏在暗处的线索。
　　他没急于拾起地上的东西，摆手招呼着姜惩近前，拨开了丛生的枯草：“姜副你看，我怀疑这就是我一直在找的东西。”
　　半掩在土中的物件泛着金光，看起来像是女性佩戴的饰品，仔细一看似乎是带着流苏装饰的耳坠。
　　“小叶，过来帮忙拍个照片，这儿，这儿，还有这里，周围都拍两张。”
　　姜惩给小叶让出路来，等痕检拍完照片，确定了现场后才戴着手套把东西挖了出来。
　　果然不出他所料，那就是一只金耳坠，镂空的设计是近几年流行的风格，大街上不少女孩都喜欢这种装饰，可以说并不少见。
　　不同之处就在于饰品表面有很多不规则的划痕，这证明金属的纯度较比市面上一般的饰品要高得多，不是一般人能佩戴得起的。
　　“这的确有可能是刘良从兰珊身上拿走的证物，麻烦小叶比对上面是否能找到他和陈东升的指纹。”
　　小叶是去年局里招来的痕检新人，目前还没独立完成过整件案子，所有的工作都是依赖于师父秦数，所以当后者主动退出此案的侦办后做什么都有些紧张，很怕自己一不小心闯了大祸。
　　他小心翼翼地把证物放进密封袋，一路小跑送回了办公室，立刻着手检测。
　　这时宋玉祗和几个勘查现场的刑警说了句什么，对姜惩说道：“惩哥，这附近没有找到陈东升的足迹，目前还不能确定他是通过什么途径来到这里的。”
　　姜惩点点头，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裴哥，是我，让你帮忙查的事情怎么样了……嗯，好，我知道了。”
　　通话的时间很短，只有不足一分钟，但姜惩的沉默足以让众人感到空气的凝重。
　　“我请技侦调查了局里的监控，主楼所有出入口包括门窗都没有找到陈东升出入的记录，他要么是从地底钻过来的，要么就是长了翅膀从天上飞过来的。”
　　“还有一种可能，”宋玉祗沉静道，他后半句话一说出口，姜惩就后悔让这小子张了嘴：“他有隐形斗篷。”
　　众人都当他们是在缓解气氛，也很赏脸地笑了两声，不过姜惩却认真思考了他这话，很快安息一句话又把众人推进了冰窟窿：“但从遗体的情况看，我宁可相信他是从下水管道里一步步爬过来的，不然要怎么解释这个？”
　　安息掀起陈东升下身的牛仔裤，露出了死者冻得僵直的双腿：“和上身的状态相似，只受了一点皮外伤，我承认死者的腿的确很细，勉强是可以进入管道的，但是正常男性的盆骨宽度大于下水管道直径，不敲碎了肯定没法进去，除非在进入管道前他就已经死了。”
　　而矛盾点恰恰就在于哪怕陈东升是横着离开主楼，监控录像也没有找到任何留存的记录。
　　“小玉子跟我去监控室调取录像，安主任尽快尸检，进度越快越好，必须赶在这事闹大之前解决了。头儿……哎，咱们头儿呢？”
　　同队的刑警挠了挠头：“周队刚被高局叫走了，他嫌丢人让我别叫你，还说要你回来继续带队调查。”
　　“这老家伙，有什么可丢人的。”姜惩嘟囔了一句，吩咐众人各司其职继续调查现场，嘱咐千岁盯着以后便拉着宋玉祗去了监控室。
　　多了这么个小跟班，从前姜惩对秦数有徒弟的羡慕心情是一去不复返了。
　　——他才不眼红，他的这个明显更机灵，长得还好看。
　　遥遥望着他熟练地拎着那人的样子，透过百叶窗向外窥视的高局仍是满面沉凝。
　　周密进入局长办公室已经足足有十分钟，除了刚进门时的那一声“坐”外，对方就再也没开过口，这让心虚的周密更加不安，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冷汗浸湿了衬衫，哪怕顶头上司破口大骂削他一顿也比这样默不作声的压力来得轻松。
　　高局似乎完全没有开口的意思，直到姜惩离开他的视线才缓缓回到座位上，两手交叠在下颌，静望如坐针毡的周密。
　　“想好怎么收场了吗？”
　　“没能提早察觉到犯人的企图，造成这样的后果是我的责任，请上级处罚。”
　　“我不想听你念这些书面的套话，记得早些时候我就提醒过你，人上了年纪各方面能力都会下降，记忆力、观察力、执行力大不如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所以我才提醒你尽早把新人带出来，也是让你自己早点省心，看来你没理解我当时的旁敲侧击。”
　　“高局……”周密深感无奈，看到对方失望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还是咽了下去，“我知道了。”
　　监控室里，姜惩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精准捕捉到在陈东升消失的时间前后出现在主楼正门的可疑人影，将录像停在了这一刻。
　　宋玉祗看着画面正中，穿着制服的女警有些不解：“惩哥，这个人怎么了？你该不会是怀疑这个露腿的女人是陈东升吧。”
　　姜惩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你为什么认为这是一个女人呢？”
　　宋玉祗被他问得一怔：“这腰，这腿，看起来不像……”
　　“腰细腿长就是女人的特征吗？小玉子，看来你接受的毒打还是不够，没经历过裤子都脱了才发现小视频里那些小女仆、兔女郎是男人的绝望。”
　　一句话就暴露了自己丰富的单身经验，听得裴迁都没眼看：“姜副你别闹了，这么大的事都不着急，我也真佩服你。”
　　“着什么急，这人就是陈东升，我就说他没有上天入地的本事，抓着了不是？咱们局里管得可没那么严，不至于人人都披着一身制服，平时都见不着几个穿A字裙的，这大冷的天，怕以后不得风湿骨病是怎着？”
　　深冬时节的雁息室外温度将近零下三十，滴水成冰，用姜惩的话说，这天不穿秋裤都得冻尿血，更何况是露着腿在外面招摇。
　　至于为什么一开始没有人发现可疑，大概就和裴迁第一次查看监控也没觉着哪里不对劲一样，第一眼看上去的确很难找出疑点，细一推敲又觉得漏洞百出。
　　这么一想，陈东升还真是穿了件“隐形斗篷”。
　　监控录像的范围有限，在陈东升离开主楼正门后曾经有离开市局的意向，中途不知道为什么改变了主意，转头又向旧校区的方向走去。
　　这段录像证明陈东升是自己走向他陈尸的地点，不管中途发生了什么，至少可以排除他是从下水管道爬过去的可能。
　　“接下来就是继续调查其他监控有没有拍到他了，最好确定他的行走的路线，进一步推测是自杀还是他杀……稍等，我接个电话。”
　　姜惩话至中途被手机震动打断，看到来电显示安息的名字，不禁有些忐忑。
　　“喂，是我。”
　　“姜副，麻烦你亲自来一趟法医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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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插翅
　　这一次，就算是经验丰富手法老道的安息也遇到了不能独自处理的局面，求助般叫来了姜惩，结果却是两人连带着宋玉祗一起盯着陈东升的遗体发呆。
　　三个大男人干瞪眼的原因无非一点，在脱去外衣以后，他们才发现死者的身材过于消瘦，甚至是以一种病态、畸形的状态呈现在他们眼前。
　　能明显看出，陈东升腰部以下的骨骼扭曲变形，髋部窄小得不像成年男人的体型，甚至给人一种过于纤细的下半身很难支撑住身体重量的感觉。
　　“话先说在前面，他的盆骨、腿骨没有骨折骨裂的迹象。”安息叹息道。
　　姜惩戴着医用手套，按了按陈东升僵硬的腰腿，在触碰到死者的骨骼时明白了安息的意思。
　　“他就长这样，没动过刀子？”
　　“哪有男人在盆骨上动刀子啊，又没病变。”安息翻了个白眼，随后说道：“我也挺奇怪的，他的骨架很小，身材纤细，像女人一样，所以他能在管道里移动是件符合常理的事。”
　　姜惩摇摇头，“我想不通为什么，管道切割后能够看出只有他陈尸的位置内壁污垢有脱落的痕迹，所以他并不是从里面出来，而是从外面进去的，为什么？”
　　宋玉祗低头看着死者夹杂着灰泥颗粒的乱发，一反常态地否认了他的推测，“不像。”
　　“什么不像？”
　　“他不像是从外往里爬，正常情况下人都会面朝行进的方向，匍匐前进也是如此，因为感官可以随时察觉突发状况，灵活的上肢便于调整方向，有力的下肢也更利于向前推进，但死者的头暴露在管道外，说明他是腿脚先进入管道的，这样的姿态绝对不是想向管道深处移动，恰恰相反，是为了便于向外的行动。”
　　姜惩哑然，他觉得自己没有反驳的余地，这说法听起来匪夷所思，却是目前最有可能的猜测，太他妈有道理了。
　　宋玉祗抬起头来，坦然对上他审视的目光，“他会不会是在躲着什么？”
　　一个藏身在警局里的犯罪嫌疑人，想躲什么显而易见。
　　“但我不明白，”姜惩挠着头，看见指缝里挂着几根脱落的头发更觉着难受，“他往旧校区躲多好，那边没人也没监控，想躲到什么时候全看他心情，犯得着把自己弄成这德行吗？”
　　“会不会是在等什么人？”宋玉祗问道，“也许他与什么人约好了在这里碰面。”
　　“在这里？比这安全的地方多的是，就非得在警察眼皮子底下……”说到这里，姜惩突然觉着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激得他一哆嗦，“不是碰面……他是要杀人。”
　　安息摘了手套，在电脑上调出尸检报告。
　　“死者陈东升总共断裂六根肋骨，心脏与肺部受到穿刺伤，引起体内大出血，同时鼻腔口腔内灌满污泥，经过检测与市局下水道中抽样提取的脏水所含物质相同，基本可以确定就是呛进了管道里的污水。”
　　回到办公室，姜惩捧着泡面缩在沙发上逐字逐句看着法医、痕检以及实验室发来的三份报告，时不时用红色水性笔在上面圈圈点点，神情越发凝重。
　　宋玉祗给他剥了个卤蛋，从长篇大论中提取到了关键词：“痕检表示现场除了勘验人员的痕迹外只找到了陈东升的一行足迹，是从主楼往现场方向去的，目前还不能确定是否有人跟他在现场碰面，他的伤势绝不是自己能造成的，有没有现场被伪造的可能呢？”
　　他总是会在姜惩最无措的时候仅凭一句话让案情走向更难逆转的僵局，后者被他气得吃不下饭，又把那圆润诱人的卤蛋拨回他碗里。
　　“你是说有人在别处杀了陈东升以后把他搬运到了现场？小伙子，我们假设陈东升的确是在别处遇害，这个杀人犯X在行凶后穿上了陈东升的鞋，把尸体移动到旧校区，把尸体推进了下水管道，那么他要怎么离开呢？”
　　说着他点了点桌上的照片，“陈东升脚上穿着鞋，经过比对与现场遗留的足迹一致，但并没有找到离开的脚印，这说明什么？”
　　他原想说这猜测根本是不可能的，且不说X把陈东升的鞋子留在了现场，地上的脚印也只找到了一行，总不能是X长出翅膀来离地飞走了。
　　况且人死后十分钟就会出现尸僵，这么冷的天气里搬运尸体会加速僵硬，不可能轻轻松松移动到管道这种狭窄的地方。
　　可他没想到宋玉祗的话居然能反向震惊他，让他再次怀疑人生。
　　“依旧是两种可能，那个人并没有离开现场，他一直在那里，或者他的脚印和勘验人员的混在了一起。”宋玉祗望着他的神情非常平静，与这番话在姜惩内心激起的惊涛骇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说：“不管哪种可能，都说明问题出在市局内部。惩哥，他想杀，并且杀了他的人，可能是自己人。”
　　姜惩闻之愕然，好半天才扔了叉子，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那种人，才不是自己人。”
　　这一场谁也没能率先预料到的突发事件导致大半个市局都在加班，烧锅炉的大爷也很给他们面子，主动牺牲了睡觉的时间卖力取暖，都说饱暖思淫/欲，姜惩就靠在椅背上，透过蒙了一层水雾的窗玻璃望着漆黑的夜色，心绪难平。
　　“天知道，以前我每天最多加班到六点半。”
　　半个多月以来，被这案子闹腾的他没有一天安生，接连出现的异常让他难以应付，总觉得在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人在主导着案情的走向。
　　他很希望这是自己的错觉，在看到仍认真研读着各方报告的宋玉祗的侧颜时，心底又燃起了一丝希望，一想到这是系统刚刚注入的新鲜血液，责任与骄傲油然而生。
　　他觉着就算不为自己，他也得给被害人及其家属，还有这些后辈一个说法，这才是他真正该做的事。
　　想到这里，他揉了把酸涩的双眼，刚要开口，就见宋玉祗拨了个电话。
　　“喂，哥，那件事办得怎么样了……发到我这里吧，有空请你吃饭……我没和你客气，到时候见。”
　　听他提到“哥”，姜惩的耳朵就竖了起来。
　　他本质上不是个八卦的人，但提到宋玉祗的堂哥宋慎思他不得不敏感。
　　严格意义上说，这位曾经帮助程让脱罪的律师与两起命案的被害人不算毫无关系，说不想深入调查是不可能的，但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宋慎思有嫌疑，贸然接近会惊扰对方不说，还会造成许多不必要的误会，暂时他还不想和这个麻烦的人扯上任何关系，最好以后也不要有。
　　沉思间，宋玉祗已经收到对方发来的邮件，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跃动着，很快便调取了一段珍贵的录像资料——那是奥斯卡酒吧内的监控，镜头刚好设在转角处，事发现场的卫生间大门一览无余。
　　“他妈的，这帮孙子明明有监控还装大尾巴狼，他们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那可多着了，你应该听说过奥斯卡的流言蜚语吧。”
　　“你指什么，有人偷卖白面？”
　　“倒也不是这个，”宋小公子意味深长地一笑，“虽说近几年奥斯卡的风格变了又变，鱼龙混杂，不过最初这间酒吧可是以gay吧出名的，撮合了不少同性情侣，有些喜欢追求刺激的人在监控摄像头下做些不雅动作也是常有的事，奥斯卡自然不想这种东西流出去得罪贵客，砸自己的招牌。”
　　姜惩脸色一绿，宋玉祗为了凸显真实性，揽着他的肩膀，不安分的手还在他身上摸来摸去，“这都不算什么，大多数人都喜欢这样……这样……惩哥，你真想看吗？”
　　“想看个鬼！爪子滚一边去，你也给我滚，赶紧干正事！”
　　宋玉祗遗憾地“啧”了一声，依照他的话把时间调整到案发前的半小时，画面中出现了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深蓝色棒球服的男人，脸部被黑色的口罩挡得严严实实，两手插在衣兜里缓步进了卫生间。
　　摄像头就连这人外套上多出的一根线头这样的细节都捕捉了下来，可见清晰度与分辨率绝对高于市面上一般的机型，姜惩不禁感叹：“不愧是德国的高档货，我算是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用这么贵的机子了，发到小网站上还能开拓第二产业呢。”
　　他们盯着鸭舌帽男人进了卫生间，快进了七分钟都没见人出来，之后走廊尽头又出现了一个女人，穿着修身的黑色长裙，涂着标志性的正红色口红，脸上带着一丝慌张，正是当天遇害的死者兰珊。
　　“等等，停在这里。”
　　姜惩指着屏幕中心，即使只有短暂的一瞬间，还是巧妙定格在了兰珊的目光与他们接触的画面。
　　对方自然不可能是未卜先知，越过时间的限制与二位侦办自己的命案的两位警官对视，很显然，她在看摄像头。
　　“她在确认监控的位置，一般来说会有这样的举动要么是因为心虚，要么是出于谨慎，就目前的状况看，你觉得哪者可能性最大？”
　　“她是在求助。”宋玉祗盯着兰珊略有一丝慌张的眼神说道，“她知道自己将要出事，所以想在监控里留下指向凶手的线索，宁可寄希望于外界也不肯联系亲朋的原因，也许是因为她身边没有值得信赖的人，同样没有在附近留下线索的原因极有可能是她知道会有人抹去这些痕迹。”
　　姜惩不置可否，按下播放键继续观察兰珊的举动，只见她停顿了两三秒的时间注视着监控，两手局促不安地抓着手包，拜高清摄像头所赐，电脑前的两人能将她慌张的神色一览无遗。
　　似乎是受到催促，很快兰珊毫不顾忌地推开了男卫生间的门，紧接着从她来时相反的方向，也就是监控中后部的死角区域窜出来一人紧跟在她身后进了卫生间，中途兰姗还挣扎着明显有一个后退的动作，却被人强行推了进去。
　　此人体型纤细得让人第一眼产生了对方是个女人的错觉，直到他东张西望地回了头——居然今天死在下水道口的陈东升！
　　姜惩一拍桌子，脸都快贴上了屏幕，这一重大发现几乎可以断定陈东升的杀人嫌疑，接下来只要找到证据……
　　“可惜，卫生间里没有监控录像，除非找到另外一名在事发时逗留现场的目击者，我们永远也无法从两名死者口中得知当天发生了什么。”
　　“前提是他不是陈东升的同伙。”
　　宋玉祗颇感遗憾，把姜惩从电脑上扒了下来，一向敏感的直觉让他预感到接下来的变数，率先一步按住那人的手机，短暂的僵持后，熟悉的手机铃声响起。
　　“姜副，在办公室吗？方便的话，我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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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录音
　　裴迁一脸凝重地敲了敲支队办公室的门，里面正鼾声大作，吵得他心神不宁。
　　他进门第一句话就是：“我从死者的遗物中提取到了一段语音，不知道能不能作为侦查的线索，依我看，可能是情杀。”
　　经过审问与指认，刘良承认今天在旧校区找到的耳坠就是他从兰珊身上取走的证物，并且一口咬定他把东西藏在了酒吧夜场内，否认将其带到了市局。
　　事发当天刘良是从奥斯卡被带回市局的，从时间来看离开酒吧的可能性非常小，并且周边商铺的监控录像也没有找到刘良出入奥斯卡的记录，这份口供的真实性还是很高的。
　　问题就在于东西是什么时候被谁拿走，这个人要如何知道刘良把东西藏在了哪里，将其带到陈东升陈尸的现场又有什么目的。
　　宋玉祗问：“语音？耳坠要怎么存储数据？”
　　裴迁拿出套着密封袋的证物，一指耳坠挂钩与流苏装饰中间的位置，“这件饰品的设计很独特，这个部分中间有一段中空的空间，痕检在清理沟槽里残存的泥土时发现里面隐藏着金属芯片就把东西送去了技侦，这东西就相当于一个小型的U盘，里面能存储一些数据，我打开的时候里面只有一段语音，已经发给你了。”
　　难得有了突破口，裴迁的发现无疑是让案情变得更加明朗，姜惩有些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调出裴迁发给他的两个WAV格式的文件，联想到对方上一句话着重强调“一段语音”，心中不免疑惑。
　　当外放了第一条没有经过特殊处理的语音时，他就明白了裴迁的用意，这和当时110接警中心接到的电话录音应该是出自同一人的手笔，如果不经过任何处理去听这十六秒的录音就会发现语音中每一个字都是汉语的标准发音，连在一起却是一句意味不明的怪话。
　　他深有感触地点了第二条语音，短暂的静音后突如其来的一句表白却让他措手不及。
　　“……我爱你。这是我们相遇的第八年，素未谋面的爱人啊，我在江河尽头等你，我亲爱的少年。”
　　这一次人声没有经过后期处理，是一个温和悦耳的男声，语速缓慢，略带笑意，犹如山涧清泉，能让人情不自禁陷在这难得一见的温柔里，给予人悠远的宁静。
　　“语音全程十六点三八秒，是一句深情浪漫的告白，耳坠很可能是死者的恋人赠与她的，确实不该大惊小怪，主要这段语音给我的感觉很违和，很不舒服，谨慎起见还是让你听听。”
　　裴迁对自己的感觉一向很自信，在以往的经验里，他敏锐的第六感也提供给案情不少帮助。
　　不管别人怎么看待他这份直觉，姜惩总是以“不迷信”、“不盲从”的理由劝他多从实际情况出发，对他的预感只信三分，然而这回却是不同以往。
　　“我和你的想法一样，我也觉得很奇怪，但是又说不上来……”
　　“是措辞。”宋玉祗一语惊醒梦中人，“兰珊的年纪已经不能再用‘少’来形容，退一步说，就算这是恋人之间小情/趣，对方也该称她为‘少女’，况且他对爱人的形容是‘素未谋面’，如果耳坠是这个男人送给兰珊的礼物，除了网恋以外，我想不出任何情侣不曾见面的理由。”
　　听了他的话，姜惩的脸色越发阴沉，裴迁说道：“网恋这词倒是不陌生，最近这几年很多年轻人都沉迷于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云恋爱方式，足不出户就可以享受热恋的感觉，全凭文字和语音满足幻想，不过就兰珊的身份和年纪，应该可能性不大。”
　　所以比起这段语音是给兰珊的告白，还是作为对警方的挑衅这种说法更具有说服力。
　　看着满屋子东倒西歪睡着的刑警，姜惩一脸倦容，拍了拍宋玉祗，“今晚查不出什么了，让兄弟们解散吧。”
　　宋玉祗点点头，把办公室里的同事一个个叫醒，等他沏了热茶回来的时候就只剩下姜惩一人，微肿的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一次次反复看着兰珊进入卫生间前后的录像。
　　“惩哥，明天再查吧，身体要紧，你的伤还没好，早点回家吧。”
　　“这算什么大事，别说得我好像娇气的大姑娘似的……十点了，得给家里打个电话，我手机呢。”
　　宋玉祗把手机交在姜惩手里，才发现他体温烫得吓人，不由分说贴上了他的脸。
　　姜惩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对方突然用嘴唇碰了碰他的额头，这让他先是一怔，好半天才晃晃脑袋里的稀粥：“我是不是困出幻觉了，你小子居然亲我？”
　　“这种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惩哥，你烧得厉害，别看了，跟我去医院。”
　　不碰他还不要紧，一贴宋玉祗也慌了，这热度少说也得有38度，人的体质不同，有人天生体温较低，39度已经是发烧的极限，姜惩就是平常手脚冰冷，全身微凉的这类人，这一点宋玉祗早有体会，再这么下去人就要烧迷糊了。
　　“去什么医院，大惊小怪，受点小风寒，吃点药就行了，现在可不是倒下的时候。”姜惩强睁开眼，还想起身去洗个脸精神精神，结果一站起来，双腿软绵绵地使不上力，做什么都是力不从心，身子一歪就摔在了宋玉祗怀里。
　　“……好像是有点虚，就去最近的三院吧，我的车停在地下，钥匙在……在……”
　　姜惩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越是在要紧的时候就越不能勉强自己，也有点控制不住地说起了胡话，“在裤子兜里……后面……不要乱摸！”
　　天地良心，面对这样的姜惩，宋玉祗绝对没有乱七八糟的下流想法，用外套把他捂严实了便半拖半抱地塞进了车，在超速的边缘反复试探，最终赶在十分钟内把姜惩送到了最近的医院。
　　常规验血检查一条龙，忙活完了，几个小时前还生龙活虎的姜副支队就病恹恹地瘫在急诊室的担架床上，宋玉祗靠出卖美色才求值夜班的护士长给他安排了一间单人病房，把人推进去的时候，都快烧成了熟虾子的某人还管不住嘴：“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怎么像被推入产房似的，小玉子，住手啊你。”
　　“别吵，你知道自己病得有多严重吗？烧成这样纯粹是因为你的伤口发炎，又在外面冻了一下午，再不好好休息，明天就可以告别一线了，你要是还不想早早退休就听我的！”
　　姜惩烧得两眼微微发红，看了看自己打着吊针的手背，不知道又是哪根弦没搭对，“你凶我，小玉子你居然敢凶我，你忘了哥对你的好了，居然对我这么凶……你昨天在我床上还乖得像只猫，今天就敢跟我吹胡子瞪眼了，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好欺负了……”
　　护士长试探性地看了两人一眼，只见宋玉祗推床的手背青筋暴起，似乎是强压着怒意，为了防止深夜在公共场合发生什么暴力事件，还给他找了个台阶下：“这位患者真有意思啊，一发烧就说胡话，真可爱，长得还这么好看，帅哥你可得多担待着点，等人病好了再想看他撒娇都没机会了。”
　　宋玉祗陪着笑，看似一脸为难，其实心里都乐开了花。
　　护士帮忙挂好点滴，识相地没有出手帮他把人挪到病床上，全靠宋玉祗一人搂搂抱抱，也算是大饱了眼福，等到姜惩情况稳定，就像只兔子似的窜出了病房。
　　“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你别骗我，她是不是误会了。”
　　“没有，惩哥，别闹了，闭上眼睛老老实实睡一会吧，忙了这么多天，你是钢铁侠也遭不住了，趁着这个机会休息一下，不然明天又要……”
　　“我不！你以为你惩哥是谁啊，这点小病小灾也扛不住就丢了大人了。咱们没有太多时间继续调查，高局帮咱们顶着上边的压力，不尽快查出结果，这案子就得由省厅介入调查，到时候不知道多少人要被牵扯。我不管别人怎么着，这个锅不能让周队来背……咳咳咳！”
　　话说得太多，他沙哑的喉咙深处溢出一阵咳嗽，打断了他动情的长篇大论。
　　宋玉祗还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姜惩靠在枕头上呼吸平稳，已经入睡，病中的他较比平日少了几分强硬与霸道，难得的安静乖巧，看着他不自然泛红的脸色，宋玉祗心里无奈，换了冰袋敷在他滚烫的额头上，用酒精棉球擦拭着他的手心。
　　那人很敏感，稍微有一点痒就想攥起拳头，宋玉祗耐心地一次次摊开他的五指，一直到他指尖的红晕褪了，才替他盖好被子，起身出了门。
　　静音的手机已经攒了六个未接来电，其中一半都是他堂哥宋慎思打来的，宋玉祗叹了口气，边往医院门口走，边按下了回拨。
　　电话接通的时候，在对方开口之前，一阵浪荡的吟叫声先传了过来，宋玉祗堵住自己脏了的耳朵，等对面的人料理好了那边的事才开口：“哥，什么时候换换口味吧，这种类型你还真招架得住啊。”
　　“我什么类型都收拾得了，跟你这至今没开过荤的臭小子可不一样。说吧，打电话什么事。”
　　“……是你先给我打的吧。”
　　“哦，对，我是想提醒你，那段录像是通过特殊渠道拿来的，不要作为办案的证据。当然，如果你已经给你的小情人看了就当我没说吧。”
　　“这个暂且不提，我还有一件事问你。”站在医院大门前的宋玉祗一反常态沉下脸色，“在兰珊之前进入现场的人，是不是程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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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发芽
　　第二天早上八点，姜惩被闹人的铃声吵醒，拖着酸痛的沉重身体勉强伸出一只手，习惯性地按下了暂停键。
　　几秒钟之后，他猛然意识到那并不是闹钟，赶紧爬了起来，回拨了过去。
　　“姜副，可算找到你了，今天早上我们收到了线报，市区地铁闸机记录下了兰珊名下一张卡的出入记录，是通过支付宝‘雁城通’功能刷了五块钱，从西泉站乘坐四号线到鹿林站中转六号线到雁息火车站离开，这很可能是她的女儿兰玲的行踪，我联系了火车站的工作人员筛查实名购票的记录，现在在往火车站赶了。”
　　“知道了，随时保持联系，我这就过去。”
　　挂了电话，姜惩顾不得身体的不适，跳下床才发现自己身上□□，只能匆匆披了病号服，咬牙拔出埋在手背的留置针，随手蹭了把窜出来的血珠就冲出了门，正好被查房的护士撞了个正着。
　　“哎哎，这位患者，你的烧还没退不能到处走动，哎……”
　　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男人在走廊内狂奔，身后还跟着个跑得气喘吁吁的小护士也算是难得一见的奇景，当姜惩几步就从滚梯上跳下来的时候，在大厅里排队挂号的病患和家属都惊呆了。
　　就在他要冲出大门时，面前突然多出了个人来，他赶紧减速，高烧之后虚乏无力的身体实在力不从心，就这么一头撞进了对方怀里，紧接着就被抱了起来。
　　“姜副支队长，希望你理解综合医院不接收精神疾病患者的规定，你这样子会让人误解的，等下给你拉到山沟里的疗养院给你做电击治疗可怎么办。”
　　宋玉祗似乎有些不悦，但此时的姜惩无暇顾及他的语气较比往常冷了三分，张牙舞爪地试着挣脱他的束缚。
　　“放开，小刘找到了兰玲的线索，这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你却让我躺在医院里睡觉？”
　　“你这样出去只能作贱自己，根本提供不了任何帮助。”宋玉祗扯着姜惩的领口，仅用一个动作就让躁动不安的姜惩恢复了平静。
　　——他的唇抵着姜惩的额头，试探着他的体温。确切地说，他可能是被吓怔了。
　　……这个人在做什么，吻他？他居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吻他，怎么会有这么狗胆包天的人？
　　姜惩想不懂，也不想懂，他只觉得自己的手脚都被禁锢着，寸步难行，脑内也是一片空白，除了他被后辈亲了这件事外再也想不出任何头绪。
　　“烧退了，我陪你一起去，在这里等我。”
　　姜惩还陷在那个意味不明的吻里，晕晕乎乎不知所措，连宋玉祗给他套上衣服，把他塞进车里都浑然不知，等到魂魄归位的时候已经混进了拥挤的车流。
　　“为什么是雁息火车站，她想离开雁息吗？”
　　姜惩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含糊地“嗯……”了一声，“可能吧，小张调查了今天的班车，没有查到兰玲的购票记录。现在是实名制时代，买把菜刀都得登记在册，她冒名顶替别人混上火车的可能性不大。”
　　“你认为她很可能是来见什么人的，或者……”
　　“她来找什么东西。”
　　姜惩疲惫地靠在后座上，揉着布满血丝的双眼，这时才发现手背隐隐作痛，早上拔针的动作太粗暴，静脉血流出导致青了大片，一动就疼得厉害。
　　宋玉祗看了他一眼，对他这个冲动又莽撞的性子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趁着车流拥堵寸步难行时牵起他的手，姜惩身子一僵，很怕对方再有进一步的举动让他更加难堪，下意识收手，又觉得这样的动作未免过于女性化，衬托不出他身为雁息市局刑侦副支的气势，反手就是一巴掌抽了过去。
　　这一掌力道不大声音不响，侮辱性却很强，宋玉祗被他打得一愣。
　　“……我、你……少碰我。”
　　姜惩心虚地缩了手，脑子一阵一阵地短路，被那人摸过的地方火烧似的烫了起来，心里也越发没谱。
　　“别闹，让我看看伤得怎么样。怎么对自己下手这么狠啊，你的伤发炎了，一时半会还好不了，接下来得持续打消炎针，所以医生才给你用了留置针，这么大人了，能不能学会照顾自己。”
　　“没，没事。”
　　“什么没事，手背都青了，你知道自己昨天的白细胞含量有多高吗，差一点就要把你留院了，我就一眼没看着你都能跑出来，你这样让我怎么放心。”
　　居然有一种被长辈教训的错觉，许久没有被人这么清醒地骂过的姜惩觉得很没面子，又有些不忍心打断对方。
　　他望着宋玉祗认真的侧颜，沉寂已久的心似乎在沐浴到甘霖的瞬间有了悸动的迹象——他要发芽了。
　　这份专注使得他连接下来宋玉祗到底骂了什么都没有细听，沉浸在对方的关怀里，忘乎所以地感受着迟来的在意。
　　注意到自己滔滔不绝说了半天，对方一句没听进去不说，还对着自己的脸发呆，宋玉祗语气也变得有些暧昧：“我说惩哥，就算你这么盯着我，我也不会放任你糟蹋自己的身子。”
　　“行了，年纪轻轻怎么想周老板一样唠叨，可别早早就让自己夕阳红了啊，宋大爷。”
　　嘁，一唠叨起来就没个完，真不知道谁的岁数更大。
　　一句话搅乱了紧绷的气氛，两人不约而同笑了起来，看着远处雁息站轮廓逐渐清晰的标志性钟楼，姜惩心里有些感慨。
　　他问：“你觉得会是她吗？”
　　“说不好。”宋玉祗如实回答，“现在这年头青少年犯罪率持续上升，就是那些整天研究案例的学者专家也未必能打包票说绝对是或不是，但我觉得无论结果如何，你都不用过度在意，说到底无论嫌疑人还是被害者与你都没有直接关系，你我都没有强大到能与他们共情的程度，所以置身事外是你最恰当的自我保护方式，也是对待案件最公平公正的态度。”
　　姜惩不置可否。
　　他觉得宋玉祗这话至少说对了一半，另一半并不是因为观点错误，而是他暂时还没有办法理解全部的意思。
　　他不想承认被一个比自己年轻了六岁的毛头小子给教育了这件丢人事，此刻也没有余力去刨根问底，脑子乱成一锅稀粥的他理解能力有限，说句不好听的，能咬着牙坐在车里已经是极限了，要他和宋玉祗正儿八经地讨论什么学术问题根本是不可能的。
　　从他脸上再次泛起的红潮与倦容能够看出，他的身子又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宋玉祗当下只想速战速决，把车拐进巷子里停了，拉着人便去了火车站。
　　到了地方姜惩先打电话联系了收到线报的小刘，得知千岁带着一队人已经找了半个多小时，问了很多工作人员和乘客，但根本没人看到这么一个的小姑娘。
　　仔细想想，兰玲似乎根本就没有离开的可能，且不说走遗产继承的程序需要多久才能拿到她母亲兰珊的财产，她又不是身无分文，犯不着为了几块钱的地铁车费暴露自己的行踪，连小刘自己都觉得是不是哪里搞错了，怀疑这很可能是小丫头的调虎离山计。
　　“千哥，我也到了，先分头找人，稍等会合。”
　　姜惩在电话里匆匆说道，稍微把外套的拉链往下扯了一点。
　　他里面还穿着医院的病号服，走的时候太急，根本来不及换上便装，方才折腾了一阵，身上又开始冒汗，头脑越发的不清醒。
　　“把兰玲的照片发给我一张，咱们也分头找，有情况随时联系。”
　　这个时候姜惩的喉咙已经肿了起来，声音非常沙哑，说不担心是假的，但宋玉祗知道目前这种状况就算是让姜惩坐在指挥车里他也未必能老实，只想着速战速决，便妥协了。
　　姜惩沿途问了许多人，和千岁说得一样，大多数人都摇头表示没见过，另一部分人则觉得有点眼熟，不过特殊时期，公共场合人人脸上都蒙着口罩，只凭身材体型和一双眼睛留下的印象的确很难从茫茫人海中筛选出准确的记忆。
　　在几次被群众的错误记忆误导，碰壁耽误了时间以后，姜惩终于体会到了千岁的绝望，除此之外，身体还以疼痛不适叫嚣着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在这样寒冷的气温下，满背的热汗非但没有让他退烧，反而拖累得病情越发严重。
　　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找到兰玲的线索，否则再找到人之前，他自己就会先倒下。
　　“打扰一下，请问有没有见过照片上这个女孩。”
　　任何人见一个成年男性拿着只有十几岁的小女孩照片到处问询都会起疑心，做身份证比对的站务人员用一种怀疑的眼神盯着姜惩，礼貌而不失戒备地摇了摇头，直到他拿出警官证，才认真端详着他给出的红底证件照。
　　“今天的确是有几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跟家人一起乘车，不过长这样的好像还真没……有她的名字或者身份证号之类的信息吗？说不定能查到。”
　　“叫兰玲，身份证号是……”
　　检索之后，检票员还是摇了摇头：“没有，我们这里管理得是很严格的，不会让身份信息虚假和身份证与车票登记信息不符的乘客上车，这年头谁都得认真工作不是……哎，小伙子，到后面去，别插队啊，都在这排着呢你怎么好意思。”
　　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趁着姜惩和检票员说话的工夫埋头就往检票口里挤，被检票员拎出来教育道：“小小年纪不能逃票啊，已经超过一米二了，得照常买票，你家人呢？”
　　那少年戴着棒球帽和口罩，低着头不说话，姜惩莫名觉着觉着他的身形有点眼熟，脑子一热，掀了少年的帽子。
　　在看到对方理得整整齐齐的寸头时，他就觉着自己找错了人，说了声“抱歉”又向检票员道了谢，转身就往外走，打算去下一个检票口询问。
　　就在他走出几步后，一个恐怖的想法突然攫住了他，市局监控里穿着裙子的陈东升那一幕闪现脑中，他自问为什么会产生对方是男孩的想法，明明那双小鹿似的眼睛与兰玲那么相似，可他仅仅凭着一头板寸就笃定对方跟兰玲毫无关系未免太武断。
　　许是重病的人反应能力较比平时低下，姜惩一时没想清其中的关系就听身后的检票员大喊一声：“回来！谁让你进去的，小王！快把他拦住！！”
　　姜惩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坏了，转身就追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惩哥要发芽开花结果了，老年人的爱情，夕阳红的基情（x。
　　这里就呼应了之前兰玲在阁楼里剪头发那一幕，性别转换是最迷惑人的伪装。
　　至于惩哥为什么能一眼看出来陈东升女装，这个之后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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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重伤
　　“喂，小玉子，我找到兰玲了，她刚从三号检票口逃票进入站台，她没有车票，应该混不上火车，我已经通知站务人员协助办案了，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把她带回去……去通知千哥来支援我，在六号站台，六号站台！”
　　姜惩气喘吁吁追着兰玲，说话断断续续，到了后半句都听不清字音了，宋玉祗在另一头也是心急如焚。
　　每当他用“千哥”来称呼千岁，就说明事态严重到了没法玩笑的地步。
　　“惩哥，已经通知站务人员帮忙，她就跑不了了，别勉强自己，情况不对立刻撤退，一个小女孩敢公然逃票很可能有同伙协助，保护好自己，我立刻通知千哥！”
　　明显体力不支的姜惩迫不得已挂断了电话，他现在只是一个发着高烧，伤势未愈的伤员，对一个正是活蹦乱跳的年纪，体育成绩一向优秀的小女孩也是束手无策，只能不抱希望地朝着女孩的背影喊着：
　　“没用的，我已经通知了站台的工作人员，他们是不会放你上车的，而且这个站台最近的一班列车已经停止检票，马上就要发车，不会单独为你开门的，放弃吧！”
　　兰玲一句话也不说，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只是死命往前跑。
　　冗长的站台仿佛幽深的墓道，令人窒息，姜惩眼前发黑，疑惑怎么就没一个站务人员经过，帮他拦下这个体力惊人的小姑娘，难道是因为临近发车，工作人员已经离岗等待下一班车了？
　　还有兰玲，她明知道这样跑下去不会有任何意义，没有车厢会为一个逃票的人打开车门，为什么还坚持向前飞奔，难道说……
　　火车头！她是要通过火车头与首节车厢相连的地方爬上去吗！
　　停在站台即将发车的是一列老式绿皮火车，是在科技经济飞速发展的当前，用不了几年就会被彻底淘汰的车型。
　　与高铁不同的是，这是新中国成立时从雁息新铁路发出的第一趟列车的复刻版“雁息号”，前几年为了发展旅游业，政府特意搞了一次“文艺复兴”，将旧火车改造成复古的外形，所以这一趟列车与普通火车不同，每节车厢之间都有出入口相连，设计上乘客需要走到外面才能到下一节车厢，有没有实际用途就未知了。
　　如果兰玲想要以这种方式逃上火车，就只有从站台跳向车厢连接处这一种办法，此时火车的汽笛已经鸣响，预示着列车即将启动，姜惩不得不咬着牙加快脚步。
　　眼看着兰玲向首节车厢助跑，姜惩再也顾不得伤口的疼，抢在她纵身一跃时拉住了拉住了她外套的帽子，千钧一发之际，扒在站台边拽紧了她的手。
　　“放开！放开！放开我！！”兰玲发了疯一样嘶吼嚎叫着，试图挣脱开姜惩的手。
　　她就悬在站台边缘，平行距离铁轨只有一米的距离，一旦她跌下去，很可能为了逃跑而慌不择路，被卷进车轮底下就是尸骨无存，姜惩怎么可能放手。
　　“你听话，老实一点，这样下去会出人命的……乖，别任性了，你要是出了事，你妈妈该多伤心……”
　　“你闭嘴！不准再提起那个女人，你放手，放手！！”
　　兰玲的喊叫终于引起了车厢里列车员的注意，他用力拍着车门玻璃，可惜声音被掩盖在汽笛声下，机灵的列车员立刻与站台联系，很快有调度员闻讯赶到，与姜惩合力把吊在站台外的兰玲拉了上来，破了音地教训道：“疯了吧你！这么大个人了，带着小姑娘在站台闹什么，知不知道会出人命的，刚才多悬啊！！”
　　调度员吓得小腿发软，回想起刚才那一幕都觉得后怕，可他见了脸色煞白的姜惩，又觉得事情似乎没他想的那么简单，正要把人扶起来，就被一脚踢在膝弯，一时吃痛没站住，竟然就这么摔下了站台。
　　好在列车已经驶出，地下的碎石起到了缓冲作用，摔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不巧的却是调度员后脑撞在铁轨，当场晕了过去。
　　力不从心的姜惩只能再次打电话求援，还想着过后一定要追究这整个站台连个鬼影都没有的原因，不揪个人出来负责都难消他心头之恨。
　　此时的他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瘫在地上，艰难地掏着手机，还没拨出电话，他的手腕就受到重击，手机飞出去好几米远，他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才确认是那看起来柔弱的兰玲在对他施暴。
　　把头发理成了板寸的兰玲看起来就像个假小子，尤其是经过方才的纠缠，外套已经蹭破了一道口子，看起来灰头土脸很是落魄。
　　兰玲恶狠狠在姜惩腹下踢了一脚，正中伤处，疼得他两眼一黑，本能地蜷起身子。
　　但兰玲仍未罢休，踹飞了姜惩的眼镜不说，踢打几下都嫌不够过瘾，拉开书包在里面翻了翻，待姜惩抬眼时，她已经从中摸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刀子。
　　“王八蛋，给你点逼脸了，老娘今天不杀了你就跟你姓！”
　　兰玲扔掉手里的东西，拖了碍事的外套，骑在姜惩身上，刀刀刺向那人的身下。
　　姜惩混乱中挨了刀，情急时也感觉不到疼了，按着兰玲的手腕阻止她更进一步的行动，沙哑的嗓音字不成句：“收手吧，你现在还没犯下大错，还有回头的余地……如果杀了人，你手上的血，就……再也……再也洗不干净了……”
　　“要你鸡婆，老娘的事不用你管，快死了才知道求饶也太难看了吧！姑奶奶这就送你上路！”
　　“住手！！”
　　宋玉祗和千岁带着人赶到的时候，就见姜惩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兰玲已经红了眼，举着刀就要往他身上继续刺。
　　这次外勤主要是为找人，大多数刑警没有配枪，只有千岁带了一把在身上，眼看着兰玲的刀就要刺进姜惩的胸口，他毫不犹豫地拔了枪。
　　可看着熟悉的场景，年轻的凶手，与那处在被动的战友，似曾相识的画面重现眼前，震惊与触动下，千岁的双手颤抖着，很难完美地对准准星控制弹道，迟迟没有扣下扳机。
　　“冷静，冷静一点……”
　　看着千岁这副不知所措的模样，宋玉祗就知道他根本没法开枪，当机立断握住他手里92式的枪管。
　　“千哥，放心让我来吗。”
　　实话说，千岁并不放心把人命关天的大事交给见习警察处理，可他现在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无暇顾虑这些，糊里糊涂就被人拿走了手里的枪还全然不知，盯着自己颤抖着、空无一物的双手，神情恍惚，说不出话来。
　　“张哥，快打120，惩哥的情况不太好。”
　　说话时，宋玉祗已经执枪对准了兰玲，完全不给众人阻拦他的机会，迅速扣下扳机，随后便是震耳欲聋的一声响——
　　兰玲早知道自己已经逃不出警察的追捕，当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杀了阻拦她的姜惩以泄心头之恨。
　　她没想到警察的支援会来得那么快，也被迫停下刺伤姜惩腹部的动作，中止了满足她施虐欲/望的享受过程，刀锋一转，直刺那人的胸口。
　　电光火石间，身负重伤的姜惩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一时间僵持不下，使得她持刀的手暴露在宋玉祗视线范围内。
　　随着这一声枪响，兰玲手中的折叠水果刀被击落，趁着她在受创后没能及时反应的工夫，姜惩把她从身上推了下去，强忍着疼往外蹭了几步拉开与兰玲之间的距离。
　　这已经是极限，只争取到了兰玲去捡拾凶器的短暂时间，好在对于训练有素的刑警来说已经足足够用，小刘等人一拥而上，制服了行凶伤人的兰玲。
　　那女孩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两个身强力壮的刑警才能勉强压住她，还发出着刺耳惊悚的喊叫，让人不寒而栗。
　　“精神病啊这是……”小刘看着都觉得瘆人。
　　不知是谁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别瞎说，精神病杀人都不犯法，她要是真有病，姜副这几刀不是白挨了吗！”
　　宋玉祗追到姜惩身边的时候，只觉浑身的血都凉了，一种不真切的麻木感让他下意识想逃避眼前的一切，不得不强行让自己的目光停留在姜惩染了血的脸上，否则看着满地呈拖拽状的血迹只会让他更加惊慌失措。
　　在场刑警看到姜惩的伤势都不敢轻易上前碰他，很怕一个不小心就会引起大出血。
　　在腹部连续遇刺，大面积受创、失血的情况下，伤员很难坚持到等来救援，宋玉祗知道，现在能救他的人只有自己。
　　他把枪交给小刘，咽了口唾沫定了定神，脱下外套盖在姜惩胸部以上没有受伤的位置，手法十分粗暴地扯开他病号服的扣子，将他的伤处暴露在眼前。
　　“千哥，帮我一把，他不能保持俯卧的姿态，会加速失血，帮我把他翻过来。”
　　千岁先是一怔，很快跟上来，和他一起扶着姜惩，小心翼翼地帮那人翻过身来，保持仰面朝天的卧姿。
　　姜惩没感觉疼到受不了的地步，只是有些四肢乏力，浑身瘫软罢了。
　　他觉着自己残存的意识正缓缓被抽离身体，在他最后清醒的阶段，有一句话不得不说，而且，是不得不对千岁说。
　　“千哥……千哥……”
　　“我在呢！”千岁的声音颤抖着，有些失声，掀开了盖住姜惩头脸的衣帽，目光在他惨白如纸的面容和不顾漫手血迹为他按压创面最大的伤口的宋玉祗之间来回徘徊。
　　“有句话，话……说……”
　　“你别这样，姜惩，你不能有事，你千万别给我交代遗言，有事放不下就自己去做，别指望我能帮你，你给我好好的！”
　　曾让他刻骨铭心的画面再次浮现眼前，千岁握紧了姜惩冻得冰凉僵硬的手，明明自己的手心也是一层冷汗，却还是坚持搓着那人的手为他取暖。
　　他甚至觉得自己能猜到姜惩会说什么，突然眼泪就流了出来。
　　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姜惩有气无力的呢喃，竟会是：“让……听我的，让小玉子去审兰玲，能否破案，全，全都要靠……靠他……”
　　说完，头一沉便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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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命悬
　　“……周队，姜副出事了。”
　　在电话接通以前，千岁想了无数次他要如何对周密说出这个难以启齿的事实。
　　此时此刻，他正坐在飞驰的救护车里，姜惩毫无意识地躺在担架上，血流不止。
　　他想向周密解释事情变成这样的原因，想说明姜惩的现状，可他看着这样的姜惩，他脑中一片空白，只无限循环着两句话：“他会死吗？”，“他如果死了，我该怎么办？”
　　他现在没有余力再去思考其他问题，只有拉住姜惩的手，好似漩涡中沉浮的遇难者抓住了身边仅有的浮木。
　　面对周密的追问，他半天也说不出话，见他是这个状态，宋玉祗刚挂断自己的电话，接过他的手机说道：“周队，是我。副队中了四刀，三刀在腹部，一刀在大腿，情况不是很好，我们正在往最近的医大二院去，那里有我认识的医生，已经在着手安排他的手术了……是，我会照顾好的，有情况会随时联系。”
　　宋玉祗匆匆把手机还给千岁，和车上的医护人员着手替姜惩紧急处理伤口。
　　通常救护车上的随行医护都是刚毕业不久的新人，对于搬运病人、创伤应急处理没有太多的实战经验，看着那手忙脚乱的年轻大夫为了压迫伤口止血，几次疼得意识不清的姜惩开始呻/吟，宋玉祗只能亲自按压出血量最大的伤口。
　　“得想办法止血，不然他挺不到医院。”
　　姜惩是个怕疼的人，平时伪装的很好，基本不会把“不适”两个字写在脸上，所以很少有人知道这个秘密，可一旦他处于意识模糊的状态，身体就很难再受精神控制，总想侧过身去蜷起身子止疼，险些从担架上翻下去，逼得千岁和医生不得不按着他。
　　“惩哥，知道你疼，但是姿势不对会加大出血量，再等一会我们就到医院了，再坚持一下。”
　　嘴上这么说，宋玉祗却察觉到救护车已经停了很长一段时间。
　　医生腾出一只手来敲了敲驾驶室的窗子：“司机，怎么回事，怎么不走了？”
　　“不行啊，路彻底堵上了，进不了退不得的，完蛋了。这里离二院还有点距离，这可怎么办。”
　　越是着急的时候，就越是有人添乱，姜惩外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听得众人心烦意乱。
　　宋玉祗根本没有接听的心情，奈何对方锲而不舍地打了一个又一个，他这才忍无可忍地接起来，还没发作，对方就先火了。
　　“傻逼吧你！人命关天的时候不接电话，火车站那边都堵成什么样了，你是能插上翅膀带人飞去医院吗？赶紧把定位发过来，他要是出了事，老子杀了你祭天！”
　　通话显示的名字是“陆况”，宋玉祗也不迟疑，从微信里翻出相同备注的人，发去了实时定位。
　　等了几分钟，停滞不前的车流终于缓缓向前移动，离老远就能看到一个穿着制服的交警掐断另一条路的车流，指挥当前路线的车辆向岔路绕开。
　　为首一辆灰色大众的车主从车窗里伸出头来：“警察同志，我不往那边去啊，电影马上就要开场了，怎么能让我绕路呢……”
　　陆况丝毫不讲情面，上前一拍车前盖，吓得司机赶紧把脑袋缩了回去。
　　“少他妈废话，看不见后面一辆打着灯的救护车吗，电影重要还是人命重要，赶紧滚那条车道上去！”
　　那司机哪还敢多说什么，一脚油门冲了出去，连带着后面的车都逃也似的跑了。
　　陆况给路口执勤的同事打了招呼，对救护车敬了个礼，转身跨上摩托车，和另一位交警在前给救护车开路。
　　这一路畅通无阻，救护车也是卯足了劲，十多分钟后终于赶到医院，姜惩下车就被推进了手术室，跟来的人心都随着那亮起的红灯悬了起来。
　　陆况拍了拍脸，让自己稍微冷静了些，走向了那个守在手术室门前的年轻人。
　　“不好意思啊兄弟，刚才有点着急，说话重了，别往心里去，姜哥是我很重要的朋友，听说他出事我都吓懵了，没考虑到你的心情，我给你赔个不是。”
　　宋玉祗抬起头来，看到一脸歉意的陆况，打起精神回了个微笑：“能理解，都是为了惩哥，我如果能早点接电话的话，交警还能来得更快些，是我错了。”
　　“别这么说，姜哥那人福大命大，肯定不会有事的，放心吧。对了，还没自我介绍，我是你们隔壁交警支队的，叫陆况，和姜哥是同期的校友，说起来我还比他大几个月，不过大家都叫他姜哥，我也就叫顺口了。”
　　“陆哥。”宋玉祗礼节性地跟他握了手，有点想不出姜惩给他的微信备注为什么会是“陆贵妃”，要不是通讯录里只有一个姓陆的，他都未必能找对人。
　　不过现在也不是纠结这种事的时候，他心乱如麻，也不怎么关心别人的事。
　　看出他的心事，陆况把他拉到一边，刚坐下就看到不远处抱着头坐在长椅上的千岁，按道理应该是过去打个招呼的，不过对方看起来心情不佳，他想着让千岁一个人静静，就拉着宋玉祗聊了起来。
　　“你别介意啊，我这人话多，紧张的时候格外多，我现在心慌得厉害，你陪我说两句吧，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宋玉祗叹了口气，把前因后果讲了，刻意回避了一些有关案情的细节，陆况听得下巴都快掉了。
　　“你说什么？把他捅成这样的居然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你别骗我啊？先不说小女孩能有多大力气，就他那一身本事也能被嫌疑人熊住，怎么可能！”
　　“换作平时是肯定不能，但他……”宋玉祗欲言又止，在陆况的一再追问下解释道：“他身上有旧伤，昨晚发烧又在医院躺了一宿，状态真的不怎么样。”
　　陆况又问：“那嫌疑人应该送回局里了吧，我他妈真得开开眼，好好看看是个什么货色能伤他。”
　　他是个急性子，说着就站了起来，在走廊里踱了几步，到底还是耐不住这种压抑的气氛，“算了，等下他出来了记得给我打电话报个平安，给你留个我的电话。”
　　陆况似乎对姜惩很有信心，压根就没想过他能出事，这个反应倒是让宋玉祗也振作了精神，两人相互留了联系方式，陆况就离开了医院。
　　之后宋玉祗才注意到角落里无声无息的千岁，主动坐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千哥，别太难受，惩哥肯定不会有事，别自己吓自己了。”
　　千岁抬起头来，一双眼睛通红，盯着手术室紧闭的大门，声音有些沙哑：“我得谢谢你。”
　　“哪里的话。”
　　“如果不是你，还不知道现在会发生什么事，人真是越老越不中用啊，现在我居然连开枪的勇气都没有，那个时候，他就在我眼前，女孩的刀就要刺进他的胸口了，我却瘫软着一点力气都没有……笑我吧，也许被你们笑过以后，我的心里还能好受一点。”
　　宋玉祗没有答话，千岁又强颜欢笑：“但是我没后悔那个时候把枪交给你，可能那个时候我知道需要一个有能力的人来帮我开枪，帮我救人，所以我没有阻止你。或者说，就算你没有主动出手，我也会求你帮忙的。”
　　“为什么？”
　　“我看过你的资料，读大学的时候，你所有的课程都名列前茅，枪法更是数一数二的好，我相信你。”
　　“数据与资料都可以造假，其实没什么可信度，像我这样的身份，你该怀疑我是花钱买的学历和成绩才对。”
　　“社会上类似的情况不少，就算是光天化日下也有肉眼可见的黑暗面，但我相信你不是。或者说，我相信可能并不是和我刚刚认识不久的你，而是另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他叫温思南。”
　　这个名字对宋玉祗来说并不陌生，正是那位在他人生最迷茫时为他点燃了明灯的恩师，他对此没有感到意外，只以一种较为圆滑的说法拉近了他与千岁的关系。
　　“看来市局真是人才济济，多少公大的优秀毕业生都聚在这了，算算关系，我得叫千哥一声师兄呢。”
　　“不敢当，其实我不是公大的学生。”千岁解释道，“我是警校出身，毕业之后没有分配到理想的岗位，在前任导师的劝说下决定考研，当时发生了一件好事和一件坏事。”
　　“还是先听好事吧。”
　　千岁苦笑道：“好事是我考上了公大的研究生，坏事是，那一年我妈重病入院治疗，我没有办法攻读全日制硕士学位，只好放弃了那个机会，一边打工赚钱，一边照顾我妈。”
　　宋玉祗神色黯然，垂眸道：“抱歉。”
　　“没什么，是我自己提起来的。那之后一年多我都是这样过下来的，我妈的病太重，透析对她来说起不到延长生命的作用，只会平添痛苦，在她的一再坚持下，我尊重她的意愿，选择放弃治疗，在她最后的日子里陪她游山玩水，走了许多地方，看了很多风景，最后她心满意足地离开，比医生预计的多活了半年，直到现在我也没有后悔。”
　　千岁长出一口气：“当年我以第一名的成绩考上公大，但我没有去，温老师对我写在卷子上的观点很感兴趣，一直都想见我一面，被我多次婉拒，我妈过世以后，温老师又找到我，那一次我没有拒绝他，所以才有了今天的我。”
　　“温老师是个很好的人。”宋玉祗说。
　　“是啊，所以我相信他认可的人一定不会有错。”
　　短暂的沉默后，走廊尽头传来了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周密一脸慌张地赶来，连日来的操劳与打击让他显得有些狼狈，一来了就问：“情况怎么样了，小姜有没有脱离危险啊？”
　　众人都不说话，他的心沉到了底，扶着手术室的大门，一个劲的叹气。
　　宋玉祗发现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个身姿挺拔，气场强大的中年男人，夹杂着银丝的短发梳得一丝不苟，眼中透着悲伤，却没有太多的情感流露。
　　“高局。”
　　高进对人点点头。
　　正当此时，手术室的门开了，一个小护士脚步匆匆走了出来，一路小跑出去，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好几袋血浆，周密赶紧拦下人问：“大夫，里面情况怎么样了，小姜他没事吧？”
　　“请家属冷静一点，我们在尽力抢救。”
　　护士的反应非常公式化，举手投足间却透着紧迫，周密也不敢耽搁，眼睁睁看着大门再次合上。
　　千岁决定不再保持沉默，站起身来，沙哑着嗓音说道：“周队，高局，有件事是姜副刚刚交代给我的，应该会对案情发展起到决定性作用。”
　　他定了定神，继续说道：“请让宋警官审讯嫌疑人兰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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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审讯
　　少女在审讯室里已经坐了三个小时，纤细白皙的手腕上扣着冰冷的手铐，手指上还缠着绷带，时钟指针“嘀嗒”跳动，时间缓缓流逝。
　　期间不管是女刑警的温言软语的劝说，还是男刑警威逼利诱的怒吼，她都是充耳不闻，只用一只手垫着折叠椅的小桌板，侧眼盯着圈圈转动的时钟。
　　有人给她倒了杯温水，好言劝她先冷静冷静，看着那“好心”女警哭得通红的眼睛，兰玲突然笑了。
　　“你是不是挺喜欢他的？他要死了，你怕不怕？”
　　那女警被她这一句话吓得魂都要没了，她却拿起纸杯，朝女警泼了过去：“装什么呢，哭哭啼啼的烦不烦，老娘最他妈烦女人，动不动就哭，你以为眼泪有什么用，你长得这么好看，他不还是不喜欢你吗，犯得着为这种渣滓难受？他死了是活该，他就该去死！”
　　那女警惊叫一声，被同事拉了回来，狄箴气得火冒三丈，差点就要扑上去揍人了，要不是被几个人按着，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乱子。
　　兰玲面对乱局，丝毫没有伤人后的惊慌与无助，从容淡定得就好像做了一件喝水一样习以为常不足为奇的小事，目光从怒视着她的警察们身上一一扫过，笑得越发放肆。
　　“看来他人缘不错啊，没想到喜欢他的人这么多，其实我也挺喜欢他的，你们信不信？”说到这里，她的表情变得有些悲伤，深深叹了一口气：“我挺喜欢他的，他是第一个对我示好的，长得不错，人也挺好，没人能抵挡得住一个成熟男人的诱惑，可是他对我的接近是有目的的，他只想从我这里知道我妈是怎么死的，所以我很不开心。”
　　兰玲的确把这份“不开心”写在了脸上，环视一圈，视线最终停在了气得脸色涨红的狄箴身上。
　　“你和他关系挺不错的吧，还有旁边那个女的，那你们应该能理解我对他的感觉，就是有点喜欢，但说不上爱的程度。其实我挺有自知之明的，我知道跟他不可能，在他眼里，我就是个被害者家属，可怜的未成年人，他对我的关心都是出于同情和怜悯，但是没关系，我挺喜欢他的，所以他怎么看我都不太重要，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他要来坏我的好事！他耽误我，他就该死！！”
　　“你放屁！”狄箴眼里含着泪，怒吼道：“就算你爬上那列火车，警方也可以在下一站控制住你，别把大人想得太没用了！不管你是中途跳车还是什么，在前面等着你的都是重伤、残疾或者死亡，他是救了你！！”
　　“你才放屁！我还没傻到把自己弄死的程度！”
　　“我们已经调查了监控录像，你跳上火车的轨迹根本跳不到车厢中间的连接处，最可能发生的结果就是你失手跌下，被车轮碾成肉酱，你到底明不明白！”
　　“救我？别感动自己了，老娘用得着他多管闲事，我就算死了也是我自己选的，关他妈你们什么鸟事！”
　　小张拉着狄箴，给他顺着胸口拍着背，劝他别跟个小孩生气：“狄哥，喝口水消消气，这女孩不像正常人，可能精神有什么问题，让她先一个人待会，冷静冷静，咱们等会再……”
　　“去他妈的，精神病杀人不犯法是吧！凭什么警察和大夫就活该被人捅，捅了也白捅，这他妈的合理吗！！”
　　狄箴带着哭腔的怒吼在走廊里回荡，余音久久未散，看着小张身上还没来得及换掉的血衣，他蹲在墙边，把头夹在两膝之间呜咽着：“我就……我就这次外勤没去，一眼没看着，怎么就……怎么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不合理。”
　　眼前突然多出一双脚来，狄箴认出了那是宋玉祗价格不菲的切尔西。
　　“不管警察还是医生，都没有挨刀的道理，今天哪怕她是个精神病，伤了人也得付出代价。”
　　宋玉祗换了件西装外套，盖住了衬衫上干涸的血迹，两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对审讯室里的人使了个眼色，“狄哥状态不好，先休息一下吧，麻烦赵姐跟我一起审问嫌疑人。”
　　有了上面的特许，众人对见习警官参与审讯，还是作为主审这点并没有异议，纷纷退出审讯室，让宋玉祗和闻讯赶来的赵姐进了门。
　　宋玉祗的表现出乎众人，包括兰玲的意料，他没带任何文件资料，甚至连根笔都没有，坐下就先把手机放在了桌面上，靠在椅背上交叠起修长的双腿，一副惬意的样子，脸上还带着一如往常的笑意。
　　“完了，疯了。”单面玻璃外，狄箴眼角还挂着泪，痛心疾首地拍了拍桌子，“他跟姜哥关系好，从进了市局就跟姜哥形影不离，是不是姜哥出了事，把他给急疯了？”
　　事实证明，宋玉祗的反应成功地激怒了兰玲，她在对方进门的一瞬间就感受到了气势的压迫，指着对方破口大骂：“你他妈的是不是有病，他都快死了你还能笑出来，你还是人吗，难道他现在已经没事了？”
　　也不知她到底哪里来的立场指责别人。
　　“托你的福，还在手术室的抢救，至今生死未卜。我是在替你高兴，你靠牺牲他捡回了自己一条命，该高兴才对，要不是身份限制了我的行动，我真该放两挂鞭帮你庆祝一下。”
　　宋玉祗明明笑着，眼中的寒光却让兰玲不寒而栗，终于老实了下来。
　　他的阴阳怪气也让赵姐有些迟疑，斟酌了一下，没有把这句话记进笔录。
　　“先跟你透个底吧，我是见习警察，刚来半个月就碰上了你母亲兰珊的案子，命挺不好的，但我是个富二代，哪怕这口饭吃得不顺心，我也能回家继承亿万家产，过衣食无忧挥金如土的下半辈子，所以我一点都不在意案子办得符不符合规定和流程，会遭到什么样的处分，你要是觉得我接下来说的话让你感到不适，随时可以向上面举报我。”
　　说到这里，宋玉祗拿出警官证往兰玲面前一拍，笑容丝毫不减。
　　“我的警号挺好记的，多念几遍就背下来了。”
　　兰玲的脸色越发不好看，但她被这个男人的气势压制着，根本说不出话来。
　　“那么接下来咱们就切入正题了，关于你和你母亲被害的案子有什么关系，不过在这之前，还是先捋一下你和你母亲的关系吧。”
　　兰玲咬牙切齿：“你什么意思？”
　　“兰珊在身份证上造了假，除了住址以外就没有其他真实信息了，这让我很奇怪，所以调查了一下你家的户口，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地方。”宋玉祗眯起双眼，笑容越发灿烂，“为什么你出生证上的出生日期和户口本上不符呢？”
　　“我是黑户，户口本是我妈做的假证！”
　　“近二十年来全国各地的户籍管理部门已经很少有出生日期录入错误的失误出现了，结合兰珊的造假经历来看，户口本上的信息也很可能是伪造的，而十多年前的管理并没有现在这么严格，只要提供母方的身份证就可以为新生儿出具出生证明，所以你出生证上的年龄比户口本更具有真实性。”
　　说着，宋玉祗拿起手机，从中翻出一张高清的照片递给兰玲看：“你出生证上的日期是二零零七年六月五日，户口本上却是二零零九年六月五日，能解释一下这两年的时间去哪了吗？”
　　“你有病吧！那时候我才两岁，我怎么知道自己在做什……”
　　话没说完，兰玲就意识到自己说溜了嘴，迟疑着捂住嘴，愤恨地等着宋玉祗，一语正中圈套。
　　“看来你承认了零七年才是你真正的出生日期，今年的你刚好是十四岁，比户口、学籍上记录的大了两岁。可能当时年幼的你并不知道在自己出生前发生了什么，但你一定知道你母亲这么做的理由。”
　　“我不知道！那个疯女人做事根本不过脑子，我怎么可能知道她想干什么，再说我跟她一直不对付，她懒得找我惹气，我也不想招惹她，咱们两个相安无事好几年，谁也不管对方想干啥、在干啥，很难理解吗？”
　　嫌疑人强烈的抗拒心理让赵姐头疼，她虽然不觉得宋玉祗处于劣势，但这种审问方式毕竟不合规矩，上面问起来也不好交代，对此她还是希望那人有更好的处理方式，眼神提醒着他不要继续刺激嫌疑人。
　　但宋玉祗借着低头的姿势巧妙地避开了赵姐的暗示，抽出一只手来将垂在额前的乱发捋了上去，冰冷锐利的目光仿佛能一眼击穿她伪装的盔甲。
　　“你的确年纪轻轻就具备了自我管理的能力，这在同龄人中是很少见的，我也由衷地佩服你，但你要知道，没有什么是凭空出现或凭空消失的，人不管做什么都会留下相应的证据，你想隐藏的秘密的确许多年不曾被人发现，但这不代表你能永远隐瞒下去。”
　　“……你什么意思？”
　　“豪尔赫·路易斯·博尔赫斯曾在《沙之书》中写道：‘隐藏一片树叶最好的地点是树林’。一滴水落进海里看似无声无息，融入其中就能抹除一切存在过的痕迹，但可惜，你坠身泥淖，葬送了自己一片光明的未来，你不该一身污黑，与他们也并非同类，向来成绩优异的你应该能听懂我的意思。”
　　此时兰玲脸上血色全无，方才的从容也荡然无存。
　　惊慌之下，她只听到宋玉祗几近蛊惑的一句：“能救你的只有我，我可以对自己查到的一切保持沉默，只要你如实交代，就视你为主动认罪。如果你想救自己，现在，从你的性别开始交代。”
　　“可我不想和你说……”
　　兰玲低下头去，忽然变得憔悴又疲惫，好像一下子长大了几岁，刚刚的嚣张跋扈不过是她装出的假象。
　　面对依旧挂着笑意，平静得看不出一丝波澜的宋玉祗，她觉得喉咙似乎被什么堵住了，鼓起勇气，又重复了一遍：“我不想和你说，不想和你们任何人说，真的想问，就让姜警官来找我。”
　　赵姐忍无可忍，厉声喝道：“姜警官现在还在手术室生死未卜，你怎么还有脸提起他！”
　　“除了他我不相信任何人，他要是死了，我就去他坟前，对着他的骨灰盒说。我一定会说出你们想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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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梦魇
　　姜惩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肆意蔓延的烈火吞噬着堆积如山的残肢，爆炸余音不绝，视线斑驳扭曲，大地震颤，苍穹碎裂，他背后是无底深渊，面前是折磨了他八年之久的梦魇。
　　无数亡灵从混沌中伸出白骨化的手，撕扯着他的身体与残存的意识，妄图将他拖入漩涡，他挣扎着向前，远离死亡，也就意味着靠近绝望，每当他迟疑，就会离炼狱更进一步。
　　他知道，自己得活下去。
　　每踏前一步，他都能听到模糊而熟悉的声音：
　　“凭什么只有你一个人活了下来？”
　　质问。
　　“你这个背叛者，下地狱吧！”
　　咒骂。
　　“为什么还要执意往前呢，难道人间的苦你还没尝够？跟我们一起吧，就像从前那样，我们会再次接纳你的。”
　　蛊惑。
　　姜惩停步回首，一切都已物是人非。
　　“对不起……”
　　手术室里，医护人员争分夺秒抢救着已近弥留的生命，护士不停用纱布擦拭着主刀医师头上的冷汗，混杂着浓烈血腥味的空气仿佛凝滞，随即仪器发出尖锐的一声“嘀——”让众人的心几欲跳出胸口。
　　“沈医生！”
　　“除颤器准备，200焦。”
　　护士迅速擦干病人身上的血迹，将电极板安放在病人胸部，施以压力进行电击。
　　“砰！”
　　病人的伤体在电击疗法的刺激下高高弹起，很快坠回手术台，但监测仪上的心电直线却没有任何波动，仍发出刺耳的警报。
　　“300焦。”
　　“砰！”
　　还是毫无反应。
　　沈观放下手术刀，接过护士手里的电极板，“去下病危通知书。”
　　“对不起……”
　　姜惩望着身后翻搅的血海，咬牙回身，迈出一步。
　　“你要走了吗？你又要抛下我了吗？”
　　视线被水汽模糊着，他双手紧握，指甲陷在掌心，却感受不到一丝疼痛。
　　“对不起。”
　　“我很想你，来陪陪我吧，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我的。”
　　内心的动摇使得姜惩浑身僵硬，寸步难行，他不敢回头。
　　他知道，再一次沉沦其中，他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对不起……”
　　“你又要丢下我了，你把我推向血海的时候，也是这样。”
　　受到莫大触动的姜惩无力跪倒，多年来他不敢直面的现实，终是让他徘徊生死线时犹豫了。
　　“我不要你的道歉，你转过身，再抱抱我，好不好？”
　　他能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影拢住自己蜷缩的身影，熟悉的人向他敞开怀抱，是一如既往的温柔炙热，无不催促着他忆起往事。
　　“好……”
　　他缓缓回身，就在将要重见那人久违的容颜时，一声天外传来的哭声唤醒了他。
　　“锅……锅！”
　　哥哥！
　　是芃芃。
　　“对不起，对不起……”
　　“你又在道歉，难道你又要为了别人抛弃我了吗？”
　　那质问仿佛堵在心窝里，让他痛不欲生。
　　“我也不想这么自私，阿惩，如果再给我一个理由，再给我一个让你活下去的理由，我就放你回去，好吗？”
　　“我……”
　　他在犹豫。
　　他知道，或许除了这个让他心疼的妹妹之外，人间就再也没有让他牵挂的事物了。
　　可是现在的他，很累……很累，说不想一逃了之是假的，那所谓活下去的理由并不是给别人，而是给他自己的。
　　也许，仅此而已吧……
　　“你这样好看的双腿，如果翘在别人的肩膀上，我一定会伤心的。”
　　是他！
　　沈观擦了擦手上的血，按着手术台的边沿，注视着姜惩死灰的面色。
　　“这么好看的脸，真可惜了，再给他最后一分钟吧，如果他还是醒不过来，就可以宣告死亡了，家属签病危通知书了吗？”
　　护士一边开始计时，一边解释：“下了两次，都没签，外面没有他的直系亲属，只有他警局的上司和同事，他的那个领导已经快崩溃了，说什么都不信，我也不能按着人的手签呀。”
　　“嗯，能理解，换谁都接受不了，还有多久？”
　　“三十秒。”
　　沈观“嗯”了一声，对姜惩的伤情不再抱有希望，虽然这么说挺对不起宋小公子的，不过作为医生，他已经尽力了。
　　“二十秒。”
　　就在他背对着手术台摘下手套，同台医护都在为一个即将逝去的英灵默哀惋惜时，监测仪的报警声戛然而止。
　　沈观的动作一滞，身体僵硬着回了头，只见屏幕上的线条奇迹般有了波动。
　　与此同时，那奄奄一息的伤员突然深吸一口气，猛地睁开双眼，吓得计时的小护士尖叫一声。
　　“妈的……气死老子了。”
　　沈观从医多年，还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愣怔之后就是掐着麻醉师的耳朵把人拎了过来。
　　“你他妈傻逼吧！人伤成这样还打局麻，第一次进手术室吗你！”
　　他的怒吼在室内回荡，众人都被病人的“死而复生”吓愣了，麻醉师更是快哭了出来：“他他……来的时候都没意识了，全麻伤脑子，有时候这种情况局麻也是正常的啊。”
　　“滚吧你！”
　　沈观又骂了一句，把褪到掌心的手套又撸了上来，继续这一场已经持续了两个多小时的手术。
　　姜惩的意识不算清醒，只能勉强眨眨眼，动动嘴，可就是这样也没个消停。
　　“有盆吗……”
　　护士：“……”
　　“桶也行。”
　　“没……铁盘行吗？”
　　姜惩眨眼做出了回答。
　　护士已经分不清这是医学奇迹还是回光返照的诈尸，赶紧小跑着端了托盘送到病人身边，姜惩一歪头，“呕……”了一声，直接把堵在胸口的血吐了出来。
　　“医生，我还能活吗……”
　　沈观夹紧了止血钳：“看你这样应该还能活蹦两天……你干什么呢，赶紧把针打上！”
　　“那我要是死了，会有人为我伤心吗？”
　　“外面的不清楚，至少这屋里的都会象征性地难过一下——为了自己职业生涯为数不多的败笔，不过也就十分钟吧，等你出了这个门就跟咱们没关系了。”
　　麻醉师后补的一针起了效果，姜惩的眼皮越发沉重，盯着刺眼的手术灯，不知什么时候再次昏睡过去。
　　手术室外，周密已经哭了好几回，离老远看见芸姨慌慌张张地抱着芃芃来了，赶紧迎上前去，拉着女孩的手，泣不成声地道歉。
　　“对不起，是叔叔没照顾好你哥，他……护士，这么大的孩子能签字吗？”
　　“这么小的孩子怎么承担责任啊，他要是情况特殊的话，就让他领导来签一下也行……可惜了，还这么年轻。”外面的护士惋惜了一句，才发现自己多了嘴，气氛明显不太对，逃也似地跑了。
　　芃芃本就极少见人，看到走廊里挤满了神情伤感、形容狼狈的大人，也许并不明白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感到害怕，小手抱住芸姨，埋在她怀里就哭了出来。
　　女孩的哭声感染了在场众人，很多人压抑不住情绪，都跟着哭了起来，周密鼻尖发酸，眼眶止不住地热，可越是这种情况，他越得站起来成为他们的依靠。
　　他捧着那一纸病危通知书，双手颤抖着拿起了笔。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竟然要在姜惩的病危通知书上签字，那小子看起来没心没肺，其实骨子里是从娘胎里带来的强势，无论身手还是才能都不输给任何人，以至于他从来就没想过，那人竟然会有比自己先走的一天。
　　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样的绝望，是只有至亲至近的人才能感受得到的肝肠寸断。
　　周密抹了把眼泪，正要落笔，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手就被人握了去。
　　“周队，你状态不好，我来吧。”
　　他恍惚着把笔递了过去，并不是信任旁人，只是在想方设法逃避着这个现实，等到回神的时候，白纸黑字，签字栏赫然多了笔迹瘦劲的三字——宋玉祗。
　　漫长的等待已让众人的神经拉紧，以至于手术室的灯熄灭时，这根弦崩到了快断裂的程度。
　　沈观一出来就被一群哭得东倒西歪的警察给围住了，七嘴八舌地询问着病情，而宋玉祗就站在不远处，捧着那一纸沉重的通知书，与他对视。
　　“可以暂时放心了，手术很成功。”
　　这一句话，是对在场所有人说的。
　　“但是他旧伤感染的厉害，还没痊愈就添了新伤，导致很多脏器都有衰竭的迹象，暂时还没有脱离危险。腹部三刀没有伤到要害，其中一刀导致脾脏破裂，腿上的一刀也伤到了动脉，差点就没命了。”
　　而这句，是对宋玉祗的。
　　“这段时间我会留意观察他的情况，在他苏醒之前只能住ICU，每天限制探视人数，费用会比较高，麻烦到前台先结下账，一个小时之内钱不到位我就拔他管了。”
　　“别别别，这就去交钱，医生，副队不会有事吧？”一个刑警灰头土脸地问。
　　“都说了还没脱离危险，问我也不知道。不过他身上已经发生过了一次奇迹，没准你们天天烧香念佛叨咕叨咕能好。”
　　推开簇拥着的警察，沈观安慰周密和千岁几句就去找了宋玉祗，看着他颓然跌坐在墙边，手里还拿这张签了字的纸，突然生出一种恶劣的想法，想要调戏他一下。
　　“宋小公子，你跟他别是有什么说不得的关系吧。”说着他还两手抱胸，顶了宋玉祗一下。
　　“同居，算吗？”
　　“哟，行啊你，刚回来就搞上了，我就说嘛，男人到了年纪不开荤指定是有点啥毛病，看起来你那玩意也不赖，分了之后要不要考虑考虑我？”
　　宋玉祗瞥了他一眼：“你要是寂寞了可以去找我哥。”
　　“跟他签个卖身合同，再让他用分手费侮辱我的人格？我又不缺钱，为什么要做那种自甘下贱的事。说实话，我觉得里面那个长得也挺不错，恢复了元气肯定更不错，你要是玩腻了，把他让给我也行。”
　　宋玉祗显然不想和他讨论这个问题，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把病危通知书叠好了放进口袋。
　　“说实话，他的情况到底怎么样。”
　　沈观也跟着坐下，摘了手术帽，散下一头汗湿的卷发。
　　“不好。我跟你说实话，不好。我甚至都做好了救不活的准备，其实我所做的也只有帮他止血、缝合伤口这样简单的事，算不上救人，是他自己救了自己。”
　　宋玉祗点点头，疲惫地闭上眼，“这次谢谢你。”
　　“只有这次？”
　　“上次也是。”
　　沈观这才心满意足地点点头，想了想，脸色沉了下来，又提醒道：“作为朋友，有一句话我想劝你，至于信不信、听不听是你的事。我建议你不要离这个人太近，如果你想搞感情就趁早收手，玩玩的话，睡几次爽够了就断了吧，天下那么多好看的人，男男女女任君挑选，别抱着个□□还当自己捡着宝了。”
　　说完，他起身拍了拍手，走出几步之后又回头补充道：“我当你是你朋友，希望未来你不会让我后悔今天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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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江住
　　午后炽热的阳光分外刺眼，穿透素白的窗帘，打在姜惩毫无血色的脸上。
　　他皱了皱眉，短暂的睡眠还不足以恢复他身体的疲惫，他似乎已经透支了自己后半辈子所有的精力，以至于现在连呼吸都成了一件相当困难痛苦的事。
　　每一次胸口的起伏，都好像那几刀在身上重新扎了一遍似的，让他恨不得放弃这种生理本能反应。
　　他听到有人在窃窃私语。
　　“情况怎么样了，有没有点好转？”
　　“各项指标都恢复了不少，沈医生说没什么问题了，就算没醒过来，后天也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就是现在太虚弱，得再加紧补充营养。”
　　“好，好……他身体一向很好的，就是有点贫血，这回遇上这种事真是飞来横祸，我就后悔不该让他回来带队，早知道这样……”
　　“周队，别难受了，已经过去了，用不了多久惩哥就会醒过来，到时候你可千万别哭丧着脸，不然他该难受了。”
　　周密点点头，站到病床边，摸了摸姜惩的额头。
　　他浑身都插满了管子，两条压在被子外面的胳膊也都扎了留置针，看着药液和血浆一点一滴输进他的身体，周密心里顶不是滋味。
　　“小姜啊，你可得快点好起来，大家都担心死你了……”
　　“嗯。”
　　周密被这一句回应吓了一跳，看着姜惩突然睁开眼，魂都快飞出去了，当场喊了起来：“医生，医生！醒了醒了！”
　　姜惩还发着高烧，头昏昏沉沉的，被他吼得脑仁生疼，呻/吟了一声就没动静了，宋玉祗上前只见他脸色泛红，眼里的血丝越来越多。
　　周密不好意思地摸了摸下巴，“这傻孩子，见着我脸红什么，是不是害怕，嗐，瞅你这样，怂得跟什么似的，胆太小了。不过有一说一，这回你是真给咱们都吓着了，以后真不能再这么拼命了听见没有……哟哟哟你这怎么越说越来劲啊，红得更厉害了，那……那我豁出老脸去，抱你一下总行了吧？”
　　这么多天，宋玉祗就没从精神萎靡的周密嘴里听到这么多话，有点难以启齿：“周队……你踩着他氧气管了。”
　　周密抿了抿嘴，赶紧跳起来换了个地方，这时沈观进门，先用手电筒照了照姜惩充血发红的眼睛：“行啊，看起来好多了，不过保险起见，再在这住两天吧，反正公伤报销又不花自己钱，捞他一笔大的。”
　　一听这话，周密的心都在滴血，委屈巴巴地望着姜惩：“臭小子，你在这躺一天就这个数，再不快点好起来市局真养不起你了。”说着，他比了个“五”的手势，“小宋啊，你先在这照顾他，我去给局里打个电话报平安。”
　　沈观和周密双双出了门，宋玉祗这才坐在床边，给他揉捏着输液输得肿了一圈的胳膊。
　　“挺疼的吧，用的都是刺激性的药物，血管肯定受不了，我已经把流速调到最慢了，不会太刺激心脏，实在疼的话就停下来歇会。”
　　姜惩打了止痛针，对这点微不足道的疼还真没什么感觉。
　　他双目无神，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才开口问：“我流了多少血。”
　　宋玉祗不知道怎么回答，随口说道：“两盆吧。”
　　“妈的，跟生了一样……”
　　这话逗笑了那人：“那你就当作是坐月子了，好好休个长假，把身子养好了再说吧。”
　　姜惩“嗯”了一声，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许是光线过于刺眼，他没能睡着，过一会儿又睁开眼，宋玉祗还坚持在帮他按揉血管。
　　“案子怎么样了？”
　　“你都躺在这了，别再想案子的事了。咱们局里可都是精锐，人抓着了就能破案，你就安心休息，别操心了啊，听话。”
　　姜惩这才扭动着僵硬的脖子，转过头来，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那个……谢谢你。”
　　“用不着和我说谢，咱们两个谁跟谁啊，都是一起睡过的关系了，我帮你是天经地义。”
　　“你不是在帮我，”姜惩的话音很轻，目光很沉，“你是在救我。我那时候是脑子不太清醒，但我知道，如果没有你帮我按着刀口，现在我已经英勇牺……”
　　宋玉祗用卫生棉球沾了水，替他滋润着发干的嘴唇，借此堵住了他的嘴，让他被迫咽下了后面的话。
　　“别说傻话，我不管之前遇到这种事的你会抱着怎样的心态，至少我希望遇到我之后，你活下去的希望能够战胜你求死的欲/望。”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我希望你活着，各种意义上的活着。”
　　面对这样一番动人的情话，说毫无触动是不可能的，姜惩只庆幸自己目前的状态即使没有给出任何回应也不会让人感到失礼，在探视时间结束，宋玉祗不得不离开病房时才作出答非所问的回应。
　　“我拿到巨额遗产的当天，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买了两块地，一套阴宅，一片阳宅，都是给我自己的。我从来不觉得生死之于我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但是这一次死里逃生，我愿意……愿意去矫正我不正确的人生观，谢谢你。”
　　他毕竟受了重伤，话音虚弱，到了最后都听不清了，好在他想传达的心意，宋玉祗已经体会到。
　　“我会陪着你，将那些深入骨髓的尖刺一根根拔除。快点好起来，我等你。”
　　年轻人的笑容令他如沐春风，闭塞许久的心扉也豁然开朗。
　　两天后，姜惩转到普通病房，听说他伤势有起色的同事都纷纷来探望他，也有一些从前他在公大的同学，不少人都是从外地特意赶回来的，可见姜惩的人缘是非常不错。
　　这期间宋玉祗刻意隐瞒了兰玲执意要见他的部分，虽然没禁止其他人对他提起案情，局里的人也都是心照不宣地选择隐瞒，不知是谁一时没管住嘴，不小心把这个细节透露给了他，这人就在床上躺不住了，吵着回去审问嫌疑人。
　　“你他妈疯了是不是！肚子上开三刀都不老实，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她这是缓兵之计，真以为能把这些透露给你？你小子是不是脑子让猪蹄子给踢了！”
　　周密气个半死，心知以姜惩这个性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万一拔了管子自己跑回局里就完蛋了，于是怂恿宋玉祗做了一件好笑又无奈的事，就是偷偷把人铐起来，以至于直到姜惩能出院之前都离不开这张病床，引得好事的小护士都来问他：“你的同事们是不是对你有些……特别的意思？”
　　“不，他只是单纯地不做人。”
　　周密这么做不是没有道理，好歹姜惩这条命是宋玉祗捡回来的，他就算再怎么离谱，也不能对着救命恩人犯浑。
　　事实上这也不是没有道理，至少在那之后，姜惩就老实了很多，每天大部分的时间都在补觉，亲朋好友来挑他清醒的时候来探望就跟买彩票似的。
　　这样一连过了几天，姜惩还是遭不住了，看着自己摆了一屋子的鲜花果篮，还有那些看着他奄奄一息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各种各样的管子，无处下手只能捏捏他手指的人，姜惩终于忍无可忍。
　　“这到底是探病还是告别仪式，你们能不能别一个个拉着脸进来，哭丧着出去啊，不知道的以为我怎么的了？”
　　“你再他妈胡说八道，老子把你从楼上扔出去！少犯点忌讳不行吗！”
　　也不知道周密的耳朵怎么那么好使，门只开了一丝缝隙都能听到他小声嘟囔，姜惩也是在病房里憋烦了，稍微翻动一下身子，不适感涌了上来，没忍住又吐了出来。
　　这些天众人都已经习惯他恶心医院里的消毒水味，时不时就得来上这么一下，背地里都笑说他这是月子没坐完还得孕吐。
　　从受伤至今都没进食的他只能吐出一些夹杂血丝的水，沈观让他稍微克制一点的医嘱也是彻底被忘在了脑后，这也让他对宋玉祗寸步不离照顾他的感到脸红，时常提醒他医院的护工专业又便宜，宋小公子犯不着亲自做这种伺候人的事。
　　宋玉祗总会一脸委屈地问：“惩哥是嫌我照顾得不周到，伺候得不舒服吗？”
　　姜惩又怎么好意思说是因为自己□□，每次他掀开被子都得对着自己□□盯上半天。
　　换做是护工他还能以“工作需要”的借口开导开导自己，最好是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指不定自己后半辈子的幸福也就有着落了，跟个男人算怎么回事，老脸多……挂不住。
　　又是寻常的一个下午，姜惩寻常地吐了一次，却见到一个不寻常的人。
　　对方礼貌地敲敲门，推门进来的时候先是晃了晃手里的康乃馨，事先没有打过招呼以至于姜惩在看到他的时候一时没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看到我的脸就吐未免太过分了吧，这么长时间没见，你就是这么迎接我的？”
　　“怎么是你……”
　　姜惩愣愣看着对方拆开包装纸，把鲜花一根根插进矿泉水瓶。
　　“还不是你小子鬼门关前绕一圈，把我吓着了，刚好这回我的情况和你差不多，咱们两个难兄难弟。”说着，来者解开外衣拉链，一颗颗解开衬衫的扣子，露出了被纱布包扎的大片胸膛。
　　姜惩激动得差点坐起来，动作牵动着伤处疼得他鬼叫了好几声，那人把他扶回床上，轻车熟路地掀开被子，在他没受伤的那条腿上捏了一把，顾自钻进被窝，侧躺在他身边。
　　“记得保密，这事在长宁都没几个人知道，刚好听说你出了事，我想到这也许是个机会，就跑来跟你一起养伤了，不会赶我走吧？”
　　“那倒是不会，但你总得给我个解释！”
　　“那就说来话长了……”
　　宋玉祗提着保温盒到病房的时候，就透过玻璃看到了暧昧躺在一起的两人，心下有些不爽，碍着面子并没有冲进去一问，反倒是跟他一起来的千岁先有了反应。
　　“江住？他怎么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宋小公子的情敌（x）出现了。
　　预计下周入v，感谢各位小可爱的支持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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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梦醒（倒V结束）
　　见了宋玉祗和千岁，江住的反应很从容，朝二人淡淡一笑，翻身下床，对前者伸出手来。
　　“看起来这位就是阿惩总挂在嘴边的宋警官了吧，幸会，我叫江住，是雁息市局禁毒支队的副支队长，两年前借调到长宁市，和姜副算是同期的朋友，接下来的日子多有叨扰，还请多照顾了。”
　　说到这里，江住借着拍宋玉祗肩膀的机会凑到他耳边轻声道：“我觉得，我们应该很合得来。”
　　宋玉祗与他握了手，发现对方掌温较凉，略显苍白的脸上还带着一丝倦意，是伤者时常会表现出的疲惫。
　　江住也对千岁打了招呼，手抵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眨了眨眼说道：“记得保密，千万别告诉别人。方便的话可以把我的药物清单挂在姜哥的名下吗，这样就省了登记入院的麻烦。”
　　千岁看出他的为难，没有多问，拿了江住递去的单子就出了门。
　　见他走远，江住才关起门，神秘兮兮地拉上帘子，把反应有些僵硬的宋玉祗拉到一边坐下，也没拿自己当外人，当着两人的面就脱下了外套。
　　“这件事需要你们替我保密，接下来我会在雁息躲一段日子，给长宁方面的解释是请了长假照顾重伤的老朋友，千万别说漏嘴了。”
　　姜惩摆了摆手，宋玉祗会意，帮他调整了病床的角度，让他稍微坐起身子。
　　“什么情况，为什么你连自己人都要瞒着？”
　　“谁跟他们是自己人。”
　　江住苦笑着脱下衬衫，缓缓解开绷带，背对着两人，将他背后两道深可见骨的枪伤展示给他们。
　　“出任务时在背后放黑枪的人可算不上一伙的，我怀疑长宁市局已经烂了，如果被人知道我这个情况，很快就会有人来杀人灭口，我不得不找个地方躲一阵子。阿惩，我说长宁市局有内鬼，你信吗？”
　　江住的伤很严重，创面红肿一片，有些部分已经感染化脓，显然没有得到妥善处理，而且是伤在了背后，他自己很难上药，拖延到现在也是迫不得已。
　　“这里人来人往，很多来探病的都是熟人，你在这里不安全，如果你放心的话，可以到雁医大休养一段时间，那里有我认识的医生，你的身份和行踪都不会暴露。”
　　宋玉祗帮江住绑上绷带，出门便打电话安排相关事宜。
　　江住这回没有躺上床，而是拍了拍姜惩的脸：“我说那小子对你是不是有点意思，怎么这么殷勤。”
　　“想多了你，我可不打算跟他玩这个，你先给我讲讲怎么回事，我好考虑怎么帮你。”
　　江住不以为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从我调到长宁的第二个月开始，类似的情况就没断过，我从来不吃局里的东西，不跟任何人聚餐，经手的东西也很谨慎，一直都没出过大事，这次是个意外……我也不确定是他们不小心失手差点玩死我，还是单纯的意外，总之我捡回这条命可不太容易，现在长宁已经回不去了，我必须找个地方养好伤。”
　　“看来这两年你过得也不容易，如果早点联系我，我还能早点帮你。”
　　“帮不了的，我的社交账号和通讯设备早就被监控了，我不能连累你，这一次跑出来纯粹是因为巧合，我受伤后没几天就收到了你出事的消息，李局就让我来陪陪你，他是我为数不多能相信的人，这一次也帮了我不少，要不是他，我现在很难离开长宁辖区。”
　　姜惩抬起一只手揉了揉太阳穴，对江住的遭遇不说同情，唏嘘总是有的。
　　“自从那件事之后，咱们一天都没消停过，我以为去了长宁，你至少能换换心情，没想到……”
　　“可惜啊，现在抽身晚了……不说这个，你的伤是怎么回事？”
　　姜惩把事发当天的事讲了，江住从听到他阻止兰玲上火车的那段就笑个不停，“不会吧不会吧，你怎么连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都打不过，姜惩啊姜惩，几天没见你怎么这么拉了。”
　　姜惩被他笑得有些脸红，不轻不重地推了他一把，“少拿我开涮，你现在也没好到哪去。”
　　之后在宋玉祗的帮助下，江住进了雁医大养伤，由沈观亲自照顾，而姜惩的伤势也在慢慢恢复，偶尔宋玉祗会趁午休时间给他带些清汤，脾脏受损的姜惩也只能吃些流食，整天没精打采地在支队群里喊着要吃火锅，被忍无可忍的周密给踢了出去，只有陆况这个不管何时何地都能抽出空来贫嘴的话痨能帮他排遣寂寞。
　　总之住院养伤的日子就是很无聊，被消毒水的气味刺激得天天反胃的姜惩终于在闹腾得医院不想再收留他之后得偿所愿被遣送回家。
　　高局给宋玉祗特批了一周的假，让他把姜惩接回家照顾几天，狄箴带着几个关系好的刑警自愿充当力工，帮忙把仪器从医院搬到了姜惩家，一路上都在笑话两只手都被铐在轮椅上的姜惩，惹得他脸色越发地难看。
　　“小玉子，你要把我绑到什么时候？你赶紧给我解开，不然老子跟你没完。”
　　“惩哥，你要是再不闭嘴，我就亲你了。”
　　“你他妈变态吧！我数三个数，要么带我去局里，要么滚出我家里，你不要惹我啊，我发起火来自己都怕。”
　　他现在没了拳拳到肉的本事，就算威胁也没人把他当回事，狄箴还笑他：“太上皇已经沦为姜贵妃了，说不定你好好取悦一下宋将军，将军就帮你造/反了呢。”
　　“再胡说八道就让你做东厂之主啊狄公公？”
　　狄箴“啧”了一下，“说真的，就以你俩现在的关系，不结婚很难收场啊。”
　　姜惩丟着枕头把人赶了出去，转念一想，说不定宋玉祗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屈尊服了个软，趁着宋玉祗帮他换点滴袋时扯了扯那人的裤子，一脸委屈巴巴。
　　“小玉子……”
　　宋玉祗哭笑不得，很想看他会怎么表演，刻意装出一副不近人情的冷血样，就是要看他这“冷宫弃妃”能用什么法子来争宠。
　　“演，接着演。”
　　“我觉得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你们要是在兰玲那碰了壁，不如……”
　　“不如什么，让你凑到她面前去，再在你身上开几个口子？惩哥，你知不知道我那天心脏都快吓停了，你从ICU转出来一周了，到现在还得天天输血，你知不知道自己伤得有多严重。”
　　姜惩忍辱负重，是打算受了他这一通数落，就算是宋玉祗也得给他点面子向他妥协，可当对方抱住他时，他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忘了。
　　“听话，不闹了，等你伤好了，想做什么都不拦你，现在你就安心养伤，老老实实被我照顾，除了这个，你想要什么都依你好不好？”
　　姜惩忽然觉着自己就是传说中无理取闹的女朋友，暧昧的气氛总让他狠不下心来发火。
　　就这样又熬了几天，还是市局先坐不住了，由于事发地点是人流量极大的火车站，不少列车和候车室里的乘客都录了视频发布在各大网站，虽然网警介入删了不少，警察遇刺重伤的消息还是传遍了微博朋友圈，况且嫌疑人还是一名未成年人，事态严重，影响极大，上面迫于压力，不得不尽早解决这案子，稳定社会治安。
　　没过几天，周密就顶不住了，拐着弯地问宋玉祗有关姜惩的伤情恢复得如何，精神好不好之类问题，宋玉祗也就明白了，第二天就推着在床上长了半个月蘑菇，日渐消瘦，精神萎靡的姜惩来了局里。
　　姜惩头一回被人当作后山上的熊猫，谁看他都稀罕，想摸一摸，除了那两只至今没解开的手铐之外，待遇也算是国宝级的了。
　　这让姜惩觉着脸上无光，有气无力地捶着轮椅：“你他妈给老子解开，总铐着我想干什么！”
　　“问你自己。”
　　几个女警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时不时发出一阵银铃般的轻笑，不过很快在看到那人千疮百孔的身体后，就谁也笑不出来了……除了一个人。
　　——兰玲。
　　“哟，你还活着呢，当时我那几刀真该往你胸口上扎，否则就算你是九条命的猫也该死透了，是不是挺可惜的？”
　　阴阳怪气的嘲讽让人听了心里就难受，有刑警喝止她，她却不为所动，对姜惩的恶意也越发大了起来，声嘶力竭地喊叫着，似乎随时要扑上来咬死他，连两个身强力壮的刑警都只能勉强压制住她，这场面任谁见了都害怕。
　　“给里面加派人手，绝对不能让她再碰他。”周密吩咐道。
　　气氛几近窒息的一场审讯，一边是重伤虚弱，气若游丝的人民警察，另一边是暴跳如雷，不知悔改的少年嫌犯，姜惩缩在袖口里的手握成了拳头，他在竭力压制怒意，现在的他为了吊着这口气就已经竭尽全力，也的确没有余力再与人争执什么了。
　　“何必呢，我与你又没什么深仇大恨，你一心想弄死我，是因为我得罪过你吗？”
　　“少装模作样！你接近我就是为了从我嘴里知道我妈的事，你的感情是假的，你对我的好，对我的关心也都是假的，如果不是那个女人，根本就不会有人给我这一场梦……”兰玲崩溃般用两手捂住耳朵，泣不成声，“可是梦会醒的……梦总是要醒的！”
　　姜惩迟疑地望了宋玉祗一眼，面对他无声的请求，后者摇头选择婉拒。
　　姜惩不顾他的阻止，转动着轮椅缓缓上前，在兰玲歇斯底里哭泣时，将手覆在了她头上。
　　冰凉的掌温些微抚平了兰玲的躁动，她瞪着血红的双眼，血丝一根根攀上她的眼球，她疯癫狂躁的样子就像一头被逼到绝处，无路可退的小兽。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请假一天，攒存稿，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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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目击
　　“你可以信任我。”
　　“我不信，我不信！你们都在骗我，都在骗我都在骗我……”
　　宋玉祗坚持把轮椅往后拖，察觉到他动作的姜惩先一步踩住了地，惯性使得两人同时发力时后者腿上的伤口被拉扯，他咬牙闷哼一声，迫使宋玉祗不得不停下。
　　“惩哥，你怎么样了？”
　　姜惩脸色苍白，咬着下唇摇摇头，等痛楚减轻了些才看向兰玲，看他的表情，显然也是耐心快耗到了头。
　　“小姑娘，欲擒故纵这招对警察叔叔不好使，你以为你捅了我这几刀之后，我还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看在你是未成年人的份上为你争取宽大处理吗？脱了这身警服，我和你一样是普通人，命都差点没了，凭什么还给你留余地，就因为我是警察，所以活该挨刀？不愿意说就算了，自己找死也没人非得拦着你。可以明确告诉你的是，我愿意为了救你而豁出命去阻止你跳上火车时的好心已经见了底，错过这样的我，后半辈子你有的是时间在监狱里后悔。”
　　说完，他朝宋玉祗使了个眼色，那人将他推出审讯室，前脚刚出门，身后的哭声突然止了。
　　“你说过你会帮我的，你说话还算不算话……？”
　　“你刚才还嚷嚷着要杀了我，变脸倒是挺快，只要你说话不算话，那我自然说话算话。”
　　在场众人都被他这话给绕晕了，只有宋玉祗和兰玲清楚他要表达的意思——不管兰玲之前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从现在开始，她对姜惩所有的问题都不能再有任何隐瞒，一旦被他发现疑点，他将否认她所有的说辞，推翻一切已有的进度，到时连最后一个信任兰玲的人都没了，她就真的孤立无援了。
　　这一点兰玲自然也是清楚的，虽然冲动之下她做出了伤害姜惩的事，不过很快就冷静下来，清楚姜惩是身边唯一能够帮助她的人。
　　如果说在伤人后她对这一点还有所迟疑，那么在宋玉祗审讯她之后就是再无质疑。
　　事实上这正是宋玉祗想要的结果，他的确查到了一些线索不假，也如他所言，获取信息的方式并不是通过正规渠道，总归拿不到台面上来，最多是提供一个大致的方向罢了，而刺激兰玲，让她自己交代一切才是此案的捷径，姜惩也正是清楚这一点，才会给千岁留下那句话。
　　万幸宋玉祗明白他的深意，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有一句话，你说错了，我已经过了十四岁，不再是不需要承担刑事责任的未成年人了，如果这个秘密没有被揭穿的话，可能我就不会执着于非得对你交代这些了。”
　　兰玲的情绪恢复稳定，被手铐束缚的双手护着自己的头，泪水干涸在脸上，歇斯底里地发泄后也有些脱力的疲惫，神情略有些呆滞，推开了按住她肩膀的刑警，仰面朝天靠在椅背上，深呼吸几次。
　　“我今年，十四岁。从我出生的时候，我妈就隐瞒我真正的年龄和性别，抱了隔壁病房和我同一天出生的女孩，登记了我的出生证明，那时候可能管的不严吧，也可能医院就不是什么好医院，糊里糊涂地，我就被我妈改成了名义上的女孩，之后她也一直像养了个女孩一样对我，让我留头发，扎辫子，穿花裙……”
　　他边说边摸了摸光秃秃的寸头，有种找回了自由的畅快。
　　“从小到大我就不怎么招人待见，没有人愿意跟我玩、跟我交流，我妈也不怎么陪在我身边，我是被我姥姥带大的，可是我姥姥也不喜欢我，她嫌我被我妈养的见不得人，总是用伤人的脏话侮辱我，我小时候的日子过得可太惨了，只有露了馅的沙包，还有打了无数个死结的皮筋，我最喜欢的玩具是我妈在我过生日的时候送我的布娃娃，每年都有一个，我都不舍得玩，摆在外面怕落灰脏了，就锁在柜子里，偶尔拿出来，看一看，抱一抱……可我他妈的是个男孩，男孩该玩这种娘里娘气的东西吗？”
　　他由心而发的陈述很动情，有感性的刑警被他打动，已经红了眼圈。
　　“我爸叫程译，这一点我没有骗你，他的确是叫程译，从小到大我不是经常能见到妈妈，但是只要一回家，她一定会和姥姥大吵一架，然后喝得烂醉，小时候我很怕她，不过长大之后就没那么怕了，在我眼里她就是个可怜的女人，可怜到连自己都不能放过的蠢女人……”
　　兰玲痴痴地笑了两声，目光忽而变得悠远，仿佛能透过姜惩看到更远更深的地方。
　　“她太傻了，这么多年都没有从阴影里走出来，甚至她成为了我的阴影，我想摆脱她，也想让我自己解脱，所以我杀了她。”
　　“你母亲是死于氰化物中毒，当天你并没有出现在现场，就算交代了杀人的动机也不具备杀人的条件，光凭这一点还不足以让我们把视线转移到你身上，你为什么要包庇凶手，或者说，你为什么要包庇陈东升？”
　　姜惩的声音有气无力，但他每一句话都让人无法反驳。
　　兰玲苦笑着，那一瞬间脸上浮现出了挫败的神情，与他对视着，满是无奈。
　　“送上门来的凶手都不要，你是在可怜我吗？”
　　“与这无关。”
　　“可是就算是这样也没意义了，陈东升已经死了，难道你们就想费尽力气只找到一个已经死掉的凶手吗？我现在给你一个结案的机会，只要说是我做的，一切事情都能解决，你们高兴，我也能痛快，这难道不好吗！”
　　长期的情绪压抑导致了兰玲在崩溃后比一般人更加狂躁易怒，精神状态极不稳定，拍着桌子狂吼道：“你真的该死，当时真该直接杀了你，你不如去死，你真该去死！！”
　　姜惩的暴脾气不见得比他好到哪去，被气得也是不轻，看他眉头紧蹙，胸口剧烈起伏的反应，周密透过耳机说道：“情况不好就让他出来，他和嫌疑人死磕迟早把自己给气死。”
　　可就在宋玉祗打算将他带离审讯室时，他的情绪却又平静下来，压着宋玉祗按在他肩头的那只手，阻止着对方的行动。
　　他眯着眼睛审视着兰玲的一举一动，看着发了疯似的将头撞向小桌板的兰玲，突然想到一种可能。
　　“兰玲，你该不会是以为只有进了监狱才能自保吧。”
　　兰玲一下下撞头的动作仍在继续，但一瞬间的迟疑已经打乱了他的节奏，以至于他很快就失了分寸，慌张迷茫地躲闪着姜惩的目光，异常敏感地推开了阻止他自残行为的刑警。
　　“他不能就这样去坐牢，去查他真实的身份，他母亲费尽心思给他伪造了一个假身份的目的不会是单纯出于恶趣味，给他堵死一条路的同时一定会另辟蹊径，他真正的户籍可能挂在与他父亲有关的人名下，当天‘程让’这个名字出现在了奥斯卡，去查查看。”
　　宋玉祗正要点头应下，兰玲却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叫声。
　　“不，不是，我与他没有关系，你们枪毙了我吧，你们放过我吧，我受够了，你们到底要怎样……我已经说了人是我杀的，是我杀的是我杀的，如果这还不够，你们想让我说什么我都可以说，求求你们……”
　　宋玉祗冷言道：“冯建军在案发当天为什么会出现在现场附近，你和陈东升是什么关系，你家里的骨灰又是从哪里来的。”
　　“冯老头是我骗去的，因为他是讨厌我妈的人之一，也算有杀她的动机，他如果去了，只要当时有人证明我不在，就不会有人怀疑到我头上了。陈东升是我姥姥包养的小白脸，他们在一起好几年了，一直在做拐卖小孩的事，有些卖不上价钱的就会被他们打残了扔出去乞讨，放任他们自生自灭，有些死在手里的会拉到野外去埋了，最近这几年管得严，经常有开发商在荒地里挖出小孩的尸体，频繁上新闻，他们只能夹着尾巴做人，就把三街里当作窝点，在地下室里藏了焚化炉……”
　　以兰玲目前的状态，想要分辨他是在稳定意识下说的真话还是混乱失常后胡编乱造的故事是很难的，不管怎样，他只要开口就好过一直保持沉默。
　　姜惩的态度有所缓和，眼神示意几名警惕的刑警可以放松戒备。
　　他给兰玲倒了杯水，放在后者面前时，对方突然抓住了他的手，众人都是一惊，宋玉祗要将他拉回来，再次被姜惩抬手制止。
　　他发现兰玲没有用力，也没有伤害任何人的意思，攥着冷汗的掌心贴着他的手腕微微发颤，明显是在害怕什么。
　　“对不起……”他听到兰玲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对不起，我不想杀你的，可是你要是活着，我就得死，我很害怕……现在只有你能救我，我说的话他们都不信，但你一定会信我对吧，对吧……”
　　他看着兰玲通红着一双眼，悲哀地乞求着他的信任，说无动于衷是不可能的。
　　“你怎么知道陈东升已经死了？”
　　“我……我看到了……”
　　“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他在下水道里，被……不，不，我不能说，我说了会被杀的，不能说，不能说……”
　　兰玲神经质地推开了姜惩，后者一时没有准备，在没有适应伤后降低的行动力时很难反应，宋玉祗挡在轮椅与桌角之间，朝单向玻璃外看去，那里只映出了审讯室内的倒影。
　　但他总觉得在黑暗深处，似乎有一双眼睛正在窥视。
　　作者有话要说：开了新预收！文名《离家出走后，我被大佬叼回狼窝》，点进作者专栏就可以收藏，是沈观和宋小公子的导师温思南的故事，腹黑鬼畜大叔攻x清纯偏执狼狗受，希望喜欢～
　　文案：
　　沈观十六岁的时候就对宋慎思一见钟情，他从没觉得男人对他的吸引力能有这么大，直到生米煮成熟饭，他才知道这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被赶出家门的那天下着大雨，他坐在马路边，看到了一把漂亮的伞，情不自禁就躲在那方寸天地间，湿淋淋的脸贴上了那执伞的温热大手，像只没人要的可怜狗。
　　“叔叔，可以带我回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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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照料
　　嫌疑人兰玲的精神状态不佳，前言不搭后语，话里有很多矛盾点，可参考性实在低得可怜，而姜惩的身体也差不多到了极限，这一番折腾下来，脸色已经白得吓人，周密哪还忍心让他硬撑，关切几句便张罗着让宋玉祗送他回去。
　　在离开之前，姜惩特意在门口停留了一会，观察兰玲的反应。
　　他疯狂撕扯着自己的衣服，哭闹喊叫着用头撞墙，把自己的胳膊抓得鲜血淋漓，也会撕咬前去制止他的刑警，的确已经不像个正常人。
　　在这样疯癫的状态下，不管他交代了什么都不具备为自己所说的话负责的能力，宋玉祗握着姜惩还扎着点滴的手，轻声道：“市局已经留不住他了，只有在精神病院和少管所之间二选一。”
　　姜惩“嗯”了一声，慢慢移开了目光，看向幽深昏暗的长廊。
　　“是该给他换个地方了，不然他只会一直疯下去。”
　　他的话一语双关，意味深长，疲惫地合上了眼，在感受到手臂上清凉的触感后才再次睁开。
　　宋玉祗正用酒精擦拭着他青了大片的手，往闹腾不安的审讯室里瞥了一眼，“你和我想到一起去了对吧？”
　　“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
　　宋玉祗朝他眨眨眼，“你明明知道的。”
　　姜惩不置可否，只是长叹一声，看着被污水泡得脱了皮的天花板，被里面的动静吵得有些焦虑，“走吧，回去吧。”
　　明明是因为放心不下案情才执意顶着压力来见嫌疑人的，可是见了对方之后，他又后悔自找麻烦了，亏他还在来之前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
　　“他想杀了我是真的，想让我救他也是真的，为什么会有这么激烈的矛盾心理呢。”
　　下车的时候，宋玉祗听到他呢喃般的一句，享受着这一刻他难得的安静，就算是被抱下了车也不会打人的听话。
　　也许的确是体力严重透支让姜惩感到了不同寻常的疲惫，他放任宋玉祗扶着他的腰腿抱住了他，也放任了自己将头埋在那人的颈窝，享受着这一刻的安宁。
　　他呼出的气息扑在宋玉祗身上，那一片裸露在外的肌肤瞬间红了一片，同样被红潮攫住的还有鬓发挡不住的耳垂。
　　“你小子脸红什么，不要有些奇奇怪怪的生理反应，小心我踹废你那玩意儿。”
　　有气无力地说出这话还真是没什么威慑力，尤其是他一边骂还要一边贴着宋玉祗，艰难地转移到轮椅上。
　　宋玉祗示威般地在他大腿根上掐了一把，还挑衅似的捏了几下，“什么时候把你那玩意儿上的管子拔了再说这话吧，你可小心着点，管子插久了可能会影响功能的，万一以后站不起来了可怎么办。”
　　“姓宋的，你少他妈废话！站不站得起来都不给你用，用得着你关心！你少碰老子！”
　　“真的？那我可就撒手了。”
　　宋玉祗作势放手，姜惩本就有一条腿使不上力，腹部的刀口更是牵动着肿痛的肌肉难以动弹，一下子失去了支撑，眼看着就要往地上栽。
　　趁他还没被吓到，宋玉祗忙又抱住了他，将人缓缓挪到轮椅上，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背。
　　“好了好了，不闹了，回家，我给你煲汤喝。”
　　这些天姜惩受不了医院的气氛回家养伤，根本不敢让芃芃看到他这副半死不活的德行，就让芸姨带她去三亚玩了一圈，每天睁眼就只有宋玉祗在他面前晃悠，说不烦是不可能的。
　　不过好在有他照顾，行动不便的姜惩才不至于瘫死在家里，一天三顿都有鲜汤供着，吃喝都有人照顾，相当于请了个免费护工。
　　不过有些时候，身边多了个人反倒觉着不适应，就好比换药时难免坦诚相见，换作以前，他一定觉着被熟人看光了太难为情，可现在宋玉祗床前床后地照顾他，伺候得他通体舒畅，他倒觉着也算没便宜外人。
　　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那天回去，他就忍不住了，心道自己也没到卧床不起的地步，总插根管子好像残废了一样，丢人。
　　说到底也是留心了宋玉祗的话，狠心咬咬牙，干脆自己把尿管给拔了，那疼得才叫酸爽。
　　赶在晚饭前他又睡了一觉，短短两个小时就惊醒了五六次，只要一闭上眼睛，兰玲血红着眼睛的癫狂模样就像烙进了脑海一样挥之不去，冰冷的刀尖刺进体内，仿佛骨血都要随之凝固的绝望也一次次袭来。
　　醒来时汗湿粘腻的不适感让一向洁癖的姜惩感到不安，窗外天色已暗，枯黄的高枝在残风中摇曳的倒影透过窗帘映在墙上，像一双双来自炼狱深处的鬼爪，捕捉着生前的执念。
　　姜惩叹了口气，咬牙坐了起来，拔掉手上的针头，撕扯伤口的痛感让他瞬间清醒，扶着桌沿缓缓站起身来。
　　光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那种虚乏的无助感坠在全身每一处，沉重得几近窒息。
　　也就只有这种时候，他才会反省自己为什么要住在这么大的房子里，这种懊悔在想起自己卧室里的卫生间冲水故障时被放大到了极致。
　　他下了地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床边的地板上铺了层厚厚的绒毯，踩上去软绵绵的，还挺舒服，只可惜他的注意力大多在痛觉上，没有心思考虑太多，也就放弃了追究理由。
　　他不太想回想自己是怎么一步步挪蹭到客厅的，被生理需求憋得难受的他本应该两点一线速战速决，可在看到那个蜷缩在沙发上的人影时，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根弦搭错了地方，鬼使神差就朝宋玉祗走了过去。
　　这些日子他卧床不起，晚上打了止痛针后睡得很沉，从来都没想过宋玉祗是怎么过的，早些时候听说他在自家隔壁买了房子，还以为是看在邻居相近的份上才来帮忙，不过现在看着他光溜溜还大模大样睡在自己家的样子，应该住了不止一两天了。
　　不知怎么，看着他毫不设防的睡颜，姜惩忽然想碰一碰他随着呼吸的幅度而翕动的睫毛……妈的，这小子怎么像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老子长得已经够好看的了，怎么能有比我长得还好看的男的？”姜惩心想。
　　结合从相识到现在以来所有的可疑举动，他有理由怀疑宋玉祗没准是因为看上他才女扮男装来接近他的大姑娘，虽然身高猛了点，体格壮了点，不符合他对另一半“玲珑娇小，善解人意”的需求，不过看在他都自我牺牲到了这个地步的份上，勉强谈一谈也不是不行。
　　这样想着，他突然起了一丝恶劣的念头，想亲眼确认宋玉祗到底是男是女这件事，脑子一热掀了毯子，等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手已经不听使唤地抓住了宋玉祗那玩意儿。
　　“大吗？”
　　宋玉祗不知何时睁开眼睛，正笑吟吟地望着他，看着姜惩慌不择路后退，立刻起身拉住了他，托着他的腰背将他放倒在沙发上，体/位调转后反身压了上去，避开他的伤处，捏了捏他的下巴。
　　“这么快就等不及了，再忍忍，你伤还没好，不适合做。”
　　“做个屁！你他妈下去，别压！”
　　“我没碰着刀口，放心。”
　　姜惩忍无可忍，老脸一红，扭头避开了他炙热的目光，明知丢人，却不得不承认：“……下去，再压就要出来了！”
　　宋玉祗往他身下一摸，心下明白了怎么回事，小心翼翼扶着他起身，一步三晃地进了卫生间。
　　开灯之后，他才发现因为拔针的手法过于粗暴，姜惩手背上洇着一片血迹，索性他便站在那人背后，自背后环着他的腰身，帮他解开了裤绳。
　　“穿什么，麻烦，反正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又不是没见过。”
　　“你小子脑子进水了是不是？少占我便宜，这点小事我还是能……”
　　“不，你不能。”
　　姜惩只觉身体一热，随即全身的血都沸腾了起来，看着宋玉祗眼中含笑，脸不红心不跳的模样，做梦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有那么点正经的男人居然能面不改色地帮另一个男人扶……
　　果然，也就只正经了那么一点。
　　“你他妈……”
　　“需要我帮你吹口哨吗？”
　　“滚啊，被你这么盯着谁能尿出来啊！”
　　“嘘……你是在暗示我帮你吗？”
　　明显感觉到紧握的力道缩紧，姜惩知道以自己目前的状态想要摆脱困境简直难如登天，与其让这小子蹬鼻子上脸戏弄他，倒不如让自己少遭点罪……
　　鬼知道这短短几分钟他是怎么熬过来的，简直是社会性死亡现场。
　　好在宋玉祗也没为难他，完事就当作无事发生，把他扶回房后又端了保温的鸡汤进来，喂他喝了几口。
　　姜惩发自内心觉着这小子身上充满资产阶级的富贵病，煲汤必须要用老母鸡熬上十个小时，出锅弃肉食汤，气得姜惩惦记了那只“因公献身”的老母鸡好几天，非得宋玉祗把剩下的骨头也嘬干净才行。
　　可当那人在他面前吃得满嘴流油，他自己却只能清汤寡水，连肚子也填不满的时候，还是有点后悔。
　　“你别在我眼前讨嫌，滚滚滚，吃完了再进来。”
　　宋玉祗眼睛发亮：“这意思是在邀请我同床共枕吗？”
　　“你哪只耳朵……”
　　不等姜惩骂人，宋玉祗就翻身上了床，碍于他腹部腿下都有伤，只能象征性地搂了搂他的腰，委屈巴巴地一句就让他吞下了后面的话。
　　“惩哥，我可是睡了好几天沙发了，我一米八九的身材缩在上面连腿都伸不开，你都不心疼我呀。”
　　姜惩自认不是铁石心肠，这纯粹是宋玉祗自找的麻烦，实在让他心疼不起来。可他想到床边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地毯，需要煲十多个小时却随时都能喝到嘴的鸡汤，以及夜里他高烧时每一次低吟都能及时送到嘴边的温水，也就明白了原因。
　　他甚至能想到在自己昏睡不醒时，这个身高一米八九的男人得蜷缩在床边狭窄的过道，侧耳听着他发出的所有声音才能保证随叫随到。
　　习惯了一个人的他已经多久没被人这样照顾过了……记不清了，也许从没有过。
　　如果没有这小子，自己现在还在医院闻消毒水味犯恶心，按需要忍着剧痛侧过身才能碰到的电铃，等上十几分钟才有人帮他处理崩裂的伤口，说实话，于情于理都不该让对方贴个冷屁股，深思过后只是报以一声冷哼。
　　“我怕晚上睡着，没轻没重碰疼了你，一直忍着都没上床，这回可是你自找的。”
　　“你还要点脸吗，别在我眼前晃悠，看见你就烦，赶紧滚下去，别让我亲自踹你。”
　　话虽这么说，身体却没动弹，姜惩给自己找了个身为伤员的堂而皇之的理由，却不肯承认自己是因为心软。
　　推搡一会，困意又袭了上来，他也没有余力再去纠结今天发生的事，和那人的头靠在一起，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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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疑点
　　第二天一早，宋玉祗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周密难掩激动地通知他案情有了进展，让他根据自己的调查结果写一份结案报告，语气没有什么异常，这反倒让宋玉祗觉着不大对劲，昨天众人还都因为兰玲的精神失常而愁眉苦脸，今天就取得了重大进展……也没听说昨天有什么行动啊。
　　虽说心里是一百个不情愿，他还是不得不离开柔软的被窝和姜惩温暖的颈窝，轻轻拍了拍他。
　　“惩哥，醒醒，我要回趟局里，先喂你吃饭，睁眼清醒清醒。”
　　昨晚姜惩的睡眠质量极高，可以说自从受伤以后就再也没睡过这么安稳的觉了，有人暖着他因为输液而变得冰凉的手，后半夜止痛针药效褪了，还有人帮他揉着手臂上的血管缓解药物刺激的疼，不知有多舒服，一大清早自然不愿意起来。
　　宋玉祗没办法，先给沈观打电话叫了个□□，回来便摸了摸姜惩的下巴和耳后，神色有些沉重，直到他的手滑到那人脖子上时，那人猛地睁开惺忪的睡眼，下意识按住了他的手腕。
　　“别紧张，我只是看你扁桃体和淋巴肿了有些担心，不是要害你。”
　　这个人即使是在病中依然保持着高度的警惕，确认是宋玉祗后，才昏昏沉沉又闭上了眼。
　　宋玉祗扶着他起身，硬拉着他去洗漱，姜惩迷迷糊糊就觉着被人往嘴里塞了什么，一股薄荷的清凉味激得他大脑立刻清醒过来，含糊不清地说道：“你好烦，让我多睡一会……”
　　“我也想让你多舒服一会，但是我不想给别人看到你这副样子，岂不是让别人占了便宜。”
　　姜惩还不知道他这话里的意思，直到被人掐住了宝贝才惊醒过来，发现自己正挂在宋玉祗身上，保持着和昨天一模一样的姿态被强行放水。
　　他骂了句难听的：“我操，姓宋的，你到底对我那玩意儿有什么执念，求你做个人吧！”
　　“别吵，等下就给你穿上睡衣，沈观过会儿会来替我照顾你，他来了之后你可以继续睡，不用理会他跟你说了什么。”
　　“你跟那个沈医生是什么关系，他好像挺照顾我的。”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姜惩觉得不大好意思。
　　“是朋友，海外华侨，别看年纪轻，已经有好几篇论文得到学术界认可了，现在正在医科大学代课，虽然专攻的不是外伤领域，不过处理你的伤还是游刃有余，放心吧。”
　　宋玉祗喂姜惩喝了汤，披好了睡袍，又把人挪到了床上，刚好沈观也到了。
　　他拎着箱子，抱怨自己拿着几百万的稳定年薪还有无数外快可赚，怎么就沦落到给人当上门护士的程度了。
　　他是典型的“口嫌体正直”，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里外检查了姜惩的伤，在看到姜惩淤青的两手后，果断把留置针转移到他的小臂上，包了层保鲜膜。
　　“他的体质比我想的还要弱，恢复的速度太慢了，靠药物摄入营养根本不够一个成年男性日常所需的能量，这样下去不行，我还是建议他回医院治疗。”沈观又补充道：“往往看起来坚不可摧的人都会有一戳就散架的死穴，可能这几刀就捅对地方了。”
　　“我考虑一下。”宋玉祗摸了摸姜惩被冷汗浸湿的额发，“惩哥，今晚试着喝点粥吧，我煲的粥也很不错，想喝什么口味，甜的还是咸的。”
　　“随你吧，我不挑。”
　　如果让局里的人听了这话，肯定有人要跳起来骂他表里不一，这一点狄箴是深有体会，他到市局后没几天就发现姜副这人挑嘴挑到了矫情的地步，门口小铺的包子都让他带了个遍，经常是掰开看到里面的馅以后就不吃了，这让他一度以为姜副这人只是不爱吃包子，直到有一天他发现那人吃千岁带的包子吃得津津有味，一口气能吃三五个才知道他这人芹菜、香菇、茴香、酸菜……等等一系列能做成包子馅的菜都不碰，只吃纯鸡汁不放姜还得恰好腌上两个小时的馅，不咸不淡，味道刚好。
　　放在往常，他不把这小子刁难哭都算好心，不过这次宋玉祗是因为他受伤才来上门照顾，本来他就觉得脸上挂不住，东挑西挑更是过分，所以关于这一点，他现在没有任何不满，就算宋玉祗端来的是夹生的糙米，他也能硬着头皮吃下去。
　　宋玉祗交代沈观照顾姜惩之后就回了市局，这起命案已经闹得众人半个多月都不安生，一个个挂着熊猫眼，就等着结案的契机。
　　周密见他来了，找了个没人的会议室和他单独聊了两句，无非是用教育他不准单独行动，走非正规渠道调查这个引子开头。
　　“小宋啊，你跟小姜关系好，看他受伤了心急，想早点解决案子，抓到凶手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干咱们这行的不能无组织无纪律，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家里关系多大，能有多少人脉，往下挖多深都不合适，说句实在话，就是量力而行，这些你在学校里都该学过的，不用我多说。”
　　宋玉祗认错态度极好，“抱歉，让周队为难了，这次的确是我做得过火了，下回不会再犯。”
　　“高局那边也能理解你的心情，念在你是初犯，回去写份检讨给个警告也就算了，你可别不当回事，你现在还在见习期，要不是这回情况特殊，肯定就让你回家喝西北风了。”
　　“那改天我可得好好谢谢高局。对了，昨天兰玲还不配合咱们的调查，今天案子就有了结果，是……”
　　“唉，她只是不配合小姜啊。你们昨天走了以后，守着他的小李一眼没看住，她就给自己的头磕出个口子，千岁赶紧带着她去医院了，缝针的时候他就交代了，他姥姥也就是两年前病逝的兰珍珍生前一直和一个拐卖儿童的犯罪团伙勾结。”
　　周密叹了口气，抽了张椅子坐下，示意宋玉祗也过来，翻着整理好的笔录说道：“兰珍珍本身是个掮客，手里掌握着不少可以提供性/服务的人脉，兰玲招供这个团伙会从全国各地诱拐六岁以下的儿童，长相一般的会被转手卖掉，卖不出去的就会打残毒哑了扔出去乞讨，这两部分的收入不多，只是用来处理收益不好的‘商品’的一种方式，最主要的金钱来源，还是……”
　　说到这里，他有些难以启齿，顿了顿才说：“还是靠提供特殊服务。”
　　这些孩子很多从婴儿期开始就被像动物一样豢养，得不到妥善安置的死亡率极高，也就需要特殊的渠道处理死去孩子的尸体，那些侥幸活下来的孩子也会根据长相、身材和资质被分成三六九等，而兰珍珍就是负责调/教这些儿童的“训导师”。
　　“收容这些被拐卖的儿童需要一个合法的名义，兰玲提到省内有所福利院就是他们买卖人口的据点，但他不肯具体说明是哪一所，这一点审讯人员再努努力，说不定能问出来。”
　　“问不出来的。”宋玉祗断言道，“周队你很清楚他害怕的是什么，所以你也知道为什么问不出来。”
　　他笑眯眯地望着周密，那眼神仿佛已经看穿了一切，让后者倍感无奈，叹了口气。
　　“……小宋啊，有时候太聪明未必是件好事，尤其把这份小聪明表现出来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你明白的不是吗？”
　　“是，但是我没把周队你当外人，说话也就口无遮拦了，再者我如果不把视线的重心转移到自己身上，下回的刀子就要捅在他心脏上了，放在往常，我一点都不担心他的自保能力，但现在是特殊时期，我不能让他承担这么大的风险。”
　　周密只是默默听着，一声接着一声叹气，这个话题实在太沉重，继续下去只会让他无心正事，所以他很快回归正题。
　　“先不说这个，关于这一点，之后我还会派人到兰珍珍的住处去调查，现在馨宜花园那两层地下室已经被封锁了，这方面的调查得尽快，要是有空的话你可以跟着千岁他们去看看，这段时间小姜在家养伤也没有精力带你，向其他人多学学也是好的。”
　　“没问题，不过我有点好奇，兰玲都交代了什么能让兰珊的命案迅速结案。”
　　周密往后翻了几页，“他提到了陈东升，说陈东升小时候也是被这个犯罪集团诱拐的受害者之一，不过他很擅长讨好兰珍珍，十几岁时就和她保持着暧昧关系，兰珍珍也很看重他，渐渐把他吸纳为集团的一员，主要负责沟通上下线关系，可以说掌管着这些被拐儿童的生杀大权。”
　　他翻出陈东升的尸检报告，将其髋部的照片推到宋玉祗面前，“尸检的时候你也看到了，他身体的骨架较比一般男性纤细的多，我们怀疑这可能也是他能取悦兰珍珍的关键，最近这些年，喜欢这型的人也慢慢多起来了，叫什么……小鲜肉是吧，一个个白白净净，看起来又纤弱得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
　　这个说法的可信度很高，在看到陈东升的遗体时，宋玉祗也往这方面想过，只是当时姜惩一本正经地分析，他也不想把案情引导到太过诡异的方向，暂时保留了自己的推测。
　　“兰玲有交代他母亲兰珊是否参与到犯罪中吗？”宋玉祗问。
　　周密摇摇头：“他说从他有记忆以来，兰珍珍和兰珊的关系就非常恶劣，以至于他在六岁前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姥姥还活着，后来兰珊开始追求爱情，带着个孩子对她来说是种负累，所以她把兰玲推给了兰珍珍抚养，与他们祖孙很少再见面。”
　　“依照兰玲的说法，兰珊为这个犯罪团伙效力的可能性不大，但时隔两年之后，陈东升却出现在了兰珊的死亡现场……假设陈东升是杀害兰珊的凶手，那么动机呢？”
　　“我们查到陈东升与兰珊之间有财产纠纷，兰珍珍在遗嘱中交代把所有的遗产都留给陈东升，这一点让兰珊非常不满，双方争执了两年，兰玲说兰珊手中有证明遗嘱无效的证据，以此威胁陈东升已久，两人是积怨已久，不过陈东升对兰珊下了杀手却是因为受了兰玲的蛊惑。”
　　这一点倒是让宋玉祗意外，“不会吧，以他那个精神状态，会不会是编的？”
　　周密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他精神可好着呢，一到医院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让交代什么就交代什么，思路清晰有条理，情绪稳定不发疯，可太会装了。”
　　“周队觉得可信吗？”
　　“百分之七八十吧，但是事情未必是照着他的设想走的，不然冯建军的存在就多余了。”
　　的确，案发当天兰玲特意把冯建军支去了奥斯卡附近，又在学校混了个不在场证明，为的是不让人怀疑到自己身上，如果计划从头到尾只有陈东升一人实施，这一步准备就是多此一举，最大的可能就是冯建军的作用不在顶罪，而是转移视线。
　　“他有没有交代作案手法？”
　　周密摇摇头，“他只交代了那支口红，说兰姗快要过生日了，那是他用攒了许久的钱为母亲买的礼物，在送出之前，她融化膏体，把□□混在里面，重新凝固成形，我们在他家里也的确找到了用来融化口红，重新定型的工具，上面还残留着膏体，经过比对是一致的，也就是说，他下毒杀害了自己的亲生母亲。”
　　“口红和毒物的来源呢？”
　　“口红是网购的，能查到他的购买信息，据他交代，毒物是从学校实验室里偷的，这一点今天让小狄去确认了，他的学校菁华私立的确在这方面有看管不利的责任，也准备对校方进行处罚。”
　　“可是这样一来，又有几点说不通了。”宋玉祗端坐着，双手叠在膝上，静静望着周密，“极具仪式感的杀人现场，陈东升出现的意义，以及兰姗的尸检结果。”
　　周密只是叹气，没有回答。
　　宋玉祗又道：“如果他已经在口红里下毒，就可以随时随地杀死兰姗，只要兰姗用了那支口红，将有可能死在任何地方，为什么还需要陈东升出面？况且以兰姗的身份，她拥有很多昂贵的口红，为什么非要用他不喜欢的儿子送的这一支呢？她的手包以及随身物品中只带了这一支口红，看得出来，这东西对她的意义不凡，她很重视，多少与兰玲‘母子不合’的证词有些出入。”
　　周密无奈道：“这一点我也不是没想过，我们去调查了兰姗的住处，但在我们赶到的时候，那里已经被人清理一空了，没留下什么个人物品，就连指纹、脚印都被清理干净了，显然有人比警方动作更快一步。没有事实依据佐证，你的推测也只能是推测。”
　　宋玉祗点点头，“那这个问题暂且不提，陈东升的意义只在于让兰姗在合适的时间死在合适的地方，还是说不通的，兰玲对我们有所隐瞒，至少他和陈东升不是合谋，而是各自动手，都想杀了兰姗。”
　　“小宋……”
　　“案发现场铺满玫瑰花藤，就像在进行某种祭祀的仪式，尸检结果显示兰姗在死前曾被暴力闷过口鼻，而真正导致她死亡的□□并不是从嘴进入的，是缠绕在她脖颈上的玫瑰藤尖刺划破皮肤，将毒素注入体内，随着血液流动导致毒发而死。”
　　宋玉祗继续说道：“惩哥托实验室检测了那根缠绕在兰姗脖子上的藤蔓，上面残留的□□是致死量的，而兰姗脖子上的细小伤口也经过二次尸检，确认是真正的死因，那么问题就在于，兰姗的死亡时间。”
　　他说得平静，话在听者心中激起的却是惊涛骇浪。
　　“周队，你办案这么多年，这些细节其实都是先我一步发现的，就算我不明说，你也一定懂我的意思，但我现在不得不直说，因为我不想你继续装傻。”
　　他的眼神倏然冷了下来，让周密感到心中一颤。
　　“兰姗是在救护车上去世的，而□□一旦到了致死量后，基本两分钟内就会夺去一个人的性命，我想请问，当时在救护车上随行的人，是谁呢？”
　　这个答案毫无疑问，救护车虽先于接到报警的分局片警赶到，但由于酒吧保安的阻拦，进入现场的时间其实与警察相差不多，在恶□□件发生时，若被害人身边没有亲朋陪伴，那陪同去往医院的就只有……
　　周密越是不想直面问题，宋玉祗就越是要逼着他认清现实。
　　他说：“周队，他是第一个发现系统内有人在和凶手里应外合，欲盖弥彰的人，这才是他必须被灭口的原因。如果你真的认为兰玲只是狗急跳墙才会有杀警察的勇气，恕我直言，你过去几十年的办案经验，也不过如此。”
　　宋玉祗拨了拨刘海，双臂环胸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周队，这案子还不能结，上边的压力再大也不能把罪名随随便便扣在死人头上，现在顶多是把两件纠缠在一起的案子拆开来，并且让其中一件有了些许眉目，除此之外还有很多疑点，比如以兰珊目前吃穿不愁的生活状态为什么会在意兰珍珍的遗产，那份遗产里到底有什么，以及案发当天先于两人进入现场的男子是谁，是否与命案有关。”
　　说着他便起了身，把椅子推回桌下，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三下。
　　“我现在就去三街里调查兰珍珍住过的房子，报告恐怕要晚点再交了。”
　　周密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眼神无奈，却透着赞许。
　　这小子，果然有点本事，没让他失望。
　　姜惩的眼光，真是一如既往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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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网站
　　离开市局，宋玉祗先给沈观打了个电话，交代自己要出趟外勤，可能晚点回来，嘱咐他给姜惩准备好口粮。
　　电话打过来的时候，那人正瘫在床上有气无力地念叨着“火锅烤肉小笼包，米粉寿司豆腐脑……”嘴里都快淡出鸟了。
　　沈观这个没良心的就是故意气他，哪怕自己饿得前胸贴后背也要给人播美食综艺，一听说厨房饭煲里温着汤就跳起来了，“嗯嗯啊啊”地应着，嘬着锅里几根可怜巴巴的鸡骨头，还抱怨这肉煮得没滋没味。
　　宋玉祗在另一边听得直来气：“我说你听见了没有，到点了赶紧给惩哥喂点东西，我回去了要看见他饿出个好歹绝对掐死你个不要脸的东西，你别吃了！跟病人抢吃的，你算什么大夫！”
　　“你再骂，再骂我可就走了，你自己找我来帮忙还不管饭，什么玩意儿，有你这么办事的吗！”沈观嘴没闲着，一边啃一边骂。
　　“你饿了就订外卖，我给你报销。”
　　“外卖都不卫生，吃完拉肚子。”
　　“吃最贵的蟹黄小笼包，三屉行不行？别贫了你，说正经的，我可能晚点回去，你可别给他饿着了，别总缠着他说些有的没的，他最近休息不好没精神，你让他多睡……”
　　沈观“呸”了一声，不留情面地挂断了电话，以一个响亮的饱嗝表示不满，打完了才发现汤锅已经见了底，只剩下浅浅一层浮着油星的汤渣。
　　“完了，坏了……”
　　沈观回来的时候只带了杯乳白色的液体，姜惩实在不太愿意承认这玩意是牛奶，明显是用凉水冲泡的奶粉不说，杯沿里外全是粉末，里面的液体和固体还分着层，卖相实在不大好看。
　　“……这是什么？”
　　“牛奶啊，你不要成天吃肉喝汤，嘌呤含量太高，对身体不好，我又不会做饭，将就着对付两口吧，晚上他回来肯定会给你带吃的。”
　　“三十多岁的男人喝这玩意能吃饱吗？”
　　“别吵，这个健康。”
　　沈观心虚，知道多说多错，不如身体力行让他先闭上嘴，于是给姜惩先灌了半杯结了块的牛奶。
　　别看他在医学上是个天才，照顾人这方面还真没什么经验，也不管对方是坐着还是躺着，端着杯就往人嘴里送，呛得姜惩一通猛咳，伤口都裂了开。
　　无计可施，沈观只好剪了段输液管当吸管，一边喂还一边说话分散他的注意。
　　“哎，你跟小公子是怎么认识的，我一直以为他那样禁欲系的男人，尤其还是出过家的，肯定得找个大家闺秀，怎么就……怎么就走上这条道了。”
　　姜惩白了他一眼：“什么大家闺秀，我是他上司，你以为是什么。”
　　“别装了，能让他宋小公子亲自照顾的人，我才不信你们清清白白。你别拿我当外人，跟我说实话，你们睡过了吗？”
　　姜惩瞪着他不说话，沈观觉着气氛不大对，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两人闲聊几句，他中途出去接了个电话，说是有点急事先离开几分钟，很快就回来。
　　姜惩烧得厉害，就这么迷迷糊糊睡着了，睁眼时天已经黑了。
　　他担心自己在家养伤会让芃芃担心害怕，就托芸姨带她出去玩一段时间，这几天他以为自己习惯了一片死寂的家里，却忽略了身边其实有人相陪，至少每一次睁眼都让他觉得这个家里是有人气的，以至于看到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凄凉景象时会格外寂寞。
　　也许是病中的人总喜欢多愁善感，姜惩抚着被药物刺激得火烧火燎的胃，莫名感到悲哀，但凡他能娶上老婆，生个一儿半女，也不会是现在的光景。
　　他似乎已经能看到自己一身老病瘫在床上膝下无人的悲凉晚年了。
　　这种时候再不求助，迟早会被自己给气死，他艰难地拿着手机，眯眼把通讯录一个个翻了下去，盯着秦数的名字看了半天，几次忍住了打出去的冲动。
　　自从陈东升被捕后，他就没再见过秦数了，为了避嫌，那人不会去支队乱晃，自己也忙得根本没有时间问候，住院的时候秦数好像来看过他，那时自己还昏迷不醒，也没什么印象，这种有求于人的时候才想起联系，未免不太厚道。
　　更重要的是他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很难起身开门，所以就需要一个拿着自家钥匙的人上门帮忙，虽然不知道姓宋的小子是怎么自作主张拿到的，但他确实是现在唯一能赶来的人。
　　姜惩没有发现，他在无意识给自己找求助于宋玉祗的借口，其实物业管理员手里有所有住户的钥匙，只要他提前打个招呼，任何人都能进到他家。
　　他是烧得浑身骨架都快散了，倒也不至于连多打一个电话的力气都没有，等他想明白这点的时候，电话已经呼出了。
　　他手忙脚乱趁着接通之前按了挂断，愣愣盯着待机屏幕出神，觉得自己傻得有点可笑，都沦落到了要求人帮忙的地步还装什么清高，他不是也挺享受被人照顾的感觉吗……
　　他执着认为自己只是喜欢这种感觉，不止是宋玉祗，换了任何一个人，哪怕是素不相识的护工也是一样，可看着那三个字，他就觉着无地自容，索性丢了手机，手背挡住眼睛打算再睡一会。
　　没多久，他就接到了宋玉祗的回拨，那人的语气有些着急，“喂，惩哥？你怎么样了。”
　　“还好。”
　　“听你这声音，烧得又严重了吗，我马上回去。”
　　“开车慢点，不执行公务的时候可没人帮你处理罚单那些破事，少惹点麻烦，我没那么严重，不用担心。”
　　“惩哥，哪里不舒服就告诉我，别憋着。”
　　姜惩笑了笑，然后就说了一句他清醒时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并且之后想起来一定会后悔的话。
　　“我没事，只是……有点想你。”
　　他烧得的确很厉害，连他自己都觉得肉麻，想想他跟一个男人说了这话就感到从脚底往天灵盖冲上一股恶寒。
　　算了，就当他是烧糊涂了吧，丢人应该也不会有人计较的……
　　“惩哥？你怎么烧得这么厉害，沈观呢？”
　　宋玉祗带着一身寒气进门的时候，正是姜惩烧得最严重的时候，浑身发冷四肢无力，碰上他就往后缩。
　　“别碰我……把空调再调高点，冷死了。”
　　开着28度暖风的室内已经燥热到常人难忍的地步，再这么烧下去迟早要出事，宋玉祗用酒精擦拭着姜惩的手心，用冰水浸湿了毛巾敷着额头给他降温，直到姜惩脸色好转，才离开卧室打电话给沈观，接通就是一声怒吼。
　　“你就是这么照顾他的吗！我再晚回来一会他都要超过四十度了，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玉祗。”
　　意料之外的低沉男声浇熄了宋玉祗的火，“哥？”
　　“沈观出事了，看好你那个副队，这伙人是冲着他去的。”
　　宋玉祗心脏一颤，“什么？”
　　“沈观被人打了，估计是发现他身上没伤打错了人，他们拿了他的钱夹就走了，我知道的时候，他已经在巷子里躺了好几个小时，现在他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去，别怪他了。”
　　“你们在哪。”
　　“在我家，他现在是安全的，放心吧，如果有需要就找你们局里的同事支援，这案子可能没那么简单。”
　　电话另一头，宋慎思轻轻拨开沈观后脑的头发，一条十多厘米长的口子被缝合不久，麻药劲刚褪，疼得他龇牙咧嘴地叫着。
　　“行了别嚎了，还疼就再打一针，别吓唬人。”
　　“我说你们姓宋的有没有点良心，我平白无故让人给干开了瓢，你连句关心的话都没有就算了，居然还对我恶语相向，我真是被敲傻了才会打电话给你个狗der……”
　　宋慎思匆匆挂了电话，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个电话引起了宋玉祗的不安。
　　沈观遇袭最大的可能就是姜惩的住所被监视，对方不认识姜惩，误以为出门的沈观是他才会下手，这也就说明被蹲守的时间不长，极有可能是在他离开之后，否则被打的就应该是他。
　　……或者还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沈观的仇家找上门了，要么就是这帮动手的孙子认识自己。
　　他倒是宁愿相信前一种状况……虽然这样说有点对不起沈观。
　　回来的时候姜惩已经清醒了，烧还没退，不过精神好了许多，宋玉祗煲了清粥喂他吃了两口，难免问起沈观。
　　“他在家里待不住，出门找乐子去了，倒是你，怎么烧得这么厉害。”
　　其实看到床头柜上撒得里外都是的奶粉时，宋玉祗就明白了大半，只是他没想到沈观这孙子居然真能把自己的病人照顾成这样，也是难为他了，毕竟这个人连生活自理能力都没有，说来说去还是怪他这个勉强人帮忙的。
　　那之后的几天，宋玉祗一直寸步不离地照顾姜惩，做事谨慎小心，就连不得不回局里时也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看着姜惩一天天好起来，沈观挨打的事也没了下文，他慢慢安下心，跟其他人一样放松了警惕，就当作是沈观得罪了什么人才挨了这一闷棍。
　　养伤的日子把姜惩给憋闷坏了，他本来就是个在家里待不住的人，这下芃芃走了，他整天对着个比自己小了六岁的男人，还要每天忍着言语和动作的骚扰，已经快忍耐到了极限，虽说每次宋玉祗都能恰到好处地掌握轻重，点到即止，但到了他这个年纪被一毛头小子调戏得脸红心跳实在算不上一件光彩事。
　　每天他都想用案情的话题来取代那些没营养的扯淡，宋玉祗却从来不称他的心意，一直到他伤口拆了线才开始肯讨论案子。
　　“那天我去了兰珍珍的旧居，发现那里的设施比较陈旧，几间相近的地下室里都发现了血迹反应，相比起兰玲房间的异常，兰珍珍的住处可说是收拾得滴水不漏，显然有人曾经专门做过清理，不过千哥还是在地板的缝隙里发现了夹层，里面有一小袋纸包的□□，也就是俗称的——□□。”
　　“这案子还涉毒？”姜惩在震惊之余，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宋玉祗点点头，“说来也挺巧的，我们发现那袋□□的第二天早上，就有匿名包裹送到了市局，里面是几段经过剪辑的毒品交易现场录像，猜猜其中的主角是谁。”
　　对上姜惩的眼神，宋玉祗就知道他心里有了猜测，“啧”了一声说道：“陈东升。”
　　“这小子，藏得可真够深的。”
　　“其实当天我还有另一个发现，兰珍珍的房子已经有两年没人住过了，灰尘积了这么厚，连个脚印都找不着，怕是住在隔壁的兰玲都没进去过，这样一间几乎被废弃的了地下室里所有的电器都被关闭了，唯独除了路由器，这是不是挺奇怪的。”
　　姜惩眼睛一亮，“你发现了什么？”
　　“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我在连入他家局域网的时候发现密码有点长罢了。”
　　宋玉祗拎来姜惩的笔记本电脑，当着他的面把一串看起来像是乱码的英文符号和数字混杂的长句输入了浏览器，“http”开头，是个链接地址，经常网上冲浪看小电影的人对此都不陌生。
　　按下回车，两人盯着屏幕双双倒吸一口凉气。
　　——这他妈居然是个明码标价公开拍卖并提供肉/体交易的福利平台。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两章被连着和谐，今天才被放出来，对不起大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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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麻烦
　　看着页面上那些大胆又低级的画面，受害者最小六七岁，最大也才不过十几岁，身体还没有成熟，却遭受了令人发指的虐待与暴行，姜惩觉着顺着脊梁攀上一股寒意，直逼大脑。
　　他猛地合上电脑，脸色更加难看，呼吸也变得急促，看向宋玉祗的眼神带着迟疑。
　　“你们查到了我不知道的东西，对不对？为什么不告诉我。”
　　宋玉祗叹息道：“不是不想说，是以你目前的状态，说了只会让你担心，何必呢。”
　　“我不管你小子打着什么鬼主意，现在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我，不要有任何保留，我答应你，不会因为冲动做出让你担心的事，你也让我安个心吧。”
　　一向急躁并且以自我为中心的姜惩能主动说出这话，的确是有了很大的改变，光是听着就让人心里好受的不少。
　　宋玉祗这人吃软不吃硬，就算姜惩红着脖子跳起来他也宁可硬挨他一拳，可一旦对方先软了，他就等于跟着一团软绵花碰硬，尤其是姜惩第一次向人低头，他觉得还……挺新鲜的，更何况姜惩说这话时烧得满脸都是不自然的潮红，在高烧的情况下还满眼迷离。
　　宋玉祗平时有多瞧不起重色忘义的人，现在就有多鄙视低了头的自己，他把这几日的调查结果说了一遍，姜惩半瘫在床上听着，末了只用一句话点明了众人暂时还没有意识到的事实：“这是兰珊留给我们的线索。”
　　病中的人心理格外敏感，姜惩实在不想再多看那页面一眼，让宋玉祗挪走电脑，偏过脸去闭上了眼睛。
　　“兰珊和这个犯罪团伙没有关系，但她的确可能掌握着一些线索，你向唐润求证了吧，案发当天监控录像里先于兰珊进入卫生间的人是程让吗？”
　　宋玉祗耸了耸肩，“他说认不出来。”
　　“真的假的……”
　　“我从小跟他一起长大，他一句话里掺了多少水我都能听出来，在这一点上他没有撒谎，再说他跟程让也有段时间没见了，很难说准这个捂得严严实实的男人是或不是。说到这个，监控里的细节还有一个。”
　　考虑到姜惩的心情，他没有打开电脑，而是借着把手机递过去的机会凑到那人肩头蹭了蹭，用正事转移了他的注意。
　　“我哥传来的这份录像是经过删减的，从这个人进入洗手间到兰珊出现之间被掐了十几分钟，正常来说男人只要那方面没什么问题最多也就两三分钟，除非他是上大的。”
　　姜惩忽略了往他怀里拱的毛茸茸的脑袋，放大了视频局部标注时间的位置，果然。
　　“有没有可能……我是说有没有可能。”怀疑的话不太好说出口，就算是姜惩也只能旁敲侧击，宋玉祗摇摇头。
　　“我哥最讨厌被卷进麻烦，要不是我哭着喊着求他，他绝对不会来管这件破事，就算真发现案子有蹊跷也只会保持沉默，绝不会拿一段明显被动了手脚的录像来敷衍我，所以问题很可能出现在证物的来源，而不是经手的我哥。”
　　“方便问出他的上家吗？”
　　“说得怎么好像是走私团伙……好吧我承认，在发现这个问题后我第一时间就是向我哥求证，他只说不方便透露提供录像的人，如果警方去打扰他就会影响他的正常生活，除此之外我还问了他有没有觉着视频里的人很眼熟，他的答案模棱两可，只说：‘没感觉’。”
　　姜惩抿着唇，沉思了一会，“方便让我跟他见个面吗？”
　　“太突然了吧，我们该做的还没做呢，怎么快进到见家属的阶段了？”
　　“你少说些怪话，宋慎思曾是程让的辩护律师，帮他免了无期徒刑不说还被当庭无罪释放，说他们俩这么多年一点联系都没有可能吗？就算他们心照不宣，都绝口不提以前的事，程让回国做生意肯定少不了咨询法务相关的事，宋慎思就是最好的人选。小同志，咱们不能把个人感情带到工作里，是人都没法做到绝对的公平公正，不然你就跟秦科一样，避嫌吧，宋慎思那边由我去说也能好些。”
　　他语重心长地说了长篇大论却没听见回应，歪头一看，宋玉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他身边蜷缩着睡着了，呼吸平稳，浓密纤长的睫毛挡住了平时总是笑眯眯的眼睛，嘴里也不会再吐出气死人的鬼话，安静得讨人喜欢了许多。
　　姜惩有些无奈，猜想他受伤的这些天大家都不太好过，尤其是这只两头忙活的狗子，在外面受累不说，回来还要照顾他一个重伤员，摇着尾巴随叫随到也不容易。
　　他想到这个比喻的时候，脑海里就浮现出宋玉祗头上顶着两只毛茸茸的耳朵，身后还有一只大尾巴摇来晃去的模样，把自己给逗笑了。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也没理由再把人往外赶了，总结起他与宋玉祗的关系，通俗点讲就是快进的朋友关系。
　　他这个人朋友不多，好到能带回家的屈指可数，通常都要积淀上五六年才能打好感情基础，他跟人之间始终隔着一道看不见摸不着的墙，就算是陆况那种自来熟还一头热的性格至今都没进展到这个地步，但宋玉祗……
　　“该不会是到现在都没个对象，产生母爱的关怀了吧……”姜惩心想，他跟宋玉祗在一起也确实像带着个长着急了的儿子似的，这么想了，心里也就舒服多了。
　　他伸出手来在那人面前晃了晃，突然有了种想摸摸他的冲动，好在他及时把不该有的情绪扼杀，反手关了床头的台灯。
　　卧室一暗，身边那人就开始不老实了，姜惩觉着脚下一热，是宋玉祗用温热的双脚捂住了他的。
　　“装睡，真行啊你个臭无赖，你不是喜欢睡地板吗，别在我床上赖着不走，滚下去。”骂的同时，姜惩也在心里念叨幸好刚才没摸下去。
　　“我不，我要是走了谁帮你暖脚，前几天就发现你手脚冰凉，电热毯都不够暖了，还是我好使。”
　　“滚滚滚，你一个大男人恶不恶心啊，你别碰我，疼！”
　　“放心吧，我不会碰着你的伤，我睡相很好。”
　　宋玉祗调整了个相对舒适的姿势，一手搭在姜惩胸前，想想怕他呼吸困难，还是收了回来。
　　他埋在姜惩肩头，话音透过被子传出来，显得闷闷的：“不是故意跟你对着干，我只是不想让你冒险，你现在这样子下床都费劲，我可不放心你到处乱跑，还不如你耳不闻心不烦。我说过了，等你好了，什么都依你，听话。”
　　就这样，看似被迫妥协，实则还有点小开心的姜惩和这只新养的狗儿子又同居了几天，终于熬到了拆线的日子。
　　一向好面子的沈观头上多了道口子，不得不剃了头发，从前在各种gay吧混得风生水起的他连门都不想出，总拿催化实验的借口推辞，说实验室一刻都离不开人，好在那点少到几乎可以忽略的职业道德让他无法对自己的病人坐视不理，终于挑了个良辰吉日上门给姜惩拆了线。
　　“忌烟酒，忌油腻，忌发物，忌辛辣，注意保养，伤口如果感染要及时通知我，这回要是再出事可就真的小命不保了。”沈观啰嗦道，“点滴可以适当少打了，这个还有这个可以停了，口服的药还得注意，这个一天三次，这个一天六次，要间隔半个小时，副作用多少是有点，无非头晕恶心，别到处乱跑就没什么大问题。”
　　宋玉祗把他念叨的话一一记了下来，照着他教的手法给姜惩的伤口消着毒。
　　沈观摸了摸自己被开了瓢的脑袋，疼得龇牙咧嘴，“这就是你们，换了别人随便找个医院拆了算了，还用得着劳烦我？”
　　宋玉祗把唠唠叨叨的他拉出了房间，询问他当天发生了什么，沈观不大想提起这回事，敷衍着说了几句没营养的，“可能是我长得太好看了，有人求而不得就动了这心思吧，放心好了，以后我出门会小心的。”
　　看着宋玉祗一脸的不放心，他又拍了拍他的肩，“行了，兄弟知道你是担心，不过这回的事就算了，你也没必要害怕是有人要对里边那个下手，信息时代，怎么可能有人雇打手连照片都不给看的，我可能就是命不好遇上了抢劫的，你要是真觉着过意不去，等下打电话帮我上分局跑跑关系，尽量补办身份证的时候让他们把我拍好看点。”
　　“你啊，什么时候才能长点心，都快剃成没毛的鸡了还能想得这么开，我都不知道该替你高兴还是担心。”
　　“跟我你就放一百个心，我公私分明，两方面问题都处理得不错，不会遭人恨，除非真有人惦记我这个人。还有，你不许再提我剃头这事了，不然我真跟你发火啊。”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沈观就先回了实验室，宋玉祗的确不怎么担心他的安危，他相信以他哥的责任心不会放任睡过的人遇害，也相信自己的导师不会放任颇有好感的小朋友在外面遭罪，现在最让人头疼的就是这起还没有彻底画上句号的命案。
　　果然沈观走后不久，他就又接到了千岁的电话催他回市局，临走前嘱咐姜惩按时吃药，各种注意事项都挂在嘴边，把姜惩给念烦了，直接一脚送他出了门。
　　等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姜惩伸着懒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筋骨，走进衣帽间，挑了件宽松保暖的睡裤套在身上。
　　伤势将愈未愈，没糟到下不了床，也没好到能出得了门，正是宋玉祗对他最掉以轻心的时候。
　　他其实挺想知道，这几天宋玉祗以各种理由把他强行关在家里是为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惩哥开始第一波作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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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袭击
　　憋闷了几天，姜惩快到了极限，他本身就不是个能在家闲住的人，宋玉祗上班的时候，他就像只等待主人临幸的猫狗，孤零零地看家，盼着那人早日回来。
　　当他发现自己过得有些像被圈养的宠物后及时意识到问题所在，还没拆线的时候心就飞到了外边，宋玉祗一走更是没人管他，不出去溜一圈都不舒坦。
　　伤口拆了线，但还没彻底痊愈，姜惩只能穿着宽松的衣物出门，打扮得像下楼买菜的大爷大妈，他腿上那一刀扎的位置实在尴尬，连内裤都不能穿，从来不裸睡的他让宝贝贴着睡裤晃来晃去的滋味还真不习惯，光是从家门移动到电梯，再出楼门这段距离就足以让他满脸通红，双腿乏力了。
　　“哎哟，姜警官，你怎么出门了啊，身体好点了吗，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直说，可别见外啊。”物业的保安一见了他就热情打招呼，但以姜惩目前的状态，还真是不想看见太多熟人。
　　越是这么想，邻居就越是往跟前凑，遛狗的大妈一看见他就大着嗓门喊道：“姜警官，恭喜啊，身体恢复了吧，真好，看你没事我就放心了，听说你出任务的时候受伤了，以后可得小心点，千万别太拼命了。”
　　听见动静，几个在院里闲聊的邻居都凑上来跟他话家常。
　　交谈时，大妈养的金毛犬一直舔他的手，似乎特别喜欢他，不停地朝他摇尾巴，还站起来搭着他的肩膀，他突然觉得……养只狗似乎也没什么不好，尤其是这种温顺听话又粘人的大型犬，性格磨合好了比人还讨喜，就像……
　　就像某个人。
　　直到话题开始转到谁家的女儿适合给他做媳妇了，姜惩才借口有事要先走了。
　　卧床太久，他都快不适应雁息寒冷的冬天了，想想再些日子就要过年了，这案子要是没个解决，队里的人就都只能窝在局里吃着泡面过三十了，心里也不是滋味。
　　走着走着，他就逛到了小区附近的山姆超市，想着拎点晚上的食材回去也不算白出来一趟，结果进去没多久就后了悔。
　　他的伤口拆了线还没彻底痊愈，尤其是腿上的口子，走几步路就裂开了，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流了下来，这种感觉并不陌生，小时候尿了裤子就是这样忐忑又紧张，还稍微有那么点刺激。
　　姜惩叹了口气，他知道这样的自己肯定走不回家，再怎么丢人也只能找人帮忙了，习惯性地把电话打给了宋玉祗。
　　“喂，惩哥，你那边声音很吵，出门了吗？”
　　“嗯，遇到一点状况，可以……咳！可以来接我回家吗。”
　　这话实在丢人，想想自己被这小子看光过，连隐私都没了，总比让其他人来看他的窘态要好，姜惩到底还是硬着头皮说出口了。
　　“好，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姜惩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下，看着顺着大腿流到脚脖子的血，他已经能预料到自己的裤子是怎样的状况，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也能有来大姨夫的一天。
　　商场的工作人员看到一个顺腿淌血的男人关心地问了几句，姜惩婉拒了她的好意，并在目光扫过时注意到了远处货架后方一闪而过的黑影。
　　“先生，真的不需要帮忙吗？你的状况看起来不是很好，我可以帮你打120。”
　　“没问题的，我的朋友等下就会来接我。”
　　“接待室里有医药箱，不介意的话先处理一下伤口吧，流太多血就不好了。”
　　交谈时，他就发现暗中观察他的人不在少数，匆匆一瞥就能对上三四个人的目光，联想到这些日子宋玉祗格外谨慎的态度，以及离开他家后不久就被人打伤的沈观，他实在不能不多想。
　　在公共场合，只要不是亡命徒一般都不会选择动手，这时候他身边的人越多越安全，想到这里，他没再拒绝工作人员的好意，装出几分刻意的虚弱，向人伸出手，“那就麻烦了。”
　　那年轻的女店员从见了他就开始脸红，这下心跳快得简直要蹦出来，借着扶他起身的机会多摸了几把。
　　这感觉……这肌肉，这身材，这长相……真绝了。
　　“帅哥，你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啊，一个人跑出来不害怕吗？”
　　“你看我这样像受伤还是像生崽。”姜惩一边逗着小姑娘玩，一边观察着周围的动向。
　　六个，不，七个。
　　除了货架方向，收银台还有一个时不时瞥他一眼的可疑男子，姜惩自认为以他的条件吸引无数男女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他最近被男人盯上的概率明显增加了，社会开放是件好事，可在这个敏感的时候他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以他目前这种走路都费劲的状态，真打起来当场就得断气，宋玉祗晚到一分钟，他都会有生命危险。
　　“需要我帮你上药吗？”女店员拿着酒精棉，盯着姜惩被血浸湿的裤子，眼睛闪闪发亮。
　　“工作时间不要想乱七八糟的事，还是我自己来吧。”
　　姜惩用沾了水的纱布擦着腿上的血迹，瞟着接待室外蠢蠢欲动的人影，突然发现这群人开始朝着自己的方向移动，当下意识到情况不妙。
　　在身边有人的状态下还敢轻举妄动，最大的可能就是……
　　姜惩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睨着这个主动接近他的店员，赶在对方动手以前，抓起药箱里的剪刀抵在了她的脖子上，强忍着伤口撕裂的痛楚把人按在了茶几上。
　　“别动，在这里闹事可不太明智，知道袭警是什么罪吗？三年起步。”
　　女店员咬牙拍着桌面，尝试了几下居然都没从他手下挣脱出来，奇怪了，这人伤成这样到底哪里来的力气！
　　接待室外伺机而动的人在向姜惩靠近，以他平时的身手要以一敌八都是件非常吃力的事，如果不在对方有所动作之前求助，他的处境将会十分危险。
　　怎么办，跑？他可跑不过这群没病没伤的老哥，最好的手段就是和平谈判，但为了自保而先动手的他已经没了争取宽大的机会。
　　“惩哥，一句话不说就跑出门，打电话也不接，真是让我好找啊，别闹了，咱们回家吧。”
　　不得不承认，当宋玉祗的身影出现在门外时，姜惩的确是有了一瞬间的悸动，这种英雄救美的情节虽然老套，他却很受用，差点感动到当场落泪。
　　“别废话了，是兄弟就赶紧来捞我！”
　　但他发现宋玉祗是孤身前来，连他在实力巅峰的时候都不敢保证一定能在人数相差这么悬殊的情况下摆平对手，宋玉祗带着个累赘的自己，能全身而退吗……
　　“来得正好，我现在心里正一股火，好久没跟人动手了，你们几个来练练？”
　　这话给姜惩带来的所有心安都在宋玉祗端出那眼熟的动作时被打回了原形，起势，右揽雀尾……这他妈不是楼下退休大爷打的太极吗！
　　连姜惩都觉得被雷得外焦里嫩，那些个等着看他笑话的人自然更不把他放在眼里，为首的光头弹舌发了声响，两个混混模样的人冲了上来就要动手，却在拳头落在那人身上之前就发出的凄厉的惨叫。
　　太极的特点就在于以柔克刚，在他们动手那一瞬间，来自宋玉祗的力道就已经化解了他的蛮力，并在触碰的一瞬间就以巧劲拧碎了他的肘关节。
　　姜惩没想到他居然还有这本事，看得有点愣怔，今天总算是颠覆了他对传统艺能的看法，觉得强身健体的功夫比军体拳有用了。
　　其余人见同伙处于下风，为了速战速决一拥而上，动静不小，引起了超市内工作人员和顾客的注意，人群爆出一声声惊呼，场面一片混乱。
　　宋玉祗所占的优势不止是年轻，这年头除了□□老师以外基本没人打架用白鹤亮翅的，没人猜得出他的套路，也不知道他下一步会用什么招式来破阵，一时间哪怕在人数上处于相差悬殊的劣势也不至于露出破绽。
　　姜惩揉了揉眼睛，他已经不确定到底是自己失血太多，眼神又变差了，还是宋玉祗一套龙华拳打出了残影，他感觉自己光是在旁边看着都明显跟不上那人的速度，更何况是跟他好了几个回合，身心重度受创的小混混。
　　“大哥，这家伙路数跟一般人不一样，可能是混道上的，要不咱们先撤……”
　　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年轻人对光头喊道，话还没说完，宋玉祗一脚就把他下巴踢脱了臼，骨骼碎裂的声响掩盖了商场内的嘈杂，听得人心惊胆战。
　　光头发现不妙萌生退意，一边用眼神示意自己人退下，一边把手伸向了后腰。
　　通常到这种场合闹事就跟小流氓街头打架一样，就算带家伙也不会动枪，充其量就是把能折叠的水果刀，宋玉祗还不至于被这种场面吓住，按着还没完全舒展开的手指骨节，一步步向光头靠近。
　　“你你……你别过来啊，今天这事就到此为止，咱们各走各的，就当什么都没发生算了，以后我不来招惹你，你你，你也别欺人太甚了。”光头脸色死灰，到底还是没敢拔出刀子。
　　“你完事了？我可没说要跟你完。”
　　宋玉祗依旧是一副笑颜，在话音落下时，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尽，吓得那光头浑身一抖，连几个挨了打的混混也屁滚尿流地躲到了他身后。
　　“别，别欺人太甚了……哥，我喊你一声哥！咱们不打不相识，好聚好散吧！”
　　“好聚好散？行啊，告诉我是谁派你们来的，就你们这两下子也好意思出来丢人现眼，早交代早痛快，别浪费……”
　　突如其来一种怪异的不安涌上心头，宋玉祗蓦地回身看向姜惩。
　　可惜他的预感还是晚了一步，专注于看着他奋战背影的姜惩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女店员肘击肋下，疼得一缩手，紧接着就是一阵电流贯穿了他的身体。
　　作者有话要说：惩哥在线被杨老师教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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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成家
　　那一瞬间，姜惩的意识被强行抽离身体，大脑一片空白，身体不受控制地跌了下去，头结结实实地磕在地上，“咚”的一声。
　　还好电压不算太高，不至于把一个成年男人当场击晕，他很快就缓过神来，感受到脑袋嗡嗡作响的不适感，坚持用两手支撑着身体爬了起来，晃了晃盛满浆糊的头，大腿某个部位正火烧火燎地疼。
　　“姑奶奶，换条腿电成吗？伤不伤的先不说，你把我电废了怎么办啊。”
　　姜惩先女店员一步抢过了混乱间被丢在地上的□□，朝着相反的方向扔了出去。
　　女店员的头发和衣服都有点乱，看起来有些狼狈，防备的姿态似乎正在纠结要不要对这个重伤的男人下手。
　　可对方毕竟是训练有素的警察，就算体力折损70%，她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这时宋玉祗一步跨进接待室，在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之下，一边把手铐甩到女店员脚下，一边扶着颤颤巍巍随时要倒的姜惩坐了下来，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原来你喜欢放在左边。”
　　“再废话……老子先废了你。”
　　宋玉祗笑了笑，随即沉下脸色，看向女店员的目光冷得慑人，“自己铐上吧，我不想跟女人动手，你的目的不是脱身，只是想帮着那几个不中用的东西逃走罢了，既然做好了决断也应该有相对的觉悟，请吧。”
　　女店员目睹了宋玉祗单挑七人并且站在上风的全程，不打算也吃那鼻青脸肿的苦，非常自觉地把自己的双腕铐在了一起，主动向宋玉祗展示着他的战果。
　　那人点点头，给市局打了电话，叫人来收拾这一地的烂摊子。
　　姜惩也没把自己当外人，当着店长的面横躺在接待室柔软的沙发上，夸张地哼唧了两声，把人吓到汗毛都竖起来了才问正事：“这人哪来的，你们就这个服务态度，见了受伤的顾客就动刀动枪？”
　　店长哪见过这架势，人都快吓飞了魂，听着他的质问就要吓哭出来了，“警察同志，您可别这么说啊，我们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做的是正经生意，怎么可能呢？”
　　姜惩看见宋玉祗正在外面拍照留证，伸出两根手指拨动了两下，店长会意，从柜子里拿出了盒中华，摸了根偷偷塞给姜惩，给人点上了，用蚊子一样的动静解释道：“警察同志，跟您说实话吧，那个人我根本就不认识，她也不是咱们店里的员工，工作牌上写的是静华的名字，但她根本就不是静华……”
　　姜惩叼着烟，看了眼女店员工作服上的名牌，果然写着“王静华”三个字。
　　“所以你想说她不是你们店里的员工，只是偷了工服混进来的？”
　　店长面露难色：“是这个意思，咱们这儿就是个超市，管理没那么严，进员工休息区域不是什么难事，很可能就是她混进了咱们休息室，偷了静华的衣服……咱店里以前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绝对不是有意针对警察同志，这回真是意外，以后我一定会加强管理的，您就……”
　　“这种事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就算的，我相信你说的话，但是等下你得跟咱们负责调查的兄弟再解释一遍，放心吧，市局的同志工作能力都很优秀，绝对不会委屈你的。”
　　一听是市局，店长立刻慌了，听说一般只有涉暴涉毒的大案才会由市局亲自调查，传出去了他可是工作名声都不保啊。
　　他跟姜惩哭诉了几句，宋玉祗就把他给打发走了，等千岁就带着人赶到时，姜惩挺大个人正坐在购物车里，受伤的腿支棱在外面，看起来有点不大情愿。
　　狄箴见他没啥大事，笑嘻嘻地从他怀里摸了瓶陈醋，“哟，姜哥，行啊你，我小时候都没这待遇，感觉怎么样？”
　　姜惩对于宋玉祗强行把他塞进车里，趁着人来之前在超市里逛了好几圈，把晚上的菜都买完了这件事感到十分火大，就好像他们被公认同居了这事板上钉钉了一样。
　　“好，他妈的好极了，你也来试试？”
　　“哈哈哈，不了不了，我嫌丢人，但是姜哥你就不一样了，我跟你说实话，你的气质啊，特别适合这辆‘兰博基尼’，还是敞篷的，多壕气，下回有空再带我兜风啊～”
　　“妈的，你再多说一句试试？我把你俩埋哪都想好了！”
　　狄箴又跟他开了几句玩笑，看他是真没有什么大问题了，这才放下心。
　　千岁让狄箴先把嫌疑人带回市局，又让几个一起来的兄弟搜集证据，去问了目击者的口供。
　　把人都打发走了，他就坐在姜惩旁边，看了看他的伤，姜惩被他搞得有点不好意思，只能一个劲地说自己没事，“伤都好的差不多了。”
　　看他这样子，千岁叹了口气，这是自从姜惩住院以来，他第一次这么认真地跟他谈话。
　　“副队，我知道我没什么资格对你说这话，那天的事我确实有责任，这半个月以来，每天我都在自责，憋了这么久，还是忍不住来向你道歉了。”
　　“道歉？我？千哥，你这是怎么了。”姜惩很少见到他这样，心里有些不安。
　　“如果那天我能下定决心开枪，可能事情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我没有任何为自己开脱的意思，但那时我确实……有些东西恐怕是我用一辈子的时间也没法忘掉的，其实我很后悔。”
　　“千哥……”
　　“我不是个称职的警察，也不是一个可靠的队友，过去的事情对我造成的阴影太大，已经严重影响了我的生活，我不希望这种事情再重演，也不希望再害身边的任何人流血牺牲，我想最好的选择就是退居二线吧。”
　　实话说，千岁这番话反而让姜惩松了口气，他真正害怕的是千岁因为自责而选择离开，至少这个相对折中的决定对他们来说都很温和，他不用背负心理负担，而千岁也能找到最合适他的地方。
　　这些话姜惩早在几年前千岁出事时就对他说过，但那时的他还是个毛头小子，没有切身体会过千岁经历的绝望，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意思。
　　现在事情过去了这么久，他们的心境都有了变化，这样看来似乎并不是件坏事。
　　“老梁在很久以前就对我说过，警察才是最容易留下阴影与创伤的职业，当时我年轻，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总觉得他是看不上我才有心逼退我，现在想想，他从来就没骗过我。”
　　千岁笑笑：“你能想通就好。”
　　“算了，不说这个，想好之后去做什么了吗，我听说你做饭很好吃，正好咱们食堂缺位大厨，有没有兴趣给大家改善一下伙食？”
　　千岁捋直了他稍显蓬乱的头发，“你就知道拿我寻开心，我都想好了，要是没什么特殊情况，以后就跟着裴总干了，他那虽然不缺人手，但也不多我一张嘴，以前我就是干技侦的，在专业方面多少有点优势，他应该不会拒绝我。”
　　“成，他要是不同意，我就帮你说情去，他那个人脸皮薄，经不住人求，说几句肉麻的就软了。”
　　两人相视一笑，姜惩替千岁想开了感到高兴，他一直都希望身心受过重创的千岁能有个好归宿，各方面都是，那人能有今天的觉悟，他也算没白挨这几刀了。
　　那天临走之前，千岁支支吾吾地对他说了件事：“阿惩，我没有故意瞒着大家，或者向你炫耀的意思，只是怕你太自责，有件事其实早就该跟大伙坦白了，其实我……交女朋友了。”
　　姜惩被这意料之外的惊喜弄得有些措手不及，愣了一会，巴掌就挥了过去：“行啊厂公，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兄弟们，你是怕咱们取笑你吗？”
　　千岁笑眯眯地接住他乱比划的手，“没有，一直都没找到机会说，再说这种事也不好宣扬，我总觉得感情是私事，没必要搞得人尽皆知，不过前些日子她……她身体不太舒服，去医院检查之后，说已经怀孕三个月了，我第一次有了做父亲的喜悦，除此之外也在庆幸我终于又有家了。”
　　看着他欢喜中带着一丝惆怅的神情，姜惩觉得鼻尖有点酸。
　　“我决定和她结婚了，就在年后，想到自己马上就要做丈夫、做父亲了，那种责任感是我平生从没有过的，可以说这次作出这个决定也是为了我的妻儿，我想好好生活了。”
　　“这是好事，兄弟绝对支持你。”
　　“谢谢。”千岁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提到家人，提到未来，好像就有说不完的话。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中学教师，漂亮，温婉，贤惠，很有责任心，能体谅我的工作和职业，从来不会无理取闹。我和她确认关系之前约会过三次，每次都是中途被工作打断，但她不介意，也很尊重我的选择，现在不管我回家多晚，总会留好热菜等我，这样的好老婆，提着灯笼都找不着，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呀。”
　　一起扯了很多年淡的兄弟突然要收心结婚了，姜惩打从心底替千岁高兴，却也感受到了难以忽视的寂寞。
　　是啊，千岁已经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而自己也已经三十多，不年轻了，身边没个伴不说，连个雌性生物都少见，只有一群天天混日子的狐朋狗友，还个个都是公的。
　　想到这里，一张总是笑眯眯的狐狸脸就浮现在了眼前，他赶紧拨乱思绪，把宋玉祗从脑海里踢了出去。
　　不过也好，他身边有芃芃就够了，反正他也没有来自父母长辈的压力，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也不是非得留个种来继承皇位，兜里的钱一辈子也花不完，大不了咽气之前都捐出去，还能落个心安。
　　他现在只希望千岁能结束前半辈子的苦难，重新组建家庭，迎接崭新的人生，看着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得到幸福，多少能有点心理慰藉。
　　可是他没有想到，变数居然来的那么快，现实几乎在刹那间就击碎了梦境，仿佛镜花水月，捧在掌心里的美好都从指缝流了出去，最终只有一场空。
　　作者有话要说：成家的不是惩哥，松了口气的同时还有点小遗憾。
　　我是不会让他们太早私定终身的（后妈言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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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变数
　　那天的意外发生后，唯一一个被抓住的假店员张若若交代她是李雨晴的闺蜜，因为好朋友袭警被拘留感到不忿，就想带几个人教训一下当事人，没打算真动手也没想闹出人命。
　　宋玉祗从她的关系网中并没有认识什么地痞流氓这一点切入，让嫌疑人交代了实情。
　　张若若没了当时用□□击晕姜惩时的勇气，坐进审讯室里也终于有了即将被判刑的恐惧，为了争取宽大，只要被问起就会主动交代前因后果。
　　“我确实挺恨那个警察的，因为以前雨晴遇到这种事都没进局子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得到了那几个狗男人的谅解，他们愿意拿了钱就撤诉，所以我觉得就是这回遇上的警察小心眼，既然没什么是钱不能解决的，我就想跟他好好谈谈，他要是同意再给雨晴一次机会就再好不过了，实在不行……我就只能用钱堵他的嘴了。”
　　现在这些富二代的心思未免太单纯了，真以为有钱就能一手遮天，没权没势的平民百姓好欺负，这回也是她们点子背，伤了个警察不说，对方又刚好是雁息八强企业中名列前茅的南渊集团控股65%，身价十几个亿的少东家，也该着她们倒霉。
　　“继续。”宋玉祗面无表情说道。
　　“我、我是这么打算的，但是我没有人脉，之前有个警察在火车站被人捅了的事闹得挺大的，我在网上看了新闻，发现刚好就是雨晴得罪过的那个人，就托关系查出了他家的地址，想好好跟他谈谈。”
　　“你们谈谈的方式就是动手？那个医生被打是不是你们干的？”
　　“是……那，那是因为那几个混混太蠢了，连人都没认清楚就动手了，发现打错了人我也害怕了，怕他死了闹出大事，就给他放在了显眼的地方，好让人及时发现，还拿走了他身上的钱包，让人以为是抢劫的干的。”
　　“你管那几个动手的人叫‘混混’，连名字都叫不出吗？”
　　张若若舔了舔嘴唇，点头说道：“是啊，我不认识他们的。”
　　“胡说八道，不认识他们凭什么帮你办事？”
　　“有钱赚啊，这马上过年了，谁不想赚点外快啊。其实我最开始是在微博上抱怨闺蜜被男人坑了，想要替姐妹报复一下，就有人私信联系我，说可以帮我找几个人堵他，我想想这事能用钱解决还挺好的，就答应了，和那几个流氓真不熟。哎哟，你信我吧，实在不行你去问问我朋友，我平时真不跟这种人来往的，顶多是去酒吧蹦蹦迪，跟好看的男人约约炮，伤人害命的事我是真不敢干，我没那胆子啊……”
　　宋玉祗不置可否，把装在证物袋里的□□放在她面前，“那说说这个是怎么来的，正经人会有这东西吗？”
　　“这个是挺久以前了，去年吧，雨晴说我太老实了，怕我总出去玩不安全，说女孩子得带点东西防身，就帮我网购了这个，我也就是防狼用的，喷雾和报警器我都有，就在我随身那个小腰包里，你们可以查的。”
　　通过张若若的口供顺藤摸瓜，裴迁从她的社交账号里恢复了聊天记录，发现的确有一个没经过实名认证的小号联系过她，给她提供了最需要的帮助，而依照这个账号所给的联系方式，他们也很快揪出了在商场里打算群殴姜惩和宋玉祗的光头一伙人，赶在年前将人缉拿归案。
　　但查到这里，线索又断了，由于平台限制，没有身份认证的小号在联系张若若后不久就被封禁处理，即使他们及时通知网警联系平台协助调查，追踪到的IP地址也是从某个东南亚小国发射的信号，只能暂时把这件事当作是李雨晴袭警一案的后续事件，说到底和兰珊及陈东升的案子并没有太大关系。
　　案子的调查陷入僵局，所有线索链全断这一点让人感到非常挫败，同时临近年关，各部门都开始休假，调查没有新进展，就算一群人蹲在局里大眼瞪小眼也起不到任何推进作用，周密排了值班表后就嘱咐大家先回家过年了，如果休假期间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
　　姜惩把芸姨和芃芃从三亚叫了回来，太久没活动过筋骨的他打算大显身手，做顿丰盛的年夜饭来补偿一下生了气的小姑娘，同时也想感谢一下宋玉祗在他受伤期间对他的照顾。
　　他打电话通知宋玉祗的时候，那人欣喜若狂，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不过很快情绪又低落了，“抱歉惩哥，那天已经跟我爸妈约好了，不介意的话初四吧，那天我不值班，可以早点去帮你的忙。”
　　姜惩忽然意识到，其实宋玉祗和他不是一路人，有家人有朋友，还有自己的生活，与他交集不多，关系甚至算不上挚友，而他姜惩这段日子几乎把宋玉祗当成了全部。
　　说起来挺可笑的，也许那人对谁都是一样的好，只有他是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可怜蛋，别人稍微给一点甜头就感激涕零了，全然没意识到在过去的三十年间，“同情”和“怜悯”这两种被施舍的情感对他的伤害有多大，是他最厌恶，也是最恐惧得到的东西。
　　他没有坚持邀请，只说了一句“随意”便匆匆挂了电话。
　　大年三十那天一早，他就给所有朋友都发了短信祝贺，陆况和秦数都有自己的家庭，互相扯皮几句也就各干各的了，当天除了送菜上门的跑腿小哥，就只有想念芃芃的芸姨来串门，他客套了几句，没有强行留人吃饭，他知道所有人都有不同于他的生活，不能勉强地球围着自己转，临走时给芸姨拿上了他准备的年货和补品，感谢这些日子芸姨对芃芃的照顾。
　　最后真正邀请到家里的只有江住一个人。
　　这么想想，他的社交圈还真是小的可怜。
　　好在两个人都是举目无亲，不久前刚从鬼门关绕了一圈，重伤初愈，也算是病友了，又有几年没见，话题格外多，从进了厨房一直聊到春晚开场。
　　江住厨艺不怎么样，就帮着姜惩带孩子，又是玩躲猫猫，又是陪她在阳台上放仙女棒，把芃芃逗得开心极了，累得早早就上床睡了觉。
　　八点一过，他们就看着电视里的一派喜庆，一起包饺子。
　　江住早就看出他不太对劲，说话总是有一言没一语，明显不在状态，终于忍不住问：“你怎么像失恋一样，有什么不顺心的跟哥说说？别自己一个人憋着，搞出什么心理疾病，不好治啊。”
　　“你别说我，看你自己包的什么玩意，软塌塌的，下锅了全得散，明儿个就喝肉汤吧。”姜惩被他说中心事，肯定不好意思，十分刻薄地怼了一句。
　　“你别扯别的，我动手能力是差，眼睛还没瞎，别看咱俩几年没见了，你想什么我全能看出来，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看上那姓宋的小子了。”
　　姜惩包馅的动作一顿，突然感觉电视里嘈杂的小品声都没有江住这句话刺耳。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看出他脸色不对，江住也松了口：“别这样，我要是说错话了你就当我放了个屁，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在想，那件事过去这么久了，你也该走出来了，小倦子要是还在，肯定不想看到你这样。”
　　如果只是一句没有任何依据的玩笑，姜惩一定会笑骂回敬，说点无关痛痒的话来反驳，但关键就在于，他觉得自己是被说中了心事才会恼羞成怒。
　　他叹了口气，没有把自己躺在手术室里做的那段混乱不堪的噩梦说给江住，强颜欢笑岔开了这话题，脸上虽然笑着，心却沉到了底。
　　江住关了电视，拉着椅子坐到他身边，凑到他面前想与他对视，却被一次次避开，直到他按住姜惩的双肩，让他不得不直面自己。
　　“我是说真的，这么多年我都没有跟你提起过这件事，无非是不想让你想起来，但是看着你一直被困在过去，我于心不忍，所以，就在这个特殊的日子——小倦子，江倦殉职的这一天，我来提醒你，来告诉你……来求你，是时候走出来了，你该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了，别永远活在别人给你造成的阴影里，你再怎么追忆，再怎么放不下，死了的人也不会活过来。”
　　“够了……”
　　“姜惩，你才三十岁，你还很年轻，你忘了江倦咽气前和你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了吗？和你和他从来就没开始过，所以根本没什么结束，别把自己搞得像守寡一样狼狈，那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
　　“我说够了！！”
　　姜惩一把推开拦在身前的江住，低吼道，可是一出手他就后悔了，那人的伤还没痊愈，被他推得一趔趄，虽然勉强扶着墙站稳，但他身上的衬衫也透出了血迹。
　　“你别动，我去拿药箱。”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居然因为这种可笑又无聊的事迁怒于人，还伤了他最重要的朋友。
　　也许只是在不恰当的时间提起了不恰当的事，但凡有一点条件没有满足，他也不会是现在这样落魄。
　　他指尖沾着酒精在太阳穴上点了点，液体蒸发带来的冷意让他清醒了不少，他抿着唇，一言不发帮江住擦着伤口周围的血，帮他剪去了起皮的旧痂，在撕裂的伤口上消了毒，涂了层药。
　　江住看着他的表情有些伤感，“抱歉，我没想让你难过的，我只是希望你能好过一点，别生我的气。”
　　“我才该道歉，调整不好自己的状态，让你担心了。”
　　江住翘了翘嘴角，露出欣慰的笑容，像长辈一样摸了摸他的头，“你从以前就是这样，总是可怜巴巴的，惹人心疼，小倦子总是担心你，不管去了哪都嘱咐我好好照顾你，不能让别人欺负你……对不起，又提起旧事了，明明今天是个好日子的。”
　　姜惩摇摇头，“不用在意，自从江倦走了之后，大年三十这一天对我来说就再也不会被赋予任何美好的意义，只是看着光阴虚度一年，而我自己也虚长一岁罢了。不过你说的对，人不能永远活在过去，我也是时候想想自己的未来了。”
　　二人相视一笑，他们都知道那笑里溢着多少苦涩，才能比哭还难看。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铃声响了起来，看看时间还不到九点，想着可能是陆况在百忙之中想起了他，打算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给他吐槽春晚的雷点，姜惩便接了电话，然而对面一句话就让他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跌落谷底。
　　“姜哥，虽然小宋嘱咐我不要告诉你，但你是咱们的副队，我觉得这件事你有必要知道。”狄箴的声音沙哑，鼻音很重，“……姜哥，千哥出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厂花不小心立了flag，麻烦就来了，接下来的剧情会有点虐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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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直播
　　大年三十这一天轮到千岁值班，自从母亲过世之后，他就再也没和人一起守过岁，往年的惯例都是他主动申请值班，周密能理解他的心情，不想在这个家家团聚的日子让他倍感孤独，先是劝了几年让他来自己家过，千岁不好意思打扰他，总有不同的借口婉拒，时间一长，逢年过节千岁值班也就成了习惯。
　　到现在他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对局里的兄弟说起自己的终生大事，想着他和女朋友还没领证，话怎么说都不好听，就劝她三十这天先回家过，等初一休息了，他一定跟她回家串门。
　　千岁的女朋友知书达理，欣然接受这个提议，午休的时候还给他打了个视频电话，嘴上抱怨最近吃什么吐什么，食欲一点都不好，过年了也不能饱饱口福，脸上却掩饰不住笑意，说着说着就谈到了以后和未来。
　　挂了电话之后，千岁还沉浸在那个“喜欢男孩还是喜欢女孩”的问题里，甜得合不拢嘴。
　　“只要是跟你生的孩子，男孩女孩我都喜欢，要是能同时拥有，我就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那孩子爸爸可就得受累了，养两个孩子可不容易呢。”
　　“放心，我打算年后跟领导商量一下转去技侦，以后为了咱们一家，肯定会更努力的。”
　　“我支持你，退居二线没那么辛苦，也没那么危险了，我也能安心。”
　　市局打更的大爷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单身汉，上来跟千岁打招呼的时候刚好听着了他和女朋友打电话，一想到大过年的他还抛下了小娇妻来值班就觉着他可怜，晚上煮饺子的时候还特意给他带了一碗。
　　大爷是七点多，临近春晚快开场的时候上来的，装了满满一保温盒的白菜馅饺子，还想着跟他扯皮几句，关心一下他最近的私生活，结果进办公室的时候人没见着，就看见了满地的血。
　　大爷被这场面吓坏了，赶紧打电话通知领导，周密正在家陪老婆孩子擀饺子皮呢，接到电话的时候只觉得在28度的房间里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当即召集了支队的兄弟回市局，除了几个正在外地过年的同事，其他人都赶了回来，宋玉祗见这情形第一句话就是：“不要通知惩哥，他伤还没好，知道千哥出事肯定会担心。”
　　众人都认可了他这话，迅速开始调查，没多久，周密又接到了高局的电话。
　　“最近局里接连出事，先是嫌疑人陈东升死在咱们的地方，又是姜惩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捅刀，差点没命，现在连千岁也出事了，这很有可能是有人在针对市局，为了咱们警察的生命安全和声誉，也为了给社会大众一个交代，这事必须立刻处理，我现在就赶回雁息，老周，在我回去以前稳住形势，千万别再出事了。”
　　周密指挥众人着手调查，看似冷静，实则心里慌得不行，他根本不敢想继姜惩之后如果千岁也出了事该怎么办，那都是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他怎么受得了……
　　裴迁听说这事以后也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局里，调出了今天市局的监控，奇怪的是录像里根本就没有看到可疑人员出入，不只千岁，就连打更的大爷都没有进入画面，一查才发现市局的监控系统被人入侵，虽然录像上的时间还在跳动，画面却被切换成了事发前几个小时的影像，恢复的难度几乎是不可能，他们就连千岁是遭到袭击被人带走，还是自己离开了市局都不清楚。
　　狄箴只好联系了市局附近的几家店铺，请店主提供监控，好在这伙在监控上动了手脚的犯人本事不能通天，做不到让全市的监控瘫痪，彻底从警方的视线中消失，果然从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监控里发现了蛛丝马迹。
　　画面里能够看出，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搀扶着一个行动不便的男人从市局大门大摇大摆走了出来，那个看起来意识不清的人正是千岁，被看不清脸的男人塞进了车后座。
　　他们从画面中捕捉到了车牌号，但男人在驱车离开前，却做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动作——他右手食指与中指抵在太阳穴上，正对着监控摄像头敬了个玩笑般的半礼，随后坐进车里，很快消失在了浓浓夜色里。
　　自从姜惩出事后，宋玉祗和陆况保持着不近不远的关系，他托陆况调查这辆车的行踪时，陆况正守在花溪区CBD查酒驾，一边抱怨着大过年还得加班，一边用笔记本调取市内各路口监控，搜寻着这辆车行驶的路线。
　　他啰啰嗦嗦地还没唠叨完，就被突如其来的一声巨响吓得差点扔了手机，回头一看，雁息市最高的地标建筑骋圣双子楼的裸眼3D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满是血迹的脸，画面一闪而过，即使只有一瞬间，他还是看清了那是千岁。
　　“操，他妈的这是什么情况，千哥是不是出事了？”
　　“陆哥，我现在没有太多时间解释，能查到这辆车现在在哪吗？”
　　陆况盯着地图上闪烁的红点，不由得咽了口唾沫，“就在花溪区CBD骋圣双子楼，已经停了快十分钟，我离得很近，可以带人去看看情况。还有，双子楼最新换上的大屏幕上刚刚出现了千哥的影像，你们要不要查查？”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之后，得到周密特许的狄箴和宋玉祗带着人前往CBD，耳机里裴迁冷静的声音一直在给他们同步调查的进展。
　　“骋圣的内网系统也被入侵了，现在是大年夜，应该还没人发现，那块3D屏幕上的画面来自一个直播网站，我把地址发给你们，方便的话可以看看。”
　　裴迁一直是个轻重有度的人，明知他们正急着驱车赶往现场还是说了这话，最大的可能就是他看了直播的内容，并且难以启齿。
　　狄箴看着手机上的链接，不知怎么竟没有勇气按下去，反而是后座的白饺饺果断地打开了直播界面，并在看到画面的一瞬间就尖叫一声捂住了嘴。
　　“什么什么？让我看看！”
　　狄箴拿过她的手机，心里也是“咯噔”一下，忙着开车的宋玉祗只瞥了一眼，就看到画面中被割了脖子，浑身是血倒在地上的男人正是千岁。
　　“千哥……怎么会这样，千哥！”
　　毕竟是直播，只放任一个男人无声无息地等死也挺无趣的，镜头抖动了一下然后开始移动，渐渐露出了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
　　男人内衬着黑色的衬衫，脸上也带着黑色的口罩，只有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和白色的领带格外惹眼，也亏得镜头移动了这一下，狄箴看到了更多的背景。
　　“他站的地方很窄、很长，地面是透明的玻璃，能看到地面离得很远，会不会是在天桥上？”
　　宋玉祗咬了咬牙，“他在骋圣双子楼之间玻璃平台的连廊上，那里每隔二十层楼都有连接A、B两栋的长桥，最低的一层在七楼，看这个高度，应该是那里没错。”
　　“我这就通知兄弟们过去……”
　　“别轻举妄动，很可能刺激犯人，我们现在要保证千哥的安全，绝对不能让他出事，既然犯人用了直播这种博人眼球的方式就一定会提出相应的要求，我想在他达成目的以前，千哥一定是安全的。”宋玉祗拉着狄箴的袖子，多看了直播两眼，“千哥的出血量不大，没有伤到大动脉，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这个状态持续太久还是不安全，我们得快点。”
　　狄箴着急地通报了周密，好在大年三十这天晚上车不多，不然换在往常，这个时候绝对堵得寸步难行。
　　十几分钟后，一行人赶到了骋圣大楼，果然那显眼的3D大屏幕还同步播放着直播的影像，虽说这个时候人不多，但还是有不少异地过年的年轻人结伴在外面疯玩，有人发现了新鲜事就会在网上引起舆论，因此他们来的时候已经聚集起了不少围观群众，对屏幕上的人指指点点，猜测这是不是骋圣今年搞的新花样。
　　骋圣双子楼分A、B两座，A座作为公司商务的写字楼，平时有严格的出入管理制度，只有内部员工才能通行，而B座则是对外开放的高档商场，奢侈品牌一应俱全，高层还有旋转式的空中餐厅，能到这种地方来消费的非富即贵，因此为了讨好这些稳定的客户，骋圣每年都会想些新奇的点子来吸引有钱人观光，负责策划的高管每年都能拿到几百万的年薪，可见在这方面也是下足了心思。
　　也正是因为骋圣特殊的经营理念，这一次的事件才会发酵得如此之快，耳机里裴迁的声音有些沉重：“直播间的观看人数已经将近百万了，比全市看春晚的人还多！”
　　狄箴的大脑一片空白，这种时候真是没了主意，他想来想去，还是背着宋玉祗通知了姜惩，刚挂断电话，手机以及3D现场直播同时发出了悦耳的男声。
　　“Ladies and gentlemen，welcome to my zone.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勇于创新，追求刺激的年轻人就应该体验点与众不同的新花样，如果你们厌倦了无聊的表演，不如来到我的领域来亲眼见证生与死的节奏，我保证，你们会在我这里得到最令你们满意的视觉享受，激发潜藏于心底的血性，感受热血在体内沸腾的灼热感。”
　　显然在场的观众都把这当成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表演，纷纷拿出手机拍摄屏幕上长相身材都是一流的男人，猜测着这是哪位蒙面明星的同时，也被煽动起的气氛感染，一时尖叫呐喊声不绝于耳。
　　男人对自己的杰作非常满意，他缓缓走到栏杆边，打了个响指，很快就有刺目的灯光照亮了他所在的空中走廊。
　　男人直视着正对着他的无人机镜头，歪头看了看脚下因为失血过多而意识不清的千岁，一脚踢碎了面前已经提早敲出裂纹的钢化玻璃，看着碎成颗粒的玻璃碎片从高空坠下，人群又是一声惊呼。
　　然而随着男人接下来的动作，围观群众心中的惊喜却变成了惊吓，目瞪口呆地看着男人将另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踹出了护栏的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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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扳机
　　人群爆发出的尖叫声更加刺耳，那一刻所有人的心都被攫着，看着那个男人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地面砸去，不难想象接下来会是怎样的情形。
　　狄箴的嘶吼混杂在慌乱的喊叫声中，微不可闻，而宋玉祗看着从高空坠下的人，浑身的血都仿佛凝在了血管里。
　　但千岁并没有落地，准确的说，是他根本就无法下坠，他的右手腕被手铐紧紧扣住，而另一端就固定在空中走廊的外置护栏上，身体将会因为巨大的负担而痛苦不堪，但一时半会却不会有生命危险。
　　宋玉祗愣住了，狄箴愣住了，甚至在场的围观群众与刚刚赶到的周密及一干警察也愣住了。
　　难道对方大费周章绑架警察的目的，仅仅是想在大庭广众下羞辱他，让警方丢尽脸面吗？
　　在剧痛的撕扯下，千岁苏醒过来，在看到自己身体悬空被吊在近20米的高空时，他本能地感到害怕。
　　对亲人的眷念、对家庭对向往、对职业的热爱，都让他无比惧怕死亡，可他看到了人群中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他想起自己在身为丈夫、父亲的同时，也是一名人民警察，他身后保护着万千百姓，他不能露怯，他不能害怕！
　　“你想做什么？”
　　“流了这么多血居然还能保持清醒，警察果然都很耐玩。”
　　男人俯下身，温热的手掌裹住了千岁被手铐勒得发紫发冷的手，突然将冰冷的枪口抵在他头上，面对镜头与话筒，面不改色地向下面的警察挑衅。
　　“小心了，千万不要让我看到消防车和救生气垫，不然我现在就打死他。记住我说的话，然后来个管事的跟我对话，不要让我浪费太多口舌，我这个人没什么耐心，不要挑战我的底限。”
　　事已至此，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周密看着脸色青白的下属们，咬着牙抬起手来，似乎想安慰狄箴，可看见那人通红的眼圈，他又改变了主意，中途调转方向，拍了拍宋玉祗的肩膀。
　　“去通知消防在二百米外待命，不要让他们靠近。”
　　说完，他迈着沉重的步子，向空中走廊的方向走去。
　　一架无人机缓缓落到他面前，高清的摄像头能捕捉到他所有的表情与心理变化，同时也拦住了他的去路，明显是在警告他到此为止。
　　周密不敢刺激犯人的心理，他两手紧紧握拳，竭力平复汹涌的心情，“我是雁息市刑侦支队长周密，你有什么条件可以尽管提，请不要伤害人质。”
　　“周队长，幸会。”男人站在空中走廊，十分绅士地向地下的周密行了个礼，“我是个很开明的犯罪者，会极大程度地节省自己和警方的时间，尽量给双方减少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我跳过了大街上随便抓个人质，再让你们警察来替换的这一步。我的时间很紧，不想在不必要的事情上浪费时间，所以我直接开出条件，也提前预警好后果，如果你们不能满足我的需求，我会让这位警察从这里摔下去，‘砰’的一声，粉身碎骨。”
　　直播画面被切换到周密一方，他愤怒与痛苦的表情毫无保留地被展示在了大众面前，而男人看到他这副气急败坏却不得不低头的样子，心情却是格外好。
　　“你应该知道吧，人从高处坠落后是不会当场死亡的，他的意识在临死前会很清醒，能够感受到痛楚顺着四肢百骸流入神经，那种明知自己必死无疑的绝望与恐惧会在最后一刻紧紧缠住他，直到他死去。但是解脱之前还会有一段漫长的时间，他的肌肉会松懈，骨骼碎裂，内脏破裂，躺在救护车上被亲朋好友甚至是医护人员不停呼喊着名字，会让他更加留恋人世，更加畏惧死亡，最后世界变得一片死寂……可他还是会死。”
　　“够了！你到底想要什么，我们一定会尽力满足，求你不要伤害他！”
　　男人对自己营造出的节目效果十分满意，他斜倚在栏杆边，古怪地笑了几声，随即正色道：“我要见姜惩。”
　　在犯人提出这个要求后，周密短暂地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认为应该以保证千岁的生命安全为前提，当机立断：“去联系姜惩。”
　　宋玉祗此时还有疑虑，周密坦然回头，迎上他的目光，轻声道：“我不能拿千岁的命去赌。”
　　狄箴狠狠地戳着手机，好像那屏幕跟他有仇似的，连打了几个电话都是未接，开始慌了：“头儿，打不通，姜副的电话打不通了！”
　　周密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难听的，继续尝试与犯人交涉，“你先不要急，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要求吗？我们一定会尽力满足的，能不能先把千警官……把人质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男人低低地笑着，“呵呵呵……不行。让我猜猜，你们联系不上他，所以害怕了对不对？但你放心，我保证，他一定会来的。”
　　说完他就不再理会周密的劝说，哼起小曲儿，等待着难熬的时间。
　　与此同时，姜惩正全速赶往现场，如果没有江住在他身边陪着，早在他闯第三个红灯的时候就要出事了。
　　江住坐在副驾驶，捧着还在直播的手机，即使音量没有放到最大，在死寂的车内仍显得十分刺耳。
　　姜惩抿着苍白的唇，从兜里摸出静音的手机，12个未接来电让他有些心惊，“江哥，帮我打电话给周队。”
　　江住一直知道他的解锁密码，同时也清楚直播的延迟时间，立刻致电周密。
　　在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声音沙哑的周密只有一句哀求：“阿惩，救救他吧，救救千岁。”
　　“让我和犯人沟通。”
　　周密叹息着打开外放，姜惩的声音通过无人机上的麦克风放大，无论现场还是直播内都听得一清二楚。
　　“你的目标如果是我，就请不要伤害其他人，无论你多么过分的请求我都会答应，哪怕是用我交换人质，希望你能冷静一点。还有两个路口，最多三分钟我就会赶到现场，冷静一点，别做傻事。”
　　男人似乎很享受与他对话的感觉，闭上眼睛静听着他的声音，忽然笑了，“你比我的想的来得还要快，真好，免去了不少的麻烦。我们还有二十分钟的时间，还很充裕，我等你。”
　　二十分钟？这个时限意味着什么？
　　姜惩看了一眼车内跳动的数字表，江住略有一丝慌张的声音就在耳边：“零点，还有二十分钟就到零点了，犯人守着这个时间，一定有什么目的。”
　　“大年三十，二月十一号……我只能想到那个日子，可这两件事之间应该没有任何关系！”
　　姜惩攥着方向盘的手都快捏了进去，深吸一口气，终于看到了被众人围观的双子楼，将车停到路边后趁着解安全带的时候提醒了一句：“你就在车里，哪都别去，别让别人看到你的脸。”就下了车。
　　他一路小跑，推开议论纷纷的人群，与几个回合周旋下来明显老了几岁的周密视线相触，就在他将要踏进镜头的拍摄范围时，手却被人拉住了。
　　“惩哥，别去。”
　　这个时候能听到宋玉祗的声音，多少让他心里有了些许安慰，至少知道自己不是孤军奋战，还有人陪在身边，这就舒坦了不少。
　　“谢谢，知道你是关心我，但这关乎战友的生死，我不能当临阵脱逃的懦夫！”
　　“虽然我没有什么资格说你，但是惩哥，你很清楚，你根本就没有承担后果的勇气，我不想你自责，更不想你后悔。这件事应该交给更有经验的人处理，别勉强自己。”
　　“没有时间了，我不想再因为我的原因失去任何人，谢谢你的好意。”
　　姜惩缩回手，自始至终都不敢回头去看宋玉祗的表情。
　　他咬了咬牙，在来之前已经想好了所有的安慰自己的说辞，他有千万个大道理可以说服自己，但到了关键时候，脑中还是一片空白。
　　他走上前去，觉得每一步都沉重到身体难以负担的程度，当周密扶住他的那一刻，他能感受到自己身体的重量几乎全压在了那人身上。
　　“难为你了，咱们速战速决，早点回家。”
　　姜惩没有多说什么，他取下了无人机上的麦克风，走到空中走廊下方，正好避开镜头，仰头望着与他之间仿佛隔着生死屏障的千岁，说一点都不慌是不可能的。
　　“姜副支队长，你的伤怎么样了？”男人居高临下，笑望着姜惩。
　　“托你的福，恢复得差不多了。”他的声音被扩音器放大，回荡在CBD上空，“叙完旧也客套完了，可以提出要求了吗？”
　　“啧啧啧，真是心急，不过我也能理解你的心情，今天的场面一定让你想起了很多不那么美好的画面吧，如果你想绝情地说没有，那就让我好心帮你回忆回忆吧。”
　　这话让姜惩感受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那一瞬间，他确信自己脸上流露出了破绽。
　　“……你想怎样。”
　　“八年前，哦不，应该是九年前了，一个名叫江倦的缉毒警在卧底过程中身份暴露，惨遭肃清，他被割了动脉吊在废弃的烂尾楼上等死，就和千警官现在的处境一样，你在找到他的时候他还有那么一口气在，但是你没有放弃他，一次次的抢救导致本可以安详死去的江倦在挣扎中痛苦咽气，这事你不会不记得吧？”
　　看到姜惩悲愤交加的神情，男人的情绪更加高昂，“我就是阴间的使者，他死后托我给你带句话，他说：‘姜惩，我他妈恨死你了，咱俩到底多大的仇怨，为什么非要为了几个可有可无的名字折磨我？’”
　　“住口……”
　　“他当时手里掌握着贩毒团伙潜伏在警察队伍里的卧底名单，你救他到底是因为私人感情，不想失去一个好战友、好朋友，还是为了所谓的大义，非要让他完成自己的使命和天职呢？在你心里，究竟哪一个更重要？”
　　“够了！”姜惩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咬着嘴唇，试图把那些毫无头绪的记忆赶出脑海，“这些与今天的事无关，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抓了千岁，你心里有怨气应该冲我来，不要迁怒别人。放了他，我随你处置。”
　　男人笑得放肆，“说得真好呀，但他如果不死，你要怎么才能想起当初那个被你害死的人呢？”
　　姜惩面无血色，眼底跳动着愤怒的火光，他想反驳，但他无言以对。
　　“姜惩，想起来吧，那段为了逃避而被你抛诸记忆之下的过去，想起你对他的残忍，对他的愧疚吧，被施舍余生的你，怎么配得到安宁与幸福呢，这才只是个开端啊。”
　　“不，你可以提出任何条件，我们以确保人质的生命安全为首要目的，不管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给我一个救他的机会。”
　　姜惩薄唇颤动着，话噎在喉咙里，不当不正，不上不下。
　　“如你所言，当年我没能救下江倦，这是我后悔了一辈子的事，至少现在我有还有机会救千哥，我们好好谈谈吧。”
　　“谈？”男人眼中略过一丝厉色，“好啊，一命换一命，这要求不过分吧。站在他身边姓周的队长，你身上应该配枪了吧，给他。”
　　周密下意识退了两步，不仅仅是因为犯人无理的要求，更因为他看到了姜惩。
　　回身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一双满溢绝望，被痛苦充斥的眼眸，仿佛又回到九年前，看到了那个抱着江倦哭得撕心裂肺的年轻人，他现在的表情与那时并无不同，此时此刻为了战友的性命，他什么都能做。
　　“不，姜惩，别听他的！”
　　“周队，我没有选择。”
　　宋玉祗按住两人争执夺枪的手，依旧保持着冷静，但掌心却攥了层冷汗，“惩哥，别冲动，还有办法，一定还有办法的！”
　　男人被他们的举动惹得十分不悦，干脆利落地给枪上了膛，随着一声枪响，血液溅落在姜惩的脸上。
　　他听到千岁发出一声呻/吟，被子弹击穿的，曾留有旧伤的腿顿时血流如注，血滴从高空坠落，砸得他生疼。
　　他看到意识迷蒙的千岁在对他摇头，被吊起的手腕以怪异的动作幅度挣扎着，似要挣脱，又似是暗示。
　　“我没心情看你们过家家，别挑战我的耐心。”
　　趁着周密因为突如其来的意外失神，姜惩夺了他手里的枪，朝向冷静到令人心慌的男人，将枪口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放了他，我会如你所愿。”
　　男人眯着眼睛，审视着他的一举一动，目光似要穿透他的皮囊，直面他的内心，确认他的诚意。
　　“开枪。”
　　“放人！”
　　男人的语气很是不满，他低头看了眼表，“姜副支队长，还有四十秒就要到零点了，你解救他的时间只剩下三十……哦不，二十多秒了，还不打算动手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姜惩仿佛听到了秒针跳动的声响，他咬着下唇，回身看了一眼面无血色的宋玉祗，强逼着自己扯出了一个难看的微笑。
　　“小玉子，帮我照顾好芃芃。”
　　说完，他便扣下了扳机。
　　预料中的疼痛始终没有袭来。
　　他想，原来死也不过如此，没他想得那么可怕。
　　“姜惩！！”
　　“姜哥——”
　　但是很快，嘈杂的人声便如潮水般袭来，姜惩难以置信地看向手里的枪，为什么？为什么没有子弹？
　　他明明在抢来之前确认过的，为什么？！
　　男人十分惋惜地“啧”了一声，“可惜，可惜啊，你的时间已经不够了，3……2……1，再见了，人民的好警察。”
　　众目睽睽下，男人缓缓举枪，在姜惩声嘶力竭的哀求声中，扣动了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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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牺牲
　　砰！
　　砰砰砰！
　　枪响回荡在CBD的上空，紧接着新年的钟声响起，遍地升起异光，灼目的烟花映明了黯淡的死夜。
　　姜惩觉得那一瞬间，他已经死了，他的世界被死亡的阴霾笼罩，漆黑无光，寂静如死，绝望带来的麻木被痛楚驱散，悲痛给予的窒息被失控唤醒。
　　他发了疯似的想去接住那下坠的身体，却在冷意渗透到四肢百骸的那一刻，落入坚实温暖的拥抱。
　　“惩哥，别看！”宋玉祗捂着他的眼睛，将他拉了回来。
　　他把姜惩按在怀里，不顾他的挣扎，蒙着他的双眼，无论如何都不想让他看到那一幕。
　　可他的反抗太过激烈，不想他再次伤了自己的宋玉祗只能扼着他的脖子，将他按在地上，用身体压制他随时可能的挣扎。
　　人群的尖叫与警察们带着哭腔的喊声已经说明了一切，姜惩知道，他还是没能阻止这一场悲剧。
　　千岁他明明……明明……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千岁，为什么就不能是他！
　　“放开。”
　　“惩哥，你冷静一点。”
　　“我说，放开。”
　　姜惩的反应是反常的平静，没有歇斯底里的嘶喊，也没有崩溃的时常举动，只是拉下宋玉祗的手，通红的双眼静静望着他，手指顺着他的肘关节一路向下，随着一声脆响，滑出了他藏在袖中的东西。
　　哀莫大于心死。
　　姜惩摸起掉在地上的弹匣，将之横在他与宋玉祗之间。
　　“为什么？”他诘问，“如果你不做这种事，至少我能救他一命。”
　　“以命换命吗？不可能！”
　　“至少我有机会。”
　　“那只是白白牺牲，你真的认为他会放过千哥吗？”
　　“至少我有机会……我错失了无数救人的机会，江倦，老梁，万哥，小童……九年前我救不了他们，九年后我还是要眼睁睁看着千哥死去，宋玉祗，你永远也不会明白。”
　　“我当然不明白！”宋玉祗发了狠，揪着姜惩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拖了起来，“你救赎自己的方式就是去送死，死了就能一了百了，再也不背负那些愧疚与自责了吗！这世界上还能有几个人像你这样念念不忘地记着他们，要是连你也死了，谁还会记得他们的牺牲，为他们报仇雪恨？姜惩啊姜惩，你真让我看不起你！”
　　姜惩并不辩驳，只是看着宋玉祗的眼神越发黯淡，后者觉得，他是眼睁睁看着那光一点点熄灭下去的。
　　江住快步走过来，脱了外套罩住了姜惩的头，对宋玉祗摇了摇头，“别说了，先把他带走，不能让人拍到他这个样子！”
　　两人一左一右扶住姜惩，就好像押送犯人似的，以至于他根本就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了车里。
　　他坐在后座，将头埋在两膝之间，十指插入发间，还无法适应今晚发生的一切。
　　……简直就像场梦一样。
　　宋玉祗看着他把自己逼到这个份上于心不忍，探出手想拍拍他的肩膀，却在触碰到他之前就被开口制止：“别碰我。”
　　“惩哥……”
　　“能让我一个人静静吗。”
　　他现在状态的确不适合勉强，宋玉祗叹了口气，开门下了车。
　　此时救护车已经赶到现场，医护争分夺秒地抢救伤者，可在听到此起彼伏难以抑制的哭泣声时，宋玉祗知道，无可挽回的悲剧还是发生了。
　　……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为什么！
　　周密快步走出警戒线，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水，看到倚在揽胜边的宋玉祗就知道姜惩在里面，不由分说打开车门，扯着他的衣襟将人拖了出来。
　　“姓姜的，你他妈给老子打起精神，这不是你的错，别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那就是个精神病，他一心杀人，你怎么可能阻止得了他？这不是你的错，你他妈看着我，看着我！！”
　　“周队，冷静一点，惩哥的伤还没好，他流血了！”宋玉祗劝道。
　　姜惩被扯的身子前倾，鲜血顺着腰线流了下来，“嘀嗒嘀嗒”落在地上，很快就积了一片。
　　“流血，流血才好，让他这脑子清醒一点！你他妈醒醒吧姜惩，不管江倦还是千岁的死都跟你无关，你已经尽力了，还想怎样？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人，做不到的事就是做不到，你勉强自己有什么用！”
　　周密在悲愤到极点时，冲动之下说了一句会让他后悔一辈子的话：“江倦要是看到你现在是这副德行，他得心疼死。”
　　江住拉开了周密的手，对他摇了摇头，“周队，冷静一点，我和他说两句。”说完他对宋玉祗使了个眼色，暗示那人把周密带走，随后扶着姜惩上了车。
　　他能感受到怀里的人已经身不由己，疲惫地瘫软在他怀里，对外界的刺激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默默无声地流着泪。
　　江住任他靠在自己肩头，轻抚着他的背，低声安慰：“好了，都过去了，周队说得对，你已经尽力了，宋玉祗也没做错什么，他如果当时不卸了弹匣，现在要抬走的就是两具尸体，我已经失去我弟弟了，我不能再没有你。”
　　“江哥……”姜惩的声音哑的不像样，“你不知道……不知道千哥原本打算年后调去技侦的，他女朋友怀孕了，他正盘算着结婚，还没来得及把这个喜讯告诉大家……我情愿死的是我这个没人惦记的孤魂野鬼，我早该在九年前死了，为什么到了今天，我还在害我身边的人……”
　　“姜惩，别说胡话！”
　　“我要怎么去面对他的遗孀，他的孩子……我对不起千哥，对不起江倦，对不起老梁，对不起所有死去的兄弟……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活着，好苦啊……”
　　江住一下下拍着他的背，哪怕想了再多劝慰的说辞，此时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抬眼间，他的目光碰到了隔着车窗与他相视的宋玉祗，那一刻他能体会到对方的复杂心情，也读懂了他眼中那说不清的情愫。
　　“小宋，方便吗，来、来帮个忙。”
　　狄箴已经哭了几次，眼睛肿得像两个桃子，可就算他们刚刚失去战友，还是不得不打起精神，继续接下来的任务。
　　“千哥刚……刚刚被送走了，小张他们到双子楼去追犯人了，虽然一直保持联系，但到现在还没找到人，我们已经封锁了两栋楼，很快局里和特警的支援就到了，咱们一定……一定会抓着犯人的！”
　　宋玉祗揉了揉酸涩的眼，望着被烟火照得犹如白昼的夜空。
　　他不是对千岁的死一点感触都没有，在这之前，千岁作为队里的前辈对他百般照顾，每次姜惩给他脸色的时候都是千岁给他指了条明路，教他在现实办案中处理各种情况，想着法的帮他逗着姜惩开心，不然就以他对姜惩的熟悉，怎么可能把那人哄得称心如意。
　　他只是觉得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就好像一场随时可能醒来的噩梦，除了胸口滞住呼吸的绞痛外感受不到任何真实感，他到现在都不敢相信千岁已经……
　　可偏偏他是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眼睁睁看着犯人一枪打断吊着千岁的手铐铁链，一瞬间，一个熟悉的灵魂就坠落在他面前，绽放出血色的骇人之花，刹那间彻底凋零。
　　可能悲伤到极点时，人的大脑确实会出于本能的自卫反应而分泌多巴胺来麻痹痛楚，才让他不至于瞬间崩溃。
　　“我能……”宋玉祗调整了一下情绪，揉了揉发痛的眉心，“我能做些什么。”
　　“带姜哥把伤处理一下，就跟他回家吧，他受的刺激不小，需要人陪，他脾气不好，多担待他一点……等这阵过去他就好了，他能明白你的苦心，要是他跟你闹得厉害你就，你就再联系我，到时候我去照顾他。你是新人，遇到这种意外肯定挺难接受的，稍微调整调整心态吧。”狄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其实哥也没什么好劝你的，我自己都没跨过这个坎，你也别挑理，听话啊，回去好好照顾姜哥，什么事都顺着他的心来，实在不行就给我打电话，我肯定尽快到位。”
　　狄箴掩饰什么的时候，话就会格外的多，千叮咛万嘱咐才舍不得地走了，配合刚刚赶到现场的特警实施抓捕行动。
　　宋玉祗长叹一声，看着被此起彼伏的烟花礼炮映得犹如白昼的天，心里难过得很，就在他犹豫该怎么向姜惩开口时，江住下了车。
　　“小宋，我要先回阿惩家看看芃芃，刚刚出来得急，就把她一个人留在家了，外面放鞭炮这么大响声，孩子可能吓坏了，我得赶紧回去，阿惩这边就麻烦你带他去医院处理一下伤口了。”
　　“江哥，我……”
　　江住勉强笑笑，拍了拍他的肩，“没事，过去了，他同意见你，上车吧，我去借辆警车回去，你们早点回来。”
　　宋玉祗见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只好硬着头皮上了车。
　　他明知道以姜惩目前的精神状态再见到他这个“害死”了千岁的“罪魁祸首”可能崩溃，却无奈此时只剩下他们彼此。
　　早晚都是要面对的，也许尽早解开心结不是件坏事。
　　这样想着，他坐了进去，抬眼就看见姜惩坐在副驾驶，正小口抿着瓶矿泉水，神情已经恢复了自然，只有红晕还未褪去的眼圈与起伏依旧剧烈的胸口证明着他刚刚撕心裂肺的挣扎。
　　“惩哥，你的伤怎么样了，我带你去医院处理一下。”
　　“不用，回市局。”
　　姜惩目不斜视地盯着眼前宽敞的大路，似乎在捕捉某些虚无缥缈，又遥不可及的东西。
　　“开车吧。”他强压着怒火，轻声说道，“咱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聊聊。”
　　作者有话要说：还是虐厂花了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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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怀疑
　　姜惩此时的平静有种山雨欲来的意味，宋玉祗没有违抗他的意思，开车将他带回市局，路上两人一句话都没有说，车内气氛沉凝，让人有些呼吸困难。
　　到了地方，姜惩一声不吭在前面走着，上了三楼就直奔支队办公室，这会只有两三个刑警继续着勘验的后续工作，姜惩隔着警戒线往遍布血迹的屋内看了一眼，长叹一声，在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去找个没人的办公室，我等下就过去。”
　　说完这话他就推门进了卫生间，没有给宋玉祗留下多说一句话、再多亲近他的机会。
　　他这样做不是没有道理的，他知道自己性格急躁，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多跟那人接触一时半会看似正常，实则必会在他心里激起惊涛骇浪，他好不容易才平复心情，真的没有自信能再一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姜惩脱了外套和衬衫，看着镜子里那个两眼通红，身上遍布血迹的狼狈男人，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两手撑着洗手台，静静盯着镜中映射的影像，忽而觉得面目可憎，很想打碎那镜面，搅碎这一池乱象。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不停地叹着气，身后忽然一热，有人抱住了他。
　　宋玉祗从背后搂住他劲瘦的身子，握住他冰凉的两手，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埋在他颈窝里。
　　他庆幸那人什么都没有说，至少在这一点上，他们还是很默契的。
　　“走吧，找个没人的地方。”
　　开口之前，姜惩在心里反复斟酌了无数遍要如何启齿，以他的性子想要控制张嘴不是伤人的质问很难……但他不想，唯独不想伤害这个人，他觉得和肯留在他身边的大多数人一样，他欠他的。
　　“你的伤口又裂开了，我帮你包扎。”
　　“嗯……裴迁办公室也有药箱，别回支队破坏现场了。”
　　姜惩就看着宋玉祗熟稔地帮他拆开绷带，用纱布沾着酒精，擦净了他身上的血迹，处理伤口时特意换了较温和的碘酒，很容易让他想到这些日子那人对他的照顾。
　　到最后，他还是没舍得说出伤人的话，只是想去摸摸那人的手在中途就缩了回来，话锋一转：“我想见宋慎思。”
　　宋玉祗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两人相顾无言，对视匆匆数秒，又相互别开眼神。
　　宋玉祗的动作很慢，原本可以十几分钟做完的事拖了半个多小时，姜惩也不催他。
　　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更恰当。
　　就在两人都压抑于沉重的气氛，想找些话题来缓解尴尬时，会议室的门被人敲响了，宋玉祗去开了门，外面站着一个身材颀长健硕的中年男人。
　　“高局？你不是……”
　　“我还没到老家，中途接到消息就回来了，小姜呢，现在怎么样了？”
　　宋玉祗回头望了那人一眼，顺势退开，给高局让了条路，“不大好，心里憋着股火发不出来，不吵不闹反而让我心里不安。”
　　“他呀，就是这个性子，这么多年都改不了，方便让我劝劝他吗？”
　　宋玉祗点头出了门，他一走，姜惩伪装出的所有镇定都在一瞬间土崩瓦解，颓然靠在椅背上，问道：“有烟吗？”
　　“听听嗓子都哑成什么样了，还抽呢。”
　　“疼，来根烟能好点。”
　　“臭小子，哪儿疼。”
　　“哪儿都疼，这最疼。”
　　姜惩点了点胸口。
　　看着他这样，说不心疼是不可能的，高局一直把姜惩当亲儿子看待，从前无缘给骨肉的父爱，现在都弥补大罪般补偿在了他身上，以至于明显对人有些溺爱，很多时候明知是不合理的要求也会尽力满足。
　　高局从怀里摸出根烟，习惯性地在桌面上敲了敲，给姜惩送到嘴边点上。
　　那人就叼着烟，无意识地咬着滤嘴，仰靠在椅背上，双目无神盯着天花板。
　　“姜惩啊，有句话一直都没和你说过，我以为你能明白，没想到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像个小孩似的。”高局叹了口气，“你一直是咱市局的宝，咱局里从上到下不管老的少的都让着你、宠着你，不然就你这暴脾气早让人挤兑走了，不过这么做肯定是不对的，我现在也后悔把你惯得没样了。”
　　“我也后悔了，当初我就不该回来，不然也不会害死这么多兄弟，可惜老天不给我重来一次的机会，我现在想走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早他娘的来不及了，除非你有本事穿越回去，也好让我开开眼。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这可能是你一雪前耻，告慰兄弟们在天之灵的好机会。”
　　“别逗我开心了，我现在看起来是挺孬的，但也不至于让你说这种鬼话来安慰我，我自己几斤几两心里还是有数的，省省吧。”
　　高局看他这副狼狈样，也狠不下心说他，只是一声接一声地叹气，“也好，回去休个长假，把身体养一养，过段时间什么都好了。”
　　姜惩苦笑道：“别用时间可以淡化伤痕这种话来安慰我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要能走出来，早就走出来了……说句实在话，不是我体质不好，上了岁数伤一直恢复不了，是我的旧伤复发了，当年刺进我身体里的碎片，现在被人生生挖了出来，连着血肉一起剥离，好得了吗。”
　　高局静静望着他，没有说话。
　　姜惩把烧到了底的烟头扔在地上踩了一脚，长出一口气，又朝高局伸了伸手，看对方没什么反应，他主动从那人怀里掏了烟，又给自己点上一根。
　　“你少抽点。”
　　“高局，我走不出来，九年了都没走出来，永远也走不出来……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你打算放弃自己了？”
　　“还没，但我很后悔，死的为什么不是我……除了芃芃，我在这世上没什么牵挂，但是千哥不一样，他……他刚刚打算结婚，老婆还怀了孕，他一出事，还没来得及组建的家庭就没了顶梁柱，散了……我怎么对得起他，等我死了以后到下边要怎么面对他？”
　　“行了你，差不多得了，这次意外来得措手不及，谁都不会怪你，你也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我这次专程回来也是为了解决这件事，你什么都别管了，让外面那小子带你回家，好好睡一觉，休息几天，别胡思乱想。”
　　说着高局起身拉着姜惩往外走却感受到了阻力，明显是出于拒意。
　　“怎么了你，又抽什么风，非得找个女警伺候你是吧？”
　　姜惩知道高局这是用了浑身解数在逗他，他不是不想赏脸，是真的一点都笑不出来。
　　他抽回手来，仰面朝天躺在椅子上，身子后倾，脖颈扬起时的修长曲线随着喉结的滚动而上下起伏。
　　“我不信他。”
　　不知是因为千岁的死而难过，还是意识到这个不可忽视的问题，被迫直面现实，姜惩眼圈泛红，借着夹烟的动作捂住了嘴。
　　高局眯着眼睛，盯着他神色的每一丝细微变化，揣测着他这话的虚实，“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怀疑自己人的确是一件很痛苦很挣扎的事，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我也不想走到这一步，不过好在他跟我们的关系也没熟到那个地步，我有合理的理由怀疑在一个巧妙的时间点打入我们内部的新人不是吗？”
　　他的神情完全不像在开玩笑，但凡换个外人都会毫不犹豫相信他的话，但与他相熟的高局却察觉到了这话有一丝怪异，与他面对面坐下来，尽可能地捕捉着他所有的反应。
　　“我懂你的意思，市局几次三番出事，必定是有人通风报信，提前排查好人员的出入时间和监控位置，入侵公安内网系统也不是谁都能做到的，你的怀疑不无道理，但是……”高局顿了顿，“我说但是，一个重要的前提，他才刚来一个多月，还是见习警，接触到的东西很有限，有些事情明显是做不到的，你如果只是因为这个怀疑他，我会替他觉得冤枉。”
　　“不然你要我先去怀疑那些和我并肩作战过的兄弟，把他们一个个拎出来，伤得鲜血淋漓之后缝缝补补拼合创伤吗？我做不到。”姜惩咬了咬牙，“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受创后自愈的过程有多漫长多煎熬，我不能用这把重伤过我的刀去伤害我信任的人。”
　　“所以，你是铁了心把他当成犯人看待了吗，难道伤害了他，你的良心就能好过？”高局感到无可奈何，“你成天唉声叹气，郁郁寡欢的样，谁看了都心疼，我是想让你活得自在一点，别总把自己逼得太紧，才会放任你那些举动，如果适得其反我会很自责，别让我后悔对你的纵容。”
　　姜惩揉了揉眼睛，哑声道：“我知道。”
　　“你最好是真的知道，我劝你别把真心对你好的人越推越远，人都是自私的，所有的付出都是在索取回报，何必吝啬你的回应呢？你都已经到了这个年纪，该学会珍惜眼前拥有的一切了，别等到真正失去的那天再后悔……这是经验之谈。”
　　宋玉祗在门外等了许久，会议室的隔音不错，传出的话音很模糊，只能隐约猜出是与他有关。
　　他捏了捏鼻梁，走到回廊尽头打了个电话，漫长的等待之后终于接通，听筒里传出的人声慵懒随意且低沉富有磁性。
　　“怎么，不着家的浪子终于想起来拜年了。”
　　“别装了，刚发生的事你不可能不知道，他想见你。”
　　“他开始怀疑你了？”
　　宋玉祗没有回答。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行啊，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
　　“今天随时恭候，反正就算我不同意，你们也会找上门的，倒不如我主动一点配合。”
　　宋慎思挂了电话，坐在沙发里意味深长地盯着顶脑屏幕上定格的直播画面，想想还是又打了个电话。
　　“喂，宋大哥，新年快乐啊，怎么突然想到给我打电话了，现在国内是半夜吧，你怎么了，不会是小玉出什么事了吧？”
　　宋慎思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些不怒自威的气势，“回去查查昨天国内的新闻，然后管好自己的嘴。”
　　“……啊？”
　　“最近这段时间都别回来了——为了你自己的小命。”
　　言尽于此，挂断电话之后，宋慎思放大了屏幕上录像里男人的脸，不禁叹了口气。
　　好不容易捡了条命，你还回来做什么……
　　——程让。
　　作者有话要说：惩哥对小公子的伤害看起来很伤人，实际上却是他对小公子的保护。
　　要相信惩哥从警多年的直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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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上瘾
　　天快亮的时候，姜惩依约拜访了宋慎思。
　　对方似乎没想到他会挑在这么个奇怪的时间，开门的时候看到这一脸憔悴的男人还挺惊讶，往后瞄了瞄没见着宋玉祗，礼貌地笑笑，把人迎进了门。
　　“咖啡，还是茶？”
　　“不用了，我只有几句话，说完就走。”
　　“几句话可说不完，你会在我这儿呆上一段时间的。”
　　宋慎思习惯性地揽住他的肩膀，却没想到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动作引起了那人极大的反感，当即按住他的手腕后折，一脚踹向他膝弯，身手利落到在他话还没来及出口的时候就挨了背摔。
　　好在他反应够快，反手按住姜惩，趁着对方在惯性的作用下动作无法停止时闪身绕到他背后，掐住他的后颈，将人扑倒在沙发上。
　　“抱歉，我没有恶意，只是来我家的人大多跟我都发生过关系，所以不自觉地……看起来姜警官也是条件反射，这样激烈的运动可不适合伤口恢复，劝你为了自己还是老实一点。”
　　“你敢威胁我？”
　　“刚才还不是，但你说了这话以后就有点了。我不喜欢动粗，只是好心提醒，你在我这里发生任何事情，我都没法向我弟弟交代。”
　　宋慎思在姜惩后背上轻拍两下，紧接着手就伸到了他腰间，以一种难以反抗的姿势从背后压制着姜惩，将他铐在了茶几的桌脚上。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吧。”
　　姜惩咬了咬牙，他承认这人的确是有点本事，放在往常绝对不是他的对手，可他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骨头都松了，伤也还没完全恢复，想要取得绝对的优势根本是不可能的。
　　这样想着，索性也就释然了，他挪了个稍微舒坦一点的姿势靠在沙发上，对宋慎思招了招手，“有烟吗？”
　　“劝你还是对自己好一点，作贱自己可能的确会获得一点快感，但你会让我弟弟难过，我得向着自家人。”
　　“那你把他送到我身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可能会因为你进监狱？你装什么好人！”
　　宋慎思脸上的笑容缓缓褪去，态度明显不悦，“姜警官，说话要负责，如果你今天来这里只是为了跟我争执这个，那建议你还是早点回去休息，也免得咱们互相给对方找不痛快，下次再见面就尴尬了。”
　　“我懒得和你计较这些，我只问你，昨晚的人是不是程让？”
　　“姜警官这话说得不清不楚不明不白，是想让我怎么回答？”
　　姜惩气得脸色发青，嘴唇微微颤动，一字一顿说道：“昨、晚、发、生、的、命、案……骋圣双子楼，如果我没记错，那是程氏集团的产业。”
　　“CBD双子楼的确是属于骋圣的没错，但程氏掌握的股份在几年前就全数转让给了庄家，程老爷子找了座深山隐居去了，名义上骋圣还顶着程氏的大名，其实股东内部经历了几轮换血，早已物是人非，说现在还是程氏的产业并不准确。”
　　“你对程氏很了解的样子，据我所知你跟骋圣已经很多年都没有来往了，最后一位关系人就是九年前在你的辩护下当庭无罪释放的被告人程让，我有理由怀疑这次的事与他有关！”
　　姜惩一拍茶几，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宋慎思已经先他一步踢翻了桌子，一只手铐在桌脚的他毫无防备地被扯了过去，眼看着朝桌角撞去，宋慎思先一步扶住了他的额头。
　　姜惩这一下摔得不轻，头是没碰到，身上其他地方却没舒坦，伤口表面的薄痂撕裂，很快疼出了冷汗。
　　“抱歉，一时激动了，但姜警官的话实在没什么逻辑性，我不能就这样听着你诋毁我曾经的委托人。如你所言，九年前我的确接受程让的委托为他辩护，参与调查帮他洗清了杀人嫌疑，但我们之间的关系仅限于此，那之后没多久程让就出了国，与我再没有任何联系。”
　　宋慎思扶起姜惩，对上他充满敌意的眼神，放任他推开自己，渐渐露出笑意，“九年啊，足够彻头彻尾地改变一个人，恐怕就算他现在站在我面前，我也未必能一眼认出他来，所以你的问题我真是不敢轻易回答。”
　　天衣无缝的答案，让姜惩无从质问。
　　他颓然靠在沙发上，仰头望天，晃了晃腕上“哗啦”作响的手铐，“解开，给我支烟。”
　　宋慎思摸了烟盒递给他，站起身来自己也点了一根，他在姜惩身边站了半天，后者才后知后觉发现他只穿着件浴袍，衣带松松垮垮搭在腰间，□□的东西若隐若现。
　　“别看了，虽然你从长相到身材各方面都长在我审美上，就是脾气差了点，但你是我弟弟的人，我再怎么禽兽也不能对你下手，你也稍微克制一点。”
　　“放屁。”
　　气愤陷入沉默，谁都不屑于再和对方多讲一句话，这时头顶传来脚步声，姜惩警觉地抬头，就见一个年轻人顶着一头乱发，揉着惺忪的睡眼下了楼。
　　“你们在吵什么，现在才七点……有客人？”
　　宋慎思搂着青年的腰，毫不害臊地在那人唇上吻了一口，看向姜惩的眼神带着些炫耀的意味，“姜警官，这是我情人殷故，殷故，这位是玉祗的……在警局的前辈，姜惩姜警官。”
　　姜惩没什么交友的心思，也不再抱着从宋慎思嘴里撬出更多东西的期待，默默抽完了烟，起身出门。
　　殷故不明所以，回吻时的表情有些古怪，好不容易放开了欲求不满的情人，正要开口，就听一声闷响。
　　姜惩没走出几步就两腿发软，晕了过去，宋慎思上前用脚尖踢了踢他，眼里透出一丝不屑，“还真晕了，给玉祗打电话，让他把人带回去。”
　　“是不是该把他挪到楼上休息一会？”
　　“别多管闲事，他肯定就在外面等着，碰了他的人他反而不高兴。再者说，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把他送到我床上，你舍得吗？”
　　殷故眼中透着一丝异样的失落，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之于这个男人有什么意义，也不想自取其辱。
　　他叹了口气，故作轻松地打了电话，宋慎思中途轻吻了他的脸颊便上了楼，他心情复杂，为了让自己不胡思乱想，便试着把人拖到沙发上。
　　他比姜惩矮了半头，身子也远不比他结实，拖动他是意料之外的吃力，不过他也趁着这个机会好好观察了那人的脸，虽然因为受伤和失血显出了病态的苍白，但还真是……
　　果然是他喜欢的类型，从来就没让他失望。
　　发愣的时候门铃就响了，殷故给人开了门，迎进了一脸倦容的宋玉祗。
　　匆匆与他问候了一下，宋玉祗就脱了外衣，将姜惩拦腰抱了起来，动作稍微有点古怪的僵直，看起来似乎是为了避开那人的伤口。
　　“我去给你们收拾一间客房。”
　　“不用了，我这就带他回去。”
　　“可是你……”
　　宋玉祗摇摇头，“我在外面惹了一身寒气，他流了血正虚着，靠太近不好，帮我把外套盖在他身上吧。”
　　殷故点头照做，“他看起来有点贫血，回去得好好补补……昨天发生的事我都看到了，回去不要让他上网，你也知道，现在这年头键盘侠多，他们总会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别人，让他离那些流言蜚语远些。”
　　“知道了，多谢。”
　　姜惩醒来的时候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太久没有进食的他先是感到有些麻木，很快就被疲惫与饥饿击垮，不知不觉嘤咛着喊了一声：“小玉子……”
　　守在他身边的人愣了一愣，“让你失望了，不是你的小玉子，他把你送回来之后就走了，想他的话我帮你把他叫回来。”说着就要拿手机。
　　姜惩忙按住了他的手，两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怔了好一会才记起发生了什么。
　　“算了吧，本来我也是不想见他的。”
　　江住笑道：“口是心非，你不想怎么会一睁眼就叫他。”
　　“……汤的味道让我想起他了。”
　　江住的笑容逐渐凝在脸上，最后只报以一声长叹：“好吧，我炖了鲫鱼汤，给你尝尝。”
　　奶白的鱼汤配上青葱香菜，表面浮着淡淡一层油星，白胡椒微辛的口感为汤汁增添一丝浓郁，明明是那么熟悉的味道，却让他觉得少了些什么。
　　“还记得这个味道吗？”
　　姜惩含糊地应了一声。
　　“你说不一样的话，我心里还能好受点，现在还来得及。”
　　“不一样的，他从来不给我做鱼汤，我只是想找个借口掩饰罢了，被比自己小的男人照顾还上了瘾，这种话说出来多丢人。”
　　江住虽然想到了这样的可能，却没料到他会这么干脆地承认，一时都不知道下面的话要怎么接了，只能硬梆梆地问了句：“……好喝吗？”
　　“好喝，味道一模一样。”
　　“那是当然，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切菜的宽度，加佐料的量都差不多……”说到这里，他恍然想起什么，眼里的神采黯淡下去，叹道：“对不起，我忘了。”
　　看着姜惩强装出来的不为所动，江住有些不忍，摸了摸他的头，“就算我不提，你也免不了想起伤心事，还不如我直说了，江倦的事不是你的错，我从来没怨过你，相信他也是一样。”
　　“事到如今还说这些干什么，我要不是知道他不恨我，早八百年前就去下边给他赔罪了。”
　　“再说胡话我真要揍你了。”
　　姜惩放下汤碗，盯着点滴管里缓慢流淌的血浆，声音几不可闻：“如果当时死的是我，千哥还会出事吗？”
　　“你居然能说出这种傻话，我应该怎么回答你？”
　　“实话实说。”
　　“会。”江住毫不犹豫道，“你自己心里也清楚，所有已有的相似案件中，犯人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犯案，一旦达成目的就会杀红眼，在失常的亢奋状态下只想拉垫背的同归于尽。居然指望犯罪者言出必行，你是傻了吗？”
　　“没傻，只是有人亲口告诉我，会让我心里舒坦不少。”
　　“你啊……”
　　两人相对无言，许久之后，凝重的气氛才被电话铃声打断。
　　姜惩一看到来电显示的名字就皱起了眉头。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新出现的角色以后会出现的，前面可能戏份比较少，后面就会发现是个重要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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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遗嘱
　　“姜哥，你怎么回来了，身体还没好吧，怎么不回去多休……”秦数拉开车门，看见熟悉的车里坐着个不熟悉的人，表情略有一丝怪异。
　　他很快联想到最近发生的一切，很快露出了从容自然的笑容，让人看不出刚刚那一刻他心里想着什么。
　　“小宋？你想找我不用通过姜哥吧，咱们还没生分到那个地步，都是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那是，秦哥愿意赏脸一起吃个饭吗？”宋玉祗的神情让人找不出任何破绽，难掩悲伤而强颜欢笑的样子已经让人感受到了无奈秦数要是说拒绝，那是在打自己的脸，却又打从心底里不想跟这个年轻人扯上太多关系，一时有些犹豫。
　　不过他的犹豫只是转瞬即逝，既然对方找上门了，这次不如愿肯定还有下次，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倒不如就一次解决了，于是上了车。
　　宋玉祗开姜惩的车开得很顺手，匀速开出了狭窄的停车位，秦数没话找话：“看不出来你和姜哥关系这么好，这车可是他的宝贝，平时上班宁可挤地铁都不开。”
　　“因为我也是他的宝贝。”宋玉祗的微笑掩饰不住脸上的疲惫，秦数先是一愣，觉得心里挺不是滋味。
　　“我听说你们这段时间住在一起，照顾伤员挺累的吧，你不用惯着他，他那个暴脾气多招人烦，一天净事，就让他在医院好好养伤多好，大伙都省心，你都快赶上他的全职保姆了。说到这个，他……”秦数欲言又止，“我听说昨天的事了，他还好吗？”
　　“不太好，心里憋得难受，伤也复发了，我请大夫给他打了一针镇定，已经在家里睡一会了，其实我来找你也是为了这件事。”
　　“千哥的事，大家都很遗憾，听狄箴说今天周队会去看看嫂子，争取这几天就把后事办了。高局给千哥申了烈士，多少对家人也是种安慰吧，可怜了他那还没出生的孩子，希望别再出什么事才好。”
　　“秦哥，有句话我不知当不当讲，要是冒犯了你，还请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这说的是什么话。”
　　“陈东升的案子你是为了避嫌才退出调查的，我不会多问原因，相信惩哥也不会说，但是这件事的影响已经不是我们能控制得住的了，你应该也没想到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如果这件事与你毫无干系，就请你继续保持距离，否则相似的悲剧一定还会上演。”
　　秦数脸色大变，维持表面平静全靠长期以来的修养，然而宋玉祗却好像看穿了他所有的伪装，那一双沉如深潭的眼眸让他感到心慌。
　　此时宋玉祗在路边停下了车，秦数硬是忍住了推门走人的冲动，往外瞥了一眼，心里又是“咯噔”一下。
　　不知不觉间，宋玉祗已经绕到市局旧楼区的矮墙外，透过破败的墙头甚至还能看到半个多月前陈东升陈尸的下水道口。
　　“我没有恶意，同样，我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件事与你有关，否则我们说话的场合绝对不会是这里。秦科，我相信你不是个糊涂的人，别在小事上栽跟头。”
　　姜惩挂了电话之后，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他已经很久没这样发过火了，或许是这段日子积攒的压力已经快让他到了极限，他迫切需要一个发泄的借口才能保证自己的心理健康。
　　由于刚刚的激动，他的脸色微微涨红，身体也有些重负解脱后的乏力，颓然靠在枕头上，目光落在江住身上，又似乎透过他看到了更深更远的东西。
　　“很久没见你像现在这样，没有任何理由和借口地单纯骂人发火了，你这是怎么了？”
　　“老板当得不顺心，想打骂下属。”
　　姜惩的心情的确不大好，问过芃芃的情况之后药劲又上了头，聊着聊着就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他听到外面有人交谈的声音，以为是宋玉祗回来了，揉着昏沉的头出了门，迷迷糊糊说道：“谁让你回来的，真把这当家了，滚回自……怎么是你，不是让你别来吗？”
　　在客厅与江住闲聊的男人看到他的时候眼睛一亮，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灼热的目光让他觉着浑身上下都不舒坦，真是白长了一张好看的脸。
　　“姜董，听说你伤得很严重，身体怎么样了？”
　　“别废话，死不了。我说你能不能别到我眼前来转悠，都说了要么公司破产倒闭，要么你想回家种地，除了这两种情况之外不要来找我，看见你就烦！”可算是逮着了个出气筒，骂完之后姜惩的气喘匀了不少，对江住说道：“江哥，别管他，反正他现在就要走了，我就不给你介绍了。”
　　“哎哎，你这人怎么这样，人家关心你，特意来看你的，大过年的怎么好意思把人赶出去呢。”
　　江住赶紧说了句救场的话，不然以姜惩的性子真容易把人给扔出去。
　　“我听说了，这位是帮你打理公司事务的高级经理人吧，叫……”
　　“闻筝。”闻筝彬彬有礼，与江住再次握了手，这套自我介绍的流程在不久前刚刚发生过一次，为了让姜惩不好意思撵人，两人极其默契地互相认识了第二次。
　　姜惩本就有起床气，见了他这样更是火大，嫌弃闻筝碍眼，推开了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
　　“滚滚滚，少碰我的人，你有事吗？没事就赶紧……”
　　“有事。”闻筝沉声打断了他，“姜董，让我看看你的伤。”
　　姜惩是打从心里不想见他，非要追究个原因，倒也不是因为讨厌闻筝。
　　他很有自知之明，认为从生父那里继承来的巨额遗产与他没有太大关系，充其量他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从小就厌烦别人鄙夷的眼神，那些不劳而获的东西对他来说是种负担和屈辱，而替他挡住那些不愿面对的现实的人就是闻筝。
　　他并不讨厌闻筝，相反还十分欣赏他的业务能力，佩服他年纪轻轻就能成为成功人士，但是一旦二人相互接近，就证明他与不想直面的东西更进一步，所以准确来说，姜惩逃避的不是闻筝，而是他自己遭人白眼的身世。
　　“你疯了吧？”
　　“姜董，我有必要了解你的近况，这是我的职责。”
　　“你再管我这些有的没的，明天就卷铺盖滚蛋！”
　　“姜惩！”
　　再温驯的兔子也有咬人的时候，不得不说，姜惩确实被他这么大的反应吓了一跳，一边嘴硬一边解开睡衣的扣子，“我就不懂了，都是男人，有他妈什么好看的，又不是我有的玩意你没有，看完了吗？看完滚吧。”
　　闻筝却没有轻易放过他的意思，手指在透着血迹的绷带上轻轻按着，通过姜惩的表情变化来推测创面大小与恢复程度。
　　姜惩被他弄疼了，抬腿就是一脚踹了过去，“别摸了，还有完没完了！”
　　“姜董，你真的不打算辞职吗？”
　　姜惩一怔，愣到被他拉到沙发边上坐下都没反抗，看着闻筝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个三头六臂的怪物，煞有介事地摸了摸他的额头。
　　“你小子没事吧你，发烧了？吃错药了？精神失常了？”
　　“我说过很多遍了，警察是危险系数非常高的职业，以往你遭遇的危险已经够多了，如果不是你天生运气好，可能已经没有机会再骂我了，这是我第六次劝你，你还打算这样敷衍过去吗？”
　　姜惩不以为然，“我自己知道轻重，你差不多得了。说到这个我也想跟你商量件事，你想不想搞点小动作，把我的股份都撬过去，自己来做这个董事？”
　　闻筝眸色一暗。
　　“我没跟你开玩笑，说正经的呢，我最烦跟人做生意，天天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也没生那个脑子，天天想着这种事脑细胞都得死光，绝对减寿。咱们已经各取所需一阵子了，合作还算愉快，不如你把我这心愿了了，你的实力我绝对相信，肯定不至于把公司玩死，所以留个百分之十，让芃芃一辈子吃穿无忧就行了。”
　　根据以往的经验，每当姜惩提到这种话题时，闻筝都是左耳进右耳出，自动忽略他的屁话，过去他也都是一遍遍重复，尝试让对方慢慢接受他的说法和决定，今天却是和往常不同，不仅一本正经地提起了，还拿出几份文件摆在闻筝面前，白纸黑字写着“股权转让书”，内容看都不看就被对方扔在了茶几上。
　　“不可能。”
　　“别闹，跟你好说好商量呢，别逼我发火，天上掉馅饼的好事都不要，你傻吧你，现在别人叫你一声‘闻总’也改变不了你是个打工仔的事实，拿了我的股份你就可以翻身农奴把歌唱了，你那榆木脑袋能不能开开窍？”
　　他不说这话还好，说了反而引起闻筝的反感，居然当着他的面，面无表情地撕了那合同。
　　姜惩不为所动，“撕吧，我提前印了十份，没撕够就继续玩，再说这玩意也没什么用，主要是这个。”这回他拿出的文件比之前经手的所有合同都要严谨，“我已经立好遗嘱了，如果我出了事，会把股权的百分之十和所有遗产留给芃芃，剩下的全都给你，这个撕也没用，我已经公证过了。”
　　“你……”闻筝根本就不能理解他不可理喻的做法，“你到底想做什么？真就把自己的命豁出去，连妹妹都不要了？姜董，我知道你从来就没真心信任过谁，你肯把事业交给我打理，我也很感激你的赏识，但我不能违心帮你做这些事。”
　　“也不光是这些吧，”姜惩摸了摸发烫的耳垂，“每个人都有自己该去的地方，我又不是无家可归，为什么非得找个给自己受气的地方遭人白眼呢。我一点都不稀罕姓姜的留给我的东西，要不是嫌麻烦，我连名带姓都想改了，这些本不属于我的东西沉重又烫手，抱紧了有什么意思，说白了钱这玩意不是万能的，未必就能给你带来快乐。”
　　他不是第一次用这套说辞尝试说服闻筝，却只有这次带着一身差点要了他命的伤，让人无法拒绝。
　　“当然，给你也不是白给的，我有两个要求，如果我真出意外死了，替我照顾好芃芃，还有……帮我找个没人的地方给我埋了，荒山野岭也行，用不着上贡，用不着看我，就让我一个人无声无息地烂在泥里，谁也别来烦我。”
　　江住欲言又止，被姜惩摆手打断：“别，千万别给我撒海里，我水性不好，也不想进鱼肚子，到时候人再吃鱼，四舍五入等于我被人吃了，多他妈损呐。”
　　看他一脸正色说出不好笑的玩笑，闻筝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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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答案
　　两天后，在雁息市殡仪馆举行了千岁的告别仪式，顾虑姜惩的心情，周密只是对他说起了这件事，并没有提到让他出席，为了转移话题，啰啰嗦嗦好几次嘱咐他好好养伤，别胡思乱想，越到后面越压抑不住哭腔，索性直接挂断了电话。
　　姜惩嘴上说着不去，真不去送千岁最后一程也是不忍心的，前夜一宿都没合眼，凌晨天还没亮就起了床，避开伤口冲了个澡，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满心惆怅。
　　他已经快不认得这个胡子拉碴，眼圈乌黑，一脸憔悴的狼狈男人是谁了。
　　“还是打算去吗？”江住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浴室外，见他没有太大反应便顾自走了进来，用浴巾擦着他身上的水珠，“连后事都安排好了，你是真打算去跟人拼命了吗？”
　　“只是做好准备，并不是以最坏的打算为目的。”
　　“真的舍得吗？”
　　姜惩的额头贴在冰冷的镜面上，长叹一声，“我不知道，但我觉得江倦，千岁，老梁……他们所有被打得措手不及的人，在闭眼之前那一刻，都会觉得不舍吧。”他尝试着翘了翘嘴角，“跟他们比起来，至少我还有机会提前设想死后的未来，去做好充足的准备，这样已经好多了不是吗？”
　　江住没接他的话，只是扶正他的身子，将泡沫打在他下巴上，帮他刮净了碍眼的青茬。
　　“那我只能说你是个好警察，却不是一个好哥哥。”
　　“别说得好像我真的回不来了似的，我只是提前做好准备罢了，好死不如赖活着，我要是走了，可就没人在碑前陪他们从天亮喝到天黑了。”
　　他包扎好伤口，穿上久违的警服，婉拒了江住的陪同，替熟睡中的芃芃掖好被角，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就出了门。
　　坐进车里那一刻，他忽然觉得有些落寞，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习惯了宋玉祗的照顾，在不知不觉间被那人的陪伴驱散了孤独的阴霾。
　　而如今阴翳散尽，照进他心扉的光却消失了。
　　这种感觉，就好像某种情感带着血肉被连根拔起，痛苦且空虚。
　　他伏在方向盘上缓了好一会才平复心情，咬着牙调整好了座椅。
　　“臭小子，以后少开老子的宝贝。”
　　在来之前，他设想了无数次要如何面对千岁及他的亲人，忏悔与安慰都太苍白，却也是他唯一能给的东西。
　　他来时天还没亮，鬼使神差地就去了烈士陵园，静对着一座座雕刻着熟悉名字的墓碑，一声接一声地叹气。
　　到最后，他只字未言，沉默到天明时才去了殡仪馆。
　　他站在告别厅外，看着主持人讲述着千岁的生平，立下的功勋，忽然觉着这一切离他居然是那么远，不久前能说会笑的一个人，突然间一生就被简单概括成了白纸黑字，这让他心里无尽悲哀，也怀着太多感慨。
　　高局沉重地宣布千岁同志被评为烈士的消息，这对逝者的亲朋而言也算是一种安慰，姜惩在门外脱帽，向烈士敬礼，心中祈祷千岁不要责怪没能鼓起勇气面对他的自己。
　　“千哥，一路走好。”
　　他逃也似的避开了人们的视线，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望着馆内人来人往。
　　人真是种有趣的生物，生来死去都隆重盛大，不管这一辈子有多坎坷曲折，都丝毫不能减轻离开时的痛。
　　他看到了为了争夺遗产而在逝者面前吵得不可开交的不孝子女，也见过了因为骨肉夭折而声声泣血的父母。
　　生死果然是这世上最让人难接受，也是最难跨越的无奈。
　　“想去看看他吗。”
　　他身边无声无息多了个人，都不用扭头去看都知道是谁。
　　“谁让你来找我的。”
　　“我知道你肯定会来，你一定放不下他。”
　　“离我远点，我想安静一会。”
　　“你已经静了好几天了，想不通的事就是想不通，真能心如明镜你早就成佛了。”
　　“我说了别烦我，你能离我远点吗？天底下这么宽敞，你怎么就非得往我身边凑和，你烦不烦啊！”
　　宋玉祗已经习惯了他随口咬人的样子，什么都没有多说，只是平静地问：“想见见他吗。”
　　姜惩方才还像只暴躁的大鹅，想着法地挑事，听了这话突然就蔫了。
　　“高局知道你肯定会来，也知道你不好面对他的家人，特意给你安排了几分钟的时间，不会有人打扰的，当然，你可以选择去，也可以选择不去。”
　　“……为什么不去。”姜惩沙哑道，“我来就是为了见他。”
　　宋玉祗扶着他起身，将他带到了殡仪馆后堂，这里通常不会让非工作人员进入，比起外场的人山人海显得冷清不少。
　　似乎是不想被这样肃穆的气氛压抑，姜惩自言自语般开了口：“我已经数不清自己来过这里多少回了，每次都是人声鼎沸，熙熙攘攘，直到现在我才敢确信，这世上每天都有很多人在死去。”
　　“也会有很多人降生。”
　　“根本是两码事……”他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我一直以为自己离死亡很远，但事实上，这种事情从来就不曾停止过，以前是我年少无知，能力有限，阻止不了悲剧的发生，那么现在呢？”
　　“至少现在，你敢于直面死亡了。”
　　这他妈是夸人还是损人？
　　宋玉祗和工作人员打了招呼，推开一间入殓室的门，对他点了点头，“去吧，时间不多，我在外面等你。”
　　不管此前有多大怨气，至少这一刻姜惩感激他的体贴，“嗯”了一声便进了门。
　　千岁就躺在狭窄的棺床上，身体表面的伤口已经被缝合，看不出一丝多余的血迹，神态也很安详，若不是脂粉也遮盖不住的死灰脸色，姜惩真以为他只不过是睡着了。
　　他仍记得，当年江倦离开时也是这样……
　　“千哥，对不起，别怪我……”
　　他拉着千岁冰冷僵硬的手，不自觉地想用掌温去暖他的体温，猛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苦笑着摇摇头。
　　“如果当时死的是我，也许就不会……他们明明是冲着我来的，明明是……千哥，欠你这一条命，我要怎么还啊，我怎么还得起啊……”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他无法想象千岁在被犯人绑架时是怎样的心情，被高悬在双子楼间时一定很恐惧，很不舍吧……他情愿死的人是自己，可自己对他的痛苦却是无能为力。
　　忽然，指尖有了一丝微妙的触感。
　　姜惩迟疑着挽起千岁的袖口，他的右腕上横着一道齿痕撕裂的伤口，血印犹在。
　　……为什么会有这种伤，是千岁自己咬的，还是曾对他施暴的犯人？
　　姜惩急于求证，双手合十默念一句“安息”，随即捏着千岁僵硬的下颚撬开了他的嘴。
　　由于千岁是从高空坠落身亡，体内脏器受到重击严重受损，口腔内还残留着凝固的血块，不经过痕迹比对很难确定齿痕属于谁。
　　这一点在验尸时一定有所发现，从伤口位置及深度判断，还是千岁自己造成的可能性更大，他为什么要对自己下这种狠手？
　　千岁一贯沉稳冷静，极少做出冲动的事，除非他是想……
　　姜惩抚着他腕上的齿痕，发现这些伤口深浅不一，仔细看起来似乎较比牙印窄了一些，倒更像是被月牙形的薄片按压造成的。
　　难道是……
　　他立刻拉起千岁另一只手，果然，指甲的缝隙里藏着一丝暗色的污渍，八成是氧化发黑的血迹。
　　所以这伤痕并不是撕咬造成的，而是千岁用自己的指甲划出的印子。
　　不等他细想千岁此举的意义，入殓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姜惩回头就见一个哭的不成人形的女人朝他扑了过来。
　　“你走开，放开他，离他远点！！”
　　女人疯狂撕扯着他，牵动了腹下的伤口，疼得他脸色煞白，却没有避开。
　　宋玉祗冲上来隔在两人之间，白饺饺也和一个女警拉住了情绪过激的女人，连声安慰着劝她不要冲动。
　　“嫂子别生气，你太激动对肚子里的宝宝不好，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出去好不好？”
　　女人眼里布满血丝，指着姜惩大骂：“是你害死了我未婚夫，就是因为你，千哥才会死，你哪里有脸来看他，你凭什么来看他，凭什么！”
　　女人嘶喊着，声声质问就像利刃一样刺在他心上。
　　是啊，是他害死了千岁，他怎么还有脸面站在这里呢……
　　“别闹了！这里是什么地方，容得你们这么胡闹！”周密闻讯赶来，一看这场面，心酸得不行，再多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女人抽回被人拉住的手，抱膝蜷缩在地上呜咽着，看到此情此景，姜惩觉得自己好不容易重整的心情再次溃不成军，不得不背过身去，把他的不安藏在暗处。
　　宋玉祗叹了口气，把他拉到周密身边，然后走到女人面前，俯下身来轻声道：“嫂子，我和你说过的。”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我做不到。”女人的声音弱了许多，抬起一双泪汪汪的眼睛，看着姜惩哭到力竭，“我知道你是无辜的，我知道你也是受害者，但我不能不恨你，我不恨你是对不起他，也是对不起我自己，更对不起我们的孩子……”
　　“你恨我是应该的，没能救下千哥，我也恨我自己。”姜惩叹道。
　　“可是我不想恨你，千哥一直说他的同事，他的战友有多么可靠可亲，他说过你们就是他的家人，我如果恨你，该有多对不起他……”女人抽泣着站起身，抹去了脸上的泪，“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了，我不怪你，也不恨你，只要你以后不出现在我面前，我就可以过得很好。”
　　姜惩张了张口，却是无话可说。
　　周密把他拉出门，逃命似的离开了这令人窒息的地方。
　　第一次，周密主动给他递了根烟，他现在不安的情绪确实急于缓解，迫不及待地靠着尼古丁麻痹紧绷的精神。
　　“伤怎么样了。”
　　“好了。”
　　“少放屁，刚刚被打到了吧，让我看看。”
　　“说了没事。”姜惩拍了拍脸，正色看向周密，“案子的进展可以告诉我吗？”
　　“你目前的状态不适合参与调查，回去多休养一阵子吧，乖，听话。”
　　“我又要被停职了吗？”
　　“不算停职，只是避嫌吧，你现在算是案子的关系人，参与其中难免落人口实，这也是为你好，况且你的伤也还没好利索……”
　　“我知道，流程如此，我被怀疑了，对吧。”
　　周密眼中流露着异样的情绪，“不是，这个案子被移交到了省厅总队，已经不在我们的职权范围了。姜惩，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当时与犯人谈判的是我，没能救下千岁也有我的责任，你别这么折腾自己。”
　　两人就这么默默在走廊里抽着烟，一根接着一根，直到宋玉祗出来才掐了姜惩手里的烟。
　　“走了，我送你回家。”
　　他拖起浑浑噩噩的姜惩，听到那人在他耳边沉沉低语：“你说婴儿初生时，为何会哭得声嘶力竭呢？”
　　“因为，痛吧。”
　　其实姜惩心里早有答案。
　　作者有话要说：相信惩哥吃多少亏，一定会报复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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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钥匙
　　“惩哥，我要暂时离开雁息一段时间。”
　　两人从城郊回到市区，一路无话。
　　看着姜惩一手撑着下巴，心不在焉地看着风景的样子，就知道现在不管别人说什么，他多半都是听不进去的。
　　宋玉祗纠结了好半天，才在经过花溪区时开了口，果然那人的心思根本就不在他说了什么，极其敷衍地应了一声，也不知到底作何感受。
　　总是热脸贴人的冷屁股，就算是白炽灯泡也该降温了，看他这反应，说一点都不难受是不可能的，但宋玉祗一时也有些分不清他到底是心疼姜惩，还是可怜自己。
　　“正好，找个地方喝一杯吧，”姜惩眼皮子都没抬起来，“顺便看看那遭瘟的破酒吧黄铺了没。”
　　“医生说你在伤口彻底愈合之前不能喝酒。”
　　“他还不让我抽烟呢，你看我耽误了吗？”
　　宋玉祗真想不到居然能有人把半点不占理的事说得这么理直气壮，果然姜惩是这天底下独一份的。
　　难得那人没挤兑他，他觉得有些稀罕，心情一好，索性带他去了，大不了到时候让酒保往他杯里多掺点冰红茶，反正他那舌头不大敏感，未必能尝得出味道。
　　如二人所想，奥斯卡的生意一如往常，大白天也有不少人光顾，不过这个时间的酒吧较比喧闹的夜场安静太多，只有三两结伴的年轻人在一起悄声谈笑，倒有些像是高档的咖啡厅，连循环的音乐也是优雅的古典小调，和夜间的劲爆疯狂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姜惩算是明白为什么这里会吸引那么多富家子弟来玩乐了，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跟一群乌合之众混在一起，这里白天的氛围确实不错，闲聊办公甚至谈谈生意都很合适，而兰珊死的时候也恰恰是这样一个巧妙的时间点。
　　“现在的人跟以前可不一样了，没了那种在四合院里包饺子，一起看春晚的心情，也不喜欢聚一大家子人唠些家长里短的破事，大过年的都嫌闷，想出来透口气。今天情况特殊，就允许你喝一杯了，不能多，喝完就回家。”
　　“你别没完了，老太太都没你絮叨。”姜惩正烦着，说话也不留情面，一出口就后悔了。
　　他自己知道这也就是宋小公子有这样的好脾气，换了别人早他妈一拳闷过来教他说普通话了，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小子不光天生一副笑颜，长得还挺好看，他怎么就生了一副铁石心肠和不饶人的嘴呢？
　　——其实他自己也挺纳闷的。
　　之前打过几次交道，奥斯卡的工作人员已经把姜惩列入了黑名单，就差在大门口贴上“姜姓警察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了，他前脚刚进门，保安就联系了当班经理，以至于他屁股刚碰上沙发，就浩浩荡荡杀出来三五个人把他连人带桌子围了起来。
　　“怎么着，想打架？”
　　“姜警官哪里的话，这大过年的，先给你拜了个年了。”经理拱手对他行了个礼，“之前的案子是闹了点误会，绝对不是我们不想配合警方调查，这样，你想问什么尽管问，咱们所有员工一定知无不言。”
　　“早没这觉悟，现在说还有什么用？等下自个上市局找人交代去，我没工夫听你瞎掰。今天纯粹是来喝酒的，这样，你随便选瓶酒开，提成就算我给你红包了，这年别白拜了。”
　　经理有些愕然，还以为姜惩气势汹汹像个黑脸煞神一样进来一定是来找茬砸店的，没想到居然这么好打发。
　　“还愣着干什么？酒上来了就该干嘛干嘛去吧，别烦我。”
　　既然他没有来找事的意思，酒吧也犯不着惹他，命案发生之后肯定有人调查过他的底细，发现他是个不好惹的狠角，也就没人敢跟他犯冲了。
　　经理赔着笑将他带到角落里偏僻的卡座，果盘零食先送了一套，服务十分周到。
　　等开了酒，人都走了，姜惩指间夹着烟，点了点面前的空杯。
　　“咱们认识这么长时间了，我还没请你吃过一顿像样的饭吧，来，过来我这边坐，离我近点。”
　　宋玉祗坐到姜惩身边，似乎已经习惯了他的阴晴不定和难以琢磨，一边调酒一边说道：“惩哥不是邀我去你家吃过一顿饭吗。”
　　“放屁，谁请你来的，那明明是你自己跑来的。”自觉有些失言，姜惩顿了顿，“我养伤这段日子一直都是你在照顾我，我不瞎，都看在眼里，就冲着你对我这份好，我也得敬你一杯。”说着碰了碰宋玉祗的杯，仰头一饮而尽。
　　“啧……兑的什么玩意，喝糖水呢。”姜惩有几分灌醉自己的意思，扶着宋玉祗倒酒的手多灌了半杯，“但是呢，我这个人心理敏感，虽然没到自闭的程度，但从小到大都孤僻，身边没什么亲近的人，也不相信这世上有无缘无故的好和无缘无故的坏，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宋玉祗闷声喝着酒，点点头。
　　姜惩酒量不大好，一杯下肚就有点上头，一拍他的脑袋，“点个屁的头啊，你根本就不明白，不是真听不懂，是你根本就不想明白。”
　　说到这里，他又跟那人碰了碰杯，像给自己打气似的，“这话要说出来真挺伤人的，我也觉得我有点忘恩负义的嫌疑，但是小玉子啊，宋玉祗，我不信你。”
　　虽然早就猜到会是这样的结局，但当他亲口说出来的时候，还是让人心里一沉。
　　说一点都不难受是不可能的，宋玉祗那一贯的笑容终于在他一次次的打击下，萎了。
　　“我能明白你的心情，自从我来了之后，市局就接二连三地出事，内部出现了从未有过的危机，你没有办法把矛头指向与自己有过命交情的兄弟们，所以怀疑我这个无故善待你的新人别有用心，这无可厚非。”
　　“不不，话不是这么说的……这和你是新的老的没什么关系。”姜惩醉眼朦胧，却好似闪烁着星光，很快又暗淡下去，“离我远点吧，我是个会给身边人带来灾厄的煞星。”
　　宋玉祗带姜惩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倒不是真的喝了很久，主要姜惩这人酒量太差，一喝多了还就喜欢折腾人，比平时闹上几倍，怎么伺候都有一百句话等着损人，也不知是真醉得不清醒了，还是就借着这个机会撵人呢。
　　不过宋小公子脾气好，哪怕他快作得掀了车顶也没放他去睡马路。
　　到家一推门，屋里是黑的，芃芃不知道被谁带走了，家里一点人气都没有，宋玉祗把姜惩放在沙发上，给他倒了杯温水。
　　“惩哥，别闹了，来喝点水，别吐了，嗓子该烧坏了。”
　　他后悔不该让伤员放飞自我喝太多酒，但他也是真的管不住姜惩，也不知道这人肚子里还憋着多少火等着被酒精浇灭。
　　“行了，今天好话赖话都已经说尽了，我的意思表达得很清楚了，跟我在一起准没好事，咱们还是得保持距离。我是真心劝你，你条件不差，回家养尊处优，老婆孩子热炕头多好，非得过这种把命交给别人的生活，看着我让人捅刀差点没命，你就不害怕吗？”
　　“怕，但我怕的是你出事。好了惩哥，别闹了，把衣服脱了洗一洗，我扶你上床睡觉。”
　　“你要是真想干这行，我帮你给高局说说，给你调别的队去，别干刑侦，也别干缉毒，你这么年轻，大好年华奉献给党和人民，应该做更有意义的事……你他妈听见我说话没有！”
　　宋玉祗的敷衍回答引燃了姜惩紧绷已久的那根弦，他一脚踹开那人，指着门低吼道：“该说的我已经说完了，现在滚吧。”
　　“惩哥，你喝多了。”
　　“我没多，老子他妈清醒得很，让你走就走，以后少来我家，赶、紧、滚，别让我再说第三遍。”
　　说翻脸就翻脸也是醉鬼的特性之一，宋玉祗叹了口气，知道今天再想和他谈什么正事已经不太可能了，只好穿上大衣准备走人。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姜惩觉得鼻尖有点酸，突然想起了什么。
　　“等等。”
　　那人明显松了口气，“我就知道你还是舍不得……”
　　“把我家钥匙留下。”
　　宋玉祗动作一僵，翻出钥匙，却迟迟没有放下。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醉鬼居然是说真的。
　　“放在门口鞋柜上吧，我不太想动了，电梯不用刷卡，等下我给保安打个电话，门禁没人拦你。”
　　直到现在，宋玉祗才确定他是真的想赶他走。
　　他迟迟没有反应，姜惩的火又顶了上来，摇摇晃晃走过来一把抢走了钥匙，却没想到宋玉祗居然跟他争执了一下，好险把他拽一个跟头。
　　“你他妈疯了吧，我让你把东西留下，有这么难吗！你吃老子喝老子的上瘾了是吧？我这狗窝是金山银山堆的不成，有这么好吗！”
　　“我不想扔下你，你其实是希望我能留下的。”
　　“谁给你的自信，啊？你看我身边像缺人的样吗，只要我一句话，多少女的排队等着伺候我，也不差你一个，别在我这浪费时间了，把东西给我！”
　　抢了几次，姜惩才发现喝了酒之后身子软绵绵的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想跟他争执什么简直是难如登天，只能逞口舌之快。
　　想到这里，他心里也难受了，把撵人的事都排在了后面，只想抢回那一把钥匙。
　　“我家是密码锁，没钥匙你又不是进不来！”
　　“可我不知道密码，你也随时可能会换密码。”
　　“我还能随时换锁呢，跟我扯什么淡！大不了我把密码告……”话没说完，姜惩自己先顿了，咬了咬牙，从兜里翻出自己的钥匙，“我的给你，把他的还给我！”
　　宋玉祗知道，他是狠了心的，能做出这个决定已经是最大的让步，没有再坚持，与他交换钥匙后嘱咐了一句“照顾好自己”便出了门。
　　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姜惩靠着墙慢慢坐下来，握着那一枚还留有那人体温的钥匙，眼前被水雾笼得模糊。
　　“妈的……他妈的为什么非得让老子想起来……”
　　他蜷缩着把自己抱了起来，汲取着自身流露的一点温暖，却还是被寒意渗透骨血，手脚冰冷，微微颤抖。
　　他又推开了一个在乎自己的人，又让自己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他不该后悔的，明明这是对那人最好的保护，为什么要这么自私。
　　他看着那钥匙上遍布的划痕，忽然泪如雨下。
　　他撑着沉重的身体站起，扶着墙走到了已经许久没有踏入过的房间门前，握着门把的手抖得厉害，似乎无力推开那一扇通往过去的门。
　　可他到底还是回到了那尘封已久的地方，昏暗的灯光映照满室旧回忆，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刺得他鼻息酸涩。
　　他走到摆着黑白遗照的矮桌前，用衣角小心翼翼擦去了钥匙上留下的所有痕迹，包括他自己的指纹，轻轻放在桌上。
　　照片里的男人有一张和江住相似到找不出任何差别的脸，一脸端庄，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多久没来看你了，一年多了吧……如果不是看到你哥，我都快忘了你长什么样了。”
　　姜惩苦笑着摸出烟盒，点了一根卡在烟灰缸边沿的凹槽里，自己也叼了一根，慢慢抽着。
　　“明明住在一个屋檐下，这么久了，我却没勇气来见你，是不是感觉我挺孬的，也挺心寒的。不瞒你说，我是真的怂，我这辈子除了你们的死之外，最害怕的就是面对你们，别笑话我，我是真没脸啊。”
　　他打起精神，擦着相框上的灰尘，手指一次次触摸着故人的脸，便好似仍能感受到从前那炙热真实的温度。
　　而如今支撑着他的，也就只有这一段回忆了。
　　“你见过他了吧，他能拿到我放在你这的钥匙，你们一定见过面了，我是真没想到那小子能这么没有规矩，吃我的喝我的还不经过我允许，擅自跑来打扰你。但是你别生气啊，前段时间我差点死了，是他救了我，也是他在我最艰难的时候寸步不离地照顾我，我没法说什么，这些都是我欠他的，你要怪就怪我吧。”
　　姜惩苦笑着摇摇头，“其实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有点得寸进尺，被他照顾上瘾了，他一走，我这心里空落落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连根拔起了一样，还真挺疼，不过赶不上你走的时候疼，在我心里，这世上永远没有什么能和你相比，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烟烧到了底，紧接着他又点了一根。
　　“今天我去看你和老梁他们了，给你们送了点花，知道这玩意不实在，你们也未必稀罕，就一人带了点烟酒。有些话对别人说不出口，但在你面前还是敢讲的，小倦子，你说千哥的死……怪我吗？”
　　遗照上的人依旧浅笑着，无法给他任何回应。
　　姜惩的头又疼了起来，咬了咬牙，索性把照片倒扣在桌上，走到另一面墙边。
　　墙上挂着一人多高的巨大相框，里面是只完成了十分之一的拼图。
　　九年前的创伤之后，心理医生建议姜惩做一些有益于身心健康的良性活动来缓解压力，这样可以减轻他头痛的症状与身体的负担，所以他用江倦生前的照片定做了一幅拼图，只要心烦意乱时就会回忆着那人的音容笑貌，在这昏暗的房间里求取一时半刻的宁静。
　　一开始这样的做法的确缓解了他的不安，但不久之后他就发现自己逐渐开始逃避回忆与江倦有关的一切，进度被迫暂停。
　　如今好不容易重拾勇气回到这里，他却发现自己已经记不起江倦的长相了……明明照片近在眼前，明明还有那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陪在他身边，可与那个人有关的一切却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开始想不起来了，只要一闭上眼，满脑子都会是另一个男人的身影。
　　——宋玉祗。
　　这个人在慢慢取代他以往记忆中有关美好和爱情的一切。
　　作者有话要说：惩哥想推开小公子只是因为害怕自己会给他带来不幸，其实惩哥也不想的，但他一直自认为是不详的人，越是在意就必须远离，否则总有一天他会波及到他人，并不是因为他讨厌小公子，而到了这里也可以开始逐渐揭开惩哥过去的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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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十七
　　第二天一早，姜惩茫然坐在床上，看着睡在自己身边的男人，扶额回忆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记得他跟宋玉祗犯了浑，把人从家里撵了出去，又在江倦遗照前发酒疯，醉酒时的记忆还留了一小部分在脑子里，以至于他醒来时第一眼看到了江倦的脸时，恍惚间觉得自己回到了十年前。
　　理智鞭策他回到现实，他想起自己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需要找个“身无分文”的借口和暗恋的人一起挤在出租房里的穷小子了，和江倦有关的一切都已经一去不复返，活在回忆里的他就像抱着坚壳不撒手的寄居蟹，明知那不属于自己，却贪恋那温暖与安全感，习惯成了依赖。
　　他迟疑了片刻，然后拉下了横在自己腰间的胳膊，推了推皱着眉头的人，“几点了还不起来，你不上班我还要养家糊口，别赖在我这了，你为什么会睡在我床上？”
　　江住打了个哈欠，眨巴眨巴惺忪的睡眼，还没完全清醒，“你小子还好意思说，出去跟谁鬼混喝了个烂醉啊，回来就睡地板上也不嫌凉，我知道你心里不舒坦，但也不能这么作践自己不是，你这样我怎么放心走啊。”
　　“那你也不能跟我睡一起啊。”姜惩躲开了江住抡过来的胳膊，翻身下床，在柜子里翻着衣服。
　　他察觉到气氛有一丝尴尬，急于翻出一件遮羞布掩住自己光溜溜的身子。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与江住坦诚相见，但被前男友的亲哥哥用炙热的眼神注视着还是难免觉着臊得慌，那目光就像一把利刃似的，恨不得剥开他背后的皮肉，掏出他的心来看看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们可以，我就不行吗？”江住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是完全清醒的状态。
　　“你说什么呢，赶紧起来了，伤还没好呢吧，赶在我上班之前把你送回医大，是南校区还是北……”
　　“我知道没人能取代你心中小倦子的位置，我也从来不幻想你能把他忘掉，我只想让你快活一点，哪怕把我当作他的替代品也好，只要能抚平你心里的伤痕，我什么都愿意做，但你为什么宁可接受一个半路相识的外人都不肯对我敞开心扉，姜惩，你心里有过我吗？哪怕一分一秒一瞬间都好，有没有那么一次半次，你想过把真心交付给我？”
　　姜惩叹了口气，他没有勇气回过头去看江住的表情，不只是出于那人对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更是因为他不愿在对方身上捕捉到任何江倦的影子。
　　“江哥，这么多年咱们都相安无事地过来了，现在非要让我们这么尴尬吗？”
　　江住沉默许久，才回应一声生硬的笑，“对不起，刚睡醒脑子还不太清醒，说了胡话你别往心里去，我就是看着你昨天的样子，挺心疼的。”
　　“你放心，江倦的东西永远是江倦的，谁也夺不走。可没了就是没了，这也是命，就算是糊涂话也希望你以后别再提了，没有谁应该做谁的替代品，谁都是独一无二的……包括感情，这玩意就是天底下独一份的，没法复刻。”
　　他穿戴整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这一早上两人都没再多说一句话，临走前姜惩叫来芸姨照顾芃芃，知道自己这段时间心态不好，没什么时间陪她，把小姑娘惹得不开心了，趁着时间还早，就陪她玩了一会，给她扎了最喜欢的麻花辫。
　　江住还在为早上的事内疚，没话找话地夸道：“你这手艺真不错，有句话怎么说，心有猛虎细嗅蔷薇，要不你干脆在家全职带孩子算了，洗衣做饭打扫样样精通，再学个绣花就只能直接嫁人了。”
　　“去你的，少损我啊，你别穿着我的睡衣到处晃荡了，血都给我染埋汰了，膈应死了，赶紧换衣服，等芸姨来了就走人。”
　　他把江住送回医大，跟沈观了解了一下他的伤情，才知道这段日子折腾得厉害，不止是他自己，就连江住的伤口也是反复撕裂，遭了不少罪。
　　不过他单纯是因为自己作的，江住则是因为他作才跟着受罪，这么想来心里也不是滋味。
　　回了市局，气氛依旧是一片压抑。
　　以前千岁就坐在他隔壁，隔三差五给他送点红枣枸杞，跟他谈论养生那点事，现在他的位置一切如旧，泡了不知几天的茶杯还开着盖子，桌上的笔记也翻开着，最后一个字只写了一半的偏旁，看起来变故来得很快，完全没给他留下任何反应的余地。
　　姜惩没有擅动他留下的东西，虽然这些证据一定被保留了，可他还是不舍得触碰，就像面对着一池静潭，不想激起涟漪搅乱已有的痕迹。
　　他揉了揉干涩的双眼，这几天似乎流干了他一年的泪，触景生情也觉得有心无力，发泄不出情绪。
　　“姜哥，你怎么来了。”狄箴有些意外，把他从上到下摸了个遍，确认他的伤真没有大问题了才松了口气，“高局给你放了一个月的假呢，这么早回来干嘛，你那是公伤，还那么严重，多休息几天没人挑你理的。”
　　“在家躺不住，出来多见见人能好点，那个……算了，最近有什么案子吗？”
　　“这大过年的，犯人也得回家团圆啊，顶多是有几个趁火偷鸡摸狗的小贼，轮不着咱市局出马。”狄箴一边转着笔，一边回了工位，把笔记本拍在桌上，开始上内网看新闻。
　　姜惩盯着他的动作，总感觉透着些古怪，一时却又说不上来。
　　他的目光在狄箴和千岁的座位之间逡巡，恍然意识到问题出现在哪里——笔。
　　千岁被带走前应该写着什么，明明最后一个字都没写完，关键的笔却不见了。
　　他把附近找了个遍，都没看到千岁生前最宝贝的钢笔，狄箴看不下去了，“姜哥，你怎么了？掉了什么东西吗，我帮你找吧。”
　　“不是，那个……”姜惩组织了一下语言，“就是那件事之后，总队接手之前，咱们是做过现场勘查的吧？有没有发现什么。”
　　狄箴听出来这是在套他的话，理解姜惩是放不下千岁的事，心里还内疚，也想让他稍微好过点，把人拉到一边，小声说道：“这个事我知道的也不多，都告诉你也没关系，就图个你心安。在移交省局之前，咱们确实有调查进度，物证都拿去比对了，没查出来什么，总队那边给出的结果也是一样，在周队的争取下就把千哥的遗物给拿回来了，现在都是按照出事那天的位置摆的，一模一样。”
　　“那有没有发现千哥那支笔？听说是他上学的时候导师送的，他一直喜欢的。”
　　“这个我也有点奇怪，千哥可宝贝那支钢笔了，虽然说不值什么钱吧，但对他很有纪念意义，平时都不离身，不过办公室和千哥身上都没找着，双子楼那边的现场……也没发现，我其实有点怀疑东西是被犯人拿走了，不过百来块的东西，至于吗？”
　　姜惩到现在对案子的进展一无所知，迫不及待问了当天的情况，就算已经做好了一无所获的准备，可在亲自确认后还是难掩失落。
　　狄箴烦躁地抓着头发，“咱们尽力了，千哥还没出事的时候，支援的武警已经赶到了，他们是害怕刺激犯人才没有轻举妄动，事发之后立刻就冲进了双子楼，从上到下搜了个遍，连个鬼影都没找到，那犯人就跟凭空消失了一样，离谱！”
　　“怎么可能……”
　　“我也觉得不可能啊，裴老大调取了双子楼的监控，只拍到了犯人把千哥拖进空中走廊的一幕，之后就跟在市局的时候一样，不知道用什么法子入侵了保全系统，把画面替换成了其他时间，还贼他妈不用心，播放的是大白天的影像，两边人来人往的，气死了。”
　　“那不是不用心，是在刻意挑衅。”说到这里，姜惩突然意识到什么，立刻抓住狄箴，“你还记不记得是什么时间，播放的画面是什么？”
　　“时间我我，我记不住了，画面应该就是营业期间的样子，能偶尔看到有人从走廊经过，应该都是从A栋到B栋的OL，具体可以去问问裴老大。”
　　“除了这些呢，还有什么发现？”
　　“哎哟姜哥，我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你了，这事闹得大，咱们没来得及深入就移交总队了，如果可以，我也想多知道一些细节，可是事情已经这样了，案子不归咱们管了，总队也不可能对咱们透露调查进展和细节，结案之前通知咱们一声都算仁至义尽了。你也别闹心了，千哥出了这种事咱们心里都不好受，但是总队的实力在那摆着呢，个顶个都是精英中的精英，肯定会给千哥一个公道的，你就安心养伤吧。”
　　狄箴已经尽力了，姜惩也没勉强他，又聊了几句便回了自己的位置，在笔记本上画了一道道弧线。
　　也许他已经找到了案子的突破口，在入殓室那天他没有时间深思千岁身上那个可疑的痕迹，好在他记得清楚，现在回忆也不迟。
　　他重现了那个伤痕的形状，还记得类似齿痕的印记之间夹杂着黑点，如果不细看一定会误以为是灰尘的颗粒，但那痕迹出现的概率太高，让人不好忽视，他是硬逼着自己记下来的。
　　他握着笔，掌心攥着汗，每画下一笔都觉得自己距离真相更近了一步。
　　当最后那个伤痕被复现在纸上时，他呼吸都随之一滞。
　　如果弧线视为直线，那么这种点线结合的暗号是……
　　——摩尔斯电码？
　　·----，--···，这个形状是……
　　“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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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影像
　　“裴科，方便一起吃个饭吗？”
　　裴迁见到姜惩的时候还有点意外，没想到他这一身没好利索的伤能这么快就投入工作，更没想到上面的领导真就放任他这个德行回来了。
　　不过也不难猜到他在家躺不住的原因，换作是谁经历了这种事都急着揪出凶手，告慰逝者在天之灵，只是裴迁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是他策反的第一个对象。
　　“怎么，今天打算去哪个幼儿园就餐？”
　　“去你的，我看起来像吃小孩的样么。”姜惩笑骂道，“就去街角的火锅店吧，这段时间在家憋的可馋死我了，你都不知道只能喝汤是什么感受，那滋味，绝了。”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不能吃辣。”裴迁合上书，推了推眼镜，“你伤还没好，有很多忌口，清汤锅还是番茄锅自己选吧。”
　　“别啊，汤底不辣那还叫火锅吗？好不容易能放纵一次，别这样。”姜惩拉着裴迁，贴着他的身体拱了拱，后者无奈。
　　“别恶心了，下不为例。”
　　至少全局都把姜惩当团宠这一点高局没说错，哪怕是裴迁也觉得有的时候这家伙撒起娇来让人没法拒绝，三十多岁的大男人，偶尔还能用这种小女孩的法子勾人，这人简直是个妖精，躲在山里见了活人就吸阳气的那种。
　　话虽如此，这顿饭吃的却很压抑。
　　市局街角的火锅店一到饭点就会爆满，多年来生意兴隆，却一直保持着古老的传统，就是“小桌不加座”。
　　店主是一对退休的老夫妻，做生意很实在，从来不在份量上做手脚，味道还是一等一的绝，吸引了全城的美食爱好者慕名前来，为了不让排队的客人等太久，小店拒绝预约，最大的桌子也只能坐下四个人，因此支队聚餐很少能三五成群地来这里，都是成双成对。
　　以前裴迁和千岁也跟着姜惩来混了不少饭，看着火锅店一如既往地红火，能勾起不少回忆。
　　裴迁知道，馋只是一方面，最关键的，是姜惩想千岁了。
　　“人这么多，要不换一家吧，午休总共就一个多小时，都浪费在排队上了。”
　　“别急啊，我还能让裴科饿着肚子吗。”姜惩带着裴迁轻车熟路地进了店，角落里的一桌菜已经上齐了，锅里的汤底沸腾翻涌，看起来很诱人。
　　姜惩和店主打了声招呼才去调蘸料，端着两个碟子回来的时候，发现裴迁已经在身边的空座放了一碗油碟。
　　两人对视一眼，都是一声苦笑，姜惩也把调好的油碟放在一起，喃喃念叨：“千哥是南方人，最喜欢香油碟了，放点蒜末香菜蚝油就能吃得那么高兴，咱们是都不能理解他，总觉得放那么多油腻得慌，不过今天倒真想尝尝了。”
　　裴迁和他一样，面前摆着吃不惯的香油碟，两人一言不发地涮着肉，姜惩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才开口：“那件事……”
　　“别忘了，吃饭不谈正事是我的规矩，有什么事可以回去再说，咱们时间多的是。”
　　两人都有些食不知味，回了市局，姜惩极其自然地跟他回了技侦科，像个没人要的小可怜似的，把裴迁都看笑了。
　　“吃完饭不得消消食啊，你着什么急，该你知道的早晚都得知道，我还能跑了不成？”
　　“赶早不赶晚，我这人你也知道，急性子，改不了。”
　　“那收拾收拾，回去换身轻便的衣服，跟我去个地方。”
　　裴迁一脸意味深长，姜惩还以为他终于想通了，想跟着自己一起去查案，结果换了衣服再回来的时候，裴迁居然把他领到了训练室。
　　看着裴迁脱了外套，只穿着一件背心，遮都遮不住的肌肉，姜惩没忍住上去摸了一把，“哟，裴老大，你以前不是最讨厌体力运动的吗，什么时候练了一身腱子肉啊。”
　　“岁数大了，光养生不锻炼可不行，以前我打不过你，每次都让你欺负，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可得扳回一城，你伤怎么样了，不能算我欺负人吧？”
　　“那肯定，都愈合了，等痂脱落了就全好了，下手不用留情。”
　　他刚说完就进了个电话，看着来电显示的名字，毫不掩饰地皱起眉头，想了想，还是挂断了。
　　“谁打的啊，怎么不接。”
　　“推销保险的骚扰……”
　　还没说完，电话又打了进来，这回掩饰不住了，裴迁看了个正着，就是宋玉祗。
　　姜惩心里一股火，直接关了机，两人找了个空场地做了做热身运动，裴迁状似不经意间说道：“怎么，吵架了？”
　　“哪有，我还不至于跟个小孩一般见识。”
　　“你别说别人，他在某些方面可比你强多了，具体我就不说了，你自己掂量着办。他对你那么好，照顾得那么周到，谁见了不得说他好，就你处处挤兑他，活像对冤家，你们有什么仇什么怨非得对着干。”
　　“别说他了，谈正事。”姜惩正心烦意乱，急于避开这个话题，就率先出了手。
　　他的攻势很猛，扬起拳头便朝裴迁打了过去，后者闪身避开，“你不厚道，这算偷袭。”
　　“犯人可不管自己的行为符不符合竞技精神，提前适应一下没坏处。”
　　两人就这么打在了一起，几个回合下来，姜惩发现裴迁的身手的确是突飞猛进，上次他们切磋还是在半年前，裴迁的身材不错，身体各处的肌肉都很匀称，就连他一个男人都觉得心动，不过那只能用来摆着看看，和花瓶差不多，真打起来没什么实用价值，一碰就碎。
　　没想到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裴迁就能练出拳拳到肉的力道，一时还真让人不太适应，分不清到底是对方以前真的不行，还是特意给他放了水。
　　“我知道你来找我干什么，但是我不能说，案情保密只是一方面，关键是我不想看你铤而走险，所以我现在劝你放弃。”
　　“不可能，我这辈子有太多因为自己无能而造成的无奈，我不想让千哥也成为其中之一。”
　　“如果你只是怕加重自己的心魔，根本没必要选择这种方式，要知道得到你想要的结果所要付出代价远超乎你能承受的范围，如果千哥还在，他一定不想你做这种自损一千伤敌八百的蠢事。”
　　“我已经决定了，不用再劝我，你了解我的性格，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裴迁握住姜惩打来的拳头，把他往后一推，然后站定。
　　“可以，打赢我，我就告诉你想要知道的一切，不止如此，我还会在各方面给你提供帮助。”
　　听他说了这话，姜惩已经按捺不住激动。
　　放在以前，击败裴迁对他来说是轻而易举，他在生死边缘磨练出的一身格斗技比健身房里花拳绣腿的裴迁强了不知多少倍，只要他认真，对方难保不被他打进医院。
　　可是现在，他气喘吁吁，浑身冒着虚汗，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力感，他意识到现在的自己恐怕不是裴迁的对手，到底是对方变强了，还是他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步呢？
　　他没有时间深思这些，为了达成目的已经失了分寸，抬腿踢向裴迁的同时出拳，直奔对方的鼻梁打去。
　　裴迁稍一偏头，他的拳头扑了个空，随即在他未能完全抽身时，抬起膝盖便朝他太阳穴撞去。
　　姜惩下意识后腿，以裴迁现在的力气，这一下踢在脑袋上可不是好玩的，保不准要出人命，他迅速后撤，准备再找机会进攻，却没想到对方的动作在中途调转了方向，虚晃一枪，一脚踹向他的膝盖。
　　猝不及防这一下让他方寸大乱，大脑一片空白，紧接着裴迁捏住他的手腕，一个过肩摔将他拍在了地上。
　　好在落地之前，裴迁明显有一个托住他后腰的动作，否则这一下实实在在地摔下去，刚出院没多久的他又得进病房。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一时间，偌大空旷的训练室里只能听到喘息声回荡。
　　裴迁放了手，坐在姜惩身边，拍了拍他的脸，“不是你真的打不过我，只是你输在了冲动，你已经不是第一次在这种事上栽跟头了，真的不想反省一下自己吗？”
　　“我没有……”
　　“别嘴硬，你心如明镜，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你自己。但说实话，看你这样我挺心疼的，想想千哥，我更心疼，突然就想收回刚刚的话了。”
　　姜惩还陷在输了一局的失落里，听他这话立刻来了精神，翻身从地上爬了起来，扯得伤口生疼，龇牙咧嘴地问：“真的吗？你这回别后悔了啊。”
　　裴迁哭笑不得：“我肯定得后悔，因为你不可能照着我说的去做，到时候再把自己作得半死，我不愧疚就怪了。但是千哥这件事我也觉得蹊跷，想尽快查出些眉目，否则这么硬等着得到猴年马月。”
　　“蹊跷？哪里。”
　　“监控录像接入的时间点。”裴迁还想翻出手机给姜惩看看线索，拿了才想起为了配合省局的工作，所有证据都已经移交总队，他手里仅有一段影像也被回收了，“现在没证据，口说无凭，真假全靠你自己判断了。案发当天，骋圣的保全系统被入侵，监控被接入了一段旧影像，没有拍到犯人的行踪，所以不好判断犯人是通过什么方式离开现场，支援的特警浪费了不少时间在搜查双子楼上。”
　　“这点我听怀英说了，听说非常不用心地接了段白天的影像，让人一眼就看出不对劲了。”
　　“你这话只说对一半，犯人使用的手法的确和在市局时有所出入，但与其说是不用心或疏忽，我倒觉得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向警方传递线索。”
　　“是时间点？”
　　裴迁点点头，把姜惩从地上拉了起来，扶着他往休息区走，“时间是在去年的十二月，应该是从以往的监控录像里剪了一段，接入的时间不到十分钟，循环播放了三遍，也就是说播放的录像全程只有三分钟左右，这是很明显的强调性行为，所以我用人脸识别技术比对了出现在录像里的每一张面孔，发现了一个饱受争议的人。”
　　“谁？”
　　“奥斯卡投毒案的被害人，兰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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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耳坠
　　从市局一出来，外面的冷风激得姜惩一个激灵，迫不及待地上车开了暖风，还是冻得牙齿打颤，浑身都不舒坦。
　　他这人生来矫情，怕冷又怕热，一个人生活了这么多年，为了适应这个残酷的世界，被迫把自己的棱角磨平了不少，可是宋玉祗的出现却让他身上那些资本的坏毛病再次冒了头，现在没人提早几分钟上车帮他开空调就觉着难受。
　　身体难受仅仅是一方面，最主要的是心里空落落的，明明在想办法填满了，当黑暗与孤独再次袭来时，他才意识到在阴影面前，脆弱的他有多不堪一击。
　　他把这些不适全都归咎于下午跟裴迁打的那一架，伤还没好利索，在床上躺了这么久，体能各方面也都还没恢复到正常状态，在虚弱的状态下，就会生出许多不必要的想法。
　　——多余。
　　心里这么想着，身体却耿直地给手机开了机，他想着也许有什么人会找他也说不定，他重伤初愈，失联太久会让人担心，其实心底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所谓的“什么人”，其实只是一个人。
　　……这个人是谁，宋玉祗吗？
　　姜惩愣了愣，很快就被手机里一个又一个弹出的消息抢占了注意力，显示的联系人名无一不是“宋玉祗”。
　　这让他心里火大，又带着一丝丝的庆幸。
　　他一点都不后悔自己昨天犯浑把宋玉祗撵走，像他这种会给人带来不幸的煞星，别人离他越远就越安全。
　　可他还是觉着自己昨天的话未免太难听了，说到底，宋玉祗并没有做错什么，只是因为跟他靠得太近就遭到他这样的对待，确实有些可怜。
　　他想了想，还是打算看看宋玉祗给他发了些什么，刚要点进聊天，突然又弹出一条消息，他想后退已经晚了。
　　最新的信息来自江住，写了足有四五行，姜惩大致看了一遍，无非是些道歉的话，希望他别往心里去。
　　他想了想，没回，愣了一会，江住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还生气呢？”对方的声音有些疲惫。
　　“不至于，认识这么多年了，你还不了解我的脾气吗。”
　　“那倒也是，天黑了，需要我去接你回来吗。”
　　“别了，你伤得比我还重，我可不好意思，我有手有脚的，自己能回去。”
　　“行，刚刚我去幼儿园接了芃芃，芸姨今天刚好有点事，就让她先回去了，你回来的时候可以带点菜，好久没吃顿像样的了吧。”
　　姜惩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他脑子里想着拒绝，说出口的却是“好。”
　　挂了电话，他泄了气似的瘫在靠背上，茫然地望着窗外的夜色。
　　这种老夫老妻的感觉，曾经是他求而不得的，年轻时他无数次地幻想能和江倦在相互认可的情况下携手共度余生，同性婚姻不合法，他们就谈一辈子恋爱，生不出孩子，就领养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养猫养狗，过着每天柴米油盐的日常生活，平凡且幸福。
　　他已经很久没做过这样的梦了，江倦走了之后，他觉得怎么都不对，只要不是那个人，就永远找不回那种热恋的感觉，渐渐他觉得一个人也挺好的，可是现在江住的一番话却击碎了他所有的坚持和伪装。
　　他想，也许他还是向往那样的生活的，只是那个陪着他的人，无论如何不该是江住。
　　他回去的一路上都在想该如何跟江住表明自己的心意，他们可以做朋友，却也只能是朋友，他们之间永远隔着道看不见摸不着的高墙，永远不可能像他和江倦一样无所顾忌。
　　可是他在推开门，看到那在柔光照耀，温暖袭人的家里，跟他妹妹嬉戏玩闹，仿佛习以为常的男人时，却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回来了，比我想的晚了一点，这个时间超市的人很多吧，下次还是我去买菜，早一点可以节省不少排队的时间。”
　　江住抱着芃芃来迎接他，把芃芃放在他怀里的同时也接去了他手里的东西，帮着只有一只手能活动的他脱下了外套。
　　“我看看，年糕团子，你们真不愧是兄妹啊，别是有什么心灵感应吧，晚上回来的时候，芃芃路过小店的时候也吵着要吃呢，我怕外面的东西不干净就没给她买，小家伙还跟我闹了脾气，你进门之前才消气，还真巧呀。”
　　姜惩点了点芃芃的小鼻子，“小丫头，以后可不能跟江哥哥生气，听见了没有，你哥我可都把他当亲兄弟一样供着，不敢让他受委屈呢，你这小丫头倒是先给他气受了，小心到时候挨揍。”
　　芃芃听不懂他的话，只当他是在跟她玩，咿咿呀呀笑得开心，只有江住听了这话动作一顿，心里不是滋味。
　　“江哥，你伤还没好，别动了，帮我照顾芃芃就行了，今晚我做饭吧。”
　　姜惩拎着袋子就进了厨房，从进门到现在就没正眼看过江住，这让后者心里不大舒服，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刚好芃芃拉着他的手，要他陪着去看电视，江住便去了，过了好一会，借着倒水的工夫他才进了厨房，电饭煲里煮着汤，食材也都切好了放在盘里，唯独不见姜惩的影子。
　　他出门看了看，很快就循着水声找到了浴室里冲水的姜惩，他推门一看，玻璃门上连一点蒸汽都没有，心下急了，赶紧关了他的水龙头。
　　“这大冷天洗凉水澡，你伤还没好，作死吗！”
　　背对着他的姜惩缓缓回过身来，眼里透着些许茫然，见了他这模样，江住只觉一股火涌了上来，冲动使然，他一步跨进浴室，将那人抵在墙上，吻住了他的唇。
　　姜惩扭头避开，顾及他身上的伤，并没有将他推开，双手在身后握成了拳头，一下下捶打着贴着瓷砖的墙壁。
　　“江住，你差不多得了，我不想跟你玩什么小孩子过家家，你能不能成熟一点！”
　　“我不想跟你玩，我也没跟你开玩笑，这么多年你是怎么过来的我比谁都清楚！我以为只要我调走，不在你眼前乱晃，你迟早有一天能忘记小倦子留给你的那些美好与沉重，但是我错了，我把你想得太薄情了，你对他的感情恐怕这一辈子，到死都不会有任何改变，既然这样，让我代替他留在你身边不好吗？我也喜欢你的，我有什么比不上他，我都可以学，你让我替他照顾你，好不好？”
　　“我说过，没有人该成为其他人的替代品，这对你、对江倦来说都不公平。江住，你到底怎么了，你不应该是这样的，你难道不记得我和江倦在承认感情时你是什么态度了吗？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你不是同性恋，根本没必要做到这一步。”
　　“我这么做不是为了江倦，也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你。”
　　“别说得那么好听，其实没走出来的人不止是我，还有你吧？”
　　姜惩扯下了扶在他肩头的那只手，绕开江住出了门。
　　本来打算冲冲冷水让脑子清醒一点，现在反倒让他更心烦意乱，他妈的这世界到底出了什么毛病，被囿于过去的疯子难道有他一个还不够吗？
　　那天他和江住吃了认识以来最沉默的一顿晚饭，如果没有芃芃高高兴兴地缓解气氛，他真不知道跟那人闹到这么尴尬的地步要怎么收场。
　　吃完饭他便闷头进了厨房洗碗，这样一味逃避的德行连他都看不起自己，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想当初江倦为了出柜承受了不知多少压力，他哥江住就是其中之一，也曾是他们最大的阻力。
　　当年那个肯为了感情而跟家里闹掰的江倦曾给了他直面现实，坚持感情的勇气，可现在他却情愿当初他们都做个不敢表白真心的胆小鬼……至少长痛不如短痛。
　　此时此刻他很茫然，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走出这扇门，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那对他的感情在不知不觉间变了质的江住，他觉得自己再跟那人有一点牵扯都是对不起江倦。
　　为什么……到底是出于怎样的心态，江住才能在距亲弟弟的灵位只有一墙之隔的地方，吻着他曾经爱过的人，说什么可笑的喜欢……
　　姜惩蹲下身子，两手扶着额头……又开始痛了起来，不止是头，身体各处都在向他叫嚣着透支的不满。
　　厨房的门被拉开了。
　　江住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外，低声说道：“你的电话响了。”像是怕吓到他似的。
　　姜惩应了一声，起身接过手机，瞥一眼上面的名字，头痛得更厉害了。
　　宋玉祗……这个无时无刻不出现在他身边的人就不能消停一会，让他安静一下吗，“你先接吧，我来是想说，芃芃睡着了，等下我们谈谈吧。”
　　“好。”
　　他现在疲惫不堪，就算江住说让他拎包从这个家里滚出去他都如获大赦。
　　等那人走远了，他才收拾好心情接了电话，至少他现在是清醒的，不能像昨天一样，把一腔怨气发泄在不该承受他负面情绪的人身上。
　　“是我，怎么了。”
　　“惩哥，你的情绪不太好，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第一天归队，有些累吧。”
　　“没事就好，我向局里请了长假，今天发了好几条消息你都没回，还以为你那边有什么事，现在放心了。”
　　姜惩这才想起他到现在都没看宋玉祗给他发了什么，心里多少有点愧疚，打开微信先翻了翻，发现他言语中提到了昨天发现的线索。
　　“线索？什么线索，昨天咱们两个不是在喝酒吗。”
　　“我就知道，昨天你醉成那样，估计什么都不记得了，其实我在奥斯卡找到了一件关键的证物，也许会成为案子的突破口，但现在不是交出来的时候，正好借着我回武当这几天避一避，等千哥的案子冷却下来再继续调查吧。”
　　“什么意思，你发现了什么？”
　　宋玉祗沉默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
　　然后姜惩的微信就接到了一条新消息，宋玉祗的反应很快，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就撤回了。
　　虽然时间短暂，但姜惩还是看清了图片上的内容——那是和陈东升死亡现场找到的证物一模一样的耳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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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烈士
　　挂了电话，姜惩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激动到让自己感到不适的感觉，迟迟没有结果的奥斯卡投毒案很可能因为这一决定性物证的出现取得突破性进展，这是千岁过世前调查的最后一件案子，无论如何他都想给他个交代，也是为自己求个心安。
　　只有拿到物证，案子才能继续推进，这么关键的时候宋玉祗为什么要带着物证去什么鬼的武当山，他不知道什么是轻重缓急吗！
　　不过姜惩随即想到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之前对高局所透露的，怀疑市局内部出了问题一事。
　　在陈东升的案子里，对市局内部构造以及地形不够了解的人绝对无法在下水管道口藏尸，最直白的猜测就是市局内有人里应外合，他当时也不曾掩饰对宋玉祗的怀疑，难道说这一次那人是为了自证清白？
　　他烦躁地抓着额发，同时心底涌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激动，难说是因为洗清了宋玉祗的嫌疑，还是案子即将取得进展。
　　不过他很快就回到现实，意识到这扇门外还有一个不容忽视的难题等着他。
　　他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和江住早晚有这一天，早点面对也是早点舒心。
　　他其实是抱着些许破罐破摔的态度去见江住的，找了一圈不见人影，最后还是在他供着江倦遗照的房间找到了那人。
　　他又一次感受到了度日如年的滋味，干他们这行的总是在争分夺秒，一个个都恨不得掌握停止时间得超能力，可唯独现在，他希望时间快点过去，至少这样，他就不用面对一个在弟弟灵前，满腔愁思无处发泄的可怜哥哥。
　　江住空点着根烟，自己也叼着一根，见他进门便把两根烟都灭了，不知怎么，姜惩盯着被他咬过的烟蒂有点出神，以至于忽略了江住说了什么作为缓解他们之间尴尬的开场。
　　“来吧，我陪你，要是让他知道这么多年过去还只有这点进展该伤心了。”
　　江住非拉着他去拼江倦的照片，似乎明知道他难受什么，却还是要拿着刀往他心口的旧伤剜。
　　“我做这种事一向没什么耐心，全是随性，不会像别人那样分出色块，按规律排序，不慢就怪了。再说就我这个记性越来越差的脑子，也已经想不起他的模样了。”
　　江住笑得很僵硬，“对着我这张脸也想不起来吗，我跟他长得那么像……”
　　“但你不是他，再怎么像，也不是他，你明白吗？”姜惩觉得胸口钝痛难忍。
　　江倦刚走的那段时间，接受不了现实的他也是千方百计在江住身上找着和那人相似的影子来自我安慰，他相信江住也发现了他可笑又可悲的举动，所以做事处处都刻意保留那人的痕迹，帮他度过了最艰难的日子。
　　但是很快他就意识到这样的做法对江住和江倦来说都不公平，谁都不该作为谁的替代品留在他身边，他必须靠着自己走出来，所以他忍痛推开江住，熬过了生不如死的几年。
　　当现在他终于冷却了那段痛，有胆量在江倦灵前谈起从前时，江住却将他这么多年的努力打回原形，让他溃不成军，实话说，此时的他心里对江住怀着一丝怨怼。
　　“我知道你不能理解，也许还会恨我，但我必须向你表明心意，不然就算是十年、二十年，直到我死前想起这段往事，都会后悔没有为挽留你而做出努力。”
　　江住从纸盒里拿起一片拼图，比对着痕迹，在相框里缓缓移动。
　　“记得当年我听说小倦子找到对象的时候开心得不得了，明明厨艺不怎么样，还是坚持做了一大桌子菜，招待日后要进我们江家门的媳妇，结果他把你带回来的时候我人都傻了，一方面是不理解他怎么有脸带个男人回家，告诉我那是他以后的老婆，另一方面是，我觉得那个人怎么都不该是你。”
　　姜惩默默听着他回忆过去，不插嘴不打断，依旧是一副平静无比的神情，仿佛在没有什么能击垮他。
　　其实这么说也不算错，经历这么多年的风吹雨打，再稳固的建筑也会分崩离析，只剩下躯壳和框架的他再没有什么能失去的，也就无所谓那暴雨来得有多凶猛。
　　……反正他也已经习惯了疼。
　　“你知道的，我跟他从小没有爸，都说长兄如父，我虽然只比他大了几分钟，但我必须承担起照顾他的责任，从小到大，我害怕他缺失父爱，总是想尽办法在他身上弥补，到现在依然觉得是因为我做得还不够才让他……选择这种方式来填补自己的缺憾。”
　　“不是的，性向这种东西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天生的，感情一旦来了也没法靠外力左右，这不是你的错。你都不知道他有多崇拜你，他从小就是追着你的背影长大的，怎么会怪你。”
　　江住揉了揉眼睛，没有说是与不是，硬是游离着找到了那块拼图的归处才开口。
　　“我妈从小带我们不容易，她本来家境不错，还是海归博士，在她那个年代能出国留学是多不容易的事，她本可以嫁个好人家，一辈子吃穿不愁，过着众星捧月的日子，但是她却选择跟我爸在一起，甚至为了摆脱来自家庭的阻碍和压力而跟家里断绝关系。他有没有和你说过我爸的事？”
　　姜惩“嗯”了一声，“听说是位警界的前辈。”
　　“没错，他也是在执行任务时殉职的，我心疼我妈，和小倦子一直小心照顾她，就怕她心理敏感，所以小倦子根本不敢向我妈出柜，他最先告诉我，也是希望我能劝劝我妈。”
　　“你们兄弟都不容易，阿姨更是。”
　　“其实我妈不是不能接受，她曾到欧洲留学，思想很前卫很开明，她更希望小倦子能随心去追求自己的爱情，只要他幸福，一切都可以顺着他的心意去做，反而接受不了的人是我，所以那天你走了之后，我狠狠揍了他一顿，他没还手，明明身手已经超过我了，却还是挨了我的打，宁可鼻青脸肿也没有顶嘴，我当时就觉得，他对你是真心的，我如果扼杀他的感情，实在是太过分太残忍了。”
　　说到这里，江住忍不住落了泪。
　　“可是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我愿意接受你，他就……我在他走之后怨过你，甚至恨了你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我迁怒你，觉得如果不是你，也许小倦子不会分心，卧底的事不会暴露，也就不会……后来的事你也知道，我妈接受不了小倦子的死，一病不起，也跟着去了，那变故仿佛一夜之间来了，我突然就成了孤零零的一个人，被所有至亲至爱的人抛下了，你能明白吗……”
　　江住呜咽着靠在他身上，这一次姜惩没有推开他，任他枕在自己肩头，抱着他微微颤抖的身子，不抱希望地尝试抚平他的情绪。
　　“对不起，我没办法替自己辩解，我也一直觉得江倦会发生那种事其实都是我的……”
　　“不！那不是你的错，我是在整理他遗物的时候才发现系统里出了内鬼，他的身份早就暴露了，所以他才会那么急着把你带回家，让家人认可你的身份，他其实也怀着一种非常复杂的心情，他明知道自己是个没有未来的人，随时都可能丧命，但他舍不得放下你，他没有和你撇清关系，只是因为他还抱着一丝希望，他赌了最后一把，可惜他输了，但我想，他并不后悔。”
　　姜惩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事到如今再说什么都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实，知道这些并不能减轻他的负罪感，他依然后悔没在那个人最无助时拉他一把。
　　人死十年，有些事情是时候一起埋葬了。
　　“现在再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了，欠他的东西，活着的时候还不完，那就死了之后继续还。你想开导我的事我已经想明白了，他在我心里永远被供奉在无人能取代的神坛，你就当我是贞洁烈女，想为情人守寡一辈子吧。”
　　姜惩起身，将烟灰缸倒净，收拾了垃圾袋。
　　“你养伤这段日子要是在医院待不住就来我家帮忙陪陪芃芃吧，虽然千哥那个案子已经移交省局总队，没我们什么事了，但我还是想为他做点什么，可能不会经常回家。”
　　“姜惩……”
　　“你放心，我不是不想面对你，最近事情太多，我也没那个心情，等千哥的案子有了眉目，我一定会和你好好谈谈，今天就当作是叙旧了吧，谢谢你没有让我难堪。”
　　他匆匆收拾了东西，穿衣下楼，驱车离开，江住就在窗边掀着帘子看他离去，长长叹了一声。
　　姜惩没有回头，一路开到了市局，明明车里暖风热得足够让人流汗，可他的手却止不住地颤抖。
　　他摊开手掌，掌心攥着一根烟蒂，滤嘴中部还留有齿痕，也就是这东西引起了他的怀疑。
　　他这个人虽然疑心很重，但对身边亲近的人却抱有无条件的信任，当事实摆在眼前时，他第一反应就是主动为人开脱。
　　可是欺骗自己真的是一件愚蠢至极的事，他伏在方向盘上，咬牙做着挣扎……
　　要去确认吗？当他起疑心时，他与江住之间就已经出现了无法修复的裂痕，如果他再去确认，无疑是亲手打破了最后一层屏障，将他们推向分裂的深渊。
　　他已经失去江倦了，难道现在还要再抛弃那人孤苦伶仃的哥哥吗……他做不到。
　　“哎？姜哥，姜哥！你怎么回事，别在车里睡啊，醒醒，开门！！”
　　姜惩恍然抬起头，陆况正在外面拍打着车窗，见他醒过来才松了口气。
　　“姜哥你傻了吧，开着暖风在车里睡觉不怕一氧化碳中毒啊！赶紧开门！”
　　“我没睡，太累了，趴着歇会，别大惊小怪的，我还不至于这点常识都没有。”姜惩下了车，把烟蒂捏在手里，拍了拍陆况，“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在局里乱晃什么呢？”
　　“你还好意思说我，我这段时间可是为了查酒驾不眠不休啊，倒是你，身子还没好利索吧，一看你这脸就没血色，没恢复好，高局都特许你上半天班了，换我都得乐死，怎么会有你这种主动加班的人啊，真是……”
　　陆况的话痨一如既往，他的轻松劲多少是感染了姜惩，让他心里好受了不少。
　　“那案子堵在我心里，总想跟着查查，也许能找到些别人没发现的线索，就算一点帮助都没有也比我硬等着好。”
　　“也是，你这性格我太了解了，但是咱们职权有限，听说这案子现在不归咱们管了，能做的事也不多……那什么，那个……”陆况突然有点结巴，“那个啥，就是吧，今晚上我要跟几个兄弟去北衍区执勤，那边离陵园挺近的，要不捎带脚把你拉过去？”
　　他说完这话就后悔了，“算了，拉倒吧，大半夜还是去点人气多的地方，要不那啥，你要是身上零件都恢复得差不多了，我带你去喝酒吧？”
　　这话前后矛盾得厉害，估计连他自己都没想好就编了这么个不像样的瞎话，哪有交警会大半夜在荒郊野岭查酒驾的，也不怕执勤期间喝酒摸鱼被处分，根本是想找个借口让姜惩心里好受一点。
　　姜惩看出他的心思，没拆穿他的鬼话，拍了拍他的后背，“好兄弟，我心里正难受着，你要是不忙就陪陪我吧。”
　　“那肯定，我可不放心你这样一个人，没时间也得创造时间。”陆况一边说一边把姜惩塞进了副驾驶，“你歇会吧，我来开车，累了睡会也行，到地方我叫你。”
　　陆况很久没开姜惩的车，还真有点手痒，系安全带的时候就发现那人偷偷摸摸把什么东西揣进了兜里，还问：“兄弟，你什么情况，不是藏避孕套呢吧？咱们是正经人，可不能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啊，不然隔壁扫黄打非把你抓去可别怪哥们不捞你。”
　　“说什么呢，我跟你用啊？”
　　姜惩拿了储物箱里的密封袋把那烟蒂装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路上他还装着不经意间提起：“你还记得江倦的案子吗？”
　　陆况和他从公大时就认识了，自然知道和他江倦的事，知道他难免想起那人，对这话也就不感到稀奇了。
　　“记得，怎么不记得，据我所知，他是这些年咱局里最憋屈的兄弟了，为了保护其他卧底的警察，他的命案都没怎么调查就草草结了，证物到现在还保存在局里呢。不过这只是咱们知道的版本，那时候我们还是群菜鸟呢，知道的未必就是真相。”
　　陆况顿了顿，瞥着姜惩的反应，“不过兄弟还是得劝你一句，事情过去这么久了，该忘的也就忘了吧，当初这条路都是咱们自个儿选的，不管啥后果都得自己担着，江哥他自己也早就想到了这样的结果，做好了尸骨无存，成为连名字都留不下的烈士的准备，你也别……别为了这个把自己逼得太紧了，该放下就放下吧。”
　　姜惩靠在车窗上装睡，假装没听到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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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空碑
　　陆况带着姜惩驱车来到烈士陵园，这地方临近雀兮山，偏僻得很，往市内开二十公里才能依稀看到居民区，附近遍布化工厂，近几年空气质量令人堪忧，渐渐地来扫墓的人也少了，像姜惩这种每个月都得来个两三回的更是少见。
　　他跟守陵人都混成了可以称兄道弟的关系，每次都会给人带两斤烧刀子，今天来得匆忙，只能挑了几盒好烟送人，守陵人裹着军大衣起来的时候还说：“今天来得可真早啊，哎你不知道吧，昨天也有人来看他了，应该是他双胞胎的兄弟吧，长得一模一样啊，我打眼一看还吓了一跳，差点闹了误会。”
　　姜惩没想到江住会来，毕竟陵园这边只是江倦的衣冠冢，埋的只有生前几件常用的遗物，真正的骨灰盒在多年前就被迁进了江家的祖坟，所以江住从不会来这里。
　　对他而言，自己的弟弟在烈士陵园里占着一席之地却没有真正被评为烈士这一点是他永远也不能妥协的屈辱，嘴上不说，却是他反抗的唯一方式。
　　他就把弟弟藏了起来，没有告诉任何人，就连对姜惩都从没透露过江倦真正的埋骨之地，但所有人都知道烈士陵园里是一座空坟。
　　越是这样，陆况就越是心疼姜惩。
　　“那、那什么，你就先过去吧，我跟老哥抽会烟，等下再去看看老梁。”
　　陆况很贴心地给了姜惩和故人独处的机会，他也欣然接受了这份好意，拿着手电筒走进了墓园。
　　大半夜来扫墓是一件很恐怖的事，尤其是在深冬，寒气彻骨，万物萧瑟的时候。
　　江倦的墓位置偏僻，如果没有熟人带路是很难找到地方的，斜角处立着棵活了快十年的老桃树，即使在冰天雪地里依旧傲然独立，熟悉的画面多少能给他些许心理慰藉，似乎这样就感受不到江倦在这一隅度过的漫长岁月。
　　“一晃九年了，也不知道你想不想我。”
　　姜惩擦拭着无字墓碑上的灰渍，黑白遗照的人像非常模糊，只能依稀辨出轮廓，江倦没能在这里留下遗容和名字的原因也很简单，如陆况所说，是为了保护其他仍潜伏在组织里的卧底。
　　每当注视他时，姜惩总会觉得江倦隔着这碑，也在阴阳的另一端注视着自己。
　　“算了，我想你就够了，你可千万别想我，你要是想我，舍不得走可怎么办，那我就难受了。我一直都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唯独在你身上，我希望看到时间的停滞与生命的永恒，可惜啊，咱们走到这了，也只能走到这里了。”
　　他抚着那冰冷的墓碑，寒意从指尖直触心底。
　　他忽然想起江倦走的那天也是这样，失血太多，浑身发冷，他把那人抱在怀里，却暖不透他的体温，眼睁睁看着他在自己怀里咽了气……
　　在那之前，应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被他遗忘了，他记得江倦似乎对他说了句什么，又或是在他掌心里写了什么，但他记不清了。
　　也许是那时被恐惧支配了大半的意识，又也许是在之前的爆炸中撞击头部导致大脑损伤，总之那时的细节他记得很模糊。
　　“那个时候你对我说了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你还愿意提醒我的话，就抽空入我的梦吧。我知道你可能也是很忙的，所以不用纠结时间，我随时都在等你。”
　　说完，他在那黑白分明的照片上落下一吻。
　　“啪嗒”，“啪嗒”。
　　他听到了自己的泪珠子坠在碑上的声音。
　　他手忙脚乱地去擦，苦笑道：“对不起，把你弄脏了，你最烦别人哭哭啼啼的，给你擦干净。”
　　陆况远远望着，心里难受得厉害。
　　他一直觉得姜惩是个脾气急躁，记性差，又没什么长性的人，除了一些自甘堕落的不良嗜好外，几乎没什么事情是能持之以恒做下去的——除了这个让人心疼又心酸的习惯。
　　用他自己的话说，生前无缘给江倦的，他希望用余生一一补偿回来。
　　毫无疑问，陆况绝对是个会对同性恋退避三舍的钢铁直男，上学的时候听说班里那个谁谁谁喜欢男的，回家硬是闹着转了学，这种厌恶是由内而外的本能反应，哪怕现在社会再开放，思想再前卫，他也接受不了，但独独姜惩是个例外。
　　和臆想中成天黏糊在一起，管子都硬不起来的娘炮不一样，姜惩和江倦是一种细水长流，点到即止的感情，没有淫/欲，没有贪念，只是享受着陪伴与被陪伴的感觉。
　　江倦殉职之后，有一次他也是喝多了酒才会胡说八道问姜惩：“跟男人上床是什么滋味，舒服吗？还真不怕你笑话，小爷活这么大了还是光棍一个，小姑娘的手都没摸过，有时候真想说干脆开导开导自己把心里那关过了算了，这地球上还是带把的多，遍地老爷们，随便找个凑合凑合过就得了……”
　　他记得那是姜惩第一次打他，不算训练场上互相切磋，那是至今为止姜惩唯一的一次对他正经动手，骂他不知好歹，还威胁他如果敢找男人绝对把他阉了之后扔护城河里。
　　换作平时，借他一百个胆也不敢跟姜惩对着干，可那会酒劲一上头就犯了浑，他又不知死活地问：“你该不会是没跟他睡过吧？那嘴呢，嘴亲过没？瞅你这一脸憋坏了的样就知道没有，这也没摸那也没碰，没意思……”
　　酒醒之后他就后悔了，连抽了自己好几个巴掌被姜惩拦了下来，记得那时半梦半醒的那人搂着他说……
　　“不是所有爱情都需要用性来衡量，那只是表达爱的一种方式，爱，不是做出来的。”
　　姜惩从不否认床上能培养出真感情，但那并不是他想追求的爱情。
　　陆况没有胆量去设想失去至爱后，姜惩究竟要怀着多么痛苦的绝望去亲吻冰冷的墓碑，想到那是他的爱人唯一留给他的东西，即使身为旁观者，心也在止不住地滴血……
　　“小倦子，我们什么时候能再见面……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再抱抱你……”
　　濒死时的一场梦，让他又回到了原点，所有封存的记忆和感情，被长达九年的思念裹挟着汹涌而出，将他吞噬于苦海。
　　“九年了，”陆况想，“姜惩，是时候走出来了。”
　　他拿出手机，微微颤抖的手在聊天框里打下了“好，我答应你”这短短五个字，仰望依旧昏暗的天色，却仿佛看到了一线黎明的曙光。
　　回去的路上，姜惩一直蒙着大衣装睡，陆况也没烦他，一直到了市区，他才拨开毛绒绒的帽子，带着浓重的鼻音说道：“走吧，去你那。”
　　“哟，今儿个吹的是什么风啊，太上皇突然临幸奴家，真让奴家受宠若惊啊。”
　　姜惩却没什么和他开玩笑的心思，眼里布满血丝，顶着这样一副倦容，说话都提不起劲，“劳烦陆贵人先把自己送回家，等下朕还有事摆驾市局，折腾半宿了，你先回去睡会。”
　　陆况放他这样离开肯定是放不下心，耐不过姜惩那倔驴一样的性子，也只能同意了，临回家之前还问：“真不上去睡会？我睡地板你睡床也行啊。”
　　“不了，放心，就这么远的路，出不了事。”看着陆况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姜惩突然有种叫住他的冲动。
　　可开了口，他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了，习惯性地摸了摸耳垂，“那什么，你早点睡，今天……谢谢你。”
　　“嗐，兄弟还说什么谢，改天请我吃饭就行了。”
　　两人分开之后，姜惩没回市局，而是开到了公大附近。
　　此时已是深夜，教学楼和宿舍区都是一片漆黑，只有爱岗敬业的路灯忽闪忽闪，终于在电路老化的摧残下灭了一盏，本就不怎么亮的小路顿时又暗了下去。
　　姜惩在校门口前停了一会，除了少见的几对年轻情侣，路上就再也见不着别人了，他突然想起自己上学的时候也经常和江倦同出同进，有一次他们就是在路灯照不见的角落里，他把江倦抵在墙上，顶着那个和自己差不多高的男人，盯着他淡□□人的薄唇，等着一个吻下去的机会。
　　他不嫌丢脸，也不怕会被熟人看到，可看着江倦那意外的眼神，他突然就停住了。
　　他那个时候想的是，他们还这么年轻，未来不知道会走到哪一步，江倦不肯把自己交给他也是正常的，更何况那时的他根本就没有负担起那人后半辈子的决心和觉悟，所以他迟疑了。
　　……明明是在那么暧昧，那么恰当的环境下。
　　想着旧事，姜惩突然笑了。
　　那之后不管什么时候想起这段回忆他都会笑，哪怕是一边哭也要逼着自己笑出来。
　　他和江倦没能做那些事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很可笑，也很可悲，因为他想在上面，江倦也是，两个1在一起总得有一个为爱献身的，可那时的他们都太年轻，以为爱就是一味地占有和保护，现在想起来才知道有多可笑。
　　如果能给他机会再和江倦见上一面，就是让他在下面做一辈子0他也认了。
　　就是因为这样的原因，他们在一起五年都没有性生活，最亲近的举动居然是拥抱，一千四百多个日夜相拥而眠，却也止于相拥而眠。
　　他难免触景生情，不明白自己到底有什么想不开的，非得跑这儿来自虐，既然七窍都虐通了，倒不如去他这些年都没敢回的地方睹物思人，也许过了心里这道坎，一切就真的结束了。
　　他转进一条狭窄的巷子，揽胜车型太大，只能停在外面，他就徒步进了老旧的小区，不用费心回忆住址，身体就像有自己的意识一样，本能地找到了那个地方。
　　当他停在了一户住宅门前时，他才明白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叹着气，自嘲地笑笑，从消防栓的缝隙里摸出了一枚生了锈的钥匙，转动门锁，打开了许多年都不曾敞开的门。
　　这是封存了他和江倦所有回忆的地方。
　　他一伸手就在门边碰到了开关，电灯闪了几下亮起，光线有些昏暗。
　　怎么说这房子也有几年没人住了，设施能维持原有的功能就算非常难得了。
　　这里的一切还都保持着江倦走时的模样，就连他最后一次吃的薄荷糖也还放在桌上，只是这么多年没人收拾，早就化成了糖水，时间一久干成了糖渍，看起来格外凄凉。
　　灰尘呛进肺里，姜惩咳了几声，把每个房间都走了一边，看着多年来不敢重温的旧景，过往的一幕幕又浮现在了眼前。
　　他坐在遍布灰尘的茶几边上，想起他们以前就是经常围这这张小桌子吃饭，偶尔他们会一起做饭，两个生活不太能自理的大男人总把家里搞得一团糟，收拾收拾就会打架，打着打着……就到床上去了。
　　就算是这样，他们到最后都没有可圈可点的进展，姜惩忽然笑了，拿起桌上的相框笑道：“那时候过得那么荒唐都没发生什么，咱们俩至少有一个是那玩意不太好使的吧，这个我不承认，我到现在还好着，从来没出过什么事，怎么想都是你……”
　　照片上时间永远定格在二十五岁的青年笑容可掬，比起墓碑上的遗照随和了太多。
　　姜惩总觉得自己从来没有透彻地认识过江倦，可他又恰恰是这世上除了江住以外最了解他的人。
　　“小倦子，你他妈混蛋，丢下老子就走了，你知道给你守寡这些年，我过成了什么鬼样吗……”
　　泪水止不住的落了下来，姜惩擦拭着被打湿的玻璃板，那相框的质量不怎么样，摆了这么多年，边缘都发脆了，经不住他一番折腾，直接在他手里报废成了木条，仿佛是故人在对他叫嚣不满。
　　“你还不高兴，被你丢下的我才该不高兴吧。你这人真是烦透了，总也不考虑别人的想法，爷真是伺候够你了，现在也想找别人来伺候伺候我了……”
　　说出这话，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知道如果不是理智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恐怕就是“那小子对我挺好的，你在天上肯定能看着，要是准我不再给你守寡了就托个梦，好让我赶着夕阳红的头找个伴……对了，他叫宋玉祗”。
　　当他在对着江倦的照片想起宋玉祗时，就等于间接承认了心意……他其实是接受那个人的，只是过不了自己心里这关。
　　愣怔之间，江倦的照片从他手里滑落，他恍然惊醒，忽然发现在边角处有一个铅笔勾勒出的方块图形。
　　这是什么，他以前从没发现。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鸭～预祝大家五一快乐，今天下班直接跑路，忘记发稿了，晚了一小时，还好想起来了。
　　感谢惩哥的小娇妻小可爱打赏的1个地雷，感谢投喂！！
　　感谢缪斯小猫小可爱灌溉的80瓶营养液，感谢支持！！
　　真的非常感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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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齿痕
　　“惩啊，你脸色不大好，昨晚又没休息好吗。我听陆况那小子说他昨晚又带你出去鬼混，这把老子气的，给他小子松了松骨头，你也是，别老跟着他胡闹，这么大人了可得知道轻重，别总让老人家担心，知道吗。”
　　周密一大早见了姜惩就开始嘘寒问暖，摸了一把他冻得通红的鼻尖，又捏了捏他的胳膊，不满道：“又穿这么少，你能不能对自己好点，年轻时候爱美，到老了病全都找上门来，跑都没处跑，你又不急着结婚，打扮这么花枝招展干什么……不对啊，你怎么穿着昨天的衣服，还滚一身灰，昨晚没回家吗？”
　　姜惩一向好面子，除了嘴硬这一点之外可以说是从头到脚都写着“gay”这三个英文字母，对自己的外观自然也非常重视。
　　以他的性子，只要不是人躺在床上起不来了，他身上绝对不会穿着前一天的衣服，可他怎么好意思承认是因为不敢回家才把自己作成了这幅德行。
　　一想到要面对江住，他就觉得身体里所有的零件都疼了起来。
　　“没，我去公大那边住了一宿，懒得收拾了。”
　　他一说这茬，周密就蔫了，也不张牙舞爪地骂他了，把他往办公室里推了推，“你心里要是有事就别憋着，你哪怕不乐意跟我说呢，怀英秦科还有姓陆的小子都能听你发牢骚，千万别给自己憋出病来。”
　　“你放心吧，我心理健康着呢，就是有个事想问你。”姜惩把周密拉到走廊里，特意关上门，“江倦那个案子，当年你们都不肯对我透露信息，我能理解是因为怕我胡思乱想，也是为了我好，不过现在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该淡的也都淡了，我心里一直有个疙瘩，老周，帮我解开吧。”
　　周密面露难色，他发现姜惩是认真的，更不知所措了。
　　当初曹局管事的时候就对他们千叮咛万嘱咐，很怕那案子的细节会对姜惩造成刺激，一个个都守口如瓶，就为了这个，那时参与过调查的老警察从来不跟他出去喝酒，生怕借着酒劲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这些年或高升或退休，人也散得差不多了，离他最近的就只有周密了，其实周密也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的。
　　他找了个没人的会议室，和姜惩心平气和地谈了谈，发现这小子平时嘴上总喊着找媳妇，看起来挺不着调的，对江倦的感情却是始终如一。
　　在周密眼里，年轻的感情都是冲动而天真的，不经过千锤百炼很难修成正果，就算在一起也迟早得离，更何况他打从一开始就没看好姜惩和江倦这一对小情侣，但现在的结果却是让他大跌眼镜。
　　周密最后还是妥协了，不仅是因为姜惩的表现让他感受到了他在努力淡化伤痕的决心，也是被他忠贞不渝的感情所打动，二者少了任何一个因素，周队都不会心软。
　　“那案子没结，对外说是江倦卧底身份暴露才殉职的，其实不是那么回事，他是被卷进了贩毒团伙的内斗才……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我把这些告诉你，也是求个安心。我都这么大岁数了，过段时间退下来了，就是想说也开不了口了，现在告诉你未必是件坏事，不过你得答应我别干傻事，别影响到你的正常生活，不然我可没脸去见江倦，老梁，还有咱们那些死去的兄弟。”
　　姜惩点点头，“你说他是死于内斗？但我听说他的身份暴露了。”
　　“是啊，当年系统里出了个内鬼，把卧底名单高价卖给了那团伙的二把手，刚好他们因为利益冲突起了内讧，江倦投靠了和二把手分裂的团伙首脑，是个人都觉着二把手的名单只是为了攻击对立势力，那首脑也不例外，但是说一点不起疑心也不可能的，所以他给了江倦一个考验。”
　　“什么考验？”
　　周密舔了舔嘴唇，眼中光彩暗淡，“让他……杀了自己的哥哥。”
　　听到这话的一瞬间，姜惩只觉双耳嗡鸣，大脑一片空白。
　　他曾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料想不到……
　　怎么会这样。
　　看着姜惩不堪重负地把脸埋进掌心，周密于心不忍，“阿惩啊，你受不了，我还是不说了……”
　　“不，告诉我吧，不学着去承受的话，我永远都走不出来。”
　　周密想了想，搂住姜惩的肩膀，轻轻帮他拍着胸口，像是怕他太过激动，一口气喘不上来似的。
　　“其实对方会提出这个要求也不难理解，当初他们吸纳江倦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他有个在公安系统里，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哥哥，在他们彻底信任他之前，江倦吃了多少苦头你也是知道的……江倦不想放弃这个继续卧底的机会，也不想杀害自己的哥哥，所以他挑唆激化了集团内部的矛盾……只是没想到，他会把自己搭进去。”
　　感受到姜惩的心脏在剧烈跳动，周密抱紧了他，一下下拍着他的后背。
　　“惩啊，你就像我儿子一样，让我心疼得不得了，你别这么难为自己了。”
　　姜惩勉强扯出了一个难看的苦笑，“都说长痛不如短痛，我疼了九年了，这疤再不愈合，真会要了我的命，还不如下一剂猛药。”他稍微平复了心情，又问：“那这起案子最后为什么草草结了，是因为他身份特殊，上面不想把这事闹大？”
　　“有一部分原因吧，但曹局那时候本意是想隐瞒江倦的死，让江住再次打入他们内部的，这个计划听起来很理想，其实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阻碍，我们怎么还忍心让江住冒着生命危险，一次次接受敌人的拷问跟逼供呢，所以最后，曹局也尊重了他本人的意愿，没有勉强他。”
　　姜惩点了根烟，抽了大半才继续问：“是江住自己拒绝的？”
　　周密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他当时提出了一个条件，如果能满足，就算担负再大的风险，他也愿意涉险，没人比他更想给自己的弟弟报仇，但是曹局拒绝了他。”
　　“他想给江倦评烈士。”姜惩叹了口气，他甚至能想到当初的江住是怎么向曹魏讨价还价的。
　　他不是不能理解老局长的斟酌，一旦江倦被评为烈士，他作为卧底的事实也就彻底暴露了，这样不但会影响他自己的声誉，对名单上其他卧底来说也非常危险。
　　所以江倦在烈士陵园的墓无名无姓，那黑白遗照是他在这世上留下的唯一痕迹，江住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这个案子就不了了之了？”
　　“也不算，只是暂时封存了卷宗，按照规矩，所有案子结案后的三个月就要处理相关证物了，但和江倦有关的东西，现在都还在……还在咱们局里保存着呢，曹局长调去长宁以后，高局也没整理那些东西，依我看，他们可能都在等着一个给江倦平反的机会吧。”
　　“在哪里？”
　　“你还想看？”
　　“睹物思人嘛，我昨天回了以前跟他租的房子，情绪也挺稳定的，九年了，再大的伤痛也该平复了。”
　　周密考虑了很久，经不住姜惩的软磨硬泡，才告诉他证物都封存在子楼的证物室里，和一些至今没破的陈年旧案的证物摆放在一起，年头毕竟久了，没什么人守在那边看护，可能很多东西都烂得不成样子了。
　　姜惩和周密一起去食堂吃了饭，借故身体不舒服请了半天假，转头就绕去了子楼，照着周密指的方向找到了那间封存旧物的证物室。
　　如周密所说，这里太久没人来过，门上的封条一碰就脱落了。
　　他靠交情和两盒好烟从老门卫那里借来了钥匙，门一开，扑面而来就是一股冲鼻的霉味。
　　灰尘呛进气管的感觉不大好受，他戴上口罩和手套，在标注着年份的架子之间游走，最后停在了“2012年”。
　　在那排架子上，他一眼就看到了写着“江倦”两个字的纸箱，他不知道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去面对那承载着他与他无数回忆的证物，略有些麻木地翻开了箱盖。
　　里面的东西不多，一目了然——江倦咽气时穿的血衣，停跳的手表，还有一枚空弹壳。
　　除了这些留在他身上的东西之外，还另外保存了他身体里残留的弹片，弹头上的血迹氧化发黑，握在掌心仿佛有千斤重。
　　这颗打穿肺部的子弹并不是他的死因，却是加速他死亡过程的催化剂，临死前江倦粗重的喘息与痛苦的呜咽仿佛还回荡在耳边，他逃避现实般攥住那子弹，隔着证物袋似乎仍能感受到当初它穿透江倦的身体时的炙热滚烫，令人窒息。
　　“我没想到你会走得那么痛苦……到最后，连一句话都没能和我说上，你他妈……混蛋玩意……”
　　情绪濒临崩溃时，来电震动将他拉回了现实。
　　姜惩恍然意识到他又在犯傻了，这通电话无疑是把他带回了人间，迫不及待地按下接听键，对面的人一开口，他就哭得更凶了。
　　“惩哥，你还好吗？你是不是在哭？”
　　明明他还一句话都没说，他真怀疑宋玉祗这小子是不是在他身上放了窃听器。
　　“少管我，我还没落魄到需要被可怜的地步，我警告过你离我远点，别不知好歹！”
　　宋玉祗叹了口气，“惩哥，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刺猬在刺伤别人的同时，自身也会被反伤，你不疼吗？”
　　你不疼吗……
　　疼吗……
　　天知道他到底有多疼。
　　姜惩深吸一口气，仰头望着天花板，止住了眼泪，一边拆开装着血衣的证物袋一边问：“你打电话有什么事，我正忙着，没工夫搭理你。”
　　一股刺鼻浓重的血腥气呛得他直咳嗽，姜惩凭着记忆摸进了衣服口袋。
　　“我订了下午的机票回雁息，我后悔了，我不在乎自己的清白了，我不能丢下这样的你一个人。”
　　“少自作多情了，我身边人多的是，不缺你一个。”
　　姜惩被自己的话刺痛了，自嘲地摇摇头，忽然指尖异样的触感让他停了下来，夹住那异物慢慢抽了出来。
　　看到那烟蒂上的咬痕，姜惩只觉心跳一滞……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万更，忘了定时了，啊啊啊一觉醒来就五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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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决心
　　姜惩匆匆挂了电话，反手打给秦数：“喂，老秦，帮我个忙，我……”
　　“姜哥，来陪陪我吧。”
　　秦数的情绪很低落，好像还喝了酒，鼻音很重，声音很沉，姜惩已经很久没见到这样的他了，上一次还是在上学的时候，这小子因为失恋难受了半个多月，最后让他一顿酒给喝得大彻大悟。
　　听到他声音不对，姜惩就猜到在陈东升的案子和千岁的牺牲双重打击下他有些不知所措，问了他的情况后便驱车赶去了他家。
　　一进门，就见东倒西歪的啤酒罐摆满了玄关，让人没处落脚，姜惩叹了口气，一边推着沙发上人事不省的秦数，一边收拾着满地残局。
　　“你怎么回事，喝闷酒就喝闷酒，连大门都不锁，贼来了都得被你吓死。”
　　秦数闷在抱枕里，“哧哧”地笑，“贼来我这，也没什么好偷的，没啊……”看到姜惩在他跟前忙前忙后，他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没搭对，勾着那人的脖子，拽了姜惩一个趔趄，“要不你留下给我当媳妇吧，有你这么个贤惠的，凑合凑合也行，没孩子就没孩子吧。”
　　“你他妈喝多了就去洗把脸清醒清醒，看你这德行，像什么样子！”
　　“我……你不知道，丑妻近地家中宝，有你在，我放心。”
　　“去你的，别他妈胡说八道作白日梦了，赶紧醒醒！”
　　姜惩是舍不得扇耳刮子把这醉鬼叫醒，但做其他的却是一点都不手软，直接开了瓶矿泉水倒在秦数头上，这下想不醒过来都难了。
　　“操！”秦数骂了一声，“姓姜的你想干什么！”
　　“我他妈还想问你干什么呢？还记得自己刚说什么了吗，不记得最好，你要是敢记着，以后老子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看他这阎罗附体的模样，秦数也猜到肯定是自己做了什么才把他惹成这样，不得不说姜惩这人虽然脾气不好，但也不是随便发疯的主儿，当下有些心虚，拉着那人的手晃来晃去地讨好。
　　“哎哟好哥哥，我这不是喝多了，犯浑你就……担待一下。”
　　“算了，赶紧收拾收拾，我有正事找你。”
　　秦数冲了澡换了身衣服，出来的时候姜惩已经收拾好了他家那一堆摆在明面上的垃圾，还带了几盒鸭脖龙虾，正小口抿着啤酒，不知道在手机上看些什么，他一走近就放下了。
　　“姓秦的，自己在家借酒浇愁就太没意思了吧，有什么过不去的跟哥说说？你前两天不还好好的吗。”
　　秦数清醒了不少，这会看着酒有点犯恶心就没喝，戴着手套给姜惩剥着龙虾壳，“别提了，陈东升那案子我没参与调查，也不知道什么细节，只听说他死了，我一直没敢把这事告诉杨老，想着老人家都这把岁数了，再受刺激出什么事可怎么办，就想瞒一天是一天，但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听说这事的，前两天打电话喊我回家，哭着问我他儿子是不是没了，我都不知道怎么说……”
　　“他怎么会知道？”
　　“他没说。”秦数叹着气，想想心里还是过不去这个坎，拿着姜惩喝了一半的啤酒猛灌一口，“不过我问了跟他关系不错的老邻居，说是那天他在家楼下跟人下象棋的时候，有个遛弯儿的年轻人话家常的时候不小心跟他提起了这个，说是在新闻上看来的。”
　　“放屁，这案子牵扯那么大，高局怎么可能让媒体知道，那人什么来路？”
　　“哎哟我的哥啊，那都是好几天以前的事了，杨老住的那老旧小区又没有监控，上哪查到是谁去，我就是感觉这事挺离谱的。再者杨老知道这事以后心脏病就犯了，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呢，我哪有心情查是谁干的啊……”
　　姜惩不置可否，又开了罐酒，才想起不对劲，一巴掌打上了秦数的后脑勺，“杨老住院了你小子还他妈有心情喝酒，喝喝喝，怎么不喝死你呢！”
　　难说秦数是因为这两下打疼了，还是来自杨老师的压力不堪重负，居然当着姜惩的面红了眼圈。
　　姜惩突然不忍心了，打人的手也放缓力道，揉了揉秦数的脑袋，“行了我知道了，他老人家不想见你是不是？能理解。这点小事也值得哭，我看你真是……行了行了别难受了，明天我陪你去跟他解释，这案子是我办的，说话还是有点份量的，别难受了啊，差不多得了，挺大个人了。”
　　“姜哥。”
　　“又怎么？”
　　“你对我真好。”
　　“你少恶心了，我对谁都这样，别自作多情啊，对你没想法，咱俩不可能。”
　　“惩哥～～”
　　听到这个称呼，姜惩周身一震，不知道为什么，从别人的嘴里听到就觉着别扭，他骂了秦数几句，又开始喝闷酒，没多久就倒了。
　　秦数一边骂着他酒量太差折腾人，一边还得把他给拖上床，姜惩这人是真的实在，连喝酒也得把自己彻底灌醉，不然就觉得没喝，每次折磨的都是别人。
　　他完全没有意识的时候，身体重得要命，以秦数的力气想把他抱起来是绝对不可能的，只能从地板上一路拖回屋里，先把腿放到床边，才能憋一口气把他整个人抬上去。
　　不过姜惩这人睡觉也不老实，秦数试了几次都没成功，到最后已经暴躁到扔他的胳膊腿了，好不容易把人翻上了床，自己也累个半死，瘫在姜惩身上就不想动了。
　　睡梦中的姜惩被他一压差点吐出来，难受地“哼哼”了两声，歪过头去接着睡。
　　看着他不设防的睡颜，秦数有些恍惚，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在他光滑的下巴上摸了一摸……
　　秦数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么恶心的事做在他身上居然不会引起生理性的反感，姜惩还真是个奇人。
　　但他很快就想起了自己把他叫来的原因，悻悻缩回手，拿起了被胡乱堆在床上的抱枕，犹豫着有些下不去手。
　　……要做吗，一旦做了，他就是亲手杀死好友的畜/生，但他跟姜惩应该从来就没有什么可笑的纯洁友情才对，姜惩对他有意，而他待姜惩从来无心，只是利用罢了。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如果姜惩不死，那么要代他去死的人就会是自己，他大度到了愿意为从一开始就抱着目的接近的人牺牲性命的地步了吗？
　　答案或许是否定的。
　　“对不起了，姜哥，原谅我。”
　　接着酒精壮胆，秦数拿起枕头，蒙在了姜惩脸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被他骑在身下的姜惩也越来越不安分，手脚胡乱踢打着，却在酒精的作用下很难醒来。
　　就这样在睡梦中死去，也算是他对他最大的仁慈了。
　　那人的挣扎越来越激烈，而秦数压制他的动作也越来越强硬。
　　眼看着他的动作慢慢虚弱下去，秦数的心脏猛烈撞击着他的胸骨，好像随时要跳出来一样。
　　快了，就快了……他就快成功了。
　　就在这时，一声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吓得他扔了枕头，瞠目欲裂地瞪着大口呼吸，却仍然没有苏醒迹象的姜惩。
　　他还处在杀人未遂的极度亢奋中，理智告诉他必须要趁这个机会杀死姜惩，而人性的弱点却让他无法再下手。
　　电话铃不绝不休地响着，扰得他很难静心，快步冲到客厅接了起来，却没有看到身后缓缓睁开眼睛的姜惩。
　　秦数咽口唾沫，定了定神，咬牙按下接听键，还没开口，对方的声音先传了过来：“放开他，我提醒过你收敛自己的行为举止，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忠告吗？”
　　他听出是宋玉祗的声音，不免有些心惊，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卧室里没有任何反应的姜惩。
　　在那人喝得东倒西歪的时候他就关了他的手机，除非他身上有窃听器，否则远在省外的宋玉祗绝不可能知道这间屋子里发生了什么。
　　他翻着姜惩随身的东西，没发现什么可疑的电子产品，这也就否定了他刚刚的猜测。
　　正当烦躁时，他从姜惩贴身的口袋里翻出了被精心包好的证物袋，看到里面的东西，顿时冷汗就流了下来。
　　他克制着情绪，尽量不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波动太大，另一边翻找着通讯录里的联系人，单手打下一行字——他已经开始怀疑你了。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上赶着给人当小白脸也不看看有没有人把你当回事，他都让你滚了还这么不知羞耻地死缠烂打，你还是个男的，就不觉得恶心？恕我直言问一句，宋公子你该不会很缺爱吧？”
　　“那也比缺德好，姓秦的，摆正自己的位置，看清自己的立场，你只有一次机会，选错了阵营的后果是什么你比我更清楚，趁着一切还都来得及，回头还不晚！”
　　秦数陷入了诡异的沉默，隔着电话线进行着无声的较量。
　　他的冷汗顺着下巴砸在了地板上，拿着手机的手止不住地颤抖，望着睡得正酣的姜惩，他果然还是没法下杀手……
　　“烟陵区，乐阳街……把人带回去。”
　　说完他摔了手机，回到卧室翻箱倒柜找着什么，而后跪在床边，卷起姜惩的袖口，重重拍打着他的小臂，很快血管就凸了起来。
　　“别怪我……姜哥别怪我！”
　　他用额头贴了贴姜惩微凉的手背，很快下了决心。
　　随即姜惩感到胳膊上一阵刺痛，一股冰凉的液体顺着血液迅速流入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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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过去
　　“青霉素过敏。”沈观一弹手里的检测报告，用钢笔戳着他半长不长的头发，“实话是情况不太好，血管性水肿、气短、咳嗽、心跳过快、手脚湿冷这些都是典型的病状，他都这么大的人了，还不知道自己有哪些过敏史吗，想让伤口恢复得快也不是这么个拔苗助长的操作。”
　　宋玉祗咬了咬牙，“他不是服用药剂，是被注射了青霉素！”
　　“这我当然知道，不然这会儿人还在洗胃呢……等等，你是说……”
　　“我赶到的时候，秦数那王八蛋已经跑没影了，房门敞开着，他就倒在玄关，自己打了120，用最后的理智和急救人员说明了情况。”宋玉祗干涩的眼里布满血丝，每说一句都会让他的火气更盛几分，脸上那种游刃有余的笑容早就不知所踪。
　　“这件事有通知你们局里的人吗？”
　　“有，等下周队就到了，高局那边也下令，全市搜查秦数的踪迹，不管事实如何，得先把人找出来。”
　　“不过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沈观面露难色，“他的情况不是很好，后续最好留院观察，过敏造成的疾病很多，不少是致死的，他需要真正静养一段时间。”
　　宋玉祗点点头，起身进了病房。
　　躺在病床上的人不吵不闹，格外安静，呼出的气息在氧气罩内凝结一层水珠，很快便散去。
　　他压在被上的两手还能看出没有消退的荨麻疹，每呼吸几次就会轻咳一声，典型的支气管哮喘症状。
　　这一番折腾下来，姜惩并没有完全睡着，稍有动静就惊醒过来，看到来者是宋玉祗才安下心来，又合上了眼睑。
　　“惩哥，休息一会吧，等下周队来了也不急着说明发生了什么，身体要紧。”
　　姜惩没理他，歪头闭着眼装睡，宋玉祗当他是心情不好，不想理人，也没多说什么，不一会他就自己醒了过来，摘下了脸上的呼吸罩。
　　“我有话……咳咳咳！我有话要跟你说……”
　　“不急，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的，等你睡一觉醒来再说也不迟。”
　　宋玉祗一边安抚，一边把氧气罩扣在他脸上，可那人闹得厉害，说什么都不肯，他实在是怕姜惩把自己给折腾缺氧了，只好按铃找来护士换上氧气管。
　　姜惩身上的疹子痒的厉害，忍不住去抓，宋玉祗就按着他两只不安分的爪子，说些别的转移他的注意。
　　“我跟头儿反应了这次的情况，局里认定秦数有杀人未遂的嫌疑，再不济也是伤人的行径，正在全市范围内搜查他的行踪，放心，他跑不了的。”
　　姜惩的脸上看不出更多的情绪，喝了口宋玉祗递来的温水，压根就没接他的话。
　　“你怎么会来？”
　　“我要是不来，你现在可能还在手术室里抢救。”
　　“放……我打了120，没那么严重。”姜惩硬是咽回去了一句难听的，想起了这段交谈的初衷，“我……那个，咳咳……这回谢谢你。”
　　看着一脸别扭的他，宋玉祗面上才浮现了一丝笑意。
　　“也不止这回，上回，上上回……最主要的还是想谢……感谢你，陪在我身边吧。”
　　说完这话，姜惩就觉得老脸挂不住了，赶紧抬手捂住了眼睛，避免与那人对视。
　　宋玉祗憋着笑，拉下他的手腕，劝道：“别挡着，吊针回血了。惩哥，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啊。”
　　“少废话，那是因为荨麻疹，你没看见老子的脸都肿成猪头了吗！”
　　姜惩用没扎针的那只手拍打着宋玉祗，很怕他和自己有什么肢体接触，本来起了一身疹子就痒的要命，再折腾几下他今晚就不用睡了。
　　可他没想到，宋玉祗居然会在他防备不及的时候环住他的腰，一头扑进他怀里，埋在他颈窝，像只受了惊的小狗似的往里钻。
　　“别别、别乱摸，好痒，快放开。”
　　“惩哥，你知道得知你出事的时候我有多害怕吗。”
　　宋玉祗的声音闷闷的，透着股委屈的意思，让姜惩不忍心再推开他，身心的不适也就一并吞下了。
　　“你……怎么会回来的，不是要自证清白吗。”
　　“清不清白的，哪有你重要，你要是出了事，一辈子也不够我悔的。”
　　姜惩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思量良久，还是后撤一步躲开了他的怀抱。
　　“你别这样，我是……他妈的我是同性恋，你该离我远点！”
　　宋玉祗有些愕然，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对上他眼神那一瞬间，姜惩觉得心都沉了下去。
　　他曾对很多人承认自己的性向，大多时候都很坦然，因为他相信真正可以交心的朋友并不会在意他的私人感情，唯独对宋玉祗坦白的时候让他有种说不清的难受，一想到他很可能因为厌恶而疏离自己，就觉着五脏六腑都被翻搅着一样疼。
　　气愤陷入死一般的沉默，姜惩似乎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和愈发剧烈的心跳。
　　这感觉……怎么比他第一次出柜还忐忑。
　　宋玉祗抬起头来，深邃的眼眸里含着姜惩读不懂的情绪，温热的手掌覆着他的胸口，暖意直冲心窝。
　　“惩哥，你心跳得好快。”
　　“我……你闭嘴！”
　　“很紧张吗？”
　　“紧张个屁，老子为什么要紧张，我……咳咳咳！”
　　他咳得厉害，脸色涨红的原因也不全是因为血液沸腾，宋玉祗又给他扣上了呼吸罩，毛茸茸的头蹭了蹭他的下巴。
　　“别怕，我不会嫌弃你的，你还没完全恢复，别太激动，对身体不好。”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难道就不觉得恶心吗？”
　　“为什么恶心？”宋玉祗看着他的眼神纯真中带一丝不解，姜惩明知道他在装傻，却骂不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他突然冒出一种侥幸的想法，回想起这些日子宋玉祗对他的照顾和关怀，那绝不是对此一无所知的直男在一时兴起搞慈善。
　　难不成这小子……
　　在他还不敢说服自己去大胆相信那个猜测时，宋玉祗已经身体力行做出了回应。
　　他拉起姜惩的呼吸罩，在他唇上啄了一口，又迅速抽身恢复现场，湮灭了证据，整个过程快到姜惩几乎来不及反应，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已经一切如常。
　　“我不是。”宋玉祗再次埋首在他颈窝，轻声叹息，“我不是同性恋，但我喜欢你。”
　　姜惩还沉浸在这个吻的带来的诧异中，呼吸加快，随之而来是一阵激烈的咳嗽——这是生理反应。
　　他不明白，在被江住亲吻时他明明那么愤怒，那么厌恶，他应该是反感别人接近的，哪怕对方顶着一张和江倦极度相似的脸也会引起他的不适，可是为什么，刚刚这个点到即止的吻却让他……陷了进去？
　　或者说，其实他一直渴望着能有人再度走进他的生命，让他朽烂进淤泥里的根系有重见天日、再度盛开的机会，只是那个人不该是，也不能是江住。
　　他敲了敲乱成稀粥的头，拉下呼吸罩，说出了他的理智永远也不能理解的一句话。
　　“……再吻我一次，用力吻，狠狠地吻。”
　　哪怕心底泛起一丝一毫的嫌恶，他都会把这个人推开，从此紧闭心扉，不留任何余地。
　　若他渴望，那么在光明照亮他时，他会在本能的驱使下追寻新生。
　　反之，他们的缘分也就止于相识相思。
　　他觉得自己其实挺不可理喻的，就好像即将溺毙的落水者，非但不主动抓住那救命的稻草，甚至连扑腾一下都疲于挣扎，就算有人把绳索塞进他手里，他也畏惧着半途跌落，粉身碎骨。
　　他需要有人抱住他。
　　抱住他，脱离那冰冷窒息的深海。
　　从来都是人追光，哪有光照人的道理……
　　所以当宋玉祗压住他时，除了得偿所愿的期待之外，他还感受到了被救赎的实感。
　　——那是他等了九年都不曾有过的深刻感触。
　　宋玉祗轻吻着他的唇，似乎经验不足，显得有些青涩笨拙，只在唇齿间流连，却没有想过叩开他的牙关。
　　姜惩有些着急，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狠狠咬了他一口，“你没吃饭吗，再用力一点！……让我疼，让我感受到你，弄脏我也没关系，让我再疼一点，再疼一点……”
　　唇舌纠缠间，多了一丝甜腥的气息，溶于津液，沉于齿间，比烈酒更灼醉。
　　他们已经分不清那到底是谁的血，只是忘情地拥吻着……
　　疼，让神智更清醒。姜惩不能更清楚地意识到，他想，他想要。
　　他想要这个人！
　　看着他的眼神逐渐迷离，宋玉祗终于退开，用呼吸罩按着他的口鼻，大声唤道：“惩哥，快吸氧，别晕！”
　　他按着姜惩的胸口，辅助他进行呼吸，直到那人咳出了声，脸色也不再涨红才松了口气。
　　“你要吓死我了，刚才那一下你要是休克了，又得再进一次抢救室。”他抱住姜惩，语气是惊魂未定的低落，“我是怕了你了，每次进去都要损大半条命，谁能遭得住你隔三差五这么吓。”
　　“别乱蹭，我身上痒的要命，你怎么像条狗似的，别闻了，一身酒味药水味，好闻吗？”
　　“好闻。”
　　宋玉祗扯着他病号服的领口往里看，关键是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把姜惩气得半死。
　　“我还得看看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好决定之后再见到他的时候是打残他的脸还是踢废他下边。”
　　想到被自己最信任的朋友之一背叛了这件事，姜惩没什么心思跟他调情，看着胳膊上还没闭合的针孔陷入沉思。
　　“他给我打了什么？”
　　“……青霉素，具体是什么还要等化验结果。”
　　“还行，至少留了条活路，”姜惩靠在床头，微微合眼，话里带着戏谑，又夹杂着说不清的苦涩，“我跟秦数在公大同学四年，彼此都知道有对方这么个人，却从来没说过话，进了系统之后一起培训，一起工作，才渐渐熟络起来。后来我被卷进一件案子，伤得很重，差点没救回来，那时候闹得全局上下都知道我青霉素过敏，过量摄入肯定会出人命，从那之后秦数看我就看得很严，一屋的同事桌上有盒盘尼西林他都得嘱咐人塞抽屉里，都够烦死人的。”
　　说着，他沙哑地笑了两声，“可他对我下手的时候，那一针下去连一点犹豫都没有。”
　　宋玉祗拉着他的胳膊，按住了还没愈合的针孔，低声安慰：“不想了，都过去了，你会讨回公道的。”
　　“嘁，公道，我要什么公道啊……我不要公道，我要烟，跟我来一根。”
　　宋玉祗眯起眼睛，盯得姜惩后背直起鸡皮疙瘩，想想还是作罢。
　　“算了，现在精神也没什么用，你让护士给我打针镇定吧，不然我一晚上翻来覆去想着这点破事，可不用睡了。”
　　“药物伤害太大，如果不安心可以跟我说说话，我就在这陪着你，哪都不去。”
　　“我跟你能有什么说的，谈人生谈理想，也不是一个时代的人呐。”
　　姜惩的语气放柔了些，虽然他禁欲了三十来年，可毕竟是个身体健康功能正常的大好青年，没吃过肉总闻过肉味，刚做完那种暧昧不清的事，看着这么大个活人在自己面前，说一点想法都没有是不可能的。
　　他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才勉为其难打算迈一步出去，抓住宋玉祗的领口把人拽到面前，想主动尝尝他的味道。
　　只可惜他忘了自己现在是个生活不能自理的病号，这一下非但没叼着肉，呼吸罩直冲冲地撞在了宋玉祗脸上，疼得那人直皱眉。
　　“轻点，轻点，你怎么对我下手这么狠啊，嘶……”
　　“也不止对你这样，听话，让哥再亲一口。”
　　姜惩从来也没想到男人的嘴唇能给他一种欲罢不能的冲动，跟上了瘾一样，尝了一口就得吃够，不然心里总惦记。
　　他一直认为亲吻是比做/爱更神圣，更能表达爱意的方式，所以从来不曾轻易将他的爱情交托于人。
　　宋玉祗乖乖送上来时，他突然想起了江倦，却也只是想起自己从前一直把那个人供奉在旁人难及的神坛上，从来不曾生过亵渎之心的过去。
　　他的过去……是该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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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启齿
　　“人怎么样了？脱离危险没有？醒过来了吗？他有没有说什么？现在是什么情况？”从进了医大的门，周密的嘴就没闲着。
　　沈观是受宋玉祗之托来接人的，就怕这几个不认识路的警察误打误撞走进哪个实验室，不成想来了之后就后悔了，这人嘴快得就跟加特林似的，把审犯人的力气都用在他身上了，突突死他算了。
　　“行行行，您先喘口气，我来说好吧。”沈观把周密的口罩往上拉了拉，“姜警官呢，是青霉素过敏，由于是血管注射，还延误了救治时机，目前由过敏引起的荨麻疹遍布全身，还伴随有支气管哮喘的症状，差点引起过敏性休克，很可能引发严重的并发症，建议留院观察。”
　　跟在后面的狄箴“啊”了一声，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怎么这样啊，姜哥最近三天两头进医院，还能不能让他安生了。”
　　“你别乱说话……那个，大夫啊，我们需不需要把他转到正规的医院治疗啊？”
　　周密的话引起沈观的身心不适，眉毛一高一低地翘了起来，“怎么，看不起医大？”
　　“我不是那个意思……”
　　“医科大学也兼具临床治疗的人力物力，怎么，害怕我把你们的宝贝疙瘩当小白鼠试药？”他贱兮兮笑起来的样子活像只狐狸，“你放心，借我俩胆我也不敢对宋小公子的人有什么想法，不过我劝你们别像上回一样惯他臭毛病，一身伤病没好利索就回家找死……”
　　话还没说完，众人就听到“砰”的一声巨响，皆是一愣，随即拔腿就往姜惩的病房跑，和出门接热水的宋玉祗碰了个正着。
　　三个人硬生生挤进门，就见姜惩从床上翻了下来，两条腿还搭在床边，一副半死不活的德行，人已经炸懵了。
　　沈观上前拎起地上那一截发黑的氧气管，又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火星还没灭的香烟，直接一脚踹在了姜惩身上。
　　“你他妈不要命了吧，吸着纯氧还玩火，活腻歪了？”骂完就把东西往不知所措的众人身上一扔，“今天，现在，立刻马上办出院，让他滚蛋！别死我院里！”
　　好在这一下是有惊无险，姜惩这人虽然不太靠谱，最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炸的那一下没伤到他，只是有点吓着了，被宋玉祗抱起来的时候还有点不知所措，一抬头看见了自己亲爱的同事们，简直是社会性死亡现场，当场两眼一翻开始装死。
　　宋玉祗给人赔着笑，“一眼没看住，让大家见笑了，都别担心了，没什么大事。”
　　白饺饺从众人身后冒出个头来，发现姜惩正眯着一只眼睛在宋玉祗身后偷瞄，目光正好跟她碰了个正着，羞得她低下了头，迈着小碎步走近，从身后拿出了一捧花。
　　“姜哥，这个是大家的一点心意，希望你快点好起来。”
　　白饺饺看着姜惩那脸色煞白的样，突然就想起了千岁，小姑娘感性，眼泪来得快，狄箴还没来得及把她拉回来，她就已经哭出声了。
　　“姜哥，你可……你可千万不能再出事了，你就像我师叔一样，我已经没有师父了，我不能……我不想再看任何人离开我了，你一定要好好的……”
　　周密数落道：“好好的，说这些做什么，小白，你那个……去给你姜哥倒杯水，给小宋也来点，你看这孩子照顾姓姜的多上心，嘴都破了也没工夫喝口水。小宋啊，你别老惯着他，让他自己作去，这现在天气又冷又干，抹点凡士林和唇膏啥的，再不济上咱局里食堂要小半碟香油涂上，看你那嘴唇裂的，啧啧，太让人心疼了。”
　　宋玉祗哪好意思告诉他自己是怎么“光荣”负伤的，一边招呼人坐下一边问：“头儿，狄哥，你们别听沈医生乱说，惩哥的病没那么严重，就是得静养，这个还得劳烦头儿通融一下。”
　　这话既是安慰关心姜惩的亲朋，也是安慰他，更是安慰宋玉祗自己，周密听出他话里有话，点了点头，“嗯，这回可不能让这小子胡闹了，等我回去就让高局停他的职，什么时候好利索了，拿着诊断书再归队。”
　　众人没有理会姜惩杀猪一样的哀嚎，周密又道：“今天来呢，也不问你昨儿个都发生什么了，你什么时候调整好心态，咱们随时恭候，不想说也就不说吧，事实都摆在眼前了，秦数是板上钉钉的杀人未遂，最次也是个故意伤人，等咱们抓到了人，一定还你个公道。”
　　公道……这段日子姜惩不知听了多少遍，难免有些麻木。
　　“之前陈东升的案子就怀疑市局里有内应，没准就是秦数。如果可以，我也不想怀疑到自己兄弟的头上，但是没办法，秦数这回已经触犯了法律的底限，咱们不能再姑息了，在没抓到人之前，我愿意给你一点时间来消化现实，但你要记得，你是一名警察，天职就是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存在的潜在威胁，这次的连环案影响甚广，就算是念在从前的情分上，你也该让秦数早点回头。”
　　这些道理姜惩怎么会不明白，可就像周密说的，他需要时间消化现实，任何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感的人都做不到从心上剜块肉还无动于衷。
　　他借口身体不舒服劝众人先回去，宋玉祗送人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在穿裤子了。
　　“惩哥，我不能让你回去，你休克时窒息得太久，血液里氧浓度太低，会有生命危险的。”主要是宋玉祗知道姜惩家里还有个他们都不怎么想见的人，也许留在医院还能落个清净。
　　“放心吧，我不回家，也不想回家，你陪我去个地方……或者该说，你带我去个地方吧。”
　　宋玉祗不置可否，没同意他的话，却也没有明显的拒意，甚至隐隐为他疏远江住有一丝兴奋。
　　他把姜惩抵在墙上，给他戴上氧气管的时候还心有余悸，“记住这种事只能发生一次，你破相了我可就不要你了！”
　　姜惩哭笑不得，“老男人一个了，得识相点，有小鲜肉啃我这块老骨头就该把你搭个板供家里了是不是？”
　　“那倒不至于，要供也是我供你，这年头媳妇可不好娶。”
　　“去你的，小崽子真没大没小啊。”
　　姜惩抱着氧气袋坐进车里，因为缺氧，他现在头还昏昏沉沉的，在副驾驶坐都坐不住，只能躺在后座上，一趴下嘴里就不消停，“哎哟呵，大啊，真大，不愧是我的宝贝。”
　　宋玉祗一边挂挡一边皱眉，“这话换个地方说会更有感觉。”
　　“你小子差不多得了啊，也不看看你惩哥都什么样了，生活不能自理还想着那档子事呢，年轻人真是精力旺盛。”姜惩调整了个舒适的坐姿，侧着身子玩味地望着宋玉祗的背影，“我说小玉子，你人在武当怎么就突然想回来了？别说你想我了，我可不信啊。”
　　宋玉祗“噗哧”一声笑了，“说我预感到了什么你信吗？”
　　“不信，一切牛鬼蛇神都是纸老虎。”
　　“但有时候算得就是准，这没法不承认。”
　　“你要这么说，前两天我衬衫掉了颗扣子，限量的，绝版了，到现在还没找着呢，宋道长帮我找找？”
　　宋玉祗心不在焉地掐指一算，“在你自己的房间，东南角，暗处，掉在桌柜底下了吧。惩哥！你又背着我喝酒！”
　　姜惩被他说得一愣。
　　“你这人强迫症严重，从来不在卧室里换衣服，居然还弄掉扣子，肯定是不清醒！你到底喝了多少，跟谁喝的，人有在你家里过夜吗？”
　　审犯人一样的盘问让姜惩的脑袋嗡嗡作响，一想到江住还住在他家里等着他给个说法，就觉得疲惫不堪，赶在宋玉祗拐过交叉路口之前开口：“掉头，去公大。”
　　宋玉祗习惯性地一挑眉。
　　“你不是对我很有想法吗，想了解我就要从我的过去开始了解，还没几个人有这待遇呢，要不要？不要拉倒，送我回家。”
　　“哎哎，谁也没说不要啊，只是有点惊讶，从前紧闭心门的你怎么就突然松口让我一窥你的世界了。”
　　“你话怎么那么多，烦不烦……”
　　姜惩一歪头一闭眼，不再理他，这一觉就睡到了地方，宋玉祗推了他好几下才醒，他还真是很久没睡得这么安心了。
　　“惩哥，醒醒，到了。”
　　“啊，到哪了……”姜惩揉揉惺忪的睡眼，看了看窗外，才想起自己是回来做什么的，抬手一指窗外一家小店：“去买点菜吧，晚上咱们自己做饭，还有隔壁那家超市，可以带点抹布，清洁剂之类的东西，回去好好打扫打扫……还需要点洗漱用品，你看着办吧，那房子很久没人住了，什么都缺。”
　　宋玉祗给姜惩调整好了氧气的流速，给窗子留了缝隙才下车，回来的时候姜惩已经彻底清醒了，正看着校门口出入不断的学生出神。
　　“真好啊，当年我上学的时候条件可没他们现在这么好，那时候政审也严格，就因为我有个资本家的爹差点失之交臂，好在我跟他关系不怎么样，从小就是我妈一个人把我带大的，也没花过他的钱，几个老前辈一起写推荐信帮我求情，最后勉强上去了，当时还不是因为我成绩好，而是刚好空出一个名额，不然怎么也轮不找我啊……”
　　沉浸在回忆里的姜惩没了平时的一身刺，苦笑道：“如果这群孩子知道有我这么个失败的前辈，不知道得多难受。”
　　“失败的前辈可不会奋不顾身把未成年的罪犯从死路上拉回来，为了求他人的生而用自己的身体去挡刀子。”
　　“或许吧，但我相信不管是谁面临那种情况都会奋不顾身，又不止我一人。”
　　“那可未必，就像我，现在可没有早早献身正义的觉悟，我还得留着命好好伺候你呢。”
　　“油嘴滑舌……”
　　姜惩把宋玉祗带上了楼，也没避讳他拿出了藏在消防栓里的钥匙，开门的时候说道：“其实有一件事我没说实话，在拿到巨额遗产的时候，我最先做的事是买下了这套房子，其次才是给自己准备了一阴一阳两套宅子。上学的时候我就跟喜欢的人一起住在这里，那时候社会没现在这么开放，干什么都得藏着掖着，对外都说咱俩是室友，一直到最后我们也没公开承认。”
　　他掀了盖在沙发上的塑料布，一头躺了上去，看着宋玉祗的眼神有些惆怅，“我没和他做过，还是干净的，你不嫌弃吧？”
　　宋玉祗摇摇头，“这是什么话，我什么时候嫌弃过你，反倒该是我问你，真的做好打算让我了解你的过去了吗？我不着急，更不想勉强你，如果慢慢来能让你好过一点的话，我不介意的。”
　　“啧，长痛不如短痛啊，小玉子，你不明白我现在有多想从那段阴影里走出来……说来挺奇怪的，之前我一直安于现状，觉得就这么守着以前的回忆孤独终老也没什么不好，我不稀罕传宗接代那一套，手里这几个子儿跟我没啥关系，等我死了就全捐出去，一个人也乐得清闲快活，但是最近突然有点……嗯，春心荡漾？可以这么说吧。”
　　他的话逗笑了宋玉祗，但他自己却一点都没笑，深深地看着宋玉祗，平静地说道：“仔细想想，就是从认识你之后。”
　　“真的？”
　　“真的。我这人又凶脾气又大，没几个人敢招惹我，以前去酒吧的时候也有挺多男孩勾搭，一看我那绷着脸的德行，再一露警官证，全都给吓跑了，所以有人敢像你这样不要命地调戏我，对我来说还挺新鲜的。”
　　“我可不想要你图一时的新鲜，不过我可以保证，跟我在一起，以后你每一天都会有新鲜感，我是不会让你玩腻的。”
　　“玩？我可没打算玩。”姜惩正色道，“我如果没下定决心就不会重新开始，坦白说，我觉得你是我身边最合适的人，也是最不合适的。”
　　“嗯？这话怎么说。”
　　宋玉祗揉了揉他的手背，发现上次打针的淤青还没褪净，只好在他胳膊上扎了吊针，疼得他直皱眉。
　　“嘶，轻点……”
　　“昨天不知道是谁想疼的。”
　　“那是昨天，脑子不清醒，就跟在梦里似的，感觉不到什么真实感。”
　　“那现在清醒了，还想要我吗？”
　　姜惩叹了口气，“我说了，你是最合适，也是最不合适的，如果我能年轻个三岁，或者你早生个三年，这点小事在我眼里都不算什么，可能我会更早一点做出这样的决定。你比我小了六岁啊，知道六年是什么概念吗，咱们都算不上一代人，思想观念差的太多，很难过到一起去。”
　　宋玉祗闻言却笑了，姜惩不悦道：“你笑什么？”
　　“我以为你有什么难以启齿的理由，居然是因为这个，惩哥，年龄问题早就不是阻碍爱情的因素了，再说我们也只差了六岁，哪有那么夸张。”
　　“不一样的，你还年轻，未必看得清自己的性向，选好以后的路，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很茫然，理解你现在只是抱着玩玩和试试的想法，早晚有一天玩够了，你会意识到娶妻生子才是正路，你不会想跟一个男人纠缠，不清不楚的。”
　　“这一点我早就明白了，生在我这种家庭，个个都像有皇位要继承似的，生了一窝又一窝，看着自己的崽子们为了那点财产争得头破血流还得跟着操心，划不来。”
　　宋玉祗调整了点滴的流速，盘起一条腿坐在他身边，“我这人最怕麻烦，一辈子有一个能让我心甘情愿照顾折腾的人就够了，我领悟得很透彻，人就长了一颗心，感情和精力都是有限的，分给了其他人就很难对一个人一心一意，我是个半路出家的道士，一心追求清静，所以只要跟你在一起就足够了。”
　　姜惩闭上眼睛，没答他的话。
　　“这是我们在一起最不合适的理由，那么最合适的呢？”
　　姜惩薄唇轻启，忽然忘了此前自己综合考量的十来个因素，什么“长相在审美点上”，“性格契合”，“会洗衣做饭带孩子，居家又人/妻”之类的借口通通抛在了脑后，脑子一抽，居然张嘴答道：
　　“我看你比那些弱不禁风的小鸭子有感觉，想尝尝鲜味。”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还是万更，会揭秘惩哥过去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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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惩哥的小娇妻小可爱打赏的1个手榴弹，感谢投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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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故地
　　姜惩被荨麻疹折腾了一晚上都没合眼，刚到中午就开始眼皮发沉，宋玉祗叫了人来帮忙收拾房子，换了新的被褥给他铺上，以前的旧东西都朽得不成样子，早就不能用了，闷在屋子里还有一股味道，这回彻底清理了一遍也开窗通了风，这套数年没人回来过的房子也终于有了点人气。
　　宋玉祗又托沈观送了套吸氧的设备，那天他找到姜惩的时候人已经因为重度过敏休克了，再多窒息几分钟都可能造成脑死亡，他是惊魂未定，不管怎样都得把姜惩这条小命给养回来。
　　在床上躺了没一会，姜惩就睡着了，迷迷糊糊的时候还说梦话，吵着要吃公大门口的麻辣烫。
　　宋玉祗也是公大的学生，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一口一个“是”的好脾气地把他哄睡了，才隔着被子掐了掐他的大腿。
　　“满身疹子还想着吃呢，你可多老实一会吧。”
　　姜惩睡着的时候比平时看起来安静多了，尤其是闭上了那张总是不饶人的嘴，乖得让人有种喜极而泣的冲动。
　　如果他能多说点好听的人话，身边一定不乏男男女女的追求者，这么完美的人偏偏折在了这条舌头上，好在宋玉祗并不嫌弃他，甚至还带着一丝庆幸。
　　要是他真的那么招人喜欢，可能现在就没自己什么事了。
　　姜惩睡着，他就在床边守着，一点也不觉着无聊腻歪，什么都不干，光是盯着那人的睡颜就能看上好几个小时。
　　好看，真是太好看了，这世上怎么就能有生得这么好看的人。
　　他轻轻揉着那人的手和小臂，替他加快血液流速，静脉注射的药物或多或少都有刺激性，这段时间姜惩没少遭罪，血管也变得很敏感，稍一碰他都会条件反射地回缩，多揉一会才能缓解疼痛。
　　他发现姜惩的骨架偏小，一双手纤细得像女人一样，骨节分明，青筋明显，特别好看，可见在这方面是随母亲更多一点。
　　想到这里，他忽然有些好奇姜惩还没有对他说起的过去，悄悄走到书架前，翻看着纸页微微泛黄的文献资料，大多是姜惩上学时一些特案的记录，字迹算不上一板一眼的工整，却有种洒脱不羁的个性，看得出来那个时候的姜惩也是个怀着一腔热血，立志进入警界的大好青年。
　　他翻了几本笔记，发现姜惩搜集的资料大多是与未成年犯案有关，在他的分析报告中多次提及原生家庭对青少年心理健康的影响，很多年轻的犯罪者都是在压抑的环境中成长，缺少关爱与呵护，因而塑造了暗藏暴力因子的阴暗人格，如果能在早期发现并介入进行适当的引导就可以避免很多悲剧的发生。
　　事实证明这个说法在当今学术界得到了证实，但在当时可能还不被大众认可，毕竟人们就“人之初，性本善”与“人之初，性本恶”的论点已经争辩了千年不止，很难接受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对社会提出如此深刻的质疑与谴责。
　　想来学生时代的姜惩过得也不算称心如意，迈进公大的门就用光了当时身为一个穷学生的所有运气和人脉，又因为固执的选题差点挂科留级，那个时候的公大要求多么严格，毕业生的开题肯定都选择主攻的课题，就算不为争那一口气，也得想想自己的未来，但姜惩偏偏跟其他人都不一样——他不认为姜惩这样的性格会去研究犯罪心理，那么帮助他完成毕业论文的人是……
　　他往后翻了几页，没发现更多的细节，姜惩并没有在这些草稿纸上留下导师的名字，反而是一张照片随着纸页的翻动，飘忽落在了地上。
　　照片还是用的老式的冲洗技术，色调泛黄，颜色发沉，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上面是两个笑容可掬的年轻人，背靠着公大的正门，一个拘谨地盯着镜头，另一个大大方方的勾着同伴的脖子，还用手比了个“耶”。
　　看得出来，那个相对开朗一点的年轻人就是姜惩，他比起学生时代并没有太多的变化，似乎只是稍稍留长了头发，在穿衣打扮上更具时尚品味，难怪局里总有人叫他“天山童姥”，他从进了市局就顶着这样一张年轻英俊的脸，让人感受不到时间在他身上流逝。
　　而他身边的人长相却有些眼熟，宋玉祗想起来，是那个跟他有着常人难及的战友情谊的长宁市禁毒副支队长江住。
　　“他叫江倦，曾是我的爱人。”姜惩虚弱的话音在寂静的房间里仍能听清，“我们同居了四年，就在这里。”
　　宋玉祗匆匆把照片夹回笔记本里，回身看着他，“怎么醒了，多睡一会吧。”
　　“太久没回来，睡在陌生的床上，浑身不舒坦。”姜惩坐起身，摘下了呼吸罩挂在脖子上，环视四周，打量着屋子里的每一个物件，“……一样，和那时候一模一样，什么都没变，却也什么都变了。”
　　宋玉祗坐在他身边，静静替他揉着有些麻木的手臂。
　　“以前的我怎么也想不到，在这个我和他共同建立的小家里，我居然会用上‘陌生’这个词，可现在想想，就算不承认也改变不了这事实，心里倔着，身体却容不得我不认啊。”
　　宋玉祗抱着他，轻轻亲了他额头一下，“不用勉强自己说的，我不想逼你，也不想看你把自己逼得这么紧。”
　　“这有什么逼不逼的，想说就说，反过来说，我不想说的话就算你拿枪顶着我的脑门也没用。”
　　这倒是句真话，也是性格使然，说一不二。
　　“你把书架上那本相册拿来吧，在最上面那一层，右数第二本，真他妈见鬼了，我都快九年没回来了，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姜惩换了个稍微舒坦一点的姿势侧靠在床边，关了氧气阀，翻看着相册。
　　“我这脑子现在就跟老年痴呆似的，有些事情怎么都想不起来，有的时候突然灵光一闪，早八百年前就忘了的事也能记起来，挺奇怪的，就比如说这张毕业照上，现在我能说出名字的人屈指可数，但是就这个说不上名字的二百五在我上大二那年借了我二百块钱没还的事我到现在还记着。”
　　说着说着，他自己就笑了，“现在我哪是缺二百块钱的人呐，二百万都扔得一点都不心疼，可是在我上学的时候，我就是个身无分文的穷学生，每天打好几份零工赚几十块钱供我和我妈两口人，那时候我能从嘴里剩下二百块钱借他已经很够意思了，而且我根本就没打算让他还。”
　　宋玉祗有些哭笑不得，“那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他说他妈生病了，实在没钱买回家的车票，迫不得已想找我借点，我一心软就给他了，说来挺巧的，那时候我跟片区的民警混得不错，经常在他们局里食堂混饭吃，有天刚好赶上扫黄打非，我就跟去凑热闹了，看到这混蛋玩意儿光着屁股跟一个化浓妆的小姐双手抱头蹲在墙角的时候就忍不住了，直接动手打了他。”
　　“这么刺激的经历，是能记得清楚。”
　　“我揍他不是因为心疼那二百块血汗钱，也不是因为他背叛了入学第一天宣誓的理想，而是因为这王八蛋拿他妈当借口。”
　　说着，姜惩又一指书架上另一本相簿，宋玉祗给他递了过来，他习惯性地翻开最后一页，抚着照片上一个貌美女人的脸庞，长叹一声。
　　“那时候刚好是我妈走的第一个月，我还没能从没有妈妈的阴影里走出来，他这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畜生却咒他妈得病，这种几乎人人都享有的亲情对我而言已经成了奢望，我嫉妒他，也憎恶他，下手一点都没留情，好在很快就有人把我拉开了，不然他指定要进医院。”
　　宋玉祗不说话了，看着照片上那个温婉优雅，长相却不似亚洲人的女子出神。
　　“我妈是亚裔，德中混血，以前可是超模，也是红极一时，给了我一张好看的脸，但是姓姜的老王八蛋基因也不弱，没让我全数继承到欧洲人的特点，至少在发色、瞳色这两点上我还是很感谢他的，不然我也没法选择这样的职业跟未来。”
　　“怪不得你的鼻梁这么高，皮肤这么白，从小到大，追你的人一定不少吧。”
　　“那是，也不看我妈是什么级别的大美人，不过她给了我生命，给了我一张好看的脸，给了我活下去的希望，给了我很多很多……我却没什么能回报给她，最后，还是我害死了她。”
　　姜惩从相册里抽出照片，轻轻吻了一下，“这么多年了，我不敢面对的故人有太多太多，而我妈就是其中之一，挺可悲的吧，儿子居然不敢见妈，说出去都能让人笑掉大牙……可我是真的不敢，真的怂，如果换作是你，你会想看到害死你的人吗。”
　　宋玉祗没法保证自己的回答一定能给他正面的引导与反馈，索性沉默不言。
　　“反正我是不会……要是换我，做鬼都要回来索命。”
　　“别这么说，她是你母亲，她很爱你，她会理解你的苦衷。”
　　“可你根本不知道那年发生了什么。”姜惩揉了揉发酸的鼻尖，“你可能想象不到，今天拥有姜氏百分之六十以上股份的人其实是姜誉的私生子吧，当年他甜言蜜语把我妈骗到手，许诺她爱情、婚姻等等一切女人毫无抵抗力的东西，却在发现她怀孕之后抛弃了她，让她净身出户，一个无依无靠的女人，连回家都成了困难，只能借住在她的闺蜜家里，从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沦落到了给人打工糊口的地步。”
　　越回忆从前，姜惩越觉得对不起自己的母亲，甚至不敢面对她，匆匆把照片放回相簿，烦躁地抓着身上的被子。
　　“说是闺蜜，在她们那个圈子里哪有什么真情实感，全是逢场作戏，一个赛一个的会演。那个女人长相、身材、涵养样样都不如我妈，在圈子里都没混出个人样，是靠着我妈的帮助才不用跪着□□，后来却落井下石，让我妈忍辱负重当她家的保姆，处处刁难，羞辱不断，可是我妈为了我，她忍了十八年……十八年啊，她熬大了儿子，也熬老了自己。”
　　宋玉祗摸着他的头发，给他顺着毛，“她是个伟大的母亲，她很爱你。”
　　“是啊，可是我根本没有机会回报她的爱。十八岁那年我收到了公大的录取通知书，兴高采烈告诉我妈咱们终于熬出了头，我们可以搬出那个女人家里，我会有很好的未来，我有能力养她，她很高兴，忍气吞声这么多年，终于尽情地哭了一场，但是最后我们走得并不像我像得那么光彩，我们是被赶走的。”
　　他拉下宋玉祗的手，从细微的表情和动作能够看出他更加烦躁焦虑，习惯性地把手伸到床头拿烟。
　　“那女人有个儿子，比我小了两岁，从小就是被宠坏的少爷脾性，在我收到足以成为我一生转折的好消息的那天，他对我提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要求，说只要我让他睡一次，他就求他妈放了我们母子，我没有被他羞辱，还把他打进了医院，那件事也成了阻碍我入学的因素之一，好在后来这一切都是有惊无险。”
　　在宋玉祗夺走他第三根烟之后，姜惩终于放弃，拍了拍自己微微发烫的脸。
　　“我妈在过去那十八年里把身体熬坏了，她生我的时候身子没养好，后来一直小病不断，我不忍心让她再吃苦受罪，就让她在家里养身体，自己出去打工，也就牺牲了很多陪她的时间。有一天我回来的时候看到我妈脸色不好，问她怎么了，她说是吃坏了肚子有点难受，那天很累，我没放在心上，给她喂了点药就去睡了，半夜醒来的时候，我听到她在隔壁房间疼得直哭，立刻带她去了医院。”
　　事到如今，他以为那些伤痕都已经化作陈年旧疤，即使跌撞也不再会疼，可当尖刀穿过厚痂，翻搅血肉时，还是会让他痛不欲生。
　　“她患的是急性盲肠炎，因为我的大意延误了最佳抢救时机，她就在那个晚上，永远离开了我。”姜惩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泪水就噎在喉咙里，让他说不出话来，“害死她的人，是与她血脉相连，她最疼爱的儿子，也是将她从梦想的天堂推落炼狱般人间的小杂种……是我，害死了她。”
　　那种恨不得以死悔过的恨，是他这辈子都无法再承受第四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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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抉择
　　“在我最痛苦，最失意，最无助的那段日子里，是江倦走进了我的生活。”
　　姜惩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往前翻了几页，把和江倦的合照推到宋玉祗面前。
　　“我感觉学生时代，没有任何人能抵抗一个温柔体贴的学长的魅力，他的陪伴让我不再厌恶孤独，他的认可也逐渐给了我活下去的勇气，江倦之于我不仅仅是救我脱离苦海的恩人，更是我愿用一生去珍惜的两人。”
　　照片上的江倦较比此时的江住年轻了许多，眉眼间有着一丝少年人的狂放却不失坚定。
　　姜惩说得没错，这样的人的确让人无法抗拒。
　　“但是那个时候社会还没有现在这么开放，我们确认了关系之后做什么都是小心翼翼，就怕被人看出端倪。人类这种自私又诡诈的生物对异类的包容性太低了，那时的我们都没有勇气去跟这个世界作对，做的一切在他人看来都不过是一对好兄弟罢了，所以我们的感情从来就没有什么轰轰烈烈，平淡如水也是知足的。”
　　“你们就住在这里？”
　　姜惩点点头，环视着四周，“这套房子最开始是我为了我妈搬出那个女人家里租的，临近公大，交通也很方便，就是房子老旧了点，没想到住了一年，我妈就……江倦陪我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他怕我夜里想不开做出傻事，就和我睡在一张床上，我在这边，他在那边。这房子三十平，床才一米五，两个男人住怎么都挤，但他从来没说过要我换个地方，就陪我一起守着这座老房子，守着属于我和我妈两个人共同的回忆。”
　　宋玉祗抱着他，下巴垫着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轻声道：“以后有我了，我也会陪你守着，你和你妈妈，还有你和他。”
　　这话说得姜惩心里暖暖的，不管几分虚实，他感觉很满足，很踏实。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安心过了，就纵着宋玉祗把他揉在怀里，这么多年了，也是第一次发现被人抱着居然有这么暖和。
　　他高兴得有点想哭。
　　“我说了这么多和他有关的事，你不会难受吧。”
　　那人摇摇头，“你心里不舒服，我才会难受。”
　　“他刚走的那段日子我的确承受不了，总觉得和他还有太多太多的事没做完，要是能陪他在下边过完后半辈子就好了，谁劝我都没用，我也拒不配合心理医生的干预，过了浑浑噩噩的一段日子，后来想明白了，江倦是作为烈士牺牲的，那个时候的我跟他不在一个层次，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算死了也见不着他，我配不上他，为了能缩短我跟他之间的距离，我开始频繁出外勤，拼了命想做一个尽职尽责的好警察，至少在这方面他给我造成了好的影响，在外人眼里也得到了反馈。”
　　“你一直是个好警察。”
　　“话不是这样上牙一碰下牙说出来的，哪儿那么容易，我虽然调整了自己的心态，但身体的状态始终跟不上，有次跟我师父老梁出警，抓捕一群藏身在化工厂的毒贩，结果提前被对方知道了行动的计划，那伙孙子瓮中捉鳖摆了咱们一道，引燃了工厂里的有毒危险品，十几个兄弟都折在了里面，包括我师父老梁，就剩我一个活口。”
　　姜惩拉开宋玉祗，往后蹭了蹭，保持着距离跟他对视。
　　“是不是觉得很戏剧性，就像拍电影似的。”
　　“任何虚构的作品都表现不出你的痛苦和绝望，你之于我而言是个有血有肉有情感，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个冰冷的名字。”
　　这句话仿佛说进了姜惩心坎里，他怔怔望着宋玉祗，呢喃着重复这句话，勾着那人的脖子，轻轻吻了他一口。
　　“就算你是花言巧语，我也听进去了，好小子，嘴齁甜，越来越喜欢你了。”
　　“是实话。”
　　“我相信。”
　　姜惩换了姿势靠在宋玉祗身上，觉得视线模糊，头也沉了起来，又戴上呼吸罩喘了一会。
　　“我不能告诉你他是为什么死的，他执行秘密任务，至今连我都不知道具体内容，我只记得找到他的时候，他被人割了喉，伤口没深到一刀毙命的程度，身上还有被爆炸波及的烧伤，看到我才肯上救护车，拉着我的手，一直在我掌心写字。我想他说的一定是诀别的话，他知道自己活不成了，想交代最后的遗言，可是我却记不清他写了什么，只能想起我抱着他，和他说了好多好多的话……”
　　“惩哥。”
　　“他在我怀里咽了气，我阻止不了他流血，也挽回不了他的命，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死，除了身上慢慢变凉的血之外，我什么都感受不到。”
　　说出困扰了自己这些年的梦魇的确是最好的发泄方式，但讲述时姜惩却没感到撕心裂缝的疼……
　　也是，九年的时间，再深的伤口也该麻木了，他就好像讲着别人的故事，有些麻木，又有些身陷囹圄的茫然，不知如何踏出推开心门的第一步。
　　他看到曙光，想去追寻，又怕那缕光再次消散在黑暗中，徒留他一人被汹涌的潮水吞噬。
　　他已经认命了，早就过了愿意豁出一切去争取新生的年纪，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击垮他，所以他把自己蜷成了一只刺猬，宁可被尖刺反噬痛不欲生，也拒绝他人的试探与接近。
　　假的，都是假的。自从他妈和江倦死了以后，世上就再不会有人真心对他。
　　这也是他画地为牢，将自己囚禁九年的桎梏。
　　冥冥之中，他仿佛听到一声脆响，自缚的锁链，断了。
　　“走出去，走出去！”
　　他听到有个熟悉的声音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回望黑暗尽头，那是樊笼里的自己。
　　——九年前的自己。
　　原来那时的他，也曾想过向未来的自己求助啊……那么现在的他，有没有让过去的自己失望呢？
　　融融暖意裹挟着他的周身，他下意识抓住了那只温热的手，愈收愈紧。
　　“……没有！”
　　“惩哥？”
　　“我没有，辜负自己。”
　　宋玉祗以一个绵长温柔的吻斩断了他与过去千丝万缕的联系，此时此刻，姜惩终于走出了他酝酿九年之久的那一步。
　　阳光和煦，春风依旧。
　　这人间，也没他想得那么不堪。
　　……至少还有人肯为了他努力一把，错过了，也许他一辈子都走不出那座被江倦填满的心房。
　　他想：“九年了，是时候换人来住了。这里……”他看了看老旧的住宅，又摸了摸自己跳动不已的心脏，“……还有这里。”
　　“宋玉祗。”
　　“我在。”
　　“宋玉祗。”
　　“我在呢。”
　　“宋玉祗，不要辜负我。”
　　宋玉祗亲了亲他微微颤动的唇，“我发誓，我不会辜负你。”
　　“如果你敢对不起我，我就宰了你，我是个再没有什么能失去的穷光蛋、亡命徒，我说到做到！”
　　宋玉祗含住他的耳垂，用力咬了一口，疼得他直皱眉，继而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我也说到做到。”
　　这么好的气氛，不做点什么真是可惜，姜惩正纠结着要不要趁热打铁，让他们的关系迅速升温，忽听一阵敲门声。
　　宋玉祗愣了愣，而姜惩却是叹了口气，拍了拍压在自己身上的人，“去开门吧，我叫来的人。”
　　宋玉祗心里狐疑，隐隐猜到姜惩空置着自己的房子不住躲到这里可能是预感到了不安全，保险起见，他开门的时候很谨慎，但站在门外的人却让他有些意外。
　　“闻总？”
　　“你是……宋小公子？”
　　来拜访的人就是闻筝没错，俩人都是一怔，很快宋玉祗就注意到对方还拉着个小女孩，小脸冻得红扑扑的，可不就是芃芃。
　　“快进来吧，外面冷。”
　　芃芃跟宋玉祗混得不错，之前他借故赖在姜惩家不走的时候经常带小姑娘出去玩，又买零食又送礼物，成年女性都禁不住一个脸好身材好的帅哥这么殷勤，芃芃要是再大几岁懂了事，没准都得动心。
　　现在她跟宋玉祗比跟姜惩还亲，一进门就张开小手要抱抱，等那人抱他起来又搂着脖子撒娇，在他脸上留下湿乎乎的口水印，结果一看到从卧室里走出来的姜惩，小脸立刻黑了，扭过头去就不理人了。
　　“小祖宗喂，怎么又生我气了，我是哪里又得罪你了，说来听听，给个机会讨好你成不成啊？”
　　姜惩去捏了捏芃芃的脸蛋，但小家伙可不吃他那套，姜惩凑上去，她就换一边躲开，试了几次都没哄好，姜惩却累得力不从心，只能粗喘着跌在沙发上，“行了你，别抱着她了，也不嫌……嫌累，闻筝，你也是，过来坐会……累坏了吧，歇歇……都坐下歇会……”
　　闻筝看出姜惩的样子不太正常，伸手想拉人，动作却悬停在中途。
　　一是因为他发现姜惩裸/露在睡衣外面的手背连带着一截手腕上都能看到红肿的荨麻疹，二是想起了这房子里曾经发生的种种，如今姜惩终于回到故地，身边却带了个与他的过去毫不相干的男人，这里面的门道就不是自己这样的外人好猜测的了，谨慎一点，还是管住自己比较好。
　　宋玉祗把芃芃抱在沙发上，转身就回屋拿氧气袋了，趁着他不在，闻筝低声问道：“姜董，这是……”
　　姜惩明知道他想问什么，就是跟他拧着来，非装自己没听懂，“没事，一点小病，不小心又青霉素过敏了，起一身疹子，让你见笑了，过两天就好了，什么事都没有，放心。”
　　“姜董……”
　　这时宋玉祗回来了，他就不好再多问了，顺着姜惩的话茬又问：“怎么会过敏，你一直很小心的，不应该是疏忽了吧。”
　　见到宋玉祗第一面，闻筝就猜出这事肯定没那么简单，姜惩一年到头能给他回一条消息都算稀罕的了，这回居然主动打电话叫他来，可见事情的严重性。
　　他看了宋玉祗一眼，正对上对方含着愧疚的眼神，立刻收了回来。他可没什么立场责备对方，多做多错，不如悄声眯着——这样的处世态度也正是他年纪轻轻就能居于高位的重要原因。
　　姜惩把芃芃抱在腿上坐着，看小姑娘不情不愿地爬去了宋玉祗那边，根本不贴他，多少有些无奈，也结束了这个尴尬的话题，“闻筝，你和小玉子认识？”
　　闻筝笑道：“怎么会不认识呢，宋氏和姜氏可是世交，至今依然保持着密切的合作关系，我和宋小公子以前在酒会上经常碰面，不过没说过几句话，今天也算正式认识了。”他拿出一张黑白简约风格的名片，毕恭毕敬递给宋玉祗，“宋小公子应该知道我，我就不多做自我介绍了，以后还请多关照。”
　　“闻总客气了，你是姜氏的总裁，是雁息数一数二的年轻企业家，是我该多向你学习才是。”
　　姜惩一贯讨厌生意人虚伪的套路，也没打算让他们深入了解一下彼此的家族事业未来的发展规划，又把话题扯了回来。
　　“套话你们可以留到酒桌上说，我这两天不大舒服，体力精力都有限，得趁着清醒的时候把事交代了，你们别介意。闻筝，其实我今天找你来是有件事想拜托你。”
　　“姜董，你太客气了，为你做事是我份内的职责，我一定会尽力。”
　　这话说得姜惩贼不好意思，摸了摸有些发红的耳朵，“别叫姜董了，我不太喜欢别人这么叫我，太疏远了，叫大名就行，实在不行叫声‘姜哥’也成。”
　　闻筝颇为顾忌地看了宋玉祗一眼，对方没有给出有效的回应，他只好妥协，“好，姜哥。”
　　说起来，姜惩确实比他大那么一点，关键是长得太年轻了，俩人又不常见面，闻筝总有种自己年长一些的错觉。
　　“这事其实并不是你份内的事，你要是觉得为难，拒绝我也行，我再另想法子。最近发生的事很多，光我自己就进了两三回医院，而且这次是被熟悉的人给坑了，我这心里怎么都不踏实，再怎么难受，再怎么舍不得也得狠狠心了……闻筝，帮我把芃芃送走吧。”
　　这话一出，众人都沉默了，只有听不懂的芃芃还不知道自己将要面临的是什么，捧着个比脸还大的橙子玩着，没一会就把生姜惩气的事给忘了，爬到他腿上打滚撒娇。
　　想着这样温馨的兄妹生活也将告一段落，姜惩心酸得很，苦笑着拍了拍芃芃，解开她乱糟糟的法绳，帮她辫起了小辫子。
　　女孩子天生爱美，芃芃最喜欢让姜惩给她梳头，每次都会有叔叔阿姨摸着她的头夸赞些什么，她听不明白，但她能感受到善意，为了这个，姜惩练了一手编发的技巧，三两下就编了个晚上睡觉也不乱不硌的麻花辫。
　　“睡一觉起来就是你最喜欢的卷发了，小孩子不能烫头，但这样还是可以的。今晚和哥哥睡，明天哥哥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芃芃理解不了任何话语，却能感受到现在的姜惩很难过，很无奈。
　　她歪着头看了他好久，两只小手勾在一起，有些不安。
　　宋玉祗皱着眉头不说话，闻筝也不出声地叹了口气。
　　忽然，芃芃动了一下，她热乎乎的小手拉住姜惩，轻轻摇了摇，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主动张开双臂，抱住了她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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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归家
　　芃芃睡着了，但姜惩还醒着。
　　那突如其来的暖意让他受宠若惊，随即他明白发生了什么，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抱住芃芃哭了出来。
　　小家伙的罕见病让她一直处在自闭的心理状态下，她听不懂任何指令，无法理解旁人的情绪，在此之前也从来没有对任何情感做出过回应，如今进展就在眼前，而他这个做哥哥的却要在最关键的时候放手她吗……
　　这对她来说公平吗？
　　姜惩考虑了足有一个小时，其间宋玉祗不准他抽烟，他就点了烟架在烟灰缸上吸二手烟，非得把自己呛得缺氧咳嗽，只为了尼古丁给予大脑的一丁点亢奋和冷静。
　　“芃芃必须走，我舍不得她离开也绝对不能让她跟着我受苦，送出国治疗还是留在国内都无所谓，只要安全。”
　　闻筝点点头，接下来就芃芃的问题，三人长谈到深夜，最后决定由闻筝派人把芃芃送到英国接受治疗，在此之前，闻筝已经多次联系了对COASY颇有研究的教授，这位Jones博士在英国皇家医学院拥有自己的团队，专攻神经退行性疾病，对芃芃的病例很感兴趣，也曾不远万里来到中国研究她的病状。
　　姜惩是个相对保守的人，他接受不了自己的妹妹在医生毫无把握的情况下接受治疗，不能容忍那群老学究把芃芃当作实验室里的小白鼠，几次三番拒绝了他们的请求。
　　闻筝说：“一年前，Jones博士的疗法在一个七岁的瑞士男孩身上取得了进展，那男孩经过长达一年的治疗，现在已经能正常和人交流了，可能对于单词的理解不是很透彻，但他能够通过短句和肢体语言清楚表达自己的意思，Jones博士很有信心，他相信芃芃也可以在医疗团队的努力下恢复健康，半个月前他还发邮件向我询问芃芃的情况，看得出来，他真的很关心她。”
　　闻筝给姜惩看了那封星标邮件，宋玉祗扫了一眼便到阳台去了，过一会回来的时候对姜惩点了头，“沈观认识这位在学术界很有地位的博士，也相当认可他温和的治疗方式，我觉得芃芃可以一试。”
　　姜惩抱着头窝在沙发上，考虑了很久，才再次开口：“现在我身边没有可信的人了，唯二两个必须留在我身边，闻筝，我信任你，不要让我失望。”
　　那天晚上，三个人挤在一米五的小床上睡了一觉，芃芃挨着墙，姜惩抱着她，而宋玉祗则留出一段空隙，保持着距离睡在了床边。
　　夜里姜惩往后蹭了蹭，一碰到他就把他惊醒了，姜惩带着浓重的鼻音问：“吵醒你了吗。”
　　“我睡得不沉，怎么了，不舒服吗？”
　　“芃芃贴着墙太凉了，我把被子卷起来垫上。”
　　折腾完了，还好小家伙没醒，宋玉祗想着他声音这么沉怕是有些着凉，正要下床给他倒些温水，忽觉一具带着凉气的身子钻进他的被子，贴在了他身上。
　　他把那人抱在怀里，试探着揽住他的腰……拳头没落在他脸上，看来那人还是挺喜欢的。
　　“我被子都卷上了，和你凑合睡一宿没关系吧？”
　　“这哪里是凑合，分明是恩赐。”
　　姜惩“哧”地一声笑了出来，“你这嘴留着逗小姑娘去吧，我可吃不消，齁甜。”
　　就这么窝着睡了一宿，清早起来两人都是精神抖擞，姜惩打电话找人去芃芃的幼儿园办理退园手续，又给芸姨汇了一笔钱，给她放了长假。
　　早上吸够了氧，他就把宋玉祗打发去上班了，自己带着芃芃在附近逛了逛，把芃芃想要的、想玩的都一并满足了。
　　看着小家伙在商场的蹦蹦床上“扑腾扑腾”地跳着，浑身酸痛的他有些丧气，从前他可是追着犯人爬上二十多楼都不带多喘口气的，现在却明显四肢乏力肌肉酸痛，体力不支，有时候站得久了还会犯恶心。
　　果然，人还是不得不服老，到了他这个年纪还折腾，迟早得把自己玩死。
　　傍晚宋玉祗回来的时候拎了些新鲜的菜蔬，和姜惩一起做了顿丰盛的晚餐，芃芃就在一边跑来跑去，高兴得不得了。
　　这房子还是太小，不只是床，两个男人挤在厨房里连转身都费劲，洗澡也得间隔一个多小时才有热水，浴霸的灯头只剩一个亮着，冷得姜惩三天就洗了一次，还发了一宿低烧，总之诸多不便。
　　他切菜的时候看着宋玉祗被刺骨的冷水冻红了的手，心里有些不忍，想想已经打算重新开始了，似乎也没有必要非得住在这么小的房子里。
　　“要不在市局附近买套新房吧，这里太小了，怎么都不方便，找个离市局近的早上都不用开车，连油钱都省了，你看怎么样。”
　　好不容易这老房子里才有了点人气，说实话，他觉得有点对不起宋玉祗。
　　“好啊，”那人答应得很干脆，“隔着市局两条街的重明花园最近就要开盘了，那是唐润前两天被他爸逼着才做的项目，虽然他自己不大乐意，做得还有模有样，路过的时候我觉得小区环境挺不错的，就选在那吧。”
　　“行啊，但是房子别太大了，打扫起来不方便，而且……”他顿了顿。
　　宋玉祗凑上来问：“而且什么？”
　　“我不喜欢住在太空的房子里，太孤独了。”
　　“放心，有我陪着你，绝对不会让你独守空房。”宋玉祗在他唇上点了一点。
　　姜惩笑骂：“滚，当着孩子的面做什么混账事呢。”
　　“我听唐润说那套楼盘是针对年轻人开发的户型，采光环境都不错，公共设施也很齐全，吊顶很高，室内大多是loft公寓的风格，看起来面积不大，室内空间却很多，重点是……隔、音、很、好。”
　　他一字一顿地咬重字音，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
　　“真好，以后疼你都不怕被外人听见了。”姜惩被他几句话
　　卸下了“正人君子”的伪装，一捏他的鼻尖，说话有几分老流氓的味道，“想不想让哥疼你，嗯？说话，说实话。”
　　宋玉祗一脸意味深长的笑，搂着他的腰拱进他怀里，在他耳边热热乎乎地说道：“想，想死了。”
　　“你惩哥虽然没什么经验，但胜在学习能力强，放心，绝对不让你遭罪。”
　　“那惩哥可得对我温柔一点，我也是第一次。”
　　宋小公子的办事速度很快，没几天就在重明花园买了套低层的住宅，把老房子的家具搬过去那天，姜惩一边往他口袋里揣银行卡一边说：“没必要做得一模一样，用不了的老物件就扔了吧，书本相册留着就够了，那些东西要是都留着，你还想不想让我忘了。”
　　“这是什么意思。”宋玉祗捏着那张薄薄的卡片，看着他的眼神有些奇怪。
　　姜惩别别扭扭地说道：“买房钱啊，虽然你不缺钱，我也不缺钱，但毕竟我比你大那么多呢，想体验一把包养小白脸的快感，怎么，不给机会啊。”
　　宋玉祗笑嘻嘻地收了，“给，当然给，那惩哥也别光花钱不办事啊，多亏。”
　　“嘿你这小子，我还没急呢你先急上了，年轻人有活力就是好啊。你说我比你大这么多，肯定比你先进入中老年，要是到时候玩不动了，你会不会背着我在外面偷人啊？”
　　“怎么会呢？”宋玉祗朝他眨眨眼，眼底闪烁着精光。
　　那时姜惩并没有看懂那眼神的深意，只当他是对未来的二人世界充满了希冀。
　　芃芃又跟着他们住了一周，闻筝里里外外打点好了一切，就亲自带她坐上了去往英国的飞机，姜惩是笑着把人送走的，飞机一起飞，没忍住就哭了。
　　他说：“芃芃的病情好不容易有点好转，我是不是不该这么做。”
　　宋玉祗安慰他：“你也是为了芃芃好，雁息现在不安全，你自身难保，哪里有精力顾她，她早晚会明白你的苦衷。”
　　“那都是借口，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说白了就是无能，我身为警察连自己和家人都保护不了，还谈什么保护人民百姓。”
　　他顾自消沉了一会，又说道：“化工厂爆炸后，我大脑受到撞击导致暂时性失忆，醒来的时候我连户口本上那个叫‘姜惩’的身份是谁都不知道，就要继承后一页的病秧子小祖宗，当时我感觉很不公平，凭什么像我这样一个清清白白的人要不明所以成了别人豢养的驴，给完全不认识的人卖命。”
　　他焦虑地抿了口水，看着飞机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叹了口气。
　　“不过很快我就打消了这个想法，真的很快，我在了解这个病之后对那个小家伙产生了一丁点的怜悯，只有一丁点，还不比我可怜自己的十分之一，而那个时候我怨天尤人，觉得自己被硬套上了一个名字，被迫走向别人安排好的人生，所以每天都被痛苦折磨着，在不甘中度过，那个小家伙看到濒临崩溃的我……她笑了。”
　　宋玉祗拉住他的手，轻抚他手背上虬结的青筋。
　　姜惩笑了笑，“如果只是笑，我或许会打掉她那颗将退不退的门牙，可是她抱住了我，我知道，那是她对我的救赎，是感激，也是唯一能回报给我的东西……那个时候我就下定决心，这辈子我一定要好好对她。”
　　“芃芃有你这样的好哥哥很幸福。”
　　“我是真心希望她能幸福，但是所有为她诊断过病情的医生都说，这孩子可能活不过十岁，你能理解求医者那种无可奈何又身心俱疲的绝望吗，明知道耗费时间、精力、金钱等等所有的一切去跟病魔搏斗，换来的也不过是短短几个月的生命，代价却是日夜担惊受怕的恐惧与身体难以承受的痛苦，在那种煎熬下，所有人都会筋疲力尽。”
　　宋玉祗摇摇头，“如果说我能理解，那一定是在骗你，但我希望以后这些负面的情绪能有我帮你分担，这样你就不再是孤身一人。”
　　“真好。”姜惩笑笑，“有你真好。”
　　他望着飞机在空中留下痕迹，心中多少有些感慨。
　　“其实现在想想也没那么难受了，我拿到了芃芃的继承权，那时候我禽兽不如的爹刚死，就算没失忆我也不见得能喜欢这个小拖油瓶，不过从她身上我多少能得到一点安慰，那就是姜誉不止对我和我妈这样，他所有的情妇和私生子女都是一样的待遇，他就是个畜生，死了也活该，现在想想，如果没有我妈从小到大对我的陪伴和引导，我指不定会变成什么冷血变态，没准会走上和现在截然相反的路也说不定……”
　　姜惩盯着宋玉祗看了一会，在对方投来疑惑的目光时笑意更深了，“好在现在有你，无论过去还是未来，我都有勇气面对了。”
　　宋玉祗在他眼睑上轻轻一吻，站起身来，朝他伸出手，“惩哥，我们回家吧。”
　　“好，回家。”
　　他现在，可是真正意义上有家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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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抓捕
　　芃芃走了之后，姜惩一个人在家总是心神不宁，一天要打好几个电话给闻筝询问状况，虽然对方总是耐心给他讲解治疗的进展和芃芃的现状，但他自己知道这样很招人烦，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必须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否则一闲下来他就忍不住会去想芃芃。
　　刚好他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就给高局打电话申请回到工作岗位，那老狐狸精明得很，隔着网线都知道他想干什么，干脆就不接他的电话，逼得他不得不亲自跑了一趟老人家的办公室，软磨硬泡，软硬兼施，就差给自己扒光了让人看看身上褪净了的荨麻疹。
　　高局哪见过这个，直接给他轰出了办公室，临摔门之前还扔下一句：“爱他妈干啥就干啥，把自己作死了也没人管你，滚！”
　　挨了通臭骂，姜惩也不难受，撒着欢地回了支队，心情大好还给各位同事开小灶加了餐，等人都吃得差不多了，他才贱兮兮地去找周密。
　　周老大一见着他就知道他准没好事，不等他开口就先拒绝了：“不行，别想，不可以。”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姜惩撅了撅嘴。
　　“归队是可以，高局批的，没我说不行的份，但是你别想查案，别想出外勤，就给我在办公室里养着，什么时候我说你行了，你才能去。”看着姜惩那一脸不乐意，周密又瞪了瞪眼睛，“怎么，不服管？”
　　“服，哪能不服啊。其实我知道头儿你是对我好，但是我这人真闲不住，一没事干就爱胡思乱想，要不这样，我想去宿安县走走看看，就当散心了，你应该不会不同意吧。”
　　周密的态度稍微软了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是不是跟刘良有关？”
　　眼看瞒不住，姜惩只能点头承认。
　　周队语重心长：“你就别跟着瞎折腾了，投毒案还在调查中，你去翻人家宿安县陈芝麻烂谷子的旧案，也不怕人揍你。”
　　“我就是觉着这孩子挺可怜的，我不认为他是杀害兰珊的凶手，想帮他一把，他父母的案子未必和兰珊有关，我借着这个案子的机会也给他个交代。你别误会，我绝对相信宿安县公安局的办事能力，只是案子既然牵扯了这件旧案，咱们就没有装傻的理由，要是你带着人风风火火地去了，宿安那边肯定会觉着这里面有事，但我一个人去就不一样了，谁看了都觉着我是象征性走个过场啊。”
　　这话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实话说每次审问刘良的时候这小子都不正经回答问题，就咬着父母的案子不放，周密也正琢磨要不要抽个空去宿安问问情况，担心宿安县公安局对此不满也一直搁置着，现在姜惩主动提起来也算是替他分忧了。
　　他千叮咛万嘱咐：“去了别人的地界可千万别惹事，你要是在那边得罪人可别怪我不捞你，老实点，听见没有。”
　　姜惩一口一个“是”地应了，第二天就收拾东西去了宿安。
　　宋玉祗不放心他一个人走，又因为最近的假耗完了抽不开身，就找了个司机送他去了，到地方就看见一群穿着警服热情好客的警察拉着横幅欢迎姜警官来出差，给姜惩搞得挺不好意思，下车就拉着个稍微年长一点的警察，非说人家不地道。
　　这位刑警是宿安县地方的大队长张洪军，和姜惩是打过照面，说过几句话的关系，算不上熟悉，不过人在异地他乡，混个脸熟也算是跟他关系最近的人了。
　　“老张同志，搞这么大阵仗做什么，我就是来溜溜弯，也不是抢你们饭碗来了，这多不好意思。”
　　张洪军大笑道：“你要是来，我们肯定热烈欢迎，要是能留在咱们局里，肯定举双手双脚地赞成，不过你这么年轻，还是得往上爬，努努力，争取赶在你们老周退休之前把他顶下去。”
　　“那我可得给周老大告状了，说张队怂恿我‘篡/夺皇位’呀。”
　　两人一哄而笑。
　　此前姜惩多少听过一些张洪军的传言，说这人野心很大，总想一口吃个胖子，办案风格很粗犷，很多跨区的案子都给人留下了话柄，所以这些年一直没怎么高升，就圈在县公安局里不上不下，多少有些怨气。
　　今日一见，看到了他的下属们时不时对他投去的忌惮眼神，就知道流言蜚语至少有一半是真的，这种人一定是离得越远越好。
　　张洪军把姜惩拉进办公室，两人闲聊了几句就进入了正题，姜惩直言他是为了刘良父母的案子而来，把大致信息提供给了张洪军，委婉地问他能否找到当时的卷宗。
　　“就这么点事也值得你大老远跑来一趟？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张洪军小心翼翼地问。
　　姜惩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我们抓了个嫌疑人，刚好是两位死者的独生子，他拒不配合办案，要求重新侦办他父母的案子，我们不能由着他胡闹，就想着调出那时的卷宗，把证据拍他面前，让他心服口服。”
　　“这样啊，那还真是不大好办，这案子我记得，案发现场门户紧闭，都是从里面反锁的，根本没有伪造现场的可能，那就是个密室，而且两位死者都是先吃了安眠药之后再上吊的，如果存在第三个人的痕迹，我们不可能没发现。这样，我让档案员帮你调这份卷宗，可能时间长点，正好你也多待一会，晚上请你吃饭，今儿个就别走了。”
　　姜惩不好拒绝，只能应了，两人又聊了一会，周密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喂，洪军啊，是我老周，听说小姜已经到你那边了，没惹什么事吧？”
　　张洪军笑道：“哪儿能啊，我跟小姜简直是知己遇知己，相见恨晚啊，晚上我要请他喝酒，你可别不同意啊，今晚人就留我这儿了，你放不放心？”
　　“跟你那指定放一百个心，我就是怕他给你添麻烦，年轻人，不懂事嘛。”
　　“不会不会。”
　　两人唠得正开心，周密那边忽然有人插了嘴：“头儿，惩哥身体没好还在服药，不能喝酒。”
　　周密如梦初醒，一拍脑门：“啊！想起来了，洪军啊，小姜前段时间受了伤还生了病，身体还没好呢，你可别勉强他了，这样，下回我去一定陪你喝个痛快，这回看在我的面子上放过他行不行，算卖我个人情了。”
　　姜惩的脸色的确不大好，伤后失血到现在也没调养回来，这段时间一直觉得体虚乏力，特别容易疲累，才刚过中午就靠在沙发上瘫着不爱动弹，周密这话的可信性很强。
　　张洪军虽然人好热闹，但也没打算闹出事，看这情况有些失落，却也给足了老周同志的面子，两人约了下个月见面喝酒叙旧，临挂电话之前周密还吼了姜惩一句：“你小子也别仗着自己刚从医院出来就去别人家养大爷，洪军要带队出去执勤，你也跟去溜达溜达，别总在屋里闷着，看你那脸色一点人气都没有。”
　　周队发了话，姜惩哪敢不听，挂了电话就跟张洪军上了警车。
　　对方先给档案室打了个电话，路上就跟他添油加醋地讲了他们这次是怎么发现毒贩的踪迹，又是怎么锁定了嫌疑人的位置，为了抓这个王八蛋付出了多少人力物力和精力。
　　姜惩又不是刚入职的毛小子，他这话几分虚实能听不出来么，心道这么惊心动魄的抓捕行动之前还有心情拉横幅迎接在下，真让他受宠若惊。
　　没准他们嘴里那穷凶极恶的毒贩只是个上了头的瘾君子，人都不用关局子，直接送戒毒所就成了。
　　心里戏谑，嘴上功夫却没落下，姜惩几句话就把张洪军哄得找不着北了，到了地方就隔着半条街找了个卖胡辣汤的小摊坐下歇着，他现在老胳膊老腿可经不住折腾，万一抓捕的时候给他伤个好歹，又得进医院躺十天半月，他可是怕了。
　　正好他中午没吃饭，就在小摊上要了碗面，没吃几口，一个年轻女孩坐到了他对面，看起来有点眼熟，应该刚刚就在局里见过。
　　“姜副，张队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边，让我过来陪陪你。”
　　“你们队执勤不缺人吗，用不着像对待国宝一样盯着我，多大的人了。”知道张洪军派来的人撵不走，索性他关心地问了句：“吃了吗，没吃一起来点？”
　　“我在局里吃过啦，过来主要是陪陪你。”大冷的天，小姑娘的脸却红扑扑的，“我叫丁敏，姜副可以叫我小丁。”
　　“小丁啊，长得真漂亮，老板，来瓶花生露。”
　　等花生露上了桌，姜惩亲自插了吸管递给丁敏，堵住了她的嘴。
　　这姑娘和张洪军那厮想什么他都知道，这些旁门左道用在别人身上可能挺受用，可惜他不是个直的，家里还有只听话的狗子等他，真一点兴趣都没有。
　　丁敏还想和他搭几句话，看他兴致缺缺，埋头吃面，也就不扫他的兴了。
　　姜惩心道这小丫头还挺懂事，估计对张洪军派她来做这种事也有点不满，就开始问她平时张队待他们怎么样。
　　丁敏很机灵，每次谈到敏感话题的时候都会绕个弯子避开，两人谈了没几句，街道尽头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姜惩扔了筷子就往外跑，离老远看见一个带着头盔的人骑着摩托车向他飞驰而来，丁敏在后面一个劲地拉他，他却没放在心上，活动着两手骨节，往道边撤了撤，给骑车的人让出了通过的空间。
　　就在摩托车驶到两人面前时，丁敏一下子没拉住就让姜惩冲了出去。
　　他下手一点都不留情，照着驾驶人的下盘就是一脚，高速状态下受到突如其来的反力，对方措手不及，更掌握不住平衡，身子一歪，连人带车被他掀翻在地。
　　这一下摔得不轻，疼得人抱着膝盖直叫，侧翻的摩托车也滑出去了十几米。
　　闻讯赶来的张洪军摘了那人的头盔，检查了一下，确定只是擦碰的轻伤之后就把人铐了起来，交给手下的警察去处理了。
　　回过头来看看还杵在路边的姜惩，他上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我说老弟啊，你可别这么拼了，身体还没好呢吧，咱们也不是抓不住他，何必玩命呢。”
　　“这个就是你们抓的毒贩？”
　　“是啊，让你见笑了，刚新来的小警察没经验，不小心把人给放跑了，正好让你给抓着了，幸好这一脚下去没事啊，不然他要是受了重伤，你还得担责的……哎老弟，你这怎么流血了，快去包扎一下吧。”
　　姜惩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手臂上几道蜿蜒的血痕顺着手背滴到了地上，他想说“不要紧”，却觉着一口气堵在喉咙，突然张不开口，身体有些麻木，眼前天旋地转，视线也模糊了起来，一股尖锐的剧痛自心口发散而出，细碎地炸裂开来，窒住了他的呼吸，也魇住了他的意识。
　　记忆的最后，他看到的是嫌疑人得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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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车祸
　　“晕血？哎哟喂，老张啊，你可别拿我寻开心了，他都挺大个人了，从来都没晕过血，怎么可能突然添了这么个毛病，肯定是矫情了诓你们呢，找个暖和地方让他缓缓就好了……送医院？不用不用，没那么严重，真的！”
　　宋玉祗回来的时候，周密正大着嗓门跟人打电话，他向狄箴投去了疑惑的目光，对方还了他一个口型：“副队——”说着想到姜惩那小子居然晕了血，差点就笑出了声。
　　宋玉祗点了点周密的桌子，后者捂着话筒朝他投来了疑惑的眼神。
　　“惩哥从来都不晕血，突然昏厥肯定是有问题，要立刻送他去医院！”
　　这么一说，周密也不敢确定了，想想这小子才是照顾姜惩最多，对他病情最了解的人，犹豫了一下就对电话另一头的张洪军说道：“老张，保险起见，送医吧。”
　　宋玉祗联系了沈观，询问以姜惩的症状突然昏厥可能是什么状况，沈观闭着眼睛给他说了几个病，听得人心惊肉跳，等吓唬完了，这位少爷才反应过来说得过火了，“也没那么严重，可能就是中暑了，送医院准没错的，出了问题我帮你救人。”
　　可他们两个都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发生得这么突然。
　　由于事发地点的一条街外就是医院，姜惩被送到的时候人还是清醒的，谁都没想到他一下了担架就心脏骤停，差点连抢救室都没进去。
　　张洪军第二次打电话来的时候语气就明显不对劲了，“周……老周，你那个小姜是突发心肌炎，咱们这种小城市可能救不了，咋办！”
　　宋玉祗无暇思考姜惩为什么会突发心肌炎，只让沈观带着心内外科的专家赶去宿安救人，好在医大正在举行一场学术界的会议，与会不少专攻心脏病的老学究，一听说患者是立过功的警察，当场拍板决定动用校里的救援机。
　　沈观在路上还安慰着宋玉祗：“你别担心，他这个病没法挪动太远，我们赶去反而更快一点。”
　　“为什么是心肌炎……”对方的声音是掩饰不住的颤抖，透过嘈杂的环境音，沈观能听出周密正张罗着带人去宿安看看情况。
　　“诱因有很多，病毒感染、劳累都可能导致，但他的情况很可能是过敏应激引起的并发症，先别着急，把他这几天的情况一点点告诉我。”
　　“嗜睡，但睡不安稳，夜里多梦，体力很差，身体也很虚，精神不足，说话时也经常走神儿，禁烟后还是咳个不停。”
　　“我基本可以确定有百分之七十五的可能是过敏引起，你会去吧？”
　　“当然！”
　　“那我要提醒你，他这个病是急性的，可能伴随终生，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短暂的沉默后，宋玉祗只道：“把人给我抢回来。”
　　挂断电话后，宋玉祗又联系了陪同姜惩一起去宿安的司机，让他盯着医院的情况，一有消息随时汇报。
　　周密和狄箴借搭交警大队的车，位置有限，和宋玉祗打过招呼就先走了，这厢他刚坐进车里，电话就响了起来，现在他除了有关姜惩的电话外一律没心情接，看到是个陌生号码就直接挂断了，但在起步之前，电话又打了过来。
　　他觉着号码有些眼熟，这回没有挂断，但接起之后也没有主动开口。
　　双方僵持了半分钟，对面的人终于颤抖着发了声：“小宋，我是秦数。”
　　“你知道多少。”
　　单刀直入的问题让秦数有些意外，转念一想，那人本就不算是系统内的人，做法有悖常规也是正常，真正让他惊讶的是对方居然没有追踪他的意思。
　　“……不打算让裴科定位我吗？”
　　“我现在没有时间管你的破事，如果你只是想挑衅警方，建议换个时间，或者换个人。”
　　秦数声音颤抖地喘息着：“……我没有想杀他。”
　　“你的做法导致的结果完全体现不出初衷，现在说这些太晚了，你早点投案自首也许还能保住一条命，小心别落在我手里，不然我一定杀了你。”
　　宋玉祗的耐心到了头，刚要挂断，听筒里却传出一声嘶喊：“我没有给他注射青霉素，是氯唑沙宗，五氯二苯并恶唑酮，那是肌肉松弛剂，我只是怕他会来追我，从来就没想过害死他！”
　　宋玉祗闻言愣了愣，翻出了此前姜惩的化验单照片，皱眉钻研着上面的每一个数值。
　　“你想说是因为□□激动胆碱能受体才引起他心律失常吗？”
　　“不！药被调包了，注射进他身体的并不是肌松剂！”
　　“他的血检指标一切正常，证明不了你这话的真伪，我还赶时间，挂了。”
　　他虚晃一枪，果然秦数先坐不住了，“你胡说！他的血检不可能正常，我的药被调换成了等浓度葡萄糖与苯唑西林，高聚物一定超出了正常值！”
　　宋玉祗冷笑一声启动了引擎。
　　“相信我，我从来没想过杀他。”秦数带着哭腔哀求道，“来见我吧，我会告诉你真相的。”
　　“你凭什么认为见你比见他更重要？你迟早会被捕，而他还在抢救室里生死未卜，我连杀了你的心都有，你不怕死吗？”
　　“雀兮山南区，我等你。”
　　秦数主动挂了电话。
　　宋玉祗一脚踩了刹车，后车长鸣喇叭向他表示不满，他却没急着起步。
　　他把姜惩的病例和检查结果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除了过敏引起的血液指标异常外看不出什么端倪。
　　他刚刚骗了秦数是想诈出对方最真实的反应，在打定主意之前，他又联系了沈观，得知青霉素之间包括氨苄西林、苯唑西林、甲氧西林等半合成类似物可能有交叉过敏反应，秦数的话可能不是信口雌黄。
　　“观哥，照顾好他，我可能会晚一点到。”
　　“放心吧，交给我，一定把人给你完完整整地带回来。”
　　宋玉祗深吸一口气，调头直奔雀兮山。
　　所谓“南区”指的是雀兮山南边一大片还没开发完的土地，景色优美，山清水秀，早年吸引了无数开发商投资，南部地势较高，山顶日光极好，可以俯瞰整座古城的美景，就有人在这里建了度假村与人工湖，还有一整片草皮绵软的高尔夫球场，逢年过节游客不断。
　　现在是冬天，植□□枯，湖水结冻，正是旅游的淡季，进山的公路上鲜能看到过往车辆，偶有几辆巴士也都是从山体内部开凿的隧道向西边宿安县发去的。
　　难道过去这段日子秦数就躲在这个鬼地方？
　　如果说秦数是因为内部通缉令不敢露面，那他应该联系最信任的人才对，绝对不该是仅有几面之缘，只说过寥寥数句话的宋玉祗。
　　这很可能是个陷阱。
　　对方目的尚不明确，不能如愿的后果很可能是再次对姜惩下手，就算明知前面是无底深渊，宋玉祗也得咬牙往下跳。
　　他有些心绪不宁，总觉得忽略了某个重要的线索，姜惩刚在宿安出事，秦数就立刻联系上了他，是巧合吗？
　　秦数究竟知道什么，他在这之中扮演怎样的角色？
　　宋玉祗心中疑惑不断，又打给了秦数，这一次电话占线。
　　“妈的……”
　　他烦躁地骂了一句，此时已经驶入盘山路，除了后方一辆中型客车外看不到其他车辆，超车时宋玉祗还听到了客车上乘客的歌声，应该是来雁务工的农民工集体错峰回乡探亲，他看着后视镜里的车影慢慢远去，稍稍安下了心。
　　至少附近没冷清到鸟不拉屎的地步，出了事也有补救的余地。
　　这样想着，秦数的电话又打了过来，他接了起来，能够听出对方声音颤抖，略带一丝哭腔。
　　“秦数，我在雀兮山南区六环弯，你在哪里！”
　　“太晚了……”
　　“你说什么？”
　　“太晚了，下个弯道，我们只有一个能活下来，谢谢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害他。”
　　宋玉祗察觉到事情不妙，下意识减慢车速，这个不知所云的电话让他感到不安，再次打回去的时候还没听到忙音，视线中突然冲出了一辆黑色的吉普。
　　他急拉手刹猛打方向盘以免两车相撞，却被擦碰来的吉普撞得险些偏离方向，要不是他提前降低车速，山路两侧的护栏都未必能逼停他。
　　车身擦过时，他看到了吉普驾里头颅低垂的驾驶人——秦数！
　　突如其来的撞击使得宋玉祗被安全气囊弹得一晕，当场嘴角就磕出了血，等他稍稍回过神时推开车门翻下了车，只见那辆黑色吉普在反向车道上又摇摇晃晃开出去一百多米，不远处就是载着农民工的中巴，慌张的司机握不住方向盘，巴士左摇右晃地冲了过来。
　　他来不及确认自己的伤势，爬起来喊了一声向前跑去，猛打手势示意中巴避开那条车道。
　　不知那中巴司机是不是被吓坏了，愣了好半天都没掰过方向盘，车里的农民工们惊慌失措地大喊着，宋玉祗想阻止吉普车继续前冲，但以他一人之力很难阻止将近2吨重的车子在油门全开的情况下向前冲刺。
　　“秦数！你他妈疯了吗，还不快停下！！”
　　这一喊，声入九霄，就像是听到了他的怒吼，吉普踩到底的刹车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随即方向盘打满，直挺挺撞出了围栏。
　　那一瞬间，宋玉祗大脑一片空白，冲到护栏被撞出的缺口边，只见吉普坠落在相差将近十米的下层盘山路上，“轰”的一声巨响，“噌”地腾起的火苗灼痛了他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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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监视
　　“哎，年轻人，你没事吧，头上都流血了，那车怎么回事啊，奔着咱们就开过来了，连脚刹车都不点，寻死也别拉上别人啊。”
　　“就是，差一点儿咱们就给他陪葬了。我说小同志，你说句话啊，受了伤要不要紧，赶紧去医院吧……”
　　好心的农民工见宋玉祗浑身抖得厉害，想察看他的伤势，手还没碰到那人就被喝止。
　　“别碰我！”宋玉祗抚着受到撞击后仍眩晕不已的头，一摸就是一手血，意识到自己失态，忙对目瞪口呆的农民工们放缓了态度，“抱歉，麻烦打电话报警，我去救人。”
　　他摇摇晃晃上了车，不顾旁人的阻拦执意往回开。
　　看似吉普坠落的地方距他们只有几步之遥，真正走起来非得环山一周不可，路上宋玉祗清醒了不少，伸手去拿手机却被肩胛的刺痛疼得一缩手，扭头一看，一片碎玻璃就扎在他肩臂上，咬牙拔了出来，血止不住地涌着。
　　他用沾满血的手拨出了周密的电话，一分心差点又撞在山壁上，不得不停车暂歇，强忍着眩晕恶心的不适。
　　“喂，小宋啊，你跟上来了吗？我们中途就不在服务区……”
　　“周队，秦数出事了。”
　　“什么？秦……到底什么情况，你现在在哪，为什么会知道秦数的事？”
　　“具体之后我会跟你详细解释，事出突然，我需要向你报备。”
　　周密犹豫少顷，很快应道：“知道了，我这就通知高局，你要小心。”
　　挂了电话，宋玉祗的情况好了不少，驱车赶到秦数坠车地的时候，那辆黑色的吉普后部已经烧了起来。
　　至少在落地之前秦数还保持着理智，赶在车头严重变形以前推开了车门，方便救援人员将他拖出来，此时他正伏在方向盘上，安全气囊没有正常弹出，碎玻璃落了一身，而一块尖锐的挡风玻璃正刺中他胸口正中，血流不止。
　　“秦数，醒醒！”宋玉祗拍了拍秦数的脸，确定他是真的丧失了意识，没法主动配合救援了。
　　“妈的，就会给人添乱。”
　　他解开横在秦数身上的安全带，车体燃烧的高温烫得他两手脱了层皮，他尝试把秦数往外拖，好在吉普后盘较重，下坠时也是车后部先着地，车头没有严重变形，秦数不至于像大多数车祸现场的遇险司机一样下肢被卡在驾驶室里动弹不得。
　　话虽这么说，等宋玉祗把人上身抱出来以后才发现秦数的一只脚勾在了踏板底下抽不出来，试了几次都好像被什么扯住了。
　　他嗅到一股刺鼻的异味，油箱禁不住剧烈的撞击宣告报废，汽油一滴滴外泄，眼看着火就要蔓延到前部，宋玉祗有些力不从心。
　　几个农民工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小同志，你别着急，咱们来帮你一起救人，里面的人还活着吗？”
　　“别过来！油箱泄漏可能会引起爆炸，离得太近你们也会被波及！”
　　几个农民工先是一愣，相互看了看，没理会宋玉祗的警告，还是坚持帮忙。
　　“别逞强了，你一个人救也来不及的，到时候你们两个都容易把命搭里，放心吧，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咱哥几个书读得不好，不懂什么大道理，但力气大，能救人！”
　　最年轻的民工对宋玉祗咧嘴一笑，从他怀里接过了人事不省的秦数，另一个年纪稍长一点的则把手探进了掐住秦数脚踝的缝隙，龇牙咧嘴道：“嘶……真烫呀，他这脚脖子没卡住，好像是给绑上了，圆圆的还带条链子……哎哟，不会是手铐吧？”
　　“手铐？我来。”宋玉祗也顺着秦数的脚往下一摸，果然，那滚烫的金属触感就是手铐没错，好在他今天出门前习惯性地戴了副手铐，通用的钥匙往里一拧，锁芯就弹了开。
　　“快走，这里太危险了，快！”
　　两个民工一前一后地抬走了浑身是血的秦数，宋玉祗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去，刚想起身就觉得眼前一黑，一双孔武有力的手将他的胳膊绕在了脖子上，架起他就往前跑。
　　出了将近百米，速度才渐渐慢了下来，眩晕的不适让宋玉祗不得不停了下来，还没喘上两口气，身后突然“轰隆”一声巨响，他条件反射地把那搀扶着他的民工推到身前，随后就觉着一股灼热的巨浪袭来，后背一阵剧痛。
　　“炸了，我的妈呀，真炸了……哎哎，小同志你怎么样了，没事吧！”
　　“医……院，快把人送……医院。”
　　此时意识若有若无地游离在理智边缘，他双耳嗡鸣，能时有时无地听到人们的交谈，那群民工没什么救人的经验，不敢轻易挪动两个伤员，就想着打120等救护车。
　　这种荒郊野岭的鬼地方，等救护车赶到，人也凉透了，宋玉祗凭着仅存的意识抓住一人，实在无力睁眼，便模糊着问：“有人会开车吗？要会开快车的。”
　　有个年轻的声音答道：“俺会！不过俺好久没开了。”
　　“用……我的车，载我和他……去……去医院。”
　　宋玉祗感觉到有人把他搬到了宽敞的揽胜前座，之后的事就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先钻进鼻息，触目是一片刺眼的白。
　　喉咙里干得仿佛被撕裂一样，宋玉祗想起身，背后却刺痛不已，只能趴在床上的他呼吸不畅，急于爬起来喘口顺当气。
　　“你醒得很早，我以为你至少要再昏迷上大半天呢。”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坐到床边，拍了拍宋玉祗的手背，“躺下，伤口刚缝好，也不怕裂开。”
　　其实宋玉祗心里对姜惩还抱有一丝丝的期待，睁眼见着了个陌生人，心里自然有落差，缓了口气直言问道：“……惩哥呢？”
　　“你总惦记那个小兔崽子做什么，现在是该关心别人的时候吗？”
　　“什么意思？”
　　男人平静地望着他：“秦数死了。”
　　宋玉祗一捶枕头，挣扎着就要起身，赵姐进门的时候就见冷眼漠视着他背上的纱布透出斑驳血迹，忍不住埋怨道：“林副，您折腾他干嘛，年轻人可不熟悉你那套路，会当真的。”
　　男人皮笑肉不笑地盯得宋玉祗头皮发麻，好一会儿才松口：“骗你的，还没死，不过比死好不到哪儿去。”
　　“惩哥呢？”
　　“还在抢救，老周还没来电话报平安，情况也许不大好，越是这种时候，就越是要为伤者积福，无论对方是警察，或曾是警察，对吧？”
　　宋玉祗坐起身，眯着眼睛盯着这位林副，对方明显来者不善。
　　“大家时间都挺宝贵的，我就不说场面话了，希望你能配合。小宋同志，今天你为什么会到雀兮山去，又为什么遇上了被内部通缉的秦数？”
　　“我接到秦数的电话，他表示惩哥……姜惩的过敏不是他有意为之，怀疑有人暗箭伤人，如果我赴他的约，他就愿意告诉我实话。”
　　“秦数在局里有那么多信得过的兄弟，肯听他申冤的人肯定不止一两个，他凭什么找你一个认识不久的新人？”
　　“这不是该问他本人吗？”
　　“要是能撬开他的嘴，也轮不着你在这跟我句句顶嘴。”林副局森然一笑，看得宋玉祗很不自在，“我只是例行公事来询问你事情的前因后果，但我对你的回答一点都不感兴趣，就算你舌灿莲花说得天花乱坠都未必能取得我的信任。”
　　宋玉祗的反应亦很平静，他揉了揉肩上的伤，问：“副局，我是犯人吗？”
　　“你是嫌疑人。”
　　“那么在证据确凿之前我有保持沉默的权利，有大把能证明我清白的人在，我不需要为自己争辩什么。”
　　他用缠着绷带的手揉了揉依旧发昏的头，赵姐劝道：“小宋，你别动气，伤还没好呢，副局对任何人都是一视同仁，要是说的话让你不舒服，你也……担待点。”
　　不止是林副局，就连赵姐的话宋玉祗也没听进去，他只觉得头晕目眩，腹中空空仍然想吐，难受得很，除了姜惩也无暇顾及别的。
　　正好护士进门换点滴，见病房内气氛沉重，便开始赶人了：“患者脑震荡需要休息，探视时间已经过了，医生要就另一位患者的情况和家属沟通病情，二位可以到办公室去，出门左转拐角就是。”
　　等人都走了，护士才对提不起精神的宋玉祗眨眨眼，“你就是宋小公子吧，沈教授说他们一定不会告诉你除了案子以外的消息，托我来告诉你姜警官已经脱离危险了，等他情况稳定就会转到雁息的医院，让你别担心了。”
　　宋玉祗长出一口气，想到那人游离在生死线时自己却没有陪在他身边，不免有些愧疚。
　　“还有和你一起送来的那位，伤得太重了，碎玻璃把整个胸腔都划开了，真是捡了条命回来，就差那么一点，张医生说，再晚一点他都没信心救活。还有那群送你来的农民工们，或多或少都受了点烧伤烫伤，不过没什么大事，他们还来看你了。”
　　小护士滔滔不绝地讲着，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宋玉祗过于压抑的心情。
　　“宋警官，你好厉害呀，那种情况下都能坚持联系交警给你们开路，那些民工都可崇拜你了，一直在夸你呢，我也佩服你，有你这样的好警察真的让人好安心呀。”
　　宋玉祗强行勾着嘴角上扬，实在笑不出来，一想到他被姓林的当成犯人一样关在这里就气不打一出来。
　　护士说他的手机被收走了，外面也有警察看着他不准离开，简直是嫌疑人标配，就差给他铐在床上24小时盯着他的吃喝拉撒了。
　　“沈教授说，那位姜警官要你稍安勿躁，吃点亏就先忍忍，他会帮你主持公道的。”
　　宋玉祗脸上这才有点笑模样，小护士看着他略显憔悴的侧颜也悄悄红了脸，庆幸有口罩挡着不至于太尴尬。
　　“他情况怎么样了？”
　　“听说脱离了危险，精神也不错，刚睁眼就吵着回来了……宋警官，你在笑什么呀？”
　　“没什么。”宋玉祗垂眸盯着自己包成了粽子的手，到现在才露出了些释然的笑意。
　　就是觉得“稍安勿躁”这个词从那人的嘴里说出来……还挺稀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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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推从
　　“老周，副局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小玉子没见过世面，我这当师父的哪儿能让他委屈，我自己都没舍得欺负的人，绝对不给让别人占了便宜。”
　　也不知道是谁不小心说漏了嘴，让姜惩知道了雀兮山的事，他睁眼就开始闹腾，针也不打饭也不吃，把沈观作得没辙，只能豁出脸去求周老皇帝开个恩。
　　周密心道平时也没少见你折腾人，现在倒是心疼了，以前还真没发现这小兔崽子这么护崽，自己都快没气了也得帮人说话，怕是没个十年八年的感情积淀都做不到这份儿上。
　　林成奇和姜惩一直不对付，这是市局人尽皆知的事，自从化工厂爆炸案后两人就是水火不容，见面不动手也得相互刺挠几句才舒坦，要不是有林成奇百般阻挠，以姜惩的能耐早就可以往上提个几级了，也不至于现在还在奋斗在一线。
　　一个想着把对方挤兑走，用最伤人、最恶毒的话戳人心窝子，另一个受了伤就卯上倔劲，以相同的方式反击不说还非得留下来恶心人。以前姜惩吃过多少亏就长了多少记性，以他宁折不屈的性子绝对不可能让人欺负到自己的人头上。
　　他惨白着脸，抓着周密不放，“姓林的抓着一点把柄都恨不得严刑拷打，以前我就看不上他审犯人那股狠劲儿，对自己人也一点儿不含糊，他跟我那样也就算了，我不在乎，但我不能让小玉子也受委屈……”
　　姜惩以自断氧气管威胁，周密不得已才准他通过闻筝联系了宋氏的老爷子，在上层的施压下，没有真凭实据的林成奇不能强行把人扣留在院里，只能各退一步，宋氏把人接回自家医院接受更好的治疗，相对的，宋玉祗也不能离开雁息。
　　有句话说得正好，小别胜新婚，几天没见，姜惩心里就像有双小爪子在挠一样，一会都平静不下来，总觉得身边缺了点什么，睡觉嫌冷，吃饭没味，一个人翻来覆去几天，他总算是想明白了，这就叫食髓知味。
　　——他吃上瘾了。
　　肉啊，果然是个好东西，难怪那些个饿狼总能绿着眼睛在外面觅食，那不是下作，是本能。
　　所以脚刚一沾上雁息的地，他就马不停蹄地去找了宋玉祗，这几天小公子被老爷子关在山上的疗养院里，人都快憋出毛病了，老爷子怕人看不住他，干脆连条像样的裤子都不给他，量他也没法光着屁股跑路。
　　这座疗养院以前是一位老干部休养的好地方，青山绿水，柳暗花明，伺候的护士也个个年轻漂亮，换了哪个男人在这种世外桃源享福都恨不得把命留在这温柔乡，偏偏宋小公子是个奇葩，整天对着窗子唉声叹气，就快养出抑郁了。
　　宋老爷子说：“这伤再不好，他小子都快成望夫石了。”
　　姜惩回来的一个小时之前，蓬头乱发的小公子乱着头发食不知味，几个爱热闹的小护士簇拥在他病房里要他帮忙看手相，他被闹得没辙，只说给她们算算今天的运势，手指一掐，脸色突然变了，扔下碗筷就冲进了洗手间，把自己那一头乱毛洗得喷喷香。
　　众人都当他是被撞傻了，纷纷嘘寒问暖，宋玉祗换了套病号服，连内裤都换成了新的，缩被窝里开始装死，没多久就见一个脸色苍白，眼尾染着淡淡一层红晕的英俊男人坐在轮椅上被人推了进来，两条长腿屈蜷在踏板上，都快放不下了。
　　“玉爱妃，快给朕看看伤成什么样了。”
　　宋玉祗趴在病床上，嘴唇咬得煞白，两眼微眯，有气无力，俨然一副伤重的病态，回眸那一眼才叫眼波流转，摄人心魄。
　　送病号过来的沈观见他这副浮夸的德行没忍住“啧”了一声，没想到姜惩相当吃这一套，居然不怕自己那半残不残的破烂身子骨被风吹散了架，爬到床边揉着那人的脸，可心疼坏了。
　　“小玉子，快让哥看看伤着哪了，严不严重啊，爪子都裹成了馒头了，我看看背后，嘶……血淋淋的一片啊，你小子上哪鬼混成这样，不要命了！”
　　他没轻没重地一巴掌打了上去，宋玉祗惨叫一声弹了起来，看得出来这是真疼，一点没装，沈观心下痛快不少，帮人说了句话：“我看他的病例了，十公分长的一块车体碎片炸进了后腰，没捅坏他那俩腰子也算命大。哎我说，伤着没有？还能不能用了，给我看眼，别捂着啊，小气鬼。”
　　宋玉祗对他可不客气，看他贱兮兮地凑上来，直接抬腿把人踹了出去，两条腿夹着姜惩的腰就不放人了。
　　“惩哥，疼……你帮我看看。”
　　“这……我又不是当大夫的。”姜惩臊得老脸一红，很快在看到宋玉祗宽衣解带的时候就意识到这小子想法不太单纯。
　　不过，他自己也没干净到哪去……
　　他鬼使神差地一只胳膊绕到那人颈后，按着他的后脑把人拉向自己，尽情吻着那让他念了好几天的唇，威慑一般在宋玉祗下唇上咬出了一排牙印。
　　“好小子，敢骗我，以为我看不出来么，你知道自己现在红润润的样子有多勾人么？”
　　宋玉祗朝他笑笑，两只不安分的手直往他衣服底下钻，“骗不过你，你不还是假装信了。”
　　“你也就仗着我宠你敢这么无法无天无理取闹，你知道那林成奇是什么人吗，惹上他可就是永无宁日，亏得我醒得早，不然你还不知道要被他扣到什么时候，天天硬馒头冷菜汤喂你，受得了么。”
　　宋玉祗凑在他颈窝里拱了拱，环着他的腰，稍一用力就把人抱到了床上，压在身下用视线一寸寸地细细描摹他的轮廓。
　　“受不了，但好在有惊无险，我得好好感谢你才是。”
　　“怎么谢？”
　　“以身相许太俗套了吧。”
　　“对我可能很有用。”
　　宋玉祗笑笑，低头在他鼻尖上轻点一下。
　　这个吻一路下滑，停在了姜惩的嘴角，还没来得及加深这个吻就被那人一根手指拨开。
　　“说正经事，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对方指了指自己自己还缠着绷带的额头，“脑袋上挨了一下，我记不大清了，得亲一下才能想起来更多。”
　　姜惩岂是会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性格，冷笑一声抬起膝盖，夹在宋玉祗腿上，有些挑衅的意思，“说不说随你，反正早晚我能从别人嘴里挖出料来，想不想要这机会你自己看着办。”
　　宋玉祗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哼，皱着眉头苦笑：“这事我还没跟别人说过，你可是第一个知道的。”
　　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姜惩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秦数当时意识清醒吗？”
　　“不确定，据我推测可能是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但手术之后他在ICU里躺到现在，就算真的被人下了药也代谢完了。”
　　姜惩捕捉到了他话里的细节，“被人下药？你觉得他是无辜的？”
　　宋玉祗摇摇头，“这事跟他脱不了关系，但以他的实力未必能主导整件案子。你出事以后，全局上下理所当然一致认定秦数就是那个潜藏在系统里的内鬼，陈东升一案就是他跟人里应外合才造成线索断链。”
　　“他在市局的年头和我一样多，对局里的事都有了解，避开一两个监控摄像头带走陈东升，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杀了他并不难。”
　　想到那天不翼而飞的两个烟头，姜惩更加确信这个猜测。
　　让他怀疑曾朝夕相处出生入死的兄弟的确是件很残忍的事，好在他办案的时候通常很理智，能暂时忽略掉个人感情。
　　“仔细想想，秦数能做的事其实是很有限的，他只负责痕检，在陈东升案时为避嫌也主动退出调查，给案子造成的影响是很有限的，我更倾向于他是被人利用了。”
　　看着姜惩眼底泛着一丝疑虑，宋玉祗把掌心贴在他心口，低声问道：“你从更早的时候就怀疑他了对不对。”
　　“没有很早，和你差不多。”
　　这话倒是让宋玉祗意外了。
　　姜惩闭了闭眼睛，叹道：“养伤的时候我把前前后后发生的事情都反思了一遍，疑点没找出太多，却有一件让我很在意的事。”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宋玉祗的嘴唇，与他对视时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哀伤，“为什么会查出奥斯卡投毒现场的那枚血指纹是属于我的，或者换种说法，秦数为什么要用我的指纹去比对，又为什么出具了那一份报告。”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其实早就明白，只是说出口需要莫大的勇气。
　　“事后我调查过奥斯卡的卫生间，隔间的挡板全部使用复合板，只靠铆钉与螺丝连接，更换位置非常容易，在其他楼层的卫生间里，我发现靠墙的一面隔板上有不太明显的烟头烫痕，这也说明过去酒吧的工作人员也的确用过这种方法掩耳盗铃。”
　　话说得太多，他的嗓音略显沙哑，几天未能好眠的眼睛也微微泛红，他强颜欢笑：“如果那天不是秦数把我约去奥斯卡打探陈东升的消息，或许我永远不会遇见你。”
　　宋玉祗轻吻着他颤动不已的眼睑，温热的触感让人感到格外安心。
　　“我在呢，心肝儿。”
　　姜惩在他怀里赖了一会，感觉这段日子的疾苦被全数治愈了，快满血复活的他又搂着宋玉祗亲了好一会，才气喘吁吁地抬起头，名正言顺地靠在他怀里。
　　“秦数出了事，我总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些日子伤好些了陪我去看看杨老吧，他是收养了秦数的老教师，老秦豁出命去想找到陈东升也是为了他老人家，也许从他那能知道什么也说不定，我相信秦数有他的苦衷，我不想怀疑自己的兄弟。”
　　“好，我陪你。”
　　他们相拥许久，感受着彼此炙热的体温与沉稳的脉搏，不知谁先按捺不住动了一下，摩擦而生的反应让他们措手不及，很快剑拔弩张。
　　姜惩哪在别人面前干过这么丢人的事，耳根子都红透了，耐不住羞赧就想把他推开，一时没掌握好力道，不小心把毫无防备的宋玉祗给从床上掀了下去。
　　伤口被牵动，宋玉祗没忍住“哼”了一声，缓了半天才爬起来，搭着床沿可怜巴巴地露出一双无辜的眼睛：“惩哥……”
　　看他衣服上透出了血迹，这下姜惩心疼得直难受：“要不要紧啊，快上来，让我看看伤怎么样了。”
　　宋玉祗就像只委屈的大狗，凑到他怀里摇头，趁他不备突然拱进他怀里，哼哼唧唧地在他颈窝乱蹭，一手将他的双腕箍在头顶，另一手不着痕迹地钻进他的衣服，抚着他的心口，眼中满是悔意与心疼。
　　“惩哥，身子怎么样了，心脏还疼吗？”他的喘息很急，听得出来是在费力忍着。
　　“还好……没，没那么疼了。”
　　“那就是还疼。”
　　“心跳快的时候是有一点……不过不打紧。”
　　姜惩自认不是个色批，清心寡欲了这么多年，勉强算是自我管理大师，可最近这段日子仅仅是看着宋玉祗，就总是情不自禁想到让人脸红心跳的画面，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楚，他想……
　　他想要他！
　　姜惩有些克制不住自己，他想去抱住宋玉祗，抱住这个让他牵念着放不下的男人，从里到外，真正意义上地拥有他。
　　可他两手动弹不得，空虚的不适越发明显，也就越发不耐，就在他的私心与理智抗争，游离在纠结做不做人的边缘的时候，一声来自头顶的脆响唤醒了他的理智，紧接着腕上一凉，人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居然被这小子铐在了床头？
　　“宋玉祗！你他妈疯了吧，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看你是……”
　　还没骂尽兴，那人就用一根手指贴住了他的唇，迫他把接下来的话都收了回去，在他耳边轻轻呵着气，低沉的气音勾人得很，浑身都散发着足够吸引人的荷尔蒙。
　　“惩哥，你身子还没好，需要静养，我可不舍得你再进抢救室了，简直把我的命都吓没了半条。”
　　“知道得静养还故意找我不痛快，你是畜/生吧！”
　　宋玉祗又亲了亲他的耳垂，“想让我帮你吗？”
　　“你个缺德玩意，你真是笋妈妈给笋开门，笋到家了……”
　　“啧，不对，不是这句，你只要说，想，还是不想。”
　　哪个男人禁得住这样的诱惑，他姜惩再怎么人鬼不近，到底是个会有七情六欲和正常需求的男人。
　　他不记得那时自己的反应跟回答，不过就结果来说，他算是得偿所愿了……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都做了，真枪实弹的爱还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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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病逝
　　姜惩从没有像现在一样觉得男人的魅力之于他会有如此之大。
　　从前与江倦同居时他还是个少不知事的小崽子，对未来怀着天真且不切实际的期望，用现在的话说，他们是柏拉图式的爱情，全在心灵和精神层面，完全不涉及肉/欲。他以为这样的感情纯粹无暇，永远不会因为客观因素而变质，但是他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说到底，男人就是食肉动物，本质的劣根性是没法轻易拔除的，而且他心里其实是渴望着平淡如水的爱情能靠一点火热的欲/望来调剂，至少现在他深刻认识了自己……时至今日他才看清自己的本性，他也算糊涂了半辈子。
　　显然宋玉祗也没什么经验，被呛得直咳嗽，扭过脸去避开了他的目光，姜惩忽然觉得有些愧疚，对方肯为他牺牲尊严到这个份儿上，他却似乎没什么能够回报的。
　　倒不是觉着自己高人一等，占了便宜就想拍拍屁股走人，或是爱得还不够深，吝啬自己的付出，不肯为了爱情低头，在底线的边缘反复试探，只是单纯出于生理排斥。
　　他其实没打算让宋玉祗做到这个程度，只是事情发生得太快，在他意识到发生什么的时候已经停不下来了。
　　——他们都停不下来了。
　　他想擦了擦那人的嘴角，尝试伸了伸手，却被手铐禁锢了动作。
　　“……解开，听话。”
　　宋玉祗一副大梦初醒的样子，“突然想起来，手铐钥匙在车祸的时候弄丢了，要不你忍忍，再铐会，我这就打电话让怀英……”
　　“滚滚滚，”看他一脸刻意，姜惩就气不打一出来，“你嫌他受的惊吓还不够是吧，他都往我那送了好几次红枣花生桂圆瓜子了，妈的，俩男的生个屁啊！”
　　宋玉祗稍稍凑近了些，仅仅是这样一个动作就让姜惩感到害怕，乖乖闭上了嘴，盯着对方扑扇扑扇的浓密睫毛，又有点嫉妒这小子的美貌了。
　　“好了，不闹了。”宋玉祗下床漱了口，给姜惩解了手铐，侧躺在他身边，轻轻摸着他挣扎时留下的红痕，“你送我一副银手镯，我还你一副银手镯，公平吧？”
　　这小子，记仇得很！
　　这事之后，两人也算是有了“夫妻之实”，名正言顺地腻歪在一起，姜惩总问他：“哎，你这破了色戒，祖师爷不得降雷劈你啊？”
　　宋玉祗搂着他不放，“那也得拉着你一起挨劈。”
　　“说正经的，和尚不让吃肉结婚，那道士呢？”
　　“想知道？”
　　“嗯。”
　　“有多想。”
　　“也没多想。”
　　“是不是动了情，想跟我……”
　　“你说不说？”姜惩被他东问西问惹恼了，瞪着眼睛就要掐他。
　　宋玉祗嘻嘻哈哈地抓着他的手，轻轻咬着他的耳廓，“只要你想就可以，为你还俗都行。”
　　姜惩又不傻，听出点不对劲来，“你本来就是俗家的道士吧。”
　　“那也得尊师门规矩，道家结婚要上奏九霄，请诸天见证，负良人则身死魂销。”
　　姜惩眨眨眼看他，不信，宋玉祗就又跟他耍赖，毛茸茸的脑袋直往人怀里钻，这谁顶得住啊。
　　眼看着又要在床上滚一圈做些不正经的事，姜惩赶紧推开了他的脸，“行了别闹了，说好陪我去看看杨老的，身子能行吗？”
　　“能行，跟你在一起，做什么都行。”
　　“油嘴滑舌。”他笑骂着就去穿衣服了。
　　两人先到杨老师的住处找街坊邻居打听出了他住在哪个医院，去了之后又找护士了解了一下病情，才知道杨老师在两年前就被诊断出膀胱癌，那时候发现得早，及时切除了病变的部分保住了一条命，但前段时间老人家突发急病，发现癌细胞已经不知不觉扩散到胃，现在就算化疗也只能在一定程度上延续他的生命，而杨老师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病情，秦数也有好一段时间没露面了。
　　“秦先生不是患者的直系亲属，愿意照顾到这个份上已经仁至义尽了，前段时间患者病情最严重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床前床后地照顾老人家，看得我们外人都佩服。有人说老头福气好，养了这么个知冷知热的好儿子，他却说那不是他儿子，说着说着就哭了。”
　　年长的护士长上下打量着姜惩和宋玉祗，有些怀疑地问道：“你该不会是他儿子吧？”
　　“好姐姐，你看我长得和他像么？”
　　护士长看了看两人登记的名字，也相信他们应该不是突发奇想编了两个少见的名字。
　　姜惩笑呵呵地：“我是杨老师的学生，听说他病了来看看，秦数是我的老同学，他最近都没来吗？”
　　护士长摇摇头，“有段时间没来了，也不算长吧，一周左右。从前天天来的人要是突然有一天不来了肯定让人不适应，小护士们整天念叨，这人啊长太帅就是容易招风，听说他还是警察呢，多好的工作，要不你帮忙问问他缺不缺女朋友，男未婚女未嫁的，给咱们小倩一个机会？”
　　一个小护士听了这话红着脸跑了，姜惩不说好，也不说不好，“这么漂亮的姑娘都单身，天理难容啊，要不考虑一下我……”说到这里他突然觉着有人掐了他屁股一把，只得咽下了后半句，“不过说正经的，我跟秦数可有些日子没见了，他还好吗？”
　　“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人不太有精神，后几次来的时候伺候患者总是有点心不在焉，看得出来是心里有事，可别是恋爱了，或者分手了吧。”
　　从这些一心想着八卦的人嘴里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消息，姜惩只好拉着宋玉祗进了病房。
　　病房条件不错，三张床铺都收拾得很干净，两个老人正坐在床上闲聊，另一个面朝着窗背对着人躺着小睡。
　　“我们来看杨老师。”
　　有个老人头也不回地喊道：“老杨头，有人找！”
　　杨老师慢慢地在床上翻了个身，看到姜惩的脸有些眼熟，“你是，小数的那个朋友？快，快过来坐，这位是……”
　　“杨老，这是我同事，姓宋，叫他小宋就行。”
　　宋玉祗彬彬有礼：“杨老您好，我叫宋玉祗。”
　　“玉祗……昆山片玉，祗承于帝，好名字。”杨老师念了几次，回味赞道。
　　他眼白发黄，眼珠浑浊，脸色青黑，看起来精神很差，枯瘦得像一截嶙峋古木，全没了从前的生气。
　　“你们能来看我，我很高兴，也很感激，但是你们工作都挺忙的，不用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我一个老头子身上，而且我也没……唉，没什么脸见你们。”
　　听出他语气不大对，两个病友借口饭后遛弯出了门，给三人腾出了位置。
　　杨老师点了根卷烟，不好意思地笑笑：“不用劝了，人活不了多久了，还是及时行乐吧。”
　　姜惩舍命陪君子，也跟着点了根，吞云吐雾间话就聊开了，“杨老，最近身体怎么样，我听护士说你积极配合治疗，身体好多了，再坚持几天就能回家了。”
　　“唉呀，你也不用骗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我这是快到时候了。小姜啊，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您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
　　“我家里还有几只猫呢，之前病了的时候我就觉着自己可能好不起来了，把它们一个个都送到救助站去了，剩下的就是窝刚出生的小猫崽，一只走不动的老猫，还有一只地霸了。那窝小猫要是能活，就麻烦你帮我一起送到救助站吧，老猫没人爱养，我也舍不得给它安乐，它要是没了，就跟我埋一起吧。”
　　姜惩夹着烟的手一顿，想了想，还是在咖啡罐里碾灭了烟头，把杨老师手里烧了半支的烟也一起扔了，连着对方的烟盒和自己的全都上交给了宋玉祗。
　　“尝尝味就行了，别多抽。”
　　杨老师叹了口气，“还有一只就是刺头，到哪都得当大哥，我把它送去过救助站，可它打伤了不少猫，工作人员不乐意，我只能给接回来了。我突然想到小数小时候了，有的孩子欺负他没人管，他就抡起拳头跟人死磕，上学那阵没少带伤，我看着心疼，想想我的儿子要是在身边，应该跟他也是一样的年纪，看着他就觉得我儿子可能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也在吃一样的苦，受一样的罪，忍不住就想，我要是善待他，会不会也有人善待我的儿子。”
　　老教师主动说起这件事，反而让来打探消息的姜惩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他和宋玉祗对视一眼，两人都觉得有点尴尬。
　　“我知道你是为什么来的，今天不该叫你小姜，该叫你姜警官，你是为了我那儿子，还有小数来的。”
　　姜惩没说话。
　　“我那孩子命苦啊，小小年纪就被人贩子拐走了，这么多年一直没个音讯，再听说的时候已经成了犯罪分子，还丢了命，当爹的怎么受得了这种打击……我知道现在科技很发达，可以通过DNA检测血缘关系，姜警官，我那孩子要是还在，能不能，能不能让我……”
　　杨老师向他伸出手，两只皱纹横生，粗糙嶙峋的手上布满针孔和淤青，看得人心里难过不已。
　　宋玉祗劝道：“杨老，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力帮您的忙，您和您儿子都是受害者，警方一定会还你们公道。”
　　杨老师老泪纵横，“我对不起他，也对不起小数，我总是放不下以前的事，无形中给了小数很多压力，他为了帮我找回儿子也是煞费苦心，为了这个考他不喜欢的公安大学，工作以后想办法帮我找线索，我得病了以后还跟前跟后地照顾，比亲儿子还亲……你们如果见到他了，帮我和他说声谢谢，再说声对不起吧。”
　　那天杨老师对二人说了很多话，回忆着秦数小时候的种种糗事，三句不忘夸人，连姜惩都不禁羡慕秦数，虽然日子过得清贫，至少他是拥有父爱的，不像自己，从生到死，那玩意儿对他来说都是最奢侈的东西。
　　他没忍心问及秦数近来的举动，怕老教师过于敏感，察觉到秦数出了事，和宋玉祗一起陪老人家吃了晚饭便告别了。
　　临走之前，杨老师还放不下家里的猫，小心翼翼把藏在抽屉底下的家门钥匙给了他。
　　那天姜惩心情很复杂，一整个晚上都没什么精神，宋玉祗便带他偷偷去看了秦数，两人只能隔着玻璃探望那个被绷带包得没人模样了的男人，从沈观口中得到了一个沉重的事实。
　　他说：“事故后秦数曾因失血引发休克，大脑长时间处于缺氧状态，持续昏迷下去恐怕会成为植物人。”
　　姜惩原以为这已经是最坏的消息，却没想到当天晚上他就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杨老师病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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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证物
　　杨老师是夜里突发急病去世的，他体内的癌细胞转移到肺部导致肺栓塞，胸痛咳血，走得很痛苦。
　　如果是血栓堵塞还有法子救，但癌细胞是无法溶解的，医护对此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位生前桃李满天下的良师倒在病魔的摧残下。
　　姜惩和宋玉祗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晚了，没见着老教师最后一面，他没哭，只是坐在医院门前的台阶上一根根抽着烟，心跳的每一下都带来细碎的痛楚，夜深人静，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胸腔里怪声嗡鸣，扰人得很。
　　他想问秦数：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那么不懂事啊，只会给人添麻烦，把自己作了个半死不说，还让老人家跟着担心……
　　要是秦数醒来得知变故，还不知得难受成什么样子。
　　……他真的还醒得过来吗？
　　姜惩活到现在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他见过的离别绝对超过大多数人，从来没赢过阎王的他对生死一直抱着一种极度悲观的态度，恐惧且无奈。
　　宋玉祗捻灭他的烟头，陪他坐在台阶上同看朝阳初升，两人就这样沉默无言并肩坐了许久，直到天边那一抹霞光彻底照亮整片人间，姜惩心中豁然开朗。
　　驱散阴霾的光，此时此刻不就在他身边吗。
　　“我想去杨老家看看。”
　　“我陪你。”
　　对，就是这样，他要的就是这样哪怕山海倾覆也有人伴在身边的安全感，简单且难得。
　　好在此刻一切近在咫尺，垂手可得。
　　姜惩看不得这种生生死死的事，闻筝又不在国内，举目无亲的杨老师的身后事是宋家的人帮忙操办的，这一桩大事了却，笑容才重新回到了他脸上。
　　“你报废了我的车，是不是得还我一辆？”姜惩单手撑着下巴靠在狭窄的奔驰车窗边，浑身不舒坦。
　　宋玉祗笑问：“贵的都不成，只能大的？”
　　“那必须，是男人就得要大的，和贵不贵的没关系。”说完才发现自己在这小子的诱导下说了引人误解的话，简直是虎狼之词不堪入耳，红着耳根子捶了他大腿一下，“你少套路我。”
　　“那这两天给你换辆悍马。”
　　“别那么狂野吧，怎么说我也是个警察，得带迷路的小姐姐回家的，照着原来那车型给我来辆SUV就行，后排多坐几个。”
　　说完宋玉祗按着他的后脑便把他拉过来亲了一口，不容抗拒道：“不管你车上到底坐过多少人，以后都只能有我一个，后座空间再大也轮不着别人，只能你躺在上面。”
　　姜惩臊得老脸一红，“没想到小年轻玩得挺刺激啊，居然喜欢这种体位，也行，等哥身体养好了一定满足你，什么沙发车里办公桌都试试，绝对让你上瘾。”
　　跟他扯皮几句，姜惩的心情好了不少，两人到杨老的住处后就看着一个捧着茶杯的大爷坐在院里晒太阳，这老人记性不错，姜惩满打满算来过三次，他居然还记得他的长相。
　　“哎，你不是小数那个朋友嘛，今儿个有空来看老杨头啦？可不巧，他这阵子生病住院呢，要是晚几天来他说不定就回来了。”
　　姜惩心里不大舒服，心想他老人家怕是再也回不来了，冥冥之中就像有根线牵着他们一样，要不是医生排除了人为的可能，他真不愿相信事情会如此巧合。
　　他和宋玉祗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地隐瞒了杨老师病逝的消息，姜惩问：“大爷，跟您打听个事，您知道杨老那几只猫寄养在哪了吗？听说是窝小猫崽。”
　　“就在他对门老黄家，刚我还看见他多拎两份早点进去呢，你俩现在去说不定能蹭上饭。”老人“嘿嘿”地笑了，话说得很朴实，二人道了谢便上了楼。
　　“这里很干净，比三街里那种地方好多了。”宋玉祗看着整洁的楼道说道。
　　“那当然，别看这里的房龄比馨宜花园还长，人却纯朴多了，在这种地方不用担心有人小偷小摸，邻里街坊都帮你盯着呢，我在公大那边租的房子也是老小区，附近的大爷大妈都很热情，有时候看到我和江……”
　　他不知怎么提起了江倦，又不知怎么地哑了，喉咙里像噎了什么似的，不上不下，说不下去了。
　　他知道自己不该经常在宋玉祗面前提到江倦，男人都有自尊心，都好强，爱攀比，就是个性向普通的男人也很难接受女友三番五次以正面评价说起前任，就算宋玉祗从来没在他面前表现过不满，他也迈不过自己心里那道坎。
　　走在前面的宋玉祗不知他想着什么，还问：“怎么了？有时看到你们会怎样？”
　　“……没什么，杨老家就在四楼，我们到了。”姜惩装着没事人的模样，敲了敲对面人家的门，“您好，我是帮隔壁杨老取东西的小姜，有人吗？”
　　里面沉默了一会才有人把门推开一条缝隙，门上挂着防盗链，一个老人一脸戒备地往外看：“你们是什么人？”
　　姜惩眉目间有着一股凛然正气，一看就是在公检法工作多年的公职人员，一点都不亲民，宋玉祗拍拍他，示意他退下，自己顶了上去，一脸笑意：“老人家您好啊，隔壁的杨老师是我的中学老师，我昨天去探病，他牵挂着寄养在你家的几只猫崽，想让我带去救助站呢，您看今天方便吗？”
　　“不……不太方便。”
　　“成，那我们明天再过来，谢谢您啊。”
　　“等……老杨头不是……算了，你们等下过来拿吧，我把几个小玩意收拾收拾，等我一会。”老人不等回应就关上了门，只留下两人大眼瞪着小眼。
　　姜惩没办法，只好回身开了杨老师家的门，一进门他就拽着宋玉祗蹲在了玄关，指着门外摆着口型说道：“对、面、有、人！”
　　从楼下大爷的话听来，杨老师对门这位邻居今早多带了两份早餐，很可能家里来了什么人，而且是邻居不认识的，瞧他那谨慎过头的样子恐怕并不想被人知道这件事。
　　这对姜惩来说都算不了什么，他还没老到喜欢八卦别人是非的地步，顶多是觉得有点奇怪，不过刚刚老人提到杨老师欲言又止，那样子明显有异于楼下的爽朗大爷，也许他比其他人都早知道杨老师过世的事。
　　两件可疑的事足够让姜惩职业敏感了。
　　“他说等下可以过去，应该是那两个人会离开，在这盯一会，我进屋里看看。”
　　他这么说其实也有私心，总觉得以秦数的性格不会糊里糊涂给人当枪使，至少也该留条后路，就算不为自己打算，也要想想重病的杨老师，所以他很可能就把足够换条命的筹码藏在了杨老师家——而且还是外人找不到，只有杨老师知道的地方。
　　他不太想让宋玉祗知道这件事也是因为那人和秦数发生的事，任谁也没有心思和差点要了自己命的人相亲相爱，虽然宋玉祗说起来的时候轻描淡写，但他还是从陆况那里诓出了交调科的结果，如果当时秦数的方向盘没有偏那一丁点，现在在ICU里生死不知的人都会是宋玉祗。
　　说不后怕是不可能的，他相信宋玉祗也做不到表面上的豁达，比起到时引起什么不快，倒不如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宋玉祗是极听他话的，说不让进就不进，乖乖在门口守着猫眼，盯着外面的一举一动，姜惩觉得有趣，便奖励性地亲了亲他，这可把他乐坏了，搂着他又抱又舔，活像只大狗。
　　“行了，别磨人了，去，盯梢去。”说完他就进了卧室。
　　杨老师家算不上家徒四壁，但也绝对没宽敞到能让两个男人在里面折腾的地步，总共三十多平的空间，杨老师让秦数住在卧室，自己在客厅里用箱子木板搭了张不怎么像样的床，床下、桌缝、柜里等所有能利用的空间都塞满了旧报纸和硬纸板，杨老师生前会定期卖掉最占空间的塑料瓶，纸类的废品则是要攒到价高的时候一起回收。
　　每次姜惩来拜访总得提醒他们父子这样堆放废物的危险系数很高，全是可燃物品，遇到明火就着，还打趣说让隔壁消防中队长看见了全都得给没收。
　　一开始秦数还跟着劝，后来看劝不动老人家也就放弃了，还在家里放了两个灭火器，好几年过去了，也不知道东西还好不好使，杨老师从来都不维护，也未必会用……
　　灭火器？
　　如果说到杨老师有什么平时不会用，但一定会留着的东西，那应该就是这两个死沉又舍不得扔的铁疙瘩了。
　　姜惩在屋里转了一圈都没看着，最后才在厨房碗柜的角落里找到，两个灭火器并列放着，藏在最里面的那只瓶口、瓶身上的灰尘只有薄薄一层，和旁边的一对比，显然是最近才动过的，瓶口处甚至还残留着很新的划痕。
　　他晃了晃瓶身，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看来干粉已经被清理了，这玩意里面果然藏了什么东西。
　　姜惩用螺丝刀撬了半天才把瓶塞卸下来，倒扣瓶子的时候就觉得有什么软绵绵的东西堵住了瓶口，伸了两根手指进去，夹出了两个小小的证物袋。
　　这东西他最眼熟不过，正是他出事前打算让秦数帮忙检测的烟头，原以为这小子拿了东西肯定得毁尸灭迹，没想到这居然是他的后路——反过来说，秦数会留着这两个烟头也就证明自己的猜测不无道理。
　　他想了想，那天他喝得大醉，七点多就开始晕了，就当秦数是八点离开的，在宋玉祗赶来送他去医院、通报周密的这几个小时里，足够秦数做些什么了。
　　他给裴迁打了个电话：“裴哥，现在唾液比对最快多久可以出结果？”
　　“反应生成得快的话，一个小时吧。”
　　“……能不能帮我查件事。”
　　“不用查了，秦数那天晚上来过局里，实验室没人，还是我给他开的门。”裴迁的声音很平静，以姜惩对他的了解，这条线索他应该还没有告诉其他人。
　　“那你知道……”
　　“不知道。”
　　如果换作平常，也许他还会挣扎一下，不过这会他的注意力不在和裴迁的对话上，只想着秦数背着他做了比对却没有留下检测结果的理由。
　　他手一抖，从瓶中滑出一块金属片，他仔细看了看，是一把残缺的钥匙，只有前段匙杆，缺口处能看到切割的痕迹，看来是匙柄太宽，秦数为了藏好这东西只好破坏了它。
　　不过这是哪里的钥匙呢？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像老式家用门锁的钥匙，秦数自己家已经不用这么老旧的东西了，除了杨老的住处，他能想到的只有市局的旧校区。
　　不过那边的装修风格很少会用到家用的材料，具体还得进一步调查。
　　这时宋玉祗探头进来，给他打了个手势。
　　“对面的人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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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药物
　　两人贴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这种腰贴着腰，腿顶着腿的紧触感很容易让他们回想起初遇的那个晚上，只是比起那时，现在彼此也算是有了合理的名分，忐忑感不减反增，姜惩需要用全部的定力保证自己的注意重心在一门之外。
　　他听到了杂乱的脚步声，听起来有两个人离开房间，对话的声音很小，隔着门板听不真切，只能隐约听出其中一人是个男人。
　　“没准是他儿子儿媳，不用这么敏感吧。”姜惩揉了揉胸口，顺带着捏了一把宋玉祗的腹肌。
　　那人问他：“儿子儿媳用得着这么小心翼翼吗？”
　　“可能只是赶巧没被楼下大爷看见，也可能他儿媳是个男的，老人家嫌丢人，不好意思让外人知道，所以就藏着掖着了。”
　　话是这么说，姜惩只是不想把事情扩大化罢了，现在棘手的难题已经够多了，他真的不想再无故给自己增添不必要的压力了。
　　“看我找到了什么，”他把那半截钥匙在宋玉祗面前晃了晃，两根烟蒂则是藏在了口袋里，没刻意显摆。
　　“钥匙？”
　　“应该是秦数留给我的，看起来不像是最近的东西，猜猜能用在哪？”
　　宋玉祗从小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少爷，哪能知道这些接地气的东西。
　　“我猜有两个地方，”姜惩伸出两根手指，“咱局里后院那几栋荒楼，还有……”
　　刚说到“还有”，就有人敲了敲门，两人吓了一跳，透过猫眼往外窥视，看见了对门的大爷才松了口气，打开了门。
　　“老杨头那屋里好多纸盒子，拿个大点的过来，把大猫一起带走。”
　　老人没什么好态度，命令的语气让人听着不大舒服，两人还是照做了，进门的时候还小心翼翼，见两双拖鞋正摆在门口，也就礼节性地换上了。
　　老人看到两人的动作之后神情有些古怪，许是他自己也发现了不对劲，如果是提前准备好拖鞋给客人使用，那鞋头一定是朝向屋内，方便客人换上的，但这两双棉拖分明是朝着门口，摆得还有些杂乱，就像被人随意踢掉似的，漏了这么个细节很难不让人在意。
　　不过两人都没打算当场拆穿老人就当作没看见，还有说有笑跟着他往里走，偷偷打量着屋里的陈设。
　　看得出来这也是典型独居老人的住处，家里的摆设还沿用着上个世纪的旧物，最新的东西就应该是一个小孩子玩的布娃娃，姜惩还跟着打趣，大咧咧的反应多少是让老人放下了些戒心。
　　“大爷，您姓什么啊，我们怎么称呼您？”
　　老人根本不打算跟他们套近乎，把人领到阳台上，就见暖气底下趴着只长毛杂乱的大猫，肚子下面窝着三只毛还没长齐的小猫崽，一听到动静纷纷惊醒过来，发出轻细的叫声往大猫怀里钻。
　　“生了五个，就活三个，死的两个埋院里了。要带走就快点的吧，就因为这几个小玩意儿弄得家里全是毛，我外孙女儿都不来了，赶紧带走我也落个清净。”
　　宋玉祗话家常似的一笑，“大爷，我听楼下大爷说您姓黄，您是不是单字一个‘旭’？好名字。”
　　黄老头模棱两可地冷哼一声，“总闲话别人的事，八卦得像没牙老太太一样，烦人得很。”
　　“哎，别这么说嘛，邻里邻居都没什么恶意。不过我有点好奇，您和杨老师关系如何？”
　　姜惩朝他挤眉弄眼，意思是不要生事，这种时候要是捅出篓子，他们以后的私下调查一定更难。
　　宋玉祗却装没看见，含着笑的眼睛盯着黄老头，催促他说下去。
　　黄老头也是被这两个人迟迟不干正事就赖着不走的年轻人惹烦了：“不怎么样，下棋我都不跟他一起，臭棋篓子，烦死了。”
　　“可刚刚翻箱子的时候我可发现了不少快递盒子，杨老心很细，纸箱都是叠好后收纳在一起的，大多快递盒都撕去了快递单，应该是怕泄露收件人的隐私，只有少部分留下了清晰完整的单号与收件人信息，基本上所有收件人的名字都写着‘黄旭’，关系近到可以代收快递的程度还不算好吗？”
　　人虽笑着，说的话却直戳人痛处，这只笑面狐狸眼中透出一丝狡黠，让黄老头顿时觉得自己白吃了这么多年的盐，修得道行再深，在真正的高人面前还是原形毕露。
　　黄老头叹了口气，拿了个板凳塞在屁股底下，一点儿没打算给两位客人赐座，还不死心地辩解：“那不是看他收垃圾卖钱可怜，就力所能及，把自己能给的东西给他点，也算帮他了，这也不行？”
　　“您没说实话，当然不行。”宋玉祗眨了眨眼，一指背后门有些关不严的柜子，“这里面都是您捡来的瓶瓶罐罐吧，您应该也把卖废品当作第二生活来源，却把自己用以谋生的东西给了别人，等同于直接送钱，要不您也送我点？”
　　“哼，小伙子穿得这么光鲜，说话却这么不客气，这么说吧，我只是让他帮我代收快递，我经常不在家……”
　　“代收快递有菜鸟驿站，现在的快递大多是直接送到驿站，到了给收件人发条短信通知取件，不是送货上门的年代了，这个说法站不住脚。”
　　“我……”
　　“我还发现那些快递基本上都出自一家省内长途物流公司，主要是跑雁息到长宁这条线的，不在大众物流的检索页面上，差评率普遍较高，稳定客户都是些小公司小企业，他们也很少对个人用户提供服务。”
　　黄老头没怎么听懂宋玉祗这一番话，只觉得自己似乎被人摆了一道，把所有解释的路都给堵死了，他就困在死胡同里插翅难逃。
　　看着黄老头头上汗都流了下来，姜惩就算不想追究他那点破事也得乘胜追击了。
　　他拍拍黄老头，从怀里掏出证件一亮，笑得意味深长，“老人家，别怕，我们是这个，没有恶意。”
　　他见两人都是一脸讶然盯着自己，还当自己模仿港台警匪片的一招帅出了天际，为此沾沾自喜，不过很快他就觉着气氛不大对，一看自己手里的居然是他快到期的驾照，这才想起早在奥斯卡投毒案的时候他的警官证就交给了周密，尴尬地笑笑。
　　宋玉祗看似叹了口气，其实是强忍着笑，拿出自己的警官证在黄老头面前晃了晃，怕他发现自己是个见习警察大做文章，很快收了回来。
　　“猜到了，小数那孩子也是警察，有几个警察朋友不奇怪，你们不是老杨头的学生，是他找来调查我的吧。”
　　“怎么说？”
　　黄老头脸上的表情有些精彩，“他怀疑我呗，怀疑也是活该，谁让我真利用他了呢。”
　　“方便说说吗？”
　　“药，我买的是药。”
　　这下连没打算动真格的姜惩也竖起了耳朵，叉着腿蹲在地上盯着黄老头，宋玉祗碰了他几下都没感觉，还是顶了他膝盖一下才催他把张开的腿收了回来。
　　“我孙女儿病了，才七岁就得了骨髓纤维化，不能像正常孩子一样上学读书、跑跑跳跳，只能哭，只能喊疼……我心疼她，不忍心看她每天都这么痛苦，所以……”
　　“所以你就用了旁门左道来给她治病？老头子，你真敢啊。”
　　姜惩的表情微微有些扭曲，要知道，骨髓纤维化的病程较短，甚至可能转变为白血病，急性发作者会在患病一年内死亡，以目前的医疗手段根本没法治愈，只能靠骨髓移植适当延长生存时间，这老头可倒好，没点医学常识还不听医嘱，居然网上购药给孙女治病，还真敢啊！
　　“我……我也没有办法，孩子生了病，孩子的妈妈看她病得那么严重，害怕治不了，就得了抑郁症，跳楼没了，她爸爸天天请假照顾她，工作也丢了，家里那点积蓄都挺不到给她找着骨髓配型的时候，你说的轻松！不给她吃药治病就得眼睁睁看着她死，哪个当长辈的忍心让孩子等死，你以为我想吗！！”
　　黄老头声嘶力竭的怒吼让姜惩找回了一丝温情，以往他秉公办案，由理智主导意识，很少站在犯罪者或受害人的角度思考问题，永远是站在制高点俯视众生，所以共情能力极差，没法设身处地考虑他人的感受，不过这次情况特殊，他也有个重病在国外治疗的妹妹，至少在这一点上他能理解黄老头的苦心。
　　“那你也不能铤而走险啊，知道药的来路吗？”
　　黄老头摇摇头，又点点头，把脸埋在手里，揉了揉浑浊干涩的眼睛，“知道，也不知道。阿囡刚生病那会我天天都去看她，看到她那个难受样就忍不住哭，有个医生见我总哭就跟我搭话，问了阿囡的情况，说她正在研究一种能代替骨髓造血的药，问我想不想试试。”
　　宋玉祗问：“你信了？”
　　“没信，哪儿敢信啊，我是老了，可也没老糊涂，那个女医生看我有点动心又不敢试，就说带我去那个制药的公司看看，我去了之后发现是一家很有名的药厂，设施都很高科技，一看就不是一般人高攀得起的，那不可能是假的啊。”
　　两人听得无语，根本无从下口，看来基层民警反诈骗的科普力度还是不够，所以他们的工作才推进得这么困难。
　　不过提到“制药公司”，这倒是让宋玉祗想起了一件事，他记得杨老师家堆放的废品中有不少抗癌药物的纸盒，大多出自同一制药厂，当时就觉着不大对劲，只是还没机会和姜惩提起，借着这个机会，他试探性地问道：“是白云制药吗？”
　　黄老头的眼神有所闪躲，这也就证实了他猜测的真实性。
　　“能说清楚那位医生的长相吗？”
　　“女的，长得好看，像外国人似的，总爱穿裙子和高跟鞋，大概这么高，三十来岁，不显老。”
　　姜惩只觉着背上汗毛都竖了起来，看了宋玉祗一眼，那人也正在看着他，看来他们都想到了同一个人……
　　宋玉祗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问：“是她吗？”
　　黄老头连连点头，“哎，对，就是她，怎么，你们也认识她？她该不会是什么罪犯吧？”
　　随着黄老头的供述，案情豁然开朗，紧接着却又步入了另一个迷局。
　　为黄老头及其孙女提供医疗援助的人，竟然是奥斯卡投毒案中的被害者——兰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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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交融
　　姜惩倚在车边抽着烟，手里拿着根枯枝逗弄着几只饥肠辘辘的野猫，想起杨老生前就喜欢照顾这些无家可归的小家伙，没准它们也曾受过老人家的恩泽，心里不大好受，一时兴起，就想着要不要把这些野猫都一起送到救助站去。
　　转念一想，他的精力和能力都有限，帮是肯定帮不完的，还是得以老人家的临终遗愿为主，这样想着，也便往后退了几步，想跟小家伙们保持距离。
　　正巧这时那几只灰头土脸的野猫好像发现了什么，尾巴上的毛都炸了起来盯着他身后看，没一会儿就都吓跑了，他回头一看，只见一只眼睛上横着道疤，右边耳朵缺了半只的长毛白猫朝他慢悠悠走了过来，围着他走了一圈，似乎在打量他，然后停在他面前，毫无惧意地与他对视。
　　姜惩听人说过，猫是一种性情较温和的动物，但心理却很敏感，如果一直盯着它的眼睛看，它就会认为你怀有敌意，轻则逃离，重则主动出击。
　　不过面前这只一看就是身经百战，一身的毛虽然算不上干净，却也根根分明，走起路来威风凛凛，根本没把他这傻大个的两脚兽放在眼里。
　　“哟呵，景阳冈上下来的就是不一样，小子，来打一架？”
　　姜惩有了些兴趣，蹲下来，想摸摸这不近人情的小家伙，却没想到这家伙一点都不给他面子，伸出爪子就在他手背上抓了四条渗血的道子，下手一点不留情。
　　“嚯！行啊你，连我都敢打，你小子好日子过到头了。”
　　说着他就要撸袖子上去跟猫打一架，突然身后有人喊了声“惩哥”，他觉着丢脸，赶紧把手收了回来，吐了嘴里的烟，起身回头看着朝他走来的宋玉祗。
　　那白猫一看见有人来就扭头慢悠悠地走了，倒也不跑，毛茸茸的大尾巴就在身后晃啊晃的，一点不怕人。
　　“见着地霸了？”
　　“嗯，是挺霸道的。”姜惩一边踩着烟头，一边把受了伤的手往袖子里缩，他不怕被宋玉祗看见，主要是觉着丢人，“我开吧，你歇会，等下带你去个地方。”
　　他提前开了空调，车里暖乎乎的，冻僵的双手也很快热了。
　　宋玉祗低头玩着手机，眼皮都不抬地说道：“等下让沈观来给你打一针吧，整天在外面鬼混的猫，不干净。”
　　姜惩笑了，“你这是在暗示我吗？放心，我喜欢养在自己家里的。不说这个了，刚黄老头有没有说什么？”他方才烟瘾犯得厉害，没等黄老头交代完就下了楼，自然不知道后续他们说了什么。
　　宋玉祗说：“那个联系他的女医生的确是兰珊没错，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兰珊和白云制药之间维持着某种交易或合作关系也是有可能的。这事有些古怪，首先我们调查过兰珊的背景，她没有进修过医学药理，不具备坑蒙拐骗的资质，其次白云曾经是程氏的产业，未婚夫死后，她跟小叔子闹到那种地步，连程老爷子都不想再管他们的烂摊子，她跟白云有交易或合作本就是件不合常理的事。”
　　“以你的人脉，能私下调查白云吗？”
　　“不好查，我家老爷子素来看不上程氏，也不准我爸跟他们有生意来往。”宋玉祗坦诚答道，发现窗外的景物明显荒凉，远离了市区，歪头看了那人一眼，“惩哥，这不是回家的路。”
　　“这是老司机证明实力的路。”
　　路上姜惩有一言没一语地跟宋玉祗搭着话，对今天偶然得到的进展也不是很上心，只有烟抽得很凶。
　　宋玉祗也不劝他，偷摸把他烟盒里剩下的几根烟都掐折了顺着车窗扔了出去，姜惩没恼也没骂人，只是无奈地笑笑：“随地扔垃圾，小心挨罚。”
　　其实这回宋玉祗心里多少有些忐忑，他认出这条路是通往雀兮山的，不久之前他还险些在这里丢了命，说一点都不慌是不可能的。
　　他不知道姜惩为什么突发奇想来这里，如果发现了什么，他应该第一时间通报局里才对，他究竟是不信任市局的某些人，还是不信任自己呢。
　　看他一副眉头紧锁的样子，姜惩笑道：“别担心，我这车技很难翻车，相信我。”他眨了眨眼睛，又问：“那天发生的事还愿意想吗？不愿意哥就不问了。”
　　在此之前，他从未问及那天宋玉祗在雀兮山遭遇的细节，给足了谅解与体贴，反倒是在林成奇那里被剥了层皮。
　　宋玉祗对副局有隐瞒，却没打算对姜惩保留，他摇摇头，“我当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相撞的前几秒钟我还在给秦数打电话，电话接通前，一辆车突然冲出弯道直奔我开过来，我无从反应。”
　　正好此时他们前方二百多米就是个急转弯道，姜惩突然增档踩下了油门，突如其来的力道让宋玉祗贴紧了靠背，背上的伤又开始作痛，让他回忆起了那天的不快经历。
　　“惩哥！”
　　“嘘，别说话，现在弯道处突然多了辆朝着咱们开过来的吉普，人身体求生的本能通常会先于大脑做出反应，如果是我，我会选择立刻向车道内侧打轮。宝贝儿，小心别咬了舌头。”
　　此时他们正在雀兮山北区，与南区相隔几公里，地势相似，乍一看很难察觉到区别。
　　他说完这话根本就不给人反应的时间，拉起手刹直接方向盘向左打死，这是基本的漂移车技，换辆跑车的话轮胎一定会发出刺耳的摩擦音，在飙车族听来就是绝妙的战歌。
　　不过这辆奔驰只是商务车，这些高难技巧做起来有点差强人意，比起他那辆揽胜都不够看的。
　　但仅仅是这样，在高速状态下甩尾的场面也足以让人心惊，被迫回想起事发当日的恐惧，宋玉祗只觉身体发软。
　　姜惩的车技是不错，太久没这么玩命开也有点手生，车停下来的时候手指还有点颤抖，说一点都不紧张是假的。
　　他虽然已经过了喜欢追求刺激的年纪，心理还很年轻，不至于把自己吓到，但剧烈跳动的心脏不住撞击着他的胸骨，这让他感到力不从心，他现在的身体可是大不如前，没法像从前一样肆意作践了。
　　缓了三五分钟，足够两人身心都恢复到常态，看着宋玉祗脸色煞白的样子，姜惩就知道他心有余悸。
　　他安慰似的拦着那人，轻轻亲了他一口，问：“感觉怎么样了？”
　　“……还好。”
　　“我看你不太好。”
　　“那你还折腾我。”
　　姜惩哈哈大笑，“别记仇啊，哥疼你的，不是非得给你添堵，就是想恢复一下现场，别生我气啊，乖。”
　　宋玉祗很想骂人，他觉得姜惩根本无法理解他此刻脑海中被当天两车相撞，吉普冲下悬崖，他在一片火海里救人的场面充斥着是怎样的感受，就共情能力差这一点，真的让他几次有放弃姜惩的冲动。
　　在这个人心中，似乎所有人都应该像他一样随时随地保持理智、谨慎、冷静，从来不被感情束缚或主导，这样的想法错得离谱，可他却没有自信纠正他。
　　他甚至开始迷茫，自己究竟应该怎样引导他回归一个正常人的生活，如此艰巨而沉重的理想，他能付诸于实践吗？
　　但他所有的疑惑，不解，惧意，都在这一个吻中消弭了。
　　姜惩一向不喜欢主动吻他，似乎是过去的经历对他的影响太大，他对任何事都保持着最保守的态度，抗拒着别人的亲近，否认别人的付出与为他所做的努力，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作茧自缚。
　　姜惩捧着他的脸，捏着他的下巴，舌尖与他纠缠，从他的嘴角钻了进去，咬着他的下唇不放。
　　“哥知道你怕，但越是害怕，越得去面对，逃避是没用的。”
　　“惩哥……”
　　“秦数想杀你，对吗？”
　　宋玉祗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不，他想救我。”
　　“想起来了？”
　　“我没忘，吉普撞过来的时候，除了我自己，他也急打了方向盘，不然就算我向左打死，以吉普的马力，顶着我的车屁股也能把我撞下山崖。”
　　“他避开了，所以他当时是有意识的。”
　　宋玉祗又摇摇头，“他从我身边擦过去的时候，我看到他低着头，不敢确定。”
　　“那之后发生了什么？”
　　“我的后方，也就是他的前方有一辆载着民工的中巴车，如果撞上，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我……喊了他一声。”
　　“他有反应吗？”
　　“有，他向左打了方向盘，然后冲出护栏，摔下了山崖。他的车起火了，是那几个民工帮我把他救出来的，如果没有他们……”
　　现在他和秦数这两个人都已经成了内网上灰色的名字。
　　姜惩往他那边又凑近了些，把他抱得更紧了，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狗东西，把我的小玉子吓坏了，当时一定很害怕吧，除了这些，还能记起什么吗？”
　　他微凉的手覆着宋玉祗的双眼，那一片暗影给了他一丝安心，头微微后仰靠在他怀里，嗅着他身上浓烈的烟味，并不觉厌恶。
　　“手铐……他的脚踝被铐在了刹车上，那下面顶着东西，他自己是没法挣脱开的，甚至踩下刹车踏板都很难，我想他并不是不想停下来，而是不能。”
　　“你觉得秦数是被人威胁的？”
　　“不，我觉得他是被利用的。”宋玉祗拉下他的手，与他静静对视着，眼神中流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审讯室里也许不足以打动姜惩，但在这种时候却非常受用。
　　姜惩点头下了车，翻出了他最后一根烟叼在嘴里，迟迟没有点燃。
　　他盯着地上的刹车印若有所思，少顷，打通了陆况的电话。
　　“交调科那边有结果了吗？”
　　“不是事故，是人为的，那辆吉普的刹车被人动了手脚，而且是很拙劣的那种，仅仅是在刹车底下垫了个饮料罐，就像驾校科二教练经常做的那样，你敢信吗？”陆况一反常态地没跟他多嘴那些可有可无的事，“这案子副局下令严查，绝对不是单纯的交通事故那么简单，兄弟我把这些细节透露给你可能是要惹大麻烦的，你长点心。”
　　“把事故现场的照片发给我。”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我要地上的刹车印痕迹，至于油箱是怎么漏的，车是怎么炸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那是你们交调和刑侦的活。”
　　陆况顿了一顿，任他巧舌如簧也不知道怎么反驳了，“不会吧兄弟，你这就急着撇清和刑侦的关系了？只是停职几天而已，你不至于吧？”
　　“你发不发？”
　　陆况听出他口气不善，叹了口气，“行行行，发发发。”
　　很快他就收到了事故现场的实拍照片，为了直观展现现场的冲击力，交调科居然还出动了无人机航拍了雀兮山的俯视图，从上到下的角度完美展示了两道车轮印——一道来自他已经报废了的揽胜，另一道则是那载满农民工的中巴车，秦数驾驶的吉普果然是直挺挺冲下了山崖，自始至终都没留下刹车的痕迹。
　　看着照片上与现实中相差无几的刹车痕迹，从心底涌出的愧疚感攫得姜惩无地自容。
　　在这之前，他甚至还怀疑宋玉祗对他有所保留，现在想想，简直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挂了电话，走向俯身扶着引擎盖的宋玉祗，刚伸手碰了他一下，就觉得天旋地转，下一刻就被按在车前盖上动弹不得了。
　　“你还是不信我，对吗？”宋玉祗揪着他的领子，单膝插进他两腿之间，双眼微红地诘问。
　　“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还会有以后吗？”
　　“会有的。”姜惩疲惫地望着昏沉得天，由内而外的倦意让他疲于挣脱，只是机械性地一遍遍重复：“会有的……会有的。”
　　他想的或许是只要对方只要坚持下去，哪怕一步也好，他们就一定会有未来，可他凭什么要求已经向他走了九十九步的人凝视着暗不见底的深渊再踏出那至关重要的一步，凭什么？
　　为什么就不能是他迈出那最后一步，拥抱爱他的人？
　　他害怕，他承认，他的确是在害怕，过往的经历让他抵触着他人的接近，对未知的一切都抱着胆怯的畏惧，可他不想永远缩在自己的茧里直至窒息。
　　至少这最后一步，他该为自己的爱情，为他爱的人，争取一次。
　　似乎有道无形的枷锁禁锢着他的手脚，牵制着他的动作，哪怕他已经浑身颤抖，用尽全力，仍是无法挣脱。
　　宋玉祗有些慌了，“惩哥，你不舒服吗？你脸色好差，流了好多汗，你怎么样了？”他拉起了姜惩，贴着他汗涔涔的脸，“我不吓你了，你也别吓我好不好？我送你去医院，你抱住我，来。”
　　“……吻我。”
　　那人一愣。
　　姜惩声音发颤，重复道：“吻我，亲我，咬我，都可以，过来！”
　　宋玉祗迟疑了一瞬，很快就贴了上去，覆着他的两片薄唇，轻轻吮吸着。
　　这吻唤醒了藏匿在姜惩体内暴虐因子，他搂住宋玉祗的腰，一个翻身反压住他，几近撕咬般恶狠狠地攫着他的唇舌。
　　“我错了，不是我不改，是我没法改，你气，你吵，跟我闹都行，但是不准走，你他妈要是敢跑，老子非打折你的腿！”
　　他就像只被逼到绝路气急败坏又不忍伸爪子伤人的野兽，除了咆哮什么也做不到，只有声音大得吓人罢了。
　　看他这样子，宋玉祗突然笑了，此前所有的不快都一并忘了，只是心有余悸地想在这险些崩塌的危楼上加一把火，最好烧光他们的理智，烧得他们再离不开彼此。
　　他明明疼得要命，还是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耐着性子问：“可以吗？”
　　“你小子……”
　　“惩哥，我可以吗？”
　　姜惩舌尖一舔嘴角的血，把他当年在基层养出的那点痞味全散了出来，“可以啊，要在这儿吗？要去的地方很暖，我是不怕，但你不担心自己被冻坏吗？”
　　说着，他的情绪突然低落下去，咬着宋玉祗的耳朵轻声说道：“你可想好了，年轻时不成熟的决定很可能会影响你的后半生，你早晚是要成家立业，要离开我的，就算知道你以后会成为别人的老公和父亲，我也得在有限的时间里照顾好你……小玉子，我得多爱你才能明知道你会离开，也愿意做好把你拱手让人的准备。”
　　宋玉祗没有为自己辩解什么，拽着他的领口把他推进了车后座，尽情吻着他朝思暮想的人。
　　所有言语都不及行动来得真实。
　　两个男人就在逼仄的空间里拥抱着，仿佛要宣告对方独属于自己，急于得到彼此的认可，抢占感情的主导地位。
　　姜惩就像只嗜血的饿狼一般，更是每一口都必须见血才能罢休。
　　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不知深浅，急于得到回应，宋玉祗之于他，果然是最特别的存在。
　　情到浓时，他下手也没了轻重，对方一声闷哼多少是拉回了他三四分理智。
　　“嘶……疼。”
　　“是得疼，一会儿就舒服了，乖。”他头一回在除芃芃之外的人身上表现出这份罕见的温柔，揉着那人毛绒绒的头发，轻声安慰着。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身下湿了一片，手指一蹭，是大片的血。
　　宋玉祗背后的伤裂开了。
　　他慢慢坐了起来，“惩哥，我的伤还没好，不能在下面，给我个机会吧，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他边说边坐了起来，根本不给姜惩考虑的机会。
　　后者还想挣扎一下，可鼻息间充斥着的血腥味却让他有所顾忌，不敢大动手脚，生怕加重了他的伤势。
　　宋玉祗抓准时机贴了贴他的鼻尖，亲昵地唤了他一声，软绵绵的，听得人骨子都酥了，这谁顶得住啊。
　　“臭小子，占我便宜，你想都别想。”
　　“惩哥……”这一回宋玉祗带着些许撒娇的意味拱进他怀里，在他的颈窝里蹭啊蹭的，痒得很，不死心地哀求着：“让我一次嘛，求你了……”
　　“放屁，你少做梦，我绝对不做0，接受不了就柏拉图，精神恋爱懂吧，什么年头了，感情还非得用下半身解决。”
　　“惩哥，我想……”
　　“少废话，你不想”
　　“姜惩，我爱你。”
　　听到这句话那一瞬间，姜惩觉着这世界突然静了。
　　静得恐怖，静得吓人，只听得到那近在咫尺的一颗心脏在疯狂跳动，与他的形成了共鸣与回响，一下，一下……沉稳有力，是刻进了骨子里的节奏。
　　至少那一刻他觉得，能用这种方式与相爱的人结合，也不错。
　　他追求的也许并不是身在上位绝对领导与控制的快感，只是宋玉祗。
　　也只能是宋玉祗。
　　作者有话要说：真的不是我故意放着被锁的章节不改，怎么改都不给我过啊……难，太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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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邀约
　　姜惩疯了。
　　从睁开眼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自己疯了，宋玉祗疯了，整个世界都他娘的疯了。
　　他觉得自己这么个宁折不弯的钢铁直男能在江倦之后再爱上什么人已经够野的了，没想到他居然还能跟一个比自己小了六岁的男人在荒郊野岭的车里做那种事，他还是在下面的那一个。
　　别的不说，光这一点就足够他怀疑人生，他承认宋玉祗是挺擅长撒娇，让人不忍心拒绝，可他真没想到自己能吃软不吃硬到这个地步，以至于被继续折腾了一晚上。
　　他已经骂了宋玉祗一宿，现在清醒了，他也该反省自己了，怎么就他妈管不住自己，连这种触及底线的事都能妥协，简直把老脸都丢尽了。
　　如果他还有力气，绝对左右开弓赏自己俩耳光，都不带手软的。
　　事后一支烟是国际惯例，当他发现自己颤抖的手连根烟都夹不住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一拳凿到了背后，可惜扑了个空。
　　不仅是空的，连被窝都是冷的。
　　他的心一下跌落谷底，比做0更加难以接受的是，他被人玩了。
　　姓宋的提了裤子就跑，到底是不敢面对他的孬种，还是玩够了就到头的渣滓，这些他已经疲于思考了，他只觉得下身疼得要命，身心俱疲，已经没力气想自己要怎么撕碎那王八蛋了，只纠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走出这个门。
　　他盯着卧室虚掩着的门，心里一股火起，随手抄了个什么东西就砸了过去，正好打了推门进来的人一个措手不及。
　　“别气了，还疼吗。”宋玉祗就像只做错了事的狗子一样探头进来，蹲在床边拉着他的手，一个劲地蹭着自己的脸，哄他开心，“昨晚弄疼你了，是我的错，但看在我是第一次的份上，原谅我吧。”
　　姜惩心道他原谅宋玉祗不难，这事一个巴掌拍不响，没他点头，借这小子两个胆子都未必敢把他……
　　想想这事也不全怪宋玉祗，他也就软了态度，摸了摸那人的头，可这手一伸出去，他就看到了自己手上半干的血迹，觉得似乎哪里不对，条件反射地又伸进了被子里，再抽出来的时候直接一拳挥了过去。
　　“你都给老子干出血了，宋玉祗你他妈去死吧！”
　　狠狠打了几下，他就泄了气，这段日子全在养伤养病，体力跟不上，昨晚又折腾一宿，他正虚着，实在折腾不起来了。
　　他拍了拍身边的空位，“上来，给哥暖暖床，有点凉了。”
　　这恩赐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宋玉祗乐呵呵地上了床，从背后抱着腰酸腿软的姜惩，嘘寒问暖。
　　“惩哥，等下洗个澡吧，昨晚你不让我清理，血都还在里面，不洗干净要生病的。”
　　“不洗，没力气。”
　　“我有，我帮你。”
　　说着宋玉祗那不老实的手又往姜惩身下钻，他这才想起来天亮之前自己的确发了一烧，那人说了些什么，他耳鸣没听清，只觉着身边突然少了个发热的东西，他就拉着他不让走，现在想想那时他应该是说要去拿体温计退烧药之类的东西，自己却烧得磨磨唧唧像个舍不得老公的小媳妇，属实有点丢人，也急于扳回一城。
　　他翻过身来，捏着宋玉祗的下巴，“我为你都牺牲到这个份上了，下回该你献身了吧。”
　　宋玉祗把头埋在他怀里，不说话。
　　姜惩踢他一脚，力道不见得多大，倒把自己疼得够呛，“别装死，嘶……什么时候给哥睡啊，这算你欠我的，得还，加倍还。”
　　“惩哥……”
　　“少赖，这招对我不管用了，你赶紧给我个准信，不然别上我床。”他连踢了好几脚，都没踹开往他股下钻的手指，终于急了，拍着床头那面墙低吼：“你他妈要干什么？床头要是没这一堵墙，你指定得给老子操到隔壁去，你还没够？”
　　宋玉祗闷声道：“不够，一辈子也不够……你别乱动，伤口还在流血，听我的，洗个澡回来上点药吧。”
　　姜惩又不是不疼，也知道这种事情拖久了容易得病，躺够了便让宋玉祗把自己扶进了浴室，看着这小子慌慌张张补救着他昨晚闯下的祸，心里的不快少了大半。
　　他低头看着宋玉祗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弥补着过失，气是生不起来了，只觉得无奈。
　　他不想让宋玉祗帮他，如果说他在半梦半醒间放低了底线，同意在下面这种事还勉强可以接受的话，那清醒的时候被人看到这么不堪的一面则是完全不能忍受的，以前他也没觉着自己脸皮子薄，直到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之后，他才觉着自己这么不堪一击。
　　可他没有办法，他现在正是最虚弱的时候，根本没法反抗。
　　“姜惩啊姜惩，越活越完蛋，这他娘的就叫晚节不保。”他这样对自己念叨。
　　他记得昨天在车里的时候宋玉祗明明带了一打东西，他还问他怎么随身都带着这玩意，是不是早就惦记跟他来一炮了，宋玉祗也不说话，那时候的他就像是头被晋江不让写的情感控制的野兽，被冲动击垮了理智，一通笨手笨脚的操作也让姜惩认识到这小子真的是第一次。
　　后来东西不知道扔到了哪里，那玩意比宋玉祗小了不少，戴上就得勒得充血，哪个男人愿意在快活的时候受这种罪？
　　但没了上面那层润滑，吃苦的就是他，两个一点经验都没有的男人在车里度过了艰难又痛苦的第一次，他当时只顾着后悔自己阴差阳错着了宋玉祗的道，觉着没脸见人索性趴在后座上装死，怎么想得到那小畜生回家之后还有力气按着他再干上几回。
　　他三旬老汉遭不起这罪。
　　“以后……别起太早。”姜惩抿了抿嘴，一根手指抬起了宋玉祗的下巴，“难得做一次还不温存一下，哥喜欢抱着你。”
　　或许确切的说，是喜欢事后被拥抱的感觉，只是他说不出实话罢了。
　　宋玉祗也很顺从地点点头，一点都不在意他身上的水珠，贴着他轻声说道：“以后不会难得的。”
　　“嘶……”刺痛鞭策姜惩找回了理智，透过浴室那落地的玻璃门，他看到了自己战后遍布红痕，千疮百孔的身体；终于忍无可忍地踹了宋玉祗一脚，“你他妈属狗的吧，怎么还带咬人的！都咬破了，操！！”
　　他就这么叫骂着熬过了事后最艰难的一小时，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宋玉祗已经准备好了早餐，只不过他起来的时候已经算不上早了。
　　他拎着报纸侧躺在沙发上，指使人那一套使得很顺溜。
　　“小玉子，粥。”
　　宋玉祗看着他连坐下都费劲，多少有点愧疚，把粥都喂到了嘴边，姜惩也不跟他客气，一边吃一边叨咕：“怎么是白粥，一点味道都没有，你上次做的那个菌菇粥不是挺好的。”
　　“你那里发炎了，只能吃清粥小菜，等下把药吃了再给你上点药，好了之后想吃什么都依你。”
　　“得了，吃药就够了，可别再折腾我了，你小子给我等着，这点委屈迟早报复回来，我说到做到。”
　　姜惩憋屈地吃了小半碗粥就饱了，报纸上也没什么感兴趣的内容，索性摆弄起了手机，也不知看到了什么，眼睛倏地一亮，“小玉子，刘良父母那案子的卷宗发来了，来研究研究。”
　　他去宿安的当天就因为心肌炎进了医院，宋玉祗本以为他那一趟必是空手而归，却没想到他居然还留了一手。
　　他眯着眼睛，活像只老狐狸，笑眯眯地把手机递了过去，“人长的帅还是有用的，啧，我这到处留情，万一有姑娘爱我爱得死去活来可怎么办。”
　　那给他发来资料的人备注是“丁敏”，一看就是在宿安发展的桃花，宋玉祗不大高兴，看他一脸欠揍样就想亲他，非得堵住他炫耀不停的嘴。
　　“唉，你嫉妒也没用，这是天生的福气，求不来的。行了说正事，我记得老张说案发现场是密室，门窗都是从里边反锁的，基本可以排除外人作案的可能，两名死者都是先服用了安眠药才上吊的，现场也发现了遗书，经过笔迹确认就是男方，也就是刘良的父亲刘沫所写，所以当时警方认定这就是一起夫妻无力偿还债务选择殉情的自杀案。”
　　丁敏帮姜惩调出了当时的卷宗，负责侦办此案的就是现任宿安县公安局刑侦大队长的张洪军，所有证据都表明现场没有外人侵入的痕迹，附近仅有的几个监控摄像头也并没有拍下可疑人员的踪迹。
　　“我觉得有一点很奇怪。”宋玉祗指着卷宗说道，“所谓的安眠药就是通俗意义上的安定，市面上常见的有传统的苯二氮卓类药品，或是扎来普隆、佐匹克隆之类非苯二氮卓类的镇静安眠药，而他们的尸检报告上检测出的成分却是……乙二酰酮醚，分析其结构式，这可能不是一种安眠药，而是类似□□的麻醉剂。”
　　他随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了一个复杂的分子式，圈出了关键的反应区间，“与其相似的结构有苯环已哌啶的部分衍生物，如甲氨基环己酮，也就是□□，俗称的□□，也是一种成瘾性很强的麻醉性药物。”
　　姜惩从他的话里提取到了重点，“你的意思是说，他们服用的并不是麻醉性药物，而是一种还没有被列入毒品范畴的新型精神药物？”
　　“没错，我怀疑他们是在过量服用药品，丧失反抗能力后被杀的，而从这种药物的结构式来看，极有可能是新型毒品，并且死者刘沫在此之前就有吸食毒品的前科，这个猜测还是比较可信的。”
　　宿安发展不比雁息、长宁这些一线城市，地方警局的调查能力很有限，就算查到异常也未必有深入探究的能力。
　　案发现场是密室，死者又是赌毒俱全的老赖，没人哭着喊着为他们伸冤，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就这么结案也是正常的。
　　“刘沫和林凤芝都曾是福安村民，数年前夫妻二人曾到长宁市打工，但后来刘沫染了毒瘾，林凤芝则开始赌博，二人欠下高利贷后回乡暂避，却被放贷人找上家门，当时在村里也引起了一场不小的轰动。苏秀华嫌儿子儿媳干出这种丑事丢人，也怕给孙子造成不好的影响，索性去年年初将他们赶了家门，刘林夫妻就在县城里租了个小阁楼暂住，就是他们陈尸的住处。”
　　宋玉祗翻着图片，看着上面的内容，不禁“啧”了一声，“卷宗记录经过调查发现他们夫妻并没有受雇于人，据周围邻居透露也很少看到他们出门，他们有收入来源的可能不大，但他们却有钱租房，这不大合乎常理。”
　　他把手机交还给姜惩，轻轻捏着他的小腿，“不论毒瘾还是赌瘾都不好戒，通常都得搞得倾家荡产才能罢休，刘林夫妇可不像是会给自己留后路的人。”
　　“你的意思是说，有人在暗中接济他们？”
　　“可以调查他们名下所有的账户，看看从去年年初到他们身亡的这段时间里是否有来源不明的资产汇入，可能是他们借助网贷平台填补高利贷的空洞，也可能有什么人在暗中帮助他们。”他温热的手指找准了姜惩脚下的穴位，一戳疼得那人直叫唤，“其实高利贷在找人这方面的能耐还是挺令人刮目相看的，我不信在这段时间里他们能看着两个债务人人间蒸发。”
　　“虽说这两年网贷骗局越来越多，这俩人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很难一下凑到足够还债的金额吧，高利贷这东西是利滚利，一倍翻十倍，十倍滚百倍，一点点偿还根本不可能有还清的可能，除非他们有一下还清的能耐。”
　　两人相互对视着，姜惩忽然老脸一红……姓宋的这双含情眼还真厉害，光看看就感觉要被吸进去了，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简直天理难容啊。
　　宋玉祗没有点破他的心思，想了想说：“有道理啊，这么一想，钱可能没经过这对夫妻的手，否则瘾君子和赌鬼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这么一大笔钱飞进别人的腰包，最可能的说法就是有人直接替他们偿还了欠款，或者放贷方连本带利为他们免去了这笔债务。”
　　“金主。”姜惩一拨垂在眼前的刘海，“我没有任何歧视的意思，但是一对中年民工夫妻很难遇上这样的金主吧，想做慈善的话支持大山里的希望工程可比拯救老赖有前途得多，换句话说，金主有所图，债务人也得有所付出。”
　　说罢，他们不约而同想到了一个人——
　　“刘良。”
　　还有——
　　“陈东升。”
　　相识不过短短数月，他们却有着多年老搭档才有的默契。
　　姜惩赞许地拍了拍宋玉祗，“我也认为陈东升很可能在更早的时候就接近了刘良，虽然当事人已经不在了，但他们的儿子还活着，能不能从他嘴里挖出真相就看你的了。”
　　两人这就开始商量着怎么撺掇支队的人帮他们问讯，以他们现在的身份都不太好深入，但有两个人却恰恰能做到他们不好做的事，那就是狄箴和白饺饺。
　　他们之中一个正因为手头的案子都被架空闲得发慌，另一个是实习警察，人小声微不引人注意，还长了一张乖乖女的脸蛋，很容易让当事人家属放下戒心，他们正好双管齐下，各自攻坚刘良和其祖母苏秀华，简直事半功倍。
　　正商量着要怎么说服这俩人为己用，姜惩突然接到了个电话，脸色大变，随便找了个借口到阳台去才按下接听键，对面的人不说话，他也没有先开口的意思。
　　许久，才听到一声无奈的长叹。
　　“你跟他睡了。”是陈述，而非疑问。
　　姜惩很坦诚地回了声“是”，“消息挺灵通。”
　　“为什么？”
　　“没什么为什么，该发生的迟早都会发生，或早或晚，时间问题罢了，我认为先离开的人没资格质问。”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他也不打算再留余地，正要挂断，对方却又开了口。
　　“我想见你。”
　　“我们已经没有立场再见面了。”姜惩回头看了眼收拾碗筷的宋玉祗，突然改变了主意，“最后一次，下不为例。”
　　说完就挂了电话。
　　他上前搂着宋玉祗的腰，蜻蜓点水般在那人鼻尖上吻了一下，“心肝儿，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晚点回来。”
　　宋玉祗没有问他去做什么，轻轻回吻着他，“早点回来，我想请你吃饭。”
　　他给了他太多的理解和纵容，从来不会让他为难，这也是姜惩喜欢他的理由之一。
　　“真懂事。不过怎么想到请我吃饭了？”
　　“是老爷子和我爸妈，他们很想见你。”
　　“这么快就见家长了，行啊，我会早回的，七点，咱们不见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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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情断
　　出门前，姜惩选了套纯黑的西装搭配黑衬衫，刮了胡子还抓了把头发，这副斯文败类的德行多少能给他点见人的底气，说起他现在和九年前最大的差别，他觉得一定是从天而降的巨额遗产让他活出个人样了。
　　今天是他挥别过去的重要日子，各方面都是，他希望多年后回想起这一天时，他只有庆幸而非后悔。
　　他开着那辆连腿都伸不开的奔驰去了公大，轻车熟路地停在了路边的免费车位，这年头念书的学生一个比一个有钱，车房美人样样不缺，找个空位都得绕大半条街。
　　当姜惩回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闻见小店里传来的阵阵香气，他突然走不动了，腿不听使唤地走进了那间只容得下三四张折叠桌的店铺。
　　想当初他上学的时候就喜欢校门口这家麻辣烫，那时候学区房价比现在离谱，老夫妻只能推着小车做流动摊位，经常被城管追得满街跑，现在却大不一样了，他们盘下了一铺小门面，不像周围的苍蝇馆一样埋头赚钱，食材、台板、碗筷、桌椅全都干干净净，特殊时期每天早晚都要消两次毒，让学生们吃得安心。
　　看着小店里三五成群凑在一起大快朵颐的学生们，姜惩忽然觉着自己也回到和他们一样大的时候，手里没多少生活费，一周只能出来开一回小灶，还经常要追着摊主躲避恼羞成怒的城管。
　　那时候他总会刻意放慢脚步，装作体力不支的样子，耍赖让江倦拉着他满街跑，现在回想起来嘴角还是会不自觉上翘，那永远是他值得珍藏的回忆。
　　只可惜，昔时情却非彼时人。
　　“一份麻辣烫不加血，多加豆皮辣子。”
　　前台点餐的小姑娘给他迎了个大大的笑脸，瞧着这位好看就多瞄了几眼，对上他的目光又有些娇羞，朝后厨重复道：“阿妈，麻辣烫不加血，多点豆皮，多来点辣子噻！”
　　在后厨忙活着的阿嬷应了一声，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用围裙擦着手走了出来，一看见姜惩，眉眼都笑弯了。
　　“哎呀，这不是惩哥儿嘛，好多年不见了，人还是那么帅哟，一听说不要血，多加豆皮辣子就知道是你啦。”
　　老板娘记性好，还记着姜惩，非拉着他聊天：“等下你尝尝咱家的口味变了没，还是不是你以前喜欢的那个味，这都多少年了呀，得有十年了吧，咱家租了店面，不用再被城管追了，也涨了点价，以前五块钱一份，现在十块钱都追不回本喽。”
　　姜惩也就笑着跟老太太叙旧，阿嬷记着他以前总跟着一个帅小伙一起来，还关切地问起他们的近况，看着姜惩红了眼圈就慌了：“咋个嘛，是不是那混小子又欺负你了，你们有啥子不愉快就回来吃顿饭，想想以前的日子，啥坎都能迈过去，可别置气呀。”
　　姜惩咽着泪苦笑道：“阿嬷，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他拎着老板递来的袋子，逃也似的出了门，临走之前还听见老板在背后数落：“老婆子，你咋个在人家伤口上撒盐嘛，听说以前和他很好的那个小伙子殉职了呀……”
　　一时间，喧闹的小店忽然静了下来，姜惩觉着十几道目光像刀子一样刺进了他的后背。
　　同情，怜悯……这些施舍来的情感，比恨意更伤人。
　　三月的雁息还是很冷，风一吹，眼泪就干了，他以最慢的脚步回到那熟悉的小区，熟悉的单元，熟悉的门户前，能感受到一门之隔内是一如既往的温馨舒适，可他却没有勇气敲响那门。
　　他承认他在害怕，他根本不知道怎样面对他……或许并不是害怕什么人，只是不想面对他自己的过去罢了。
　　人心所思，即是人心所畏。
　　他到底还是没能敲下，手掌就覆在门板上，感受着冰冷刺骨的寒意从指尖直抵内心。
　　“懦夫。”他笑道。
　　“贱货。”他嘲道。
　　他没有敲门，门却开了。
　　男人剪了头发，也刮了胡子，看起来年轻了几岁，可如今的老成终归不及当初的少年风华，他的苍老是由内及外，从每一个毛孔发散出的，并非改变皮囊的外貌就能轻易掩盖，和自己恰恰相反。
　　姜惩的年轻同样由内及外，只是他的心永远停留在了九年前的某一天，久而久之，学会了欺骗自己，使得他看似依旧绝代骄雄，内心却早已垂垂老矣。
　　一时相顾无言，姜惩只抬手把袋子递了过去，“盛上吧，我饿了。”
　　他其实一点都不饿，只是希望有什么东西能填补他空虚的身心罢了。
　　男人点点头，握着他冰凉的手将他拉进门来，他借着低头脱鞋的机会抽了回来，拒绝跟对方有任何接触。
　　男人也不尴尬，依旧是一脸化不去的笑，“我做了你喜欢的鲜笋汤，以前交通没现在这么发达，一年到头能吃上鲜笋也就那半个多月，还贵的要死，你总是心疼钱，看笋皮剥去一层又一层老说我浪费，可是笋皮老啊，炖汤没味儿，咬也咬不动，你就是找借口说我两句，当时我就觉着，你这暴脾气只有我能受得了，我可不能让你去祸害别人。”
　　房间里有些昏暗，窗帘严丝合缝地拉着，只靠一盏过度消耗的节能灯照着，阴阴沉沉，空气凝滞。
　　姜惩没看他，也没像以前一样迫不及待地冲进厨房偷吃，只象征性地闻了两下，“鼻塞了，闻不出味，应该和以前一样。”
　　“一样，放了些火腿提鲜，这玩意以前也贵，切两片透亮的炖汤你就说我抠，后来自己下厨了也不多放，说自己做的时候就吃够了，把剩下的都给了我。其实你没有偷吃过，对吧？”
　　“那时候穷，省一点是一点，我又不长身体，吃那么多干什么。”
　　“可是咱们现在不一样了，笋和火腿都能放很多，吃够为止，不怕浪费，也不怕挨饿。我还做了你喜欢的豆芽炒粉，以前你喜欢卷春饼，可我不会烙，粉也总是泡得不够时候，炒完又粘又硬，但我现在厨艺好了，今天是做得最好的一次。还有京酱肉丝，你不喜欢葱，我就一点都没放，再也不逼你改挑食的毛病了，还有……”
　　“吃饭吧。”姜惩生硬地打断了他的回忆，“我说了，我饿了。”
　　他顾自坐下，看着男人端菜上桌，脱了围裙坐在他对面，小心翼翼地帮他盛汤，生怕洒出来一滴，一举一动都像极了从前……又一点都不像。
　　他脑海里只冒出四个字——东施效颦。
　　效得是自己，也未免太可悲了。
　　“小心点，烫。”
　　他接过汤碗喝了一口，汤的确很烫，灼得他唇舌发痛，火烧一样，可他觉着那点疼比起这个人在自己心上剜得刀子根本算不了什么，喝了小半碗下去，喉咙都烫得肿了起来也没停。
　　男人害怕了，拉着他的手抢过了汤碗，嫌隔着桌子太远，便到他面前摸着他烫红了嘴角，关切地说着什么，可姜惩觉着，此时此刻他跟他之间的距离却比那桌子还远。
　　远隔山海，今非昔比。
　　“笋还是笋，肉还是肉，合在一起却不是以前那个味了。清淡自有清淡好，这情就和汤一样，浓起来让人想吐。”
　　姜惩推开了他，径自走到窗前，猛地掀开了帘子，和煦的阳光倾泻而入，还了他一线生机。
　　男人从身后抱住他，埋首在他颈间，似乎带着一丝哭腔：“死了爱人之后，你就不爱晒太阳了，病房、客厅、卧室，所有的地方都拉着厚厚的帘子，你供奉遗物的房间更是连窗子都没有，你就把自己封闭在里面独守过去，拒绝跟外界有任何来往，哪怕窒息都不肯出来。我用了九年都没能让你打开那扇门，现在你却自己逃了出来，是我做的还不够好吗？阿惩，我可以做得更好的，你相信我，好不好？”
　　姜惩拉下了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转过身来，平静地望着这个男人。
　　“我曾经想过无数次，当与你重逢时会是怎样的歇斯底里，痛不欲生。我幻想过你也许没有死，是为了任务才不得不欺骗所有人，也恶劣地想过把江住当作你的替代品，我们各取所需，相互慰藉也不错。”
　　“阿惩……”
　　“可当事情真正发生了，我却平静得让自己心惊，我也看不懂我自己了。”
　　他靠在窗台边，让阳光毫无保留地照进了房间，曦暖的辉光掩盖了白炽灯的冷芒，姜惩背靠光明，逆光下的面庞不再显得苍白病态，倒有些不容抗拒的冷峻。
　　他诘问：“我该叫你什么，江倦，还是江住？或者说，犯罪嫌疑人？”
　　“阿惩，”江倦轻声唤道，“我该是你的爱人。”
　　“江倦曾是我人生中的光，但光源不是唯一不变的，永远会有更明亮的光辉照耀人间。九年前江倦为我关上了一扇门，而今有人愿破除那禁锢我的四壁，打碎捆绑我的锁链，就算抓得双手鲜血淋漓血肉模糊也要把我拖出那阴暗的囚笼，他才是我的爱人。”
　　“不！是我，你身边的人该是我！你相信我，江倦他没有死，他活着，他还活着。”
　　江倦扑上来抱住了姜惩，像一只对猎物虎视眈眈的狮子。可他没有咬破他的动脉吸他滚烫的血，反像个迷途的孩子将他当作了唯一的救星。
　　“与死无异。”
　　姜惩也没急着推开他，一根根掰动着他横在自己腰上的手指，直到彻底挣脱他的束缚，才忍痛斩断他们共同的过去，字字泣血。
　　“与死无异。江倦啊，我爱你爱得刻骨，可我情愿死的是你。我宁愿给你守寡一辈子，也不想你成为我阻止不了的犯罪者。背弃感情的人，终将被感情抛弃。我只恨当初，不是我亲手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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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深渊
　　姜惩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能有跟江倦心平气和坐下说话的时候，他们一人点着根烟，分站在窗边两侧，相顾无言。
　　江倦看似镇定，可当他问出“为什么跟他在一起，你爱得不是我吗？”这话时，姜惩就知道，他慌了。
　　“你害怕了。”姜惩把烟头摁灭在窗台上，继而又想点一根，但空了的烟盒让他更加焦虑，揉皱了之后捏在掌心，迟迟不肯撒手。
　　江倦便把自己抽的那根递了过去，姜惩倒也给他面子，接了之后又捻灭了，大有谁都别想好受的意思。
　　江倦笑笑，知道他的嘲讽只是不想接受自己，索性把烟盒递了过去，这下那人不但接了，还抽了，这让他不禁自嘲：“你到底是有多嫌弃我。”
　　“不敢跟死人抢东西，怕折寿。”姜惩深吸一口气，香烟火苗一亮，速燃了小半支，差不多去了四分之一的时候，他突然拉过江倦的左手，在他手腕内侧抵着动脉边缘，将那烟头烫了上去。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焦糊味。
　　江倦没躲。
　　待火星灭在皮肉上，姜惩弹开烟蒂，挽起袖子露出自己的右腕，一模一样的位置，有一道相似的烫疤。
　　“江住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已经不行了，只剩下半口气。他被割了喉，肺也被子弹打穿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没法告诉我他到底是谁，也说不出害死他的人是谁。我那时候只能听见他的血滴在地上的声音，一心把他当做我的爱人，时隔九年的今天终于鼓起勇气回想起那时的细节，我才读懂他临终前的眼神——不是眷恋，不是爱慕，不是不舍……是悲悯。”
　　烫伤没有渗血，创面被高温凝结，只留下了深红色的狰狞疤痕。
　　疼，也不疼。
　　姜惩回忆道：“他在我掌心里写字，可他没力气，神志也没那么清醒，有时候一个笔划会写上好几回，我那时候都要怕死了，怎么看得懂他写什么。后来他想明白了，就找我要烟，两根手指掐来掐去地暗示，想要，我没给，还是别人劝我说人快不成了，想要什么就满足他吧，我才给了他一根。”
　　他把揉皱的烟盒舒展开来，又捏成了一团。
　　“他那时候出气多进气少，就叼着烟不动，我一直哭着跟他说话，求他不要死，他就用那样怜悯的眼神看着我，然后用最后一丝力气拿着那烟，在我手腕上烫了个疤。”
　　江倦的声音有些沙哑：“我记得的，我当时还有些怨他，为什么要在我的人身上留下这样的难看的伤。”
　　“到现在你都不懂，他其实是在质问我，连自己的爱人都认不清，到底有什么资格哭哭啼啼。我也是最近才想通的，那样严厉的大哥其实在最后一刻原谅了我，也许是觉着跟他的弟弟相比，我没到十恶不赦的地步吧。”
　　姜惩淡然，却无法释然。
　　他问：“为什么这么做？”
　　江倦的答案也很简单：“为了活着。”
　　“如果我一早认清你是个连亲哥哥都能杀的王八蛋，我他妈绝对在别人动手之前先掐死你。”
　　那人却笑了，“记得那小子曾经对你说过，窒息是一种细水长流的杀人方式，其实有点浪漫。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这么决定了，记得一定正面掐，我不会反抗的，我只想在最后一刻抱紧你。”
　　“少恶心，你永远都没机会了，从你决定把江住推上绞刑台的那一瞬间，我们只能分别成为正邪善恶的代表，势同水火，永不两立。我今天来见你只是想给过去一个了结，话都说开了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以后你如果落在我手里，我会毫不犹豫送你去吃枪子，希望反过来的时候，你也能像个爷们一样干脆点杀了我，少点羞辱，多点尊严。”
　　说完，他把烟盒塞进江倦衬衫前襟的口袋里，做了最后的道别。
　　“走了。”
　　他料想自己没法太干脆地抽身，总得拖泥带水，在他光荣的历史上留下几个污点，好在他已经足够黑，也不差再添几个。
　　可当江倦抱住他的时候，他还是犹豫了。
　　老天没在他最惶恐无助时救他脱离苦海，反在他心如止水时激起千层浪，天道哪有什么所谓的公平。
　　“放手吧，做得好看点，至少我还会敬你是个对手，别让我看不起你。”
　　“我不需要你看得起我，我只想你留在我身边，只要你肯答应我，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姜惩从没见过姿态这样卑微的江倦。
　　“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我隐忍了九年，却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我告诉你，其实是因为我在害怕，如果你和我能像之前一样平静过完后半辈子，也许我一辈子都不会告诉你实情。”
　　“让你继续蒙骗我，看我为你悲痛欲绝，为你守身如玉，你他妈是不是还想给我立座贞节牌坊！”
　　“小惩，别这样，我承认我害怕那个突然闯进来的人会取代我在你心中的位置，我真的不敢赌，我没法强求你等个死人等一辈子，事实也证明我的危机感是正确的，如果不是他，我可以守着你一辈子，永远用我的方式陪伴你。”
　　他的手劲很大，姜惩没能挣脱，反被他越勒越紧，几近窒息。
　　“你拿走的烟头是我故意留下的，你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怀疑我的吧。你没什么根据，只是觉着喜欢咬在滤嘴中间是我才有的习惯，我哥是不会那样的。这个习惯我改了九年，这九年来我没有一次忘记伪装自己，可我还是把这个细节透露给了你，我以为你只要认出是我，就不会……”
　　“就不会怎样，移情别恋，跟别人跑了？”姜惩没忍住笑了出来，转过身来推了江倦一把，讥嘲转瞬即逝，很快化作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切，“从发现你不是你的那一刻开始，我与你在这里就结束了。”
　　他指着自己的心口，用力点了点。
　　“我说了，我宁愿给你守寡一辈子，也不想你成为我阻止不了的犯罪者，从今往后咱们一别两宽，做对陌生人，放过彼此吧。”
　　他对江倦还有留恋，看似他斩断了所有的情分，但深埋在血肉里的根系却是无法一一拔除的。
　　唯有时间可以疗愈。
　　他相信总有一天，江倦也能走出来。
　　他叹了口气，指尖抚过那人腕上的新伤，轻声说道：“上点药吧，我知道，很疼的。”说完转身便走。
　　“不及心疼。”
　　姜惩逃离心切，没有回头去看江倦追到了哪里，只在开门时察觉到那笼在自己头顶的阴影来得太快，蓦地回身，就觉一股强劲的电流从脖子涌入身体，击得他瞬间乏力，贴着门滑坐下去，倒地不起。
　　“你……”
　　那电流久久未停，击得他有了应激反应，待麻木感散去后身体里还残留着悸颤过后的痛觉，那种令人窒息的细碎痛感就像往胸□□塞了一把碎玻璃，密密麻麻的细小伤口同时作痛，如蚁噬般逼迫人的精神，身心的双重压迫下，他竟分不清到底哪处疼得更厉害。
　　此时的姜惩连骂也很难骂出口了，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以至于看不清江倦的脸，可他想，就算看清了又能怎样，再熟悉的面容也是他见所未见的陌生神情，也许不看心里还能好受些。
　　江倦把他抱了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解开他领口的扣子，轻吻着他脖子上的电击伤。
　　“滚开……”
　　“我不想伤害你的，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姜惩只觉一口气滞在胸中，心脏的悸颤比起疼痛更加让他害怕，他曾无数次接近死亡边缘，却只有这次是最让他恐惧的。
　　如果现在给他一把刀，他一定毫不犹豫照着江倦的心窝子捅。
　　“我不想死……”
　　他现在不想死了。
　　“别怕，我不会让你死的。你放心，心悸可以缓解，疼了可以打针，休克可以做心肺复苏，只要你留下，我保证你不会有事。”
　　姜惩双眼迷蒙，只觉痛感越发难忍，他推开纠缠不休的江倦，强忍不适挤出了一句：“滚……”
　　“我不滚，小惩，别这样。”
　　江倦扯着他的衬衫，崩开了一串扣子，合不严的领口下遍布爱/欲的红痕，比电击伤更加显眼，更加刺目。
　　他突然像头红了眼的野兽，一拳贴着姜惩的脸狠砸在门板上，可见是真的急了。
　　“他碰了你哪里，告诉我他碰了你哪里！！”
　　看他气急败坏，姜惩却笑了，啐了口含血的唾沫，冷笑道：“这还用问吗？睡都睡了，还有哪儿没碰过。你不是总说你喜欢干净的人吗？现在老子不干净了，你也别死缠烂打了，趁早放手，还能彼此留个念想……”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以前也不是这样，都变了就别五十步笑百步了。”姜惩忍着疼吃吃笑着，额上的冷汗滑进了眼睛里，他便低垂着眼睑，盯着自己左腕上的疤痕，“江倦，我已经走出来了，你也别再困守原地了……”
　　他不敢去看江倦红了眼睛的样子，太陌生，太恐怖，也许到现在他还抱着那一点可怜的念想，希望这段感情走到终途后，他们在彼此心中仍是年少时最好的样子。
　　当□□抵住动脉时，姜惩想，那一瞬间扣下扳机的江倦也许是动了杀心的，想除掉叛逃者是人之常情，可他凭什么来做他的行刑人呢？
　　电流在体内肆意冲撞，疼痛与麻木并存的触感足以将人逼疯，姜惩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激颤，意识濒临被完全抽离的边缘，他拼着最后一口气抓住了江倦的手腕。
　　他听到一声痛急的怒吼，借着电流的传导性，他抱着同归于尽的态度自暴自弃，就是死也得拉上一个垫背。
　　可江倦非但没有停手，反而加大了电压，似要跟他不死不休，再次受激的他终于到了极限，侧倒在地上，没了还手之力。
　　肆虐的电流终于停息，颈子上灼烧的烫痕远不及心脏快被生生撕碎的疼。
　　“疼吗？”他想问，“折磨得你死去活来的疼之于我只是常态，你忍我万分之一尚要喊疼，我承你一之万倍却不曾苛求。”
　　说多了都是矫情，到底他还是没质问出口，只用颤抖的手擦去了眼角的湿润，扶墙强撑着身子跪了起来。
　　落荒而逃也好，狼狈收场也罢，他只想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他沉重的身体逐渐跟不上意识的支配，凭着最后的理智抓住了门把手，却再度被拖回深渊……
　　他从未想过，江倦有一天会成为他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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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引路
　　颈部以上被牵制是一种让人难有反抗之力的姿态，尤其是被疼痛撕扯时，姜惩还没来得及推门就被江倦拽着头发拖了回来。
　　痛感令姜惩两眼发黑，双耳嗡鸣，很难听清对方的怒吼，有那么一瞬间，他眼前氤氲着湿热的水雾，看着江住逐渐模糊的面容与记忆中相似至极的轮廓重合时，那种可望不可及的无奈让他迫切想要抓住这个人，他举起颤抖而无力的手，拉住那人的手臂，奈何留不住那停在指尖的温度，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疲惫到极限的身体虚脱，缓缓滑落……
　　“以前……你舍不得这样对我……”
　　濒死的人哪有力气发声，但江倦就是看懂了他的无声之言。
　　颈子上的力道放轻了，空气骤然涌入萎缩的肺腑，姜惩翻身侧倒在地上大口喘息着。
　　劫后余生的他心有余悸，在重获新生的一刻他忽然想到了宋玉祗，想到在床上像凶狼啃咬猎物一样疯狂占有着他，床下又成了可怜巴巴爱摇尾巴的狗子，想到他侍弄自己时的小心翼翼，想到初心交付的抉择，继而想到临走前那一句约定。
　　如果说在此之前他对江倦还顾念旧情留了余地，因为对方留手而捡回了一条命的他现在则是被完全激发了血性。
　　人在生死关头总会爆发出难以想象的求生欲，当耳边响起一声脆响后他才意识到潜意识里的本能比他自己更想活下去，以至于他随手抄起玻璃瓶往江倦头上砸去的时候根本没想过这一下打下去对方可能没命。
　　江倦硬生生挨了他这一下，瓶子应声而碎，立时血珠顺着他的脸颊滑了下来，但他没有恼羞成怒，只是用一种茫然无措的神情望着他，好似做错了事的孩子。
　　姜惩活动了一下快被他掐断了的脖子，喉咙里一股股甜腥的气味往上涌，令人作呕。
　　“妈的……”
　　他骂了一句，活动着僵硬的十指，骨节一一归位，那脆响就仿佛催命的诡音。
　　“让你两招还他妈打上瘾了，江倦我□□大爷，你他妈敢打老子。”
　　从前他对这个人呵护备至，说话都舍不得大声，现在也算反目成仇了，从前那点小心维系的东西在一夕之间碎成齑粉，再怎么拿不起放不下，也终将化为指间的流沙，抓得越紧，散得越快。
　　姜惩下手也不再留情，一脚踹翻江倦，拳拳往那人脸上招呼，分明是冲着要他命去的。
　　可他毕竟刚受过电击，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头几下打得是挺用力，越到后面越使不上劲，索性把江倦往外一推，自己也靠着墙瘫坐下来。
　　江倦被他打得嘴角渗血，完全没有还手的意思，像是被这几拳打回了神智似的。
　　“要是不解气，还可以……”
　　“少废话，老子自己会打，用不着你教我做事。”他见江倦突然笑了起来，心里一股窝火，“笑什么！”
　　“我突然想起你上学的时候就是这样，记得以前咱们校花都说你流的血越多，打人就越狠。你有一回见义勇为，帮校花制服了持刀的歹徒，自己被人用板砖把脑袋都砸开瓢了，在医院缝针的时候我在外面都快吓没了半条魂，校花说你一开始犹犹豫豫怕下重手伤了人，结果一见血就红了眼睛，把三个人打得站不起来，其中一个还是粉碎性骨折才收手。”
　　“哦，不记得了。”
　　姜惩说得轻描淡写。其实，他记得。
　　他记得那回是局麻，他是自己从手术室里走出来的，一看见那漂亮的校花挽着江倦的胳膊哭就卯上了驴脾气，半个字都不提自己立了什么功闯了什么祸，上去就质问人家这个“校花”的名是谁给封的。
　　江倦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还记得你给人家小姑娘怼得小脸通红，丢下句‘校花明明是老子’的浑话就拍拍屁股走了，还成了校里的风云人物。”
　　“笑个屁啊，憋回去，闹心不闹心。”他随手捡了块大的碎片朝江倦扔了过去，故意偏了几公分，没砸到人。
　　江倦的脸上是他最熟悉不过的笑意，回忆起从前也带着些许曾经的少年意气，看着这样的他，姜惩很容易掉以轻心，加上身体已经超负荷承受疼痛与疲惫的双重压力，他也没力气再跟人打上一架了。
　　江倦笑了笑，一摸头上的血，恶劣地在他脸上蹭了一道。
　　姜惩忽地愣了，他记起从前做野外求生的训练时，那人也曾像现在这样在他脸上抹着浓重的油彩。
　　那是他与他在一起的第一个夏天。
　　“小惩，不闹了，咱们不闹了，好不好？”江倦贴着他的脸问。
　　迟疑的一声“嗯”噎在喉咙里，不及发声，又是一道灼热的刺痛贯穿身体。
　　这一次江倦没再手下留情，加大了电压，电击了姜惩足足数秒。
　　看着他激颤着倒地不起，江倦眼中的怜惜不减反增。
　　“小惩，这是你逼我的……”
　　此时的姜惩已经完全发不出声音，只能任由江倦抱起自己，将他揉在怀里，看着他激战过后遍布伤痕的身体。
　　——那都是别人在他身上留下的战果。
　　“你怎么能让别人碰你，你是我的啊。”
　　“我爱你，我愿意原谅你这一次的背叛，却也仅此一次。”
　　“去洗干净，让我覆盖掉别人的痕迹好不好？你现在这样，脏死了。”
　　他吻着姜惩身上的齿痕，啃咬着，吮吸着，哪怕满口血腥仍没有停下的意思，就像一只不知满足的贪婪饿鬼。
　　姜惩能感觉到他抱着自己进了浴室，他还想挣扎，但电击引起的不适让他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痛感并不是很清晰难忍，只是虚乏的身体力不从心。
　　他脸色惨白，额头上遍布汗珠，反应绝不是装的，江倦拍了拍他的脸没得着回应，便将药片嚼碎在嘴里，含了口水，嘴对嘴地喂他喝了下去。
　　“小惩，不闹了好不好？”有些哀求的意味。
　　姜惩靠在冰凉的瓷砖壁上，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他双眼迷离地望着江倦，茫然是今天除愤怒与疑惑外他施舍给对方的第三种情感，在看不清对方的同时，他也看不清自己。
　　同在雾里的人，谁做谁的引路人呢。
　　“小倦子……”他有气无力地唤道，就像过往无数次唤的那样，“……自首吧。”
　　江倦眼中仅剩的明光倏地黯淡下去，他勾着姜惩的后颈，轻吻着他汗湿的额头，舌尖一颗颗卷去他头上的汗珠，冰凉的唇贴上冰凉的肌肤，根本算不上吻。
　　姜惩不禁想：还是家里那只狼崽子好，毛绒绒、暖乎乎的，还很体贴，什么都顺着他的心，也不怕把他惯坏了。
　　宋玉祗，再不来捞人，你男人真要被这疯子玩死了……
　　被他这话激怒的江倦和所有被逼到绝路的犯罪者一样，暴怒，狂躁，孤注一掷。
　　姜惩怎么也没想到他掐着自己的手居然会那么用力，压着他的脖子将他强行按到浴缸里，任由刺骨的冷水灌进他的口鼻，无视他的挣扎与抗拒，明显是要置他于死地。
　　和所有溺水者一样，姜惩也有求生的意识，他胡乱抓着江倦，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想把他一起拉下水，但他在这种过度透支的状态□□力实在有限，没多久所有的动作都弱了下去，很快就瘫倒在浴缸边缘，不动了。
　　这时江倦才惊醒过来，猛然发觉自己在做什么，忙将姜惩从水里拖了出来，用力按压着他的胸部，挤压着他呛进气管的水。
　　江倦的急救手法即使在消防也是数一数二的，只要时机正确，抢救及时，经他救助的人存活率高达九成，可是现在他却没有信心能挽回姜惩这条命。
　　他知道归结到底，原因是他对姜惩，对自己都没什么信心可言，他觉得被自己作践过的姜惩未必有太强的求生欲，一旦气了，走了，也许就不会再回来了。
　　他都做了些什么……
　　“小惩，别吓我，你不会走的对不对，小惩！”
　　他声嘶力竭的呼喊没能唤醒姜惩。
　　当如约赶来的宋玉祗看到被他作的半死不活的姜惩，当下杀人的心都有了。
　　“滚开。”
　　他甚至没多看那狼狈的男人一眼，将窒息昏厥的姜惩抱出浴室，平放在地板上，借着人工呼吸的间歇喊着他的名字。
　　“惩哥，醒醒，是我，我知道你现在能听见的，听我说，你必须尽快清醒过来，否则长时间保持窒息状态会休克的，我对你的急救必须有你的配合。”
　　他拍了拍姜惩冰凉的脸，一次次将气息渡进那人口里。
　　也许姜惩是能听见他的话，但听得并不真切，他只知道他的狼崽子来救他了，不用睁眼，光听着声音都觉着安心。
　　“怎么来得这么晚……老子都快断气了……”
　　听到那人低低的埋怨，宋玉祗紧绷的神情才有了一丝松动。
　　他轻轻在姜惩唇上点了一下，“不会让你死的，你都要吓死我了，以后不准再出来私会男人，尤其是前任。”
　　姜惩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窥着他无比认真的神情，有点想哭，又有点想笑。
　　他应该早就知道了自己身边发生的一切，却从来不点破不道明，只等他亲口承认。
　　这样的理解与包容，他自认是做不到的。
　　宋玉祗听到他念叨：“真是捡了个宝呀……”再去看他的时候，人又晕了过去。
　　他扯了沙发上的毯子将人裹了起来，路过餐桌时顺手拿了冰锥，与江倦三两下交手便将人摁倒在地，尖锐的冰锥照着那人刺了下去，一点都没手软。
　　锥尖穿透血肉之躯，又被他补上一拳，深刺进地板缝隙，江倦就被他像条鱼一样钉在地上，鲜血很快就从他身下蔓延开来。
　　“江哥，我叫你一声哥，是因为你跟惩哥有过真情实感和共同的过去，我不想否定你，但这已经是我忍耐的极限了，我不管你有什么样的借口，再敢碰他，我一定杀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相信我，我真的很努力在过审了，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惩哥心脏疼的情节都要被封禁，看来惩哥自身老色批buff太强了。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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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脱身
　　姜惩是被一阵暖光照醒的，他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睑，那光线并不刺眼，哪怕是刚从沉睡中苏醒，也能盯着亮处看上一会儿。
　　只有在明光照射下，他那平时不明显的瞳色看起来才比一般亚洲人浅淡，是介于棕黑与灰蓝之间的一种亚麻色。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浑身都像散了架一样疼，心里把江倦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咬着牙坐了起来才发现自己身上贴满电极片，连着床边的心电监测仪，时不时跳动的曲线和微弱的声响提醒着他还留了口气在。
　　他顶着一头乱发，看起来有几分茫然无助的意思，好半天才把脑袋里一团浆糊勉强搅合成了固体，正在怀疑人生。
　　短暂的失神之后，此前的记忆终于复了位，他摸了摸脖子上点状的电击伤，疼得差点儿叫出声来。
　　“妈的疯子，得不到老子就要毁了老子，祖上姓杨吧。”
　　他骂完就从床上翻了下来，腿有些软，还不大能站住，就扶着床边喘了半天，扯着点滴管拔了手上的针。
　　趁着这会儿他四下打量着房间的装潢，古色古香的木质结构给人一种大隐于市的惬意感，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看落款都是当代有名的大家，把格调衬得高雅而不失壕气。
　　姜惩随手摸了把架子上的花瓶就知道整个屋里包括这房子在内，恐怕年头最小的就是他这三十出头的绝世美男了。
　　他听见有人敲门，张口想应一声就听见声音像破锣一样，给他自己吓了一跳。
　　宋玉祗推门进来，端了小半碗清粥和两根榨菜，不多不少就两根，看得姜惩眼睛发绿。
　　他指了指那菜碟，明显是在问：你就给伤员吃这个？不算虐待？？
　　“你身体没好，吃不了重口的，要不是怕你吃药伤胃，你连这些都还不能吃。”
　　姜惩依稀记得自己昏睡的时候似乎吐了几次，把肚子里的酸水都倒干净了，估计嗓子火辣辣地疼就是被胃酸蚀的，不然没这么难受。
　　宋玉祗想扶着他躺下，他也确实有个迎合伸手的动作，可在两人肌肤相触的时候脑中有根弦突然绷紧了，疼得他一缩手，条件反射似的就想踹人，可他腿还软着，这下一作更站不稳了，一屁股就跌在了地上。
　　好在地上铺了厚毯，加上宋玉祗拉了他一把，倒是没怎么摔疼，可架子上的花瓶就没那么幸运了，被他撞得滚了半圈，“啪”的一声落地碎了。
　　“碎碎平安。”
　　“别迷信了，这玩意多少钱啊，太贵我可赔不起啊。”
　　“没事，那是个仿的，才几百万。”看着姜惩脸色变了，宋玉祗还想逗他，勾了勾他的下巴，“你现在的资产都在原油里套死了，除了房车以外可以说是身无分文了，怎么办，要不要卖身还债？”
　　“你还好意思说？我那宝贝疙瘩到底是被谁报废的，不反思反思自己？”
　　宋玉祗就笑眯眯地看着他，手悄悄往他裤子里伸。
　　“车都撞成那样了，铁定是修不了了，局里报销不起，保险公司也还没理赔，你那大奔难开死了，赶紧给我找辆一模一样的来，配置差一点儿我都跟你没完。”
　　“你还没说要不要卖身还债呢，这就跟我分家产了。”
　　“卖卖卖，我卖你大爷，滚开，少碰我，我还没消气呢。”姜惩甩开他的爪子，自己爬上了床。
　　他现在稍微动弹一下都累得直喘，电击的后遗症还没完全痊愈，心脏时不时的悸颤总让他有种窒息的感觉。
　　宋玉祗把枕头垫在他背后，盯着他看了好半天，姜惩心里有些发毛，总有种按捺不住的畏惧在作祟，让他很想推开这个人。
　　不过这种紧绷的不适感在那个温暖的怀抱降临的瞬间释然了，他下巴抵着宋玉祗的肩头，昏昏欲睡，闭眼不久就觉着颈子上一片湿滑，他在吻他脖子上的伤。
　　“听说戒网戒同都会采用电击疗法，可能还挺有效的。”
　　“不准戒。”宋玉祗搂着他的力道加重了些，腑脏的疼让姜惩呼吸一滞，但他不想让他放开。
　　“嗯……不戒，有这么好的媳妇，谁来也不换。”
　　宋玉祗威胁性地在他腰上掐了一把，“谁是谁媳妇，不知道谁叫得那么销魂，连口气都不让人喘。”
　　他说到这个姜惩就有些不大好意思了，“你这么一说，我到觉着我有点问题了，不说身体敏不敏感，我其实是有点怕疼的，可是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又想让你粗暴点儿对我，好像只有疼了才能感受到你似的，该不会是有什么受虐癖吧……我操，这么一说有点恐怖啊。”
　　“你只是需要被疼爱，惩哥，以前你会不会觉得自己冷淡？”
　　“嗯？是有点儿吧，我不是亲人的性子，也不会轻易相信什么人。”
　　“我是说这个……”宋玉祗捏了捏他疲软的腿，“我真有点不敢相信你居然三十多了还没有经验，我要是长了你这张脸，睡遍半个娱乐圈都不过分，还是男女通吃的那种。”
　　“你少讽刺我，这方面我也不冷淡，我这是自制力强，懂不懂？做这档子事必须得有感情基础，哪能随便找个人就把自己交出去了，伤人害己啊。是个男人都会有这方面的冲动，管得住下半身的才是真男人，你还嫩着，叔叔不跟你计较。”
　　话赶话说到这了，姜惩才觉着有点丢人，他居然被一个比自己小了六岁的男人睡了，偏偏在场面上这小子还得叫他一声“师父”，为了找回点为人师者的面子，索性他就靠着这六岁的年龄差占了点便宜。
　　“再者说你这岁数了不也是？跟你同龄大的人连孩子都生俩了，你也不过就是仗着年轻几岁，不然到我这岁数未必比我好。”
　　“那是得谢谢惩哥帮我摆脱处子之身了，不过我跟你不一样，我是修道的，修身养性，清心寡欲。”
　　“你少放屁，哪个清心寡欲的修仙人在床上对人连亲带啃的，你看我这一身牙印，没十天半个月都消不下去，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你到底属狼还是属狗的。”
　　宋玉祗可不管他愿不愿意，叼住他的唇，迫他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往里挤了挤，把电极片又贴在了他身上。
　　姜惩控制不住加快了呼吸，胸口剧烈起伏，心跳也随之加快，监测仪的警报声越发尖锐。
　　“惩哥，想吗？”
　　“想，你给吗？”
　　宋玉祗笑了，呵在姜惩颈窝里一片湿暖的气息，“你想怎么要？”
　　“我说过，你欠我的得十倍百倍地还回来，你占了老子一宿便宜没停，换我来三个月应该没意见吧？”
　　“别说三个月，三十年都成，只要你还有力气，但是今天不行，你身体还没好呢，要是再晕过去我可没信心把你抢回来了。”
　　“那就别撩拨我，从我身上滚下去！”
　　“别啊，你是不能做剧烈运动，但是不动的话让我来伺候你也成。”
　　说着宋玉祗把被子一蒙，钻进了被窝。
　　沈观在宋家混了顿饱饭，吃得心宽腰圆，上楼的时候就听见屋里时不时传来不可描述的动静，他倒也没多想，他这人看起来不大靠谱，对朋友倒是很信任的，不管姜老板是不是色批，以宋小公子那一身凛然正气，绝对不可能在伤员身体还没痊愈的时候做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所以他推门的时候真什么都没多想。
　　不过进了门之后，他就见姜惩一脸尴尬惊慌地瞪着自己，被子里还鼓鼓囊囊躲着个人，是个男人都能看明白怎么回事。
　　宋玉祗抬起头，被子就势滑了下来，低骂一声：“滚出去！”
　　沈观僵硬地关上门，背过身去深吸一口气，然后是中气十足的一声喊：“叔叔——你儿子跟人搞基！！”
　　震天动地，余音不绝，可就是没人搭理他，偌大个房子好像就剩下了他自己，静得人心慌。
　　没一会儿宋玉祗就出了门，用纸巾擦着嘴角，皮笑肉不笑地瞥了他一眼，“鬼叫什么，这要是落下病根你能治？”
　　沈观抿了抿嘴，“他娘的，我又不是治男科的，关我鸟事。你……”大夫欲言又止，“没事吧你，就这么把他带回家了，也不怕惹事？”
　　“老爷子上山烧香去了，我妈现在人还在巴黎，我爸嘛……大概在后山钓鱼，保姆都放假去了，宅子里现在就咱们三个喘气的，怕什么。”
　　“我不是说这个，你这事……不怕被老爷子知道？”
　　“什么事。”宋玉祗故意装傻。
　　“当然就是你跟他……哎哟我操，你从山上回来以后就不正常了，弯得跟根麻花似的还好意思说，老爷子知道了不得把你腿打折！”
　　“折了再接上不就行了，沈教授妙手回春，不会连这都不行吧。”
　　“行，到时候给你优惠，第三根半价……不是这个问题吧！就你家老爷子那暴脾气能让你跟男的在一起？你就不怕到时候你俩……砰！”沈观张牙舞爪地比划了个爆炸的手势，“他老人家的怒火就能烧死你们这对狗男男，你也不怕玩脱了。”
　　“玩？我可从来没说过要玩。”宋玉祗眸色一沉，抬手把纸巾揉成团随手一扔，正中垃圾桶。
　　“不会吧你，动真格的？你家大哥已经那德行了，老爷子当初差点打死他，要不是他各方面都独立了，现在肯定没这么自由，你不能学他啊，怎么得给宋家留个后啊，千万别出柜啊。”
　　说到这里，沈观就没声了，宋慎思一直是他的一块心病，亲朋好友都顾虑着他的心情，从不在他面前主动提起那人，反倒是他时常不经意间说起，把自己气个半死。
　　宋玉祗也体贴了他的心情，“不说这个，他的情况怎么样了？”
　　沈观耸了耸肩，“将就着活吧，有一点我得承认，他生命力真是太顽强了，一般人得这个病可是一点儿刺激都不敢受，哪像他啊，人都快电成焦皮烤鸭了还能活蹦乱跳……不过也有可能对方没对他下狠手，我能多嘴问一句吗，这年头就连极端主义都不用电刑了，太惨太不人道，你们到底是在跟多穷凶极恶的犯人作斗争啊。”
　　宋玉祗啜了口茶，敷衍道：“别问了，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不怕自己小命不保？”
　　“怕，那我不问了，但是你得让我向值得尊敬的人民公仆致以最崇高的敬意，”沈观拍了拍衣服上的褶子，指了指朝楼上，问：“穿裤子了没，我上去看看？”
　　小公子善意提醒：“他这会儿脾气不大好。”
　　沈观也没多想，心道一个病人的杀伤力能有多强，不说别的，光两条腿就没他跑得快，哪成想刚推开门迎面就是一本辞典砸了过来，打得他脑袋生疼。
　　姜惩正跟人打着电话，看似有气无力地歪倒着，实则每个字的力度都让人觉着他随时可能跳起来赤手空拳揍死一两个人。
　　“……别开玩笑了！姓林的是脑子让驴踢了还是良心给狗吃了，我在宿安没了半条命，差点儿成盒让人端回来，他居然还在背后捅我刀子，个缺德带冒烟的，畜生的血都比他热！妈的，神仙难救找死的鬼，你让他给我等着，下班别走，老子这就去弄死他！！”
　　作者有话要说：总算是被放出来了，人生艰难，世界重来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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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蛇鹫
　　“不行。”
　　“没大没小的，跟谁横呢，我说去就去，谁都拦不住我！”
　　“没用。”
　　“你小子，我可不是跟你商量，耽误我跟他对线你后果自负。”
　　“你想都别想。”
　　宋玉祗态度坚决，哪怕姜惩已经穿得人模狗样都不让他走，纠缠之间后者就觉着这小子在跟他玩阴的，说是挽留，其实就是扒他裤子，估摸着是以为他没得穿就拉不下老脸跑了，实则不然。
　　只要能在林成奇这厮面前找回点面子，让他在大街上裸奔都成。
　　争执之间，缝衣线终于禁不住两个大男人的折磨，“啪”地一声崩开了，宋玉祗趁着姜惩发愣，顺势扯了他的裤链，把裤子往下一褪，人往床上一推，转头就跑。
　　姜惩有些无奈，真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跟他来这套，索性追了上去，揪着宋玉祗的领子把人往身前一拖，然后“啵”的一声啄了他一下。
　　“你……”
　　根本不给这小子说话的机会，他抬脚又是一吻。
　　其实姜惩净身高只比宋玉祗矮了一公分，这么做纯粹是想在气势上压人一头，事实证明这法子的确很好用，仅仅是两个主动得有些强势的吻就让宋玉祗哑口无言，好半天才语无伦次地措了几个词。
　　“我是为你好……”
　　又是一吻。
　　“你别想□□昏君……”
　　又是一吻。
　　足足亲了七八下，姜惩也是足够用力，看着宋玉祗的嘴被他嘬得红红润润，心里别提多美了。
　　到底宋昏君还是没挨住姜美人的软磨硬泡，只能一边念叨着“祸水”，一边给他找条新裤子套上。
　　两个腰细腿长，身材差不多的男人穿上一样的衣服却能衬出不同的气质，宋玉祗偏爱修身西装，戴块百达翡丽再踏双切尔西就给人一种斯文败类的感觉。
　　而姜惩从小是野大的，脾气暴不说，上学的时候总跟着一群退役回来继续读书的复学生混在一起，染了一身兵痞子味，要不是有以前有江倦管着他，就他这德行要么被人打残，要么得被退学，虽然到现在收敛了不少，但他举手投足间的习惯却是改不掉的，站姿坐姿总让人觉着浑身透着股杀气，眼神也是一般人少有的凌厉。
　　尤其是在穿着宋玉祗的衣服时，那一公分的身高差让修身的版型变得有些松垮，气质衬得就跟黑手党似的，要不是市局的兄弟都认识这位不好惹的刺头，没准还得盘问两句。
　　不过他们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姜惩根本就是来找人打架的，就算被宋玉祗强按着坐了轮椅，一进市局大门还能吵着要让姓林的出来挨打，气势一点都不虚。
　　姜惩跟狄箴打电话的时候就说了是专程来打架的，肯定也有人一早给副局通风报信，劝他别跟年轻人一般见识，换了其他人可能各退一步就这么算了，但这俩人积怨已久，彼此都等着一个爆发的机会，今天不见血都未必能收手，一听见姜惩在楼下闹腾，林成奇自己就先来看猴了。
　　狄箴劝不住姜惩，又见副局他老人家主动送到那人脸上，都快哭出来了。
　　“副局，你别跟姜哥一般见识，他是病人，让着他点吧。”
　　林成奇笑道：“瞧你这话说的，他就是个小孩子，跟我打滚撒泼耍赖也是正常的，我又不能吃了他，担什么心啊，省省。”
　　“我……”
　　毕竟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狄箴相信他不会跟姜惩计较的，可看着林成奇走到姜惩面前，那人深吸一口气，还没骂出声来，林副局就先动了手，啪啪两巴掌甩在姜惩脸上，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傻了。
　　林成奇依旧笑呵呵地，“就是个孩子而已，吃是不能吃了，但替老高管教一下还是可以的，这小子没大没小惯了，跟谁都无法无天，都快成了你们局里一霸，老高不舍得管他，任他骑在脖子上撒野，可不代表别人都愿意纵着他的性子。年轻时多吃点亏好，总比老了再被教做人好呀。”
　　姜惩被他这两耳光打得有点懵，回过神来就是一脚踹了过去，“你装什么大瓣蒜，就你也配说这话？我在宿安差点没命的时候你在背后阴我的人不说，现在我回来了还当我面玩这套，为老不尊的狗东西，你他妈缺了大德了！”
　　仗着他在轮椅上行动不便，林成奇虎口拔毛也乐得自在，怕他这样还不够气似的，掏出个小本在他眼前晃着，看着姜惩气得脖子都红了，他心里才舒坦。
　　狄箴赶紧凑到姜惩那边劝道：“姜哥，你千万别生气啊，头儿拿着你的警官证也没用，这几天就压在办公桌上了，今儿个他不在，也不知道副局怎么来了，看见就给拿走了，我给你通风报信不是想让你来跟他拼命的，气大伤身，听话，啊。”
　　林成奇惹火了他心里正偷着乐，翻开证件看着上面的旧照，不禁“啧”了一声，“这些年人没怎么见老，也没什么长进，可惜了。”
　　“老东西你说什么！”
　　姜惩推开拦在身前的狄箴，起身扬起拳头就要打人，狄箴连连叫苦：“小宋呢？小宋没送他来吗，赶紧来个人劝架啊！”
　　劝是很难劝住了，这俩人今天不把市局闹个底朝天都是没发挥到位。
　　虽然感受到强劲的掌风袭来，林成奇却也不躲，就等着这小子的拳脚落在自己身上死死咬住刁难人的借口。
　　但在姜惩的拳头落下的那一瞬间，还是被一声低吼震住了。
　　“差不多得了，多大的人了，就在这杵着让人看笑话吗。”
　　见了在二楼平台上居高临下俯视闹剧的高局，众人都不做声了，就连林成奇都收敛了放肆挑衅的眼神。
　　姜惩一向敬重高局，不管怎么犯浑只要高局发话肯定立刻端正态度，但这次林成奇欺人太甚，私自没收他的警官证就等于限制了他从警的权限，所以拳头悬停空中，迟迟没有收回来。
　　高局缓步从楼梯上走了下来，语气重了些，“姜惩！”
　　他狠狠瞪了林成奇一眼，再怎么不忿也只能收回手来，否则他就是大庭广众之下让高局难堪。
　　“都在这杵着看什么热闹，嫌工作少就出外勤去，前两天小赵张罗的那个校园禁毒知识小讲座的活动怎么没人报名，小张，小李，还有你们这些浑水摸鱼吃官饷不办事的小饭桶都给我去帮忙，真以为迈进市局的门槛就捧着摔不碎的金饭碗了？”
　　毕竟是一局之长，多年树立的威信摆在面前，训了几句，围观的警察就都夹着尾巴散了，只有狄箴还在原地看着针尖对麦芒似的两人，后悔自己一时多嘴成了倒霉蛋。
　　“还有你们两个，都多大的人了，一个是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还有一个是市局前副局长，你们两个能杠这么多年真是让我开眼了！你们不嫌丢人，我还要脸呢！”
　　姜惩被训得抬不起头来，不着痕迹地往林成奇相反的方向迈了一步，后知后觉才发现这话似乎不大对劲，狄箴就先他一步问了出来：“高局，您说副局是前副局是什么意思？”
　　林成奇冷哼一声，姿态颇有些高傲，这更让狄箴摸不着头脑了。
　　“哦，你们还都不知道呢，前段时间林副局被调到长宁去配合他们侦办了一起特大贩毒案，直接端了一个作案团伙，可立了大功，上面想提拔副局到省厅去，就让他带头成立专案组调查‘4.23案’，查清秦数的车祸以及他跟陈东升一案的关系，眼看着人就要高升了，你们可不能在这个时候拖人后腿，听见了没，就说你呢姜惩！”
　　高局象征性地踢了姜惩一脚，他也跟着“嗷”了两声，算是不情不愿的回应。
　　林成奇不屑道：“让高局费心了，其实就算这小子添乱也无所谓，反正省厅有专家督办这案子，我会在报告上写明所有细节，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干扰办案的人，不管人民群众还是警局同僚都会一视同仁，您大可放心。”
　　姜惩骂道：“老东西，一把年纪了就知道打小报告，小学生都比你成熟。”
　　高局斥他：“行了，别胡闹了，没大没小的！老林你也是，老跟他一个病人计较什么，你可当心他犯了病赖上你不放，就你俩这关系，想养他后半辈子不成？”
　　林成奇和高局相视一笑，这段恩怨就算结了。
　　高局跟林成奇勾肩搭臂，老伙计似的拍了拍，“我说老林啊，你跟个孩子计较什么呢，多大的人了还跟他一般见识，丢不丢人，东西还给他吧，不然我也打算让他回来呢，这处分不能停太久，规矩上说不过去，要不你就咬牙狠狠心，直接给他开了算了。”
　　“老高啊，你这话可就说重了，我哪有权力开他啊，不过既然你都开口了，我这做长辈的肯定也得做个表率。”
　　说着，林成奇把姜惩的警官证递了出来。
　　后者嫌弃他碰过的东西，可那玩意又偏偏是他自己的，只能耐着恶心没好气地伸了手，怎知道还没碰着，林成奇手腕一转，又把东西交在了高局手里，让姜惩扑了个空。
　　他恨得咬牙切齿：“老东西，你别逼我打你，你现在老胳膊老腿的，经得住我一拳吗？”
　　“少来了，也不掂掂自己几斤几两，你碰我半根手指头，明天都让你回家啃咸菜疙瘩。”
　　“行了，差不多得了。”
　　高局放开林成奇，隔在两人中间，就怕他们一言不合打起来，把警官证往姜惩手里一塞，顺势抓住了他的手腕。
　　“物归原主了是不错，可你得为自己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小姜啊，我是挺喜欢你这孩子是不假，但小孩不能惯着，越惯越完蛋，现在支队侦办的几个案子你都别参与了，正好花溪分局有两个警察调走了，你去给老武帮两天忙，干干一线工作磨磨你那身臭脾气，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回来，听见了没有？”
　　姜惩的脑袋“嗡”的一声。
　　下放基层，在这种关键的时候无疑是最大的打击了。
　　这可比林成奇卯足劲来打他一顿还不能还手可难受十倍百倍不止。
　　看着那老家伙露出一丝奸计得逞的奸笑，姜惩就觉得拳头痒痒，可在看清对方口型无声说出的那两个字以后，他却沉默了。
　　——蛇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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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决定
　　“蛇鹫是个什么玩意？”跟林成奇干完了架，没打输却被硬逼着按头认错，这会灰溜溜出来的姜惩一见了宋玉祗就这样问道。
　　那人看起来有点狼狈，笔挺的西裤上蹭了几道灰痕，显然也是刚动了顿拳脚，好在脸上没挂彩，姜惩“扑哧”一声笑了，“这得不下三个人才能打出这效果吧？”
　　宋玉祗伸出五个手指头，揉了揉方才被打痛的后背，“居然玩偷袭，太没水平了，我刚停完车出来就被人堵了，估计你那边也没好到哪去吧。”
　　“那是，我可惨多了。”姜惩撅着嘴往车里一坐，两条长腿伸不开只能半蜷着，心下更憋屈了，“那老匹夫在背后阴我，高局就把我发配边疆了。下放基层你知道什么意思吗，就跟古时候流放一样，什么时候戴罪立功了才能回来。完蛋喽，我这就要去漠北吃沙子喽。”
　　宋玉祗忍着没笑出声来，劝道：“别这么想，兴许是件好事呢，不然秦数这案子也不会让你直接插手，高局要是准你参与调查就有徇私的嫌疑，也不算过分。”
　　“可惜啊，老匹夫要高升了，临走前还得踩我一脚，我心里不舒坦……对了，你这边怎么样？”
　　“我得接受调查，暂时停职审查也不能离开雁息。”
　　“那正好，回去把伤养好了再说，等你到了我这岁数就知道没什么比身体更重要了。我看你肯定得难受，因为这么个幺蛾子被停职，你还在见习呢，一年没到就整出这么件破事，姓林的要是不还你个清白，你后半辈子可就毁了……不行，这事我还得去说说。”
　　越想越觉着难受，姜惩推门就要下车，奔驰车里的空间不比揽胜，宋玉祗一抬手就拉住了他，“你打算为了我向他低头吗？”
　　“怎么可能，我不把他胳膊腿都卸了我就不姓姜啊！”
　　宋玉祗叹道：“你这个时候再得罪他，自己的前途不是也毁了吗。”
　　“那又怎么了，我富二代啊，大不了回去做我的姜董，老东西留下的东西足够我吃到下辈子了。”
　　姜惩这暴脾气想改是很难了，宋玉祗时常美滋滋地想，要是没有自己劝着拦着，光这段时间作的祸都足够他被人打残了的，现在他还能一根毛不缺地站在自己面前可都归功于自己劝谏有方。
　　他拉着姜惩的手把人拉到怀里，揉着他还带着些许潮气的头发，在他唇角印下一吻，“不准去，听话。”
　　“对了，你也是富二代，不怕丢工作，就是得回去继承家产，啧啧，没比我好到哪儿去。但是我跟你不一样，我留在市局是为了找到我丢的东西，一旦去了别处就不知道猴年马月才有机会了，所以我不能走。”
　　“也未必，既然找了这么多年都没结果，也许它不在这里呢？”
　　“不可能，就在这儿，你少蒙我。”
　　宋玉祗笑笑，加深了这个吻，刚爽过一回的姜惩还在“贤者模式”，对这档子事没太多需求，赶紧抓住了他乱摸不停的爪子，“行了，差不多了吧你，大马路上就想干，属种/马的吧！”
　　“那回家……”这小子声音都沉了下去，略带一丝灼热的沙哑，显然是憋得久了。
　　姜惩脸色一变，他可能不太清楚宋玉祗在床上是怎样如狼似虎的表情，不过这个欲求不满的声音他可是太了解了，想到第一次他就是用这样不容抗拒的语气、撒娇般的口吻求着他要了一次又一次，姜惩就想穿越回当时，把那个犯傻的自己揪出来痛打一顿。
　　“别……你别！这他妈还在局里呢，你注意点影响，别扒我裤子！”
　　“惩哥，其实我没和你说……”
　　“说什么！你有屁快放，别摸我大腿，放手！！”
　　宋玉祗非但没放，反而更握紧了他。
　　任何一个男人被人抓了命根子都没有还手之力，姜惩此刻只觉着丢人，脸都臊红了，赶紧按住他的手。
　　“我没告诉你江倦碰你的时候我有多生气，你是我的，只有我能碰你。”
　　姜惩心道这两人各种意义上都有些相似，像属狗的似的，划地盘就撒尿，见了面就疯咬，那自己算什么，被他们尿过的同一株草？
　　“你少恶心了，滚滚滚，差不多就行了，我还饿着呢，回家给我做饭去。”
　　宋玉祗一根手指抵着他的唇，咬他耳垂的力道有点大，让姜惩不敢有太大的动作，生怕一扭头，半只耳朵就没了。
　　“先吃你……”
　　感觉到他低头的动作，姜惩终于意识到这小子是玩真的，自从跟他在一起之后，自己就像个荒淫无道的暴君，或自愿或受迫，每天总得来那么几回，像要把前三十年欠的都补回来一样。
　　不得不说，还真有点虚。
　　既然没法反抗倒不如学会享受，姜惩把靠背往下一放，手指插进了宋玉祗的发间，感受着那份毛绒绒软绵绵的触感。
　　这时他突然看到外面有个人经过，似乎是发现了车里的异样，狐疑地往这边看了一眼就走了过来，他一下慌了，赶紧推开宋玉祗，这一下力气用大了些，就听见那人的头撞在储物箱上，“砰”的一声，他赶紧给人揉了揉痛处。
　　“没事吧，磕疼了没啊？你说你，我都让你不要乱搞了。”
　　宋玉祗把他的不满都写在了脸上，眼中火苗不减反增，姜惩不免心虚，情不自禁就想到了自己跟他最不堪回首的第一次就是在这辆奔驰的后座上，说他一点都不怵这狼崽子现在就把他摁住办了是不可能的。
　　“怎么了？”
　　“陆陆、陆况！这小子嘴巴大得很，白的也能给你说成黑的，我还不想让他给我宣传到全市分局做名人！”
　　“怕什么，我们不是黑的，是黄的。”
　　陆况敲车窗的时候宋玉祗已经坐了回去，按下车窗的时候就见车里气氛似乎有点不太对劲，这俩男人一个擦着嘴，一个抓腰带，什么毛病。
　　陆队长也没多想，弹舌调戏了一下脸红到耳根子的姜惩，语重心长道：“年轻人，体验生活也注意一下时间场合，离老远就看见这么大个车在晃悠，多让人尴尬。”
　　“尴尬你还来找死！”姜惩直瞪眼睛。
　　“我这不是听说你要去基层锻炼了嘛，来问候你老人家一下，这么大火气干嘛，又不是我害的你，再说这未必算坏事，你以前也是在花溪分局待过的，回去老地方找找从前的工作热情也不错，看看你现在这火气，啧，别人都是越老越沉稳，你这两年飘得厉害，磨磨性子也好。”
　　“姓陆的，你有屁快放，爷心情正差着，你小心挨揍。”
　　陆况拿他没办法，只好举双手投降，“行吧，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秦数那案子是交警支队协查的，我们查出那车被动了手脚，刹车失灵，通着油门呢，越踩越快，刚好又是下坡路，要是没打那一下方向盘，这位现在能不能坐在这都是两说，那一车民工也得死伤惨重。”
　　他身为交警，见过不少事故后留下创伤阴影的人，对宋玉祗有些同情，用力拍了拍他，“看着你活蹦乱跳的我就放心了。”
　　这一下牵动伤口，疼得宋玉祗龇牙咧嘴，姜惩那点护崽子的心思全激出来了，一巴掌拍掉了他作恶的爪子。
　　“说点有用的，动手动脚就免了。”
　　“嗐，你这人真是。目前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具体车的来路，行动路线，还有秦数的行踪都是专案组调查的，也不能把细节透露给咱们，我是担着泄密的风险才来给你通风报信的，听说他们的调查重心在往雀兮山里转移，没准儿是发现了什么。”
　　看着姜惩若有所思，陆况有点后悔，不轻不重地拍了他一下，“我警告你老实点啊，听到没有，兄弟告诉你这个是想让你安心，不是让你去捅篓子的，你要是敢惹事，不用两位局长动手，我肯定亲手掐死你个倒霉玩意！”
　　姜惩嘴上胡乱应着，心里可没老实，看着陆况跟宋玉祗像好兄弟一样谈笑风生，莫名觉着烦躁，三言两语就把人打发走了。
　　不过陆况也没让他舒坦，临走之前还扔了颗雷，一指他还有点疲软的腿，“哎，注意点，裤链都不拉，耍流氓啊。”
　　姜惩吓得赶紧看了一眼，分明系得好好的，这才明白自己是被耍了，脑袋伸出车窗朝着陆况跑走的背影吼道：“姓陆的，你他妈给老子等着！”
　　宋玉祗开车带人回了新房，在地下车库的时候就干柴烈火，没忍住来了一炮，回家以后又折腾了几个来回，一直到天黑才算完事。
　　姜惩不明白，自己这样一个钢铁猛1怎么就沦落到了这种地步，总是那么轻易地败在糖衣炮弹下，这小狼崽子温言软语说两句好听的他就心软了，就连触及底线的事也变得可商量了，这可不是件好事。
　　他终于没忍住在宋玉祗抱着他温存的时候问了一句：“你说我要是有朝一日被你干死在床上算不算殉职？”
　　“不算，要是真不小心把你搞坏了，那也是你太诱人，不怪我对你有想法。”
　　“嘿，你这人，受害者有罪论这套歪理说得挺溜，真不要脸。行行行，我嘴皮子玩不过你也不跟你玩，手老实点，我操，不是吧，你怎么又起来了，别他妈来了，要出人命了！”
　　面对一只经历永远旺盛，总有数不清的新花样的小狼狗，姜惩甘拜下风，他是从青春期到现在憋了十好几年，但也没到一天非得做上三五次的程度，适当怡情，纵/欲伤身啊。
　　他觉得背对宋玉祗的姿势很不安全，这小子也不是第一次趁他不注意就直接进来了，赶紧转过身来换了个较为保守也好跑路的姿势。
　　宋玉祗知道他这是怕了，也不勉强，低头吻去他睫毛上的汗珠，“还记得今天提到的蛇鹫吗。”
　　“记得啊，那老匹夫这么叫我，我又不知道什么意思，吃了个大哑巴亏，还闹心呢。你没事又提起来做什么。”
　　宋玉祗笑了，在手机上搜出了图片递给姜惩，一手支起头来把他揽在怀里，一脸玩味的笑意，“蛇鹫是种陆栖猛禽，体型庞大，战斗力强，捕食方式非常残暴，通常是把猎物摔死了再整个吞下，头上有羽冠，眼圈是橙红色的，睫毛很长，颜值很高，还有一双像鹤一样的长腿。”
　　姜惩翻着百科上的图片与描述，越发不解，“他什么意思，讽刺我心狠手辣，做事残忍？”
　　“也许是夸你漂亮呢？”
　　“噫……恶心死了，你不用帮他说好话劝我，我跟他不对付这么多年，连分局的人都看我们笑话，注定咱俩只能留一个，这回栽在他手里是我命不好，我认了，这事我也确实理亏，没什么好说的，但是他想把我挤兑走是不可能的，他要是抓着我的小辫子不放，那我还真就跟他死磕到底了。”
　　宋玉祗眸色一沉，卸去了笑意，盯着姜惩的表情让他不免有些发毛，不知怎么就心虚了起来，下意识舔嘴唇的动作也出卖了他。
　　不知怎么，他总觉着在宋玉祗面前是没有秘密的，他那一双似乎永远含情溢笑的眼睛一旦掺杂了什么别的情绪就会让人很慌张。
　　“我有个问题忍了好几天，一直没说是想你把身子养好，如果你现在不想提的话，再等等也是可以的。”
　　姜惩叹了口气，该来的早晚会来，他也不差缓那几天，本质上没什么差别，他九年都没想明白的东西是很难在九天之内纠结出个结果的。
　　“你想问江倦吧。”
　　宋玉祗没说是或不是，甚至没有问起他的真实意图，只是静静望着他，等着他接下来的答案。
　　“……我做不到，至少这次是做不到的，我想给他，也是给我自己一个机会……我的意思是说……”
　　“我明白了。”
　　宋玉祗回答的也很干脆，脸上的表情毫无波动，让人看不透他是在生气还是高兴。
　　姜惩想拉住他，但伸出手的时候，那人已经起身穿衣了，随意地套上裤子，拎着衬衫就出了门，只给他留下了一个劲瘦结实的背影。
　　“我想通之后会回来找你的。”
　　姜惩心里一股火，倒不是气他在这件事上不能理解他，他自己也觉着自己这决定挺混账的，换做是他在宋玉祗的立场肯定早就炸了，可他就是感到莫名火大，想了半天，直到被窝里的体温散了才意识到，也许让他难受的只是答应过会在事后好好陪他的宋玉祗再一次提裤子走人了。
　　“妈的，什么玩意，真把老子当成独守空房的小媳妇了，宋玉祗你真是连根砍竹子，光他妈剩笋了。”
　　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他抄起身边的枕头就朝门扔了过去，哑着嗓子吼道：“宋玉祗，你有种！老子再心软让你操就他妈的跟你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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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警情
　　被发配边疆的隔天，姜惩就拎着他仅剩的资产到花溪分局报道了。
　　到了地方一翻口袋——警官证、身份证、门钥匙外带一张刚办的地铁卡，连个像样的包都没有，连刑侦大队长武广平看了都忍不住奚落他：“几天没见，怎么这么拉了？去市局待了几年还是这副德行，不说出人头地吧，连车都混没了，开始天天跟社畜一起挤地铁了？你个没用的东西，出去可别说我以前带过你，丢死人了。”
　　这武广平是姜惩师父辈的人，跟他师父老梁年纪不相上下，专业能力强，胆识也不错，以往也立了不少功，在他们那一代人里是出类拔萃的，就是性子太急太暴，又没什么后台，这一点让他的高升之路屡次碰壁，同龄人早就升到支队了，他却还在分局里整天处理那些偷鸡摸狗的案子。
　　他自己倒是不怎么在意，对大小案一视同仁，倒是姜惩总觉着心里不大舒坦，认为武广平在花溪实在是屈才了，不过自从奥斯卡的案子发生之后，他对这位老前辈肃然起敬，能把如此混乱的辖区治安管理得这么好，他对武广平的佩服仅次于管三街里的那位。
　　“以前我还觉着你小子是个人才，不怪老梁那么宝贝你，要换你是我的徒弟，我也整天捧在手心上——捧在手心上揍，老梁对你就是太好了，舍不得打也舍不得骂，把你这小子惯得没边，要是当初就把你这臭脾气磨磨，现在也没这破事了。”
　　武广平一见姜惩就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思，气得牙根都痒痒，连打了他好几下。
　　“可别了，老梁都说我这脾气随您，还总问是不是你才是我亲师父，咱俩关系要是那么近，绝对有一个要先被打死。”
　　武广平笑了，一年多没见，临近退休的他身板已经没有以前那么直了，想要拍拍姜惩都得踮起脚来揽他的肩膀，后者贴心地弯了弯腰，就被他一巴掌打在了后脑勺上。
　　“臭小子，我是七老八十了吗，还用你这么照顾？”
　　姜惩欲言又止，“老武同志，你这……”
　　能明显看出武广平的身子站不直是因为一条腿缩着，姜惩对这种姿态很了解，前几年千岁受伤的时候也是这样，腿吃不上力，一走路就疼，连带着上半身都挺不起来，阴天下雨遭罪得很，冬天也没好到哪儿去，一到化雪的天气外面就跟水帘洞似的，湿气渗到骨缝里，躲都没处躲。
　　“老风湿，不是什么大事，人上岁数了谁不得长点毛病，正好我也快退休了，到时候老婆孩子热炕头，可不再受鸟气了。”
　　姜惩了解武广平，一向是个打碎牙齿和血吞的狠角，对最亲近的人都不会透露自己的不堪，大伤小病一概忍着，什么时候藏不住了才坦白，以前他和老梁没少为这事说他，可惜说了也没用，久了就都习惯了，也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一眼就能看出老武同志掖着什么。
　　“怎么回事，谁敢欺负你啊，说来听听，我帮你解气。”
　　“你小子？可算了吧。”武广平一见了他，嘴上虽然数落埋怨一样不落，但眉宇间那股沮丧劲全没了，人也好像年轻了几岁，“不说我了，说说你，姓林的老家伙又怎么挤兑你了？”
　　“别提了，丢人，一想到我跟他干架干输了这事就觉着没脸见人了，可能我不该争那口气的，到头来气没争着，连办案资格都被剥夺了。”
　　武广平摇着头，咂了咂嘴，“你这孩子从小命不好，爹不负责任，没怎么管过你不说，留下一屁股钱就翘了辫子，也算罪有应得了，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老梁给你当了这么多年的爹，都把你当亲儿子了，他要是知道你这么被人欺负，首先得揍你这不争气的东西一顿，再去跟林老狗拼命。”
　　两人相视一笑，提到老梁，他们似乎就有无数的话想聊了。
　　交谈间两人就进了分局，武广平一推办公室的门，里面齐刷刷冒出几个脑袋，姜惩打眼一看，全是朝气蓬勃的新面孔，看着就让人欢喜。
　　“哟，行啊老武，招新人了也不说，真不够意思啊。”
　　“新人也就那两个，其他人不是都见过吗，你这脑子啊……唉。”武广平忍不住叹气，心想姜惩这个脑子怕是一辈子都恢复不了了吧。
　　一个年轻的警察操着大嗓门，兴奋道：“姜警官，我是你的迷弟！我师父讲了好多有关你的事，你在我们心里就是大英雄！”
　　姜惩哭笑不得，也不知道武广平平时到底是怎么跟这帮新人讲自己的，“什么英雄狗熊的，都落魄成这样了可别寒碜我，不然我等下哭给你们看。”
　　两个女警见了姜惩就开始脸红耳热，远远望着都不好意思上前，反倒是他的几个“迷弟”争着抢着要签名求合影的，弄得姜惩还挺不好意思的。
　　武广平凶了一句，大伙就都悻悻然回去各干各的了，只有最先跟姜惩搭话的年轻警察没走。
　　“师父，我一直崇拜姜警官呢，让我跟他多说两句话吧。”
　　这人比姜惩稍矮一点，眼神清澈得仿佛一眼就能望到底的清泉，鼻梁高挺，嘴唇水润润的，笑起来很勾人，长得好看又精神，和经常出现在电视上的那些小鲜肉很像。
　　姜惩虽然不怎么吃这型的，不过现在的小姑娘都喜欢这样白白净净的男孩子，看得出来这小伙子在局里很吃香。
　　“老武，你居然收徒弟了，稀奇啊，不是说没人受得了你这暴脾气，你不想祸害后辈嘛，怎么改主意了。”
　　武广平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用力拍了拍小徒弟的后背，“难得遇上个虚心学习脾气又好的，就破例了呗，这孩子天资不错，在军校的时候成绩数一数二的，稍微引导一下就上道，比你当年是差了点，在他们这届可是拔尖的，而且性格是真的好，咋说都不生气，你要是没走啊，我肯定让他跟着你，毕竟能受你这鸟脾气的也没几个。”
　　姜惩心道这样的人虽然不多，好在是让他遇上了，关于这一点他其实还是庆幸自己遇到了宋玉祗的，只是昨天的不欢而散着实让他有些憋气，倔劲上头的他懒得去想那拔□□不认人的狗东西，索性跟养眼的小年轻搭起了话。
　　“你小子不错嘛，能让老武夸奖的人可不多，好好干啊。”
　　小警察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姜警官，我叫温幸川，我特别崇拜你，能给我签个名吗？”
　　“不用这么生疏，都是老武同志的后辈，一视同仁，叫哥就行。”
　　“哎！惩哥，我能叫你惩哥吗？”
　　温幸川弯弯的眉眼煞是好看，饶是姜惩这样对他这型不感兴趣的人也想掐一把他嫩得出水的小脸蛋，手伸出去了才觉着不大对劲，赶紧转了方向拍拍武广平。
　　他其实心里是不大愿意的，平时在市局别人不是叫他“姜副”就是“姜哥”，很少有人敢直呼他的名字，直到宋玉祗出现打破了这个死局。
　　如果没有昨晚的事，这会他一定会毫不犹豫拒绝这个主动往他身上贴的男孩，可他现在气还没消，总想着给姓宋的也添点堵，索性也就默许了。
　　“成，叫吧，名字不就是用来给人叫的么，那怎么叫你，小温？”
　　“幸川就行，小幸像个女孩子，小川又太土了……”
　　“还是叫小温吧，我记性不好，记名费劲，理解一下。”
　　两人客套了几句，武广平就把温幸川打发出去执勤了，他拉着姜惩坐下，沏了杯超市十五块钱一袋的毛尖，吸溜吸溜地喝着，姜惩笑话他：“这么烫就别急着咽了，也不怕烫出泡来。”
　　“你少管我。我看你和小温处得不错，要不你带带他？”
　　“别了吧，您老的徒弟我可不敢伸手，我脾气比你还大呢，给人吓坏了怎么办。”
　　武广平抿了抿嘴，“那孩子性格好，没你想的那么胆小，从进来听说了你的光辉事迹后就把你当偶像了，一心努力想调去市局呢，以前是没有机会，现在你都在眼前了，还只能看不能摸是想把人馋死啊？”
　　姜惩被他逗笑了，“什么话，怎么还带上手的，你也不嫌恶心。”
　　“行了，这事以后再说，也不急，先说说你吧。”
　　“我没什么好说的，既来之则安之，高局罩了我这么多年，现在他兜不住我了，我也得给他点面子，消停几天。其实我心里没什么不平衡的，案子没有大小之分，在哪都是为人民服务，没差，只是我心气太高，爬得高了突然被踹下来，难免对那伸脚踹我的人有怨。”
　　武广平笑得就像个慈祥的老父亲，看着他的眼神柔和了许多，“行啊，没白长这几岁，你要是还跟以前一个德行，老子绝对当着全局人的面拿鞋底子抽你一顿，可惜了，你还没给我这机会。这会儿就说你了，你怎么也不问问我怎么样？”
　　“哎，老家伙你别挑理啊，从进了门你也没给我张嘴的机会啊。”
　　老前辈“嘿嘿”一笑，“我好，也不好。”
　　他很少这么直白地说起自己的不堪，姜惩还有些意外，赶紧给茶杯里添了点热水，等他接着说下去。
　　武广平念叨着：“好是觉着跟别人比起来，我确实挺好，有老婆，有家人，还有命，不好的是想起了以前的老朋友，想想他一无所有，来这世上一趟也没几个人记得他，挥一挥衣袖说走就走了，也不给好兄弟留句话。”
　　姜惩知道，他口中这位“老朋友”就是自己的师父老梁，他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对自己总归还是有个解不开的结，对于那起案子只有自己一个人活下来这件事，九年过去了，两人都没能释怀。
　　武广平是怨过姜惩的，那时姜惩好不容易才醒过来，记忆所剩无几，武广平看着他心里着急，一口咬定这小子就是装的，还大打出手，又把他送进抢救室一次。
　　局里领导和医生给他做了思想工作，他才相信姜惩的确是失忆了，慢慢态度才好了起来，换五六年前的时候，姜惩见他肯定还是打怵的，那种疼痛刻在骨子里的记忆已经成了本能，他怕武广平纯粹是生理反应。
　　后来武广平发现姜惩并不是没心没肺地忘了，在他记忆有些许恢复的时候他就在强迫自己回忆事发前后的细节，这种做法的后果无疑是平添痛苦，于事实没有任何帮助，武广平也于心不忍。
　　现在他是不会再恨姜惩了，但心结犹在，在姜惩面前提起了，也是真的放不下了。
　　“我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总做梦想起以前那些事，惦记起老梁来了。都说人要是活不长了自己是有预感的，快死之前总会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我觉得老梁走了才没几年，但我确实有意想忘了他，现在他又来给我托梦了，肯定是想让我给他申冤了吧。”
　　姜惩叹了口气，从他积满茶垢的杯子里倒了些浑浊的茶水进纸杯，灌了一大口，“老武同志，要做唯物主义者，别总把神神鬼鬼挂在嘴边，你知道我不信这个，说吧，怎么就想他了。”
　　武广平被说破心事也不尴尬，就“哼哼”着笑了两声，“其实是前两天你李姨收拾房子，找出了挺多老梁的东西，我总觉着当年的事有蹊跷，但我坚持了这么多年，上面都不给重新立案的机会，还能怎么办呢？我只能指望你这个不中用的臭小子了。”
　　“老武，还不说实话吗。”姜惩咬着杯沿，觉着这口感不够劲，干脆摸出根烟来咬着滤嘴，“你如果没查出点眉目是不会找我的，我现在可有理由怀疑就是你跟姓林的里应外合把我挤兑到这来帮你办案，不从实招来的话可就别怪我用刑了。”
　　说着他的手就伸到了武广平肋下戳着对方的软处，把武广平惹得有些无奈。
　　“我不怕这个，你才怕。你小子真是的，真一点余地都不给我留啊。”
　　“哎，话不能这么说，咱们是合作，既然都上了一条船，那就得彼此毫无保留，总不能想着留一线余地日后大难临头各自飞吧。老梁以前说得对，我这人就是太理智，活得太明白了，人生少了很多乐趣，但我感觉这样没什么不好的，你说呢老武同志？”
　　武广平叹了口气，这一声长叹中饱含着这九年来他对姜惩所有的负面情绪，出尽了，也便好似释然了。
　　“其实我也没指望能瞒住你，只是让你戳穿我会觉得有面子一点，怎么说你也是老梁一手带出来的，要是真一点都没察觉才让我难受呢。”
　　武广平戴上老花眼镜，伸手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摸索着开了办公桌的抽屉，从中翻出一本旧笔记，里面夹着不少手写的附页、照片和剪贴的报纸，厚厚一本，都快合不上封皮了。
　　“我这些年把老梁查过的案子全都翻了一遍，连咱俩刚进系统那会的陈年旧事都查了，找出了一件我觉得可能存疑的案子，他进了市局以后经手的那些案子我没权限调档，只能靠你这颗不中用的脑袋瓜子了。”
　　“老武，你开玩笑的吧，你都说了不中用……我最信不过的就是自己的记性了。”
　　“你少废话，帮不帮？”
　　姜惩的态度很坚决：“帮，肯定得帮！这不只是帮你，帮老梁，更是在帮我自己。”他知道想要从中解脱，就不得不去直面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必须先击溃心中那个脆弱的自己。
　　武广平闭上眼睛抿了抿嘴，重重拍了他大腿一下，半天没说出话来。
　　就是这一小会的沉默，办公室内线进了一通电话，武广平接后“嗯”了几声就匆忙起身。
　　“小姜同志，回归基层就别摆谱了，赶紧换身像样的皮，出警了。”
　　作者有话要说：情敌出现，请小公子有危机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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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身价
　　分局出警，接的大多都是些盗窃斗殴，电信诈骗之类鸡毛蒜皮的琐事，武广平很怕姜惩办惯了大案子之后对这些瞧不上眼，要是有了倦怠之心，很容易影响分局的士气。
　　不过姜惩贯彻他“案子不分大小”的守则并不只是嘴上说说，坐进车里就开始询问案情细节，态度先到了位，这让武广平放心不少。
　　“刚刚接到群众报警，花溪区天城上品小区发生一起入室盗窃案，小偷闯空门时房主家十二岁的女儿因为身体不舒服请假回家，正好碰了个正着，小偷狗急跳墙，挟持她作为人质，勒索赎金并要求家属和警察放他出国。”
　　姜惩嘴角一抽，眉头拧成了滑稽的角度，“认真的吗？好久没见着这么蠢的犯人了，啧，搞笑。”
　　武广平斜睨着眼睛看他：“你是真忘了自己以前在基层的时候吗？重大恶性案件办多了开始以为全世界的犯人都有高智商跟警方斗智斗勇，那要你干什么吃的？”
　　姜惩不置可否，指尖弹着接警单，“报案群众表示犯人此刻还在现场跟家属对峙，并没有转移人质，这不是送上门等着坐牢嘛，看起来挺像临时起意的，估计是踩好了点下手结果碰上意外了吧，这样的犯人通常毫无准备，找个谈判专家劝两句就能放弃，毕竟盗窃和绑架伤人的刑期差得还挺多的，请个好律师能把损失降到最低，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正常人都不会为了争几分钟的热度让国家多管自己几年饭的。”
　　话是这么说，他心里还是有些奇怪，花溪区地处市中心，多是商务区，建在这种地方的住宅区肯定价格不菲，能住在这种地方的人非富即贵，天城上品又是数一数二的豪宅，两年前就拍出了四万每平米的高价，这回的受害人可不简单。
　　他的目光落在接警单上有关受害者的描述上，久久没能挪开，好一会儿才喃喃自语道：“十二岁啊……真是好年纪。”
　　从花溪分局到天城上品只有两三公里，但中午正是交通最拥堵的时候，不管是宴请贵宾的商界精英还是趁着午休出门消遣的白领丽人都赶在这个时间出门，到处都是人挤人，途径CBD的时候六分钟警车才往前开了两米，姜惩终于坐不住了，带着包括温幸川在内的几个年轻的刑警下车扫了共享单车。
　　忧心案情是真，下意识想逃避也是真，再往前几百米就是骋圣双子楼，他没勇气重游故人丧命的伤心之地。
　　好在这起突发的案子能分散他大半精力，他带着人在烈日的炙烤下一路骑到事发地，刚要进门就被保安拦下了。
　　保安腰挺得倍儿直，下巴抬得老高，就用两个朝天的鼻孔瞅人：“哎，干什么的你们几个？送外卖的都不让进咱们小区，你们几个捡破烂的还想浑水摸鱼，别找打啊，赶紧滚蛋。”
　　自从被奥斯卡的保安得罪之后，姜惩对这个职业就充满了偏见，尤其是看了这位腰间佩戴的电棍以后，抽出警官证往人面前一拍：“小偷能放，警察就不放？你小子等着回家啃咸菜疙瘩吧，我看等下你还硬不硬得起来。”顺手干脆利落地抢过了那凶器，“违禁物品，一律没收。”
　　那保安倒不是对方亮出身份才有所顾忌，以他们公司的背景还不至于害怕几个毛都没长齐的片警，要不是看见了对方腕子上的百达斐丽，一身低调奢华的爱马仕，他肯定还要再呛上几句。
　　姜惩带着人进了园区，两条长腿生风似的走得老快，饶是他这样见惯了市面的人也不禁感慨这小区的豪气，走了几分钟四周都是茂密的绿植，连住宅楼的影子都没见着，心里的疑惑也愈发强烈。
　　——能住得起这种豪宅的人不会缺钱是肯定的了，但一般人应该没有胆量到这种出入管理极其严格的地方闯空门才是，踩点就是一大难题不说，万一被抓到通常都会被私自处理。
　　这些保安仗着公司后台强大，只要弄不死人，什么关地下室倒吊吹冷风不让睡觉的下作手段都敢用，可比进派出所难受多了，大多数的小偷都是宁可进看守所重新做人也不想被这些不人道的手段折磨，他以前就见过因为受不了私刑主动打电话投案自首的毛贼。
　　这么多年了，花溪区的治安可是雁息市先进，不仅归功于分局的努力，也是因为这地界鱼龙混杂，暗地里不知多少势力纵横，相互牵制又相互依存，要是不长眼的杂鱼胆敢在这闹事，不用警察出手，地头蛇就会先把他们整个吞了，所以这种地方出事在姜惩听来属实新鲜。
　　不过现实没有给他想清细节的机会，很快他就看到耸立在园区中央的住宅楼以及广场上指指点点的围观群众，顺着他们手指的方向能看到其中一栋楼的三层阳台上窝着两个缩在角落里的人影。
　　稍高一点的是个穿着深色外套的男子，怀里搂着个十来岁的女孩，正用一把水果刀抵着人质的脖子，一双贼溜溜的眼睛惊觉地盯着屋里的动静和楼下吵嚷的人群，看到紧跟在姜惩身后来的几个年轻人就用破锣般的沙哑嗓音吼道：“活活活……活腻歪了吧你们，居居……居然敢报警，我他……他妈的撕票，你们信不信？”
　　房间里爆发出一阵尖锐的怒吼，听起来是个气急败坏的女声，姜惩没听清说的什么，大概是在埋怨左邻右舍多管闲事，怕警察的插手刺激犯人，要求警方别轻举妄动。
　　温幸川第一个跟了上来，气喘吁吁地把手机递了过来：“惩哥，师父……我师父让你别乱来，他说他马上就到。”
　　姜惩没接，顾自点起一根烟来，“放心吧，我又不是第一次见这场面。”说着又问一旁磕着瓜子的大妈：“这位大姐，那户从哪个门上去啊？”
　　那大妈已经五十多岁了，被这么个年轻好看的小伙子叫姐姐可乐得心花怒放，赶紧指了个方向，“喏，就那个门栋，上去三楼往左拐，顶头的那家就是。”
　　说着姜惩就直接上了楼，听见身后脚步声杂乱，回头一按温幸川的脑袋，指着后面的年轻警察说：“这小子跟我上去就够了，你们在底下待命，记得让消防过来铺个气垫，去吧。”
　　温幸川心里说不出地激动，殷勤地上去按了电梯，姜惩拍了他后脑勺一下，“傻小子，走楼梯。”
　　“哎？为什么啊。”
　　“这还用问？看得出人质家属有多反感警察介入吗，不把咱们打出去都算好的了，你就不怕被困在电梯里几个小时出不来？”
　　温幸川赶紧跟着姜惩走了楼梯，到了三楼就发现楼梯间的大门紧闭，好在业主通常是没有公共区域钥匙的，门也不过是被人从另一边用杂物堵住了而已，踹了几下门就开了。
　　两人刚到走廊，就见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拦在他们面前，一副凶相让人望而怯步，但偏偏姜惩是个不怕这场面的，走到男人身前点了下头，不顾对方的劝阻，一把将人推到了一边，这个头比他还高出半个头的壮汉居然被他怼得一个趔趄，满眼惊讶盯着这个看似文弱的便衣警察。
　　“少吃点蛋□□，你那一身腱子肉只能看不能打。刚说人在哪边来着？这儿是吧。”
　　姜惩朝走廊尽头门户大开的房间里探头探脑，一个穿着修身职业装的女性正在门口抹眼泪，一看见他就上来拳打脚踢要把他赶出去。
　　“你们这些多管闲事的警察，滚出去，这是我家！”
　　“孩子都让人拿刀架脖子了就别天真了，根据我以往的经验，绑匪一旦拿到赎金，百分之九十都会选择撕票，钱要是到手了就犯不着冒着被抓的风险把人给你送回来了，还指望他们讲什么职业道德吗？做生意你们是行家，刑事案件我才是专家，交给我，绝对把女儿一根汗毛不差地给你送回来。”
　　看起来这位哭得最凶的就是人质的母亲，姜惩这番不怎么中听的鬼话对他来说已经算是悦耳了，不只是他表现得过于熟稔，还是病急乱投医时人总会下意识寻求心理安慰，总之他这番话让情绪激动的女人暂时缓和下来，虽然嘴上没妥协，但总算是肯放他进门去跟犯人对峙了。
　　姜惩进了门，就见玄关处摆着一双破旧的运动鞋，沾满了干透的泥土，可不像是住在这种高档小区的人会穿的样子，打眼一看在场的人也都是穿着鞋的，心下明白了大概，朝阳台上瑟缩着搂紧女孩的绑匪笑笑。
　　“哟，挺讲职业道德啊，我收回刚才的话，这位兄台，你跟一般的小毛贼不一样，不光没把人家里翻乱，还把鞋给脱了，真够讲礼貌的，就凭这点我得给你竖个大拇指，等下我跟户主商量一下，送你一面锦旗，上面就写‘情系屋主，路通万家’这几个大字，要金丝绣的怎么样？”
　　绑匪被他弄得一愣，都不知道这演的哪出。
　　姜惩四下一看，在茶几上找到了烟灰缸，把烟头往里一摁，顺手又点了一根，夹在指间指指点点。
　　“我说，你敢到这种地方偷东西，胆子可真够大的，我佩服，但是怎么说呢，这儿的房子现在五万一平，二百来平的房子撑死一千五百万了，这户人家还真就不见得多有钱，而且做生意的人都黑心，一向把钱看得比命重要，亲骨肉也未必舍得花重金赎回来，我看你能捞上七位数都算她爹妈有良心了。”
　　女人一听这话急了，“你胡说八道什么！”
　　姜惩还没完，闪身让开让绑匪能看清她，“你看这位女士年纪轻轻就做了女强人，也才三十岁左右，人还年轻，还有大把的时间精力再生一个，富养一个老二也不过百万，用投资的眼光来看也不赔，所以你手里那个小姑娘真不见得值多少钱。”
　　女人被他气得又哭了出来，张牙舞爪就要上来打人，温幸川劝了两句，那方才拦人壮汉倒是主动去开解她了，这让姜惩心情大好，可以把十分的精力用在对付犯人身上。
　　只见那绑匪听了他一番话，看着怀里的女孩，神情恍惚，似乎有些动摇，“你……啥意思？”
　　姜惩摸出手机，低头按了几下，“意思还不够明白吗？这小姑娘的价值有限，充其量也就能给你带来一百多万的收入，就算你换个人质绑了她母亲，豁出命去赚的钱也就那么丁点，挥霍几年就没了，不值当，我是给你个建议，纯粹是建议，换个人绑的话你不仅可以赚得盆满钵满，后半辈子吃穿无忧，还可以在国外得到海景独栋豪宅，十几个嫩模给你当保姆，国内的法律还限制不了你，横着走在大街上路人都得叫你一声‘爷’，怎么样？”
　　绑匪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明显是心动了，姜惩顺手拿过桌上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从地上滚了过去，朝人眨了眨眼，“心动不如行动，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我……我凭什么信你？”
　　“凭什么？就凭我是这个。”
　　姜惩勾唇一笑，把手机屏幕正对着绑匪，让人看清了百度百科上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的身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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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坠楼
　　那绑匪眼神不错，光看见了个“亿”字就傻了眼，一个劲地咽唾沫，不止心动，还有点心慌。
　　“你……你骗我，这么有钱，怎么可能当警察，你想骗我，我不上当！你赶紧让那边那个女的拿钱，我要二百万，还要一张出国的机票，不，两张！不然我就杀了这小姑娘！”
　　他的刀逼得更紧了些，女孩脖子上一道血痕立现，她自己眼圈还没红，母亲就先嚎了起来，把姜惩哭得心烦意乱，倒也有点感慨这对母女情深，看来这小丫头确实是父母的心头肉。
　　这时候楼底下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姜惩子，你他妈别给我惹事，你要是敢挑衅绑匪，我杀了你个狗东西祭天！”
　　“啧，怎么才到。”姜惩瞟了一眼拿着喇叭气得直跺脚的武广平，放肆地吹了声口哨，又对绑匪抬了抬下巴。“我老大来了，他这人脾气急，容易小题大做，你要是听不懂这话对意思，我可以给你解释一下。”
　　他越说越来劲，往阳台靠了几步，赶在绑匪蹬眼睛之前提了提裤腿，盘腿坐了下来，抽了口烟，慢悠悠地说道：“看见了没有，这小区高层如云，随便哪个楼上哪一层都能潜伏狙击手，你虽然抱着个孩子，但肯定有她挡不着你的地方，到时候瞄准你的脑袋，‘啪’的一枪，你就觉着脑瓜子‘嗡’地一下，‘唰’地一热，然后就‘吧唧’，没了，你以为你那水果刀起什么用啊，还有枪子儿飞得快吗？”
　　这话确实起到了震慑作用，绑匪扯着女孩的头发把人往外面拖了两步挡住头顶的要害部位，女孩疼得一叫，直踩他的脚，他又是一声厉喝：“老实点！再动砍死你！”
　　这下女孩不挣扎了，楼下的武广平也不吵了，姜惩又抽完一根烟，缓缓吐了口烟圈。
　　“所以我说啊，趁着他还没通知武警，赶紧下定决心，你要是绑我，还有跑掉的可能，这么僵持下去对你可不利啊。”
　　温幸川在一边都快哭出来了，小声说道：“惩哥，你别胡说八道了……”
　　姜惩可不管他，继续跟绑匪交涉：“你刚说什么来着，要二百万，还有两张机票是吧？我猜这机票一张是给你的，另一张是给这小姑娘的，你想劫持她上飞机，等出了国再放人对吧，听起来是挺完美的计划，但是漏洞百出啊，我给你分析一下，首先购票都是实名制的，你得把姓名和身份证号都提供给家属，他们才能帮你准备跑路，其次出入境是需要护照和签证的，你要是没有，还得先去趟大使馆，你要是带着凶器进去能被当场击毙。”
　　“你……你想说什么。”绑匪面如土色，握刀的手发起抖来。
　　“意思不是很简单吗，你想带着这个小姑娘跑是不可能的，但你要是绑我的话，不光赎金能多拿点，还能调动私人飞机把你送出境，不用走这些正当程序，多方便？”
　　“我凭什么相信你？你是警察，你只想抓我！”
　　“哎，你这话又错了，我是警察，可抓犯人只是我的第二职责，我首先要保证的肯定是人质的安全，你可能不知道，你要是绑架杀害了一个无辜群众无期起步，死刑封顶，但你要是杀个警察，可能充其量就是无期，表现好点还能争取几十年就出来。”
　　这时候外面的武广平又嚷了起来，可姜惩对他的怒吼还是充耳不闻，只是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眼神凛了起来，直视着目光闪躲的绑匪。
　　“看来你不信，不如你回忆一下听过的新闻，想想为什么警医两个行业的受害率居高不下，伤害警察和大夫的成本太低了，凶手得到的报应也差强人意，说到这份上你还不肯信吗？”
　　姜惩的确是玩了一手心理战术，反面讽刺了实事，虽然很久没遇上这么蠢的犯人，这案子对他来说基本没什么难度，但还是要以保证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为第一要务，他不敢有丝毫怠慢。
　　漫长的沉默与等待，他紧盯着绑匪的一举一动，看着对方的微表情变化，得手的信心从70%直升90%以上。
　　约莫熬了三五分钟，绑匪终于有了反应，他掐着女孩的脖子，强行拖着女孩站了起来，用刀指了指姜惩。
　　“你，过来！”
　　姜惩扔了烟蒂，甩手拍了拍身上，把手机之类的硬物全都扔到一边，连皮带都解了，双手高举过头顶，缓缓向阳台移动。
　　这会儿凶器离人质较远，暂时伤不到人，但他与绑匪之间还隔着段距离，不能轻举妄动，否则对方还是有可能伤人。
　　他迈进阳台的那一刻，屋里以及楼下的家属、群众、警察都跟着悬了口气，担心他方才那番话激怒了绑匪，引得对方对他出手。
　　姜惩自己倒是一点不担心这个问题，朝门的方向歪了歪头，“我身上可什么都没带，刀在你手上呢，不至于害怕吧，你把她放了，过来搂我啊，别怕啊我操，怎么有你这么怂的犯人。”
　　仅仅三楼的距离，他的话一字不差地钻进了武广平耳朵里，老队长气得脸都红了，胸脯起伏得厉害，如果他在楼上，绝对能一脚把姜惩踹下来，居然敢对挟持人质的犯人说这种混账话，这傻逼玩意儿又不是学犯罪心理的，找死吧！
　　意外的是，姜惩这招激将法使的恰到好处，绑匪一脚踹开女孩，又一把拽过姜惩，果然刀子就往他脖子上招呼来了。
　　可姜惩比他高出一个头，想钳制住他不是件容易事，那人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对一头撞在落地窗上有点迷糊的女孩喊道：“还不快进屋去！”
　　女孩被他这一声吼吓到了，连滚带爬地往里挤，温幸川赶紧把她拉了起来，反观姜惩还在跟人对峙。
　　以他的身手想要从对方手中夺过凶器不难，只需要稍稍用力将对方的手腕往内侧一拧。
　　事实上他这样的动作也确实取得了很好的效果，只听一声脆响，绑匪的手腕应声脱臼，刀滑落在地上，被姜惩一脚踢开。
　　但他在转身时明显感受到了对方的抗拒，一脚踢在绑匪的下盘，是想让他站不起身发不出力，可他没想到这一脚踹下去，那绑匪居然失去平衡，扑在了阳台边缘。
　　只有半人高的护栏其实拦不住一个浑身重心向外向下栽去的成年男人，他下意识拉住了绑匪，却没想到这一下外冲是对方故意的，绑匪反手抓紧他，头朝下又是一个猛子扎了下去，姜惩在不足半成准备的情况下根本没法拉住他，反倒自己也跟着栽了出去。
　　眼看着前去解救人质的警察和绑匪一起摔落阳台，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呼，姜惩大脑一片空白，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死得这么难看。
　　他也许该抱着一点侥幸之心，毕竟三楼说高不高，只要不是脑袋着地未必会死，折个胳膊腿就养个一年半载，怎么都该好了，但他还是不免担心那危险的可能。
　　如果他真死在这了，一定会后悔是含着怨带着气走的，这一刻，他突然原谅了宋玉祗。
　　年轻人嘛，哪有能受得了爱人对前任百般纵容忍让的，更何况还是触及道德底线的行为，说到底宋玉祗并没有错。
　　他们感情基础没多深，一向养尊处优的小公子能放低身段照顾他忍耐他呵护他就该知足了，人这一辈子也不见得能遇到多少个对的人，有这一个他就该烧高香庆幸的了，怎么还能跟人犯浑？
　　“要是没死的话，就去给他道个歉吧……”坠落时，姜惩这样想到。
　　三楼说高不高，说矮不矮，将近九米的距离，直挺挺下来肯定得摔出个好歹。
　　姜惩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失重的恐惧感裹挟着他战栗的身体，那痛来临的时候，他几乎颠得窒息。
　　不过这一摔软绵绵的，落地还将他的身子高高弹起，再次重重落下，不用睁眼，姜惩都知道自己肯定是摔在了消防气垫上，侥幸捡回一条命。
　　气垫一下承受了两个成年男人的重量，回弹力也很强，估计掉下来的时候绑匪扭到了脖子，弹了两下就翻白眼了，被人拉下来的时候已经人事不省，好在性命无虞。
　　相比落在气垫中心的绑匪，姜惩的处境就不太好了，颠了两下就被甩到地上，硌得身上生疼。
　　“惩哥！”
　　“姜哥，姜哥你没事吧！还愣着干什么，快打120啊！”
　　“小姜，姜惩子！别他妈装死了，睁眼给我看看！”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喊着，姜惩只觉头疼欲裂，感觉到有人捏着他快摔散架了的胳膊腿确定他有没有骨折。
　　他随便抓着一个人爬了起来，头晕眼花的眩晕让他胃里翻江倒海，没忍住吐了出来，好在他早上出门的时候跟姓宋的置气，什么都没吃下，中午也被武广平拉着聊了半天，没空吃饭，吐的都是茶水，不至于太难看。
　　“惩哥，你没事吧！摔着哪没有？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这一通嘘寒问暖突然让姜惩想起了宋玉祗在身边的时候，一睁眼看到温幸川的脸，不得不说有点失望。
　　“……没事。”他接过女警递来的纸巾擦了擦嘴角，皱眉闭眼，对武广平指了指头顶，“别管我，去看看人质和家属的情况，等会把俩人都带回局里，这不是单纯的入室盗窃绑架案……”
　　说着身子一歪又倒了下来，抱着温幸川的腿垫在脖子下面就不撒手了。
　　“别动，让我躺会……”他喝醉般小声呓语着，“小玉子，让哥抱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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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成绩
　　姜惩觉着自己摔迷糊了，事实上他也的确七荤八素了，不然也不至于随便抱着个小年轻就当宋玉祗还在身边了。
　　好在他脑子还没彻底糊涂，很快就恢复了清醒，赶在救护车来之前就起身能正常行动了，和那个摔着脖子神智不清的倒霉绑匪比起来不知好了多少。
　　温幸川把他扶到车里躺了一会，警车后座比大奔还窄，根本伸不开腿，他就挑了中间的位置坐着，把脚伸到了前边，半死不活地眯着。
　　过了三五分钟，温幸川又回来了，递给他一瓶冰凉的麦茶，非要送他去医院。
　　“多大点儿事，哪都没碰着，还用得着大惊小怪，真是……不去，赶紧让救护车把那绑匪拉医院去，他现在才是咱们的命根子，可不能出事。”
　　“我师父说了，你心脏不好，怕你受了惊吓，必须得去医院看看，确定没事了我才能带你回家。”
　　姜惩懒得跟他磨嘴皮子，心想这小子说啥是啥吧，也没多挣扎，去医院全套检查了一遍，确定只是受了点皮外伤，擦点酒精贴了张创可贴就走了。
　　温幸川小心翼翼地问：“惩哥，你这样一个人回去不方便吧，没人照顾你怕是不行，要不去我那住一晚吧，我给你做饭。”
　　他问话的时候姜惩正因为高空坠落导致的眩晕迷糊着，这小子开车又不太稳，一脚脚刹车踩得他直想吐，也没听清说了什么，温幸川就当他是默许了，等下了车姜惩看着陌生的小区楼才反应过来：“这哪儿？”
　　“我家呀。”温幸川知道他家境不错，以为是嫌弃自己住的地方寒碜，脸微微有些窘迫的红。
　　姜惩好不容易才把脑袋里那根弦捋直了，大概想明白这小子把他带回家的意思，估计是想套个近乎，以为抱上他这条大腿就能平步青云直升市局，以后仕途得意了，殊不知他不是享够了荣华富贵突发奇想来体验民间疾苦的，根本是失了宠的冷宫弃妃，以后都难见圣面取悦君心喽。
　　换了平常，他肯定毫不犹豫让这小子掉头回家，他是个有夫之夫，倒不是怕那狼崽子翻脸露出凶相，龇起獠牙来咬他，只是他的私生活一直检点，对得起自己也对得起爱人，不然都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个坎。
　　可现在他正处于冷战之后的怀疑与自我怀疑阶段，难免有逃避心理，不想回去独自一人面对空旷的房子冰冷的床，要是让宋玉祗离开那一幕幕反复出现在脑海里折磨他，那他还不如刚刚摔出个好歹来，让自己晕上十天半个月，直到这事淡忘了为止。
　　想想，他叹了口气，心道不住白不住，寄人篱下是丢人了点，但再怎么说也不会比三十多岁的大男人为了逃避情伤，独自开个大床房远离情场喧嚣更丢人的了，凑合凑合倒是个不错的去处。
　　他恍惚着就跟温幸川上楼进了门，意外地发现这小区也是四五年内建成的新楼盘，公共设施还都很新，楼房内外也很干净，室内面积不小，一个人住绰绰有余了，对于温幸川这种刚毕业不久的小年轻来说其实有点奢侈。
　　“小子，行啊你，没想到还挺有钱的，家里条件不错吧？”
　　对方有点羞于启齿，借着摆拖鞋的机会避开了他的眼神，“还好吧……家里条件是不错，但是跟我没什么关系。”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猜到这小子应该不怎么想开口，姜惩也没多问，蹬掉鞋便进了屋，把自己往沙发上一扔，两眼放空开始发呆。
　　平时他不是这样一个自来熟的人，虽说现在他对温幸川也没有放下全部的戒心，但他现在的身体状态太差，没精神跟人客套，也没精力细想这份陌生的关切是从何而来。
　　他现在只想找个又暖又软的地方窝着好好睡一觉，等醒了再处理这些糟心事也不急。
　　温幸川看他脸色不好，给他冲了杯红糖水递了过来，“惩哥，喝点吧，刚刚大夫说你贫血严重，你得自己注意点，平时就多补补身体，晚上我煮点骨髓汤怎么样？”
　　“不用麻烦，我就找个地儿睡一觉，明天就好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显然他的冷淡让温幸川误会了什么，还当时自己的避而不谈让他感受不到诚意，这小子居然又续上刚刚的话题了：
　　“惩哥，我不是有意瞒你的，主要这事对我来说确实不是什么光彩事。我小时候就爱看警匪片，特别崇拜港台剧里那些有勇有谋的警官，觉得他们一口一个‘sir’可帅了，一直想当警察，我是自己偷偷报考警校的，我爸妈觉得考了也没啥，又不是以后非得干这行，但我还是决心做了警察，爸妈一生气就不管我了，以为我总有一天会因为吃不起饭了想起来回家，但我是绝对不会低头的，我喜欢这份工作，我想继续做下去！”
　　慷慨激昂的一番演讲过后，温幸川才发现姜惩已经闭眼睡着了，呼吸平稳，神色安详，没了平日的暴戾，看起来更添了几分活人气息。
　　温幸川看着看着忽然笑了，伸出手想碰碰他的脸，中途想想还是作罢，不好惊扰他起来去床上睡，便拿了床被子给他盖上。
　　看了好半天，他又没忍住拿出手机，拍下了姜惩的睡颜，看着这张来之不易的照片，突然生出了个恶劣的想法……
　　姜惩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睡眼惺忪，茫然地看着墙上的挂钟，意识回归的那一刻猛地爬了起来，“七点了，我靠，怎么睡了这么久……”
　　温幸川从厨房里冒出一个头来，笑眯眯地说道：“惩哥，你醒了啊，正好我还想叫你起来呢，等下出锅咱们就能吃饭了，给你尝尝我的手艺。”
　　姜惩应了一声，翻出手机看了看，没什么值得关注的消息，都是些没用的垃圾广告，可能武广平已经吩咐了其他人不要来打扰自己吧，本来还想一睁眼就把案子理清，越是这样他就越觉着心痒。
　　他起身走到厨房门前，问：“小温啊，今天的案子什么进展了，那对母女还在局里吗？”
　　“我师父让他们做了笔录，简单问了些问题就让他们回去了，你放心吧，相关的资料我都准备好了，吃完饭就给你看。”
　　温幸川转过身来，围裙穿得特别居家，他又长了张娃娃脸，一时间姜惩脑子里只能想到“□□”两个字。
　　其实宋玉祗在做家务时也没少穿围裙，他有那么点恶趣味，还专门给人买的粉色HelloKitty的样式，小公子也不嫌弃，一句怨言都没有就穿了，不管洗衣做饭还是打扫卫生的时候，只要看着他那居家好男人的模样，姜惩总是忍不住会想象这小子裸/体穿围裙会是多么刺激的光景，自己一定会按捺不住兴奋，从后面抱着就强要了他吧……
　　——虽然到目前为止，做出让步和挨操的人都是他，但总有一天，他会让小公子心甘情愿献身的。
　　越是看着温幸川这样，他就越是控制不住自己浮想联翩，赶紧回到客厅，“现在就拿来让我看看吧，边吃饭边工作是基本操作，每个警察都必会的技能、就一点小伤，别矫情。”
　　温幸川也不违逆他，把四菜一汤端上了桌，盛了饭以后就把文件送到了他手里。
　　姜惩一目十行，很快看完武广平亲自总结的案件分析报告，把那对母女的资料单拿出来看了好一会。
　　今天被绑架的女孩名叫庄小嫒，今年十二岁，刚上初中，就读于菁华私立中学，学习成绩优异，平时表现极好，校内师生对其评价极高，是人们眼中典型的三好学生。
　　她的母亲叫彭雪青，如姜惩所料，她在骋圣集团任总裁，是年薪百万的女强人，根据亲属和邻居证词可以得知这对母女关系极好，不管工作多忙，彭雪青每周一定会挤出休息日的一到两天时间陪伴女儿，经过调查，她的微信朋友圈里发的都是和女儿的温馨合照，看起来传言不假。
　　而对比之下，庄小嫒的父亲庄峥仁却算不上是一位称职的父亲，他极少回家，偶尔和妻子碰面也是不欢而散，据传曾多次出轨女明星，还被媒体争相报道，当时舆论一边倒，人们都认为是草根出身的彭雪青以见不得人的手段未婚先孕，嫁入豪门后开始争夺财权，庄家在雁息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长辈丢不起人，便劝他们维持表面关系，各图利益，以至于这段婚姻名存实亡。
　　为了稳住彭雪青，庄峥仁把公司的股权分了30%给妻女，比他自己还多出5%，条件则是双方对对方的私生活互不干涉，以前看相关的报道时姜惩都当狗血小说一样图个乐呵，没想到现实远比想象更精彩。
　　庄家的亲戚偏向自家人，说彭雪青就是为了庄小嫒的继承权才照顾这个拖油瓶，不然就算不离婚改嫁，找几个年轻好看的小伙子玩玩也够开心，这么多年都找不出她的把柄，无非是因为这个女人会装会演罢了。
　　而彭家的亲戚却把矛头指向亲家，大骂庄峥仁是个出轨成性的贱人，言辞十分过激，痛斥渣男和小三小四小一百的同时还不忘怜爱彭雪青，心疼她遇人不淑，连带着女儿一起遭罪。
　　彭母为了佐证自己的话，更是揭开了几十年的伤疤，说自己年轻时丧夫，彭雪青自幼丧父，从小就过得清贫，好不容易出人头地，苦日子熬到了头，却又掉进了另一个火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但据警方调查，彭母自从彭雪青嫁给庄峥仁后就染上了赌博的毛病，三天两头向女儿讨钱，说白了就是吸血，并且一直怂恿女儿搜集女婿出轨的证据打算等合适的时候一举告上法庭，夫妻的共同财产怎么也得捞得一半，但彭雪青为了女儿庄小嫒能有个完整的家，始终没有与丈夫离婚。
　　而担心这一点的庄家长辈也早就暗中转移了庄峥仁的财产和股权，要是真有诉诸法律的那一天，明显是打算拼个鱼死网破，让这夫妻俩谁都捞不着好了。
　　姜惩对别人的家务事不感兴趣，真相是怎样他也一点都不关心。
　　他只想知道，这个名叫庄小嫒的小姑娘在菁华的成绩到底优异到什么地步。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鸭～今天依旧万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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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并查
　　姜惩给周密去了个电话，对方听说了他跟犯人一起坠楼的事，旁敲侧击地数落他几句，嘴上说着去了分局也不老实，就知道给人添麻烦，话里却掩饰不住关心与庆幸，姜惩知道他老人家是真害怕了，就算这一摔没死，把自己吓出个好歹也足够市局分局两边喝一壶的，才刚出了千岁的惨案不久，再有犯人拉着警察一起同归于尽，雁息可就要成了负面典型。
　　当然，这都是次要的，人命关天，周密主要还是关心他，话里听出他心里其实有些不爽，也没问及有关宋玉祗的事，给足了他体谅和理解。
　　客套了几个来回，姜惩就说起了正事，一边吸溜着汤一边问：“老周啊，有件事还得劳烦你帮我个忙，上回约了菁华的姬校长，我还有几个问题想问。”
　　“你小子隔这么长时间再去翻那些旧事可是会让人烦你的，牙膏都不能像你这样一挤一出，我是不知道你们上回具体都聊什么了，反正我再约的时候那姬校长用开会出差各种理由推辞，现在事是真不好办，再者说……”
　　周密没明说，但姜惩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想说现在自己被发配到分局，以前的案子已经不归他管了，再查下去别说符不符合规定，就连情理上也是说不过去的。
　　他便把今天的事大概总结了一些无关紧要的点给周密说了，晓之以理——两起案子并没有直接关系，动之以情——万一一举两得，周密这才松口，答应帮他联系姬校长身边的那位女秘书。
　　吃完饭的时候，周密就发来了一个电话号码，姜惩觉着就这么打过去太唐突，抱着试试的心态搜索了微信，没想到还真是那位看起来冷淡的美女秘书。
　　他毫不犹豫加了好友，在看到添加好友的输入框里自动填写了自己“雁息警花”的昵称时犹豫了一下，反手退出把头像改成了自己的帅照，再次添加的时候他只写了一个字——“姜”。
　　对方通过好友请求的速度很快，姜惩还没想好要怎么措辞，那边已经率先发了张猫咪的表情过来，看起来很可爱还冒着小红心，和跟市局那些和小苗年纪差不多的女孩一样，有点意思。
　　于是他删除了聊天框里大段的说明，只打了轻浮的四个字过去：“美女，约吗？”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姜惩想，会不会太直接了？
　　温幸川收拾好碗筷回来的时候看见他一脸春风荡漾地玩着手机，打趣他：“惩哥，是不是在跟小姐姐聊天呀？”
　　“是啊，她怎么不理我，你年轻，来帮我分析分析现在的姑娘都想什么呢？”
　　温幸川一看两人的聊天，脸都黑了，“惩哥，你这已经是十年前搭讪的古早套路了吧，现在这年头哪还流行什么‘美女约吗’这一套了，你得来点浪漫的，比如什么今晚月色很美，一起出来赏月吧。”
　　姜惩掀开窗帘一看，月色是挺美的，下意识照他的话做，结果写了一半发现不对劲，“不对啊，那她要真出来了怎么办？”
　　“出来了就……你俩把身份证带上不就得了，顶多你提前跟酒店辖区的片警打声招呼，别去扫黄就行了。”
　　他一巴掌抽了过去，温幸川一躲，原本照着他后背打的那一下落在了屁股上，火辣辣地疼，小伙子哀哀地叫了一声“疼”。
　　“这是个关键的关系人，我是要把人约出来问问案情相关的事，你小子想什么呢！”
　　“啊？你跟关系人就这么说话……不，那个，我是说……那你就直接点，给她说个通俗易懂的暗号吧？”
　　“哪有什么通俗易懂的暗号啊，你诓我没跟女孩约会过是不是？行了行了，你该干嘛去吧，别来烦我。”
　　温幸川走后，姜惩想了好一会，以他钢铁直男的脑回路还真就想了个通俗易懂的“暗号”，没多想就发了句“天王盖地虎”过去。
　　对方回了他一串省略号，隔着屏幕姜惩都能感到气愤的尴尬，还是女秘书给他找了个台阶下：“明天上午十点有空吗？烟陵区有一家不错的咖啡馆，平时客人很少，饮品甜品都不错，有兴趣吗？”
　　遇上这么个聪明人，姜惩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世界，赶紧回了个“好”字。
　　他在温幸川家的沙发上窝了一宿，本来温幸川是打算让他睡在床上的，他却不肯，偏说沙发比床软，睡着更舒服，其实就是客随主便，不想给人添麻烦。
　　晚上温幸川给他翻了套自己的睡衣，他比姜惩矮了不少，衣服穿着不合适，姜惩只能勉强穿着露小腿的睡裤，光着身子睡了一夜。
　　晚上的时候他就觉着温幸川这小子睡觉也不老实，一会下床倒杯水，一会出来解个手，吵得他睡得极差，最后一次终于忍无可忍了才数落他：“尿频尿急去医院看看吧，肾别坏了。”
　　温幸川嘻嘻哈哈地跟他打了句玩笑，他也没听进去，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被子都被他压在了身子底下才觉得这房子供暖不错，晚上睡觉都流汗，不过他也没多心，跟温幸川大了招呼就回家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把自己打扮得衣冠楚楚才出门。
　　这是他第一次跟女孩约会，别管是为了什么，仪式感总归得有。
　　他是赶在约定的十点之前到的，来的时候那女秘书已经在僻静的角落位置上等他了，看到他就合上了超薄的苹果本，朝他挥了挥手。
　　“抱歉久等了，第一次居然来晚了，真是失礼了。”
　　“没关系，反正这也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而且你也没有迟到，是我早来了。”女秘书的指甲修剪成了方形，衬得手指很长，还涂了层护甲的蛋白色指甲油，看起来很健康也很显白。
　　姜惩向服务员要了杯拿铁，礼貌地说道：“说来惭愧，虽然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这个重要吗？”女秘书单手撑着下巴，饶有兴味地看着他。
　　姜惩发现她今天散下了长发，化的妆也浓了一些，少了几分职场女性的干练，却多了几分小女人的妩媚，确实勾人。
　　她是个漂亮的女人。
　　“当然重要，这么好看的姑娘在我的通讯录里得有个备注，就算是假的也行。”姜惩这套花言巧语的功夫绝对是从宋玉祗身上学来的，说得是面不改色，心里却在犯恶心。
　　天呐，他怎么能这么肉麻，鸡皮疙瘩都要掉一地了。
　　“我叫褚绮，不用怀疑，是真名，我跟你坦诚相见是想做笔交易，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姜警官可以直说，咱们各取所需，怎么样？”
　　褚绮是个很精明的女人，她在职场上学到的东西可以让她有对付一个警察绰绰有余的自信，姜惩不太喜欢被压着的感觉，他反问：“你为什么认为可以与我做交易？或者说，凭什么？”
　　“这个问题你也别急着问，如果觉得我开价不公平，你也可以提出来，为了表达我的诚意，今天我可以对你知无不答。”
　　姜惩笑了，“可惜了，我以为配合警察工作是每一位公民的义务呢。”
　　“如果你方便走正当程序，现在我们也不会在这里了吧。”褚绮的眼睛里闪过精光，这种感觉着实让姜惩感到不舒服。
　　他的耐心开始见底了，“你想要什么，钱？”
　　如果是钱反倒好办。
　　褚绮笑问：“姜警官这么急着问做什么，害怕我要的东西你给不起吗？”
　　姜惩也很坦然，“对，我怕我给不起。”
　　这丫头万一看上他的美貌，想跟他结婚生崽，那岂不是麻烦大了？
　　他自认一向是个有原则的人，虽然不介意出卖色/相，但绝对不能太便宜别人，不然他的脸往哪搁？
　　——宋玉祗除外。
　　在小公子面前，他的脸面可以忽略不计。
　　“放心吧姜警官，我不会让你为难的，我既不要钱，也不要命，我一个良家妇女，赚自己有命花的东西就够了，放心吧。我的时间不多，你得赶快开始提问了，果断就会白给，犹豫就会败北，这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姜惩叹了口气，想着也好，反正他先把自己想要的拿着了，万一真偿不起也就赖着了，反正他也从来没自诩正人君子，不差两句骂词。
　　“那我也不客套了，褚小姐，我想请问，我和宋警官拜访菁华的那一天，你拿出有关兰玲的文件，是你启封的吗？”
　　“是，也不是。”褚绮答道，“确切地说，是兰玲同学自己打开封条，在父亲一栏写下了‘程译’这个名字，但把她领进档案室的人是我，把文件拿给她的人也是我，所以跟我也脱不了干系。”
　　“你倒是很自觉，为什么这么做？”
　　“可能是为了钱呢？”
　　“既然时间不多，还是端正态度吧。”
　　“如果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呢？”
　　姜惩笑笑，“好，那就不谈，下个问题，庄小嫒这个学生你应该有印象吧，她在学校的表现怎么样？”
　　“庄小嫒家境不错，人长得漂亮，学习又好，学校里有不少男孩子都对她挺有好感的，身边有很多人追捧，不过这孩子惯能装相，表面上是乖乖女，背地里却搞着小团体，喜欢欺负那些靠奖学金读书的尖子生，但她家里背景不小，母亲又经常给学校捐钱，那些受了欺负的学生和家长怕得罪人都不敢把事闹大，学校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褚绮这话说得十分大胆，可说是把菁华的老底都掀出来了，让姜惩省了口舌之力的同时却也感到有些无趣。
　　有些你以为来之不易的东西一旦不费力就拿到了，反而没了意思。
　　“那个一直排在兰玲之前的年级第一，就是庄小嫒吗？”
　　褚绮点点头。
　　没想到当初那个悬而未解的疑惑在这里找到了答案，并且坐实了校园暴力的猜测。
　　姜惩很希望这是两起毫无干系的独立案件，但涉案的嫌疑人或受害者同出一所学校，甚至其母亲还是千岁一案的重要关系人，这让他没法说服自己置身事外。
　　两案并查，双管齐下。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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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青年
　　“我的问题问完了，接下来该你了。”姜惩举杯用舌尖舔着凉掉的拿铁，皱了皱眉。
　　他一直都不喜欢这种苦得像汤药一样的玩意儿，入口就涩，又有一股子苦尽甘来的后劲，不比浓茶好喝，喝多了还会头疼迷糊，怎么喝怎么不舒坦，又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宋玉祗的手艺。
　　……只是拿铁，才不是宋玉祗。
　　褚绮似乎有些意外，“你只想问这些吗？”
　　“多的你也不方便说，就算你看在我帅的份上如实答了，后果也未必是我想承担的，所以倒不如聪明一点，我不问你不说，大家心里都舒坦。”
　　褚绮“噗”地一声笑了出来，好看的杏眼里溢着笑，看向姜惩的眼神里多了些许敬意，“真佩服姜警官能这么善解人意，我还以为今天我不交代清楚，你就要把我扭送到派出所呢。”
　　“还没到那份上，况且我也知道你的处境不太好，不是很想勉强你。今天这顿我请了，希望下回你找我出来的时候能给一个我付得起的条件。”
　　姜惩在桌上留了几张大钞，刚要起身就被按住了手腕，对方力道倒是没有多大，但估计没几个男人能从一个美女手中抽身。
　　姜惩虽然对女的没什么兴趣，却也不想闹出尴尬，以后就不好见面了，他淡淡地盯着褚绮，礼节性地笑笑又挑了挑眉，明显是在问用意。
　　“姜警官，我有点危险。”褚绮的神情有点慌张，也许是因为没猜到对方会这么干脆利落地想走，开始害怕了，“如果换在别的时候，我一定会一开始就拒绝你，更不会告诉你这些事，就是因为我的处境很糟糕，我希望有人能保护我。”
　　这一点姜惩倒是早就想到了，褚绮能作为姬校长的秘书，在菁华这种吃人的地方混得如鱼得水，肯定少不了内幕，突然放弃优厚的待遇选择投靠警方，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如果有人威胁到你的生命安全，褚小姐，我建议你报警。我虽然是个警察，但我不是组织派来给人当保镖的，这一点恕我无能为力，不过你要是决定给自己铺好后路，我倒是不介意帮你穿针引线，给你介绍几位靠谱的警察和律师。”
　　说着他便想拉开褚绮的手，没想到对方力气还挺大，只一下居然没能挣开。
　　姜惩又叹了口气：“褚小姐，走正当程序吧，我跟你名不正言不顺的，纠缠在一起多不好，你要是不放心，害怕报案会被人发现，我可以……”
　　“姜警官，发展我做你的线人吧。”褚绮言辞恳切。
　　姜惩茫然地眨了几下眼睛，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脸色也沉了下来，“你知道自己在说ujzzai什么吗？”
　　“我知道，但是我别无选择……”褚绮的眼睛微红，话有些哽咽，“我原本就是线人的，但我的上级死了，继他之后照顾我的警察也出事了，我现在很害怕，你能帮帮我……不，你能救救我吗？”
　　姜惩的头都大了，捂着脸不太想跟她对视，“丫头，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从前的上级是梁明华，一直照顾我的那位警察，叫秦数。”
　　姜惩只觉脑袋“嗡”的一声，仿佛浑身的血都冲到了头顶。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大概能用“落荒而逃”一词来形容吧。
　　他对褚绮说：“我考虑一下，之后会联系你。”但他觉得，自己也许永远都没有勇气再见到这个女人了。
　　他是个懦夫。
　　姜惩没有回家，而是去了花溪分局，众人都因为这一起由盗窃转变成绑架的案子忙得脚不点地，他到的时候武广平才刚合眼小睡一觉，听见有人闹哄哄地问他怎么样了才睁开了眼。
　　“你小子这么早回来做什么，这案子有我盯着呢，犯人也已经抓着了，一点悬念都没有，还怕搞砸了吗？赶紧回去歇着吧，你要是有点啥事，老周得扒我一层皮。”
　　姜惩打发走了那些簇拥着他的小警察，坐到武广平趴着的沙发边上，“老武，你搜集的那些材料能给我看看吗？”
　　武广平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他，很快又闭上了，“行啊，那就是为咱们俩准备的，到时候你不看都不行。但现在不是时候。”
　　“这案子可能跟我前段日子在市局侦办的一起杀人案有关，犯案的是未成年人，非常不配合警方工作，现在是法制社会，什么都得按规章制度来，他不说，我们也拿他没办法，好不容易有个转折，你不能让我就这么看着机会溜走吧。”
　　说到未成年犯案，姜惩前些日子被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捅成筛子差点没命这事传遍全省，武广平自然也听说了一二，想到这两件事之间可能有什么联系，肯定也不想他犯险。
　　“我不管你是通过什么把两起案子联系到一起的，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查案，明白吗？你要是闲得没事就帮你李姨忙活忙活家务，别到这来捣乱，行了，跪安吧。”
　　别人肯定听不懂这话，但姜惩明白，武广平是在暗示他分局不适合详谈这事，要他先去自己家等着。
　　姜惩也没闲着，先给沈观打了个电话问了秦数的状况。
　　沈观说：“就像我说的，是有变成植物人的风险的，这么长时间了，他对外界的刺激一点反应都没有，疼痛、冷热、瘙痒，还有呼唤，全是无动于衷，我已经劝你们队长做好心理准备了。”
　　姜惩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直接挂断电话未免太不礼貌，只能一言不发地僵持着。
　　沈观不堪气氛这么沉重压抑，就主动问起：“姜副队，那个警察……真是内鬼吗？”
　　“谁说的。”
　　“我也不知道，院里都传开了，总能听到小护士议论，我是叫她们不要乱说话了，管得住嘴又管不住心，其实还是没辙。”
　　“在找到确实证据被定罪以前，他还是无辜的，我不明白的是这件事怎么会传出去，警方的人应该不会在公共场合说起这种事，沈医生，如果方便的话，能帮我查下流言的源头吗？”
　　“这倒是没什么，不用见外，就咱俩这关系，我帮你做点事也是应该的嘛。”沈观干笑两声，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姜警官，有件事可能不该我问，但我有点好奇，你和小公子……我是说，你和宋玉祗是不是吵架了？”
　　没想到他会在这种时候问这个问题，姜惩觉着头疼，避重就轻地反问：“为什么这么问？”
　　“我发现这两天联系不上他，好端端的，人就突然不见了，还以为他在调查什么案子不方便跟外人联系，可这好几天过去了，多大的事都该出来给亲朋好友报个平安了啊，听你那边的声音也不像他在的样子，我就想你们是不是……”
　　“没有。”就算被猜中了，姜惩也不可能乖乖承认，他怪里怪气地答道：“他只是没和我在一起，不一定去哪鬼混了。”
　　他的心情因为这一个电话变得更糟了，嘴里骂着宋玉祗不知好歹，离家出走也不知道通知别人一声，电话都打到自己这来了，他又不是给他当保姆的，凭什么时时刻刻看着这么个孩子气的巨婴。
　　“小兔崽子，一天就知道给人添麻烦，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骂够了，也消气了，姜惩这才发现自己停在电话界面好半天了，身体已经诚实地输入了宋玉祗的号码，指尖就在呼出键上来回打着转。
　　算了，好歹也是睡过一张床的情分，就算分开的方式不那么光彩，可自己毕竟大了那人六岁，让让他也是应该的。
　　这样想着，姜惩咬着牙按了下去。
　　冗长的等待音后，只有一个机械化的冰冷女声提示他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和沈观说的一样。
　　所以说到底，这段睡过的情分也未必就比跟他在外面鬼混的狐朋狗友高贵到哪去，没准一视同仁，没准自己还不如他们。
　　“混蛋玩意儿，滚了就别回来了！”
　　姜惩踢了分局的破板凳一脚，那年久失修的老东西就这么散了架，拼了半天也没安上，他只能主动给后勤赔了钱，憋着气打车去了武广平家。
　　他还有点庆幸在这种时候有个能收留他的地方，既不用回他和宋玉祗的家，面对空荡荡的宅子胡思乱想，也不用去他自己的住处看着江氏兄弟留下的所有痕迹触景生情。
　　自从老梁走后的那一年春节，姜惩为了缓和跟武广平之间的关系，亲自上门拜年却被撵走之后，他已经好多年都没来过这里了。
　　武广平到现在住的还是二十多年前单位给分配的房子，小区已经很老旧了，前几年为了改善市容市貌，小区找了几个工人把土灰色的楼房外壁刷了层红白两色的漆，那漆很劣质，没多久就掉了皮，上面检查之后就没人再管了，导致现在楼体东一块西一块露出原本的颜色，像贴了狗皮膏药似的，比以前还难看，比三街里好不到哪去了。
　　姜惩凭着记忆进了单元门，上了六楼，敲了敲唯一没贴春联的大黑铁门。
　　这也是自从老梁牺牲后武广平留下的习惯，过年也见不得喜庆，他记得那时候老武就说过，什么时候老梁的案子结了，犯人抓到了，真相大白于天下了，自己才配好好过个年，不然他对不起死去的兄弟们。
　　门里有人应了一声，门推开一条缝隙，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露出一双戒备的眼睛往外窥视，看到他的时候还有些意外。
　　“李姨，是我。”
　　“哎呀，这不是小惩嘛，你真来了呀，老武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以为他糊涂了呢，没想到真来了，快，快进来，我刚煮了点冰糖雪梨汤，给你尝尝。”
　　李春兰用围裙擦了擦手，迫不及待地卸了链条锁，招呼姜惩进门。
　　“几年不见了，长成大小伙子了，真有气质呀，前两天我就听老武念叨呢，说你要调到他们分局工作一段时间，他可高兴了，两个小菜就喝了几杯，睡觉说梦话都念叨呢。”
　　姜惩笑了，“他居然还会念叨我，不骂我就不错了吧。”
　　“哪儿能呀，其实他心里边对你一直特别愧疚，就是不好意思说，那段日子他心情不好，把气都撒在你身上了，给你吓得够呛，其实他这么多年一直都很后悔，但他这个人嘴硬，又不会表达，越想对你好，就越是对你凶，你也别记恨他，他人就这样，几十年了都没改了，一辈子也改不了了。”
　　他们聊了几句，李春兰就进厨房去看着锅了，姜惩在客厅里走了两圈，发现家具上有不少伤痕，新旧参差，有些看起来就是最近弄的。
　　李春兰爱干净，一向把家里收拾得窗明几净，所以他刚进来的时候也没发现，一抬头又看到了书架上横着裂纹的相框。
　　那里面正是武广平和梁明华年轻时的合照，意气风发，英气逼人。
　　以前武广平都把这照片当宝贝似的供着，怎么就破了。
　　姜惩心里狐疑，这时候有人敲了敲门。
　　他看了眼时间，才下午三点，想着也许是武广平先请假回来了就去开了门。
　　——结果门外居然站了个肥头大耳的年轻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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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管教
　　这人长着一双老鼠眼，满脸油腻，一口黄黑稀松的牙齿，见了姜惩就咧嘴：“你是谁啊？”
　　一看就是来者不善。
　　姜惩双臂环胸，靠在门边没搭话，上下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穿着一件破外套，几处都漏了羽绒也没缝，藏在短了一截的牛仔裤里的腿神经质地抖着，一只脚穿着袜子，一只脚光着还趿拉着鞋后帮，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拜访武广平的人——说是被他抓进局子的还差不多。
　　两人对峙了一会，胖子见一闷棍下去也没把这人打出个屁来有点窝火，指着姜惩的鼻子的骂道：“问你话呢傻逼，会不会说话，哑巴了？”
　　姜惩皮笑肉不笑地：“不会，要不你来教教？”
　　那胖子一言不合就要动手，这时李春兰听见了外面的动静，拎着勺子出来一看，慌了，“小惩，你、你怎么给他开门了。”
　　看她这幅慌张样，姜惩就知道准没好事，活动着手指的关节，“李姨，这人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没，没有……你、你们先都进来坐吧。”李春兰又闷着头回了厨房。
　　屋主都发话了，姜惩也不能堵着门不让进，闪开一条路让胖子进来，就听着这家伙在他耳边嚷嚷：“你还想不给我开门是怎么着？我今天见不着人，明天肯定还来，什么时候拿到钱我什么时候走，可别忘了你们欠我爸一条命呢，这辈子当牛做马还也是应该的，你家都绝后了，还攒着那点银子干嘛呢，等着烧成灰带进骨灰盒啊？抠死你们算了。”
　　胖子的话听得姜惩直皱眉头，要不是因为这是在武广平家，家里还只有一个胆小的李春兰，他绝对要把这玩意儿打得跪在地上找牙。
　　武广平和李春兰老来得子，四十多岁才有了个男孩，一直宝贝似的捧在手心，可惜天不遂人愿，这孩子从小身体不好，营养也没跟上，居然得了白血病，学校和局里都组织过捐款，想帮助这遭苦遭难的一家人度过难过，但熬了几年，孩子还是没挺过去，早夭的幼子一直都是夫妇俩心里的痛，武广平也一直觉着是自己造了孽才连累了孩子，当初差点就没想开去跳河。
　　胖子还在大放厥词：“我这回要的也不多，就两万，知道多了你们也拿不出来，我去给我爸上坟，总得拿点像样的东西吧，我爸要是还活着，没准现在也能有车有房，你们欠他一条命，让我烧点别墅豪车怎么了，别不识好歹啊，警告你们，再不拿钱我还砸一次，明天我还来！”
　　李春兰觉得让姜惩看了丑事没脸见人，低着头从厨房端了两碗冰糖雪梨出来，尴尬地笑笑：“说了好一会儿了，口渴了吧，先喝点糖水，等下老武回来了……”
　　“等等等，老让我等，我时间多是吧？等得像你们一样满脑袋白头发再给我钱吗？老东西，别以为这点小东西能收买我，我不要这些破烂玩意儿，我要钱，我就要钱！”胖子一点不给她面子，飞起一脚踢翻了桌子，李春兰手一抖，糖水洒在了托盘里。
　　姜惩伸手扶了她一把，接过东西放在茶几上，拿起一碗先尝了一口，赞道：“李姨手艺还是那么好，这梨软糯清甜，外面可买不着。”
　　他一口气喝了小半碗，擦嘴看向那叉着腿坐在沙发上的胖子，“我要是没猜错的话，你是不是姓梁？”
　　“怎么着，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吗？你谁啊你，跟这老太太偷/情的？品味不怎么样嘛。”
　　“嘴巴放干净点，问你话呢。”
　　“是啊，怎么了，认识你爷爷我？”
　　“我可不认识你这种混账东西，谁让你上这儿来要钱的？”
　　胖子一脚踹翻茶几，红着脖子质问：“你他妈是个什么玩意儿敢这么跟老子说话，武广平欠我爸一条命，他都不敢在我面前直起腰，你算哪根葱啊？”
　　“欠你爸一条命的人不是老武，是我。”姜惩说得平静，可他揪住胖子的领子，把人拽出门的动作却没见客气，“你不是想要钱吗？两万不够，我给你二十万，你出来。”
　　胖子被他的气势慑得一愣，有点不太敢了，可这人力气比他大多了，哪怕他的身材能顶对方两个，还是毫不费劲就把他拖了出去。
　　看着姜惩这一身价值不菲的打扮，胖子也有点犹豫，主要是觉得对方给他钱这事可能是真的，只要有一点捞钱的希望，他都不能错过机会。
　　“李姨，你别怕，没事啊，我就跟这小兄弟说两句话，你先把屋里收拾收拾，别让老武回来看见了。”
　　姜惩笑眯眯地对李春兰点了头，临出门时还踩上了皮鞋，门一关，直接照着胖子的脸就是一脚，直接把人踢到了对面邻居家大门上。
　　“砰”的一声巨响，胖子撞得不轻，一屁股跌在地上，疼得直哼哼。
　　“梁小鹏是吧，怎么，几年不见不认识我了？贵人多忘事啊，最近忙什么呢，总上老武家讨钱，让你尝点甜头就蹬鼻子上脸了是吧？”
　　梁小鹏被点名道姓，挤着老鼠眼看了看姜惩，忽然觉着这长相有点眼熟，和从记忆深处扒出来的一张光是看着就让他腿抖的面容重合了七八分。
　　他颤抖着手一指姜惩，“你你你……你是那个姓、姓姜的！”
　　“哟，行啊，还记着呢，不错。既然想起来我是谁了，应该也记起咱俩以前那点事了吧？”姜惩走到他面前，顺手抽走了武广平家报筒里的报纸卷，拍了拍梁小鹏油腻腻的脸，“看你这怂样应该是记着，以前我可没少替你爸‘照顾’你，你要是转头就把我给忘了，那只能证明我给你留下的印象还不深。”
　　梁小鹏就是老梁唯一的儿子。
　　在梁明华那个年代，他是为数不多能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大学生，那时候农村结婚还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包办婚姻，不用领证，媒人一牵线，两边父母点了头，在村子里办一场席就能在一起过了。
　　梁明华结婚的时候还是个刚成年的孩子，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全村都想来攀关系，他父母也想让他早点成家，就选了条件相对比较好，比他小了两岁，长得也很漂亮的一个姑娘做了儿媳妇。
　　吃完酒的第二天，梁明华就坐上了去大城市的火车。
　　他是知识分子，不想服从封建社会留下来的这些老规矩，却又不能违抗生他养他的父母，只能把气撒在刚结婚的妻子身上，哪怕是村花也对她百般瞧不上眼，夫妻之礼都没行就落荒而逃。
　　直到收了姜惩为徒之后，他都还经常念叨年轻时候的自己活脱脱就是个小鲁迅，想法都跟先生一模一样的，就是没有那拿笔杆子当枪杆子的文采和魄力。
　　不过梁明华的妻子很贤惠，没有因为他的苛待生怨，伺候公婆就像对待自己的父母一样尽心尽力。
　　梁家的父母托识字的村长写来的信里总是会提到这个儿媳有多孝顺，也总数落梁明华不着家，一年到头都见不着人影，反复强调爹娘不图他在外面赚多少钱，就想趁着活着的时候抱上孙子。
　　年轻时的梁明华想，反正他没领证，也没碰人家姑娘，没毁人清誉，这年头城里人离婚再婚都不算什么稀奇事，大不了回去把话说明白，让姑娘再找个人嫁了。
　　可就在他准备回家的那一年春节之前，梁家出事了，他父亲突发脑溢血，因为村里和县城离得太远，没能及时送到医院，人就这么没了，他回到家的时候，就看到那披麻戴孝的妻子床前床后侍奉他一病不起的母亲。
　　这事成了梁明华心里一个疙瘩，毕业之后工作稳定下来，他就把母亲和妻子接到了雁息一起住，同居的日子里他虽然对这个女人百般疏远，但对方似乎一点都不介意，依旧每天对他迎着笑脸，会做好每一顿热腾腾的饭菜，哪怕他加班到凌晨回来，锅里的夜宵也一定是热的。
　　稍微成熟些的他觉得男人对家的渴望也不过如此，和她在一起虽然没有热恋的激情，但好在是有个完整的家的，想通这一点之后，他决定和她在一起了。
　　几年之后，她给他生了个儿子，本以为这样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终于能稳定下来，但他的妻子却因为生产那天晚上他还在外面执勤，没能及时赶到医院难产去世，抱住儿子那一刻，梁明华泣不成声，恨不得死的是他自己。
　　所以他对这个儿子百般娇惯，把从前亏欠妻子的一切都倾注在他身上，把梁小鹏宠得不成样子。
　　从小梁小鹏就目中无人，仗着自己老子是警察在学校里横行霸道，跟几个小流氓组了个小团体，整天在外面打劫那些落单的同学，后来长大一点还学会了打架斗殴，几次闹进派出所，都是梁明华豁出老脸去领回来的。
　　这孩子越大越不像话，以前梁明华不舍得管，等想管的时候却管不住了，这小子长得比他还壮，打一下不疼不痒，还会跳起来反打当爹的，梁明华当了一辈子警察，永远挺直腰杆，活的堂堂正正，唯独在这个因为他的自私而缺失了一辈子母爱的儿子面前抬不起头。
　　有次姜惩去老梁家的时候正碰上梁小鹏犯浑，把家里打砸得不成样子，指着他爸的鼻子大骂，什么难听的词都往外蹦，而老梁就低着头坐在沙发上听着，一声不吭，气得姜惩上去一脚就把人踹翻了。
　　他不□□梁小鹏这个当儿子的不孝，更气梁明华这个当老子的不作为，痛打了那小子一顿之后，一句话都没跟老梁说就走了，此后他隔三差五就会去梁家抽查，只要梁小鹏不务正业，必会挨顿胖揍。
　　从那之后，这世界上除了看守所以外，就只有姜惩一个人管得住梁小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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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自杀
　　姜惩问过老梁，这年头钟情的男人可不多，他还年轻，怎么就没想过再娶一个？
　　老梁说：“想啊，怎么就没想过，孩子年纪还小，没个妈管教总是不行，可看了好几个，跟我说得好好的，见了小鹏就不是那么回事了。我也知道小鹏这孩子我没管好，从小就混账，但要是真有个后妈成天打骂他、对他不好，那我肯定也是不乐意的。”
　　为了这一句“乐意”，老梁从妻子去世之后单身了二十多年都没再娶。
　　后来老梁走了，姜惩在医院里躺了快一年，梁小鹏就更没人管了，他是不知道这小子怎么就成了现在这副德行，总归是没什么好事，仗着武广平心里有愧就蹬鼻子上脸，柿子还就挑软的捏。
　　这也就是现在，放在十几年前，武广平能打得他人模样都瞧不出。
　　看着现在被他吓到说不出话的梁小鹏，姜惩并没有什么管教他的快感，越是瞧见他这怂样，就越是想揍他——这小子身上哪有一点老梁的影子，简直侮辱了他师父的英名。
　　姜惩还想动手，这时楼下传来脚步声，梁小鹏就像抓着了根救命稻草似的，死命喊着“警察打人了，警察打人了！”
　　喊两句就没声了，光看着姜惩那瘆人的笑容他就害怕了。
　　“想起来了？我不怕这个，你就像大姑娘被用强一样叫，使劲儿叫，我倒看看你这副贼眉鼠眼的损样跟我到底谁更怵进局子。”
　　武广平上了楼，手里还提着刚从菜场带回来的鲜鱼，看见这两人在楼道里僵持着就什么都明白了，低着头走上来闷声说道：“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吓吓就行了，让他回去吧，今晚咱俩好好喝一顿。”
　　姜惩心道从宋玉祗那儿学来的笑脸还真中用，本来他觉着只有精神病才能没事傻乐，所以从前在他脸上很少能看到任何多余的情感，他倒也不是故意装相，只是懒得变换表情罢了，总觉得外界的大部分事物带给他的触动远不及勾动嘴角来得累。
　　但见了宋玉祗之后，他就被那种永远游刃有余、胜券在握的气势感染了，情不自禁就想靠模仿这种真正的自信去填补他空洞的内心。
　　强者总是能欺骗自己的，他这样想到，实际做起来似乎……感觉也不错。
　　梁小鹏被吓到了，武广平的话就好像是圣旨，他连滚带爬地往下跑，被姜惩一把又扯了回来，“去哪儿？都到饭点了，回家也是饿肚子吧，滚进来。”
　　他和武广平前后脚进了门，梁小鹏就捂着刚刚被报纸抽红了的脸畏首畏尾的跟了进来。
　　武广平把那六斤的草鱼给了李春兰，提醒她水煮的，多放辣子，年轻人火气壮，多吃点辣的泻火。
　　姜惩笑说：“老武，嫌我脾气大了，你还不如放点药进去让我一泻千里了。”
　　两人笑着坐了下来，梁小鹏只能尴尬地陪着笑，坐立不安地想跑。
　　从武广平口中得知，老梁过世没多久，梁小鹏跟人斗殴断了一条腿，膝盖粉碎性骨折，打了钢钉进去帮助恢复，但是效果不太理想，还被激素催成了现在这副肥头大耳的模样。
　　那时候姜惩还在ICU里昏迷不醒，之后就算身体恢复了，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法调节自己的心理状态，哪有闲工夫管他，武广平可怜老战友的儿子走到今天这步，就想着先出钱帮他养好腿，之后再做打算，结果这一管就管出了麻烦，梁小鹏这个小流氓居然就这么赖上了他家，隔三差五上门要钱，有时候李春兰一个人在家，他还敢打砸东西，那张武广平宝贝得不行的合照就是前不久砸坏的。
　　姜惩听着梁小鹏的“光辉事迹”，发出了不屑的冷笑，一脚踹了过去，梁小鹏叫苦不迭“疼？你还好意思喊疼，真当自己是什么香饽饽了，谁都欠着你了是吧，瘸着条腿上门耍赖给谁看呢？你怎么就不敢去找我？”
　　梁小鹏委屈巴巴，但理直气壮：“你打人疼啊，下手是真狠啊，我爸和姓武的都舍不得打我！”
　　“你还好意思说！我再告诉你一遍，跟老梁一起被从爆炸现场抬出来的人是我，是我！十几个人进去，就我一个人出来，我欠他们每人一条命，还都还不清，哪怕赔不起，那也是我和他们的帐，跟老武有什么关系！”
　　梁小鹏被他吓得脸色煞白，好一会才傻呵呵地问：“那……那害死我爸的人，是你吗？”
　　武广平背了快十年的黑锅，从前被梁小鹏跳起来骂是引灾引祸的害人精，吸人血的老王八都默默忍下的人，居然在对方跟姜惩犯浑时发了火，第一次动手打了他。
　　梁小鹏被这一巴掌打懵了，后悔今儿个出门没看老黄历，到底撞上个什么鬼日子，没拿到钱也就算了，居然还被混合双打，这委屈谁遭得住啊。
　　“你们……你们存心欺负人吧！”
　　李春兰把鱼端上桌的时候，梁小鹏还在抹眼泪，被姜惩凶了一句“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你是娘们儿吗！”给吓得憋了回去，上了饭桌都不敢正眼看人。
　　武广平似乎挺高兴，一边倒酒一边说：“你要是早点管他，这小子说不定都能考上大学。”
　　“我以前忙着打工养活两口人呢，可没闲工夫管他。”姜惩说着按住了武广平给他倒酒的手，摸了摸心口，觉着这会被气得不大舒服，“我就不喝了，还没好利索呢。”
　　“行，小鹏也别喝了，就我一人享受。”武广平把鱼头夹到自己碗里，挖了两只鱼眼，一个给了梁小鹏，另一个放进了姜惩盘里。
　　这也是老梁的习惯，总喜欢水煮一只六七斤的草鱼，把姜惩叫来家里和儿子一起吃饭，梁小鹏总是贪玩，吃不了几口就跑了，到头来鱼眼都是姜惩的。
　　其实他一点都不喜欢吃这东西，腥味重不说，心里还觉着恶心，贼抵触。
　　可自从老梁走了以后，就再也没人会给他做上一顿热腾腾的水煮鱼，明知道梁小鹏不爱吃，也明知道他最爱吃，不要钱似的放上一大把香菜，把最精华的鱼眼夹到他碗里了。
　　似曾相识的景象让他两眼发热。
　　“这什么破玩意，恶心死了，我才不吃！”梁小鹏不满道。
　　姜惩清了清嗓子，“李姨手艺真不错，辣得刚刚好。”
　　梁小鹏吓得立刻改口：“……香啊，真好吃，怎么连鱼眼睛都这么好吃，以前我真就不爱吃这玩意儿，这个是真好吃。”
　　姜惩哼笑一声，心中暗骂一声“舔狗”，却也为自己管住了这小子感到高兴。
　　这顿饭吃得其乐融融，梁小鹏旋风似的横扫了半桌子菜，也不知道是真饿了还是单纯害怕姜惩，看他撂了筷子姜惩也懒得看他这张脸，几句话便把他打发走了，临走时还不忘告诉他：“缺钱了就来找我，我不差你那几口饭，别总来打扰他们老两口，再让我知道你上这来撒野，别怪我真卸了你胳膊腿，让你后半辈子都站不起来。”
　　梁小鹏走后，武广平咂着嘴数落他：“管他干什么，这么多年我对他也算仁至义尽了，是他自己不学好，非得作死，老梁也不能怪我，以后我到了下边也不至于没脸见他，你何苦来蹚浑水呢。”
　　“别说我，你可没少管他，管了这么多年，也该换我来接班了。你们二老岁数大了，跟他操不起心了，也该过几天安生日子了，说句不好听的，我努努力还是能管他一辈子的，好歹在他身上我能补偿老梁，你也让我图个安心吧。”
　　武广平和他碰了碰杯，喝完最后一口酒下了桌，把姜惩拉进了屋，“走吧，说说案子。”
　　他没喝多，也就小酌了半杯，头脑还是清醒的，姜惩进了书房就坐在了窗台上，把窗户打开一条缝抽烟。
　　“那对母女配合做笔录了吗？”
　　“还没呢，小姑娘受了伤也吓坏了，还在医院呢，咱们不好勉强，你要是有什么想问的，明儿个带着幸川那孩子一起去吧。”
　　“老武啊，庄小嫒和兰玲都是菁华的，一个稳居年级第一，另一个第二，还都是初一的学生，短短两个月里，一个学校同一年级连续出现了未成年的杀人犯和绑架案被害者，你感觉这正常吗？”
　　“不正常，我把你叫来也是为了这个事。”武广平戴上老花眼镜，从公文包里拿出了那本厚厚的笔记，手指蘸着唾沫翻页，“跟菁华有关的案子老梁以前也办过一个，不过那是很多年以前的，那时候你还在学校里读书呢，可能不知道这个事。”
　　他从笔记里翻出一张剪贴的旧报纸递给姜惩。
　　“和校园暴力有关，有个家境一般的女学生被同学排挤，忍受不了压力，在学校跳楼自杀了，那个时候监控没这么普及，再说就是放到现在，学校也未必肯冒着得罪权贵的风险为一个穷学生伸张正义，反正欺负她的人多，觉得法不责众，又有人给女学生的家属赔了一大笔钱，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这案子姜惩是听说过的，之前也和宋玉祗提起过，据说是死者的父母重男轻女，女儿死后捞了一笔钱，就打算给小儿子攒钱买房留着以后结婚了，当时还引起不小的轰动。
　　但他从刚听到这个案例的时候就觉着奇怪，如果这对父母家境一般却子女双全，又观念落后重男轻女，难道不该把培养的重心放在儿子身上吗？为什么还要费心费力地把女儿送进贵族学校培养，总不能是等着她嫁入豪门，飞上枝头变凤凰吧？
　　世界上的确是有像兰姗的母亲兰珍珍一样唯利是图，把骨肉至亲当作利用工具的人，但那毕竟是少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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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地霸
　　“毕竟死了人，警方肯定得介入调查，老梁当时就觉着这案子奇怪，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越往下查越觉得害怕，这个学校的水可比社会上深多了。”
　　据武广平说，女学生跳楼自杀以后校方本打算花钱把事情压下去，但不知道是哪个学生害怕先报了警，警察来得比校领导还快，根本就掩不住。
　　老梁接了这案子，肯定要详查欺负死者的是哪些学生，都用了什么手段把人逼死的，但校方态度极差，一直不肯配合，也没有人会蠢到主动承认自己间接害死人这种事，案子推进得很慢，媒体又胡乱猜测大肆报道，把事情闹得很不好看。
　　“我去找过负责解剖那女孩遗体的老法医，他说尸检没发现这孩子身上有新伤，都是一些旧疤，或者快散尽了的淤血，显然不是在死亡近期受的伤，可她要是最近没被欺负，怎么就想不开了呢？”
　　“会不会是抑郁症？”姜惩问，“在焦虑不安高压的环境中待久了确实容易得心理疾病，如果她那时犯了病，一时冲动也有可能。”
　　武广平摇摇头，“十年前啊，你好好想想，那时候可不像现在这样，人们都把心理疾病当成精神病，不重视不说，一旦被发现了反而会遭到歧视排挤，承受更大的压力，那姑娘不知道自己得了病，或者知道了不敢告诉别人都是有可能的，对亲爹妈也不敢承认呀，所以警察也没法确定是不是因为发病。”
　　“这案子有什么疑点吗？”
　　“有。”武广平叹着气说道，“疑点可大了，尸检没查出什么问题，是从那女孩身上找到了线索……她的贴身衣物上留有精斑。”
　　姜惩拿烟的手一抖，没了继续抽的心思，在窗台上捻灭了烟头，一蹭灰痕，顺着窗口吹了出去。
　　“被害者遭受过性侵？”
　　“没有。”武广平把拍摄了证物的照片递给他，“她体内没有□□残留，阴/道也没有撕裂伤，要不是贴身衣裤上有她和她对比一致的□□，警方都要认为那是在她死后被人换上的了。”
　　“有找出留下□□的人吗？”
　　“没有……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技术没现在这么先进，总不能让他们学校的男生都脱了裤子取样吧，何况也没有证据表明那孩子被性侵过，其他学生也是有人权的啊。”
　　姜惩从窗台上跳了下来，翻着那陈旧的笔记，“除了这个之外还有什么疑点吗？”
　　“有，那孩子是从宿舍楼跳楼的。”
　　“哪里奇怪？”
　　“菁华的宿舍楼是分等级的，住宿费是不一样的标准，条件差点儿的便宜，条件好点儿的就贵，很正常，现在的学校很多也这样。死者是从高收费的宿舍楼顶楼摔下去的，那楼的管理很严格，只有持卡的学生才能进入，照理说她是没法进去的，看门的女保安也说没看见她进去，学校又找借口拒不提供监控录像，关于她是怎么进去的就成了个谜。”
　　“又一个拒不配合，妈的，这帮刁民，真仗着后台硬了是吧。”在奥斯卡碰壁时的愤慨犹在心头，姜惩气得直咳嗽。
　　“行了，都多少年的事了，找什么气受，老梁都没说什么呢。”
　　“那查不出死者是怎么进入宿舍楼的，校方就没个说法？”
　　“保安和学校老师一口咬定死者没进到宿舍楼，反复强调尸体是死后被人移动到现场的，也就是说，女孩陈尸的地方不是第一现场。”
　　“就这鬼话也能骗得过老梁？”
　　“但老梁真就信了。”
　　姜惩眉角一抽。
　　“因为女孩的手边留下了字，就是死亡讯息。”
　　武广平又拿出一张照片，拍摄得非常清晰，可以看到死者的右手保持着食指伸出的姿势点地，不远的地面上还写着一个“口”字。
　　又或是说，那是一个方形图案。
　　姜惩拿了照片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这不是死者留下的死亡讯息吧。”
　　“为什么这么想？”
　　“那字迹发黑，和旁边氧化了的血迹是同一个颜色，如果是她血书，为什么她的手指上没有血迹？”
　　他把照片放在桌上，在死者的手指和血字上点了几下。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不管是不是有人搬运了遗体，这案子的疑点都很大，并且很大可能存在他杀的嫌疑，可这案子最后却是以自杀结案的。”
　　“自杀？怎么可能。”姜惩不是不相信这个结果，而是不相信他那个正义感极强，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的师父居然会让这件疑点重重的案子就这么敷衍过去了。
　　疑点都摆在眼前，逻辑还有不通之处，怎么会……
　　“他们都说老梁是收钱了。”武广平觉得一块巨石堵在心口，难受得很，“家长有钱，学校有背景，贿赂一个警察算什么难事，他只要装作没发现这些线索就能给盖过去，事实上的确没有人因为这个坐牢，也不怪有人传闲话，这不是空穴来风。”
　　“放屁！他过了一辈子苦日子，自己舍不得吃好的穿好的，但他对受害者和家属是什么样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他怎么可能为了钱……”姜惩心口疼得难受，长出一口气坐了下来，缓和了心情，“……老武，我不是对你。”
　　“我知道，你接受不了，火发出来就好了，我知道这案子的时候也气得够呛，差点儿去找领导吵架。不过这案子结了其实是市局批下来的，要结案那会儿有人给市局打了匿名的举报电话，魏局亲自上分局找了老梁，俩人谈了好几个小时，最后还是以自杀结案，后来你就来了，老梁刚升上市局没几年就……不说这些了，谈案子。”
　　姜惩又点了根烟，双目无神地靠在椅背上放空了自己，少顷，有气无力地问：“我能重查这案子吗？”
　　“想什么呢，结了十来年了，你当自己是天王老子吗，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市局和省厅都你一家开的？”
　　“要是这几件案子有联系呢？”
　　武广平哑了，用一种怀疑的眼神打量着姜惩，总觉着这小子憋着什么说不得的鬼主意。
　　姜惩一直沉默到这根烟燃到底了才开口：“我不信这案子是自杀，也不信老梁收受贿赂，肯定要查，我就不信菁华能干净到一滴泥点子都找不出来，但凡有把柄落在我手里就别想好。”
　　说完他就拍拍屁股走了，没拿武广平搜集的材料，也没拍照留证，就这样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仙气样反倒让武广平有种他只是在说大话的错觉。
　　他走之后先去了趟杨老的住处，街坊邻居已经知道老人家病逝的事，也听说秦数在医院躺着，不方便回来，自发帮老朋友搭了简易的灵堂，算是送这位生前桃李满天下的老教师最后一程。
　　姜惩进去对遗照鞠了三个躬，始终没有抬眼去直视杨老师的眼睛，他还没能完成老人临终前的嘱托，他心虚，他不敢。
　　“杨老，放心吧，总有一天我会拖着秦数那小子亲自来给您赔罪，您就放心走吧，这边有我盯着，他不会再有事了。”
　　其实这次来他也不单是为了祭拜逝者，上回来的时候他和宋玉祗都恍恍惚惚地，忘了留证这回事，可他把屋子里外翻了个遍都没看到什么药盒，连带着杨老师生前攒的那些废品也都被清理了，这是谁的手笔简直一目了然。
　　他咬着牙去了对门黄老头家门前，刚想敲门，就听见里面一阵笑声。
　　一个稚嫩的童音流利地背着古诗，一首背完便是掌声和黄老头的笑声，在听到另一个男人的声音时，姜惩悬在空中的手顿住了。
　　“爸，小晴玩了好一会，该累了，你陪她去睡会儿吧，我收拾就行。”
　　“好啊，那小晴跟爷爷进屋吧，好不好？”
　　“好～”女孩开心地应了，脚步哒哒地跑了进去。
　　听着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日常生活，姜惩有些犹豫，黄老头不惜铤而走险想换来的就是这样平静的生活，他这样贸然打扰真的好吗……
　　此时天色已暗，月光透过老住宅楼关不严的窗子打在姜惩脸上，明明是那样清冷，却刺痛了他的眼。
　　他到底还是没能下定决心。
　　下楼他便打了辆车，报了秦数家的地址，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身边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动，他也懒得去管。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看他，皱起眉头，语气不大好：“我说年轻人，带阿猫阿狗坐车也就算了，多少牵根绳吧，这到处乱跑出了事谁负责？”
　　“什么阿猫阿狗，我看起来是那种不正经的人吗？”姜惩懒得睁眼。
　　“你是不是正经人我不知道，反正你这猫不太正经。”
　　猫？
　　姜惩扭头一看，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毛茸茸圆滚滚的团子，一只眼睛半眯不眯地瞥了他一眼，又专心去舔□□的毛了。
　　这小东西有点眼熟，右耳朵缺了半只，一身白色长毛，关键那一身强硬的气质一看就是身经百战，肯定不是好惹的刺头。
　　“哟，这不是地霸嘛，怎么还干上跟踪这种偷偷摸摸的事了，太拉了。”
　　他把手伸过去逗了逗猫，其实是有点害怕这小东西一言不合就打他，长这么大，他还真是第一次这么怂。
　　不过地霸看起来心情不错，懒懒地看了他一眼，舔着嘴没动，姜惩胆子大了起来，又往前凑了凑，想摸摸这家伙的小鼻子。
　　地霸也没生气，就是表情有点嘲讽，看起来有些无奈，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指。
　　湿湿的，刺刺的，这下姜惩高兴了，一拍大腿，哪儿都不想去了。
　　“师傅，前面路口左转吧，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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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坦白
　　姜惩把猫带回家之前先领着它去了附近的宠物医院，处女座多少有那么点洁癖，要是这小祖宗回了家之后大咧咧往他床上一躺，他能当场疯过去。
　　一番检查之后，姜惩感慨地霸的身体和脾气都还不错，许是杨老师养得太好了，没怎么吃苦遭罪，只是轻微有点猫癣，医生给它洗了澡剃了毛上了药，整只猫都好似变了个样，姜惩跟美女医生搭讪，打趣道：“我这小霸王长这么好看，不输那些眼里有星辰大海的布偶吧？”
　　护士不好意思泼他冷水，又觉着这人人傻钱多，哄了两句就冒了傻气，琢磨什么猫粮吃着顺口，什么罐头适合多大的猫了，他在这边忙得热火朝天，猫爷却不管这将要进一家门的铲屎的对它有多上心，晃着毛茸茸的大尾巴从门缝里挤了出去，姜惩还是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这小没良心的居然不买他的账，赶紧追出去把猫拎了回来。
　　“小王八蛋，怎么跟你那不要脸的爹似的，睡完了吃完了拍拍屁股就走，你可想清楚了，现在走是白吃我一顿，留下来可以吃几年，你真就不稀罕我这种人傻钱多的主儿？”
　　姜惩一边念叨一边拎着地霸回了家，也不知道这小玩意儿怎么转性了，第一次见面还朝他龇牙，现在被他揉肚子都不生气，就像……
　　就像姓宋的小没良心一样。
　　姜惩突然回想起了坠楼时的心情，气消了，脸皮也厚了，心里琢磨着等下见了那人，先低头服个软也不是不行，他硬气了这么多年，对谁都低不下头，有一个能让他在乎的人……其实是件很幸运的事。
　　他连道歉的话都想好了，等下进了门就先抱着那人亲上几口，那小子年轻气盛，肯定没几下就硬了，趁着消火的时候认错没准儿是种特别的情趣，在这种暧昧温存的气氛下说什么都不丢人，也不用担心觉着脸上挂不住。
　　他甚至开始犹豫要不要转头去街角的便利店买几盒套，省得火烧起来没得消，难受的还是自己，考虑到怀里还有个小祖宗才打消这个念头，结果开门见屋里是黑的，他心都凉了半截。
　　“也气太久了吧，一吵架就回娘家，怎么跟女人似的……亏我还想道歉，什么玩意儿，这回你求老子都没用了。”
　　他掏出手机，打算一个电话把宋玉祗骂到亲爹都不认识，可那一声声忙音就好像撞在了他心口上，让他透不过气。
　　……不，不是置气，以前宋玉祗从没跟他耍过小性子，就算有，以那人的好脾气也一向是忍让他的，根本就不会有隔夜仇。
　　现在他人消失了，不止是自己，连沈观都联系不上，再怎么不懂事也不至于闹到这个地步，他们现在是腹背受敌，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都要成惊弓之鸟，不管江倦还是林成奇使幺蛾子都够他们喝一壶的，自己先内讧不是没事找事吗？
　　“出事了……”
　　出事了，他却不知该找谁，他从没想过自己居然也有叫天不灵叫地不应的一天。
　　往最坏的地方想，宋玉祗可能落在了林成奇手里，不过就算他们两个不对付，姓林的毕竟是个警察，做事都得按照规章制度来，总不能为了给自己添堵做出绑架监/禁这种下三滥的事来，退一万步说，就算他真被那点仇怨冲昏头脑，真打算为了他跟自己的后半辈子过不去了，那针对的人也该是他姜惩。
　　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江住。
　　姜惩有些后悔，宋玉祗看起来再怎么稳重，毕竟是个孩子，万一气不过他对前任还留有余情、跑去跟人拼命了……
　　但凡江倦是个普通点的点的身份，他都不至于这么担心，可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他的前任，更是一个可能害死自己哥哥的犯罪嫌疑人，连对曾经的爱人都能用电击的手段迫使人屈服，他根本想不到这个疯子能做出什么事来。
　　他心烦意乱地想着，不知哪根弦没搭上，居然一时脑抽，给宋玉祗发了一条求和的消息：“小玉子，回家吧，别生气了，哥穿女装让你高兴高兴？”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想着使出拿手绝活了，可能也是实在被逼的没办法了，什么破招都想着往出使。
　　他给沈观打了个电话，没人接，看了眼表，已经是成年人该纵情的时间了，还打扰的确是不大地道，不过想着他之前替自己挨的那一闷棍，姜惩又打了几通过去，直到对方接了才放心。
　　“喂，姜警官，你差不多得了吧，要是没接就过会儿再打，别一直打啊……我差点□□死在床上。”果然沈观有气无力，没了平时的活蹦劲儿。
　　“如果你的危险只在床上的话，那是我多虑了。”姜惩顿了顿，为打扰了沈观的好事感到愧疚，却没什么认错的态度，“……我联系不上宋玉祗。”
　　“我也……算了，要不你问问他哥吧，前两天听说一个什么副局不让他离开雁息，他如果出去了肯定是要找他老哥摆平那些麻烦事的，但宋慎思他不是什么好玩意儿，你要是去找他记得注意安全啊……要不你别去找他了，我给你他的手机号吧？”
　　姜惩“嗯”了一声，就听听筒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低沉且富有磁性的男声似乎有些不悦：“你还留着他的联系方式？”
　　“我……不是，只是没删，可能以后会用到嘛……”
　　“你能用到他什么？”
　　“这不就用上了嘛……叔叔你别在床上跟我生气啊，你答应过我的。”
　　句尾的干笑能听出沈观的确很尴尬了，以姜惩这个脑子不难猜出他以前应该是跟宋慎思也有过一段可念不可说的过去，而且不怎么愉快，绝对算得上是黑历史。
　　沈观发了一串数字过来，就在他以为宋玉祗看中的这位警官一定会善解人意地避开他尴尬的话题时，对方居然不留余地地开了口。
　　“没想到你居然喜欢年长的，还是被压的那个，要注意节制啊，别让老年人用坏了身子，不好治。”
　　“姜惩！你这嘴怎么这么损啊，等什么时候玉祗反压你，绝对让他干死你！”
　　挂了电话，姜惩回味了一会，才想明白沈观这话的意思其实是在宋玉祗的朋友圈里，大家都以为自己是上面那个，虽然他的确有这个心，但实现起来却总是折在心软上。
　　他以为宋玉祗这样的公子哥如果对什么东西求而不得，一旦得到了就会大肆宣扬，甚至在此之前也是默认了他的亲朋好友知道自己是下面的这种丢人事，没想到在这一点上，那人居然退让了一步，保全了自己的脸面。
　　想到这里，他更是急于找回宋玉祗好好疼惜一番了，想了想，还是拨通了那个号码。
　　和沈观不同的是，宋慎思很快就接了电话，丝毫不掩饰喘息与另一头压抑不住的呻/吟声。
　　姜惩叹了口气，心道现在的人怎么都沉迷激情，当着外人的面都这么大胆，存心刺激他这个独守空房的吧？
　　“今天是刮了什么风，姜警官居然会主动找我，该不会是有求于我吧？”
　　事实如此，姜惩没法狡辩，却也不想就这么承认了让对方有机会骑在他脖子上嘲讽，“少装大瓣蒜，你弟弟呢？”
　　“我弟弟在哪不是该问你这个把他拐跑了的警察吗？怎么，可别告诉我说你把他弄丢了。”
　　“……丢了。”
　　“姜惩！我他妈弄死你！”
　　隔着电话线，宋慎思又爬不过来，姜惩倒是不怕他，不过光是听着对面舒爽的叫声变成了求饶和低哭，他都能感受到这个男人的怒火。
　　“我会把人给你找回来，少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宋慎思，别人怕你，我却未必，注意你的言辞和态度。”
　　宋慎思笑了，推开身下的人，转身下了床，站在落地窗前俯瞰万家灯火。
　　“姜惩，我弟弟是个好人。”
　　“我知道。”
　　“但程让却是个混蛋。”
　　姜惩把他的疑惑写在了眼里，可惜对方看不到。
　　“他曾对我说过，他在学生时代□□了一名遭到校园暴力的女孩，而他当年就读的就是菁华中学。”
　　今天姜惩才刚从武广平那里知道这件旧案，宋慎思就迫不及待把线索送上门了，他可不觉得这是巧合。
　　“你监视我？”
　　“算不上，只是听说你遇到了一点小麻烦，想帮帮你罢了。我不是很想灌输给你太多自己主观的东西，不过还是要告诉你我的猜测，那名女学生的案子被判定为自杀，没有影响到任何人的前途，但多年之后，程让却对我承认他对那女学生实施过强/奸犯罪，我一直觉得这件事很蹊跷，如果你打算复查旧案的话，没准可以给我个答案。”
　　“宋慎思你脑子进水了吧？你以为自己是谁啊，警方的调查凭什么给你公布结果，困了就洗洗睡吧，少做/爱多读书，现实一点。”
　　“你不是一直怀疑程让杀了兰姗吗？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提供给警方的那段监控录像里最先进入现场的人就是程让，就算他没有亲自动手，也一定目睹或听见了兰姗被害的全程，即使是这样你都不打算深入查查他们之间的关系吗？”
　　“那是我的事，轮不到你来教我做事。我找你不是为了听你口若悬河指点江山的，就一句话，知不知道宋玉祗在哪？”
　　“自己的男人管不住，倒问起别人来了。”
　　姜惩惹了一肚子火，直接摁了挂断，通话切断前，他听到了宋慎思最后的话：
　　“不过有一点你可以放心，他不会有事，至于别人嘛，可就不一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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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口供
　　姜惩不信宋慎思的鬼话，但凡这个妖人嘴里能吐出一个真字，他“姜”字就倒过来写。
　　不过就算再怎么不靠谱，他应该也不至于拿自己的弟弟去冒险，在宋玉祗的安危这一点上，姜惩还是能信个八成的。
　　不过心理安慰是一回事，做起来就又是另一回事了，他先给狄箴打了个电话，求人帮忙查了下宋玉祗的身份信息是否有出入雁息的记录，狄箴睡眼朦胧地披着军大衣从值班室上了办公室，忍着后半夜没烧暖气的冷，哆哆嗦嗦地开电脑上内网。
　　“我说姜哥，大半夜你又抽什么风，他不是被副局限制离雁了吗，这时候要是跑了可就背定杀人未遂的嫌疑了，他又不傻，不至于自找麻烦吧。”
　　“没准就是因为不傻才跑的呢。”
　　狄箴这会儿还蒙着，听不懂他的话，懒得多问，姜惩也懒得回答，就像个木头人似的检索，没多久就发了句怪声，“哟嘿，邪门儿了，这小子怎么真的跑了，而且还是出省了。”
　　姜惩似乎一点都不意外，“去了哪里，湖北？”
　　“你都知道还问我干嘛，真是的，你知不知道办公室里有多冷……”
　　姜惩跟他瞎掰几句就挂了电话，心里也算一块巨石落了地，怪不得宋慎思那厮一点都不着急这个弟弟，原来是知道他回归师门了。
　　“臭小子，连个招呼都不打，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瘫在沙发上就不想动了，胡乱摆弄了几下手机，睡意就袭了上来。
　　后来他是被沉重的压迫感唤醒的，本来睡在沙发上手脚都放不开，这一夜就不大舒坦，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压在了胸口，让他透不过气来。
　　本想着也许是姓宋的小没良心终于知道了想家了，一回来就迫不及待对他动手动脚，结果睁眼一看就发现一条毛茸茸的大长尾巴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祖宗喂，赶紧下去吧你，都要被你压断气了……”
　　他拍着地霸的屁股，把不情不愿的猫赶了下去，捡起手机习惯性地给宋玉祗打了个电话，毫无悬念，还是无法接通。
　　他又打了个电话给闻筝的助理，让人给自己提一台像样的车来，自从他的宝贝坐骑被宋玉祗和秦数报废了以后，从前养尊处优脚下生风的姜大少爷走哪都得腿儿着，好不丢人。
　　那助理办事效率极高，不愧是闻筝调/教出来的，他洗了个澡，把自己收拾干净的工夫，车就已经开到了楼下。
　　姜惩给人好一通夸，把小姑娘的脸羞得通红，顺便以“讨老板欢心”为由给人赏了笔奖金，就直奔医院去了。
　　距离盗窃绑架案已经过去了两天，受了惊吓的女孩还没完全缓过来，只允许亲近信任的人探视，姜惩到的时候，一个中等身材的中年男人正在走廊里心不在焉地听着民警的叙述，正好温幸川在，一见姜惩就跑了过来。
　　“惩哥！”
　　姜惩“嗯”了一声，点点头，朝着男人一扬下巴，“那是什么情况？”
　　“噢，那位就是庄小嫒的父亲庄峥仁了，女儿出事好几天才来，没个当爸的样，怪不得庄小嫒跟他不亲呢，来了连面都不肯见。”
　　“亲爹都不行，那警察呢？”
　　“当然也不行呀，小姑娘吓坏了，一看到男的就失声尖叫，我们也不敢乱来呀，不过……”温幸川笑眯眯地，“不过惩哥你说不定可以？”
　　姜惩一挑眉。
　　“毕竟你救了她呀，她自己都说，只有那个长得最帅的警察可以进她的病房。”
　　姜惩被他这话哄笑了，“长得好看就是有用啊，你说我要是干腻了公务员，以后下海当公关能不能混成头牌？”
　　“那必然啊，就你这张脸，绝对是国际鸭帝级别的。”
　　“去你的，还鸭帝呢，也不看看我多大岁数了，有人要就不错了。”
　　“话不能这么说啊，我是你的迷弟，你变成啥样我都喜欢，要不你考虑考虑我吧。”
　　只当这是玩笑话，姜惩一听一过就算了，两人走到病房门前，姜惩先是透过玻璃往里瞄了一眼，看见那个和母亲有说有笑的女孩，不知怎么，心里突然“咯噔”一下，有些难受。
　　他突然想起白饺饺跟他说过兰玲也曾夸过他的长相，也许这个年纪的孩子不管男女都喜欢他这个类型？还真是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是……”
　　“哦，庄先生，这位是我们分局特邀的顾问，市局刑侦支队的姜副支队长，这回救了庄小嫒的警察就是他。”
　　庄峥仁眼睛一亮，主动上前握姜惩的手，把后者弄得不大舒服。
　　他不喜欢太主动的人，尤其是一眼就能看透目的的。宋玉祗除外。
　　“原来您就是救了我女儿一命的……幸会幸会，真是太感激你了，等下姜警官能赏脸一起吃个饭吗，我看你有点眼熟。”
　　姜惩不着痕迹地把手抽了回来，揣在口袋里用力蹭了蹭，歪着头盯着庄峥仁看。
　　这人心里在想什么简直一目了然，恐怕就是认出了他这张脸，想拓宽以后的商路罢了，只可惜打错了算盘。
　　连温幸川都能看出他对姜惩图谋不轨，刚刚提到女儿还是一脸苦大仇深，倒像是对小冤家，现在倒是装出一副慈父的嘴脸了，恶心……
　　他在身后戳了戳姜惩，那人不动声色：“不合适，不方便，没有空。庄先生，我们警察为人民服务可是很辛苦的，没法在饭桌上靠马尿办案，理解一下？我想你应该也很想让这起案子尽快有个结果，也好安心吧？”
　　“是是是，姜警官辛苦了，不过，这绑匪不是抓住了吗？还用得着这么劳师动众……”
　　“具体情况不便透露，该找你的时候我自然会亲自登门，如果没什么要紧事的话，我要先去问令千金的笔录了。”
　　庄峥仁目送着他进了病房，似有一丝不甘，还想拦下温幸川打听些什么，但对方却不给他面子，像条尾巴似的跟着姜惩钻了进去，就怕和他有什么交集，让人误会。
　　姜惩的动作是小心翼翼地，很怕惊吓了女孩，察觉到有人侵入，病床上的女孩神色一变，开口要叫，见是姜惩才犹豫了一下。
　　“哎，别喊别喊，好好的嗓子，喊坏了多可惜。”姜惩看向彭雪青，“我是来录笔录的，让孩子放松一点，就是走个流程，问问当天发生的事，别太紧张。”
　　彭雪青的脸色不太好，看起来过度操劳，有些疲惫，许是从出事到现在就没好好休息过，姜惩劝她：“要不家属去休息一下，你留在这里没什么帮助，交给我们警察，可以放心的。”
　　彭雪青这才点点头，收拾了床头柜上的杂物，邀姜惩过来，“那就麻烦姜警官了，我就在隔壁病房睡一会，有什么事随时喊我。”然后又看向了想跟上来的温幸川：“这位警官，你可以站在这里吗？太近的话，小嫒会害怕。”
　　两人应着把彭雪青送了出去，刚坐下不久，姜惩还没开口套近乎，就听外面一阵吵嚷，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小温，让那对夫妻安静一点，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温幸川赶紧出去传了话，等外面平静了之后才进来，递给姜惩一个录音笔。
　　那人把东西把玩在手里看了看，装模作样地按下了录音键，“你不用太紧张，我只是问几个跟当天的细节有关的问题，照实回答就可以，记住，不管你是害怕还是有什么别的想法，都不要尝试欺骗警方，你的每一个字都会被记录存档，如果让我发现你在撒谎，我会推翻你所有的说法，知道了吗？”
　　姜惩的语气很温柔，话却是不容置疑，温幸川心中狐疑，不明白姜惩吓唬受害者做什么。
　　庄小嫒果然有些紧张，抓着被角，怯怯地点了点头。
　　怕她害怕，姜惩的语气又放柔了些，“可以说说那天发生的事吗？警方通过很多人的口了解了情况，但口耳相传总会有误差，还是希望你能回忆一下，如果觉得太勉强的话，我可以换个方式问你。”
　　明显就是公事公办，以及和大人说话的语气，一句话里藏着好几个陷阱，连温幸川都觉着奇怪。
　　就拿他最后一句话来说，换个方式问并不代表不问，说到底不管怎样，庄小嫒都避不开这几个问题。
　　——怎么倒像是把受害者当成嫌疑人了。
　　庄小嫒看录音笔亮着灯，似乎有些紧张，“好……那天我因为身体不舒服提前放学回家……”
　　姜惩一边记一边说道：“不好意思打断一下，方便说一下是哪里不舒服吗？”
　　“胃……肚子，肚子不舒服。”
　　“到底是胃还是肚子？”
　　“……肚子。”
　　“是因为没吃好还是生理期？”
　　女孩被他问得说不出话，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温幸川，姜惩的语气严厉了些，“想好了再说，觉得不好意思可以换个女警进来，但主审还是我，你逃不掉的。”
　　温幸川这下更加确定，姜惩是把这女孩当犯人来审的。
　　庄小嫒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我没生病，哪里都没有不舒服，只是……不想上学。”
　　“为什么不想上学，我听说你的学习成绩很好，应该不至于厌学吧？”
　　“谁说学习好就会想上学的，”庄小嫒苦笑道，“我喜欢学习，但我不喜欢学校里的人，只要能离他们远一点，我一定不会留太久。”
　　姜惩点了点头，“说实话对你没有坏处的，警察想帮你，一定是站在你这边的，也希望你能给我们充分的信任。”
　　“我在学校朋友不多，他们都拉帮结伙，有各自的小团体，只有我一心学习，不想参与他们那些无聊的事，只有我不合群，所以我……挨欺负。”
　　这个回答倒是与此前褚绮的说法截然相反，姜惩先入为主地持怀疑态度，“你能说出欺负你的人有哪些吗？”
　　“不……”
　　“好吧，那回归最初的问题，说说那天的情况。”
　　“我不想在学校呆着，所以给老师请了假，老师打电话通知了妈妈就让我回来了，我到家的时候看见家里的门没关严，以为是妈妈提前回来了，进去的时候，就看到有个人在家里……”
　　“你母亲没有亲自或派什么人去接你吗？”
　　庄小嫒摇头，“每周都这样，只要我心情不好就会早退，大家都习惯了，妈妈也不会太麻烦。”
　　“嫌疑人在你家做什么？”
　　“……我不知道，我进客厅的时候看见他站在那里，好像突然被我发现，很惊讶似的，然后就……”
　　“他是小偷吗？”
　　“可能是吧。”
　　“但是你家并没有被翻乱，财物也没有失窃，你确定吗？”
　　“……我不知道，一个陌生男人突然出现在我家里，我当时很害怕，我、我记不清……啊！我想起来了，他是在看我家花瓶！”
　　“花瓶？”姜惩挑了挑眉。
　　庄小嫒连连点头，“对，就是花瓶，我家有个古董花瓶，大概这么大，上面的花纹很鲜艳，据说是乾隆年间的……”
　　姜惩叹了口气，看向庄小嫒的眼神实在无奈，索性放下纸笔。
　　“小嫒同学，你可能还是不太清楚自己的处境，我再重申一次，不要自作聪明以为能瞒过我，如果你自己都不想帮自己，那抱歉，没人帮得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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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信任
　　不怪庄小嫒反应不过来，就连温幸川也没听出来到底是哪里让他起了疑心。
　　姜惩无奈地对他眨了眨眼，那意思似乎是在说：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还是再回去跟老武学两年吧。
　　“我进入现场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嫌疑人摆在玄关的鞋，且不说这贼怎么会有那么好的教养，连闯空门都这么有礼貌，位置放得那么明显想看不见都难，可你却说是在进了客厅之后才发现他的，合理吗？”
　　“我……我看见了，但是我不知道是谁，以为是妈妈的朋友。”
　　“那鞋看起来很旧，表面也有一层没清理干净的灰土，主人一看就不是你母亲这种身份的人会交的朋友，就算你真的对花溪区治安有信心，一点疑心都没起就进去了，那贼在偷花瓶也是个不合逻辑的事，通常闯空门的小偷都会选择银行卡、存折、现金、金银珠宝这些体积小又值钱的东西下手，费劲巴力搬运个大物件未必能卖得了多少钱不说，还容易引人注目、拖后腿，除非他有目的性。”
　　“可能就是有目的吧，我又不是贼，怎么会知道贼想做什么，你不是该问那贼才对吗……”庄小嫒的目光闪躲着，根本不敢碰上姜惩。
　　“我现在在问你，小姑娘，这案子的疑点很多，你要是不能坦诚，我真的帮不了你。”姜惩语重心长地说，“如果这是你自己家的事，关起门来怎么闹都无所谓，但事情已经不知你们能控制的了，这个嫌疑人不光绑架了你，差点对你造成伤害，还坠楼险些丧命，从警方介入时开始，这就已经不是你一个人能主导得了的局面了。”
　　话音落下，气氛陷入沉默。
　　温幸川完全插不上话，目光在姜惩身上逡巡，以他的水平只以为这是一件单纯的盗窃犯狗急跳墙引发的绑架案，对细节的研究不多，也没想到其中居然会有这般离奇曲折。
　　庄小嫒迟迟不开口，眼泪就含在眼眶里打转，身子微微发着抖。
　　姜惩叹了口气，把录音笔关了，回头看向温幸川，“累了吧，出去抽根烟。”
　　对方一愣：“啊？惩哥，我不抽烟啊。”
　　“那你就是渴了，出去喝口水。”
　　“我也不……”对上姜惩那无奈的表情，温幸川才明白他这是想支开自己，心里有些疑惑，却还是尊重了姜惩的决定，哪怕这并不符合规定。
　　等他自己找了个台阶出去以后，姜惩抽了张纸巾递给庄小嫒，“别哭了，现在就我们两个人，你想说，我就听着，不想说，就听我问，点头摇头回应就行了，没有反应，我就权当你是默认了。”
　　庄小嫒怎么都没想到，他居然连弯都不拐一个，开口就是暴击：“你和兰玲是什么关系。”
　　看着顿时面无血色的庄小嫒，姜惩却没有什么怜惜之心，原因很简单，就算他可怜别人，也没有人可怜他，所以倒不如这种多余的感情从一开始就没人相互施舍，多公平。
　　“怎么不敢说了，刚才编的不是挺起劲吗？是害怕了，怕我怀疑你喜欢他，对吗？”
　　“我没有！”庄小嫒的反应很激烈，跳起来跪在床上直摇头。
　　这其实是一个乞求的动作，而非强硬地否认，所以姜惩很快就明白自己猜中了真相。
　　果然，这两个早熟的小孩摆了他一道，差点儿让他丢尽老脸。
　　“你……你说什么呀，她是女孩子……”
　　“小姑娘，这世上什么事都可能造假，唯独爹生妈养的身子是没法掺水的，你觉得这个谎话够瞒到什么时候？既然我说了，就是已经发现了这个秘密，还有必要继续隐瞒下去吗？”
　　庄小嫒连连摇头，“不可能，他明明说过不会让任何人知道这个秘密的，为什么……”
　　“原因很简单，如果不是因为他在雁息火车站当着那么多群众的面捅了我四刀，把事情闹到人尽皆知的地步，我们也不会去查一个可怜的受害者家属。”
　　警察遇刺得到案子闹得很大，连菁华也听到了传言，可庄小嫒根本就没想过这事与兰玲有关，那个被他捅伤的警察居然此时此刻就在她面前。
　　女孩子的心一般都很软，姜惩也有自信，就自己这张脸想让小姑娘心生爱怜并不是什么难事。
　　于是他一皱眉，戏瘾大发，装出了一副林妹妹病恹恹的样子，捂着腹部说道：“到现在都没好利索，动作大了还是会疼。我差点把命搭进去，就为了救他，他不理解我的苦心，难道你也不理解吗？”
　　庄小嫒瞪着圆圆的大眼睛，说不出话，姜惩叹道：“我知道你肯定怀疑是我把他逼得走投无路，他才会做这种事，其实你这么想也是人之常情，毕竟亲他疏我，没理由听我一个外人的话，不过我不介意对你说说实情，其实他当时是想跳上一列即将发车的火车，以为逃出雁息，警方就找不到他了，但实际上无论是他到下一站停靠时，还是中途跳车逃跑，等待他的都是警方的蹲守或受伤、残疾，甚至死亡的结果，我不想看到他被卷进车底白白丢掉性命，所以我拦住了他。”
　　说起这件事，姜惩还是很无奈，“但他明显不懂我的苦心，以为警察只是为了缉捕他归案而不择手段，被拦下以后没听我解释就冲动了，唉……他不理解，我觉得你总归是能明白的吧？”
　　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就吃这一套，他这招苦肉计取得了很好的成效，果然庄小嫒有所动容。
　　“对不起，警察叔叔，我不知道事情是这样，之前也误会了你们，我一直以为是……对不起，我知道对你来说受到那样的伤害以后再说什么都没用了，但我还是想代替他对你说声对不起，我是喜欢他，但也不能明知道他做错了还为他狡辩……对不起。”
　　看着她真诚道歉的样子，姜惩心里颇有感触，有些心软，“我接受你的道歉，这其实是在事情发生以后，我收到的第一句道歉。”
　　庄小嫒愧疚地看了他一眼，又把头埋了下去，“叔叔，你想知道什么，和兰玲有关的事，还是和我？”
　　“都有吧，时间有限，没有逐一提问的机会，可以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吗？”
　　庄小嫒点点头，长出一口气，“我去年以第二名的成绩考上了菁华，虽然身边的人觉得这样就已经很了不起了，但是我对自己的成绩很不满意，从小到大我都是第一，唯独上了中学变成了第二，我心里不服，所以从进了菁华，我就一直注意那个入学成绩比我还高了几分的人。”
　　“这个人是兰玲？”
　　“嗯。他是个很孤僻的人，从小就没有爸爸，妈妈也不怎么管他，家里又没有背景，是以特困资助生的身份入学的，所以学校里的老师和学生都不把他放在眼里，经常欺负他，一开始我也……我也经常挤兑他，不过没有其他人做的那么过分罢了。”
　　姜惩点点头，“其他人都会怎么欺负他？”
　　“就是电视里校园暴力经常看到的那样，会打他骂他，强迫他做一些不想做的事，我只是……只是有时候会让他替我值日，打扫卫生，还有做一些麻烦的抄写作业而已，没有……”
　　“小姑娘，不要五十步笑百步，做了就是做了，不要和别人比谁更坏、更恶、程度更深。”
　　庄小嫒闷闷地“嗯……”了一声，继续说道：“不过和他在一起久了之后，我发现他这个人其实还挺有意思的，就想和他做朋友，他一开始不信，以为我会耍花招，我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让他相信我的。”
　　“你都做了些什么才取信于他的？”
　　“嗯……给他带吃的，帮他做打扫，别人欺负他的时候帮他解围，就这样。”
　　“你居然为了他和学校里其他家里有权有势的孩子对立，勇气可嘉啊。”
　　庄小嫒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其实一开始还是有些同学跟我关系不错的，为了不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异类，他们在排挤其他人的时候我也会加入。后来他们不能理解我，经常有分歧，我也就疏远他们了，我不在乎，反正我不喜欢交朋友，他们怎么看我都无所谓，我也不怕他们欺负，反正有妈妈为我做主。”
　　事实上在那之后，庄小嫒也的确被同校的学生孤立，以至于经常早退逃学，她学习成绩不错，家里有钱又有事业，索性老师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她了。
　　“那你是怎么发现兰玲是个男孩子的？”
　　“因为……”女孩面露羞赧，扭过头去，不敢对上姜惩的目光，“因为我发现好像喜欢上他了，我一开始很害怕，知道自己是个同性恋，很丢人也很恐怖，所以我就跟他坦白了，希望他讨厌我，疏远我，这样子我就能慢慢淡掉对他的感情了，但是他却对我说，他其实是个男孩子，对我说出实情的原因是他也很喜欢我，所以我们其实是在……偷偷恋爱。”
　　姜惩无言以对，他根本无话可说，这两个还没有凳子高的小蹦豆居然能把早恋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简直就像不顾世俗偏见，坚持追逐真爱的痴男怨女，他要是说个“不”字都觉着自己是棒打鸳鸯的灭绝师太。
　　绝了，真绝了。
　　“除了你们本人之外，还有什么人知道你们在恋爱吗？”
　　“没有，我们是偷偷的，不敢让老师同学和家长知道，但是妈妈应该已经感觉到了，她有好几次问我是不是有了喜欢的人，我都没有承认，而且他在别人眼里是个女孩子，也没人觉得我们会……嗯，会在一起。”
　　“那你在和他交往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任何事都可以说，不论大小。”
　　庄小嫒先是回答“没有”，姜惩看了她一会儿，又怯怯低下头想了想，“可能是有的吧，他有的时候喜欢瞪着眼睛，眨也不眨地看人，眼睛里都是血丝，看起来很吓人，只是偶尔那样，有时候我一叫他，他就回神了。”
　　“他会用那种眼神看什么人？”
　　“我们学校的校长，姓姬，她不会经常来学校，我们偶尔才能见到他，每次兰玲都用那种眼神看她，弄得我也挺害怕的，一直想会不会是因为总在学校被人欺负却没人替他挺身而出，他才会恨校长。”
　　姜惩觉着这个小姑娘对兰玲的了解可能仅限于此，兰玲从小被母亲当女孩养，经历的事情比较多，心智也比同龄人成熟，未必会把心里话说给庄小嫒，哪怕他是真心喜欢这个女孩。
　　他打了个电话把温幸川叫了回来，在按下录音笔，笔录再次开始之前提醒道：“接下来要问的还是你被绑架的这起案子，我相信你不会再对我有所保留了，基于相互信任的前提，我希望你把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鸭～今天依旧万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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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大礼
　　这回庄小嫒配合得出乎意料，干脆地承认了这其实是她有预谋的一起盗窃绑架案，目的很简单，就是想试探父亲的内心是否在乎自己。
　　“绑匪是庄小嫒在社交软件上联系的，据她所说是主动联系她的，对方只想要钱，而她则想试探父亲，两人各取所需。事发当天她和绑匪约见在天城上品附近，从她偶然发现的一条没有监控的僻静小路进入小区，那绑匪自称不会开锁，她便把自家钥匙给了他，与他分开进入楼道，前后相差十几分钟，我让小温查了监控，的确与她的说法相符，并且小区内其他地方的监控也拍到了背着书包的庄小嫒在四处游荡，这个说法是可信的。”
　　姜惩坐在警车里，一边用温幸川的手机给武广平打电话，一边查着自己手机里的信息，没收到任何有关宋玉祗的消息，他有些烦躁地拍了拍大腿。
　　“我这就回局里，带几个技侦一起开个会，这案子还有几个疑点让我比较在意。”
　　“局里的技侦都出差学习去了，最快也得下周回来。”
　　“那等我请个外援。”
　　这位外援毫无疑问就是半路出家，技术水平却很到位的裴迁，一向精神十足的他不知怎么，今天从进了花溪分局的门就哈欠连天，好几个漂亮的女警来搭讪都被他有一言没一语地打发走了，姜惩还打趣他：“前两天还着急结婚呢，怎么今天对小姑娘就这个态度？裴老板你这样容易找不到对象啊。”
　　“呸，找什么找，单着算了。”
　　裴迁把大衣往椅背上一搭，就躺在了沙发上，衬衫有些皱，在这位一向打扮得体的绅士身上可是少见，姜惩好事儿地问：“裴老板，昨天不会没回家吧？”
　　问完他就后悔了，那人领口掉了颗扣子，露出了脖子上一块红痕，怎么造成的可想而知，他就不该多嘴提这一茬。
　　“让狗咬了一口而已，本来是打算休息一天的，前脚刚进家门你就把我叫来了，我到底是有多爱你，才能让你这么折腾我。”
　　“哎，话不能乱说啊，不过我真不是存心打扰你的，这是个意外，意外。”
　　裴迁一手挡着脸，眼底透着些许倦容，“说吧，又什么事？”
　　“一个案子的受害者声称在微博上发牢骚，怀疑父亲并不在乎她，就有人主动联系了她，愿意帮她解决最大的困扰，这个手法是不是似曾相识。”
　　裴迁稍稍坐正了身子，歪头想了一会，“你是说张若若的案子？”
　　之前姜惩养伤的时候就有人在公共场合袭击了他，被抓之后嫌疑人交代是有人通过微博私信的方式联系她，答应可以给他提供帮助，为她和闺蜜李雨晴出一口恶气。
　　当时查到那被注销的账号IP地址来自某个东南亚小国，线索就断了，再加上张若若和那几个动手打人的混混都被抓了也就没再继续查下去，虽然那混混头子一再强调他没有主动联系雇主，也没有玩什么微博，但当时办案的刑警都认为这是他为了给自己脱罪的一种说法，只认为那中间人是无中生有，现在看来也许当时的思路确实错了。
　　姜惩问：“当时主办那案子的是谁？为什么坚持认为张若若和混混之间是直接联系？”
　　裴迁想了想，“是小张吧，好像叫张淳霄，以前是千岁带出来的刑警，挺机灵一个人。不过刑警办案轮不着技侦过问，我当时也只是如实报告了自己的发现，至于他们为什么结案也不清楚，你可以去问他本人啊。”
　　这位张淳霄的确是千岁带出来的后辈不假，脑子很好使，也很会来事，跟局里的兄弟处得都不错，跟姜惩的关系却一般，倒不是说他们相互看不上眼，问题只出在姜惩身上，他一向不大喜欢跟人交往，得有三四年的时间沉淀才能让他真正信任一个人，当时他又年轻，不懂得跟人搞好关系，便对这自来熟的年轻人百般看不上，时间久了，对方也懒得用热脸贴他的冷屁股，关系一直不温不火。
　　在奥斯卡投毒案中，张淳霄跟着千岁一起调查现场，姜惩在火车站遇袭时，这人也是在场的，对这几件案子都有了解，照理说不该这么糊里糊涂地结案才对。
　　姜惩沉思时，裴迁已经调查了庄小嫒提供的社交账号，果然两起案子的手法如出一辙，那个联系过庄小嫒的小号已经注销了账号，最后登录的地址是在缅甸。
　　“有件事我忘了和你们说，其实在那之后我又调查了那个和张若若联系的小号，发现这个账号并不是网上所谓的那些僵尸小号，曾经也是非常活跃的，但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登录和使用，就被某些号贩子盯上了，会通过特殊方式盗取后洗空账号里的内容再转手卖给别人，而其中大部分账号的使用者都是逝者。”
　　裴迁的话给了姜惩一丝灵感，他凑过来看着屏幕，问：“能找出这些账号的原始用户吗？”
　　“有些可以。你知道的，互联网的记忆是有限的，再怎么强大的服务器也做不到永久保留所有的数据，还好这些都是在近几十年的，久远一点的可能比较费力，但不是没有可能。”
　　“不过太早的恐怕不行，那个时候网上冲浪也没有实名制的要求，确认起来比较麻烦。”
　　“相对的，那个年代的七零、八零后的想法也比较单纯，注册账号通常都是用□□、邮箱、手机号、生日这些简单好记的数字，几条路都试试，没准就有你想找的呢？”
　　两人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调查联系庄小嫒的微博账号的初始用户，直到夜幕低垂才有了结果，可这样突破性的进展却让姜惩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他看着网页上显示的用户真实姓名，只觉着背上冒了一层冷汗，连牙齿都在打颤。
　　“程译……这个账号最初的主人，居然是程译？”
　　“你认识这个人？”
　　“不认识，但有人一定认识。”
　　“谁？”
　　“奥斯卡投毒案的死者，兰珊。”
　　裴迁倒吸一口冷气，好半天才干笑一声，“你吓唬我。”
　　“我没吓你……”
　　“怎么办，我不敢回家了，姜美人，要不带我回你家住一晚吧。”
　　姜惩重重拍了他的大腿一下，紧张地捏了捏，隔着裤子，裴迁都能感受到他掌心的冷汗。
　　“我也不敢回去了，要不咱们在局里对付一宿算了。”
　　“我昨晚一宿没睡，你就忍心让我在这种地方过夜？”
　　从各种意义上来说，姜惩其实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不愿意回家，原因主要在于某位负心的小公子在他们的爱巢里给他留下了不好的回忆，而裴迁不想回去，恐怕也是发生了相似的事。
　　虽然姜惩不想哪壶不开提哪壶，可他还是一时没忍住，问了出来：“你昨儿个晚上去哪儿鬼混了，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你要敢说是跟男人困觉，看我打不死你！”
　　裴迁倒是不以为然，按着领口那颗已经不存在的扣子，白了他一眼，“女人哪有这么大的嘴，我都快被生吞了，你就跟我说这个？”
　　“你活该！”姜惩急了，“裴老板，怎么连你也走上这条怪路了，这种事一点都不好玩，你真的想好了吗？”
　　他一脸“我是过来人，我全都懂”的表情，看得裴迁直想笑。
　　“你别跟我说这话，我比钢管还直，又不是自愿的。”
　　“难道有人对你用强？我佩服，裴老板，这可是大事，这你不把人送进局子我都看不起你啊。”
　　“行了行了，少说废话，快找个地方让我睡会儿吧，开房也行，再这么下去我真要猝死在为人民服务的一线了。”
　　姜惩想了想，都是系统里的兄弟，想查什么都是轻而易举，万一被宋玉祗发现他和裴迁出去开房，这事就真的解释不清了，而且就他跟裴迁这关系，又不能把人丢在大马路上自己跑了。
　　斟酌之下，他还是决定把人带回家，嘴上说着是怕裴迁被渣男伤了以后没人陪，万一心情不爽，想不开就糟糕了，其实根本原因却是在于他自己不甘寂寞，不想独守空房，再退一万步说，是因为这案子细思极恐，他素来怕鬼，多少有点害怕。
　　这话说出来怕是会让人笑掉大牙，他自己也不好意思直说，只能在裴迁洗完澡上床的时候抱着枕头贱兮兮地凑过去，小心翼翼地问：“裴哥，我能跟你凑合一宿吗？”
　　裴迁愣了愣，因为没戴眼镜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眯着眼睛盯了他一会儿。
　　“……你在开玩笑？”
　　“我认真的。”
　　裴迁和大多数市局的同僚一样，还不知道江倦“死而复生”的事，过去这些年也是亲眼看着姜惩从阴影中走出来——抑或从未走出来，只是有了愿意做出假象来蒙骗他人的心态罢了，自然不敢相信他此时的反应，总觉着这人憋着什么坏，一时又找不出破绽。
　　“我后悔说那句屁话把自己吓到了，陪我一晚吧裴哥，我保证，绝对不碰你。”
　　“什么屁话，懒得理你。”裴迁身心俱疲，才懒得去想这小子到底打着什么鬼主意，蒙起被子倒头就睡。
　　而姜惩则是摆好枕头，从客房里抱了床被子，紧绷绷地躺在床边，有些按捺不住地激动。
　　怕鬼是真的，怕鬼话却是假的。
　　此时此刻，狄箴那条通知他宋玉祗回雁的消息正静悄悄躺在他手机里。
　　明儿个一早，他要给那小子一份酸气逼人的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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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傲立
　　宋玉祗进门的时候，听见屋里传来一声不悦的埋怨。
　　“所以我就说，带把的玩意儿都一个鸟德行，薄情寡义朝三暮四，动不动闹脾气也就算了，怎么还时兴小媳妇受气回娘家那一套，我是亏待你了吗？”
　　他幽幽进了客厅，抱臂往阳台张望，就见姜惩只穿着条睡裤，赤着上身蹲在地上，在用一只小鱼干逗弄着在地上打滚的肥猫。
　　他的脚步声先是惊动了等待投食的小东西，警觉地打了个滚爬起来，凌厉如刀的目光在他身上一下下割着，随后男人也顺着猫儿的目光回过头来，嘴里叼着半根没抽完的烟，看向他的目光也有些愕然，也有些茫然。
　　清晨的阳光打在他身上，将身体轮廓有致的线条雕刻得更加深邃，没擦干的湿发还在往下滴水，顺着脖子的曲线留下，积在锁骨窝里，让人有冲上去舔舐干净的冲动。
　　宋玉祗似笑非笑：“薄情寡义，朝三暮四？”
　　姜惩：“……”
　　“小媳妇受气回娘家？”
　　“我是说……”
　　宋玉祗一挑眉，“说什么？我听着呢。”
　　姜惩抿了抿嘴，认真斟酌了一下到底是媳妇重要还是脸皮重要，反省了一下，他到这岁数早就不知道丢了多少次脸，扔了也就扔了，不要也罢，可这天上掉下来的好媳妇要是没了，他得悔一辈子。
　　他把耍赖的地霸从腿上扒拉下去，敲了敲它的小脑袋，走到宋玉祗身前，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那个，小玉子……”
　　“你说穿女装给我道歉，还算话吗？”
　　姜惩恨得牙根直痒，心道这小子怎么连他在这吹着冷风晾肉都能无视，就等着看他女装，莫非他这身材裸着还没有穿裙子好看？
　　“你瞧不起谁呢？我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吗，说穿就穿，你少激我。”
　　哪个男人经得住这种诱惑，纵是曾经清心寡欲的小公子也不成，眼看着宋玉祗上前就要触碰到他，此前的恩怨都要一笔勾销时，卧室的门……开了。
　　宋玉祗没想到家里会有别人，而姜惩则是没想到裴迁会在这个时候露面，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这个时候想摆手暗示已经晚了，只见裴迁赤着上身，腰间只围了条浴巾，身上的水珠还没擦干，用毛巾搭着湿哒哒的头发走了出来。
　　“我说大清早的，你家怎么连点饭味儿都没有，请我来你家还不管饭，什么玩意儿。”
　　裴迁一出来看见露肉的姜惩有些愕然，很快又发现了某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男人。
　　……或者说，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其实是他自己。
　　看见裴迁那一刻，姜惩就知道坏了，原本是打算宋玉祗迟迟有家不回，他就给自己制造点并不存在的绯闻激人，可他是真没想到裴迁居然是真的被男人睡了，能顶着一身青紫的痕迹从他的卧室里走出来，还被宋玉祗看了个正着，这下他们跳进黄河里都洗不清了。
　　果然宋玉祗瞪大了眼，目光落在裴迁身上就挪不开了，姜惩一边咂嘴，一边去掰他的下巴，心道这都什么事啊……
　　“不是，小玉子，你听我解释……”
　　“解释就是掩饰。”
　　“那你听我掩饰！不是……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裴迁还一脸茫然，用了好半天才消化眼前的一幕，大概明白了其实自己才是多余的事实，试探着问道：“你俩是……那种关系？”
　　越乱越有人添乱，姜惩忍无可忍，“你闭嘴！”看着那人嘴角一抽，忙又哀求道：“裴老板，先放过我吧，咱俩的账之后再算。”
　　裴迁也不跟他废话，转头进了客房，懒得掺合他们的破事。
　　姜惩本想好好解释一番，措了半天辞，居然只能说出一句：“不是我干的……”
　　宋玉祗有些皮笑肉不笑的意思，看得他有点心慌，“我干的？”
　　“我意思是……”
　　“你在我们的家里，在我们的床上跟他睡了一晚，还让他用我们的浴室，穿我们的睡衣？”
　　“他是被别人干了才到我这儿来找安慰的！我昨晚是跟他睡了……不是，我只是跟他睡在一张床上，我什么都没对他干！我犯得着对你撒这种谎吗，你倒是信我啊！”
　　姜惩有点着急，从小到大，他最受不了的就是被人冤枉，尤其是在被这个人误解，很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误会时，这种感觉更是让他受不了。
　　他觉得这种时候任何言语都会变得苍白无力，不如身体力行来得实在，于是直接凑上去咬住了那人的唇，舌尖一探而入，尽情拥吻着让他提心吊胆了好些日子的人。
　　待气息尽了，他才恋恋不舍地与人分开，舔舐着还留有那人余味的嘴角，微微喘息着说道：“……想死我了，一回来就跟我闹脾气，想造/反是不是，嗯？”
　　宋玉祗的火被这一亲消了不少，揽着那人的腰，还装着有些不满，扯着他的裤带把他推在了沙发上，解着他睡裤的腰绳。
　　“我得先检查一下，我不在的这些天，你有没有背着我偷偷做些什么。”
　　“没有你我能做什么？非要我说出来吗？”姜惩的脸青一阵红一阵，多半是气的。
　　宋玉祗叼着他不放，每当情/欲来时，声音总会变得低沉沙哑，总会让姜惩想起他让他欲罢不能的时候。
　　“说啊，我要听你自己说出来。”
　　“……食髓知味了，你懂吗？”
　　“不懂。”
　　“我……”看着宋玉祗满眼迷茫，被激起了占有欲的姜惩耳根子都红到了底，恨不得把这人从身上推下去，“……因为我跟你在一起之后就喜欢上这种滋味了，不想在上面了，行了吗？”
　　……这臭小子，怎么这么懂，轻而易举就能勾住年长者的心，一旦露出那种可怜巴巴、小狗似的眼神，就让他什么都忘了，只想把自己给他。
　　宋玉这才心满意足，把头埋在他颈窝里，静待那火消下去。
　　毕竟都是男人，精力也都是一样的旺盛，等了好半天，这火非但没消，反而有愈演愈烈的意思。
　　姜惩从他身下抽出腿来，一蹿好几步远，坐到了沙发另一头，生怕这狼崽子大早上起来发情，那他这一天就不用做别的事了。
　　“说说你回娘家做什么去了，连句话都不留，害我这么担心。”
　　宋玉祗又凑了上来，往他怀里拱了拱，“什么回娘家，被自己的小媳妇儿在床上干得话都说不出来，这话你好意思说出去嘛？”
　　“你……”姜惩跟他是一点脾气都没有，只能受着，想着：“算了，谁让我这么稀罕他呢。”
　　“我听说你被调到分局之后的事了，惩哥，以后不可以再这么拼命了，我会担心。”
　　姜惩本来也没指望自己坠楼的事能瞒住他，分局市局那么多张嘴，指不定哪个就给他说漏了，对此也有些敷衍，“知道了，我有分寸的，知道下边有救生气垫，只是我真的没想到，一个小偷居然有拉着警察垫背的勇气。”
　　“说了这么多，你还是不知道爱惜自己。”
　　“也不能这么说吧，”姜惩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可怜，“那件事带来的影响不全是坏的，我在掉下去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如果就这么死了，我肯定会后悔没有跟你道歉……我错了，至少那件事我的确有错，要不你就看在我难得低一次头的份上，就这么算了吧。”
　　他说得真诚，是从未表现过的低姿态。
　　宋玉祗强忍着扑上去把他压在身下一口口吃了的冲动，板起脸问：“那你想好怎么处理这件事了吗。”
　　姜惩叹了口气，“任我再怎么喜欢他，那也已经是过去了，是他亲手葬送了我们的过去和未来，我如果放过他，就是对不起千千万万英勇牺牲，以及至今依然战斗在一线的人民警察，我不能，也不可能。”
　　他摸了支烟点上，仰头看向天花板，吞云吐雾间，那曾熟悉无比的容颜似乎渐渐模糊了。
　　“别人暂且不提，我如果放过他，就是对不起江住，一个连亲哥哥都能害死的人，还能指望他有什么感情呢，我怕是这一辈子都不能原谅他了。”
　　“你能想开，真好……”宋玉祗带着一身倦意躺在他腿上，环着他的腰，眼里攀着血丝，显然是累极了，却不肯休息，“惩哥，我想要。”
　　“小狼崽子，你眼睛都睁不开了还要呢。”
　　“我想做，让我做嘛……我都半个月没见着你了。”
　　“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跟我闹脾气，何至于这半个月咱俩都不好过。这会儿光说我了，你呢？”
　　“回了趟武当静了静心，被师父开导一番，心态比之前好了许多，放心吧，我不会再闹脾气了。”
　　姜惩一下一下地给他顺着毛，这小子平时头发挺硬，支棱着直扎大腿，这会儿倒是软趴趴的，手感不错，像摸只听话的金毛似的，不吵也不闹，乖得很。
　　“就吃点儿醋，不至于心态炸了吧，你小子……”
　　“如果说我会起杀心，你信吗？”
　　放在平常，姜惩肯定一笑一过，绝不会把这话放在心上，可当看着那人眼底隐隐跳动着的诡异血光时，他恍然意识到自己其实未能了解那人的全部。
　　狼狗既是狗，也是狼，能伸出舌头来舔舐掌心讨人欢心，就能龇起獠牙来将人拆吃入腹。
　　“小玉子，你到底还有多少面是我不知道的。”
　　“很多……”
　　宋玉祗合眼，轻声道，温热的手钻进姜惩的掌心，与他十指相扣，揉着他纤细的指骨，似要将之融入骨血。
　　“但我并不介意让你认识真正的我，惩哥，你愿意走进我吗……”
　　姜惩一向不喜欢这样沉重的气氛，话说着就不正经起来了，手直往宋玉祗裤子里伸。
　　“当然啊，不光想走近你，我还想进入你呢，让你占了这么久便宜，也是时候让哥尝尝肉味了吧？”
　　嬉笑打闹着，这话题就翻了篇。
　　宋玉祗知道，他只是没有勇气直面，想逃避罢了。
　　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敢。
　　海誓山盟什么的，对姜惩来说太遥远了。
　　他已经辜负了许多人，接下来他宁可亏欠自己，也不想再抱愧于所爱之人了。
　　再艳丽的玫瑰遇到□□也会粉身碎骨，能借着腐烂血肉的滋养再次从淤泥中站起的，合该傲立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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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悬赏
　　裴迁穿戴好出来的时候，小别胜新婚的两人已经干柴烈火，在卧室里干上几回合了，期间姜惩的电话就被扔在客厅，他自己落个清闲，倒是把别人烦得够呛。
　　裴老板被“嗡嗡”的震动声吵得不得安生，忍无可忍发现是陆况打来的，索性趁着挂断的时候用自己的手机给人拨了回去。
　　“我说陆大统领，差不多得了，人家不接电话许是有什么要紧事呢，干什么紧催着，你就不怕他一把火烧起来，把你焚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电话另一边的陆况一反常态，先是沉默了一下，然后问：“裴哥，你跟姜哥在一起吗？”
　　“算是吧，有什么急事吗？”
　　“不是急事，是大事。”陆况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听去办事的兄弟们说，他们……他们在雀兮山深处发现了一处埋尸地，挖出了一具遗体，是个只有五六岁大的孩子……我在想，姜哥会不会知道这件事。”
　　“胡说什么，他怎么会……”裴迁下意识想反驳，很快就意识到这事偏偏就该是姜惩知道的，当时冷汗就流了下来，“这个……陆况，你先别着急，这事我会转达给他的，你先别往外传，万一是误会……”
　　“哎呀裴哥，市局上下都传遍了，连后勤的小苗苗都听说了，这事哪还有假啊，我怕姜哥到时候怪罪，说我们故意瞒着他，这罪名我可担不起，所以你还是赶紧通知他吧，到时候他是要作妖还是要反天都随他了，反正就是别瞒他啊。”
　　挂电话的时候，裴迁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手都在抖。
　　亲娘了，这都什么事，他难道要在人家事后正温存的时候说：“姜Sir，在你纵□□海的时候兄弟们从山里挖出来一具尸骨，都等着你做主呢”？
　　纠结不下时，裴迁突然想起他曾与宋玉祗顺着兰姗留在兰珍珍故居的这条线摸到的线索，发现了一个隐秘且罪恶的网站，明码标价出售幼童，更有甚者会公开拍卖，尺度极大，恶行令人发指，而且兰玲家中也曾搜集到混杂数人DNA的骨灰，没准就与这次的案子有关……
　　他拿出随身的笔记本，凭着记忆搜索了此前他与宋玉祗查出的网站，中转了几次才进入主页，可看到首页上的内容时，他的心仿佛被人攫了去，一口气滞在胸中，几近窒息。
　　这时闹腾的卧室慢慢平静下来，清晨这一炮打得浑身舒爽，浑浑噩噩好几天的姜惩终于有了干劲，裤子一套把门一推，嘴里还不闲着，非得刺人几句才舒坦。
　　“你说你，吃老子的，喝老子的，睡老子的，还好意思回娘家，下回离家出走之前先把我的裤衩子脱下来，不然就少提什么离婚财产分配。”
　　“我也不想穿你的，勒得难受，什么时候一起出去逛逛，买几条回来。”
　　“再带几盒套吧，下次别弄在里面，不好清理，难受得很。”
　　两人毫无顾忌地说着枕边话，一出门就见裴迁一脸铁青地坐在沙发上，见姜惩出来立刻合上了电脑。
　　“裴老板，你还没走啊，稀了奇了，你平时不是都有晨跑的习惯吗？”
　　“晨……晨跑哪有听墙根来得刺激。”
　　姜惩从冰箱里拎了瓶牛奶，灌了一半听到这话差点呛吐，心道这裴迁今儿个到底哪根弦没搭上，怎么连这种骚话都说得出口。
　　宋玉祗蹭去了他嘴角的奶渍，反手把冰牛奶倒进奶锅里暖上，数落道：“别喝太凉的东西，忘了自己手脚冰凉了，你这是肾虚，不好好养身体会后悔的。”
　　“肾虚？你看我哪里肾虚，我一晚上干你七遍都不带喘的。”
　　跟人斗了两句嘴，姜惩便坐到了裴迁身边，他一早就看出对方心里有事，只是裴迁不想说，他也不好意思勉强，不过看着他满头冷汗的样子，这事恐怕不小，想想还是问了。
　　“我说裴老大，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要是那个渣男敢刁难你，就算刀山火海兄弟也要帮你讨回说法，堂堂人民警察还能让人欺负了，可别让别人笑话咱们啊。”
　　裴迁看着这样的姜惩，心里不是滋味，待宋玉祗凑过来了，便咬了咬牙，下定决心对二人说明他的发现。
　　“我不需要你为我刀山火海两肋插刀，是兄弟，这段时间就好好在家待着，哪也别去。”
　　他把陆况提供的情报代为转达给二人，眉目间是挥之不去的沉重，“我顺着之前的线索查到了那个拍卖网站，发现这个地址每十分钟就会经由海外的基站转化信号，我们很难追踪其服务器真正的位置，理论上域名需要有一个固定的前缀，随着日期、时间的变化，只有输入正确的地址才能进入网站，也就是说，与正常网站的验证方法不同的是，从一开始，这个网站的地址就是被加密的。”
　　他抹了抹手心的汗，翻开了电脑，深吸一口气，“网站对外的规则是这样没错，只有兰姗留在Wi-Fi密码里的内链是可以直接进入的，因为她的权限是网站维护者之一，而在进入的同时，我也在首页上发现了这个……”
　　随着电脑屏幕缓缓亮起，姜惩和宋玉祗的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当看到首页上最醒目的公告时，姜惩只觉脑袋“嗡”的一声，紧接着两眼一黑。
　　——那首页上挂着的赫然是是一张悬赏令，而照片不是别人，恰恰就是他姜惩的证件照，用的还就是他警官证上的那张，钢印的痕迹还清晰可见。
　　“有人悬赏九千万，不要你的人头，非活捉你不可，到现在为止还在有人加价，这个网站的规则就是，竞拍者在出价同时必须附上处置方式，因为经由平台的悬赏令必须由直播的途径分享给网站所有用户。”
　　姜惩先是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回过神的时候，宋玉祗正拉着他的手，忧心忡忡地望着他，像是怕他消失了一样。
　　他勉强扯出个笑容，“这……照片怎么不找我好看的挂，我一直觉着这张拍丑了，这不是给我丢人呢么。”
　　“惩哥！”
　　“我知道了，不过才九千多万，太没排面了，我身价是好几个亿是说着玩的吗？要不给我看看他们想怎么处置我，我就不信了，除了姓宋的还有人盯着我的屁股不成？”
　　裴迁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着，对上宋玉祗那一言难尽的眼神时，叹了口气，下滑网页的同时推了推眼镜，“对你有非分之想的人还真不少，从这些出价者的加码备注里可以看到‘监/禁’、‘S/M’、‘制服’这些关键词，看来是都把你当成小电影里的主角了。”
　　“唯一的区别就在于我要是被监/禁，恐怕就不是为了营造节目效果而强行拗出的演技了。”
　　姜惩这会儿还能说笑，不过很快，随着网页“叮”的一声刷新，谁都笑不出来了。
　　裴迁脸色大变，这回他没看姜惩，眼神是直奔宋玉祗去的，“最新动态，有人出价六个亿，要看……要看，虐杀姜副。”
　　身价是提高了，姜惩却一点都笑不出来了。
　　不堪气氛凝重，他合上电脑扔到一边，起身开始收拾自己，嘴里还埋怨着：“别总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是一群在网上口嗨的混子而已，这光天化日还能有人绑了我不成？别想太多。”
　　但事实显然不足以让人乐观，裴迁能感受到，宋玉祗的气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改变。
　　他看到那人对他摇了摇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话音压得很低：“这件事先别声张，也别让其他人知道，之后的进度不要再给他同步，我来处理。”
　　看着他的凝重转眼间就换作了一脸轻松，裴迁不得不佩服他川剧变脸的本事。
　　“惩哥，等下吃点什么，都这个时间了就别急着去分局了，楼下有家蟹黄小馄饨看起来不错，你不是最喜欢多加辣油陈醋和香菜了吗，我去帮你带点回来，裴哥也来点？”
　　姜惩在浴室里冲着水，就露出一个头来往外看了看，“不了，等下一起去吧，你赶紧去把裤子穿上，晾肉给谁看呢！”
　　等他缩回去了，宋玉祗才又转过身，对裴迁摇摇头。
　　对方也不是很想一直纠结拍卖这茬，起身翻了翻自己皱得不成样子的衬衫，心里挣扎了半天，到底还是指了指浴室，意思大抵是说，想找姜惩借件衣服穿，他总不能就这么半裸着出门。
　　宋玉祗从衣帽间翻了两件目测与裴迁体型差不多的衣裤拿了出来，作为报答，裴迁状似不经意间提起：“说起来，以前姜副也不好香菜这口啊，怎么突然就喜欢上了，不是说香菜和鱼腥草的喜好都是基因决定的吗，这也能改的？”
　　宋玉祗看似没把这事放在心里，连动作都没停，实则却是留了心，之后在吃饭的时候特意往姜惩的碟子里加了些酱油，裴迁也很懂他，一个劲地抱怨这小馄饨做得咸，姜惩不以为然，“咸吗？我吃着倒还好，太久没吃，都快忘了蟹黄味了，老板，再来盘皮蛋豆腐。”
　　这些味道重的东西，姜惩以前是一口都不碰的。
　　私下对视一眼，宋玉祗就明白了裴迁要传达给他的讯息——姜惩曾在爆炸中受到剧烈撞击，虽然他自己从来不说，但味觉失灵到这个程度，只怕是神经受损。
　　以他目前这个状态，就算是被人下了药恐怕也毫无知觉。
　　姜惩又不傻，两个活人当着他的面眉来眼去怎么会看不出门道，只是他想起了江住……该是江倦刚回到雁息时，在医院里对他说的那番话。
　　江倦曾言，长宁市局已经烂了，他孤身一人在外，从不与人聚餐，不吃任何来路不明的东西，在那之后，他也的确被人从背后放了黑枪，这份谨慎如果是基于现实原因，那么就说明在长宁还有一伙势力与江倦对立。
　　此时此刻，他能想到的只有江倦与贩毒团伙狼狈为奸，对方与他为敌，却未必是站在正义一边，否则就该用合乎理法的方式处置他这个“背叛者”。
　　……也许，江倦的话并不全是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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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中毒
　　吃了饭，裴迁回了市局，姜惩则带着宋玉祗去了花溪分局，自从出了事之后，小公子就是闲人一个，林成奇不让他回支队，在家待着也是待着，倒不如跟着师父多学点东西。
　　姜惩很有为人师者的自觉，走哪儿都想带着他，可以他目前的身份插手分局的调查工作属实情理上说不过去，武广平没好意思直说，姜惩也不想给人添麻烦，把人往办公室一扔就出门审问犯人去了，走到半路才想起似乎哪里不大对劲，带孩子似的还想问用不用给塞两袋零食什么的，也不知怎么着，回头的时候居然发现那人和温幸川混到了一起。
　　武广平拽了拽他，“这就是你那小徒弟？长得不错，行啊你，现在也是当师父的人了，算算我这年纪也确实能给人当师爷了，想想还真是时间不饶人啊。”
　　“你宝刀不老，有什么好感慨的。说正经的，那绑匪有交代什么吗？”
　　“能交代什么，今早才从医院带回局里，这几天一个字都没说，畏畏缩缩地，看着就让人生气。”
　　两人一起进了审讯室，绑匪一早就等在了里面，神经质地抖着腿，看得出来他非常害怕，这种不安在看到姜惩的一刻被放大到了极致，以至于那人和他的目光相触的那一刻，他的脸色立刻变得死白。
　　“怎么，拉着我跳楼的时候都不害怕，现在倒怕我来勾魂索命了？”
　　武广平用胳膊肘戳了姜惩一下，“注意自己的言行，这是审讯，不是你家菜市场。”
　　姜惩笑嘻嘻地坐下了，对看守嫌疑人的刑警点了点头，接过对方递来的文件，大致浏览了一下，便把嫌疑人的个人信息和近些日子分队调查到的线索都记了下来。
　　“罗辛皓，好名字，今年二十三，无业，没有经济来源，目前跟父母住在一起，母亲患有乳腺癌，常年化疗，父亲是退休工人，靠在小吃街摆摊为生。”姜惩抬眼看了看畏首畏尾的嫌疑人，“看起来你不是个孝顺的好儿子。”
　　“我……”罗辛皓想辩又不敢辩，目光一直闪躲着，人都快挤到了桌子下边。
　　“想问我为什么会这么说吧？原因很简单，你父亲的摊位专卖炸串、臭豆腐等小吃，你如果经常帮他分担压力，身上不会一点油腻都不残留，看你这细皮嫩肉的样子，父母一定没少娇惯你吧？”
　　武广平暗暗踢了他一脚，却被姜惩无视了。
　　“据我们了解，家里已经负担不起你母亲高昂的治疗费用，最近你的父母也商量过放弃治疗，早些攒点钱给你留着以后买房娶媳妇，不知道是不是这件事刺激了你，让你励志一定要赚钱给母亲治病呢？”
　　罗辛皓没有回答，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你初中没能念完就转去了技校学汽修，前些日子因为疫情原因失业留守在家，从此一蹶不振，沉迷游戏和直播，父母看你这样心里着急，却不忍心责怪你什么，但你性格又直又倔，既不肯拉下脸出去跟随父亲摆摊，也不想眼睁睁看着母亲被病魔摧残，所以你剑走偏锋了吧？”
　　姜惩总是能狠决地抓到人最关键的弱点，软硬兼施，一再降压，这种方法屡试不爽，对一般的犯罪者来说很有效。
　　果然罗辛皓也败在了他的攻势下，没说几句就濒临崩溃了。
　　“我妈的病很严重，我是没出息，没本事也没钱，可我不想看着她等死，我想让她活着就只能想办法借钱，我去找过高利贷，连网上那些小额贷都试过了，但是我家的房子是租的，没有能抵押的东西，根本没人肯借我钱，我只能……只能……”
　　“只能去偷？”
　　罗辛皓点点头。
　　“说错了吧，你的确选了‘偷’这条路，但这条下下策并不是你首选的出路吧？”姜惩伸出手指弹了弹纸页，低头看了看罗辛皓仍抖个不停的腿，对一旁的小刑警说道：“我来的时候特意带了双拖鞋，先给他换上，他的鞋是重要证物，需要留存。”
　　武广平用怀疑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搞不懂他又在耍什么花样。
　　武广平以前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念叨姜惩的英雄事迹，搞得分局的后辈们都很崇拜他，听了他的话就像圣旨似的，一个个争着抢着去干。
　　罗辛皓看起来很紧张，两脚用力踩着地面，说什么都不肯脱鞋，争不过那几个刑警就用手抓着鞋带，发出一声声气急败坏的嚎叫。
　　“别挣扎了，你以为问到这份儿上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罗辛皓，如果你拒不配合警方办案，一旦从你的鞋上检测出雀兮山的土壤成分，我就可以合理怀疑你与那具埋在山区深处的尸体有关。”
　　众人听了他这话的反应各不相同，武广平一脸茫然，显然还没听说这回事，罗辛皓则是吓得浑身一震，腿都软了，差点摔到桌子底下去。
　　有刑警扒下了他的鞋，他慌慌张张地抢了回来，甚至咬伤了跟他争执的刑警。
　　“不，不行……不给，不给你们！”
　　“罗辛皓，我可提醒你，袭警和故意伤害这两点罪名都够你进去蹲个几年，你以为现在的反抗能改变得了什么？劝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还是说，你知道我们一定会找到你去过雀兮山的证据，你害怕背上杀人的罪名？”
　　这帽子扣得太大，罗辛皓本就是个入室盗窃的毛贼，根本没想过自己要摊上人命官司，一想到将被葬送的后半辈子，也害怕了，整个人都趴在了桌子上，哭着哀求道：“警官，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不该鬼迷心窍去偷东西，也不该拉着你跳楼的，我其实也怕死，只是想要钱而已，我真的没想杀任何人，你相信我，求你相信我好不好？”
　　姜惩觉得这世界真是荒唐得可笑，兰玲也好，罗辛皓也罢，差点儿弄死他之后都求着他放一条生路，说真的，他要不是披着这身警服，绝对把这几个人砌到水泥里沉进太平洋。
　　他从兜里摸了根烟，刚叼在嘴里就被武广平抢去掰折了，他没多话，又拿出一根抽上了，示威似的朝人笑笑，吐了口烟雾出来，然后目光缓缓落在罗辛皓身上。
　　“我这人挺随性的，不爱按规矩办事，大多时候都是看我自己开心，既然你落到我手里，那就算你倒霉。罗辛皓，接下来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多余的一个字都别提，撒谎的半句话都别说，你要是让我听出来一个笔划不对劲，你所说的一切在我这里都不会成立，到时候我会帮你请个好律师，给你争取一颗枪子儿的。”
　　说到这里，罗辛皓已经瑟瑟发抖，姜惩一手拍着桌子，身子往前凑了些，上下打量着对方，“一条人命，还有一次绑架、杀人未遂，那么多双眼睛看着，还有执法记录仪盯着你，铁证如山，罗辛皓，你跑得了吗？”
　　这种时候，慢悠悠的语气在表达话者自信的同时也会加重嫌疑人的压力，更添煎熬，就好像姜惩有百分百的把握能把他送进监狱一样。
　　罗辛皓还算是个孝子，虽然在家颓废了很久，至少对父母的感情还是真的，病重的母亲是他心里的牵挂，他不想就这样背负莫须有的罪名，糊里糊涂去给人做替死鬼，声嘶力竭地喊道：
　　“不是我！我没有杀人，我是……我只是想给我妈治病，想弄点钱而已，我没……没想给人背这么大的黑锅，我被骗了！”
　　“被谁骗了，怎么骗的，说清楚。”
　　罗辛皓咽了几口唾沫，脸色微微涨红，这是要一吐为快的前兆，姜惩便把面前那杯没碰过的水挪到他面前，见对方一脸戒备，忽然笑了，“怎么，怕我在里面下药吗？刚才就你冲我吼来着，里面全是你的唾沫星子，自己喝了不过分吧？”
　　罗辛皓眨了眨眼睛，拿过杯子一饮而尽，抹了抹嘴，笑得有些羞赧，也有点勉强，“……警官，你人真好呀，我差点害死你，你都不生气的。”
　　“谁说我不生气了，我要不是警察，才不坐在这儿跟你掰扯道理。行了，少废话，说吧，是谁联系你做这些事的。”
　　“警官，你知道是别人找我的？”罗辛皓一脸诧异。
　　“啃老族能足不出户找到工作的概率几乎为零，通过对你父母及附近邻居的调查可以知道你至少已经三个月都没出门了，而事发当天，你穿了一件破旧的棉衣外套。”姜惩把烟头揿灭，然后抬起一条腿放在桌上，拍了拍自己笔挺修长的西裤，“现在都快四月了，没冷到那份儿上，这一点不难猜吧？”
　　武广平把他那条腿推了下去，一扬下巴指着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心里骂着这小子永远我行我素，无组织无纪律，恨得人直想咬他。
　　罗辛皓露出谄媚的笑容，铐在一起的手竖起了两个大拇指，“警官，你真厉害啊，我相信你一定能还我清白，我愿意都告诉你。”
　　姜惩心道拉着别人垫背从三楼跳下去的人可算不上无辜，倒还说起清不清白来了，笑死。
　　不过他没把这份不屑表现在脸上，正色道：“说吧，是谁通过什么方式联系了你。”
　　“是打游戏认识的一个人，我叫他成哥，他打游戏可厉害了，带着我双排都能吃鸡，我把把都是躺在地上看他带我赢的，我觉得这个人特厉害，心里特崇拜他，就认他做了大哥，他经常给我花钱，一开始是在游戏里买点装备，皮肤啥的，后来会给我订外卖，送礼物，我妈化疗的时候，他也能给我点钱，让我带我妈吃点好的。”
　　“来路不明的人对你这么好，你就不觉得奇怪？”
　　“一开始是有点，后来就不觉得了，毕竟他帮了我那么多，都没要过回报。”
　　“那后来你怎么就想不开，帮他做这种违法杀头的事了？”
　　“他跟我提起最近有点心烦，说他一个小妹妹在家里不受重视，想试探一下父母的心意，关起门来的事，都是自家人，闹不大，就算真出了事也就是小孩不懂事，不会有人追究的。我想帮成哥的忙，毕竟他帮了我那么多回，我也没什么好回报的，而且我是一张生面孔，别人都不认识我，就当去演一场戏了，所以那天我特意穿得破烂了点，就是想……唉，就是想帮他把这个事结了，然后我也好再、再向他开口借钱。”
　　“你见过这个‘成哥’吗？”
　　“没有，但是我见过照片，人长得特帅。”
　　“那你是怎么联系上庄小嫒的？”
　　“就是约了个地点，提前把特征告诉给成哥就好了，要不然我也不认识那小姑娘，没准儿她见了我就吓跑了。”
　　之后的事就像他们在监控里看到的那样，罗辛皓先行上楼，用庄小嫒给的钥匙打开了她家的大门，十几分钟后庄小嫒也回到家，两人故意弄出了些动静引起周围邻居的注意，试图把事情闹大，让她的父母得知这件事。
　　“但是这个计划并不周密，在我看来漏洞百出。”姜惩用笔杆戳了戳头发，“最先赶回家的是庄小嫒的母亲，就在庄小嫒进入房间后的十几分钟内，骋圣和天成上品之间距离不远，但午间正是交通拥堵的时候，彭雪青如果不提前做好准备的话，根本没法在短时间内赶回来。”
　　他和武广平交换了个眼神，后者便会意，通知人去问彭雪青的话。
　　他又道：“还有，庄小嫒与母亲关系极好，做出这种事主要是为了试探她的父亲，但他的父亲非但没有在第一时间赶回，甚至第二天还是从警察口中得知当时的情况，这合理吗？”
　　罗辛皓好像没听懂这话，茫然地点点头，见姜惩皱眉，忙又摇了摇，脸红得吓人。
　　“所以我是被骗了吗？”
　　“不只是你，你们，都被骗了。”
　　姜惩叹了口气，拿出密封的证物袋，罗辛皓一眼就认出里面是自己的手机，眼睁睁看着那人隔着塑胶套不知摆弄些什么，难免紧张。
　　“我对你收藏的那些小视频不感兴趣，能不能告诉我哪个好友是你口中的‘成哥’？”
　　这话问出口迟迟没得着回应，姜惩觉着不大对劲抬头一看，就见罗辛皓大张着嘴，面色红得发紫，好似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一样，说不出话来。
　　“喂，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武广平想扶住摇摇欲坠的罗辛皓，却不成想还没碰到他的身体，对方已经呜咽一声，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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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熟稔
　　罗辛皓两眼圆瞪，胸口剧烈起伏着，嘴角流着口水，从脸到脖子都涨成了猪肝色，胡乱挣扎抓着什么的两手青筋暴凸，看起来吓人得很。
　　“是中毒，快打120！”武广平紧张道。
　　姜惩当机立断，立刻着手将他的身体放平，以便空气灌入气管，同时指挥众人：“可能120来不及了，两条街外就是第三医院，直接出警车送他过去，联系交警提前疏通道路！”
　　众人手忙脚乱把罗辛皓抬上了车，姜惩咳了几声，对武广平说：“老武，你跟着过去吧，罗辛皓在审讯室里毒发，很可能毒物还留在局里，这个时候必须趁热打铁，不然很容易被人抹去证据。”说罢他又一指刚刚就在审讯室里帮他脱罗辛皓鞋子的刑警，“你也留下来，帮我个忙。”
　　他和武广平也是多年的默契，不用多说什么，彼此都已会意。
　　看着武广平坐上飞驰而去的警车，姜惩抹了把头上的冷汗，带着那刑警准备回审讯室，路上问：“你叫什么，今年多大了？”
　　小刑警咧嘴一笑，“报告姜哥，我叫甄少云，今年二十四，工作两年了。”
　　“不用那么紧张，我就是随口问问。”
　　“带我的是局里一个老前辈，前段日子他退休回家养老去了，还说我已经出师了呢。”
　　“不错啊，年轻人，有前途。我问你件事，年前奥斯卡酒吧发生了一起投毒杀人案，当时接警的就是花溪分局，这事你听没听说过？”
　　“嗨呀，哪还用听说，我也跟着一起出警了呢，跟着被害人一起上救护车的就是……”
　　甄少云话说了一半就意识到事情不对，不只是他说漏了嘴，姜惩也在交谈间，他毫无知觉时把他带到了分队的办公室。
　　“这么说，那起案子里在救护车上用玫瑰藤蔓刺伤被害人，导致□□进入血液造成被害人死亡的人，就是你了？”
　　说这话的时候，姜惩就站在门外回眸看他。
　　甄少云眼神一凛，姜惩很熟悉这种眼神，是杀人犯在被逼到绝路时宁可与人同归于尽的决断，没有一丝人类该有的温度。
　　在对方动手之前，他率先一步后退，是为了避开对方可以触及的范围，但甄少云出手却比他想得要快，一击直奔他咽喉而来，那一瞬间姜惩忽然心生一计，脚下一软，卖了个破绽给他，甄少云果然中计，一把将他按在墙上，断了他的退路。
　　“姜副队，你也不过如此嘛。”
　　“是啊，我仅此而已，但我男人可不是……”
　　他话刚说完，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从里面推开了，宋玉祗双臂环胸靠在门边，饶有兴致地盯着不知所措的甄少云。
　　“对我的人做什么呢？”
　　“你……啊？”
　　“‘啊’什么‘啊’？问你话呢。”
　　姜惩心里还偷着乐，心道活了这么大，总算被人保护了一次，这滋味真别提有多舒坦了。
　　但接下来宋玉祗那冰冷的眼神却慑得他一凛。
　　“你的账等下再算。”
　　姜惩琢磨着这到底又算的哪门子账，心里直突突，眼睁睁看着宋玉祗拧着甄少云的胳膊把人背摔在了地上，紧接着就是一通并不致命，但皮肉苦绝对少不了的七十二式单方面殴打，莫名觉着肝颤。
　　这拳脚要是落在自己身上，他还不得当场背过气去，想到这里，他开始由衷地感激宋玉祗对他手下留情。
　　“不是……哎，你轻点，别给人打死了，我还要问话的，你差不多得了。”
　　宋玉祗可说是把憋的那一肚子火都发泄在了甄少云身上，看着人已经鼻青脸肿了，姜惩赶紧拦住了他。
　　“行了，别打了，这个要是也进了医院，案子得猴年马月才能结。”
　　宋玉祗这才不情不愿地放了手。
　　看着甄少云身上的伤，姜惩都觉着自己肉疼，反过来说宋玉祗这反应不像毫无准备，莫非他也和自己一样，一早就猜出奥斯卡投毒案的真凶既不是陈东升也不是兰玲，而是出在了系统里吗？
　　他当然不知道自己在医院里靠氧气管度日的时候宋玉祗对周密都说了什么，看到这份儿上只觉着新鲜，温幸川闻声赶来，赶紧拉开了甄少云，生怕他被宋玉祗给活活打死。
　　“这什么情况，你们怎么打起来了？少云，你要是惹了惩哥就给他道个歉吧，让这哥结结实实打一顿你至少得瘫医院十天半月，你何苦啊。”
　　“你叫他什么？”宋玉祗的眼刀直接飞在了姜惩身上，明明话是问温幸川的，却似要把姜惩咬死一样。
　　温幸川没注意到他的情绪，头都没回，一边扶起甄少云一边说道：“惩哥啊，惩哥让我这么叫的，怎么了？”
　　姜惩在心里已经把这小子骂惨了，怕不是唯恐天下不乱吧，一边给宋玉祗陪着笑，一边眼神四处乱瞄找着跑路的捷径，刚回身抬腿就被人拎着腰带拽了回来，一下子按在墙上，动弹不得。
　　“小玉子……”姜惩也不知道没做亏心事的自己为什么要心慌，连声音都在发颤，不得不压低声音，“别在这里，这儿人多，乖，听话……”
　　他见识过宋玉祗在床上那种如狼似虎，野兽一般的模样，似乎随时能狂乱起来，把他一口一口拆吃入腹。
　　别看小公子平日温和近人，永远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其实在床上只能表现出“狼”与“狗”两种特性，要么可怜巴巴地求他再做一次，要么凶狠到把他干晕过去都不停，从第一次发现宋玉祗的本性开始，姜惩就意识到这小子不好惹，得亏是碰上他这么个鬼见愁，不然不知道要祸害多少白菜。
　　他以为自己治得住宋玉祗，至少在此之前一直这样以为，所以当那人拎着他的裤子把他打横抱起，直接推进办公室，像丢个沙包一样扔在沙发上的时候，他有种育儿失败的挫败感。
　　“你轻点！提了裤子就不认人是吧？我现在腰都直不起来还动手动脚的，你等着，老子再让你干绝对属王八！”
　　他是觉着有点心虚，但当时没有明确拒绝温幸川的原因其实是他还气宋玉祗的不告而别，真要明算账，他可未必是理亏的那个。
　　变了脸的宋玉祗和平时判若两人，把他压在沙发上限制了他的动作，控制着他胳膊上的穴位，一只手就能轻松箍住他的双腕。
　　就在姜惩想着这小子就算再怎么不懂事，应该也不至于在分局里脱裤子办事的时候，宋玉祗却做出了一个比当众扇他巴掌还让他震惊的动作——只见他抓着姜惩腰带的那只手缓缓上移，途径腰腹、胸口、锁骨，在喉结上稍作停留，然后，掐住了他的脖子。
　　姜惩万万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是玩真的，早前没认真反抗过的他到了这个份儿上已经彻底没法挣扎了。
　　气息滞在胸中，翻涌的血流直冲天灵盖，窒息带来的疼痛抽离着他的意识，沉浑的大脑也在绝望中缓缓下坠。
　　“这种细水长流的杀人手法，既温柔，又残酷。”
　　他突然想起了奥斯卡投毒案刚发生时，宋玉祗站在解剖台前，当着死者的面对他说过的话。
　　……为什么你会有这样的领悟呢？
　　姜惩不解。
　　但此时此刻，他心中并无怨憎，只是有些愧疚，又有些悔恨，为什么他没早点发现这个年轻人心里的阴暗，如果今天对方真的失手杀了自己，那他一定是促成这场悲剧的元凶之一。
　　“别这样，如果你手上沾了我的血，我会难过，会自责玷污了你……”
　　空气骤然涌入肺腑的那一刹那，姜惩只觉两眼一黑，贪婪地大口喘息着，喉咙深处泛着一股子血腥味，好像刚才那一刻血管剧烈收缩又再次崩裂，当真掉了大半条老命。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想伤害你，可你不能离开我……”
　　姜惩刚想坐起来又被宋玉祗扑回到沙发上，感受到那毛茸茸的脑袋凑在他颈窝里，不停地往里拱着，已经到了嘴边的骂词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咽了回去。
　　他像条死狗似的瘫了一会儿，才有力气抬起手来，摸了摸宋玉祗的头。
　　“好了好了，你这孩子，气性怎么这么大，不就是叫了声名字么，也至于气成这样……哎哟我的祖宗喂，你可别掉金豆啊，我最看不得人哭了，你再这样我可不要你了。”
　　这话多半是说出来吓唬小孩的，可偏偏宋玉祗就是那个上当的小东西，忙把姜惩抱得更紧了，生怕他跑了似的。
　　姜惩被他勒得肋骨都快断了，赶紧拍了拍他，“行了，你也差不多点，这么大个人了，生完气总得解决问题吧。”
　　“你不能不要我……”
　　这委屈巴巴的口气，比温柔的眯眼怪物还有重/欲的虎狼之徒更能触动姜惩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摸着宋玉祗的头，五指插入他发间，稍稍用力了些，让他微微抬起头来，露出了一双微红又可怜的狗狗眼。
　　“真哭了？我的心肝儿啊，你这是怎么了，不至于为了一句玩笑话气成这样吧？”
　　“不准再开这种玩笑！”
　　宋玉祗往前一冲，吓得姜惩往后蹭了一步，怕被他一口咬住似的，“好好好，以后不说了，绝对不说，也不再让别人乱叫了，这爱称是你一个人专属的，好不好？”
　　宋玉祗把头埋在他腿间，闷闷地“哼……”了一声。
　　“还气什么呀，你这孩子真是的，有话就直说，只要你开口，没有我舍得拒绝的事，连上下这种触及原则底线的问题都能妥协，你还怀疑个什么劲儿……”
　　“你有跟他睡过吗？”
　　“什么？”
　　“温幸川！”宋玉祗猛一抬头，额头磕上了姜惩的下巴，俩人都是一疼，相互对视着半天没说出来话。
　　姜惩单纯是因为疼，而宋玉祗却是被气的，短短几秒钟的时间足够他蓄力吼出声：“他把照片发给我了！你不穿衣服睡在他家要怎么解释，他有碰过你吗？你有碰过他吗？”
　　姜惩办案这么多年，脑子灵光得很，很快就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气得直眼花。
　　搞了半天，在温幸川家住的那一晚不得安生是因为那小子一直在偷拍他睡觉的样子，趁他精神恍惚反应力下降的时候干出这种狗事，姓温的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带着颤声深吸一口气，心里大半的火却是冲着宋玉祗去的，“你疯球了吧宋玉祗！我是那种没人陪就受不了的人吗？要真是那样，我跟你一回两回也就完事了，他妈的犯得着一次次豁出老脸跟你吗！再说要是真干了那档子事，他会让我在他家沙发上凑合过一宿吗？你脑子不是挺好使的吗，该用的时候怎么锈死了，不转了？我他妈要是早知道你是这幅德行，我……”
　　他越说越气，真想上去抽两巴掌解气，可是手抬了起来，一种疲惫的无力感袭来，落下的力道是轻飘飘的，他把那人搂在怀里，狠狠亲了一口。
　　“小玉子，哥宠你，什么都依你，是想跟你好好过，咱们不闹了，回去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宋玉祗的回答是一个绵长而带有侵略性的吻。
　　带着血腥气的撕咬，微微一丝疼痛攀附上神经，算不上很好的体验，却让姜惩想起了他和他在疗养院的初吻。
　　没了那时的青涩，却多了些相知的熟稔。
　　事事都证明，他们能走到今天，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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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实感
　　控制住甄少云后，姜惩找了几个痕检的警员去检测审讯室里的毒物反应，就算武广平不说甄少云不强调，他也知道首当其冲该被怀疑的是给了罗辛皓一杯水喝的自己。
　　在被人找到头上之前，他先想法子洗清了自己的嫌疑，想想都觉着刺激，便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在阳台上抽烟。
　　这时候他需要一个人静静，如果宋玉祗还在他面前晃悠，反而会起到反效果。
　　这会儿他脖子上红紫的瘀痕清晰可见，就算把衬衫的扣子系到了第一颗也挡不住什么，窒息过后喉咙火辣辣的不适感让他的嗓音有些沙哑，连接起武广平的电话时，一句话都得拆成几段来说。
　　“罗辛皓是氰/化/物中毒，好在摄入的剂量有限，现在正在抢救，也不知道能不能救回来。”
　　“会救回来的，老武，分局这边交给我，你放心吗？”
　　武广平想都没想便说道：“你是老梁一手带出来的，我为什么不信你？”
　　“成，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刚放下电话，痕检的警员就来问他：“姜副队，你怎么跑这儿来躲着了，大家都在找你呢。”
　　他把烟头摁灭在窗台上，“有发现吗？”
　　“有！毒物的来源是那双作为证物的鞋子，上面发现了粉状的氰/化/钾残留，审讯室其他地方都只是被溅射到的痕迹，剂量不大。你当时也在现场呢，我们科长担心你身上也有毒物残留，让你去检查一下呢。”
　　“知道了。”姜惩把那警员打发走了，反手又给狄箴打了个电话，“帮我查一个人，花溪分局刑警，甄少云。”
　　案子发生在花溪分局，嫌疑人还是分局的警察，照理说这案子就应该移交市局了，但姜惩现在职权有限，必须赶在自己被勒令退出调查以前找到足够多的线索。
　　同时他也有些奇怪，他分明是受了林成奇的排挤才被下放基层戴罪立功，期间发生了嫌疑人被害的恶性案件不说，还让他抓到了甄少云这条尾巴，让奥斯卡投毒案有了结案的意外收获，这只是巧合吗？
　　他这个人不信诸天神佛，从不信这世上有什么非人为的真正巧合，林成奇那小子铁定是知道什么才会……可要说是林成奇想帮他，他宁可相信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他和林成奇的关系已经恶劣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对方不想着弄死他，他就要谢天谢地了。
　　他带着一身浓烈的烟味进了痕检科，宋玉祗和鼻青脸肿的甄少云已经等在了里面，待遇却有所不同，一个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直到看见他才正襟危坐，挺得倍儿直，另一个则被吓得有如惊弓之鸟，一见了他就往看守他的刑警身后躲。
　　“怂什么，我又不吃人，能不能像个男人一样，有担当一点儿，做了就是做了，有什么好怕的，完蛋玩意儿。”姜惩数落他一句，便跟着痕检科长进了办公室，都没敢多看宋玉祗一眼。
　　科长把浑身上下都检查了一遍，只有衣服上沾了些许毒物，对方劝他去实验室处理一下，他却直接脱了那价值不菲的外套扔进了垃圾桶，出门就把甄少云拎进了审讯室。
　　宋玉祗还在停职期间，纯粹是以陪同家属的身份来的，市局的案子办不了，分局的事也不能插手，只能眼睁睁看着温幸川跟着那人一起进门，临关门之前还透过门缝对他摆着鬼脸示威，心里气得要命。
　　姜惩却没什么心思关注这些，一想到甄少云是这几起案子唯一的突破口，他就恨不得立刻把他肚里的坏水倒个干净。
　　“甄少云，自己干了什么没人比你更清楚，是像个男人一样承认，争取个宽大处理，还是等我桩桩件件给你捋顺清了，把证据拍在你面前让你百口莫辩？这两个选择的结果可差远了，你这辈子能决定自己人生的机会可不多，可想好了。”
　　甄少云都被吓破了胆，哪还敢开口，贼溜溜地看了他一眼，抿着嘴摇了摇头，匆匆移开目光。
　　“我……我不敢。”
　　“杀人的时候都敢呢，怎么承认的时候不敢了？”
　　“我……我没……”
　　“怎么，想说没杀人？那我就从第一起案子开始给你算账。奥斯卡投毒案时，被害人兰珊被送上救护车时还没有身亡，从刘良报案到救护车离开总共过去了十多分钟的时间，而□□一旦到达致死量，最快可在几十秒内置人于死地，尸检报告也显示兰姗体内的毒物剂量超出致死范围，这说明在救护车上咽气的被害人是在送医途中被毒杀的，当时车上只有你和随车的医护人员，能够作案的人也只有你们两个，对此，你怎么解释？”
　　这是姜惩最没有准备的一次审讯，这个突然被送到面前的嫌疑人仿佛从天而降，反而是让他这个调查了许久的追踪者措手不及。
　　他不得不逼着自己抛开脑中那些混乱的想法，从乱麻中捋出一根细线来绷紧，力道还非得恰到好处不可，否则一旦断裂就是全盘皆输。
　　甄少云低垂着脑袋，愤恨中带着一丝茫然，也许是恨着那个一不小心说漏了嘴的自己。
　　“我没有杀她的动机。”憋了好半天，他才为自己找出一句托辞，“对，是这样没错，她只是我经手案子里的一个受害者，我又不认识她，为什么要杀她？”
　　“这就要问问你自己到底是被什么玩意儿迷了心窍了。我们调查了案发当天的120救护中心，当时所有救护车都在雁息市内出勤，接到刘良报警的时候刚好是轮空的状态，那辆救护车是按照时间就近调遣的，基本没有被动手脚的可能，你还想怎么辩？”
　　“如果这也能算证据，那我也有办法证明我是无辜的。”甄少云猛地一拍桌子，指向他身边的温幸川，“那天本来是我调休的，是他说局里的同事出差人手不够才把我叫了回来，不然案发当天我根本就不会出现在那里！”
　　姜惩侧眼看了看温幸川，那人一点都不心虚，还对他点了点头。
　　“这些自然有人会去核实，你只需要交代自己的事，那天在救护车上发生了什么，死者是怎么中毒，又是怎么去世的？”
　　“我怎么知道！我是警察，我不是学医的！”
　　温幸川皱了皱眉，“少云，你别带进太多个人感情，惩哥是想要帮你洗清嫌疑才会先从你这里入手，你配合一点，意气用事解决不了问题的。”
　　不知是不是这话起到了作用，甄少云的情绪稍稍缓和，嘴唇颤抖着摇了摇头，两手抱着脑袋伏在桌面上，“我没有杀她，真的没有，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去向当天随车的医护求证，从上了车我就没碰过她，只在进车厢之前帮忙推了一下担架。”
　　“为什么会有这个动作？”姜惩问。
　　“轨道的轮轴卡住了，半张床都在车门外面，进不去，我帮着推了一把没动，只能人先进去把东西拿开，之后的事你们可以去问随车医护，我自己也很紧张，害怕那个中毒的被害人身上会有毒物的残留，万一沾到我身上还要连累我，根本就不想碰她，再说我又没有抢救病人的经验，插手只是添乱。”
　　“这一点之后我会找当事人核实，那么今天的事你怎么解释？”
　　“解释？有什么好解释的。”甄少云抬头看着他，僵硬地笑笑，“给他送了入口的东西的人不是你吗？你才是最该被怀疑的那个人吧，倒审问起我了，想让我给你当替罪羊可没门儿。”
　　姜惩还没说话，温幸川先火了，“甄少云！痕检和实验室已经给出了结果，罗辛皓喝的那杯水里根本没毒，是因为他的鞋上被人下了毒，争执的时候蹭到了手上，而他喝水之后还有一个明显的抹嘴动作，毒物就是在那个时候进入他体内的，和惩哥有什么关系！”
　　姜惩几次都想打断他的话，想想还是按捺住了冲动，等他说完了才小声提醒道：“别一口一个哥的，公事公办。”说完又对甄少云道：“你想好了吗？”
　　甄少云闪躲着他的目光，不肯与他有任何交集，同时心思也是飘忽不定的，双手握拳在桌面上留下了一串水痕，冷汗已经湿透了制服。
　　姜惩叹了口气，起身出门前给温幸川留下了一句话：“找几个人看住他，把情况整理一下汇报给老武，记得让他通知市局的周队，一个小时后我在分队办公室等你。”
　　事实上，这一小时的时间并不是留给甄少云或温幸川的，而是给他自己。
　　刚推门出来，他就看到了等在外面的宋玉祗，靠在墙边灰溜溜的样子就像是只做错了事的狗子，既想主人痛骂他一顿消气，又怕他承受不住那样的怒火，可怜巴巴还带着些许委屈，想讨好那人，却不敢在他气头上吱声。
　　姜惩拍了拍他的头，顺便揉了一把他长长了的头发，“什么表情，怎么像受了气的小媳妇似的，我可没欺负你啊。”
　　“惩哥……对不起。”
　　“道什么歉？”
　　“我占有欲太强了，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幼稚，嫌我不懂事？”
　　宋玉祗那委屈巴巴的样子就好像身后那条看不见的大尾巴失落地垂下来了一样，姜惩抱着他，拍了拍他的背，觉得这种时候就算是海誓山盟也未必能让这只心思细腻的大狗狗感受到安全感，想了想，他把下巴垫在那人肩头，轻咬了一口那人的耳垂。
　　“我让人切断了分局五楼会议室的监控……”
　　此时此刻，没有什么能比一场酣畅淋漓的事更能让他们感受到彼此近在咫尺的实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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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野兽
　　在此之前，姜惩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成熟禁欲，知廉耻懂进退的好男人，多金嘴甜有教养，温柔贴心不暴力，长相身高更是没得挑，还是光荣可敬的人民警察，哪个年华正好，如花似玉的姑娘见了他都得腿软走不动路。
　　就这样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姜大少爷，姜副支队，这么就能自我放纵，放肆堕落到被人压在分局会议室的桌子上做那种事的地步？
　　这一场激烈的……两人都格外的沉默，做完姜惩就要提裤子走人，刚跳下桌子就被宋玉祗搂着腰又拉了回来。
　　“别走……”
　　“我不走，就在局里，刚差点发生命案，我不能不管，你都这么大人了，什么道理都懂，也不用我多说什么，让我省点儿心啊，乖。”
　　要不是看在宋玉祗心情不大痛快的份儿上，他也不至于自我牺牲到这个地步，原本还打算在这档子事上找回点平常心，可对方一反常态的温柔非但没让他安心，反而觉着更加忐忑了。
　　他被脱得衣裳大敞，衬衫凌乱而松垮地搭在臂弯，露出大片结实的胸膛，由于上半身被压在桌面上动弹不得，两条修长的腿就垂在桌沿边，被窗外透进的月光映得格外清白。
　　他较比常人略显浅淡的眸子倒映着皎月的清辉，宋玉祗想，此刻这双与自己对视的好看眼眸里，一定倒映着一张因为嫉妒与不安全感而显得十分丑陋的嘴脸吧……
　　宋玉祗低头轻吻着姜惩，情/欲褪去后，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就像是虔诚侍奉神祇的信徒，一举一动都怕惊扰了他，连最习以为常的亲吻都不敢涉入太深，只敢蜻蜓点水般，在他的唇角点到即止。
　　“对不起……”
　　“别道歉。”
　　“我必须道歉。”
　　姜惩叹了口气，“如果我们之间非要有一个人为了这道歉，那一定是我。”
　　宋玉祗愕然。
　　姜惩又道：“小玉子，往后余生，我们有大把的时间相互了解彼此，并不急于这一时，我相信我们都有对方还不了解的致命缺点，未来也会经历许多让人萌生退意的考验，但我们一定能包容彼此，会为了对方，心甘情愿在感情里付出更多，不过解决问题的最好时机一定不是现在。”
　　他微凉的手抚着那人的脸，顺着他下颌骨的曲线下滑，落在喉结，继续向下，点了点他的心口。
　　“这里住着一只会吃人的野兽，对吗？”
　　宋玉祗只觉眼眶一热，鼻尖发酸，害怕出声会是哽咽，便不敢回答，只点点头。
　　“看好他，别让他咬死我，也别让他吞噬我的爱人，总有一天，我会让冰封的雪原春暖花开。”
　　这话比起任何催/情/药都要有效，话音刚落，他就觉着再度被顶住了。
　　姜惩赶紧推开宋玉祗跳下桌子，系着衣扣的同时嘴里也不闲着，又卯上了那股子劲儿，非得刺人几句难听的才好受。
　　宋玉祗一向宠他，倒也不生气，连自己都没顾上就忙着帮他拉上裤链，话到嘴边还没出口，就听走廊里一阵异动，吓得姜惩赶紧弯腰钻进了桌子底下，看他还愣在原地，又一把给人拉了进来。
　　门外脚步声渐近，沉重的回响好像有人含着怨气，每一步都重重踏下似的。
　　武广平黑着一张脸冲进会议室，没看见里面有人，猛地甩上了门，那力道大得震得姜惩耳膜直颤，心道这下坏了，老武同志真发飙了。
　　从前梁明华在的时候见他脸色差都不敢惹他，姜惩知道这回自己是惹了大麻烦，只能在心里默祷，盼着老前辈别当着分局众位同僚的面把他活剐了。
　　武广平找了一圈都没看着人影，又气冲冲地下楼找说法去了，姜惩赶紧穿戴好了，交代宋玉祗一句便下了楼，隐隐猜到今晚他不会过得太舒坦了。
　　武广平劈头盖脸骂了他一顿，他也好脾气地受着，静等对方把这股火发出来之后自己平静下来。
　　“罗辛皓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但是声带被毒物腐蚀严重，很可能不能再发声。”
　　“凶手是奔着灭口去的，这个结果应该是意外，2021年了，不至于有人还不会写字打字，还是只有死人最能保守秘密。我已经把嫌疑人控制起来了，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可以趁热打铁。”
　　武广平已经从温幸川那儿听说了下午局里发生的事，长长地叹了口气，“我没什么想问的，小甄本来就是分局的人，这几年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这事我得避嫌。我已经通知了王局和老周，等下他就会带人过来，这案子由市局接手，你我都别再管了。”
　　虽然武广平知道，该知道的事，姜惩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
　　两人坐在审讯室旁的暗室里，隔着单向玻璃观察着甄少云在里面的一举一动，不知怎么，武广平突然问了句：“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坐在里面那个位置，坐在被告席上，被宣判刑期，蹲在号子里度过自己的后半生，甚至是走上被处决的路呢？”
　　这话问得隐晦又沉重，不像是开玩笑，姜惩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实在想不懂一向正义感爆棚的老武同志怎么说得出这话。
　　武广平似乎也没指望得到他的答案，沉默了一会儿，又自顾自地说道：“我想过。从我进入公安系统，穿上警服，戴上警徽，第一次走进审讯室的那天，我就想过也许有朝一日，我可能也会坐在那里。”
　　“你一向是个悲观的人，这么想也不奇怪，但你不会把自己放在那个位置上的。”
　　“你也好意思说我悲观？”武广平看他一眼，乐了，“小惩啊，咱们两个有多少相似点呢，要不是你亲爹是个混账王八蛋，我都快以为你是我生的了，脾性相近，心态和思维模式都很相似，有时候我想得极端，总害怕你和我在一样的立场时，你会和我有一样的想法。”
　　姜惩隔着玻璃注视着甄少云，仿佛透过他又看到了什么更深更远的东西。
　　“我不会。我永远不会。”
　　武广平叹着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不会就好，好孩子。其实少云和你是一样的啊，你们这些年轻人，来的时候都怀着一腔赤忱，热血沸腾，立誓的时候宣告要把一生都奉献给祖国可不是说着玩的，至少那个时候，你们的忠诚都是真的，可惜人是会变的，至于以后守不守得住这份初心，还要看你们自己的毅力。”
　　姜惩静静地望着他。
　　“实话说，没有几个人能做到始终如一，人是最善变的动物，始终如一是违抗天性，贪婪和自私都是本性，压抑本性其实是一件非常难的事，哪怕是在看似光明磊落的系统里，也有很多看不到的黑暗死角。”
　　姜惩知道，武广平的意思是说，甄少云并非从一开始就带着目的，很可能是在进入系统后才被“污染”的。
　　他问：“老武，你是在给他开脱吗？”
　　“我为什么要给他开脱，他不是我儿子也不是我徒弟，跟我非亲非故，有什么好说的？”
　　“你明白我的意思，你到底知道什么？”
　　武广平不说话，低垂着眼眸，眼中唯一的光彩也被掩在了暗处。
　　“知道一些，不多，但我不能告诉你，不然下一个被肃清的人就是你。”武广平苦笑道，“当这世道一片混沌，唯一的清白之身，只会被人认为是异类。”
　　之后许久，两人都没再说话，死寂的房间里似乎只能听到他们彼此的心跳声，也不知是谁跳得那么快。
　　好半天，武广平才说：“在没了解事情的全貌以前，还是不要轻易下定论吧，江倦未必是恶人，江住也未必是善人，真相还需你自己去发掘。”
　　提到江氏兄弟，姜惩激动起来，一时忘了轻重，拍着桌子问道：“老武，你到底知道些什么，告诉我！”
　　对方摇摇头，“我说了，知道的不多，也不知真假，不好误导你。我是看了你的反应才觉得你最近过得不好，能让你姜惩子闹心到这个地步的人除了姓江的两个臭小子，也就只有外面巴巴等着的那个了吧，居然还真猜中了。”
　　“老武，你这眼睛真毒啊，”姜惩哭笑不得，“这本事还是别用在自己人身上了，给我留点面子。”
　　“面子，你还要面子……”武广平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咀嚼了几遍，就不说话了。
　　临近八点的时候，周密带着支队的人来了分局，一看到姜惩就忍不住骂他：“你这臭小子是柯南上身了吧，走哪哪出事，你这体质别搞刑侦祸害人了，回家吃奶去算了！”
　　姜惩瘫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哼着，也不顶嘴，他从早上到现在只吃了一屉蟹黄小笼包，中途还嫌腻，拨给了宋玉祗几个，晚上肚里空空不说，还被按着做了体力消耗那么剧烈的事，现在这会儿正虚着，懒得跟人顶嘴，就枕着宋玉祗的大腿装死。
　　狄箴这下可乐了，贱兮兮地凑过来问：“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我听说现在同性恋也能去国外领证，虽然在国内没啥用，但领个证总归能证明关系，有点儿仪式感，现在连高局都知道你俩的事了，我觉得你们要是不结婚真的很难收场，不然全雁息……嘶，指不定长宁甚至全省都知道姜副支队是个喜欢跟人玩暧昧，睡几宿就抛弃爱侣的负心汉呢。”
　　说来狄箴这小子的变化也不小，从一开始的恐同患者到今天嗑上CP天天等发糖的样子，老二次元了。
　　姜惩没空理他，一脚把他蹬远了点，趁着没人注意，扳过宋玉祗的脸亲了一口。
　　看着那人一脸餍足地眯了眯眼睛，他也舒坦不少，“怎么，现在不跟我犯浑了？”
　　“我哪儿敢。”
　　“信你的鬼话。”
　　不过狄箴倒是提醒了姜惩一件事，高局把他派遣到花溪分局，也许就是对此有预感。
　　不管怎么说，事情已经发生了，于情于理他都该通报一声。
　　他跟人打了声招呼就去了走廊，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点了根烟，手随心动拨了个电话出去，等他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电话已经接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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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表里
　　看着手机上显示的名字，姜惩冷汗都冒了出来。
　　——林成奇，他怎么会打给这个混账玩意儿，都说身随心动，难不成他潜意识里想找的人其实是……
　　不会吧？林成奇处处挤兑他，让他无处安身，真正以缓兵之计给了他容身之地的人明明是高局啊，他怎么都不该感谢这个畜生东西吧？
　　电话接通后，对面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喂？”他脑子一抽，手一抖居然把电话给挂了，想着只要没有言语交流，他就不至于对人破口大骂，结果才刚挂断不久，对面就打了回来。
　　毕竟是他以前的老上司，一声不吱实在不像话，再者姜惩也不想让人觉得自己小肚鸡肠，硬着头皮先开口说了一句：“打错了……”
　　“你没打错，该找的就是我，怎么样，我给你备的这一份大礼还喜欢吗？”
　　姜惩眉角一抽，侧眼盯着手机屏幕，就好像透过那片漆黑的虚无能看到另一头的人一样。
　　“……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从我来之前你就知道有人藏在花溪分局，对吗？”
　　“不只是那个小分局，还有市局、长宁，甚至更上边，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这么急着往上爬，甚至不惜多抱几人的大腿？”
　　的确，林成奇刚四十出头，一朝从副局爬到省厅的确有些一步登天的意思，人们都爱说年轻有为，爱夸后生可畏，看起来多风光荣耀似的，实则背地里却暗藏无数杀机，爬得越高，跌得就越惨，尤其是每一步的脚印都浅淡得风吹即散，迷途知返时，身后早已看不清来时的路了。
　　姜惩有些难以启齿，但他又确实想多问一点，舔着嘴唇纠结着怎么开口，林成奇一句话就击垮了他难得建设起来的所有温柔平静。
　　“我知道的很多，比你想的还多，但我不告诉你，不爽就来求我。”
　　“我？求你？姓林的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充什么大瓣蒜呢，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你现在隐瞒的我迟早会查到，时间问题罢了，别指望我能向你低头。”
　　林成奇笑了笑，那笑里带着嘲讽的意思，“可你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吧，对你来说，真相和面子到底哪个更重要呢？”
　　姜惩一时语塞。
　　林成奇还在蛊惑：“难道你就不想知道江倦在哪里，在做什么吗？”
　　“……你知道他的情况？”
　　“不知道，你出事后不久，他就跟我失去了联系，现在我也找不到他这个人，但我觉得，你一定有办法引他出来。”
　　“你把老子当饵玩钓鱼？但凡是个碳基生物都说不出这种混账话吧？”
　　“随便你，反正我计划了这么多年，也不差这几天，只是我们现在有着共同的目的，我都愿意自贬身价跟你这种人合作了，你也别太自视清高，不识抬举。”
　　姜惩都不知道该骂什么了，倒也没觉着生气，就是有点可笑。
　　“那林大统领怎么想的？篡/权/夺/位，把老皇帝流放边疆了还打算尽释前嫌？真亏你说得出口啊。”
　　“王宝钏当年寒窑苦等十八年，后来入宫做了皇后，你还没到十八天就受不了了？”
　　“你少激我。”
　　“我懒得跟你废话，就一句话，干还是不干？你要是真打算置身事外，彻底和以前的事划清界限，那我也不勉强你，明天我就让你回市局，提前过上养花遛鸟下象棋的老年生活，但你要有从此之后到死都对此一无所知的觉悟。我把选择权交给你了，只给你留一句话，花溪分局的水比你想得还深，抽干它还是溺毙其中，全看你自己的本事，还需要我多解释吗？”
　　“我会留下的。”
　　其实这话也有三分在气，姜惩必须得承认，林成奇的激将法很成功，他已经被成功激怒了，虽然就算再给他几天时间考虑，他也不会做出与现在相反的决定，但对方确实逼迫他在时间上做出了让步。
　　会不会是对于林成奇来说，他的时间也不够多了呢？
　　姜惩心里泛着嘀咕，图这点儿清净，在走廊蹲着抽了好一会儿烟，直到有人点亮了灯，晃得他眼睛直疼。
　　“我不是跟你开玩笑，你们这两个小兔崽子走哪哪出事，不如大门一关都圈在家里谁也别出来惹事。气死大爷了，我再过几年就要退休了，能不能让我安生段日子！”
　　周密骂骂咧咧地过来，不轻不重地踢了他一脚，他回头扫了一眼，就见宋玉祗像只没人要的大狗一样，委屈巴巴地蹲在门口看他，头上两只永远翘立着的耳朵也垂了下来，做错事等罚一样。
　　姜惩能猜到接下来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自然也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耸了耸肩，一脸的不在意。
　　“是要审讯我了吗，老周。”
　　“少叫得那么亲热，嫌疑洗清之前，你对兄弟们来说只是个有杀人嫌疑的重要参考人。”
　　姜惩“噗嗤”一声笑了，心道这人公事公办的时候还真有几分不近人情的意思，不过很快，当他坐在审讯室里的时候，他就发现自己笑不出来了。
　　不久之前，武广平还问他有没有设想过自己在犯罪者的立场，他毫不犹豫地否认，虽说确实没有，但坐在这个被动的位子上，他竟然也会有种莫名的心慌，即使他已经身经百战，无数次在截然相反的位置上作为主动者。
　　确切地来说不是审讯，而是录取口供，目前没有任何证据指向姜惩有杀人嫌疑，但他却有着最可疑的举动。为了避免徇私，周密让两个新调来的刑警来进行问讯，这两个素未谋面的年轻人也许根本就不知道，他们所面对的其实是到目前为止只存在于别人描述里的副队。
　　“姜惩是吧？既然都是系统里的同事，你对这套流程也很熟悉，我们就不卖关子，直接说正事吧，可以叙述一下今天发生的事吗？”
　　姜惩把从他踏进花溪分局之后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地汇报了一遍，这两人却比他想得还要难缠。
　　稍微年长，作为主审的刑警问道：“为什么今天会迟到，我听说你平时出勤情况极好，只是偶尔早退，是因为前几天的绑架事件坠楼后身体不适吗？”
　　“没有。”姜惩坦诚地答道：“其实是因为我的爱人离家出走，今天终于回来了，小别胜新婚，做了什么大家都懂。”
　　作为书记员的刑警憋着笑看着他，心道这人一脸禁欲，实在看不出居然有这么饥/渴，而主审则是咳嗽两声，“端正态度，你要是不配合，我们可没法帮你。”
　　“用不着帮我，因为我本就是清白的，至于态度，我已经很端正了，是你们自己非要问的不是吗？”
　　“你以为用这种理由搪塞就能解释得通你一上午不知所踪的事实吗？”
　　“第一，我没有不知所踪，我住的公寓到处都有监控，只要调查就能证明我在那段时间的确在家。第二，我家的垃圾桶里现在还有用完的避孕套没处理，要是不信，请便。”
　　姜惩真是做梦也没想到，他居然会沦落到要用避孕套来证明自己清白的地步，不过反过来说，这玩意儿的存在已经说明他不是清白之身了，很怪。
　　“姜惩！我再提醒你一遍，端正态度！”
　　“我一上午都跟别人在一起，有人能证明我的清白。”
　　“谁？”
　　“刑侦支队见习警官宋玉祗，还有技术侦查科的科长裴迁。”
　　那一直没开口的书记员终于试探着问道：“所以，这两个人都是你的爱人？”
　　主审刑警冷笑道：“有感情关系的人作证可不具备参考性，这一点你不会不知道吧？”
　　姜惩真是服了这两个人的脑回路，气得直跺脚，“问话的时候能不能带点脑子，裴科当然不是！”
　　“这一点我们自然会求证的，接下来请说明你在审问嫌疑人罗辛皓时为什么要有给他递水这么可疑的举动呢？”
　　“在开始审问前，罗辛皓已经在审讯室里等候了，那时他就喝完了自己的那杯水，并且一直在抖腿，咱们都是搞刑侦的，你应该知道这代表什么。”
　　就算姜惩不说，有点常识的人也知道人在憋尿的情况下会做出抖腿、蹦跳之类神经质的动作，而这种情况发生在被审讯的嫌疑人身上时，通常对方是打算以这种方式打断或中止审讯，把掌握节奏的主动权从警察转移到自身，但一般来说都发生在高智商或几次进宫，经验丰富的老油条身上。
　　对方不置可否，“如果不想被带节奏，你就不该给他那杯水。”
　　“恰恰相反，如果他喝了，生理反应更加严重，而我就是不准他解手，让他知道只有他把我想知道的东西都倒干净才能离开这间审讯室，节奏就还是会掌握在我手里。”
　　这下对方火了，一拍桌子向他吼道：“姜惩！你知不知道现在是2021年，不是解放前！用这些手段审讯嫌疑人就算不会留下痕迹和证据，你难道不会良心不安吗？”
　　“我没有耍手段，嫌疑人也是明白人，怎样选择是他自己的决定，我从没有逼迫过他，也没有严刑拷打。”
　　对方怒视着他说不出话，少顷，脸色却变了，也许是透过耳机接收到了其他的指令，很快就转向了下一个问题。
　　“你说你让甄少云去脱罗辛皓的鞋，为什么？”
　　“早在绑架案发生的那天，我就发现罗辛皓的鞋子上粘着大量的泥土，雁息市内很少有能沾上这么多泥泞的地方，查了罗辛皓近来的举动，我怀疑他曾去过雀兮山，所以想调查他鞋上泥土的成分，确定他的行踪。”
　　老刑警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眯着眼睛从头到脚一寸一寸地审视着姜惩，仿佛要看破他的伪装似的，只可惜姜惩这人表里如一，就是把他扒光了，拆肉留骨，内里的髓血也没有半分不同。
　　作者有话要说：现实工作真的太忙了，评论可能回复不及时，球小可爱们理解，红包虽迟但一定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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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明灯
　　经过调查，姜惩的杀人嫌疑被洗清。
　　他被放出来的时候天都亮了，在审讯室里窝一宿的滋味足够让他老上两三岁，好在出门的时候迎上了他最想看到的那张帅脸，似乎再多的不适都在这一刻卸下了。
　　宋玉祗关切道：“惩哥，没事吧，他们没为难你吧？”
　　“我为难他们还差不多。没办法，我也不想的，谁让他们老问些让我生气的话，简直性/骚扰啊。”
　　在审讯室隔壁监控了全程的周密腹诽：“他妈的，答出那种混账话的你才是性/骚扰吧！”
　　姜惩迫不及待进了办公室，躺沙发上舒展了一下筋骨，他突然觉着宋玉祗似乎有些不大对劲，虽然从昨天回来这小子就没正常过，但自己重获自由怎么都该是件高兴事，这小子怎么这会儿愁眉苦脸的？
　　反观办公室里其他的警察也都沉默着不说话，看似都在忙着自己手里的事，实则没有一个心思在正处的，连最爱咋呼的温幸川都蔫了，面朝墙趴在桌上装睡。
　　“你们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宋玉祗面露难色，没说话，姜惩环视一圈，没看着武广平，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是不是老武出事了？”
　　“惩哥……”
　　“什么情况，老武被当作嫌疑人了吗？”
　　他的观察力和头脑一向不差，能猜到这个份儿上也不奇怪，宋玉祗叹了口气，“看起来是这样的，当时在审讯室里的只有你、武老前辈还有甄少云，送罗辛皓去医院的也是他，所以他们怀疑……”
　　“放屁！老武跟犯罪斗争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干这种事，等着，我去找头儿。”
　　“等等，惩哥，你还是别去了。”宋玉祗抓着他的手，说什么都不让他动，眼看他甩开他就要往外冲，索性抱着他的腰，把人扯了回来，“惩哥，你冷静点！武老前辈是自己承认的，现在周队扣留他就是为了洗清他的嫌疑，你身子刚好，别太激动，咱们这么多人等在这里就是为了等着还武老前辈一个清白啊！”
　　“你说什么？他娘的是我疯了还是武广平疯了？你们一个个在这干瞪眼还还个屁的清白，倒是去找证据啊！”
　　一屋子警察被他连声都不敢吱，宋玉祗劝道：“你别这样，现在这案子移交市局，分局的人想帮他也没办法，你忘了我们也曾遇到过一样的事情吗？”
　　这下姜惩沉默了，深呼吸一口气，拍拍他的肩膀，叹道：“你说得对，是我激动了，抱歉，对不住大家。”
　　有几个小警察是武广平一手带出来的后辈，看着自己的师父落到这般田地，心里都不好受，一个个红着眼睛，眼巴巴地望着姜惩，等着他出主意。
　　鬼知道姜惩自己心里也慌得要死，根本想不通武广平这么做的理由，也猜不到接下来等待那人的将会是什么。
　　宋玉祗把姜惩拉出了门，找了个没人的会议室，拉着他坐下。
　　“惩哥，先别急，我们首先得知道武老前辈这么做的理由，才能知道该怎么帮他。”
　　姜惩心乱如麻，一句都听不进去，“你有头绪吗？”
　　宋玉祗点点头，“我刚刚想了很久，觉得武老前辈这么做无非两个理由，要么真的是他做的，他想自首争取宽大，要么就是他在袒护什么人。”
　　“这世上谁都可能堕落成犯罪者，唯独老武不会。就算不掺进个人感情，以昨天的情况来看，老武也没有任何作案的机会，这一点监控录像可以证明，他从进了门就没跟罗辛皓有任何接触，除了……”说到这里，他突然停顿了，“除了……”
　　除了什么，罗辛皓中毒时的搀扶吗？说到这个，当时为什么会认为罗辛皓是中毒呢？
　　当时罗辛皓有双眼圆瞪、流口水、脸色涨红、青筋暴凸的迹象是不假，但这些表象严格来说都是可以假装的，现在回想起来，他当时并没有来得及确认罗辛皓是否中毒就有人打了120，是因为……
　　是因为有人喊了一句“中毒”，让包括他在内的众人都认为罗辛皓是毒发，但实际上他根本没有在罗辛皓身上闻到氰/化/物独有的苦杏仁味，纯粹是因为这一句话有了先入为主的反应。
　　那当时喊出这句话的人是……
　　是武广平。
　　姜惩拍了拍额头，突然觉得筋疲力尽，那份支撑他走到现在的光辉黯淡了，信念磨灭了，希望退去了，只剩他自己一个孤零零停在原地，不敢回头看身后的尸山血海，也无力再向前踏出半步。
　　“怎么会这样……明明他是继承了老梁的遗志，把那份正义的荣光传承给了我，为什么他要自甘堕落？”
　　姜惩不懂，也不想懂。
　　宋玉祗望着恍惚失神的他，小心翼翼拉过他的手，轻声道：“也许他有自己的用意和苦衷，你应该相信他。”
　　那人却没有因为他这话打起精神，反而愈加消沉了，目光深沉地望着他：“小玉子，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这辈子其实辜负了很多人？”
　　宋玉祗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听着。
　　“我是从爆炸现场里捡回一条命的，十多个人一起进入现场，我的师父死了，战友死了，照顾过我的前辈死了，给我掉过链子的后辈也死了，就我一个人活下来了，背负着为他们复仇的众望，像个懦夫一样躲了这么多年，没人知道我过得有多痛苦，只觉着我捡回一条命是幸运，更没人知道背着十几条人命债到底要有怎样的觉悟才能活下来！”
　　情到深处，姜惩抽出手来，指着那虚空中的一点，仿佛在怒斥老天待他不公。
　　“即使这样，我仍旧是个自私贪婪又霸道的人，哪怕我曾负过别人，也不准别人辜负我。那时我差点就要放弃从警这条路了，是武广平把我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为我燃起一盏希望的明灯，可是现在违背初心，放逐自我，任由堕落的人也是他！那我该怎么办？那个曾经因他重拾希望，如今再度坠入深渊的我，该怎么办？”
　　他觉着自己的心都随着这个噩耗沉入了冰谷，以至于就算掌心攥着汗珠，指尖依旧冷得吓人，直到被那温热的柔软包裹住。
　　也许算不上最柔软，宋玉祗掌中也有握枪留下的茧子，有些磨人，可在姜惩眼里，温柔并非出于表面，而在于内里。
　　“你还有我。你救赎过我，让我还一次恩，好吗？”
　　姜惩无心深究他对宋玉祗何来救赎，只觉指尖那丁点温暖根本不足以包容他的身心，便迫不及待地扑了上去，抱着那人疯狂地撕咬着他的唇。
　　“为什么不还嘴？”他问，“你明明知道我每次凶狠待你，都是因为想从你身上得到一样的待遇。我没有受/虐/癖，但我就是需要一点疼痛来提醒我，其实我还活着。”
　　宋玉祗纵容他吻够了抽身，好看的眸子里泛着一丝淡淡的异样情绪。
　　彼时的姜惩没有读懂，直到多年之后回忆起这段过往时，他才恍然大悟，那其实是一种无法言表的痴迷，让人深陷其中，难以自持的眷恋。
　　“其实我想到一种情况，那就是武老前辈其实私下里与罗辛皓联系过，此前的几天罗辛皓一直住院观察，能接触他的只有警方的人，武老前辈不难找到跟他独处的机会，我想在他被带回市局之前，在医院里非正式的审讯应该进行过几次，也许就是那时。”
　　“老武跟罗辛皓能有什么好串联的，他们两个根本八杆子打不着啊，除非老武想在这案子上动什么手脚。”
　　“我听说，这案子的受害人庄小嫒其实是菁华的学生，在兰玲被捕之后，你有继续调查这家私立学校吗？”
　　实话说，自然是没有。
　　自从姜惩挨刀之后去见了兰玲一次，那小子到现在都被暂时关押在少管所，周密一直以证据不足为由拖着就上不了法庭，没法定罪，所以暂时来说，现在的发展是符合兰玲期望的。
　　“我还记得你那时的猜测，认为兰玲装疯卖傻，主动承认杀害母亲的罪名是因为他在害怕，他认为只有进了监狱才能自保，反之不管哪里都他来说都是非常危险的，那么他的恐惧来源于什么，又是什么让他有这样的想法呢？”
　　“市局里，有内鬼。”姜惩慢悠悠地掏了根烟点上，长长地呼出一口烟雾，“在完全没有证据指向的情况下，你觉得会是谁呢？我投林成奇一票，谁让这孙子老跟我对着干。”
　　宋玉祗被他逗笑了，看着他也是真的打起了精神，便捏着他的下巴，轻轻吻着他冒出了些青茬的下颌。
　　不怪姜惩自嘲老了三岁，他这副胡子拉碴的模样还真有点儿颓废大叔的意思。
　　“想好接下来要怎么做了吗？”
　　宋玉祗把一条腿伸到他两膝之间，挡着他合不拢腿，这种极具挑逗意味的动作多少让姜惩打起了些精神，扯着他的领子，把他拽到身前猛亲了一口，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起身摇摇脖子，松了松筋骨。
　　“那还用说嘛，当然是把我新收进后宫的答应拉出来溜溜。”说着，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朝宋玉祗眨了眨眼，“小美人儿养来就得用，我可不做白花钱的冤大头，不过在那之前……”
　　宋玉祗一挑眉，“之前怎样？”
　　“咱们还得绑架个知情识趣的小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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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还债
　　分局后院，一辆宽敞的路虎正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剧烈摇动着，车窗被摇下一条缝隙，从中伸出了一只胡乱挣扎的手，很快就被强行拖了回去，再次按上车窗。
　　车里，被两人一左一右“护法”的狄箴根本不敢动，尤其是看着姜惩那一脸反常的谄媚笑容，更觉着自己被一把无形的刀架在了脖子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姜惩一反常态地笑道：“小箴箴，哥疼不疼你？”
　　天知道狄箴有时候也会脑补，要是姜惩这么好看的人笑起来会是什么样？可想了千次万次也抵不上今天亲眼一见带来的惊悚，他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再对这位上司抱有任何幻想了，绝对，不！
　　狄箴刚要反驳，就被人在大腿上狠狠拧了一把，想说什么全忘在了脑后，一时只能喊出：“疼疼疼疼……”
　　宋玉祗故作失落地叹了口气，“惩哥，你的小可爱居然不是我，我会有小情绪的。”
　　“你哪有咱们小箴箴可爱啊是吧，咱们小狄同志这么单纯可亲，对老副队的需求一定会尽力满足，毫无保留的对吧？箴啊，哥从小最疼你了，是不是？”
　　狄箴心道这夫夫俩在这一唱一和肯定没什么好事，听这意思，估摸着是想从他这里套话。
　　隐隐预知到了什么的狄箴赶紧摇摇头，顾左右而言他：“如果你疼我的方式是揍我，那我确实挺疼的。”天知道他刚进市局就一直挨姜惩的打，好不容易才出师的，现在绝对不能再重蹈覆辙！
　　姜惩横在他脖子上的那只手把他拉得更紧了些，勒得他都快喘不过气了，“少说废话，我找你就一件事，雀兮山到底怎么回事，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否则……”
　　“姜哥，您是我亲哥，要不你给我毁尸灭迹算了，我真不能说。虽然这事全局上下都已经知道了，连交警支队都听着了风声，但头儿他严令禁止我们给你透露案子相关的事，你也行行好，给我个保住工作的机会吧。”
　　“你要是失业了我养你。”
　　“别别别……”狄箴求助地看向宋玉祗，他觉着自己平时对这位后辈还是不错的，虽然关系上他明显是跟姜惩更近一点，但关键时候应该不至于背刺自己。
　　他正要哀求宋玉祗说几句公道话，那人忽然把手机递到了他面前，下一秒他就看得眼睛都直了。
　　只见那人给他的展示的照片上正是他梦寐以求的《怪物猎人XX》限量版Switch，接下来几张还有他本命的限定手办，声优爱豆的亲笔签名海报，以及一整套20世纪末的珍藏版漫画全集。威逼利诱，就算是意志再坚定的人也会动心。
　　想要知道这个个性签名上挂着“好女人都是纸做的”宅男喜欢什么并不难，难的是如何找对方法投其所好，像姜惩这样一向只喜欢用拳头说话的人怕是永远也理解不了宋小公子的高明之处了。
　　“其实这个事也挺简单的，没你们想得那么复杂……”
　　狄箴交代，当时林成奇带着专案组的人调查车祸现场时从秦数严重变形的后备箱里找到了一把铁锹，经过检测，上面沾染的灰土成分与雀兮山区的土壤一致，为了调查事发前秦数躲在哪里、做了什么，林成奇决定向雀兮山深处调查。
　　他们当时请了一位熟悉山路的守山人做向导，向导表示在很久以前，雀兮山就流传着一个山鬼吃人的传说，以至于村民没人敢踏进禁区，林成奇不信邪，非要让守山人给他带路，争执许久，守山人才妥协，把他们带到禁区边界以后，说什么就不往里面去了，林成奇就只能带着几个警察继续深入。
　　当时正是初春，山里的雪开始融了，他们就这样在里面转了一会儿，突然有个警察叫了一声，说绊住了树枝，而其他人帮他拨开雪泥的时候才发现，缠住他的其实是一只已经朽烂得只剩下骨架的人手。
　　狄箴说得声情并茂，就好像自己在现场似的：“老林一看也急了，赶紧加派人手支援，哪能想到里面居然是具骸骨，还是个孩子，那场面，别提多难受了。”
　　姜惩问：“这个案子目前的进展如何？还有，林成奇不是不准这案子相关的情报外泄吗，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这哪瞒得住啊，当时人手不够，最先赶去支援他的是调查事故现场的交警支队，咱们刑侦是敬他老人家的面子，可交警那边又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们都是陆况带出来的，一个比一个不靠谱，嘴也快，不知怎么就把话给传出来了，老林想找人也晚了。”
　　姜惩知道，这其实是陆况给他创造的一个机会，心里多少有些感动。
　　宋玉祗问：“那这案子调查到了什么程度，这些尸体是什么时候被埋，又是怎么死的？还有，查出他们的身份，找到他们的家人了吗？”
　　狄箴摇摇头，“我不知道，老林也不可能让我知道，这事我只知道这么多，姜哥，你就别为难我一个杂役了，我真的不知道啊。”
　　姜惩摆摆手，便让狄箴走了，翘着二郎腿在后座上琢磨了半天，直到宋玉祗那不安分的手开始往他大腿上摸了，才赶紧爬上副驾驶。
　　“说真的，我好像能明白裴哥为什么会这么敏感了。”
　　他尝试用手机登陆那个暗/网，毫无悬念地被挡在了墙外，那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变换序列的网址也已经失效，不管登入几次都是404提示，索性把屏幕倒扣在腿上，咂了咂嘴。
　　“那几具骸骨，没准儿就跟兰玲地下室里找到的骨灰，以及他祖母兰珍珍生前运营的这个网站有关，我们至今都没抓到对方的狐狸尾巴并不是因为对方藏得深，而是有人在暗中阻挠我们，多少次了，每当查到眉目时，线索都会断链，世上可没有这么多巧合，所有的偶然都是人为造成的。”
　　“你有头绪吗？”宋玉祗问道。
　　“有，当然有，我不是说过我有个小美人儿做线人么。”姜惩炫耀宝贝似的把手机在那人面前晃了晃，赫然是褚绮用作头像的那张照片。
　　宋玉祗认出她是姬校长身边的秘书，不由挑了挑眉，“你什么时候跟她勾搭上的。”
　　“某人离家出走的时候，我孤枕难眠，不得找人来暖暖被窝嘛。”
　　看着宋玉祗的脸色阴沉下来，他立刻改口：“好了好了，我开玩笑的，你不是都验过身了嘛，别一激就上当啊，太嫩了，小崽子。”
　　不过话说回来，身边有这么个爱吃醋的小狼狗，滋味也不错……
　　“我发展她作为我的线人，说到姬婷雯，她向我提到了一个名字。”
　　宋玉祗单手握着方向盘转出了一个路口，接过他的手机，上下翻看了聊天记录，“普丽当斯？这就有趣了。”
　　“我去查了一下，这是出自小仲马《茶花女》的一个角色，是个老妓/女，经常做女主角玛格丽特的皮条客，并且会收取高额的酬金，当玛格丽特患肺炎重病时选择了离开她，毫无疑问是个自私贪婪的反面角色。褚绮用这个人物来形容姬婷雯，会是我猜的那样吗？”
　　“你怀疑，是她撮合了程让和兰珊？”
　　“兰珊在身份上造了假，调查她底细的时候多次受阻，导致我们到现在都没法查出她的真实身份，如果说是因为跟她来往的人背景硬，势力大，所以我们屡屡受挫，那纯粹是放屁，我活这么大还从来就没怕过谁，就算事实被暂时掩盖，真相也永远存在，如果连我们都不去想着让它大白于天下，那死去的人就真的无法瞑目了。”
　　宋玉祗望着他的侧颜，看着他抿成一条线的薄唇，知道他在做一个相当痛苦的决定。
　　许久，这种紧绷感才释然，姜惩自哂一笑，“小玉子，你敢不敢跟我拼一把？成王败寇，胜了君临天下，输了身败名裂那种。”
　　这话说出了一股江湖气，让宋玉祗有些意外，“怎么，要被逼上梁山了？”
　　“差不多吧，事已至此，总得用点特殊手段才能得到我想要的情报，可能这与我人生中三十多年坚持的守则相悖，不过特殊时期就要特殊对待，况且就算天塌下来，也有个高的先顶着，就看你想不想陪我赌这一局了。”
　　宋玉祗没说想，也没说不想，只问：“看来我们现在要去的不是菁华了，老司机，给指个路吧？”
　　姜惩“噗嗤”一声笑了，这小子总能在他难受的时候逗他开心，也不管时间场合合不合适，先摸了一把他毛茸茸的脑袋。
　　“先回家喂猫，刚请了个小祖宗回来，饿出个好歹又该出去殴打别家的猫泄愤了。”
　　“听起来话里有话，什么时候你也学会明嘲暗讽地刺人了？”
　　“这是传统艺能，我不是一直会吗？”
　　“平时你都会直接损我，也犯不着拐弯。”
　　宋玉祗借着红灯的功夫停了车，捏着姜惩的下巴就把人揽了过来，在他唇上咬了一口，那力道重得直接见了血，姜惩呜咽一声，疼得直哼哼。
　　“我真想把你就这么吃了，让你以后乖乖留在我身边。”
　　姜惩的唇被血染的发红，眼神带着一丝茫然看着他，差点让宋玉祗有了把他就地按倒，直接在大马路上干他一通的冲动。
　　“等我把那十几条人命债还完，会的。”姜惩自言自语般重复着，“会的，一定会的……等等我，再等等我，好不好？”
　　宋玉祗埋头在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不要骗我。”
　　车外喇叭声响得刺耳，但姜惩却觉着，没有什么时候比这一刻更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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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逼近
　　女人坐在咖啡店靠窗的角落里，心神不宁地盯着外面街上的风吹草动，脸上是浓妆也无法完全掩盖的慌张。
　　因为职业的缘故，她极少会穿暴露的衣服，也不喜欢太过引人注目的颜色，可今天她却穿着低胸的衬衫，外搭一套深红色的修身职业装，衬得身材曲线凸出，皮肤也格外白皙，配上那鲜红的口红，活脱脱一只从画里爬出来的艳鬼。
　　她不止被一两个人戏称为“普丽当斯”，在过去这些年里，她对位高者得谄媚也让她欣然接受了这个说法，但对于那些屈居她之下的人来说，这却是个禁忌的名词，谁在她面前提起，以后都要滚出她的视线。
　　说白了，看起来再怎么光鲜亮丽，她本质里也不过是一个低贱的掮客，那种骨子里散发出的腐朽土味是铜臭的气息也没法掩盖的，喷再多的香水也遮不住那刺鼻的恶臭。
　　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该和她碰面的人却迟迟没有出现，比起生气，她更多的却是慌乱，手里紧紧抓着手机，就等着收到回信的那一刻。
　　“他不会来了，今天来见你的只有我们两个熟人，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女人正不知所措，邻桌的男人突然擦了擦嘴起身，转身坐到了她对面。
　　从进门起她就一直心神不宁，也不怪她没注意到这么号人物，以至于对方凑到她面前了才发现这人有些眼熟。
　　姜惩的长相绝对是那种见过了一面就很难忘掉的类型，他对自己这张脸有绝对的自信，哪怕是半老徐娘也能迷得七荤八素，绝对不至于把他赶下桌去。
　　他是吃饱喝足了，宋玉祗还没尽兴，端着盘子走到他身边，胳膊肘戳了戳他，他只能不情不愿地往里挪了挪，给人腾了个位置。
　　姜惩也不拿自己当外人，摆手叫来了服务员：“麻烦给我来一杯冰拿铁，再给这位女士来份沙拉，要低脂低卡的，不然她一定会找借口推掉这饭局的。”
　　姬婷雯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两个仿佛凭空出现在她面前的男人，说不出话来。
　　姜惩笑了笑，“没吓着你吧，嗐，我俩在这吃了半天了，才发现有熟人也来了，这不想着过来打个招呼嘛……哎，你别吃了，姬校长啊，你也见过的，赶紧说句话。”
　　他在桌子底下踢了宋玉祗一脚，后者只能不情不愿地从盘子里抬起头来，咽下最后一口牛排，擦了擦嘴角，“姬校长，我们又见面了，还记得我吗，我和惩哥曾到菁华私立走访调查，我是见习警宋玉祗。”
　　姬婷雯的笑容非常难看，要不是碍着那点可怜的面子，指不定现在拔腿就要跑了。
　　好在多吃的几年盐给了她淡定自若的资本，即使面对两个警察也能暂时按捺住心虚，端出职业性的虚假笑容：“记得，怎么不记得呢，二位警官都是一表人材，见过一面就忘不了。”
　　“哎哟，听见了没，咱俩被夸了，我就说我这张脸迷住什么样的都不是难事吧。”姜惩沾沾自喜，垃圾话说了一堆，就是要让对手掉以轻心，“不过看起来姬校长就是女强人那种类型，不会被美色诱惑，不然也不至于这么难请。”
　　姬婷雯的笑容有些僵硬，“姜警官，你这是什么话呀，能配合警察同志的工作是我们老百姓的荣幸，只是最近真的太忙了，教书育人的事也容不得丝毫怠慢，这是我的本职工作，也不能疏忽的，还请二位谅解一下。”
　　“是，我们理解，所以这不就自己找来了嘛，还请姬校长别嫌咱们烦啊，我知道的，你今天约了王氏集团的董事一起吃饭，不过王振义本人现在正在宋氏当家和我家经理人的饭桌上被灌得神智不清，应该不能来赴你的约了，所以接下来至少有三个小时的时间我们可以共处，你应该没有什么急事是非得现在去办的吧？”
　　姬婷雯没想到对方能来这么一手，一想到自己的靠山都被摆平了，那她这条杂鱼还有什么好挣扎的。
　　想到这里她反而平静了，端起杯子小啜了一口冷掉的咖啡，无奈地耸了耸肩，“当然，姜警官和宋警官青年才俊，没想到这么年轻就有这样的本事，真是让我眼界大开。既然到了这个份儿上，大家不妨把话说明白吧，你为什么来找我，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怎样才会放我走？”
　　宋玉祗打了个饱嗝，顺了口甜腻腻的橙汁，“哎，姬校长，你这话就不对了，我们都是按照规章制度办事，再者这大庭广众之下，还能把你关起来不成？”
　　姬婷雯的脸色更难看了。
　　姜惩跟他一唱一和，“姬校长应该不会不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吧？明白人装傻可就没意思了，既然你非得自讨没趣，那我也不妨把话给你说得再明白点儿，省得你继续装疯卖傻。姬校长，你跟兰珊到底是什么关系？”
　　对方冷笑，“你还真是不客气呀，我跟她能有什么关系，她的孩子就读于我校，自然是老师与家长的关系。”
　　“是吗？据我所知，菁华私立在十多年前发生了一起因为校园暴力引发的恶性案件，受害者的女孩因为不堪精神压力，从宿舍楼上一跃而下，当时你就是她的班主任老师，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你摇身一变爬上了校长的位子就不打算认账了吗？”
　　姜惩说得也的确很不客气，单刀直入，直接重刺对方的弱点。
　　反观宋玉祗却好像事不关己似的，完全没有参与到这激烈的质问中，埋头啃着鸡翅玩着手机，仿佛跟他们处在两个不同的世界。
　　姬婷雯捏着杯子的手骨节泛白，咬牙切齿地瞪着他，十分艰难地用笑容粉饰着她的不堪，“这说的是哪里的话，我只是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居然又提起了这件事，有点意外罢了。这案子是自杀，在十多年前就结案了，我实在不懂为什么现在又提起了，是和兰玲的案子有关吗？”
　　“你也不用急于知道到底跟什么有关，只要如实回答我的问题就行了，那起案子中被害的女学生和你是什么关系？”说到这里，姜惩还不忘补充一句，“不要想着骗我，这种事情很容易查证，如果被我发现有一句假话，就得多送你一套银镯子。”
　　“她叫王婉莹，是我班上的学生。”姬婷雯说道，“那时候我是两个班的班主任，对学生们的个人情况还是挺了解的。”
　　“那看来我找对人了，姬校长，你对被害人这么了解可别说对她遭到校园暴力一事一无所知，既然知道，你为什么不阻止？”
　　姬婷雯一扫之前的强势，忽然红了眼圈，有几分小女子的柔弱感，“姜警官，我当时只是个班主任老师，拿着私立的高薪，每天都如履薄冰，怕得罪学生，怕得罪家长，说白了，我的存在也只是给他们当保姆罢了，哪里敢指责他们的不是？要知道，他们其实一句话就可以让我丢了饭碗，无家可归，本质上我跟婉莹有什么不同呢？”
　　姜惩喝下最后一口咖啡，差点被这拙劣的演技给逗笑，还要装出一副被感动的样子实属不易。
　　两人都不说话，气氛就陷入了沉默，即使周遭还有不少顾客谈笑风生，这一隅却好似被冰冻般，连空气都凝固了。
　　姬婷雯似乎也被自己这番话尴尬到了，不安地看着四周，很想逃离这种窘境。
　　她刚起身，就觉着被什么拦住了，居然是宋玉祗那条长腿横跨了一张桌子，踩着椅面把她给拦在了里面。
　　“别跑，你十几分钟前刚去过卫生间，不会这么尿急吧？”
　　“我……”
　　姜惩用餐巾擦着餐刀上的油渍，把东西磨得锃亮反光，这架势也让姬婷雯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你们什么意思……绑架吗？”
　　“对，就是绑架，怎么，怕了？没做亏心事你慌什么，我再强调一遍，端正你的态度回答问题。”
　　姜惩手起刀落，那看似不怎么解释的餐刀居然在他力道的驱使下转着圈地刺进了桌面，吓得姬婷雯脸都白了，捂着嘴不敢说话。
　　“需要我再问一遍吗？王婉莹是怎么死的。”
　　“她她……她是自己跳楼自杀的。”
　　“姬校长，希望你不要把我当傻子，一般含冤而死的人或是受不了心理压力，或是想以死来引起社会重视，无论出于哪种原因，大多都会在付诸行动以前留下遗书或自白说明自己遭遇了什么，而不是在不知能否存活的情况下随缘靠死亡讯息指明凶手。”
　　一直没参与到他们讨论中的宋玉祗开了口：“被害人王婉莹从七楼的宿舍楼顶坠落而亡，理论上说当场死亡的可能性很大，就算落地后心脏没有立即停跳，她有能力留下血书的可能性也不大了，即使是这样，你还打算隐瞒下去吗？”
　　姜惩又问：“为什么当时校方拒绝提供被害人坠楼前后的监控视频，那时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没有门禁卡的被害人能进入宿舍楼，是宿舍的管理出了纰漏，还是说这根本是有人蓄谋的？”
　　“不是的！”姬婷雯反驳道，“其实……其实婉莹那天并没有出现在宿舍楼，她的尸体是被人移……移到那里去的。”
　　“也就是说，她陈尸的地方并不是第一现场。”姜惩挑了挑眉，“为什么？”
　　“因为她死的地方实在是太、太容易让人误解了，所以当时的校长决定在这件事被其他学生发生以前就悄悄掩盖过去。”
　　姬婷雯每一字说得都格外痛苦且吃力。
　　“本来校长打算给婉莹的家长赔一笔钱，可能是价钱没谈拢吧，她的父母非常生气，说什么也不跟校方和解，非逼着警察给个说法，校长没办法，只好让几个校工把她的遗体挪去了那里。”
　　宋玉祗在手机上找出了菁华私立俯瞰图递给姬婷雯，“可以指出位置吗？”
　　姬婷雯在宿舍楼区的边缘一点，又点了点人造假景较多的湖亭区。
　　“她的尸体就是在湖边被发现的，那里很隐蔽，平常根本不会有人注意的。”
　　“那尸体是怎么被发现的。”
　　姬婷雯怯生生地看了姜惩一眼，他平时审问犯人的那股劲儿又卯了上来，“看我干什么？问你话呢，说！”
　　“……是凶手给校长打了电话，告诉他自己杀了人，让校长帮他处理烂摊子……别再问我了，我不能说，真的不能说。”
　　绕了半天，总算是说到了点子上，姜惩和宋玉祗对视一眼，都有些按捺不住接近真相的激动。
　　“凶手是谁？”
　　“我……”
　　“再问一遍，打电话让校方处理尸体的人是谁。”
　　姜惩甚至做好了要跟一个背景后台强大到难以撼动的敌人死斗到底的准备，却万万没想到对方能吐出一个熟悉的名字。
　　“……程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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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顶罪
　　说起来十多年前正是程让读高中的年纪，身为富家子弟的他进了菁华私立也不算奇怪，姜惩只是意外，为什么每起案子都能跟这人扯上点关系，他今年是跟这姓程的小子八字犯冲吗？
　　“你的意思是说，其实是程让杀害了被害者王婉莹？”
　　姬婷雯摇摇头，“不，我感觉不是他，那孩子当天有一个很重要的比赛，一直到九点都还在台上，从赛场赶回来至少也要两个小时，如果说是他杀的，也太奇怪了。”
　　“哪里奇怪。”
　　“他是十点半前后给校长打电话的，校长说他的声音听起来不是很慌张，倒是气喘吁吁的，他也说不清尸体到底在什么地方，只说他在湖边杀死了王婉莹，让我们去帮他……帮他处理一下。”
　　宋玉祗很快就发现了这话里的端倪，“老校长为什么会把这种细枝末节都告诉你一个普通老师？姬校长，事发时你在哪里做什么？”
　　姬婷雯垂下眼睛，目光躲闪着，不知怎么回答。
　　姜惩心下了然，只怕当时这位女校长正在老校长的床上探讨学术，才能对当时的情况了解得这么清楚，便在桌子底下踢了宋玉祗一脚，提醒他别逮着无关紧要的事不放。
　　“那么你们在湖边找到了尸体吗？”
　　“找到了，找了很久，才发现王婉莹躺在一处假山的造景里，当时天黑了，还真不好找。我联系程让让他来现场，他却说自己杀人的时候太害怕，忘记把尸体藏在哪了，当时情况太紧急，校长联系了王婉莹的家长，对方不同意和解，还说要立刻到学校来讨要说法，校长没办法，只好让校工把她的尸体移到宿舍楼下，之后给了那几个校工一些钱，让他们闭上嘴，离开雁息了。”
　　说着，姬婷雯又指了指地图上宿舍楼区，曾经王婉莹陈尸的“第一现场”，“就是这里。”
　　“为什么选在这个地方？”
　　“这里是最偏僻的宿舍楼，平时没有人去后院，就算动点手脚也没人会发现，而且，那栋楼是高三年级的宿舍楼，住的都是家里背景不错的学生，通常都是在宿舍挂个名走读，或者晚上出去鬼混，学校不敢管也没法管，但是不管也有不管的好处，至少那件事是神不知鬼不觉的……”
　　姜惩气得一拍桌子，“好处？你脑子没问题吧，一个女学生不明不白死在你们学校，校方只想掩盖事实，包庇罪犯不说，还敢大言不惭！姬婷雯，你还配为人师吗？”
　　“我……我也没有办法，我是被逼无奈啊。”姬婷雯一脸苦相，哀求道：“事情到了这个份儿上，我也不奢求能脱罪了，但是姜警官，你能不能，能不能帮我争取个自首，宽大处理，让我少坐几年牢啊？我、我一定会感谢你的。”
　　“少废话，继续往下讲，移动尸体伪造现场后你们还做什么了？”
　　“也……也没什么了。”姬婷雯支支吾吾地，半天也想不出来有价值的线索，“那天和往常一样，宿舍楼的学生很少，也没什么人注意到后院的动静，等那几个校工把王婉莹的尸体放在了校长安排的位置以后，我就到楼上去假装第一个发现有人跳楼的女学生了。”
　　“这也能假装？”
　　“嗯……因为我是初中部的老师，很多高中部的学生不认识我，换上一身校服，我就在楼里喊着‘有人跳楼了’，‘有人自杀’了这种话，很容易让其他人先入为主地觉得王婉莹是自己从楼上跳下去的，虽然没有人真的目击到她跳楼的现场，但是只要多重复几遍，就会让她们潜意识里觉得的确是这样的。”
　　宋玉祗抓到了那一丝渺茫的头绪：“等等，那你们为什么要留下血字？”
　　“血字？我没有留什么血字。”姬婷雯非常笃定，“我伪装现场是为了撇清程让的嫌疑，如果留下讯息反而会让人怀疑到我或者他身上，为什么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呀，而且当时的时间也没宽裕到能让我做这种无聊的事，我真的没必要啊。”
　　姬婷雯的话也是事实，整件案子里最让姜惩疑惑的也就是死者留下的血字，如果当时死者已经咽气，那讯息就只能是别人留下用来误导警方或其他人的，但这样做的风险也会使得一起精心伪造的自杀案变成谋杀。
　　是谁会冒险做这种事呢？
　　“会不会有这种可能，”宋玉祗侧眼望着姜惩，“其实死者在被人移动到宿舍楼时还没有死亡，也许只是晕厥，后来受到二次伤害才丧命？”
　　“也可能是因为救治不及时，醒来的时候就匆匆留下了一个指明凶手的讯息，但让我奇怪的是，既然当时有老校长和校工在，他们会给被害人留下这样的机会吗？”
　　两人又齐刷刷看向了姬婷雯，“你还隐瞒了什么？”
　　“没！没有了，我知道的真就是这么多了，我也不知道校长是用了什么手段才让当时办案的刑警把这案子定为自杀，估计是给点钱，打发了吧……”
　　“你放屁！”姜惩一怒之下破口大骂，“他根本就不是会为了钱去磨灭自己的良心和职业道德的人！”
　　“惩哥。”宋玉祗轻声提醒，“冷静一点，你不能奢求这世上庸俗的人和你一样有对高洁的领悟，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注意到自己一时失态，姜惩强压着怒火，“接着说。”
　　“本来王婉莹的父母闹得挺厉害的，非得让学校给个说法，坚持自家孩子是被杀的，校长不敢让他们出去乱说话，就想着拿钱堵住他们的嘴，一开始他们也不乐意，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松口了，可能之前就是钱没到位吧。”
　　姬婷雯这女人嘴里除了钱就没别的了，听得姜惩心里窝火。
　　宋玉祗却从中捕捉到了一个细节，“你的意思是说，最开始提出赔偿的时候，被害者的父母是拒绝和解的？”
　　姬婷雯一脸不以为然，“宋警官，我说过了，穷人就是这样子的，唯利是图，他们这些家长把女儿送进贵族名校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飞上枝头变凤凰嘛，孩子没了，多捞点钱养小的也是正常，更何况他家老二还是个男孩，不得攒钱买房买车娶媳妇嘛……”
　　姜惩听她这话，心里满不是滋味。
　　宋玉祗又问：“那方便讲讲被害人生前在校园里遭受了什么吗？欺负他的人都有哪些，以及在你看来，如果被害人不是程让所杀，这起案子的真相最可能是什么？”
　　“很多。”
　　姬婷雯叹了口气，似乎已经不再抱有逃避罪责的侥幸了，向服务员要了一杯热红茶，往杯里加了两块方糖，缓缓说道：“其实我挺同情她的，以前我的遭遇和她是一样的。”
　　姜惩有些意外，“你是指……”
　　“小时候我是单亲家庭，我妈妈曾经是资本家的女儿，为了追求爱情，跟一个炼钢厂的工人私奔了，之后许多年过得都很清贫，我爸本来是打着跟我妈在一起，后半辈子就能衣食无忧的主意，想着只要他们有了孩子，到时候老丈人就算再怎么看不上他，也会看在孩子的面子上放他进家门。不过那个年代，一家都生好几个，我妈脾气倔，跑了之后家里几次来人劝她都不听，后来老爷子也就放弃她了。世界上没有感情是能一直一头热的，得不着回应人就心死了，爱情是，亲情也是，没什么是独一份、别人不能取代的，一旦有了更好的替代品，正主就一文不值了。”
　　姜惩根本就没指望这个女人嘴里能说出什么像样的话，可听了她这番发自内心的声音，却觉得很有道理。
　　“我妈不肯回家，我爸的计划也就落空了，之后整日酗酒，拖垮了整个家，他自己也暴毙了，我妈从一个大家闺秀沦落成了骂街泼妇，拼了命的想让我出人头地，让那些践踏过我们的人另眼相看，所以当初我也是个为了跻身上流社会而不择手段的可怜蛋，处处受人欺负，也没人瞧得起我，所以看到那几个孩子的时候，我就好像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宋玉祗不解，“那些？还有什么人。”
　　“兰珊。”姜惩非常平静地代她答道，“不过那个时候，她应该不叫这个名字吧。”
　　“她叫悠悠，兰悠悠，同样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她和婉莹是一对好闺蜜，但她和婉莹不一样，她很擅长讨好人，也很知道怎么吸引异性，人长得还漂亮，那时候学校里各年级不少男孩子都喜欢她，巴结她都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欺负她呢？”
　　姜惩质疑道：“她和王婉莹明明是好闺蜜，却不帮着好朋友摆脱那些麻烦，这个叫什么，塑料花姐妹情？”
　　“不是的，其实她们一开始关系还挺好的，兰悠悠总会帮着王婉莹，有时候她被欺负了还会挺身而出，搞得欺负她的那些女孩子也挺不开心的，私下里骂她骂得特别难听，但她背后是有人撑腰的，所以别人再怎么看不过眼也只能过过嘴瘾。”
　　“照你这意思，对方就是跟她关系不错的男孩子了？”
　　“可能……不能算普通朋友吧。”姬婷雯支支吾吾地说道，“她后来，还给那男孩生了个孩子……就是程让的哥哥，程译啊。”
　　这个回答也就印证了姜惩的猜测，为什么姬婷雯明明知道程让不是杀害王婉莹的凶手却不敢站出来说明这一切，程氏当时在雁息的背景是数一数二，即使是这样都不敢道明真相的原因只有两个。
　　事后，姜惩这样对宋玉祗说道：“要么真正的杀人凶手是程译，要么就只会是我了。”
　　那人挑眉问他：“为什么这么说？”
　　“能让一个年华正好的少年决心出来顶包，对方如果不是他的骨肉至亲，就只能是一根手指就能轻易扳倒他家产业的巨头了。区区不才，当年有这个势力的老王八蛋姜誉的独生子，正是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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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棋局
　　姜惩和宋玉祗趁热打铁，赶在关店之前把姬婷雯送去了市局，路上他还了解了不少相关的情况，诸如当年兰珊与王婉莹都发生过什么，王婉莹被害兰珊是否知情，对此有什么样的表现等等。
　　除了十年前的旧案，他也了解了有关兰玲和庄小嫒的案子，关于学校实验室的管理疏忽，让兰玲拿到了氰/化/物这点，姬婷雯没法解释，虽说认知上还有明显的错误，但至少有了认错的态度，这也让姜惩不尽欣慰。
　　路虎停靠在市局门前，姜惩敲了敲车窗，提前联系过的狄箴和白饺饺这会儿正等在外面。
　　他对姬婷雯说：“给你个重新做人的机会，我说到做到，只要你把今天对我交代的事情原原本本在自首时说明，相信法庭会看在你认罪态度好，并且有立功表现的份儿上给你适当减刑，但你也要小心，今天交谈的全称我都有录音，但凡你说一句假话或有什么隐瞒，我一定会给你争取个从重处理。”
　　姬婷雯对他千恩万谢，下车的时候还交代了一句：“如果我生了很重的病，可以保外就医吗？”
　　宋玉祗透过后视镜望着姜惩，总觉着这话有些古怪，但姬婷雯的表现又确实没什么异样，如果说是装的，那未免太天衣无缝了，从今天的交谈来看，她真不像心理和演技都这么强大的人。
　　姜惩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身体不舒服吗？走正规流程是可以的，我国法律这么人道，是不会亏待你的。”
　　“可能是年轻时亏心事做了太多吧，到老了就都报应来了。我今天刚去做了体检，还没拿到结果，自己感觉情况不太好，如果我真的要死了，没准儿会交代更多事情，多谢二位警官了。”
　　姬婷雯下了车，姜惩并没有送她，只按下车窗对狄箴做了个手势，便目送着他们进了市局大楼。
　　“有点奇怪，一天之内她有了三种截然不同的态度，转变未免太频繁了，你觉得呢？”姜惩一边把长腿伸到驾驶室，艰难地移到前座，一边说道。
　　宋玉祗趁机在他腰上摸了一把，“也许我可以理解。”
　　“真的？”
　　“她最开始非常坚决，不肯配合，这和两个月前我们走访菁华时她的态度相同，在知道王振义跟我爸，还有闻筝在一起的时候，她就猜到了我们的身份，知道自己的靠山可能并不是那么可靠，还是决定坦白从宽。”
　　“还有一种可能，她对王婉莹或者兰珊确实如她所说，有同病相怜的同情，她良心发现了。”
　　“这种可能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吧，她要是真的有心，也不至于隐瞒真相这么多年。”
　　“或者就像她说的，预感到了自己命不久矣，不是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吗？”
　　宋玉祗拉过姜惩的手，在他微凉的手指上吻了一下，那人老脸一红，试着缩了一下，竟然没成功。
　　“你这臭小子，别总调戏我！”
　　宋玉祗拉着他不放，然后仔仔细细地端详着他修剪整齐的指甲，“我刚刚发现了两个细节，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
　　“比如呢？”
　　“她整过容。”
　　“我没看出来！审讯的时候只要盯着她的眼睛就够了，不要东看西看的，放手！”
　　“不是脸，是这里。”
　　宋玉祗趁着他两手都被自己抓着没法反抗，顺势在他胸口上摸了一下，这下姜惩更火了，“你看女人也就算了，还看那儿，我真是看错你了宋小公子，你这个下流又无耻的臭流氓，公安系统里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败类，到底谁把你招进来的！”
　　“师父……”
　　他轻轻软软地唤了一声，叫得姜惩骨子都酥了，哪儿还记得什么新仇旧怨。
　　“你，你少来啊，我跟你说，现在我不吃这套，这办案呢，别乱摸，你烦不烦，放手啊你！”
　　两吨多重的车身也禁不住两个男人在里面闹腾，过往的行人就看着市局门口一辆SUV忽上忽下地颠着，心里都琢磨着到底哪来的小年轻这么会玩，跑到局子门口来体验生活了。
　　“刚说到哪儿了？”
　　“说到姬婷雯整容！奇了怪了，这年头整容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人家爱美关我们警察什么事，这你也要管？”
　　宋玉祗“噗”地一声笑了，“不管不管，我管别人做什么，只要看好你就够了，不过我发现，她的指甲里藏着点东西。”说着，他把姜惩的手拉得更紧了些，轻轻舔着他的指尖。
　　姜惩记得姬婷雯留了很长的指甲，涂了灰色的指甲油，就算甲缝里藏了什么脏东西也不容易发现，所以他这种钢铁直男一直觉着美甲这玩意儿好看是好看，但也脏得很。
　　宋玉祗从里怀口袋里翻出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一片看起来像是锡纸，小到几乎看不清的东西。
　　“是药板上的铝箔，上面刚刚留了一个字，猜猜是什么？”
　　“我怎么知……不会是和杨老住处找到的那种出自同一家公司吧？”
　　“你说的对，白云药厂，曾是骋圣旗下的一家子公司，后来程老爷子因为两个儿子伤透了心，就把这家子公司的股份低价卖给了一个年轻人，据说此人和他某个儿子的关系不错，但具体是老大还是老二就没人知道了。”
　　“看来，你背着我找到了不少东西。”
　　“还好吧。”宋玉祗笑眯眯地，“你要是亲我一口，指不定我能想起更多。”
　　“我要是把你头打歪呢？”
　　“那要看是哪个头了。”
　　姜惩真是想不通，这小子看上去挺像个人的，怎么就能人话不说，人事不做呢？怪事了。
　　“接着说，说正事。”
　　“白云药厂从到了这个人手里之后就不断改革，从最初一个致力于打造健康中药的良心小工厂转型成了以西药技术专攻绝症的技术型企业，这些年飞快占据了市场的主导地位，股价也一路上涨，一直被人看好，利润也非常可观。”
　　“那他们产品的受众人群都有哪些？”
　　“这就比较多了，大到癌症白血病，小到高血压糖尿病，他们把药效吹得神乎其神，也的确让一些病患的症状有所好转，但同时也伴有明显肥胖、骨质疏松、血糖代谢紊乱等副作用，这么说的话，你应该能猜到这些药品的主要成分。”
　　姜惩皱了皱眉，“激素？”
　　宋玉祗点点头，“当然，他们的药品价格昂贵，不是一般家庭能负担得起的，网上一些黑子戏称吃白云的药就像吸/毒一样，必须家底殷实，不然治到一半还是个死，而且越是复杂的病症，越需要用药量延长时间，就和游戏里叠杀人书和中娅沙漏续命的道理一样。”
　　“你意思是说还需要多种药物搭配使用？”
　　“是这样的，打个比方，A和B元素结合在一起有抑制癌细胞扩散的作用，但他们将A和B分别制成了两种药品，并且在其中添加了吗啡一类成瘾性极强的止痛药和激素，就会给人一种无痛一身轻，且病情也在持续好转的错觉。然而事实上这种药物也只占了温和的优势，效果不比化疗，对于一些病情较重的患者来说只是拖延了他们的病情。”
　　姜惩为宋玉祗出走这些天也没闲着，为了这案子费尽心思感到欣慰，也感到了难以名状的悲哀。
　　如果黄老头知道他不惜散尽家财为孙女求来的救命神药只是害了亲人，不知会作何感想。
　　可他身为一个警察能做什么，找上门去，告诉他这药是江湖郎中坑蒙拐骗的把戏，劝人接受正规治疗吗？换了他自己都觉得不可理喻。
　　“是不是只有把这玩意儿一窝端了这一条路可以选了？”
　　“在那之前，我们还需要摸清对方的底细，黄老头曾交代，他是受了兰珊的诱惑才决定给孙女用药物治疗的，如果白云药厂的当家人真的与程氏兄弟有关，你觉得他是站在哪一边的呢？”
　　这个问题倒是难倒了姜惩，一拍额头，靠在车座椅背上放空了自己，试图从混乱的思绪中理出一丝逻辑。
　　“程译几年前就死于车祸，兰珊与他又是事实婚姻，如果这位当家人是程译的朋友，在他死后帮他照顾照顾老婆孩子也不难理解。”
　　“但我觉着，如果他是效力于程让，这事情就有趣起来了。”
　　姜惩挑了挑眉，“小兄弟，这话怎么说？”
　　“话不能这么说，我家兄弟是大是小你还不清楚么。”
　　“啧，你再不正经小心我踹你下车。”
　　“哎，别啊，干嘛总对我动手动脚的，我说的是正经事啊。”
　　“赶紧的，别卖关子！”
　　宋玉祗笑笑，“如果我假设当初王婉莹在校内遭到第一次伤害的时候没死，而对她造成那一击的人正是程译呢。”
　　姜惩饶有兴味地看着他，“所以你还是认为，程让是替自己的哥哥顶罪？”
　　“只是猜测，没有事实依据，但不全是瞎掰，至少是合理的。就像你所说的，程让当时算是有半个不在场证明，只要我们找到证据，就可以坐实这个当时不在现场，还不知道被害人陈尸何处的中学生没有杀害王婉莹的条件。”
　　“所以在你的假设里，其实有两个有机会杀害她的嫌疑人对吗？”
　　宋玉祗点点头，“程译，还有……”
　　“兰珊。”
　　姜惩揪了揪刘海，感到难以名状的疲惫，当看到指间挂着几根发丝的时候又慌了，赶紧把断掉的发根按在了头上，默念三秒接上他就不会秃头。
　　宋玉祗被他逗得直笑，“我觉得兰珊动手杀人的可能性很小，无论是根据传言还是实施的难度，再者如果是兰珊杀人，犯不着让程让这个小太子替她顶罪，所以最有嫌疑的还是他大哥程译。”
　　“不过兰珊与这案子应该不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是想说，王婉莹身上那件……”
　　姜惩叹了口气，“两女一男的故事情节未免太老套了，现在当事的三个人和主要负责查办案子的警察都不在人世了，这案子要怎么查？”
　　“至少程让还是活着的。”宋玉祗看着天色昏暗的窗外，卸下了脸上仍有余温的笑意，“我总觉得他布了这么一大盘棋，不会让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到了他觉得合适的时候，他会主动出现在我们面前的。”
　　到时，不管是当年的旧案还是如今困扰他们的乱局都会等来他们期待已久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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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翻案
　　第二天一早，姜惩请了个假带着宋玉祗去看了李春兰，没敢告诉她武广平被暂时扣押的事，就当作是一次寻常的串门。
　　平时武广平也经常因为查案彻夜不归，李春兰也习惯了，看着她不慌不忙的样子，姜惩有点疑惑，“李姨，你就不担心老武吗？”
　　“有啥好担心的，他提前跟我说了，最近这段日子不太平，他得经常出任务，要是没来得及打上招呼叫我别多心。自从你上回来了之后，小鹏也不敢来找事了，我现在挺好的，要是你们能经常来串门儿就好了，不然我一个人在家还真有点寂寞……”
　　李春兰和武广平不一样，有南方女子似水的柔情，感情流露也会更多，见了姜惩就合不拢嘴，一看到宋玉祗，眼睛都在发亮。
　　“这小伙子是……”
　　“阿姨好，我是……”宋玉祗斟酌了一下措辞，犹豫着该用什么词来形容他和姜惩之间的关系才会既满足自己的私心，又不让那人感到尴尬。
　　没想到姜惩却不怎么纠结，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李姨，这是我对象，叫宋玉祗，怎么样，人不错吧。”
　　李春兰似乎猜到了两人之间的关系，对此也不觉着意外，笑着点头道：“好，小伙子真好呀，个子这么高，长得也这么俊，谢谢你喜欢我们小惩啊，他和老武一样，脾气不太好，你可得多担待着点，别被他气跑了，不然他得可难受了。”
　　“阿姨，放心吧，我喜欢惩哥，一定好好照顾他。”
　　姜惩抱怨了几句，李春兰坚持留他们吃饭，便下楼买菜去了，趁着没人，宋玉祗把他按在沙发上亲了个够才问：“惩哥，你身边的人都很理解你吗？”
　　“没有。”明明是实话，姜惩却把自己说笑了，“但是不能理解我的人都死了，比如姓姜的老王八。”
　　“你还没对我说过你以前的事呢，讲讲吧。”
　　“有机会的，等咱们把这案子解决了，给你说上三天三夜都行，但是小玉子，我现在真没有这个心情。”
　　知道他心情不好，宋玉祗也没勉强，两人帮着李春兰下厨，三人赶在最后的春寒时一起吃了顿暖呼呼的火锅。
　　李春兰见宋玉祗一直往姜惩的碗里夹菜，就知道这俩孩子看着养眼，过日子也般配，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临走的时候，李春兰还给宋玉祗塞了个红包，说她和老伴没有儿子，一直都把姜惩当自家的孩子看，那人把对象领回家了肯定得带个红包，讨的就是个喜气。
　　宋玉祗也没拒绝，把那红包揣胸前的口袋，好像贴暖宝宝似的，让人暖心得很。
　　结果一上了车，姜惩就朝他伸手，“喏，东西交出来吧，别看钱不多，这东西可是人情往来的象征，得家长管着，小孩子要什么压岁钱，给你攒着长大了用。”
　　宋玉祗笑着交了钱，顺势把人搂在怀里，在那辣得有些红肿的唇上咬了一口。
　　“好，都依你，这顿饭吃得怎么样？”
　　“挺好的，尝出味道了。”
　　对一直以来味觉失灵的姜惩来说，这已经是破天荒的奇迹了，宋玉祗不禁怔了怔。
　　姜惩忽然笑了起来，再次迎上他的唇，“人间烟火味不知，只眷伊人唇上蜜。你的味道，我尝出来了。”
　　“文绉绉的，真不像你。”
　　“那这么温存的时候，我应该骂你两句吗？”
　　“别，事后温存刚好是商量终生大事的时候，惩哥，咱们什么时候谈婚论嫁？”
　　看似是无心之言，却也掺了七分真心三分试探，姜惩不想说谎，坦诚道：“等我什么时候真正了解你了，一定会给你个名分。”
　　宋玉祗心中不快，不过这也反向激励了他破案的决心，在姜惩肩头蹭了蹭，“那我们现在要去哪儿，我的警官大人。”
　　“去找王婉莹的家人。”他点起一根烟，抽了一口便将手搭在窗边，幽幽地吞云吐雾，“这么多年过去，的确不该揭人伤疤，但这却是唯一能翻案的机会，我不希望一个女孩死在年华正好的时候永远背着冤名，也不想看着我所尊敬的人跌落神坛。”
　　“我听说，王婉莹的案子是……”
　　“是我师父老梁负责侦办的，那时我还在勤工俭学，只把这案子写进了论文，我前些日子还奇怪，老梁不止一次看过我的开题报告和毕业论文，但他却对我引用的案例只字不提，明明他才是最了解的人，为什么要隐瞒这件事，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他掩盖了太多不为人知的隐情，我不懂，为什么。”
　　姜惩轻轻抽身，宋玉祗便坐了起来，夹烟的手靠在窗边撑着下巴，一脸落寞。
　　“那个在我心里最正直勇敢，最有正义感的警察，为什么会选择让真相沉在水面之下，一直到他死，都没机会将之公诸天下，他到底图什么。”
　　说到这里，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宋玉祗，“抱歉，我不想把这些苦水倒给你的，只是在心里憋了太久，总得有个发泄点。千岁的事我无能为力，至今依然被限制调查，连点线索都得不着，在我最着急，最需要分散注意的时候，老梁的旧案又被翻了出来，这是我现在唯一的能做的事。”
　　“我理解你。”
　　宋玉祗在他额头轻轻一吻，然后发动了引擎，姜惩在导航上搜了个地址，二人便朝王婉莹家去了。
　　离开武广平家之前，姜惩拿走了那本记录了他搜集的所有疑点的手记，翻着翻着，突然问了句没头没尾的话来：“你知道王婉莹留下的死亡讯息是什么意思吗？这个看起来有点像‘口’字，又有点像方片的图形看起来有点奇怪，最下面的一横是和整体分开来的仔细看起来上面的横也是和左边的竖分开的，这是写字的习惯，还是……”
　　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了，猛然想起什么，盯着那照片上的痕迹出神。
　　“惩哥，你想到什么了吗？”
　　“没，应该是我多想了。”
　　这个“口”字写得四分五裂，如果不把它看作一个整体的话……岂不是数字的“17”？
　　——和千岁留下的讯息一样，“17”？
　　可这样又无法解释字底的一横，两起间隔十几年的案子，如果死者都留下相同的讯息指向凶手，难不成这是一起连环杀人案，或模仿作案吗？
　　他没什么自信，不敢轻易提出毫无根据的怀疑让案情走向迷局，只能暂时当作是自己的错觉。
　　两人按照狄箴提供的地址去了王婉莹父母的住处，再次来到三街里的时候，姜惩多少有点感慨。
　　从前他对这里就没留下什么好印象，自从兰玲捅了他几刀之后，他对所有跟他有关的东西都打怵，就是俗称的PTSD，宋玉祗劝道：“放心吧，虽然这边一直是雁息市犯罪率最高的区域，这么多年整治的效果也并不明显，但你放心，有我在呢。”
　　“我倒不是怕有刁民要害朕。”姜惩嘴硬道，“将心比心，时隔多年，再次让一对痛失爱女的可怜夫妻回忆当时的绝望，换作是我肯定不会配合。”
　　“这案子当年以自杀结案，如果死者的父母不认同这个说法，肯定已经失去了对警方的信任，就算你想替他们翻案，也未必会相信你。”
　　姜惩没什么信心，到了地方心里还在打鼓，担心会把这案子搞砸了，但他见到王婉莹的父母时属实有些意外。
　　他和宋玉祗先是按照狄箴给的地址去王家敲了门，半天没人应便向附近邻居打听消息，才知道王家夫妇都是下岗工人，没有正规工作，平时就在小吃街开店为生。
　　两人照着邻居指的地点去了小吃街，一眼就认出了忙碌的夫妇，只因为王婉莹的母亲和她的大女儿长得一模一样，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就算比起王婉莹十年前的入学照多了岁月的刻痕，依然能看出两人之间的关系。
　　姜惩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宋玉祗就先走了过去，用那招牌的笑容让人放下了戒心，“老板，两碗酸辣粉，一碗不加辣，一碗变态辣。”
　　“哎！您先坐下稍等，马上就来。”
　　姜惩被他拉着坐了下来，一看那积满油腻的桌子，筷筒里因为洗得太久都长出霉菌的餐具，头都大了。
　　“这地方一点都不符合疫情期间的卫生安全管理标准，你想干什么？”
　　“怕对方不接受你，你就要先有个让人接受的姿态，偶尔吃一顿不会食物中毒的，来尝尝。”
　　让姜惩意外的是，王家夫妇的手艺倒和一般的小摊不同，没有那股子恶心人的油腻，虽然尝不出别的滋味，但辣椒在味蕾上绽出的火热滋味已经足够他体会到这顿饭的乐趣。
　　“我就说，你会有意外收获的。”
　　即使是吃路边摊，宋玉祗也能吃出一种西餐的优雅感，用餐巾纸擦了擦嘴，招手叫来了老板，开始跟人闲聊，从创业艰辛说到老婆孩子热炕头，不知不觉就把话题引到了他们过世的大女儿身上。
　　王父对于两个陌生顾客说起多年的隐痛还是有些顾忌，谨慎地看着二人，“你们……该不会是警察吧？”
　　眼看没得瞒，姜惩也实在不想瞒，索性说了实话，“王先生，不瞒你说，我们的确是来重新调查这个案子的，你们的女儿，也就是王婉莹生前的好朋友遇害，牵扯出了这件多年前的旧案，我知道要让你们揭开伤疤是件很痛苦的事，打心里也不想勉强你们，但这是为了真相，也是为了还死者公道，可以请你们配合警方的工作吗？”
　　“别说了！”王父的语气强烈，转向王母时，话却带着颤声，“孩他妈，你过来，快过来！”
　　王母一脸茫然，用围裙擦着手走了过来，岂料王父竟然起身拉着妻子一起给姜惩和宋玉祗二人跪了下来。
　　“王先生，这可使不得，这什么情况？”
　　姜惩一边拉着王父，一边给宋玉祗使眼色，后者帮忙扶起两人，只听王母泣不成声：“十年了，十年过去了，终于等来你了警察同志，我们婉莹的案子，是不是可以翻案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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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援助
　　店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夫妻二人早早关了店，把姜惩和宋玉祗带回了家。
　　虽然地处三街里，附近街道都是一如既往的脏乱差，但夫妇俩住的小区比起附近其他园区的条件好了不少，就算是年久失修的老住宅楼也看得出经常有人打理周边，明面上很少见到垃圾，绿化的花草也有人修剪，总体来说比馨宜花园更适合人居住。
　　而王家夫妇俩的住处也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虽然房间的墙角、天花板上都不可避免地攀满了青黑色的霉菌，不过打眼望去，屋子还是很整洁的，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看得出来王母很用心地打理着这个家。
　　姜惩看到电视柜上摆着一张全家福照片，因为常年被阳光照射，照片已经有些褪色了，画面里被父母拥抱着的少女如花般的笑靥仍能看出她生前的美貌，她怀里还揽着年幼的弟弟，看起来是幸福美满的一家人，又有谁能想到这普普通通的人家会遭此横祸呢。
　　“那就是婉莹，还有她弟弟，叫中衡，今年上大学了，一转眼，十年都过去了，可能在别人眼里，十年也不算很长，玩玩乐乐也就过去了，但是对我们两口子来说，等待的日子真是太漫长、太煎熬了。警察同志，谢谢你能记得婉莹，我替婉莹和我们全家都谢谢你。”
　　说着，王母泣不成声，王父也是一脸伤感，数落道：“孩他妈，说这些做什么，还不快给两位警察同志倒点水来。”
　　王母抹着眼泪进了厨房，宋玉祗礼貌道：“不用麻烦，我们就是先来了解下情况，二位不用太紧张。我知道事情过了这么久，又强行让你们回忆的确挺不好受的，但这案子确实有些疑点还没弄清，我们在卷宗里找不到相关的记载，只能来找你们求证了。”
　　王父叹着气：“放心吧，你们想怎么问都行，只要翻案就行，我和孩他妈这些年就没有一天不在想婉莹的案子，所有细节都记在心里呢，你们放心，只要是我们知道的事，绝对积极配合。”
　　姜惩放下照片，坐到宋玉祗身边，接过王母递来的茶水喝了一口，招呼夫妇俩都坐下，“刚听说你家的儿子上大学了，念的是本地的大学吗？”
　　“是呀，雁建大，好学校，我们两口子得比以前更努力才能供得起他呀，孩子要强，上大学以后就在外面打工了，说什么都不要家里的钱，这样也好，他早点自立，我们就给他攒娶媳妇的钱。”王母不好意思地笑了。
　　姜惩看这情况就知道当初夫妇俩拿着“卖女儿”的钱到处逍遥是子虚乌有的无稽之谈，不过比起这个，他还是更在意从方才开始夫妇俩就一直强调的“等”了十年是什么意思。
　　“恕我直言，你们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案子有隐情，对吗？”
　　夫妻俩对视一眼，王父犹豫着开了口，“我们本来是打算和那几个害死了女儿的臭小子拼了的，豁出这条命去不要，也得给咱们女儿一个公道。但是对方势力太大了，我们一家本本分分，没权没势的，走哪都只能任人欺负，那时候刚好中衡生了重病，咱们两口子心力交瘁，又想给女儿伸冤，又怕他们报复儿子，是真的没有办法……”
　　王母怨道：“那些人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拿钱打发不了我们，就想用中衡威胁咱们！我们当时是被逼的没办法，只能暂时压下那口气。”
　　王父又道：“其实中衡的病很严重，要治的话会花很多钱，当时他们用那么大一笔钱诱惑我，我是真的……差点儿就动心了，但是梁警官告诉我，我家女儿是被杀的，给再多的钱也不能让真相被掩盖，不然婉莹她……在那边一定会恨咱们的。”
　　姜惩抓住了重点，忙问：“你是说，是老梁劝你们……”
　　“这……警察同志，你认识梁警官？”
　　“……他是我师父。”
　　不知为什么，早八百年没哭过的姜惩在提到老梁时有些哽咽，宋玉祗拍拍他的腿，顺势捏了一把，轻声道：“我来吧……”然后又看向王父，“请问当时这案子的细节你们还记得吗？”
　　王父点了点头，“记得，到死我都记得，梁警官说，以后一定会有警察重新调查这案子，到时候就告诉你们，我家女儿确实是被杀的，但是为了保护证人，他希望我们能等等，总有一天，婉莹的案子会会昭雪冤情的。”
　　“证人？”
　　“那案子疑点太多了，他说，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是自杀，可是凶手的家里背景太大，他们也跟我们接触过，如果我们执意为婉莹伸冤一定会对中衡不利。说起来外面的传言也没全说错，至少那个时候，我们夫妻确实有想过婉莹她已经……不如让她弟弟活下去，你们说得对，就算那孩子在那边恨我们，也是应该的。”
　　王父说着已是老泪纵横，王母泣不成声，索性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听说能证明婉莹是他杀的证人，就是在学校跟她关系不错的一个女孩，二位警官既然调查了这案子，应该也知道是有很多疑点的，比如婉莹是脑袋遭到重击才死的，可能不是一击毙命，但摔下去之后她就昏迷了，没机会留下什么血字，那件沾着……那件内衣也不是她自己穿上的。”
　　有些话王父难以启齿，宋玉祗也没有勉强，只问：“当时梁警官的调查结果是什么？”
　　“他说人造湖边是真正的第一现场，婉莹是在那里遇害，之后才被移到宿舍楼那边的，血字是别人写的，衣服也是别人帮她穿的，那个人这么做，只是希望这件原本要被当作自杀结案的案子留下一些假的证据，证明婉莹是被害的。”
　　“这个其他人，就是跟她关系很好的女孩吗？”
　　王父点头道：“对，那孩子叫悠悠，以前婉莹也经常给我们提起她，我们当爹妈的其实一直知道婉莹在学校里不开心，可我们觉着学校是学习的地方，只要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心扑在学习上就没事了，但是……”
　　说到这里，他为自己以前的无知和愚昧大哭出声。
　　宋玉祗给人递了张纸巾，柔声安慰着一个失去女儿的可怜父亲，姜惩则受不了这样的场面，逃命似的躲到窗边，假装烟瘾犯了，一根接着一根地抽。
　　许久，王父的情绪稳定下来，谢过了宋玉祗的好意。
　　他说：“悠悠那孩子跟我们一样，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斗不过那些少爷小姐们，梁警官知道了真相，就替那孩子来求我们暂时不要跟凶手死斗到底，为了中衡，为了我们一家，也是为了帮过婉莹的悠悠……”
　　“也就是说，梁警官其实找到了兰悠悠做这些事的证据？”
　　“可能吧，但他没有说出来，把东西都藏在了一个地方，说总有一天会有人来帮咱们翻案的。”
　　“恕我直言，我想问问你们夫妻为什么轻易相信了梁警官的话，就不担心他和凶手是一伙的，用缓兵之计拖延你们吗？”
　　姜惩向宋玉祗投去了饱含怨念的一瞥，明显不满这话，但对方只是报以微微一笑，根本不知悔改。
　　“确实有。”王父答得很真诚，“我们觉着梁警官肯定是被人收买了才会用这种鬼话敷衍我们，只要我们不追究，这案子稀里糊涂也就那么过去了。一开始我说什么都不同意，但梁警官带我去见了悠悠……没面对面的见着，就是隔着学校的栏杆远远看了一眼，那姑娘就站在太阳底下，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一个地方哭，后来我才知道，她看的方向就是婉莹咽气的地方，我突然就……突然就不想追究了。”
　　王父的情绪再次崩溃，宋玉祗拍着他的背轻声劝道：“王先生，都过去了。”
　　“我觉得那孩子为了我家的孩子做到这个份儿上，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我不该再勉强她，为了保护她，不让她也遭遇和婉莹一样的不公，我还是放弃了，认了我女儿是自杀，也没要凶手的补偿，这么多年都过来了。”
　　这时王母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本旧笔记，带上老花眼镜翻开给两人看，“这里记着梁警官和咱们的来往，我们家最艰难的时候，是他出钱让我们中衡可以治病，每次来都会给咱们塞钱，从来不让咱们还。”
　　姜惩拿着本子翻了几页，发现在老梁过世后还和王家夫妇有钱财往来的记录，便问：“这么多年，你们一直有和老梁保持联系吗？”
　　“有，一直有，但是梁警官之前就说他调到了别的城市工作，不太方便与我们见面了，过年打电话问候也不接，只有短信来往，还总是换号，要不是他一直稳着我们，可能咱两口子早就受不了压力，找媒体曝光这件事了。”
　　这下姜惩愣了，一脸错愕地望着宋玉祗。
　　从时间上来说，王婉莹被害的一年之后，老梁就在化工厂的爆炸案里牺牲了，当时是确认过遗体及DNA的，这一点绝对不会有错，那么在老梁死后的几年里，到底是谁在一直冒用他的身份接济王家夫妇？
　　他看了账本上的记录，有时是几百块，又有时会上万，虽然他相信以老梁的性格肯定会给被害人家属提供这样的帮助，但那时的老梁要靠薪水养活梁小鹏这样一个不让人省心的孩子，绝对力不从心，是没有太大的财力支援别人的。
　　那么这个暗中帮助王家夫妇的人，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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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蔷薇
　　从王家出来之后，姜惩就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不管宋玉祗说什么都是有一句没一句地答着，说话驴唇不对马嘴，显然是还在愁老梁的事。
　　临走前他向王父要了账户的信息，想调查冒充老梁的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不过对方谨慎了这么多年都没让他发现有这么个人的存在，能查明身份的可能性实在不大。
　　反观这件扑朔迷离的案子，老梁能笃定留下血字和为死者王婉莹换衣服的人是兰悠悠，也就是今天的兰珊，就说明她知道杀害王婉莹的真凶，这样做的目的很可能是想指明凶手的身份，替好朋友讨回公道。
　　但这其中还有一个疑点让他想不通，他拿出现场照片反复察看，总觉得似乎忽略了什么重要的细节。
　　“死者的打扮有问题。”宋玉祗说道。
　　姜惩抬眼看着他，“怎么说？”
　　“案子发生时已是冬天，现场附近还能看到草丛里没有清干净的积雪，至少要穿三层裤子保暖，而事发后死者曝尸在外，低气温下会加速尸体的僵硬，想要脱掉死者的衣裤没那么容易，在这种情况下，当时只有十几岁，体力非常有限的兰珊要怎么为死者换上留有精斑的贴身衣物呢？何况这个举动本身的意义也不是很大。”
　　“我的理解是王婉莹曾经遭受过性侵，兰珊知情并且想把这件事曝光……不对！”姜惩翻着武广平的手记，把此案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突然觉得有点心惊，“你有没有想到一个问题，兰玲！”
　　“是啊，他的户口被造假，真正的年纪是十四岁，而十四年前，他的‘母亲’兰珊还在上初中，他不太可能和兰珊是母子关系，而且我还记得你当初的猜测。”宋玉祗顿了顿，直视着姜惩的眼睛，“你怀疑他真正的户籍并没有挂在兰珊名下。”
　　姜惩一拍额头，“大意了，我们从头到尾都没查清兰珊的真实身份，不知道她确切的年龄就很难推断她和兰玲之间的关系，当时没想到这一点，自然也没有做亲子鉴定，现在确认应该还来得及！”
　　他立刻给安息打了个电话复核兰珊的尸检报告，又联系了少管所调出兰玲的档案，结果是兰珊的血型为AB型，而兰玲则为O型。
　　“A和B基因是显性基因，而O基因是隐性基因，父母中任何一方是AB型血都生不出O型血的孩子，所以兰玲根本就不是兰珊的儿子！”
　　基因与时间点都对不上，这反而让姜惩松了口气。
　　可宋玉祗看着安息发来的报告却有些沉默，沉思许久发问：“会不会存在兰珊患病的可能呢？”
　　“你是指……”
　　“部分癌症患者会在输血、放疗后出现血型改变的情况，虽然只是暂时性的，但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
　　仔细想来，黄老头有关兰珊的证词中也提到了她为患者家属提供药物治疗的部分，在此之前姜惩从未想到这点，而宋玉祗提起之后，他又觉得确实有这种可能。
　　“兰珊的遗体现在在哪里？”
　　“流程还没走完，兰玲前去辨认遗体身份后还留在法医科。”
　　“联系安息进行三次尸检，重点检查兰珊身体是否有病变的迹象，除此之外，我们也得开始调查兰珊和程家两兄弟了。”说着，他播出了一个号码，电话迅速接通，他赶在对方之前开了口，“喂，帮我个忙，去调查程氏集团的两个公子，事无巨细，越详细越好。”
　　宋玉祗猜到对面应该是昨天还和他亲爹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给王振义灌酒的闻筝，有些犹豫地问：“惩哥，你真要这么做吗？”
　　“坐以待毙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此前我一直堂而皇之地拿着安分守己的借口掩饰自己的懦弱，却一次次失去重要的人，自以为以退为进是最保守安全的办法，结果却是伤人害己。人可以做懦夫，但不能因为自己的怯弱一次次让他人付出代价。虽然我现在意识到这一点已经晚了，没法挽回从前失去的人，但我至少可以保护其他人不再受伤害。”
　　他主动握住宋玉祗的手，与他十指相扣，走在阳光普照的街道上。
　　这一刻春光正好。
　　姜惩望着雁息冬日里难得一见的晴朗天空，长出一口气，“小玉子，我一直忙案子，没精力过问你的心情，你会气我吗？”
　　“不会，”宋玉祗坦诚道，“我来到你身边，就是为了驱散笼罩在你身上的阴云，你肯让我进入你的世界，就是我最大的荣幸。”
　　那熟悉的笑容让姜惩心尖一暖，一瞬间的悸动，让他忘了自己问这话的初衷。
　　“我似乎一直都没问过你，为什么会主动接近我呢？”姜惩感到费解，“我不是个好相处的人，奥斯卡也是我跟你初遇的地方，在这之前我们应该没见过面吧？”
　　宋玉祗只是笑，却不说话。
　　“算了，你不想说，我也不逼你。接下来我想暂时放下案子，剩下的半天足够我说完想说的话，做完想做的事。”
　　姜惩忽然笑了，主动捏着那人的下巴，亲昵地贴了贴他的鼻尖，就在阳光下。
　　“你知道这半天我想做什么吗？”
　　“你愿意告诉我吗？”
　　“当然，我要给你深入了解我的机会。”说着，姜惩凑近宋玉祗耳边，轻轻咬着他的耳垂，低声说道：“比进入身体更深入的那种。”
　　少有的，姜惩没把宋玉祗当成专职司机，亲自驾车带他前往雀兮山区，其实后者多少能猜到他这样做的用意，对于那人愿对他敞开心扉这点也有着强烈的预感。
　　可当姜惩轻车熟路地带他来到烈士陵园时，不得不说，他还是有些诧异。
　　“今天我就带你走进我的过去。”
　　姜惩在前，走在狭窄阡陌相间的陵园走道。望着他的背影，宋玉祗没有什么时候能比这一刻更深刻地感受到他的孤独了，不禁问道：“惩哥，你经常一个人来吗？”
　　“是啊，常来，这么多兄弟都睡在这儿，我要是不来陪他们说话解闷儿，他们该没意思了。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那种感受，我既怕自己忘了他们，又怕故人在夜深时入我的梦，我没有脸去面对他们，也不敢轻易见到他们，我没法给他们交代，所以唯一一个承载了他们信念的我得好好活着。”
　　姜惩走到一座墓前，附身用纸巾擦着碑上的灰尘，不禁念叨：“太久没来了，土都积得这么厚了，老梁爱干净，肯定现在正在那边骂我呢。”
　　看似说的轻松，实则那话里藏着多少苦涩，听者只能理解一半。
　　宋玉祗很想说他能明白姜惩的心情，但事实却是他这个从小到大都没吃过什么苦，也没有撕心裂肺失去过，不知人间愁滋味的小公子确实无法理解这痛彻心扉的疼。
　　少顷，姜惩终于把那墓碑里里外外擦了个干净，他的指尖从镂刻着墓主名字的浅壑中轻轻掠过，然后拥住了那墓碑，便好似隔着生死抱住了故人。
　　“老梁是我师父，从我在花溪分局见习的时候就是，我刚毕业的时候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只有一腔热血，看见有人行凶作恶就想扑上去替天行道，也不满足于天天调解邻里之间那点鸡毛蒜皮的琐碎小事，扫黄打非都不去，就想着解决点大案子来证明自己的实力，所以那时候可没少挨老梁的骂。”
　　宋玉祗替他摆好了提前准备好的花，在坟前的花瓶里灌了些矿泉水，看着白菊的花瓣在风中摇曳，两人心里都不知是什么滋味。
　　他两手合十在面前，闭目轻声道：“师父，我是宋玉祗，以后有我照顾惩哥，你可以放心了。”
　　姜惩笑笑，闹也似的揉了揉他的头，“叫什么呢，他是我师父，也是你师祖，臭小子占我便宜，还想跟我同辈。”
　　宋玉祗贴了贴他的脸颊，笑道：“规矩上是这么说，不过媳妇进门了跟着改口也是正常的。”
　　“你这小子，就会油嘴滑舌。老梁，你看见了没有，我就栽在这个小崽子手里了，别嫌我丢人，感情这事不受人控制，喜欢就是喜欢，我觉得你应该能理解我的。”
　　两人一路沿着走道，将那一排的墓碑都擦了个干净，以往姜惩只有一个人来时没觉出怎么难受，直到有人陪了，才意识到过去的自己有多孤独寂寞。
　　“介绍一下，这是万哥，九年前大我三岁，现在小了我六岁了，以前他在市局的时候特别照顾我，每次老梁拿着扫帚满楼追我的时候，都是他替我说话，帮我解围……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形容起来就有点像是我们两个和千哥的关系一样，不过那时候老梁打我可狠多了，扫帚的木棍直接就往背上抽，那声音才叫一吓人，连曹局都老劝他，怕把我给打坏了。”
　　回忆起过去，姜惩似乎总有说不完的话。
　　“后来就成习惯了，老梁一打我，万哥就拦着，让小童去找曹局。”
　　说着，他又看向了旁边的墓碑。
　　“这是小童，跟我同届，比我小了几个月，是当时局里年纪最小的，人很单纯，也有点胆小，出外勤的时候总是缩在最后面，跟当事人说话都不敢跟人对视，总是低头看自己的脚尖。我当时挺不明白的，觉得他这么小的胆子不该来干这行，也问了他几次，他说就是想让自己变得胆大起来才会当警察，我还总开玩笑说他没出息，可是后来……”
　　“后来怎么了？”宋玉祗问。
　　“后来啊，化工厂爆炸之前，却是他最先发现危险，明明已经吸入毒气，跑都跑不动了，还是把我推开了……我那时候受了伤，腰上中了一弹，没能跟着他们一起深入，老梁就让我在二层楼的平台上等救援，我迷迷糊糊的时候就听见了脚步声，小童满脸是血，我差点没认出来他，然后他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在我手腕上系了条救生索，说了声对不起之后，就把我从平台上推了下去……这是我记得最清楚的一段。”
　　姜惩从花束里摘了一朵白菊花，插在小童坟前，之后便一直沉默，直到擦完所有的墓碑才继续解释道：“……因为那是我受到爆炸波及前意识最清醒的时候。”
　　“惩哥，如果会难受，就不要强迫自己想起来了，我不会逼你的。”
　　“我知道，你最好了，但是小玉子，不管我想不想，都必须得回忆起来，我总觉得那时老梁对我隐瞒了什么，那是我解决后续这些案子的必要条件。”
　　他都这么说了，宋玉祗也便等着他慢慢回忆。
　　两人坐在石制的长椅上，望着午后的阳光照在那一排排墓碑上，便好似一个个英姿飒爽的警察仍迎风而立，守护着这片神圣的土地。
　　姜惩的花不多不少，正好买了十六支，这会儿手里还留了两支，他就前后左右地端详着，怎么也看不腻似的。
　　好半天，他都没有说话，而再次开口时，却是与此毫不相干的话题。
　　“如果我要是没了，你还记得我，还愿意来看我的话，能不能不要送我菊花，太丧气了。”姜惩抬眼看着宋玉祗，朝他眨眼一笑，“我要白蔷薇，最好看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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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沉眠
　　“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也不怕泄露案情了，可以告诉你的是，当时我进入市局刚一年，正常来说我这样刚毕业的学生都得去基层锻炼个几年，不过我在校的时候就在各个分局打杂了，比一般学生的经验多，当时雁息的警察跟我也都很熟，很多人给我写推荐信，所以才有这么个到市局历练的机会。”
　　回忆往昔的时候，姜惩的眼中少有地流露出了一种可以称之为温柔的神情。
　　“本来我这样的小警察资历不够，不能参与重案要案的调查，但当时有个涉毒的案子分散了市局的警力，抽调了相当多的一部分人手，甚至是精锐到长宁去支援，以至于雁息成了个空壳，遇到紧急情况的时候只能让小年轻硬着头皮顶上。”
　　“我听说，化工厂的案子也涉毒。”宋玉祗说道。
　　“是啊，事后再意识到那是调虎离山已经晚了，不该死的人死了，而不该活的人却活着。”
　　姜惩苦笑着摇了摇头，指尖轻触着白菊的花瓣，眼底涌动着阴云。
　　“我们接到报警的时候，犯人已经挟持了人质躲进化工厂，本来是有武警支援的，但犯人奸滑得很，不准武警靠近，只让刑警前去救援，当然，我们也尝试过突进，结果却是落入圈套，导致一名人质被害，我们不敢再轻举妄动，只能遵照犯人的指令行事。”
　　“犯人有几人，挟持了多少人质？”
　　姜惩摇头道：“不清楚，但人质有十八名，事发当天正好有个学校到化工厂参观，人质全是十几岁的学生，家长就挤在工厂外边，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所以当时我们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救人的。”
　　说着，他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密封袋，里面是一片陈旧破碎的弹片，上面还沾着丝丝陈旧的血迹。
　　“老梁带我们进去之前，就让我们各自准备好了遗嘱，他从警多年，对生死这种事特别敏感，不管是什么年纪，只要进了刑侦支队，他就会张罗让我们写遗嘱，每次执行任务之前都放在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里交给曹局，那次也不例外。我们一行十四个人，进去犯人挟持人质的厂房之后，无意中我身上沾了一些不明液体，之后发生了小型爆炸，我的衣服被引燃了，不得不把外衣脱掉，解开防弹背心的那半分钟，就有一名持枪的犯人在货架上击中了我，一枪就打在腰上，再偏一点儿，我现在也会跟他们一样躺在这里。”
　　宋玉祗的手钻进姜惩衬衫的下摆，轻车熟路地摸到了那块伤疤。
　　也许世上再没有人能像他一样了解这具身体了，可即使他们已经亲密到同床共枕的关系，他仍然不敢主动问起那人身上这些伤痕的来历。
　　他知道比起深可见骨的皮肉伤，那些留在他心上的裂痕更加难以愈合。
　　姜惩握住他的手拍了拍，笑道：“别一脸不高兴啊，怎么还得我安慰你啊。”
　　“我不想勉强你，你可以不说的。”
　　“但是我得说啊，小玉子，我得当着我死去的十几个兄弟的面，给他们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受了伤，没法继续深入，老梁就把我安置在了二楼的一个隐蔽的平台上，有货箱挡着，别人不大容易找到我，但我却能窥视外面的一举一动，只要有人救援，我立刻就能让他们发现我。当时那伤流了很多血，我又有贫血的毛病，容易晕，迷迷糊糊就听见老梁说他带着人先进去，后来等我意识恢复的时候，就是小童满身血地跑出来，把我推下了平台。”
　　他用手大概比划了一下，“那个平台是在厂房内的，就算掉下去，我也依然在厂房里，我身上有伤，疼得厉害，一下就清醒过来了，可我一睁眼，就看到头顶的平台上再次发生爆炸，小童被爆炸的冲击波及，被热浪从平台边上撞了下去……我眼睁睁看着他摔在我眼前，到现在都能想起他那时候睁着眼睛看我，最后对我笑的那一下……”
　　他将脸埋入掌中，拼了命地想驱散脑海中的画面，可他越是想忘，就越是挥之不去。
　　宋玉祗捧着他的脸，吻着他愈发苍白的唇角，轻声安慰：“过去了，惩哥，那些都过去了。”
　　“不，没过去，只要没为他们讨回公道，就永远不会过去。”姜惩摸着湿润的眼角，那酸楚带给他的屈辱只怕一辈子也磨灭不去。
　　他说：“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有活生生的人死在我眼前，我吓得话都说不出来，愣了好久，完全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老梁正和万哥一起把我从空中放下来，他们的身上也都挂了彩，有枪伤，也有爆炸波及的烧伤，我想那个时候，其他人已经……至少从后来的调查结果来看是这样没错。”
　　“他们当时把你留在原地等待救援，其余所有人都深入推进了吗？”
　　“可能吧，这一段我记得很模糊，甚至有点说不清到底是我自己想起来的，还是我根本就不记得，之后有太多人这样和我说，才会这样认为。”
　　姜惩对自己的记忆非常不自信，犹豫着说道：“得救之后的记忆也不是很清晰，受到撞击后我的记性一直很差，很多时候会刻意回避一些问题，不是我自己想这样做，而是潜意识不得不这样。在那之后我接受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调查，专案组的人连蒙带骗地审我，在我精神状态最差的那段日子里，他们的讯问和洗脑没什么差别，所以我很多记忆都是混乱不清的。”
　　这一点引起了宋玉祗的警觉，就算是一般民众，身体状态不适合配合调查的情况下都会选择暂缓，警方没理由勉强一个精神状态极差的同僚，哪怕是把他当作犯人看待，更何况姜惩也差点死在了爆炸现场，为什么会首当其冲遭到怀疑？
　　“你被救后的记忆也很模糊吗？”
　　“不，不是模糊，是混乱。”姜惩觉得没有什么能比这一词形容得更贴切了，“你可能不会理解当一波人以审讯的名义来给你讲故事，让你觉得事情是这样发生的，之后不久，又会有一波人给你讲个毫不相干的故事，也让你觉得那是真相会是什么感觉。我听了半年的故事，到最后对自己的记忆完全没有信心，害怕自己的话错漏百出，失去警方对我的信任，更害怕真的是我害死了那十几个兄弟，以至于我一直处于濒临崩溃的状态，几次轻生。”
　　具体的细节他不想让宋玉祗知道，但唯一能确定的是，那段日子他用了无数种手法迫害自己，能一次次脱险，现在依然能活蹦乱跳，简直是个奇迹。
　　“那在你的印象里，最让你自己信服的说法是什么。”
　　姜惩盯着白菊愣了好半天，就在宋玉祗以为他想避开这个问题，打算岔开话题的时候，他却开了口。
　　“我记得一扇门。”
　　“门？”
　　“不是正常印象中的门，应该是在地面上，类似地窖的地方，我记得自己被推了进去，然后从那扇门向外看，看到了老梁……我不记得他对我说了什么，也想不起来当时是什么状态，只记得他说完了话就关上了门，‘砰’的一声，很刺耳，然后很快，又爆炸了。那是我印象中最后一次爆炸，听说也是规模最大、最惨烈的一次，事后曹局告诉我，我的确是进入了一个地下的空间才保住一条命，但是爆炸发生的时候，那扇铁门受到冲击坍塌，把我压在了下面，也就是那个时候我的脑子受到了损伤，一直到现在都不大好使。”
　　他的叙述中经常出现“曹局”这个人，唯恐宋玉祗听得云里雾里，他还解释道：“曹局就是那时市局的局长，曹魏，对我特好，总把我当小孩，没事就给我带点零嘴，平时只要他出去吃饭，肯定会给我带份热乎的回来，那时候的日子别提有多舒坦了。”
　　也许姜惩就是天生的团宠体质，不管多作多闹，总有人吃他这一套，这也算是旁人可望不可及的人格魅力了。
　　“也就只有曹局在我醒来后备受排挤的那段日子里真心待我，帮助我一点点想起事发时的细节，帮助我熬过最艰难的那段日子，可以说没有曹局，就没有今天的我。”
　　“那这位曹局现在在哪里？”
　　“不在了。”姜惩垂下眼眸，难掩伤感，自嘲地笑笑：“我好像是个煞星，所有对我好的人最后都会落不得善终，我妈是，老梁是，江住，小童，万哥……连曹局也是。那件事之后，他就被调去长宁了，才半年就突发心肌梗塞，猝死在岗位上了，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宋玉祗没接着这个话题说下去，而是回到了刚刚的问题：“惩哥，你有没有发现自己一直在无意识的回避案发时的细节？我能理解你创伤后会有应激心理，不敢面对、不愿回忆当时的情形也是人之常情不假，但是事情过去快十年了，你的记忆还是这么混乱，这不是正常反应。”
　　姜惩第一反应就是下意识摸自己的头，指尖先是落在额角，触碰着若隐若现藏在发际线里的伤疤，然后逐渐向后移动，直到掌心裹住头侧。
　　这是个无意识的举动，连姜惩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等他明白过来的时候，宋玉祗已经拉住他的手，拨开了他弄得有些凌乱的头发。
　　“我想当初专案组没有怀疑你是内应其实是有原因的。”
　　“……什么意思？”
　　宋玉祗看着藏在他发间里，一道足有五公分长的伤口，不禁叹了口气，“惩哥，你有没有怀疑过自己的伤可能不是凶犯造成的。”
　　姜惩越发疑惑，随着心跳的加快，他知道自己隐隐意识到了宋玉祗这话的意思，只是他还不敢确认。
　　而接下来，那人的话便犹如天外之音，一语惊醒了他这沉眠近十年的梦中人。
　　“姜惩，不论何时何地，你都不会把自己的后背留给敌人，能从背后伤你的人，只会是你最亲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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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或许
　　姜惩被他这话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想要反驳，可他却又偏偏无从辩解。
　　也许他自己也曾怀疑过自己的伤，甚至数月前江倦以江住的身份回到雁息，再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也提到了类似的状况，那时他曾说他背后的伤就是被“自己人”从身后放了黑枪。
　　姜惩想，也许那个时候他是怀疑过的，可他没有办法把矛头指向跟他出生入死，如今已经长眠在他脚下的兄弟，所以一直不曾正视这个问题，直到现在仍想着逃避。
　　他从宋玉祗手中抽出手来，移开目光，不自觉地快速眨动着眼睛，这是个非常心虚的动作，一眼就能让人看出他内心的动摇。
　　“来了半天了，还没去看千哥呢，抓紧时间，别胡说八道了。”
　　他脚步匆匆，向陵园最新的墓碑走去，宋玉祗跟在他身后，欲言又止。
　　姜惩埋头走路，心事混乱，完全没注意到周遭的状况，直到面前出现了个人才回过神来，愣怔着还没能想起是在哪里见过这张脸，就被宋玉祗往后拉了拉。
　　那是个身材娇小，长相清秀，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温婉柔情的女人，两人见到彼此的一瞬间，条件反射的动作都是相互避开对方的眼神，姜惩愣了几秒，才想起这个被他身体本能地躲避着的女人是谁。
　　“……嫂子？”
　　他在送别千岁的那天见过这个名叫陈娇的女人。
　　缩在毛呢风衣里的女人看了看他，很快低下头，弱弱地“嗯”了一声，望着墓碑上千岁穿着警服的黑白遗照，不说话了。
　　姜惩有点不知所措，他看到坟前的花瓶里已经插满了菊花，花瓣随风摇曳，便好似无声的招呼，他突然想起了千岁曾经受伤住院时的一句话：“谢谢你们来看我。”
　　此时阴阳相隔，他却仿佛又听到了那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气，熟悉的措辞。
　　“对不起。”这句话，既是对千嫂说的，更是对千岁说的。
　　陈娇叹了口气，扶着石栏慢慢站起身，终于回过头正视姜惩，“你给我一句对不起，我也还你一句对不起。我接受你的道歉，也希望你能原谅我之前做的事。”
　　“嫂子……”他意外得不知所措。
　　“千哥刚走的时候，我接受不了现实，又怨又恨，却不知道该怪什么人，所以当时我迁怒你了，其实并不是因为我真的不能原谅你，只是我作为一个即将拥有自己的家庭，又在幸福来临前痛失一切的母亲，必须得有这样一种强烈的情感支撑我活下去。”
　　“你恨我也是应该的，没能救回千哥，是我的错。”
　　“不，不是！”陈娇态度坚决，“后来我了解了整件事情，我知道那不怪你。千哥活着的时候就总说，他在警局的兄弟都是过命的交情，他曾经为了因为自己的失误害死了战友愧疚了好多年，一直到他出事之前，他还和我念叨等过了年，一定得提上好酒去看看他死去的兄弟们，他自己被这样的愧疚折磨了这么多年，我想他一定不希望在乎的人和他一样受这种煎熬。姜警官，我已经不恨你了，你也早点走出来吧，千哥他不会想看到你这样的。”
　　姜惩万万没想到，居然会是千哥的遗孀来安慰他。
　　忍了太久的眼泪像开了闸一样，“唰”地涌了出来，他扶着墓碑俯身在千岁坟前，泣不成声。
　　陈娇也忍不住抹起了眼泪，看着一个是千岁最爱的女人，一个是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宋玉祗想，如果千岁真的在天有灵，看到这一幕感到欣慰的同时，一定会心疼的吧。
　　待两人情绪稳定，宋玉祗才问：“嫂子，未来你有什么打算吗？”
　　“我会把这个孩子生下来，是男孩的话，就叫他千里，是女孩的话，就叫她千秋，这两个名字都是千哥取好了的，说各有深意，决胜千里、千秋华岁，他就喜欢这些文绉绉的词。我想等孩子懂事了，我就带他到这里来认识他爸爸，告诉他，爸爸是这世界上最伟大的警察，所有为人民鞠躬精粹的人都值得被铭记，教育他以后也要做像爸爸一样勇敢、对社会有用的人。”
　　陈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脸上飞快地泛起一抹红晕，“但我是个自私的人，如果我的孩子以后也想循着他爸爸的路，也去做警察的话，我一定会反对的。”
　　宋玉祗表示理解，“这是人之常情，嫂子，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随时可以找我们，可能我们能提供的帮助有限，但一定会尽力而为，你可以相信我们。”
　　“放心吧，我知道，人是要向前看的，如果是以前，我可能迈不过这个坎，会一跌不起，但我是个要做母亲的人了，为了我的孩子，我必须坚强起来。我最难受的时候，你们的高局长安慰我说如果千哥还活着，看到我这么难过一定心都要碎了，现在我也想用这话来安慰你们，千哥这个人心软，最受不了别人为他伤心难过了，算是为了他着想，你们也别……别太难过了。”
　　陈娇看着宋玉祗，明显是有话想问，想想又放弃了，没想到宋玉祗一眼看穿了她的心事，“嫂子，你是不是想问千哥的案子？”
　　陈娇点点头，“想啊，怎么不想，来家里看我的人很多，但能回答我这个问题的人却一个都没有，他们都不告诉我是怎么回事，问起了就说案子还在侦办，不能透露给外人，我也不好多问，但我真的很想知道千哥到底是为什么……”
　　“对不起，嫂子，这件事我们和你一样想知道真相，但案子移交省厅，不只是我和惩哥，市局的任何人都没法再参与调查，在这一点上我们可能确实帮不了你。”
　　“……也好，我相信警方一定可以抓到犯人的，相信你们，也相信千哥一定会在冥冥中保护你们……时候不早了，我弟弟还在等我，今天我就先回去了，你们也别太伤心了，早点回去吧，不然家里人该担心了。”
　　始终沉默着的姜惩这才起身开口，“嫂子，请等一下，我有一件事想求你。”
　　陈娇有些诧异，“我能帮你什么吗？”
　　“可不可以……离开雁息。”姜惩深呼吸一口，在两道目光的注视下，缓缓道：“我知道这个要求对你来说可能很为难，但雁息现在并不安全，我没有保护好千哥，至少现在我是有机会保护你们母子的，可以给我这个机会吗？”
　　看着陈娇疑惑的眼神，姜惩急道：“你不需要顾虑任何事情，所有事情都是可以调解的，我可以把你的父母亲人一起送到国外，等这件事彻底了结之后再回来也无妨，所有的事情都可以交给我，嫂子，求你相信我。”
　　他神情恳切，言辞真挚，就算陈娇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也不忍心就这样拒绝他，而这个时候宋玉祗刚好出言：“嫂子，如果一时做不了决定，可以回去考虑一下，我们会等你的。”
　　“……也好，我回去想想，如果我改变主意了会联系你们的。”
　　陈娇主动和二人留下了联系方式便走了，而姜惩站在千岁坟前，心情却是久久不能平静。
　　宋玉祗问：“惩哥，除了这个，你还有担心的事吧？”
　　“……怎么可能不担心，你看到这个了吗。”
　　姜惩抚着千岁的墓碑，身子慢慢向后移，顺着他指的方向，宋玉祗看到了石栏底部一个近似于方形的痕迹，明显是刻在地面砖石上的，笔划分离，形状与王婉莹留下的死亡讯息一模一样。
　　“这是……”
　　“模仿作案，或者连续杀人，对方既然能在千岁下葬后不久就留下这个痕迹，说明渗透在我们身边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只要他想，随时可以对陈娇下手。我们至今没有找到这个人的线索，对他的身份和目的也一无所知，不能盲目自信去冒这个险，就算她不愿意，也不能让她留在雁息。”
　　“如果她不愿，你也不能勉强她。”
　　“但我觉得她会同意的。”姜惩望着陈娇远去的背影，无奈道：“我觉得她会理解我们的。”
　　二人拍下了千岁坟前的标记留证，准备打道回府时，宋玉祗注意到了被姜惩别在胸前的最后一支白菊花，敏感如他，自然猜到了那人迟迟没有开口的原因。
　　“他也在这里吧。”
　　姜惩正愣着，听到他这话立刻抬起头来，对上他眼神的瞬间复又匆匆躲开，沉默着点点头。
　　“去看看他吧，知道真相以后，你还没去见过他。放心吧，我陪着你，以后不管遇到什么，我都陪你一起扛。”
　　那一刻，一股难以名状的暖流涌入姜惩心中，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形容这一刻的心情，似乎再华丽的辞藻也无法堆砌出他真实所想，若真要用语言来概括，便是朴实无华的一句：“真好。”
　　如果他能早些意识到，或许……
　　姜惩摇了摇头，拉住宋玉祗，微凉灵活的手指钻进那人指尖，与他紧紧相扣。
　　世上没什么或许，现在知道，还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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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故人
　　“他就睡在那棵桃树下，十年了，碑上都没能写上名字。”
　　姜惩摇摇一指陵园中最偏僻的一隅，此刻正是春暖时，漫天桃花盛开，随风吹落，便似一庭红雨。
　　“都说古时候留下来的规矩是帝植松，侯植柏，我是不懂神神鬼鬼的那些，听说道士驱鬼用的都是桃木剑，桃树辟邪，所以没人把这树种在墓园，但我不信这些，没那么多讲究，就因为江倦以前最喜欢桃树，所以帮他栽了一棵，本来以为活不了几年，想着大不了以后死了就重栽，没想到十年过去，它还是这么有生机，现在看看，还真有点讽刺。”
　　感受到手上逐渐加重的力道，姜惩笑道：“你总拉着我做什么。”
　　“我害怕。”宋玉祗坦然道。
　　“你一个道士还怕这个？”
　　“我怕我一松手，你就不见了。”
　　姜惩愕然。
　　走近了，宋玉祗才发现，桃树下的墓碑是座无字碑，就连上面的照片也模糊到看不清人脸的地步，显然是有人不想让外人知道这墓里睡着什么人。
　　“你别膈应，江住的骨灰没埋在这儿，当初江倦说什么都要把他带走，局里就象征性地埋了一些他的遗物，现在想想，他可能就是害怕有朝一日别人起了疑心，验了DNA发现死去的人其实是江住吧。”
　　姜惩擦干净墓碑，苦笑着拍了拍，便好似面对着江住似的，还喜欢像从前一样跟他打闹。
　　“你说你，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倒霉弟弟，我要是你，把他带走的心都有了。”
　　宋玉祗帮他把白菊插在坟前，两人望着江住模糊的照片，心里都有些感慨。
　　“其实我一直没敢和你说，之前我不要命地办案，一直有个做烈士的梦想，其实是因为想跟他一起长眠在这儿。他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离开了我，遗憾也让他成为了我心里的永恒……至少在我知道真相前的十年是这样没错。”
　　宋玉祗轻声劝道：“好了，都过去了。”
　　姜惩苦笑道：“如果真的过去就好了，至少现在我也不需要为这个人渣伤心难过。江住死在我出事后的第九个月，那时候我从昏迷中醒过来，接受了长达三个月的质疑和审讯，每天都活在监视下，精神一度崩溃，亲朋好友和心理医生都帮不了我，我也抗拒他们的接近，只有江倦……我已经分不清那时陪在我身边的人是谁了，也许是江倦吧。”
　　“你可以用直觉判断，当你知道当时牺牲的人是江住后，回忆过去时的第一感觉是谁。”
　　“是江倦，他知道很多只有我跟他才了解的细节，是他开导我接受心理医生的帮助，让我从创伤后的应激状态里走了出来，那时候我只信任他一个人。年前，他对我说必须要去执行一个秘密的任务，细节不能对任何人透露，要我等他回来吃饭。那时我精神衰弱得厉害，把他当做依靠，把他当做我世界的全部，对他言听计从，我做了一桌子他喜欢的饭菜，想和他一起迎接旧年的最后一天，即使我已经尝不出任何滋味，还是想看他吃着我做的东西，露出我最喜欢的笑……可我等了一夜，整整一夜，在天明时我接到了曹局的电话，他说江倦……快不行了。”
　　事到如今，回忆起那段过去，依旧让他痛不欲生，竟在江住坟前哭得像个孩子。
　　“我没法理解那四个字的意思，很麻木地赶去了现场，和救护车几乎是同时到的，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说不出话了，脖子上被割了一道，伤到了气管，喘气也很难，他看着我的眼神就好像在求援，然后……他哭了，我抱着他也哭个没完，当时江倦也在。我不知道他看着我抱着他哥哥走上救护车，把那个人当作他，哭得声嘶力竭时是什么感受，大概是觉得很有戏耍人的快感吧，能把亲密的人玩弄在股掌之间是多么有成就感的事，说不定也会有点愤怒，气我为什么跟他共处这么久，还是认不出他和他哥哥的区别。”
　　“他们当时有什么样的反应。”
　　“我没有注意到江倦，注意全在江住身上，看我哭得厉害，他反而笑了，伸手找我要烟，我就给他点了一支，然后他用烟头在我手腕内侧烫了个疤，就这样咽了气。我之所以能笃定今天活着的人是江倦，也是从那根江住抽了一半就藏起来的烟头上发现了异常，秦数在出事前帮我进行了比对，检测结果是从烟头残留的唾液中提取到的DNA与江倦抽过的烟头并不一致，根据唾液斑血型鉴定，证明了死去的人是江住。”
　　宋玉祗听后眉头深锁，“为什么你会让他抽烟？被割喉的伤者呼吸困难，以你的性格应该不会让在他命悬一线时满足他这种不良嗜好。”
　　“我不想的，是有人劝我说他真的不行了，不如在满足他最后的愿望……”
　　“是谁说的？”
　　“我想不起了……可能是随车医生，也可能是江倦吧。”
　　听他这话，宋玉祗反而松了口气，他捏了捏姜惩的肩膀，“放心吧，我有种强烈的预感，暂时没有根据，不好乱说，但我觉得你担心的事会在不久之后得到答案。”
　　姜惩没听懂他这话里的意思，还想问些什么，宋玉祗已经把他拉了起来，往陵园出口走去。
　　“等等，小玉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倒是说明白啊，你怎么知道我在担心什么，你又怎么知道我想要的答案是什么。”
　　宋玉祗索性咬住他的唇，身体力行地堵住了他的嘴，“听话，去和梁警官还有你那些兄弟们道个别，然后回车上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姜惩不是个好打发的人，宋玉祗也很清楚他这个性子，直接把他带到了老梁坟前，这下姜惩如他所愿着了他的道，咬着嘴盯着那一排熟人的黑白照，俯下身来为他们整理着被风吹乱的花瓣。
　　“哥几个别挑理，咱们不搞封建迷信，还是按老规矩，不烧纸活，文明祭祀，缺什么短什么就给我托个梦，现在我不怕见你们了，你们多来梦里看看我也好，有句话太肉麻了，一直没敢说，其实我……很想你们，很想很想……”
　　姜惩又红了眼圈，风一吹，便干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留太久，不然迟早要哭晕在这里，索性依照宋玉祗交代的回了车上，等了大半天，他都没见那人回来，不知道又在搞什么名堂，等得他耐心快没了，正打算打个电话催人，就见守墓人扛着鹤嘴镐跟他一起出了陵园大门。
　　两人又说了些什么，宋玉祗才跟人道别，上车的时候姜惩明显看到他口袋里鼓鼓囊囊装着什么，想问又拉不下脸，就等着对方主动招供。
　　“没什么地方要去的话就回家吧，肯定饿了吧，回去做麻辣猪蹄怎么样，看你这两天瘦了，我心疼得要命。”
　　“行啊，多放辣椒和麻椒才够味，还有……”
　　“嗯？还有什么。”
　　姜惩撑着下巴，假装看风景，“你得跟我吃一锅里的，我就不信辣椒也撬不开你小子的嘴。”
　　宋玉祗“噗”一声笑了，“好，都依你。”
　　不过两人刚回到市区，姜惩又变了卦，“算了，还是改天再吃你的爪子，今天我还想去见个人，等下小吃街随便买点什么带过去吧。”
　　“这么晚了还要去见谁？”
　　“少装蒜，今天要是不去，你明天肯定会抢先我一步去找他，想让我啃你吃剩下的东西，做梦吧！”
　　姜惩心道可能这就叫同床异梦吧，明明睡在同一张床上，这小子却总是对他耍心眼，发现了什么也不说，还总是擅自行动，搞得他总是很被动。
　　这也就是仗着他年纪大了，没有以前那么暴躁了，不然以他的性格，绝对要掐死这小狼崽子。
　　宋玉祗嘻嘻哈哈地跟他打趣，讨他开心，不承认也不否认，这态度才让姜惩窝火，等着两人沾了一身油烟味从小吃街出来的时候，宋玉祗才问：“惩哥，梁警官家住哪里？”
　　“你小子不是手眼通天吗，还用得着问我？”
　　“惩哥，别闹脾气了，你要一直气我吗……”说着，宋玉祗委屈巴巴地蹭了蹭姜惩，这一下就足够他所有的气都散了。
　　“……少来，平湖区胡桃街福安小区。上车，我给你指路。”
　　以前老梁在世的时候，姜惩没事就往他家跑，从花溪分局或市局到他家之间的这段路混得特熟，比导航还准，算算自从老梁过世以后他就没再来过这附近，多少是有点逃避的心理，以至于现在看到这条熟悉又陌生的街巷时，他心里感慨万千。
　　“以前这里有家早餐铺子，就一个老头经营，炸了一手好油条和油炸糕，每天就和三斤面，限量五十根，晚来一会儿就没有。那时候老周还说自己祖上也传了一手炸油条的功夫，非要跟人比划比划，结果吃一口就上瘾了，天天早上让我和老梁给他带吃的，弄得那时候只要住在老梁家，我就得起大早。”
　　现在早餐铺子变成了便利店，昔日会炸油条的老人也消失在了茫茫人海里，老旧的巷子几次翻新，有些商铺还维持着原样，经受多年的风吹雨打，被时间摧残得破败不堪，也有些新旧交替，生意红火却从未见过的的店面顶着新生的光环，好似涌入这老街的新血液。
　　偶然看到几张眼熟，却比印象中成熟、苍老了不少，以至于同样陌生的脸孔，这让姜惩感到难以言明的悲哀。
　　在这条已经物是人非的街上找着旧回忆，怎么想怎么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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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遗物
　　外面的街道已经认不出原本的模样，小区倒还保持着记忆里的样子，花坛里还种着熟悉的白丁香，春时枝叶才刚发芽，就能让人想到花开时的满园馥郁，这多少是让姜惩找回了些心理安慰。
　　他带着宋玉祗轻车熟路地上了楼，停在六楼一户铁门前，这里仍和老梁在世时没什么差别，以至于姜惩下意识想要叩门。
　　敲了好几声也不见人来应，他隔着走廊的窗户往外看了看，没见屋里开灯，就知道梁小鹏这厮肯定又是出去鬼混了，在门口的花盆里翻了翻，找到备用钥匙开了门。
　　“也就只有这不长进的臭小子能让我找回以前的感觉了。”
　　进门开了灯，姜惩倒是有些意外，他原以为就梁小鹏那个邋遢样，把日子过成乞丐，屋里堆满杂物，就算墙角里有几只死老鼠他都不会觉着惊讶，反而是在看到收拾整洁，可用“窗明几净”四字来形容的房间后有点不大适应。
　　“……这小子什么时候转性了，前几天见他还灰头土脸的，怎么不在人前反而有个人样了？”
　　宋玉祗在屋子里转了转，“这里住了不止一个人，”他指了指卫生间牙杯里的两支放在一起的牙刷，“这年头和兄弟这么亲密的人已经不多了，和他同居的很可能是个女人。”
　　“那小子居然能找到女人。”姜惩一时愕然，“就他那德行能找到这么贤惠的女朋友，这姑娘眼神不大好使啊。”
　　宋玉祗被他逗笑了，“别这么说，没准是梁小鹏为了在她面前表现，自己收拾的也说不定。”
　　“你是不知道那小子什么德行，我跟你说，他要是能干这种事，我给你干三个月，赌不赌。”
　　宋玉祗明显兴奋了起来，眉角直往上挑，“说话算话？”
　　“当然。”
　　梁小鹏还没回来，两人不好意思在他房间里翻动，只能在摆弄摆弄客厅里放在明面上的东西，姜惩看到架子上摆着一张合照，还想着一看梁小鹏的女朋友是什么风采，走近一看就傻了，他怎么都没想到那居然是梁明华父子的合照。
　　照片上的梁小鹏还是个十多岁的少年，姜惩记得很清楚，这张照片就拍摄在老梁过世前的半个月，还是他亲自拍的，那天老梁腾出空来带梁小鹏去游乐园，说什么非得拉着他，他嫌没趣，宁可在家睡觉，到底还是被拉了出去，不情不愿地拍了这张合照。
　　……没想到，那居然成了老梁最后留下的影像。
　　“其实我挺奇怪的，为什么事发之前没怎么受影响，反倒是事发及事后的记忆受损这么严重，常理来说，失忆这事是不应该有选择性的吧？”
　　“也许是因为脑震荡造成了暂时性的失忆，脑震荡的一大特点就是意识障碍和近事遗忘，虽然都是暂时性的，不过在那之后你受到影响，潜意识里开始逃避回忆也是有可能的。”
　　“所以说我很可能并不是真的忘了，而是心理作用？居然能持续十年，太离谱了吧。”姜惩沉思了一会儿，“不如我去找个心理医生解决一下心理问题，也好过后半辈子都被这事折磨。”
　　“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何苦勉强自己呢。”为了堵住他的嘴，宋玉祗夹起一筷子米粉送到他嘴边，“来吃一口，泡太久就软了。”
　　姜惩用嘴唇碰了碰，“太烫了，吹吹。”
　　宋玉祗居然就真的帮他吹凉了粉，堪比米虫般的生活过得姜惩有滋有味，不禁感叹：“有人照顾真好，小玉子，你这么贤惠，我又这么帅，不如嫁给我吧。”
　　“好啊，我等着你去我家提亲。”
　　姜惩心道就你爹宋君山那个性子，知道我拐走他的宝贝儿子不把我头朝下种山上都算手下留情了，现在想想，真亏了有闻筝这左膀右臂帮衬着他，不然在未来老丈人面前他连头都抬不起来。
　　两人百无聊赖地等了一会，才听见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姜惩迫不及待等在门口，梁小鹏从外面推门时一看见家里有人，还是这位煞神，直接吓得魂儿都飞了，“嗷”的叫了一嗓子，差点拔腿就跑。
　　“吵什么，进来！”
　　看这小子有跑路的意思，姜惩直接拽着他的领子把人拎了进来，等梁小鹏进了门之后，他才发现对方身后还跟着个目瞪口呆的女人。
　　女人看起来已经四十多岁了，浓妆艳抹，身上带着一股子风尘气，姜惩以前在基层的时候没少扫黄，嗅觉比警犬还灵，闻一鼻子就知道这女人肯定是失足妇女。
　　不过他没质问梁小鹏，反而给人留了足够的面子，对女人礼貌地点头一笑，把人迎了进来。
　　梁小鹏也顺着他的台阶往下，浮夸道：“哎哟，这不是姜大哥吗，你怎么突然来我家了，吓我一跳……那个，丽姐啊，你别害怕，这是以前很照顾我的大哥，人可好了……你先进屋，我跟姜大哥单独说两句话。”
　　那被叫做“丽姐”的女人本来没把姜惩放在眼里，是觉着他长得好看才多看了两眼，然后视线落在他价格不菲的穿戴上就挪不开了，还是梁小鹏把她推进屋的。
　　今天他打扮得倒是人模狗样，没了出现在武广平家那天的邋遢埋汰劲儿，让姜惩更加确信他在别人面前装孙子纯粹是为了讨钱，他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败家玩意儿！
　　梁小鹏转头就把姜惩拉到了客厅，压低声音问他：“姜哥，你怎么来了啊！下回提前招呼一声吧，真要吓出人命的！”
　　姜惩也不和他争，抬起下巴指着关门的内屋问：“什么情况？”
　　梁小鹏不好意思地笑笑：“嘿嘿，就……就那回事呗。”
　　姜惩没好意思说他们的年龄差，这年头都讲究真爱至上，他用这个借口来反对这门亲事未免有点牵强。
　　这时候梁小鹏注意到了一直低头玩手机没说话的宋玉祗，赶紧献殷勤似的给人倒了杯水，宋玉祗道了声谢，眼神就在两人之间徘徊，不问穿也不说破。
　　“这，这是姜哥你的……”
　　“嗯，我媳妇儿，有什么意见吗？”姜惩没好气地问。
　　梁小鹏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一通彩虹屁夸宋玉祗一表人才，一看就是人中龙凤，姜惩“哼哼”几声算是笑纳他的马屁，却还没忘正事，“里面那个，怎么回事？”
　　“姜、姜哥，你该不会歧……歧视年纪大的吧？”
　　“你跟谁在一起是你的自由，我没什么资格说你，不过你真想结婚生孩子的话得找个正经人家的姑娘吧，不能……不能……”他不想说难听的话，但这话要是说出口难免难听。
　　“不是，她不是你想得那样的……对了，你今天来找我干嘛？”
　　姜惩清了清嗓子，“咳……找你借老梁的遗嘱看看，应该很多年前就交到你手里了吧，要是敢弄丢，看我不弄死你！”
　　他作势要去揍梁小鹏，吓得对方抱头鼠窜：“没有啊，收得好好的，不是你让我藏起来的吗？再说你又不是没看过……算了算了，我去给你找。”
　　梁小鹏嘀咕着进了里屋，姜惩颓然拍了拍额头，“不会吧，我跟他说过这话吗……完全记不起来了，这脑子是不是要废了？”
　　宋玉祗刚开口，两人就听卧室里一阵吵嚷，女人可能是想压低声音，可那大嗓门是控制不住的，情绪一激动就吼了起来，连在客厅的两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那人一看就是个有钱的，有油水还不捞，王八蛋啊你，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脑子都长进腚眼子里去了，死抓着一个老警察有什么用，你已经把他家榨干了，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了，还不知道好好捧着新的金主，你简直傻透腔了！”
　　那股泼辣劲儿就像骂街的泼妇一样。
　　梁小鹏安慰了几句便跑出来了，两人都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他自己也不解释，就把装着老梁遗嘱的信封递了过去。
　　纸页还保持着突入化工厂前的状态，没多什么褶皱，只是有些泛黄，看起来梁小鹏确实把东西收藏起来了。
　　姜惩抽出里面的稿纸，一抬下巴示意梁小鹏坐下，宋玉祗把餐盒往他面前推了推，他就象征性地吃了口酥肉，眼睛还往别的袋子里瞄，显然是没吃够，又忍着没吃。
　　“吃吧，不够还有，等下把她叫出来一起吧，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吃饭？”
　　梁小鹏舔了舔嘴唇，朝他笑笑，“我，要不我拿点儿进去给她吃吧。”
　　宋玉祗点了头，他便如获大赦地去了，姜惩头也不抬地说道：“别惯着他，这小子没少从老武那捞钱，现在饭都吃不上肯定是有原因的，你越管他越来劲，费那个心只能让自己减寿。”
　　说着，他把稿纸往宋玉祗那边推了推，“老梁在遗嘱里交代了自己的后事，说如果自己出了事，希望局里的兄弟能帮他把儿子拉扯成人，他对自己把儿子娇惯坏了这一点很自责，也不希望他以后祸害别人，还说了‘实在不行就把他送去看守所’这种狠话，看得出来的确是很无奈了。”
　　“信里还提到了什么？”
　　“提到了我。他说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会尽力保证我的安全，希望我能爱惜自己这条命，如果我因为他背负了质疑和骂名，甚至是罪名，他一定会很后悔。”
　　宋玉祗歪头看了看老梁工整的字迹，“这么说，他其实预感到了你会遭遇这些。”
　　“预感却不能阻止，也挺无奈的吧。”
　　“我倒觉着这字里行间表达的是歉意，他对那案子的结局是有预感的。”宋玉祗往后翻了一页，看到了一句原文：“别囿于过去，年轻人，要往前看。”
　　“这个‘囿’字的‘’口‘’字框，有没有觉得很眼熟？”
　　姜惩盯着看了半天，“我知道你肯定会觉得跟王婉莹的陈尸现场，还有千岁坟前的标记相似，但老梁写字的习惯可能就是‘口’字的笔画不相连，也许是你太敏感了。”
　　这也不怪宋玉祗想太多，作为一个从没见过梁明华，甚至一点了解都没有的陌生人，他是有理由怀疑老梁的。
　　“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帮你找找他以前的手迹。”姜惩在客厅里架子上翻了翻，发现以前那些老梁写过的笔记、书册、杂志全都不见了，就问梁小鹏：“你爸以前写过的东西都哪去了？”
　　“扔了。丽姐不喜欢家里放着死人的东西，我就都给收拾了，再说家里哪有那么多地方摆着，还得住人呢。”
　　姜惩气得直想打人，懒得跟他一般见识，“算了，市局肯定留着以前老梁写过的文书，除了这个你还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吗？”
　　宋玉祗和颜悦色地看向梁小鹏，“和遗嘱一起收起来的应该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吧。”
　　“没……没有。”
　　“拿出来，听话。”
　　他虽然脸上挂着惯常的笑意，语气却是不容置疑，梁小鹏犹犹豫豫地不肯，既怕得罪了他就是惹怒了姜惩，又有点害怕姜惩发毛。
　　不过他到底还是害怕姜惩，那人只是咳嗽一声，他就快吓得魂飞魄散了，一头冲进屋里，从隐蔽的柜子缝隙里小心翼翼抽出个信封，拿出来一看，里面竟是一打百元大钞。
　　丽姐一看这场面就火了，连往他脑袋上打了好几巴掌，“你这狗男人，居然还藏私房钱，你想干什么，是不是等着出去养野女人？你个没心没肺的东西，我打死你算了！”
　　梁小鹏怂得抬不起头，慌不择路躲到了姜惩身后，眼看着丽姐扬起的巴掌要朝姜惩打过去了，宋玉祗不动声色，一边点着钱，一边悄悄伸出脚尖，悄悄绊了丽姐一跟头，看着她龇牙咧嘴地摔在地毯上，又一脸煞有介事地关心：“这是怎么了，没摔疼吧，快起来，小鹏，还不快给人扶起来。”
　　站着说话不腰疼说的就是宋玉祗，在对待姜惩之外的人时，他那公子脾气就上来了，一手都不伸，光用两只眼睛瞅着，姜惩憋笑都快憋出内伤了。
　　结果自然是梁小鹏把丽姐扶进了屋，俩人一言不合又吵了起来，宋玉祗却像听不着似的，紧着往姜惩嘴里塞米糕。
　　“我说我这脑子是不是真的要废了，看梁小鹏刚刚那反应，藏遗嘱和钱的事应该都是我以前嘱咐他的，估计他心里还得犯嘀咕呢，觉着我有病吧。”
　　“他知道你记性不好的事吗？”
　　“如果老武没跟他提起过应该是不知道的，从我捡回一条命之后就没跟他见过面，就我和他那关系，他应该也不会上赶着找人问我的情况。”
　　“我倒觉着未必。”宋玉祗拿起一张钞票，对着昏暗的光线看了看，“就算没有人直白地告诉他这回事，他也一定猜到了大概，否则不会穷了这么多年都不来抱你这金主的大腿。”
　　他笃定道：“他是害怕没错，不过怕的也许不止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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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初遇
　　从梁家回来，姜惩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面研究老梁留下的那一打纸钞，这些钱币新旧不一，有些看起来边缘很锋利，没有使用过的痕迹，有些却破损到很多商家都不会收的地步，甚至是用透明胶带贴起来的。
　　他用放大镜、紫外线、蓝光灯看了许久，都没看出什么门道，这些钱既不是假币，也没有被人做手脚的痕迹，看起来就像是老梁为儿子留下的最后一笔零花钱，却又处处透着古怪。
　　宋玉祗敲了敲门，睡衣的扣子只系了一半，靠在门边看着他，有些邀约的意思：“还不睡，有什么事是不能明天解决的。”
　　“你小子，到底是不让我办事，还是想跟我办事。”
　　“都有。”宋玉祗端着杯牛奶进来，直接坐在了他实木的办公桌上，“喝了之后就跟我困觉去吧。”
　　“不喝，大半夜的，腻人。”
　　一言不合，宋玉祗就要脱裤子，“不喝也行，来喝我这个。”
　　吓得姜惩仰头就把那杯牛奶灌了个干净，打嗝的时候还不忘发牢骚，“你这小子怎么回事，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在发情，实在不行送去绝育吧。”
　　在桌子另一边蜷成了一团，舒服地发出“呼噜”声的地霸睁开眼睛瞟了宋小公子一眼，极其不屑地扭过头去继续闭目养神，姜惩笑得直拍大腿，“哎，你还不知道呢吧，咱家这小霸王是公公也能横扫城南城北几条街呢，足够说明去了势就会变强，东方不败你懂吧。”
　　宋玉祗不听他胡说八道，又拿出了祖传的撒娇法子，又搂又抱，还在他脖子上种草莓，声音轻轻软软地：“惩哥，我想要……”
　　“想要？行啊，坐下，我伺候你。”
　　这回他主动顺从地让人不得不怀疑有诈，宋玉祗很难不起疑心，可看他破天荒地把人按在椅子上，主动低头埋在人腿上倒也是幅百年不遇的奇景，就算接下来等着自己的是架在脖子上的刀，他也认了。
　　不大一会，姜惩就点起了火，最近总是没有血色的脸上泛起绯红，一个平时强势到谁都不能近身的人这副样子伏在身下卖力地讨好人，光是想想这种反差就足够让男人精关难守了。
　　宋玉祗的呼吸粗重起来，抓着姜惩的力道大了些，声音也变得沙哑：“惩哥，上来……”
　　听他说这话，姜惩就知道时候到了，悠哉悠哉地抽了张纸巾擦擦嘴角，没事人一样推远了好几大步，双臂环胸，玩味地盯着他看。
　　“现在是和谐社会，辣椒水老虎凳那一套已经不好使了，不过以我的手段，对付你还是绰绰有余吧。说说你都瞒着我什么了，不老实交代，你后半辈子都别想碰我一根手指头。”
　　“……惩哥。”
　　“少来这套。”
　　“师父……”
　　宋玉祗委屈巴巴的样，就快看得姜惩把持不住自己了。
　　“悟空，你这厮猴精猴灵的，不耍点手段还真玩不过你，但你给我记着，你师父永远都是你师父，你要是敢逃出这五指山，以后就跟自己的五指姑娘过去吧。”
　　眼见认怂没用，宋玉祗不安分起来，怕是想着直接逮了人办事，刚起身就被扯了回去，难以置信地盯着不知什么时候扣在他腕上的手铐。
　　姜惩威逼利诱：“你想起来是不大可能了，我觉得以我的身手，不说制服你，让你难受总还是行的，你要是非得跟我对着干，那今儿个绝对有你受的，但你要是乖乖从了本大爷，今晚我在上面，我还自己主动。”
　　试问哪个男人能受得了这种诱惑，宋小公子再怎么清心寡欲，毕竟是个身体各方面素质正常，会有生理需求的男人，如果这时候姜惩要是能搔首弄姿给他跳段脱衣舞，他犹豫的时间肯定能再缩短一倍，可惜这对于羞耻心强的姜惩来说太勉强了。
　　宋玉祗抿着嘴，身上的汗都浸透了衬衫，突然笑了出来。
　　姜惩心里还在想：可别是把人给憋傻了吧？
　　“惩哥，你太低估自己的魅力了，就你低头含住我的那一刻，你就是要星星月亮，我也都给你摘回来。”
　　事后，姜惩才反应过来，自己未免太好打发了些，这样简单的花言巧语，怎么在他身上就百试百灵。
　　“你不用担心我把你扒光了种在山上当景观，老实交代吧，你是不是挖了江住的坟。”
　　正所谓事后一支烟，赛过活神仙，在床上吞云吐雾真是最舒坦的时候，连说话的气势也弱了许多。
　　宋玉祗一手搂着身上还汗涔涔的姜惩，另一手帮他揉着有些发酸的腰，低低地“嗯……”了一声。
　　“找到什么了。”
　　“还没细看，我想还是等我看过了再给你看吧。”
　　“……也好。”
　　“你不知道里面都放了些什么吗？”
　　“我能明白事的时候，江住已经下葬快半年了，他的后事是局里操办的，也是曹局亲手选的随葬品，他只告诉我埋了一套警服警帽，别的就没说了。”
　　这种事其实也常见，有些烈士的家属想让亲人入葬祖坟，就会在烈士陵园里留下一座衣冠冢留人瞻仰，通常陪葬的就是警服。
　　“不过江倦从没穿过警服，估计里面是一套全新的吧。”
　　“里面没有警服。”宋玉祗抚着他的心口，轻声说道，“只有他留给你的答案。”
　　连姜惩自己都不知道他心里的疑问到底是什么，宋玉祗却说那人给他留下了答案，他不禁觉着有些讽刺。
　　“别说的好像你很了解我似的。”
　　“至少现在你愿意让我了解你了，关于你的过去，我还有很多不知道的事情，但我会等着你一点一点主动讲给我听的。”他吻了吻姜惩的头。
　　姜惩叹了口气，“你想了解什么，我记得的不多，只要你问，我都会说。”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居然会有一天跟别人说出这话来，忍不住贴了贴那人，“小玉子，哥可太喜欢你了，宠你宠得连自己都给你了，还有什么是你不能知道的。”
　　“只要是你想让我知道的，我都愿意知道。”
　　“那就给你讲讲姓姜的老王八蛋吧，我的过去你都了解得差不多了，只有这个老家伙我从来没有对你提起过。”
　　姜惩揿灭了烟，微微坐起身子，“不记得有没有对你说过了，我第一眼见到芃芃是在受伤之后，那时候我的记忆一片空白，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不过反过来说，如果我那时候什么都记着，可能更难接受。”
　　宋玉祗挪了个舒坦的姿势，像条听话的狗狗一样枕着他的腿，“我总觉得你的失忆不仅仅是外力导致，是不是也有心理逃避的因素？”
　　“医生也是这么说的，他还说随着身体和精神慢慢恢复，我的记忆也会跟着回来，他说的没错，直到现在看到一些似曾相识的景象也会想起一些被我抛弃的记忆，不过这不重要，重点是在那个遭受怀疑，明明幸存下来却被所有人当作叛徒和内鬼的时候，这个重病的小家伙被送到了我身边，原因是她那挨千刀的老子死了。”姜惩顿了顿，“虽然也是我老子，但我不会承认的。”
　　“他过世以前，一次都没有见过你吗？”
　　“可能见过，但我没见过他也是真的，听说他一早就对亲信宣布了自己有个好看又能耐的儿子未来要继承他的产业，虽然我是被推出去挡雷的，不过我得佩服他一把岁数了眼睛还没瞎。姜誉那老王八一辈子没娶妻，就留了一对私生子女，嗝屁之后留了一堆没用的银票，厌恶的同时我也挺庆幸他造了一辈子孽，死了还是有点用处的，不然就我赚的那几个子儿，连芃芃的药钱都不够。”
　　“他是在你出事后过世的吗？”
　　“嗯，之后的半个月突发车祸，那时候我正被专案组怀疑，他一死，别人难免觉着我们两个姓姜的有猫腻，就有人查了他的死因，尸检后发现他是心梗猝死，也就是说，在车祸发生以前，车里坐着的就是个死人了。”
　　这引起了宋玉祗的兴趣，他起身把姜惩扑在身下，像只大狗一样赖在他身上，往他怀里拱，毛茸茸的脑袋戳得姜惩直发痒。
　　“别闹……”
　　“他那样的身份，出门会自己开车吗？”
　　“当然不会，一个跟了他很多年的保镖做他的司机，出事的时候两个人都在车上，后来抢救无效，司机也死了，经过调查，那车是从他住的别墅开出来的，很可能是姜誉在家里发了病，保镖在送他去医院的途中出了车祸，总之这人当了一辈子祸害，到最后也没落什么好下场，算是大快人心了。”
　　能说出这话，这足以见得他内心有多怨恨自己的父亲。
　　宋玉祗舔了舔他的嘴角，“那芃芃呢？”
　　“芃芃跟我不一样，她从小就没妈，只能养在姜誉身边，还患了难治的罕见病，所以当时就有人怀疑是股东之中有人策划着弄死姜誉好独占他的产业，可惜他这人精明得很，早早就立好了遗嘱，一分钱都没留给芃芃，遗产全落在了我头上，以至于公司里很多人觉得是我为钱弑父，两方面的压力让我抬不起头，当时死的心都……”
　　宋玉祗堵住他的唇，吞下他后面的话，紧紧抱着他不撒手。
　　“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姜惩揉了揉他的脑袋，忽然觉着如果没了那些压得人透不过气的案子，他和宋玉祗该是过着神仙一样的日子才对。
　　“我想，等我把千哥和兄弟们的仇报了，就退居二线吧。”
　　“舍得吗？”
　　“这世上除了你和芃芃，没什么是舍不得的。”
　　宋玉祗闭着眼睛抱着他，没有多说什么。
　　“我已经把我所有的底都透给你了，该你了吧，别耍赖。”
　　“好，只要你问。”
　　其实姜惩心中有太多太多的疑惑，想问宋玉祗在奥斯卡找到的耳坠上有什么线索，想问他独自调查有什么进展，想问他在江住的衣冠冢里到底拿到了什么……他想问的太多太多，以至于一时之间不知该从何问起，索性抛开案子不谈，问出了困扰了他很久的问题。
　　“我们以前……以前见过吗？”
　　宋玉祗的眼里仿佛洇着层水色，轻吻着他的唇，“你想起来了？”
　　“不，只是有这种感觉，我不信这世上有无缘无故的好，也不怀疑你对我的真心，看在我已经对你毫无保留的份儿上，告诉我吧。”
　　“见过，在很久很久以前，但我不想告诉你是在什么时候，在哪里，初遇这么重要的事如果不是你自己想起来，就没有意义了。”
　　姜惩心尖一颤，那一瞬间让他感觉仿佛从久远的沉睡中醒来，这十年来真真正正有一口气喘了出来，让他感受到了活着的实感。
　　他愣愣问了个傻问题，“那如果我想不起来了，你会告诉我吗？”
　　“不会，就让我独守这段属于我们的过去也没什么不好，不管你把哪一天当作我们的初遇，我都会怀着最初那一眼的悸动待你，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我最爱的样子。”
　　姜惩想：这人，真是能嗦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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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雪青
　　缓了这半天，姜惩的身心得到了充分的释放，第二天一早就神清气爽准备查案了，反倒是宋玉祗还赖床不起，任地霸在他身上踩了几圈都哼哼唧唧地不肯睁眼。
　　“行了，别懒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作一宿的人是你，差不多得了，再赖几天工作都没了，想回家继承家产是怎么着？”
　　宋玉祗一听这话来了精神，一个鲤鱼打挺爬了起来，顶着一脑袋鸡窝似的乱发，眼里冒着星星，“这么说，我可以回市局了？”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我可不想再给姓林的混账东西低头了，你也给我争点气，听见没有。”
　　宋玉祗连条裤子都没来得及穿，跳下床抱着姜惩就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惩哥，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你小子，少花言巧语啊，来点实在的，我把你弄回去可不是为了让你回去养大爷的，有些事陆况不好打听，怀英又没什么心眼，容易暴露，其他人办事还不如他俩稳当，我只能找个自己信得过的人回去。”
　　“我知道，你想让我做你的眼睛，保护秦数和其他人的同时，找出那个藏在暗处的内鬼。”
　　“你一定要小心，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我们面对的很有可能不是一个人。”
　　种种迹象都表明，早在十年前江住出事时，系统里就已经有了这样一颗会在出其不意时背刺人的钉子，如果他没有在多次的人员变动中全身而退，现在就极有可能已经渗透到了更深的地方。
　　理论上只要扎得够深，就算是一根微不足道的细刺也会进入毛细血管，随着血液流动缓缓进入体内，也许一两天不会有什么感觉，但当这根刺扎在心脏上时，后果可想而知。
　　他不得不以最糟糕的结局打算。
　　“放心吧，比起这个，我更担心的是你。”宋玉祗搂着他就不撒手了，非得把穿戴整齐的姜惩推到床上，里外把他摸个痛快，然后压在他身上，像只舍不得主人离开的狗子，“那网站上的悬赏令让我很不安，答应我，别干傻事，好不好？”
　　他是真心实意地在担心，反而让姜惩不好意思开口了，其实他根本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只当是小学生赶着上课铃响的前几秒钟把喜欢的人名字写在黑板上一样的把戏，转头就给忘了，没想到那人这么在乎。
　　被人在乎着真是幸福啊……
　　“知道了，这些日子我忙分局和旧案，可能没空经常给你报平安，戴上这个你能不能安心点？”说着，他把装有发信器的腕表抬到面前晃了晃。
　　宋玉祗抓着他的手，一寸一寸地亲吻着他的手指，“不放心，我想时时刻刻都能见到你。”
　　“做你的美梦，拿根绳把你拴我身上得了。行了别腻歪了，赶紧穿衣服洗漱，去晚了姓林的找你茬我可不管啊，还有你看看能不能抽空去看看秦数，我不信他能变成植物人在床上躺一辈子，如果可以的话……”
　　“放心吧，他一定会没事的。”
　　姜惩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自信，不过这话从他口里说出来就格外有分量，比任何人都让他安心。
　　离家之后，姜惩坐在车里想了好半天，理清了现在的思路，如果说老梁在十年前的案子里藏了什么秘密，说服王婉莹的父母忍气吞声了这么多年，就等着一个昭冤雪耻的机会，那么今天把这起案子翻出来的人很可能就是为了要将案子的真相以及被此案牵扯的，那些尚未被公布的细节公之于众。
　　而将这件旧案的细节透露给他的人，就是武广平。
　　反观今天，主动承认给罗辛皓下药，把人送进医院，险些要了人命的“凶手”还是武广平，他当然不相信武广平会做出伤人害命这种事，却也想不通他这么做的理由。
　　与其凭空揣测，他不如直接去问本人，他相信自己办案十多年的经验，哪怕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刑警也未必能以演技瞒过他的眼睛，最重要的是他相信以武广平的人品，应该也不屑于装假，很多事别人问不出来，他却未必。
　　这样想着，他直接去了花溪分局，上楼的时候就见狄箴跟几个分局的女警在一起谈笑风生，看他那春风得意的样，怕是连跟谁结婚，日后孩子叫什么名字都想好了。
　　“怀英，你过来，我跟你说件事。”
　　狄箴嘻嘻哈哈地跟他拐进了走廊转角，脸上的笑意还没褪干净就说道：“惩哥，什么事呀？我先说一句，想私下里见武警官是不行的哦，你的嫌疑刚被排除，也算涉案人员之一了，禁止和嫌疑人有任何接触的，可别让我为难啊。”
　　“你小子……就让我看一眼，在门口不进去也行，我就问他两句话。”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没办法呀，武警官被带回市局了，我只是在这边进行后续调查工作，没法帮你，姜哥你还是赶紧把自己的案子办完吧，争取早日被接回宫，姐妹们也好帮你接风。”
　　狄箴说着话就翘起了兰花指，作势扭了扭屁股，把姜惩膈应得直想打人。
　　“行了，别恶心了你，罗辛皓情况怎么样了？”
　　“噢，他啊，别担心了，不是氰/化/物中毒，就是有点缺氧，看不出来吧，他小子还挺会装的。昨儿个咱头儿给武警官训了一顿，说他谎报军情，干扰调查，带回市局估计是要让高局批评教育他吧，毕竟是这么多年的老刑警的，记过处分也就算了，只要罗辛皓家属不折腾，应该没人会说他扰乱调查。不过也挺奇怪的，既然那小子是缺氧，现场的毒又是哪来的……”
　　姜惩很清楚，武广平分明就是故意干扰调查。
　　既然武广平被带回市局，他见到对方的可能就更小了，好在他刚把宋玉祗打发回去，相信武广平如果真的想交代什么，一定会通过宋玉祗的口转达给自己，反之要是他不想，哪怕是他本人亲自过去也没什么用。
　　那老油条当了这么多年警察，对审讯手法是了如指掌，他在对方面前还不够看的，也不指望能通过技巧破案了。
　　况且如果是宋玉祗的话，也许会给他什么意料之外的惊喜也说不定。
　　他联系了宋玉祗之后之后就接到了彭雪青的电话，对方不知道怎么拿到了他的联系方式，以配合调查为由把他约了出来，就在离分局不远的咖啡店。
　　春末的午间已经很暖了，即使穿着一件外套在外面晒太阳也不会冷，姜惩就挑了个偏僻的露天位置，背对着彭雪青来时的方向。
　　他比对方早到了一会，先点了杯拿铁，咖啡师似乎是刚上岗不久，杯底还能看到碎咖啡渣，味道也是不敢恭维，喝得姜惩直皱眉头。
　　彭雪青来的时候就见他一脸苦相，还当是迟到太久惹他不高兴了，连连道歉：“实在不好意思姜警官，公司有事耽搁了一会儿。”
　　“没什么，是我来早了，请坐吧，喝点什么？”
　　彭雪青对服务员招招手，“麻烦给我一杯牛奶，”说完又对姜惩不好意思地笑笑，“这么久了还是喝不惯咖啡，喝完就头疼恶心，可能我就是没有享福的命吧，各方面都是。”
　　“没有这回事，这次地方不对，下回换一处就是了，不用勉强。”
　　“姜警官你有所不知，我也不是从一开始就有了今天的成就，可以说一辈子都在吃苦受罪，没过过几天安生日子，但我觉得哪怕我的童年、我的婚姻都不幸福，只要我女儿一切安好就够了，我什么都可以没有，但我不能没有小嫒，可我没想到……”
　　彭雪青说着就落了泪，姜惩递了一张餐巾纸过去，深表同情，“彭女士，你也别太伤心了，事情都过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谢谢，姜警官，我想请问这件事，小嫒会不会……”彭雪青欲言又止，“她还是个孩子，还不懂事，是我这个做家长的没有教育好她，如果要抓的话就请抓我吧。”
　　听这意思，庄小嫒应该是对她母亲和盘托出了她“雇凶”劫持自己的事，而彭雪青怜惜从小就没有个完整家庭的女儿，也不忍心责怪她，这才会来求姜惩。
　　“彭女士，放心吧，小孩子不懂事，还没满十四周岁是不会负刑事责任的，好在这次的事没有造成太坏的影响，会有相关人员对监护人进行批评教育和处罚的，这一点你尽管放心。说实话，今天我来见你并不是为了这件案子。”
　　彭雪青有些意外，等了好半天都没见他开口，追问道：“姜警官的意思是……”
　　“彭女士，你真的不记得我吗？”
　　为了让彭雪青看得更清楚些，姜惩把没时间修剪，已经快挡到眼睛的凌乱刘海掀了上去，露出了整张脸。
　　彭雪青突然觉着这张脸很眼熟，很快就想起了她在哪里见过姜惩，“你，你是那个……”
　　“看来彭女士很了解自己公司发生的事，除夕夜当晚，一名警察被绑架犯从骋圣双子楼七楼的平台上推落身亡，他是我好兄弟，而当天犯人点名要见的人，就是我。”
　　彭雪青顿时面无血色，慌忙摇头，“可是这件案子我们公司已经配合警方调查了，公司在节假日前后的安全管理上的确有疏忽，这是我们的责任，我们也没有逃避，该罚的罚了，该辞的也辞了，事情过去了两个月，大家都快忘了这件事，为什么还要来找我？我不是凶手，我也没有参与犯罪，那一天我带着女儿在三亚度假，我有不在场证明！”
　　与她截然相反的是姜惩平静的态度，不紧不慢地点上了烟，深吸一口，然后缓缓吐出，转头望着车水马龙的大路出神。
　　“为什么这么激动，在此之前有人怀疑过你吗？”
　　彭雪青扭过头去，没回答他的话。
　　“彭女士，这和你女儿的案子并不是完全没有关系，我怀疑罗辛皓接近庄小嫒是有人蓄意为之，如果你不配合我们的调查，延误侦办进度，很可能会导致真正藏在幕后的犯人再次对你的女儿下手。”
　　蛇打七寸，姜惩直截了当地点破了彭雪青最担心的事，也是看准了她爱女心切这一点。
　　为了取信于对方，他慎重地做出了决定。
　　“身在我的立场，本不该透露太多未公布的细节，但我必须提醒你，警方在绑架你女儿的嫌疑人罗辛皓曾去过的地点挖出了一具骸骨，如果他是那个杀人犯，并且这次没有得手，那么下一次唆使他犯罪的真凶很可能继续对你女儿下手，你真的想让你女儿跟着冒险吗？”
　　“不！”这一回彭雪青的回答干脆利落，“我绝不能让小嫒出事，姜警官，你想问什么，我能帮你什么？”
　　“很简单，如实回答我的问题，首先，你认识这个人吗？”
　　姜惩拿出了一张女人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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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我这里的疫情有些严重，工作也受到了影响，如果突然消失，是因为我没有存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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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联动
　　那是姜惩今早从宋玉祗那儿拿来的兰珊的照片，据说是在其母亲兰珍珍的旧居里找到的，照片里的女子比印象中年轻几岁，富有少女的青春活力，一双灵动的美目顾盼多情，只要被她扫上一眼，保准男人要排着队扑倒在她脚下。
　　姜惩也不知道宋玉祗把这张照片给他是什么意思，怀着拿了不用就是浪费的心思拿出来给彭雪青看的时候其实没抱多大希望，所以对方说认识的时候他还挺惊讶。
　　“怎么不认识，这不是兰悠悠吗。”
　　当彭雪青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姜惩就知道自己找对了人。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以前就认识吗？”
　　“我认识她，但她未必知道我，以前她是菁华的学生，名声很大，同年龄的孩子不管哪个学校的，基本都认识她。”
　　看着这群当了妈的姑娘，姜惩时常会有一种兰珊和彭雪青比自己年纪还大的错觉，然而事实却是这群孩子在读中学的时候，自己就已经迈进了大学的门槛，想想还真有点岁月催人老的意思。
　　他看了眼彭雪青的资料，生于1992年，也还不到三十岁的年纪，看上去却像四十出头似的，看起来她的前半辈子的确过得很坎坷，和兰珊都不像是一代人。
　　姜惩暂且搁下了心里的诧异，问道：“这么出名，怎么搞得像明星似的？”
　　“也差不多了，那时候的孩子都喜欢看小说，什么霸道总裁，豪门恩怨，总幻想着能有又帅又有钱的学长看上自己，警官你也应该听说过《一起来看流星雨》吧，那时候可流行了，哪个草根女孩女孩不向往着能有慕容云海，端木磊那样的长得帅的有钱哥哥看上自己呀。”
　　“所以说理想照进现实，她就是追书又追剧的女孩们的榜样了？”
　　“差不多吧，不过嫉妒她的人多于羡慕她的人，很多人都不喜欢她，听说她同校的女生还曾经欺负过她，但她的男朋友，也就是程大公子很宠她，教训过那些欺负过她的人以后就再也没人敢动她了，活脱脱就是现实版的总裁文啊。”
　　“那你听说过她的好姐妹在学校意外身亡这件事吗？”
　　“知道，是那个叫……叫什么婉婉的女孩吧。”
　　“王婉莹？”
　　“对对，就是她。”
　　“不是一个学校的也能听说，看来这事闹得不小。”
　　“警官你有所不知，其实当时这段故事传得很神，我们班上就有人拿她们作原型写小说，整个年级争相传看，当时说什么的都有，最多的一个说法就是王婉莹想抢兰悠悠的男朋友，被她一怒之下从楼上推下来的，后来警察说是自杀，就有很多人说是程大公子让人把事压下来的，总之众口不一，她可是那时候的风云人物，没几个人不知道的。”
　　“那你知道这案子之后她去了哪里吗？”
　　“好像没上几天学就受不了流言蜚语，退学了，听说专门去学了舞蹈，还拿过奖，我前段时间还见过她几次，远远看着觉得是她，但我没认。”
　　“为什么？”
　　“我看到她在奥斯卡跟几个有钱的老板搭讪，和我印象中的样子已经不一样了，我不太想认。”
　　“原来如此。”
　　姜惩琢磨了一会，续杯的咖啡见了底，他想问的也差不多都得到了答案，索性喝完了最后一口，收回了兰珊的照片。
　　“关于发生在双子楼的案子，在我提问以前，你有没有什么想主动说的？”
　　彭雪青叹了口气，“警官，我已经把我知道的都告诉警方了，如果要重复一遍的话，只能说是我们的留守人员在岗期间擅离职守，没能及时发现歹徒的阴谋，这给我们公司造成了很大的损失，相关人员已被辞退，也已经配合警方调查了，我真的不知道……”
　　“那么兰珊，或者说是兰悠悠出现在贵司监控录像里这件事你要怎么解释？”姜惩质问道，“案发当天贵司的保全系统被入侵，监控切断后被调换成了一段白天期间的录像，其中就拍下她的影像，有什么说法？”
　　彭雪青霎时面如土色，显然在此之前接受总队问讯的时候并没有提到这个问题，以至于她也没想到姜惩的铺垫居然是为了这个而准备，这个时候再想否认她认识兰珊已经来不及了，此时此刻，她最后悔的就是自己回答了他的问题。
　　姜惩见她闭口不言也不逼她，慢悠悠地说道：“彭女士，我得提醒你，有人能在你女儿想试探她父亲的时候提供给她帮助，就证明她的生活一直在被监视，这种威胁可能来自四面八方，不是把她关在家里就能摆脱得了的，除了警方，没有任何人能庇护你们的母女，你确定真的要继续保持沉默吗？”
　　“我，我没……”
　　“这起横跨了十几年的连环案子在人们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已经死了太多人，你和我同为意识到这一点的独醒人，还打算继续保持沉默吗？就算你能漠视别人的死，难道你为了那点可笑的利益，连女儿都不要了吗？”
　　彭雪青咬牙低着头，冷汗都滴到了桌子上，这时手机“嗡”一声震动，吓得她死白的脸色上浮现一丝惊恐，随即在看清消息后松了口气。
　　那是一条来自女儿庄小嫒的信息，语气很亲昵地问她什么时候才能回家，晚餐想吃牛排，希望妈妈能早些回家。
　　温馨的日常触动了彭雪青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不论如何，她都不想失去相依为命的女儿，她抬头看向姜惩，纠结时被揉乱的额发散在面前，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她还是开了口。
　　“是……她的确来过，我刚刚说了谎，其实我认识她，最近也和她有联系，她到公司来就是为了找我。”
　　“找你做什么？”
　　“……要挟。”彭雪青把脸埋在手里，长长出了一口气，“我老公婚内出轨，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说出来也不怕你们笑话，我从小就是个很要强的人，接受不了老公在外面偷腥，我管不住他是因为我自己没本事，但只要我们互不影响，我也懒得管他约了哪个十八线小明星小嫩模，可我没想到，那个女人居然会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什么意思。”
　　“先是有人把我老公的暧昧照片邮寄到我公司，向我勒索一千万，我为了息事宁人，也是不想家丑外扬，只好凑了八百万，交钱的那天对方要求我一个人去送钱，地点是在闹市区，我也没多心，见到她的时候，她说她变卦了。”
　　姜惩语重心长道：“遇到这种事不要想着跟嫌疑人私下交易，一旦开了头就没法停下来了。”
　　“但她并不是要求加码，她甚至一分钱都没收，还打算用钱收买我。”
　　彭雪青说得不像有假，倒是让姜惩有些意外。
　　“她向我道了歉，说她和我老公之间清清白白，那些照片是她从一个跟我老公玩过的小模特手里买来的，目的不在勒索，只是想跟我做笔生意，我当然也是怀疑的，她根本就不认识我，突然说想做什么生意，还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方式，只会是对骋圣的产业有想法，所以我拒绝了她，她却说希望我能再考虑一下，还把那个项目的资料发给了我。”
　　姜惩倒觉着恰恰相反，兰珊找彭雪青合作，很可能因为骋圣曾是程氏的产业，无论是想从前任家里撬点应得的回报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这么做似乎都合情合理，除此之外也不能排除另一种可能，就是基于兰玲和庄小嫒之间这一层关系。
　　但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么此前兰珊与兰玲“母子”关系不好的说法就要彻底被推翻。
　　姜惩心里还有疑惑，见彭雪青一脸不安地看着他，又问：“那个项目是什么内容？”
　　“一个药厂相关的投资，那公司在业界已经做得很大，就算我不在这个行业里混也听说这支新股近几年稳步上升，她的说法是想逼迫其中一位股东交出股权，就需要以多出半成的价格来收购对方手里的股份。”
　　“得不偿失，傻子才干。”姜惩不以为然。
　　“话虽这么说，但这家公司的前途不可限量，不知道多少人虎视眈眈等着入股，要不是这位股东最近周转困难急需用钱，应该也不会有卖出股份的想法，对任何人来说，这都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那你为什么不跟她合作呢？像你说的，有便宜不占王……咳！理由呢？”
　　彭雪青摇了摇头，眼神里透出一种复杂的情绪，事后姜惩仔细回忆了一遍，才读懂那是茫然与恐惧并存的无奈。
　　“我不敢……我考察了那家公司，发现了一件很恐怖的事，我根本就不敢……”
　　说到这里，彭雪青有些哽咽，一时情绪激动，又落了泪，崩溃般抓着头发，哭着说道：
　　“我上大学的时候，学校为了响应教育部的号召，和菁华有一次联动，由一名大学生和一名中学生组成一对一的课外学习小组，希望提升学生成绩的同时也能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活动的第一次是到化工厂参观，没想到在那里遇到了劫持学生的绑匪，他们拿着枪，杀死了一名女学生，之后还发生了……爆、爆炸……”
　　化工厂，绑架，爆炸。
　　数个熟悉的关键词涌入脑海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仿佛安静了。
　　十年了，姜惩从没有觉着像现在这样，距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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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作赌
　　姜惩从没有觉得自己如此靠近真相，情不自禁伸出手来，触碰那虚不可见的过去。
　　他很想一问彭雪青到底知道知道些什么，她是不是十年前那起爆炸案的受害者，这一刻却觉有千言万语凝噎在喉，半句话都难出口。
　　看他掌心攥满冷汗，面色苍白，微微颤栗的样子，彭雪青小心翼翼地问：“警察同志，你没事吧？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不会是坠楼的时候留下了什么后遗症吧，我，我开了车来，现在送你去医院吧。”
　　“不！”姜惩一把抓住彭雪青，“我没事，可以把那起爆炸案的情况告诉我吗？事无巨细，你所知道的一切都可以讲给我听。”
　　在彭雪青看来，长了一张年轻脸的姜惩比她还小，事情发生时她还是个没踏出校园的少女，姜惩也一样是个不够成熟的孩子，了解那案子的细节对眼前的状况没有任何帮助不说，还需要她顶着巨大的心理压力，拨开笼罩多年的阴云。
　　两人都怀着对方不知道的心思，默然相对时也没有考虑彼此的心情。
　　姜惩先松了口，态度一并软了下来，“如果很勉强的话……”
　　彭雪青想踏上姜惩给她的台阶，才刚张了张口，电话又响了起来。
　　她有些迟疑地看了姜惩一眼，后者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她才接起电话。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那个刚刚还跟她商量晚餐吃什么的女儿这会儿会用压抑不住的哭腔跟她对话。
　　“妈妈……”
　　“小嫒，你在哭吗？怎么回事，和妈妈讲讲好不好，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妈妈不是说不让你离开家吗？”
　　听着彭雪青焦急的语气，姜惩贴上了她的手机，听着对面动静的同时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不要打开外放。
　　“妈妈，我不想吃牛排了。”
　　姜惩比着口型：“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彭雪青掩饰不住紧张地问：“好，那你想吃什么，出去吃，或者我们一起在家做，都可以。”
　　电话另一头的庄小嫒说：“我想吃鱼……”
　　“什么鱼？”
　　“三文鱼，要鲜切的刺身，得足够新鲜，刚上岸就摆上餐桌的那种。”
　　“……小嫒，我们要去海边才能吃到这么新鲜的鱼，今天就算了，明天妈妈带你去舟山好不好？”
　　“不行，只能今天！！”庄小嫒语气急迫，“过了今天就……就不好吃了，妈妈，求求你了，来接我好不好，我想你了……”
　　“小嫒，我这就回去，你等……”
　　“妈妈，姜警官救过我，作为报答，我们也请他吃顿饭吧。”
　　彭雪青一脸狐疑地看向姜惩，而后者则是环视四周，迅速搜寻着所有看起来可疑的人。
　　不，不只是人，以现在的手段，监视未必非得需要人盯梢。
　　“妈妈，求求你了，来接我，我害怕……”
　　时间地点两项最重要的因素已经满足，姜惩抓起车钥匙起身，暗示彭雪青先稳住庄小嫒的情绪，等到电话被迫挂断的时候，她已经哭了出来。
　　“姜警官，这是什么情况呀，小嫒这会儿应该在家等我才对，怎么会跟我说这么奇怪的话。”
　　没有太多的时间解释，姜惩一边启动引擎，一边指着副驾驶说道：“彭女士，先上车。”
　　彭雪青慌慌张张地坐了上来，语无伦次，失了分寸：“姜警官……”
　　“先别着急哭，冷静一点，听我说一遍我的推测，然后找人救援。彭女士，一定要冷静，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害怕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危急关头，越是冰冷公式化的话语越容易引起人的紧张情绪，可惜要让姜惩这个钢铁直男说出暖心的话简直比登天还难。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的女儿应该是被绑架了，这一次，恐怕是真的。”
　　说完姜惩就后悔了，看着彭雪青通红着脸，一副随时可能昏厥的样子，就意识到带着受害者家属去救援现场非但起不到任何作用，还可能拖他自己的后腿。
　　索性他在经过市局时把彭雪青放了下来，一指市局大楼，“进去找那个姓宋的小警察，把刚刚发生的事都给他讲一遍，他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等彭雪青还一脸懵地下了车，他直接一脚油门踩了出去。
　　他完全不怀疑宋玉祗能和自己媲美的智商，就算对方真的听不出庄小嫒那段话里传达的意思，只要到隔壁交警支队找那姓陆的就能追踪自己这辆显眼的SUV经过的路线，榆木脑袋都能开窍，关键是自己下一步要怎么做。
　　贸然前去救援会不会起到反效果，绑匪会不会误以为彭雪青报了警，狗急跳墙？
　　不，对方既然知道彭雪青跟自己在一起，就一定想到了这样的后果，那他们绑架庄小嫒的目的是什么，勒索赎金？并没有提出这个要求，难道仅仅是要求彭雪青去接孩子吗？
　　彭雪青接电话时自己就在他身边，但凡有点常识的人都能想到自己这个做警察的不会让受害人家属冒险，那么……对方的目标难道是自己？
　　这就有趣了。
　　他在飙车的间隙腾出一只手，给温幸川打了个电话，“去排查今天之内有什么人去过庄小嫒家，速度！”
　　如果这些日子彭雪青还带着庄小嫒住在天成上品，花溪分局的调查应该会很快。
　　果然没出几分钟，在姜惩踩着油门擦边闯过红灯的时候，温幸川就回播了过来。
　　“惩哥，查到了，今天在彭雪青离家之后只有一个人去了她家，并带走了庄小嫒，是她的父亲庄峥仁。”
　　“我知道了，接下来市局如果有人需要分局协助办案必须全力配合，不能出半点岔子，听见了没有？还有，改改称呼。”
　　温幸川还想再多问些什么，可惜那人没给他留下任何机会，匆匆挂了电话。
　　天空似乎是突然间昏沉下来的，空中疏疏飘起了雨丝，越下越大，很快就打湿了挡风玻璃。
　　此时城市的喧嚣已经渐渐远去，那种逐渐逼近危险的紧迫感与接近真相的冲动挑动了姜惩身体里所有的好战因子，连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微微颤抖，此时此刻他只想把庄小嫒救回来，然后彻查当年化工厂的案子，不计后果！
　　快了，就快了。
　　他就快推开那扇封存着他过往的大门了。
　　手机在副驾驶座上疯狂响着，扰得他心烦意乱，不用多看也知道都是谁打来的，他索性按下静音，扔去了后座。
　　视线里已经出现了笼罩在雾气里的工厂轮廓，他情不自禁咬住了下唇，两颗尖尖的犬齿刺得嘴角渗出了丝丝血迹，那淡淡的甜腥气激发了他的血性，伤后大愈正是最需要活动的时候，在床上躺了太久都快忘了关节相扣是什么滋味，正好帮这群送上门来的杂碎好好松松筋骨！
　　他眼底隐隐跳动着血光，因期待着一场酣畅淋漓的恶战而猛跳的心脏找回了当初热血沸腾的熟悉感，可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的一腔热血凝在了血管里，踩下刹车的时候，他根本控制不住周身的战栗。
　　一排排厂房，劫持了受害人的绑匪，孤立无援的境地。似曾相识的场景重现眼前，他已经明显感觉到了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无助感。
　　其实他没有自己想得那么强大，而伪装出的假象覆灭也仅仅是一瞬间的事。
　　他居然，在害怕。
　　暴雨倾盆，SUV的车灯忽闪，映明了他如纸般苍白的脸。
　　不，他不能在面对敌人之前就败给自己的心魔，那个女孩还在等着他，如果他在这个时候退却，岂不是把那姑娘扔在了虎穴。
　　他把手伸向副驾驶位的储物箱，习惯性地去摸枪，扑了个空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早在被停职的时候就上交了配枪，勉强拿回警官证都算是林成奇给他留了条后路，不禁自嘲地笑笑。
　　冲动还真是害死人，他手无寸铁地来了，唯一能做的只有用自己来拖延时间，争取庄小嫒的救援时间，一向信仰唯物主义的他现在却要寄希望于运气，也只能赌这一把。
　　……赌他才是犯人真正的目的。
　　想到这里，他不知哪里来了孤注一掷的勇气，拿了盒Treasurer准备下车，临出门前，他终于想起了后座上息声片刻的手机，还是没忍住看了一眼，才发现早在发现庄小嫒出事之前，宋玉祗就提醒过他要注意安全了。
　　而那人发来的信息也是言简意赅——“千万小心，秦数失踪了。”
　　一时他心中惊喜交加，喜的是秦数没有炸成植物人，不必在病床上卑微痛苦地苟活后半辈子，惊的是他在这个时候消失就等同于不打自招，默认了所有的罪状。
　　难道秦数真的想杀他？
　　那秦数会是那个藏匿在市局多年，把他们玩弄在股掌之间，与人里应外合杀死陈东升的内鬼吗？雀兮山深处的遗骨是否与曾出现在那里的秦数有关，他是如何骗过医生、逃过警方的监视离开医院的，他与庄小嫒被绑架有关系吗？
　　他心中有太多疑惑急于得到解答，却不得不强行将视线放在眼前的案子上。
　　姜惩从不盲目自信，他对自己单枪匹马深入敌穴没有一丝一毫的乐观态度，这一次甚至是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
　　如果他没有穿着这身警服，此时此刻他绝对不会出现在这个要命的地点，只因为他曾在国旗下宣誓——忠于祖国，忠于人民，他将用生命守护自己的誓言。
　　贴在胸口的警徽仍炙热发烫，冥冥之中，十六条英魂就站在他身后，与他一同背负着年轻的性命。
　　“兄弟们，赌一把，输了我去给你们赎罪，赢了，就再等我几年。”
　　他相信，坠身深渊的英灵，永远与他同在。
　　他突然想起什么，把藏在储物箱夹层里的信封放在副驾驶座上，拆开那价格不菲的腕表，取出发信器含在了舌根底下。
　　而他在离开之前，所做的最后一件事是将表盘的盖子倒扣着压在信封上。
　　那里藏着他对爱人至今都没有勇气说出口的心里话。
　　他希望宋玉祗能懂，却又希望他一辈子都不会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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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杰作
　　紧密排布的废弃厂房周围随意堆放着大型冷冻集装箱，通往厂房内部的入口大多已被封死，只有正门大大方方地开着，仿佛早有蓄谋的邀请。
　　对方既然肯做到这一步，就一定是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姜惩不打算考验对方的耐心，也不想把体力白白浪费在无用的事上，索性坦然一些赴了这场鸿门宴。
　　进门的时候他就发现地上脚印杂乱，看起来至少是五个人留下来的，心里对接下来将有的遭遇稍稍有了底。
　　至少这个人数还在他心里预期的可控范围内，应该可以最基本的保证庄小嫒的安全。
　　他甩了甩湿透的头发，看似悠哉地点上了一根烟，金属打火机扣响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厂房里，格外刺耳。
　　这其实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动作，火光会在黑暗中暴露他的位置，如果有狙击手埋伏在这里，在他做出这个动作的一瞬间就等于宣判了他的死刑，所以对方率先开口时，姜惩一点都没有感到意外。
　　“姜警官，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自负，真以为我把你大费周章叫到这里就不打算杀你了吗？”
　　此人开口的一瞬间，姜惩的手猛地一抖，一时没控制住，打火机就这么掉在了地上，比他的回答更先暴露了他内心的动摇与不安。
　　就算化成灰，他也记得这个声音。
　　那个在骋圣双子楼上，当着全世界人的面杀死了一个警察的罪犯！
　　他弯腰低头去捡那打火机，死死捏在手心，任凭棱角刺进皮肉，却似感觉不到疼一般。
　　他强行控制着不让自己的声音因为怒意而颤抖，“如果真想杀我又何必大费周章，家里、街上，甚至是在市局，只要你想，我绝对没有在这里与你对峙的机会。”
　　隐于暗处的男人低声笑了笑，声音回荡在整个厂房内，很难确认他的具体位置。
　　姜惩的紧盯着厂房里的风吹草动，搜寻犯人的同时也在寻找庄小嫒的身影，既然对方用这个饵勾引他上钩，就一定会把庄小嫒安置在他他能看到的范围里，否则随时都有让他脱身的可能，而一个自认为成功的犯罪者当然是不会承担这些风险的。
　　果然不出他所料，当他们谁也不开口，周遭陷入一片死寂的时候，就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角落里被五花大绑的庄小嫒正瞪着一双溢满惊恐的眼睛看着他，而在她身边……居然还躺了个歪歪斜斜人事不省的男人。
　　“这是我送给你的嫌犯，还满意吗？”男人的声音依旧好听，但听在姜惩耳里却只觉可憎。
　　“你送给了我一个陈东升，现在又要用一个庄峥仁顶罪吗？难道兰珊是他所杀，难道陈东升的死亡现场碰巧找到了证明他身份的线索，难道雀兮山那具遗骨是他所害，难道打断了千岁手铐的人也是他吗！！”
　　“是我。”
　　男人又笑了起来，那魔音般挥之不去的声音让姜惩仿佛又回到了千岁牺牲的那个晚上，悲愤交加的无力感袭来，让他痛不欲生。
　　“为什么！”
　　“偶然，巧合，蓄意为之，你想听哪个答案呢？放心吧，不管你想要什么样的回答，我都能给你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让你给良心一个交代，像我这么有人情味的凶手可不多见了。”
　　脚步声回荡在厂房深处，由远及近，那不紧不慢的步子就像是一只野兽在巡视领地，骄傲，自信，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误入他领域的兔子，享受着把猎物逼到绝境的快感。
　　“啪”的一声，厂房内的灯光在同一时间点亮，刺得姜惩睁不开眼。
　　他不得不用手背挡住眼睛，好不容易才适应了强光，眼前的景象却仿佛直击到他灵魂深处。
　　化工厂，三层厂房，随意堆放的货箱，遭遇劫持惊慌失措的人质，将救援警察诱往地狱深处的匪徒……
　　此情此景，正与他记忆中的爆炸现场重合，甚至平台处还垂着条沾了血污的绳索，似曾相识的画面刺激着他的大脑，尖锐的剧痛如触电般直达神经中枢，生理性的反应让姜惩在那一刻感到眼前发黑，紧绷的窒息感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不，他还没做好面对过去的准备，不可以……
　　“不……”
　　“嗯？不什么，不行，不能，还是求我不要？”
　　男人在姜惩恍惚时已经走到他身后，冰凉如蛇的手指从他的后颈一路游移到他的喉结，而后发力，死死捏住他的气管，姜惩若要保证呼吸的顺畅，就不得不顺从对方的对方的意思，任他摆布。
　　然而事实上，此时失神的姜惩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的身体在本能地求生，否则就是断了这口气，他也不会屈辱地被迫注视那折磨了他无数个日夜的梦魇。
　　“看到了吗？那是你跌落平台时救了你一命的绳索，下面黑色的痕迹是童晓榕摔落之后留在地上的血迹。我的杰作应该和你记忆中的现场相差不多吧，看你的反应，也不枉我努力了大半年，把这里复原成十年前的模样。”
　　男人低下头，下巴垫着姜惩的肩膀，似乎非常享受与他肌肤相触的感觉。
　　“其实应该回到那个地方的，可惜，这么多年过去，早已经物是人非，警察叔叔，我虽然找到了你，可是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姜惩脸色惨白，冷汗顺着脖子滑进了领口，他的身体止不住地战栗，连夹在指间的烟燃到了底也全然未觉。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毕竟我的线索留得那么明显，对吧？”
　　姜惩死死抿着唇，只字不发，男人没了耐心，绕到他身前，摘下了口罩，眼神玩味，语气轻佻：“警察叔叔，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姜惩记得这张脸，就是宋慎思提供的监控录像中，在兰珊去世前进入案发现场，戴着棒球服的男人。
　　他曾经不解，对方刻意伪装了自己，却又正视摄像头，留下了较为明显的体态特征这样自相矛盾的举动是为何意，现在想想，也许就是对警方，对自己的一种挑衅吧。
　　“不说话？”男人有些不悦，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把玩在手里，若有若无的动作指向了角落里的庄小嫒，吓得小姑娘呜咽着哭了出来，“我自认刀法很准，不过还真没试着隔这么远杀过人，警察叔叔，你说我这一刀飞过去，那女孩还能活命吗？”
　　“你想怎样！”
　　“回答我的问题。”男人沉声笑道，见了姜惩无措的反应，满意地颔首道：“你慌了，看来这女孩抓的也不亏。”
　　姜惩的喉结上下滚动，不堪重负地闭了闭眼，声音略有些沙哑：“庄小嫒留下暗示，对她母亲说想吃鲜鱼，但雁息是内陆城市，就算空运也不可能吃到鲜活的深海鱼，她在短短几个小时内被带往沿海城市的可能也不大，如果排除这些已有的可能去创造条件，就只有可能被关在这家隶属于骋圣，曾经大胆尝试以现代科学技术打造深海环境，开拓新领域却惨遭失败的生物工厂旧址。”
　　男人收敛笑容，歪着头仔细打量着他，“你果然名不虚传，可你这么聪明，为什么还是会陷在我的局里？”
　　“因为你比我强。”
　　“我不喜欢奉承，只想听实话。姜警官，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把我这个犯罪者放在眼里？”男人略有一丝恼意。
　　“不是不想，我是不敢。”姜惩垂下眼眸，叹息道，“你伤害了对我很重要的人，我怕你。”
　　“怕？连死都不怕的姜警官居然也会害怕？”
　　“我不怕死，但我接受不了别人的死。”稍稍定下神来的姜惩握紧了拳头，认命地闭上了眼睛，“放了他们吧，你的目的是我，别伤害别人。”
　　“我知道，姜警官你宅心仁厚，那女孩年轻又无辜，你不忍心，可她的父亲却是恶事做尽，死不足惜，如果只能救一个，你会选择谁？”
　　“没有选择。”
　　“什么？”意料之外的答案让男人有些诧异。
　　姜惩深吸一口气，“我说，我没有选择，也不会给你让我选择的机会，两个必须都活下来。”
　　“哪怕死的是你？”
　　答案显而易见。
　　短暂的沉默后，男人笑了，满意地望着他，“你猜到我是谁了，对吗？”
　　“我不知道宋慎思为什么一再隐瞒你的身份，不管他怎么否认，我都能肯定你就是程让。”
　　程让挑着眉，一脸轻松愉悦，“啧啧，明明侦查的嗅觉那么敏感，在涉及到人情世故的方面居然这么迟钝，你知道什么叫欲擒故纵吗？这其实是一种心理暗示，越是强调无，就越是让人感觉有，你可能觉得他是在为我开脱，但事实上，他却是反向指出了我的嫌疑。”
　　姜惩不置可否。
　　“就像潘多拉的魔盒一样，也许他认为以他和我的关系，否认会更加让人怀疑吧，可他没想到你居然会因着爱屋及乌的心思对他的话毫无置疑，这也许是你们两个在这件事上最大的败笔了。”
　　“我一点都不关心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有什么恩怨情仇，可以放人吗？”
　　程让笑出了声，“放人？如果我只是想用一个小姑娘把你引诱到这儿，又何必大费周章把这里布置成十年前的现场？你应该猜到了，我是个喜欢游戏，而且虚荣心很强的行刑人，喜欢向别人展示我的杰作，那位姓千的好警察在直播镜头前的反应让我感到无趣，总想着找个机会弥补那时的遗憾，所以我想看看，有着有趣灵魂的你能不能让我尽兴。”
　　行刑人？
　　一向厌恶被人牵着鼻子走的姜惩很反感这种节奏被人掌控的被动局面，清楚控制住程让是他扭转局势的唯一方式，刹那间已经做了决断，一弹打火机的金属盖，从缝隙里弹出的薄刀片就朝对方刺了过去。
　　对方反应也不慢，一个后仰避开了他突如其来的进攻，两人随即缠斗在一起，在这种实力相差悬殊的情况下，姜惩有信心在十招之内制服他。
　　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看到他的同伙，对方不一定藏在哪个角落里伺机而动，他反击的动作太大，反而可能引起对方的反感，对人质不利。
　　犹豫的这一瞬间，姜惩还没来得及压制住跌倒在地的程让，一把冰冷的枪口就顶在了他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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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行刑
　　“别动，别逼他开枪。弹匣里是千警官生前亲手放进去的最后一枚子弹，我想他一定不希望这颗子弹要了他战友的命，你也给他个安息的机会吧。”
　　姜惩听了这话险些吐出一口血来，一拳挥了过去，哪怕枪口顶在脑门上也要程让收回这话。
　　可就是这样一个为了底线连性命都能豁出去的人，却在看到枪口转向庄小嫒时收了手，用身体挡住了那随时可以要了他性命的凶器。
　　他半跪在地上，扔掉了唯一可以防身的打火机，两手举起，做出了投降的姿态。
　　“我说过，别动他们！”
　　混乱间被打了一拳的程让揉了揉红肿发痛的嘴角，看起来有些狼狈，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抬腿就是一招膝撞，踢在姜惩的下颌骨上，疼得他没法再开口。
　　“妈的，蹬鼻子上脸。”程让从同伙手中抢过枪来，照着姜惩的头按下了扳机。
　　那一瞬间，姜惩以为自己这失败的一生就要了结在这个丧心病狂的疯子手里，遗憾他没能将人绳之以法的同时，也有些与千岁同去同归的欣慰。
　　枪响的一刻，弹道偏离了原先的轨迹，以至于预料之中的剧痛迟迟没有到来，只是些微灼热的刺痛罢了。
　　程让似乎悬着口气，看到姜惩仍保持着半跪的姿态，子弹只是在他侧颈上留下一道血痕后才释然。
　　姜惩仍有些惊魂未定的失神，缓过来时只听见了手机的按键音，程让注视着他的身后，露出了一种虔诚敬畏的神情。
　　他想看看背后的状况，然而一扭头，就是一枪托当头砸了下来，剧烈的眩晕之后便是疼痛，滚烫的血液顺着额头流下，刺得他有些睁不开，浓烈的血腥味激得他直作呕。
　　一时间他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与飞速打字的声音，屏幕的亮光在他眼前一闪而过，他心中狐疑。
　　哑巴？
　　不，不一定，也许只是为了藏匿身份，如果对方是他完全陌生的人根本没必要多此一举。
　　难道这个人他认识？
　　此时此刻，除了下落不明的秦数外，他竟找不出任何其他的可能。
　　不，他不相信，不会是秦数，他虽然没有亲眼确认过……
　　等等，他确实没有亲自确认秦数车祸后的状态，所有的传闻都只是听说，如果这场车祸是有人蓄谋……
　　可惜对方并没有给他细思的时间，程让粗暴地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逼迫他硬是把一声呻/吟咽了回去。
　　程让从同伙手里接过枪，握着枪管，用枪托轻轻点着姜惩的胸口，“你应该记得这把警枪属于谁吧，从千警官坠楼之后，我还没机会用上它，现在它归你了，想用他杀人还是自杀都随你的意，不过我要提醒你，你的弹匣里只有一枚子弹，千岁放进去的最后一颗子弹，要怎么利用就看你自己了。”
　　那不露脸的同伙点了点头，程让便松了手，失去了倚靠的姜惩再次跌落，那枪就掉在他面前，他想也不想就抢了过来，反身指向程让。
　　“我觉得你应该没有愚蠢到拿我的命去要挟我同伙的地步吧，别忘了，我们是一群被利益捆绑在一起的乌合之众，大难临头各自飞，我如果死在这里，充其量算是被警察击毙的匪徒，连我自己都不指望他们能为我而跟你做出什么交易，你也别天真了，姜、副、支、队、长。”
　　说着，程让露出了一种狡黠的神情，“不过我还是能为自己争取一下的，你瞧，这是什么。”
　　他缓缓抬手，手中握着一枚拇指大的遥控器，角落里的庄小嫒见状吓得尖叫起来，姜惩扭头一看，彻底慌了。
　　只见庄小嫒身上一些杂乱的电线连接着一个装有数字屏的匣子，上面显示的时间正好是三个小时，不多也不少。
　　“姜副，我们的游戏就要开始了，这三个小时足够你救下一条年轻的生命，也足够让你成为警方的叛徒，不信的话，要不要跟我赌一把？”
　　程让的手指在遥控上徘徊打转，逼得姜惩不得不松手。
　　他放了程让，也没有擅自回头去看那同伙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几次经验都让他意识到这伙人是有备而来，轻举妄动只会害人害己。
　　“这样就对了，现在仔细听我的游戏规则，你是唯一一个可以在现场自由移动的玩家。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师父梁明华隐藏坠楼案真相的苦衷吗，不想知道兰珊究竟是死于谁手，陈东升是如何怪异地死在市局的下水道口，千岁又为何……”
　　“够了！你的目的是什么。”
　　程让笑了笑，随即那笑容凝固在脸上，眼中的笑意一点点黯淡下去，竟成了种悲切。
　　“我要你用自己的过去，来交换。我要知道十年前发生了什么。”
　　“不……”姜惩只觉头疼欲裂，那来自大脑深处抗拒的痛比起仍血流不止的伤口要疼上百倍不止。
　　他的身体在竭力封存着过去的记忆，一旦触碰到那禁忌就会叫嚣不满。
　　看了他这精神恍惚的模样，程让心中已经猜出了大概。
　　“你可以的，你能想起来的，”程让轻声说道，似是哀求，又似是蛊惑的低语。
　　相比他，他的同伙就显得没耐心多了，直接抬手一枪击中了意识全无的庄峥仁。
　　巨响唤回了姜惩的意识，当他看到庄峥仁身下逐渐蔓延开来的鲜血时，只觉脑中一片空白，双耳嗡鸣作响，就连庄小嫒的哭喊也遥远得听不清晰，眼前的一切都似不真实的幻象。
　　程让的反应有些麻木，语气毫无波动地宣布：“游戏开始了，记住你接下来遭遇的一切都是在重复十年前的行动，我会辅助你回忆，把当年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呈现给我，否则……”
　　他走到嚎哭不止的庄小嫒身前，扯去她身上的线头，用臂弯扼着她的脖颈，把枪顶在了她头上。
　　“否则结局也会与十年前不同，我会当着你的面，杀了所有的人质……前提是你能活下来的话。”
　　“不！”姜惩还欲与之讨价还价，可还没开的了口，就感到侧颈一阵刺痛。
　　当他想转头去看时，身体却已经被麻痹，理智几乎是在瞬间被抽离，昏昏倒地，失去了意识。
　　等到他能够睁眼时，入目就是一片血色。
　　姜惩本能地想避开那场面带给他的冲击力，却还是躲不开那死不瞑目的一张脸。
　　庄峥仁双目圆瞪，口舌外吐，明显是一副受惊过度的死相，身下的血迹都已经开始凝固，浓烈的血腥味激得他恶心作呕，而此时此刻，他就被悬吊在二楼的平台之下，连高度都与记忆中相差无几。
　　姜惩深吸一口气，咬住了没有被绑起的左手腕，刺痛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强行从麻醉剂的药效下提前恢复了感官与支配身体的能力，直到手腕被咬得鲜血淋漓。
　　他不得不让自己振作起来面对眼前的一切，啐了口血沫，设法脱身。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被捆绑的右手因为血流不畅而青紫、麻木、发胀，但还并没有出现坏死的前兆，看起来被悬吊也不过二十多分钟，而距他不远处刚好有与他所处高度相差不多的货箱，看来所谓的游戏已经开始了。
　　他用力向前晃起身子，在空中回荡几次便跳到了货箱上，他用牙齿咬开了捆绑手腕的麻绳，活动了一下僵硬充血的手指，低头看到货箱上摆着一袋压缩饼干，一瓶矿泉水，还有一把匕首，而他腰间则别着那把程让留给他的枪。
　　他一边收起匕首，一边看了92式上的编号，果然是千岁的配枪。
　　他没有多想，直接给枪上了保险，然后从货箱上一跃而下，走到庄峥仁身边察看他的状况，果然人已经断了气，肌肉都开始僵硬了。
　　姜惩确定对方死于内脏破裂引起的大出血，但现场的状况却有些古怪。
　　在程让的同伙动手以前，庄峥仁一直保持着昏迷的状态，中弹后也没有任何反应，而现在却是一副狰狞的死相，可见当时那一枪并没有要了他的命。
　　最有可能的猜测就是庄峥仁本是程让的同伙，配合劫持了自己的女儿，扮演了一个被波及的受害者的角色，只可惜假戏真做，被自己的同伙黑吃黑丢掉了性命。
　　一想到在这场“游戏”里，对方扮演着曾救过自己一命的小童，姜惩就控制不住内心的抵触，终于忍不住扶着货架吐了出来。
　　他从早上到现在只喝了几杯咖啡，体力明显有些跟不上，但他还是无视了布局者给他留下的补给，这群人涉案的要素太多，难保不会在食物里下毒，谨慎一些总没有错。
　　在他的印象里，十年前的案子到老梁和万哥把他从高处放下已经是全部的记忆，到目前为止，他目所能及的景象与脑海的残存影像能说得上有七八分像，诸如货架的摆放顺序、角度之类的细节甚至是在他看到这里的场景后才呼应了深藏在回忆禁区的画面，这足以看出布置了这里的程让对当年案子有一定的了解。
　　可案子发生时，程让还是个在读高中的孩子，怎么可能知道那起案子的细节？
　　除非……
　　除非像彭雪青说的，他是当时在场，被挟持的几十个学生中的一员。
　　那么当时那个年轻的程让在面对匪徒，以及前去救援的老梁会是什么心情？
　　姜惩站在悬空的绳索下，站在当初老梁救下他的位置，仰头看着刚刚，也是当年自己捡回了一条命的地方，忽然觉着平台边缘闪烁着微光，他立刻顺着货箱爬了上去，抬手一摸，是一部手机。
　　屏幕上播放的，正是一个躺在病床上的男人被监禁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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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血迹
　　秦数！
　　病床上的男人紧闭双眼，奄奄一息，胸口起伏的幅度几不可见，赤/裸的上身贴着电极片，床侧的心电监测仪波动的频率较比常人慢上许多，每一次跳动都让人担心他下一口气出不来。
　　他没有猜错，秦数果然是被这帮孙子给劫走的，但是程让为什么要费力把还没有恢复意识的秦数从医院里带出来，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难道只是为了坐实秦数的嫌疑，让他出来顶罪吗？
　　不，应该没这么简单，况且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他们计划的最后一定是杀人灭口，把所有真相一并掩盖。
　　他必须拿回主动权，否则不只是秦数，还会有更多人遇害。
　　程让似乎非常热衷于直播与表现自己，应该是通过监控发现了姜惩的举动，很快就出现在直播的画面里，对屏幕另一端的人招了招手。
　　“姜警官，记住我说的话，游戏全程只有两小时四十七分钟，看在我们曾经交过手的情分上，我可以给你化整为零给你三小时，如果时间到了你还没有给出我要的答案，安放在厂房各处的炸弹会在湮灭证据的同时，让你和等在终点的小姑娘粉身碎骨，同时这位秦警官的命也走到了头。留给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别让我失望。”
　　说罢程让把摄像头正对向秦数，状似漫不经心地玩弄着连接呼吸罩的氧气管，一按下去，不消多时，秦数就变得呼吸困难，脸色涨红。
　　姜惩怒道：“放开他！你想要的我给你就是，别碰他！”
　　“时间还剩下两小时五十六分，加油，人民的好警察。”
　　程让只将计数器摆在秦数身边便离开了画面，每一次数字跳动带来的紧迫感都好像一记重锤砸在姜惩心上，他不禁骂道：“操，一群疯子。”
　　事到如今，他不可能再有退路，犹豫只会让他失去更多的人，到了这个地步，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他摸了把头上已经干涸的血迹，晃了晃依旧有些昏沉的头，拍着身上的口袋确认自己的处境。
　　他的手机被没收了，但烟盒和打火机还都在裤兜里，好在对方似乎没有发现他藏了发信器，那枚薄薄的铁片至今还含在他舌底，只要这东西还在，宋玉祗就一定会找到他。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如果没有厂房里临时牵线挂起的灯泡，他连五米外的景物都很难看清，直到这时，他才摘下了一直以来用于在外人面前装逼的金边眼镜挂在领口上，较比亚洲人浅淡一些的眸色也更加显眼。
　　如他所言，印象里关于爆炸案的细节已经记不清了，只有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段，很难拼凑起一段完整的故事链，他突然有种强烈的预感，如果程让真的是那起案子的知情人，并且竭尽所能地复原了现场，那么这很有可能是他找回关键记忆的契机。
　　但这一次，他想找到真相，而不是循着自己过去的脚步重蹈覆辙，想到这里，姜惩收起匕首和信号全无的手机，整装爬上二楼的平台。
　　工厂里用于存放货物的平台通常没什么保险措施，为了方便吊车移动也没有栏杆防护，金属和木质的货箱隔出了一个个狭小的空间，还能看到地上用粉笔勾勒出的他曾经藏身的位置，为了让场景更加逼真，甚至用红色的油漆仿造了他当时留下的血迹。
　　姜惩俯身用两根手指蹭了一把，没有完全凝固的油漆卡在指缝里，看起来这个场景完成也不过一天的时间，即使是看起来蓄谋已久的计划，似乎也没有多次排演的机会。
　　“糙，糙得很。”
　　简短地评价了一句，姜惩继续向平台内深入。
　　当初小童就是顺着这条路线冲出来救了他一命，在此之前，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姜惩打开了手机的前置灯光，缓慢地走在逼仄的过道里，两侧的货箱摆放得十分拥挤，导致通道变得很狭窄，经常要手脚并用地跨越那些堆积的杂物。
　　姜惩发现，越往深处走，货箱与墙壁、地面的颜色就越深，好像火灾现场被熏黑了似的，确实营造出了爆炸后的氛围，甚至很多木质的货箱本就残破的，这让他不得不怀疑这东西根本就是从当年的现场里搬出来的。
　　时隔十年，案子早就尘埃落定，想要拿到这些证物不是件难事，但光凭程让一人做得到吗？他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思索间，姜惩穿过墓道般的甬道，进入了厂房的二层，这里是最先发生爆炸的地方，破坏也非常严重，场地正中最显眼的位置立着一具白骨化的骷髅，虽然只是塑料制成的假人，在这种环境下看起来的冲击力还是非常惊人。
　　姜惩咬了咬牙上前，发觉这副骨架是被鱼线吊了起来，四肢呈现出一种扭曲的角度，下颌骨也是错位的状态，总的来说，如果这是个真人，并且保持着这样的死状，生前一定遭受了莫大的痛楚。
　　真人，生前……
　　仿佛有一股电流直触姜惩的大脑，突如其来的尖锐剧痛让他措手不及，捂着头跌跪在地上，手指恨不得陷进头骨里，将那折磨他的疼痛抽离出来。
　　“……惩，姜惩……快走！”
　　遥远而模糊的呼唤渐入耳畔，变了调的男声愈加清晰，他听到了。
　　“……小童，带着姜惩快走！快把他带走！！”
　　那是……谁的声音？
　　在激烈的痛楚刺激下，姜惩发出一声声难忍的呻/吟，理智在抗拒他打开那扇禁忌的大门，与身体做着激烈的斗争。
　　想起来，他必须想起来！
　　姜惩死死咬着下唇，咬到泛白，渗血，却毫无知觉，那痛比起灵魂的挣扎简直微不足道，他不能……他必须……
　　姜惩蓦地睁开眼，充血的双眼中布满血丝，失神地望着眼前的一片漆黑。
　　那白骨仿佛具化出了肉体，呈现在他面前一张逐渐清晰的脸——那是他死在硝烟中的战友。
　　孙辰。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黑暗中渐明的人影，小童撕扯着那看不清脸的人，而孙辰则声嘶力竭地吼道：“带他走！快带他走！！”
　　僵持间，那人喊了些什么，他无法听清，而接下来对方的反应却是举枪，射伤了孙辰。
　　他不禁屏住呼吸，看着这潜藏在他意识深处的一幕，他瞠目欲裂，只想看清那杀害了他战友的人是谁。
　　可当看清对方的脸时，他却感到足以让心脏停跳的震惊。
　　……那是他自己。
　　十年前，亲手杀害了他战友的人，是他自己。
　　“不，不……不是这样的，不可能！”
　　没有人能比他更清楚这十年来他受着怎样的心理煎熬，怎么可能会是他杀死了自己的……
　　不！他不相信，他的记忆早已经混乱，这一定是谁故意传输给他的错觉！
　　……但如果杀了孙辰的人真是他自己，似乎也能够解释得通这些年他为何如此愧疚，始终在忏悔只有自己一个人从那火烧的炼狱中脱身。
　　是他……难道真的是他……
　　如果真的是他，那么动机呢？
　　他没有理由对与自己朝夕相处的同事开枪，尤其是在执行任务的生死关头，除非……
　　姜惩拍了拍额头，努力回忆和孙辰这个人有关的一切，他常到烈士陵园去探望死去的兄弟，遗照上的一张张脸仿佛刻在脑海里，孙辰也不例外。
　　他记得孙辰大他七岁，是队里很有资历的前辈，老梁不在时通常就是他带着自己和小童几个后辈出外勤，脾气不错，但有些急于求成，对自己的要求高于其他人。
　　那么他是处于什么情况，出于什么心态，才会对这位前辈开枪呢？
　　姜惩自认年轻时他绝对是个正义感爆棚，很容易热血沸腾的人，眼里容不得沙子，而且性子也是多年不变的急躁，除非是触及底线，否则他不会……
　　底线？
　　说到底线，警察的底线该是什么？
　　答案毫无疑问，是犯罪。
　　姜惩豁然想到什么，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顾不得拍去身上的灰尘，冲向了悬吊着的骨架身后。
　　废墟中能看到一只新得违和的手提箱埋在满地残片里，他把东西拖了出来，小心翼翼扣开了盖子，随即看到里面的内容物，本能地捂住了口鼻。
　　只见箱中被密封袋层层包裹的是体积足有篮球大的透明结晶固体——甲/基安非他明，也就是俗称冰/毒的毒品，他也曾协助禁毒支队收缴过毒品，对这东西并不陌生。
　　不过他很快就从触感上排除了真品的可能，冰/毒纯品虽然形似冰糖，但在触感与性状上还是有着细微的差别，结合实际情况来看，程让也不像是会大方到用价值不菲的毒/品来布景的人，这东西很可能只是普通的冰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难道是因为十年前的爆炸现场正在进行毒/品交易吗？
　　这一点姜惩并不怀疑，他们本来也是接到线人密报，得知在化工厂有秘密交易才会出警，但当天有一群学生参观化工厂也是不争的事实，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句话只适用在电视剧里，现实中是不会有犯罪者铤而走险，在大庭广众之下进行交易的。
　　那么问题就可能出在了提供情报的线人身上，做他们这行的都知道，线人通常是策反一些入过狱，有污点的犯人，这些人出狱后很难找到正经工作，再次犯罪的可能高达70%以上，只有养着这群人提供情报，基层警察才能保证每个月的破案率都达标。
　　但线人中很多人都是为了钱而不择手段，出卖警方的可能也不是没有，这种风险始终存在，所以能否做出正确的决策全看警察自己的判断，很显然当时的行动出了问题，导致警方内讧的原因也很可能是……
　　姜惩不敢再往下想，他知道接下来他很可能在无意识的情况下为了给自己开脱，而做出一个颠覆他真实想法的推测。
　　把怀疑指向自己和同生共死的战友都是最难接受的事实，可他现在别无选择。
　　姜惩站起身，深吸一口气，转头走向来时的通道，他知道如果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那么在那里就一定会留下证据。
　　果然，虽然焦黑的地面已经很难再找到决定性的证据，但他还是发现了藏在深层的线索——也就是仍残留在底部，油漆伪造的拖拽状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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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退路
　　“警察同志，求求你们一定要救救我女儿啊，她还那么小，被绑架了该有多害怕……我不是不相信姜警官，但是他一个人也……警察同志，你们会救出我女儿的对吧？她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彭雪青被吓得失了分寸，神经质地念叨着，抓痛了白饺饺的手也没有知觉。
　　狄箴谨慎地问：“彭女士，你先冷静一点，我们会立刻安排人出警，你的女儿会没事的，请相信警方，但现在需要你的情绪稳定下来，配合提供给我们更多信息，我们才能找到你女儿。你先别着急，把当时的情况复述给我们，好吗？”
　　彭雪青回忆着当时的情形，尽量完整地把每一个细节都提供给了狄箴，刚从医院赶回来的宋玉祗接过狄箴递来的证词，迅速浏览了一遍，很快下了定论：“人在北衍和夏陂区的交界线附近，那边工厂比较密集，一个个排查下来不现实，既然是进行绑架的犯罪，必须选在人烟稀少的地方，很可能是废弃的厂房，同时满足与渔业相关这一点的就只有……”
　　说着，他在地图检索出的结果里排除了所有不可能的选项，最后的结果是：
　　“曾隶属于白云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子工厂，云河化工旧址。”
　　狄箴丝毫不怀疑他的判断，直接喊了周密：“头儿！是云河化工。”
　　与此同时，正好得出了相同结论的周密抬眼看了看那个锁眉深思的年轻人，“我的猜测和小宋一样，保险起见，全员出外勤，记得通知武警狙击手，务必保证救援行动万无一失。”他起身披上外套，走到宋玉祗身边，低声问道：“你和我在担心的是同一件事吗？”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让人摸不着头脑，而宋玉祗只道：“不，我相信他，不论何时何地。”
　　周密抿着嘴，重重拍了拍宋玉祗，“好小子，他果然没看错你，去收拾收拾，准备出外勤。”
　　保险起见，高局特批了每个外勤组员的配枪申请，看着哭哭啼啼的彭雪青，周密于心不忍，“彭女士，你也一起去现场吧，如果绑匪再次联系你，不管提供什么要求都要和我们同步，这也是为了你女儿的生命安全着想，可以相信我们吗？”
　　彭雪青郑重地点了点头，此时她脸上已经看不出方才的慌乱，想到仍在犯人手中生死未卜的女儿，有了为母则刚的气势。
　　宋玉祗回望一眼被白饺饺陪同的受害人家属，淋着大雨坐上了狄箴的车，后者看起来有些紧张，捏着方向盘的手渗着一层薄汗，他问：“紧张吗？”
　　宋玉祗回了个淡然的微笑，“还好。”
　　“真丢人啊，明明我比你早进系统好几年，经验也比你更多，现在却慌得像个毛头小子似的，可别笑话我啊。”
　　“不会，这世上没有人能真正适应犯罪，你现在的反应才是最真实的。”宋玉祗闭了闭眼。
　　“那你担心姜哥吗？”
　　“担心，也不担心。因为我知道他处理目前的局面根本不是难事，我完全相信他的能力，但发生在现实中的案件往往没有电视里演的那么乐观，随时都可能有意想不到的变数，我更担心的是他调整不好自己的状态。”
　　他不知道是什么人出于什么目的绑架了庄小嫒，但可以肯定的是，姜惩孤身前往现场这一点正中对方下怀，如果庄小嫒只是饵，而姜惩才是那条被钓的鱼，那么现场选在废弃化工厂的目的也就一目了然。
　　宋玉祗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这一次，就在今天，也许他会失去姜惩。
　　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希望自己敏锐的第六感能够失灵，甚至没有卜算天机的勇气，这也是他从入了道门至今唯一的一次愿意相信“人定胜天”。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已经许久没有移动的光点，很难不去猜测此时此刻姜惩面临着什么。
　　突如其来的震动唤回了他的意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让他心烦意乱，迟迟没有接听，一直到第三个电话打来，他才终于忍无可忍地接了起来：“你想给人找不痛快也看看时间！”
　　“我查到了，把庄小嫒从家里带走的人是她的父亲庄峥仁，从交通监控最后拍到他车牌号的位置是在夏陂区和北衍区交界的雁京西路上，他们的目的很可能是那一片的工厂区。”温幸川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情敌见情敌自然是分外眼红，尤其是在这个让人相当焦虑的时候，虽然这个消息来得晚了些，但还是适时浇熄了宋玉祗的怒火，他叹了口气，无奈道：“知道了，谢谢。”
　　“不用谢，我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惩哥。还有一点我本来不想提醒你的，但我担心惩哥会被波及，我一位老同学不小心说溜了嘴，现在长宁禁毒支队正在未通报雁息市局的情况下在北衍区执行秘密任务，我不知道这件事跟惩哥有没有关系，你们一切都要万分小心。”
　　说完，温幸川就挂了电话。
　　虽然通话没有外放，但在狭小的车厢里，狄箴还是清楚听到了两人所有的对话。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但是这个情况是不是要向头儿汇报一下？”狄箴烦躁地揉了把头发，“见鬼了，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
　　宋玉祗问：“这种情况以前经常发生吗？”
　　“算是吧，你来得晚，没见过长宁禁毒口的那些警察，一个个看起来都跟地痞流氓似的，做事也无组织无纪律，全凭一个字——‘莽’，仗着刑侦跟咱们关系不错就不拿自己当外人了，主要他们挺多兄弟是雁息调过去的，都是熟人，上面也不好说什么，前几次没追究就开了个不好的头，之后就经常是这样了，通常好烟好酒也就含糊过去了，没人会真揪着他们问责。”
　　“什么时候开始的？”
　　狄箴被他问得一愣：“啊？呃……几年前吧，曹局调去长宁之后，雁息的警察就开始往长宁走了，之前好像还都是按照流程办事的，再早的时候我也没来，都是听说的。”
　　“在曹局之后上任的应该就是咱们高局了吧？”
　　宋玉祗看似不经意地问起，但狄箴总觉着他话里有话，“是吧……不是咱兄弟八卦，我听说当初高局刚来的时候和林副还争了一下局长的位子呢，后来林副年纪轻，资历浅，不比从长宁调来的高局，才做了副局。”
　　“高局是从长宁调来的？”
　　“是啊，听说是他主动向上面申请的，原本也是有高升的机会，他自己放弃了，总之这些年雁息和长宁之间的人员流动很频繁，我偷偷告诉你一件事，你别跟别人说……江哥，就是长宁禁毒副支队长江住以前也是咱们局里的，后来他弟弟因公牺牲，他有点看不得姜哥难受，也去了长宁，好几次私自行动都是他带队的。”
　　江住，又是江住。
　　或许该叫他江倦更为恰当，这个男人一次次出现在姜惩身边，目的是……
　　忽然狄箴一个急刹，差点把坐在副驾驶的宋玉祗甩出去，他看着前方警灯闪烁，雨夜映得犹如白昼，心下一沉。
　　他们到底还是晚到一步，让长宁市局抢先了。
　　他迫不及待下车冲进雨里，狄箴忙跟了上来，劝他别冲动行事。
　　这时周密的车紧跟着赶到，老队长阔步走了过来，将他们拉到身后，“都稳着点儿，我去问情况。”
　　有点水平的人都知道在犯人尚未撤离的现场不能亮起警灯，尤其是在犯人挟持人质的情况下，以免刺激犯人的情绪，对人质造成不必要的伤害，长宁警方当然不可能连这点常识都没有，除非，对方根本就没把这当成绑架案来看待。
　　众人心中都忐忑不已，看着来去匆匆的便衣警察，唯恐事情的发展是最糟糕的情况。
　　看到这群浩浩荡荡赶往现场的刑警，一名披着雨衣的女警跑过来，对众人敬了个礼：“周队，不好意思，我们正在这附近执勤，详细情况之后会通报雁息市局，现在还请你们配合我们的工作。”
　　“你们在雁息的地界执哪门子的勤！从来不会先通报一声，真当咱们雁息的兄弟没脾气吗？谁带你们来的，你们队长在哪！”
　　那女警似要反驳，这时与她同行的一个警察开了口：“抱歉周队，这次确实是我们考虑不周，给雁息的兄弟添麻烦了，这次行动是黄队带队，我们查到一伙贩毒分子打算在这边的废弃厂房进行交易，实在是事态紧急，来不及通报，您放心，等我们抓住那伙人，一定到雁息市局去负荆请罪。”
　　“放屁！先斩后奏也看看情况，我们的副队还在里面解救人质，想一句话就接管现场，没门！！”
　　周密平日为人随和，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严肃起来确有威严，给了雁息的警员们不少底气。
　　只可惜这次碰上的却不是块好啃的骨头，这人看起来随和，说的话却是带着刺的，尖锐得令人不适：“哦？姜副支队长吗，我略有耳闻，听说在十年前那场震惊全省的‘6.23爆炸案’中他是唯一幸存下来的警察，当时那案子可是涉毒的，现在他不小心又跟这起贩毒案扯上了关系，周队，你有没想过，可能我们至今没有抓到这伙混蛋的原因就是……”
　　“这位朋友，你们黄队长派你来拖延时间，是因为他自己活不到见我们的时候了吗？”
　　宋玉祗这一句话说得对方直接黑了脸，雁息方面则是因为终于扳回一城有些暗爽，暗暗在心里给他鼓掌叫好。
　　没想到这小公子看起来斯文有礼，真骂起人来不光不吐脏字，简直爽翻众人。
　　可现在明显不是高兴的时候，那警察被他这一句话惹得不大高兴，更没有放他们进入工厂内部的意思，抬手一挥，几个留守在外面待命的警察纷纷凑了过来，两边针锋相对，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气势。
　　狄箴怒道：“你们未经通报就插手雁息的案子，还想把枪口指向自己人吗？”
　　“我说了，之后我们会向上级如实承认错误，你们要是真气不过就去告我们的状，我认了，总比让你们破坏了这次行动，让大伙担着风险一整年都白干了要好。今天就是让你们在我脑袋上开个窟窿，我也不能放你们进去半步，我说到做到！”
　　狄箴按在枪套上的手蠢蠢欲动，要不是理智告诉他跟对方动起手来吃亏的绝对不止自己一个，他肯定要满足了这个牙尖嘴利的玩意儿，给他脑袋上开瓢透透气！
　　就在他纠结到底要不要动手的时候，有人拍了拍他的手背，即使是在这种天气下淋了雨，宋玉祗的掌温依旧很热，只见他对狄箴摇了摇头，“这个不行，伤了人更会给他们把柄。”
　　“可……”
　　“换这个。”
　　他把狄箴的手往口袋里一塞，反手抄起手机，照着那警察的头上就打了下去。
　　“砰”的一声脆响，伴随着的似乎还有玻璃碎裂的声音。
　　这一下并不是用边角打的，力道虽大，把手机的玻璃背板都打碎了，疼是疼，但还不至于把人打坏了，只是谁也没想到他居然真能动手，这下把两边的人全都看傻了。
　　宋玉祗这一下打下去看似是出了一口恶气，实则也是让雁息市局没了退路，那一瞬间，周密咬牙下了决断，当即扑向那被打懵了的警察，把人按在满是泥水的地上。
　　而在他动手的同一时刻，狄箴也冲上去制服了一个虎视眈眈的长宁禁毒警，很快两边便缠斗了起来，打得难舍难分，就连一向胆小，看起来最柔弱的白饺饺都把那长宁女警的胳膊拧到了背后，没有人为自己的行为后悔——哪怕他们都知道，在这之后将要遭遇的或许是足以改变他们职业生涯的惩罚。
　　“宋玉祗！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啊！”周密的下巴在混乱中被人踢了一脚，说话不太利索，忍着疼朝宋玉祗喊道：“去把姜惩和那个女孩给我带回来！敢少一根头发丝，我拿你小子出去顶枪！”
　　宋玉祗一脚踹开了朝他飞扑过来的长宁警，所有感激都揉在那一声坚定的“是！”中，转身踏入了无底的幽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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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驱光
　　混乱。
　　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混乱已经让姜惩分不清今夕何夕，恍惚间他似乎回到了十年前的爆炸现场。
　　他竭力按捺急促到几乎听到嗡鸣的喘息，单手扶着地面，只觉肺里都要咳出血来。
　　藏在乌黑焦痕下的血迹呈拖拽状，痕迹一直蔓延到平台上才变成滴落状，足以证明他当时是在二楼受伤以后才被带到平台上，如果他刚才那段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记忆是真实的，那么他极有可能是在射伤张辰后……
　　不，不对，早在那之前自己就已经负了伤。
　　姜惩咬着手机，推开碍事的货箱，果然，靠墙边的位置还能看到一串滴落的血迹，最可能的就是他受伤后被安置在平台，因为发现了什么而深入楼层内查看状况，而且是独自一人。
　　如果当时有人陪在他身边，他是不需要扶着墙前行的。
　　此时他脑海中已经大致预测到了当时的情形，他察觉到情况有异，独自回到二楼的厂房，举枪射伤孙辰后被小童拖回平台。
　　如果是这样，那就将推翻他印象中被小童救了一条命，然后眼睁睁看着那人死在自己面前的记忆。
　　为什么……为什么他的记忆会出现混乱。
　　姜惩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额头，难怪当时局里没几个人肯信他，现在就连他都不相信自己的记忆！
　　他回望一眼陷在黑暗里，仍用空洞的双眼注视着他的枯骨，沉沉叹了口气，想到他曾在孙辰坟前插上的无数朵白菊，突然觉得有些讽刺。
　　回到平台，他观察着那根方才将他吊起的麻绳，由于平台边上没有栏杆，绳子是被固定在三米多高的金属货箱上，就算里面是空的，承受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也绰绰有余。
　　他想不懂的是，为什么捆绑的是手。
　　正常情况下，人要从低空坠落都会选择将绳索固定在腰背等身体的核心位置，不然四肢的关节极易造成不必要的损伤，这些常识他们在校内就已经学过了，小童不会连这点常识都没有。
　　反之如果他是想杀人，也没必要多此一举牵条绳子，事后完全可以说自己是被爆炸的冲击力波及，坠楼而亡。
　　到现在，他的记忆已经多次出现了令他怀疑的漏洞，虽然很不愿意这么想，但现实却逼得他不得不去设想更多可能。
　　或许……
　　或许绳索并不是小童为他套上的，而是他自己。
　　他设想了当时的情况，无非两种，叛徒是他自己，或是孙辰与小童。
　　他宁可怀疑自己也不想以这把伤人的利刃去亵渎九泉之下的英魂，但就这十年来的经历来看，背叛者是他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他不得不忍痛做出这样的假想……
　　——或许，当时进行毒/品交易的，就是他们十余个进入现场的刑警……也说不定。
　　这样想来，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这十年来他都不愿正视的问题在宋玉祗的点拨下成了无可逃避的现实，他腰上如今仍隐隐作痛的伤疤来自身后，试问他会把自己的背后朝向何人？
　　无疑，是他最信任的人。
　　为何挟持人质的毒贩会要求刑侦支队的人前去救援而非禁毒支队或特警，为何他在刚进入厂房时就被人以几近灭口的方式所伤，或许那十五个人中，只有他一个是异心的异类。
　　这么说来，老梁呢？难道老梁也是知情的，他被自己最敬重的前辈、老师背叛了吗？
　　不，或许正是因为老梁知情，他才能保住一条命，否则现在以烈士的身份躺在陵园里的人就该是他自己！
　　十年已去，如今再激烈的情感也勾不起他心中激荡，干涩的眼中漾起一丝酸涩，方才那种心潮迭起的感觉似乎也一去不复返了。
　　姜惩长出一口气，将绳索另一端缠绕在手腕上，走到平台边，稳了稳情绪，闭目跳了下去。
　　失重感瞬间袭来，粉身碎骨的痛楚始终没有到来，他悬吊在空中，在重力的作用下摆动了几个来回。
　　不出他所料，绳索的长度即使放长了绳结也不至于让他摔在地上，脚尖距离地面的高度还有近两米，这也就印证了他的猜测。
　　不论此刻还是十年前，他都是抓着绳索主动从五米多高的平台上跳下来的，没有缠绕腰背的原因有二，时间不足，或是为了增加施展空间，亦或二者都有。
　　从残存的记忆及当年的调查结果可知，小童是从高空坠落导致后脑凹陷，脑组织损伤致死，并且是先于他掉下平台的，那么他很有可能是为了拉住小童而跳了下去，绳索固定在腰背，他能只能扩展一只手臂的长度，但如果套在一只手上，就可以伸出整个臂展。
　　虽然结果不尽如人意，但他的确曾为救援小童而尽力过。
　　想到这里，他心中的悲哀释然些许，松手从高处跳了下来。
　　直播画面里的秦数仍静静睡着，这让姜惩安心许多，不知怎么，明明现在得到的结果是他最不愿相信，也是最难受的可能，却让他心中如释重负，仿佛滞在胸中多年的那一口血气终于散了。
　　时间还剩下一个多小时，到目前为止，程让所说的一切都得到了验证，如果他没有动什么手脚，庄小嫒就应该被关在他躲避爆炸冲击的地下室里。
　　他努力回忆那时与老梁和万哥与他会合后的路线，他的伤拖延了众人的速度，只能两人搀扶着他撤离，在二楼厂房已经爆炸起火的情况下，最安全的路线就是……
　　姜惩抬手用前置灯照亮了前方昏暗的厂房，发现地面上留有一串荧光的痕迹，顺着几个虽有似无的白炽灯泡环视一周，找到了插座的位置，直接切断了电源。
　　失去唯一的光源，厂房瞬间变得漆黑，地面上的荧光纸发出幽幽的光线，似是指引，又似是召请。
　　姜惩顺着那路深入，越往里走，周遭的摆设就越破败，完美地复原了爆炸现场的一片狼籍。
　　在焦土碎石堆积的废墟中能依稀看到假人的残肢断臂，这是在重现什么场景也显而易见，“6.23”爆炸案中不幸被害的人质只有一名，其余死伤者，皆是警察。
　　他不敢去深思倒在那里的是什么人，一张张黑白色的笑脸浮现眼前，是死亡对他最残忍严酷的惩罚。
　　可是他们为什么会命丧于此？真像他方才猜测的一样，除他之外的十五人都是前来参与交易的内鬼，为什么最后他们无一逃脱，全都死在了交易现场？
　　他的心脏猛然停跳一拍，瞳孔随之紧缩，耳畔突然不合时宜的响起了老梁的旧话：
　　“警察的职责就是用光去驱散这世上的黑暗，但往往能战胜黑暗的只有黑暗，如果真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我希望永坠深渊的是行/刑人，而你姜惩——是驱光者。”
　　驱光者，行/刑人。
　　难道老梁真的为了光，选择坠身炼狱吗？
　　“嗵。”
　　“嗵嗵！”
　　叩击铁板的声音唤回了姜惩的意识，他很快发现声音的来源就是不远处地面上的一道暗门，为了还原场景，那门上还放了一具枯骨代指当初死在这里的老梁。
　　此刻姜惩根本没有心思伤感或在意其他，立刻上前搬开压在暗门上的重物，烧断的木梁尖刺很锋利，在手上划出了深可见骨的伤痕，他却无暇顾及。
　　“小嫒，你在里面吗？别害怕，警察叔叔来了，你一定会没事的。”
　　他边说边用血肉模糊的手尝试去拉那暗门，尝试了几次，居然纹丝不动，于是轻轻拍了拍门：“小嫒，我知道你在里面，现在冷静一点，听我说话好吗？”
　　姜惩把耳朵贴在铁门上，能够听到小姑娘有气无力的哭声，至少意识还是清醒的，这让他多少松了口气，继续安慰。
　　“你别害怕，我是来救你的，现在我要打开这扇门放你出来，你要退远一些，不然可能会受伤。你妈妈还在等你回家，别让她太担心了，我带你回去找妈妈，好不好？”
　　门内依旧只有哭声，没有回应。
　　“你同意的话，就在门上敲两下，还没准备好的话就敲一下，如果害怕的话，我就在这里多陪你一会儿，好不好？”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姜惩感觉时间仿佛停滞了，这半分钟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耐心和体力。
　　终于在他忍不住再次开口时，里面的人轻轻叩了门。
　　“笃……笃。”
　　两下。
　　“小嫒，躲到安全的地方去。”
　　听到里面的脚步声停了下来，姜惩憋着口气，狠踢向门板。
　　年久失修的铁门吃不住力，有了松动的迹象，门板脱落后他便俯身朝下面伸出了手。
　　“来吧，你已经安全了，我带你离开这里，好不好？”
　　他没想到的是，亲眼见证了父亲被害全程的庄小嫒受了惊，就算有心理准备，看到他浑身是血的样子还是免不了害怕，激动之下不管不顾地尖叫起来。
　　那喊声几乎要穿透他的耳膜，姜惩忙劝道：“别害怕，是我，姜惩啊，你不认识我了吗？乖，听话，你听我说，你妈妈很担心你，知道你有危险的时候特别害怕，我是受她所托来救你的，现在你可以跟着我离开，我带你去找妈妈，别让她担心了，好不好？”
　　哄孩子的口吻让姜惩感到筋疲力尽，他觉得自己把一整年的耐心都用在这小女孩身上了。
　　“小嫒，快过来吧，不瞒你说，我的状态已经快到极限了，再拖延下去，我没有信心能把你安全带离这里……”
　　说话时他的手都在颤抖，血珠一颗颗顺着指尖砸在地上，在狭小的空间里荡着回响。
　　“……我不是个好警察，从前我没能拯救我的亲人、我的爱人、我的战友，至少这次，给我个救你的机会，别让他们再伤害到你，算我求你，好不好？”
　　如死般的寂静让姜惩只能听到彼此的喘息与心跳声，重压之下，那种熟悉的细碎痛感再次挤压他的胸腔，带来一阵剧烈的眩晕。
　　他险些跌进地下室，视线清明的那一瞬间，他感到掌心一热。
　　惊慌的庄小嫒稍稍平静下来，用脏兮兮的小手抓住了他，他感到欣慰的同时也难掩悲哀。
　　连这样一个小姑娘的手都比他热，看来他还真是没人疼的可怜鬼。
　　“抓好了，我拉你上来。”
　　姜惩咬牙忍着疼把庄小嫒拉到地面上，女孩怕是被吓坏了，抱住他的脖子就不撒手了，索性他把女孩拦腰抱了起来。
　　起身那一瞬间，他明显感到力不从心，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才保证弯折的膝盖能够直立，然而转身往出口走的那一瞬间，周遭骤然亮起的明灯却刺得他睁不开眼。
　　光线从厂房每一个破损的缝隙泄进，长时间处于黑暗中的眼睛无法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刺激，根本无法看清状况，姜惩只听有人在厂房外用喇叭向他喊话。
　　“姜惩，放下你怀里的女孩的腰间的武器，双手高举过头顶蹲下，重复一次，嫌疑人姜惩，放下你怀里的女孩和腰间的武器，双手高举过头顶蹲下！”
　　姜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对方使用“嫌疑人”一词的时候就证明事态已经发展到他无法控制的地步，不管对方是真的警察还是程让的群演，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可能危及到女孩的生命安全。
　　他本能地背过身去俯下身子，把庄小嫒搂在怀里，然而接下来对讲机里传出的声音却让他的心跌落谷底。
　　“嫌疑人有反抗举动，就地击毙。”
　　他的身体止不住战栗，只能尽可能地按倒庄小嫒，匍匐在地上死死护着她。
　　他看到了庄小嫒溢满惊恐的眼睛，微微一笑，抬手轻轻挡住她的双眼。
　　“听话，别看，别睁眼。”
　　如果可以，他真希望他最后的温柔能给最该给的人。
　　“如果你能活下来，告诉宋玉祗，我爱他，要是有下辈子，哥还疼他。”
　　作者有话要说：最后亿次虐惩哥，我错了，下次还敢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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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光明
　　变故几乎是在刹那间发生的。
　　通常武警使用的狙击□□都会使用5.8毫米口径的枪弹，在射程范围内打在□□上很可能造成穿透伤，子弹并不会留在体内，那么被姜惩挡在身下的庄小嫒也会有中弹的风险。
　　他不认为训练有素的特警会对现场状况有过于低下的判断，但难保这不是程让那伙人演的一场猴戏，目的达到了就要杀人灭口。
　　姜惩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立刻挺起上半身保持半跪的姿态，同时举起两手做出了投降的姿态，但此时枪声已经响起。
　　子弹穿透胸口的瞬间，灼热的触感麻痹了痛楚，他双耳嗡鸣，视线迷离，跪倒在地，整个世界似乎正在离他远去。
　　他隐约听到了女孩的尖叫声，视线中最后的景象是庄小嫒的脸上、身上沾满了他飞溅而出的血，满眼惊恐地大声哀嚎。
　　……小姑娘一定吓坏了。
　　他想说：你这孩子，真不听话，让你别看的……
　　很多时候，人的好奇心是高于求生欲的，他相信就算是自己处在这个位置，也不能保证完全会按照对方的话做，想想也便释然了。
　　他四肢发软，身子一歪便栽倒在地上，他用手按着胸前的穿透伤，滚烫的血源源不断地涌了出来，却让身子逐渐僵冷。
　　会死吗？
　　死里逃生过无数次的他，终于也快死了。
　　他的意识游离在丧失的边缘，反应也异常迟钝，缓缓看向那明光照耀的地方，突然想到了一句老套且经典的电影台词。
　　“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踩着七色云彩来娶我。”
　　就算是临死前的幻觉也好，他想见他……
　　他想见他的爱人，想见那个总会说些骚话臊得他老脸通红，却又欲罢不能的男人……
　　“小玉子……玉祗……”
　　即使坠身黑暗，他依旧向往光明，能在最后喊出心爱之人的名字……真好。
　　也许这就是老梁所说的，驱光者吧。
　　“嫌疑人已经受伤，注意不要补枪，留活口，重复一遍，嫌疑人姜惩已经受伤，注意不要补枪！”
　　被吓坏了的庄小嫒突然哭嚎着扑到他身上，按着他胸前的伤口，尝试减缓他失血的速度，却无法阻止那人身下鲜血的蔓延。
　　……就好像一朵血红妖冶的彼岸花，吸食了生命会愈加灿烂旺盛，而被它汲取的人却将永远凋零在这漆黑一片的废墟下。
　　“警察叔叔，你不要死，不要死好不好……你还要带我回去找妈妈呢，你还要、你还要带我回家呢……”
　　“是啊，还要带你回家呢……”姜惩心想，“可是我连自己的家都回不去了……”
　　早知今早那一别会成为永别，他一定会做更正式的道别，也不知从今往后没了他，他的小公子还能找谁撒娇，说着绵绵的软话，逗谁开心……
　　“我的公子啊……”
　　当警方突入现场的那一刻，姜惩心中的恐惧突然散了，他不再害怕自己会以罪犯、叛徒的名字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他只后悔没能在活着的时候尽情说出心声。
　　“其实很爱你……小玉子，很爱很爱……”
　　呼吸伴随着剧痛，胸腔不敢伏动，血从嘴角溢了出来，这是姜惩“死”得最痛苦的一次。
　　他恍然想起，江住死时也是这样，肺部被子弹穿透，每一次呼吸都痛苦不堪，脖子上还挨了刀，说不出话，也很难喘气，最后是在失血与窒息的双重折磨下缺氧而死的，现在的他比起江住当年也算是少了一半的痛楚。
　　姜惩的视线开始模糊，他看到持枪的人正在向他缓缓靠近，也许是怕他反抗，又也许是怕他对人质不利。
　　虽然他已经完全丧失了行动能力，但在这种危急关头，他想的还是要尽力保住庄小嫒，即使已经说不出话，仍抓住了庄小嫒替他按压伤口的手，把她拉到身后，护在身下。
　　他已经控制不住血流的速度，血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成串从嘴角涌了出来，在濒临昏厥的那一刻，他听到了一声：“卧倒！！”
　　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觉身子被人狠狠拉扯了一把，重重跌倒在地，随即而来的是一声轰然巨响，紧接着灼热的火浪扑面而来。
　　火舌足以烧焦他的皮肉，一道清凉的屏障替他抵挡了爆炸的热度。
　　冲击将他掀翻在地，但此时的他已经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黑暗袭来，他又是孤身一人。
　　……就算是人民的铜墙铁壁，在走到生命尽头时，也希望被人拥抱啊。
　　局长办公室里的气氛相当凝重，高进两手交叠在下颌，锐利的目光即使通过镜片的折射依旧没有弱化，他的视线从在场每一个人脸上略过，每个人都是一副灰头土脸的狼狈样子，却没有一个人肯先向他、向对方示弱。
　　“这次行动是谁组织的？”
　　黄柘抬头仰起下巴，“是我。”
　　“谁批准的？”
　　“未经通报，这一点我们自认有错，也愿意接受任何处罚，不管高局怎么看待，我都要辩解一句，当时情况紧急，就算来不及发出协查通报也是情有可原的，我们不能硬等着雁息方面的配合无视犯人的交易，如果因为这个放跑了他们是得不偿失？”
　　高进没有发火，也没有答话，起身坐到沙发边上，按照人数给每个人都倒了一小杯功夫茶，亲手把杯盏递到了受宠若惊的众人手里，唯独到了黄柘这儿，他在对方接手之前就把冷茶泼到了他脸上。
　　“就为了这个，你杀了我们雁息一个警察？你知道他是谁吗？雁息市局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姜惩！”
　　“他没有死。”被绷带吊着一条手臂，全场唯一一个被允许坐下的人——宋玉祗开口说道。
　　周密觉着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赶紧出言缓场：“是，小宋说的是，人还没找着呢，不能说他就这么没了。”
　　而黄柘却没有半点儿低头的意思，趾高气昂地翻了个白眼，“他莫名其妙出现在现场，被当作嫌疑人也是正常的，就算被射杀也一点都不奇怪，关于我们越俎代庖，没有提前发出协查通告这一点我是认的，也愿意承担所有的责任，但是他姜惩就不应该出现在那个地方，误伤了他纯属是意外，再者我有理由认为他与贩毒团伙有联系，甚至很可能是前去参与交易的，这种难分敌我的情况下发生了任何意外都是正常的。”
　　“你……”周密被堵得哑口无言。
　　高进轻咳两声，众人立刻又安静下来。
　　“执法记录仪呢？”
　　“说来惭愧，当时正好故障了，案发时外面下着大雨，精密仪器进了水难免损坏，当时情况那么紧急，我们谁还有人有心思给摄像头打个伞不是？”
　　黄柘抹着脸上的水，做好了会被痛骂一顿的准备，却没想到高进居然被他逗笑了。
　　“长宁什么时候出了你这么个油嘴滑舌的东西。”
　　“实话实说，高局谬赞了。”
　　“老周，你有什么话想说吗？”高进把目光转向周密，“当时的情况，你又知道多少？”
　　“我……”周密很想愤而说出黄柘在现场指挥时已经叫出了姜惩的名字这一点细节，他不可能不知道里面的人是谁，可现在口说无凭，很容易被对方含糊其辞地蒙混过去，除了逞一时之快根本无济于事。
　　想到这里，他有些犹豫，而同时宋玉祗也拽了拽他的衣角，示意他不要多言。
　　高进看这俩人是一反常态的沉默，倒也没多说什么，只见宋玉祗一直盯着办公桌上的电话，像有什么预感似的，他也便起身等在了电话前，铃声响起的第一时间就接了起来。
　　他越发阴沉的脸色让各怀心事的众人心里都悬着口气，回复几声沉重的“嗯”，“知道了”之后就匆匆挂了电话。
　　“目前已知的情况是雁息支队接到群众报警，一名女孩被绑架，地点就在云河化工厂的旧址，而同时长宁也收到线报，得知在相同的地点将有一场毒/品交易，长宁比雁息的动作更快一步控制了现场，并与之后赶到的雁息市局发生了冲突，现场指挥黄柘下令击毙嫌疑人，但埋伏点的狙击手遭到干扰，导致子弹偏离，原本射向姜惩头部的子弹击穿了他的胸腔，心肺受创，致死几率在百分之八十以上。”
　　高进平静地重复着现场的状况，黄柘并不认为自己失误，也便没有开脱：“是，我们的狙击手就埋伏在厂房外的灯塔上，这位宋警官赶在开枪前压下了枪管，所以子弹才会偏离，狙击手不明状况，以为他是反抗的匪徒，开枪后就与他扭打起来，不慎打伤了他，这纯属意外，也怪宋警官没有提前说明。”
　　“你放屁！当时那种情况怎么提前说明，你们就是冲着杀了姜惩去的！！”
　　一听周密这话，黄柘的脸立刻黑了下来，两人一言不合就红了脸，眼看着要动手，宋玉祗及时把周密给拉了回来，低声说了句：“恶人自有天收，别脏了自己的手。”说罢看向高进，“高局，有进展了对吧？”
　　高进沉着脸看着这群在他面前不分时间不分场合演猴戏的老家伙，就觉着一股火往天灵盖窜，好不容易才把这口气压了下去，竭力克制着语气。
　　“……现场没有找到姜惩的遗体，那个被绑架的小女孩在地下室里躲过一劫，现在已经送去医院了。”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看到有的小可爱评论感觉不理解惩哥为什么不选择追查江倦，这里其实是埋了一条江倦的故事线，惩哥其实掌握着他是无辜的证据，所以在挨打时也没有还手，但他不能把这件事告诉小公子，一是因为当时他没有安全感，还不敢完全相信这段感情，而另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是他不想把小公子拖下水，也是想保护在长宁受伤并且被针对的江倦，具体会在之后的剧情里解释。
　　不管怎样，惩哥永远不会背叛自己的信仰，他永远是个好警察，也希望这一章愿成为光的他能够带给你们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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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共鸣
　　“病人的伤势已经得到控制，总体来说没有大碍，接下来需要留院观察几天，但是因为受惊过度，现在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未必能配合警方调查，希望各位不要勉强。”
　　医生反复叮嘱一身煞气，明显是来严刑逼供的众人，很怕这些个警察说话做事没个轻重，把小姑娘吓出个好歹。
　　宋玉祗现在已经顾不得太多，只要能得到姜惩的下落，就是再回火海里走一遭他也会毫不犹豫。
　　在他将要推门进去病房时，不放心的医生还是拦住了他，犹豫地跟人打着商量，“要不……你们还是先跟家属沟通一下吧，病人受到很大的刺激，你们贸然进去，给吓出个好歹就坏了。”
　　周密的语气几近哀求，“大夫啊，我的下属中弹后至今生死未卜，那姑娘是唯一一个可能知道他下落的人，耽误了时间那可就是一条命，求求你们通融一下吧。”
　　“这……”
　　双方僵持不下，宋玉祗被拦着进不去门，只能隔着玻璃去看病房里的状况，只见庄小嫒神情恍惚，两眼失神地蜷缩在角落的沙发上，手里攥着一枚玻璃的碎片，鲜花果篮被丢得到处都是，满地狼藉，可见在他们来之前就已经闹过一回了。
　　她应该是受了惊，拒绝任何人的接近，不肯进行交流，并且产生了极其强烈的自我保护心理，对身边的所有人都抱有一种敌视态度，并且会产生自残举动，这一点从她手腕上的纱布就能看出了。
　　宋玉祗记得，她在被救出爆炸现场的时候只有背后受了轻度的烧伤，其他都只是一些擦碰的皮肉伤，这足以证明她是有自主意识的，拒绝外人接近的行为，只是因为她潜意识感到不安全，并且想要隐瞒什么。
　　她其实是可以与人交流的。
　　走廊里众人仍在争执，惊动了在隔壁病房休息的彭雪青，她红肿着一双眼睛出来，看见来的是警方的人，极度疲惫的哀求道：“警察同志，我也很担心姜警官，想帮你们早点找到小嫒的救命恩人，但是小嫒的状态真的很差，连我这个妈妈都不让靠近，只要有人进去，她就会尖叫，会用玻璃伤害自己，医生也没有办法，只能先缓缓看她的精神能不能恢复稳定，恐怕你们就算问也问不出什么的，算我这个当妈的求求你们，让她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吧，别逼她了，好吗？”
　　医生肯定了彭雪青的说法，一直抓着病房的门把手，拦着向里面张望的众人。
　　宋玉祗拉下了医生横在他身前的手，贴着门玻璃问：“我可以跟她谈谈吗？”
　　“我刚刚已经说过了……”
　　“我可以用最短的时间让她恢复正常，对她自己、对家属、对警方而言都有非常大的帮助，反正就算她排斥我，情况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让我试试吧。”
　　彭雪青还有些犹豫，“可是……”
　　“惩哥是我的爱人，不管是生是死，我都得把他带回来，看在他救了她一命的份儿上，给我个机会吧，这是我们所有人最后的机会。”
　　此话一出，众人都愣了，或许是没想到禁忌的感情就发生在自己身边，又或许是宋玉祗身上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气场，不需要太多话语就可以打动人心，这其实是一种共鸣的能力，能让人切身体会到他的情感，进而与他共情。
　　彭雪青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希望你不要勉强她，她是个懂事的孩子，我相信她会配合你们的，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放心吧。”
　　作为唯一得到家属谅解，被允许探视受害者的人，宋玉祗身上背负了雁息市警的所有希望。
　　他轻轻推开门，在门把手被按下的那一瞬间，病房里就传出了凄厉的惨叫声。
　　宋玉祗并没有急于安抚庄小嫒的情绪，而是将门反锁，把外套挂在门上，挡住了玻璃，回身静静望着哭闹不止，用沾着血的玻璃威胁他的受害人。
　　“你应该没见过我，但一定从什么人口中听说过我，我先做个自我介绍，我叫宋玉祗。”
　　听到他名字的瞬间，庄小嫒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不知怎么，宋玉祗突然松了口气，他就知道，那人一定会为他留下自己的痕迹。
　　他缓缓靠近脸上还挂着泪痕的庄小嫒，朝她伸出手，“听话，那东西很危险，不适合女孩子玩，把它给我吧。”
　　庄小嫒瑟瑟发抖，没有排斥他的接近，她看着那只伸到面前的手，忽然想起也曾有一双染血的手，将她从黑暗中解脱了出来，可她却没能留住那个人，眼睁睁地看着他挡在自己面前，逐渐失血、虚弱，最后……
　　最后……
　　“对不起……对不起姜警官，对不起……”她丢掉了玻璃碎片，拉着宋玉祗的手，有气无力地呜咽着，“我不想让他死的，我想帮他的……”
　　宋玉祗轻轻拍了拍她，“好姑娘，我知道你尽力了，但是你的能力有限，做不到也没人会怪你，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力挽回结局，把损失降到最低，能不能告诉我他后来去了哪里？”
　　庄小嫒的神情有些茫然，宋玉祗又道：“直到中弹受伤的时候，他还和你在一起，他把你拉到身后，想保护你不受到攻击，但在爆炸发生后，你回到了那个关押你的地下室，他却不见了，我相信他当时受了那种伤不可能独自逃离，就算他能离开，现场也一定会留下他的血迹、脚印，等等一切有可能的痕迹，可他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人间蒸发。”
　　“我不知道……”
　　“当时藏在地下室里的你只受到一点轻伤，率先进入现场被波及到的警察们也没有生命危险，以这个爆炸规模来看，像原子弹一样瞬间把一个人化成灰烬的可能为零，所以他是被人带走了对吧。”
　　“我真的不知道……”庄小嫒大哭道，“我当时很害怕，看到姜警官倒下，身上全是血，我害怕他死掉，就想帮他止血，然后就爆炸了……声音很大，工厂里起了火，我被吓到了，也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好像有人把我推回了地下室，我摔到了头，很晕，后面的事情都不记得了，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在这里了。”
　　“那么你醒来之后在害怕什么，你的母亲在这里，还有警察保护你，为什么你不敢对他们交代这些呢？”
　　庄小嫒哭得更凶了，满脸是泪地摇着头，神经质地重复着：“他是被警察杀死的……警察在杀警察，他是被警察杀死的……”
　　说着她抓住了宋玉祗，拼命地往他怀里挤，根本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栗。
　　宋玉祗只能张开双臂，以一种不会冒犯到她的绅士距离拍了拍她作为安慰，“好了，别害怕，一切都过去了，放心吧，他还没有死，我相信他不会死的。”
　　“不，他会死，他知道他会死……他因为我才会死，他是为了我死的……”
　　“小嫒，冷静一点，别这么激……”
　　“他说他爱他，爱那个叫宋玉祗的人，要是有下辈子，他还想疼他……是我害了他，如果他没有来救我，他就不会……爸爸也不会……”
　　宋玉祗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里的细节，“爸爸？你是说你的父亲庄峥仁吗？”
　　庄小嫒泣不成声，“爸爸……爸爸也被他们杀了，爸爸……爸爸……”
　　女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脸色都涨红了，再这么下去迟早要出事，宋玉祗只能叫来医生给她打了一针镇定。
　　出来之后，众人便七嘴八舌地问他有什么进展，他隐瞒了与姜惩有关的部分，只说了庄峥仁遇害的消息。
　　得知这条线索，周密立刻联系了还在现场狄箴，让他确认现场找到的两具遗体的身份，终于在其中一具焦尸身上提取到了与庄小嫒高度相似的DNA，基本可以确定死者就是庄峥仁本人。
　　彭雪青得知这个消息后当场晕了过去，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虽然她和丈夫庄峥仁之间有着难以调解的矛盾，但毕竟感情还在，又有个女儿维系他们的婚姻，突然得到这个消息也很难控制自己，醒来后几次情绪失控，但宋玉祗觉着，比起丈夫身亡的消息，她更不能接受的是丈夫与犯罪团伙狼狈为奸，谋害自己的亲生女儿。
　　事到如今，已经身故的庄峥仁没法再为自己辩白，也无法说明他的目的与苦衷，真相暂时被掩盖在废墟下，静待警方发掘。
　　“当务之急是要找到姜惩，如果他没有及时就医，还活着的可能性已经非常小了，继续让救援队深入现场，不管是死是活，掘地三尺都要把人给我找回来！！”
　　周密一时激动，也顾不得是在医院里，朝着电话另一端的狄箴吼道。
　　喊完了，这股火发了出去，人好像老了几岁似的，颓然坐在宋玉祗身边，两人盯着走廊墙壁上贴着的画报，都想靠文字来稳定情绪，却连半个字都看不进去。
　　“放心吧，他会没事的，他这人命大，多少次到了鬼门关都回头了，舍不得咱们的。”
　　周密拍了拍宋玉祗，听到对方“嘶……”地倒吸一口冷气，才想起碰到了他的伤。
　　“妈的，这帮孙子，怎么对自己人下手也这么狠，让我看看……肩膀中枪，伤到骨头没？”
　　这伤每次疼起来，宋玉祗都会想起事发时狙击手把步枪顶在他身上时的画面。
　　95式狙击步枪的杀伤力极强，在100米的射程内可以轻松击穿8毫米厚的钢板，如果打在骨头上，他现在半边身子都没法动弹。
　　如果说对自己开枪时，那狙击手还顾忌着他警察的身份不敢动真格的，那么他在向姜惩开枪时，就是做好了一击毙命的准备。
　　究竟是谁给黄柘、给长宁市警这么大的胆子，这看似混乱的背后，立在蛛网中心的人，到底是谁？
　　“头儿，我想回现场复勘。”
　　周密头也没抬地说道：“你一向叫我周队，从来不喊‘头儿’。”
　　“他喜欢这样叫你。”
　　“能从他身上学到好东西，真是稀了奇了。不过冲着你这一声‘头儿’，天塌下来我也替你们顶着。”周密用力捏了捏宋玉祗没受伤的手臂，“去吧，趁着我还有力气顶着这天，我还是那句话，把他给我带回来，少一根头发丝，我拿你出去顶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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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堕落
　　光……好刺眼。
　　光煦风暖，鸟鸣嘲哳，唤醒了病床上昏迷多日的男人，身体的痛楚与疲惫依然强烈，即使是长时间的睡眠也很难让他恢复到常态，眼睑沉重到无力抬起，身体的各个器官都叫嚣着透支带来的恶性反应……拜托，让他再休息一会，谁都好，能不能帮他把那该死的窗帘拉上。
　　“哎！动了，动了动了！是不是要醒了？”
　　“心跳似乎加快了一点，去通知医生吧。”
　　又是一次死里逃生，又是一次被人们像迎接英雄一样簇拥着醒来，这种感觉，真是又讽刺又残酷。
　　姜惩想吐掉嘴里的异物，但稍一动弹，口腔、喉咙，甚至是胸腔里都像剥去层皮一样疼，嘴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气，嗓子里也堵着团软囊囊的血块，每一次呼吸都要靠机器辅助，否则身体本能的排斥反应就会让他窒息，活活把自己憋死。
　　“醒了醒了，真的醒了，我看到他张嘴了，医生，他没事了吧？”
　　这种口吻、语气，与那人简直天差地别，如果睁眼第一面不能见到他最想见的人，那他情愿晚些醒来。
　　姜惩逐渐找回了意识，开始顺着那一丝残存的记忆回想昏迷前后的状况，许久才记起自己为了救回庄小嫒，被迫加入了程让的游戏，不得不强行回忆当年爆炸案的细节。
　　如对方所愿，他的确在遗留的证据中找到了有违记忆的细节，但在他还没能从混乱的记忆中理清头绪时，变故就发生了，突然赶到的警察，又或是犯罪分子的同伙前来杀他灭口，虽然没有一击毙命，但也差点儿要了他的老命。
　　当时情况紧急，他其实没有太多时间思考那伙人的身份，假设对方与程让是一伙的，那么做出这个举动的与强迫他参与游戏的行为就是自相矛盾的。
　　如果结果只是为杀他，根本没有必要耗时耗力复原出当年的现场，他总觉得程让是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没理由在他开口或作出回应之前就急着宰了他，所以这个可能不大。
　　……难道真是警方？
　　可他怎么都想不出周密或是高局，甚至是林成奇带队下令击毙他会是什么场面，至少看在曾有共事情谊的份儿上，他们一定会留个活口，给他亲口交代实情的机会。
　　一想到这，他的头就疼了起来，不得不换个思路去想，从造成的结果来看，目前的情况是朝谁所希望的方向发展。
　　假设这伙人既非程让同伙，又不是雁息市局，鹬蚌相争，最后得利的就是救走他的人。
　　姜惩一直对自己的身价很有信心，但与这几起莫名其妙的案子扯上关系就完全高兴不起来，他必须想起最后是谁带走了他。
　　他记得中弹后，自己担心庄小嫒被牵连把人推向了身后，后来……
　　后来发生了爆炸，他就失去了意识，在那之前似乎有人给了他什么保护措施，否则他现在一定已经浑身大面积烧伤，他似乎……看到了那个人的脸。
　　是一个他认识、熟悉，却在潜意识里回避，借着爆炸的冲击想要忘掉的一个人。
　　是谁……
　　“今天恢复得如何了？”
　　这个声音响在耳畔的那一瞬，姜惩几乎是被吓到清醒。
　　——江倦！
　　他终于明白那个躲在心门深处不出来的隐藏人格为什么会一直拒绝向他的大脑传输附带真相的记忆了，那其实是一种预警到危险后启动自我保护措施的行为，否则就算他奄奄一息躺在病床上，也一定要掐死这个混蛋跟他同归于尽！
　　“生命体征已经恢复正常，但还没有完全脱离生命危险，即使是到了后期，护理不好也有可能造成感染死亡，肺部受伤是很麻烦的。”
　　有人扒开姜惩的眼睑，用手电筒照着他的瞳孔，他竭尽全力让自己保持最松弛的状态，可他毕竟不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特种兵，很难保证不露出马脚。
　　毕竟普通的刑警是不会做反拷问训练的——缉毒警就未必了。
　　“看起来还没醒，不过意识应该已经回来了，身体会有一些苏醒的反应都很正常，尽量不要刺激他，从呼吸状态和心率来看，他似乎有自主窒息的行为，就是俗称的憋气，对他的伤不太好，可能是在做噩梦吧？要不谁陪床就给他唱两句摇篮曲？”
　　说着这人自己都乐了，很快又恢复了严肃，“对不起，我说着玩儿的，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没有恶意……算了，我去帮忙把隔壁那个推过来，他吵了一天要见人了，真烦人，一个个醒了都不让人省心，最近到底吹的什么妖风。”
　　这人絮叨着出了门，屋子里很快安静了下来，静得似乎只能听到他们彼此的呼吸声。
　　病床的一边被压了下去，有阴影笼在姜惩身上，那呼吸就近在他面前，吹拂着他的眼睫。
　　“知道吗，我差点儿就要被你吓死了，我看着你浑身是血地倒在我怀里，一边吐着血，一边神智不清，有一言没一语地交代着后事，心脏都快停了，再晚那么十几秒，咱们两个都得死在里面……你不知道我有多怕你出事。”
　　姜惩在心中冷笑一声，心道谁能想到这么爱他惜他的人不久之前就在有着他们共同回忆的老房子里差点要了他的命呢？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他玩弄了别人的感情才遭这报应。
　　“我知道你肯定还在恨我，记着自己在最后看到的是我，担心我会从你嘴里撬出什么，所以求生欲不怎么强烈，甚至是可能想过就这么一死了之的。但你就算不念着我，也求你惦记那个年轻人吧，别让我们失去你，好不好？”
　　姜惩或许得承认，江倦真的很擅长攻略人心，这两句听起来像是服软的话让他记起了从前同居的时候，时常是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就让那人看穿了他所有的心事，他的演技根本瞒不过他的眼睛。
　　但姜惩不承认他演技的拙劣，只倨傲地认为自己只是伤势未愈，需要休息，听了他的话依旧无动于衷。
　　可那毫无预兆的吻居然落了下来，点在额头，点在鼻尖，虔诚得像是信徒的朝圣般，小心翼翼，不忍亵渎。
　　若是放在以前，也许姜惩会有种被认可的荣幸，他一直把江倦当作可尊可敬的大哥，对方肯踏进他的世界，敞开接纳他的大门，是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对方肯屈尊临幸他，他就该一生感激了。
　　但现在，那种难以掩饰的厌恶却让他由内而外地排斥这个男人，情不自禁地想避开他。
　　感受到他的拒意，江倦叹了口气，手伸到被子里，抓住他冰凉的手，与他十指交扣。
　　“你就连装一下都不肯吗……”
　　虽然姜惩说不出话，但呜咽的气音已经做出了回答，即使声音模糊，仍能辨出一个“滚……”字。
　　他不再接受江倦，永远也不会。
　　“哟，好亲热呀，我们来的不是时候吧？”
　　听到脚步声，姜惩立刻合上了微微睁开的眼睑，只在心里辱骂江倦这个不要脸的混账东西，一点儿没有感谢他救了自己一命的意思。
　　江倦悻悻起身，“你们聊，我出去抽根烟。”
　　跟着他一起离开的还有那喋喋不休的大夫，姜惩听到一些细碎的声音向他靠近，似乎是轮椅在地面上碾过的声音。
　　来人停在床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他，仿佛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品。
　　“姜哥，我知道你醒了，好歹我也装睡了那么久，你这点心思骗不过我的。”
　　——秦数。
　　这小子果然不会轻易死了，庆幸的同时，姜惩又觉着有些被戏弄的羞恼，他就被人像傻子一样玩弄了这么久，身在局中而不自知，只有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盼这个想那个，最后把自己搭了进去，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成，你不愿意起来，那我就多说两句，你别气我，也别恨江副队，很多事情你还不了解真相，只看表面就怨他未免有些草率了，不过我也没有资格跟你说这些，连我自己都还被你恨着呢……对不起，姜哥，我真的没想害你。”
　　那一声长叹，足够刺痛人心。
　　就像他之前给秦数的评价一样，在他看来，秦数一直是个倔强的人，有着自己的坚持，不服输也不服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他其实一直不相信秦数会对他痛下杀手，不论是否看在往昔情分，他只是不自信那人的苦衷究竟能否打动自己，索性不想去追究罢了真相索取的代价往往是人们负担不起的，而他恰恰就是那个连价格都不敢多看的穷鬼，一无所有的人往往比垂手可得者更害怕失去。
　　“抱歉，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杨老师的事我很内疚，没能给他老人家送终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但我没有后悔。他以前总是教我要学会取舍，什么鱼与熊掌，什么舍生取义，有他的引导，我一直觉着活人比死人更重要，所以我不后悔帮了你，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秦数盯着那人的手，忽然看到他的手指动了一动，立刻看向姜惩的脸，随即意识到自己是没有脸面与他对视的，又匆匆挪了开。
　　“你的苦衷最好能说服我……”
　　姜惩蹙眉咽下了涌到喉咙的血，话音虚弱，依旧有些含糊，却不容忽视。
　　“秦数，你怎么会自甘堕落，变成现在这样？”
　　作者有话要说：逼近江倦的真相线了，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鸭～感谢在2021-06-10 18：28：10～2021-06-11 18：49：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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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设防
　　“我可以对天发誓，我从来没有背叛我的信仰与职业，姜哥，相信我。”
　　秦数的脸色是病态的惨白，身体没有完全恢复，只能坐在轮椅上与他相视，扎着吊针的手用力握拳，血液回流到点滴管中，他却像毫无知觉似的。
　　“我们之中，有人是黑的。”
　　显然这个“我们”指的不仅仅是姜惩，也不单单是他自己，而是整个雁息市局。
　　姜惩用怀疑的眼神打量着他，把他浑身上下都看了个遍，目光锐利得仿佛要穿透他一身皮囊，抓出他的心肝剖开来瞧瞧内里是黑是白。
　　“秦数，我现在没有余力跟你斗智斗勇，这颗差点儿要了我命的子弹让我元气大伤，只吊着这一口气，如果到了这个份儿上你还在骗我……”
　　“我就要彻底失去你的信任了，我明白。”秦数苦笑道，“放心吧，我不敢。”
　　姜惩心道这天底下已经没有你秦天王不敢干的事了，能把手伸向彼此信任了这么多年的兄弟，良心真是给狗吃了，他还真就不信这孙子能找出什么让他心服口服的借口来。
　　其实他很想逼问秦数为什么骗他去奥斯卡打探陈东升的下落，为什么比对他的指纹，逼他退出奥斯卡投毒案的调查，这些与陈东升的死有没有关系，他秦数到底是黑是白！
　　可看着那人毫无血色的脸，心中再多的诘问到了嘴边，都变成了一句：“……你还好吗？”
　　不管是否有所准备，遭遇车祸坠崖这种祸事都是去鬼门关绕了一遭，没有人可以全身而退，秦数付出的代价未必比他少，虽然就结果来看，这都是他自找的，但他毕竟和秦数做了这么多年兄弟，别管对方对他是否有情，他待秦数总归是有义的。
　　他的话听得秦数一愣，鼻尖一酸，泪珠子差点儿成串落下来。
　　姜惩闭上眼睛，偏了偏脸，刻意不去看他，既不想给自己心软的机会，也不想给对方留有耍弄他的余地。
　　吃亏上当的事只要一次就够了，几次三番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他就没脸见人了。
　　“姜哥，对不起……”
　　道歉的话听得太多，说不上麻木，却也已经无动于衷，想到自己永远无法摆脱疾症，很可能后半辈子都要跟病魔抗争，整个职业生涯都被毁了，他做不到忍气吞声，无法不恨秦数。
　　……可是恨有什么用呢？他还能让秦数偿他一条命不成？
　　看着秦数这副病恹恹的样，他憋在心里那口气忽然就散了。
　　“想说就说，不想说，也不勉强你。”
　　姜惩的声音微弱得似乎只有他自己听得清，秦数不得不贴在他身边。
　　“我并不是气你，只是有些自责，为什么没能早点发现你承受这么多压力，后悔要是早点阻止你，或许……不过，也好，你这刀子是捅在了我身上，没伤着别人，我这心里倒能好受些。”
　　秦数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拉着姜惩的手，大颗的泪水砸在了他手背上。
　　即使已经疲惫不堪，姜惩还是抽了回来，悄悄在被子上蹭去了那温热的液体，数落道：“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我都还没哭……你要是真有点良心，就自己交代吧。”
　　秦数有些难以启齿，“抱歉，我确实骗了你，其实在去年，我已经见过陈东升了，把你引去奥斯卡……其实是因为我在试探你。”
　　试探他？
　　姜惩疲于开口追问，也就只是挑了挑眉。
　　秦数顿了一顿，把头埋得更低了些，话音也跟着压了下去，“我知道我们之中有黑子，但我不确定其身份，也不敢打草惊蛇，之所以把你当作第一个目标，是因为我想尽快排除你的嫌疑。”
　　排除他嫌疑的方式就是把他的指纹拍在比对结果上，把他放在“嫌疑人”的尴尬位置上晾几天，要不是肺上被开了个窟窿连喘气都费劲，姜惩真恨不得把他再打回病床上躺两天。
　　“我没想过利用你的，只是我相信你如果是那个黑子，一定会忍不住灭我的口，一旦你有所行动，就证明我的猜测是对的。”
　　姜惩愣是没说话，缓缓朝秦数伸出一只手，意味不明。
　　后者不明所以，便凑了过去，却不成想那人当头就是一巴掌打了下来。
　　他说话都气虚，打人自然也没什么力气，疼不着秦数，也消不了气，只是把自己难受了半天，一动就有血呛进肺里，疼得直咬牙。
　　“你别气着自己，想打我用不着你动手，我替你打总行吧？”
　　姜惩指着他说不出话，脸色憋得发青，真恨不得把这小子扔出去，他再在自己面前多待一会儿，他都有可能被气死在床上。
　　其实他让他生气的倒也不是秦数怀疑他、试探他，而是这小子最是根本就没考虑过后果，万一自己真是那个内鬼，现在他已经不知道被埋在哪个山上的土坑里了。
　　怪不得这小子不搞刑侦，就他这个榆木脑袋，死了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但是和我预料的一样，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我很内疚，也真心不想把你卷到这些事情里……其实那枚血指纹是我伪造的假证据，你出现在奥斯卡距兰珊被害足有一周的时间，那种高档酒吧的工作人员不会放任那么明显的污渍在最显眼的地方，还记得你受伤之后躲在车里吃止痛药的那次吗？你的血无意中沾到了手上，指纹也就留在了方向盘上，我是故意拓下了那枚指纹。”
　　如今真相大白，姜惩非但没有洗清嫌疑，如释重负的轻松感，反而觉得自己被排斥在外，从来都没有真正读懂过秦数这个人，这让他感到多年的友谊简直不堪一击，给他一种难以言喻的挫败感。
　　难道在秦数心里，自己就这么不值得信赖，面临危险时宁可一人闷不作声地扛着，也要把他推得远远的，真相总是让人心寒。
　　看出他眼神的变化，秦数有些自责，“抱歉，是我太自私了，只想用我自己的方式保护你，到头来还是弄巧成拙，让你难受了。我知道我没什么资格这么说，但我还是希望你……别生气了，实在不行等你好起来打我几顿出出气也好，别把自己憋坏了。”
　　“……我不想听废话，我只问你，陈东升是不是你杀的？”
　　“不是！”秦数回答得干脆果断，“不是，他逃出一楼的卫生间时，我的确就在窗外等着他，但我没有杀他，我是去救他的！我知道他在市局一定会出事，骚乱发生后想把他暂时带到安全的地方，但是被打断了。”
　　“被谁？”
　　“林副局。”秦数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旧校区那一片老楼平时都没人去，我觉得别人可能也想不到他会躲在市局里，就想让他到那边暂避，可我带他绕到后门，就碰到了在那里抽烟的副局，副局没看见陈东升，只是拉着我多说了两句，等他走了以后，我就找不到陈东升了。”
　　“找不到了？他难道能长出翅膀自己飞了不成？”
　　“姜哥，他是个人！他是个有自主意识的人，不是所有时候我都能控制住他的！”
　　这话让姜惩觉察到一丝异样，他眯眼审视着秦数，越发不掩饰他的质疑：“不是所有时候，难道有些时候你是能控制他的？”
　　“有些，很少。”秦数叹了口气，“他是我的线人。”
　　“放屁，你一个搞痕检的发展什么线人，而且就算是线人，也不能是在逃的犯人，你在逗我吗？”
　　“不是我发展他，而是他来找我，我说了，他一直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他被拐卖时已经到了记事的年纪，他什么都知道，可他没有脸回家面对他的亲人，因为在被诱拐后，他遭受了长达十几年的猥亵与性/侵，这对男人来说，是足以击碎所有尊严，一辈子也抬不起头的侮辱。”
　　姜惩哑口无言，理性告诉他一定要怀疑这故事的真实性，事实却让他很难找出漏洞。
　　“我想你已经查到了那个暗网，他们把人当作牲畜一样明码标价地贩卖，无视法律，践踏尊严，陈东升就曾是受害者，他靠着讨好兰珍珍留在了她身边，没有像其他孩子一样被拍卖，并且渗透到了这个集团中，成为他们的一员，他不是被罪恶同化，他是想以恶制恶，以暴制暴。”
　　秦数看起来很疲惫，说了这么多话，他的体力快耗到了头，止不住地咳嗽起来，胸前的纱布上也透出了血迹，以至于后面的话更加有气无力。
　　“我想阻止他的，可在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没有机会回头了。”
　　姜惩很快联想到了兰姓母女与陈东升的关系，包括兰珊死亡当天程让与陈东升都有出现在现场的细节，“难道他也与白云有关？”
　　“他没有参与到兰珊的犯罪中，他只是想……咳咳咳，他很想报复坑害了杨老的兰珊，但他没有亲手杀死兰珊，兰珊是死于□□中毒，只要剂量达到致死量几乎是当场毙命，所以不可能是在刘良报警前就已经离开现场的他犯案，其实你也猜到了是随车人员做的，不是吗……”
　　“所以你认为，杀了陈东升并嫁祸给他的人，其实是在……”市局。
　　目前秦数在姜惩这里的信用值已经降到了最低，就算他早就怀疑市局有内鬼，也不可能全然相信秦数的话。
　　至少现在，他认为那该被怀疑的人很可能就是秦数自己。
　　“我可能已经知道是谁了，但是我不能说。”秦数犹豫道，“我还没有证据，不能轻易怀疑其他人，也不想把我的想法强行安插给你，我知道你很难相信我，但我可以发誓，我没有背叛当年在国旗下的宣誓。”
　　“那天在雀兮山，究竟是怎么回事？”
　　“有人想要杀我，也想杀宋玉祗，索性一起动手，把两个都解决掉。”秦数挽起袖子，露出了胳膊上的针孔，时间已经过去很久，皮肉早已经愈合，只剩下了淡淡的痕迹，“我没想杀他，但我身不由己，姜哥，我被注射了□□。”
　　姜惩的心在听到这话时就已经跌落谷底，事情到底还是恶化到了最糟糕的程度，他早该想到的，如果秦数不是那个内鬼，那么他落入一伙罪犯手里，会遭遇什么简直可想而知。
　　难怪宋玉祗笃定他事发时无意识，如果他被注射□□，能坚持转动方向盘避开宋玉祗和载满民工的中巴都是奇迹，更何况当时他的刹车被人动了手脚，他也是被铐在车上的，根本没法脱身，如果当时宋玉祗有所犹豫，或者根本就没有救他的意思，现在所有的真相都将被葬于火海，埋于地下。
　　“我很感激能相信我的话，甚至来向我当面索要答案的宋玉祗，我不可能杀他，但后来的变故也是我没想到的，我的手机可能被窃听了，知道我藏在雀兮山，他们就想把杀人藏尸的罪名推给我，我本意真的不是害他。”
　　“那具遗体属于谁？”
　　“兰珊真正的孩子，”秦数黯然垂眸，“我是这样猜的。”
　　很快不适感再次袭来，他咳得两眼通红，血沫都溅了出来。
　　姜惩于心不忍，想劝他不必急着交代，至少在这一点上，自己还是愿意相信秦数的，否则当时他只要反打方向盘，连人带车坠崖的都会是宋玉祗。
　　不管他是因何原因走到了这一步，至少最后这一步，姜惩感激他的舍身相救。
　　想到这里，他艰难地抬手拍了拍秦数，“好了，我知道了，现在也没怪你，你的当务之急是养好身体，保护好自己，也保留好手头的证据，等事情过去，我会陪你去自首。”
　　对方有些诧异，“姜哥，你……真的信我？”
　　姜惩没有回答，心道要是说不信，没准儿连坐起来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被你们灭口。他虽然愿意给秦数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却不代表他对他不设防，目前他连自己的处境都不清楚，不好过早表明立场，为今之计就是一个字——拖。
　　既然爆炸现场没有找到他的尸体，宋玉祗与市局的兄弟一定会想方设法找到他，他不相信这些人在那么危急的情况下能做到滴水不漏，只要留下线索，那人一定会找到他。
　　想到这里，心中一块巨石仿佛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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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怨憎
　　不知为何，只要想到宋玉祗，姜惩就会无比安心，哪怕正身处险境。
　　有人敲了敲门：“你们两个的探视时间都结束了，各回各家吧。”
　　江倦推开门，目送着护士送秦数离开，直到彻底看不着人了，他才关上门，坐到姜惩身边。
　　“别急着赶我，看在我把你从火海里救出来的份儿上，让我把话说完吧。”江倦的语气有几分公事公办的意思，可这丝毫没有让姜惩减轻内心的抵触。
　　几乎是形成了生理反应，只要见到江倦，他就会想到这个人是如何电击他，逼迫他屈服，身体隐隐疼痛的同时，他恨不得一口口咬死面前的人，只为给过去的自己一个交代。
　　他的满眼怨愤刺痛了江倦，而后者也是竭力不让自己的话里夹杂进太多的个人感情，平淡道：“程让死了。”
　　他看着姜惩瞳孔一紧，宁可强装无动于衷也不肯跟他有任何交流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目前交流案情是姜惩唯一可能跟他沟通的方式，再怎么难受，他也不得不以此作为切入点，尝试打碎那隔在他们之间的高墙。
　　“程让死了，”他又重复了一遍，“在爆炸发生后，当着雁息和长宁市警的面从工厂的塔吊上跳了下来，当场死亡，用不了多久新闻就会报道程氏二公子身亡的消息，而长宁和雁息的‘内战’谣言也会不胫而走。”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
　　“记得我回来的时候就和你说过，长宁市局已经烂了，觊觎我这条命的人不在少数，我以为只要我在雁息吸引他们的注意，他们就不会对你动手，没想到……”
　　看着姜惩露在被子外，被绷带缠紧的双肩，江住心里顶不是滋味。
　　“那天下令射杀你的人是长宁市警，禁毒口的黄柘，我的上司，你被程让摆了一道，给了他除掉你的合理借口，他只要说怀疑你是前去与毒贩交易的黑警，担心你挟持人质对其不利，就有杀了你的合理借口。长宁市警已经不是第一次有过激反应了，在此之前死在他们枪口下的犯人一只手都数不过来，死人是保守秘密的最佳人选。”
　　“你觉得现在的自己在我面前还有信用可言吗？”姜惩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地质问道，每一个字都仿佛他对江倦的施舍，吝啬而厌弃。
　　江住犹豫了一下，“你的那个小情人，为了保护你受了伤，如果不是他压下了狙击手的枪口，你可能已经……”
　　姜惩猛地睁开眼，抓住江住的衣袖，整个人都坐了起来，感觉不到疼似的。
　　这一动牵扯了他身上的管子，周围的机器发出刺耳的警报，他身上的绷带被血浸透，吊针也被静脉血回流，即使是这样半死不活的状态，江住仍能感觉到他拉扯自己的力道在逐渐加大。
　　“你别这样，躺回去，我告诉你他的情况。”他把姜惩按回床上，半哄着安慰道：“他没事，只是受了点伤，吃点皮肉苦罢了，不要紧，比起你简直不值得一提，你知道自己伤得多重吗？子弹再偏那么几毫米，我就……”
　　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是亲眼看着哥哥死去的，那样沉重的打击只此一次就可以打破一个人所有的希望，我觉得至少你应该死在我后面。”
　　江倦想说：天知道我看着你躺在我怀里血流不止，气息渐弱时有多害怕，我向老天乞求了无数次不要带走你，我甚至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你。
　　可他到底还是没能说出口，他知道，他和他都已经回不去了，至少那人还有选择的余地，没必要矫情这一下让彼此难堪，存着几分难舍难分也回不到过去，失去的就是失去了……早在他决定为了亲情而舍弃爱情时，就注定了今天的结局。
　　那个还对江倦有所眷恋的姜惩已经被他亲手扼杀，那人会有更好的未来。
　　——只是那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属于他了。
　　“小惩，你还愿……”
　　“不愿意。”姜惩决然答道，“不可能，你在我面前已经毫无信用可言，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要反复斟酌才能决定是否相信。”
　　江倦闻言苦笑，“好，我相信自己也没有骗你的本事，从认识到现在，我从来就没有什么能瞒过你，既然这样，不妨你来问我吧，我所有的答案，都经得住你的质疑。”
　　“好，我问你，本该去卧底的你为何变成了江住，他是如何暴露身份，又是怎么丢了性命，他是你亲哥哥！江倦，这些年来，深更夜半，他有没有入过你的梦，你真的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江倦哑然，目光落到窗外，凝视着遥远的一点。
　　许久，答道：“有过，每天。”
　　他听到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每天我都会梦见他，笑问我可曾后悔。我悔，也不悔，悔的是当初不该自私，却不悔因亲情选择放弃爱情。从一开始，被派进组织卧底的人就是我哥，曹局认为我年轻气盛，性子浮躁，难成大事，暴露自身事小，丢了性命得不偿失，所以他选择了我哥。”
　　“但他没必要非顶着你的名字……”
　　“我哥进入市局的时间比我早，他的好名声在外，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名副其实的好警察，在外人看来不是个好策反的对象，相比之下有弱点的我更好被拉拢。”江倦笑得更难看了，“当年人们的偏见不就是这样吗，同性恋和吸/毒杀人放火的罪犯一样，都有心理疾病，是最下流低贱的群体，做出什么事都不让人意外，他们甚至觉得，只要让男人睡我，满足我那方面的需求，我就会对他们言听计从。”
　　姜惩无话可说，他觉得无法体会江倦过去经历的自己根本没法知晓他遭遇这些的心情，也就理解不了他的做法。
　　“一开始为了取得他们的信任，的确是我最先渗透进组织，我……你不会知道，我也永远不希望你知道为了取信于人而自甘下贱，把尊严让人踩在脚下践踏、□□是什么滋味。其实我们的感情早就该有更快一步的进展，但是我始终推拒，不肯靠近你，小惩，并不是因为我不爱你，也不是不想得到你，但我是脏的……我没法容忍那样的自己玷污你，却也舍不得离开你，所以那些日子我一直很挣扎，才会主动与你保持距……”
　　他还没说完，姜惩蓦地坐了起来，扯去针头氧气管，一把抱住了他。
　　江倦能感觉到，他的身子在剧烈地颤抖着，疼只是次要，他其实是在心疼自己。
　　心疼……他曾一度以为这之于他来说永远只会是奢求，万万没想到，他竟再一次体会到了，就算是出于怜悯和同情，他也心甘情愿了。
　　姜惩哑了般说不出话，从未料想到的苦衷让他大脑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来弥补过去的一切，只愧悔他对江倦的过去还不够了解，对他的遭遇体会还不够透彻。
　　……他到底都做了什么，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他曾爱过的人到底都遭受了什么……
　　江倦没有迎合他的怀抱，只是轻轻拍了拍他，那点到即止，轻描淡写的感觉，真的好像已经释然了过去与这段迫不得已走向末路的感情似的。
　　“我以前其实不止一次的认真想过，和你在一起，我要做上面的还是下面的，我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在感情里喜欢占据主导地位，在我意识里，我一直觉得自己会完完全全地占有你，当我发现你和我抱着一样想法的时候有些崩溃，想过我们或许真的不合适，但在与你相处的日子里，我觉得只要对象是你，我根本就没有什么不能妥协的事，只要是你，哪怕是让我在下面，我也愿意包容你，接受你，不知道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离不开你了。”
　　“阿倦……”
　　“你好久没这样叫过我了。”江倦捧着姜惩的脸，勉强笑了笑，“上一次听见还是在烈士陵园，你对着我哥的无字碑这样唤过，其实我心都要碎了，如果我哥在天有灵，他蹲在坟前，一定会笑话走向陌路的我们吧。”
　　“为什么要这么做？”姜惩觉得外伤都远不及他得知真相后的心痛，“你们兄弟死伤惨重，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到底图什么！”
　　“小惩，你知道我爸是怎么死的吗。”
　　江倦问得很平静，事情过去这些年，他已经能够面不改色揭开自己的伤疤。
　　再多的伤痛，也总有淡去的一天。
　　“你说过，他曾是省厅总队的……”
　　“是，他是禁毒总队的副队，在抓捕贩毒团伙首脑时殉职，对方绑着炸弹跟他同归于尽，但最后爆炸现场找到的遗体碎片只有他一个人，那首脑就像鬼魅一样消失在了众目睽睽下的火海。这么多年了，我们兄弟一直想查清父亲被害的真相，为此进入系统追查当年的案子，对不起，在你和父兄之间，我还是选择了他们……”
　　“你若肯早些对我说明这些，我怎么忍心怨你这么多年，可是阿倦，你要知道，不管你付出多少代价，死去的人都无法复生，没有什么比活着的生命更重要，你父亲也一定希望你能好好活着，为什么非要做到这个地步？”
　　恍惚间，姜惩的拥抱给了江倦一些错觉，仿佛回到了年少时，那温热的触感让他想起了从前同床共枕时有多想捂热那具微凉的身子。
　　而如今，那人枕边已有新人，身暖心满，也不再需要他了，他的遗憾，似乎也能截止于此，不会再有更多了……
　　江倦深吸一口气，缓缓抽身，主动离开了他的拥抱，“我要对你说声抱歉……对于我曾经伤害过你的事。”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姜惩脖子上的电击伤，恍然想起什么，又匆匆缩了回来。
　　他眼中有歉意，却也怀着一丝姜惩从未见过的陌生情绪。
　　江倦说：“那天对你施暴，我很抱歉，为了保护你的借口是假的，是我为了蒙骗自己，让自己心里好过一点而说的假话，其实大半的原因是我想挽留你，接受不了你离我而去，也忍受不了别人把你从我身边抢走，而余下的理由是……姜惩，我真的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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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相知
　　恨你……
　　恨。
　　一向温和近人的江倦，那个在外人眼中怎么都是他这个暴躁易怒的混账货配不上的“江哥”、“江师兄”、“江学长”的口里，居然也会说到“恨”这个字。
　　姜惩愕然，而江倦则是不愿与他对视，移开目光，看着更加遥远的地方。
　　“主动调去长宁的头几年，我一度恨你恨到想杀了你，比恨更接受不了的是我刻骨地爱着你，愿意为你掏心掏肺，愿意把命都给你，最后却发现你是我一直在找的那个人，”江倦苦笑道，“我如果不离开你，也许某个同床共枕的清晨醒来，就会发现你冰冷僵硬地躺在我身边，而我已经用那种细水长流、享受的、温柔的方式，结束了和你的感情。”
　　他把姜惩扶回病床上，为他重新接上了氧气管，慢条斯理地拆开包装袋，拿了新的吊针扎在他手背上，力道不小，疼得姜惩的手直发抖。
　　“感情是相互的，所以当其中一方离世就会结束，但我爱你是不计回报不计后果的，我愿意让你成为我心中的永恒，但是我舍不得，小惩，我知道你能体会到那种深刻入骨的爱，其实你和我都在这段感情里付出了全力，你和我是一样的。”
　　姜惩无言以对，他从未见过这么阴郁深沉的江倦，骨子里涌出了莫名的惧意。
　　他并不害怕江倦会对他做出什么难以理喻的事，他只是担心，那人会变成他见所未见的陌生模样。
　　“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会恨你？”
　　“你的感情不会没有来由，无论爱恨。”
　　“你还是像从前一样，只要你想，就可以很善解人意，但是小惩，我已经变了，我差点杀了你，不要再对我抱有感情了，既然已经回不去了，就不要再给我任何希望了。”
　　说这话的时候，江倦眼中最后一点星火也熄灭了，亲手碾碎了所有的余温。
　　“我是在我哥死后才得到了他藏了两年的证据，才知道早在我把你带回家，向他出柜的那一天，他其实是想告诉我杀害我们父亲的真凶的，之所以没能说出口，不仅仅是因为他刚刚知道自己的弟弟是个同……同性恋。”
　　说到这个份儿上，再怎么迟钝，姜惩也该听出了他话里隐含的深意。
　　“不会吧……”
　　都说长兄如父，从小到大，江倦几乎是被江住宠大的，只要他愿意，就是天上的星星月亮江住也肯摘给他，性向的问题一时接受不了，可他最终还是会为了江倦而妥协。
　　除非他们的杀父仇人与姜惩有关。
　　而能关系到姜惩的人简直屈指可数，除了他过世的母亲和当时还年幼的妹妹就只有……
　　“杀了我父亲的人，是姜誉。”江倦的每一字都清晰可闻，他反常的平静也让人心惊，“姜誉……他是你的父亲。”
　　听到这话的瞬间，仿佛有一记重锤落在了姜惩心上，他耳鸣得几乎听不清江倦接下来的话，只是茫然地望着他，下意识在心里找着借口开脱。
　　他应该说，姜誉死得很突然，突如其来的意外恐怕连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他应该不会提前安排后路，而他接手姜氏的公司时，从上到下方方面面就连再小的账目都找不出一点纰漏，一度让他以为姜誉只是单纯爱玩女人的渣男，至少在生意方面还是本分的。
　　可他似乎错了……有些事情只是他不曾发现，却并非从未发生，就像他从来不曾了解过自己的父亲一样。
　　“我比任何在世的人都清楚你有多恨他、怨他，可只要想到你骨子里流淌着和他一样的血，我就做不到完全将你排除在这场恩怨之外。如果说在意外发生前，我还愿意为了爱情，为了你放弃怨恨姜誉的话，那么在我哥死后，这一切就都不存在了。”
　　换句话说，江住是为了姜惩选择保守这个秘密，以至于收网行动的时间拖延，导致自己牺牲也不过分，归根究底，是他姜惩害死了江住。
　　从来不曾设想过的结局，就像场梦一样，虚幻得让人难以置信。
　　而江倦说起这些时的神情和语气都已经平淡到像是释然了一样，“我躲到长宁去，多半是为了躲你，其他原因则是我哥在死前留下了线索，认为麻烦其实是在长宁，我嘴上跟曹局说是想去静静，也让你静静，但当时我的精神状态根本不允许我进行任何活动，曹局是看在他将要调去长宁，为了看着我的份儿上才把我一起带了过去。”
　　说到这里，他又自嘲地笑笑，“你肯定想不到，我哥死的那段日子里，接受不了现实的我在假扮他的同时做每一件事都会想：如果是我哥，他会怎么做？如果是我哥，他会怎么选？很快就丧失了本心，我时常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江住还是江倦，也被此折磨着，整宿睡不着，做事恍惚，几次任务都差点把命搭进去，不得不借助心理医生的帮助……你永远不知道这是怎样的绝望，我也希望你估计永远不会知道。”
　　在身心的双重打击下，江倦一度崩溃，他不是不想代替他哥哥渗透进团伙内部继续卧底，而是他根本就做不到，曹局根本就不可能让他去白白送死。
　　“但我发现，长宁的情况并不像我想的那么简单，我调去的时候，黄柘还是禁毒口的副队，这么多年过去，屡次侦破大案要案的他却只升到了支队长，这其实是一件很奇怪的事，也就是这让我开始怀疑这个每次都能得到确切线报，一抓一个准儿的人很可能是一颗钉子。”
　　“黄柘？”
　　“就是这次突入行动中下令击毙你的指挥，我对他的怀疑已经引起了他的注意，所以在年前的一次行动中，他也用相似的方式打伤了我。”江倦拍了拍前胸，借指他背后受过伤的相同位置，“姓宋的那个小伙子既然能看出你旧伤的端倪，初见那一面，一定也能看出我的伤是怎么回事。”
　　“你在长宁发现了什么，他为什么要对你下手？”
　　江倦皱着眉头朝他苦笑，神情多有无奈，“他们杀的人可不止我一个，我是侥幸逃出来的，还有那些枉死的兄弟在九泉之下不能瞑目呢，所以在干掉他们之前，我绝对不可以死。”
　　他起身走到床边，拉开窗帘，让阳光毫无保留地照了进来，然后坐在窗台上望着楼下空旷的草场，咬着嘴唇点了根烟。
　　姜惩叹道：“你以前从不抽烟的。”
　　“我以前还管着你，不让你抽，我以前……也不恨你。小惩，算我求你，别再让我有任何你还留恋过去的错觉，你会让我燃起好不容易摁熄的希望，我真怕我忍不住再对你做出什么不可原谅的事。”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盯着距离他很远的地面出神，挂着那样生无可恋的表情，仿佛随时都有一跃而下的可能，而姜惩也做好了一旦他动弹就立刻扑上去按住他的准备。
　　江倦很确定，他的心里还有自己，如果再经历一次生死考验，他还是会拼了性命来护着自己，姜惩的感情始终如一，十年阴阳相隔都没能让他移情，足以证明他爱他至深。
　　他不该迁怒于宋玉祗，不该认为姜惩的离开是别人导致，想方设法为自己开脱。其实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如果当初他做了截然相反的选择，现在也许……
　　可惜这世上从来就没什么也许，如今的局面，已经是他们竭尽所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看出姜惩的担忧，江倦又轻描淡写地一笑，揿灭烟头，也关上窗子，继续坐在原处与他对视，似是觉得那熟悉的目光会给他太多多余的想法，没几秒又假意看向了窗外。
　　“我如果说了，你一定会担心，给我惹出很多不必要的麻烦，站在自己的角度，我不该告诉你。”
　　“但你会告诉我。”姜惩笃定道。
　　“是啊，谁让我宠你呢，虽然咱们的爱情到此为止了，但是过去的感情还在，就在刚刚那一刻，我想通了，姜惩，我不想爱你，也不想再恨你了，咱们回到过去吧，回到初遇时的那段日子，相知相惜，也止于相知相惜。”
　　姜惩愕然，他从未觉着江倦是个善变的人，但在这短短半小时里，他却在挣扎间做出了无数矛盾的决定，这足以证明在此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处于自己折磨的状态下，看似随口而出的浅薄之言，无一不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
　　江倦的精神状态的确堪忧，但他对他的感情却没有变质。
　　姜惩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拔掉身上所有的管子，强忍着疼坐了起来，两条虚乏无力的腿垂在床边，俨然是一副要下床的架势。
　　江倦变了脸色，上前来想把他扶回去，却在伸手的一刻被按住手腕，那人强行扯开他的衬衫，丝毫不顾忌衣扣弹开后半遮半掩的他要如何走出这扇门。
　　他下意识想挡，却恍然想起自己在姜惩面前本就没什么好遮掩的，他的一切都在同居的几年里被了解得彻彻底底，他把自己毫无保留地奉上，虽然那人始终尊重着他本人的意愿，不忍占有，但他们其实早已知根知底。
　　还有什么是他没看过的呢……
　　姜惩拉开了江倦捂在胸口的手，那一瞬间，一切真相都已了然，他终于泪如雨下，抱住了他所亏欠的人。
　　那人胸口正中深浅不一的灼烧伤是电极片留下的痕迹，显然曾遭受过不止一次的电击，就疤痕的深度、颜色来看，每一次电击的力度都可能是致命的。
　　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想做什么，清除记忆，麻痹痛楚，还是戒断情感？
　　肉体的痛苦往往无法逃避内心的煎熬，痛上加痛只会让人愈发绝望。
　　他的手指抚过那人肩膀上的穿透伤。
　　“……还疼吗？”
　　“疼过。”
　　“你不是报复我，对吗？”
　　江倦歪着头，不再反抗，认命地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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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隐情
　　也许连江倦自己都不清楚，他为什么会彻底失控做出伤害姜惩的事，那人曾说，折磨得他死去活来的疼之于自己只是常态，自己忍他万分之一尚要喊疼，他承他一之万倍却不曾苛求，或许就是这句话激怒了他吧。
　　这些年，没人知道他为了回避那些负面情绪而做了什么，没人知道在一个个崩溃的夜晚，他要怎样麻痹自己才能减轻那痛楚，更不会有人知道他有多少次踏上回雁杀人的路都被理智劝阻。
　　从来就不是姜惩不知，而是他不让他知道才是，姜惩又有什么错呢？
　　江倦叹了口气，轻轻握住姜惩的手，坐到床边，合上了虚掩的领口。
　　“其实我很想知道，那时候你为什么放过了我，我对你做了那么不可原谅的事，你明明有很多种方式为自己申冤，为自己讨回公道，为什么不向市局举报我？还有那个年轻人，他看到我伤害你，明明愤怒到恨不得杀了我，但他还是放过了我，小惩……”江倦的后半句话非常犹豫，“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让我死心的答案。”
　　“因为我对你有愧疚。”姜惩怅然道，“这只是其中最不重要的原因。我一向认为自己是个理性又冷静的人，就算是曾经让我最意难平的你，也无法让我违背自己的天职与信仰，我永远不会为了私人感情冤枉任何一个无辜者，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有罪者。”
　　他长出一口气，挽起袖口，露出了手腕上烫伤的疤痕。
　　他说：“这是江住过世前给我留下的伤，那根烟头一直到我取之前都保留在旧校区的证物室里，其实再次拿到那东西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无辜的。”
　　“为什么！”
　　“阿倦，你的哥哥真的很爱你，他在卷烟纸内侧给我留下了一句话，哀求我不要怨恨你，不要怀疑你，他其实早就把指明你无罪的证据写在了里面，但在最后一刻，他还是后悔了，他想到了保护你的更好方式，所以他点燃了那支烟，把最关键的部分一并烧去了，最后留下的，只有他的歉词与恳求。悲哀的是，我竟过了十年才读到他留下的讯息。”
　　姜惩黯然垂眸，话音与气势都弱了许多，“有一件事是我从裴迁那儿逼问出来，却没有告诉任何人的，烟头上检测出的DNA并不只有一个人，而是高度同源的一对，属于你们兄弟，一个来自唾液，另一个来自血液，而那天我在你手腕内侧烙上那个伤痕时突然就明白了一切，你从来不是江住，但在他死后，你不得不成为江住。”
　　接下来的话，他鼓足了十二分的勇气：“江倦，你，是打进敌人内部的卧底，江住不是你害死的，是他用生命掩护了你。”
　　“这与害死他没有任何区别，都改变不了他是因我而死的事实。”
　　“那时心思还犹豫不定的我所相信的其实不是你，而是江住，确认你无辜的人，其实是玉祗。”姜惩打量着江倦的神情，做好了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就立刻住口的准备，“如果不是他，也许我至今都会怀疑是你杀了江住。”
　　事实上，江倦却比他想得更加冷静，“但我并不感激他，他是为了你，不是为了我。”
　　“不管是为了谁，你这些年的隐忍都是为了保护仍潜伏在敌后的同志，值得被敬佩铭记。现在你的嫌疑已经洗清，你可以堂堂正正地走在阳光下去面对任何人，不用再惧怕黑暗吞噬你的光。”
　　江倦闻言惨然一笑，“换做十年前，我一定很高兴，不，五年，三年都好，可是现在，你想给我的这些都已经无所谓了……都过去了。”
　　他赶在姜惩开口之前转移了话题，“你不是想知道除我之外，他们还对谁下了手吗？据我所知，第一个是曹局。”
　　重伤初醒的姜惩状态极差，明显跟不上他的节奏，还沉浸在上一个真相带来的打击中没能回神，而下一刻江倦已经把他强行扭回了自己的重心。
　　“所有人都说曹局是深夜加班时突发心肌梗塞，关着办公室的门没人发现，延误了最佳抢救时间才过世的，但他那天根本就不该在局里留到那个时间，他其实和我约好了，会跟我一起去看我哥，他明明答应过我，不管有什么重要的事他都会推开——在我哥忌日这一天。”
　　说了太多话的姜惩非常虚弱，有气无力地咳了两声。
　　当初知道曹局过世的时候，他的精神才勉强恢复到能跟外人交流的程度，那段日子他也是很恍惚的。
　　他当时是想，也许时间上只是个巧合，也许曹局也想起了两年前死于那一天的，他的爱人，一时激动……
　　“不，不对，曹局不是在那天过世的，我记得很清楚！”
　　“是啊，你们不知情的人所听说的都是他死在第二天，其实不是，我当时在现场就发现了第二个人的痕迹，看到了他给我留下的，指明凶手的线索，但我所说的一切都被驳回，因为曹局的尸检报告显示正常。”
　　“尸检报告？”说到这个，姜惩忽然觉得脑中某根不知名的弦绷紧了。
　　在此之前，他似乎一直忽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细节，以至于他不曾怀疑过身边除秦数以外的任何人。
　　假设秦数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么市局内一定还存在着一颗阻挠他们办案进度的钉子，并且处在至关重要的位置，一直误导他们走向歧路。
　　江倦没察觉到姜惩的微妙反应，只当他是对自己所说的话仍抱着怀疑态度，又道：“我那天和他约好了为我哥扫墓，因为我哥卧底的身份，也是为了保护还在组织里的其他卧底，我们做什么都必须小心翼翼，不能被人发现，所以那一天他没来，我就知道出事了。”
　　“除了你们两个之外，还有谁知道你们这个习惯？”
　　江倦叹了口气，仰头看着天花板，好半天才说：“我不知道。”
　　面对姜惩的疑惑，他解释道：“当你小心翼翼去做一件事，努力不被人知道，却发现自己的一举一动实际上都在别人掌控中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我当时也很害怕，愤怒的同时更多的是不解，我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也不敢保证自己绝对没有暴露，我怕死了，我太怕曹局是我害死的。”
　　姜惩拍了拍他，顾虑到他的心情，只是蜻蜓点水般在他肩头点了点，“别想太多，这不是你的错，你也是受害者。”
　　“受害者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也很可能成为加害者，不用为我开脱了，我连自己心里那个坎都迈不过去。”江倦想了想，还是转过身子，正对姜惩。
　　他知道，嘴上的放下是没用的，他必须有所行动，让包括他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看到，他确实有在为此努力。
　　姜惩的唇轻轻动了动，到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我去过曹局的死亡现场，那里布置得的确很像他突发急病意外身亡的样子，但是很关键的东西不见了。”
　　“是什么？”
　　“从我哥过世那天开始，曹局就有了一个习惯，每次去探望我哥的时候一定会带上一支白蔷薇放在坟前，他出事之前的几小时我们还见过，他办公室的桌上放了一整束白蔷薇，可是在他去世之后，那束花却不见了。他不可能忘记跟我的约定，也不会一句招呼都不打就爽约，在我离开之后，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江倦扶额闭眼，当日的情形历历在目，他明明知道对他们兄弟有知遇之恩的人是含冤而死，却什么都不能为他做，守着这个秘密苦熬了这么多年。
　　如果亡者在天有灵，定会谴责他的默不作声，良心不安得彻夜难眠，也是他自找的。
　　他睁开眼，对上姜惩关切的目光，他真想说那人从以前就是这样体贴，在外人面前急躁易怒，独独对他有着旁人所不能及的耐心，不管心里多着急都会等他说完，即使爱情走到了头，这份特权他却依旧享有。
　　……真好。
　　“我不该说的，这么多年了，确实不该让你为这件事再费心，但我知道，现在能帮我，能帮魏局的人，就只有你了。”
　　到现在，他仍然坚信姜惩是能给他提供帮助的最正确的人。
　　“小惩，帮帮我，我必须给曹局一个说法。”
　　“你为什么怀疑他是被杀的？”
　　“痕迹，距离他倒下位置的不远处，大概只有二十公分的地方，我发现了液体被擦拭的痕迹。”
　　“液体？”
　　江倦拿出纸笔，大致画出了现场的状态，包括陈尸的位置。
　　“曹局被发现的时候双手按着胸口，保持仰面倒地的姿态，嘴边有一点白色的痕迹，我想可能是口水干涸后形成的，而地上液体被擦拭的痕迹也是透明的，如果不是从我所站的某个角度看过去，外面的自然光刚好透过百叶窗帘打在那个地方，我肯定不会发现。我确认过了，那是透明液体在擦拭后尚有残留才会有的痕迹，但我没有机会检测那是什么，刑侦很快接手了案子，匆匆以心梗意外结了案。”
　　“你认为那种残留的透明液体是口水，曹局是被人投毒才导致心脏骤停死亡，而遗留在现场的液体如果真的是口水，其中一定会检测出致死的成分，对吗？”
　　姜惩没有让江倦失望，他就知道，他每一次都能精准切入自己的关键点。
　　“可是现在最关键的证据已经不存在了，如果真的有人在背后运作，他的尸检报告、痕检报告，甚至出入现场的监控录像都不会被记录在案，你没有办法为他翻案……”
　　尸检报告，又是尸检报告。
　　说到这里时，姜惩明显顿了一顿，随即追问：“是谁为他进行尸检的？”
　　“省厅的一位法医，我记得姓殷。”
　　殷……省厅法医。
　　姜惩的手摸向枕边，没拿到手机，“我可不可以……”
　　“不可以，你还活着是个秘密，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现在我不知道可以信任什么人，不能拿你的命去赌，所以，原谅我。”
　　江倦的做法无可厚非，只不过姜惩既不喜欢被人拘束，也不愿意一直做个安于现状的无知人。
　　他尝试说服他：“在这里死等是不会有任何结果的，阿倦，你想知道真相，就必须迈出去追查，我们有可以信任的人！”
　　江倦平静地望着姜惩，凝视着他按在自己肩头的手，缓缓拉了下来。
　　“小惩，我哥当年，就是被最信任的人欺骗，才落得那种下场，现在我不相信任何人，包括我自己，但至少和那些心思莫测的人比起来，我还算是靠谱的，我不会让他们把你也从我身边抢走。”江倦哀求道：“小惩，我没了父亲，没了哥哥，没了所有庇护过我的人，我只剩下你了……就算你不爱我了，也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姜惩没有坚持，他知道江倦的初衷是出于善意，也明白以自己现在的身份根本没法回到市局，就算有人肯相信他，他们也一定被密切监视着，一旦他有联系对方的举动就会立刻被定位，同时对方也会成为嫌疑人之一。
　　江倦知会一声，便去唤护士为他更换点滴，姜惩盯着他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青了大片的手背，闭眼思索数秒，扯掉了吊针。
　　等江倦带着护士回来的时候已经人去床空，窗户大敞四开，初夏略有些灼热的午风吹动窗帘，满室只余风声。
　　护士忙到窗边往下看，急得直跺脚，“这可是六楼啊，他怎么敢的！江先生，我们去把他追……”
　　江倦俯身，手指一抹地上的血迹，无奈道：“算了，随他去吧，他既然敢跑，就有能自保的自信。”
　　他长长叹了一声，“别把我想得太无所不能了，我早已不是那个留得住他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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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情话
　　刚下了酒桌的闻筝脑袋昏沉，还沉浸在刚刚谈成的生意里，这些个所谓的商界精英个个都是脑满肠肥的老狐狸，一个赛一个的精明，表面上尊他是姜氏的执行总裁，雁息首屈一指的青年企业家，其实心里对他握着姜氏的命脉多少都有不满，也妄想着能从他这里翘到一星半点的好处。
　　他闻筝出身平凡，能有今天的成就全是仰赖天资，说白了就是老天爷赏饭吃，别人可以当他的成功是耍些不光彩的手段才得来的成果，但他自己不能忘记身后每一个洇着血泪的脚印。
　　“呵，老东西，还想玩我……”他低低咒骂一句，掏钥匙开锁坐进车里，揉了揉还疼着的大腿。
　　隔着裤子他都能感觉到皮肉一定已经青紫一片，他是真没想到那老东西真敢隔着桌子对他动手动脚，现在想想，刚刚那一下子骨折还不够，真应该断了那老匹夫的命根子。
　　他坐在车里醒了会儿酒，纠结着要不要叫个代驾送他回家，以他现在的状态开车回去的危险系数高达10%，他从来不会让自己的人生出现任何意外。
　　从身上摸出手机，按了几次屏幕都是黑的，他才想起在酒局开席以前他的手机电量已经到了头，这下不想酒驾就只能打车了。
　　就在他纠结是要下车，还是等手机充电开机的时候，突然觉着后座传来一声异响，随后从他身后伸出一只手来。
　　“用我的吧。”
　　酒劲儿上头的他竟然一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礼貌道声谢接了过来，正要拨入号码，后知后觉心跳一滞，差点儿叫出声。
　　实际上他也的确叫了出来，只是声音被一双沾着血腥味的手捂回了喉咙，看不见脸的男人说道：“都告诉过你多少次了，不用给我省钱，多讲究点排面，堂堂总裁连个司机都不聘，我是出不起那份工资还是公司快倒闭了？”
　　闻筝先是一愣，不敢相信地盯着身后，酒都吓醒了三分，不知不觉地手就往开关处摸，想开灯一看究竟。
　　“别按，别让任何人知道我在这里，现在一个人开车回你家。”
　　“姜……”
　　“回去吧，找个靠谱的，嘴严实的，绝对不会曝光病人信息的大夫……”
　　说到这里，姜惩的体力就差不多到了头，往后座上一躺，不出声了。
　　警方至今还保守着爆炸现场一名警察，或是一名疑犯的尸体不翼而飞这个秘密，闻筝自然还不知道他遭遇了什么，光是闻到车厢里充斥着的血腥味，看到那人的一脸虚弱以及脸上的血迹，就什么都懂了。
　　……好在晚上喝得不多，主要是灌另外几个老东西，否则闻筝还真是不敢以这个状态送他回去。
　　路上，他试探着问了几句，都被快没了意识的姜惩含糊过去，直到回了家，那人才说出一句明白话：“别让监控拍到我。”
　　闻筝从副驾驶座上拿了件衣服给他盖上，挑了条最僻静的路回家，一进门，姜惩放开了按着伤口的手，血就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闻筝是个生意人，哪见过这阵势，人都快吓傻了，“姜董，你……”
　　“找个大夫，不要告诉之外的任何人，包括宋玉祗。”
　　闻筝无可奈何，生怕他出了事，一通电话叫来了自己的老同学，姜惩还想着他叫来的人应该可以信任，不至于出卖自己，结果等人到了直接傻眼。
　　——怎么会是沈观这个管不住嘴的！
　　沈观也有些意外，他一脸意犹未尽的红晕，还带着些许迷离的倦容，一看就是刚从床上被叫起来的。
　　他唧唧歪歪地跟闻筝抱怨自己还没尽兴，被人迁就着哄进了门，一看见姜惩直接吓得不会说话了。
　　“他他他……他怎么会在这里？我、他……你……小公子知道吗？”
　　姜惩半死不活地瘫在沙发上，半眯着眼睛也不理他，只翘起手指点了点，闻筝会意，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出事了？”
　　“你不知道吗？市局内部在通缉他啊，都说他是借着解救人质的理由去和毒贩接头的，爆炸发生之后，他就好像人间蒸发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想不怀疑他都难！”
　　闻筝没有深究这事里的门路，忙着让他给姜惩处理伤口，“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别傻愣着了你，快救人。”
　　首先医者仁心，就是看在职业道德与操守的份儿上，沈观也不会对人见死不救，再者对方是宋玉祗亲选的人，就算他对姜惩的人品没保证，总不会怀疑从小跟自己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所以这人他是救定了。
　　等处理完姜惩的伤，闻筝家的客厅已是一片狼藉，随处可见血迹或沾着血迹的纱布棉花，堪比凶案现场。
　　沈观满头是汗地瘫在沙发边上，喝着闻筝好心递来的柠檬茶，“我说，你到底从哪儿捡回来这么个麻烦，他落难了不去找自己男人，跑来你这儿做什么？我可警告你啊，我那兄弟醋得厉害，你可别乱搞，出了事是你理亏，别怪我不捞你。”
　　“哪儿跟哪儿。”闻筝让沈观搭手把昏睡的姜惩抬到了床上，“他是我老板，当年是他赏我一口饭吃，我才不至于饿死在马路边，现在他落了难，我总不能恩将仇报吧？”
　　沈观眨巴眨巴眼睛，没怎么见识过世事险恶的他始终纯得像张白纸，很多时候说出的话也很天真：“如果真的是他呢？”
　　“不可能。”闻筝笃定道。
　　“但人是会变的吧。”
　　“沈观，想象一下换作是你在他的立场，你有家财万贯，吃穿不愁，不用亲自打理产业，不必给自己惹糟心事，只是随便找个公务员的工作体验人生，还有一个两情相悦的爱人相互陪伴，这样的他，为什么要与犯罪同流合污。”
　　沈观摇摇头，“可能是追求刺激吧。”
　　“他不是那种人，他身上背着十几条人命债，这么多年来就没有一刻放过自己，你不了解他，所以才会有怀疑，我相信任何一个与他深交过的人都不会认为他能做出那种事。”
　　“算了，听不懂，也不想懂，我纯粹是为了职业道德才插手这档子破事，可不想跟罪犯扯上关系，您老行行好，他人已经脱离危险了就让我走吧，我还是个孩……”
　　“今晚就住下，我明天会通知温教授你要在我这里帮忙照顾一位情况不太好的病人，跑就别想了，别逼我把你绑起来。”
　　沈观这才意识到自己是进了贼窝，宋玉祗的话果然没错，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要不是他还有着治病救人的手艺，只怕现在已经被毁尸灭迹了。
　　等姜惩醒来的时候，沈观已经闹腾了一波，因为手机被没收，没法联系家人正难受着，好不容易消停一会儿，正趴在隔壁房间装死。
　　闻筝给姜惩端了些清粥小菜，“姜董，吃点东西吧，你身体虚得厉害，只靠睡眠很难恢复体力。”
　　姜惩摇了摇头，“再这么叫我就等着卷铺盖回家吧……我有事找你，你得帮我个忙。”
　　他招手把闻筝叫到床边，捂着还有些疼的伤口，说道：“我已经尽力隐藏了自己的痕迹，就现在还没人找上门这一点来看，应该还没人发现我来找你。”
　　“我这里是安全的，熟不熟悉的人都知道你不待见我，一年到头也见不上我一面，落了难肯定更不会寻求我的帮助。”
　　闻筝试着把粥喂到他嘴边，被他推了开，无奈，只好作罢。
　　“我能帮你什么？”
　　“三件事，别告诉任何人得到过我的消息，去收购王振义手里的股份，还有，帮我去查是哪位法医为千哥做的尸检。”
　　“王振义？”听到这个名字，闻筝的脸色明显沉了下来，“为什么是他？”
　　“我需要他手里白云的股权，虽然不足以控股，但至少得能了解白云这些年以什么名义做着什么勾当，他就是最好的人选。”
　　闻筝没同意，倒也没说不同意，又问：“那尸检是……”
　　姜惩没说话，只低着头看他被缠得活像粽子的胸前，闻筝了然：“我不问就是了，但你真的不打算告诉他吗？”
　　“不成，全天底下的人都知道我们同居，不密切关注他才怪，一旦我跟他有联系，自己遭殃不说，还要连累他受罪……”
　　说到这里，他又觉得有些气短，索性不再言语，接过粥碗小口抿着。
　　他已经是个三十多岁的成年人，在这些方面用不着别人太过费心，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需要尽快恢复，身心俱是，而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补充能量与休息。
　　沉默之间，两人都听到了一阵怪异的曲声，姜惩愕然，没想到这个时间在闻筝住的这种高档住宅区也会有人扰民，而后者则是一脸无奈。
　　“别提了，前两天不知道不知道哪儿来了个算命的瞎子，穿戴也不像缺钱的样，就往楼下一坐拉二胡，保安都撵不走，这两天的噪音烦死人，所以我才懒得回家。”
　　“算命，瞎子？”
　　听出了二胡声的姜惩指了指窗帘，是要让闻筝去打开窗子。
　　那人只能照做，把窗子推开一条缝隙，曲声更加清晰地传了进来，细听之下才发现这断断续续又没什么美感可言，根本连不成段落的曲子倒有些像是模仿人说话语调的声音。
　　姜惩叹了口气，有些哭笑不得，心头莫名一暖。
　　“给几个钱，打发了这个卖艺的瞎子吧，天天来蹲着也挺不容易的。”
　　“……什么意思？”
　　他“噗”一声笑了，“我的小媳妇儿独守空房太久，寂寞了，就给他安排个戏剧性的破镜重圆吧。”
　　看来只有他一个人听懂了那藏在哀婉弦声里的情话：
　　——英雄救美，我救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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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药效
　　收购股权的相关事宜还算顺利，为了说服王振义松口，闻筝跟这老家伙费了不少嘴皮子，几顿酒才从他手里撬来股份，为按照姜惩要求的时间尽快取得结果，不得不花了双倍甚至是三倍的价钱，闻筝不免觉得有些心疼。
　　越是着急，就越会给对方自信和底气，王振义这老匹夫蹬鼻子上脸，最开始要求的筹码甚至让他有种打人的冲动，他自认脾气不错都被逼到了这个份儿上，足以看出对方的手段有多过分。
　　如果这不是姜惩钦点的产业，他一定要让这老东西哭着走出这个门。
　　股权到手后，闻筝就开始着手派人处理相关事宜，姜惩的目的很简单，只是为了查出白云这些年的在做什么勾当，东拼西凑搞到30%股份的他有合理的理由调查历史交易和流水，关键要看白云方面是否会说真话。
　　他相信早在传出有人要收购股份这个说法传出，甚至是在更早的时候，白云就已经着手把公司的各项账目做得滴水不漏，对方知道他的身份，就一定能猜到他的目的，肯定会做第二手准备，最紧急也最糟糕的情况就是连夜跑路，找个背锅的替死鬼了事。
　　“速度要快，不能给他们喘气的机会，主要去查白云生产的抗癌药物，尽可能拿到配方，研究一下里面的成分是否与产品标注一致，对病情是否有抑制作用，同时又有什么副作用。”
　　闻筝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姜惩查这些的目的，只能照做，为了得到那严格保密的配方，不得不耍了一点小手段，东西拿到手的时候，便由在闻筝家被关了一周，人都要无聊死了的沈观来做药理分析。
　　“hGH的含量严重超标了，这是什么药，要命的吗？”只一眼他就看出了异常，“hGH式脑垂体前叶分泌的一种肽类激素，能促进蛋白质合成，影响代谢，促进人体包括内脏和骨骼的生长发育，临床应用很广，多是用于恢复与抗衰老，就像我也会适当给你注射一点激素，促进你伤口的恢复，不然以你自身的恢复速度，护理不好很可能会发生感染之类的二次创伤，重则危及生命。”
　　“所以这其实并不是一种对人体有害的物质？”姜惩问。
　　“抛开剂量谈毒性都是耍流氓，砒霜虽然是剧毒，小剂量服用也不会立刻置人于死地，激素也是一样，适当应用于临床会促进伤口与病情的恢复，但过量使用一定会对人体造成损伤。这个配方的剂量明显超标，长期服用会导致过度发胖或消瘦，更有甚者可能会有应激反应，脏器衰竭致死。”
　　沈观看了看药盒上标注的“适应症”一栏，皱着眉头摇了摇头，“不对，这药没有抑制癌细胞扩散的作用，顶多是靠激素激发抗体，给人一种假象，是不能从本质上治病的。”
　　姜惩眉头紧锁，闻筝想了想，又拿出另一张药方，“据我所知，这种药物需要AB两种搭配使用，只用其一的临床效果与患者的治疗体验都不是很好，如果A药的配方有问题，那B药……”
　　沈观一看药方，人都傻了眼，“利多卡因？这是麻醉辅助，通常用于局麻，除了镇痛以外只能用于心律失常的治疗，所以AB两种药混合使用的意义只在于用激素促进其他伤病的恢复，以及麻痹痛楚，让人感觉不到不适，根本不能从根源解决问题。”
　　果然和姜惩此前猜测得一样，白云的药物只能在一定程度上起到延缓病情与减轻病痛的作用，恐怕有不少患者和家属被其夸大其词的广告效果和群演高超的演技所蒙骗，对白云的宣传深信不疑，而杨老师和他的邻居黄老头都是受害者之一。
　　姜惩心情复杂，一时不知该作何感想，思来想去，竟觉得这责任该揽到自己身上，如果他们这些吃官饷的衙内能尽早大力普及防骗知识，让每个人都拥有最基础的认知，也就不会有这么多无辜群众上当受骗。
　　“办案办案，一年到头，办个什么鬼的案子，这么一家没良心的企业明目张胆地在我眼皮子底下害人，我却一点儿察觉都没有……”
　　姜惩不堪重负地闭上眼，只觉一块巨石压在心口，让他本就不畅的呼吸越发艰难了。
　　“姜哥，这不是你的错，别这么折磨自己。”
　　“放心吧，这事八杆子打不着我，只是心里不大好受，等风头过去，肯定要想个办法让药监局把雁息所有的企业彻查一遍。”说完，姜惩缓了好一会儿，“白云和奥斯卡在本质上没有什么差别，都是雁息的调查禁区，这背后的势力一天不揪出来，雁息就不会安生。”
　　闻筝忧心忡忡地看着他，“太冒险了，不过说到奥斯卡，我去过几次，和他们的老板打过照面，那确实是个看起来不好惹的人物。”
　　“你见过？”
　　“是个年纪跟我不相上下的男人，气场很强大，明明笑着，却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怎么形容呢……他身上完全没有生意人的气质，不会谄媚，不会迎合，像是习惯了别人的仰视。”
　　“这个人叫什么？”
　　“我记得是……许裔安。”
　　姜惩咀嚼着这个陌生的名字，犹豫着“嗯……”了一声，“去调查一下这个人的底细，记得小心一点，如果这几起案子真的跟他有关，只怕他手上已经沾了好几条人命，未必在乎再多添一条，别让我担心。”
　　闻筝点点头，“还有，关于你之前让我查的另一件事……”
　　“有眉目了吗？”
　　“为千警官进行尸检的是一名姓殷的主任法医，名叫殷故。”
　　姜惩去拿烟盒的手僵在了中途，这名字耳熟得很，一时却想不起是在什么地方听过。
　　……或者说，潜意识里的他其实是不太愿意想起的，所以在有意地回避。
　　显然闻筝没有看出他的心事，一边低头整理着资料一边说道：“这个人的来路也不小，听说当初在花溪分局和雁息市局都待过，几年之内就爬上了省厅，怎么说呢，爱干这行的人确实不多，有真才实学能被重用也是迟早的事，我倒不会因为这个怀疑他什么，只是吧……啧，他居然是跟宋慎思保持暧昧关系最久的一个情人，我还真挺佩服他的。”
　　姜惩脸色大变，他终于想起自己与殷故其实有一面之缘……就在他与宋玉祗闹掰，前去质问宋慎思的那一天。
　　……那个年轻人，居然就是之后为千岁尸检的人吗？所以他肯定一早就听说了千岁出事，自己与宋慎思的交谈也可能听了全程。
　　如今回想起来，千岁手腕上留下的“齿痕”，指缝里残留的血迹，以及口中还未完全清理干净的血块……种种迹象都表明这其实是有人刻意留给他的线索。
　　如果是为千岁进行尸检的法医，的确可以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留下这些痕迹，否则根本没法解释为何在尸检过后，千岁身上还会留有没能及时清理干净的血迹。
　　难道他一直忽略了潜藏在身边的威胁，真正的敌人不在市局，而是省厅吗？
　　姜惩焦虑地咬着手指，开始回忆此前所有可疑的细节，甚至连宋慎思的立场都一并怀疑了。
　　他不得不去多想在这几起案件中，欲盖弥彰的宋慎思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不明不白出现在他身边的宋玉祗又是……
　　不，他不该怀疑他的，明明已经发誓不再用质疑伤害他爱的人，他不能再让这把曾经痛伤过他的刀指向任何他所珍视的人。
　　……任何，珍视？
　　不过，真的是这样吗？
　　“姜哥，姜哥？你怎么了？”闻筝在他眼前挥了挥手，才拉回姜惩游离在状态外的意识。
　　看着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闻筝更担心了，“你这是怎么了？姜哥，你以前从不这样的，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就直说吧，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一定尽力去办。”
　　“……没什么，想要了解的已经差不多了，你接下来要让一个完全陌生又信得过的人去接手白云的股权，绝对不要出现在他们面前，一切都以保证你自己的安全为首要条件，其次才是调查。”
　　闻筝点点头，姜惩又道：“我需要你帮我调查兰珊和白云之间的关系，她是如何牵扯到白云，又为何与其狼狈为奸，私下里做着什么勾当，白云是否真如传言所说，曾为程氏兄弟的产业，又是如何落入了现在的当家人手里。”
　　姜惩知道，自己有些操之过急，为了尽快得到白云的线报提前暴露了闻筝，就算他们是用一家刚收购的小公司抛头露面，又把王振义送出国，暂时用钱堵住了他的嘴，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对方顺藤摸瓜找到闻筝头上只是时间问题。
　　拖得越久，闻筝就越危险。
　　姜惩知道，他的时间所剩不多，若不能尽快解决问题，受到波及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不管怎样，他都不能让闻筝出任何岔子，他必须……
　　对上姜惩目不转睛的眼神，闻筝就知道他想说什么了。
　　“姜哥，没必要。”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要不你去陪芃芃吧，由你亲自照顾，我自然比别人放……”
　　“姜哥，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不会离开，我相信你身边任何一个人都会做出跟我一样的决定，所以没必要为此担心。”闻筝笑笑，拿过姜惩手里攥变了形的烟盒，推远了些，“我能保护好自己的，放心吧。”
　　“我不放心。”姜惩叹息着坦白道。
　　想到他和闻筝的初遇，他无论如何也安不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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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复勘
　　姜惩终于松口，答应放知情的沈观回了家，倒不是良心发现，或者觉着关着这小子没意思了，主要是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能力和精力看顾他，万一人在他这儿出了事，他撇不清关系不说，也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
　　闻筝千叮咛万嘱咐，就怕他一个人在家出事，姜惩敷衍着把人打发走了，估摸着人走远了就下地换了衣服，在闻筝的衣柜里翻了又翻，勉强凑出一身能上身的衬衫长裤，对着洗手间里的镜子三两下剪了乱糟糟的头发，刮去胡茬再洗把脸，又变回了那个意气风发，足以迷倒万千姑娘的霸道总裁。
　　“老子又不是三岁小孩，早过了吃奶听话的年纪了。”
　　他揣了几卷绷带在口袋里就出了门，顺边带走了闻筝的车钥匙，开了辆拉风的玛莎拉蒂，相信没有人能想到正在被市局内部通缉的“犯人”会开着这么招摇的车大摇大摆走在街上，在某种程度上也算一种掩饰了。
　　他开出园区，直到觉着手眼不能通天的闻筝找不到他了，才停在街巷的路边，下车靠着车门抽烟。
　　望着城市中万家灯火，他心里有些感慨，盯着悬在头顶的圆月，不禁想问问自己，已经有多久没好好抬头看过天空了？
　　上一次还是在他受伤，宋玉祗留在他家跟前跟后照顾的时候吧……
　　那会儿他憋得又烦躁又焦虑，什么事都做不到三五分钟就会闹腾，有天他怎么看宋玉祗都不顺眼，半夜快十二点把人打发出去买草莓冰糖葫芦，把人带着一身冷气回来的时候，他原以为要受一通数落，却没想到那人拉开帘子，抱着他凑到窗边，要他同赏那空中皎月。
　　姜惩觉得自己从来没见过那么圆的月亮，也没吃过那么甜的草莓。
　　一阵风吹来，眼尾凉凉的，姜惩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差点儿掉了金豆，想笑又有点笑不出来。
　　想了，不是嘴上说说，是真的想了。
　　他翻出手机，盯着停留在数天前的聊天记录，手不听使唤地抖了起来。
　　想见他……他想见他。
　　养伤的这些天，他一直利用药物的麻醉作用陷在昏沉的睡眠中，有意逃避着一个问题，那就是得不到他消息的宋玉祗将会是什么状态，会因为他的失踪而着急，会因为误以为他死在爆炸现场而崩溃吗？
　　以往小公子所表现出的平淡与理智都要超乎同龄人，只有那么一次差点儿失控，还是他把人给逼急了。
　　他忍不住想，如果自己真的死在了那场爆炸里，那人还会来面对自己吗？
　　想到这里，他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了脑海。
　　他掐断还剩一半的烟，坐回车里狠狠转动了车钥匙，也许是想起了命悬一线时生死只能由天的绝望，他突然也想“今朝有酒今朝醉”地放肆一把。
　　管他什么案不案子，通不通缉，他已经到了这个年纪，还能有多少次随心所欲地做出选择？至少这一次，他想真正自由一回。
　　他几乎是在第一时间顺从心意做出了反应，然后随着大脑的本能规划踏上了前往现场的路。
　　——北衍和夏陂区的交界点，一个差点儿让他丢了性命，怎么都不该再主动回来的地方。
　　其实姜惩承认自己在某些方面的承受能力很差，几次不快的经历已经让他认识到自己是一个非常容易PTSD的人，他会有意无意地回避与创伤有关的一切细节，当然也不可能做出自己重回事发现场找虐的事。
　　这次是个例外，他预感强烈，他会在那里找到自己想要的。
　　为了不打草惊蛇，姜惩提前在距工厂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就熄了车，不久前刚下过一场雨，这会儿满地都是泥泞，走几步就沾了一腿。
　　姜惩用手机照着自己沾满泥巴的鞋子，猛然想起罗辛皓也是带着一身干涸的泥土去赴了庄小嫒的约，但那时天还冷着，雀兮山里的气温比城市中心还要低，市区都没有开化，山中自然也是冰天雪地，不大可能踩出两脚糊住脚面的泥巴。
　　所以罗辛皓鞋上的泥是从哪儿来的？为什么在自己怀疑他涉嫌杀人抛尸时没有辩解，武广平又是发现了什么才不惜以“扰乱调查”的方式放走罗辛皓？
　　武广平知道些什么，罗辛皓又为何宁可背负莫须有的杀人罪名也要保守秘密？姜惩能想出最大的可能，就是他们不信任自己。
　　他们怀疑那个藏在系统里的黑警，是自己。
　　这也怪不得别人，毕竟他的经历就算换作是自己听来也会有所怀疑，姜惩觉得无可厚非，但关键就在于是什么让他们一个个，包括秦数、江住、武广平这些人在内，都在怀疑他的忠诚度？
　　究竟是自己的做法真的引人怀疑，还是有什么人对他们造成了误导呢？
　　思索间，姜惩已经到了事发现场的区域，周围各处都拉着警戒线，厂房也还保持着事发后的状态，悬在高处的吊顶看起来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倒塌，周围半个鬼影都看不到。
　　事情过去几天，市局还是没有对外公布这起恶性案件，就连媒体报道的也是“废弃化工厂危险品处理不当导致小型爆炸”，普通人根本就不会知道那里发生了一起绑架案，还有几个警察险些丧命。
　　而现在重回现场的自己又是以什么身份呢？叛徒，卧底？还是为了洗清嫌疑讨回公道的“黑警”？
　　这些都不重要，他直觉认为过了这么久，就算有遗留在现场的线索和痕迹也都该被人清理干净了，时隔这么久再来很难有什么收获，但他一定会得到他想要的。
　　姜惩谨慎地穿上鞋套，戴着一层薄膜手套，避免留下自己的痕迹，绕厂房走了半圈，找到了一处钉板松动的窗子，徒手卸去了碍事的碎片，俯身钻进厂房内。
　　动作多少牵扯到了伤口，当受重伤时，通常就算是想忍也很难抑制纯粹的生理反应，呼吸时呻/吟就穿透紧咬的牙关溢了出来。
　　姜惩硬是捂着嘴把声音咽了回去，心道男人流血不流泪，除了床上以外在哪儿都不能丢人，真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个没用的东西！
　　他扶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等那痛劲儿过了才长出一口气，正要起身，忽听一阵窸窣，像是踩在碎石与沙土上才会有的声音。
　　他立刻停止动作，侧眼望向声音的来源。
　　眼前一片漆黑，就算有月光照明，也只能看清两米之内的事物，姜惩很快发现，自己所处的地方正是光源打进的入口，他身在亮处看不清暗处的细节，而暗处的人却恰恰相反！
　　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再做反应已经晚了，他原本还想不动声色地调整位置，避免过度暴露在对方面前，却没想到下一声脚步竟会响在耳边，任他是钢铁侠附体也很难立刻逃离对方的掌控。
　　在被人勾住脖子勒在怀里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不是对方有瞬间移动的超能力，只怕打着一样的主意，鬼鬼祟祟到这厂房里做些见不得人的事的人不止他一个。
　　而从这陌生的触感与粗暴的挟持方式也能感受到，此时此刻禁锢着他的绝不是他熟悉的人。
　　“我真佩服你啊，被一枪打穿了肺都没死，看来雁息传说你不老不死真不是空穴来风，别看你这人是个会给别人带来灾厄的祸星，你自己倒是命大，有句话怎么说？好人不长命，祸害留千年。”
　　姜惩就是化成灰都不会忘记这个声音——这个略有些沙哑，当着雁息市局众位同僚和他爱人的面，下令击毙他的可憎男声。
　　“嗯？怎么不说话，对于这些传言，你就没有什么想为自己辩解的吗？”
　　姜惩抬手肘击对方肋下，也是黄柘大意，没把这个重伤后只留了一口气在的可怜男人放在眼里，自大地认为他不足为惧，以至于对方这一下让他措手不及，差点儿被打得一口气没喘上来。
　　姜惩虽然逞了一时之快，可他身上有伤，没法跑过一个手脚健全的壮年男人，只能暂时逃离对方的桎梏，给自己争取片刻的时间。
　　“你他娘的……一直勒着老子的脖子，谁他妈还能说出话来。”姜惩瘫坐在地上，咬牙切齿道，“给老子一枪子儿还不够，你是真想玩死老子。”
　　“谁他妈想玩死你，呸！你个走后门的，恶心死了，根本不配做个男人，真他妈膈应，碰你一下我都嫌脏，你可别把什么乱七八糟的病传染给我，操！”
　　姜惩被他逗笑了，一笑就牵扯伤口，疼得直抽冷气，就算是这样还是忍不住想笑，“那你完了，你不知道这东西通过意念传播吗？我多看你两眼你就能被蛊惑，可千万别肖想我啊，我已经有主了。”
　　黄柘骂了句难听的，直接拔枪上膛，对准了他的眉心，恶狠狠道：“你到底清不清楚自己的处境？我在明，你在暗，我私自回现场勘查可能不符合规定，但如果正巧碰上来湮灭证据的嫌疑人，与之发生冲突并击毙了对方，充其量我写张检讨就能了事，而你，永远都是背叛警界的钉子，懂吗？”
　　黄柘说这话时俯身靠近了姜惩，与他凑的极近，仿佛再往前凑那么半公分，就会碰上他的鼻尖。
　　姜惩伸出舌尖，舐去了嘴角沁出的血迹，朝黄柘笑了笑，对方只觉这一下看得他心肝一颤，顿时心底涌上一股难以掩饰的厌恶，恨不得一枪崩了他。
　　“真他娘的恶心，呸！狗同性恋。”
　　“你非得上我这儿来自找不痛快怪得了谁？黄队，我好心提醒你一句吧，就算是畏罪自杀，我也得先拿到凶器，也就是这把有登记编号也有膛线的警枪，但凡是人只要长了眼睛都不会觉得我这个伤员有从你手里抢东西的本事，到时候你要怎么跟人解释？”
　　黄柘冷笑道：“给你扣一两个莫须有的罪名还不是轻而易举，你连自己现有的罪名都摘不干净，还指望能有人替你昭雪冤情吗？呵，想得美……”
　　说到这里，不知为何他忽然背后涌上一股寒意，紧接着冰凉的硬物就抵上了他的脑门。
　　“我给你一个收手和道歉的机会，别不知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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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冰糖
　　黄柘看着顶在自己头上的枪口，缓了足足十几秒才回过神来，眯眼盯着眼前悄无声息出现的第三人。
　　“你确定要把枪口指向自己的同僚？”
　　“在你下令射杀他的时候，跟我就注定不是一路人了。”
　　宋玉祗面无表情地看着黄柘，随即转过头来给二人表演了个川剧变脸，把姜惩往怀里一揽，轻吻他的额头，“啵”的一声，可把黄柘给恶心坏了。
　　黄队强忍着反胃，仗着自己手里有枪，也正顶着姜惩，还不甘示弱。
　　姜惩哂道：“还不死心呢，狗东西，你见过有人自杀拿枪打眉心的吗？你有种现在就开枪，看看我头上这道印子会不会成为翻案的证据。”
　　他说的头头是道，蒙得黄柘一愣。
　　他又道：“至少现在我还活着，有人替你背这黑子的嫌疑，我要是死了，再有什么可疑举动，你可就赖不到我身上了，别忘了，现在可是我在替你吸引全部的火力，你不感谢也就算了，还打算恩将仇报？你就不怕我真把你干的那些事抖出去？”
　　黄柘被他逼急了，又把枪顶了上来，姜惩稍稍往后一躲，顶在黄柘头上那把枪就限制了他接下来就是动作。
　　“你敢碰他一下试试？把枪放下。”
　　对方冷笑道：“姓宋的，别以为你家里有钱就谁都怕你，真把我逼急了连你一起收拾，我劝你别为了一个玩玩的男人动真格的，站在我的对立面绝对没你好果子吃！你们知道的太多了，留着始终是个祸害，不能同化倒不如一起解决了，以免夜长梦……”
　　他话还没说完，姜惩就笑了出来，被血沫呛了一口，疼得直流眼泪，却又忍不住笑，哭哭笑笑地，让人无奈又心疼。
　　“……咳！咳咳咳……黄老邪，你有没有搞清楚状况，我们两个，打你一个，你哪儿来的胜算和自信？”
　　黄柘恨不得一口咬过来，那表情就像是要活撕了他一样，吓得姜惩赶紧往后挪蹭几步，生怕这玩意儿喷他一脸唾沫星子。
　　“我看没搞清楚状况的人是你！你也算个人了？可笑，我弄死你就跟碾死只蚂蚁一样！”
　　他一激动起来就用枪指着姜惩比比画画，后者看准时机，一把捏住他的手腕，以一种极难发力的角度反向弯折，同时黄柘脚下一软，姜惩借用巧劲令他松了手，在□□落地前及时接住，顺手退膛上了保险，用枪托敲了敲他的头顶。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山中老虎再虚，也轮不着猴子充大王，你大爷永远是你大爷。”
　　可他这人帅不过三秒，话音刚落，人就没劲儿了，又一屁股跌回地上，觉着丢人，索性就抱住了宋玉祗那条不声不响绊住黄柘的腿。
　　方才要是没那人帮这一脚，以他现在的状态想要控制住黄柘还是很困难的。
　　宋玉祗还闹着脾气，虽然在外人面前表明所有权会满足他雄性特有的征服欲，但刚刚那一吻显然还不够他灭杀这些日子以来积攒的怨气，便越发觉着黄柘碍眼，急于打发走这个晦气的。
　　他赶在对方开口之前先抬手，对人做了个“停”的手势，“黄队，你先喘口气，说白了今天咱们来这儿各有目的，都没光彩到能拿到台面上来讲，而且就你和姜哥的恩怨，也没有非拼个你死我活的必要，不如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各取所需，都放对方一条出路，也放过自己一次。”
　　他这话说得中肯，一语暗示了黄柘今夜出现在此的理由与目的，显然是想以此交易姜惩这条命。
　　一旦姜惩落入警方手里，无论是雁息还是长宁方面，他都将有性命之危，很可能在落网当天就会因为“伤势过重”暴毙在医院里。
　　而黄柘虽然胳膊腿健全，生命体征尚在，处境却未必比姜惩好到哪儿去，当时是他下令击毙姜惩，在某些人看来，他不光没灭成口，还把人给放跑了，迟早是个祸端，及时止损的最好办法就是像断尾求生的壁虎一样，舍弃这可再生的末梢。
　　估摸着这些天黄柘也一直没能睡个好觉，提心吊胆脖子上这颗脑袋不一定什么时候就被人给摘去了，姜惩一天不除，他永远有被献祭的危险。
　　他正摇摆不定着，宋玉祗叹了口气，从裤袋里取出了只有半个手掌大的密封袋，在黄柘眼前晃了晃，他和姜惩虽然都没看清里面的东西，但根据那东西的性状，也能大致猜出内容物。
　　透明，碎晶体——□□。
　　“我知道你是来找这个的，我把东西给你，咱们都离开这是非之地，都当作没见过彼此，可以吗？”
　　宋玉祗又问了一遍。
　　黄柘咬了咬牙，知道耽搁下去对自己并没有什么好处，也不想轻易放过这难得的机会，思虑再三，对二人摊开手，“东西给我，枪也给我，我没法跟局里解释警枪丢失的事，别逼我。”
　　宋玉祗很干脆地把密封袋交给了他，又劝道：“惩哥，给他吧。”
　　姜惩没动，眼看着黄柘自己要动手抢，宋玉祗往二人面前一插，提醒道：“我会让他把东西给你，你少碰他。”
　　“啧，死同性恋，真他吗的恶心……”黄柘咒骂着，愤愤退了一步。
　　宋玉祗对姜惩使了个眼色，“早点给他，我们早点回去，何必跟他耗？”
　　姜惩的心态也不是不能理解，他因为黄柘的公报私仇差点丢了命，不想放过仇人也是人之常情，但现在显然不是报仇的好时候，他如果真的因为自己的小恩小怨误了大事，以后可就有得悔了。
　　斟酌之下，他还是顺了宋玉祗的心意，虽然多半只因为自觉亏欠，想少给那人找点麻烦，不过既然他肯做出让步，这对宋玉祗而言就是破天荒的好事。
　　他把枪递了过去，还想威胁一句，却不成想居然让黄柘给抢先一步，抓住他的手腕恶狠狠道：“给我记住，以后这仇我绝对在你身上一分不差地讨回来！”
　　说罢黄柘转身就走，无暇顾及因为被他甩开而牵动伤口的姜惩有多难受，或者说他根本就是为了给人找不自在，对方越难受，他就越痛快。
　　“惩哥，没事吧，我们也得先离开这里，厂房里太危险，很可能会二次倒……”
　　宋玉祗说了什么，姜惩是半个字都没听见，看着对方忽张忽合的嘴，他只想……只想……
　　“小玉子，亲我一下。”
　　宋玉祗：“？”
　　“亲我一下，就不气了，好不好？”
　　宋玉祗被他没来由的神经搞得一头雾水，心里还着急把他带离这里，便想着在他脸上先来一下，却没想到对方对他的敷衍不甚满意，硬扯着他的领口，把他拽到面前来咬了一口。
　　“怎么回事儿，还生我气呢？我这不是来找你了嘛，你信我……真不是我故意冷落你，我要是能下地，一定赶着来见你。”
　　“惩哥，别说话了，你在流血。”
　　宋玉祗半抱着姜惩站了起来，怕弓身的姿势会加速他的血流，只能把他一只手臂绕挂在脖子上，缓慢地向出口移动。
　　“出去先处理你的伤，我带你回家，咱们有什么话都回去说，好不好？”
　　“好啊。”姜惩从没用这么宠溺的语气说过话，把自己都腻歪得牙疼。
　　他望着宋玉祗汗涔涔的侧颜，知道这些日子把他也折腾得够呛，心里不大好受，借着这个机会把头靠在他的颈窝，轻声道：“真好啊，狼崽子长大了，我也有人护着了，真没白疼你。”
　　宋玉祗咬了咬牙，差点儿就被他这一句话说出了眼泪，他是怕姜惩嫌他丢人才硬憋了回去，心有余悸到连话音都有些发虚，“你都快吓死我了，你知道我是用什么心情在爆炸现场搜寻你的吗？这种事情再来一次我都没有信心熬过来，姜惩，你到底知不知道……”
　　“也许不知道……但我知道，这种事再来一次，我就要失去你了。”
　　姜惩停下脚步，捧着宋玉祗的脸，在他诧异目光的注视下缓缓靠近，那吻却迟迟没有落在他身上。
　　“对不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好好珍惜你的，不要放弃我，好不好……”
　　他没法与人共情，他不理解别人的感情，但他不想辜负自己所爱。
　　至少这一次，他不会再为了什么所谓的面子，抢在爱情里的一口气而伤害他，以后永远不会。
　　“相信我，好不好？”
　　“我从来就没有怀疑过你。”
　　宋玉祗深吻着姜惩，吻着吻着，脸上便湿热一片，舐到口中，一片咸涩。
　　难舍难分地抽离开，姜惩指尖蹭着那湿痕，看着那人脸上被月光映明的晶莹，不禁感慨，有这样一个深爱着的人等着，就算是自己这样漂泊已久的旅人，也会惦记着回家。
　　家……那曾是他几度认为自己不配拥有，又几度失去的东西啊……
　　遥不可及的奢求，如今近在掌中，他怎么舍得放手。
　　“你还在流血。”
　　“不疼，有你陪着，就不疼。”
　　“我疼。”
　　静夜里，他的话音格外清晰，黑曜石般深邃的眸子仿佛能一眼看穿他所有的伪装，让姜惩忍不住吻了吻他的眼睛。
　　“怎么都亲不够啊，小玉子，我怎么能这么喜欢你。”
　　“对自己好点，就是对这份喜欢最好的回报。”
　　宋玉祗拉开车门，把姜惩扶进后座，自己也跟着坐了进来，从怀里抽出一个铁盒，从中取出一支药剂，挽起姜惩的袖子，熟稔地注射进他的手臂。
　　姜惩一直盯着他家好看的小狼狗，怎么也看不够似的，倒把宋玉祗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你就不怕我害你？”
　　“我信你，所以就算你害我，我也认了。”
　　“……别胡说八道。”
　　“比起这个，我更关心你给他的东西，”姜惩正色道，“黄柘拿走的东西很危险，不光能证明我的清白，更能揭露这横跨两市，败坏警界威严的重大贩毒案，你把东西就这么给他，就不怕错失良机吗？”
　　“怕是怕，但怕的不是这个。”
　　宋玉祗幽幽拍了拍前座，姜惩这才发现驾驶位上居然还坐着个人，对方透过后视镜与他对视一眼，这戏谑轻佻的眼神，目中无人的态度——宋慎思！
　　被临时拉来做了司机的大律师对这种贬低自己身价的做法感到不满，说话也没什么好气，冷哼道：“再不走，姓黄的蠢狗就要发现袋子里装的是你路边超市两块钱买了一大袋的冰糖了。”
　　作者有话要说：心疼被骗的黄队一秒……也就一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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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安息
　　男人拖着疲惫的步子缓慢攀在老旧住宅楼的楼梯，过道里违规摆放着各种杂物，每一步都要小心避开地上的障碍，以免一脚下去踏破了物什，摔伤了自己。
　　昏暗的感应灯忽闪忽闪，发出刺耳的电流声，终于寿命走到了尽头，在男人踩上最后一级台阶时应声熄灭。
　　噪音戛然而止，随之袭来的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他的脚步顿了顿，抬眼望着上层平台出那个不知何时冒出的人影，没有意料之外的惊慌失措，只是淡然取出钥匙，轻点着自家房门。
　　“要进来谈谈吗？”
　　“行动不便，见谅。”那人的声音低沉悦耳，甚是好听。
　　男人笑笑，“也对，我忘记了，你该是来找我勾魂索命的，我跟你客气什么呢？”
　　说着，他缓缓走上楼梯，坐在那人身边，一同背靠着月光倾泻的高窗，盯着映在地上的狭长影子出神。
　　“你有影子，你是人，那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干这行这么多年，还相信世上有鬼神吗？”
　　“你可以不信，但一定要怀有敬畏之心。曾经我也不相信，对任何宗教、神鬼之说都是嗤之以鼻，直到我遇见了你。”
　　“我？”
　　“没错。”男人点点头，“遇见了你——姜惩——之后，我开始觉得，死去的人或许真有灵魂游移世间，在冥冥之中保守着生前在意的人，我甚至觉着你每一次徘徊在生死边缘时，会从深渊伸出无数只手，把你推回人间。姜惩，我相信世上有鬼，但鬼神之惧不足人心。”
　　姜惩侧眼看了看他，细品他话里的意味，“为什么做这种事，在怀疑你之后我想了很久，一直想不通为什么那颗钉子会是你，但仔细回想一切相关的案子，所有的矛盾点都集中在你身上，我就是想为你辩解也有心无力。告诉我，为什么，安息？”
　　云雾渐隐，月辉洒在男人身上，映明了一张较比数月前消瘦了许多的面容。
　　“先告诉我，你是怎么怀疑到我头上的吧。”说完，他猛然想起了什么，“你见过秦数了。”
　　“就算没有他，我也会调查你的。”姜惩叹道，“我把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怀疑遍了。”
　　“正巧我就是那个关系最疏远，最不值得被信任的人。”
　　“恰恰相反，我最先怀疑的，是我最亲近的人。”
　　想通这一点的时候，姜惩突然就理解了秦数怀疑他时的想法。
　　“奥斯卡投毒案进行尸检时，你就已经暗示了我凶手的身份，只是我一直着眼于案件本身，误解了你的提示……其实在你提醒我死者虽然死于□□中毒，但有闭塞呼吸孔造成的机械性窒息痕迹时我就该想通的，兰珊并不是在奥斯卡内中毒，而是救护车里。”
　　“那么现在你找到凶手了吗？”
　　“有一个嫌疑人，就是当时陪同死者一起乘坐救护车前往医院的民警，名叫甄少云，我怀疑他涉嫌杀害兰珊与另一位案件的犯罪嫌疑人，后来却发现他并不是凶手。”
　　“为什么？”
　　“因为老武，你应该听说过，他是我师父老梁的老战友，”姜惩说，“他为了保护那起案子的嫌疑人，和对方串通一气演了场戏，成功把人送进了医院，又在我和甄少云被怀疑时主动站出来承认是他想杀那嫌疑人。”
　　安息眨了眨眼睛，没听懂他这话。
　　“我一开始也不明白，觉着他这是存心跟我过不去，纯粹是好日子过腻歪了想作妖，后来我才明白，他其实是想帮罗辛皓，帮甄少云，也是想帮我。”
　　“你就这么信他？”
　　“怀疑过，事实证明是我多虑了，武广平是这世界上为数不多真正想让那件旧案大白于天下的人，他知道我所不知道的事情却没法对我直说，只能用他自己的方式来保护我，是我一直没有察觉，在辜负他的好意，说来惭愧。”
　　姜惩手里把玩着手机，屏幕时而亮起，照亮了他苍白的面容。
　　“现在已经是2021年了，想查什么总有办法找到蛛丝马迹，不管活人还是死人，都不可能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我托人查了那天奥斯卡及周边商铺的监控，拍下了那名随车医生的样貌，虽然他戴着口罩看不清脸，但熟人还是认得出他的。”
　　“哦？你还认识这个人？”
　　“我是算不上认识，但跟他同床共枕过的人绝对不会看错，那个人，是殷故对吧？”
　　安息大概依然笑着，光线昏暗，他的神情被掩在暗处，看不真切。
　　“我不是故意窥探别人隐私，这是我不小心查到的，听说他曾是你大学的师弟？”
　　“是啊，一个很出色的年轻人，做什么都很耀眼，所有的决定都是正确……”
　　“真的正确吗？”姜惩追问。
　　安息不假思索，“真的，在我看来，他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这种心理姜惩实在不敢苟同，却不好对别人的感情发表什么带有个人看法的言论，只想听他接下来还能说出什么震撼自己的话来。
　　但他迟迟没有等来预料中深情感人的告白，这才想起性向特殊的群体毕竟是少数，说到底，大多数人还是要走正常成家立业娶妻生子的路，年轻时的感情没几个真能开花结果，随着年龄的增长，或自愿或被迫，总会把一些藏于心底的东西永远埋葬在时间筑成的坟墓里。
　　姜惩没有问，他也知道自己不该问，于是绕开这个话题，“来说说陈东升的案子吧。”
　　“所有的案子都有连环效应，只要一件有了眉目，接下来所有的真相都会浮出水面，所有的谜题也都会有合理的解释。没错，他是我杀的。”虽然承认了罪名，但安息却并不想如实交代自己作案的细节，冷硬道：“但不把证据摆在我面前，我是不会认罪的。”
　　“不是随时都可以取证吗？陈东升的遗体无人认领，至今还在省厅，随时可以为他进行三次、四次尸检，检测他体内究竟有没有……”说到这里，姜惩深感难以启齿，说不出话。
　　“有没有什么？”安息还在追问。
　　他深吸一口气，“……酰二乙胺，一种强致幻的药物。我虽然没有机会亲自查证，但这种物质却出现在了另一件有争议的证物上，我合理怀疑陈东升是在市局内……”
　　“可事发当天所有人都以为他出逃了不是吗？周队带着全队出外勤，拉着禁毒一起在市局周边搜查，最后才被唯二两个留守在局里的人发现陈东升陈尸在旧校区，而那个人，就是你，我如果是周密或者高局，我会首先怀疑你这个不该出现在那里的第一发现者。”
　　安息的话很不客气，仿佛是把他们这么多年的共事情义都踩在了脚下，让姜惩痛惜的同时不禁自问，究竟他从一开始就是逢场作戏，还是人心在他毫无知觉时，已经悄无声息发生了变化？
　　他叹道：“你是故意的吗？”
　　“可能吧。”安息面无表情地答道，“我在报复你们。秦数跟陈东升关系不明不白，哪怕明知道他有杀人的嫌疑也要护他离开市局，这是警察该有的行为吗？”
　　“发现他的举动异常却不举报，反而给嫌疑人下毒致幻，导致嫌疑人死亡，难道你这就是警察该有的行为吗！”
　　这一声斥责几乎用尽全力，姜惩按着胸口喘得厉害，眼前发暗，安息的眼神有些缓和，从背包里取出一瓶矿泉水递给他，“没开封的，喝吧。”
　　“不用，谢谢。”
　　安息苦笑着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口，也不勉强他。
　　“其实你的推测都没有证据支撑，之所以来试探我，也是因为以你目前的处境和状态无法求证，你来问我，只是想从我这里得到相反的答案，对吧？”
　　姜惩没有回答，待不适感缓和，又盯着眼前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出神。
　　“这世上从来就不存在什么完美犯罪，只要有行动，就必定会留下痕迹，你迟早会洗清自己的污名，查明一切真相，所以我现在的挣扎也不过是困兽之斗，毫无意义……我想，我其实只是想再最后试探一次你吧。”
　　“试探我？”
　　“其实我说了慌，但我没有骗你，而是在骗我自己，我其实没有做到无条件相信他所有的抉择、决定、想法都是正确的，相信这世上应该也没几个人能真正做到，至少在有关你的事上，我一直持怀疑态度。”
　　安息叹了口气，似乎不是很想正面说起自己的罪行，纠结半晌，不抱希望地问：“可以把这一切都当作是我做的吗？”
　　“法律存在的意义是为了惩治罪恶，而不是自欺欺人，你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说今天我们只有一个人能离开这里，那么我直到最后一刻，做的事都会是阻止你。”
　　安息目光深沉注视着姜惩，而姜惩对上他的眼神，就好像面对着深不见底的幽渊，随时可能坠身黑暗，粉身碎骨。
　　他看到安息动了动，直觉对方要先出手，敏感地向后退了一步，然而对方却只是把手伸进他的裤子口袋，摸出烟盒，咬了一根叼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我不能害你，我答应过江住。”
　　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提到这个名字，姜惩手一抖，差点儿把刚拿回来的烟盒扔在地上。
　　他万万没想到，江住这个名字忽然会从安息口中说出来，在得知江氏兄弟的真相后，牺牲的兄长在他心中已经被推上了神坛，成了永远不可能超越的存在，那样圣洁的人，怎会与杀人凶手扯上瓜葛？
　　“你一定在想，我怎么配叫他的名字，怎么配说他，怎么敢的，在你们眼里，他是为了公义而英勇殉职的烈士，值得永远被铭记，但对我而言，他永远都是那个跟我闯祸记过，一起写检查挨训接受处分的好兄弟，你是他弟弟的爱人，他死后我照顾他弟弟，也不能亏待了你，你放心，我是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这话激起了姜惩的一丝警觉，“你什么意……”
　　话音未落，眩晕袭来，眼前天旋地转，他不受控制地歪了歪身子，靠在楼梯扶手上，竭力睁眼看清面前的男人。
　　烟，是烟！
　　可那烟分明是……
　　安息朝他勉强勾了勾嘴角，那笑里溢着太多太多的无奈。
　　“对不起，我还有必须要做完的事，姜副，原谅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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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避难
　　原谅……
　　姜惩这一辈子，最听不得的就是这两个字，偏偏一再对他说出这话的又是秦数和安息这两个深受他信任的人。
　　他抓住安息的手，劝道：“我没能让秦数回头，至少，可不可以给我一个帮你的机会？”
　　安息有些意外，不过很快意识到这个人说什么真诚到会让他动心的话都是正常的，如果他对此无动于衷，那姜惩就不是姜惩了。
　　“你是想帮我吗？正义如你，身为犯罪者的我永远站在你的对立面，这有违你的职业道德，为什么帮我？”
　　“我不只是帮你，也是帮我自己，”姜惩叹了口气，“我全身心地信任一个人，至少需要五年的时间，人这一辈子能有多少个五年？我不想辜负年华，也不想从此再次紧闭心门，安息，你也是在帮我。”
　　安息盯着姜惩陷入沉思，他的形容神态让姜惩有了一瞬间能够说服这个人的错觉，心脏不受控制地激跳起来，想抓住那近在咫尺的一线光。
　　但最后，从安息口中说出的两个字却是：“抱歉……”
　　他拉着姜惩起身，这一次顾虑到他身上的伤，尽所能地放轻了动作，任他靠在自己身上，缓缓下楼。
　　“抱歉，姜副，要让你失望了，我有必须要做完的事情，坚持了十年之久的计划终于接近尾声，身为参与其中的Staff，我必须看着它完美落幕才能安心。”
　　“你明明可以选择的，年少不知事时做的轻狂事都还有后悔的余地，为什么要堵死自己所有的出路？”
　　“姜副，我以为你能懂我。”安息回头，对他苦笑，“年少时的执着，终有一日会成执念，今日之后，不管是生是死，都求你忘了我这个败坏同僚英名的败类吧。”
　　这之后，安息打定心思不再与他交流，原因很简单，只要姜惩开口，他必定会动心，只是时间问题罢了，他没有自信能坚持连他自己都怀疑已久的抉择，索性不闻不见。
　　他边扶着姜惩，边摸出钥匙开门，用前置灯光照亮周围的时候突然察觉到了一丝异样，扭头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姜惩。
　　此时门锁已开，察觉到不对劲儿的他却迟迟没有推门。
　　“怎么，发现了？”
　　姜惩稍稍直起身子，在此之前给了安息一种能控制住他的错觉的迷蒙眼神已经荡然无存，而现在，竟是他抓着安息的手，帮他推开了那一扇通往他的过去与未来的门。
　　室内的灯光在门开的瞬间亮起，突然其来的光让适应了黑暗的双眼一时无法适应。
　　安息下意识想逃，回身时手腕却被人紧紧抓住，如果他动真格的，以姜惩这样伤员的力气是根本不可能留住他的，可他却在抽手的一刻犹豫了。
　　“你知道，我在帮你。”姜惩轻声道，把人推进房间的动作却是一点儿都不虚。
　　安息心里还犹豫着要不要踩下姜惩为他铺的台阶，人已经被推落谷底，真是想不从也不成，只能认命地闭了闭眼。
　　再次抬眼，入目的是他最熟悉不过的人。
　　“……高局。”
　　高进就坐在他家的客厅里，一身笔挺的西装穿在身上，即使是在他那样狭窄凌乱的家里，仍散发着耀眼的光。
　　和所有身处黑暗中的人一样，安息也曾经见过光明，甚至一度以为那属于过他的光，黯淡了。
　　“臭小子，如果不是姜惩叫我回来，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高进率先开口问道。
　　他招手示意安息近前，后者迟迟没动，只好由身后的人出言劝道：“有什么话进去再说吧，时间还长着。”
　　说话的人，是宋玉祗。
　　他在安息进屋后就关上了门，拉住姜惩的手，一连下了几层，就在姜惩以为这小子精虫上脑，肯定得在车里折腾他一通的时候，那人却停了下来，把他抵在墙上，轻吻着他还挂着汗珠的鼻尖。
　　“不让你冒险非不听，快怕死我了。”
　　姜惩知道，他怕的是安息情绪失控，反应过激，此前江倦的事一直是他心里解不开的疙瘩，到现在都心有余悸，这些日子他一直没什么时间关心他，过后一定得好好补偿回来才是。
　　宋玉祗就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大狗一样，委屈巴巴地抱着他不撒手，像要把他浑身上下舔个遍，直到别人的味道全部被自己掩盖住为止。
　　“好了好了，我答应你，以后都不冒险了，好不好？”
　　“你上次也是这么答应我的，我信你个鬼，你这老男人坏得很。”
　　“这……这回是意外，你也知道，我这人心软，老高都开口了，这忙我不能不帮……”
　　“我看了你的通话记录，明明是你呼出的，别装得好像别人打给你一样，你要是不说，高局现在都不知道你还活着，他那几天一直背着我念叨，怕你那伤挨不过几天，万一有人对你严刑拷打，真把你弄出个好歹，他悔都不够悔的。”
　　“别乱说，能弄我的只有你。”
　　这话让宋玉祗消了气，捧着姜惩的脸，看着他眼中盛着月华的倒影，轻轻在他眼睫上落下一吻。
　　“你答应过我的，这事过去就好好休养一段日子，我给你找了绝对安全的地方，你大可安心，为你洗清嫌疑的工作交给我们，有高局为你撑腰，一定会还你公道。”
　　姜惩点点头，任他扶着自己，一步步走下楼梯，出了楼道口，他还回望着安息住处帘子紧闭的窗子，隐约看见了徘徊不定的人影，心里还有些放不下。
　　“你小子是怎么傍上高局的，他以前不是最看不上你了。”
　　“哎，别乱说啊，什么叫傍上，那是战略合作。”
　　“都一样。”
　　“高局看不上我，那是觉着我身上有资本的恶臭，好好一公子哥儿不回家继承产业，非跑来基层体验人间疾苦，后来他听说了我的苦衷，对我这个人也就有了改观，现在我们关系好着呢。”
　　“嗯？爱妃，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让朕听听你的苦衷。”
　　姜惩作势去捏宋玉祗的下巴，那人也不躲，笑眯眯地让他调戏。
　　“这臣妾可不能说，是秘、密……”
　　“行吧，混熟了，心眼子也多了，跟我都有秘密了。”
　　姜惩状似无奈地上了车，被硬拉来充当司机正因为被贬低身价而郁闷的宋大律师正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机，一见了他就忍不住调侃，“怎么，不做SuperMan了？”
　　“你少讽刺我，媳妇跟人跑了还偷着乐呢。”
　　“我可没讽刺你，只是陈述事实，把这两个单词的首字母连起来，就是你在对自己做的事，我是说……”
　　“好了哥，让他多休息一会儿，他伤还没好，别刺激他。”
　　宋玉祗生怕这两人再说下去迟早要因为言语猥/亵和打架斗殴进局子，他那不着调的好哥哥倒是能全身而退，没什么好担心的，关键是他家这位还不能抛头露面的祖宗，万一让人当街认出来给举报了，那可就不是动动嘴皮子能解决的麻烦了。
　　姜惩憋着气进了后座，狠狠剜了宋慎思一眼，这才发现他左手腕上缠着纱布，掩在袖里不大显眼，但的确是有伤的，血迹透过纱布染红了袖口。
　　察觉到他目光的注视，宋慎思把袖子又往下拉了拉，扭头对坐在副驾驶的宋玉祗说道：“管好你的人，总在偷看我，对我有意思？”
　　“哥，他脾气不好，惹急了打你我可拦不住。”
　　“什么拦不住，你就是胳膊肘往外拐，养你这小子有什么用啊，真是……”
　　宋慎思这回专心开车，也不挑衅姜惩了，一时气氛冷却下来，倒有些无聊。
　　姜惩没话找话：“你们这是要送我去哪儿啊，也不跟高局打声招呼，我都害怕你们给我找个山沟埋了。”
　　“好地方，绝对是你喜欢的。”
　　宋玉祗扭头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朝姜惩告饶似的双手合十摇了摇，明显是想说：看在我的面上，这事儿就算过去吧。
　　姜惩很贴心地没有继续揪着这个问题不放，给足了宋玉祗面子。
　　没一会儿，他的手机“嗡”地一声震动，居然收到一条来自宋玉祗的消息。
　　他有点好奇这小子明明就跟他共处一车，有话居然还不直说，于是看了一眼，很快沉下了脸色。
　　宋玉祗写道：“我哥不是受情伤就一蹶不振的人，就在几天前，他差点儿出事。”
　　看看宋慎思的伤，姜惩就什么都明白了，这一路也格外安生，就躺在后座上一言不发地装睡，反常地听话。
　　宋玉祗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总是放心不下，半途宋慎思索性说道：“一个憋着不问，一个忍着不说，都是顾虑我的心情吗？”
　　姜惩没刺激他，哼哼一声没说话，硬是把那毒舌劲儿给憋了回去，噎得直难受，心道你要不是我大舅哥，我才懒得守护你的小心肝儿。
　　宋慎思对自己的痛处倒也不避讳，坦白道：“我是受了点儿小伤，身心俱损，被爱的人背叛不说，还差点儿丢了小命，这次回去，我打算跟你一起好好养个十天半月，什么时候这伤结了痂，我再出门见人。”
　　“行啊，跟我一起养……等下，什么意思？什么叫跟我一起养伤？”姜惩指着他看向宋玉祗，一脸被羞辱的恼火，@你这个就把我给卖了？”
　　“就是表面意思。”
　　宋慎思有些好笑地透过后视镜，看着他几近炸毛的反应，忍不住笑出声来。
　　“还不知道吗？玉祗给你选的绝对安全的避难所，是生他养他，护了他半辈子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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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乌鸦
　　姜惩没有想过，他会在这么关键的时间节点去深入了解宋玉祗，确切地说，他还没做好准备。
　　在此之前，他一直以案子未结、身体不适、精力不足、感情没到位等各种理由推拒着宋玉祗，哪怕对方是他有生以来拥有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爱人。
　　有时他会想，或许用“炮友”、“床伴”这些听起来薄情寡义的词形容他与宋玉祗的关系会更好，他始终不肯放下所有戒心，真正去了解那人的原因其实很简单——他害怕。
　　恐惧的因素有很多，诸如怕因为自己的原因牵扯那人，让他像江倦、秦数这些他曾在意的人一样吃苦受罪，或是他特殊的职业随时可能面临未知的危险，击碎所有的希冀与美满，这些理由都不过是借口罢了，追根究底，他只是害怕自己会陷在这段感情里，害怕会对那人形成依赖，害怕抓在掌中的被珍视的东西会在顷刻间不复存在。
　　或许是因为年少不知事，一无所知也便对未来毫无畏惧，他从前与江倦在一起时从来没有过这种强烈的不安感，又或许是那段迫于生死之无奈不得不走到尽头的感情对他造成太大的伤害，他以为远离、抗拒是保护自己最好的方式，不在意，不动心，也便所向披靡，但他其实，比自己所想的更加渴望爱的润泽。
　　一直以来的逃避让他适应于这种只在精神和□□上相互满足的感情，此时的他还没有勇气去承担一个人的后半生。
　　“不，我不能去。”
　　不出意料的拒绝，让宋玉祗深感无奈，托着下巴靠在车窗边假装看风景，看上去好像没听着似的，实则这话对他造成的暴击却足以把他打到半血。
　　宋慎思看了他一眼，没顾及他作为自己弟弟的颜面，问道：“你也想好了吗？如果只是觉着学我好玩，劝你还是早点儿收回这个可笑的想法，这条路没你想得那么好走。”
　　“想好了，这才是我想要的感情。”
　　宋玉祗也不避讳，如实答道，回头看了看姜惩，朝他一笑，伸出手来想摸摸他，却被那人小心翼翼地躲开了。
　　“别这样，擅作主张是我不对，但我是经过你允许了的。”
　　姜惩沉默着没答，好一会儿才迎上他的掌心，用脸蹭了蹭，没好气道：“我才没允许，你给我等着……”
　　宋慎思驱车将二人送往临近静城交界的一处深山别墅，平时姜惩很少会来这边，脑海里对这里的记忆却是难得的清晰。
　　“上一次来，至少是七八年前的事了，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
　　他甚至连山路哪个转角能看到一座废弃的木屋，哪里有一棵需要合抱的树都记着，却连近期发生的事都无法说出确切的细节。
　　也不怪别人怀疑他有犯罪嫌疑，有时连他自己都在想，会不会在他体内其实潜藏着一个暴虐嗜杀的人格，他所一直追寻的真相，其实兜兜转转，又回到了他自己身上呢？
　　“你的情况是正常反应，你刚醒来时，记忆一片空白，就像雏鸟情节一样，会将自己看到的一切根深蒂固地刻在脑子里，原因有身心两方面，脑容量被清空后再次存储的效率会高于其他时候，而你也急切需要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来获取安全感。”宋玉祗解释道。
　　姜惩并不否认这个说法，他想了想，“上次来的时候，是为了姓姜的遗产。他给我的留下的东西很多，也包括送走他的那处房产，我嫌他的东西晦气，雇佣了闻筝之后就托他把老东西留下的东西都处理了，来签字的那天下了好大的雨，我就是在那一天带着芃芃，来到了我们素未谋面的父亲生前住的地方，清除了他留在这世上的所有痕迹。”
　　姜惩说得很平静，就好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一样，哪怕是说到有关他私人的情感时。
　　“我一直觉着，一个人不论是生是死，记忆是证明其存在过的最好证明，而我就是为了让他彻底消失才会做出这种事，是最恶毒的报复了。最近我也会想，虽然芃芃还不懂事，但我所灌输给她的有关父亲的情感，似乎一直是仇恨，不知怎么，突然就没那么想恨他了。”
　　宋玉祗能懂他话里隐晦的深意，大仇大恨的消弭，通常是在生死之间，他开始害怕了。
　　他再次回头时，姜惩已经睡着了，头轻轻靠在车窗上，呼吸也很平稳。
　　宋慎思停了车，问：“是把人弄醒，还是你们两个在车里睡一宿？”他又抬头看了看已经泛白的天，“一夜没休息，他又是伤员，先睡一觉再去见老爷子也没人挑理，别看老爷子对咱们挺苛刻的，对别家的人倒是很宽容，而你们姜副又刚刚好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
　　“哥，你先去休息吧，惩哥交给我来照顾。”
　　宋慎思没有坚持，只善意提醒：“注意分寸，别留宿在他房里。”
　　“我明白。”
　　宋慎思走后，宋玉祗凑到姜惩身边，亲了亲他的脸，“还要装睡吗？你不起来，我只能抱你进去了。”
　　“打算让我在这里待几天。”姜惩眼也不睁地问道。
　　“什么时候好利索了，外面不危险了，再放你离开。”
　　“那我可就一直睡到走的那天了。”
　　“没用，我有的是办法让你醒过来，不过……”宋玉祗碰了碰姜惩的唇，看对方毫无反应，还是有些失落，“你就这么不想跟我有更多的交集吗，我以为，至少我们的感情不应该止于床上，我想更多的了解你，也想让你多了解我一点……”
　　“说到这个我想问你，我真的是你理想中的对象吗？”
　　姜惩睁开眼，端视着宋玉祗，那人视线下移，他便捏着他的下巴，要他与自己对视。
　　“我不会是最适合你的那个人，我以为只要我们之间没越过红线，都还会有回头的余地，你随时可以反悔，随时可以……不要我。”
　　“我要！”宋玉祗就怕他这么消失不见了似的，一把抱住他，搂着他的腰不肯撒手，埋首在他胸前，摇头否认。
　　他毛茸茸的脑袋蹭得姜惩有些痒，但又笑不出来，他自认不是个特别感性的人，此时此刻喉咙却好像被什么噎着，说不出话，也消化不了那人的话，只有眼睛不受控制地湿润了。
　　“我原本想……想……给你一些时间，也给我自己一些时间，如果你还想要我，那我自然也是愿意跟你走下去的，但我知道，至少现在的我没有能力给你安稳的感情和生活，你还年轻，未来还有大好的人生，不该……浪费在我这样一个不值得的人身上。”
　　“你值得！我的人生如果没有你，怎么配得上好字，惩哥，不是我不要你，其实是你不想要我……”
　　宋玉祗忽然带了些哭腔，姜惩不知怎么安慰他才好，手忙脚乱地揉着他的头发，有些无所适从。
　　“警察叔叔，你别不要我好不好，你拉着我，我就不会丢，你说过，会带我找到家的……”
　　会带我找到家的……
　　会带你找到家的……我会带你找到家的。
　　姜惩恍然惊醒，抱着宋玉祗的手一颤，总觉得这句话，这个画面，与某段被封存在时光里的记忆遥相呼应。
　　可是是在哪里……又是谁？
　　宋玉祗……是谁？
　　“哎呀，这不是少爷嘛？”早起的保姆出门的时候正好看见了伏在后座上不动的宋玉祗，快步走过来关心道：“少爷，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没跟宋总和夫人打声招呼呀……你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吴姨，我有个朋友受伤了，需要处理下伤口，方便帮我准备下药箱吗？”
　　赶在保姆走近之前，宋玉祗直起上身挡住了姜惩。
　　“他总是这样体贴……”姜惩心想。
　　可他自己却从来没有什么好回报的，一直在不知满足地索取。
　　就算是发光发热的太阳，也会有疲惫的一天吧？
　　“啊，要不要请个医生啊，伤得严重的话还是得送医院，咱们这儿离市区远，来回折腾的时间可耗不起。”
　　宋玉祗解释几句，吴姨就进去收拾客房了，他朝姜惩伸出手，笑了笑，眼睛似乎有些发红，“你不想的话，我是不会勉强你的，我尊重你的选择，这些日子你可以放心养伤，我不会让人打扰你的。”
　　姜惩没有去握他的手，而是摸了摸他的脸颊，许久，才发出一声长叹。
　　“抱歉，我是个懦夫。”
　　宋玉祗摇摇头，“换作我是你，会比你更加难以迈出那一步，只是身在我的立场，我有些急于求成，如果吓到你，让你感到不安了，我道歉，但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爱你，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
　　姜惩如鲠在喉，看着待他一如既往的宋玉祗，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只能借拥抱释放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把脸藏在那人看不到的地方，嗫嚅着好一会儿，才尽力让自己开口时能完整地说出一句话：
　　“玉祗，我何德何能配上你这样好的人啊……”
　　这世上，怎么会有甘愿亲吻乌鸦的金丝雀呢？
　　姜惩百思不得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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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豢养
　　“隔着冰层亲吻你，太冷了。”
　　这是姜惩在入睡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其实他心事很重，私人感情与案子混成一团乱麻，很难从中理出头绪，全靠宋玉祗帮他处理伤口的时候给他喂了颗止痛药，没多久睡意便笼了上来，他就在自己最不想留宿的地方睡了近些日子以来最安稳的一觉。
　　他不知道宋玉祗有没有留下，但那人绝对是守着他入睡后才离开的，这一觉让他找回了从前与宋玉祗同居时的惬意感，醒来后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脑子里都是些柴米油盐的日常琐事，望着枕边有人躺过的褶皱，都忍不住嘴角上扬。
　　有人轻轻敲了敲门，把姜惩的意识拉回现实，揉了揉仍昏沉的头，沉声应道：“请进。”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保姆说你刚刚就在床上翻身，眼睑一直在抽动，我就怀疑你是不是要醒了。想吃点儿东西吗？”宋慎思推开门后，就抱臂倚在门边看他。
　　姜惩摇摇头爬了起来，“我没有吃早饭的习惯。”
　　“少来，我听玉祗说你早上吃得比猪都多，再说现在也不是早上了。”
　　宋慎思走进房间里，拉开了深色厚重的窗帘，阳光洒了进来，他把窗子推开一条缝隙，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天儿真不错，这样的好日子最该牵着狗到处走走看看，做点儿有益于身心健康的事，而不是窝在病房里整天忧心案子，你这样会短命的。”
　　姜惩“哼哼”一声，“求之不得。”
　　“可别让玉祗听到这话了，不然他又该难受了。”
　　姜惩挪动了一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两手交叠在胸前，半眯着眼问：“你来找我，是有什么话想说？”
　　“姜副支队长，委婉一点说话有利于保住我们彼此的面子。”
　　“那依宋大律师看，我这话应该怎么说合适呢？”
　　“从我最近的感情状况开始了解。”
　　“我没那么闲，再说，我现在正巴不得把你那宝贝媳妇儿送进监狱呢，这样关心你反而会让人感到不适吧。”
　　“说的也是。”宋慎思笑笑，“你也不像是会有耐心一点点从我这里深掘秘密的人，还不如我主动说起。其实不瞒你说，几天前我的处境一度可以跟你相提并论，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差点儿就回不来了。”
　　说着，他解开了腕上的绷带，露出了一道横贯皮肉的可怖伤口，足足缝合了五针。
　　“我的爱人背叛了我，在离开我的那一天，差点儿杀了我。”
　　姜惩坐起身子，向他伸出手，宋慎思摇摇头，只是走近前来，却没有把手放在他掌中。
　　近距离观察，那伤口的创面更加骇人，皮肉都外翻着，看着都让人觉着疼，可见下手的人半点都没留情。
　　但姜惩却说：“他没想杀你。”
　　宋慎思依旧平静，与他对视的眼眸中透着一丝疑惑。
　　“这种割腕手法是死不了人的，血液有自凝机制，即使是在流动的热水里，只要没患有严重的血液病，在几个小时，甚至是半天的时间里都不会危及性命，身为你的爱人，他不会连你的身体状况都不了解吧？”
　　“也许你说得对。”
　　“如果是我，真的想杀你一定会竖着割，失血量大，救治难度高，保证你以后不会再碍事，比起你现在这种随时可能会反击的局面不知保险多少，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或许不是没道理的。”
　　姜惩说得淡然。
　　他心里对宋慎思多少是有点同情的，虽然他不知道这个看似轻浮浅薄的男人能有多少真情，但至少在针对殷故的事上，他已经仁至义尽，如果倾尽所有的付出到最后只有背叛与伤害作为回报，那未免太残忍了。
　　他问：“你爱他吗？”
　　“或许吧。”宋慎思端坐在床边，望着落地窗外的风景，挂历没有太浓烈的情感，“成年人的感情，说来也就那么回事，早就没什么生死之交，祸福相倚了，一句老话说得好，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不过这也是应该的，我们从一开始就是相互利用的关系，要是真说什么情深似海反倒可笑。”
　　姜惩起身下了床，在沙发上翻着外套，从口袋里摸出烟盒，一边点烟一边问：“你想利用他做什么，是我可以免费听到的吗？”
　　“如果说是查过去的一些琐事，你信吗？”
　　姜惩猛吸一口烟雾，疼了才想起自己肺上被开了个窟窿，呛咳着摁灭了烟，每咳一下都疼得要命，嗓子眼里还往上涌着血腥气，难受得连拳头都握紧了，咬着牙问：“和程译有关？”
　　“算是吧，你知道的，当年我接了程让弑兄的案子，参与调查，帮他洗清了嫌疑，这件事曾一度让他深信于我，在他出国以前，某些上不得台面的脏事都是我亲自帮他收尾的，其中之一，就是以某位警官的名义暗中接济一对夫妇。”
　　“你是说，老梁？”
　　“那位警官叫做梁明华，而他千叮咛万嘱咐要照顾的那一对夫妇，姓王。”
　　宋慎思从怀里抽出钱夹，里面整整齐齐排放着颜色出处各不相同的银行卡，足有十几张。
　　“如果你去查过那些钱的来源，就会发现都是来自这几张卡，这是我托学生时代的委托人做的，对方念着以前的人情，愿意为我保守秘密，而且时间间隔很长，就算警方介入也很难查到我头上。”
　　“为什么愿意做到这个份儿上？对你来说，他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就算因为一件案子有了交集，他也不足以让你铤而走险，在违法犯罪的边缘试探。”
　　“你说得对，但我当时只是个初出茅庐，为了后半生的事业愿意孤注一掷的毛头小子，现在想想也觉着那时的自己挺可笑的，为了争那么一口可有可无的气，居然走了这一步险招，事实证明那时的做法的确是错的，在多年之后的今天，我后悔了。”
　　宋慎思起身，从书架上取出一个牛皮纸的档案袋递到姜惩面前，突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姜副队，你有多爱我弟弟？”
　　姜惩的动作顿在半途，与宋慎思对视着，揣测着此时此刻这个人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情与目的才问出这个问题。
　　如果单纯只是为了试探，他一定会拒绝。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竟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丝……茫然？
　　“别看这些年我身边形形色色的人来去匆匆从未断过，其实我对自己的感情一直感到迷茫，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对未来也没有任何希冀，直到我遇见了一个人。”
　　“殷故？”
　　宋慎思嗤笑道：“他还不配，我说了，我们的关系始于相互利用，最终也止于相互利用。”
　　“那么宋大律师的白月光是哪位？”
　　宋慎思轻轻勾住他的肩膀，赶在他条件反射地动手把自己过肩摔在地上之前迅速凑到他耳边，说出了一个名字。
　　姜惩的脸当场绿了：“……刺激，看不出来啊，大律师性/癖这么清新脱俗？”
　　他说完才意识到这话带给他的震惊让他忘了反击，以至于接下来房门大开的时候，他根本来不及掩饰，就以这样暧昧的姿势被人看了个正着。
　　保姆吴姨先是和姜惩对视了一眼，随即对上宋慎思暧昧的眼神，恍然大悟，一脸惊慌地退了出去。
　　姜惩一时无言，“她她……她不会误会什么，到处乱说吧？”
　　他倒不是觉着丢人，只担心被人看见他和宋家的哥哥搂搂抱抱算怎么回事？万一这位阿姨忍不住出去宣传一圈，毁了他一世英名事小，要是又让他家的狼崽子闹了脾气，可就不是几句话能哄回来的了。
　　想到这里，他越发觉着宋慎思只是想戏弄他，心里一股窝火，随手抄了本书直接朝他头上打去，对方也不气不急，用档案袋在面前一挡，趁着姜惩伸手去接的工夫溜远了些。
　　“我弟弟今晚被老爷子叫去下棋论道了，不用担心他会管着你，刚刚我把自己的手机放在你枕头下边了，保证没有任何监听措施，绝对安全，希望你也能绝对保证自己的安全，别让我落埋怨。”
　　这无疑是对被限制了行动的姜惩最大的帮助，可他明白这份好意并不是无缘无故来的，对方的要求一定也很苛刻，并不是他上下嘴唇一碰就能轻易打发了的。
　　……好在他一直是个奸商，只要目的达成，从来不考虑后果。
　　他对宋慎思的态度很敷衍，草草打开档案袋，抽出里面的文件时，一张纸片顺着缝隙滑了下来，他伸手去捡，发现是一张旧照片，相纸发黄得厉害，画面正中是一个抱着小熊布偶的男孩，只有七八岁大，五官很精致，穿着白衬衫和背带短裤，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盯得人心里直发毛。
　　宋慎思说：“从小到大，我跟我弟弟的价值观不同，在很多事上都有分歧和不同的见解，但有一句话我很认同，他说过：‘不会喊疼的孩子最让人心疼。’在他心中，那个不会喊疼的人，一定是你，而我这里，也有一个从来没有将苦楚宣之于口的孩子。”
　　姜惩翻过照片，背面的空白处有一行褪了色的铅笔字迹：
　　“被收养的第四年。——殷故。”
　　“收”字下方还有些模糊的痕迹，看起来是一个笔划较为复杂的文字。
　　——“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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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君叔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也曾是受害者。”
　　这一点在调查陈东升案时，姜惩就已经有了推测。
　　秦数曾说，陈东升是为了推翻这个曾让他深陷痛苦的组织才深入其中，只是以他一人之力非但没能如愿，反而自己也成了牺牲品。
　　难道宋慎思是想说，其实殷故也是这样一个受害者吗？
　　他走后，姜惩看了他留下的资料，里面是一份殷故的个人档案，一份合约，以及几张陈旧日记的残页。
　　和他所了解到的相差不多，早年殷故毕业于公大，在其导师的推荐下进入夏陂分局，与一线刑警一起外勤，出入于各种案件现场，积累了不少经验，短短半年就升到了市局。
　　不过他的高升倒也不全是因为自身的努力，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他有了难得一见的机遇，当时一位主任法医突发急病去世，省厅正是缺人的时候，便从市局提拔了一位法医上去，市局也同样缺少这方面的人才，又把分局的殷故提了上去，如果没有这层关系，他就是再在基层锻炼个几年都未必能有高升的机会。
　　在市局时，殷故跟着一位老法医学习专业技术，那个年代不像现在，人的思想还没有这么开放，总是戴着有色眼镜去看这些特殊职业的人，尤其是家里迷信点儿的更嫌这工作晦气，也就没有年轻人爱做法医，殷故算是当时少有的例外，自然全局上下都像宝贝一样供着他，就怕他哪天也受不了别人的白眼，或是厌倦了这行，直接一纸辞职报告跑路。
　　像他这样有才有学有吃苦耐劳的后生真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错过足够悔上个三五年的，所以在市局的日子，殷故如鱼得水。
　　他在市局锻炼了三年，三年之后省厅又一位老法医病退，殷故的师父也到了退休的年纪，又有意提拔新人，便谢绝了省厅返聘的邀请，推荐殷故上了省厅，等到他师父退休后，局里提起殷故的人便少了，再加上人员变动较快，后来几乎找不出几个对殷故还留有印象的人了。
　　而姜惩就是典型的那种应该记得殷故的人，他进市局的时间早，待的年头长，又在刑侦口，免不了和法医打交道，只遗憾他与殷故可能有短暂交集的几个月里，他还是个刚走出大学校门，还没有完全适应工作的新人，本就和殷故不熟，打过照面也未必认识这么个人，之后他偏偏遭遇了那场事故，忘记了包括殷故这张脸在内的许多事物，延误了案子的侦办进程。
　　……等等，既然他跟殷故有过交集，哪怕是一面之缘，那人对他也该是有印象的，为什么在宋慎思家那一见，对方却没有道出他与自己的关系，难道在那个时候，殷故已经……
　　想到这里，姜惩只觉浑身的毛孔都紧缩了起来。
　　他迫不及待翻看了宋慎思与殷故签订的合同，当看到合作内容是以情人身份共同调查程译之死的真相时，心中那根紧绷已久的弦终于断了。
　　合同附有当年程译车祸案的卷宗与警方给出的调查报告，将路段、地点、天气诸多因素一一列举，说明事发当天的雀兮山区早就有大雾预警，通往长宁市的高速和宿安县的国道都已封锁，只有部分山路放行。
　　当时正是旅游的淡季，在山区内人员不多，因此对这部分车辆并无限制，谁又能想到在这偏僻的路段会发生两车相撞，造成三死一伤的恶性案件呢？
　　据警方调查，当时车里共有三人，分别是坐在前排的驾驶员、坐在后排的程译与其女友兰珊，事发时程译可能是用身体替兰珊挡住了撞击与迎面而来的玻璃碎片，所以受伤严重，和司机一起几乎是当场死亡，而被他护住的兰珊只受了点轻伤，当时媒体还曾就二人感人肺腑的感情大做一番报道，最终也不了了之。
　　另一辆由相反方向开来的大众是辆□□，在与程译乘坐的轿车相撞后就偏离方向坠落山崖，并引发了爆炸与小型山火，司机的遗体被烧得面目全非，根本无法辨认，身上也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物品，至今没有查明身份，此案也就成了一个悬案，一时众说纷纭。
　　作为当事人之一的兰珊一再强调车祸是有人蓄谋，指证程译的弟弟程让有杀人嫌疑，却给不出什么有力合理的证据，警方只当她是在事故中受了刺激，没有尽信她的证词，但复勘时所找到的一些线索却表明这场车祸的确有人为造成的可能，而导致程让被送上被告席的真正原因，其实是一条模棱两可的信息。
　　参与调查的一位技侦从程让的手机里恢复了一条疑似□□的信息，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逮捕了程让，羁押了他半年之久，而这一点也成了事后宋慎思为程让脱罪的关键。
　　宋慎思留下的资料中提到，事后他与殷故各自出了一份详细的分析报告，从不同的角度切入，所看到的细节也并不完全相同，好比殷故通过实践报告发现死者程译的伤口多在于背部，死时的确是保持着把人护在怀里的动作，同时也有张口吐舌的动作，虽然不明显到被负责这起案子的法医所忽略的程度，却成为了他判定这起案子有谋杀可能的关键切入点。
　　而宋慎思在为程让奔走，努力洗清他的嫌疑时也了解到程氏家族的内部矛盾，有一种说法是长子程译并非其父程三史亲生，而是他妻子与前夫的拖油瓶，所以程三史对这个大儿子的态度一直很让人难以捉摸，表面对他极好，反倒是对亲生的次子程让百般苛刻，实际上却限制了程译对家族产业的插手，但对程让的严厉，却是为了培养下一代的继承人。
　　单从人情来看，如果这个传言是真，在遗产继承方面，程译对程让而言就不具备任何威胁性，反倒是程译想杀程让的可能性更大。
　　程让并没有弑兄的动机，同时这对兄弟的关系是出了名的好，从小到大几乎都是形影不离，就连身边亲近的人的评价都是程让敬重程译，只要程译开口，他甚至有可能放弃继承权。
　　想想当初王婉莹的案子，姜惩也怀疑有着不在场证明却选择沉默的程让很可能是在替他的哥哥程译顶罪，这样想来，他的确没有杀人的理由。
　　那么坚称程译是程让所杀，逼迫警方深入调查，还死者公道的当事人兰珊，究竟是出于何种目的给出了如此误导人的证词呢？
　　最可能的猜测，是兰珊想嫁祸于程让，放在总裁文里，有野心的恶毒女配也不少见，比如为了财产而接近富家公子，却发现男友并不受宠，为了利益最大化而陷害竞争对手也不是没可能的事，除此之外，他想不出兰珊和程让之间会有什么恩怨。
　　突然，姜惩脑中灵光一闪，说到兰珊和程让之间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误会，那很可能就是因为学生时代王婉莹的案子。
　　如果兰珊对程让一直有误解，认为杀害王婉莹的是他，并且是靠某种见不得人的手段脱罪，因此怨恨他多年，想以此报复他也不是不可能的，可仅仅是为了让仇人背负杀人的罪名就设计杀害了自己心爱的人，这合理吗？
　　或者说，其实兰珊在设计这一切的时候，并没有想到程译会真的死去？
　　姜惩揉了揉剧痛不已的太阳穴，说实在的，他对豪门恩怨一点儿都不感兴趣，现在所知道的一切也足够让他恶心了，他必须找个地方换换心情，不然迟早憋死在这破案子里。
　　他拿起宋慎思的手机，想打给高局问问安息的情况，号码都播了出去才发现这鬼地方在服务区外，连半格信号都凑不满，索性丢到一边，丧气地扑在床上装死。
　　这会儿时间还早，遍洒阳光看起来柔软温暖的草地对姜惩这样身心皆需调养的人来说很有吸引力，他抚着落地窗看了一会儿，便忍不住出了门。
　　这处房产和宋玉祗带他去过的私人宅邸是一样古色古香的装修风格，走几步就能看到价值不菲的藏品，足以见得屋主的品味与壕气。
　　其实他还没有做好深入了解宋玉祗，与他亲近的人交往的准备，甚至心里是很抵触的，但不知为何，身体的反应却违背他最真实的意愿，不受控制地迈出了那第一步。
　　姜惩想，或许其实内心深处的那个自己，是渴望能走出封闭自己那一扇门的，明明灵魂在叫嚣在挣扎，他却硬把那最真实的欲/望强行揿灭，若不是宋玉祗听到了那来自灵魂的，声嘶力竭的呼救，此时的自己又将在哪个无人问津的黑暗角落苦苦挣扎？
　　太阳的余晖不似午间那样灼热，照在身上暖暖的，姜惩抬手挡住那灼目的霞光，心中忽然有些惆怅。
　　“年轻人，在想什么呢？”
　　恍然回神，他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溪边，蹚着被阳光晒得温温热热的溪水，都快湿了脚踝。
　　他赶紧退了回来，生怕被人误会自己有轻生的念头，跺了跺脚，不好意思地笑道：“见笑了，日头太大，晒得失神了。”
　　对方笑了笑，“年轻人，可怪不得太阳，心里有事吧，不如坐下聊聊？天气这么好，看看风景说说话是放松精神最好的办法，别把自己憋坏了。”
　　出声提醒他的是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虽然穿着朴素的渔夫装，却掩不住身上的气质。
　　姜惩自认认人很清，一眼就能从外表言谈举止上猜出个七八分，看着面前这位明显有着商人的精明与生意人的随和，手腕上有一道明显的分界线，小臂到上臂中部以上晒成了小麦色，手背却是亚洲人皮肤的本色，看起来似乎经常戴着手套从事某种室外工作或……运动。
　　姜惩愣了愣，没有转头就跑，挣扎了一会儿，僵硬着坐在了男人为他准备的小马扎上，顺势接过了对方递来的钓竿，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溪水。
　　“我该怎么称呼您？”
　　男人笑眯眯地：“不用见外，就叫……就叫君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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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往事
　　不愧是父子，连笑起来的样子都一模一样。
　　姜惩心想，这只姓宋的老狐狸大概会什么时候摔他脸上几个亿，让自己离开他儿子呢？
　　……真想看看在宋君山心里，他的宝贝儿子到底值多少钱，反正在姜惩这儿，宋玉祗永远是无价的，如果老狐狸敢给他明码标价，他绝对带着那人连夜跑路，再也不回这个市侩的爹身边。
　　姜惩咳了两声，心里纠结着怎么措辞才不算冒昧，宋君山倒是善解人意地先开了口：“身体怎么样了？听说你伤得不轻，昨晚情况不大好，不行就回去再躺会儿，别勉强。”
　　“还好，多谢君叔关心，我这伤不打紧了，多亏了有小……玉祗照顾。”他还不大习惯直呼宋玉祗的小名，总觉得叫起来怪怪的。
　　宋君山看了他一眼，便专心去盯着浮漂了，说话声音不大，却很有力。
　　“说来惭愧，我这个儿子不听话，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我这心里总是过意不去，一直想找个机会好好感谢你，玉祗一直说你们在办的案子很棘手，不适合见面，我也不好勉强。百闻不如一见啊，姜警官，你和你父亲真的很像。”
　　姜惩闻言手一抖，把在钓钩附近试探的鲤鱼吓得扭头钻进水草里，不动了。
　　他看着水面上逐渐扩散的涟漪，以及明显到将他双手抖动幅度尽数表现出来的钓竿，还是搁下了手里的东西，冰凉的手心相互摩擦着，却生不起一丝热量。
　　看到他脸色“唰”的白了，宋君山有些愧疚，“不好意思，我没想让你难受的，如果这句话让你不适，我道歉。”
　　果然在舌灿莲花这一点上，父子俩也是惊人地相像。
　　姜惩叹了口气，“的确有些不适，我抵触任何与他有关的东西，包括我体内流淌的血，这是心理疾病，我自己知道，但我没办法克服。”
　　“抱歉，我不知道是这样，毕竟你小时候跟他的关系还是挺不错的，至少在我们外人看来是这样。”
　　姜惩疑惑地看着宋君山，理解不了他话里的意思，他从小就没见过自己的父亲，也一直是怀着对那人的恨意长大的，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居然会有人用“关系好“这样的话来形容他与水火不容的父亲。
　　他自以为委婉地问：“我们以前……见过吗？”
　　“是在你很小的时候了，那时候你刚好满月，席上你父亲就抱着你，可宝贝着呢，连碰一碰都不让。当年我的处境不大好，身为次子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拼命想在生意场上干出点名堂，又被他一再打压，心里恨透了他，现在想起当年那些旧事，都觉得好笑了。”
　　宋君山笑着摇了摇头，“他的确算不上一个干净、磊落的好人，但在某些方面，却也让人不得不佩服他的本事，当年是我年轻气盛，不情不愿，现在我也算是心服口服了。”
　　看着姜惩的脸色越来越差，他又道：“不谈这个，说说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吧，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我心里总有些过意不去，不如你看……”
　　姜惩心想：来了，到底还是来了，他倒要看看这老狐狸打算多少钱卖了自己的亲儿子！
　　可他万万没想到，沉吟片刻，宋君山居然说：“不如你委屈一下把他带走吧，这小子一天到晚给家里丢人，我不想要了。”
　　姜惩差点儿掀翻马扎，一头扎进溪里，他做梦都没想到宋君山居然能说出这种鬼话，正常来说当爹的不都应该觉着同性恋有违祖宗礼法，不利于传宗接代，只要冒出丁点儿念头都必须立刻扼杀吗？尤其是宋氏这种家里有皇位等着传承的富贵人家，不把宋玉祗腿打折都算手下留情了，这宋君山可倒好，非但不遏止，还上赶着把人往外送，怪了。
　　果然儿子不正常，老子也没好到哪儿去。
　　不过姜惩转念一想，人家也未必知道自己把他儿子给睡了，真就以为他和小玉子只是单纯前辈带后辈的师徒关系，毕竟老一辈人地思想还是比较保守的，不亲眼目睹到真凭实据是很难想歪的。
　　“……君叔，您是认真的吗？”
　　“当然，我只怕你嫌弃他，不肯要呢，你还不知道那小子以前经历了什么吧。”宋君山慢悠悠地拉起钓竿，解开缠在钓钩上的小龙虾，又扔进了溪涧里，“我猜他也没胆量跟你承认自己有人格缺陷的事。”
　　姜惩眼睑一抽，如果这话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可能现在他的拳头已经抡了过去，偏偏是他爱人的父亲，一个他最想反驳，又最不能违抗的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自己满是汗珠，却冰凉僵硬的双手。
　　“玉祗刚出生的时候是个身心有缺陷的孩子，天生自闭，听不懂任何语言，也无法与人交流，四岁了还不会说话，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把我和他妈妈急坏了，那时候老爷子劝我们趁着年轻再生个孩子，家里有条件，又不是养不起，指望这个傻孩子传宗接代继承家业几乎是不可能，吊死在这一棵树上的结果不是把宋家打拼了百年的产业拱手让人，就是眼睁睁看着它埋没在时间的洪流里，其实当初，我也想过放弃他。”
　　宋君山放下钓竿，转过身来面向姜惩，问：“如果是你身在我的立场，会怎么选择呢？”
　　姜惩对上他无比认真的眼神，沉思少顷：“我不知道。”
　　对方的表情有些许意外。
　　“我天生共情能力差，无法设身处地考虑他人的感受，这一点也曾经深深伤害过他，让我愧疚至今。我不知道如果是我身在您的立场会如何选择，我只知道，现在以及未来的我，不想放开他。”
　　他透过倒映着自己身影的水面，似乎看到了更深远的地方。
　　“我没有资格说您的想法是对是错，只能感谢您当初坚持选择了他，你们父子都没让对方失望。”
　　宋君山笑意更深，似乎非常满意他的回答，不过很快眼中的温度就降了下来，正色问道：“年轻人，他有伤害过你吗？”
　　姜惩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摇摇头。
　　“说实话。”
　　“那不是伤害，只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方式，没能给他安全感，是我的错。”
　　宋君山愕然，他活了这么多年，居然都料想不到姜惩居然会对他那有着人格缺陷，连至亲至近的人都几度放弃的儿子付出可与亲情媲美的真情，说一点都不怀疑就毫无保留地接受是不可能的。
　　但面前这个年轻人所表现出来的平静却让他无法做出任何怀疑的猜测。
　　姜惩舔了舔嘴唇，内心无比纠结，曾无数次与犯人打过交道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此时此刻自己的反应就像是被逼到极限，就快开口吐露心声的饥渴旅人，急需那一捧清泉续命，却与理智做着最后的挣扎。
　　“我想的……我想的……”
　　“什么？”
　　姜惩忽然起身，半蹲在宋君山面前，以一种恳求的姿态说道：“我想知道更多，与他有关的全部，伯父，我可以吗？”
　　称呼的突然转变，让宋君山心中那一丝紧绷着的、始终挥之不去的疑虑得到了确认，一向在生意场上运筹帷幄的他在身为父亲的方面却总像个不得要领的初学者，明明和这个儿子已经相处了几十年，他却仍有些不知所措，甚至不知是福是祸。
　　“伯父，我是个没有过去的人，而我走向未来的每一步都是踏着覆灭在泥泞里的足迹寻找掩藏在迷雾中的来路，我不敢说他是我迷茫人生中唯一的光，但至少，他是我愿去追逐得，那唯一的一颗最亮的星。他曾救赎过我，是我愿用余生去守护的人，至少我希望，黯淡的我，也能竭尽所能地为他照亮一隅天地。”
　　姜惩想，如果他的记忆允许，他一定要把这句话收录进他给宋玉祗的情诗里。
　　有些话面对面碍着老脸总是说不出口，但其实他心里的爱意远比言语所能表达的程度深刻千倍万倍不止。
　　他从来不知，那人尚未被他了解的过去会是如此不堪，若他能早些放下自私，遵循心底最真实最本能的欲/望去接受那人，或许他可以更早一点……
　　“他是个会让人感到害怕的孩子。”
　　分明是一句简单易懂的话，姜惩却觉得自己理解不了其中的意思。
　　宋君山有些难以启齿，“他先天就有缺陷，打从生下来就不会哭，别人都说他是哑巴，他妈妈却很宝贝他，总说他只是性格内敛，后来我们发现，这孩子待人的态度实在冷漠，从来不会主动抱人，对父母没有依赖，感情也相当冷漠，甚至不把饭喂到嘴边，他都不知道饿。”
　　“和我妹妹的情况一模一样……”姜惩叹息道。
　　“在了解他的病情以后，我们请了国内外知名的专家给他治病，也许是他的病状较轻，他心里并不排斥欠别人的帮助，也在积极配合治疗。他学会开口说话的那一天，我送给了他一只小狗作为奖励，只有巴掌那样大的茶杯犬，小小的，很可爱。可那狗太小了，也很怕生，一到他怀里就不安分地想挣脱，我本来想着让他们好好沟通感情，可我没想到，那小狗受到惊吓逃离他时，他会做出那个让我开始害怕的举动。”
　　宋君山深吸一口气，看起来仍然心有余悸。
　　“他当着我、他的妈妈，以及所有为他的病情付出过努力，自以为成效显著的医生的面，掐住了小狗的脖子。”
　　说到这段往事，这位无奈的父亲似乎老了好几岁，“他第一次表现出嗜杀的冲动，只有四岁。他害怕离别，害怕所有自己不能主导的未知事物，他无法阻止大人们把小狗从他身边带走，所以他解决事情的方式只有伤害与强制侵/占。”
　　姜惩觉着喉咙一紧，那种被勒缚的窒息感又袭了上来，一只无形的手正攫取着他的呼吸，让他回到了在花溪分局的那一天。
　　他眼前一片模糊，只能重现宋玉祗掐住他时的那一幕，当时或许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给了他太大的刺激，根本无暇反应，但其实他的真实想法是……
　　那一刻，在生死攸关瞬间，他想做的其实只有抱住那人，好好说上一声“抱歉……”
　　“姜惩？姜惩！”
　　宋君山叫了他半天都不见反应，只好出手碰了碰他，姜惩触电一样回了神，忙摇了摇头，“我的注意力还是不大能集中，不好意思。”
　　就算他不说，宋君山也知道是自己刚才的话激起了他某些算不上美好的回忆，那关切的眼神明显是在询问：你还想听吗？
　　姜惩抚着有些钝痛的胸口，点了点头。
　　“即使是心理医生介入，也很难缓解他的病情，从那之后他抗拒任何人的接触，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病情也有加重的迹象，无计可施，我们只能把他送到武当山一位德高望重的道长那儿疗养，那位道长曾是专攻心理学的专家，结合传统疗法，治疗效果显著，一段时间后再见到他，我的儿子已经愿意开口叫我爸爸了。”
　　哪怕是到了今天，宋君山想起那段往事，仍能感到当时的欣喜，“他用了五年学会说话，十年学会与人交往，天生的缺陷让他比一般人的心思更敏感，稍有风吹草动都可能让他情绪崩溃，可他也比这世上大多数人更体贴温柔，因为他体验过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被孤立在人海之外的绝望与痛苦。”
　　每一字都似叩在姜惩的心头，想起宋玉祗曾对他的百般好，就好像五脏六腑都被翻搅着，痛得难忍。
　　所有的付出都有代价，他从不知宋玉祗过往的遭遇，却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善意，从没想过有缘有故的感情为何而来，永远活在贪婪与自私里。
　　这样的他，怎么配得上那人。
　　“听起来他的经历似乎匪夷所思，生在这样的家庭早就该被抛弃了，就算有幸长大成人，也很难被爱，感谢你，没有抛弃他，遇见你，是他三生有幸。”
　　宋君山是由衷之言，姜惩却感到无地自容，他担不起这样的感谢，更觉于心对宋玉祗有愧。
　　若他能早些放下自私去接受他所爱的人，而不是以“保护”之名一次次推开他、伤害他，或许……
　　是不是那人每一次的恳求与接近，都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求援？
　　在他那么需要他的时候，他却以各种堂而皇之的理由逃避，这样的他，怎配得上这一声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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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璨星
　　突然，宋君山“噢”了一声，收紧钓竿，拉扯着鱼线另一端与他无声较量的对手。
　　“看来是条大鱼，今早出门前那小子还说我一定钓不着呢，这不就自己上钩了。”
　　宋君山对姜惩眨了眨眼，“帮我钓上来，它就归你了。”
　　其实姜惩对这条鱼根本没有兴趣，现在也提不起一点儿玩乐的兴致，可看宋君山一脸跃跃欲试，他又不想扫了这对父子的兴。
　　最后宋君山满载而归，分手前依约把那条足有六斤的鲤鱼给了姜惩，给老婆打电话的时候就像个邀功请赏的孩子，说什么今晚要浪漫的烛光晚餐，夫妻一起过二人世界，才不带儿子玩。
　　别看宋君山连儿子都已经那么大了，人却像个老小孩似的，姜惩看着他，忽然有些说不出的羡慕。
　　曾几何时，他也幻想过自己的未来能和爱人携手终老，到后来，一次次被现实击垮的他只想过好当下的每一步，开始恐惧展望未来，扼杀了所有的希冀，那份美好的设想，他从来是吝于给予宋玉祗的。
　　并非那人做错了什么，只是他，太胆怯了。
　　姜惩久久不语，宋君山也便沉默着陪他走过了漫长的一段路，临别前，一语唤醒了沉眠已久的孤魂：
　　“记住，男人在爱情里永远风华无双恰少年。”
　　风华无双，恰是少年。
　　他望着宋君山的背影，出乎他自己意料地叫住了对方：“伯父……如果你看到他了，可以帮我给他带句话吗？”
　　宋君山回头，笑眯眯地说道：“我会叫他回家跟你吃饭的。”
　　有这样开明的父母是一生之幸，姜惩似乎能明白，为什么在感情里总是占据主导的宋玉祗会这般无所畏惧地追求真爱了。
　　反倒是他这个无拘无束的一直唯唯诺诺，丢人死了。
　　他拎着半死不活的鲤鱼，跟那双无神的眼睛对视着，这辈子他从没有像现在一样这么想活下去。
　　“老子跟你不一样。”
　　他自顾自地念叨着回了住处，宋玉祗果然体贴，顾虑到他暂时还不愿与人接触，便在远离众人的后山给他找了偏僻的空房，除了换药的护士和打扫的保姆外没有外人打扰，他自己也落得清静。
　　太久没有下厨，总归有些手生，这一次姜惩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认真，连鱼片的厚度都控制在了不超过2mm的误差范围，他自己尝不出味道，便计算着米水的比例添加调料，手指沾着水在窗玻璃上列着算式。
　　等算完了，擦去了那一层朦朦胧胧的雾气，外面忽然顶上一张俊脸，吓得他差点儿叫出声来，随后一巴掌拍上了窗子。
　　“你要吓死人啊小玉子！老子魂儿都要被你吓没了！”
　　宋玉祗“噗哧”一声笑了，进门先把他抱起来，原地转了个圈儿。
　　姜惩臊得老脸通红，一想到下午和宋君山的对话就越觉得愧疚，情不自禁想远离他，“你干什么！大白天别动手动脚的，让人看见了像什么样子。”
　　“放心，不会有人看到的。”宋玉祗飞快地在他鼻尖上啄了一下，看他脸色一下子红了起来，更有恶作剧得逞的快感，不过他很快眼中的光彩就黯淡了下来，“你见过我爸了。”
　　“嗯，伯父人挺好的，看起来年轻，心理更年轻，我都忍不住想要个爹了。”
　　姜惩说的是心里话，在宋君山提到他父亲姜誉的时候，他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段未曾设想的故事，如果他们之间没有那些复杂的爱恨情仇，能像正常人家的父子一样享受天伦之乐，他们的人生会不会都走向与现在截然不同的结果？
　　好在这世上从来就不存在任何假设，转瞬即逝的遐想后他能立刻回归现实。
　　他没想到这短短一瞬的迟疑会让宋玉祗那么不安，迫不及待地搂紧他，额头抵在他肩头，不肯让他看到神情也不愿撒手，生怕他跑了似的。
　　“惩哥，不管未来会遇到什么阻碍，我们一起承担好不好？我答应你，你想要的一切，能给的我一定给你，不能给的我会为了你去争取，你给我点时间，让我把这些问题都解决好，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这哀求的语气刺痛了姜惩，鼻尖一酸，差一点儿被他说得破了防。
　　“你小子……”
　　分明对不住他的人是自己，他怎么能……怎么能说出这种让他无地自容鬼话来。
　　“我……先吃饭吧，我给你煲了鱼汤。”他想拍拍宋玉祗的肩膀，想起那人的伤，手便停在了中途。
　　他一直不曾提起他的伤，并不是真的不在意，只是怕自己的过度关心反而引起那人敏感，便一直是在暗中观察他的伤势，从他上臂活动的幅度来推断他恢复的程度。
　　宋玉祗抬起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他，抓着他的袖口不肯撒手。
　　他记得睡前那人给他打了一针止痛，就在床边守着他入睡，偶尔他会痛醒，每次醒来，那人都会搂着他温言安慰，哄他再次入眠，现在想想，他何止一夜未眠。
　　姜惩被他逗笑了，宠溺地摸了摸他的头，“乖，听话，快把碗筷拿进去，我难得这么用心下一次厨，不好好吃饭看我不揍你。”
　　他拎起勺子轻轻敲了敲宋玉祗的脑门儿，看他半信半疑的样子，忽然觉着心中愧疚更甚，一把抓住那人的手，搂着他的腰，吻上他的唇。
　　“玉祗，我是不是一直……一直都没能给你安全感？”
　　宋玉祗眨了几下眼睛，有些茫然无措，既欣喜，又害怕父亲的话会起到反作用，让那人反感，眼前亦幻亦真的景象不过是风暴前最后的宁静，“欠你的，我都补回来，就现在。”他抱着宋玉祗，轻吻着他的喉结，感受到那人的战栗，他便紧贴着他，将自己的体温渡与他。
　　他头一次觉着，这具似乎永远炙热的身体居然也有这么冰冷的时候。
　　“惩哥，你说清楚……”宋玉祗咬着下唇，许久才憋出接下来的追问，“你说清楚”
　　答案哽在喉咙里，姜惩吻着他的眉心，想吻尽蹙在其中的愁绪，话音很轻，却一字不差地入了宋玉祗的心。
　　“我亲吻恶魔，扒开他庸凡腐朽的皮囊，得到了他发光的骨与魂，也得见了世间最璀璨的星，只见光华，不蒙尘埃。感谢他驱散黑暗，临于光明，即使身在幽渊，只要有他相伴，人间便不再寂寥。”
　　姜惩紧拥着他的爱人，笑说：“哪怕是一同下坠，我也不会再让你隔着冰层亲吻我了。”
　　印象里，姜惩似乎很少见到宋玉祗熟睡的样子。
　　以往睡在一起时，他们总得做些什么来证明对彼此的爱，每次筋疲力尽，姜惩总会昏昏睡去，也不记得那人是何时入眠，待第二天一早，那人又会早醒许久，为他准备好热腾腾的饭菜，所以他极少见到宋玉祗需要照顾的时候。
　　这些天来伤势未愈又跟着他操心，宋玉祗看起来有些憔悴，眼底淡淡一层乌青，也不知多久没好好休息过了。
　　姜惩哄着他上了床，磨破嘴皮子才让他放下戒心睡下，姜惩就伏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这一刻，比任何时候都要安心。
　　他小心翼翼翻开纱布，看到了那人已经结痂的伤口，痂块各处厚度色泽都有不同，是多次撕裂凝结的结果。
　　他轻轻吻着宋玉祗较比平常苍白了些的唇，轻声问：“傻不傻啊你……”
　　即使是在梦里，那人仍与他十指相扣，抓着他不放，力道不大，姜惩却舍不得抽出手来，便由着他了。
　　宋玉祗的睡眠很浅，连翻身都会惊醒自己，每次醒来都要用那种朦胧含糊的声音轻轻软软叫上一声“惩哥”，姜惩就没见过这么性感的人，立刻起了反应，又不敢乱动，只能僵在原处挺着，汗珠子一颗接着一颗往下落。
　　好在宋玉祗没睡上多久便醒了，睁眼的时候他那股子悸动劲儿已经消停了下去，不然也真够他丢人的。
　　他听见宋玉祗“嗯……”了一声，便拍着他轻声道：“乖，再睡会儿。”
　　“不睡了，把你睡丢了怎么办。”嘴上说着不睡，倒也没有起来的意思，宋玉祗往他肩窝蹭了蹭，“我刚刚，做了个好梦。”
　　“有多好？”
　　“梦见你来我家提亲，跟我爸说，你想娶我。”
　　姜惩被他逗笑了，“然后呢，你爸有没有把我打出去？”
　　“我爸还好，他挺开明的，只要不是杀人犯法的事，他一般都能理解，但我家老爷子不行，老爷子思想太保守，接受不了同性恋，我试探过他的意思，他只说我要是喜欢男人，不光宋家不要这个孙子，他还要把我腿打折。”
　　说到这儿，他又凑到姜惩耳边，小声补充：“三条……”
　　“那到时候可就只能哥疼你了。”姜惩示威似的在他腿上掐了一把。
　　玩笑开完了，难免回到正题，两人都有些尴尬，彼此都庆幸着屋里都没有点灯，不然看到对方的表情，接下来的话就很难启齿了。
　　“小玉子，我晚上的话……不是开玩笑。”姜惩憋了半天才挤出这么一句话来，“我，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但我就是觉得，以前的我不够了解你，更不够爱你，什么理由借口都是虚的，本质就是因为我胆小怯懦，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接受这样的我，但我想跟你好好过一辈子，我是真知道错了……”
　　宋玉祗不说话，姜惩也看不到他的表情，心里总归有些忐忑，尤其是当陷入诡异的沉默时。
　　他心里受着未知的煎熬，每一秒都过得格外漫长，过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要不，我们做吧？”
　　他感觉到宋玉祗手一抖。
　　虽然他知道这一炮打下来，他和宋玉祗都不会太好受，但他迫不及待需要一种身体力行的方式来证明彼此的真心。
　　他亲了亲宋玉祗的手背，贴着他手背虬结的血管，轻声道：“来吧，来要我。”
　　“……我不想伤害你。”宋玉祗越说越小声，“对不起，那时我没有控制住自己，你不要害怕我，我以后不会了，真的不会了。”
　　他轻抚着姜惩的脖子，能够感受到身下那人在竭力控制着颤抖。
　　人都怕疼，那是本能，他虽然嘴上说着不在意，其实身体还是记住了那天的不快经历，他还是怕的。
　　宋玉祗扑在姜惩身上，声音闷闷地：“我很后悔，我不指望你原谅我，但你可不可以不要讨厌我……我会学着去主导自己的情绪，会遏制那只野兽不去伤害你、伤害别人，我可以学着懂事，不让你为难也不让你操心，我会努力成为你所喜欢的、希望的所有样子，你相信我。”
　　姜惩环着他的腰身，手指顺着他的脊骨滑进腰窝，把他搂得更紧了些。
　　“信你，怎么会不信，能有你这么好的媳妇儿，我家祖坟得火势冲天，冒青烟都不够。”
　　他这话逗笑了宋玉祗，抬起头来，眼巴巴地望着他：“不骗我，真的不走了？”
　　“要走也是把你拐走，你这脑子里都想什么呢，怎么只惦记我跑路，都不想跟我干点别的？”
　　姜惩习惯性地把手伸向床头拿烟，还没到地方就被宋玉祗扣着五指按在了枕头上。
　　“给你，你想要当然给，而且今天，不让你疼。”
　　姜惩还当这小子终于回心转意，知道自己在下面的种种不易，良心发现决定自我牺牲了，没想到到头来自己还是打不破这在下面的魔咒。
　　……不过必须得承认，他的狼崽子的确是懂事了，一向只会横冲直撞的小公子终于知道心疼他，学会在那档子事上善用他的温柔了。
　　醒来两人都是说不出的身心舒适，头一次宋玉祗醒的比姜惩还晚，少有的让他看到了难得一见的睡颜，而姜惩也不忍心打破这一刻的宁静，任由放飞睡姿的那人四仰八叉赖在他身上，想给他顺顺鸡窝一样的毛都怕惊醒了他，便只是静静看着他，昏昏沉沉再度睡去，他终于体验到了古时候君王不早朝时心里在想些什么。
　　有这种妖孽美人相陪，谁还在乎什么天不天下啊。
　　“高局说，安息的事由他来处理，他不会让人伤害他，也绝不会让他逍遥法外，这一点你大可放心，你只要安心养伤，就是对关心你的同僚们最大的安慰。”
　　宋玉祗缓缓睁眼，拉着姜惩的手凑到面前蹭着，浓长的眼睫翕动，弄得那人手心有些痒。
　　“周队吓坏了，那天他们眼睁睁看着你倒下，身陷火海，都差点儿背过气去，狄箴还哭了好几天，后来在现场没找到你，大家才松了口气，我们都知道，你一向擅长死里逃生，有那么多英灵护佑着你，你一定会没事的。”
　　姜惩忽然想起，安息也曾对他说过相似的话：
　　曾经我也不相信，对任何宗教、神鬼之说都是嗤之以鼻，直到我遇见了你——姜惩——之后，我开始觉得，死去的人或许真有灵魂游移世间，在冥冥之中保守着生前在意的人，我甚至觉着你每一次徘徊在生死边缘时，会从深渊伸出无数只手，把你推回人间。
　　英灵护佑，他配吗？
　　那种心慌的焦虑感又冒了出来，姜惩忙咬了根烟，这已经成了他习惯性的动作，在受伤被严令禁烟的时候，就算不能借助尼古丁来稳定情绪，只要有这样一个举动都会让人心安不少。
　　毫无悬念地，烟又被人抢走了，宋玉祗手指一捻便把烟掐成了两截，撅着嘴凑到他跟前：“别吸烟了，吸我吧。”
　　这诱惑谁顶得住，姜惩上去就是一口，别说躁郁的情绪缓解不少，就连顶在心头那点压力都散了。
　　“放在以前，对你说这些话我一定会瞻前顾后，担心给你平添烦忧，把该在自身的危险转于你身，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小玉子，你愿意跟我一起去面对我那段未知的过去吗？”
　　姜惩用拇指贴住宋玉祗的唇，把他的回答暂时压了回去。
　　“我得提醒你，可能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干净，得知真相的你或许会失望，又或许会……毕竟现在的我揭开过去的一角，所能深切体会到的，只有绝望。”
　　他轻轻揉着宋玉祗的嘴角，指尖上移，拗出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他最喜欢看着那人露出犬齿来朝他笑的样子。
　　“我小时候就有个做警察的梦想，特喜欢一把很简陋的模型枪，上学的时候都会偷偷别在裤腰带上，现在想想挺傻的，不过当时真是怀着满腔热血与正义感，对未来充满了希望。死里逃生之后，我一直在做一个梦，梦到小时候的我就拿着那把承载了我所有理想的枪，顶着长大后的我的头，哭着斥责我没有成为他希望的大人，也就是那个时候，我才想起自己也曾有着那样的赤忱。”
　　他轻声问：“玉祗，如果我才是那个恶人该怎么办？”
　　“不会的。”
　　宋玉祗静听他的倾诉，沉静的眼波似乎一眼就能望进人心里，消解愁苦，润物无声，每一字都能让姜惩曾紧闭的心门出现裂痕与缝隙。
　　“你从来都不会让任何人失望，包括你自己。”
　　“真的是这样就好了，”姜惩笑笑，忽然想起了什么，“那你呢？我有没有，让你失望过？”
　　宋玉祗也笑了，“你这分明是不把我算在‘任何人’的范畴里呀，不过既然你问了，我便好好回答。”
　　他说着便端坐起来，深邃的双眸里满溢笑意，“姜惩，你给我的人生增了太多惊喜，我在这世上有三大幸事，一是父母予我生命，二是父母令我重生，而这前两件皆是为了其三，为了让我与你相见。你永远，都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与幸福，何来失望？”
　　这么伤感的话题也能强行扭转成表白现场，姜惩真不得不佩服他调整节奏的本事。
　　好在现在，他也已经练就了情话张口就来的能耐，再也不用在爱人面前顾忌什么面子问题了。
　　他捏着宋玉祗的下巴，待一吻尽了，沉然道：“以前我总在想，我何德何能才能找到你这样霁月清风般的人，直到现在我才想通，你这样的好媳妇儿，天底下果然只有我一个人才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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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道歉
　　姜惩把事发当天的来龙去脉说给了宋玉祗，包括他在厂房中所回忆起的一些细节，他把自己所能想到的线索事无巨细讲了出来，既是一种释放，也是对自己记忆的巩固。
　　“我信你，你不会的。”宋玉祗说，“如果那个背叛者是你，你的同伙在这十年间一定会设法接近你，探听你的伤势与失忆的传闻是真是假，甚至是拷问你，你记得有这样的人出现过吗？”
　　姜惩摇摇头，这也正是此前他为自己开脱的理由，却没能说服他，没想到在宋玉祗口里，竟是这般令人信服，让他安心。
　　宋玉祗又道：“但你被针对并不是没有原因的，当时在你们之中，的确有钉子的存在，十年过去，想找到确凿的证据已经很难了，依情理来说，不管有什么恩怨都该结束了，事已至此也不会有人想到旧事重提，唯独程让是个例外。”
　　姜惩拍了拍额头，“是啊，他对案发现场的了解甚至比我这唯一的幸存者还要多，实在让我不得不怀疑他都知道些什么，可惜，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提及十年前的隐痛，姜惩难免伤感，宋玉祗转移了话题：“你是怎么想到怀疑安息的？”
　　“本来没查到他头上，要不是碰巧重查奥斯卡投毒案，我也很难发现他的嫌疑。在闻筝那儿的几天，我动了些手段拿到了投毒案当天奥斯卡的监控，觉着那个随车医生的举动有些可疑，也没有完全排除甄少云说了真话，或说了一半真话的可能，所以调查了一下，结果发现这个人的来头可不小。”
　　“殷故？”
　　姜惩点点头，“几年前他还在上学的时候曾经在那家接诊的医院实习过，对院里各方面都很熟悉，加上院方不会在这方面进行特别严格的检查，想假扮随车医生并不是什么难事，但关键是被他假扮的这个人去了哪儿。”
　　他叹了口气，“案发后不久，我们也去录取了随车大夫的口供，还是找到了这么个人的，体型和殷故有些相似，但很明显不是一个人，由于奥斯卡当时不肯提供监控，漏了很重要的一点，等到我再想找这个人聊聊的时候……”
　　说到这里，姜惩顿了顿，“他已经死了，车祸，看起来没什么特别之处，但和这几起案子纠缠在一起，怎么都简单不起来。”
　　宋玉祗回忆道：“我记得安息在尸检的时候对你说过，遗体有被覆压面部的痕迹。”
　　“是啊，所以我怀疑死者在救护车上其实苏醒过，或者说……”说出这个推测时，他有些犹豫，“在警方赶到以前，确认她中毒的只有不了解毒物性质的工作人员、围观群众、基层民警，还有殷故本人。”
　　“你怀疑她那时没有中毒？”
　　“至少在被抬上救护车以前是的。”姜惩态度公允，“那么一个人为什么要假装中毒呢？除了哗众取宠以外似乎没有任何收获，更何况这种谎言和演技在医护人员赶到现场后都会被拆穿，对她没有任何好处，除非那个能为她保守秘密的人……”
　　“是她的同伙。”宋玉祗沉声道。
　　“被自己信任的人杀害，她在死前，一定很绝望吧。”
　　宋玉祗知道他是由此想到了自己，想到了那个过去在深入现场时，最先吃了战友的枪子儿而倒下的自己，咬着他的耳垂轻声道：“都过去了，现在有我呢。”
　　姜惩靠在他身上，闭着眼睛说道：“还好，其实没那么难受，没什么印象的事，就好像别人的故事一样，没什么真实感，倒是你。”他轻轻吻着那人肩头若隐若现的青筋，安心地枕着他的臂弯，“总让你这么担心，我都觉着过意不去了。”
　　“跟我说这么见外的话，我会难过的。话说回来，那当天程让和陈东升出现在奥斯卡又是怎么一回事？”
　　“当事人都不在人世了，我们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他们三个是因为什么聚在那里，毫无根据的猜测倒是有，我觉得很可能是交易。”
　　宋玉祗一挑眉。
　　“秦数说，陈东升一直记得自己的父母，只是出于内心对自己的抵触不愿与杨老相认，我觉得很可能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担心自己会为杨老带来麻烦。他一直在暗中关注杨老的状况，自然也知道杨老为了抗癌服用过白云的药物，为了阻止他老人家继续受害，所以约见兰珊。除此之外，我想不到他们还有什么别的交集。”
　　“但这个推测需要建立在一个很重要的事实基础上，那就是陈东升与兰珊确实相识。”话音未落，宋玉祗就意识到了重点，“他的母亲，兰珍珍！”
　　姜惩叹了口气，“他曾和兰珍珍长期保持不正当关系，与兰珊的确该是认识的，但我想，他们应该没有和平共处的理由，那么第三人程让的加入就很耐人寻味了。”
　　“你有没有觉得，他一直在扮演着一个类似……行刑人的角色？”
　　想起除夕夜当天他在双子楼对千岁做的事，姜惩瞬间面无血色。
　　宋玉祗自知失言，忙劝道：“我只是提出这种猜测，未必是真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就算没有亲自动手，他也在亲眼见证这一切，兰珊也好，陈东升也罢，他都在注视着……只有千岁，他是亲自动了手的。”
　　姜惩轻轻推开宋玉祗，将头埋入膝间，咬牙隐忍那钻心刺骨的疼。
　　“杀害陈东升的是安息，被推出来顶罪的却是庄峥仁，程让是个满口谎言的罪犯，但至少有一句话他没有说错，他想知道十年前发生了什么。”
　　我宋玉祗许久没有出声，姜惩抬眼，只见那人一脸困惑地看着他，他有些意外：“难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就糊里糊涂帮我做事了？”
　　宋玉祗理所当然道：“我帮你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追究因果，不是吗？”
　　“你小子，总是知道怎么讨我开心。”姜惩被他哄笑了，很快又正色道：“其实严格来说，安息只算间接杀人，他为了阻止秦数把陈东升带离市局而诱陈东升服下了酰二乙胺，强致幻的作用让陈东升失控，他发现到自己没法控制他，所以把陈东升引到了旧校区，只是想让他避开其他人的视线，对方慌不择路躲进下水道也是他没有预料到的结果。”
　　“就算这样，陈东升也不会无故惨死。”
　　“安息没打算杀他，自然也担心出事，肯定控制了酰二乙胺的剂量。我有一种猜测，会不会在安息离开后，药效发作前，陈东升遇到了其他人呢？”
　　“现场只留下了陈东升自己的足迹，甚至没有多余的血迹，所以在调查当时，我们才会认为他受伤的第一现场就是他陈尸的死亡现场。”
　　姜惩叹了口气，“陈东升的死因是什么？”
　　“肋骨骨折刺穿心脏导致失……他身上除了致命伤外只有一些擦伤瘀伤，并没有被人为伤害的痕迹，难道说他是……”
　　“瘾君子在毒品致幻的情况下自残也是很常见的事。”
　　“可那也是在他们体力精力充足的情况下，陈东升当时被捕几个小时，水米未进，又被毒/品致幻，他不具备……”宋玉祗恍然大悟，“惩哥，你是想……”
　　“记住，他是产生幻觉后自己躲进下水道受伤的，”姜惩笃定道，“我们永远也不可能知道他在幻觉里看到了怎样的画面，连死者自己都未必知道是谁害死了他，我们又怎么查得出来呢。”
　　他一反常态的言辞带着些阴阳怪气的意思，听起来像是破罐破摔，其实却是在暗示另一个细节——市局除安息之外，还有参与了陈东升一案的人。
　　此前他们为了拔出这颗长在了骨肉里的钉子可说已是筋疲力尽，但在安息浮出水面后，仍有很多细节无法解释，他所能想到唯一的可能，便只有一点。
　　“你觉得系统里，不止一颗钉子？”
　　“安息毕竟是法医，不能直接插手案件的调查，所能做到的事很有限，殷故又在省厅，更无法主导我们的调查方向，一次次把我们拐带进死胡同，牵绊我们的调查进度。”
　　姜惩长出一口气，皱着眉头，一脸为难无奈，“而每次带队调查，真正能决定方向的人，又恰恰是我，我真的怀疑过自己会不会是双重人格，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某个分裂出来的人格做了我想都不敢想的事……”
　　他焦虑地握着拳头，手臂上青筋爆了起来，宋玉祗温热的手钻进他指间，与他紧紧相扣，虽然是句实话，说出口却需要莫大的勇气：“你该怀疑我的。”
　　“怀疑过。”姜惩坦诚道，起身倒了杯水，含着药片一饮而尽，笑看着他，“但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发现我宁可怀疑自己，都不想用那种负面指控来伤害你，其实我没有发现，早在不知不觉时，你已经渗透进我的感情，让我难舍难分了。”
　　他握住了那人修长匀称的手指，舍不得放开，“人们常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但遇到危险时，下意识挡在面前的永远是手背。以前我一直不明白，明明手心就算落下疤痕也不会丑陋得太明显，人怎么就偏偏会有这种本能，直到你第一次拉住我的手——那时候我才明白，美丑好坏不是本能，保护欲才是。”
　　他贴了贴宋玉祗的唇，把他接下来的话都收了去。
　　“玉祗，我真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向你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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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诱饵
　　姜惩发誓，这绝对是他最后一次伤害宋玉祗，身心各方面皆是。
　　那一个点到即止的吻后，宋玉祗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双唇麻木，两眼昏花，想要抓住那人，身子却轻飘飘地使不上力。
　　姜惩毫不费力地把他推在床上，贴心地为他盖好被子，口里一直念叨着：“抱歉，对不起……”根本不敢去看对方失落受伤的眼神。
　　就在疯狂的几天前，他为自己的感情许下了海誓山盟，好不容易才取信了他的小狼狗，现在却功亏一篑，他倒不是觉着自己的付出可惜，只是心疼在以为世界平静后又被自己狠狠刺了一刀的宋玉祗，今日之后，他一定更难相信承诺。
　　果然，男人的嘴就是骗人的鬼。
　　“小玉子，你相信我，我不是不要你了，绝对不是，我只是不能让你跟着我一起冒险，我与他们的事迟早要有个了断，我绝不能让你成为牺牲品，我答应你会保护好自己，你也答应我，等我回来，好不好？”
　　说这番话时，他心里其实是忐忑的。
　　他曾经最厌恶毫无保障的诺言，痛恨所有无法兑现承诺的行为，而他现在，也终于快要成为自己最嫌弃的样子了。
　　“不……”宋玉祗抓着姜惩，药效带来的麻木与混乱感让他很难以平时的理解力明白姜惩的做法，思绪还停顿在意识开始模糊的那一刻。
　　他只是遵从身体最真实的反应抓住了姜惩，理智告诉他，只要他放手，就会因为失去这个人而后悔终生。
　　“你给我……居然给我下药。”
　　光是保持睁眼，宋玉祗就已经竭尽全力，他抓住姜惩的力道软绵绵的，对方只要稍微抽手就可以轻易挣脱，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人离去的背影，但姜惩却迟迟没有放开他。
　　“小玉子，听话。”
　　“你不能……你会死的！”
　　也不知他哪来的力气抵抗药效，竟在姜惩的压制下反身将他扑在床上。
　　此时的宋玉祗理智已经完全抽离，几乎是用身体残存的意识按住姜惩，摸出枕下的手铐，把他铐在了床头，狠狠将钥匙扔到远处，然后便倒在他身上，昏沉睡去。
　　姜惩望着自己吊在半空的那只手，一时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想去亲吻那人的脸，又被牵制着动弹不得。
　　明明近在咫尺，却似与人远隔山海。
　　就算被压得伤口作痛，姜惩还是舍不得推开他，揉着他的腰身，轻吻着他的额头、鼻尖、嘴角。
　　不知怎么，眼前模糊着的一片水雾到底还是簇成泪珠，涌了出来，轻抚着那人的面颊，就像怕惊醒他一样，话音几不可闻：“听话，等我回来。”
　　也不知是说给那人，还是自己。
　　钥匙被扔远了，这是宋玉祗唯一能阻止他的方式，但只要姜惩想走，是没人拦得住他的。
　　离开的时候，他特意带上了宋慎思留给他的东西，本意是想过后少些麻烦，却没想到一出门就遇上了正主。
　　此时他手机里还保存着宋慎思发来的某张照片，那也是致使他下了决心干翻宋玉祗，背着他的小狼狗偷偷摸摸做这可能被记恨的事的根源。
　　宋慎思就靠在门外的楼梯扶手上，低头看着表，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呵欠。
　　“比我预估的要晚，怎么，干完了离别炮才走？”
　　“你少对自己的弟弟的性/生/活指手画脚，还有我提醒你，虽然人的性/癖是自由的，但我建议你去看医生。”
　　宋慎思不甘地“啧”了一声，“早知道这样就不该告诉你，天天拿这个挤兑我，看来我还是把你想得太正人君子了。”
　　“我本来就是小人，所以你少跟着我，不然雷劈下来的时候容易连累你。”
　　“你有自知之明是最好不过的，不过你也应该知道，光凭你自己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徒步走出几十公里的山区，就你的伤一定会死在路上，到时候我还要去给你收尸。虽然我一点都不在乎你的死活，但我弟弟的心理健康还是得管管的。”
　　姜惩没好气道：“少跟着我碍手碍脚，老子最烦拖后腿的，还得管着你的安危，你当我是保姆吗？”
　　“姓姜的，差不多得了，别不识抬举，你不想给别人添麻烦不代表要一个人扛着所有，你也适可而止吧，别让我弟弟年纪轻轻就守寡。”宋慎思敛容正色，“你自己也有相同的经历，体会过那种刻骨的绝望，你如果爱他，就不要让他走你的老路。”
　　说完，他又换上了那副斯文败类的笑颜，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指了指停在门口的车。
　　“走吧，连雁息首屈一指的金牌律师都屈尊给你做司机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虽然车窗上隔着厚厚一层遮阳纸，还是能看到后座隐约透出个人影，想想“给你两千万，马上离开我儿子”这种狗血大戏马上就要上演了，姜惩心里还真有点小激动。
　　他扯下宋慎思落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少拿你的脏手碰我。”
　　说罢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头也不抬地对这里面的人说道：“两千万少了点儿吧，怎么说我身价也有九位数呢，你象征性加点儿，我象征性纠结一下，然后互相给个面子各退一步，这事儿就算……高局？”
　　还以为宋慎思这么大排场请来的肯定会是宋氏的老爷子，再不济也应该是不支持儿子搞男人的理智父母，姜惩是真的没想到等他的人居然会是高局。
　　而憋着一肚子怨气的高局也没想到他能说出这一堆驴唇不对马嘴的胡话，当下连揍他的心都有了。
　　“你姜大少爷排场大，区区老上司，付不出九位数都请不动你是吧？”
　　“不是，那个……”
　　“个没良心的玩意儿，养你真白养，用的时候一点用场都拍派不上，你他娘的还是回家吃奶去吧！”
　　高局是个文质彬彬的读书人，极少不顾素质地破口大骂，可见这次也是姜惩把他给惹急了。
　　姜惩一时纠结，不知该进该退，就不当不正地堵在了车门口，宋慎思一时兴起踹他一脚，报了方才的口舌之仇，看他哆哆嗦嗦扑在后座上，愉悦得哼着小曲儿坐进了驾驶室。
　　“不跟你小崽子一般见识，看你这慌慌张张要跑路的样子，是想好接下来要怎么做了吗？”
　　高局上下打量着姜惩，光从脸色就能看出，他的伤虽然好了不少，但绝对没恢复到能真刀真枪上战场的地步。
　　姜惩摇摇头，很快又点了点，在身上摸了半天，才掏出一把断了的钥匙，分明是他在杨老家找到的那把。
　　当时秦数是冒着必死的危险下了决心留给他线索，虽然事后因为担心他再次涉险避而不谈，但好在姜惩还记着，没把这茬忘了。
　　他沉吟片刻，问：“能送我回趟市局吗？”
　　高局瞥他一眼，没接他的话。
　　宋慎思哂问：“怎么，打算自首争取宽大了？”
　　姜惩憋着火，望着高局，等着他点头。
　　高局却没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不紧不慢地说道：“姬婷雯死了。”
　　姜惩觉着脑袋“嗡”的一声，半天才明白这话里的意思。
　　高局等他缓过劲儿了继续道：“在看守所里，她自首以后，狄箴带着几个人调查了菁华那起女生自杀的案子，毕竟是十年前的旧案了，当事人与当年负责调查此案的警察都……”
　　他没有提到老梁，话至此处就转了弯，“证据不足，就上不了法庭，她被羁押的时候就多次提出身体不舒服，经过检查，已经是肝癌晚期了，她是病死的。”
　　现在，姜惩总算能理解为什么姬婷雯会在自首前承认亏心事做得太多，看来她对自己命不久矣这一点早有预料，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或许她对兰珊真的怀有同情与愧疚，所以在生命最后的阶段，还是选择说出真相。
　　姜惩心里有些感慨，曾相识一见的人突然消失在了世上，对任何人来说都是种打击，即使姜惩已经看过了无数离别，仍然无法适应死亡带来的回响。
　　“那她有没有……我是说，她在看守所里，有没有交代更多的细节。”姜惩也知道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他甚至不知道当时姬婷雯对自己是否有所保留就敢说这话，多少有些可笑。
　　高局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而是对宋慎思说：“就依他，去市局吧。”
　　这回宋慎思倒是没有多说什么，直接起步照办，多少让姜惩心里有点不爽，“高局，咱们带着他这个累赘做什么，他一个只会动嘴皮子的，出了事还要想办法救他，咱们哪来那么多精力？”
　　“你别说别人，自己都没好到哪儿去，要不是他，你现在不一定凉在哪条沟里等着变成化石呢。”
　　直到开出山区，宋慎思才开口：“知道我为什么非得两次自找麻烦吗？”
　　他透过后视镜看着姜惩的反应，只见那人捂着胸口，朝他丢来了个白眼，“不感兴趣。”
　　话音刚落，他就强行咽下了后面的话，盯着高局递到他面前的黑色信封，不明所以。
　　高局叼着根烟，以一种悠闲却不失优雅的姿态靠在椅背上，朝他晃了晃手，示意手里的东西。
　　姜惩认识这东西，和此时此刻躺在他相册里那张致使他再一次伤害了他家小狼狗的诱饵，分明是同一种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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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养子
　　那信封是比较少见的烫银工艺，黑底暗纹，底衬丝花，卡纸很厚实，连封口的火漆都混着金粉，从外到里透着一股子贵气。
　　随着近些年科技飞速发展，喜欢提笔写字的人已经不多了，信也成了一种古老的通讯方式，大多表示象征或纪念意义，比如文件、请柬就还保留着这种传统，打眼一看他就直觉是张奇怪的邀请函。
　　姜惩摸出宋慎思放在他这儿的手机，从中翻出一张照片，正是不久前对方发给他的，画面里的信封样式、材质都与眼前的别无二致，明显是出于一处。
　　之所以引起姜惩的注意，就是因为封信的火漆上多了一个眼熟的标记，看起来像个方形的“口”字，细看又能发现每一道比划都互不相连，最上方的一“横”前缘还勾着一道不大显眼的弯折，这更让姜惩确信了他的猜测。
　　——果然，王婉莹的“死亡讯息”，江住在旧宅照片上留下印记，还有千岁坟前留下的痕迹，都不是“口”字，而是数字的“17”。
　　并且是加了一道下划线的“17”。
　　这是什么意思？
　　高局见他盯着手机出神，迟迟没有反应，便代他拆开了信封，抽出里面同样黑底银字的信纸，递到他面前。
　　“小惩，你看过《无人生还》吗？”
　　推理女王阿加莎·克里斯蒂所著的长篇小说《无人生还》，一直被世界各地的读者视为圣经般的作品，姜惩自然拜读过，对书中典型的“暴风雪山庄模式”也记忆深刻，只是在这种时候，提到这个非但不能激发他推理爱好者之魂，反而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接过那信，果然是张请柬，文绉绉的措辞让人有种身在十年前的错觉：
　　【羔羊的哀哭响彻死夜，□□转动，真理之钥遗落人间，上帝遗弃之子将敞开怀抱，邀您共赴复生之夜。】
　　“羔羊，□□……复生之夜？”姜惩看向状若无事开车的宋慎思，“你的邀请函上也是一样的内容吗？”
　　“差不多。”宋慎思答得模棱两可，回头看了一眼高局，又匆匆将视线挪了回来。
　　“但我记得他的信封是白色的，有什么不同的意思吗？”
　　高局轻咳一声，一扬下巴指了指他手里的信，“看好署名。”
　　“The phantom of Satan——致亲爱的……姜惩警官？”姜惩觉得看到信件时的震惊都远不及此刻，他心中有太多疑惑，一时不知从何问起，哑了半晌才犹豫着开口：“这……给我的信，怎么就寄到你那儿去了，该不会是……直接寄到市局了吧？”
　　高局叹了口气，一支烟在指间摆弄了半天，都揉皱了，索性又拿了一根出来递给姜惩。
　　他知道那人一直有这个习惯，遇事焦虑时就算不抽，嘴里也习惯性地咬着什么，有总比没有要好。
　　“东西是从门缝底下塞进我办公室的，其他人都还不知道，不过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我手里，也就说明……”
　　市局除了安息之外，还有人里应外合，这也正应了姜惩此前的猜测。
　　“有头绪吗？”姜惩问。
　　高局摇了摇头，“是有预谋的，对方先是拉了总闸，断了监控录像的电源，才把东西送到我那儿，从断电到恢复的期间，监控没有拍下任何人。”
　　“这也很奇怪，控电室在地下一层，你的办公室在五楼，一般来说，他没有办法保证在穿梭六层楼之间时不会恢复供电吧？一旦有人先他一步拉起了电闸，他很可能被抓个现行不是吗？”
　　“当时是深夜，除了门卫室的大爷，就只有几个值班的警察在办公室里睡觉，控电室周围没有监控，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在断电前监控录像拍下最后的画面就是他们都在各自的位子上，没有可疑举动。”
　　“那天值班的有哪些人？”
　　“不多，你带出来的那个小狄，技侦的裴迁，还有一个也是你们刑侦的人，叫张……张……”
　　“张纯霄？”
　　“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在奥斯卡投毒案时，这位“小张”就跟着千岁忙前忙后调查现场，姜惩在雁息火车站被兰玲刺伤时，他也是第一批冲上去制服嫌疑人的，在后来姜惩遇袭的案子里，张纯霄第一次主办整起案子，坚称就是背后指使的嫌疑人张若若雇佣了动手打人的小混混们，所谓的“小号中转”只是张若若追星打榜的惯用伎俩，是她为了脱罪而找的借口，与本案并无直接关系。
　　因为这案子里被害人姜惩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最后也只是拘留了几天，批评教育一通就放了张若若和那几个混混，这事姜惩一直是知道的，只不过他自己也觉着没必要小题大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并没有深究，一直到后来裴迁怀疑张若若与庄小嫒的案子里都有人通过社交小号传达信息，信号的中转恰恰与地下拍卖网站来自同一东南亚国家，才逐渐重视起来。
　　现在想想，张纯霄匆匆盖过这起案子的细节确实有些可疑，但只凭这一点还不足以让姜惩怀疑自己的同僚，至少现在，他仍然觉得张纯霄的出现只是个巧合。
　　“还有一点要注意的是，”高局开口打断了姜惩的沉思，“那个门卫与察觉千岁失踪的的第一发现者，是同一个人，我一直觉得在千岁的案子里，应该还有我们没能发现的细节。”
　　他知道这案子和当年的爆炸案一样，都是姜惩心里抚不平的伤疤，说起时也小心翼翼观察着那人的反应，随时准备收口。
　　不过姜惩的反应却比他预料的平静许多，折起信纸收进信封，歪着头专心去看窗外的风景，不再言语，高局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看他嘴一闭就知道，这小子肯定又开始憋坏了。
　　“我可警告你，你现在可是名字挂在内部通缉令上的嫌犯，有点该有的自觉，你只有在我身边，我才护得住你，别让我这么大岁数了还跟着你操心，看在我对你不差的份儿上，让我省点心，行不行？”
　　高局语重心长地就像个苦口婆心的老父亲，看他这样子，就算姜惩是铁石心肠，也很难说出什么拒绝的话，乖乖凑过去像只温顺的猫儿，任由高局给他顺毛。
　　看他这样，高局一向紧绷的神情出现一丝松动，说了句让姜惩大为震惊的话：
　　“我儿子要是还活着，现在也该是和你不相上下的年纪，可惜，他永远也不能再喊我一声‘爸’了。”
　　“高局……”
　　“有些人身在福中不知福，总是执着于某些无关紧要的事物，伤人害己，我是真心不希望你去冒险，更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找死，你是老梁的亲徒弟，也是老曹拼了命要保住的后生，以后每一次要冒险的时候你都想想他们，想想他们帮你捡回的这条命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扔了到底值不值当，你要是就这么死了，他们到底是会为你英勇成了烈士而高兴，还是想臭骂你个不知好歹的臭小子。”
　　对上姜惩满眼愕然，高局又怕话说得太重，语气放轻了些，“听话，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比你的命更重要的，只有你活着，一切才能成为可能。这么多年了，你小子犯浑也好，耍驴也罢，我什么事都顺着你依着你，也该你退一步的了吧？”
　　姜惩没有回答，而是反问：“我从不知道，原来你还有个儿子。”
　　“很多年前的事了，养子，不是亲生的，他是我在捣毁某个贩卖人口的犯罪团伙时救下的受害人，被拐卖的时候他年纪还小，不记得父母亲人，我们也找不到符合他情况的报案，只能把他送进了福利院，那孩子从小遭受性/侵，害怕所有人的靠近，院方说他患有严重的心理疾病，如果病情一直无法缓解，只能送到精神病院接受治疗，他注定和普通孩子没法共处。”
　　说起这段往事的时候，高局脸上流露着一种姜惩从未见过的感情，从前他也在陌生人身上看到过相似的神情，始终无法理解，直到现在才明白，那其实是独属于父亲的慈爱。
　　他说：“我救下他的时候，他才只有十四岁，特别纤细漂亮的男孩子，让人无法想象他遭受过那样的迫害，一开始我只是出于对受害者的怜悯去探望他，联系医生，沟通院方，单纯是所有警察都会有的责任感和同情，想给他一个有安全感的家，但是后来我却发现，他对我的依赖远超过我的想象，他只会跟我一个人沟通，只会接受我的好意，除我之外，他甚至抗拒包括心理医生在内的任何人的接近，所以当时的我继不婚后又做出了另一个重大决定，就是收养他。”
　　关于高局终身未婚这点，姜惩有所耳闻，局里传言他曾与一位同在系统里的女交警定有婚约，就在婚前的半年，女方在雨夜执勤时被一醉驾车辆冲撞，不幸殉职，那之后他便决定一生不婚，这段绝美的爱情故事一直流传在雁长两地市局，只是他不知道，在那之后高局还曾拥有过家庭。
　　“那孩子很懂事，我收养他以后一直在教他如何与人相处，他也很配合，和那个年代的孩子一样，从小就有做警察的梦想，我虽然私心不希望他也来做这一行，但还是选择尊重他自己的意愿，后来他也争气，考上警校，进了长宁市局，为了克服自己的心理阴影，背着我进行了很多刺激性的治疗，这些事我都是在他死后才知道的。”
　　高局抚着姜惩的头，那从未见过的伤感神情让后者感到难以名状的沉重，仿佛一块巨石压在心口，意难平。
　　“当年我虽然把他救出了人间炼狱，却没能彻底瓦解那让他生不如死的犯罪组织，又或者说我发现的只是冰山一角更为恰当。他进入系统后一直没有放弃过追查当年的作案团伙，甚至不惜深入敌后，与他们的线人做危险的交易，他还那么年轻，没有经验，也分辨不清别人的谎言，轻易就被人骗了去，丢了性命……”
　　高局越说话音越沉，一向清亮的嗓音也显得苍老了许多。
　　“他被处决是犯罪团伙对警方的挑衅，我找到他的时候，他被割断了喉咙沉在溪水里，三月正是春寒时，他的血染红了一整条溪涧，我那么疼爱的儿子被他们泯去尊严践踏人格，天知道我那时有多想杀了他们……小惩啊，我也曾像你一样急于复仇，豁出命去想让伤害过他们的那些畜生付出代价，但白白牺牲只会助长敌人气焰，你必须得留着命才能为他们讨回公道。”
　　姜惩好半天都没再说话，既是为消化刚刚得知的沉重事实，也是斟酌着下一步的举动。
　　就在旁人以为他会一直这样装傻充愣下去时，他却突然开了口，说出一句高局做梦也不敢想的话来。
　　他问：“老高，我可以做你儿子吗？”
　　高局愕然，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姜惩说：“我没爹管教，从小野到大，没被人打死是我命大，其实我挺想找个人好好管我的，你要是愿意，一句话的事。”
　　“养你可是要操一辈子心的事，让我考虑考虑。”
　　“成，你什么时候想通了都成，但我可提醒你，白得一个儿子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可不是天天能遇上的，你要是过了这村……”说着，姜惩忽然笑了，“过了这村，我就在下个店等你。”
　　高局竟被他这话惹得眼眶一湿，差点儿冲动点了头。
　　姜惩拍了拍宋慎思，“还没到市区吧，靠边停个车，让我放个水。”
　　宋慎思犹豫了一下才踩下刹车，姜惩推开车门，意味深长地回望高局一眼。
　　“老高，好好考虑一下。”说完便关上车门，走向了公路旁的草丛。
　　宋慎思欲言又止，回头好几次去看高局的脸色，都不见他有开口的意思，心里多少有点儿着急。
　　“高叔……”
　　“开车吧。”
　　那人声音依旧清亮，却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使得字音听起来有些许模糊。
　　他说：“走吧，他不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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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陆况
　　风吹过一望无际的麦田，远方传来若有若无的歌声，夕阳斜照，映着穿梭在草丛中的落魄男人。
　　姜惩的衬衫被混着血的汗水打湿，身上各处都有新擦碰的伤痕，看起来狼狈不已。
　　此时距离他与高局和宋慎思分别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特意选在荒山野岭分手就是担心遍布市区的监控摄像头会记录下他的踪迹，给他们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站起身来，长出一口气，从怀里抽出那张汗湿的邀请函，他知道，这是对方给他的挑衅，也是他最后的机会。
　　他抹了把脸上混着灰土的汗水，双手握拳控制着身体的颤抖，走向伫立在深丛的宅邸。
　　分明只踏足过一次，记忆深刻得却像在此度过无数个日夜，这该死的回忆，总是会在他自以为远离痛苦时再次将他拖向深渊。
　　他抬头仰视着被藤蔓包裹，略显破败阴森的宅子，一时竟没有走近过去的勇气，每踏出一步，江倦幽怨的话音都会萦绕耳畔：
　　“杀了我父亲的人，是姜誉。”
　　“姜誉……他是你的父亲。”
　　“……姜惩，我真的恨你。”
　　每当想到江倦痛不欲生的样子，他心里对素未谋面的父亲的怨怼就更甚几分，一想到自己将要剖开那肮脏的淤泥，从中剥离出一个腐朽恶臭的灵魂，他就感到说不出的恶心。
　　“早知道讨你一条命需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我打从一开始就不会选择生在这世上。”
　　念叨完姜惩就后悔了，他现在已经不是从前那个百无禁忌，全凭自己高兴的少爷了，对生死有了另一番看法，嘴上也格外小心，生怕触了霉头，连“呸”了两声。
　　宅子很多年没人打理，周围的灌木草丛都长了一人多高，姜惩绕了大半圈才找到一处勉强能容一个成年男人通过的豁口，一边推着窗玻璃，一边心里念叨：“老子回自己的房产为什么要像做贼一样？”
　　说到理由，无非就是当初他年轻气盛，看不上那死鬼的爹留给他的所有东西，要不是碍着闻筝的劝告，没准儿早就卖了省心，现在想想当初多亏有闻筝劝阻，不然这宅子真易了主，他现在想回来找些证据都成了难事。
　　他的伤还没完全恢复，动作稍微大点都痛得厉害，尤其是在刚跨入室内，被里面久积的灰尘呛得咳嗽不已时。
　　看得出来，已经很久都没有人来过这座老房子了，屋内还保持着主人过世前的样子，客厅的地毯被太阳晒得褪了色，上面残留着咖啡的污渍，毯子也从沙发边缘垂到了地上，从现在的状况判断，也许就是姜誉在小睡时突发心肌梗塞，求援时碰翻了桌上的杯碟，咖啡洒了一地，他的私人司机循声而来，在送医途中发生车祸，两人双双身亡。
　　好歹姜誉在商场上也算得上一代枭雄，落得这么个下场，着实让人唏嘘，姜惩对他的父亲虽有偏见，但在这方面还是不得不佩服他的本事，多少心里有些感慨。
　　那之后，曾在姜誉手下做事的人大多分为两派，要么拥他这个“太子”登上皇位，要么做着想从他手里撬来资产的春秋大梦，各个为了得到好处斗得头破血流，最后一个都没能留下。
　　想到这里，他忽然觉着姜誉也挺可怜的，这辈子没遇上什么真心待他的人，盯着的全都不过是他所能给予的利益，这样一想，似乎也能够明白他为何不肯相信外人了。
　　“啧。”
　　姜惩绕开客厅，在几层楼里转了转，这里基本还保持着几年前他来时的样子，闻筝没有特意派人来打扫，室内的陈设也是姜誉亲手摆放的，总会给人一种与逝者近距离接触的错觉。
　　他拿起柜子上的相框，抬手拂去上面的灰尘，照片里的男人比起印象里的黑白遗照年轻许多，脸上分明没有一丝笑容，可看他抱着怀里的婴儿，姜惩就是莫名感到了一种曾在老梁、武广平和高局脸上看到的神情，一种最不该在姜誉身上体现出来的温情。
　　——慈爱。
　　照片里的人，是他？
　　姜惩仔细打量着那个男人的面容，不得不说，与他长得真有六七分像，血缘这东西果然可怕，可以将原本毫不相干的两个灵魂强行捆绑在一起，他真不由得担心，若是自己的身体里也流着和姜誉一样的血，是否最后他也会走上和那人相同的路。
　　想到这里，又自嘲地摇了摇头。
　　“我和你，还是不一样的。”
　　他把相框放回原位，却觉着和柜子上残留的灰尘痕迹怎么都对不上，挪动几次，年久失修的柜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嚎，宣告报废，“吱呀——”一声塌了下来。
　　姜惩下意识扶住柜板，还没来得及骂娘，整个柜子都跟着塌了下来，不得不闪身后撤，眼睁睁看着那书架碎成了一堆木板。
　　他还有些不知所措，被激起的灰尘呛得直咳嗽，觉得喉咙都沁出了腥甜气，连退了几步，忽然发现柜板后方的墙壁有一块凸出，墙纸边缘都翘了起来，显然是禁不住时间的摧磨，终于暴露了自身，否则放在几年前，他都未必会发现这后面还藏着个空间。
　　他挪开碍事的杂物，上前敲了敲那块墙壁，掌下传来空洞的回响，与别处沉闷的响声不同，明显后方是中空的结构。
　　他用随身的刀具沿着边缘撬开墙板，惊醒了几只还在沉睡的小虫，慌乱爬走，清理了周围的隔热材料，一扇铁门就暴露了出来。
　　门上生了厚厚一层死锈，看起来像是有年头的老物件了，门锁还是老式的锁芯，很好撬动，只需要两根铁丝。
　　不过门锁的样式让他想起了在杨老家找到的那把断了柄的钥匙，此前他用热熔胶延长了匙柄，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插了进去，当老旧的弹簧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时，他心里紧绷着的那根弦也随之绷紧。
　　……秦数怎么可能会有姜誉住处的钥匙？这东西真的是秦数留给他的？
　　姜惩觉得秦数知道这东西来历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最大的可能就是有什么人借他的手将东西转交给自己，甚至秦数也不知道这东西的具体用途。
　　他一时还想不出有什么人能在取信秦数的情况下托他代为保管并转交与姜誉有关的东西，这种明明距离真相更进一步，却好似又踏进一团迷雾的感觉实在让人焦虑。
　　不过不管对方的目的是什么，这一切应该都会在他触碰到这扇通往过去的大门后得到解答。
　　姜惩犹豫了片刻，推开铁门，用前置灯光照亮了里面的空间。
　　意外的是这间密室的空间还不小，里面靠墙排放着几个书架，打眼看去上面码放的都是些文件类的档案夹，书脊处还标注了时间，看起来被人精心维持过。
　　姜惩掏出口罩掩住口鼻，蜷起身子小心翼翼钻了进去。
　　说来他觉得有些可笑，明明现在他已经处在犯罪者的一边，却还是想着要为晚他一步来搜查的警方保护现场，如果留下的证据恰好足够他们把自己送上法庭，那他后半辈子蹲在监狱里可就有得悔了。
　　“咳！嘶……干你大爷的黄柘，特娘的……”
　　每次伤口疼了他都要辱骂一次迫害他的黄柘，已经成了近几天养成的习惯，忍了好一会儿都没觉着那痛感减轻，无计可施，只能拿出了他从宋家讨来保命的东西。
　　他从口袋里抽出金属匣子，从中摸出一针止痛，咬着盖子拔出针头，刺进手臂的血管，将药液缓缓注入体内，然后长出一口气，瘫坐在墙边，静待药效发作。
　　嘴上不说，可他心里难免觉着悲哀，曾经那样怕疼怕苦的他如今把自己作成了这副不人不鬼的德行，总会有人心疼他的……
　　伤病时人总是多愁善感，缓了一会儿，伤没那么疼了，情绪也慢慢稳定了下来。
　　姜惩扶着墙站起身，拖着还有些虚弱的身体走到书架边，翻看那些陈旧的文档。
　　密室里光线昏暗，他必须叼着手机才能腾出两只手来，匆匆翻了几本，发现都是些琐碎的旧账，基本没有什么参考价值。
　　就在他把最后一本放回原处的时候，灯光扫到了办公桌下的空间，他低头看了一眼，忽然发现地上的尘土颗粒较比一般室内所能见到灰尘粗大许多，俯身一蹭，看着指尖沾染的细小尘灰以及地面残留的指印，忽然意识到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实。
　　不是灰尘，是沙土！
　　这东西会出现在这里，只可能是有人为了掩盖来过的痕迹，而且很可能是在近期。
　　他在发现这个细节的同时就屏住了呼吸，可他又确确实实地听到了那近在耳畔，一声轻似于无的喘息。
　　身体比他的意识更先一步做出反应，仗着止痛针的药效还在，感受不到痛觉也便无所牵绊，姜惩猛地闪身避开，同时出手挥出一拳，狭小的空间里甚至能清楚听到肢体在空中划过的风声。
　　他知道对方在有所准备的情况下一定会猜到他出手的路径和套路，因此更早一步做出反应，在拳头落在对方脸上以前转而抬臂攻向其肋下，随着一声脆响，对方发出一声闷哼，跌坐在弹落纸页的地上，激起一地尘土。
　　姜惩用臂弯捂住鼻子咳了几声，随后抬手，把灯光照向来者。
　　对方是从亮处转移到较为昏暗的密室里，不存在眼睛一时无法适应光线的可能，姜惩可以百分百肯定，那人此时此刻扭头避开他目光的举动目的非常简单——他一定认识这个人。
　　想到这里，他心里那种怀疑与被怀疑的不适感反而释然了，拍拍身上的灰尘，朝那人伸出手。
　　“老子早该想到的，能自由出入市局，毫不引起外人怀疑的除了秦数和安息之外，还有他娘的有一个能上天入地，能翻江倒海的你，现在怎么出来白给了，打算跟我同归于尽了吗？”
　　泄够了心里的火，姜惩才沉下脸色，扯住那人的衣领，把人推倒在地，顺势骑了上去，同时用他这辈子最难得的冷静语气唤了一声：“陆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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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在码后面剧情的时候给江倦安排了一个官配，感觉可以出单独的故事，有人喜欢替身梗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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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妥协
　　在姜惩看来，被挚友背叛绝对算得上人生三大丑事之一，另外两件并列排在首位的就是媳妇儿跟人跑了，还有孩子不是自个儿亲生的，他自认这辈子想要实现最后一个是有点困难，但老天也不应该在另外两项上强行配平，让他一次次经历众叛亲离的绝望。
　　在握住陆况手腕的那一刻，他真希望自己手里捏住的是他的脖子，好歹来个干脆的，让他们两个都解脱。
　　“这可真他娘的……陆况，老子宰了你算了！”
　　他说的是气话，却也是实话，如果这会儿他的理智再缺失那么丁点儿，陆况就要小命不保了。
　　姜惩有绝对的自信，就算他带着伤，把陆况打个半死还是轻而易举的，欺负这小子从以前就体力不好只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他知道，陆况不会还手。
　　不管他对那人的立场目的怀着怎样的怀疑，在这一点上，他永远有着绝对的自信。
　　“你不该来的，你明知道对我动不了手，为什么接这烂摊子，远远看着不好吗？”
　　姜惩嘴上说着，手下的动作却一点没停，扼着陆况的两手强行扭到身后，直到听见了那人的骨头不堪重负地发出哀鸣才稍稍收手。
　　陆况被他勒着，硬是没出声，只喘着粗气，等他那怨气的火苗灭下去了，颤抖着声音干笑几声，“我要是不来，他们能玩死你……宝贝儿，你轻点儿，刚刚我肋骨被你敲断了，正疼着呢。”
　　“你少恶心，不要叫我宝贝儿。”
　　“那心……”
　　姜惩也没给他留面子，反手就是个巴掌抽了过去，把陆况打得清醒了些，火辣着半边脸，直舔嘴角，莫名流露出一股子痞气，好似有些破罐破摔的意思。
　　“打吧，打够了咱们再说正事，反正我不着急，你尽兴就好。”
　　“陆况，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别激我！”
　　陆况忽然笑了，因着被姜承压在身下牵动了断骨，疼得直抽冷气，被迫收敛了笑容，断续着说道：“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么，陈东升死在市局的时候，除了安息之外还要有人里应外合，他给陈东升喂食了强致幻的酰二乙胺后，陈东升不受他控制，进入了旧校区，在那里……”
　　说着，陆况话锋一转，“但不是我干的。”
　　“为什么袒护他？”
　　“你在说什……”
　　“我在说什么你很清楚，为什么袒护程让！！”
　　陆况露出了一种近乎于认命的表情，有些绝望地看着他，“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别忘了处境尴尬的人不只你一个，当手里捏着好几条人命的时候，不得不瞻前顾后，小心翼翼。我不只是为了别人，也是为了你。”
　　陆况叹了口气，扭头看了看他，又被疼痛撕扯，不得不将视线挪了回来，“放开我吧，要疼死了。”
　　“你也知道疼？”
　　姜惩嘴上骂着，手上的动作却有了松动，放开陆况，顺势拉他起了身，将人拖出了密室，推在沙发上检查伤势。
　　“断了两根排骨，没什么大事，你早些交代了就能早些就医，没必要跟自己过不去吧。”
　　“我走不了，你也一样，咱们两个都在局里，非得等这场猴戏演到最后不可。”陆况拍了拍他的腿，隔着裤子摸到了卡纸的手感，心下了然，“果然你也收到了，我就知道他们不会放过你。”
　　“他们？什么意思。”
　　“殷故。我们都戏称，你是他的老情人了。”陆况朝姜惩眨了眨眼，见那人一脸恶心，还有些诧异，“我以为你一早就知道了。”
　　“我是近几天才查到殷故这个人的，怎么可能知道。”
　　“那就是你自己神经太粗没发现，他不是在很久以前就联系过你了吗？”
　　他一指耳垂，姜惩恍然大悟，居然指的是千岁在陈东升的死亡现场找到的留有语音的耳坠，那时还以为是某位情人赠予兰珊的礼物，如果那段腻人的情话是说给他的，事情就怪异了起来。
　　陆况知道此时的自己已经失信于他，也不指望他还能对自己的话深信不疑，沉默了一会儿，又道：“你知道他是怎……”
　　“不想知道！”
　　“那好吧，其实我有个熟人也收到邀请函了，要去参加猎杀游戏的人还有他一个。”陆况说得云淡风轻，看向姜惩的眼神却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悲哀，“按照以往的残酷规则，所有参与游戏的人，最终只能活下精锐中的精锐，我知道你是可以的。”
　　姜惩忽然觉着这个男人离他好远，过去这些年的交往他都从来没了解过这个人，以至于此刻明明近在咫尺也似远隔天涯。
　　他记得自己在命悬一线时陆况的奋力相救，也记得在他被孤立，没人敢轻易接近的时候，只有陆况对他伸出了援手。
　　陆况与秦数是他愿称之为“朋友”的人，是为数不多能获取信任，真正走近他的人，所以他才格外不能容忍他们的背叛。
　　姜惩无视了陆况的话，许久，才说：“陆美人，朕看不透你。”
　　除此之外，无论质问还是质疑都哽在胸中，无法启齿。
　　他想避开这尖锐的矛盾就不得不回避对方，转身翻找药箱，为陆况打上夹板。
　　那人也很听话，乖乖脱了上衣任他摆弄，疼了也不哭不叫，像个让人心疼的孩子。
　　憋了好半天，姜惩才挤出一句：“抱歉。”
　　把陆况惹得有些愣怔。
　　“我也是刚刚才想通的，关于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事，为什么宁可被我记恨，冒着被当作犯人的风险也要铤而走险，你其实是……”说到这里，他又有些哽住了，后面的话听起来更加沉闷，“你其实，是替老梁守着我的吧。”
　　静默许久，陆况才长出一口气，仰头看着天花板，胸口缓缓起伏着，让人看不透其中究竟纳了颗怎样的心。
　　“算不上，他让我好好看着你，护着你，我却只做到了一半，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没做好就是没做好，我没得反驳，不过好在，我还是有机会把你拉上正途的。”陆况坐直了些，凑到姜惩面前。
　　他知道那人一直不肯正视他的原因就是想回避他们都不得不面对的问题，越是这样，他越是不给他逃避的机会，非要凑上去正对着他的目光。
　　“别去。”
　　“你知道我必须去。”
　　姜惩勒紧绷带，疼得陆况直哼哼，两只手拍打着沙发，强忍着才管住腿没把他踹开。
　　“老梁瞒了我太多事情，这么多年我都被蒙在鼓里，活得心安理得，其实并不合理，我一直以为自己可以成为为人遮蔽风雨的风港，却不成想自己一直活在别人的羽翼下，所有的平静美好都不过是幻影，一触即碎。”
　　陆况愣了愣，“你想起来了？”
　　“一点点，足够我怀疑自己，怀疑过去的所有。江倦说，他父亲的死，是姜誉造成的。”
　　他从来就不承认自己与父亲的关系，陆况也不意外他的称呼，“你相信老梁吗？”
　　“一直相信，我从警的职业观是他筑成的，要我怀疑他，比怀疑自己还难。”
　　“那我说这其实是他布下的一个局，你信吗？”
　　姜惩没说话，只是与他对视，眼波平静，看不透心事。
　　“为的就是这个。”陆况隔着裤子，点了点那人口袋里的邀请函，“一场，暴雪猎杀游戏。”
　　说着，他拿起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画面上是一张与姜惩收到的很相似的邀请函，字体与书写内容完全一致，只是卡纸的底色换成了白色，依旧是烫银工艺，放在一起看对比明显。
　　姜惩对照着自己的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门道，就等着陆况开口，对方也很赏他的脸，习惯性地腻歪道：“我想，也许并不是所有人都记得你这张身价上亿的脸，所以如果你坚持要去，我有个要求。”
　　姜惩忍不住挑了挑眉，打量着陆况此刻被他揍得半死不活的德行，“就你现在这样还想跟我讨价还价？老子不把你打残都是看在你以前尽心侍君的情分上了，别不知足了宝贝儿。”
　　他也就只有故意恶心人的时候才会这么说话，惹起了陆况一身的鸡皮疙瘩，赶紧甩开他躲到一边，“你别这么阴阳怪气，我害怕。我不装了，摊牌了，如果你真的想去，我也不好拦你，但我有一个要求，你必须拿着这张邀请函。”
　　这话倒是让姜惩有些意外，很快意识到陆况的担忧是源于两封信的差别，完全不给对方避重就轻的机会，按着他肋下的骨伤逼问：“到底怎么回事，不说就给你松松骨头！”
　　“不，我不能……”即使只是点到即止的威胁，刺痛还是足够让陆况服软，连连求饶：“疼疼疼……我说我说！邀请函的底色和花纹用来区分入场者的身份和等级，黑金和黑银都是上宾，我只是想体验总统套房！”
　　姜惩抿着嘴，作势要抽他，陆况抱头躲到一边，喊道：“你打我，你没良心！你只要知道我不会害你就行了，何必非得问个究竟，老子拿命换你的都这么多屁事，你是真的狗！爷吐了。”
　　“陆况！”
　　姜惩这一声把他自己和陆况都吼得清醒了不少，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双双冷静了下来。
　　陆况喘得很粗很急，看着姜惩，心虚地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欲言又止。
　　“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是这样，总想把我蒙在鼓里，总想让我一无所知地接受你们的善意，你知道吗？无知也是一种罪，我怎么可能心安理得！”
　　“姜惩，没有人会无缘无故被恨，更没有人会无缘无故被爱，你会被爱、被在乎、被呵护，是因为你值得，这是一件很幸运美好的事，别去扰乱它、别去打破我们这些年的努力，有些事情，过去也就让它过去了吧……”
　　“失去你们，怎么可能还会继续美好。”
　　姜惩松了手，瘫坐在旁，蜷起身体，将脸深深埋入膝盖，是极其没有安全感，需要自我保护的姿态。
　　“老梁为我丢了性命，千岁因为我屈辱而死，秦数为了我把自己作得半死不活，老武至今还背负杀人嫌疑……还有那些到现在我都不敢梦到的兄弟们，我背的人命债已经够多了，你放过我，好不好？算我求你。”
　　他闭着眼，也便看不到对方的反应，逃避的同时也做好了被拒的准备。
　　良久，他听到一声长叹。
　　陆况的妥协在他意料之外，“依你，依你依你都依你。淦，这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种妖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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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猎物
　　“邀请函会有黑白之分，寓意着两个不同的阵营，一方追逐，一方逃窜，直白地说就是猎人与猎物，收到白底邀请函的是猎人，反之就是猎物，而在这两个阵营里也有等级之差，靠金银两色差分。”
　　陆况系好了领口最后一颗扣子，稍微活动了一下脖子，觉着喘不过气，又扯开了领口，看着姜惩一身灰土的落魄样，“噗哧”一声笑了，“我给你带了衣服，等下洗洗换上。
　　他把衣服翻了出来，姜惩认出这是他穿过的衬衫，连袖口上忘记拆下来的袖扣都和他丢了的那颗一模一样，这小子，是进了他家不成？
　　陆况可不像他，在此之前过的都是本分日子，没有撬门开锁的本事，所以能拿到他的东西只有一种可能。
　　——他是被宋玉祗准许进入家门的，这样说来……
　　“朕的正宫娘娘居然和贵人勾搭上了，这都他娘的什么事？”
　　陆况被他逗笑了，一边帮行动不便的他脱着衣服，一边说道：“这也算后宫起火了。”
　　“哎，别跟我打岔，接着说正事，除此之外，金银又有什么区别？”
　　“白金猎人拥有观战资格，入场后可以旁观其他猎人与猎物的厮杀，等到最后阶段再加入战斗，坐收渔翁之利，而白银猎人则要通过捕杀猎物的方式晋升等级，争取留在最后的阶段，每隔一段时间，系统都会随机判定一部分人出局，以保证游戏的正常进行，将会优先从成绩最差，排名最靠后的人里进行选择，所以在猎人的规则里是没有和平竞争一说的，为了活下去，所有人都可以不择手段，包括猎杀身份相同的猎人，去抢夺他们的猎物。”
　　姜惩想了想，“这规则好像在哪见过……”
　　“饥饿游戏，不过他们的规则比起饥饿游戏更加严苛。”陆况说道，“拿到黑银邀请函的猎物通常都是被迫参与游戏，毫无人权可言，就像待宰的牲畜一样，下场也都很凄惨，他们大都是些还没成年的孩子，在一群磨牙吮血的凶徒面前，根本没有活路。”
　　说到孩子，姜惩忽然想到了什么，刚要开口，就被陆况捂住了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兰珍珍运营的那家福利院确实曾为‘猎杀游戏’提供过猎物，而陈东升就是幸存下来的猎物……之一。”说到这里，他的眼神有些黯淡，“经历过那样残酷的生死角逐，很难不留下心理阴影，我想那可能是他一辈子都无法摆脱的噩梦，所以在摄入酰二乙胺后他才会……像发疯了一样寻找能给他带来安全感的狭窄空间吧。”
　　姜惩换好衣服，到洗手间用冷水抹了把脸，他以为陆况会顺着他给的台阶走下去，把话题扯远些，却没想到那人会跟着走进来，递给他一条干爽的毛巾，继续说道：
　　“你在尸检的时候应该发现了，陈东升的骨架比起同体型的成年男性要小许多，这是他从小就习惯受到拘束造成的，听殷故说，他在那场猎杀游戏之后留下了严重的心理创伤，因为藏在狭窄的空间里躲过追杀保住了一条命，所以从那之后就格外依赖于逼仄环境带来的安全感，他从小就是在那样的情况下长大的，所以身体发育受到限制，比一般人纤细许多，会在药效下挖掘能给予他安全感的藏身处，也算是一种本能了。”
　　“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个？我是说，殷故。”
　　“我也问过他相同的问题，他没有回答我，不过我猜，他也有过相同经历，也许他也曾经作为猎物参加过猎杀游戏，并且幸运地活了下来。”
　　陆况与姜惩对视着，忽然有些心虚，抬手蹭了蹭鼻尖，“那个，先走吧，别在这儿待太久了，被人发现容易出事。”
　　“距离邀请函上的入场时间还剩两天。”
　　就算被陆况拉着，姜惩仍是站着没动。
　　感受到那抗拒的阻力，陆况终于被他这性子烦得耐心到了头，“我带你去，带你去总行了吧！”
　　顺遂了心意的姜惩这才心满意足地跟着他走了，陆况恨得咬牙切齿，恨的却是那个无可奈何的自己，也难怪这些年他都被姜惩管得死死的，根本就没有站起来的机会。
　　“你还没有说黑金，这种猎物和黑银有什么区别？”
　　“黑银的另一种称呼是：‘牲畜’，而黑金则是，‘活祭’。”
　　陆况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转动钥匙的手似乎有些颤抖，扭头一看把邀请函叼在嘴里，腾出双手去抓湿发的姜惩，忽然觉着心被提到了嗓子眼儿。
　　“你、你嘴边……”
　　“嗯？嘴边？”姜惩抬手一蹭嘴角，随即盯着指尖的银粉陷入了沉思。
　　陆况先是愣了愣，回过神来揪着他的领口把他扯进了车里，手指沾着他头上的水蹭了蹭……果然，那纸上只是涂了层骗人的银漆，真正的底色分明是……
　　“黑金，我是活祭？”
　　还不了解情况的姜惩说得轻松，让陆况觉着一块巨石哽在心头，气得直翻白眼。
　　他把东西摔在姜惩脸上，抓起手机拨了个号码过去，接通后就是一声怒吼：“赶紧带着他离开雁息，离开中国，离开地球！他是这次猎杀的活祭，会死的！！”
　　他话音落下，两边都是一阵沉默。
　　姜惩猜到了这种时候他会联系谁，也不说话，三人都僵持着，一时只能听到陆况的喘息声。
　　少顷，电话另一头的人开了口：“把电话给他。”
　　姜惩知道这个时候面对宋玉祗，绝对少不了一顿责难，说实话也没有信心能靠三言两语哄好被他伤了一次又一次的小狼狗，无声地摆着口型：“不行。”
　　陆况干脆无视他的挣扎，强行把手机贴到了他耳朵上。
　　“惩哥，我知道你听着，之前的事暂时不计较，接下来三件事，你必须听我说完。第一，姜惩，我爱你。”
　　仅仅一句话，就足以让姜惩溃不成军。
　　陆况能感觉到，那人接过手机的手都在颤抖。
　　他声音哑得连自己都快辨不出了，艰难启齿，只能唤出那人的名字：“玉祗……”
　　宋玉祗的语气是意料之外的平静，“不用道歉，我知道你的为难，我答应过不会再因为我的幼稚让你困扰，就一定会做到的。过去别人对你的保护方式让你这些年一直活在痛苦与自责里，所以这一次我想换种方式，给你一个解开心结的机会，但你答应我，不要勉强自己，不要冒险，不要拼命，好吗？”
　　“你知道我没法拒绝你的。”
　　“那接下来你要冷静听我说完，黑金猎物，也就是俗称的‘活祭’，每场游戏中只会有一到两人，作为最后胜利者的奖品。在过去几场游戏中，‘活祭’的身份各不相同，有红极一时的演员，资历深厚的学者，家财万贯的富商等等，他们可能会成为奴隶、禁脔，甚至是被虐杀的祭品，是整场游戏中最危险，也是最容易被针对的角色。”
　　“虐杀……”再次听到这个词的时候，姜惩难免有些唏嘘。
　　宋玉祗说道：“我知道你想到了什么，没错，就是那个暗网，这也是他们筛选猎物的一种的方式，显然位居榜首的你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我自己倒是更倾向于从一开始就有人打算把矛头指向你，你会登上暗网的名单也许不是没有原因的。”
　　“唉，人格魅力，没办法，少爷我生了一张俏脸，男男女女对我都有想法也是没办法的事。”
　　“是吗？那我可得把你藏好了，可不能让别有用心的人勾搭走了，不然得悔半辈子。”
　　两人短暂的打趣缓解了气氛的凝重，连陆况都没好意思打断两人之间的温情，换个时间场合，没准已经一盆冷水浇了上去。
　　他借着开车的空隙时不时瞥一眼姜惩，看着那人短暂舒展开的愁眉，心里忽然升起一种怪异的感觉。
　　……这样的笑容，怎么会有人想要毁掉的？他想不通。
　　电话另一边的宋玉祗说：“你要小心，从黑金猎物入场的那一刻开始，身边就时刻有人觊觎你的性命，不论猎人还是猎物，最终能活着熬到游戏结束的人数都有限的，而对于白银猎人来说，取了你的项上人头，就相当于直接拿到了免死金牌，所以他们会不顾一切地猎杀你，同时你也是黑银猎物晋升为猎人的关键筹码，对你而言，游戏内任何阵营都不可信任，想要活下去，你只能依靠自己。”
　　他顿了顿，复又继续道：“还有，我。”
　　“你也要加入这场游戏？我……”
　　“不必阻止我，惩哥，我们是没有自主选择是否加入游戏的权力的。”
　　姜惩心下一沉，听着宋玉祗淡然的语气，他竟想不出电话另一头的人此时此刻会是什么表情，只觉有什么东西噎在喉咙，心口闷闷地疼。
　　“我是白银猎人，是可以通过猎捕猎物累计积分离开游戏的，放心，以我的本事跟几个孩子玩玩鬼抓人还是很轻松的，放心好了。”
　　“我说的不是这个！为什么你会被强制参与游戏？”姜惩鼻尖一酸，随即被罪恶感贯穿，“……是因为我吗？”
　　漫长的沉默，让他感到难以言喻的悲哀，姜惩从来没有比这一刻更加痛恨自己。
　　“如果非要追究个因果的话，也许是因为我哥吧。”
　　意料之外的答案令他愕然。
　　宋玉祗的语气依旧平淡，“其实早在几天前，我们就收到了各自的邀请函，我知道你一定会采取行动，所以将计就计，让我哥帮衬着做了一场戏。跟我们不一样的是，他是以独一无二的身份被邀请参与游戏的，惩哥……”
　　宋玉祗深吸一口气，“我哥他，是历届猎杀游戏中唯一一个生存下来的黑金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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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重明
　　姜惩对宋慎思这个人的了解不多，只知道他是宋玉祗的堂兄，父亲是宋君山的亲生哥哥，幼时父母因意外死于车祸，他便过继到了叔叔宋君山膝下，在宋家度过了他的少年时。
　　听说父母双亡的惨剧在很大程度上造成了他古怪的性格，他与受到严重精神创伤后自我封闭的心理疾病患者恰恰相反，他并不抗拒别人的接近，反而会主动拥抱他人，私生活方面也是混乱又放纵，甚至用“放浪形骸”一词来形容都不过分。
　　说这样一个看似无心的纨绔公子曾是猎杀游戏的猎物，并靠着自己的实力成了历届游戏中唯一一个生存下来的顶级猎物，姜惩其实是不相信的。
　　“我知道你对此肯定有怀疑，但这是真的。”宋玉祗说道，“他是十年前那场猎杀游戏中唯一的一个黑金猎物，而那场游戏的主办人，其实是你的父亲，已经过世的姜氏当家人，姜誉。”
　　姜惩静听着宋玉祗的话，没有提出任何质疑。
　　“十年前，他还是个刚刚踏入律政界的新人律师，因为从未插手我父亲和宋氏的产业，了解他的人并不多，现在想来，我觉得他成为猎物的原因很可能与他父母的案子有关。”
　　毕竟是自己的家事，说出来并不算光彩，宋玉祗也稍稍有些顾虑。
　　他说：“后来姜誉同样也死于车祸，更加让我确信了这个猜测……惩哥，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他小心翼翼的口吻还有那么点儿可爱，要不是现在时间场合不对，姜惩真想好好调戏他一下。
　　“父债子偿的规矩我还是懂的，就算你因为这个怀疑我、接近我，也是情有可原。”
　　“不，我确实是为了调查这个才进入市局，但绝不是为了这个欺骗你的感情，惩哥，你信我！”
　　“我信。”姜惩一边回答，一边给陆况打手势询问这次的目的地。
　　后者耸了耸肩，一指他揣在怀里的邀请函，他便了然，看来这次出征前，他是没有机会再见到他的狼崽子了。
　　不得不说，还真有点小失落。
　　“姜誉那个老王八，到底给我留下了多少债，早知道你哥也是债主，我绝对对他好点儿。”
　　“我们也是不久前才查到这一点的，在此之前，我们一直没有查出主办人的真实身份，直到我找到了兰珊遗落在奥斯卡的耳坠。在陈东升死亡现场找到的那只藏有一段殷故对你的表白，而另一只里却只有一枚指纹。”宋玉祗深吸一口气，“一枚遗留下来的指纹，属于你的父亲，姜誉。我有一个可能会引起你不适的猜测……”
　　“指纹是残留在耳坠内的，对吧？”
　　“……”
　　宋玉祗的沉默，就相当于默认。
　　这也就说明，如果指纹不是被拓印到证物上嫁祸给当事人，那么就只有本人遗留这一种可能。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在他们印象里已经死了十多年的那个老东西，很有可能……
　　难怪此前宋玉祗一直不肯告诉他掌握了什么证据，换做是谁都很难接受这种事情，偏生他这对父不慈子不孝的冤家是个例外。
　　姜惩语气没变，把接下来的话扯远了些，“我们什么时候能再见面？”
　　“到达乐园以后。”
　　“乐园？”
　　“在邀请函信封的内侧写着一个地址，那就是这次游戏的活动场地，曾是雁息最大的游乐园的旧址，在上个世纪就被废弃了，关于这个，我在电话里不方便多说，空闲时你可以查查与此有关的报道，会有惊喜。”
　　姜惩“嗯哼”了一声。
　　宋玉祗又道：“很多人还不知道我们的关系，更不知道你就是这次的黑金猎物，你要小心保密自己的身份，必须和我保持距离，避免被人怀疑。我们目前只知道这场游戏的规则也许会与往常不同，或许有利于你，又或许会把你置于更加危险艰难的处境，所以惩哥，保护好自己。”
　　“那是当然，也不看看你惩哥是什么水平，还至于让这群孙子给套路了？你只管把自己安排明白了，别让哥担心，等见了面，哥可得好好疼疼你，可想死我了，心肝儿……”
　　两人又腻歪了几句，才难舍难分地挂了电话，通话一断，姜惩立刻像川剧变脸似的，笑容都凝固在了脸上。
　　“姓陆的，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要是不桩桩件件给我说明白，你别想活到他来帮你的时候。我跟他是什么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迟早会为了爱情出卖你们的革命友谊，到时候死得最惨的还是你，陆贵人，识时务者为俊杰，不如早点认清现实。”
　　“哎哟我的老天鹅，你狗男人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给说完了，哪还有我张嘴的份儿？我顶多能告诉你这回游戏规则不同以往，很可能会在两个阵营、四大势力中扭转你的处境，没准儿对你有利，除了这个之外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以前的规则是什么？”
　　“大概就是，游戏开始后，双方阵营的玩家身份就会被公开，很多猎物来不及躲藏就被猎捕，导致很多猎物白白丢了性命，我只知道这次至少在游戏开始前，所有玩家都不会知道彼此的身份，通俗来说就像狼人杀一样，需要在游戏过程中猜测其他人的身份，猜对了可以保住自身，猜错了也有可能会引火烧身。”
　　姜惩把邀请函上的内容前后看了几遍，所谓“羔羊的哀哭响彻死夜”，指的应该是游戏将会在夜间开始，羔羊意味着猎物，也就是“牲畜”与“活祭”，暗示着一场血腥的角逐。
　　“□□转动”这一句最容易联想到的就是俄罗斯□□赌——“Russianroulette”，一把□□，六个弹槽，单或多颗子弹，是攸关性命的残忍赌博，最终有幸活下来的将只有运气与勇气并存的胜利者，那么“真理之钥遗落人间”，暗示的难道是这个人将会揭露所有的真相？
　　“上帝遗弃之子将敞开怀抱，邀您共赴复生之夜”，显而易见，是恶魔撒旦，所谓复生之夜……
　　姜惩在网页上以特征关键字搜索了兰珊的耳坠，查到这是意大利一位有名的珠宝设计师去年在私人拍卖会上公开的代表作，且不说兰珊是否有门路得到这东西，如果上面残留的指纹不是以拓印的方式留下的，那这场猎杀游戏可就成了名副其实的“复生”狂欢。
　　“距离游戏正式开始还有三天时间，我们现在赶去，总能强占先机的吧。”
　　“少爷，您想多了。”陆况叼着根烟也不抽，就咬在齿间，一脸凝重地开着车，“这种攸关生死的游戏里不想因为自负和情敌而惨死的人多得是，你以为他们是白银，其实，他们都在钻石。”
　　陆况回头瞥了姜惩一眼，“猎物收到邀请函的时间有时候会比猎人晚上半个月，甚至是一个月，就是为了防止有些不愿参与游戏的猎物提前逃跑，其实他早在宋慎思收到邀请时就已经开始部署应对的计划了，甚至做好了替你参与游戏，与你的告别的准备，只是他没有想到，他居然会和你一起成为玩家，你还是本场游戏的黑金猎物吧。”
　　“陆况，我有点看不透你。”姜惩攥着邀请函，叹了口气，“你到底是以什么身份跟他合作，现在又是抱着怎样的目的与我商量这些呢？”
　　“同僚、朋友、黑子、双面钉，随你怎么想，有些事情一旦解释清楚了就没意思了，我能够告诉你的就是，我做这些是想给江住讨一个公道。”
　　说到这里，陆况停顿少顷。
　　姜惩知道，他一向是个感性的人，说到悲伤事时就算泪流满面都不会让人感到意外。
　　他也知道，陆况从学生时代就一直崇拜江住这个屡次立功的学长，在那个年代，人们对性向的眼光十分尖锐，即使是他也从来不去揣测陆况对江住的感情是否有崇敬之外的偏爱。
　　“小公子只对你说此前猎杀游戏已经举行很多次，却没有具体指出每一次的细节，他不想伤害你，那就由我来做这个恶人，姜哥，我和他们都不一样，不想掖着捂着把你藏在隔绝罪恶与伤害的地方，有些事情，你还是需要正视的。”
　　陆况一边说着，一边滑动着车载导航，将画面定格在了一处鲜有人烟，连卫星地图上都只能显示出大片空白的空旷区域。
　　“伏羲山区，重明河道，我相信，你永远都忘不了这个地方。”
　　伏羲山区，重明河道。
　　短短八字，足以让姜惩痛不欲生。
　　时间再长再久，哪怕真相再次浮出水面，都无法磨灭他深可见骨的伤痕，姜惩永远记得，十年前自己是怎样在这里抱着那体温渐凉的人，苦苦哀求他不要离开。
　　江住死去的那日，永远是他人生中最灰暗的一天。
　　陆况似乎有些后悔自己直白的说法唤醒了那人沉重的回忆，像是弥补过错一般用手掌遮住了导航屏幕，轻声说了句：“抱歉，我没想让你疼的。”
　　“在此之前，所有的结案报告记录的结果都是江住在卧底过程中身份暴露惨遭肃清，这个说法也得到了很多人的认可，所以没有人深究他死亡的因果与始末，现在想想，因为成了犯罪团伙内斗的牺牲品而被吊在钟塔上割喉放血等死这种极具仪式感的死法比起被内斗波及，倒更像是一种极端的处决方式，现在知道了猎杀游戏的规则，你有没有觉得他其实有可能是……作为猎物参与了游戏？”
　　陆况说得小心翼翼，听得出来，他自己心里也是有疑虑的，不敢把话说的太死，倒更像是在寻求认同与答案。
　　两人短暂地对视一瞬，他又匆匆把视线挪到了正前方，专注于驾驶。
　　姜惩思考了片刻，“那时姜誉已经死了。我并不否认你的说法，如果这个假设是真的，那么姜誉很可能组织了不止一场猎杀游戏，如果江住真的是他害死的，我一定会把他从坑里边拖出来，挫骨扬灰。”
　　话说得又狠又绝，也改变不了姜誉是他亲生父亲的事实。
　　说出这话时，姜惩心里也是说不出的纠结，几次欲言又止。
　　陆况知道，此时他急需一个答案来抚平内心的焦虑，主动道：“时间虽然紧，倒也不差绕一圈雀兮山的时间。”
　　“真巧，这可能是我记着他埋哪儿了的最后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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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规则
　　在姜惩看来，他的父亲姜誉一直是罪有应得，生前不善待妻子儿女，到头来落了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也算是天道好轮回，所以车祸之后，他拒绝了姜誉亲信的请求，没有允许姜誉与他的母亲合葬，只在雀兮山最偏僻的一隅置办了一处价格低廉，风水不佳的墓地，盼的就是这渣男下辈子断子绝孙，风吹日晒也没人看护，数年过去，都快被疯长的野草掩住了去路。
　　他没有让陆况随行，主要也是觉着这事不大光彩，谁都不想被人目睹刨自家祖坟的场面，他也一样，要脸，独自扛着鹤嘴镐便上了山。
　　他凭着残存的记忆找到那人的埋骨地，虽然心中有恨有怨，但在面对那冰冷的墓碑时却又感到无尽唏嘘。
　　“所以说，人啊，真的不要做坏事，会遭报应的。”
　　他蹲下身去，用手擦了擦碑上的灰土，因着心理上的抵触与生理上的厌恶，他没法做到像对待“江倦”一样去亲吻姜誉的墓碑，只是点到即止地拥抱了一下。
　　“你不是个好爹，我也不是个好儿子，咱们彼此彼此。有些仇怨，我觉得十年也足够消弭了，如果这次我能证明你是无辜的，作为歉礼，我带你离开这鬼地方，我还了你生我的恩，你也偿了苛待我们母子的怨，到时咱们的账，就一笔勾销吧。”
　　说完他又注视了一会儿那墓碑，记下了这座孤坟最后的模样，然后扬起镐头，撬开了封墓的石板。
　　他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看着他撞了鬼似的阴沉脸色，陆况就猜到了结果，“看来小公子说的没错，你那死鬼爹可能还活着，让他猜中了？”
　　姜惩“呸”了一声，骂了句难听的，“老子被他耍了，娘的，亏我还良心发现想原谅他，果然不该给这老匹夫蹬鼻子上脸的机会。”他拿出张卡片，在陆况面前晃了晃，“骨灰盒是空的，里面只有一张这玩意儿，我是看不懂这些小姑娘才玩的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吗？”
　　“嘶……你对我的性别是有什么误解吗，小女生玩的东西我怎么会知道。咦，这不是塔罗牌吗？”陆况把卡片接了过来，正反面都看了看，“嚯！镶金边的，你老子果然有钱啊。”
　　“少废话，开车。”
　　路上，姜惩对照百度上的解释看了几遍，都觉着这张牌上的图像与塔罗牌大阿卡纳中排行第十二的“倒吊人”最相似。
　　与最常见的韦特塔罗的牌相不同，这张牌的主人公以一种受难的姿态被钉在十字架上，手脚都被捆缚，甚至锁骨也是被铁链贯穿的，学生时代读的仙侠小说里就常出现受刑者被钉穿琵琶骨禁锢神力的情节，显然此人正在遭受一种极具侮辱性的酷刑，同时画面中绽放着大片的白蔷薇与攀附周身的带刺藤蔓，缠绕着他的颈部，使得他的面色在缺氧的状态下呈现出不自然的红晕，茫然的眼神也显出一种不知今夕何夕的迷离感。
　　用姜惩从警多年的眼光来看，就是典型的具有仪式感的杀人现场。
　　陆况趁着前方直行多瞟了几眼，“啧，怎么感觉这张图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你如果见过，一定是在我的办公室里。”姜惩头都没抬地说道，“这和兰珊的死亡现场，不，她是在送医途中被殷故投毒杀害的，说奥斯卡是死亡现场未免不大准确，应该说案发现场的场景一模一样。如果说在了解塔罗之前我对这几起连环杀人案还毫无头绪，现在就是豁然开朗。”
　　姜惩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将那张“倒吊人”倒扣在腿上。
　　“如果我的思路没错，兰珊应该也曾是‘猎物’之一。”
　　陆况有些意料之外的茫然，“啊？为什么这么说？”
　　姜惩眯着眼睛说道：“我们先从和她的案发现场同样诡异的另一死亡现场说起，你对陈东升的案子有一定了解，说说哪一点让你感到怪异。”
　　对方想也不想地答道：“所有。”
　　“……说出最让你在意的那一点。”
　　“嗯……他的死亡方式、死状，还有陈尸的地点。”
　　“这只是我的猜测，目前还没有得到确凿的证据，大阿卡纳中的编号为0，亦或是22的‘愚者’牌中的主人公天真单纯，毫无畏惧地迈向了未知的人生旅途，既有不拘一格、向往自由又勇于冒险的含义，也代表着愚蠢冲动和虚无，在某种程度上，跟他的表现和经历也有些相似。”
　　“你不会是觉得他们每个猎物都有对应的塔罗牌象征吧？”
　　“只是假设。”
　　“好吧，那兰珊呢？”
　　“‘恶魔’。”
　　陆况嘴角一抽，张了张嘴，想吐槽他异想天开的猜测，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起。
　　姜惩从手机里翻出一张“恶魔”牌的照片，将正面的牌相展示给他，画面正上方是一只羊头猩身，长着蝙蝠翅膀和鸟羽的一种原始怪物，在他的控制下，赤/身/裸/体的一双男女被脖子上的锁链纠缠在一起。
　　“这张牌的正位寓意是不正当的欲/望，诱惑、错误、秘密，逆位则为挣脱枷锁、逃避、诅咒与唾弃。”
　　“你觉得这个‘恶魔’代表兰珊？她可能参与过她母亲兰珍珍的诱拐、性侵等犯罪行为，可她似乎没有处在主导地位，说她是‘恶魔’未免有点牵强吧。”
　　“我没说她是‘恶魔’，她其实……”说着，姜惩一指画面下方性征明显的女性，“她是被‘恶魔’诱惑的女人。”
　　陆况听了这话只觉后槽牙一疼，忍不住“嘶”地抽了口凉气，“那，那另一个呢？你不会想说是……”
　　“程译。”姜惩淡然答道，“听起来是不是有些离谱？”
　　“何止有些？我就没见过塔罗牌的牌相还能这么分的！”
　　“之后我会求证这一切猜测，关于其他人的说法，你想听吗？”
　　陆况就抱着看他这厮还能胡咧咧出什么玩意儿的想法点了点头，姜惩继续道：“江住，代表‘高塔’。这张牌寓意警讯，预示了危险与危机，他的死状……也是符合牌相的。事实上他的死的确给我们敲响了一记警钟，直接导致江倦离开雁息，曹局调任长宁，我很难相信这些都是巧合。”
　　说到这个份儿上，也是逼得陆况不得不信。
　　他又问：“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什么人吗？”
　　“有，”姜惩叹了口气，抚额沉闷道：“千岁。”
　　陆况忽然就哑了。
　　“‘审判’，逆位代表幻灭、一蹶不振、毫无进展、貌合神离。程让曾经自称‘行刑者’，也暗示过他对千岁犯下的罪行是一种审判，如果那时我能早些发现，也许……”
　　“那不是你的错，别太自责了。”陆况见他黯然神伤的样子，真恨不得穿越回几分钟前，左右开弓两巴掌把那个非要追根究底的自己打服，“你，你别伤感啊，已经过去的事了，再后悔也没用，我们能做的就只有保护还活着的人不再受伤害，当然，也是包括你的。”
　　“说得对，手机借我。”
　　陆况迟疑了一下才从裤兜里掏出手机递了过去，“干什么？别乱翻我聊天记录啊，被你发现我跟好几个妹妹关系好就影响我好男人的形象了。”
　　“行啊，那就让我找姓高的妹妹问问你最近的表现。”
　　这话说完陆况还在回忆自己又从哪儿冒出来了个姓高的妹妹，没想到那人电话打通后一句话就能把他小命吓没半条。
　　“喂，老高，是我，安息在你身边吗，方便的话，帮我问个事……别让我和他说话，算我求你……帮我问问他，连环杀人案中他所隐瞒的受害者特征有哪些。”
　　片刻之后，姜惩主动挂断了电话。
　　“我猜的没错，果然兰珊也是往届猎杀游戏的猎物，她和陈东升的大腿内侧都烙有‘17’的印记。”他拿起邀请函，摩挲着火漆上的纹路，指尖微微泛着青白，“……千哥身上也有相同的痕迹，在左脚踝内侧，一个浅浅的红痕，不管是程让还是殷故留下的，可以肯定的是，他也是这次的猎物之一……”
　　陆况哑然，许久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我……我不知道居然……今年的游戏规则为什么和往年不同，从来没有过提前捕杀猎物的先例啊！”
　　“陈东升和兰珊都曾是猎杀游戏的受害者，是不能自主选择命运的‘牲畜’，而且都有被犯罪团伙控制的经历，他们身上的烙印很可能是当年参与游戏时，甚至是幼年就被烙印下的，而千哥身上的痕迹……”
　　说到这里，姜惩忽然有了一种危机的预感，拿起手机按照残存的印象拨出一个号码，在对方接听后迫不及待地问道：“闻筝，我有事要问你！”
　　另一头的闻筝也是掩饰不住的焦急，“姜哥，这段日子联系不上你，把我们急坏了。”
　　“先不说这个，我之前让你去联系千嫂，把她一家都送出国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姜哥，我正想和你说这件事，我说服他们一家到斐济旅行半年，是可以撑到夫人生下孩子的，原定昨天启程，值机时她却突然失踪了，我们已经报了警，可到现在都没找到人，姜哥，怎么办？”
　　听了这话，姜惩手一抖，没拿稳的手机滑在腿上，对面的闻筝还在焦急呼唤。
　　“完了，出事了……”姜惩失神道。
　　就在此时，一条新消息通知映明了他惨白的脸。
　　【猎场已准备就绪，预热活动将在六小时后开启，请所有参与者持火漆印有序入场，切记不可将身份轻易透露给他人，由参与者失误引起的一切后果，主办方概不负责。本次游戏最终解释权归“规则”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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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古堡
　　陈娇在这个节骨眼上莫名其妙地失踪，绝不可能是巧合。
　　如今的形势逼得姜惩不得不被人牵着鼻子走，他心里就是有千百个不愿，也不能让千岁的遗孀去冒险，拼着自己的命不要，也一定得把陈娇平安地带回来。
　　依照邀请函上的地址，陆况把他送到了凌歌山。
　　这地方偏僻得很，四面环着荒山，被孤立在正中，除了仅有的一条被崭新路标指引出的崎岖山路外没有任何通路，一旦桥塌路断，被隔绝在上面的人除了直升机救援，想离开这鬼地方就只有从万丈的悬崖峭壁上一跃而下。
　　从进了山区就一直显示没有信号的手机增添了姜惩的焦虑，越往深处走，就越是觉得诡异。
　　到了半山腰的位置，山路就被路障堵死，驶不进去了，被迫打道回府的陆况只能在分手前反复叮嘱他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别太冲动莽撞，做事前先动动脑子，姜惩心里正烦躁，没怎么听进他的话，只记得对方啰嗦一堆有的没的，递给他了个装满“爱的补给”的背包，丢下一句“警花，一定要加油啊”便走了。
　　最近这些年已经很少有人再叫他警花，冷不丁听见这熟悉的称呼，姜惩觉着有些奇怪，看着远去的车尾灯就觉着这小子绝对没憋什么好主意，戒备心极强地打开背包检查了一下对方留给他的物资，当场傻了眼，心下杀人的心都有了，陆况这厮竟然在他的背包里塞……裙子？
　　“WDNMD姓陆的，你给老子等着，老子要是活着出来，绝对弄死你他娘个狗儿子！！”
　　骂完了，气消了，还是不得不回到正事。
　　他踏着崎岖的山路走到半途，夜空就飘起了雨丝，淋得他身上发冷。
　　没人知道接下来要面临的是怎样的局面，游戏是否残酷到要以命相博，他不得不做好万全的准备，首先要保证自己的应战状态，为了避免被这雨淋得一病不起，让别人钻了空子，只能边在心里骂着陆况，边翻出件女式外套披在身上。
　　越往山顶走，通信信号就越弱，当他站在明显与雁息古城格格不入的欧式古堡前时，更加确信这场游戏是攸关生死的角逐。
　　关于此次游戏的场地——“乐园”，一直流传着几个众说纷纭的都市传说。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乐园”是本省最先效仿美国迪士尼乐园建成的大型主题公园，先进的游乐设施一应俱全，成了中国最早对外开放的大型游乐园之一，可就是这样一个前途无量，只要持续良性经营就可以至少在十年内稳居榜首的项目却在开园后的半年迅速闭馆，关于它的几个传说也不胫而走。
　　有人说“乐园”的巴洛克城堡里住着真正的吸血鬼，会去捕捉那些迷路的孩子关进地牢享用他们的鲜血，也有人说“乐园”的原址曾是一处历史悠久的埋尸地，历朝历代的冤魂厉鬼都会聚集在这里，伺机向生人索命，为了平息众鬼的怨念，每天闭馆后“乐园”内的游乐设施都会保持空状态启动一次。
　　事实上孩童失踪与机械空转的情况都曾经发生过，而真正让“乐园”不得不永久闭馆的丑闻则是来自于一次游乐设施故障的意外事故，据说某日开馆后的第一场高空项目因为设施上升的过程中链条卡死导致游客滞留空中长达半小时，最终链条因为承担不住重压断裂，导致当时在设施上的17名游客从高空坠亡，其中一人在惯性的作用下被甩到景观湖中保住一条性命，却也因此留下了严重的身体残疾。
　　当时未能及时赶到现场的抢修队与救援队被问责，“乐园”方面虽然进行了巨额赔偿，却依旧难消众愤，最终不得不放弃这失败的项目。
　　屡次发生案件与事故导致这块地皮的价格迅速下跌，没有开发商愿意再顶着晦气做不讨好的生意，以至于这片场地一直被闲置，如今二十多年过去，老旧的设施如残烛般在风中摇摇欲坠，好似无人问津的鬼城，这也就吸引了一些猎奇冒险爱好者的注意。
　　搜索到这些都市传说的姜惩记起去年整理卷宗的时候还看到过一起主播为了博取关注到这荒山野岭直播的案子，起因是某个社交平台上有人向这位擅长探险的主播发起挑战，主播为了营造节目效果选在深夜探索“乐园”的秘密，却在直播中途意外拍摄到了灵异画面，导致摄像被迫中止。
　　当时有担心他安危的热心粉丝选择报警，不过接警的民警只当是主播为了拉满气氛而演戏，去到现场搜索才发现主播昏迷多时，送医后这位主播就因为精神失常被送进了疗养院，此后再没有出现在大众视野里，直到现在网络上依旧众说纷纭。
　　种种事件都表明，“乐园”并不简单是一处无人问津的旧址，姜惩能预感到，很快这里就将沦陷为丑恶人心相互厮杀的修罗场，而他，也很快就要迈进一切的真相。
　　愣怔间，有人向他走来，为他撑伞遮住了头顶的阴雨。
　　“您好，需要帮助吗？”
　　姜惩隔着口袋揭下了信封上的火漆印递了过去，“一杯热拿铁，麻烦快点，这山里冷得要命，淋了雨，骨子都冻透了。”
　　“拿铁暂时没有，但我有一颗滚烫的心，警花，你要吗？”
　　熟悉的声音让姜惩一时没能回过神，刚刚抬起头来，一个炙热的吻便当头印下，随之而来的拥抱让他体内的血液再次复苏起来。
　　“小玉……”
　　趁着他还没叫出声，宋玉祗先贴住了他的唇，等他消停下来，才道：“嘘，别让人发现了，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是个秘密，别让人发现了。”
　　见到宋玉祗，姜惩心里所有的压力都仿佛在这一瞬间释然了，他“噗”地一声笑了，“怎么，搞地下恋？我的秘密情人真行啊。”
　　“这只是一种保护与自我保护的方式，千万别打破这个平衡，你要小心了，这里每个人都很擅长伪装自己，表面看到的未必就是真的，就好比现在宴会厅里那个做饭很好吃的厨子，他其实是今年雁息武警官兵中最具潜力的狙击手，一定要注意。”
　　说到武警和狙击手，姜惩领会了他想表达的意思，恐怕今晚他要见到的老朋友不止熟悉的宋氏兄弟，还会有其他熟悉的面孔，比如……在化工厂当天受黄柘指使射伤他的狙击手。
　　“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去换身迷人的来吧。”宋玉祗把姜惩送到了城堡大门前，趁着没人，咬着他的耳垂低声说道：“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有警花的称号了，早些伪装对我们百利无害，使出你拿手的吧，警察叔叔……”
　　这一声“警察叔叔”唤得姜惩骨子都要酥了，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初见的暧昧夜晚，昏暗的灯光，紧贴的身体，熟悉的炙热触感。
　　他主动拉住宋玉祗的领结，握住他撑伞的手，在他唇上飞快印下一吻作为别后重逢的见面礼，转头推门而入。
　　沉重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闷响，昏暗的古堡内只有几支蜡烛照明，被门缝钻进的晚风吹得摇曳不止，映在墙上的倒影也如重重鬼影，备感阴森。
　　一转眼的工夫，宋玉祗就不知道溜去了哪儿，姜惩心想这小子还真是一点儿都不懂他，虽然一直坚称自己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在人前也总能表现出身为人民警察该有的勇武，但他那颗深藏的少女心其实还是有些……怕鬼的。
　　姜惩摇摇头，关上大门，走进了偌大的正厅。
　　“你好，有人吗？”
　　嫌灯光不够亮，他又打开了手机的前置灯光，打量着周遭的景物，发现城堡内部还保持着当初“乐园”的装潢，吊顶悬着华丽的水晶灯，四壁都挂贴着唯美的油画和洛可可风的壁纸，雕塑也带着文艺复兴的欧式古典韵味，室内装饰细腻精致又繁复，宏大而华丽，是实现公主梦的最佳场所。
　　可惜姜惩打小就活得糙，没有这种玲珑心思，也不擅长发现和欣赏美，在仿维纳斯的雕塑上蹭了一手灰之后打算上楼，忽然发现脚下的地砖是黑白相间的北欧极简风设计，跟周围显得格格不入，俯身一摸，砖缝里的水泥还没彻底干透，很显然是最近才进行的更换工程，难怪进门就觉着满鼻子土味。
　　“啧，妞儿，长得真不错，你也是来参加游戏的吗？要不要跟哥哥组队啊，保你能活着出这个门。”
　　头顶传来一声下流的调戏，姜惩抬头一看，一个纹着花臂，戴金链子的男人正坐在二楼平台的栏杆上，朝他咧着嘴笑，口水都快滴了下来。
　　这会儿他身上随性地穿着格子衬衫和牛仔裤，许久没理的乱发沾了雨水垂在面前，看起来有些卷曲，再加上他这张本就有些雌雄莫辨的俏脸，就算被人误会是女人也不奇怪。
　　在这一点上，他还是比较能习惯别人的误解，并没有因为被调戏而恼羞成怒，皮笑肉不笑地上了楼，跟人隔着十多级台阶，掐着嗓子问：“新来的，去哪里？”
　　“去哥哥那儿，你看怎么样？今儿个已经不早了，收拾出一件能住人的房间可不容易，这鬼地方四壁漏风，一个人睡多冷，有哥哥疼你才暖和啊……”
　　姜惩看都没多看他一眼，直接从他身边绕了过去，在对方不死心地打算凑上来继续纠缠时，一把□□便出了鞘，贴着纹身男的脖子划了过去。
　　“好哥哥，别烦我，我这种靓女，你高攀不起。”
　　他忽然对人绽出了灿烂的笑脸，看得纹身男不自觉地打了个激灵，罢手不敢再胡搅蛮缠，明明觉着有哪里不对，一时却又说不出怪在了哪儿，只能茫然抬手，指向了二楼更加昏暗的廊道深处。
　　姜惩顺着他指的方向走了进去，和大型主题乐园的城堡式酒店一样，整一层楼遍布客房，姜惩一路走来听到了窸窣的低语、嘈杂的玩闹，甚至不可描述的某种声响，不得不说，这游戏的参与者真是鱼龙混杂，有大把的人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根本是把这当做了夏令营活动。
　　没走出多远，他忽然听见身后脚步声渐近，还当是那纹身男贼心不死又来烦他，正打算动手，就觉手腕被人拉了去，牵扯进旁边的空房，顶在了关严的门上。
　　还当是宋玉祗又在搞什么把戏，他抱怨道：“差不多得了，你要是忍不住在这儿就地办事也行，别总吓我啊心肝儿……”
　　可把灯光上移，照亮了对方娇俏的脸后，他恨不得能把刚刚的荤话收回来生咽下去。
　　“淦……你他妈的怎么会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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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系统
　　“淦……你他妈的怎么会在这儿？”
　　如果情况允许，姜惩也不想对一个女孩说出这么粗暴的话，可在他看清褚绮的脸时，他只能用“离谱”二字来形容现在的遭遇。
　　对方似乎一点都不意外他的出现，笑呵呵地：“因为我也是这次游戏的参与者啊，你看，我是猎人呢。”
　　看着褚绮捏着一个边从口袋里抽出白银色的邀请函，姜惩忙推着她的手把东西又塞了回去，“行了，你这孩子，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保护自己，万一被人听见暴露了身份怎么办？再者说猎人不是可以选择是否参与游戏吗？你这脑袋是棒槌吗，没事给自己找麻烦，真出了事怎么办？”
　　嘴上教训着，其实他心里也有一丝不解，怎么连这姑娘都是猎人，偏偏他这个正值壮年如花似玉的斯文人成了为数不多的黑金猎物，这种时候是应该感到荣幸吗？
　　褚绮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直接被姜惩拉进了房间里，“来都来了，死马当活马医，你给我机灵点儿，要是看我的处境安全就抓着我别放，一旦发现情况不妙就头也不回地跑，明白吗？”
　　姜惩脱下了湿透的衣服，抹了把身上的水，用纸巾擦了擦还在往下滴水的头发，褚绮给他递了瓶矿泉水，算是续了他的命，仰头灌了小半瓶，坐在床边直喘粗气。
　　“……我还是想不通，为什么你会被邀请来参与游戏。”
　　“其实被邀请的人不是我。”褚绮又摸出了那张白银的邀请函，连带着火漆印都一起递了过去。
　　房间里光线昏暗，姜惩照着灯光才看清了信封上的收件人姓名，居然是梁明华！
　　“老梁？”
　　褚绮曾说她做过老梁和秦数的线人，姜惩一直以为这只是她为了套近乎才扯的鬼话，没想到她居然真的认识老梁。
　　“最近我一直盯着梁小鹏家的动静，收到这封信我就立刻拿来了。”
　　“可是老梁已经……受邀的不大可能是他，难道是梁小鹏？”姜惩看着邀请函上所写的“复生之夜”四字，不禁毛骨悚然。
　　褚绮摇了摇头，“信封上的名字是梁警官没错，不过信函正文写的却是我。”说着，她一指自己的名字，“所以这信应该就是给我的没错。”
　　“给你的信为什么会错写成别人的名字，还是已故之人？动动你这个脑袋瓜想想行不行，你这丫头，傻乎乎地就来了，我要是不能把你安全地带回去可怎么对得起老梁和你父母啊？”
　　说到这里，褚绮脸上的笑容很快褪去，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我从小父母双亡，后来梁警官也走了，你可以放心，除了你和秦警官之外，不会再有人在意我是生是死了，现在秦警官也……”
　　“放心，他好着呢，等这事过去，我安排你们两个见面，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你怎么就成了老梁和老秦的线人？”
　　看着二十多岁的褚绮，姜惩很难把她和那些几次进宫，有着丰富犯罪经验，纯粹是赚点外快，随时可能有背叛行为的线人联系到一起。
　　褚绮苦笑道：“看不出来吧，我上学的时候其实是小太妹，从小没爸没妈，奶奶又管不住我，就整天不务正业地欺负同学，好几次进了派出所。我奶奶岁数大，跟我操不起心，索性不管我了，后来我进局子没人领我回家，就只有梁警官会管我，对我来说，他就像我没有血缘的父亲一样，所以我主动申请做他的线人，是想让他多管管我，也是想求他帮我查查我爸妈的死因。”
　　“你父母？”
　　“他们在我小时候就去世了，我问过奶奶是怎么回事，她却不肯说，从亲戚那里听来的只有他们死于事故，所以才想自己调查。”
　　“那你做老梁的线人，他有没有要求你做过什么？”
　　“有啊，就是在菁华做秘书，前些日子姬校长不知怎么就没了音讯，听说是自己去警局自首了，具体什么事也不知道，再之后就听说她生病过世了。”
　　姜惩知道梁明华发展褚绮做他的线人这件事绝对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此刻却没什么精力深究原因，当务之急他必须找到陈娇，无论如何都得把她送出这个吃人的鬼地方，正当纠结时，走廊的扩音器中传出了公式化的冰冷女声：
　　“截止二十四点，本次游戏已停止入场，共计参与者五十三人，未能及时赴约的二十五人将永久失去参与资格，名单稍后公示。接下来请场内参与者在十分钟内到达1号区域——即古堡正厅集合，届时主办方将公布本场游戏规则，请各位参与者注意保护隐私，系统概不承担因参与者个人失误造成的一切后果。”
　　姜惩先是愣了愣，然后看向了同样一脸茫然的褚绮，“居然有这么多人应邀参与游戏吗？”
　　他虽然猜到至今藏在幕后的神秘主办方会给他找些幺蛾子添乱，却没想到对方真的会按照塔罗牌的数量来规定人数，转念一想，这也有可能是在虚张声势或者是什么另类的暗示，心下怀着疑惑甩了甩湿透的头发。
　　“你先过去，我马上就到，注意安全。”
　　褚绮看了一眼他线条有致的身材，心下明白了大概，没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嘴里“是是是”地应着跑了出去。
　　姜惩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道这姑娘自从姬校长过世以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完全没了从前的压抑矜持，那个优雅知性的OL似乎一去不复返了。
　　不会这样也好，想到这姑娘是老梁生前照顾过的人，不知怎么，他突然生出一种莫名的责任感，就像对梁小鹏一样，他觉着自己得管这丫头。
　　他对着陆况准备的衣服叹了三声，还是硬着头皮换上了，下楼的时候他就有种不妙的预感，却怎么都没想到最晚出现的自己会成为焦点，被几十位同行的玩家注视着他穿着一身暗雅却又莫名透着股社会痞气的长款旗袍走下楼梯，这滋味别提多别扭了。
　　所以他才想掐死陆况这个不着调的，塞他一兜子猫耳女仆制服诱/惑甚至还有情/趣内衣到底是想做什么，嫌他的老脸碍眼吗！
　　从藏在人群深处的褚绮脸上怪异的表情就足够看出他这身打扮有多“惊艳”了，姜惩简直没脸再去面对江东父老，甚至不敢想象宋玉祗看到他这副德行会是什么心情，这他娘的简直就是社会性死亡现场！
　　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借着把碎发别到耳后的动作把脸藏在了掌心，心想还好那小子没配什么高跟绣花鞋，不然就他这189的身高，瞎眼的都能看出猫腻。
　　他知道陆况是因为他的过往经验以及最保险周到的考虑才想了这么个幺蛾子，但这也并不影响他活着走出“乐园”后一定要亲手宰了这小子的决心。
　　感受到了旁人的触碰，他才收敛了狰狞的冷笑，抬头看了一眼，是个从未见过的男子，年纪与他相差不多，穿戴低调奢华，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绅士地朝他伸出手来，邀请他走下楼梯。
　　男人对同性总是存在一种奇特的磁场，一眼就能直觉出对方是人是狗的强烈第六感，此时看着这人模狗样的公子哥儿，姜惩心里只有两个字来形容——渣男。
　　这种男人不知道伤害过多少无辜姑娘，绝对是那种该被千刀万剐的货色，居然祸害到了他头上，这人的好日子也算过到了头。
　　姜惩皮笑肉不笑地把手递了过去，卖了人一个面子，刚碰到对方就后了悔，倒不是害怕被他家那只狼崽子看到了会咬人，而是对方用指甲刮蹭了他掌心握枪留下的茧子的行为让他意识到了危机感。
　　这个人不光看穿了他的伪装，甚至知道他的身份？
　　……为什么？他并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个人。
　　“恭喜到场的二十八位参与者，从现在开始，各位已正式获取参与资格，成为第三届猎杀游戏——‘乐园’的玩家，接下来公布本场游戏规则。”
　　趁着众人都被这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吸引了注意，男人抓紧了姜惩试探着开溜的手，阻止了他回缩的动作。
　　“别跑，不然我就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有异装癖并且表现欲极强的变态。”男人面不改色地低声说道，脸上依旧挂着从容优雅的笑容，“在这种地方被注意的后果是什么，你应该很清楚吧？”
　　“不太清楚，教教我？”
　　姜惩也不动声色地掰开了那只横在他腰间的手，心里暗讽要不是这小子躲得快，今天怎么也得断两三根手指头。
　　男人笑而不语，乖乖收手，双手环胸靠在楼梯栏杆旁，一脸玩味地看着姜惩。
　　姜惩被他盯得浑身直冒鸡皮疙瘩，匆忙躲远了些，广播再次响起的同时，男人也开了口：“知道为什么这次游戏的规则与以往不同吗？”
　　“至少先让我听完规则。”
　　男人一点都不怕被这个脾气极差的女装大佬当头一拳打掉门牙，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那种令人不适的表情引起了姜惩极大的反感。
　　“今晚202号房，来了不一定有好处，但一定不会有坏处。”
　　“如果是什么多人运动的现场就不必找我了，我妈从小就教我要洁身自好，况且我对你这型的也没什么兴趣，倒搭钱都得看搭多少，奉劝你，少打老子的主意。”
　　“Well，as you like，but I think you\'ll regret it.If you regret it，come to me anytime.I\'ll be waiting for you，my sweet heart.”
　　男人特意加重并拉长了最后一句短语，听得姜惩缩了缩脖子，心说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命都快没了还想着春宵一度也算是极品了，被这种精虫上脑的东西盯上可不算什么高兴的事，想着又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等他再次回头想素质十八连问候一下这位的户口本时，对方却已经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他的视线。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也算是一种另类的“知情识趣”了。
　　姜惩耸了耸肩，注意转移回人群。
　　此时满场鸦雀无声，无论是看起来多么凶神恶煞或不着调的人，这会儿都紧绷着神经听着那毫无感情的智能女声宣读：
　　“……此次规则不同于往届，游戏正式开始前预留一日预热，玩家可选择是否公开身份，自由组队合作——请知悉，包括口头、书面等任何形式在内的协定均不受规则保护与认可，规则不限定猎人玩家的猎杀对象，即同阵营、对立阵营皆可计算在内，玩家遭遇意外、捕捉、猎杀等任何威胁生命安全的情况，系统即刻公布其身份并宣判出局，猎物若有捕捉或伤害猎人的行为将被当场处决，最终猎物每人头计一分，猎人计三分，满六分晋级。”
　　话音刚落，人群里就传出了叫好声，姜惩站得远，也便把在场每个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有两三个混混模样的年轻人完全没有掩饰情绪，差点儿原地跳起来鼓掌，也不知道是过于自负还是单纯的缺心眼，一眼就能让人看出他们身为猎人的身份。
　　姜惩有些无奈，虽然现在他没有什么资格去同情别人，多少还是会在心里为这几个早早自爆，主动走进初筛淘汰组的家伙默哀。
　　瞥向别处时，余光中忽然闪过鬼鬼祟祟的一人，他出于好奇多看了一眼，结果倍感意外。
　　“嘶……”这场游戏可真是给了他太多的惊和喜，“……那个人怎么会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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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身份
　　“本场游戏将执行积分继承制，即猎人猎捕或捕杀同阵营的玩家后将继承其已有积分。系统会随机抽取二十二位玩家分发大阿卡纳塔罗牌，获取身份将拥有‘免死’特权，在猎捕过程中求助于系统可获得一次逃生机会。规则限制每二十四小时将淘汰固定人数的玩家，若当天场内淘汰人数低于限制人数，系统将随机决定处决对象，强制减少场内人数。获得黑金猎物——即“活祭”的玩家有权决定游戏进程，有权决定其余玩家的去留。”
　　系统还在继续公布规则：
　　“距离游戏正式开始还有二十三小时，游戏全程一百四十四小时，预热期间，任何猎捕与攻击行为均判定无效，且违规者将被放逐为猎物。游戏正式开始后，三十名‘牲畜’即刻到达修罗场，二十四小时内产生第一批晋级者，四十八小时晋级第二批，七十二小时即第三批，场内猎杀行为均不受规则与法律限制，所有玩家的行为均在规则监控内，系统实时广播同步赛程进度。以上规则讲解完毕，祝各位玩家好运。最后——再次欢迎各位玩家来到，乐——园——”
　　说到最后，冰冷的AI女声音调变粗变长，听起来非常诡异，在场众人也是神情各异，有惊恐不安，就有欢欣窃喜。
　　现代社会法律限制罪行，怀着作恶心理却不敢付诸实践的大有人在，猎杀游戏无疑是给了这些人一个实现罪恶想法的自由平台，姜惩相信，接下来的七天，他将会看到人性中最丑恶的一面，而最无奈的就是，他无力阻止。
　　规则公布完毕后，一些人对此议论纷纷，更有高调组队，揽着队友向未来敌人挑衅的蠢蛋。
　　姜惩刻意不让自己去注意那些迷惑行为，环视了一圈，没有看到陈娇的影子，心里隐隐感到不妙。
　　此时她没有出现，最大的可能恐怕就是被列入了三十名“牲畜”的范围之内。
　　广播只公布了本次游戏的规则，却没有说明两个阵营四层等级之间的关系，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这个黑金猎物一旦身份曝光就会被这群虎狼啮得骨头都不剩，如何在自保的情况下救出陈娇和褚绮等人就是件极其有难度的技术活了。
　　姜惩盯着人群里把一身赘肉裹在低调的棒球服里，行迹鬼祟的某人，见场面有些混乱算是找到了机会，上前拍了拍那人，没想到却引来一声惊叫。
　　姜惩被他吓了一跳，看着人们投来的异样目光，虽然自尊心作祟让他倍感不适，可现在显然不是要脸的时候，只得扭捏着往上贴了贴，“王总，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这几天就不认识我了，让我好生难过呀。”
　　这个差点被姜惩吓破胆的男人就是他的老朋友，出卖白云股份给他的老奸商王振义。
　　他虽然没和这人有过正面接触，却从闻筝口中听说了不少传闻，也见过这家伙酒后乱性丑态百出的德行，记得在收购股权时这老匹夫就对闻筝百般骚扰，作为反击，后者只能用几张实锤的照片逼他收手闭嘴，也就是因为这个，姜惩才会对这老色鬼记忆深刻。
　　王振义这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给了姜惩可乘之机，他趁着人多，对方不敢声张，强硬地把人拖进角落，在外人看来这就是老情人见面彼此分外眼红，忍不住就要提枪放炮了，只有王振义自己才感受得到对方在他耳边悄声说的那一句“其实，你是猎物吧？”有多大的威力。
　　“我我，你你你……”王振义语无伦次，指着姜惩说不出话，是一脸要哭出来的表情。
　　姜惩重重拍了拍他，语重心长道：“王老板，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看来我猜对了。不过你不用怕，我是不会把这件事告诉给别人的，放心好了。”
　　“我、我凭什么相信你？”
　　“因为你只能相信我。不如，我们找个合适的地方聊聊吧？”姜惩一指楼上，说罢连拖带拽地把人拉上了楼梯，强行逼着对方把自己领到了他的房间。
　　看着进门后王振义小心翼翼搬动柜子挡住房门的样子，不知怎么，姜惩竟觉着这家伙有些可怜，转念一想，也许却很快将被孤立在人群之外的自己处境并不会比他好到哪儿去。
　　“不用着急，我不是来陪你过夜的，说几句话就走，王老板，你应该记得闻筝吧？”
　　王振义的动作一顿，回过头来看着姜惩，有些不知所措的意思。
　　姜惩见过他最狼狈的样子，却也不及现在的十分之一，褪去一身昂贵西装的王振义已经竭尽全力让自己变得不起眼了，穿着朴素打扮低调，就连发白的鬓发都没有一丝不苟地用发蜡固定，看起来就是满世界最普通的中年男人，从头到脚都透着“悲哀”二字。
　　这个时候提到过去的老“朋友”，对他而言无疑是一种打击。
　　“闻……不，不认识。”
　　“装什么蒜，我知道你性/骚扰他的事，就你这点条件本事也占不着他的便宜，我没什么好操心的，放心吧，今天找你不是为了算他的账。”
　　姜惩坐在床边翘起了二郎腿，慢悠悠地点上一支烟，也不抽，就只是吸着二手烟。
　　“我只是想来问问，曾经商场上一呼百应，也算是个人物的王老板你，怎么就沦落到了给人当猎物的地步？”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我是……猎物？”
　　姜惩心说就你那心虚样想不让人怀疑真的很难，可他又怕吓到了王振义之后对方就什么都不肯说了，只是模棱两可地反问，“重要吗？”
　　“重要！我是绝、绝对不会相信不认识的人的，你们，你们都想害我！”
　　“我要是想害你，刚才当着所有人的面拎着你喊一声‘抓猎物’，你都活不过明晚的这个时候。”王振义对陌生人人怀有戒心也是无可厚非，姜惩也不好勉强他，叹了口气说道：“我是闻筝的老板。”
　　“……姜大少爷？你怎么会来这儿，再说你不是男的吗？”王振义铁定是想不明白这里的门道，但他知道姜惩的身份，知道自己如果想保命，抱住这条大腿就是最明智的做法，赶紧贴上来巴结他，“算了不重要，你该不会是来微服私访的吧，这附近是不是有挺多警察埋伏的，不会真的闹出人命吧？”
　　“你什么都不知道也敢来凑热闹，怎么想的，不怕死？”
　　王振义谄媚地笑笑，“怕，肯定怕，但是什么事都和做生意一样，有风险有付出才有回报，天上是不会掉馅饼的，我这回可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上了，只要熬过这七天，我就能翻身农奴把歌唱了。”
　　姜惩若有所思，拖长调地“哦——”了一声，“老赌怪了。说起来你是为什么出卖股份的，又为什么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来参加这游戏，最近日子不好过？”
　　“嗐，别提了，都是让许裔安那小兔崽子害的，他刚刚不还在你边上呢么，不然我也不至于那么怕你。”
　　姜惩投去了一个疑惑的眼神，王振义有些诧异，“怎么，你不认识他？不能啊，看你俩说话的样，我还以为你们挺熟呢。”
　　“这姓许的是什么来头？”
　　“白云的东家，最大的股东，岁数不大，人倒是狂得很，在背后阴我都不是一两次了，我看在他是晚辈的份儿上才不跟他计较，前些日子有点儿大意了，不小心进了他的套，连裤子都赔了进去，要不是把股份卖给了闻筝，现在指不定得被债主逼到逼到哪个楼顶上，别提多惨了。那小兔崽子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从小就喜欢抢人东西，长多大都还是一个死德行，他哪天被人弄死都是……”
　　“等等，你说抢东西是什么意思？”
　　“啊？你不知道吗，白云的产业是他从程氏二少的手里骗来的啊，他俩从小关系好，程二少对他没有防备心，他嘴上说着帮程二打理产业，暗中把股权都转移到了自己手里，可不像外边传的那样，什么程二是主动把公司给他的，呸！全是胡扯。后来程家俩儿子都出了事，程老爷子伤了心，也没空计较他的那些破事，要不然他可蹦跶不了这么多年。最恶心的就是他干了这种事之后还去勾搭程二的嫂子，我承认那女人是挺好看的，让人着迷，但这种事也太……”
　　“行了，命都不知道能不能保住，还背后嚼人舌根呢，你要是闲的没事不如想想接下来这七天怎么过。”
　　姜惩嘴上不说，心里却在疑惑程让和许裔安的关系。
　　目前市局应该还没有对外公布化工厂那起双重案件的细节，程让的死讯也还没有公布，不再是白云股东的王振义不知情也算正常，但许裔安作为负责人，没理由不知道这件事，在明知他身份的情况下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接近他，难道说……
　　“姜少，我……我能不能，能不能跟你组一队啊？”王振义看着姜惩脸色不佳，小心翼翼地问道，“这鬼地方连个熟脸孔都没有，我这心里没底，我现在想通了，钱不钱的都无所谓，关键是得保住我这条小命，你看……”
　　看着姜惩苍白的脸色和明显的病容，王振义也是心慌得不行，“你……该不会就你一个警察来吧？那、那万一真出了人命怎么办啊？……不成不成，我不能跟你组队，我得找个能护得住我的大腿。”
　　说着王振义就要往外走，姜惩疲惫道：“你一个猎物，想要被那些磨牙吮血的豺狼虎豹生吞了就尽管去，你以为除了我之外，还能有谁不觊觎你的猎物身份，在他们眼里，你只是个送分工具，明白吗？”
　　王振义急得直跺脚，“那我能怎么办，我还能怎么办！”
　　“你只能相信我，否则就是死路一条，我如果是你，就会赌我是个好人，这是最明智的做法。”姜惩躺倒在沙发上，眯起眼睛休息。
　　他把领口的盘扣解开几颗，调整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很快就开始犯困，难得有王振义这家伙凑在跟前，就他这个被人多看一眼都能大惊小怪的性子也可以充当人形报警器了，姜惩也没多想，就想这么迷迷糊糊小睡一会儿。
　　王振义在旁看着他，几次欲言又止，透过松垮的领口看见了他里面的绷带，出于好奇，有点想去查看他的伤势。
　　他蹑手蹑脚地扒着姜惩的领口，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正要扯住那绷带的一角，姜惩突然抬起一脚把他蹬了出去。
　　“老东西，鬼主意打到我头上了？你还真敢啊，赶紧滚出去，看见你就烦。”
　　“可，可这是我的房间。”
　　“有什么说法吗？”
　　“有啊，来的时候没人和你说吗，每个人的房间都是一早安排好的，到下面签到之后可以拿到自己的钥匙牌，有的房间浴室洗手间还都是能用的，不像我这儿，下水道堵了水管也不通……我说你要是睡这儿那我可就走了。”
　　“走？去哪儿。”
　　“去你的房间，不然你想和我一起睡吗？倒也不是不行，我还没睡过喜欢穿女……”王振义不怀好意地笑笑，被姜惩的眼刀剜得一疼，又收敛了笑容，咳嗽两声，“我还能去哪儿，当然是你的房间，我听说你跟宋小公子的事了，我可不想得罪他那不好惹的一家子，还有关于组队的事……你容我想想。”
　　“也好，不急，你在明晚之前都可以做决定，出去记得把门带上。”
　　王振义嘴里嘟嘟囔囔地出了门，临出门前最后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姜惩，缓缓关上了门。
　　刚刚那人的领口下面露出了邀请函的一角，那颜色是……
　　王振义咽了口唾沫，定了定神，在直觉与错觉之间选择相信前者，意味深长地看了方才关上的大门一眼，犹豫片刻，然后走向了幽暗的走廊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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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偷情
　　睡到深夜，姜惩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的，看着有些漏风的窗子，他暗暗松了口气，坐起身来打算清醒一下，才刚摸到床头柜上的烟盒就觉着不对劲，房间里似乎有着时有时无的风声，细听之下竟觉着有些像喘息。
　　他不动声色地起了身，手里握着打火机向声源缓缓走去，本以为那声音是从床下传来的，靠近才发觉可能是窗外。
　　看得出近乎成了危房的城堡酒店是在最近才匆匆修葺，窗户都不能完全关严，山里的晚风吹来，激得人身上一层鸡皮疙瘩。
　　姜惩听了一会没察觉到异样，便当作是风声的错觉，打算关窗了事。
　　就在他伸手扒住窗沿时，一只湿冷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那个猛地窜了出来的黑影扑进了房间里。
　　“我他妈……谁！放开！”
　　“不放，可想死我了，快让我瞧瞧怎么样了。”
　　熟悉的声音让姜惩身体习惯性地放松了警惕，任由那人扶起他，在他大腿上揩了把油，接着去拉他背后的拉链。
　　“晚上我都看见了，之前陆哥跟我说你曾经为了一个潜入任务自我牺牲到女装变装的地步，在诸位同僚和校友面前丢了大人，后来才知道那只是市局举行的一次实战演习，为了安抚你受伤的心灵，曹局长和梁警官还张罗着给你评了个最美警花。”
　　“放屁！他们那就是故意搞我！你不是也听说过么，我上学的时候吃过校花的醋，跟校花争过宠，那些丢人事现在说出来觉着脸上挂不住，但那会儿毛头小子一个知道什么羞耻啊，卯着倔劲儿跟人对着干，后来一次跟踪课上练习伪装，我那女装扮相得了句‘才子佳人，风华绝代’的评语，搞得所有人都忘不了我当女装大佬这事，连曹局和老梁也……”
　　宋玉祗笑着低头，贴了贴他的鼻尖，“解释就是掩饰。”
　　“那不掩饰了，说正事。”
　　“正事就是你得处理一下伤口。”宋玉祗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心口，“晚上淋了雨，匆匆忙忙的只换了衣服，绷带还是湿的，去我房里，帮你重新弄。”
　　“我说你小子，为了这么点事忽然翻窗进来，知不知道这里是几楼啊，怎么都不怕的？”
　　“室内的每一个角落都有针孔监控，可以说基本没有死角，我们的每一个举动都会被拍下来，还是小心为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再说……你有没有感觉到有点偷情的意思，够不够刺激？”
　　“你小子真是……”
　　“我房里的浴室可用。”
　　“你先回房，我马上过去。”
　　“205，等你。”
　　拉着姜惩起了身，宋玉祗又从窗子翻了出去，姜惩不由在心里暗骂自己立场不够坚定，为了个热水澡居然就出卖了自己，鬼鬼祟祟真搞得像偷情一样。
　　他刻意放轻脚步不引起别人的注意，看了一眼门上“228”的编号，忽然觉着有一丝说不出的怪异，不过当时的他没有多想，径自去了宋玉祗的房间，一推门就感受到了差异。
　　和王振义的待遇不同，这间“205”房的灯光照明甚至内部装潢都明显比方才上档次，室内还保持着“古堡”的陈设，光是垂着好几层幔纱，足有两米宽的法式奢华雕花宫廷床就能让人感受到扑面而来的一股子壕气。
　　想起自己方才还窝在一张腿都伸不开的沙发上苟且小憩，他心里就一股窝火，忍不住哂道：“哟，敢情你就是迪士尼在逃公主，失敬失敬。”
　　宋玉祗哪听得进去他说了什么，迫不及待把人拉进房里反锁了门，三两下脱了那碍事的衣服，解开湿漉漉的绷带。
　　伤口被水浸泡了太久，创面已经开始发炎流脓，宋玉祗先是给他喂了两片止痛药，一直和他聊到药劲发作才帮他擦去伤口周围的脓血，剔去了已经起不到保护作用的痂块。
　　“我是昨天凌晨到的，那时候这里还只有三四个人，算是私下里的约定，我们各司其职，自发性地做了接待、保洁、安保，甚至厨子，算是一种伪装，既是对自身的保护，也是麻痹其他人的障眼法，这个约定从今晚24点开始就会自动破除，所以在游戏正式开始前，我们还有二十多个小时去做准备。”
　　“你说的厨子，就是那个……”
　　“对，他叫白空，就是一个月前在化工厂遵照黄柘的指令射杀你的狙击手，那是他最后一次任务，原本他也打算在月底退伍，现在是自由身，千万要小心这个冤家。”
　　姜惩多少猜到了那天的情况，抚着宋玉祗的肩膀，满眼担忧，欲言又止。
　　那人笑了，“放心吧，我们两个是有点不得不说的仇怨，但我们也都想在这场残酷的游戏里活下去，现在算是休战了。据他所说，他并不是自愿来参与游戏的，在他服役期间，他的女儿意外患了白血病，那时有人以他的名义给他家汇了一大笔钱，他不知情的妻子就用这钱给女儿做了化疗，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旦停止治疗，他的女儿就会有生命危险，他急需用钱，所以不得不来赚游戏的巨额奖金，也是很无奈了。”
　　“你觉得他的话可信吗。”
　　“□□分真吧。”
　　能让宋玉祗这样一个理智上对所有人都保持怀疑的人高度认可，可见可信度极高，姜惩“嗯……”了一声，“最近是怎么了，患病的人越来越多，还是说这本就基数不大的群体在短时间内被聚集到了一起呢。”
　　“我觉得极有可能是后者，所以我跟他做了个交易，两个条件，只要他保证不在游戏中针对你、伤害你，不管他能否胜出，我都可以让他的女儿继续接受治疗。”
　　“有钱就是可以为所欲为啊，另一个条件呢？”
　　“向你道歉。”
　　“你这人……其实我不在乎的。”
　　“但我在乎。”宋玉祗正色道。
　　他剪断绷带，扎好了绳结，趁着那人没穿衣服在他身上摸了两把，“还有，值得一提的是，黄柘死了。”
　　姜惩听了这话立刻坐了起来，“怎么死的！”
　　“车祸，就在两天前，出事之前他刚好被市局传唤，可能是提前听到了风声打算跑路，当天正好下雨，山路湿滑，他的车刹车失灵，加速撞出围栏摔下山崖，地面上连刹车印都没留下，那路段偏僻，很少有人经过，等被人发现的时候油箱已经爆炸，他的遗体烧得面目全非，惨不忍睹，经过他父亲的DNA对比，确认死者就是黄柘。”
　　“出事的路段，该不会是……”
　　“雀兮山路，跟我和秦数之前出事是同一个地方，而且油门和刹车是用相同的方式动了手脚，现场也发现了一个烧黑的饮料罐，除此之外……”
　　“还有什么？”
　　宋玉祗叹了口气，拿过姜惩攥在手里的邀请函，“经过尸检，遗体的舌头上有一个烫伤的痕迹，纹样和邀请函上的火漆印一致，也与兰珊和陈东升身上的烙印相同，我猜陈东升也是这次的猎物之一，他的逃离很可能就是主办方除掉他的理由。刚刚广播公布的失去参与资格的二十五人很可能是虚张声势，但绝不排除有和黄柘一样提前被解决的玩家，必须要小心。”
　　“你……”姜惩愕然，随即恍然大悟，无奈骂道：“你小子，早就查到这些了却不告诉我，知不知道早些得到这些情报的话，我们至少能抢占一半的先机。”
　　“如果付出的代价是你的安全，那我情愿你一无所知，再者说，你不是也瞒了我有关江倦的事。”
　　“我那是……不一样，我那明明是没机会说，你也不看看那时候我什么状态，回来的时候命都快没了，就吊着半口气，可受不了你跟我闹脾气，哪儿敢和你提啊。”
　　“我说的是在他失踪前那次。”宋玉祗叹道，“如果当时你直白告诉我那时你其实是因为拿着江倦是清白的证据才没有逮捕他，我一定会理解你，也就不会让你难过那么久了。现在我终于能体会你当时不敢尽信于我的担忧和对他的不舍了，是我的错，我道歉，惩哥，不要气我好不好？”
　　这话让姜惩无地自容，迟疑了一会儿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什么都知道。”宋玉祗模棱两可地答了。
　　他想，或许这一辈子他只会对姜惩隐瞒两件事，他们的初遇，还有姜惩深埋在心底的，对江倦的愧疚——连姜惩自己都不知道，那个他没能拯救的人，那段他没能挽回的过去，早已成了他永远的梦魇，所以在无意识的状态下，他才会一次次道出那清醒时不敢宣之于口的歉词。
　　这个深情的男人，永远值得他着迷。
　　宋玉祗搂着他的腰，枕着他的肩头，压低声音说道：“这件事过去以后，给他一个交代吧，我知道你放不下他，这样对你们都好。”
　　“……委屈巴巴的，那你呢。”
　　“你舒了心，我自然好。所以我让你有了底，你也让我安个心，专心应对接下来的七天，千万别大意。”
　　感受到手上炙热的温度，姜惩点点头，主动凑近前吻了吻他，刻意用眼睫扫着那人的脖子，看那人忍不住地吞咽，喉结上下滚动的样子，奸计得逞般的一笑：“你也给我小心，敢弄伤自己，绝对饶不了你。”
　　“巧了不是，我也正打算跟你算账呢，那天的一针我可没说不计较了，不打算给我个说法吗，警察叔叔？”
　　“警察叔叔是为了你。”
　　宋玉祗惩戒似的在他唇上咬了咬，“这个理由听腻了。”
　　“那叔叔错了，下次还敢。”
　　说着，两人都笑了起来。
　　他们极少这样相安无事地躺在一起，听着窗外呼啸的风雨，哪怕即将面临的是要以性命相搏的残酷猎杀，姜惩仍觉无比安心。
　　他看着两手撑起上半身守在他身边的宋玉祗，勾着那人的脖子，把人抱紧了些。
　　“惩哥……我可以吗？”
　　“可以，太可以了，这次，算我勾引你。”
　　这世上，只有你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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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塔罗
　　搁在半年以前，姜惩这种典型的少爷脾气肯定挑得不行，换个枕头都能叽歪半宿睡不着，自从和宋玉祗确定关系后，这毛病就不药而愈，他们睡在同一张床上却比闹钟更先醒来只会有一种情况，那就是宋某人精力旺盛，非要再折腾他几回。
　　大清早还迷糊的时候，姜惩就觉着腰上那只爪子又开始不安分了起来，带着浓重的睡意和鼻音抱怨道：“我说你小子差不多得了，属什么的这是，真他娘的怕了你……过来，给哥亲一口，亲一口就完事，多睡会啊，乖。”
　　宋玉祗倒也真听话，还真就贴过来蹭着他，让他亲了一口。
　　“惩哥。”
　　“嗯……”
　　“惩哥，醒醒。”
　　姜惩迷迷糊糊地，还当这小子又大清早起来升旗，没想理他，继续趴床上装死，没想到那人突然急急推了他几下，“别睡了惩哥，我媳妇儿来了，你快走啊！”
　　姜惩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窜了起来，随便从地上捞了件裤子，也不管是谁的都忘身上套，意识里觉着走门不安全，还特意绕到了窗前。
　　等他骑在窗台上推开窗户被山风一吹，人清醒了，也反应过来不对劲儿了，缓缓回头看着还在被窝里憋笑憋出内伤的那人。
　　“不对啊……你媳妇儿不是我吗？”
　　“我也想问，这个情你为什么偷得这么熟练啊？”
　　“你小子！”
　　姜惩愤愤爬回床上，想也不想就把一双在地上踩得冰凉的脚贴在了宋玉祗身上，那人被他冻得一激灵，两人一言不合就在床上打起了架。
　　几个回合下来，倒没清醒，反而更贪恋被窝里那点体温了，姜惩像只大猫似的趴着伸了个懒腰，翻身压在宋玉祗身上，闭着眼睛舔着那人的唇，一脸餍足。
　　“但我觉着你比我长得更好看，应该我叫你媳妇儿才对。”
　　“那，老公？”
　　“好媳妇儿，再让老公亲口。”
　　姜惩亲得还不够尽兴，忽然觉着脚边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钻进了被窝，习惯性地就想把那小玩意儿踢下床去。
　　“嘿，地霸这小不要脸的，有事没事都往床上爬，你以后别惯着它，别总让他上床，每回都滚我一身毛。”
　　说完这话，气氛突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宋玉祗也是被这话吓清醒的，“惩哥，我们现在不在家里。”
　　姜惩脑子里那根弦猛地绷紧，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抬腿一脚把被窝里的暖乎乎的东西踢了出去。
　　“嘶，疼疼疼……不会是狐狸跑进来了吧，我的公子喂，山里野物多，你怎么不把门窗关严啊，命都要吓没了。”
　　“我说昨晚是关好了才睡下的，你信吗？”
　　“……那这玩意儿是怎么跑进来的。”
　　两人都是一脸诧异，对视一眼后，齐齐探出头去，这下都被惊了个目瞪口呆。
　　谁能想到那被姜惩一脚踹下床去却不气不闹，还能仰躺在地毯上抓着自己毛茸茸的大尾巴玩弄的小家伙居然还真是只猫。
　　姜惩试探着伸手过去，在小东西的尾巴上捏了一把，然后扭头看了看宋玉祗：“西伯利亚森林猫，高贵着呢，绝对不是山里跑下来的，屁股上没沾屎，肯定是人养的。”
　　宋玉祗揉了揉还有些昏沉的头，“说到这个，我想起确实有个人是带着宠物参加游戏的。”
　　“谁？”
　　“白云的东家，许裔安。”他明显不大高兴，“就是昨晚骚扰你的那个男人，我看他不爽，这猫咱们拐回家吧。”
　　姜惩把赖着他撒娇的小家伙的爪子扒了下去，笑道：“你这人，真记仇啊，醋了？”
　　“你难得女装，碰你的第一个人却不是我，不该气吗。”
　　“该该该，你这小子真是的，不知道跟谁学的这么大酸劲儿。得了，不说这个，趁着人都还没醒，我得出去避嫌了，顺带着把它送去姓许的那里。”
　　“知道我醋还上赶着找他，故意的？”宋玉祗拉着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不满地在他无名指上咬了一口，“戴上我的戒指就是我的人了，别想在外面偷腥。”
　　“嘿哟我的公子啊，我哪儿敢，我只是不忍心看这小玩意儿被战火波及罢了，权当做慈善，给咱家雁息一霸攒攒福气。”说着他也撩起宋玉祗长长了的头发，在他后颈不显眼的位置咬了一口，给你这狼崽子也戴一个，这下能放心了吧。”
　　“这还差不多……”宋玉祗压着他又亲了几下，困意彻底消了也便起了身，“小心一点，尽量别被人看到了，我种不好的预感，今天可能要出事。”
　　他边说边起身翻着衣服，丢给姜惩一套合身的衬衫西裤，“其实我是不介意你扮女装的，不得不说，昨晚的表演是真的精彩，我都被你给迷住了，不过许裔安和王振义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了，继续伪装的意义不大，反正也是要找上门去，不如坦然一点吧。”
　　姜惩笑骂：“放屁，少拿我开涮，别讽刺我，再提这茬我就给你蹬出去。”
　　稍稍收拾了一下自己，姜惩抱起了还在地上打滚儿的长毛猫，点着它湿润润的小鼻子，惋惜道：“好好的猫，怎么就跟了那么个骚人，今天我就做回好人，下回抓猫逮狗这种事可别找警察了。还有你这没事就喜欢跑路的小狼崽子，别让我担心了，知道吗。”
　　他在宋玉祗嘴角亲了最后一口就开门探出头去，做贼一样扫视一圈，确认没人才出了门。
　　他记得昨晚许裔安说过他住在202房，看了下门牌上的编号，便向回廊深处走去。
　　这会儿天已经亮了，朝阳透过破漏的窗子照了进来，把这阴森森的城堡照得总算是有了那么一丝人间气息，看着墙壁各处都清晰可见的霉菌痕迹，他真是不得不庆幸宋玉祗的待遇还算不错，同时心里也有些疑惑，为什么同为猎物的宋玉祗和王振义的待遇会差这么多，难道是为了促进同阵营的人内卷？
　　隐性竞争还真是无处不在。
　　到了202号房前，姜惩敲了敲门，拨弄着猫儿的大长尾巴，不禁有些羡慕，怎么别人家的猫就能这么乖，自己家的就总像被欠了几个亿一样，吃他的喝他的还是总是对他爱答不理的。
　　“果然还是野花香啊。”
　　“这话说的倒是一点都没错，你如果想通了，今晚来找我也是可以的。”
　　房门缓缓推开，许裔安身上松松垮垮披着浴袍，该挡的地方一点没挡住，不该露的地方也一处没落。
　　姜惩瞥了一眼，嗤笑出声：“你哪儿来的自信？看清自己什么条件以后再装逼有这么难吗？算了，我不是来跟你胡扯的，昨晚你的猫跑我屋里去了，赶紧带走，怎么一点儿自觉都没有。”
　　“嘘，小声点儿，别吵醒我另一只猫儿了。”许裔安一根手指抵在唇上，朝他笑笑，“我不介意猫伸出爪子挠人，只要会讨好我，还是可以得宠的。”
　　“别废话，你到底还要不要猫，不要我就带走了。”
　　“你真的不想看看我的另一只猫吗？”
　　姜惩对别人的私生活一点都不感兴趣，尤其是许裔安这种货色，但对方侧身后退，大大方方地把屋里的好风景展现给他时，他却没有什么拒绝的余地，并且被接下来看到的一幕震惊得忘了骂人。
　　只见房内床上躺着个被绳索绑着手脚的虚弱男人，胸口的起伏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似乎随时都可能断气。
　　而好死不死的，这个人还恰恰就是他一直在找的那个人。
　　“殷故？”
　　“看来你和他很熟，就不用我多介绍了，有没有兴趣和他一起交流一下被捕猎的心得？”
　　“他也是猎物？”
　　“不，他是猎人，白金级的，抓一个他不知道能顶多少杂鱼，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捡到的便宜，怎么，你就不想早点离开这鬼地方，回去做你的姜副支队吗？有他在，你的嫌疑至少能洗清一半，真就一点都不心动吗？”
　　姜惩用一种审视的眼光注视着许裔安，想从他身上找到突破口，任何细节都可能为他所用，可惜对方是只藏得住尾巴的老狐狸，恰恰道行又与他不相上下，以至于他们就这样相持，谁也无法率先发起攻势。
　　正当僵持时，隔壁客房的门被人推了开，宋慎思依旧是一身得体的西装，挂在身上的皮质绑带既禁欲又重欲，勾勒着身体有致的线条，很容易让人对布料遮掩下的身体产生更多遐想。
　　“怎么说殷故也是我的前情人，许老板，让我个面子。”
　　许裔安见到他，愉悦地吹了声口哨，“宋律都开口了，这面子我怎么能不给，不过我真有些意外，怎么连你也来参加这不入流的游戏了。”
　　“就我们这关系，许老板的戏不演也罢，从进了乐园起就没在大庭广众之下露面的我昨晚在门前发现了一张夹着茶花的明信片，是谁干的大家心里都有数。”
　　“是呢，也许就是我那不听话的猫儿调皮了。”许裔安意味深长地看了身后一眼，又把猫抱在怀里，挠了挠它的下巴，笑说：“……也可能是另一只。”
　　“那许老板可得管好自己的东西，千万别染指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姜惩是我弟弟的人，动手之前，先动动脑子。”
　　宋慎思这话一语双关，许裔的笑容顿时凝固在了脸上。
　　感觉到空气的凝滞，姜惩在心里偷着乐得厉害，想着居然能在这鬼地方看到双重意义上的修罗场，也算是百年难遇，不枉此行了。
　　不过他没乐多久，就被小心翼翼凑过来的褚绮给打断了，“不好意思，打扰各位聊天了，等下玩家会在大厅开一个小会，希望三位可以参加，不知……方便吗？”
　　……虽然闻着空气里那一股子浓烈的火药味，她觉得可能不大方便。
　　姜惩一口应下，“参加，必须参加，十分钟之后我们三个一定出现，你先去叫别人吧。”
　　褚绮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许裔安毫无顾忌地进了房间，把猫往床上一抛，脱衣穿衣的动作无比自然，一点都不介意在外人面前暴露身体。简单来说，就是不要脸。
　　“本来是不想的，既然你这么说也没办法了，我也去看看这帮手无缚鸡之力的猎物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啧，真是凡尔赛的发言啊，你就这么自信，不怕玩脱了吗？”
　　“真正怕的人又有哪一个会来赴约呢？”许裔安瞟了他一眼，从桌上拿起白色的信封，丝毫不掩饰他的白金身份。
　　不过姜惩注意到，那信封边缘露出了深色的一角，颜色与花纹都有些眼熟，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裤子口袋。
　　……是和姜誉那老东西的骨灰盒里拿到的同款塔罗牌。
　　那这个人的身份应该是……
　　他刚想试探一句，走廊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打断了他所有的思路。
　　他认出是褚绮的声音，追出门去，只见那人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抱住他哭道：“姜，姜哥，出事了……那个男的死……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偷情现场被抓！
　　这几章其实还是很甜的，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鸭～
　　感谢好风比酒醉小可爱打赏的1个深水鱼雷，惩哥的小娇妻小可爱的1个手榴弹，感谢投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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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线人
　　“姜，姜哥，出事了……那个男的死……死了！就在房里，怎么办……怎么办啊！”
　　“别着急，有话慢慢说，谁死在了哪儿？确定失去生命体征了吗？”
　　“就是你昨天拉走的那个人，快五十岁的样子，在，在212房，他浑身都是水，躺在地上眼睛睁得老大，好半天都不动……应该没有人是睁着眼睛睡觉的吧？”褚绮小心翼翼地问。
　　这会儿有些人听到响动上楼来查看状况，姜惩紧了紧领口就要去提醒众人保护现场，还没步子还没迈出去就被宋慎思扯进了房里。
　　“你拦我做什么，让人看见我们两个拉拉扯扯的多不好，你……”
　　“少说怪话，离那房间和其他人都远点。”宋慎思正色道，“有些人的邀请函会附有塔罗牌，序列就是每个人的房间号，王振义这个没有姓名的猎物不可能位列大阿卡纳，排行第十二，应该住在那间房里的人，该不会是你吧？”
　　不巧被宋慎思说中，姜惩知道他说的没错，本应该住在212房间的人，是自己。
　　昨晚不知有这个说法的他让王振义住在本该属于自己的房里，那人莫名其妙被害，他这个房主首当其冲被怀疑也是天经地义。
　　但关键就在于王振义为何会在游戏正式开始前遇害，昨天公布的游戏规则里明明提到预热期间的捕猎行为会被判定无效，有狩猎行为的玩家也会有相应处置，怎么会有人忍不住提前对王振义动了手？
　　……或者说，他究竟做了什么得罪人的事情，让对方竟可冒着生命危险也要跟他同归于尽？
　　外面的嘈杂声逐渐大了起来，看姜惩放心不下，宋慎思叹了口气，握着门把的手稍微松了些力道，“我知道拦不住你，同时逃避与隔绝未必是保护你最好的方式，所以不逼你，但我希望你做事之前可以考虑一下后果，哪怕是为了玉祗。”
　　有些意外，却又在情理之中，姜惩点了点头便出了门。
　　这会儿作为第一发现者的褚绮被闻讯赶来的其他玩家围在角落里追问细节，她本就因为看到了恐怖的场面而害怕，见了这场面更是紧张，支支吾吾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她这样子更是激怒了几个急性子，其中就包括昨天的纹身男，拍着墙吼道：“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问你两句话这么费劲，妈的，你有什么好怕的，人是你杀的不成？”
　　有人附和着威胁道：“你看，怀疑你了不是，不想被当成凶手就赶紧把话说明白，有这么难吗？你可别忘了，在游戏开始前就杀人是违反规则的，能提前干掉一个对手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你这姑娘别犯傻啊。”
　　更有甚者不怀好意地笑道：“要我说咱哥几个就好好盘问一下这小妹儿，上点手段指定什么都说了，要不就……”
　　姜惩咳嗽了两声，亏得他昨天和王振义在一起的时候所有人都当他是女的，这会儿一下看不出来他就是昨儿个把人拐走的“嫌疑人”，不然要被生吞的可能就是他自己了。
　　“行了，差不多得了，别为难一个姑娘，确定人已经死了吗？”
　　其中一个男人回头上下打量着他，不屑道：“怎么着，哥几个有话问这小妞也碍着你的事了？你混哪儿的啊兄弟。”
　　姜惩也不理这几个一无所知的小混混，掏出一向随身的白手套，推开了212房的门，一进现场就觉着脑袋“嗡”的一声。
　　“……你怎么会在这儿。”
　　“有热闹看，当然得抢个前排。”许裔安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抬手一指倒在门前不远处双眼圆瞪的王振义，“我们公司的前股东死了，我能索赔吗？”
　　“你都说了是‘前’股东了，还想索哪门子赔，怎么，人是你杀的？”
　　“就算你是警察也得拿出证据，别血口喷人啊。”
　　姜惩“呸”了一声，“我还真不知道白云已经拉到要靠东家坑蒙拐骗索取巨额赔偿才能维持经营的份儿上了，缺钱也别干这么丢人的事。”
　　刚说完他就听到一声软软的猫叫声，转头一看，那只方才被他送回许裔安那儿的猫不知什么时候偷偷溜了进来，就在王振义脚边闻来闻去的。
　　这时姜惩发现，死者的脚上还穿着皮鞋而没有换成房间里准备好的棉质拖鞋，这也就说明王振义在进入212房间后不久，还没来得及休息就被人杀害了。
　　又或者他根本就没打算睡在这里，一直保持着警惕状态。
　　“看好你的猫。”
　　许裔安笑笑，拍了拍膝盖，那猫儿就听话地凑过去蹭着他的裤脚，然后跳上他的腿，蜷起身子坐在他身边，像个冷艳的贵妇。
　　姜惩先是看了看这房间的布置装潢，和宋玉祗的205房很相似，看得出是同一规格配置，等级都要高于王振义，死者身下的羊绒地毯上沾着一层杂乱的猫毛，轻轻一动就能扬起一片毛毛雨，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破坏行为。
　　姜惩无奈，只能去察看尸体的状况，王振义浑身湿透，薄料的衣裤都贴在身上，勾勒出了躯体圆润的曲线，水浸透了地毯，晕出一圈人形的痕迹，死相狰狞，口眼大张，结膜有瘀点性出血，裸露在外的手臂皮肤毛囊竖毛肌收缩，毛囊膨胀，呈鸡皮样隆起。
　　姜惩从各个角度拍下了现场的照片，收起手机后着手翻起尸体，奈何身上有伤的他托起超出自身体重的重物还是有些吃力，险些脱手时，有人替他扶住了王振义的身体，顺势一掀尸体背后湿漉漉的外套。
　　“尸斑呈淡红色，人是溺死的。”宋玉祗说道。
　　姜惩看了他一眼，匆匆把视线移回王振义身上，“你怎么来了。”
　　“从警的职业道德，不能让我的上司和师父一个人面对这种局面，不过最重要的是……”宋玉祗凑到他耳边，轻轻舔了下他的耳垂，“我觉得你需要我。”
　　“我很想骂你不要脸，但你说的是对的，我如果表现不满，只像是气急败坏的无能狂怒。”短暂地调了情，姜惩又回到了正题，“所以，他为什么会溺死？”
　　“窒息的人通常是不具备求生能力的，所以他不大可能是在溺水后为了求生才移动到这里的，不然地上也会残留他经过时的水痕，我倒觉着，这很可能是凶手故意为之。”
　　姜惩不置可否。
　　看着闻讯而来的人们把门口围得水泄不通，姜惩匆匆扯了张床单盖住了王振义的遗体。
　　那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混混还在煽风点火：“喂，什么情况啊朋友，装模作样整得像警察似的，柯南看多了吧？就你们几个欠，看到死人了就往上贴，嘶……该不会，这人是你们杀的吧？”
　　姜惩一向懒得和这种唯恐天下不乱的傻子浪费时间，理都没打算理，正想着要不要用物理方式把这几个小无赖也一起解决了，就听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他本来就是警察，查案是天经地义的！”
　　他都不用动脑子去想是哪个猪队友被背刺他，暗暗在心底骂了一声：“操……”
　　“死丫头，你给我过来！”姜惩扯着褚绮躲到一边，指了她几下，却说不出什么责备的话。
　　想想还是算了，这姑娘傻是傻了点儿，总归是好意，他也不忍心苛责，无奈道：“你这张叭叭的小嘴能不能有个把门的，哪有人上桌就掀底牌的，你不怕死，我还想要命呢。”
　　褚绮也很委屈，一脸要哭的表情，看得姜惩心里愧疚，忙又哄道：“别别别，你可别掉金豆子，姑奶奶，我错了还不成？等下再和你说，你先给我老实点儿，别乱说话！”
　　突然感到来历不明的眼刀刺了过来，姜惩就知道他家那狼崽子有了小情绪，抬起手来遮着半边脸，朝人抛了个飞吻算是赔罪，那人投来的眼神却有些许复杂，一时之间他也没读懂那好看的眼眸里蕴着怎样的深意。
　　忽然觉着背后又冒起了一丝寒意，他回头一看，一人一猫正死盯着他，那场面简直诡异极了，让人浑身不爽。
　　事到如今，身份是瞒不住了，倒也未必是件坏事，至少这样也就没人敢轻易在太岁头上动土了。
　　姜惩在心里念叨一句：“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走向了那几个还在叫嚣的混混。
　　“有什么不爽的，跟我说说？能解决的尽量帮你安排一下，解决不了的你就稍微忍忍，这七天过去只要你不杀人不犯法，怎么作都没人管你，但你小子要是敢给我搞事，我绝对让你红口白牙的进来，鼻青脸肿的出去，给我老实点儿。”
　　混混估摸着也是进过宫，一听说对方是警察，态度立刻恭敬了不少，陪着笑上来握住姜惩的手，非要跟人套近乎。
　　“警官啊，不，大哥，大哥啊，您好您好，这里边肯定是有点儿误会，刚刚就想着赶紧揪出凶手，少一个对手是一个，心急了，没考虑后果，是我不知轻重，要是有冒犯的地方，您一定见谅，别跟我这种小人一般见识。敝人名叫章散，是这个……自由职业者。”
　　姜惩挑了挑眉，低声问：“俗称，无业游民？”
　　“不算不算，嘿嘿，我是有收入的，也拿过雁息市局的赏钱呢。”章散谄媚地笑着，靠近姜惩，在他耳边悄悄说道：“我跟市局可有渊源了，做过张警官的线人，没准儿咱们以前就在哪儿见过呢，所以说这缘分呐，妙不可言，之后还请大哥多多照顾小弟了。”
　　“你说哪个张警官？”姜惩眯眼追问。
　　混混挠了挠头，“就是刑侦支队的张警官啊，大名张淳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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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医生
　　王振义的死在一定程度上引起了部分人的紧张，而原因则是他们多数人只当这是一场猎奇又新奇的游戏，没想到居然真的会死人，纷纷收拾行李吵着回家。
　　而另一部分觉得剧情发展刺激，抱着试试的心态想继续留下的人则无比期待接下来的剧情，无论是生是死都想看到最后，并且很多人并不认为自己会成为被献祭的倒霉鬼，盲目自信也给姜惩带来了一定的麻烦。
　　他没有阻止那些拎着大包小裹，打算来玩密室逃脱的玩家离开，如果能趁早找到离开的路，减少所有意义上的内耗，对他来说也是种帮助。
　　王振义的死疑点重重，作为第一个被害的猎物，突如其来的死亡事件很容易让人感到恐慌，至少在姜惩看来，那些恐惧着死亡事件，也害怕危险波及到自身的人很多都是身世清白，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被邀请参与游戏，早些离开这是非之地总归不是件坏事。
　　他拉住还在瑟瑟发抖的褚绮，“去收拾东西，和他们一起走。”
　　“啊，可是，我……”
　　“没什么好可是的，他们能离开，你也一定可以，我这边不用担心。”
　　褚绮有些犹豫，却没有违背他的意思，点点头便回了房。
　　姜惩下到一楼大厅，看着那些慌张无措的玩家，拉住一人说道：“如果能离开，记得报警，毫无保留地把这里的事情告诉警方。”
　　那人点点头便拖着行李出了门。
　　十几分钟后，褚绮才拖着个大箱子从楼上走了下来，姜惩帮她拎着行李箱，一手将人往外推，正要奚落她两句，安置在城堡内各处的扩音器突然发出了“呲啦呲啦”的杂音，看着褚绮像受了惊吓似的跑向大门，姜惩立刻抓住了她。
　　没等开口劝她稍安勿躁，广播里就传来了熟悉的冰冷女声：
　　“系统公告，系统公告，截止至预热日八点五十二分，共记录逃离者九人，规则将强制执行惩戒措施，重复一遍，截止至预热日八点五十二分，共记录逃离者九人，规则将强制执行惩戒措施。”
　　意识到不妙的姜惩与闻讯赶到二楼平台上的宋玉祗对视一眼，不顾那人警告的眼神冲向大门。
　　此时通报中提到的九名“逃离者”都已经走上了木质结构的吊桥，那是他们来时的必经之路，也是目前已知离开的唯一出路，姜惩很快意识到所谓的“惩戒措施”会以怎样的形式强加于人，拼尽全力想要阻止即将到来的惨剧，对着几人的背影喊道：“快回来！别去那里，会死的，快回来！！”
　　声音遥遥传去，听得并不清晰，有人不明所以地驻足回望一眼，不知是谁说了句：“他们来追我们了！”
　　众人都感到了莫名的压迫感，出于紧张，都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
　　姜惩心下一沉，多年养成的职业素养几乎让他在一瞬间就做出了反应，向那摇摇欲坠的吊桥跑去。
　　能救一个是一个……
　　所有在危急时刻选择舍身的人，大抵都抱着这样的想法。
　　“姜哥！你别去啊姜哥，别去！”
　　褚绮喊着就觉身边一个黑影闪过，在姜惩将要登上吊桥之前，突然一股强势的力道扑倒在地。
　　“放开我，放……”
　　话未说尽，一件湿漉漉的外套将他所有的话音蒙在了里面，随即轰然一声巨响，姜惩只觉那一瞬间连脑识都被震出了体外，双耳嗡鸣，受到重击的头部能感受到一股热流淌了下来，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都被灼烧着，火辣辣地疼着。
　　被爆炸波及的熟悉感让他在一瞬间就清醒了过来，条件反射地翻身，护着那挡在他身前的人。
　　“嘶……疼疼疼。”宋玉祗吃痛，咬牙喊了声疼，迅速抽回受伤的胳膊，起身拉起姜惩，和那人一起翻滚着躲到了地势较低的桥墩下。
　　这场近在咫尺的爆炸让两人感官都有些失常，为了让对方听得更清楚，被沙土迷了眼睛的宋玉祗大着嗓门问道：“是哪里爆炸了？”
　　姜惩扯下盖在身上的湿外套，晃了晃撞晕了的头，眯着眼睛想看清前方的状况，奈何视线模糊得厉害，只有耳畔能听到一种尖锐刺耳的细碎声响，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瓦解、崩塌……
　　“糟了！”
　　宋玉祗抬手按住了还想起身的姜惩，这时他被强光刺激暂时失去的视觉也逐渐恢复，两人亲眼目睹着吊桥因爆炸断裂，不堪重负地倒塌，连带着桥上不知所措的九人一起，坠向了一眼望不见底的山谷。
　　惊魂未定。
　　眼睁睁看着九个人在眼前坠崖，几乎可以肯定没有生还的可能，姜惩急促地喘息着，还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宋玉祗抱住了他，抚着他的脸颊，将他的目光扭转向自己，贴着他的额头轻声说道：“别看，别去看……”
　　“这个高度掉下去，一定会死的吧。”
　　“事情已经发生了，惩哥。”
　　姜惩深吸一口气，竭力平复着心情，“让我看看你的伤。”
　　说着，他拉着那人的手臂，看着宋玉祗小臂上为他挡下爆炸冲击波而留下的伤痕，心中自责，轻吻着他染了血的手背，忏悔道：“这次又是你救了我，又是我害了你。”
　　宋玉祗拍拍他，笑道：“别说傻话，我会难过的。”
　　姜惩痛心地望了一眼已无回响的山谷，话里是掩饰不住的悲哀，“接下来的几天，到底还要经历多少无力阻止的悲剧性死亡呢？在来之前，我其实想到了这样的可能，也嘱咐高局尽可能地做好万全的准备，打算让警方提前埋伏在这里准备收网，却没想到真的被困在了孤岛般的荒山上，我像是被迫参与了剧本的看客一样，所有的一切都不由我控制，只能被迫注视。”
　　“别自责，这不是你的错，高局没能依约前来，很可能是计划出了意外。”宋玉祗敛容正色，“我记得刚刚那个人提到了张淳霄。”
　　宋玉祗刚到市局的时候，也叫过那人几声“张哥”，印象里是个机灵过头的人，总是对人怀着戒心，和狄箴那种大咧咧的性格有着天壤之别，脸上总是挂着笑，却给人一种不大舒服的感觉。
　　“你觉得他可能是……”
　　“我一直奇怪，安息只是法医，规矩上不可以插手刑侦的调查，他如果想控制调查进度或强行误导我们，就一定需要一个跟他配合的同伙。支队里真正能带队的人不多，除了头儿和你这两个队长之外，就只有狄箴和其他几个小组长，张淳霄就是其中之一，而且几乎每一起与此有关的案子他都有参与。”
　　注意到有人向他们的方向靠近，两人极其默契地住了口。
　　褚绮抱着一瓶碎冰跑了过来，匆匆在宋玉祗臂上的创面敷了一层，关切询问：“姜哥，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先紧急包扎一下，等下会有医生帮你们处理伤口的，谢天谢地，还好你们都没事，真是吓死人了。”
　　哪怕是到了这种时候，章散还不忘巴结姜惩，殷勤地把他一只胳膊架到自己脖子上，以一种几乎是生拉硬拽的力道把人从地上拖了起来，疼得骨架都快散了的姜惩直哼哼。
　　宋玉祗抬手一指，“你轻点儿碰他。”
　　“你又是哪……”
　　“他是我的人，你有意见？”
　　姜惩瞟他一眼，章散立刻变了态度，“原来是这样，那兄弟咱们是同道中人啊，你放心，我绝对保密，我嘴巴最严实了，绝对靠得住。”
　　宋玉祗没听他的胡言乱语，转而看向搀扶着他的褚绮，“你刚说的医生是什么人？”
　　“也是这次的玩家，”褚绮答道，“看起来和姜哥年纪差不多，人长得很帅，听说本来就是外科医生，偶然回国收到了邀请就想来看看，爆炸的时候也是他最先冷静下来，指挥我们搜救，其他人已经往山下去了，虽然感觉……那几个人活下来的可能性不大，但还是得想办法把他们找回来呀。”
　　说到这里，她有些激动，眼圈红红的，说话也有些哽咽，“多亏那时候姜哥拦住了我，如果我也上了吊桥，现在可能已经……”
　　听着她的哭腔，姜惩心里不大好受，瘸着一条腿走着，尽量不回头看她，“好了，都过去了，捡回一条命就好好活着，千万别作死，接下来所有行动必须向我报备，别独自一个人行动。”
　　“可，可是姜哥，我没想到会真的死人，我……我好害怕，我们会不会都死在这里，最后只有一……一个人能，能活着离开……”
　　她说完这话，章散的神色明显变了，看向姜惩时正好对上那人的目光，又讨好似的朝他笑笑。
　　“别胡说八道，哪有那么离谱，还真以为是暴风雪山庄了吗？放心吧，用不了多久市局的支援就会赶到，到时候涉事的不管是谁，一个都逃不掉。”
　　章散的脸色似乎越发的难看，埋头扶着他往前走，也不说话。
　　回到城堡时，大厅里只剩下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正忙着把随身药箱里的器具一件件摆在几张餐桌拼起的大桌子上，应该就是褚绮口中的医生，许裔安就抱着猫远远看着，没有半点儿帮忙的意思。
　　“看你们还能自行行走，伤得应该不重，谁的情况差些就先来吧。”医生招呼着众人近前。
　　姜惩听着这个声音莫名有些耳熟，盯着对方的脸看了半天，确定自己是没有见过这个人的，一时又想不起在什么地方听过。
　　作者有话要说：记住这个新角色！他会是下一部文的主角，官配是谁在接下来几章就会揭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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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倒吊
　　医生察觉到被姜惩注视，与他对视一眼，朝他微微一笑，复又看向宋玉祗，“看来这位伤得更重些，把他扶到椅子上坐下，让我看看他的伤口。”
　　宋玉祗在扑倒姜惩后有一个明显的替他挡住沙石的动作，小臂被灼热的火浪燎伤，脱落了一层皮，那医生很好心地问：“怕疼吗？”
　　“怕，但是不用给我麻醉。”说着，宋玉祗拖着椅子往姜惩身边靠了靠，借着旁人看不到的角度悄悄咬了一口他的耳垂，“最好的麻醉药就在这儿呢，你说是不是？”
　　“小声点儿，让别人听见了也不嫌害臊。”
　　看见医生暧昧的表情，姜惩轻咳两声，不着痕迹地把手放在了宋玉祗的大腿上，问：“大夫，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方便告诉我们吗？”
　　“这算是对嫌疑人的讯问吗？”
　　“不，只是单纯的询问。”
　　医生耸了耸肩，“萧始，是个外科大夫，平时我定居澳洲，这次是为了帮我一个朋友的忙才会回国，在雁息待了一个多月，一周前收到游戏的邀请函，觉得有趣就想来看看，早知道真的会闹出人命，我说什么都不会来的。”
　　话至此处，他借着用冰水冲洗伤口的机会握住了宋玉祗的手腕，笑眯眯地看着那人，“虽然受了伤，但我还是觉着你是这里最靠谱、最能给人安全感的好男人，要不要考虑跟我……”
　　宋玉祗耿直地缩回手，有了明显的拒意，萧始立刻抓紧了他的手指，继续道：“我是说，跟我组队。我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夫，没什么自保能力，很有可能会成为下一个遇难者，必须抱着棵大树才好乘凉，我愿意对你们毫无保留，只要你们在逃命时拉我一把就够了。”
　　萧始给宋玉祗的伤臂缠着绷带，包扎好了，又低声蛊惑道：“我能预感到接下来的游戏会非常残酷，带上一个医生不会是件坏事的，相信我，给彼此一个机会。”
　　“有什么关系，想组队就一起，我来者不拒。”姜惩翘着二郎腿坐在桌边，一只手撑着下巴，一脸的不在意，“差不多得了，还拉着手干什么呢，萧大夫能不能也看看我啊，我这头上也开着瓢呢。”
　　他还特意推开了用纱布按着他头上伤口的褚绮，让自己的伤势看起来更严重了些，宋玉祗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口型分明是在说：“酸啊，酸死了……”
　　姜惩却回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任由萧始把止痛的药液敷在他的伤处。
　　足足缝了三针，伤口才完全闭合，姜惩用手机照着自己头破血流的样子，对这道藏在发际线边缘的伤感到无奈，“天啊，这不会秃了吧，虽然我这张俊脸就算发际线后移几公分都兜得住颜值，但这也太伤男人的自尊了，我这没事吧？”
　　“没事，就算秃了我也可以帮你介绍一位植发专家，放心好了，不过前提是，你一定要让我活着离开这里。”
　　说这话的时候，萧始就半跪在姜惩身前，帮他活动着受伤的左脚同时，用额头轻轻贴了贴他的膝盖。
　　这大夫骚得成性，比女人还知道怎么勾引男人，分寸又掌握得恰到好处，不会引起别人的反感，要不是他处理伤口的手法确实不错，姜惩都怀疑这是哪个大型卖/淫窝点里跑出来的头牌鸭王。
　　“左脚外侧踝骨裂，这伤不适合到处乱跑，需要静养一段日子，伤筋动骨一百天，要是在房间里待不住的话，需不需要我晚上去给你唱两句摇篮曲？”
　　这位的风趣幽默逗笑了褚绮，也很好地缓解了周围沉重到几乎凝滞的气氛，只是没轻没重的调戏让宋玉祗感到非常不爽，正纠结着怎么把这人从姜惩腿上扒下来又不至于让这醋吃得太明显，就听那人笑出了声。
　　姜惩指了指萧始，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看得人直瘆得慌。
　　“大夫，我想起你是谁了，不久之前我们见过。”
　　萧始依旧专注于给他打着夹板，也不回答他的问题，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已了然对方心中所想，各自在心里骂了一句：“老狐狸。”
　　这时屋外传来响动，褚绮闻声跑了过去，刚出几步就被宋玉祗拉了回来，这下众人都不说话了，气氛诡异地等着大部队进门。
　　几个灰头土脸的男人最先踹门进来，气冲冲地骂着脏话，抽出椅子来坐在桌边，叫嚣着要喝水，有人好心递给吵得最凶的纹身男一杯清水，他仰头喝了个底朝天后直接摔碎了玻璃杯。
　　“妈/逼的，吊桥断了，其他的出路也都被堵死了，咱们算是彻底被困在这鬼地方了，接下来怎么办，等死不成？”
　　“哎呀曹哥，你先消消气嘛，咱们肯定能找到出路的，只是时间问题嘛。”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凑在纹身男身边，小鸟依人地劝着，却被对方一把推开。
　　“放屁，你这婆娘懂个屁！妈的这鸟蛋的游戏就是要让咱们自相残杀，最后走出去的人能有几个？没准儿一个都没有！你心倒是大，还真就不怕像那九个人一样死在烂泥里，找都找不着，老子可不想死，你少在我这跟前说些鸟话气人！”
　　有人劝纹身男消气，别跟女人一般见识，姜惩认出那几人就是不久前和章散一起闹事的混混，看来这几人还有这个被吓得哭哭啼啼的女人应该就是和纹身男组队的队友了。
　　宋玉祗说：“朋友，稍安勿躁，你说的那九个人可是已经找到了？”
　　纹身男啐了一口，“呸！找到个屁，所有通往山下的路都被堵死了，本来还想着可怜那几个先走的倒霉蛋，看看有没有留下活口，顺便帮死了的入土为安，他妈的现在连老子自己能不能保住命都是另一回事，好心没他妈好报。”
　　姜惩有些沉默，他一直认为游戏正式开始前预留出的一天预热时间是为了让参与游戏的玩家相互了解，也是适应迭代后的游戏规则，在限制玩家猎杀行为的情况下一连出局十人显然是不合常理的，如果是想杀鸡儆猴，没必要率先献祭这么多人。
　　难道是因为主办方，或者所谓的“规则”无法控制这部分玩家的行为，所以不得不淘汰掉他们？
　　众人沉默时，许裔安缓缓起身，抱着猫绕着桌子走了半圈，停步在姜惩与宋玉祗身后。
　　前者相信，如果不是因为他跟自家狼崽子贴得太近，根本没给人插足的余地，这厮绝对会在他们中间横插一脚。
　　“吊桥上惨死的九人是因为逃离而被‘规则’淘汰处死的，这是对我们这些玩家的一种告诫与警醒，但是死在212房的那位就未必了，到现在‘规则’都没有通报杀死他的真凶，更没有加以处置，这意思有没有可能是希望我们其余的玩家揪出那个在预热期间就大开杀戒的违规凶手呢？”
　　这话令众人纷纷沉默，猜到他接下来的话绝对不会对姜惩有利，宋玉祗避重就轻：“到了这个份儿上还打算按照规则继续游戏吗？我以为当务之急是要离开这个鬼地方，别再继续那十个人的悲剧。”
　　“你不会天真到了认为被困在山里的我们可以靠着自己逃出去的份儿上吧？可别忘了这里是连导航都显示不出位置的荒山野岭，没有网络，没有信号，和海上孤岛没有任何区别，除了规则真的放我们离开，否则就要被困死在这里。我刚刚去看了厨房里的余粮，几十个人最多再吃两天，这也就意味着我们必须在第一天就淘汰掉一部分会争夺生存空间的猎物，或者说，敌人。”
　　许裔安的话很残酷，也让在场每个人都意识到了这是不得不面对的现实，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为了生存，人们不得不化身为修罗恶鬼，为了自己的生路去伤害，甚至是杀戮他人。
　　许裔安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狗东西，这样煽动玩家的对抗情绪到底有什么目的，难不成是想藏身暗处看着其他人拼尽全力地厮杀，好坐收渔翁之利吗？
　　这个人的笑里总是藏着刀子让人感到不适，不管提前做了多少心里建设，冷不丁被他捅上一下子还是会觉着疼。
　　众人沉默时，广播再次开启，“规则”宣布：“即将公布预热日淘汰玩家身份信息，重复一次，即将公布预热日淘汰玩家身份信息。权杖侍者——王振义，白云企业前董事，非组队玩家；星币ACE——曾宏远，骋圣集团总裁助理，权杖八——唐可，斐羽集团人事总监……”
　　公布至此，宋玉祗猛地站了起来，吓坏了聚精会神的众人。
　　他面无血色，露出了一种惊恐且茫然的神情，姜惩拉着他坐下，轻轻拍了拍他，低声问道：“斐羽难道是……”
　　“我哥名下的公司，没挂宋氏的名字，即使是在业内也很少有人知道斐羽和宋氏的关系……我不理解的是，这件事为什么牵扯到了他公司的人。”
　　很快，广播所公布的另一身份又让二人感到了窒息。
　　“……圣杯三——刘思淼，姜氏集团首席工程师。”
　　姜惩也是一样的愤怒且无措，完全没有想到这天杀的游戏竟然会把他们身边的人当做目标，这样一来，对方筛选玩家的标准就很可能与他们有关。
　　许裔安缓缓踱着步子走到众人面前，又一句话成功地把姜惩送上了风口浪尖：“那个男人死在212房不是没有理由的，现在我们都知道他的身份是权杖侍者，没有资格入住理应属于‘倒吊人’的212房，而且刚刚系统公布死去的九只猎物均为小阿卡纳，基于这几条线索，我是不是可以提出一个合理的怀疑？”
　　“曹哥”心直口快，一拍桌子逼问：“你到底想说什么，别他妈卖关子了，有屁快放！”
　　许裔安依旧无动于衷地笑着：“我是说，这位名列大阿卡纳第十二位的‘倒吊人’，就是杀害‘权杖侍者’的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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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萧始
　　许裔安成功地把战火引到了“倒吊人”身上，强行带起的节奏也让不少参与游戏的玩家对他的话深信不疑，引起了他们的反感。
　　在许裔安说出这话之后，绝大部分玩家几乎已经认定了“倒吊人”就是杀害“权杖侍者”的凶手，这使得姜惩的处境更加尴尬，要不是系统并未强行公布玩家的身份，只怕现在百口莫辩的他就要被愤怒又恐惧的玩家杀了祭天了。
　　和宋玉祗一同回房，姜惩一头瘫在沙发上点了根烟，拿着那张看起来价值不菲的塔罗牌看了半天，当着宋玉祗的面点燃了纸牌，看着东西在烟灰缸里烧成一团灰烬，眼睛都没多眨一下。
　　“这帽子我可不戴，寄给我的邀请函里本来就没附带塔罗牌，这玩意儿是我从姜誉那老东西的骨灰盒里翻出来的，再怎么碰瓷也轮不到我来背锅。”
　　“放心，我知道不是你，但这事蹊跷得很，为什么王振义会死，昨天你们都发生了什么？”
　　姜惩把昨天发生的事讲了一遍，也琢磨不透为了王振义会成为最先死的猎物，而且还是在游戏正式开始前的预热期间，他心里有几个离谱的猜测，都不大能当真，也就没有说出口，倒是宋玉祗在阳台的落地窗边远望了一会儿，灵光乍现。
　　“王振义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
　　“他这人本身就够怪的了，举动不怪才是奇怪。”
　　“有让你感到异常吗？”
　　姜惩蜷缩着侧卧在沙发上，眯着眼睛想了想，“……有吧，那老东西打算非礼我来着。”
　　宋玉祗眼神一变，估计是觉着吃死人的醋没什么意思，想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幼稚，也就导致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精彩得很。
　　姜惩被他的样子逗笑了，“别醋啊，不是你想得那样，昨儿个我淋了雨，眼皮子沉，别的地方不放心，就打算在他房里睡会儿，迷糊着的时候发现他在解我的扣子，估摸着是想看看我的伤严不严重，评估一下我能保住他的概率有多少，不过被我发现了，后来把他撵出去了。”
　　说到这里，他自己也意识到了什么，宋玉祗解开他胸前的扣子，从他绷带的最外层中抽出了他传家宝似的藏着的邀请函。
　　“惩哥，王振义恐怕发现了你就是那个人人都想得到的黑金猎物……”
　　“照你这么说……”
　　“他不相信你能保住他的命，也不觉得自己能捕获你，所以想通过把你的身份透露给某些能力强大的人的方式来自保，但是那个人在知道你的身份后并没有伤害你，而是杀了王振义灭口，有两种可能，第一，他在等游戏正式开始，成为捕获你的第一人，第二……他想保护你。”
　　“……这话怎么说？”
　　“如果今晚十二点之后还没有人急于活捉你，尽早结束这场荒唐的猎杀游戏的话，就很可能是后者。”
　　“但是除了你和你哥之外，我想不到有什么人会……”姜惩忽然想起了什么，话音戛然而止，“……可能的确有这么个人，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姜惩起身翘着受伤的左脚，单腿跳出了门，就这样扶着墙绕了半层楼，终于发现了收拾好药箱准备回房的萧始。
　　那人一看到他就迎上前来扶住了他，左右看了看，“你的小情人儿怎么就放你一个伤员出来了，这么不在乎你的，真让人看不过眼啊，不如来跟我住吧，我绝对能照顾好你的生活起居，哪怕离开这里之后，只要你想，我也可以跟你继续同居的。”
　　“……少碰我，你身上茶味有点儿冲，沾身上了容易让我家那位吃醋。别废话了，去你那儿，我有几句话跟你说。”
　　萧始把一瘸一拐的姜惩扶进了自己的房间，确认过没人注意才关上了门。
　　看着那人单腿蹦跳的吃力模样，他双臂环胸靠在一边，和他保持着绝对安全的距离，眨了眨眼，“看来你想起我是谁了，免了不少相互介绍身份和目的的麻烦，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吧。”
　　姜惩单刀直入：“你是替江倦来的？”
　　“不，是江住。”萧始平静道，“刚刚在人前说的是假话，其实在一个月以前我就收到了跨国包裹寄来的邀请函，收件人的名字是在十年前因公殉职的江住，所以严格来说我只是替人参加，并不算真正的玩家，而且我并不是个例，就刚刚我还打探到了别的消息，作为交换，你是不是也该拿出来点诚意？”
　　姜惩夹烟的手撑着下巴，翘起伤腿坐在沙发边上，微微歪着头看着萧始，“你跟他们兄弟是什么关系。”
　　“朋友，发小，故人，随你怎么想，只要不是恋人，你可以随意给我们安插一个说得过去的关系。”萧始坐在他对面，把烟灰缸递到了他面前，“我是在十年前定居澳洲的，那个时候发生了一件足以改变很多人未来人生的事情，相信就算我不说，你也能想起江住的牺牲。我经常觉得人的一生就是戏剧性的重蹈覆辙，现在这话依然是真理，就好像十年前，江住拿着我的邀请函赴约、挣扎、牺牲，十年之后，我也走上了他的老路，插翅难逃。”
　　姜惩揿灭烟头的动作一顿。
　　不等他追问，萧始自觉答道：“江住替他弟弟潜伏敌后是真，惨遭背刺暴露身份也是真，但他真正的死因却是参与了十年前的猎杀游戏，二者之间的关系并不像你所知道的那样，因为他是代替我去的。”
　　萧始的身子微微后仰，双手叠在膝头端坐着，是非常有教养的坐姿，一看就是受过上等的教育，跟姜惩这样从小野到大的就是不一样，而这也正是后者对他产生疑惑的原因。
　　“你知道当年的事？”
　　“这一次的游戏主题是‘乐园’，而十年前要了江住性命的那次，是‘鬼域’，他为了保护某起案子里至关重要的证人选择暗中把正主送出国，自己代替他深入那可能探索到真相的龙潭虎穴，他一向对自己的能力很有自信，可是他永远都没能走出那片笼罩迷雾的鬼林。”
　　萧始抬眼看了看门外，“其实我与江住的关系，在某种程度上跟你和他很像……我是指他一直想以任何方式保护你这部分。”
　　话音刚落，有人在外敲了敲门，萧始起身开门，对不请自来的宋玉祗做了个“请”的手势，把人迎了进来。
　　“我没想来打扰你们的，不过有一个坏消息，”宋玉祗说道，“王振义的遗体不见了。”
　　“人是肯定死了，你我亲自验尸，不会有错，他绝对不可能死而复生自己跑了……”说到这里，姜惩又觉得有些怪异，拿出邀请函，目光停驻在“复生之夜”这四字上，总觉着哪里不大对劲。
　　“姓曹的纹身男已经带着人挨个房间搜查了，虽然不觉得谁会有抱着尸体睡觉的恶癖好，一连死了好几个人，大家心里多少都有些焦虑，也是想早点找到凶手，随他们去吧。”
　　萧始亲自给宋玉祗搬了张椅子，趁着擦身的机会多看了两眼，被姜惩瞪了回来。
　　“说到他，等下我有事要和你说。”
　　“怎么，背着我这个外人？”萧始笑眯眯地问道，“你直说他是曹魏的儿子有什么关系，这又不是秘密了。”
　　这下姜惩哑了，因为底牌被掀还有那么一丝丝的恼火，可偏偏萧始是他了解过去的唯一契机，只能硬着头皮捧场似的生硬地问上一句：“……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和曹局的家人一直有联系，他去世之后，重病常年化疗的妻子没有能力抚养儿子曹瀚，只好把他送去了宿安县的祖母家里，没多久就因为病情恶化一起去了，被老人家带大的曹瀚从上了高中开始就跟着人打架斗殴做了不良少年，不过心地不错，打得都是些欺负女同学或者拦路劫道的小流氓，后来奶奶也去世了，他没再继续上学，一个人打几份杂工，有时候是在工地搬砖，有时候帮人送送快递和外卖，每个月除了吃穿之外所有的闲钱都捐给了公益事业。”
　　想到曹瀚那一身痞气也掩盖不住的正义感，姜惩觉着心里难受得厉害，曹瀚也好，梁小鹏也罢，这些个他心力不足没能管上的孩子变成今天这样，他有撇不清的责任。
　　一想到那些他愧对的，曾经帮助过他却不得善终的人，姜惩就觉着说不出的自责。
　　“你也不用太难受，曹魏走了之后，我一直有接济他的家人，比起其他人，曹瀚过得算是很不错的了。”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这个‘其他人’，说的就是江倦。”
　　宋玉祗闻言或多或少有那么一丝敏感，目光在萧始身上逡巡着，似乎随时能燃起火星。
　　姜惩又点了根烟架在烟灰缸上，摘下眼镜用纸巾擦了擦镜片，“小玉子，大夫救过我，就在我被击穿肺部，差点儿死在爆炸现场的时候，他和江倦，都是我的救命恩人。”
　　宋玉祗笑了笑，“我知道，从他说自己是萧始的那一刻，我就知道。”
　　这下轮到姜惩和萧始意外了，不过后者的反应倒是很快，完美转场免去了自己的尴尬，“话虽如此，我的自我介绍跟他给你的可能不大一样，除了他一定会告诉你的，我是程三史的儿子、程译程让的兄弟之外，我还是化工厂爆炸案中被劫持的人质，和侥幸逃脱的被害者。”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开了新的预收，是萧始和江倦的故事，打算比沈观和温老师的故事先写，先放个文案出来！
　　文名：《反骨》，替身梗，追妻火葬场。
　　文案：萧始曾戏说：江倦这人天生反骨，可杀不可留。
　　自从江住死后，萧始恨了江倦十年，往往是受过伤的人最懂刀子往哪儿扎最疼，他恨了他十年，也就折磨了他十年，刀刀都往要害上捅，把那人一身反骨磨成了贱骨，碎成末的骨头渣子把两人刺得遍体鳞伤，都是一身鲜血淋漓。
　　这场长达十年，兵不血刃的较量中，无知无觉时，欲/望与感情双双失控，在堡垒崩塌、坠入深渊前，江倦发给黑名单里的萧始的最后一条信息是：“我哥欠你的情债，老子还完了。”
　　道貌岸然控制欲强渣男医生攻x刻薄毒舌隐忍洒脱特警受
　　萧始x江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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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失踪
　　“还有一个要告诉你们的内幕就是，所谓的程氏兄弟从来就不是两人，更不是三人，而是……四人。”
　　萧始的话有如一颗坠入湖面的卵石，激起层层涟漪，引发了惊潮骇浪。
　　姜惩一时理解不了这话的意思，几次想拿起烟来都被宋玉祗抢了过去。
　　“少抽点，听话。”
　　萧始“噗”的一声笑了，“怪不得江倦见你们两个在一起就犯病，换作是我也受不了前任和前任的现任这么恩爱。”
　　姜惩没听他的奚落，“你说四个人是什么意思？”
　　“除了为人广而周知的程译和程让兄弟外，我这个随母姓的私生子身体里也流淌着程三史那污秽的血，还有一个年纪不大，病得却不轻的问题儿童，这么说都是在夸他，他根本就是个怪胎，目前正在他最好的归宿里，这么说的话你应该知道是谁了吧？”
　　“……兰玲。”
　　想到这个答案的时候，姜惩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既有身体对这个名字的条件反射性的排斥，也有对现实的唏嘘。
　　早前他就猜到兰珊为这个“女儿”安插假身份，伪造出生日期，甚至强迫他男扮女装是为了隐藏他的真实身份，大胆假设兰玲真正的户口挂在程让名下，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兰玲居然会是程让的同辈，也是程氏前当家的程三史的儿子，建立在这是真的基础上，他的很多猜想都不可能成立。
　　“那兰珊是他的母亲吗？”
　　“不是，十四年前，兰珊自己还是个上高中的孩子，再怎么离谱，程三史也不至于对一个未成年的女孩做出那么罪恶的事，不过他把兰玲这孩子塞给兰珊却是事实。”
　　萧始整理了一下思路，“事情的起因是程三史不小心搞大了情妇的肚子，像他那种自信认为家里有皇位继承的老古董不大可能为了什么好笑的清誉灭了自己的种，正巧程译向程三史坦白了恋情，自白只要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就愿意主动把继承权全部移交程让，程三史并不反对这门婚事，为了拴住程译，他把出生不久的私生子交给了兰珊抚养，这也是导致她中途辍学的两大原因之一，而另一个，是因为王婉莹。”
　　宋玉祗问：“你既然知道他们的事情，对当年那起古怪的坠楼案应该也有了解吧。”
　　萧始点点头，“有一点，我知道作为那起案子最大的两个嫌疑人，程译和程让都是无辜的，如果非要给那起意外下一个他杀的定论，我觉得凶手是粗心大意的死者父母和吃着人血馒头的老校长与姬婷雯。”
　　“怎么说？”
　　“现场的情况不用我多说，事发的第一现场，陈尸的第二现场，以及尸体身上的各种疑点都充分表明那其实原本是一场简单的意外，死者王婉莹在景观湖边与程译发生争执，不慎跌倒后撞到头部昏厥，年轻的程译看到死者头部受伤以为死者身亡，第一时间把电话打给了自己的弟弟，而当时在距离现场车程两小时之外的赛场的程让有着不在场证明，也不可能是杀害王婉莹的凶手。”
　　姜惩分析道：“如果说这是一起他杀案件，我最不能理解的就是死者贴身衣裤上的□□残留物，就算真的存在一个凶手，死者在被威胁的情况下都未必会配合换上残留精斑的衣裤，况且事发时是在冬天，在死者死后到尸僵反应之间这段时间，想要为尸体换上贴身衣物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我推测最大的可能……衣裤是王婉莹自己穿上的。”
　　萧始发出一声赞叹，拍了拍手，“姜副支队，果然名不虚传，江倦没有看错人，只从梁警官写在结案报告里的几个模糊的线索就能推理到这个份儿上，真是我小看你了。”他耸肩一笑，“接下来的事情曾经是程译亲口对我说的，我只是把话复述给你，信不信就由你自己决定了。”
　　萧始说，事发当天，程译收到王婉莹的信息，依约前去景观湖边，王婉莹向其哭诉在校园暴力中遭到程让性侵，希望程译能以长兄的身份说服程让负责，程译对王婉莹的话将信将疑，打算向程让核实却被王婉莹阻止，争执中王婉莹脚下踩空，不慎后脑撞到景观假山上昏厥。
　　程译慌张之下以为自己杀了人，当即联系了还在赛场的程让，并决定向警方自首，程让在电话中劝程译稍安勿躁，先离开现场，并联系老校长善后，在老校长与校工将昏厥的王婉莹搬至宿舍楼外的陈尸现场之间，才是王婉莹真正被杀害的时间。
　　“不止如此，凶手还留下了在她遗体手边留下了那个极易被误解成死亡讯息的标记，她的案子和今天我们遭遇的一切，有着必然的联系。”姜惩拿着邀请函，看着上面烫金的花纹陷入沉思，“关于是谁杀了人，你有头绪吗？”
　　萧始噘着嘴做了个遗憾的表情，“当时我只是个普通学生，学校和警方是不会把内幕告诉给我们这些无关者的，不过学生们对此倒是有自己的猜测，传说是姬婷雯为了杀人灭口……”
　　“姬婷雯？”姜惩一头雾水。
　　宋玉祗喃喃道：“普丽当斯……”看着两人投来的疑惑目光，他说：“褚绮曾用‘普丽当斯’这个角色来形容姬婷雯，如果把兰珊当做《茶花女》中的主角玛格丽特，两人之间的关系或许不止在女主角落难后毫不留情的抛弃。”
　　“你是说她给兰珊拉过皮条？”姜惩说完就觉着这话有些粗暴了，捂了捂嘴。
　　不过这样想来，在多年之后姬婷雯换上不治之症，服用白云的药物拖延病情，最终病死看守所里的情况似乎也有了合理的解释。
　　“兰珊在报复。”宋玉祗下了定论，“而她报复的方式，就是出卖灵魂给恶魔，化身为恶魔的傀儡。”
　　三人都有些沉默，听到走廊里传来气势汹汹的脚步声，姜惩稍微坐直了身子，心想不会又出事了吧，门就被人“砰”的一声撞了开。
　　曹瀚看到屋里密谈的三人先是一愣，转头就走还带上了门，众人诧异时，他又敲了敲门才推门进来。
　　“那个，212房的那个大叔……不见了，到处都找不到。”曹瀚一到姜惩面前，就没了犯浑的气势，小心翼翼的样子居然还有点乖。
　　姜惩眨巴几下眼睛，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点了点头，“那辛……辛苦你了，找了半天累坏了吧，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不是，我找你不是为了这个。”曹瀚一摸鼻头，表情看起来有些为难，“我是想问那个……就是，你确认他是真的死了吧？不是你们几个串通起来骗我们这些外人吧？”
　　宋玉祗有些哭笑不得，“这么做对我们一点好处都没有。”
　　“谁知道呢，我觉得我们之中肯定有主办方派来和稀泥的奸细，不是你们最好，千万别让我揪出来是谁！”
　　曹瀚来得快，走得也快，丢下一句狠话便离开了，似乎非常反感和陌生人有交往，这也是无可厚非，毕竟在这种吃人的地方，就连日夜相对的夫妻都可能为了自己的生路陷害爱侣，陌生的人心也就更加难测。
　　姜惩随口问道：“道爷，您修道这么多年肯定懂点儿玄学，有没有什么找人好法子，别藏着掖着了，拉出来溜溜？”
　　宋玉祗无奈地笑笑，“你这是把我当神棍了，倒是有奇门小六壬可以寻物找物，不过这东西用多了损自己的命数，我还不至于为了讨口饭吃自我牺牲到这个份儿上，反过来说，我用玄学卜算到的结果可以如实写进结案报告里吗？”
　　姜惩哼哼几声，以示不满，“不过曹瀚说的话未必没有道理，你们觉得呢？”
　　宋玉祗没有否认他的话，而萧始则是一脸的无所谓，“那又怎样呢，说到底，还是看谁最后有真本事活下来，能走出这里，那是我运气好，承蒙故人有灵在天上保佑，不幸死了也是正常的，福薄而已。有人巴不得我永远也回不去呢，也许留在这里才是对我们都好的选择吧。”
　　“你说的人该不会是……”
　　“姜警官，我累了，想休息一会儿，不介意的话你们晚点再来盘问我吧，反正大家都被困在荒山上，长不出翅膀也飞不出这鬼地方，有的是时间，也不急在这一两个小时。”
　　说着萧始便要开始脱衣服，明显是撵人的意思，姜惩不好久留，只得带着宋玉祗一起离开。
　　出门之后，那人少见地打趣道：“如果是在电影里，当他想要一个人静静的时候，他就死定了。”
　　姜惩无奈道：“他说的人是江倦。我不知道他们两个之间发生了什么，他的话让我有些不安，接下来得多关注他一点，我总觉得今天可能还会发生什么事。”
　　“遵命。你要不要也回去休息一会儿，晚上十二点之后游戏正式开始，今晚可能是个不眠之夜，早些做好准备不会有坏处的。”
　　“你说得对。”
　　回去之后，宋玉祗给姜惩换了药，吃了止痛药后他有些困倦，便小睡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天色阴沉，空中乌黑的阴云密布，预示着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他起身穿衣，没看见宋玉祗的人，只能自己瘸着腿出了门，一觉清醒后药效减退不少，伤处的疼有些难忍，走几步就得龇牙咧嘴地停下来缓一会儿。
　　城堡内没有点燃灯火，昏暗之下显得格外诡异，呼啸的湿风从钻进窗缝发出一阵阵怪声，处处透着古怪。
　　他单腿蹦跳着下了楼，褚绮正忙着把碗盘摆在桌上，见他走路吃力立刻扶着他坐了下来。
　　“姜哥，还打算等下再上去找你的，你醒的真早。”褚绮左右看看没人，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宋警官说了，他要去调查一下乐园，可能晚点回来，让你别担心他。”
　　“这小子，给我哄睡就是怕我坏他的事，哪有他这样的。”
　　褚绮一听这话乐了，“哎呀，不带这么秀恩爱的，我听着都酸了，真是的。”
　　“哎，你少挤兑我，我问你，准备晚餐的都有谁？”
　　“这不是早上中午连续出事，大家都没吃好嘛，医生和一个姓白的大哥主动帮大家做饭，曹哥的女朋友也在帮忙呢。”
　　“发生那种事之后，都没人忌讳吗？”
　　褚绮噘了噘嘴，“是有人害怕别人在吃的里面下毒啊，不过反过来说，大家都在一起吃反而安全，除了那个姓宋的律师之外，其他人都同意一起吃饭呢，刚刚看见你在休息我就没问，别挑我的理啊。对了对了，我刚刚看到医生在炸小酥肉，可馋死我了，看样子他们应该是要做顿火锅，这种要在一起吃的东西才安全，等宋警官回来一起吧！”
　　姜惩挨不住她的软磨硬泡，勉强答应了，不过很快望着二楼空无一人的平台，他又心生一计，拉着褚绮说道：“去给我准备一人份的晚餐送到房间里，别告诉其他人我醒来过。”
　　说着就起身单腿跳上了楼梯。
　　褚绮追问：“哎，姜警官，晚上吃火锅呀，哪有什么一人份，这东西怎么给你烫一人份的啊，不合群的人只能吃冷馒头啊。”
　　姜惩回身一指，“去让医生煮碗清淡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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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铁骨
　　萧始这人倒是实在，让他煮碗清汤面，端进来的还真就只有清汤寡水的几根面条，上面浮着几根可怜巴巴的菜叶，簇拥着一颗白花花的蛋，看起来惨淡得很。
　　医生亲自把晚餐送进了宋玉祗房里，拐着弯地奚落姜惩：“总算是知道不作死就不会死了？可让你家那位少操点儿心吧，不然迟早被你给气死，不过就你一个人做独行侠未免太不合群了，刚又添了伤，就不怕被人针对吗？”
　　萧始上下打量了一眼穿得人模狗样，却不得不翘着一条骨裂的腿的姜惩，忍不住想笑，“就我目前的评估，你的战斗力绝对能排得上倒数一二三。”
　　姜惩冷笑一声，“大夫，你怕不怕挨打？”
　　“我？还好吧，以前会怕，后来医闹见多了就习惯了，怎么，心疼我？”
　　“没什么，我理解你看着现任的前任会分外眼红的心态，我也不跟吃醋的男人一般见识。”
　　萧始眯了眯眼，整个人散发出一丝危险的气息，“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大概吧，记得帮我个忙，等下拖住202房的那位猫男。”
　　“没见过你这么求人的，真是让人不爽，你可给我记住了，离开这鬼地方之后，我们可能就是敌人了。”
　　萧始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倒是很诚实，出门直接转去了202房，不情不愿地去叫许裔安下楼吃饭，回来经过姜惩门前的时候绿着脸朝紧闭的大门竖了个中指，瞧着他一脸吃了苍蝇的样，姜惩就知道这小子肯定也是被某位普信男恶心得没了食欲。
　　等到许裔安也慢悠悠地下了楼，楼下逐渐传来喧哗声，姜惩才端着热腾腾的汤面去了202房，礼节性地敲了敲门。
　　他知道里面必然不会传来回应，也没给里面的人留下太多反应的时间，直接推门而入，反手关门落了锁。
　　“来找我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谢谢你的关心，作为回报，我也好心提醒你一句，还是早点离开吧。”
　　被手铐锢在床头的男人稍稍翻了个身，把脸藏在了那人看不到的内侧，闭目继续休息。
　　姜惩走到床边坐下，一言不发地拍了拍殷故，见那人不肯理他，索性凑到了他面前，夹起了一块蛋清送到他嘴边。
　　“真有种啊，该不会是以为把自己饿死就不用上法庭了吧？欠了那么多条人命债，就不怕死了之后都不安生？”
　　“欠都欠了，还能怎样。”
　　“好一个死猪不怕开水烫，你是不在乎了，安息呢，他也不在乎吗？”
　　殷故被他吵得有些不耐烦，叹了口气坐起身来，用一种不可理喻的眼神看着姜惩，“差不多得了，别烦我，需要我大喊一声把许裔安招来吗？”
　　“你会吗？”
　　过于拙劣的激将法让殷故感到有些无趣，同时也意识到这并不是个好打发的角色，索性善待自己，凑过来叼走了递到他面前的蛋清，“多谢招待，我要怎么才能送走你这尊不请自来的大佛呢？”
　　“倒不如说说你非得把我送走不可的苦衷，没准儿我就善心大发，突然可怜你，自己识相地走了呢。”
　　对方耸了耸肩，拉起睡衣的袖子，露出了遍布鞭伤与刀痕的手臂似笑非笑地问道：“这个够吗？”
　　“还不够，比起千哥受的苦，你这又算得了什么？”
　　“你说得对，但害死千岁的人不是我，况且现在，凶手也已经死了。”
　　姜惩不置可否，夹起一筷子面又送了过去，殷故歪头躲开，接过面碗喝了口汤，“想问什么就抓紧时间吧，很快他就要回来了，不想跟我一起被困在这里就不要给他机会。”
　　他没想到姜惩会直白地问：“他把你困在这里是想做什么呢？”
　　殷故简直没法接这话，更没想到那人竟然会毫无顾忌地掀开他身上的被子，撩起衣服看了看他清瘦的身子。
　　“看起来也不像在做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是扫黄打非办看了都懒得理的那种，让我想想，既没有善待你，也没有把你当做泄欲工具，他到底为什么非要把一个看起来与游戏毫不相干的外人带到这鸟不拉屎的荒山野岭呢？该不会是因为……”
　　他特意拖长了语调，听起来就像是故意折磨人似的，让对方跟着他的节奏紧张了起来。
　　“……该不会是因为，你也是参与游戏的玩家之一吧？”
　　殷故死死抿着发白的唇，瞪着姜惩也不说话，这更加让后者确信了自己的猜测，顺势而上，继续挑战着对方的心理极限。
　　“你说许裔安对你施暴，这一点我不否认，但是你做得到连一点声音都不发出来，引起邻居的注意吗？我再斗胆猜猜，为什么至今隔壁201房的玩家都没有露面，也没有对此作出任何反应呢？该不会你就是应该住在那里的‘魔法师’吧？”
　　殷故死死咬着牙关瞪着姜惩，眼看混不过去，索性承认了，“没错，我就是201号玩家，但我现在的处境确实不像一个有着参与资格的正常玩家，所以姜警官，你可以帮我找回自己的权益吗？”
　　“想得美，放你出去杀人放火，给自己没事找事吗？天真也该有个限度啊殷主任，不过我倒是不介意把你的笼子转到另一个房间，七天之后送你去坐牢。”
　　“既然你不想帮忙，也不打算和稀泥，就少说风凉话。”说到这里，殷故冷笑道：“说起来我给你的案子添了不少麻烦，你不如给我个痛快的，我还会感谢你的大度。”
　　“啧，何止麻烦啊殷主任，在此之前我一直想不通你为什么要杀兰珊，为什么指使安息杀陈东升，又为什么伤害与这案子毫无干系也没挡着你的路的千哥，虽说现在我依然不懂，不过第一个问题倒是有些头绪了。”
　　“我和兰珊有利益冲突，杀了她还嫁祸给程让、陈东升是因为他们两个恰好出现在那里。”
　　姜惩听了这话忽然笑了，身子前倾凑到殷故面前，如此近的距离不免让人有些紧张，殷故也不例外。
　　他眼里毫无笑意，与人对视着就足以瓦解对方所有的伪装与信心，接下来的话更是让殷故如坠冰窟。
　　“你放屁，你杀了兰珊是想拿到她参与游戏的资格。很多历届游戏的幸存者都拿到了这一次游戏的参与资格，殷故，你冒名顶替她来到这里到底是为什么，宁可被许裔安监/禁也不肯求救，非要在这里耗到游戏开场甚至结束又是为了什么？难道有什么人是你只能在这个场合下才能见到的吗？”
　　殷故咬得嘴唇都出了血，拒不肯答他的问题，姜惩忽然动手把他按在床上，用筷子尖锐的一端抵着他的喉咙，逼得殷故因惊慌而下意识做出的吞咽动作不得不停止。
　　他一条腿压着殷故的上身，膝盖顶着那人的腹部让他无法逃离，也就逼得他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
　　可惜没有等到殷故的回答，房间的门突然被人推开，那只西伯利亚森林猫翘着毛茸茸的尾巴跑了进来，一步跳到床上，它的主人就跟在后面慢悠悠地走了进来，不紧不慢地说着风凉话。
　　“哟，我家的猫被外面的野猫打了，这我可不能当作没看见，做我的猫可能没什么别的好处，就是吃穿好点，待遇好点，撒娇的时候有人顺毛，挨揍的时候有人撑腰。”
　　姜惩稍稍回过头去，就是这一瞬间的失神给了殷故机会，挥起一拳打在那人受伤的胸前，把他从身上推了下去。
　　姜惩硬是被逼退几步，再回头时，许裔安已经提着葡萄酒瓶走了过来。
　　“姜警官，这可是你自找的，千万别怪我不厚道，就算是在外面，警察没有搜查许可就强闯民宅也是不被允许的，我这应该算是合情合理的正当防卫吧？”
　　姜惩心说不妙，这人在“规则”提供的氛围下已经上了头，没准就等着成为法外狂徒过下此前二三十年都没敢过的瘾，跟他硬碰硬绝对没什么好事。
　　他正想着找个不怎么丢人的借口认怂，彼此相互给个台阶，就当今天无事发生，这时又有人敲了敲门。
　　“他可不是什么在外面浪惯了的野猫，就算有什么地方冒犯了也不要随意打骂，不然，你赔不起。”
　　宋玉祗回来的时候发现某人不在房里，问了萧始就知道出事了，淋了一身雨水都来不及换身干爽的衣服就直接赶了过来，所幸在出事前赶到了，不然还不知道这几个妖人能惹出多离谱的事。
　　许裔安“啧”了一声，看起来有些惋惜，却也没为难他们，转手给宋玉祗倒了杯酒，邀请那人近前来，“看你这落汤鸡的样子，过来喝杯酒暖暖身子吧。”
　　“不用了，我还是比较喜欢靠运动暖身。”
　　宋玉祗扶着姜惩站了起来，确认他的伤没什么大碍，便一言不发地把他拉回了房间，一进门就把人顶在了门板上吻着他的唇，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冰凉的唇，还有顺着脸颊流下的，混杂着一丝泥土味的雨水，气息尽时，姜惩几次都想推开他，话却被堵在喉咙里只字难发，那人也完全没有放开他的意思，一次次把他推向更深处，与他双双沉沦。
　　“还湿着，去洗洗，会生病的。”
　　“以后我不在的时候别去见他。”
　　“怎么，醋了？”
　　“他比你想得更危险，别去冒险。”
　　“好好好，知道了，以后跟他眉来眼去我都会提前给你报备的，不过你也听我狡辩一句，我不是去找他的。”
　　“殷故更不行！他们都不像表现出的那样与人无害，别让我担心。”宋玉祗搂着姜惩埋首在他的颈窝，低喃道：“今晚游戏会正式开始，接下来的六天就在我身边，哪儿都不准去。”
　　没想到他的狼崽子会比他更没有安全感，姜惩叹了口气。
　　“知道了，就我这瘸腿的德行，想跑也跑不远，放心好了。不过小玉子，说正经的，以后你说这么严肃的话题时……裤子能不能不要动？”
　　“不成。”
　　宋玉祗架起姜惩那一条伤腿，不听使唤的手就在他腰上来回游移，接下来的话纵是与他日夜相对的姜惩也不禁脸上臊得慌。
　　“我不能给他们任何觊觎你的机会，要是让他们知道你警服下面是一具少年般干净的身子，还不得把你活吞了……”
　　有人一身铁骨，膝盖却能折到胸前。
　　有人修长笔直的腿，就得翘到别人的肩膀上才能衬托出禁/欲的外表之下深藏不露的性感。
　　“我的东西，绝对不让给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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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开场
　　如果不是步步逼近十二点的诡异钟声，姜惩一定会有自己是来度蜜月的错觉，哪怕是在这种需要把命悬在刀尖上的关键时候，他都能挤出几个小时来满足身心双方面的需求，除了“糜烂”二字，简直找不出什么别的词来形容耽于美色的自己，可见就算是知大局识大体的他也要成了沦陷失守的昏君。
　　宋玉祗在他身上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赖唧唧地往他怀里拱了拱，要不是腰背还在隐隐作痛，姜惩简直怀疑刚刚被折腾了半天的是这小子，实在气不过干脆踢了他一脚，那人哼哼着从他身上滚了下去，激起一股好闻的香氛气息。
　　“我说你小子，今儿个下午干什么去了，都找不到你人影。”
　　“怎么，想我了？”
　　“少不要脸，交不交代你自己看着办。”
　　宋玉祗一只手支起上身，背对着床头光线柔和的台灯，自身的阴影把姜惩笼了进去。
　　他隔着被子搂着那人，山里的雨夜总是格外寒冷，窗外风雨大作，屋内交叠着一双人影，姜惩最喜欢这种听着呼啸的狂风骤雨，与相爱的人同坐屋檐下同看世界睡去的感觉，不再是孤身一人，更不惧天地倾覆。
　　“我去调查了一下乐园，我哥的动作比我还快，他先我一步找到了那些还没有被放出的‘牲畜’，从中救出了几个眼熟的，暂时把他们分散开安置在了鬼屋、小剧场、摩天轮之类几个有补给的地方。”
　　“找到嫂子了吗？”
　　“嗯，她身体没什么大碍，就是受了点惊吓，我哥给她打了一针镇定，让她睡了一会儿，别担心，一切都好，我哥这次来就是为了把嫂子救出去，一定不会有事的。”
　　姜惩有些疑惑，“你说几个眼熟的，除了嫂子以外还有什么人？”
　　“我说了，你可不准激动。”
　　“放心，我这人一向冷静。”
　　宋玉祗用一种怀疑的眼光打量着他，犹豫了一下，才说：“刘良，彭雪青，甄少云，还有一个人，你一定要冷静……武老前辈的妻子，李春兰。”
　　姜惩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还没来得及追问，就被宋玉祗捂着嘴压了回去。
　　“你答应过我会冷静的，听我说完。”
　　“你说！”
　　宋玉祗顿了顿，“武老前辈最近一直被拘在市局，案子有眉目之前还出不来，李姨没了主心骨就容易上当受骗，她其实没想来的，一开始收到邀请函和邀约电话，她都当作诈骗没有理会，前几天买菜的时候不小心着了道，被卖蚊香的小贩迷晕，醒来之后就在这里了，她听其他人说起自己是猎物，可能会被杀也很害怕，情绪有些失控，一直是嫂子在安慰她。说起来，嫂子不愧是千哥选的媳妇儿，遇事沉着冷静，不慌不乱，这事之后把她送出国去避一避，你就可以安心一段时间了。”
　　姜惩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若有所思。
　　“其他人怎么样了。”
　　“状态都还不错，每个地方只留两三人相互照应，不然被人发现，这些猎物就等于是被一窝端了。好在乐园里的条件不算太差，能明显看出废墟是被修缮过的，很多可以供人避难的地方还有水和食物的补给，只要计划顺利，阻止猎人内卷，猎物还是有生路的。”
　　宋玉祗忧心忡忡地望着他，“比起别人，我最担心的是你，虽然你已经烧了证明自己身份的塔罗牌，但还是可能有人通过王振义提前知晓了你的身份，你是结束这场游戏的关键，最糟糕的情况就是被其他人发现后群起而攻之，尤其你现在行动不便，我很担心。”
　　“我也很担心，只不过我担心的不是自己的安危。”姜惩叹了口气，起身挪到窗台边点了根烟，把窗子推开一条缝隙，朝外吐着烟雾，“市局的支援迟迟不到，我们就要做好耗上七天的准备，不管怎样，一切都要以玩家的生命安全为主，如果我与他们的存在互斥，那……”
　　“好了，不要再说了。”
　　宋玉祗半跪在床上，把他手里的烟头顺着窗缝弹了出去，从背后抱着他还嫌不够，双手伸进他的浴袍里，紧贴着感受着他的体温。
　　“别说了……不会的。”
　　“做人不能太乐观，做警察更是如此，我们只是提前做好最坏的打算。”姜惩回过身来，摩挲着那人冒出了些许青茬的下巴，话里夹杂着烟草气，“如果真的到了无法阻止的那步，你知道该怎么逼停这□□，至少落在你手里，我还能能保住命和尊严，别让那些无辜的人因为我们这些警察的无能遭遇不幸，如果你无法制止，你至少要学会分辨轻重与止损。”
　　说着，他又吻了吻宋玉祗浓长的眼睫。
　　“抛开私人感情不提，我其实很庆幸能有你这么个一点就通的徒弟，一直以来我都没什么好教你的，不过今天，我一定要告诉你，从你戴上警徽，在国旗下宣誓的那一刻开始，你的生命就不再属于自己，注定奉献给这片土地，这是你的天职。”
　　“爱你是我的天性，强大的雄性会守住自己的爱人与领土，你和职责，我都要。”
　　姜惩笑笑，贴着他的额头，两人沉默相对。
　　须臾，他们在拥吻中迎来了零点的钟声。
　　猎杀游戏——正式开始。
　　门外传来一阵不易被察觉的脚步声，掩藏在大作的雨声中，两人迅速穿衣起身，贴在门边听着外面的动静，感觉不似人多的样子，才相互对视一眼，宋玉祗点了点头，谨慎地将门推开一道缝隙，而姜惩则是提前一步调暗了灯光，避免光亮引起走廊里的人注意。
　　推开门，混杂着泥土味的湿润气息扑面而来，宋玉祗闭了闭眼，让眼睛适应了黑暗的环境，很快发现了一个纤瘦的身影在走廊里蹑手蹑脚地徘徊。
　　对方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周围的动向，稍有风吹草动都如惊弓之鸟一般，小心翼翼地在门前驻足停留，也不知是在看些什么。
　　宋玉祗把门缝推大了些，出言叫住了那人，“大半夜一个人跑出来可得注意安全，游戏已经开始了，不和队友在一起是很危险的，需要帮忙吗？”
　　那人吓得立刻绷紧身体，猛地摇着头，做贼心虚地把两手藏在身后，低头面对着二人。
　　“我，我……房间里的厕所坏了，我想出来解个手。”
　　借着房间里的灯光，两人看清了对方的脸，就是白天和曹瀚在一起的女人，姜惩记得有个跟他们组队的混混叫过她“倩姐”。
　　“可是外面很危险，曹瀚怎么会当你一个人出来的，他在哪儿？”
　　“没，没有……我是自己跑出来的……”女人看起来非常紧张，求助般看着两人，“我，我可以进去和你们说吗？”
　　对一位女性来说，深夜进入两个男人的房间可不是什么好事，哪怕对方是已经当众出柜的Gay，姜惩能感觉到，取信于她并给了她勇气的其实是他们警察的身份。
　　他没有拒绝这样一位无助女性的请求，与宋玉祗交换了个眼神，便把人请了进来，瘸着腿从包里翻出矿泉水，递给了对方一瓶。
　　“害怕被下药可以不喝，这是我们带来的水，比这里的安全。”
　　“倩姐”握着水瓶，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到了桌上，“不了，你们拿来的东西也有限，我就不喝了，其实我来这儿是想……想……求你们帮个忙。”
　　姜惩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倩姐”咽了口唾沫，眉眼都快皱成了一团。
　　“我叫朱倩倩，是曹哥的女朋友……虽然说是女朋友，但我们交往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我收到邀请的时候不知道会有这么大的危险，以为就是一群人玩一场类似狼人杀的游戏，稀里糊涂就来了，听别人说了才知道这游戏有可能会死人，我很害怕，在这里我一个人都不认识，就想抱住谁的大腿，让别人带带我……”
　　“所以你就选了曹瀚？”
　　“不不不，不是我选了他，是他选了我。”朱倩倩不敢抬头，只盯着自己的膝盖，“别看曹哥人看上去有点凶，其实人很好的，我以为他帮我绝对有什么目的，最次也得是……但他没有碰我，嘱咐我跟别人就说我是他的女人，其实……其实我们就是组队的那种，很纯洁的关系。”
　　“既然你人生地不熟，为什么来参加游戏呢？”
　　“因为缺钱。”朱倩倩回答得很直白，“跟着邀请函一起寄来的有一张十万块的支票，说是定金，等游戏结束之后我还能拿到另一笔钱，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出票人的姓名或单位还记得吗？”
　　“我记得是个挺大的公司……就是前段时间出事的那个。”
　　姜惩和宋玉祗对视一眼，一时心中无数个猜测闪过，甚至连他们各家的产业都想了个遍，唯独没料到朱倩倩的回答居然是：“……好像是死了个警察吧？”
　　姜惩只觉脑袋“嗡”的一声，浑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
　　“小玉子，我记得你方才说彭雪青也作为猎物参与了游戏……她现在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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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命案
　　朱倩倩自言求助于姜惩是因为一直到组队之后，她与曹瀚才发现和章散称兄道弟的几人都是坐过牢的乌合之众，偷盗抢劫绑架无恶不作，更有甚者还是通缉令上有名的逃犯。
　　这些人把一身痞气的曹瀚当作了同类，所以密谋在食材里下毒害死其他玩家的事也没有背着这两位“队友”，而他们要进行犯罪行为，首先就要除掉姜惩这个碍事的警察，很可能在今天就会采取行动，就算姜惩长着三头六臂也很难在受伤的情况下躲过他们的围攻。
　　出于好心，曹瀚让朱倩倩来给姜惩通风报信，但一直到见了姜惩之前，她都还有些犹豫，出于人之常情的自私心态把姜惩当作站在对立面的敌人，和所有普通玩家一样，认为只有他死了才能获取更多的生存机会与空间，所以在门外徘徊不定，始终没有下定决心。
　　不过姜惩共享资源的做法唤醒了她的良知，她意识到如果与章散这些所谓的“队友”狼狈为奸，她一定会因为一念之差成为犯罪者，并且当他们的存在威胁到彼此时，那些乌合之众一定会选择牺牲自己，反倒与姜惩站在同一战线才是最靠谱的保命方式。
　　于是她毫无保留地将另外几人的计划告知了姜惩。
　　她说：“章散哥的计划是他会和你套近乎接近你，等你信任他了之后，他会把你带到高层，把你从楼上推下去，就说是你腿脚不好自己摔下去的，医生如果救你，那就把医生一起做掉……总之他们是非杀了你不可。”
　　朱倩倩有些崩溃，两手抱头啜泣着，“我我……我不想跟着他们一起杀人，曹哥说一旦让他们杀了人，他们为了活下去也一定会宰了我们，绝对不能和他们狼狈为奸，叫我一定要把这件事告诉你，你……你自己要小心一点，我只知道这么多。”
　　她欲言又止，显然话还没说完，姜惩抽了张纸巾递给她，语气放轻了许多，“你应该还有话想说吧。”
　　朱倩倩叹了口气，几次悄悄抬眼看了看宋玉祗，对上那人溢着笑的眼眸，紧张感缓解了不少，大着胆子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在游戏里为了保护自己，不小心伤了，或者杀了别的什么人，我会坐……坐牢吗？会判死刑吗？”
　　姜惩被她问得一愣，继而笑笑，“姑娘，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你，我不学法，也不是法官，唯一能劝你的就是人心一定要向善，不要做任何会让自己和他人后悔的事，中国的警察是很优秀的，不管多小的细节都能成为让真相水落石出的关键，不会冤枉任何一个无辜者，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犯罪者。”
　　朱倩倩擦了擦泪水，朝姜惩僵硬地笑了笑，“我得先回去了，不然他们发现了就该怀疑我了，如果有情况我会想办法通知你们的。”
　　她匆匆起身，头也不回地跑走了，恐惧较比来时不减反增，望着她的背影，姜惩的脸色很快阴沉了下来，“骋圣的事怎么说？”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彭雪青会参加游戏，时间不够，我没能从她嘴里问出全部，只听她交代是有人以庄小嫒的性命要挟她，她迫不得已只能冒着危险来参加，而且据她所说，收到邀请函的并不是她本人，而是……”
　　“庄小嫒？”
　　宋玉祗抿着唇点了点头。
　　姜惩喃喃念着庄小嫒的名字，回忆着彭雪青的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细节到不易被察觉的行为，忽然觉着某一环虚扣在表面的锁链应声断裂，整座垒起的城池崩塌于一瞬。
　　彭雪青的邀约犹在耳畔：“姜警官，我们方便见个面吗？就在分局不远的咖啡厅，无论如何都请你今天抽出空来帮我一个忙。”
　　庄小嫒的求救记忆犹新：“不行，只能今天！！过了今天就……就不好吃了，妈妈，求求你了，来接我好不好，我想你了……”
　　以及……程让的蛊惑：“这是我送给你的嫌犯，还满意吗？”
　　心猛地一沉，姜惩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攀了上来，如一记重锤，狠狠凿在胸口。
　　“糟了！”
　　他蓦地起身，刚迈出一步去，左腿钻心刺骨的疼就限制了他的行动，让他差点跌倒在地。
　　姜惩把宋玉祗拉到身前，急着拍了那人两下，“转过去，快背我去追朱倩倩，要出事！”
　　宋玉祗无暇多问，蹲下身子让他跳上了背，带着他一起追出门去。
　　姜惩懊悔地拧了把大腿，“我早该想到的，彭雪青非在那天见我不可的原因，那么凑巧就被绑架的庄小嫒，和程让推出来顶罪的庄峥仁，从一开始我的思路就没有错，庄小嫒的确是被熟人里应外合绑架的，只不过害她的人并不是她的父亲，而是看似待她极好，处处呵护她、宠爱她的母亲，彭雪青！”
　　承载了两个男人体重的沉重脚步声回荡在幽深的长廊里，惊扰了不少因为紧张而无法入眠的玩家。
　　这一路上不少人都悄悄扒门观察外面的动静，见他们靠近，又立刻关上了门，生怕被针对似的。
　　当宋玉祗赶到曹瀚的207房时，房间的门窗大敞四开，屋外呼啸的风雨吹刮得室内一片狼藉，不论是应该住在这间房里的曹瀚还是刚刚回来的朱倩倩都已不知所踪。
　　宋玉祗听到了混杂在雷雨声中的水流声，抬眼一看，部分发霉的天花板壁纸边缘脱落，缝隙处正不断往下渗着血红色的污水，在地上积了一滩。
　　“在上面！”宋玉祗背着姜惩转身往楼上跑，继续问道：“可是为什么？甄少云明明也有动机。”
　　“不，那个傻小子是被老武利用了，老家伙用他跟我玩了场心理战术，非逼着我通过非正当的方式调查到殷故身上。”姜惩顿了顿，思索道：“但我属实不知道他来参与游戏是为了什么，还有看似与此毫无关系的刘良和李春兰。”
　　宋玉祗问：“彭雪青的事你怎么看？”
　　“她冒险与程让联合起来演了一场拿自己女儿的性命为赌注的大戏来欺骗警方，最终真正伤及性命的受害者只有庄峥仁一人。我不觉得彭雪青对庄小嫒的感情是假的，所以她很可能是被程让给骗了，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女儿也差点儿没走出爆炸现场，从一开始，程让就打算杀人灭口，之所以想除掉的是庄小嫒，是因为在程让的剧本里，彭雪青还没有杀青，在他死后，他需要一把凶器在猎杀游戏里继续他的计划。”
　　姜惩咬了咬牙，伏在宋玉祗背上，低低地咳喘几声，“但他一定没想到庄小嫒会在那场爆炸里幸存，他为彭雪青构建的‘因为失去女儿而悲愤欲绝，断绝所有后路而孤注一掷复仇的母亲’角色有了偏差，现在的彭雪青是有顾忌的，未必会毫无偏差地按照他的计划行事，我们还有机会阻止她！”
　　“但是惩哥，你为什么觉得是彭雪青呢？”
　　“……因为‘6.23’爆炸案。”姜惩伸出舌尖舐去了咬破的嘴角流出的血迹，“彭雪青是当年化工厂爆炸案被劫持的人质之一，她这么做的理由很可能与她在那场案子里的遭遇有关，她或许知道被我遗忘的过去，玉祗，我们必须阻止她！”
　　说到这里，宋玉祗一步跳上通往三楼平台的最后一级台阶，与此同时，同层深处传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察觉到情况不妙，宋玉祗拍了拍背后的姜惩，那人会意，用腿夹紧了他的腰，两手绕着他的脖子，缠得更紧了些，在他耳边用几不可闻的气音说道：“放心，我的情况你是知道的。”
　　循着尖叫声的来源追去，还未赶到就看见了从房间里跌跌撞撞跑出来的朱倩倩，见到二人，她一头栽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脸上、身上还有溅洒的血迹。
　　“杀人了，杀，杀人了，救命……”
　　“冷静一点，别害怕，发生什么事了？”
　　宋玉祗扶起受惊的朱倩倩，对方还没来得及喘匀这口气，屋内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朱倩倩指着她来时的方向，人已是极度受惊的状态，好在此时宋慎思与萧始也已经赶到，姜惩对二人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照料朱倩倩后，便拍拍宋玉祗示意他向里深入。
　　“对方可能持有凶器，要小心。”
　　“放心，我也有。”
　　宋玉祗先是靠在门边，没有贸然入内，通过里面传出的类似于金属簧片摩擦的声音判断声响的来源距他们所处的位置还有一段距离，才试探着向里窥视。
　　此时已是深夜，原本没人的三楼房间全靠走廊里微弱的烛火照明，一时很难看清里面的情况，不知为何，一种强烈的不适感让宋玉祗直觉在那一眼望不穿的黑暗深处，有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他。
　　眼前忽然亮起，姜惩举着手机照亮了室内，好险没被眼前的场景吓到吐出来，虽说看到朱倩倩身上的血迹后他对接下来的血案画面多少也有了心理准备，可当看到近前的满地血迹时，心里还是咯噔一下。
　　“这个出血量，至少两人重伤。”
　　“惩哥，你愿意下来吗？”
　　宋玉祗问完，就觉着背后的人把他搂得更紧了些。
　　“不愿意，你要把我一个人丢下，我会害怕的。”
　　实话却是，虽然会添那么一丝麻烦，但多一个在背后挡刀的总归保险。
　　姜惩敛容正色，低声提醒道：“小心，里面至少有一个人是活的。”说罢，他抬手将灯光照向更深的地方，“彭雪青，不要做傻事，记住你是一个母亲，你如果被捕入狱，你的女儿会遭受什么可想而知，如果你对她还有留恋与爱，还对之前让她置身险境抱有愧疚，就不要再伤害她了。”
　　灯光尽头，一个浑身被鲜血浸染的女人脸色惨白，眼里满是怨愤，持刀瞪视着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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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火种
　　“小玉子，放我下来。”姜惩捏了捏那人的肩膀，暗示他无碍。
　　对方犹豫着放了手，他瘸着腿朝深处走了没几步，就被宋玉祗拉着衣角止住了脚步。
　　姜惩叹了口气，朝暗处伸出手，“你原本可以有一个美满幸福的家庭，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你那么疼爱你的女儿，怎么忍心让还年幼的她没了最依靠的亲人，孤零零在这吃人的社会独自挣扎沉沦呢？”
　　不知是他靠近的行为还是言辞引起了彭雪青的敏感，她尖叫一声打断了姜惩的话，胡乱挥舞手中沾着血的凶器，动作幅度过大，踢动了脚下奄奄一息的伤者。
　　宋玉祗担心她会再次暴起伤人，想让那人退后几步，却被先一步护在了身后。
　　“别过去，周围环境太黑，可能还有其他人藏在附近，一定要小心。”
　　即使在黑暗中，他们也能确定彼此无声的回答，并对对方深信不疑，姜惩深吸一口气，看向了精神有些失常，濒临崩溃的彭雪青，朝那人伸出的手始终没有退缩。
　　“十年前，‘6.23’爆炸案中，你是在场被挟持的人质之一，经历了了另一名人质的死亡，你也是那起案子的受害者，更应该知道你现在所做的一切意味着什么，别做傻事了，快回来，小嫒还在等着你不是吗？”
　　彭雪青失声痛哭，嚎叫着摇头，从她支离破碎的哭声中，能够依稀听出几个关键词：“……预谋……人为……杀害。”
　　最后她声嘶力竭地喊出了最清晰的一句：“……那个孽种不要也罢，我已经受够了！！”
　　说完，她转身用力撞向残旧的窗子。
　　老旧的锈铁窗框承受不住突如其来的巨大力量，整个脱落下来，向外倒去。
　　肆虐的风雨再无阻挡，席卷着身处险境的每一个人，混乱中灯光映照着披头散发的彭雪青，她朝姜惩阴森森地一笑，衬着满身血污，无比骇人。
　　“姜警官，下一个就是你。”
　　彭雪青飞身从缺口一跃而下，早在她有后退的企图时，姜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当彭雪青钻出窗口时，他已经赶到了窗前，抓住彭雪青的手腕，阻止她的身体下坠。
　　“惩哥！”宋玉祗随即跟上，想握着他的手将彭雪青一并拉上来，动作却突然滞在半途。
　　“你做什么，快帮我一把……”
　　姜惩承受着一个成年人的重量，对方的极度不配合也增加了救援的难度，在重力的作用下，窗口边缘碎裂的玻璃刺进他胳膊的皮肉，顿时血流如注。
　　痛感倒不是很清晰，但鲜血滑腻腻的，本就被冷汗浸湿的手更难抓紧东西，这种关键时候这傻小子怎么敢给他掉链子！
　　而宋玉祗却恍然意识到另一严重的问题，姜惩的左腿受了伤，正常来说奔跑的速度远不及靠近窗子的彭雪青坠楼的速度，除非后者的动作慢了几秒，给了姜惩赶上的时间。
　　……一个一心求死的人不可能会有这样的举动，她的目标是姜惩！
　　想通这一点时，宋玉祗立刻按住了在场的第四人，也就是地上被彭雪青刺伤的“伤者”，赶在对方有所动作之前踢开了混乱中彭雪青扔在地上的凶刀。
　　感受到身下压制的人使出了重伤员所不可能发出的反抗力道时，宋玉祗才真正松了口气，喊着屋外守着朱倩倩的宋慎思与萧始进来帮忙。
　　在众人的帮助下，身悬楼外的彭雪青被救了上来，姜惩龇牙咧嘴地拔出陷在皮肉里的碎玻璃摔在地上，抬起没受伤的右腿，狠狠一脚踢在那假扮伤者的人下身，疼得对方呜咽着捂着裆部直叫唤。
　　“吃里扒外的东西，是市局亏待你了还是刑侦对不起你了！妈的，老子跟你没怨没仇，背地往死里坑老子，损人不利己的东西，害死这么多条命，你对得起自己的警徽和肩章吗！”
　　姜惩又是一记重拳擂了过去，一声下巴脱臼的脆响听得人直起鸡皮疙瘩，宋玉祗在他下一拳挥过去之前从身后架住了他，劝道：“惩哥！冷静点，你受伤了，别跟他置气。”
　　萧始趁乱踢了地上的人几脚，跟着起哄，“是啊，我也劝你别把人打成残废了，要坐牢的，虽然他身上的伤多半不是你干的。不过万一他碰瓷，你是百口莫辩啊。”
　　说完了风凉话，他也打开手机灯光照着那浑身是血的男人，假装无奈地耸了耸肩，捏着下颌帮人把下巴复了位，便迫不及待用纸巾擦去了手上沾到的口水，一脸嫌弃地甩了甩，“完了，我脏了。”
　　他顺便又给那差点儿被姜惩打残了的倒霉蛋擦了擦脸上的血污，一张熟悉的脸总算是露了出来。
　　不怪姜惩失控动手，但他把身边的人都怀疑遍了，最后才发现真凶是藏得最深，最不容易被发现的那个人——从未出现在他怀疑视线里的张淳霄！
　　“你，你……”姜惩用染了血的手指着那人、彭雪青，最后缓缓挪到了朱倩倩身上，“……还有你，等下来给我解释为什么。”
　　他扶着宋玉祗站起身，一步一跳地出了门，下楼时忽然觉着一阵眩晕，脚下不稳，便任由自己靠近那人，贴着那炙热的身子滑坐在台阶上，蜷缩着抱紧了自己。
　　“小玉子……”
　　“惩哥，我在。”
　　“好冷，抱我。”
　　宋玉祗擦去了顺着他的脸颊滑落的雨水，对上了一双茫然无措的眼眸。
　　在他的印象里，姜惩永远轻松自信，好似体会不到伤痛一般，很少会把这样真实的情绪表现在人前，哪怕是对自己。
　　而在姜惩的意识里，他是警察，是年长者，是撑起国与家的千万人之一，是必须挺立向阳，照耀世间的光和热。
　　哪怕已经遍体鳞伤。
　　“其实我不是个好警察，在刚刚那一瞬间，我想的并不是一定要救下这条命，而是她就这么掉下去死了的话，有关当年那起案子，有关我的一切，都会埋没在时间的洪流里，也许再没有人能告诉我从哪儿来，该往哪儿去。”
　　听着屋外的雨声，姜惩忽然感到有种说不出的疲惫。
　　“惩哥，都过去了。”
　　宋玉祗陪他一同坐下，看着那人像迷途的孩子一般不知所措，握着他冰凉的手指，在他指尖咬出了一排牙印，力道有些重，疼得他直抽气。
　　“我答应你，如果到最后你仍然被蒙在鼓里，并且坚持了解自己的过去，我会让你如愿的。”
　　“你连这都已经查到了吗？”
　　“不多，准确地说很多细节都是通过已有的线索推测出的，不难还原你当初的遭遇，但我想尊重你自己的意愿，让你亲自找回过去的自己。”
　　姜惩苦笑着贴了贴他，“你永远知道我最需要的是什么，真好，有你站在我身后，自此之后，我也可以百无禁忌。”
　　振作的姜惩被宋玉祗搀扶着下了楼，到的时候，有自杀的倾向的彭雪青，差点儿伤人的张淳霄，还有套路了姜惩一波的朱倩倩都被控制在了大厅里。
　　众人还不明所以，看着这架势都不免好奇发生了什么，想凑热闹又怕被波及，因而都是站在远处望着，不敢轻易靠近。
　　看见朱倩倩跟这两个人站在一起，曹瀚的脸都绿了，章散跟几个纯粹是来浑水摸鱼的混混则是唯恐天下不乱地煽风点火，结果发现被抓住的人竟是拓展他做线人的警察，也算吃瓜吃到了自己头上，又忙着撇清关系，跟人费口舌解释自己有多无辜，都快磨破了嘴皮子。
　　宋玉祗硬是给姜惩包扎了伤口，才让他去面对各怀心思的众人，还特意嘱咐萧始在别处也缠了几圈绷带，看起来就像卧床不起的重伤员似的，意在麻痹某些对他不利的人。
　　在方才的混乱中，彭雪青和张淳霄也挂了彩，两人被按着分坐在桌子两边，由萧始为看起来伤得最重的后者包扎，逼得他不得不在众人面前坦胸露背，也算另一种意义上的公开处刑了。
　　亏得如此，姜惩才发现张淳霄身上新旧混杂的伤口，有些已经愈合，有些却还在渗血，明显是多次处理不当导致发炎感染，和他的情况可说是一模一样。
　　察觉到他的目光，张淳霄冷笑道：“姜副，没必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想‘谋权篡位’也不是一两天了，你不可能一点儿都没察觉到，也不用搞得好像对此一无所知一样，既然落到了你手里，我也没打算活着离开，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小张，我不是来跟你纵马江湖快意恩仇的。”姜惩低垂着眼眸，看着指尖那排发红的齿痕，叹了口气才放下手去，抬眼望向张淳霄，“我不问你别的，只有一件事，你今天不说，我绝不会让你走出这个门，张淳霄，市局的支援为什么迟迟不来。”
　　听他这话，对方便好似听了什么莫大的笑话似的，笑得前仰后合，牵扯伤口浑身发抖。
　　“我说，你居然都不想知道为什么会发生今天的事情吗？真是让我意外，都不挣扎一下，没准儿你问了我就会答呢，真的不想问问吗？”
　　曹瀚听得气不打一处来，扬起拳头就要朝他脸上招呼，被宋玉祗拦了下来。
　　姜惩凛声诘问：“我再问最后一遍，市局的支援为何至今没到？”
　　张淳霄嗤笑几声，推开了为他伤口消毒的萧始，站起身来走近姜惩，歪着头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在对方眯着眼睛审视他时绽出了更加灿烂的笑容，提前抬手隔住了欲伸手拦他的宋玉祗。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我也不瞒你，此时此刻，雁息正在上演你最想回忆起的那一段旧戏码，时隔十年，好戏再次开腔……”
　　他突然从怀中抽出一把□□，上膛后顶在了姜惩的头上。
　　“这一回，我赌‘火种’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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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驱光者手捧火种，行走在一望无际的漆黑荒漠，他奔赴行刑人的猎杀场。光明之子的奉献将辉耀遍洒大地，为人间带来新生的曙光，他看着重获新生的羔羊，裂去自身余晖，坠身黑暗。光明之子永垂不朽，他的信仰永存尘间。”
　　扣动扳机，空膛的枪管发出清脆的回响，荡在空旷的大厅里。
　　枪声未响，死寂之下，似乎只能听到人们此起彼伏的剧烈心跳。
　　“你的运气，真绝了。”
　　张淳霄推了推姜惩，坐回原处，抬眼放空自己，双目无神地望着绘有洛可可花纹的天花板，哂笑道：“我在枪里上了五颗子弹，只留有一颗空位，原本想着要是失手杀了你，那只能怪你自己命不好，跟我没什么太大关系，可惜老天不给我这个公报私仇的机会。”
　　也不知嘲讽的是姜惩，还是他自己。
　　宋玉祗淡淡道：“他靠的从来就不是什么运气。”
　　说罢放开握拳的手，五颗子弹应声落地，激起一阵此起彼伏的清脆回响。
　　张淳霄愣了愣，忙去确认弹匣，发现全空后自嘲地笑笑，索性把枪拍到了桌上，斜眼睨着姜惩。
　　“是啊，我怎么就忘了，这是你的拿手好戏了，神不知鬼不觉地卸了弹匣而已，故技重施罢了，你用这招救他的命也不是一两次了，不过现在，他应该不会再恨你了，谁让这一次，没有他在乎的战友死去呢。”
　　姜惩似乎还心有余悸，失血让他的精神力很难集中，在刚刚那一瞬间也是恍惚的，直到听见了子弹落地的空灵响声，被宋玉祗摸着头安抚，才确信自己的确又逃过一劫。
　　可张淳霄的话也让他想起了某些不堪回首的记忆，想到千岁的死很可能与对方有关，他非但不为此伤感，甚至还能以此中伤他，他就替千岁感到不值。
　　“你是千哥一手带出来的后辈，从进了市局他就手把手地带着你，不管遇到什么危险都冲在你前面，把你当作自己的亲弟弟一样，你怎么能对他下的了手！！”
　　张淳霄收敛了之前嚣张的态度，淡然地看着他，沉默少顷，才说：“正常来说，被逼到这个程度的反派都应该说点人神共愤的话，引得全天下人急于诛之，我本来也想的，但是很可惜，想到千哥，我确实没法让自己狠下心，所以这些日子我一直努力不让自己去想，努力说服自己，其实千哥的死不是我的错，我没必要后悔，归结下来，错还是在于你，如果不是你，程让也不会选中了倒霉的他。”
　　“张淳霄！”
　　“姜惩，我不是来跟你叙旧，相互接锅甩锅的，这几个人……”
　　张淳霄缓缓抬手，指向彭雪青、朱倩倩，以及在场几个并不起眼，姜惩只是打过照面，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玩家。
　　最后，他指向了宋玉祗。
　　“……都是‘6.23’爆炸案中被牵扯的受害者。”
　　姜惩猛地回头看向宋玉祗，比起震惊，更多的却是不解。
　　在这种时候，张淳霄没有理由说这种立刻就会被点破的谎，况且共事这些年，姜惩比任何人都清楚对方并不是一个会狗急跳墙，愚蠢到用这种一戳即破的低劣手法来挑拨离间的二百五，最重要的是……
　　姜惩看着并不急于辩驳开脱，面对张淳霄的指认平静到几乎无动于衷的宋玉祗，只觉胸口一股血气翻涌着，震荡着五脏六腑，令人窒息。
　　不知为何，那人一言不发，只是继续用那审视的目光盯着张纯霄，似乎在等待一个对方露出马脚，功亏一篑的机会，并没有在此刻给予姜惩最需要的解释。
　　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窃喜在这一刻全数化作困惑，此时此刻，他只庆幸长久以来与那人的共处与交往已经让他学会了平静，不会再用质疑与愤怒这两把利刃刺伤他深爱着，与深爱着他的人。
　　他冷静下来，收回目光，再次看向张淳霄，“时隔十年，为什么再次聚集当年的受害者，你们的目的是什么，又或者说，想从他们身上得到什么。”
　　张淳霄依旧不怀好意地笑着，看姜惩的眼神就好似饿狼面对即将落入口中的珍馐，贪婪中又带有一丝对落难者，亦或是献身者的悲悯。
　　“他难道从来都没有对你讲过当年的事吗？”张淳霄抬手一指宋玉祗，随即非常古怪地笑了一声，“看来同床共枕这么久，他对你也不过是利用关系。真可怜啊姜副，你这样自尊心强到流血流汗都不肯流泪的人，居然也会沦落到被人玩弄身心，最后一无所得的地步，真是可怜得令人发笑。”
　　姜惩淡然道：“我的事，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你该不会蠢到自我安慰，一厢情愿地相信他对你的隐瞒是为了保护你吧？你仔细想想，是不是每当调查有了进展，在你自以为距离真相更进一步时，你好不容易掌控在手中的线索都会断链，当你再想去追究时，某人又会以各种借口拖延，阻碍你直接接触证据。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他睡在你身边的每一晚都在提心吊胆，担心那样敏锐机智的你会察觉到他的动作，总有一天会怀疑到他身上，所以他不得不以另一种更加保险的方式来拴住你。”
　　姜惩的脸色愈发难堪，眉角抽动着，额头青筋暴起，正压抑着莫大的怒火，竭力不让自己暴怒而起，一脚踹翻这个在他面前胡言乱语的混账东西。
　　但对于他与默不作声，仿佛旁观者般置身事外的宋玉祗的忍让，张淳霄却是得寸进尺。
　　他尖锐地嘲讽道：“俗话说得好，英雄难过美人关啊，姜副啊姜副，我看着你这些年孤身一人，还当你是真的清心寡欲，无欲无求，可说到底，你也不过就是一介懦夫，自甘沉沦的废物，害死师友的仇，构陷战友的恨，到头来还是被你一一吞下，亏我还当你是条顶天立地的汉子，到头来，不过是只丧家犬罢了。”
　　张淳霄起身，手指点着姜惩胸口的伤，看着那人微变的脸色，一种扭曲的快感瞬间充斥四肢百骸，他体内每一个细胞都为此兴奋着，压抑已久的嫉恨终于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原来你也会有今天，早知道把你拉下神坛只需要一点而可笑但有用的爱情，我也施舍你一点儿好了，那样亲手报复你的快感会比现在多上十倍百倍不止，现在想想还真是有些后悔……”
　　话未说尽，就被吃痛的吸气声打断，张淳霄怒瞪着面无表情将他的手臂扭转到背后的宋玉祗，“怎么，被说穿心事恼羞成怒了？你该不会真对他有什么感情了吧，呸！最瞧不起你们这些走后门的，你跟他在一起是他睡你还是你睡他啊，跟他睡在一起是不是很忐忑，每天都提心吊胆，怕他发现当初的事情，怀疑到你头上，让你所有的努力都付之东流？但如果你说是害怕他否定你们之间的感情，那我对你的印象可就要改观了。”
　　宋玉祗低垂着眉眼，声音比谷内久久不散的山风还要冷冽，“说够了吗？”
　　“怎么，被说中痛处了？呵，你也不过如此嘛，嘶……该不会你真对他……”
　　不等张淳霄说完，姜惩便起了身，提着宋玉祗的袖口，令后者放了手。
　　自以为方才这一番挑拨让这一双璧人相互起了疑心，正为自己的行为沾沾自喜，打算趁机浑水摸鱼的张淳霄暗自将手伸向了方才放枪的桌子，不料却在中途被一只冰凉的手掌握住，制止了他接下来所有的动作。
　　他听到姜惩略带有一丝沙哑的嗓音质问：“这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这话合该是对宋玉祗说的，然而他与宋玉祗沉默着相对片刻之后，那当头扇来的巴掌却是落到了张淳霄脸上，清脆的一声，把后者连带着周围看戏的众人都吓傻了。
　　老话说得好，打人不打脸，对于成年男人来说，被掌嘴的羞辱远高过两人真刀真枪地打上一场，张淳霄几乎是在瞬间暴怒，什么肮脏招数都使了出来，挥起一拳便要朝那人的伤口打去。
　　宋玉祗把姜惩拉到身后，仗着十多公分的身高差，抬腿便踢着张淳霄的腰腹把人踹出了好几米。
　　这下同样负伤的张淳霄吃了痛，终于老实下来，被宋慎思和萧始绑在椅子上不再反抗，只是红着脖子朝着姜惩的背影叫嚣：“姜副，你他妈疯了吗！这个人骗了你半年，阻止你查案不说，还骗睡骗感情，这你都能忍，你他妈就离谱！你不会也干他干出感情了吧？”
　　姜惩一言不发走到他身前，抬手又是一巴掌。
　　他一个受伤的人，打得是不疼不痒，张淳霄也铆上了一股子驴劲儿，梗着脖子对他喊道：“你真的不想知道他是怎么对你的吗？姜惩！你被他耍了，被他玩了！你这，你这傻逼！！”
　　“再叨叨个没完，我还卸你下巴。”
　　姜惩低头看着被他吓得不敢再出声的张淳霄，回头又瞥一眼忧心忡忡的宋玉祗，坐回到原先的位置，慢悠悠地摸出根烟咬在嘴里。
　　即使他一言不发，方才打了张淳霄的这两巴掌也足以震慑众人，一时没人敢在他气头上造次，都默不作声地挨着，仿佛等待受审的犯人。
　　“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少避重就轻，别顾左右而言他，现在我们都被孤立在这荒山野岭，没有人知道真相和死亡到底哪个先到，拖延时间毫无意义，我要是你，倒不如给彼此个痛快的。”
　　张淳霄啐了口血沫，冷笑道：“行啊，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正好你的小情人也在，当面对质的可信度可比我一面之词高多了。”他抬起下巴一指宋玉祗，“姓宋的，说你呢，一句话不说装哑巴，你倒是狡辩啊。”
　　“没什么好辩的。”宋玉祗的声音清清冷冷，如沉潭静池，平静得激不起一丝涟漪，“你说的是事实，我没法否认，我的确是‘6.23’爆炸案中被劫持的人质之一，当时我只有十五岁，是菁华中学部的学生，而那起案子里被枪杀的被害者，名叫郭天磊，是雁师大的三年级的学生，在与菁华组成一对一课外学习小组的联动中与我组队，是我的家庭教师。”
　　说到这里，他稍稍顿了顿，看向了双目失神，神情恍惚的彭雪青。
　　“他在掩护突入的警察实施救援时被进行毒品交易的绑匪发现，一枪击中头部，当场……”
　　话音未落，沉默始终的彭雪青忽然像发了疯似的爆发出一阵野兽狂怒般的嘶吼，涕泪横流地朝他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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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特权
　　“是你害死了他，是你害死了他！！”彭雪青发了疯似的咆哮着奔向宋玉祗，挥拳捶打着他的胸口，声嘶力竭地哭喊着：“是你，是你！我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找到的人居然是你，居然是你！！”
　　宋玉祗全然没有反抗的意思，默然看着这个悲痛欲绝的女人，如鲠在喉。
　　姜惩拉住了哭嚎不止的彭雪青，劝她不要太过激动，没想到她竟扑到他怀里，泣不成声地呜咽着：“是他害死了他，我要杀了他，杀了他……”
　　彭雪青的精神状态属实堪忧，在混乱中挣开了自己的伤口也毫无知觉，几乎陷入了一种癫狂的亢奋状态，姜惩无计可施，与萧始交换了眼神后叹了口气，迫于无奈，只好手刀砍在她的颈动脉，让她短暂地陷入昏厥。
　　虽然一场闹剧已过，但还没有等到真正的安全时间，没有人敢轻易落单，萧始只能帮忙把彭雪青扶到一边，当着众人的面包扎她身上的伤口，也算是自证清白最有力的方式了。
　　姜惩看着宋玉祗的眼神颇为复杂，后者曾无数次地设想过将在怎样的情况下对他和盘托出所有的真相，如今的局面虽在意料之中，却也是最糟糕的情况了，想到这里，不禁觉得有些悲哀，苦笑着开了口，“惩哥，我……”
　　“我发过誓，不会再用任何我所厌恶的方式伤害你，我曾被质疑彻彻底底地伤过，比任何人都清楚刀刃割在身上有多疼，所以我不会让你也遭受这样孤立无援的绝望。”姜惩向宋玉祗敞开怀抱，对他笑了笑，“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相信，过来，别站的那么远，我抱不到你。”
　　宋玉祗愕然许久，才读懂他话里的意思，鼻尖一酸，沉沦在大喜大悲之间，遵循着身体最真实的本愿靠到近前，任由那人抱住自己。
　　“抱住了，我就能护住了，小玉子，以后都不要走远了……我真恨不得打根金链子绑在你脖子上，永远把你拴在身边。”
　　“惩哥……”
　　“你说要是没了我，像现在这样让别人欺负了你可怎么办。”姜惩用下巴蹭了蹭那人的头，嗅着那股好闻的味道，叹道：“那是我们的初遇，对不对？”
　　宋玉祗把头埋得很低，就算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姜惩也能猜出大概。
　　须臾，那人答道：“不是的，如果一定要概括那段关系，一定是重逢。”
　　姜惩愣了愣，宋玉祗忽然抬起头来，含着他的耳垂，轻声说道：“你该想起来了，警察叔叔。”
　　警察叔叔。
　　警察叔叔……
　　“警察叔叔，我好疼……”
　　熟悉的声音仿佛触电般顺着神经直达记忆深处，推开了封闭已久的大门。
　　“在‘6.23’爆炸案中，现场的十八名人质是在厂房参观时遭到劫匪挟持的，当时郭天磊和我刚好因为去卫生间掉队，回来时发现同行的学生被持枪的劫匪威胁，要求在墙边抱头蹲成一排，郭天磊急中生智，把我带到隐蔽处求援，他向110接警中心报告了我们的方位，很快得到了回应，接线员让我们在原地等待救援，我当时对时间的感觉很模糊，可能过了半小时，也可能是十多分钟，我们没有等来警察，比救援来得更早的是爆炸。”
　　宋玉祗拉了把椅子坐在姜惩身边，目光从每个经历过那场劫难的当事人身上一一略过，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讲述一定会将他们带回那被死亡的阴影笼罩的，人生中最绝望的一天。
　　“第一次爆炸发生的时候，厂房没有整体坍塌，部分墙体与天花板开裂，我被碎石砸伤，郭天磊不得不带着我到别处避难，在躲避劫匪和爆炸，寻找出路的同时，我们遇到了一位中弹的警察，当时负了伤的他仍然在向厂房深处走，看到我们后就将我们带向了相对安全的出口，这个时候发生了第二次爆炸。”
　　朱倩倩等不及他讲下去，跺着脚问：“那个时候你们没能离开吗？”
　　宋玉祗闭目摇头，“路被碎石堵死了，出口的门承受不住爆炸后楼体失调的重量也已经变形，我们被困在了厂房里，只能想办法找别的出路，那位警察替我处理了伤口，郭天磊也找到了一条不知通往哪里的路，那时我们所处的位置因为爆炸，天花板摇摇欲坠，随时都可能塌下来把我们压在里面，就算前面是万丈深渊也得硬着头皮跳下去。”
　　似曾相识的描述震动着姜惩的心，盯着宋玉祗翕动不止的唇，他总觉着体内有一股被封印已久的力量呼之欲出。
　　“郭天磊帮着受伤的我和警察先钻进了坍塌后狭窄的通道，他自己还没来得及跟上，后面突然追来几个劫匪，他为了让我们逃离那里主动断后，警察本想制止他，但我当时伤得太重，如果抛下我去追郭天磊，最后的结果很可能是谁也活不下来，警察不得不做出决断，选择先保下我……枪声在我们背后响起，很快就是楼体坍塌的巨响……我只记得警察用身体护住了我，半边身子都被血染透了。”
　　姜惩掩住嘴，鼻息间若有若无充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先想起了那时的细节，控制不住地俯下身去，扶着桌沿开始干呕。
　　“别说了，别说了……”
　　宋玉祗拍着他的背，抚着他的下巴，令他抬起头来，轻轻吻去了他眼角因不适而挤出的泪水，话音虽柔，却足以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清。
　　他说：“警察叔叔，你答应过要带我回家的。”
　　——会带你找到家的……我会带你找到家的。
　　——别害怕，警察叔叔在呢，不过打个商量，我还年轻着呢，别叫叔叔成不成，都把我叫老了。
　　——等咱们都活着出去以后，你就叫我哥吧，姜惩，这是我的名字，你可以叫我惩哥，以前还从没有人这么叫过我呢。
　　惩哥……惩哥……
　　原来那一声声独一无二的呼唤曾是特权所在，难怪这小子打从第一声叫他，就是倍感亲切的称呼，难怪在被温幸川抢了这不可多得的恩宠时，他会恼火到一度失控。
　　原来早在那时……
　　姜惩仰头看着他，喉结上下滑动，似乎有什么苦涩的东西被一并吞入腹中，苦尽甘来。
　　“原来，我也救赎过你。”
　　“从相识之初，我就一直在被你救赎。”
　　看着宋玉祗那张与记忆中的轮廓逐渐重合的脸，姜惩忽然很想吻住他深爱的人，就现在。
　　“所以说，其实你们都是受害者吗？”
　　朱倩倩一句话唤回了沉浸在二人世界里的姜惩，没能在宋玉祗那诱人的唇上叼一口让姜惩多少觉着有些可惜，只能悻悻放了手。
　　朱倩倩慢慢站了起来，指着姜惩说道：“既然你是那时的警察，那你一定是无辜的，我刚刚是不是差点儿……差点儿害错了人？”
　　姜惩无奈道：“姑娘，我劝过你的，看在你没有酿成大错的份儿上，我暂时不追究你刚刚做了什么，所以现在交代还来得及。”
　　朱倩倩紧张得嘴唇都在发颤，把苍白的脸藏在掌心里，不敢抬起头来见人。
　　姜惩叹道：“在这起横跨十年的庞大连环案里，已经有太多的受害者因一念之差成了犯罪者，他们之中的很多人永远失去了回头的机会，你现在就站在悬崖边上，往前一步，等待你的就是粉身碎骨，我想拉你一把，别拒绝我。”
　　听了他的话，朱倩倩两手抱着肩头，大哭出声，曹瀚犹豫着靠上前去，递给她一张纸巾，看着她难过至此，心里也不好受。
　　“朱妹，我是不知道你背着我干了啥，但是姜警官不会骗你的，你就说实话吧，对你不会有坏处的。”
　　朱倩倩点了点头，看了眼被宋慎思不断往嘴里塞着纸巾，都快翻了白眼的张纯霄，弱弱道：“我，我也是爆炸案里被劫持的人质，那时候绑匪让我们所有人抱头蹲在墙边，拍了一张照片发给警方，要求必须是雁息市局刑侦支队的警察来救人，如果他们发现有武警或者特警来救援，就，就会杀了人质。我，我……有个绑匪说话的声音很小，但他离我很近，所以我听到了，他说，他说来交易的人就混在警察里，提醒他的同伙，千万不要误伤了人。”
　　姜惩心下一沉，看来程让在云河化工的旧址所布置的场景让他回想起的片段并不是错觉，当时一起突进现场的警察里，真的有人背叛了自己的信仰。
　　……会是谁？
　　“他们有提到名字吗？任何细节都可以，劫匪有没有透露过与他们交易的人的身份？”
　　“我……我不记得，我很害怕，只记得这么多，我……我不知道。”
　　朱倩倩崩溃般捂着耳朵，把头埋在膝盖里啜泣着，任曹瀚怎么劝她也不肯再开口。
　　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个手臂上留有烧伤疤痕，看起来模样有些凶恶的矮个子男人，举起手对姜惩说道：“我知道，我有听到。”
　　他正是之前被张纯霄点出的受害者之一，姜惩追问：“你听到了什么？”
　　“他们说出了那个接头人的名字，那些人毁了我后半生，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我唯一听到的名字——其中一个绑匪说，那个人叫梁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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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主办
　　“……开玩笑的吧。”
　　那一瞬间，姜惩忽然有些想笑，想说这些人为了把自己拖下水真是什么损招都使了出来，连他那样尊敬的师父都敢玷污，可理智却告诉他，这些受害者与老梁无冤无仇，没有理由编出莫须有的罪名强加于他，如果建立在这个假设是真的基础上，很多疑点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比如他在进入厂房后不久就被人从身后放了黑枪，比如老梁与万哥救他时的举动，比如老梁在最后一次爆炸发生前将他推入地下室避险的做法。
　　一切的一切，都证明老梁很可能随时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甚至了解整个计划的安排。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老梁会是那个背叛者？
　　姜惩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他恍然想起了梁明华对驱光者与行刑人的描述，意识到很可能老梁自己就是他口中的“行刑人”这一事实。
　　……他不是去参与交易的，而是为了扫除那些危害社会的祸害。
　　张纯霄向一直阻止他说话的宋慎思飞起一脚，被后者灵活地避开，趁着那人没有再次捂他的嘴，赶紧吐出了嘴里糊成一团的纸巾，含糊不清地说道：“……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迟迟等不来市局的支援，还有雁息发生了什么吗？我来告诉你，此时此刻的白云药厂已经沦为了第二个‘6.23’爆炸案的现场，十年之后，旧戏重演，和你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将再次被死神拥抱，这一回，无能的你还是无法拯救注定死去的羔羊们。”
　　看着姜惩愈发苍白的脸色，张纯霄笑得前仰后合，略有些癫狂，“这一回我来帮你算算烈士陵园里会添几座新坟，周密、狄箴、白饺饺、陆况、赵姐，还有高进，哦，对了！还有一个人，一个你最该知道的人。”
　　即使被绑在椅背上行动受限，他还是弓着身子站了起来，拖着碍事的椅子挪蹭到姜惩面前，恶劣地一笑，面目可憎。
　　“还有，江倦……”
　　几乎就在说出这个名字的同时，他的头部遭到一记重踢，竟是萧始一脚踹翻了他，扯着他的领子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掐着他的脖子追问：“你说什么？这事和江倦有什么关系，江倦在哪里！”
　　张纯霄抽着气笑道：“什么鬼东西，同性恋的关系真他妈复杂，该不会连你也跟他们有一腿，他妈的恶心死了……”
　　“我在问你话，回答我！”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你在这鬼地方插翅难飞，还想回雁息救人不成？不过说出来也不是不行，看着你们急得火烧眉毛也赶不回去的样子也算是种享受，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们，白云药厂在零点之后因为碘海醇粗品正丁醇溶液泄露，与空气形成爆炸性混合物，经人蓄意点火后发生闪爆，导致车间内工人死伤惨重，更有大批在宿舍内休息的工人被困，接到报警的第一时间市局刑侦支队就带着火调科跟消防队一起赶到了现场，其中就包括我提名的所有人。”
　　宋玉祗察觉到他话中的漏洞，反驳道：“火调通常都是在火势扑灭后进行，就算是这样，周队也不会带着一群刑警深入火场救人，这不是警察的职责。”
　　“但如果有人以劫持人质为名，向他们提出要求呢？”张纯霄得意道，“我说过了，这是第二个‘6.23’爆炸案的现场，作为完美主义的膜拜者，在模仿犯罪的过程中，一定会尽力复原所有的细节。”
　　他用下巴指着大厅角落里有节奏地发出“滴答”响声的老式落地钟，眼神充满挑衅地看向姜惩，“你该不会忘记过了零点之后的今天，已经是六月二十三日了吧，整整十年了，我的好副队啊，你可能已经忘了，但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十年前的今天……”
　　萧始掐着张纯霄的脖子，强迫他咽下了没用的废话，沉声威胁：“我再问你最后一次，这和江倦有什么关系，江倦在哪里！”
　　一直到张纯霄憋得脸涨成了猪肝色，宋玉祗拉着萧始制止他，他才放开了差点儿窒息的人。
　　张纯霄激咳几声，想推开萧始，却因手脚被压着动弹不得，只能用最恶毒的话来中伤对方。
　　“他会死！只要把姜副当做诱饵，他一定会上钩，一旦他去了白云，就是神仙也救不回他的命……哈哈哈，别用这种眼神看我，现在我也和你们一起被困在这鸟不拉屎的荒山，能告诉你们的只有这个完美无缺的计划，以及它一定会成功实施，现在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我？一人捅我一刀，合谋杀了我泄恨，还是把我从悬崖上扔下去自生自灭？”
　　姜惩忍无可忍地摆了摆手，“让他闭上嘴多消停一会儿，小玉子，律师，还有大夫，你们知道我现在想做什么。”
　　宋玉祗朝他点点头，让他把一只手勾在自己脖子上，借力站了起来，而宋慎思则是端坐在原处，双手交叉着叠在膝头，挂着一如既往的优雅笑容看着在场的众人。
　　“我得留下来帮你们看着这边的情况，至于医生还需要帮忙治疗彭女士的伤，也不大方便，我觉得我弟弟一个人解决楼上那个二百五和病秧子不是问题，而且你这个金刚芭比应该不会作壁上观的吧。”
　　姜惩对宋玉祗点点头，那人便会意，让他跳到自己背上，背着他走上了咯吱作响的旋转楼梯。
　　他刚刚清点了在场的人数，除“牲畜”在内的所有玩家都被聚集在大厅，只有许裔安和殷故被排除在外。
　　方才张纯霄提到了白云化工被卷入案件，再次发生爆炸一事，许裔安很可能是知情的，甚至知道的线索是多于张纯霄的。
　　不论如何，他都必须从这孙子口里撬出真相。
　　两人刚上到二层不久，就听见一阵悠扬的爵士乐，许裔安所住的202房门虚掩着，能看到里面忽明忽暗跳动的光线，两人放轻脚步近前向里窥视，只见披着浴袍的许裔安赤脚踏在厚实的地毯上，一只手虚环着并不存在的舞伴的腰身，随着音乐鼓点有节奏地踩着舞步。
　　“来都来了，共舞一曲吧，在这种过了今天没明天的鬼地方，及时行乐才是最重要的。”说到这里，他带着些许挑衅的意味看向门外的二人，“不过，要是你们有完全的自信认为自己能活下来，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姜惩这暴脾气不经惹，抬腿一脚踹开门，指着里面的人大骂：“狗东西，差不多得了，蹬鼻子上脸是吧，老子教你做……”
　　不等宋玉祗靠近，让姜惩的拳头落在自己脸上，许裔安突然一脸浮夸地躲到床边，猛地掀起了被子抓着殷故的头发强逼他转过身来，看到后者身上捆绑着形似变压器的黑色匣子与胡乱缠绕在一起的电线，猜到那是炸弹的两人都是一愣，自觉向后退了一步。
　　许裔安哈哈大笑，指着宋玉祗说道：“你怕了，你在害怕。怕了就输了，你们都不过如此。”
　　“疯子，你想做什么！”
　　“你都说是疯子了，可不就得做点疯事？我把打拼了半辈子的产业都压在了这一次，我赌我能活。宋小公子，你一个未经世事的小崽子当然不懂生意人的成败是要靠自己去争取的，想要自己活，就必须让别人死……嘶，不对啊，十年前你明明做过跟我一样的事，为什么现在装得好像对此一无所知？”
　　许裔安放手了殷故，光是扯着电线这一动作就足以让二人不敢轻举妄动。
　　他嗤笑着指了指宋玉祗，又指向了他背后的姜惩，“当初你们两个不是靠牺牲郭天磊才活下来的吗？还装什么正人君子，可笑，你们有资格指责我吗？现在我不过是做了和你们一样的事，你们倒是站在道德高地审判起我的对错了。”
　　被牵动伤势的殷故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惊醒过来，想去撕扯那让他感到不适的东西，姜惩立刻提醒道：“别动！”
　　刚刚苏醒的殷故还没有完全恢复意识，懵然望着对峙的三人，又闭眼昏睡过去，姜惩这才松了口气，捏捏宋玉祗的肩膀，低声提醒他：“别激怒这个疯子，我们首先得问出现在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玉祗长出一口气，调整了情绪，以一种相对平静的语气问道：“你有什么要求。”
　　“谈不上要求，你们两个，坐下陪我喝一杯。”许裔安一指他已经摆好了三只空杯的桌子，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姜惩暗中拍了拍宋玉祗的背，暗示这种时候如果只是简单的要求就不要违抗并激怒嫌疑人，两人仅仅是犹豫几秒，就引起了许裔安的敏感，猛地一扯电线，疼得殷故再次发出呻/吟，逼得他们不得不就范。
　　见两人乖乖入了座，许裔安才再次露出笑容，在酒柜里挑了好半天，才选出一瓶Martell，倒了三杯底。
　　他似笑非笑地瞄着姜惩，“怕不怕我在酒里下毒？”
　　“你要是想杀我，直接按下你手里那玩意儿的扳机就能送我上天，没必要用这么温和的方式。”
　　许裔安哈哈大笑，“你说得对，下次杀你的时候，我一定会选在一个波及不到我的保险地方。”
　　他敲了敲杯沿，催促姜惩快些喝下，“别浪费时间，接下来还有别的好戏要看，快点，喝了这杯，我就告诉你咱们两个的前缘往事。”
　　姜惩叹了口气，“猴急什么，接下来还有五天的时间，什么戏都够看，非急在这一会儿吗？”
　　“当然，我的耐心已经快见底了，千万不要考验我的极限。”许裔安抿唇一笑，坐在桌子上，靠近姜惩，都快贴上了他的额头，“毕竟，我可是这次游戏的主办方之一。”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发现评论区有人因为
　　


第一章中出现连名字都没有的女路人（杨老的前妻）圈钱跑路是丑化女性出警打拳，来说下我自己的看法吧。
　　我本身是个比较佛系的人，是经常版本日凌晨四点下班（工作18小时，IT狗常态）的社畜，在这样的工作状态里能够保证日更3k周末日万是很艰难的，所以没有多余的心力去跟人吵架，本来上周我已经看到了这条评论，但我没有理会，也没有删评，昨天看的时候已经吵了好几楼了。
　　关于这一点，我想说的是任何世界、任何设定里都可能会有女性反派，再美好的童话里也会有恶毒的王后和女巫，言情文里会有恶毒女配，福尔摩斯和柯南里也会有女性犯罪者，没有法律规定原耽文里的女性必须光伟正，为此出警大可不必，无理取闹恕不远送。
　　我这个人比较佛系，不喜欢跟人吵架撕逼，也希望喜欢我的文的人能不被这些东西影响，也不用为了这些去浪费时间和精力，感谢你们的维护，但小可爱们没必要为了这些事情不开心的，我希望你们在我这里得到的是快乐。
　　最后还是惯例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感谢在2021-07-05 18：30：20～2021-07-07 19：17：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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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公平
　　宋玉祗接过姜惩手里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又将空酒杯倒扣在了那人面前。
　　“他身子不好，伤也还没痊愈，不适合喝酒，你如果想为难他，可以由我来代劳吗？”
　　许裔安轻佻地吹了声口哨，赞赏地看着这个他一直看不上的年轻人，调笑道：“看不出来啊姜警官，你还有这手，连宋氏的小公子都被你调/教得服服帖帖，真是让人佩服。成啊，反正我现在也没打算让你死，要是真的不小心把你玩死了，我也担待不起。我遵守我的承诺，其实怂恿兰玲、张若若和那几个混混，以及程让对你出手都有我一份，如果你不幸死在了前几次，我一定算是杀人犯的同谋。”
　　“你跟我有什么私仇吗？”姜惩问道。
　　“别急，听我讲完，你就知道我们有什么仇什么怨了。”
　　许裔安不修边幅的装扮让整条大腿都露在外面，仗着现在两人都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刺激他，他又不知死活地蹭了蹭姜惩，那人越躲，他追得越起劲儿。
　　姜惩忍无可忍：“你有病就去治，少学潘金莲勾搭姜潘安，滚蛋！”
　　对方却没搭理他，而是转而去问宋玉祗：“我如果当着你的面弄他，你会不会受不了啊？……对对对，就是这个表情。”
　　许裔安拽着姜惩去看那人此刻忍无可忍的怒颜，阴阳怪气道：“当年我这么跟程让开玩笑的时候，他也是一样的反应，很奇怪吧，生在他那种家庭，面对着只能与他争夺财产与继承权的哥哥，他居然会那么真情实感。”
　　“畜生是没有感情的，自然理解不了人与别的畜生。”姜惩淡然道。
　　这话逗笑了许裔安，他起身站到姜惩身后，轻轻拍着他的背，“你真的很有意思，姜惩，如果放在十年前，你一定会比他们兄弟更吸引我，不过现在说这些已经没什么用了，你难道不想知道姓程的那对兄弟都做了什么蠢事吗？”
　　“如果说他们这辈子有什么败笔，那一定是被你这个混蛋耍得团团转。”姜惩依旧平静，都不屑正眼瞧他。
　　宋玉祗补充道：“两次。”
　　“确切地说，是三次。”许裔安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又给宋玉祗到了半杯白兰地，示意他喝下。
　　待对方的杯子见了底，他娓娓叙述：“我父亲曾在程三史手下做事，是他最信任的心腹，所以我跟程让从小就认识，是在谈判桌上一起长大的，没人比我更了解他们兄弟和程氏做过的那些肮脏事。”
　　提到自己的父亲，他终于端正态度，合紧了衣领退开一段距离，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姜惩。
　　“我父亲一直是我心中的英雄，他在商场上永远所向披靡，仿佛所有人都要向他俯首称臣，他的商业头脑至今都是我印象中数一数二的，可就是这样英明无敌的父亲，却在我六岁那年为了替程三史那个混账王八蛋背黑锅，不得不跳楼自杀，这也是我把此次猎杀游戏的场地选定在这里的原因。”
　　许裔安张开双臂，心满意足地环视四周，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你们来这儿之前一定已经调查了‘乐园’的前身，知道这曾是程氏与骋圣共同合作的产物，而逼得我父亲不得不自杀的原因，就是当年那起导致十七名游客高空坠亡的案子，各部门都要对程三史问责，只靠赔钱无法敷衍了事，所以程三史把所有罪责都推到我父亲身上，以我和我母亲的性命相逼，父亲根本没有挣扎的余地，为了他的妻儿只能忍气吞声，当着自己年幼的儿子的面，从高楼上一跃而下……‘啪’的一声巨响，然后就咽了气。”
　　迫于身体的不适，姜惩不得不捂住嘴竭力抑制那股令人作呕的恶心，许裔安过于具体的描述让他情不自禁地想到了眼睁睁看着童晓榕在他面前坠落时的情景，那种悲哀的无力感，令人绝望的无助感，甚至当时嗅到的浓烈血腥气依然充斥鼻息，他扶着桌沿低头干呕，却被许裔安抓着头发，被迫仰起头来。
　　对方用审视的眼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就不行了？”
　　许裔安的力道几乎是在施发的同时就猝然消失，宋玉祗扼着他的手腕，把姜惩拉近了些，眼神警告着他的举动。
　　“好好好，不碰他，还真是护食。我说姜警官，你只是听着就觉着受不了了，那你知道我当时亲眼看着自己的父亲死在眼前是什么想法吗？我当时就发誓，一定要杀了程三史这个混账东西！但是报复一个人的方式如果仅仅是杀了他，未免太便宜了，我要让他遭遇众叛亲离，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一个接着一个死去，全都走上绝路，而我构陷程家两兄弟的第一步，就是分裂他们，让他们彼此怀疑。”
　　姜惩用指骨节抵着嘴角，咬牙质问：“所以是你杀了王婉莹？”
　　“你这么说出来就没意思了，难道我的计划不够周密，不配让你从头到尾复述一遍吗？”
　　许裔安咂了咂嘴，带着些许期待的意味，眼巴巴地望着姜惩，莫名其妙地凑近来，被宋玉祗推了几次都不死心，非要贴到姜惩身上似的，逼得那人不得不战术后仰，整个人僵直着靠在椅背上，躲都躲不及。
　　“讲话就讲话，你少动手动脚。我手里证据不足，就算对方是你，也不能空口无凭含血喷人，唯一能肯定的是，真正杀害王婉莹并且在遗体周围留下‘17’这个标记的人一定与你有关。”
　　“姜警官，你可真是个好人。”
　　宋玉祗白他一眼，没好气道：“谢谢，他一直是，多谢你的肯定，而许老板你，可真是个畜生。”
　　许裔安被惹得不大痛快，“嘶……姜警官，你这位小情人说话真不好听，我可以把他扔出去吗？”
　　姜惩也似笑非笑地回敬道：“他如果走了，我们两个也就谈不下去了，偏偏你非得现在和我聊不可，所以许老板，忍忍吧，谁让他是我的人呢。还有，我强调一遍，他不是我的情人，是我的爱人。”
　　“啧，你好自信啊。”
　　“彼此彼此。”
　　天边霞光乍现，破了阴云，映在姜惩缺少血色的脸上，宋玉祗望着在背后与他十指交扣的人，沉浸在这一声“爱人”的认可里，如见神祇。
　　许裔安选择妥协，抿着嘴点了点头，“你说得对，的确是我给了那个蠢女人致命一击，用她的血在她手边写下了那个符号，不仅如此，指使她去勾引程让，靠近程译的人也是我，还有一件事，只要我不说，你们一辈子也不会发现……”
　　“你想说死者贴身衣裤上的精斑属于你吗？”宋玉祗打断了他的话，惋惜地耸了耸肩，“如果是这个的话，那你未免太自信了。”
　　说着，他拿过许裔安手里的酒瓶，给对方手边的空杯倒了半杯烈酒，象征性地用自己的空杯与对方碰了碰杯，找回了属于自己的主场。
　　“礼尚往来，喝了就告诉你为什么。”
　　以许裔安的双商本不该上这种低劣的当，怎奈何他太过在乎这个问题的答案，为求真相，还是心甘情愿跳进了陷阱。
　　待他一杯饮尽，宋玉祗也遵守了自己的承诺，“其实很简单，死者特意选在程让因为比赛离校这一天接近程译，想借用程译作为大哥的威严说服程让与其交往这个说法是有漏洞的，这种事情只要兄弟俩碰了面就会真相大白，除非她只是以此为借口把程译骗出来，并且没打算再让这对兄弟见面。”
　　姜惩有了个大胆的猜测，“你是说，王婉莹并不是为了接近程氏兄弟，她是想在那天杀了程译吗？”
　　宋玉祗点点头，“一个十几岁的少女想要杀害比自己年龄身高体重都超出不少的男孩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况且她把程译约出来的借口很可能已经让对方起了疑心，也就是说为了保证计划的成功实施，她至少要有一个同伙，假设这个同伙是有能力一击杀害程译的男子，他们之间除了合谋的关系之外，很可能是……”
　　许裔安突然哈哈大笑，打断了宋玉祗的推测。
　　“和那个蠢女人谈什么可笑的恋爱真是太恶心了，其实比她条件好，适合来做这件事的人有大把，但跟兰珊是好友，又有飞上枝头变凤凰的野心的女人却不多，为了这个计划的成功实施，我也算是出卖了金钱和色相，原本那一天我把程译约出来是打算杀了他的，不过他跟姓王的蠢女人争执起来的时候，我又改变了主意，如果让他就这么死了未免太便宜他了，挑拨他们兄弟心怀怨恨，自相残杀才是最痛快的复仇方式，所以我决定让程译背上杀害王婉莹的罪名。”
　　许裔安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自己的犯罪事实，为此沾沾自喜，不过很快，他的脸色又沉了下去。
　　“我跟他们的关系是出了名的好，只要以他们的名义威胁老校长，就有机会杀掉那个女人，不过当时我太年轻了，做事总是心血来潮，考虑不周到，作案手法也不算完美，用地砖碎石砸死那个女人之后很亢奋，那是我第一次杀人，很害怕警方会查到我身上，匆匆擦去指纹之后就把凶器扔到了景观湖里，我不知道当时查案的警察有没有查到那湖里，到现在都没查到我头上，看来那群酒囊饭袋对程译杀人，程让帮他处理现场这点深信不疑。”
　　姜惩叹了口气，张了张口，却似有什么哽在喉咙里，欲言又止。
　　许裔安又道：“不过他们兄弟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在那件事之后还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过了那么多年，我也不得不忍了几年没对他们出手，以免有人怀疑到我头上。”
　　宋玉祗问：“你再次动手，就是制造了那起导致程译身亡的车祸？”
　　“不算，中途也有过几次行动，对他们来说都是不痛不痒，可以忽略不计。可笑的是兰珊那个女人，和王婉莹居然真有什么所谓的友情，全然不知那个女人想撬她的墙角，在她死后一直想查明她的死亡真相，还怀疑过程译，但不知怎么，在我雇佣一个轻生的司机制造了那起车祸事故之后，她的想法就变了，坚称是程让杀了王婉莹并雇凶弑兄，从头到尾都没人怀疑是第三人做了这事，还帮我从程让手里骗来了白云的资产。”
　　“你错了……”
　　“原本我打算在程译死后以程让入狱这样的结果作为我复仇的结局，但是宋慎思那个无耻小人竟然帮程让脱了罪，把已经上了法庭的他从被告席上拉了下来，打破了我所有的计划！”
　　许裔安指着门外，高声怒道：“事情会发展到今天，全都要怪那个厚颜无耻的律师，我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全是他逼的！姜大警官，你别怪我，你要是死了，黄泉之下不得安宁，记得找他索命。”
　　“许裔安！”
　　姜惩一拍桌子，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起身一个巴掌落在了对方脸上。
　　“程让本就是无辜的，被扣上莫须有的罪名，沉冤得雪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吗？就因为你与程三史的恩怨，你害死了他的两个儿子，对他们兄弟来说公平吗！”
　　“我对他们公平？何曾有人给过我公平？如果不是你们这群一无是处的警察，我爸怎会含冤而死，现在你却跟我说公平？呵，公平……公平就是，让加害者得寸进尺，逼迫受害者保持沉默吗？”
　　许裔安冷笑着拿起酒瓶灌了一大口，被烈酒灼烧喉肠的滋味让他找到了些许存活的实感，他把手缓缓伸向姜惩，总觉着二人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屏障，明明近在咫尺，却又感觉无比遥远。
　　在他触碰到姜惩前，宋玉祗已经横身挡在二人之间，但他并不死心，哪怕明知会碰到阻碍，仍想前去一探那真实的光华。
　　耀眼，真是太耀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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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芯片
　　许裔安的手忽然悬停在空中，滞住了接下来所有的动作。
　　一阵细微的电流声传来，随即他的身体激起一阵激颤。
　　姜惩再熟悉不过这种反应，下意识想去拉住他，几乎是在出手的瞬间就被宋玉祗拦住，抱着他的腰原地转身，强行让他远离了神色有异的许裔安，紧接着对方就从喉咙里发出一阵含糊不清的呜咽，一直到吐着白沫栽倒在地上才停止抽搐。
　　“……中毒？”
　　“不，是触电。”
　　两人循着许裔安手中遥控器连接的电线看去，就见一直昏睡不醒的殷故缓缓坐起上身，左右活动着脖子伸了个懒腰，眯着眼睛朝两人餍足地一笑，明明嘴角还挂着淤青，身上各处还有着被施暴后留下的伤痕，却莫名显出一种游刃有余的惬意感。
　　“吵死了，扰得人不得安生。”
　　殷故打了个哈欠，毫不在意自己身上被捆绑的电子炸弹，掀开被子站起身来，在二人面前毫无保留地展现了他遍体鳞伤的身体。
　　比起残旧的疤痕，他身上的新伤简直微不足道，即使是姜惩也从未见过这样堪称残破的躯体，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殷故似乎是觉着这样的举动取得了自己想要的效果，显得很开心，愉悦地吹了声口哨，光着身子下了床，随手拎了件浴袍披在身上，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玩味地看着两人。
　　“许裔安这个废物到了谢幕的时候，就该我上场了，好戏现在才开始，你们不打算看到最后吗？”
　　此前一直被认为处于弱势的人质突然逆转局势干翻了控制并施暴于自己的犯人，转变来得让人措手不及，姜惩看了看地上一动不动的许裔安，确定断了电后探了探那人的脉搏，暗自松了口气。
　　宋玉祗紧盯着殷故的一举一动，大有只要他把手伸向炸弹就当场制服他的意思，殷故笑眯眯地看着他，抽着线收回了还捏在许裔安手里的遥控器，在面前晃了晃，作为对二人的警告。
　　“我是个只会对死人动刀子的法医，跟二位身强力壮的刑警没得比，我很有自知之明，必须想办法让自己控制局面，所以你们千万别逼我证明许裔安这个废物的实力，他的犯罪头脑虽然可怜得令人发笑，不过在物理方面却天赋异禀，我身上的这个玩意儿把咱们几个炸得尸骨无存还是毫不费力的，而藏在这座酒店其他位置的炸弹总数也足以把整栋楼送上天，敢问现在我有资格跟身价八位数的姜副支队长说话了吗？”
　　姜惩听着这话不禁眼角一抽，咽了口唾沫，“直接说要求，废话太多我可能找不到重点，或者你有什么想交代的也可以像他一样给我讲个故事，我当真的听。”说着，他一指地上人事不省，被电得生理失禁的许裔安。
　　殷故冷笑着哼了一声，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摸出根烟来叼在嘴里，按下打火机点了火。
　　宋玉祗紧盯着他的举动过于认真，以至于忽略了身后姜惩的反应，直到那人两腿一软扶着桌沿跪在了地上，才意识到情况不妙。
　　“惩哥！”
　　姜惩捂着后颈，竭力忍耐着发散至发肤带着酥麻的痛楚，紧咬的牙关令嘴角透出丝丝血迹，他浑身颤抖着，终于忍不住呻/吟出声。
　　“惩哥，你怎么了？惩哥！”
　　殷故扣上了打火机的盖子，语气非常平静地回答了这个问题：“骨传导。”
　　他将打火机握在掌心，姜惩的不适也随之停止，仅仅是几秒钟的时间就足以让他满头冷汗，筋疲力尽，颓然跌在地上，眼神涣散，被宋玉祗抱在怀里唤了好一会儿，恍惚的神智才慢慢归位。
　　殷故解释道：“通过骨传导，人可以听到双耳无法听到的声音，音乐家贝多芬在双耳失聪后就靠咬着连接钢琴的木棒，通过颚骨传声完成创作，后人通过相同的概念发明了骨传导耳机，也有变态把这高超的技术运用在了折磨人的歪门邪道上，就比如你旁边躺着的那个。”
　　说着他又故意错位接上了两根铜线裸露在外的电线，许裔安的身体再次短促地抽搐起来，很快又跌回地面。
　　他平静道：“在‘6.23’爆炸案后，姜惩在ICU里昏迷将近三个月，几次生命垂危被送进抢救室，身上多处伤口感染，差点被截肢，这种情况下在他身上开个微创切口植入一枚芯片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谁要是不会想到，过了十年，这枚快要被遗忘的芯片居然还能发挥它原有的作用，看来是时候让它实现量产了。”
　　宋玉祗闻言解开姜惩领口的扣子，细看他颈后一道撕裂伤的旧疤中的确能看到规则的切割痕迹，他试探着捏了捏，果然皮肤下层有一片指甲盖大的硬物，一旦碰了，那人就会抓住他的手，情不自禁地撕扯他，想把他推开。
　　姜惩的指甲在宋玉祗手腕上留下几道血痕，他按着那人的双手，阻止他抓挠自己的后颈，质问笑看这闹剧的殷故：“你对他做了什么！”
　　“别血口喷人，那东西是十年前植入他体内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如果非要说是什么人对他不利的话，那也应该是他的亲爹。”殷故把烟蒂捻在烟灰缸里，朝二人的方向吐出一口烟雾，笑着介绍：“我们把这东西取名为‘电子毒/品’，植入身体后可以蛰伏数年之久，一旦被唤醒，电流会迅速传导电流至中枢神经，给人造成错觉甚至是幻觉，别看只有小小的一片，给人造成的伤害却有可能是不可逆的。”
　　殷故缓缓走到姜惩身边，半跪在他身前，捏着他的下巴，满意地欣赏着他此刻失神的表情。
　　“你们应该还记得陈东升的死状吧，他把自己藏在下水管道里，拼命缩到狭窄的地方可不仅仅是因为安息让他服用了酰二乙胺产生了强致幻的效果，在这枚小小芯片的作用下，电流刺激着他的大脑和神经，让他产生激烈的自残行为，最后因为肋骨断裂刺伤心脏失血过多而死，其实也是因为他体内有一模一样的东西。”
　　他眯着眼睛抬眼看向宋玉祗，挑衅般在姜惩痛处掐了一把，没有听到预料中的惨叫倒是让他有些意料之外的失落，不过抓着他手腕的那只手也让他吃了痛，连退几步漠视着死咬牙关的姜惩，倍感嫌弃地擦去了手腕上沾染的宋玉祗的血迹。
　　当看到宋玉祗有抢夺遥控器的意思，他立刻拨开打火机的盖子威胁道：“我说过论体力身手我打不过你们两个训练有素的警察，所以我也做了充足的准备，你如果不怕我引爆他身体里的芯片，炸断他的脖子，就尽管来试试。”
　　哪怕他说的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宋玉祗也不能拿姜惩的命去冒险，迫于无奈，只能收手，看着蜷缩着身体的姜惩在片刻间就已疼得浑身冷汗，心里焦急却又无可奈何。
　　“我刚刚说到了骨传导，这其实是当初许裔安在初代芯片上加的一个嗯……彩蛋，可以通过内置的震动装置传声，听到别人所听不到的声音。”
　　殷故的神情显得有些落寞，又有些无奈，“你应该听到了父亲的声音吧，知道吗，他一直……很想你。”
　　“住口……让他住口！”姜惩挥出去的拳头软绵绵轻飘飘地落了下来，垂死挣扎般抓住了宋玉祗，“想办法……想办法把它弄出去……”
　　宋玉祗托着他的后颈，指尖能感受到传导来的微弱电流，“快住手！他的心肌炎一直没有痊愈，持续触电会猝死的！”
　　殷故漠然忽略了他的话，缓步踱到窗前，拉开厚重的窗帘，让雨后清晨的阳光洒进房间。
　　望着死气沉沉的山谷，略有些惆怅的他终于放下打火机，断停了那折磨着姜惩的电流。
　　那人他伏在地面上缓了一会儿才在宋玉祗的搀扶下起身，身上的衬衫都被冷汗浸湿了去，明明整个人都虚脱无力着，还能靠一股子莽劲儿艰难地抬手指着殷故，有气无力地骂道：“狗东西，老子记住你了，你给我……给我等着。”
　　“惩哥，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宋玉祗看着姜惩的反应，还是不敢放心，解开姜惩衬衫的扣子，贴着他的心口，听着他急促的心跳。
　　姜惩被他逗笑了，拖着仍酥酥麻麻的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哪有人像你这么听心跳的，不是都探脉搏吗……”
　　“别说话了惩哥，你的身体很凉，你在发抖，冷的话就抱紧我。”宋玉祗捂住姜惩的口鼻，既是阻止他说话，也是防止他过度呼吸，“你现在呼吸很快，再这么下去会因为过度通气导致呼吸性碱中毒的，克制一点，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姜惩，说你爱我。”
　　他稍稍放开了指缝，空气瞬间涌入胸腔，姜惩双眼微合，浅淡的眸子里映着宋玉祗的影子。
　　他什么都没有说，撑起身子吻上宋玉祗的唇，身体力行做出了回应。
　　确认他的心跳与呼吸渐渐恢复正常，宋玉祗才允许他开口。
　　姜惩的腿还软着，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哪怕有宋玉祗扶着也几次差点跌坐回去，这种无力感让他想起了被江倦电击到险些窒息的不快经历，想到那人至今也是生死未卜，就好像被人连捅了几刀在心窝子上一样。
　　不管怎么说，江倦都曾是被他捧在手心上爱过的人，那人沦落至今，他有一定的责任，所以不论如何，他都想为那人争取一次。
　　“殷故，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步，现在回头还不晚，别一错再错了，你还有机会的。”
　　殷故却像没听见这话似的，淡淡瞥一眼地上半死不活的许裔安，说起了与此毫不相干的事。
　　“知道吗，前天晚上王振义来找他，想以出卖你为代价换取与许裔安组队的资格，浑水摸鱼活到最后，他担心这话传到别人那儿会有人对你不利，索性杀了那没用的老匹夫。死一个王振义是死不足惜，手上沾满血的他也算不上正人君子，但他为了你不惜再杀一个人这种行为，应该也算得上是真爱了吧。”
　　“你少放……”
　　“游戏才刚刚开始，除非一死，谁都别想提前离席。”
　　他长出一口气，手里把玩着暗藏遥控器的打火机，一次次向上抛起，又一次次接在手里，享受的就是让人心惊胆战的感觉。
　　他凝视着姜惩，许久，目光缓缓落在了宋玉祗身上，意味深长道：“我在想，如果不幸在玩家聚集的地方发生了爆炸，幸存者冲上楼来发现身为主办人之一的许裔安也死了，他们是会怀疑我这个遍体鳞伤，看起来毫无反抗能力，身上还被绑了炸弹的受害者，还是你们两个身强力壮，看起来三招两式就能置人于死地的警察呢？”
　　殷故眯着眼睛，打量着脸色大变的两人，哈哈大笑，随即脸色骤变，在姜惩服软，宋玉祗有所反应之前，声嘶力竭地喊起了“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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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保护
　　“当游戏开始失控，非得揪出那只披着人皮的羔羊，才能阻止杀戮时，被困在绝境的人与牲畜都会毫不犹豫做出相同的反应，就是以杀止杀。”
　　殷故扯开领口，换上一副惊恐的神态，演技好到姜惩都为之咂舌的地步，说是一秒泪流也不为过。
　　他本就生得好看，尤其是眼尾发红楚楚可怜梨花带雨的模样，连姜惩这种立场不太坚定的0.5都容易动心，要不是现在他心有余而力不足，绝对要趁着捂他嘴的机会揩上一把油。
　　关键是想到接下来要因殷故引起的后果，他怎么都生不起这个心思，要不是还遵守着职业道德，他绝对现在就掐死这狗东西。
　　楼下的人闻声被惊动，纷纷上楼来察看状况，至少有一点殷故没有说错，就现在双方的状态，绝对不会有人想到其实是看似被动的殷故在威胁他们，他跟宋玉祗是百口莫辩。
　　正当他纠结时，宋玉祗忽然做出了一个震惊他和殷故的举动，反手锁上了门。
　　他问姜惩：“惩哥，你信我吗？”
　　答案毋庸置疑，但姜惩还是心有顾虑，在这种骑虎难下的时候，每一个不当的决定都可能要了他们的命，他自己倒是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但他不能让宋玉祗跟着他一起冒险。
　　“我想说什么，你是知道的。”
　　“不，我不知道。”
　　宋玉祗大步上前，让略有些无措的姜惩感到慌张，他甚至还没来得及为自己挣扎出第二个结果，眼前天旋地转，他已经被那人扛到了肩上。
　　“小玉子！你别乱来！”
　　他一个身高188，足够称得上顶天立地的男人还从没被人用这种双脚离地的姿势抱过，自然免不了心慌，可他没想到宋玉祗接下来竟会推开窗子，扛着他直接跳了下去。
　　这一下颠簸好险让姜惩把昨晚的饭吐出来，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才咿咿呀呀蹬着腿叫嚣。
　　“小玉子，你疯了吧！你知道那是二楼吗二楼！掉下来的稍有不注意都会没命的，你小子怎么回事，摔疼了没，让我看看！没添伤吧！”
　　宋玉祗把姜惩放了下来，转身让他伏到自己背上，等不及解释一句，背起他转头就朝乐园的方向跑去。
　　雨后的地面泥泞湿滑，宋玉祗几乎是用尽全力背着那人狂奔，一直到确认身后不会有人追来，他才停下脚步，把姜惩放了下来，安置在一处隐蔽的断墙残垣边。
　　“惩哥，他的目的是要孤立你，让所有自愿或被迫参与游戏的人都来追杀你，接下来你必须……”
　　道理还没讲完，他的唇就被人吻住了。
　　姜惩的吻技绝对说不上好，只算是一般中的一般，但他每次都能恰到好处地灭了宋玉祗的火——各方各面。
　　“下次别再乱来了，你小子，都快吓死我了。”
　　宋玉祗贴着他，抱着他几次与死亡擦肩而过的爱人，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刚刚我其实没想太多，连后果也没有好好考虑，现在还有些后怕。”
　　“但我是信你的，要我把命交给你，我一点儿都不会犹豫。”
　　剧烈运动之后，两人的喘息都有些急促，看着彼此的狼狈相，相视一笑，拥吻在初升的朝阳里。
　　“现在是该想想之后怎么办了，跑了之后可就彻底没有退路了，现在只怕至少一半的玩家都害怕自己在猎杀游戏里丧命，不得不参与到这遭瘟的鬼抓人里，如果殷故暴露了我的身份，游戏很可能提前结束。”姜惩无奈地耸了耸肩，“可是那样的话注定也会失去乐趣，因为我肯定坚持不过接下来的五天，游戏提前结束就没意思了。”
　　“别乱说。”
　　宋玉祗舐去了他嘴角的血迹，擦了擦流到颌角的汗，“不过确实，游戏的进程未免太快了，正式开始的第一天猎物身份暴露会让所有人都执着于追杀你，我在想，这会不会是一种支开你的手段，原因是，他想杀别的什么人。”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你现在这种情况就给我老老实实养着，就算要阻止，也该是我去。”
　　宋玉祗小心翼翼地扶着姜惩的双肩，看了看他的颈后。
　　那一枚芯片小到藏在皮肤之下十年都没被发现，至今依然能够折磨得人几乎发疯，一旦被量产投入歪门邪道，造成的影响恐怕比屡禁不止的毒品更恶劣。
　　姜惩看得出他的担忧，抿唇沉默许久，终于下定决心开了口：“我刚刚听到了那个人的声音。”
　　“谁？”
　　“姜誉。”他咬了咬牙，“他自称姜誉——我的父亲，而我从未见过他，无从判断这话是真是假，从他的话听来，也许真的可能性更大。”
　　姜惩翻出被汗水和血迹染污的邀请函，反复看着末尾“复生之夜”这四字，心中烦乱不堪，索性将那东西揉皱了去，背靠在阴暗处，缓着滞在胸中这口恶气。
　　“他知道很多跟我有关的事情，看来对我的监视已经不是一两天了，一想到过去这些日子时刻有双眼睛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简直恶心得令人作呕。”
　　“他说了什么。”
　　“说了我最不愿面对的事实，用我一直以来回避的尖锐问题来中伤我。”姜惩的额头靠近膝头，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捂着隐隐作痛的头，“我一直很后悔，我母亲是我害死的，这一点我永远都无法否认，但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他凭什么指责我的不是，如果不是他，我妈怎么会……”
　　“惩哥，那不是你的错。”
　　宋玉祗捧起他的脸，捏着他的下巴，吻着他眼尾的红晕。
　　“至少现在你知道他还活着，对他有所防备，就不全算是坏事。”
　　“那时江倦对我说过，姜誉是杀害他父亲的仇人，当时我想，如果他还活着，就是天涯海角，我也要亲手把他送进监狱，也算给过世的江住和受了这么多年苦的江倦一个交代，与其说是对他们的安慰，倒不如说是为我自己的良心求安，可是现在我却有些害怕。”
　　“怕什么？”
　　“怕我自己。虽然已经是现代社会了，但我对自己的要求还是相对保守的，我是个警察，接受不了自己是杀人犯的儿子，会害怕自己的身体里流着和他一样的血，怕我总有一天会变成他那个样子。这话不该从我嘴里说出来，但我还是不得不承认，对我来说，他可能还是死了更好。”
　　姜惩苦笑道：“当初决定把他葬在荒山野岭，是我不成熟的复仇心思，现在想想还真是可笑，在我好不容易决定原谅他的时候，他却给了我一记重击，把我打回原点，我用了三十多年才做好的心理建设毁于一旦，从今往后，要我怎么再相信别人。”
　　“不要别人，有我就够了。”宋玉祗握着他青筋暴起的手，唇贴着那人指尖的咬痕，稍稍加重力道又咬了咬。
　　那人抽了口冷气，“嘶……”
　　“疼吗？”
　　“那里。”姜惩指了指颈后，看着宋玉祗，他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帮我把它取出来吧。”
　　“惩哥，东西虽然埋得不深，毕竟在体内很久了，还是需要手术取出的，这里医疗环境很差，一旦感染……”
　　“它在我身上，我们就会一直被定位。”姜惩指了指自己的头，看起来非常疲惫，“而且，我快要被它逼疯了，小玉子，帮帮我。”
　　“惩哥，我不能。”
　　“你可以的。”姜惩枕着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轻声劝道，“你可以的，它藏得不深，是你的话一定没问题。只有把它毁了，我们才能活，否则这场游戏不会轻易结束的，玉祗，我这辈子最恨被人牵着鼻子走，别让他们把我变成一个丧失行动力的废物，你可以的。”
　　两人翻遍身上的口袋，除了姜惩当作宝贝一样留着保命的止痛针外，只有此前宋玉祗为他包扎伤口时剩下的半卷绷带和酒精棉，没有刀具，消毒的措施也不够完善，看着姜惩苍白的脸色，宋玉祗还是摇了摇头。
　　“不成，好歹也要找到补给，一旦感染你会死的！”
　　“只怕已经没那个时间了。”姜惩拉住宋玉祗的手，抵在自己的心口。
　　他两手冷得吓人，嘴唇也微微泛紫，方才刚稳定下来的心跳再次失常，能够感觉到他止不住的神经性抽搐。
　　“再让它电上一次，不死也得休克，这种时候我如果丧失意识和行动能力，跟死没有任何差别……”
　　姜惩勉强朝他挤出一个笑容，艰难起身跪在地上投入宋玉祗怀里，把脖子靠近那人，轻轻蹭了蹭。
　　“你可以的，来帮我吧，就当作是一次没轻没重的调情好了。”
　　宋玉祗咬牙深吸一口气，“真的决定好了吗？”
　　“你知道我从不会给自己留有后悔的余地，我的选择关系着所有玩家的命，换一个不赔，换两个是值，全救下就是血赚，不管现在外面对我有怎样的非议，我都不能忘记自己的天职，玉祗，我是警察，永远要以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为主，你明白我的意思。”
　　宋玉祗眼看劝不动他，也明白这是当前唯一的出路，挣扎过后，还是顺遂他的心意，给他打了止痛针。
　　药效发作后，姜惩略有些迷离，宋玉祗解开他上身的衣扣，从身后环着他的身子，与他十指相扣，将他的手按在凹凸不平的墙壁上，吻着他的脖颈，低头用脸颊轻轻蹭着。
　　“惩哥，你明明那么怕疼，为什么会做警察呢？你在选这条路之前，一定知道未来等待着你的是什么，但你还是无怨无悔地走了下去，是什么让你有这么强烈的保护欲呢。”
　　颈后一阵冰凉，姜惩知道，那是酒精掠过的触感，那人费尽心思转移他的注意，只是怕他害怕。
　　“因为我错过了很多本可以保护的人。”
　　疼痛来时，姜惩死咬着牙关，眼前氤氲着水汽，模糊一片，只能注视着那被宋玉祗死按在墙上，阻止他有挣扎举动的双手背上暴凸而起的虬结青筋，指尖紧扣着墙壁，抓得指缝满是污泥，胸口剧烈起伏着攫取空气，竭力控制着已经哽在喉中的声音。
　　“……但是这份责任对我来说，太沉重了，我还是想做个，想做个，回归正常生活的……普通人……”
　　眼前猝然一黑，痛感逐渐减退，姜惩长出一口气，靠在潮湿的墙壁上，昏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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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代价
　　朦胧间，姜惩似乎听到了有人低低对话的声音。
　　“东西取出的很及时，可能之前就是因为这东西埋在身体里一直没有察觉，遭到电击时相互干扰，他才会有那么严重的应激反应，好在只在皮肤浅层，没有埋得太深，不然和肌肉神经长在一起可就不是你咬一口就能解决的事了。”
　　“不管怎么说，取出来了就是好事。”
　　“他会好起来的，回去之后好好休养，心肌炎也可以康复。少听沈观危言耸听，那小子技术不到家就怪患者病得重，就他那三脚猫的功夫，换我都不会授他学位，嘶……大律师你下手轻点儿，我这伤不比他轻吧。”
　　姜惩惊醒过来，猛地从地上爬起，一不小心牵动了颈后的新伤，疼得他直想捶地打滚，原本还昏沉的头脑立刻清醒过来，没等他习惯性地骂句难听的，就有人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脖子扭回了原处。
　　“动作别太大，伤口会裂开的，”宋玉祗的声音就在身后，贴着他的耳朵，带着些许还沉浸在睡梦中的沉然，“趁着现在安全，再睡一会儿吧，你刚刚流了血，得养足精神，不然接下来的几天会很难熬。”
　　这处在半梦半醒间的声音性感到让姜惩情不自己想起了无数个他们同寝共眠的清晨，那人总是睁了眼就磨着他继续前一晚还没尽兴的事情，早已形成了条件反射，以至于现在听了那人迷迷糊糊地哼上一声，他都会有生理反应。
　　说出来也真是奇怪，他久伤未愈又添新伤，合该是一副提不起劲的病秧子样，在这种快要透支到极限的状态下还能斗志昂扬，他姜家的列祖列宗都得遗憾他这一身精力没用在传宗接代上。
　　察觉到他的反应，宋玉祗把盖在他腰间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帮着他侧身翻向一边，抱住他的同时还服务到家，不知轻重地试着帮他消火，被不想在人前表演“FBIWaring”的姜惩几脚踹远了些。
　　直到这会儿姜惩才发现他与宋玉祗双双躺在一间类似仓库，阴暗潮湿的空旷房间里，气氛有些阴森，昏暗处还能看到飘忽不定的鬼影，很多残破的道具东倒西歪地摆放着，看起来都有些年头了，很可能是曾经的鬼屋项目，在游乐园闭园后就一直保持着现在状态，无人问津。
　　宋慎思和萧始都是一身落魄，围坐在生了火的铁桶边上，身上都挂了彩，宋慎思正在帮萧始缝合背后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这是怎么回事。”
　　宋慎思吸入了烟尘，声音有些沙哑，咳了两声答道：“你们走了之后，殷故就引爆了炸弹，目的不是杀人，只是为了打散玩家抱团的状态，他应该提前安排了人引发冲突，挑唆玩家自相残杀，我和医生都在爆炸中受了伤，没法阻止玩家争斗，只能暂时撤退，回到这里的时候正好遇到玉祗带着你回来。”
　　宋慎思胡乱把线头打了个结，被萧始损了几句：“你这缝的也太草了，落这么丑的疤以后我还怎么找媳妇儿，宋律你别是嫉妒我英俊帅气风流倜傥才害我吧，啧，羡慕就直说，别搞歪门邪道阴我。”
　　“脸皮多余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还有，劝你早点认清现实面对内心，收敛玩心做个好人，人总是失去之后才知后悔。人在生死关头表现出的往往是最真实的反应，你明明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何苦互相折磨。”宋慎思淡淡说道。
　　此话一出，气氛有些诡异的沉默，萧始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宋慎思，理解不了这话的意思似的，又缓缓移到了姜惩身上。
　　目光相触那一瞬间，姜惩确信自己从对方眼中读出了一种异样的感情，也许可以称之为——憎怨。
　　好在两人接下来极有可能发生的冲突被远处的脚步声打断，姜惩神经敏感地弹坐起来，又被宋玉祗按着躺了回去。
　　那人伸出一根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向宋慎思传递了个眼神，萧始用瓷砖盖住铁桶的火光，众人静听着外面的动静。
　　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问：“姜警官，宋警官，你们在这里吗？”
　　姜惩松了口气，“是褚绮。”
　　萧始掀开盖板应了一声，褚绮便带着人循着声音和光线找了过来，仔细一看，她还扶着身怀六甲的陈娇，身后跟着李春兰，还有一个十几岁大的女孩，人人都灰头土脸的，看起来狼狈得很。
　　宋慎思道：“别慌，都是这次游戏的猎物，我让褚绮把这些妇孺带过来也是担心出了事她们没法自保，跟我们在一起总归安全些。”
　　李春兰和陈娇见众人都受了伤，主动帮人处理一些擦碰的皮肉伤，两人对姜惩嘘寒问暖，倒把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褚绮则带着女孩一起生火烧水，让众人吃上了一口热的干粮。
　　姜惩用叉子挑着泡面，苦于没法低下头去，只能梗着脖子可怜巴巴地一根根吸溜着面，女孩被他滑稽的吃相逗笑了，捂着嘴偷乐，姜惩觉着老脸挂不住，索性不吃了，哪成想刚放下面碗，宋玉祗就接了过去，叉子一转，用吃意面的法子卷了一口面送到他嘴边。
　　“张嘴，啊……”
　　“你别这样，这么多人看着呢，我自己能吃。”
　　“不，你不能。”说着，宋玉祗趁他不备把面喂进了他嘴里，凑到他耳边小声道：“我咬的，我负责到底。”
　　姜惩臊得老脸通红，生怕这小子在人前说出什么更过分的话来，只能忍气吞声。
　　宋玉祗手上忙着，嘴上也没闲着，“既然大家都到了这里，就都有知情的权利，实话说，我们目前的处境不是很好，随时面临着补给耗尽，甚至是陷入争端中的可能，生命也在被人觊觎，在明显处于劣势的情况下，各位首先要以自保为第一要务，没有任何事物比各位的生命更宝贵。”
　　“真的会被杀吗？”褚绮忧心忡忡地问道，“来之前我还以为是像撕名牌或者野战游戏那样，只是会淘汰掉输了的玩家，不会丢掉性命的，怎么会……”
　　“在过去几次的游戏中，不幸被波及而失去生命的人不在少数，希望各位宁可相信人性的恶，也不要怀着侥幸心理去赌。必须熬过接下来的五天才算游戏结束，在此期间，我们会设法提早停止这场血腥的游戏，希望各位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断去我们的后顾之忧，这样有利于所有人。”
　　听了他这话，李春兰叹了口气，喃喃念叨：“原来真的是那个，老武要是知道我被抓来，得吓坏了吧，他自己那么想来，那么想调查梁警官的死因，到头来却是我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来了，这叫什么事儿……”
　　“李姨，你都知道些什么？”姜惩急切问道。
　　李春兰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忙捂了捂嘴，眼神躲闪着看向了一边，姜惩猜到她可能是在顾忌褚绮陈娇等人的想法，怕接下来的话会吓到她们，暂时选择了沉默。
　　姜惩没有逼问，等众人吃完了饭便商议着接下来的计划。
　　宋慎思说：“‘6.23’爆炸案中的受害者们是有矛盾的，当时整整一小队刑警在进入厂房后失踪，生死不明，现场指挥对内部情况不够了解，不敢贸然派大批特警进入，救援力很有限，所以在梁队带领的刑侦小队后最先进入现场的其实是一支六人的突击队，主要任务是控制嫌疑人，而不是救援。”
　　宋玉祗又道：“他们突入现场后发现嫌疑人大部分已经撤离，便开始着手救援被困其中的人质，不巧中途再次发生爆炸，部分人质受伤严重，只能优先救援，这也就导致了他们当年就为谁的伤势更重，应该被先救援产生过争执，等同于结下了梁子，这次新仇旧恨攒在一起，都是格外眼红。”
　　萧始也说：“那个指证老梁的矮个子男人就在混乱发生后攻击了朱倩倩，虽然有曹瀚护着，没造成太严重的后果，但这事还是会成为众人心里解不开的疙瘩，有人做了第一个，就还会陆续出现别的伤害行为，人类一旦开始自相残杀就停不下来了，想要阻止他们，就只能用更暴力的方式，你明白我的意思。”
　　姜惩没接这话，看着眼睛微红的陈娇，朝宋玉祗眨了眨眼，那人明白他的意思，默许了他的做法。
　　姜惩扶着墙起身，对陈娇说道：“嫂子，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陈娇点了点头，看姜惩一瘸一拐地走着，便扶着他走了出来，一直到确定众人听不到他们的谈话才停了下来。
　　姜惩腿脚不便，找了个装着杂物的木箱坐下，捶打着略有些麻木的伤腿，端着礼貌的笑容，“受了点小伤，行动不大方便，嫂子见谅，抱歉发生这种事，大家都没有心理准备，让嫂子受惊了。”
　　“姜警官，别这么说，我心里会不安的。”陈娇看着姜惩的眼神饱含歉意，心虚地低下头去，“我就直说了，我是自己非要来的，跟你没有关系，你别自责，都是成年人了，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不管接下来是怎样的结果，我都会自己承担，与你无关，你对我已经仁至义尽了，我说的是心里话。”
　　姜惩感到无可奈何，“嫂子，你都快做妈妈了，为什么还这么冲动。”
　　“说来不怕你笑话，我不是冲动，这是我经过了很长时间才做出的决定。”
　　陈娇坐在他身边，从随身挎包里翻出了自己的邀请函，黑底银花，是猎物的象征，但收件人的名字写的却是千岁。
　　“千哥出事之后，我收拾他遗物的时候翻到了这张邀请函，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送到他那儿的，总之是在他出事之前，其实千哥他早些时候就预料到自己会出事了，他给我留下一封手信，告诉我他一直想阻止悲剧的发生，也在跟市局的同事一起调查这件事，此前我一直以为那个人是你，觉得是你把他置于那么危险的境地而不作为，所以才会……对不起。”
　　陈娇红着眼睛，把头埋得很低，嘤嘤啜泣着，“对不起，你那个时候明明那么痛苦，那么绝望，我却还把自己的悲伤带来的负面情绪强加给你，真的很抱歉。”
　　“嫂子，别这么说。”
　　“我那时候就想好了，不管怎样，我都要知道真相，必须让我的孩子知道他的父亲为什么死，让他知道他的父亲是一个合格的警察，所以我拿着千哥的邀请函来了。”
　　陈娇抚摸着自己的小腹，眼神满是慈爱也掩饰不住的伤感。
　　“你一定觉得我是个自私又不负责任的母亲吧。”
　　“如果是从个人角度来看，是有点，但是我没有资格以‘母亲’的身份要求你去做什么，只是有些失望吧。”
　　“我知道就算我不说，你也会猜到是我自己在登机前逃走的，不点破只是顾忌我的感受罢了。姜警官，谢谢你肯帮我，也谢谢你纵容了我不成熟的决定。”
　　“我不支持你这种做法，只是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有办法补救了，我只能尽力减轻可能对你造成的伤害，欠了千哥的我还不起，我所能做的，也就只有在你们母子身上补偿了。”
　　说着，姜惩看向陈娇隆起的腹部，放柔语气，哄孩子似的说道：“你要快些长大，独当一面，保护好自己的妈妈知道吗？”
　　陈娇被他逗笑了，“还不知道是男孩女孩呢，不能太早给他压力。”
　　姜惩眯眼笑着，看着鬼屋外看似平静无比的黑夜，眸色一暗，语气也沉了下来：“抱歉嫂子，我后悔了，收回刚刚的话，我希望你尽到做母亲的职责，再自私一点，不管怎样，都请你保护好这个孩子。”
　　说到这里，阴风扫过，不远处赫然多出个藏在夜幕中的人影，站在黑暗中，与他沉默相对。
　　“哪怕，代价是要你亲眼看着别人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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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使命
　　姜惩横身挡在陈娇身前，反手拍拍她的肩膀，算是安慰，没想到对方远比他想得更加冷静，显然也是注意到了藏身暗处的人，嗅到了气氛的诡异，小心地问他：“需要我去告诉宋警官吗？”
　　“不，他们是冲我来的，没有波及到你就不要插手，否则你也会成为他们的目标。放心吧，他会发现的。”
　　姜惩朝来者的方向走了一步，突然想起什么，又回眸看了陈娇一眼。
　　“对了嫂子，有件事我还要嘱咐你，算是我们两个的小秘密吧，只有我们两个知道，别人暂且不提，你的话有一件事请千万记住，那就是在这场游戏里，不管面临怎样的困境，都请你积极一点往前看，当你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胁，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你可以出卖我。”
　　他又咬重字音强调道：“记住，只有你可以。”
　　说罢走向了黑暗深处。
　　看着他的背影，陈娇的记忆忽然回到了某个宁静祥和的清晨，她也是这样静静看着自己的未婚夫朝她回首一笑，出了家门后，她再次见到那人，就是在冰冷死寂的停尸间里。
　　她伸出手来想去抓住那人，却只是扑了个空。
　　姜惩拖着伤腿，一步一颤地出了门，吹着湿润阴寒的山风，凝视着前方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处，浮夸地叹了口气。
　　“本来你会出现在这里就已经足够让我意外了，做了我的敌人不说，还想来要我的命，小子，挺勇的嘛，谁给你的胆子？”
　　对方果然是年轻气盛，禁不住他的挑衅，“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冲到他身前，分明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少年，咬牙切齿地瞪着他，恨不得嚼碎了他的骨头似的。
　　姜惩不紧不慢地点了根烟，抽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借着微弱的月光，端详着这个较比此前见时多了些煞气的年轻人。
　　“太久没参与市局的调查了，都不知道你的近况，小子，什么时候被放出来的？”
　　对方愤恨地瞪着他，也不回答问题，姜惩有些无奈，只能叫出了他的名字：“问你话呢，刘良！”
　　他是个经验丰富的刑警，一呼一喝很容易使出审犯人的气势，不禁让对方想起了曾经在审讯室里与他共处的不快经历，身体下意识地遵循他的指令。
　　“……半个月前。”
　　“怎么放出来的。”
　　“有人寄了录像带给警察局，里面是一段交际花进男厕所前后的监控录像，他们觉得我不是凶手，批评教育了一下，就把我放了。”
　　“嗯，关了几个月，你也该长记性了，看你以后还敢不敢破坏现场，藏匿证物，以后记得做遵纪守法的好孩子，别忘了自己几岁了，下次再犯可就要留案底了，后半辈子就都毁了，别干傻事，以后再犯浑之前想想你奶奶。”姜惩语重心长地劝道。
　　一提到苏秀华，刘良的情绪又激动起来，指着姜惩，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你知不知道我在局子里时候，我奶奶在家突然发病，没人发现出事，延误了最好的救治时机，她到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醒不过来，医生说，要是成了植物人，她接下来只能在病床上靠着呼吸机续命，我现在丢了工作，完全没有收入，又是个没爹没妈的孤儿，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亲人，我要怎么办！”
　　姜惩一时哑然，“你奶奶她……”
　　“她需要做手术清除脑袋里的血肿，就算痊愈了也很可能偏瘫，但就算这样，我也得救她，她是我唯一的亲人，没了爸妈的我不能再没有她！我很缺钱，现在就算是昧着良心的钱我也得挣，所以我想问问……”
　　刘良支支吾吾地，半天才说出后面的话：“我想问问，你查到的，那件和我爸妈有关的事是真的吗？”
　　姜惩一愣，很快意识到他跟宋玉祗对刘良父母的分析还只停留在猜测阶段，之后不久他就被限制了调查权限，根本没法通过职务之便或私人关系去要求宿安县配合调查一起已经结了半年多的案子，这件事只有他和宋玉祗知道，绝不会传到刚被放出来不久的刘良耳里。
　　难不成这小子……
　　姜惩蹙眉说道：“小伙子，我很想接受你的感谢，但我必须都得说，我从来没有把自己的调查结果透露给你，你所听到的任何传闻都可能是假的，不要听信谣言。”
　　“既然这样，那我也没必要再跟你废话了。”刘良愤恨道，退了一步，随着对身后藏在暗处已久的人说道：“兄弟们，他是个警察，身份至少也得是个猎人，抓了他，咱们就能拿钱了。”
　　看着闻声而出三四个看起来很不好惹的不良青年，姜惩举起两手认了个怂，“别这样，有话好说，我是伤员，还就只有一个人，绝对不是你们的对手，打个商量，至少对我温柔点儿，我怕疼。”
　　为首一个年纪最大的男人啐了一口在地上，推开碍事的刘良，朝姜惩不怀好意地笑着：“别听他胡说八道，规矩咱们都懂，如果大家都对敌人手下留情，那处决时间要被干掉的就很可能是自己，咱们大伙都没这么大度，不想舍己为人，就只能说对不起了。”
　　这人说着上前跟姜惩勾肩搭背，猛地用臂弯勒住他的脖子，捂住他的嘴，掏出一把刀来，抵着姜惩的心口就要往里捅。
　　“对不起了，为了兄弟们的生路，只能牺牲你个值钱的条子了，记住了，你是因为自己命不好才死的，知道吗！”
　　他堵着姜惩的嘴，那人说不出话，就只能比划手语来传达意思。
　　他看着那人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随后便成两根，心里还有些疑惑，可当那人比出个“1”的时候，就听到了骨骼不堪重负发出的脆响，而且，是来自他自己的。
　　突然从他身后冒出的宋玉祗踩着他的脚背，当头一拳打得他头晕眼花，紧接着在他惨叫时又是一拳击中他的腹部，接住他被抛到空中的刀子，在手里连转了几个圈，指向了他目瞪口呆的同伙们。
　　宋玉祗一手揽过被勒得直咳嗽的姜惩进怀，似笑非笑地用刀尖比划了一下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小喽啰，然后脚尖踢了踢地上连喊都喊不出声的持刀歹徒男子，扔了捆麻绳到众人面前。
　　“绑起来，别让我说第二遍。”
　　那两个不良青年一见大势已去，立刻倒戈针对自己的老大，狗腿地争着绑人，就差喊声“太君”了。
　　“记得把这小子也绑上，然后滚进来。”宋玉祗扬起下巴一指刘良，便转身环着姜惩回了鬼屋。
　　那人无奈道：“你还真信他们。”
　　“当然，越是命悬一线的时候，弱者越会趋附于强者，谁让他们个个都想保命呢。”
　　“你发现了吗，他们这些人多是被巨额奖金吸引来的，根本不了解真正的情况，对自己能否活下来都一无所知，看起来也不像与案子有关，纯粹是来浑水摸鱼的。如果只是为了凑人数，他们大可在游戏开始前公布几个毫无意义的数字，没必要真的耗费人力物力和资源大费周章牵扯进这么多人。”
　　“你是觉得这些人很可能是关系者？”
　　“在我看来是的。”
　　姜惩一步一瘸地走着，趁着几个人在后面跟着，不敢抬头看他们，飞快地凑到那人身前，伸出舌尖，在他的喉结上舔出一溜儿水痕。
　　“心肝儿，你是怎么发现我出事的。”
　　宋玉祗反身在他头上落下了一个吻，掐了掐指节，“我什么都知道，你喘一声，想让我进多深也知道。”
　　“你少耍流氓。”
　　“你只是害羞，不能否认我总能把你伺候舒服这点吧？”
　　“说骚话也分分时间场合。”姜惩无奈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些许埋怨，“有感觉了怎么办，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呢，憋坏了你赔？”
　　“当然我赔，让别人赔岂不是要出事？”
　　“油嘴滑舌。”
　　两人找了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把几只刚送上门的猎物绑了起来，打结的时候姜惩还在念叨：“你说你们几个上赶着白给，算不算人头啊？四个应该足够我晋级了，要是把你们交出去，你们还能不能留得命在啊？”
　　那方才还想动手捅他心窝子的青年现在倒是认怂了，一脸媚笑地来讨好他，“别这么说嘛警察同志，知道你肯定不会的，你是好人。”
　　“你刚才想要我命的时候可没管我是不是好人，小玉子，稍微教训一下就行了，别打残了，然后，把那小子交给我吧。”
　　他指了指刘良。
　　宋玉祗拎着被五花大绑的刘良，把人推远了些，转身活动着手指的关节朝那几个猎物走去，很快便传来了凄厉的惨叫。
　　姜惩捂了捂眼睛，“啧”了几声，“太惨了，真是太惨了，你要是不想变得跟他们一样，劝你还是跟我说实话，知错就改就是好孩子，趁着还没犯什么大错。你还有奶奶要照顾呢，万一你死在这里，她一个人无依无靠，要怎么办？你都这么大的人了，懂点事，别让老人家难过。”
　　刘良被他说得有些动容，低垂着头，也不说话。
　　姜惩把他拉到墙边坐下，单膝半跪在他身前，摸了摸他的头，“你一直很懂事的，只是不慎走错了路，这不怪你，罪在那些引诱误导你的人，但你必须拒绝罪恶对你的一切诱惑，你只能靠着自己走出来，没人能帮你。这世上愿意引导你的人也就只有维护社会治安的警察与你没有血缘感情，不计任何回报与代价，肯把你拉回正途，连我都这么努力，你怎么能放弃你自己呢？”
　　听着他的话，刘良突然哭出了声，一头撞进毫无防备的姜惩怀里，好险把他推一个跟头。
　　“警察叔叔，你跟我说实话，我爸妈是被人杀的对不对？”
　　姜惩有些无措，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他们在别人眼里是对这社会毫无用处，活该人人喊打的瘾君子、赌鬼、老赖，死了也是给别人减少麻烦和负担，人人都该拍手叫好，但他们却是生我养我，我唯一的父母，我想知道真相，求求你成全我……”
　　“你这孩子……”
　　姜惩从警多年，职业生涯中出现过无数次无力解决的无奈，看着人世间悲欢离合，自以为已经习惯了一切，事实却证明他永远也无法真正做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你信得过我吗？”
　　“你答应告诉我真相，我就愿意相信你。”
　　“好，我答应你，不过这一切都必须在你安全离开这里之后，我也有个要求，作为与你的交换。”
　　“你说！”
　　“记得出去之后……”
　　话至中途，设置在乐园各处的音响忽然发出了“沙沙”的杂音，众人都明白这代表着系统将发布新的公告，都停下手里的动作，循声望去。
　　黑暗深处的扩音器在短暂的杂音后播放了熟悉的冷漠女声。
　　“恭喜各位玩家在乐园内度过第一日赛程，接下来公布今日晋级名单——殷故，成功猎杀一名白银猎人及两名黑银猎物，积分为五，暂时领先。接下来公布今日淘汰名单——女祭司，白金猎人许裔安；太阳，黑银猎物朱倩倩；宝剑国王，黑银猎物邺庆杰。”
　　“朱倩倩？”姜惩蓦地回头看向宋玉祗，“不是说她……”
　　那人也是面如纸色，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系统公告还在继续：“今日淘汰人数未达游戏最低标准，将随机淘汰四名玩家。接下来——是处决时间。”
　　不等众人细品这“处决”二字的意思，一道红光划过幽暗的死夜，打在刘良身上，正中胸口。
　　“小心！”
　　宋玉祗发出警告时已经晚了一步，那一刻完全是凭着姜惩条件反射反应，在千钧一发之际把刘良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枪声划破死寂的一刻，姜惩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停跳了，当看到弹痕出现潮湿发霉的墙壁上时才松了口气。
　　不过现实并没有给众人留下喘息的余地，刚捡回一条命的刘良在反应过来后的第一反应就是惨叫着往里爬去，可那催命的红点就像锁定了他似的，从他身上缓缓移至眉心正中，映得他溢满惊恐的脸愈发骇人。
　　姜惩一把拉住这受了惊后慌不择路到处乱跑的倒霉孩子，一手按着他的脖颈，狠狠把人压到地上，使之保持着卧倒的姿势，随后向光线的来处抬手，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游移不定的红点此时此刻，他心跳剧烈得几乎快要脱出胸腔，为自己冒险的赌徒行为感到害怕。
　　可他无暇思虑太多，一如他在替庄小嫒挡子弹时那样，根本不曾细想这样的举动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他只知，他是这国家与人民的铜墙铁壁。
　　这一刻，他只有使命与职责。
　　作者有话要说：希望大家不要太过责怪惩哥的舍己为人，每当这种时候他其实心里也是很纠结的，有刻在DNA里的本能反应，也有对小公子的爱与不舍，所以最后为他安排了一个最合适的结局，先不剧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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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哭声
　　枪声过后，姜惩将不知所措的刘良护在身后，面向黑暗伸出，抬起手来做出了一个制止的手势。
　　红外线瞄准在他身上徘徊着，从他的脖子一路上移到他左侧的瞳孔，强光刺得人很难睁开眼，但姜惩还是瞪大了眼，与黑暗中凝视他的人对视着，毫无俱意。
　　光线消失的瞬间，姜惩就被人拉进了怀里。
　　宋玉祗一向顾忌他的面子，极少会在人前放肆大胆地表达感情，这一次显然是被吓坏了，按着他的头贴在自己心口，生怕他被人抢走了似的，死死抱着他不肯撒手，力道大的几乎要勒断那人的肋骨，让他窒息在这汹涌的爱意里。
　　一时四周静得只能听到他们彼此粗重的喘息与急促心跳，两人肢体相触，肌肤相抵，宋玉祗从没有比现在这一刻更想抱紧他，把他融入身体，渗入骨血。
　　相拥之间，系统无情提示：“处决时间结束，本次淘汰玩家四名——圣杯五，吴尧网……”
　　劫后余生的众人已经无心听完具体公告的内容，他们只知在刚刚短短的几分钟内，又有几条鲜活的生命消逝在他们身边，而不幸的是，他们也险些成为其中一员。
　　宋玉祗抱着姜惩，不肯放手，那人也便乖乖任他抱着，连气都不敢多出一口，生怕惊动了他。
　　许久，宋玉祗才开口：“你们进去。”
　　刘良一愣，张了张嘴，许是想问原因。
　　但宋玉祗井没有给他出声的机会，低低喝道：“都给我进去！滚！”
　　这下哪还有人敢逆着他的意思，一个个就算手脚被绑着也都连滚带爬，屁滚尿流地走了，就怕激怒了那人就会成为明天被处决的猎物，死无葬身之地。
　　待这些人离开了视线范围内，宋玉祗落在姜惩腰间的手忽然扼住了他的脖子，猛地一推，将他按在地上，随后扑压在他身上，力道不大，但气势属实吓人。
　　姜惩心想：完了，这小狼崽子又被他刺激，闹上了脾气，怕是又要重演花溪分局那天的惨剧了。
　　这样想着，他连自己会接下来会惨死的剧本都写好了，此刻他看不到宋玉祗被掩藏在暗处的神情，只能隐隐猜到，会是一副怒不可遏，恨不得把他生吞了的表情吧。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种本该被制裁的时候，那人却只是抱紧了他，若说有什么惩戒，大抵就是那只狠狠在他大腿上掐了几把的手了。
　　姜惩疼得直抽冷气，识相地讨了饶：“哎呦喂，我的公子呀，我错了，真知道错了，爱妃，手下留情，算朕求你！”
　　“以后再敢拿自己的命去冒险，我就掐死你！”
　　姜惩知道这事他老人家绝对做得出来，连说了几句好话，才劝他放开了自己。
　　宋玉祗拉着他坐了起来，忧心忡忡地望着他，“弄疼你了吗？”
　　姜惩浮夸地咧了咧嘴，“疼，疼死了，等下脱了裤子看看，绝对青紫一片。”
　　“让你不长记性，说了多少次，别太拼命，迟早被你吓出心脏病来，把我吓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就不怕守寡？”
　　“瞎说什么呢，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抽你！”姜惩比比划划地威胁着他，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满身的灰土，“不过我没想到，为了逼迫玩家自相残杀，他们真的会采取这种极端的手法，还有公告刚刚提到的朱倩倩。”
　　“虽然的确有谎报的可能，不过依目前的情况来看，她遭遇不测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在预热前夜，系统公告正式获取参与游戏资格的有二十八名玩家，加上三十名分散在乐园内的猎物，总共五十八名参与者，其中王振义和九名试图提前离场的玩家意外身故，在游戏开始后真正参与猎杀的就只有四十八人，如果按照今天的处决人数推算，在正式游戏的六天里，很可能会淘汰掉四十二人，也就是说……”
　　“最后能活下来的，只有六个人。”姜惩感到难以名状的悲哀，“这个人数太惊人了，我们还是得把张淳霄那小子揪出来，问出支援的确切时间，而且必须想办法化被动为主动。”
　　宋玉祗环视四周，看着那些藏在黑暗中不易被察觉的红色光点，无奈道：“实现的难度太大了，我们无时无刻不在被监控，有任何可疑的举动都可能被肃清。”
　　“但我是个例外。”姜惩淡淡道，望向刚刚与人对峙的方向，“刚刚其实我也抱着三分赌狗心理，想着既然我是那个决定游戏结束与否的关键所在，那么他们会不会把我作为处决对象，事实证明，我押对了。”
　　“下回别做这种蠢事，”宋玉祗心有余悸地抱着他，生怕一撒手，那人就消失了，“我知道你的职业素养不允许你漠视别人即将遭遇的危险，但至少下回在冒险之前想想我。”
　　“我错了，真错了，下回绝对不会了，再原谅我最后一次。”
　　“每次都这么说，你最好是真的最后一次。”
　　“话说回来，有一件事我觉得很奇怪，刚刚听到许裔安被淘汰的时候，我想起了一件怪事。”姜惩停下脚步，拉着宋玉祗说道：“我记得殷故似乎说过类似于他是游戏主办人这种话。”
　　宋玉祗想了想，“他的确说过许裔安是主办人之一，许裔安自己也承认过。”
　　“在许裔安的计划里，应该是不包括自己会作为猎物被他杀死的情节的，所以他一直表现得游刃有余，好像独立于游戏之外，从来不曾参与到游戏里，只在风平浪静时鼓动人心，但是身为主办人之一，理应有着种种特权的他却在游戏正式开始的第一天就丧了命，我想会不会有其他主办人也参与到这场游戏里了呢？”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但只要对方有意隐藏，我们就很难揪出这个人。”
　　“我倒是有个怀疑的人选。”姜惩伸出三根手指，清点了三个条件，“首先，这个人必须经济实力雄厚，才能撑得起这么大的排场，其次，他能在原本属于程氏和骋圣的地盘上做这么大的动作，肯定与之关系匪浅，最后，他很可能是个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在我们面前的人。”
　　宋玉祗眯着眼睛，盯着他修长匀称的手指，“你是觉得有人隐藏了行踪井参与了这场游戏，的确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我们也确实到现在都没有条件确认哪些玩家是冒名顶替，又有哪些玩家从来没有出现在人前，想要筛选出可疑的人员井不是件容易的事，况且根据游戏规则设定，在游戏过程中除非玩家本人透露自己的身份或被其他人揭穿，基本没有暴露的可能，你有什么头绪吗？”
　　姜惩沉吟良久，“有一个，但是有点冒险。”
　　“我拒绝让你冒险。”
　　“只是一般般危险。”姜惩的视线移到鬼屋之外，看着外面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沉然道：“我们目前唯一的突破口，在于殷故，以及他从未打开过的201房，如果他一直假装被许裔安控制，但事实上却能游刃有余地掌控整个游戏的进程，就很可能依附于另一强者存在。”
　　“你是说，你怀疑……”
　　宋玉祗及时收口，以免接下来的话触及那人的痛处，但姜惩的反应却比他想的要坦然，“就是你想的那样，既然他一直想见我，那么在他的目的达成之前，就没有弄死我的理由，反之我如果一直不能如他的愿，就只有等到人们自相残杀，幸存者所剩无几时游戏才会结束，那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
　　看着宋玉祗眼中仍有犹豫，姜惩无奈道：“小玉子，姜誉不在乎的东西，我在乎，他想毁掉的美好，我想留住。”
　　宋玉祗叹息着苦笑道：“我哪儿阻止得了你，你想疯，我便陪着你疯，但是别忘记你答应过我的事。”
　　姜惩主动贴上去，吻了吻他的唇。
　　意外的，宋玉祗没有回应他的热情，只是用那种饱含深情与悲哀的眼神看着他，让姜惩感到无地自容。
　　他明明，那么爱他。
　　“哥，我有一件事想问你，你必须给出让我接受的答案，我才能让你去。”
　　突如其来的称呼转变让姜惩愣了愣，他微微低下头，含住了那人的喉结，每一次的近距离接触，都能感受到炙热的爱意，让他一次次沉沦在爱/欲中，甘愿失守。
　　他知道这是他最敏感的地方，在感受到那一丝轻微的颤抖与情不自禁的吞咽动作时，他紧紧拥住了那人。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但还是让你亲口问出来会更好吧。”
　　“你会为了我留下吗？”
　　“也许不会。”
　　宋玉祗的心几乎是在瞬间沉底，不知所措地抱着那人，怕他随时会消失不见。
　　姜惩有些哭笑不得，“别抱得这么紧，快喘不过气了。”
　　“不放……”
　　“我的话还没说完。”
　　“我不会放开你的。”
　　“好好好，不放，谁敢让你撒手我跟谁急。”姜惩摸了摸他的头，就像给一只闹了脾气的狗子顺毛似的，“我想说，也许我不会为了你停留在某一个地方，但我也不愿每一次都孤零零地踏上漂泊的旅途，和我为伴吧，玉祗，我答应你，再也不会丢下你一个人了，所以你……好好陪着我。”
　　这一回，宋玉祗将他抱得更紧了些，亲吻他的力道几近撕咬，要让他把这一刻，这承诺，这海誓山盟，烙印在记忆深处。
　　回到此前的藏身的位置时，刘良和几个不良青年正吃着宋慎思好心赏给他们的那口饭，最先对姜惩动手的人叫何翔，边填着肚子，嘴上还不消停，跟自己的左膀右臂交头接耳，害怕饭菜里会被下毒，担心着自己作为普通玩家的命运。
　　萧始扔了颗石子，正好打在他头上，“怕被下毒还吃这么多，谁的补给都不是源源不断的，这顿吃完了以后就自己出去觅食去，谁有心情养着你们！”
　　刘良惊魂未定，捧着泡面碗，半天也动不下筷子，姜惩坐到他身边，帮他倒了杯热水。
　　“吓坏了吧。”
　　刘良没说话，一双黝黑的眸子看着他。
　　“别害怕，都过去了，现在你要做的最重要的事就是吃好睡好，养好精神，才能去应对明天可能出现的各种状况。”
　　“你……你为什么要救我？”
　　刘良有些口干舌燥，放下面碗，转过身来正对着姜惩。
　　年轻人的眼睛总是很有神，带着青春活力，每次看着他像小鹿般无辜地望着自己，姜惩总觉着好像见到了印象中的什么人。
　　或许就是从前的自己吧。
　　“为什么要救我，我明明是想害你的，你都不……不恨我吗？”
　　“我恨你，把你也给宰了，之后你奶奶该怎么办？小伙子，这世上没那么多是非黑白，你做错了事是你的监护人没尽到监管的职责，井不证明你是个无可救药的坏孩子。你都这么大了，该懂的道理都懂，不用我多说，接下来一切都听我的，只要咱们命好，都能从这鬼地方活着出去，但是看在我刚刚救了你一命的份儿上，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谁告诉你和你父母有关的事的？”
　　刘良眨了眨眼，舔着嘴唇，看起来有点心虚，“一定要说吗？”
　　“你自己看着办。”
　　挣扎了一下，刘良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从警局回家以后，收拾东西的时候翻到衣服里多了张字条，上面写的大概就是想要知道爸妈身亡的真相就来找你，因为是用你的口吻写的，还署了你的名字，我以为是你托人给我的，所以才急着找你。”
　　姜惩和宋玉祗对视一眼，心下都了然，八成就是张淳霄这孙子干的，有这么颗钉子刺在市局内，出事是迟早的。
　　“妈的，姓张的这孙子，也不知在市局里藏了多久，他娘的……”
　　“嘘。”宋玉祗忽然捂住他的嘴，众人都因他噤声手势息了声，侧耳听了好一会儿，他才看着一脸茫然的姜惩，“哥，你有没有听到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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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告别
　　“嫁出去的弟弟，泼出去的水。拐了个泼辣的老男人回来也就算了，居然还被治得这么服帖，连称呼都换了，真亏你叫得出口啊。”宋慎思拐着弯地嘲道，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想过二人世界也不用胡诌这种鬼话，我们都当看不见听不见就是了，接下来的时间应该是安全的，带着你的好哥哥去做/爱做的事吧。”
　　萧始用胳膊肘一戳他，“大律师，当着老人孩子的面说什么呢，注意言辞。”
　　说着笑呵呵地指着门，对宋玉祗做了个“请”的手势，显然是在以单身狗的高贵身份对两位不知死活秀恩爱的男同……胞致以最真诚的鄙视。
　　宋玉祗投向姜惩的眼神带着些许疑惑，但显然后者也误会了他的意思，被两人的话臊得红了耳根子，朝他投来无奈的一瞥，默默起身朝外走。
　　“不是，哥，你听我说，我真的听到有人在哭，你信我。”
　　姜惩敷衍道：“嗯嗯嗯，好好好，知道了，你给我等着，我要是找不出那个在哭的人，就让你哭给我听听。”
　　“哥，他们不信我也就算了，你怎么也跟他们一样。”
　　姜惩被这一声“哥”叫得骨子都酥了，停下半瘸不瘸的脚步，回过头来看他，“再叫一声给我听听。”
　　这话让宋玉祗的扫兴顿时见了底，低笑着正要再唤他一声，忽然再次传来微弱的哭声，这一次连姜惩也确信自己听到了，听了一会儿，犹豫着问：“是个……男人？”
　　“听起来有点像，离得太远了，听不清。”
　　“这三更半夜的，在荒山野岭哭得也真够渗人的，要不，去看看？”
　　宋玉祗看着他有些犹豫，“按照最保险的做法，我得把你留在这儿。”
　　“我觉得你要是让我自己偷偷跟过去的话可能更不保险。”
　　他一向是这个不听人劝不受人管的性子，宋玉祗也拿他没办法，无奈只得依着他。
　　临走前，姜惩还特意拎上了点所剩不多的干粮和医药用品，往宋玉祗身上一跳，贴着他劲瘦的脊背，感受着透过衣物传来的体温，忽然觉着时间就此停在这一刻也不错。
　　宋玉祗背着他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的走去，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说道：“哥，你是个好人，会有好报的。”
　　“借你吉言，不过我做这些可不是为了求回报，如果冥冥之中真能得福报，那我也不贪心，希望这福分能平分给你和芃芃，就足够了。”
　　他搂着那人脖子的手更紧了些，把头埋在那人颈后，轻声说道：“认识你之前，我从不相信世上有神佛，但认识你之后，偏偏我又希望此前三十多年的唯物信仰是一厢情愿，我这个人嘴笨，说不出什么好听又腻人的话，永远只会表达内心最真实的想法，玉祗，我希望你平安喜乐，如果能让你平安，给你喜乐的那个人是我，就再好不过了。”
　　宋玉祗忽然顿住了脚步，把姜惩放了下来，借着月光，微微歪着头，端详着他此刻的神情。
　　“胡说八道。”
　　“嗯？”
　　“你这嘴，明明就甜得很。”宋玉祗忍不住亲了他一口，搂着他痴痴笑道：“老男人，坏死了，勾引我的人还不够，连我的心也一并偷了。现在我这一颗心都系在你身上，谁也抢不走了，可还知足？”
　　“不知，你是我的还不够，我要让这天底下的人都知道你是我的，让人不敢再觊觎我的狼崽子。”
　　姜惩又爬上他的背，在他颈后咬了一口，留下了淡淡的红痕。
　　“你咬我一口，我还你一口，就算是双向标记了，这玩意儿，可比结婚证有用多了。”
　　腻歪够了，姜惩拍了拍他，“声音很近了，应该就在前面。这人哭了这么久，听起来有点儿奇怪啊。”
　　宋玉祗停下脚步，两人往声源的方向张望，虽然隐在夜幕里看不清晰，不过应该是从某个娱乐项目的机械室旧址发出的，姜惩打开前置灯光往前面照了照。
　　“有人吗？需要帮助吗？不要害怕，我们是来帮你的，如果你有什么麻烦可以和我们说，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哭声戛然而止，两人更觉奇怪，靠到近前，敲了敲紧闭的机械室大门。
　　“里面有人吗？不说话的话我就进来了，别害怕，我们没有恶意，你如果不信任我们的话，敲敲门板墙面回应一下也好。”
　　里面迟迟没有回应，姜惩的狐疑也开始转化出一丝恐惧。
　　宋玉祗感觉到他抓着自己领口的手攥紧了些。
　　“小玉子……这鬼地方他娘的是不是，有闹鬼的传说来着……”
　　“……刚刚是谁说不信神佛来着？”
　　“你少讽刺我。不是，我真不是坏人啊，里面的人别害怕，我是警……”
　　“哥，坏人都是这么说的。”
　　姜惩狠狠瞪他一眼，等了半天也不见里面有回应，干脆自己上前去推了门。
　　没想到他一个净身高188公分，还练了一身腱子肉的警察居然一下没推动那看起来摇摇欲坠的破门，用灯光一照才发现里面堆放着桌椅之类的杂物，应该是有人特意用来堵门的，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稍稍用力，连带着里面的重物都被一起推动了。
　　他听见了房间里低低的喘息声，刚想劝人不要害怕，紧接着一股子浓烈的血腥味混着灰尘灌进了鼻腔，差点儿呛得他咳到断气。
　　宋玉祗一手捂住他的口鼻，一手接过手机，照向了黑暗深处，最先入眼的，是地上还在流淌的鲜血。
　　一个男人瑟缩在房间的角落里发着抖，颤巍巍的两手举着一把锈成了老古董的裁纸刀，护着身后的东西，惊恐地对着两人，随时准备着扑上来与人拼命。
　　在黑暗的地方待了太久，强光的照射让男人睁不开眼，即使如此，他却没有退后半步，看他那准备拼命的架势，随时都可能疯起来咬人。
　　宋玉祗的声音很轻，非常谨慎地安抚着他，“你不要害怕，听我说，我们是来帮你的，我们听到了你的声音，很担心你的情况，所以带了药品和食物来支援你，我不知道你遭遇了什么，也不知道现在具体的情况，看起来你的那位同伴情况不太好，不如相信我们，让我们帮帮他。”
　　姜惩跟他一唱一和，“你在这里跟我们僵持是没有任何好处的，只会拖延救治他的时间，我们要是想捕猎你们，根本没必要费这么大的力气，小兄弟，我看起来像是打不过你吗？”
　　那人被吓坏了，瞪着他们两个，又颇为顾忌地看向了身后。
　　宋玉祗顺势而上，“他的情况不是很好，看这个出血量，再拖延下去会出事的，别犹豫了。”
　　“你们……你们会救他的吧？”
　　“相信我们，会的。”
　　“会，会救活他吧……”
　　“我们会尽力。”
　　看着地上的血迹，姜惩就知道肯定是伤到了要害，哪怕有足够的医疗条件也很难保命，更何况现在能救人的只有两个粗浅学过一些急救手段的警察，但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们也必须试试。
　　他让宋玉祗察看伤者的情况，把那受惊过度的男人拉远了些，一边解开他的衣服，确认他身上有没有伤口，一边通过聊天缓解对方紧张的情绪。
　　“受伤的是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会受伤。”
　　“是我的……是我的……”男人惨白着脸，目不转睛地盯着倒在地上，昏迷多时的同伴，“是我的……爱人。”
　　姜惩的动作一顿。
　　“他陪我一起来参加游戏，他是猎人，我，我是猎物……我们一起组队，他帮我躲过了很多想杀我的人，原本我们打算在这里省些干粮，坚持到游戏结束，去拿那笔赏金的，但是系统随即选择了淘汰玩家，是……是我……他是为了保护我才……”
　　男人哽咽着，哭得说不出话来。
　　宋玉祗割开伤者的上衣，草草擦去皮肤表面的血迹，当伤口暴露的那一瞬间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哥。”
　　他唤了姜惩一声，示意那人来看，姜惩伸头过来，心口也是一紧。
　　只见伤者左侧胸口已经被子弹打穿，伤口仍涌着血，喜的是子弹没有贯穿心脏，否则人在受伤后的十几分钟内就会因大量失血导致心脏供血不足，头部缺氧而死。
　　悲的却是他的肺部被子弹打穿，以现在的医疗条件来看，是必死无疑，而他在生命的最后也将备受折磨，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身体撕裂的剧痛，血液大量流失，身体会逐渐冰冷僵硬，最终窒息死去。
　　这与姜惩此前所受的伤几乎是一模一样。
　　姜惩握住他的手，用力捏了捏，朝他摇了摇头，暗示他不要为此乱心，当务之急该是救人才是。
　　宋玉祗深吸一口气，两手按着那致命的伤口，“哥，我需要你来帮我。”
　　姜惩点点头，“我该怎么做？”
　　“必须先止血，在我指的位置按压住他的心脉，其他的交给我。”
　　姜惩忙学着他的样子去按压伤口附近的动脉血管，宋玉祗半跪着支起膝盖，让伤者靠在他膝头，保持着能够顺畅呼吸的姿态，同时脱下外套盖在他的身上保暖，揉搓着对方已经开始僵硬的手指。
　　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闻言一怔。
　　他又追问：“就是你，叫什么名字。”
　　“叶谌。”
　　“他呢？”
　　“池岚。”
　　宋玉祗拍了拍伤者的脸，在他耳畔轻语：“池岚，你的爱人叶谌在这里，我知道你有很多还没有做完的事，快点醒过来吧，听见了吗，他在哭。”
　　叶谌眼中闪起了希望的光点，拉着宋玉祗惊喜地问道：“他不会有事的对吗？他只要醒过来就不会有事的，对吗？”
　　宋玉祗看着他，于心不忍，悲哀道：“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帮你争取几句话的时间。”他缓缓看向姜惩，沉重的话音回响在死寂的夜里：“让他跟你，做最后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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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后怕
　　或许叶谌早已料到这样的结局，在听到宋玉祗的话时，非但没有歇斯底里的哭闹，反而平静了下来，拉住爱人的手，声音压得很低，似是怕惊扰了睡梦中的人。
　　“他还能陪我多久？”
　　宋玉祗没法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摇了摇头。
　　叶谌俯下身去，贴着池岚惨白的脸，挂着冷汗的指尖在那人唇上缓缓打着转，嗔道：“你怎么舍得把我一个人丢下的，明明说过要陪我，要一直陪我的，你这个骗子。”
　　池岚依旧昏迷着，他的话自然是听不到的，叶谌明知如此，仍坚持不懈地与他对着话。
　　“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明明什么都不懂，却吵着什么情啊爱啊的，可把我烦坏了。我当时只觉着你这个纠缠不休的小子实在烦人得很，要是能从我眼前消失就好了，所以我千方百计地躲着你，逃到另一个城市，小心翼翼地活着，生怕被你发现了踪迹，可当我回到雁息时，在没有任何一个人欢迎我回来的情况下，只有你一个人在众目睽睽下拥抱了我，那一瞬间我忽然觉着，被人惦记着的滋味也挺好的。”
　　叶谌笑得比哭还难看，抱着他的爱人，对他耳语着：“我就是在那个时候喜欢上你的吧……我原本打算把这个秘密保守一辈子的，为什么逼我说出来，小岚，你这么年轻，你怎么敢……怎么敢走在我前面啊？”
　　姜惩鼻子一酸，好险被这话说出泪来，宋玉祗抬眸与他对视，他却将视线匆匆移开，逃避着他理应面对的现实。
　　在他的噩梦中，曾无数次出现相同的场景，可他井非作为旁观者，而是主角。
　　天知道他一次次从梦魇中醒来，看到宋玉祗仍安睡在他身边时是怎样的庆幸命运愿厚待于他。
　　叶谌说：“小岚遇到我的那年，只有十五岁。”
　　他这故事，明显是说与本不该出现在此的两人听的。
　　“十五岁，正是情窦初开的懵懂年纪，对情啊爱啊充满好奇，在不恰当的时间遇上了我这个不恰当的人，却又没有能力去承担一段真正的感情。但我是个成年人，我很冷静，对自己未来的一切都有很细致的规划，对他的追求视而不见，甚至当成了一种负担，为了躲避他，我孤身一人去到陌生的城市，变成了一无所有，从零开始打拼的可怜人，那时我真的怨恨命运待我不公，让我生在一个薄情的家庭，从小就体会不到亲情，还要用爱情这种可遇不可求的奢侈品勾引出我最真实的欲/望。”
　　叶谌看向姜惩，朝他苦笑道：“我是个私生子，从小没妈，是在别人的白眼和歧视中长大的，做过最脏的活，遭遇过欺凌，活得比狗还不如，连保姆都敢骑在我头上作威作福，所以我不理解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他，为什么会喜欢上我这种一无是处的人。”
　　“人或许有高低贵贱之分，但爱情是没有的，所有发自内心的感情都是高贵的，值得被正视和尊重。”
　　“你说得对，但那时的我也很年轻，对人充满警惕，不相信这残酷的世界真存在有白给的感情，所以我这个懦夫逃了。几年之后，父亲去世，我的兄长姐姐担心我会争夺遗产，压根儿就没通知我这件事，是他托人给我传了话，让我见了我爸最后一面，回到家里的时候，我被亲戚们羞辱得抬不起头，连门都进不去，是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拥抱了我，拉着我的手走到我爸的床前，告诉我爸，你最疼的儿子回来了……”
　　叶谌抹掉眼泪，睁大眼看着姜惩和宋玉祗，“就好像做梦一样，但这事确确实实发生在了我身上。”
　　“他是爱你的。”宋玉祗说道。
　　“我与他初遇，只是因为我做了他的家庭教师，帮他辅导功课罢了，从来也没妄想过低贱的自己能配得上他，但他却让我的人生走上了自己从来不敢设想的未来，所以当我发现自己对他的感情变质之后，几乎是在当场，就求他成全了我对他的妄想。”
　　叶谌看着池岚的眼神充满爱意，贴着那人冰凉的额头，不住地亲吻着。
　　“算算我们在一起，也快十年了，他一直是他，是我心中的少年，而我却已经垂垂老矣。在我心里，那样年轻的他无论如何都会比我活得更长更久，我还自私地想过，我一定会走在他之前，把所有等待的孤苦寂寞都给留给他，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就这么抛下我，把我所不愿承受的痛苦留给我呢……”
　　叶谌的哭声饱含着无助，足以让听者落泪，姜惩静静看着这个即将痛失至爱的可怜人，所有安慰的话语都哽在喉中，一句也说不出。
　　从前的他距离今天的叶谌，只差一步之遥，看着这悲痛欲绝的人，他如何能不去想那个差一点就变成他的自己。
　　忽然，血泊里奄奄一息的人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用今生最后的力气，抬起手来，为爱人拭去眼角的泪水。
　　“别哭……你一哭，我就心疼，我好不容易才让你学会笑，如果惹哭你的人是我，我会很自责的……”
　　池岚艰难地转头，对将他从死亡边缘唤回的宋玉祗无声地说了声：“谢谢。”
　　他对泣不成声的叶谌说：“宝贝儿，我救了你，是想看你笑的，至少最后，笑着送我走，好不好？”
　　“小岚，你不要走好不好……”
　　“傻哥哥，我先你一步，替你去看看那边的风景，这样你以后来的时候，不管遇到什么，就都不会再害怕了。别这么伤感，你要笑起来……笑起来，才好看。”
　　姜惩咬着牙，觉着泪珠就在眼眶里打着转，他作为旁观者，绝不能比当事人更先哭出来，所以他抓住了宋玉祗，一边把人往门外拉，一边为自己的懦夫行为找着借口。
　　“把这里留给共处时间所剩不多的他们吧。”
　　宋玉祗迁就着他，什么都没有说，当跨出门的那一刻，姜惩迫不及待扯着那人的领口，将他按在墙上，疯也似的吻住了他，力道几近撕咬，狠狠攫取着他胸中的空气，直到两人的面色都变得潮红才松口，紧紧抱着他，不肯撒手。
　　宋玉祗一下下轻抚着他的背，安抚道：“好了哥，都过去了……都过去了。”他碎碎念着，贴着那人汗涔涔的额头，倒更像是说给自己的。
　　念着念着，他突然比姜惩更先崩溃了，反身将那人扑在墙上，埋首在他颈间，哽咽道：“那时的我跟他是一样的，是一样的……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那一刻我想的是，我宁可失去你，也不想让你死，谁都好，拜托救救你，哪怕代价是要我牺牲这份感情，我也心甘情愿……”
　　“抱紧我，玉祗，再抱得紧一点。”
　　姜惩仿佛听到了自己的骨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却舍不得放手，舍不得这份会让人上瘾的温暖。
　　紧贴在一起的身体能够感受到彼此剧烈的心跳，也只有深切地感受到对方的存在，他们才能意识到那该死的经历是真的过去了。
　　两人深拥许久，才无言井肩坐在门前，静待时间一点一滴流淌。
　　姜惩问：“不去找大夫来，真的没问题吗？”
　　“就算他来了，结果也不会有任何改变，退一万步说，就算我们知道他的血型，井且找到了与他同血型的人，没有采血输血的环境，没有手术治疗的条件，也救不了他。”
　　宋玉祗回望一眼紧闭的大门，沙哑道：“其实我没想到他真能醒过来，或许是回光返照，又或许是爱人的哭声唤醒了他，我宁愿相信后者。也就只有在处理别人的事时，我才是冷静的，所以，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不要把我也置于一样孤立无援的境地。”
　　“叶谌与我，有很多相似之处。”
　　宋玉祗揽着姜惩，将自身的体温渡与他，安慰道：“但你不是他，你也永远，不会是他。”
　　天明时分，池岚咽了气。
　　叶谌在整理他的遗容时平静到让人担心，他所表现出的一切都与寻常时无异，也不抗拒姜惩和宋玉祗的接近，甚至能够对他们的帮忙清晰地表达出谢意。
　　他用沾了水的纱布擦着池岚身上的血污，问：“我们能把他带走吗？”
　　姜惩心里又是一阵说不出的酸楚，“也许不能，做最糟糕的打算，接下来游戏还有四天的时间，在这种天气里，遗体很容易腐化，最好不要直接暴露在空气里，我们可以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暂时安葬他，等到离开这里后，再把他带回去。”
　　“可是他一个人睡在这种地方，会很冷的吧。”叶谌看着外面依旧阴沉的天，恍然意识到这话会让两人担心，竭力扯出了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放心吧，我只是担心他会寂寞，不会做傻事的，他临走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希望我能好好活着，我不能辜负他。”
　　“你能这么想是最好，未来有什么打算吗？”
　　“暂时还没有，不过我想好好活下去，争取走出这座大山。我这辈子有许多答应过他却没有做到的事，就算他不在了，我也得兑现自己的诺言，带着他一起，去看遍这世间的美好，什么时候累了，我会找个没人的地方，跟他一起终老，他最喜欢山清水秀的僻静地方。”
　　叶谌微微一笑，“也最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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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独食
　　姜惩和宋玉祗帮叶谌把池岚安葬在了隐蔽的树林后，就把人带回了鬼屋藏身点，他一路上东张西望，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一直到把叶谌交由萧始照料后，才把宋玉祗拉到一边问：“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大对劲？”
　　“你指什么。”
　　姜惩不放心地看着门外，还有些担忧，“我总觉着这一路上都在被人监视，是我多虑了吗？”
　　宋玉祗捏着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扭向一边，继而又转了几个角度，眼神跟着他一起看向对应的方向，“我们本来也在监视之下，这里到处都是针孔摄像头，我们的举动很难避开监控，不是你多心。”
　　“不，感觉不一样，从埋葬池岚的时候我就感觉不对劲。”姜惩抚着昏沉的头，痛苦地闭了闭眼，“可能是一夜没睡，精神太敏感了，只过去了一天，我就感觉快筋疲力尽了，在这种精力和体力都被眼中透支的情况下，真的有人能坚持到最后一天吗。”
　　“你的伤还没好，得不到充分的休息会很难过，今天就留下来吧，其他的事情交给我就好。”
　　“你知道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的，而且我必须去直面他。”
　　宋玉祗沉默了一下，还是点了头，“那今天就让我哥和医生留下看护那些猎物，我们两个回去……去见那个想见你的人。”
　　姜惩耸了耸肩，抿嘴对他笑笑，“其实我不想见他，你要给我作证，是他逼我的。”
　　宋玉祗被他逗笑了，宠溺道：“好，等见了他，我一定替你狠狠给他一拳。”
　　“记得照脸打，最好把他那张跟我神似的脸打破相，至少这样，以后我就不会在照镜子的时候有打破镜子的冲动了。”
　　对于两人的计划，宋慎思持反对态度，原因在于姜惩敏感的身份不适合到处乱跑，很容易被人当成活靶子，况且他自己还有伤在身，会拖累与他一起行动的队友，不过反观他自己和萧始也都是一身狼狈，没什么资格说他，也便妥协了。
　　临走前，姜惩千叮咛万嘱咐要两人照顾好叶谌，态度都引起了萧始的怀疑，把宋玉祗拉到一边偷偷问道：“怎么，又是前任？”
　　宋玉祗看了看两手抱膝坐在墙边，不吃不喝也不说话的叶谌，无奈道：“也许是平行世界里的我，他只是在后怕，想尽可能地对我好罢了。”
　　萧始听不懂这话，倒也没深究，摇摇头便去给两人准备补给了，宋玉祗背着姜惩出来的时候，外面阳光正好，照在身上火烧火燎地疼。
　　一夜未眠，两人身上还沾着池岚的血，看起来有些骇人，姜惩还说着风凉话：“我们两个这副德行要是被发现了，指不定有人想趁人之危来捡人头呢，是不是得找个地方收拾一下。”
　　“只能祈祷经历过爆炸的城堡酒店坍塌不是很严重了，不然连接下来几天的温饱问题都很难解决。”
　　“你如果指的是要我去穿陆况准备的那几件女装，我情愿当众裸奔。”
　　“那可不成，你只能脱给我一个人看。”
　　两人在距离城堡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停了下来，宋玉祗为姜惩重新打了夹板，改变了腿部的着力点，可以减少他在短距离的行动中感受到的疼痛，甚至跑上几步都是没问题的。
　　“毕竟是伤筋动骨，不能太勉强自己，万一骨头长歪了，后半辈子都要落下残疾，虽然我不介意以后都背着你，但为了我们两个的晚年着想，你还是得好好善待自己。”
　　姜惩试着走了几步，发现真的不怎么疼，终于乐了，“你小子，有这法子怎么不早给我用，让我当了两天的瘸子，腿部肌肉都快萎缩了。”
　　“那样你怎么还会乖乖让我背上两天。”
　　“你小子，心眼子真是……”
　　话没说完，姜惩忽然愣住了，宋玉祗循着他视线的方向望去，没看到什么异样，疑惑道：“哥，怎么了？”
　　“你有没有看到那里有个人，还挺眼熟，好像是……”
　　姜惩指了指古堡其中一扇窗子，宋玉祗眯着眼睛看了好半天，“你确定吗？我什么都没看到。”
　　“不是很确定，我觉得那个人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姜惩抿了抿嘴，看起来有些紧张，“我觉着那个人影，有点像王振义。”
　　他自己也清楚王振义早在预热当天就被许裔安宰了，根本没可能出现在这里，倒是不担心大白天会闹鬼，但想到王振义的遗体莫名其妙消失这件事，又不免觉着毛骨悚然。
　　他小心翼翼地问：“小玉子，初步给王振义验尸的人是我们两个，眼花或者误判这种事不会同时发生在两个人身上的对吧？”
　　“就算会发生，也不会是两个有经验的警察和一群人出现集体幻觉，王振义死透了，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但你刚刚的话让我想到了一种可能，会不会死去的人其实并不是王振义本人？”
　　“易容术？更离谱了，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
　　宋玉祗看着他刚刚指着的方向，沉思了一会儿，恍然发现隔壁房间的窗帘与内部装潢有些眼熟。
　　“哥，旁边那间房是202房，许裔安的房间，这么说来，你看到的王振义就是在……”
　　姜惩如梦初醒，“你是说，他在原本属于殷故的201房？这他妈……闹鬼了？”
　　不管王振义到底是死是活，都只有去到那房间查证了才知道，看着古堡外与爆炸发生前几乎没有差别的外观，宋玉祗提醒道：“殷故昨天引爆炸弹的时候，就连靠得最近的我哥和萧始受伤都不算特别严重，很可能只是为了威慑众人放了个响雷，并没有对人造成太大的伤害，按照这个思路来看，他可能还和一部分人留在古堡里，我们需要万分小心。”
　　以殷故和许裔安的做法来看，很可能会在他们离开后再次挑拨，孤立身为黑金猎物的姜惩，甚至可能暴露他的身份，引诱其他玩家对姜惩下手。
　　不论如何，必须小心行事。
　　姜惩点了点头，两人一并向城堡走去。
　　两人没有从大门直入，而是绕到了较为偏僻的厨房外，隔着窗子向里窥视，没发现可疑的人影，宋玉祗才推窗跳了进去，把姜惩拉了进来。
　　厨房里被人翻得乱成一团，所有的补给都被人瓜分，剩下一些碗盘碎在地上，还能隐约看到血迹，可见在局势分化后玩家内部也产生了分歧，至少在挑拨离间这一点上，殷故和许裔安都是专家。
　　宋玉祗透过门缝看了一会儿，正打算招呼姜惩出门，就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回身捂着那人的嘴，和他一起躲到了料理台下的碗柜里，静听外面的动静。
　　“妈的，这帮孙子真他妈恶心，晚来一会儿就把吃的都抢没了，剩点儿烂菜叶子给咱们，还想让咱们出去捕猎，开玩笑，压根儿没把咱们当人看啊！我呸！”是章散的声音。
　　“二哥，消消气，这也没办法，人家亮了身份了，是白金猎人，有特权，手里还有人头，也没办法，咱们要是不给他进贡，没准儿下一个被抓的就是咱们呢，要是傍着这几个大佬就能活到最后也行啊，至少命保住了，还能拿钱，现在咱们就按照最低标准，保命就得了，千万别违抗他们。”
　　“你这缩头王八，怂死你算了！……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
　　有人一脚踹开厨房的门，几个人开始翻箱倒柜找着什么，躲在柜子里的宋玉祗和姜惩不免紧张起来，虽说他们对付这几个小喽啰不是问题，但发生冲突一定会惊动还在城堡里的其他人，在目前这种情况下显然是不利的。
　　姜惩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清的声音念叨：“这几个孙子早不来晚不来，偏赶着这个节骨眼儿上翻腾，怎么办？”
　　“嘘……如果被发现，没有办法，也只能硬打。”
　　两人正说着，就听到脚步声停在了碗柜前，都不由憋了口气。
　　柜门忽然被人打开，光线透了进来，刺得两人不得不偏头避了一下，带着认命的心态，等着接下来一场恶战。
　　不过意料之中的骚乱并没有到来，两人心里泛着嘀咕，睁眼的时候就见一人蹲在柜子前，与他们静静对视。
　　白空！
　　显然对方也没料到他们会在这种时间场合重逢，三人都是一怔。
　　这时一边的章散有些狐疑，“白大哥，找到什么吃的了吗？”
　　“没有，都是空的。”白空关上了柜门，起身对另外几人说道，“能吃的都被抢走了，也不会留给我们，不如去找你们的主子要点，只要你们保证今天不空手而归，他会同意的。”
　　章散自知没有办法，带着人骂骂咧咧地走了，白空就慢悠悠地跟在他们身后，等几人过了转角，马上又绕回厨房，打开柜子把藏在里面的两人拉了出来。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要回来？”白空颇为顾忌地看了门外一眼，“他们都在找你，魔法师说，只要找到杀害女祭司的倒吊人，他可以把藏在乐园里的炸弹遥控器交给那个人，让他来决定其他猎物的生死，等于是白送人头和积分，那些人为了能活着出去拿赏金都快削尖了脑袋找你们，你们怎么还自己找回来了，现实世界里可不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一套啊。”
　　姜惩揉了揉伤腿，问：“那你为什么不把我交出去？”
　　“说来惭愧，我不相信他们只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我伤过你一次，差点要了你的命，这算我欠你的，还你一条命都不为过。”
　　白空怀着歉意看了看宋玉祗，那人拍拍他的肩，劝道：“我说过了，我不在乎你那一枪之仇了，接下来我们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没必要揪着以前的旧事不放。”
　　“多谢，但我得提醒你们，这里非常危险，留下的人几乎都成了殷故的爪牙，你们得快点离开这里……”
　　白空话音未落，厨房的门忽然再次被人大力踹开。
　　章散带着几个狐朋狗友不怀好意地笑着，倚在门边挑衅似的下流地吹了声口哨，“哟，怪不得不跟咱们一起吃饭呢，原来是有独食可吃啊，真不地道。”
　　“白大哥，有好东西不给大家分分可不厚道，你要是现在改变主意，跟咱们一起把这人送给魔法师，我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大家还是兄弟。”
　　“就是，大家都是来混口饭吃的，都不容易，谁也别独占甜头，抢了别人的好处，毕竟有命赚也得有命花呀是吧，跟那几个倒霉的一样死在这儿不就犯不上了，有句老话怎么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嘛。”
　　“跟我做兄弟？你也配。”
　　不等章散说完接下来的话，白空已经迎头一拳，打掉了章散的两颗门牙。
　　双方一言不合打了起来，仗着人多势众，章散等人便想速战速决，也是下了狠手，捡起碎了一地的桌板椅腿就朝他们打了过来，白空是特警出身，也不是好惹的，抬腿一脚直接把人踢出了门，摔出几米远倒在走廊里，骨头都快散了架，哀嚎着叫人求援。
　　和章散等人发生的冲突闹得动静不小，其中一人被宋玉祗一脚踹飞，撞在碗盘架上，噼里啪啦碎了一地的瓷器，惊动了其他还在城堡里的人。
　　眼看情况不妙，白空便想让两人先从窗户撤退，不料这时正好有人经过窗外，听见里面的动静就朝里张望，碰巧撞见了这一幕，他们只能被迫从另一边转移。
　　三人刚到走廊，就遇到了另一伙人闻声赶来查看情况，那差点儿被白空打残了的喽啰一把抓住他的脚踝，随即整个人像狗皮膏药似的粘了上来，死赖着抓着人不让走。
　　姜惩认出那些后来的人中有一人正是指证老梁并杀害了朱倩倩的矮个子男人，提醒两人朝相反的方向跑，结果刚到大厅，又被阴魂不散的章散等人追了上来。
　　“妈的，要不是魔法师要求抓活的，老子绝对弄死你！”章散捂着缺了门牙说话都漏风的嘴，对同伙喊道：“快！抓住他们，别让其他人抢先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不知道咋回事突然多出了好多问号，只能从下一章借了点字数补上了呜呜呜，但愿不要再抽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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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猎杀
　　虽说同样是为殷故做事，但这群乌合之众也存在内部竞争，毕竟最后能够活下来的只有少数人，为了为数不多的名额，争破脑袋是常有的事。
　　前后几方夹击，就算姜惩等人再怎么受过专业训练，体能也坚持不住持续的消耗，现实里并不存在游戏里三拳两脚就可以打趴小怪的情况，几分钟过去，姜惩就感到力不从心。
　　“速度离开，我掩护你们，不能全折在这里！”
　　宋玉祗甩了甩骨节渗血的手，也顾不上什么武德不武德，朝着扑向姜惩背后的一人胯下踢去，又补一脚，把人踹远了些。
　　“你在开玩笑吗？把你交给殷故，谁来做我媳妇儿？”
　　“克制点儿，你们两个听我说，殷故的目的只是为了让姜誉见到我，而不是杀了我，所以暂时我还不会有危险，但你们两个不一样，这帮孙子为了晋级，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要是咱们全军覆没，谁还来救我？没有时间犹豫了，快走！”
　　白空看了宋玉祗一眼，两人都抱着相同的想法，谁也没有退后。
　　即使是训练有素的特警，喘息也愈加粗重，姜惩知道这样下去形势对他们绝对不利，当即拉住宋玉祗，阻止了他给刚刚攻击过他的某位玩家补上最后一击的动作，两手捧着他的脸，强行把他拉到身前，吻在了他的额心。
　　“听我的，走！”
　　“你知道我不能丢下你的。”
　　“这次是特殊情况，我特许的！你给我走，带着白空走，现在立刻马上走，走啊！！”
　　话音未落，一声巨响打破了混乱的局面。
　　听出那是枪声，姜惩猛地回头，就见中了弹的白空捂着腿上的伤口倒了下去，而站在二楼平台上的殷故仍保持着举枪的动作对着他们。
　　那把枪，正是张淳霄做轮盘赌的左轮手/枪。
　　“白空！”
　　姜惩上前扶住跌坐在地的白空，子弹没有形成穿透伤，陷在左腿膝盖上方的皮肉里，伤口血流如注。
　　宋玉祗解下松松垮垮系在脖子上的领带，扎住白空大腿根部的动脉，帮他阻止血流。
　　“宋警官，我想问你，之前你答应过我的事情，还作数吗？”白空咬牙问道。
　　“当然，我说过的事绝不会食言。”
　　“那你不要顾忌我，快带着姜警官走吧。”
　　“白空！”
　　白空抓着姜惩的衣袖，轻声说道：“姜警官，之前的事是我对不住你，如果我折在这儿了，那是我还了欠你的那条命，是我应该做的，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你，有一句话，我必须对你说明白，我答应过宋警官会向你道歉，对不起，其实我一直后悔那时伤害了你，如果我有机会重新选择一次，我绝对不会再做出那样的事。”
　　看着殷故一步步走下阶梯，白空焦急地把姜惩的手放到了宋玉祗掌中，“好了宋警官，我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快把他带走！”
　　不等姜惩和宋玉祗提出异议，殷故再次举枪，正对着白空的头。
　　“你们再有反抗行为，或是远离我视线范围一步，我就打爆他的头，不信的话……”
　　殷故将枪口转向了还在地上哼哼着爬不起来的章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扣动扳机，等众人反应过来时，章散已经瞪着眼睛倒在地上停止了呼吸。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死在了众人面前，震惊之外更多的是恐惧，一个躲在角落里的女人被吓得失声尖叫，很快便晕了过去，喊声戛然而止。
　　一时之间，偌大空旷的大厅里似乎只能听到人们的喘息与心跳声，姜惩几乎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生理性的厌恶使得他胃里一阵阵涌着恶心，俯下身去止不住地干呕。
　　“哥，别硬撑。”
　　宋玉祗扶着他，只听那人怒道：“妈的，疯子……真他妈是疯子……”
　　殷故不以为然，无视了姜惩的怒骂，走到白空身前，指向那人额头的动作丝毫没有收回的意思。
　　“见识过了我的枪法和决心，你应该知道我的威胁不是说说而已，虽说这个人也曾差点儿杀了你，但你还是把他视为同伴，想救他的吧。”
　　“你想让我怎么做？”
　　殷故用枪指了指章散的几个同伙，“把这个特警带下去，处理一下他的腿伤，别落了残疾。”
　　那几人正因章散被杀吓得目瞪口呆，不知所措，突然被吩咐下来也显得很没注意，彼此之间相互看了看，都没什么主意。
　　也就是这一瞬间的犹豫激怒了殷故，他面无表情地再次举枪，射杀了没能在他命令下达的同时做出反应的同伙之一。
　　那人的鲜血溅在了同样目瞪口呆同伴脸上，灼热而真实的触感足以逼疯每一个精神高度紧张的人，那被吓坏了的同伙发出一声崩溃的惨叫，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扑上前去，把受了伤不能自由行动的白空拖了下去，也无暇顾及这样粗暴的手法是否会引起那人的不适，几乎是生拉硬拽地把人扯到了一边。
　　白空的血迹在地上留下了拖拽的痕迹，染得黑白相间的地砖看起来更加诡异，姜惩似乎注意到了什么，一时犹豫着还无法亲自去确认，这时殷故慢悠悠地走上台阶，行至半途停步岔开腿坐了下来，用枪指了指姜惩。
　　“姜警官，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如果说一个和你关系不大，甚至还有点旧仇的特警还不足以让你意识到危机的话，下一次我就会打爆你情人的头。”他看了宋玉祗一眼，优雅地笑道：“看在你哥哥对我还不错的份儿上，我已经放过你很多次了，如果姓姜的这回没救成你，就别怪我了。”
　　“你想要我做什么直说就是，何必用这种方式来逼我？”姜惩愤恨道。
　　“因为，还不够。”殷故淡淡说道，“人不逼自己一把，永远也不知道自己忍耐的极限是什么，我这也是在帮你啊，姜警官。”
　　说着，他对矮个子男人扬了扬下巴，“把那几个死人扔出去吧，躺在这里实在碍眼，把地上的脏东西也一并清理了，父亲不喜欢血腥。”
　　提到“父亲”一词，姜惩几乎是神经性敏感的暴躁，奈何现在这种状况逼得他不得不耐着性子拖延，用闲聊的方式争取稳下殷故。
　　“你口中的父亲，与生我的那位是同一人吗？”考虑到所有的可能，姜惩还是选用了一种较为委婉的方式。
　　“姜惩，我也曾是警察，对这些警方惯用的手法了如指掌，不要妄想用这种方式拖延时间，接下来还有五天，我们有大把的时间互相耗下去，你是熬不过我的。”殷故又指了指宋玉祗，微微眯着眼睛命令道：“求人就要有求人的姿态，跪下。”
　　姜惩几乎是想都没想便屈了膝，还未跪在地上，就被宋玉祗拉着胳膊，被迫停下了动作。
　　“不准跪，就算他拿枪指着我的头威胁你，也不准跪。”
　　“……你疯了吗？”
　　“我清醒得很。”宋玉祗很少会这般坚持，多少让姜惩有些意外，“我那样宝贝的人，不该被践踏尊严，姜惩，不准跪！”
　　殷故冷笑着把子弹塞进弹槽，缓缓从在场的每一个人身上略绕过，激起一片惊叫，不少人惊慌失色地躲到同伴身后，也引起了其他人的恐慌，短暂的骚乱引起了殷故的反感，他清了清嗓子，现场立刻鸦雀无声。
　　“父亲不喜欢脏乱，也不喜欢吵闹，谁再敢多发出没用的声音，外面的两具尸体就是下场。还有，宋小公子的话太多了，有人帮忙堵上他的嘴吗？”
　　几个狗腿闻言撸着袖子上前欲制服宋玉祗，还有人拔出了弹簧刀，宋玉祗打量着几个蠢蠢欲动的玩家，在心里盘算着应对之策，然而对方还没出手，殷故就开口制止道：“不准伤他，伤了他，姜警官就不会乖乖听我的话了。”
　　说着，他又似笑非笑地看向姜惩，指尖勾着扳机护环转动着，“现在，该你了，是自己主动跪，还是需要我用死去的人头为你倒数？”
　　宋玉祗听见那人轻声说道：“小玉子，抱歉。”说罢，还是提起裤腿，跪了下去。
　　有人用布条勒住了宋玉祗的嘴角，将他两手拧到身后，一拳打在他腹部，令他被迫吞下了还没说出口的话。
　　姜惩耐着性子，努力不让自己过度在意现在的局面，但殷故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指了指自己身前台阶下的位置，“过来吧，面对面才好说话，不是吗？我知道这样确实很挑战人的自尊心，也不想勉强你做出违心的事，不如来做一笔交易吧，你跪着迈出一步，我就放你护着的那些猎物一个人一条生路，一步一人，你稳赚不赔，这个条件你满意吗？”
　　此举分明是在众目睽睽下践踏他的尊严，他回头看了看被人控制着动弹不得的宋玉祗，低低哀求着：“不要看，玉祗，不要看……”
　　宋玉祗无可奈何，只能低下头去，垂眸合眼，姜惩就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走了十七步。
　　这十七步，说是他人生中最漫长的距离，也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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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规矩
　　“可以了，就停在那里吧，离得再近，我就没有信心控制住你了，别忘了你可是姜惩，雁息市局的刑侦副支，战斗力巅峰时是可以一人单挑贩毒窝点的。”
　　“那回只是几个嗑药上头的瘾君子而已。”
　　“说得可真轻松啊，他们个个都持枪伺机而动，连经验老道的梁明华都不敢轻举妄动，只有你一个人不听指挥，无组织无纪律从窗口突入，拎着甩棍干翻了十几个人，你这样的人我是不敢招惹的，所以停在我能控制你的范围里。”
　　姜惩停下脚步，哂道：“要我上前的是你，不敢让我靠近的也是你，殷主任，你直说是这十七步另有深意不就好了。”
　　“哦？那在你看来，我有什么深意呢？”
　　“无非与你自己的经历有关，你在三四岁时就被收养了，此后的一生都活在别人的规划里，我没有你那样的遭遇，所以我猜不出来，但是应该可以猜到，与你的养父，也是我的父亲脱不了干系。”
　　殷故起身走下楼梯，主动接近姜惩，半蹲在他身前，掰着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与他保持着视线的平齐。
　　那双黝黑深邃的眸子一眼望不见底，姜惩看着映在其中的自己的倒影，有种沦陷在漩涡中心的错觉。
　　“你，不配叫他。”
　　殷故扬手就是清脆响亮的一巴掌，把姜惩打得懵了懵。
　　在他的印象里，自己很少挨打，他妈从小就教他打人不打脸，所以就算拿着扫帚追着他满院子的跑，也从不对他那张好看的脸动手。
　　后来他长大了，懂事了，他妈也打不动他了，进了公大的校门后，挨了不少师长校友的打，但那都是在训练场上施展拳脚，很少有人会毫不留情地把对手打的鼻青脸肿，更不会用扇巴掌这种手段来侮辱人格。
　　唯一记忆犹新的一次是在跟着分局片警去扫黄的时候，他年轻气盛，正是铆足一股子倔劲儿想要建功立业的时候，作为打头阵第一个冲进现场的扫黄精英，也是第一个与买卖肉体的双方发生冲突的人，那失足妇女左右开弓几巴掌把他打得怀疑人生，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那嫖/客。
　　从那之后，他就对扇巴掌这事产生了阴影，恍惚间似乎回到了幼时某个突然涌现的记忆片段，一个响亮的巴掌，女人无助的哭声，以及男人的斥责怒骂。
　　苦苦哀求的人，是他的母亲，那另一个对他母亲施暴的人是……
　　恍然回神，殷故那深不见底的眼眸正凝视着他。
　　“这样也能分心吗？多少对我有点不尊重，不过我敬你是个对手，可以再提醒你一次，不准再这样叫他，当你决定把他的坟墓安置在无人问津的荒山野岭，十年都不曾去探望他，不曾尽到你身为人子的责任时，你就不配再唤他父亲了。”
　　“你说得对，但希望你知道，并不是我没有尽到身为人子的责任，而是他在让我怀有身孕的母亲净身出户，让她在身无分文的情况下寄人篱下，遭受十几年排挤与孤立，却从来不曾关心过妻儿的处境与死活时，他就已经失去了作为人夫与人父的资格。”
　　“你这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卑鄙小人，你怎么可以说他不关心你！如果不是他在帮你，你以为你母亲能养活你，凭你自己的本事能考上公大，能在三十岁干到刑侦的副支吗！！”
　　“如果你想说的是他强行更改我的志愿，把我推上这个位置，一次次把我置于危险中，差点要了我的命，那我承认你的后半句话，但你必须收回前半句。”
　　姜惩看到二楼一闪而过的人影，忽然有了些许底气，手指抵在握住殷故扼着他的肘部关节，缓缓上移，一把捏住他手腕内侧的筋骨，强行让他松下了力道，然后以一种难以挣脱的角度扭转他的胳膊，将其拧到身后。
　　殷故没料到他突然间会有反抗的行为，也是措手不及，手枪滑落后，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去拿挂在腰间的炸弹遥控器，姜惩用腿制着他的动作，强行按着他的腰腿，使他的身体保持一种不适且一直在被施压的动作。
　　殷故是个摇笔杆子的读书人，在力气上自然比不过姜惩这样在糙汉堆里摸爬滚打的警察，他自己当然也清楚这一点，想要找回优势，就不得不使些下三滥的法子，趁着姜惩的注意力全在阻止他去拿遥控器的时候，一拳打在那人胸口未愈的伤口上，疼得姜惩几欲脱手。
　　“你他娘的还在等什么啊，动手啊！！”
　　那些旁观这一场恶战的人还分不清状况，纠结着两边都不好惹，到底帮谁才更稳妥，看似殷故只有一人，对局势的掌控有限，实则却掌握着藏在猎场各处的炸弹，是真正意义上能推动游戏进程，与决定其他玩家生死的人。
　　姜惩和宋玉祗虽然看起来处在弱势，却是在场为数不多的警察，等到游戏结束，幸存者离开立场后势必会受到警方的怀疑，到时这两人就是辅助脱罪的最合适的对象，反之他们若和其他参与的玩家一样死在这场残酷的猎杀游戏里，性质可就完全不同了。
　　也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给了宋玉祗挣脱开的机会，踹开了在身后钳制他的人，拖着将他两手捆绑在身后的绳索力战抓捕他的人。
　　殷故的嘴也没闲着，一边与姜惩对峙，一边命令道：“把他们两个都给我制住，姓宋的不必留活口！”
　　他这话让在场某些亡命徒下了决心，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宰了两个警察断了所有的退路，其余人就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出卖了同伙都没有好下场，抉择就在一念之间。
　　宋玉祗踢开两个死赖着他不肯撒手的人，心知缠斗下去对他们都不利，试着拉出姜惩先脱身。
　　但那人在压着殷故的同时也被对方反制着，两人谁先撒手都会给对方留下破绽，因此谁都不肯先示弱。
　　姜惩用膝盖压着殷故挣扎不已的两手，掐着后者的脖子，强忍着疼对宋玉祗喊道：“走啊！快走！！”
　　他撕裂的伤口流出的血打湿了殷故的脸，那人为了反抗也是无所不用其极，就算两手被桎梏着动弹不得，也要猛地抬起头来撞击那人的伤处，一次，两次……
　　忽然，现场的骚乱声戛然而止，只听得姜惩忍痛的喘息与细微的呻/吟声。
　　察觉到异常，随即额头一凉，殷故停下了动作，抬头正见宋玉祗用那把混乱中被姜惩踢远的左轮手/枪顶着他的头。
　　任何人在生命受到威胁时，都会本能地做出自保的反应，殷故也不例外。
　　他泄了气似的仰倒在地上，停止了所有的反抗，而宋玉祗则是环着姜惩的腰，一把将他从殷故身上抱了下来，紧紧揽在怀里，亲吻着他汗湿的额头。
　　“好了，哥，没事了。”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现在的行为，和需要被抓进局子的反派没有任何区别，过后如果这段监控录像被人举报到局里，我都没办法帮你开脱……哦，忘记了，我自己也算半个通缉犯呢，那我们两个半斤八两，配，绝配，天仙配。”
　　宋玉祗被他逗笑了，看他也属实不像有麻烦的样子，才算放下心来。
　　制服了一个殷故，还有好几个随风倒的墙头草，宋玉祗朝他们投去了一个眼神，这些个几次进宫经验丰富的老油条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主动两手抱头蹲去了墙边。
　　就在两人要松口气时，忽然传来一阵巨响，紧接着地动山摇。
　　姜惩一个激灵爬了起来，赶在殷故有所动作前再次按住他，解下了系在他腰间的遥控器，又把人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翻了个遍，确认没有其他具有威胁性的东西才放开了他。
　　失去了唯一筹码的殷故从优越高贵的白金猎人一跌成了普通玩家，甚至有可能被属于同一阵营的猎人玩家觊觎性命，可说待遇是云泥之别了，认清现实的他倒也没恼羞成怒，扶着震动中被撞晕的头，艰难地坐起身来，双目无神，颓然注视着二楼空无一人的平台。
　　“刚刚的爆炸不是我干的。”
　　姜惩按着胸口的伤，龇牙咧嘴地回道：“我知道，我的人干的。”
　　刚说完，平台的栏杆后就露出了个脑袋，眯眼一看，居然是曹瀚。
　　“没事吧姜副，我真不是故意拖延，那玩意儿我不会用，研究了一会儿才放出响来，没耽误大事吧？”
　　“大事？你再晚个两秒，现在谁躺在地上还不一定呢。”姜惩心道这小子刚刚在上面给他打手势那信心满满的样可看不出来在技术上会遇到这么大的困难，“算了现在没空和你争这个，你在上面找到了什么好东西吗？”
　　“在他房间里找到了一些奇怪的药丸，不会是毒/品吧？”
　　曹瀚走下来递给姜惩一个密封袋，里面是和胶囊形状大小相差不多的透明颗粒，看起来就像老年人常吃的保健品，不过隐约能看到里面微小的机械电路板，不久前才被类似的东西折磨到几欲自残的姜惩对此很敏感，拿着东西向宋玉祗求证。
　　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这东西与埋在他体内长达十年之久的芯片属于同一种东西。
　　姜惩还想深究这东西的来历，没等质问殷故，曹瀚先哭了出来。
　　“姜副，小朱，小朱她……我没保护好她，她，她被……”
　　说到这里，曹瀚忽然发现了双手抱头躲在角落里，不敢正眼看他的矮个子男人，捡起地上的玻璃碎片就朝人冲了过去。
　　姜惩忙把他扯了回来，抢过他手里的凶器，对他吼道：“多大人了，能不能懂点事！你就是现在把他给宰了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吗？曹局是怎么教你的，痛恨犯罪行为就要用相应的方式打击制止，而不是以恶惩恶，以暴制暴！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骂完了，他这最后一口气也虚了，跌坐在台阶上，气若游丝地问道：“她是怎么死的。”
　　“被他杀了的！”曹瀚两眼通红，恨不得指着那男人的手握着机关枪，当场把对方打成筛子。
　　姜惩推了他一把，“好了，去把那些人绑起来，别让他们坏事。”
　　说完他接过宋玉祗手里的枪，那人扶着受了伤的白空到他身边坐下，初步止血后用随身的酒精消了毒，取出了陷在伤口里的弹头。
　　白空对两人道了声谢，“不用担心我，我是受过野外生存训练的，这点小伤不碍事，你们冒险回到这里一定有不得不做的事，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快去吧。”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正事要紧，别辜负我们的希望，早点带我们离开这里。”白空拍了拍两人，算是鼓励。
　　他说：“我的女儿只有七岁，还是个不懂事的小姑娘，对生死没有什么深刻的概念，但她在化疗时对我说过一句话，那就是：‘爸爸，无论如何我都想活下去，如果天使真的要带走我，你可以带着我的希望，代替我好好活下去吗？’现在我把这份炽热的希望交给你们，不要辜负每一个向阳而生的生命。”
　　宋玉祗无奈地笑笑，“白哥，你给他太多压力，他可是会超常发挥的。”
　　他刻意咬重了“超常发挥”这四字的读音，随即在对方没反应过来时揽着看起来有些肾虚的姜惩起身，拖着大势已去的殷故踏上楼梯，回眸笑道：“天使不会带走可爱的灵魂，他们的任务是，维护这世界的守恒定律。”
　　“守恒定律……”殷故反复咀嚼着这个词，自嘲地笑笑，看着熟练地铐住他双手的姜惩，问：“如果世界上没了我这样的犯罪者，你们这样的警察也就没了用武之地，这算不算守恒呢？”
　　姜惩朝他挑了挑眉，把钥匙咬在齿间，当着两人的面咽了下去，“那么多谢您赏我口饭吃，同时我要告诉你，这是我带在身上的唯一一副手铐，把它戴在你的手腕上，这是你至高无上的荣幸，然后一边铐着你，另一边铐着我，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守恒。”
　　说完，随着清脆的一声响，他把手铐另一端扣在了自己做手腕上。
　　宋玉祗叹了口气，“哥，这不合规矩。”
　　“你要向上面举报我吗？”
　　“我是说，不合我床上的规矩，有什么举报的路子吗？”
　　姜惩思考了一下，然后停步在201房门前，朝他意味深长地一笑，“也许有，不过理论上说，亲爹也管不了我的性/癖。”
　　说罢，他抬手按下了房门把手，接下来的一幕，让包括殷故在内的三人都为之瞠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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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养蛊
　　在此之前，姜惩曾预料过无数种可能，其中也包括201房大门紧锁，只能暴力解决的情况，唯独没有想到这扇门打开，里面等待着他们的，却只有一堵冰冷的砖墙。
　　只会在恐怖片里出现的情景不禁让人觉着脊背发凉，姜惩只觉鸡皮疙瘩顺着他握着门把的那只手攀上了肩膀，激得他打了个冷颤。
　　“不可能，怎么会……”比两人更先无法接受这现实的居然是殷故，他扑在门前，拍打着连根针都插不进去的砖墙，把姜惩拽了个趔趄，“不可能的，父亲，父亲……”
　　姜惩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意思，“很显然，你这个情况明显是被我爸……”提到敏感词时，殷故狠狠回头剜了他一眼，受不了那眼神里的愤恨，姜惩忙妥协改口，“好好好，你爸你爸，你明显是被他给骗了，这可不是我挑拨离间，事实摆在眼前，就目前这个情况来看，应该连你自己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吧？”
　　殷故咬着牙不肯回他的话，宋玉祗索性给他理了遍头绪，“看来你是被他利用了，哄着骗着让你来参加游戏作为他的内应，实际上他根本就不在乎你的死活，就好像他也不在乎作为自己合作人之一的许裔安一样，看目前这个状况，你在此之前得到的消息应该一直是他会在这里接应你，一旦你出了什么意外，他会带着你离开这座吃人的荒山，不过现在看来，这是张空头支票。”
　　“你住口……”
　　姜惩又犯上了贱劲儿，手指一层那砖缝里的灰泥，“啧，看看，干的，可不是一两天就能干完的工程，那老匹夫早就憋着坏了，你干嘛非得跟他干那不讨好的事呢，到头来你只会做他的弃子，他逍遥法外，你锒铛入狱，啧啧，值吗？”
　　“你闭嘴！！”
　　看着殷故被惹毛了的样子，姜惩也不打算再刺激他了，转而去问宋玉祗，“现在怎么办？”
　　“问得好，我也不知道，这山上这么大，找个存心想藏起来的人的难度比长出翅膀飞出去小不了多少，更何况我们一直都在他的监视内，他随时知道我们的举动，在我们找到他之前就能想出对策，荒山上的鬼抓人可不好玩，真的会死人的。”
　　“听起来是只能耗下去了。”姜惩拍了拍还受着刺激的殷故，见那人没有反应，索性扯着领口把人拉了起来，“殷故，你小子站起来，听我说话！我问你，游戏的系统与规则是不是受你控制的，你能不能让这该死的东西停下来！”
　　“可以啊，”殷故挑衅地笑道，“但我不，我就是要看着你们全都死在这里才甘心，我凭什么为你强制执行中止流程，我就是要你死。”
　　姜惩愣了愣，忽然也跟着笑了出来，让本就敏感的殷故收敛了笑容，“你在笑什么？”
　　“笑你放屁还真是放得面不改色，信你的鬼话，你要是能强制让这游戏停下来，也就不必跟我们一起困在这里了，你一定会迫不及待想要找到他，问清真相吧？”
　　殷故顿时面如纸色，被他拉扯着起身下了楼，姜惩朝宋玉祗伸了伸手，那人明知故问：“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还不把钥匙拿来，真打算让我跟他一起绑到出去为止啊？”
　　“道理我都懂，我也不想你跟他铐在一起，但钥匙是你自己吞下去的不是吗？”
　　“我那不是以为接下来逮着姜誉就万事大吉了嘛，哪想到他送了我们一个惊喜大礼，别废话了，快把你的钥匙拿来。”
　　宋玉祗悻悻把钥匙交给他，看他拎着殷故四处找地方铐人的样子，忽然有些想笑。
　　姜惩嗔他：“笑个屁啊，自己没逮过人是怎么，大惊小怪。哎，殷故，说你呢，别垂头丧气了，你有没有什么自信啊，比如姜誉舍不舍得弄死你这个干儿子之类的，你要是有自信的话，我就把你跟那帮孙子铐在一起，你也给他们当个保命符怎么样？”
　　“少跟我搭话，姜惩，我想弄死你。”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又没得罪你，别不识好歹啊。”姜惩把另一边铐在了窗台下面的铁质水管上，一指墙边坐的一排被曹瀚和白空绑起来的玩家，“都老实点，听到没有！”
　　众人哪敢吭声，大气都不敢出上一口，姜惩嘱咐两人看好这些个随时可能搞事的乌合之众，点着烟和宋玉祗一起上到二楼平台找了个地方坐下喘了口气，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姜惩就喜欢看他眯起眼睛笑的模样，主动贴过去搂着他的腰，隔着衬衫摸着那坚实的肌肉，方才恶战后的伤痛疾苦都在这一刻得到了慰藉。
　　“乐什么呢，说来听听。”
　　“两件事，你明知故问。”
　　“我就是想听我宝贝徒弟亲口说给我听，没问题吧。”
　　宋玉祗“噗哧”一声笑了，吻了吻他鼻尖上的汗珠，“最让我欣慰的是，你的身份还没暴露，许裔安保守了你是……那个的秘密，甚至连殷故都不知情。”
　　“嗯哼，第二件呢？”
　　“殷故不能主导游戏的进程只是其中之一，关键在于许裔安。”
　　“你说的对，我也不能理解许裔安作为游戏的主办人之一，为什么会在游戏第一天就死了，殷故没有非杀他不可的理由，相反，他那样聪明的人不应该把离开这里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不知会不会出现的姜誉身上，许裔安很可能是他离开这里的唯一途径，除掉这个人，那他很可能到死都见不到姜誉，就他对养父那个盲目崇拜的德行，不让他见姜誉最后一面还不得要了他的命。”
　　“看来你和我的推测一致，都认为许裔安很可能还活着，甚至暗中操纵殷故无法掌控的游戏系统的人，就是他。”
　　“我主要是觉着他的退场方式太草率了，放在任何一部剧本里，这种杀人如麻的魔头级反派都得接受正义的制裁，被黑吃黑算怎么回事。”姜惩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是时候把这只藏在狗洞里的耗子拎出来晒晒太阳了。”
　　“在那之前……”宋玉祗歪头看了看他，“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姜惩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然后弯下腰，面对面地看着宋玉祗，突然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忘了吻你。”
　　“除了这个呢？”
　　“除了这个之外的事情就不能在白天的时候干了，你小子是真的色胆包天啊，什么话都敢说，我……”
　　宋玉祗一手环着他的腰，把他抱到自己腿上，那人也许是觉着这姿势太过丢人，被人瞧见了脸上挂不住，就像被烫了似的，说什么也不肯坐下去，还得他咬着耳垂威胁一句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妥协了。
　　“再动，我就把你从楼上扔下去。”
　　“你小子对我越来越粗爆了，到底谁教你的。”
　　“自然是你一手调/教出来的，”宋玉祗解开他衬衫的扣子，指腹轻轻在他伤处周围的绷带上打着转，“裂开了吧，疼不疼？”
　　“还好，打架的时候不疼，现在倒有点儿感觉了。”
　　“去洗个澡，把伤口包扎一下，别感染了，听话，我们不急在这一会儿去追查许裔安的下落，乖，把自己照顾好。”
　　“说得好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想我洗澡还是想跟我一起洗，不过也对，再这么下去人还没找着，我自己可能就要先倒下了。”姜惩闻了闻衣服上那一股子混合着血腥和汗水的馊味，嫌弃道：“噫，这么臭你都亲得下去，口味够重啊。”
　　“那不然呢，总不能因为这个就不要你了吧，连你自己都知道臭，还不快去洗洗，小心伤口发炎，到时候发起烧来就糟了，这山里医疗条件太差，别把自己搞坏了。”
　　姜惩少有地听了话，宋玉祗也少有地给他老老实实地洗了个澡，重新上药包扎后，又给他喂了两片安定，让他一觉睡到了晚上。
　　醒来时，宋慎思和萧始已经带着陈娇等猎物回到了城堡，宋玉祗在地下室找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空间，拆除了里面所有的针孔摄像头和窃听装置，把那些立场摇摆不定，随时可能倒戈伤人的玩家关了进去。
　　姜惩见状吹了声口哨，“好家伙，你在这养蛊呢。”
　　“至少这样可以保证处决时间来时他们都是安全的，你醒来之前，我去了几个猎物藏身的据点说服他们集中在这里方便自保，有些人信任我们，但有些人却坚持自己逃生，还有人至今下落不明，我尽力聚集了十九人在这里，至少包括我们在内的十九人暂时是安全的。”
　　姜惩才刚睡醒，头还昏着，问了句傻话，“你怎么知道绝对安全……”
　　“只要跟你在一起，他们的安全系数就高达80%，比他们游走在外面要安全多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姜誉没有杀了你这个亲儿子的意思，也就不得不保护这些靠近你的玩家，以免误伤了你。”
　　“你小子真是，别人都把我当枪使，就你拿我挡枪子，你给我等着，这仇讨不回来，老子姜字倒过来写。”
　　姜惩理了理洗后香喷喷的头发，特意在宋玉祗面前晃了一圈，被萧始嘲道：“孔雀开屏似的，骚得很。”
　　“姓萧的你是不是存心找茬，你他……”
　　姜惩还没骂出口，宋玉祗就拉开了一言不合要打起来的两人，“哥，别跟他一般见识，医生你也是，知道他脾气不好还非得惹他，他要是揍你那纯粹是你自找的，活该。”
　　萧始没人疼没人爱，被这两人挤兑了也只能打落牙齿活血吞，“这两口子一唱一和的，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我在欺负人。”
　　“行了，别扯淡了，殷故呢？”
　　说到殷故，宋玉祗看起来有些为难，萧始代他答道：“你别去见他，他现在情况不大好，受不了情绪大起大落，虽然有装病的可能，但病史是有的，从职业道德的角度来讲，我不建议你去刺激他。”
　　“什么意思？”
　　“殷故患有严重的哮喘，这一点从他过于瘦弱的体型就能看出了，这病受不了情绪大起大落，精神和心理状态的影响都很大，而且他自己没有随身携带药物，乐园内补给的医疗用品也没有能缓解他病情的东西，一旦发生状况，他会有生命危险。”
　　“那现在……”
　　“褚绮在照顾他。”宋玉祗说道，“我们没有时间等到殷故平静下来，而且就他目前的状态，想要说服他背叛姜誉投靠警方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我们必须尽早找到那个下落不明的‘女祭司’，他可能是我们逃离这里的唯一办法。”
　　“你们是说，许裔安？”宋慎思往肩头的伤口喷了些药雾，忍着疼吸了口凉气，“他没死？”
　　“死了，但或许没完全死，”姜惩翻了个白眼，从所剩不多的干粮里捏了块面包边，“说一个我刚刚发现的细节，大概能够坐实许裔安这孙子装神弄鬼，你们有没有发现，从他跟我摊牌那时候开始，他的小可爱就不见了。”
　　众人看他的眼神都有些怪异，姜惩清了清嗓子，“咳！你们想什么呢，我是说他的那只猫。”
　　“嗯嗯嗯，是是是，我们都知道请你说的是猫。”萧始敷衍道。
　　姜惩没搭理他，顾自说了下去，“从那时候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你们看我身上的是什么。”
　　他往前凑了凑，让众人看清了他新换的黑衬衫上沾到的满身猫毛。
　　宋玉祗捏起其中几根，吹到了空中，“涅瓦色，在国内这种有这种毛色的动物可不多见，这个掉毛量看起来可不是随便蹭蹭就能沾在身上的，它可能在你睡觉时遛进过你的房间，去跟你贴贴了。”
　　萧始故意跟人抬杠：“他人死了，他的猫又没死，长着四条腿的东西，到处乱跑也是正常的。”
　　“请问一下长着三条腿的萧大夫您，如果丢了很重要的东西，要不要找回去呢？”姜惩一语双关，按在萧始肩头的手暗暗发力，捏得那人伤口微微作痛，“我警告你，不管你想与不想，都得给我把他寻回来，你敢辜负他，我会让跪了半辈子的你，永远也站不起来。”
　　“你如果是在开玩笑的话，那我就权当耳边吹了阵风了，别忘了……”萧始玩味地笑望着姜惩，忽然神色一凛，捏住了那人的下巴，冷言道：“姜惩，那是你欠他的，不是我。”
　　作者有话要说：这里埋了个日后萧始x江倦故事的伏笔，这一对先虐后甜，虐的时候很虐，甜的时候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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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收网
　　山里的夜总是死一般的寂静，夜深时分，处决通报回荡在空旷的山谷中，在这一天内，除了殷故亲手射杀的三人之外，还有四名猎物不幸丧命，或是失足坠崖，或是死于兽口，又或是不幸成为了处决的祭品。
　　在为死难者默哀的同时，所有人都清楚正是因为他们的死亡，才为自身换取了短暂的安全时间，庆幸时又不免担忧自己的未来，或许在明天，又或许就在下一秒。
　　只闻新鬼哭，不见旧人笑。
　　没人知道救援与死亡到底哪个会更先来临，不得不时刻提防所有可能存在的威胁。
　　姜惩轻抚着枕在李春兰腿上困倦至极，眼皮都在打架，却怎么也不敢合上眼的女孩的头，柔声安慰：“睡吧，睡饱了才有力气应付明天的局面，大人们都在呢，小孩子就别跟着操心了。”
　　女孩朦朦胧胧地发出一声呓语，她问：“叔叔，我现在睡着了，明天还会醒来吗？”
　　姜惩看了看同样忧心忡忡的李春兰，把外套盖在了两人身上。
　　“会的，叔叔跟你保证，一定会的，安心睡吧。”
　　女孩这才安心地合了眼，不一会儿就发出了轻轻的鼾声。
　　白空撑着伤腿，往他身边蹭了蹭，“我的女儿和这姑娘差不多大，想想如果是她遭遇现在的状况，我一定心都要碎了。”
　　“实不相瞒，我妹妹也是一样的年纪，我确定如果当时没有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去，此时此刻的我也会多一个牵绊，在庆幸自己做出了正确决定的同时，心里也免不了后怕。”
　　姜惩皱着眉头，无奈地朝他苦笑，“我不是个好哥哥，但你却是个好爸爸，我会尽力不让你女儿失望的，千万别做一个像我这样失败的大人。”
　　“姜惩！那一枪……我很后悔。”
　　“我知道，歉词这东西和情话可不一样，一次就够了，多了就烦了，我在努力忘掉那天的事情，别让我的努力功亏一篑。”姜惩朝他笑笑，“我这个人记性不好，不喜欢恨人，本就不多的脑容量应该用在收藏美好的事上，所以有些不愉快，过去也便忘了，不管从前与未来会如何，至少在离开这座山以前，我们是过命的交情，可以交付生死的战友，我们彼此都清楚这一点，就足够了。”
　　宋玉祗走了过来，对他伸出手，“哥，差不多了。”
　　姜惩笑了笑，“是啊，是时候收网了。”
　　很快，烛火被接连吹灭，本就昏暗的大厅陷入一片漆黑中。
　　失去视觉，听觉便会越加敏感，落地钟“滴答”摆动的声响在死夜里格外清晰，恪尽职守地记录着时间的流逝。
　　一下……一下……
　　分针与时针完全重合的那一刻，钟声嘶哑哀鸣。
　　残酷而血腥的第三天，开始了。
　　男人行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口中低低吹着不知名的哨曲，步伐缓慢地迈下阶梯，抬腿迈过地上簇拥着睡在一起的人们的肢体，停在了两个在暗夜中散发着幽幽碧色的光点前。
　　“Ifoundyou，mysweetcanary.”
　　男人将搭在臂弯的薄纱盖在熟睡的人身上，俯下身去，跨坐在那人腰间，隔纱扼着那粗壮的双腕，贪婪地嗅着那沁人的异香。
　　“Yousmellgood，wakeup，mysweetheart.”
　　掌下异样的触感让他察觉到了异常，意识到中了套路，男人猛地缩手弹了起来，到底还是晚了一步，耳边风声呼啸而至，紧接着眼前寒光一闪，一拳当头打来，男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鼻尖瞬间一热，滚烫的鲜血就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来自死亡的气息，够香吗？”
　　灯光猝然被点亮，刺得人一时睁不开眼，许裔安不得不用手挡住双眼，随即想通是被人套路了去，可惜这时再想逃也已经晚了，他几乎是抱着认命的心态去拉扯盖在地上那人身上的薄纱，看到对方脸上蒙这块白布后恍然大悟，嗤笑道：“拿一具尸体来勾引我，姜警官，可真有你的。”
　　“能被尸体勾引去，许老板，你也不赖。”
　　“你这张嘴真厉害。”
　　“还能更厉害。”
　　姜惩活动着手指的关节，步步向许裔安逼近，方才挨了他一下的后者清楚他下手时压根没有留情面，接下来注定有场恶仗要打，也悄无声息地把手伸到了背后。
　　在他拿出电击枪的同一时刻，埋伏在他身后的宋玉祗踢飞了他手里的东西，同时按着他的后颈，将他强行按倒在地。
　　许裔安还想说些什么，姜惩的拳头已经挥了过来，落在他脸上的那一刻，许裔安只觉嘴里顿时被血腥味充斥，几乎被他打脱了牙齿。
　　“这一下，是帮所有在游戏中丧命的死难者打的，欠下这么多条人命债，许裔安，你罪该万死。”
　　说着，他反手又是一拳打了过去，让许裔安的颧骨上也挂了彩。
　　“这一下，是帮叶谌和池岚打的，生生拆散一对有情人，你他妈缺德到家了。”
　　吃了疼痛的苦，是人都会有所忌惮，就算是许裔安这种油盐不进的混账东西，在姜惩再次抬手时也会想下意识躲开。
　　但是这一次，那人的拳头却迟迟没有落下来。
　　“怎么离开这里，说！怎么才能强行中止游戏，让所有玩家离开这会吃人的鬼地方！！”
　　许裔安嘴角沁着血，淡淡看着他，忽然笑了，“姜惩，你就不想为了自己也揍我一拳吗？”
　　“打你这个畜/生不如的东西我还嫌脏，别考验我的耐心，许裔安，我不是好脾气的人。”
　　“那又能怎样呢？还能宰了我？”
　　许裔安微微抬头，似有一个起身的动作，又被宋玉祗按着压了回去。
　　“老实点！”
　　“还有你，宋小公子，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难道没有一点自己的想法吗？”
　　“少妖言惑众。”
　　“只是在床上晃晃腰，动动腿，就能让宋小公子你舍命相陪，真是让人羡慕，不知我现在还有没有机会，如果可以，给我个机会。”
　　“许裔安，撬墙角之前先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条件。”姜惩拍了他一把，摆手示意宋玉祗把他拎起来。
　　许裔安的两只手都被箍在背后，只能保持着跪姿与姜惩相对，这种卑微的姿态很大程度上削减了他的自信，像他这种一向没什么原则的人也不会为了什么所谓的气节去争执什么，无奈地妥协道：“好吧，识时务者为俊杰，说实话，我并不知道怎么离开这里。”
　　“你他妈……”
　　“我说的是实话，不然我为什么装作被殷故炸死之后还留在这鬼地方。”
　　说这话时，他的爱宠应景地爬到他身边蹭着他的腿，他遗憾地看了一眼过去帮他百战百胜，唯独这次却成了他败笔的搭档，耸肩叹了口气。
　　“这回又是哪里露出了马脚呢？我的甜心跟我搭配一向默契，你们到底是怎么发现我的。”
　　他过于油腻的称呼与措辞引起了宋玉祗的生理性厌恶，多碰他一秒钟都觉着自己脏了，连拉带扯地把人按在椅子上绑了起来。
　　“哥，我从警年头不多，经历的案子少，还没在现实中见过这种靠训练动物来达成杀人手段的奇人。”
　　“说实在的，我办案十几年也是头一回见……哦，不对，也不能这么说，其实也是见过的。”姜惩从兜里摸出一截树枝，放在指间来回转动着，然后向上抛起。
　　看着那看似体态臃肿，实则身姿矫健的猫儿像看到猎物一般，蓄力跳起来从空中叼住那节树枝，趴在地上打着滚地咬着，两人就知道这手法虽然听起来匪夷所思，在现实中还是有实现的可能。
　　“木天蓼，要不是为了巴结能讨好他的地霸，我也不认识这东西。并不是所有的猫都会对木天蓼的气味敏感，但往往有感觉的猫会像吸/毒一样进入异常兴奋的状态，你就是通过训练猫的嗅觉和寻物能力达到在黑暗中靠猫咪眼睛发亮的特性定位目标的效果。在这荒山里，谁的口袋里突然出现一截树枝都不奇怪。”
　　“是啊，但奇怪的是，第二天我再想靠甜心定位他的时候就碰了壁，潜入了你们的房间才发现……”许裔安恶劣地笑道，“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还真不知道两个男人睡在一起需要脱得那么干净，保险起见，不得不在你身上再塞上几根。”
　　“要你管，你少跟我说荤话。”姜惩翻了个白眼，“印象里，三年前，白云化工一位股东就是被相同的手法杀害的，因为现场被清理的很干净，没留下指向凶手的痕迹，也一直没找到证据证明是起杀人案，最后只能当作意外结案，而当时主要负责那起案子的就是张淳霄。怎么想那人死了之后获利的都是你这个靠手段夺取股权，一步成了最大股东的受益人。”
　　“人民警察，果然优秀啊，不过你们诱捕我却没什么好处不是吗？”许裔安舔着嘴角的血迹，挑衅地笑笑，目光从姜惩缓缓移至宋玉祗身上，“就算你们把我活剥了皮，也没办法从我身上挖出离开这里的方法，因为我本就对此一无所知。”
　　宋玉祗平静地戳穿他的破绽，“像你这样谨小慎微的商人最能看清价值，把利益最大化，你和王振义不一样，就算散尽钱财也不会做出拿性命去赌的蠢事，所以你不可能对自己的合作伙伴毫无保留，尤其对方还是个……”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趁他犹豫时，姜惩接着他的话说了下去：“是只诡计多端，老奸巨猾的千面狐狸。”
　　许裔安被他的形容逗笑了，要不是两手都被绑着，绝对要帮他鼓鼓掌，“果然是亲父子，性情都是一模一样，不过你们说的没错，我的确对他有所防备，只要你在我手里，他就不敢真的要我的命，虽然虎毒不食子这话用在他身上不甚恰当，但你是他唯一的继承人，他如果打从一开始就没想灭了你，总会有所顾忌。”
　　“所以你是想让我假装落到你手里，给他一点危机感好来救我吗？你当我这脑子是实心的？”
　　“不然呢？我亲爱的姜副支队长，除此之外，还有两条路就是你杀了我，杀了在场其他碍事的玩家，争做那第一个强行结束游戏的强者，或者……”说着，许裔安拖着椅子往他身前蹭了蹭，“……或者，主动献身，让我，让他。”
　　宋玉祗抬腿就是一脚把他踹了回去，许裔安吃了痛，这下不吭声了，游移在两人之间的眼神却暧昧不明。
　　这时宋慎思在二楼平台上露了头，扔下了个被拆断了线的黑匣子，“和曹瀚确认过了，你跟殷故对峙的时候他虽然拿到了炸弹的遥控器，但他并不知道怎么使用，也不敢乱按，稀里糊涂就炸了响，其实是许老板远程操控的。方才我和大夫已经把藏在城堡其他隐蔽处的炸弹都拆除了，至少这里在短时间内是安全的。”
　　姜惩怔了怔，极度不信任地推了把身边的宋玉祗，“那个律师说他把炸弹拆了，我该信吗？你敢信吗？”
　　“该说不说，这本事他还真的有，其实他是……”
　　宋玉祗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当场震惊得姜惩几乎要把眼睛瞪出来。
　　“开玩笑的吧……”
　　“嘘，正闹分居呢，别说出来刺激他。其实他对殷故那型的根本没兴趣，只有他……才能满足他。”
　　姜惩咽了口唾沫，受到的惊吓属实够他把本就不多的睡意磨没了。
　　看着还有好几个时辰才能亮的天，还有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许裔安，姜惩就觉心口一阵闷痛。
　　“张淳霄那货呢？”
　　“还没找到，清点人数的时候他不在，彭雪青也一起失踪了，可能就混在游离在外的十多名玩家里，如果不把他们找回来，很可能今天的处决名额……”
　　“现在黑灯瞎火的，我们也不好开展工作，大夫呢？把这孙子看好，我还有一件事很在意，还得去他的房间搜查一下。”
　　说着姜惩便捂着胸口往楼上走，和同时间下楼的萧始擦肩而过，对方不咸不淡地怼了他一句：“还真把我当打杂的了。”
　　“别不知好歹，这是看得起你。”
　　萧始忽然伸手拉住了他，两人谁都不屑于回头，“我一直挺好奇的，为什么你会对我有这么大的偏见，难不成是因为，你在把我当情敌？”
　　“别太看得起自己了，有些东西，旁观者清。”
　　他哂道：“真亏你能把自己说得像是局外人一样，你对他做过的事，跟我在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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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变故
　　“好了。”宋玉祗上前拉下了萧始的手，劝道：“你们斗得再厉害，不问问那人自己的意愿都是不尊重他，当务之急是要尽快离开这里，而不是内耗，据张淳霄的说法，此时在雁息也有一场恶战在打，我们要做好完全靠自己离开这里的准备。”
　　萧始收了手，随意地摆了摆，“我是无所谓的，反正我本就没打算活着回去，死了对我而言反倒是种成全，不过如果说他也面临着危险，随时可能小命不保，我想我还是应该为他争取一下。”
　　说到这里，他才回眸幽幽看了姜惩一眼，“谁让这世上除我之外，就再也没有在乎他的人了，如果我也死了，他就真的成了孤零零的小白菜，那也太可怜了。”
　　姜惩头也不回地上了楼，一直到停步在202房前才问：“小玉子，我做错了吗？”
　　跟在他身后的宋玉祗摇摇头，“感情的事，向来没有对错，如果非要归结于什么，大概该怨命运让你们相遇在恰当的时间，却经历了太多不恰当的事吧。”
　　姜惩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了些，推开房门，径直走到窗前，检查着肉眼所能察觉到的所有微末细节。
　　宋玉祗给他照着灯光，适时分散了情感对他造成的影响，“你说今天在201房看到了王振义，确定不是错觉吗？”
　　“我觉着幻觉这种事谁摊上都轮不着我这种时刻保持理智的人。”
　　“你确定？”
　　“当然，谁让我平时就是个疯批了。”
　　两人在房间里找了半晌都没发现什么端倪，无奈，只能从屋外入手。
　　姜惩推开窗子，探身出去，宋玉祗环着他的腰，不放心道：“你别逞强，身上还有伤呢，让我来吧。”
　　“小玉子，这是我的心结，方才睡的那一会儿，我梦到了一些小时候的事，也意识到虽然我不承认，但事实上，他的事一直是我的心结，逃避这些年，已经成了执念。”
　　姜惩在窗外向隔壁房间缓慢移动，攀到隔壁的窗台上。
　　锈死的窗框已经很难再移动，他索性站了起来，用膝盖击碎了玻璃，清理出了可供人通过的入口，然后跳了进去。
　　“小玉子，你过来的时候小心点，这房间里到处都是……咳咳咳咳！”
　　灰尘颗粒呛进气管，姜惩连咳了几声，宋玉祗几乎是立刻就冲了过来，“哥，别逞强，还是回……”
　　宋玉祗刚钻进窗子，就被室内的场面骇住了，只见几乎完全密闭的房间里，墙上密密麻麻贴着的全部都是姜惩的照片。
　　满墙的照片记录了姜惩从出生到现在的每一个阶段，照片严丝合缝整整齐齐贴在墙上，连角度的偏移都不是肉眼可见的，看得出装饰这里的人精心维护着与姜惩有关的一切，往好听了说是一丝不苟，直白些就是个有强迫症的跟踪狂。
　　那些照片里有姜惩还在襁褓中的婴儿哭啼时，蹒跚学步时，金榜题名时，甚至是他在奥斯卡现场调查兰珊被害一案时，他被兰玲刺伤躺在担架上奄奄一息时……
　　这些照片无一不是以偷拍的角度，所以姜惩从未看向镜头，高度的相似之处也在于画面中基本没有出现过其他人的身影，包括他的母亲。
　　且不说以姜惩这样的职业身份是否容易找到落单的时候，单是他幼时作为一个毫无生活自理能力的孩子时，他的母亲却从未入镜这一点看来，他之于偷拍者就是最特殊的存在。
　　“小玉子，别发呆，看这个。”姜惩蹲在地上，举起手机，照亮了横倒在地上的遗体，死者皮肤呈现出青灰色，且有着明显溺水而死的迹象，“是王振义，那果然不是我的幻觉，他真的在这里。”
　　“可是为什么有人会大费周章搬运他的遗体？仅仅是他最先死亡这一说法似乎没什么说服力。”
　　“因为他……威胁到了我的安全？”姜惩迟疑道，“不是自我感觉过于良好，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出什么别的可能，现在想想，许裔安的做法其实是自相矛盾的，他为了保守我身份的秘密杀了王振义，却又把杀人的嫌疑推到了‘倒吊人’身上，除非他根本不知道我就是‘倒吊人’，并且有人在他祸水东引后，再次‘保护’了我。”
　　他特意咬重了“保护”二字的字音，恨得咬牙切齿，“他妈的，这帮狗东西到底是多想毁掉我的职业生涯，一个个都想往老子身上泼脏水，看不得我舒心。”
　　“我越来越觉得那个人很可能就是姜誉了。”
　　宋玉祗从墙上摘下一张姜惩的近照，背景是在乐园内，看照片上姜惩略有些狼狈的穿着打扮，显然就是在他们回到城堡前拍的。
　　“要么他就在这里，要么……”
　　“他还有别的同伙。”
　　姜惩起身活动了一下微麻的双腿，晃了晃僵硬的脖子，颈后的伤口被扯得一疼。
　　“嘶……”
　　“小心点儿，别乱碰，让我看看。”宋玉祗解开他领口的扣子，吻着他擦破了皮的肩头，“对自己好点儿，你不疼，我还疼呢。”
　　“多亲两口就不疼了……哎，说正经的，我记得你说过，甄少云也来参加这游戏做了猎物，到现在还没见到他人呢，什么情况？”
　　宋玉祗亲够了，又给他理了理领口，略带歉意地说道：“说来这事是我的错，那时候在分局犯浑，把他给吓着了，他怕我害他，不肯跟我一起，我也劝不动他，不过你放心，这几天通报的淘汰玩家中没有他的名字，他应该还是安全的，老武前辈一手带出来的新人，自保能力总会是有的。”
　　姜惩退了几步，神色有些黯然，开始在房间里找着其他出路，没主意地问：“你觉得他是清白的吗？”
　　“哥，你不能要求所有人都有和你一样高的思想觉悟和职业道德，在兰珊的案子上，他只是有些胆怯，毕竟是新人，以后还是有发展空间的，关于他是不是无辜的这点，我想老武前辈会给你答案的。”
　　想到至今还蹲在局子里，做出了跟坚持了大半辈子的职业信仰相悖的事的武广平，还有现在还在楼下担惊受怕的李春兰，姜惩就觉着心酸。
　　他没说话，埋头找了半天，忍着恶心在那些以自己为主角的偷拍照片中找着细节，两人各自找了一圈，就连积了厚厚灰尘与蛛网的柜子都翻遍了，明明在密闭闷热的空间里，却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小玉子……这屋子怎，怎么……没有门？”
　　“除了我们来时的窗子之外，好像确实没有其他出入口了。”
　　两人盯着门前那堵砌了不知多少年的砖墙，背后都有些发凉。
　　姜惩不禁咽了口唾沫，“大半夜的，别吓人啊，不会是鬼鬼……鬼打墙吧？”
　　说到鬼，两人都敏感地想到了同一件事，齐刷刷看向地上王振义的遗体，戴上手套去合力把人挪了个位置。
　　姜惩憋的脸色通红，“我去，这到底谁干的损事，王振义也真够倒霉的，死了也不安生，小玉子，这底下要是再找不到出口，我可就要认真地开始害怕了。”
　　“我倒是觉得有了你才该开始害怕。”
　　“怎么？”
　　刚问完，掀开地毯的宋玉祗侧了侧身，让他看清了地板上那一扇隐蔽的铁门。
　　经历了两次爆炸现场的变故，姜惩对此已经应激障碍，身体条件反射地想往后躲，却被宋玉祗抓住了手腕，阻止了他的动作。
　　“哥，你不能逃避它，你要战胜它。”
　　“……放开。”
　　“我不能放。哥，实不相瞒，这话我已经想说很久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其实我一直都想和你说，过往你所遗忘的一切并不是你真的无法回忆起来，那是内心深处的你在逃避，不止一个人对你说过，你只有靠自己才能走出来，但我一直以为我可以帮你，至少我可以陪着你。我已经向你走了九十九步，这最后的关键一步，你不想走也好，我来追你，你不要再退了，让我抱抱你，好不好？”
　　光线昏暗，他看不清姜惩苍白的脸色，只知那人在以他看得到的幅度颤抖着。
　　“……不，现在还不行。”
　　姜惩做了自己最厌弃的懦夫，选了逃避，他不敢去看那人眼中的失落，起身向窗边走去。
　　“我还没做好准备，不能是现在……”
　　“哥。”
　　“不，不行。”
　　姜惩扶着窗沿，明明恨不得立刻逃离这足以把他逼疯的自责，却迈不出那远离的一步，双腿沉重得仿佛有自己的意识，向他发出不满的叫嚣。
　　忽然，视线里明光一闪。
　　姜惩眯着眼睛去看窗外移动的光点，心里一沉，“糟了，出事了，这个时候为什么有人在外面！”
　　“哥！”
　　虽然宋玉祗做好了他会从窗口原路返回的准备，却没想到他居然会从二楼直接跳下去，在他下落时拉了他一把，缓冲了那人落地时的力道，回头看了一眼还躺在密室地上的王振义，紧跟着跳了出去。
　　两层楼的高度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只要调整好下落时的角度和速度就能最大程度地减轻伤害，但姜惩总是忘记自己身上有伤这回事，落地后又被腿伤疼得站不起来。
　　宋玉祗把他背了起来，往城堡正门跑时，就听到那人低低说道：“对不起……”
　　“是我操之过急了，不是你的错，我知道从前遭遇的事情对你造成的伤害很大，不该这么逼你，千万别道歉，是我的错。”
　　“小玉子，你的心思我都明白，但我就是这样一个需要做许多年心理建设才有勇气直面人生中各种不堪的懦夫，原谅我，我并不是对你的付出有什么……意见。”
　　“我知道，我明白的。”
　　宋玉祗背着姜惩进了门，此时里面还是一片平静，萧始正跟许裔安相对，有一言没一语地搭着话，谁也不受谁影响，谁也不打算跟对方妥协。
　　两人回来的时候，宋慎思刚点了根烟，看了看他们走时的方向，念叨着：“怪了，你们怎么是从外面进来的。”
　　“哥，出事了！”
　　“我们的人确定都在吧！”
　　看着两人一脸焦急的样，宋慎思也不免跟着紧张，“地下室里关着的肯定跑不出来，在外面的也都睡了……从窗子跑了就不一定了，但应该没人大半夜没事做非想着找死吧。”
　　“小玉子，快找！”
　　宋玉祗放下了姜惩，两人分头行动，把他们用来安置猎物的几个房间都找了个遍，清点下来发现少了一人。
　　姜惩面如土色，“是叶谌。”
　　“他怎么会……”
　　宋玉祗推醒了和叶谌同睡一房，这会儿呼噜声震天的刘良和其他人，不抱希望地问了，结果毫无悬念。
　　“刚刚睡的正香，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完全没发现啊……”
　　其他几人也是相同的答案，姜惩咬了咬牙，看向他发现异常的方向，跳上宋玉祗背后，交代宋慎思与萧始看顾其他人后，那人便背着他追了出去。
　　“小玉子，我那时的感觉很可能不是错觉，的确有人在关注着池岚，而且叶谌也有所察觉。”
　　“关注着池岚？可他不是已经……”宋玉祗恍然大悟，“虽然我们在设法终止这场游戏，但有些人还沉浸在游戏的规则里，还在进行猎捕行为。”
　　“我记得，池岚并没有被系统公告死亡的消息，但他却被射穿胸部击杀，这附近埋伏着‘系统’的一群负责处决的行刑人是肯定的，但他们同时也受‘规则’限制，不能直接参与到游戏里，所以某些重伤的玩家在监控死角咽气的事他们并不知情，只能公布那些确认死亡的名单，有人发现池岚的死没有被系统公告，所以打算……”
　　“捡人头。”
　　姜惩按着胸前被颠痛了的伤口，断断续续地说道：“看来我们在埋葬池岚的时候，真的有人在暗中观察，并且叶谌也是知道的，他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只是不想让我们担心，其实他早就想好了要折返回去守着池岚。”
　　“他如果遇到其他对他不轨的人，和白给的人头几乎没有差别，在这个比社会更现实，而且罪恶不受约束的地方，恶意远比善意要多。”虽然宋玉祗很不想承认，但这却是无法否认的事实，“我们得把他找回来，绝对不能让他……”
　　成为你心里的又一遗憾。
　　“我虽然不赞同叶谌的做法，但说实话，我能理解他那么做的心情。”
　　姜惩收紧两手，紧紧搂着宋玉祗，贴着他的颈与背，长长叹了一声。
　　“你不准像他一样……我是说，他们两人，都不准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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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救援
　　深山里无光的夜格外阴森，林中绕着重重鬼影，时不时有兽类的嘶鸣声叫嚣着对人类侵犯领域的不满，抖动的微弱光线与渐近的吵嚷注定这又将是个不眠之夜。
　　跑得越近，那争执声就越清晰，宋玉祗没有贸然上前，他在即将靠近树林时就把姜惩放了下来，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要小心，声音听起来不止一两个人，这里就在我们暂时埋葬池岚的附近，我们很可能猜中了。”
　　姜惩拉住了宋玉祗，“先确认甄少云有没有在他们之中。”
　　说完，两人分头行动，受了伤的姜惩步伐较慢，从近路靠近，宋玉祗则是绕到了另一边。
　　借着夜色遮掩，争执中的众人并没有发现悄无声息靠近的两人，姜惩放轻脚步，蹲下身去隐着身型，在暗处窥探。
　　只见林外空场上，有几个人正劝说着意料之外的麻烦，尝试拉起跪倒在地上的人，拖到一边。
　　“我说你别这么死脑筋不开窍了，人都已经死了，你还守着他的尸体有什么用，他要是在天有灵，是要自己的皮囊还是要活人的命啊，别分不清孰轻孰重了，我们也是为你好。”
　　“就是！现在都到了第三天了，谁还没见过自己同伴的死啊，但人总得向前看不是？他已经不行了，没救了，你又带不走他，倒不如用他这条已经没了的命去换个活人的名额，早点结束这游戏，你也好早点把他带回去呀！”
　　叶谌甩开拉着他的两个男人，扑在地上抱起池岚的遗体，哭道：“做梦！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想做什么，亵渎遗体是犯罪的，你们别碰他！！”
　　这话激怒了一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刀疤脸，一耳光掴在叶谌脸上，动作连片刻的犹豫和停顿都没有，“跟这小娘炮废他妈什么话？他跟地上那死鬼一看关系就不简单，俩走后门的骚/逼玩意儿，恶心透了，死了也算为民除害了。要我说就连他一起弄死，白捡俩人头岂不美滋滋？”
　　“可，可是大哥……杀人，犯法。”
　　“犯法？犯你妈的什么法，这荒郊野岭连只苍蝇都看不着，把他弄死谁知道是你干的？”
　　另一个同伙附和道：“哥说的有道理，再说我们也是被逼无奈，这种情况下不是他死就是我们亡，为了活下去，我们也没什么大错，算是正当防卫。”
　　这人无奈地弯下身子，拍了拍抱着爱人不肯放手的叶谌，惋惜道：“我说小兄弟，不管死了的这位朋友是你对象还是别的什么人，事情已经这样了，人是没法死而复生的，你也认清现实吧，如果他的人头能救你一命，我相信他九泉之下也会安息的，总好过你跟咱们死磕，把自己给作践死了，到时候你们两个一起成了被害的猎物吧。”
　　“少废话，想杀就杀。”叶谌冷然道，“只要我活着，你们就别想碰他，除非我死，有种就杀了我！”
　　“那行吧，你这么一心求死，哥几个只能满足你了，你也记着，这是你自己的错误决定导致的后果，可不是兄弟们不仗义。行了，哥，等下你来捅，小肖善后，我帮你们望风，杀了这个人，咱们三个都有份儿，出去了以后谁也别忘了谁，动手吧。”
　　刀疤脸心一横，从腰后掏出了刀子，在月光照耀下映着银白的森然冷光，朝叶谌走了过去。
　　说是不怕，但毫无准备的人在生死面前，总会有骨子里本能的恐惧，叶谌闭上眼，抱紧了怀里已经体温散尽，浑身冰冷的爱人，低哭道：“小岚，你说过以后会护着我的，现在我在你面前被人欺负着，你怎么就……不管我了呢。”
　　刀疤脸冷笑一声，舔了舔刀尖，“小娘炮，有什么想说的赶紧叨叨完，等下别叫太大声，我这一刀进去，你就没劲儿了，想喊也喊不出来了，你记着，你这纯属是不知好歹自找的，咱们兄弟也是帮你跟小情人团圆，到了底下可别跟阎王告咱们的状！”
　　看着刀疤脸的刀要朝叶谌刺去，姜惩立刻捡了块拳头大的石头丢了过去，正中刀疤脸背部，吓得他差点儿原地蹦起来。
　　“谁！谁他妈……”
　　姜惩根本就没打算给他说出话的机会，冲上去一记下勾拳直奔着对方打了过去，奈何伤腿拖延了他的速度，拳头还没抡起来，那人就被宋玉祗按着手腕一脚踹翻。
　　宋玉祗拧着刀疤脸的手臂，夺了他手里的刀，反手又捏着嗷嗷大叫胡乱挣扎的刀疤脸的脖子，把人摁到了姜惩面前，给了那人再补上一拳的机会。
　　“当着警察的面杀人，小子，你很顶嘛，谁给你的自信和勇气啊？”
　　“条子？他妈的，这儿怎么会有条子！”
　　姜惩抬手一指，他另外两个同伙一时都不敢有所动作，看了看刀疤脸，又看了看惊魂未定的叶谌，一时不知道是该执着于抢人头还是撇清和同伙的关系。
　　“这个……这个情况是……”
　　刀疤脸是红了眼，知道被警察抓住铁定改变不了进局子的事实，万一自己以前干的那些事被翻出来，铁定是死路一条，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朝着同伙喊道：“想他妈什么呢，三个打两个也畏畏缩缩的，这两个条子铁定是猎人，把他们一起杀了，兄弟们就能活着出去拿赏钱，别傻愣着了，快点动手！”
　　那两人犹豫了一下，最后做出的决定也是孤注一掷赌一把生路，大叫着给彼此壮了壮胆，然后冲向了两人。
　　姜惩的斗志被激了起来，匆匆甩了甩两手，挥起一拳就朝着最先扑上来的男人打了过去。
　　说他是因为身上有伤力道不足，姜惩是不承认的，他坚持自己只是因为不想把嫌疑人打出毛病才手下留了情，但事实上以他目前的状态想要以一敌二还是有些吃力。
　　宋玉祗一边拧着刀疤脸，一边帮他踹远了贼心不死的对手，对渐渐回神的叶谌喊道：“躲远点！往我们这边靠，你后面是悬崖，小心一点！”
　　这话让人想起了还有叶谌这么个存在，其中一人趁着姜惩和宋玉祗各自被自己的同伙困住，灵机一动脱出身来想去挟持叶谌作为筹码。
　　叶谌见状不妙，连往连两人身边靠了过去，就在这时，刀疤脸为配合同伙的行动突然蓄力反抗，宋玉祗一时制不住他，被他甩脱，本想反拉他一把，却没想到刀疤脸也会对转而对叶谌动手。
　　那一刻，刀疤脸已经顾不得后果，为了尽早拿到人头，把底线都一并豁了出去，抓住叶谌的后领，生生把他拽了回来，甚至连句威胁警告的话都没有，掐着叶谌的脖子就把人拖到了悬崖边上，怒吼一声，把人扔了下去。
　　“不！！”
　　姜惩眼看形势不妙，推开了与他纠缠的男人，扑到悬崖边去捞了一把，万幸叶谌在下落前也有着自救行为，两手短暂地扒住了山体边缘，给了姜惩几秒钟的机会抓住了他的手。
　　“别放手，别放，千万别……叶谌，我救不了你，你得自救。”
　　被伤势拖垮的姜惩抓住叶谌，阻止他下落已经是竭尽全力，在需要防备其他人的情况下把他从悬崖边上拉回来根本是不可能的。
　　直到这时，他才真切体会到宋玉祗以及身边关心在意着他的人在提醒他只有他自己才能帮自己走出困境时是多么无力的感受。
　　从他受到重创至今，他无时无刻不像此刻悬身在死亡深渊上方的叶谌一样，渴望着救援的同时，却也以“保护”之名，把能够对他施以援手的人一一推开。
　　宋玉祗，是唯一一个被他一次次推远后，仍愿作为付出方，向他迈出一百步、无数步的人，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哥！把手给我！”
　　宋玉祗朝姜惩伸出手，看着那只近在咫尺，沾着泥土血污，长着薄茧的手，姜惩从未像这一刻一样渴求过。
　　他微微怔然，将手交了过去，只是短暂一瞬的犹豫，却让他扑了个空。
　　朝他伸出手的宋玉祗被那两个起了杀心的玩家强行拖拽，被迫与他拉开了距离。
　　姜惩这一刻分心，更难拉住还吊在空中的叶谌，不得不转而用两只手死死拉住他。
　　无法控制住地心引力的他随着叶谌的下坠，被缓缓拉向悬崖边缘，他身下的泥土因膝盖施加的沉重压力下陷，印出了两道深刻的沟壑，且在不断延伸，他听到宋玉祗唤了他一声哥，回眸望时，那人正被两人压在身下，掐着脖子，制止所有可能的反抗动作。
　　“大哥，那个条子身上有伤，拉不住那小娘炮的，等他们两个都掉下去，我们就把这个也一起扔下去！”
　　刀疤脸闻言起了兴致，走到姜惩身边，既不掰他的手，也没有把他一起推落山崖的意思，而是抬脚踏住了他的后背。
　　突如其来的施压，胸前的伤口受到压迫，姜惩不堪重负地叫出了声。
　　他本就是个怕疼的人，但以往不管遭遇怎样的痛楚，他都不曾在外人面前表现出自身的脆弱，连宋玉祗也从未见过他如此惨烈的哀吟，可见刀疤脸下手之重。
　　宋玉祗扼着刀疤脸同伙掐着他的手腕，想支起上身用头去撞击对方的头，却被压制着动弹不得，连双腿也被另一人控制着，根本无法抬起。
　　姜惩拉着叶谌的手臂上青筋暴起，手指骨节泛着青白，逐渐麻木，已经快到了极限，可脚下找不到着力点的叶谌没有体力训练的基础，根本没法靠他的拉扯爬上崖边。
　　眼看着那人被自己坠得越来越下沉，叶谌松开了姜惩握住他的手，哀求道：“姜警官，对不起，放手吧，这都是我一人惹出来的祸事，与你无关，不该牵连到你，再这样下去你会被我害死的，求你了，放开我吧……”
　　“少他妈的废话！”痛极了的姜惩几乎是嘶吼着骂了出来，“池岚用命换的你，你就是再想死也他妈给我好好活着，连着他的份一起，给我好好活着！！”
　　“姜警官……”
　　“我一个和你非亲非故的陌生人都没放弃你，你他娘的凭什么……凭、什、么放弃你自己！老子拉不动你，也骂不动你了，给我自己滚上来……”
　　刀疤脸加重了力道，疼得姜惩又是一声哀叫。
　　“你睁睁眼，睁眼看看！池岚他就在那里看着你呢，你就是要死，也给我换个地方……不准在他面前！！”
　　忽然，一声枪响划破静夜，引得林中鸦雀惊飞。
　　此时的姜惩已经几乎失去了反应能力，在枪声响起的第一时间都没能做出反应，愣怔几秒，才发现身边一个人影闪过，在他眼前跌下了山谷。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随即发现身上被施加的压力消失了，来不及多想，他奋力拉扯着叶谌，几乎是同一时间，那下坠的重力也减轻了大半，叶谌猛地被拉了上来，在惯性地作用下，他一屁股向后倒去，稳稳落在某人的臂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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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死夜
　　“掉下去的人是那个刀疤脸，刚刚我看到了他头上的红外线光点，是狙击手干的，小心一点。”
　　宋玉祗把姜惩扶了起来，用身体挡在方才子弹打来的方向，护着几近力竭的姜惩，扯着他的领口，看了看他还在作痛的伤口，“哥，怎么样了，还疼吗？”
　　“……他差点儿给我踩背过气去，你说疼不疼，嘶……刚才那一瞬间，我都快看见走马灯了。”
　　“别胡说！”
　　宋玉祗冷着脸瞪了他一眼，姜惩知了错，告饶地亲了亲他的手背，“放心，心肝儿，我好着呢。”
　　“叶谌，你怎么样？”
　　被吓得浑身冷汗的叶谌说不出话来，只能摇摇头表示自己还算过得去。
　　宋玉祗这才放心放开姜惩，转身去追那两个看到刀疤脸被击毙后意识到情况不妙，立刻放手跑路的同伙。
　　“站住！”
　　“条……不是，警察同志，我我我我……我们没没没……都、都是脸上有道疤那小子一个人干的，可不关我们的事啊，真真真……真不……”
　　最开始出谋划策，牙白口清的人，现在倒是变成了结巴。
　　这两人毕竟是群杂鱼，各方面素质都比不上受过正规训练的宋玉祗，没跑出几十米就被后来居上的那人踹翻，一个个哀嚎着倒在地上，胡乱翻滚。
　　“哥！”宋玉祗喊了一声。
　　姜惩应道：“我知道！”他翻了个身，在地上跪着缓了口气，然后朝叶谌伸出手，“还能站起来吗？那刀疤脸是被‘行刑人’处决的，对方很可能对我们再次出手，必须先找地方躲起来，去那边的树林，快！快去！”
　　姜惩催促着一把将叶谌推到树林边缘，同时起身去帮宋玉祗解围。
　　他们各自控制着挣扎不已的两人，对视一眼，都无奈地笑笑。
　　宋玉祗接下了松松垮垮挂在脖子上的领带，用膝盖顶着其中一人的后背，将对方的两手背到身后绑住。
　　“至少我还有个能用的，你是不是得解腰带了？”
　　“可不嘛，你嘴巴可得给我严实点儿，不然明天所有人都得知道我大半夜光着屁股跟三个男人苦战了一宿，命都差点儿没了。”
　　“别说胡话，你脱了的样子只有我能看。”
　　宋玉祗低头亲了亲他，亲昵地蹭了蹭他的鼻尖，按住了他去解裤带的手，转而拆了自己包扎手臂的绷带，帮他把另一人也绑了起来。
　　来不及深究这两个人是什么情况，宋玉祗把姜惩推向树林，拎起被绑得难以动弹的两人，试着带着两个拖油瓶一起撤退，可他刚把人拉起来，又是一声枪响打破寂静，子弹就偏移在在脚下不远位置，打碎石块，激起了一阵烟尘。
　　这样明显的制止行为让宋玉祗意识到，在暗中狙击他们的人并不是对这三个图谋不轨的玩家有什么意见，如果说方才那一枪打死刀疤脸是为了救姜惩，那么现在这极具威慑性的一枪就是……
　　在影响自己。
　　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细碎声响，晚风吹过，更觉诡异。
　　宋玉祗没有再轻举妄动，在对方做出下一步指示前都僵在原地，不敢在这个时候确认自己推测的真实性，当藏着暗处的人现身时，他明显感到了力不从心。
　　三个？不，五个，或许是六个。
　　这些人都用夜视仪和面罩挡着脸，穿着黑衣和防弹衣，躲在树林里并不显眼，也刻意隐藏了行踪，所以在此之前一直没有发现他们的存在，这个时候却现了身，莫非是想……
　　与此同时，姜惩也发现了这些不速之客，庞大的人数压制，明显不在本次游戏的玩家之列，而且这些人彼此之间有着靠眼神、手势沟通的默契，显然接受过正规的训练。
　　……雇佣兵？
　　“娘的，这算作弊吧！”
　　明显相差悬殊的实力差异让姜惩学会了一秒认怂，他缓慢地回到宋玉祗身边，与他背靠着背，看着这群穿戴整齐，有备而来的人。
　　“叶谌呢？”
　　“在林子里，不过如果目标是我们的话，他应该问题不大。”说着姜惩叹了口气，“你说咱们两个苦命鸳鸯，不，鸳鸳，怎么就招惹上这帮犊子了，最近命不好，一直以为没回到同居那段悠闲的日子，是不是该找个时间去个灵点儿的庙拜拜？”
　　宋玉祗回头看他一眼，“哥，我是修道的。”
　　“那正好，回武当山的时候记得把我捎上，让你师门上上下下都知道你娶……嫁了个不得了的帅哥，以后吃穿不愁，还有人宠。”
　　“那你可得好好宠我，别再做些让我担惊受怕的事，不然……”
　　“嗯？不然什么。”
　　宋玉祗默然看着那个在姜惩背后徘徊的红色光点，以及毫无知觉的那人，忽然感到莫大的悲哀。
　　他说：“哥，你会背叛自己的职业信仰吗？”
　　“你小子胡说八道什么，要是以为这几个杂鱼能让我低头就错了，干咱们这行的，无论何时何地都是流血流汗不流泪，你代表的并不是你自己，守护着的一个国家的形象与尊严，所以绝不能丢脸，你也不准怂，只要你手里还捏着你的警察证，就不准怂！”
　　姜惩握紧了拳头，能够感受到手臂内侧的肌肉在一跳一跳的抽搐，就是在他战力最高的时候，想打过这么多受过特殊训练的雇佣兵也是不可能的事，更何况是现在这种势单力薄，体力过度透支的情况。
　　雇佣兵中为首的一人走近，在距两人数步开外的地方停了下来，原以为对方是要提出条件进行谈判，没想到竟然果断利落地拔枪上膛，“啪啪”两声脆响，直接毙了两个刚跟他们血战过的玩家，子弹正中眉心，两人甚至都没来得及叫出声来就断了气。
　　意料之外的发展让姜惩一时没能回神，而对方下一秒的反应让他猝不及防，竟一枪托打向了想把姜惩拉到身后的宋玉祗。
　　这一记重击下来当场见了红，血顺着额头流了下来，激得他有些睁不开眼，按着伤口推着姜惩退远了些，盯着那面不改色刚杀了两人的雇佣兵。
　　“想干什么，自己定下的规则，这就忍不住打破了？”
　　“玉祗！”
　　“哥，我没事，你往后退，虽然我觉得他们并不想杀你，但我也不想冒险。”
　　“你别逞强，你自己身上也有伤，我改变主意了，现在这两人都死了，我们没有顾忌了，应该以保住自己的命为主，别硬扛，该认怂时就得认怂。”
　　“可我看这些人的架势……”宋玉祗瞥了眼这些人的配枪和腰间的军刀，“是来跟我抢人的。”
　　他回头看了看姜惩，“哥，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但我绝不能让他们带走你，暗网上的拍卖交易还在继续，他们没准儿就是冲着那个来的。”
　　这时，那为首的雇佣兵终于开了口，可惜，话却不是对二人说的，“不准动枪，不准伤人，拿下。”
　　他手下的人接到命令后立刻向二人包围过来，宋玉祗无奈，一边后退一边小声问道：“哥，你还能坚持多久。”
　　“我说现在刮阵风都能把我吹倒，你信不信。”
　　“那你就在我身后，看看你老公的英姿，他既然没下杀令，肯定还是有所顾忌，听我的。”
　　姜惩“哼哼”了两声，按着宋玉祗的双肩，将他的面向调转到一边，靠上了他的背，“虽然已经弱不禁风了，但保护媳妇儿是刻在DNA里的本能，放心，就算到生命的最后一秒，我也会为你而战，玉祗，放心把你的背后交给我，你惩哥从来都没让你失望过。”
　　宋玉祗端好架势，在第一人朝他挥刀时闪身避开了对方的刀刃，同时握住对方的手腕，一脚踢向第二人的下腹，趁着两人都被牵制着动弹不得，他转身就偏离方向，用擅长的柔力克制着对方，趁其不备，一击卸了对方的腕部关节，随着一声脆响，男人的惨叫声响彻山谷。
　　姜惩对他的实力有绝对的信心，也便专注于自己面前的敌人，看着只有一人与他相对，他不满道：“怎么回事，看不起兄弟？好歹我也是雁息市局一枝霸王花，四个打他，就你一个打我，是不是对我有点不太尊重？”
　　对方没跟他废话，直接抽出甩棍朝他打来，逼得姜惩不得不在地上翻滚半圈，避开那直奔他胯下而来的凶器。
　　“我操，打架就打架，别玩这么下流的行不行，打废了我还怎么疼媳妇儿啊！”
　　为首的雇佣兵咳嗽一声，那人立刻调转方向，甩棍直顶顶地冲着姜惩的胸口戳了过去，出于保护伤口的本能，姜惩只能避让，同时明白了这其实并不怪对方小瞧他，以他现在的战斗力想要从这一根棍子下保住命都难，而且在这场打斗中，对方的目的并不是他，而是牵制宋玉祗。
　　他趁着格挡的空隙回头看了一眼，见宋玉祗以一敌四尚未显出劣势，这才稍稍安下了心，专注于应对眼前的人。
　　几分钟下来，两人都已经大汗淋漓，姜惩有些力不从心，退回到宋玉祗身边，两人背靠着背，盯着这群虎视眈眈的雇佣兵。
　　姜惩服了软，喘着粗气，抬手朝着远处悠哉悠哉踱着步的雇佣兵队长说道：“我认怂了，别打了成不成，再这样下去要出人命了，现在是法制社会，咱们有什么话都好商量，别动手，和平一点儿行不行？”
　　那人忽然停步，踏着方才被他击毙的尸体，冷眼盯着因为体力不支，连气势也弱了许多的姜惩，说出口的话没有丝毫的感情波动：“人命，你说这个？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被踩在脚底的吗。姜惩，我一直喜欢的都是你无论何时都宁折不弯的那份不屈，难道这就是你的极限了？嘁，索然无味。”
　　姜惩摸索着拉过宋玉祗带着刀痕和淤青的手，看着那人身上新添的伤痕，听着他粗重急促到说不出话的颤抖呼吸，知道再这么死磕下去，后果一定是他所承受不了代价，就算心里不甘，也还是承认了自己的软弱。
　　“那真是不好意思，我就是这么无味又无趣，所以别再为难我家这口子了，有什么冲我来。”
　　“哥，你再说这些话，我就亲你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也好意思？”
　　“只要是跟你有关的事，我从不要脸。”
　　“说得好像我是什么脏东西似的。”
　　姜惩苦笑着捏了捏他的手，看到了那人腹下一道不浅的刀伤正在流血，心疼得都快碎了，半打趣半威胁地说道：“你再跟我倔，我就只能把你打晕了。”
　　宋玉祗回过身来，静静注视着他，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眼神，却让姜惩莫名觉着有些没来由的担忧。
　　宋玉祗看着那无声无息的映在他身上的红色光点，捧着他的脸，在他额上印下一吻，环着他的腰，迫他背对着自己，下巴轻轻蹭着他的后颈。
　　他说：“哥，我们现在也算是生死之间的危难关头了，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只要我做得到……不，你从不会要求我去做自己做不到的事情，看来不用听接下来的话，我也可以闭着眼睛答应你。”
　　“走出来，姜惩，答应我，走出来。”宋玉祗的声音似乎是在隐忍着哭腔，“带着他们所有人，一起，走出去。”
　　枪声响起。
　　巨响之后，长夜回归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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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坠崖
　　突如其来的枪响，让对自己即将被狙击一事毫无察觉的姜惩慌了神，下意识想挣脱开那人的怀抱，却被扣住两手箍在了原地。
　　“别动……别乱动。”
　　宋玉祗的声音有气无力，就连抱住他的力道也较比先前弱下不少。
　　姜惩忽然觉着双耳嗡鸣，脑子也是一片空白，他感受到了……
　　他感受到了身后那紧贴着他的身体涌出了大片滚烫粘腻的液体，摇摇晃晃地，很快全部的重心都压在了他身上。
　　“记住我的话，走出来，你可以的，我陪你走了这么久，最后一步，别前功尽弃，哪怕是……为了我。”
　　宋玉祗搂着姜惩，阻止着他回身的动作，微合着双眼，竭力克制着那强烈的倦意，维持着所剩不多的意识，虚弱道：“别回头，别……别回。”
　　姜惩那一瞬间仿佛忘记了本应属于人的情感，抑或是一切发生得太快，暂时无法让他感受到实感，精神麻木着，身体却战栗着替他做出了最真实的反应。
　　“玉祗，你别吓我，你答应过我要陪着我的，你不能……不能……”
　　他执意回头，却被耳畔的轻吻阻止。
　　此时宋玉祗的声音已经轻若游丝，“你不可以留在这里，要你亲眼看着我死去，太残忍了，我舍不得你伤心难过……答应我，闭上眼睛，不要看……”
　　他还没说完，人已经用尽气力，双腿一软，屈膝跪了下来。
　　嘴上说着撵人的话，可他还是不忍放开姜惩的手，看着那即使被血色玷污，仍然无法掩盖美感的修匀五指，想把那人最后的模样印刻在灵魂深处。
　　“玉祗！玉祗！！”
　　姜惩抱住宋玉祗下坠的身体，想去按住他流血不止的伤口，可那满目蔓延的血色却让他止于骨子里发散而出的恐惧感。
　　他平生从未像此刻这样害怕，哪怕是在濒死时，哪怕是在母亲垂危时。
　　年轻时的他无畏，无知，对死亡的意义理解得并不深刻，所以直到母亲长眠在地下时，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永远失去了最爱他的人。
　　而现在，他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属于他的一部分即将被生生抽离出身体时的剧痛，仿佛心肺都要为之撕裂。
　　他抱着宋玉祗，贴着他微微发凉的唇，与他十指相扣，“玉祗，你别吓我，我害怕，你别这样……”他哽咽道：“我会走出来的，会收敛脾气，也会戒烟，你想要我做的事情我全都会一一做到，你别不要我……你别丢下我好不好，求你了……”
　　“哥，我走不了了，但你必须走，别管我，你快走，走啊！”
　　宋玉祗想推开姜惩，奈何那人却是宁死不肯留下他一人，扶着他站了起来，帮他护着后腰的伤口。
　　“别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丢下你一个人，我都没放弃你，你凭什么放弃自己，宋玉祗你给我记着，你是我的人，我不准你死，一直到我咽气之前，你都得给我活蹦乱跳的，不准你……”
　　他瞬间泪如雨下，泣不成声，“不准你，擅自进入我的世界又随意离开，你是我的，永远都是。”
　　宋玉祗忽然笑了，看着那人被血汗染脏的脸，忽然很想替他擦去那污渍。
　　只可惜未能如愿，在还没碰触到那人时，他就察觉到了在六人雇佣兵之外的威胁，想去拥抱那人的手也被迫偏离方向，将那人推了开。
　　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道猛地撞向宋玉祗，他本能地想去抓住所有可能稳住身形，阻止他被那猝不及防的威胁推落山崖的救命稻草。
　　可当看见姜惩朝他伸出手，嘶喊着想拉住他，阻止他下落时，他却违背了人求生的天性，收回手来，放任自己坠落深渊。
　　“别看……”宋玉祗说，“别看，我想让你记住的，都是我最好的样子。”
　　“宋玉祗——”
　　姜惩扑到山崖边，奋力向那人伸出手，却只扑了个空。
　　在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时，宋玉祗没有任何怯懦与畏惧，那含着笑的眼神，就仿佛每天清晨离家时的告别一样，给了姜惩一种经历了短暂的离别后，那人还会回到他身边，与他坐在同一张饭桌前，吃着他做的那不知酸甜咸淡的晚餐，耳鬓厮磨，说着那会惹得他面红耳赤的情话的错觉。
　　可他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楚地知道，一旦让那人从指间溜走，就将是生死诀别，正如他在此前十年之间对江倦的感情一样，再没有人抚他伤骸，再没有人拥他入怀。
　　……他还是抓空了。
　　正如他活在这世上三十多年间的经历一样，所有他在意的人、事、物，无一留住。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爱人被黑暗吞没，悄无声息地沉沦幽渊。
　　死夜回归静寂。
　　“宋玉祗，你怎么敢的……”他恍惚着喃喃念叨，短暂的沉默后，是声嘶力竭的怒吼：“……宋玉祗，你怎么敢的！！”
　　他声声泣血的喊声回荡在山谷间，遗憾的是，任他喊得再大声，离他而去的人，都无法再听到他发自灵魂深处的悲鸣。
　　“……我把他弄丢了，怎么办，谁来帮帮我……”
　　曾帮助无数迷途之人找到归程的人，也变成了找不到家的漂泊旅人。
　　他的家，已经，不在了。
　　“我把他弄丢了，谁能帮我找到他……”
　　姜惩不敢去看那如恶魔巨口般的崖底，默然看着自己根本控制不住抖动幅度的双手，身体也随之战栗，那颗深埋在胸腔里的心脏猛烈撞击着胸骨，似要从他体内挣脱而出，撕裂般的痛楚从身体发肤的每一个细胞炸裂开来，聚集在那一点，欲将他吞噬其中。
　　他用最沙哑的声音仰天长啸，眼中含着泪，视线一片模糊。
　　他的手上还残留着那人的血迹、那人的余温，他想将宋玉祗留给他的最后一丝情念融入心口，才刚抬起手来，就被狠狠压了回去。
　　他看着那刺穿了他的左手，将他钉在地上的三棱军刺，看着掌下蔓延开来的血迹，却是麻木无感。
　　疼的，该是疼的，可身体的疼痛却远不及精神上的千万分之一，那撕心裂肺的痛楚撕扯着他，使得他巴不得用身体的疼痛去减轻那伤害。
　　他木然抬起头来，与施虐于他的雇佣兵首领对视一眼，面无表情地拔出了深刺在掌中的军刺，摇晃着起了身，缓缓回身，冷然看着他身后的人。
　　“是我错了，我明明早就怀疑过你，却因为老梁这层关系对你盲目信任，王振义死时，是你假装无意公开我的身份，让我成为众矢之的，那最先被处决的九人在踏上吊桥前，也是你一直在拖延时间，等到那些人走不上回头路时，才放我去阻止他们。”
　　姜惩从口袋里抽出一段皱巴巴的绷带，咬着一段，草草包扎了他被钉穿的手，拎着三棱军刺，指向那体态娇小，长了一副如花美颜，此刻却在他眼里无比可憎的女人。
　　“你是这场游戏里我为数不多可以信任的人，可你是怎么回报我的信任的？”姜惩诘问道，随即咬牙切齿，一字一顿：“你，杀了我的爱人。”
　　说到这里，他嘶哑着吼出了对方的名字：“褚绮！！”
　　褚绮也是一身狼狈，但她理直气壮瞪着姜惩的样子，着实不像刚刚将一个人推落山崖，要了他的命。
　　她对姜惩冷笑着，精致的五官也变得狰狞了起来，“那又怎样，现在这种情况，你是能逮捕我，还是能把我扭送局里？你自己都还是个在被通缉的假嫌疑人，和我不过半斤八两罢了，也没什么资格站在高地上指责我，还是说……你终于想放弃自己高贵的警察身份，跟我们一起沦为犯罪者了呢？”
　　见姜惩执刀的手在颤抖，褚绮继续挑衅：“那就杀了我，给你的情人报仇吧，冤冤相报而已。我的仇已经结了，现在该你了。”
　　姜惩没有回她的话，只是静静地，用那种深邃，透着难以逾越的无助与无奈，悲哀地望着她，许久都没有开口。
　　褚绮问他：“不想知道为什么吗？如果我死了，你就再也听不到了哦，趁着我现在还愿意说真话，只要你想听，不用你问，我自己就可以说。”
　　姜惩闭上眼睛，低下头去，转身凝视着望不见底的崖谷。
　　那看不见脸的雇佣兵首领就在旁静静地注视着他，随时防备他任何有可能的反攻举动，哪怕，他只有一个人。
　　姜惩握着军刺，始终没有做出反应，只是凝视着深渊，凝视着，他的深渊。
　　“可以了，把他带走。”
　　有人上前欲抓住姜惩，将他拖到远离崖边的安全地带，在还没有碰到他时，那人就虚弱地警告道：“别碰我。”
　　那人愣了愣，和所有人一样，并没有担心他这样一个濒临丧失行动力的伤员会做出什么激烈的反抗行为，仍要拉着他将他带走。
　　在那人触碰到他的前一刻，看似筋疲力尽的姜惩忽然有所动作，扬刀刺向对方，逼得人不得不躲闪。
　　可就算再怎么小心，猝不及防挨上他一刀也不舒坦，见他还有余力反抗，其余几个雇佣兵为速战速决一拥而上，发号施令的人就在旁默默欣赏着这场闹剧，看着已经到了极限，连站都站不直的姜惩拼着最后一丝气力抵死顽抗，方才因为没能得见他那一身傲骨的失落似乎也被抚平了。
　　“爱情，果然是人最多余的情感，少了这累赘，你可以所向披靡，反之，则寸步难行。”
　　男人摘下面罩与夜视仪，抓了一把灰白汗湿的头发，亚麻色的眸子含笑望着那宁死不屈，顶着最后一口气怒伤数人的人，心满意足地眯眼颔首。
　　“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回光返照了，早知效果这么好，就应该早点宰了那小子的，费了这么多时间精力，却还了我一个优柔寡断瞻前顾后的儿子，说实话，我有些后悔了。”
　　从他身后缓缓走出个穿戴整齐，一身衬衫西裤衬出些斯文气质，脸上却挂着淤青的男人，轻抚着嘴角的红痕，略带些嘲讽的意味：“我还从不知你也会后悔，让殷故知道他给你卖命一辈子，在你心里也永远比不上自己的儿子，他还不得把自己哭死过去。”
　　“脸上的伤遮遮，丢人。”姜誉瞥他一眼，隔空丢给了他什么。
　　许裔安接在手里，才发现是把断了柄被重新修复的钥匙。
　　“这该不会是……”
　　“世上一模一样的钥匙可以复制很多把，但完全相同的锁却不多，你不是一直想要吗。”
　　“但你就不怕我把他玩坏了？”
　　“留口气在就行了，这小子，没那么容易死。”
　　说着，姜誉眼色一凛，看着眼看反抗不成，心灰意冷退到崖边一跃而下的姜惩，阴然命令道：“一群废物，拦住他！”
　　此时又有几人从林中窜出，向姜惩开了枪，链接着绳索的爪钩在冲力的作用下打向姜惩，深刺在皮肉里，同时被施以拉力，姜惩的身体硬是被纠缠着阻止了下落，吊在空中悬荡着。
　　不敢直视身下无底的幽渊，姜惩不堪重负地闭上了眼。
　　身体各处都传来了撕裂的痛楚，却不及心痛的万分之一。
　　他被人硬生生拉回了崖顶，俯倒在地，被人掐着脖子拔出那一根根深陷皮肉的爪钉。
　　想承住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就不得不打入十几根钢钉分散着力点，可那样怕疼的他，却连一声呻/吟都没有。
　　这痛，哪及他永失至爱的肝胆俱裂。
　　姜誉缓步踱到他身边，脚尖顶着他的胸腹把他翻了过来，举起冰冷的枪口，正对着他。
　　在方才那一刻，姜惩已经生了死念，此时此刻就算那威胁近在咫尺，也激不起他心中一丝波动。
　　姜誉与他相持着，少顷，枪口一转，几声巨响后，方才跟他缠斗的五人应声中弹，当场毙命。
　　莫大的愤怒与悲哀交织心头，姜惩想痛骂，想嘶吼，但体内所有的细胞都在衰竭，力尽的他别说反抗，就连对对方卑劣行径的怒斥都发不出声。
　　他的战栗转变成了轻微的抽搐，每一寸发肤都在向他叫嚣透支到极限的不满。
　　“你见过的死人又不止这几个，这就受不了了？还是说，你受不了的只是有人在你面前杀人？”
　　姜惩过于急促的喘息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姜誉脸色一变，俯下身去捂着他毫无血色的口鼻，朝手下伸出手。
　　“把药拿来。”
　　姜惩扣着姜誉的手腕，想将这个男人可憎的面目烙进脑海，奈何理智已经游离在丧失边缘，就算姜誉按着他的胸口帮他刺激意识，也还是没能让那迷离的眼神换回一丝清明。
　　针刺入体，冰冷的药液缓缓滑进血管时，姜惩想，也许他做不到对宋玉祗的承诺了。
　　他这个骗子，又一次食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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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希望
　　“小惩，小惩，醒醒。”
　　姜惩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这是他的梦。
　　他听到了江倦的声音，感受到了那落在他手背上的掌温，从没有哪一个梦能让他有如此真实的感受，似乎睁开眼，一切就都没有发生过，他可以回到从前，甚至有机会阻止那些未曾发生的悲剧。
　　……可他不敢。
　　即使是在梦里，依旧保持着可悲的清醒，他甚至连沉在这梦里一醉方休，过得一日便算得一日的勇气都没有，那个一向冲在危险前的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怂了。
　　“小惩，我知道你醒着，别跟我闹脾气了，我真不是有意瞒你，上面的纪律你是知道的，就算我们是合法的夫妻，我也得对你保密，你都这么大的人了，懂点事，好不好？我答应你，不会去冒险的，有你天天眼巴巴守在家里，我怎么敢丢下你呀，我都这么说了，看在我求你的份儿上，就别生气了，等这事之后，我主动向上面申请调动，绝对让你安心。”
　　姜惩记得，这段话就发生在十年前，他与江倦做出约定后的第二个月，江住就惨死在重明河道。
　　此时他已经辨不清那是对他说了这话的到底是江住还是江倦，混乱至极的那段日子，他与死无异。
　　他迟迟没有反应，那转瞬即逝的梦境也便过去了，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苍老的声音对他说：“小惩，是我对不起你。”
　　——梁明华。
　　他曾是他的荣耀，是在初入警界时为他造就职业信仰的引路人，是他的启明者，但和所有他错失的事物一样，这颗星，也陨落了。
　　此时此刻，提到这名字，他心里只有无尽的悲愤，想质问，想怒骂，可他清楚这一切不过都是他一厢情愿的臆想，死去的人是不可能回答他的，所以他抗拒着与过往有关的一切，拒绝老梁带给他的一切误导。
　　可在听到宋玉祗声音的瞬间，他毫不犹豫睁开了眼，试图抓住那游离着的所有希望。
　　睁眼后，他却又立刻紧闭双目，咬着牙，竭力压抑着胸中激荡的悲痛。
　　“哥，怎么不睁眼看看我？”他听到宋玉祗这样说道。
　　他自嘲地笑笑：“我害怕。”
　　“怕什么？”
　　“怕我一睁眼，这梦就醒了，你就不在了，但我又情愿这是一场长到令人窒息的梦，如果我不曾认识你，或是学会拒绝你，学会保护你，我也就不会失去你了……”
　　姜惩哽咽着，仗着这是无人能触及到的梦境，放下了所有的尊严与矜持，放声大哭。
　　“我恨啊小玉子，恨那个明知自己是个祸端，却舍不得放开你的自己，越是喜欢，就越是想抓紧，却又无力留住，眼睁睁看着你……你说你这人，劝过你那么多次别招惹我，你都不听，现在丢下我一个人，说走就走了，你个混蛋玩意儿……”
　　“哥……”
　　这梦太过真实，姜惩甚至能感觉到一双温热的手替他抚去了眼角的泪痕。
　　他推开那人，把自己抱得更紧了些，竭力压着哭腔，却抑不住那梗在喉中的呜咽：“你别跟我说话，别再入我的梦了，小玉子，我求求你……我现在，见不得你，见了你，我就恨不得……我宁愿替你去死的是我自己啊。”
　　梦里，宋玉祗用他虚幻到几乎透明的身体抱住了姜惩。
　　他说：“姜惩，我爱你。”
　　“别说了……”
　　“姜惩，我爱你。”
　　“求求你，别说了……我真后悔自己没跟你一起修道，你说过，道士可以用奇门小六壬找到丢失的东西，现在我把你弄丢了，我却找不到你……宋玉祗，你要是还有心，就……就……”
　　就什么，姜惩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的人生再次重蹈覆辙，十年前没有留住爱人的他，今天依旧一无所有。
　　一桶刺骨的冰水当头淋下，惊醒了还在昏厥中的姜惩。
　　梦境如潮水般褪去，那人的幻象猝然消失，恍然清醒的他睁眼缓了许久，才终于意识到，他最希望是梦魇的可怖经历，才是现实。
　　为什么？他怎么也想不通，如果错在于他，上天又为何要惩罚他所在意的人，难道仅仅是因为他们善待了自己这个罪人？哪有这种道理。
　　但不可否认，宋玉祗也好，江倦也罢，江住，曹局，老梁……太多太多的无辜人，都是因他而死。
　　他这样的祸根，才是最该消失的。
　　“醒了？醒了就别装死了，昏迷的时候来心脏骤停这一套吓人也就算了，没人跟你计较，但你现在脱险了，再玩这套就不合适了，亲爱的警察同志。”
　　许裔安不知何时换了身整齐的穿戴，西装马甲内搭衬衫，身上还缠着皮质绑带，看起来一副斯文人的样子，做起事来的狠辣却与他这外表完全不搭。
　　许裔安抓着姜惩被水浸湿的额发，强逼着他抬起头来，凑到他颈边，闻了闻他身上的血腥味，心满意足地长出一口气。
　　“不会吧，还没缓过劲儿来呢？你又不是第一次经历生离死别，也不是第一次给人守寡，别搞得好像非得殉情似的，地球没了谁都是照样转，世界上任何人都不是没了某个人就活不下去的，何苦这么折磨自己呢？你还年轻，死了一个两个看得上眼的，难受个把钟头就差不多了，收拾收拾心情好找下一个，你才三十几，还年轻着呢，想要什么样的没有呀，犯得着这么要死要活的么。”
　　“许裔安……把你的狗嘴给我闭上。”姜惩的声音哑得几乎不成调，要不是他现在身体痛得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他绝对要把这王八蛋打得满地找牙。
　　骂完，他就又闭上了眼。
　　许裔安浮夸地拗出了个惋惜的表情，“何必对我这么无情，向你小情人开枪的人不是我，把他从悬崖上推下去的人也不是我，你就这样迁怒于我，是不是不对？”
　　“你如果想洗白自己，最好的做法是整理资料到公安机关自首，而不是在我面前惺惺作态，撇清与同伙的关系。”
　　“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像褚绮那种傻姑娘根本就没有做我同伙的资格，我们的关系，充其量就是相互利用罢了，别用她来贬低我，如果她没有跟你师父老梁之间那层复杂的关系，她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她的利用价值也只在于她对梁明华、对你有怨，而她把宋玉祗推落悬崖，也只是因为想报复你罢了，所以说到底，真正害死宋玉祗的人，其实是你。”
　　姜惩没有反驳，并非是他不屑于与许裔安这种货色争论什么，而是他无从辩解。
　　和许裔安一样，他也打心底认定害死宋玉祗的人是他自己，这一点，在今后漫长的岁月中，他都会以愧疚与自责来铭记，只是此刻的他还无法接受现实，所以当许裔安触及他的痛处时，他会像一只被激怒了的野兽一样疯狂反击，咬牙狠狠撞向面前的许裔安，撞得那人头破血流。
　　许裔安吃了痛，不得不退后几步拉开跟他之间的距离，以免随时可能被这个战力过强的男人暴起而伤。
　　“我觉得你最好对我好点儿，虽然你看不上我这个人，我也不指望你对我的态度能有什么质的转变，但是从现在的情况你应该不难猜到，宋律，萧医生，陈娇，李春兰，还有你那些拼命想护着的人质都在我手里，如果你不肯的话，我其实也不介意用他们来逼你就范。”
　　“你这混账还有人性吗？我已经落到你手里，你想怎么处置都是随你高兴，为什么还要伤害他们！”
　　“嘘，别急别急。”
　　仗着姜惩不敢动手，许裔安也便得寸进尺，走到他身后按着他的双肩，在他耳畔低语着：“我知道你现在正因为死了情人而悲痛欲绝，很难打起精神，这样就不好玩了，我倒是不介意给你点儿希望，姜副支队长，其实在把你带回来之后，我又命人去崖底搜寻遗体，他们找到了预热当日因为逃离行为而被系统判定出局处决的九个倒霉蛋，也找到了那个被击毙身亡后坠崖，脸上长着一道刀疤的男人尸体，但就是没有找到你那小情人的踪迹。”
　　姜惩猛地睁开眼，回头看向他，却被许裔安捏着颈后的伤口，强行让他转了回去。
　　“别激动，听我说完。”许裔安握着姜惩被绑在身后的双手，平静地说道：“实话说，他是被褚绮推下去的，这个结果出乎我的意料，也不在姜誉的计划里，纯粹是她自己发挥，甚至某种程度上打乱了我的节奏，既然我本来就没打算让宋玉祗死，那么找到他后，要不要给他致命一击，就要看你自己的努力了。”
　　“你说……他没死？”
　　“我没这么说，只是我的人没找到他的尸体罢了，按照常理来说，从那么高的悬崖上掉下去基本没有活路，不过他坠落的位置峭壁上长有很多植物，缓冲了他下落的力度也是有可能的，但你有必要知道，那些木本植物虽然能在关键时候保住他的命，却也有对他造成二次伤害的可能，尖锐的枝干如果穿透身体，伤了内脏，也可以置他于死地。”
　　看着心如死灰的姜惩重燃希望却再次被他推落深渊，许裔安莫名有种成就感，仗着对方有求于他，无法对他动手，得寸进尺地用指腹勾勒着那人脸部的轮廓，蛊惑道：
　　“可以告诉你的是，我的人在刀疤男尸体的附近看到了大片的血迹，每一滴血珠都砸出了手掌那般大的痕迹，可见是从高空坠落的，这也就说明了两种可能的结果，他可能被钉穿在某处被藤蔓枝叶遮挡，肉眼很难发现的峭壁上，也有可能……”
　　“他还活着！”姜惩笃定道，“他还活着，他一定，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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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死因
　　“我是很想附和你的说法，让你重燃希望，也就更好推进我的计划，但我必须提醒你，这种可能微乎其微，因为并没有找到其他遗留的血迹，他受了那种伤，离开势必会留下痕迹，况且就算他躲得过枪击和坠亡，在这种医疗条件恶劣的荒山野岭，因为失血过多，伤口感染等等可能造成的死亡率也并不乐观，所以我奉劝你不要给自己太多希望，别忘了，希望越大，绝望就越多。”
　　许裔安捋着姜惩垂在额前的湿发，懒洋洋地说道：“好了姜副支队，我已经把自己的情报共享给你了，接下来该你配合我了。”
　　“离我远点。”
　　“怎么，得了便宜就想当做无事发生了？姜副，你这做法可不地道，都到了这个份儿上，你就不想为自己的小情人多积点德吗？”
　　“我再说一遍，离我远点。”姜惩扭过头去，“我有巨物恐惧症，看不了你这种大、傻、逼，我们唯一能谈的就是条件，少对我动手动脚。”
　　许裔安也不觉尴尬，笑道：“条件？你不是在故意逗我笑吧，看看你自己的样子，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向我提条件？姜副队，自负也要有个限度，如果你知道现在宋慎思被钉穿了手脚筋等死，还会这么说吗？”
　　姜惩被他成功激怒，起身便要揍他，可惜他整个人都被绑在椅子上，行动不便也就无可奈何，许裔安笑吟吟地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不禁拍了拍手。
　　“别乱动，血液流速越快，药效也就来得越快，看看你自己吧，我找人给你剔除坏死的腐肉，重新处理伤口可费了不少劲，用不了多久你就会恢复精力体力，我自认制不住你，也就必须想想对策，思来想去，现在没了宋玉祗，也就只有那几人是你的软肋了。”
　　他拿出手机，调出监控画面，背景正是在城堡大厅，一群玩家被绑着手脚堵着嘴蹲在墙边，李春兰和她带着的女孩已经濒临崩溃，稍有风吹草动都会失声尖叫，而陈娇就是那唯一一个没有被五花大绑，坐在画面正中的人质，看似得到了优待，实则处境更加凶险。
　　在她前方不远处，一把上了箭的十字弩正对着她，控制扳机有两根透明的钓鱼线，一根被许裔安手下的打手掌握，而另一根则勾在陈娇自己身上，也就是说，哪怕她有丁点动作牵动了引线，她与她腹中的孩子都将当场毙命。
　　“疯子，你这个疯子！！”姜惩向许裔安吼道。
　　那人“啧”了一声，摇着头示意他噤声，“嘘……别吵，把我惹烦了，他们没有一个人能活。这场哗众取宠的游戏还没结束呢，别这么早就破防，你要是早早崩溃，接下来可就没意思了。”
　　许裔安踱着步子远离了他，点起灯来直对着姜惩，那人不得不闭上眼，偏头避开那刺眼的光线。
　　“睁开眼，好好看看这里。”许裔安命令道，见姜惩没有反应，索性扯着他的头发，逼迫他抬眼环视四周。
　　此前姜惩只是隐隐感觉到自己被关在了某个密室里，听不到杂乱的呼吸声，可见只有他和许裔安两人，可当看清周遭的景象时，他还是不免倒吸一口凉气，只见密室的地面、四壁，甚至是天花板，都有溅洒的血迹，早已氧化发黑，可见并不是最近留下的，就连血腥气也几乎散尽了。
　　角落里堆放着一些残旧的衣物碎片，沾了血的绳索，还有生了厚锈的镣铐，显然曾经有人在此关押并施暴于什么人。
　　而姜惩看清了……虽然被掩在阴影与厚重的灰尘下，他仍一眼认出了与杂物堆放在一起的熟悉之物。
　　——警徽。
　　“做好心理准备，我怕你知道这里以前经历过什么会接受不了。”
　　许裔安双手揽着他的脖子，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调出了一段年头久远，画面并不是很清晰的录像。
　　就算看不见脸，他还是通过身形体态认出了那视频里的主角，在他发出抗议之前，许裔安已经捂住了他的嘴，死死扼着他的两颚，强逼着他看下去。
　　视频里的人就在这间密室里，被打得遍体鳞伤体无完肤，奄奄一息瘫倒在地上遭人施虐，明明镜头摇晃，画面模糊，可他就是看清了那绝望又无助的眼神，像一把无形的利刃刺痛了他。
　　感受到他的战栗，许裔安扼着他的力道又加重了些，防止他因为过度呼吸引起休克。
　　“对自己好点儿，别这么苛待自己，这都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了，连江倦自己都已经淡了，你又何苦再惩罚自己呢？”
　　姜惩声音被他闷在掌中，听起来像是呜咽。
　　许裔安本就没打算听他说什么，顾自说了下去：“录像里的人就是江倦，就是在这个地方遭受了凌/辱，他自己来不得这个会让他回忆起那些不堪往事的伤心地，所以，萧始替他来参加了游戏。”
　　他将手指伸进姜惩口中，强行撬开那人的牙关，被咬了一口后吃痛缩了回来，不悦道：“少装什么贞洁烈女，你跟他难道不是一样的吗？”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没什么，拷问而已，这是他为了取信于人自愿作出的牺牲，可不是我们逼他的，当时姜誉给了他两个选择，他可以走出那扇门，从此与真相失之交臂，也可以留下，证明自己的诚意，我们对他已经仁至义尽，你可以试想一下，一个手无寸铁的条子孤身走进贩毒团伙会是怎样的下场，我们没有把那些效果未知的新型成瘾物注射到他的血管里，你就该感谢我们保住了他和你们所有警察的尊严，毕竟对你们来说，命不命的都无所谓，这个才最重要，不是吗？”
　　“你放屁！”
　　“好了，别这么激动，要是我还没做什么，你就先把自己给玩坏了，那可就没意思了。我和姜誉不一样，都到了这个时候了，我觉得还是让你死个明白，你会更舒心些，换种角度来看，我也算是能让你知道真相的善人，何必对我这么大敌意？”
　　姜惩能感觉到，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胸前的伤口，缝合线勒着皮肉的紧绷感随时可能让他的伤口崩裂，一旦他再次重伤，形势也随时可能陷入不可逆转的情况，他不得不调整自己的情绪，平复心情，去接下许裔安一次次的精神攻击。
　　“有什么话就直说，不必拿别人的命来威胁我，我自己就在你手里，翻也翻不出你的手掌心，有必要拐弯抹角吗？”
　　“你说的对，但我的铺垫也不全是废话，是为了让你死得明明白白，我想既然你之前已经查到了兰珍珍头上，也发现了在多起案子中被东南亚国家中转的数字信号，就一定知道这个暗网。”
　　许裔安调出一张记录着数据的网页截图，最显眼的地方，就贴着姜惩警察证上的彩色照片。
　　“暗网每一年都会进行投票，筛选出最具人气的目标作为十年一次的猎杀游戏的猎物，在此之前，青年企业家闻宁，当红作家楚鹤，流量演员徐青青等等，很多被警方记录在案的离奇死亡或是失踪案都是因为当事人有意或被迫参与了游戏，甚至当年的宋慎思也是其中之一，他们当中有些人就是为数不多的黑金猎物，被捕捉后只能任由他人处置，监/禁、强/奸、凌/虐，甚至残杀，什么令人发指的手段都有。”
　　察觉到姜惩有所动作，他立刻按着那人的脖子，将人强行压了回去。
　　“这就听不下去了？作为警察，你的承受能力是不是太差了。”
　　“……但凡还有人性，就听不得你所讲的一切，许裔安，你们就是群畜/生！”
　　“那被畜/生控制着的你们算什么？我说了，没必要对我太大敌意，我是在帮你接近真相，这是我对你为数不多的温柔，也可以说是你最后的机会了，看看从游戏玩法诞生以来，唯一以压倒性优势成为黑金猎物的你的数据吧。”
　　许裔安指着网页截图上的数字，强调着点了点，“你恐怕会成为猎杀游戏史上最难超越的猎物了，说实话，一开始我并不是很懂为何你的呼声会这么高，还以为这群起哄的蠢货只是看上了你警察的身份，没玩过这么烈的货色，后来才发现，姜惩，你这人真是太有意思了，他们喜欢你，不是没有道理的。”
　　看着屏幕上自己年轻时的证件照，姜惩忽然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的恍惚。
　　他甚至还记得拍这张照片时，是江倦陪他一起去的，拍照的女同事是个爱笑的姑娘，见他们两人关系好的像穿同一条裤子似的，还打趣着问过：“要不给你们两个一起拍张结婚照吧，一个戳下去，不领警察证，领红本本。”
　　恍然惊醒，那时如影随形的人，如今早已形同陌路，却又悲哀地重蹈了彼此的覆辙。
　　“除了我之外，没有人会告诉你，十年前江住为了保护某一起案子中的受害者，避免在他精神受创时造成二次伤害，也是为了探查猎杀游戏的真相，毅然选择代替他参加游戏，也正是他，让暗网改变了游戏开始后不得继续拍卖的规矩，网站再次为用户打开了入口，最终的买主在立刻付清全款的情况下，只留下了两个字，造成了江住被割破气管，穿透肺部，吊在钟楼上放血而死的下场。”
　　这番话已经足够让人不寒而栗，而他接下来的话，几乎让姜惩心跳骤停——
　　“虐、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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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脚印
　　“如今的规则与那时已经不同了，真正决定黑金猎物生死的人只能是捕获到他的猎人，而拍卖者的要求只要不伤及猎物性命，猎人是需要优先满足买主需求的，在任何地方，这个规矩都适用，毕竟出资者给游戏花了钱，就有资格向享受其中的玩家提出要求。时代变了，姜誉留了私心，没有让别人决定自己儿子的生死，但是就我看来，这个结果，或许生不如死。”
　　许裔安勾画着数据底栏买主的处置要求，惋惜地咂了咂嘴，“啧，别怪我不厚道，其实我对玩男人没什么兴趣，尤其还是别人玩剩下的，更让人恶心，可是没办法，我也是玩家之一，作为抓到你的猎人，只有达成任务，我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所以，咱们相互配合，是最好的……”
　　姜惩猝不及防地站了起来，仰起头来朝着许裔安狠狠撞了过去，这一下足够对方头晕眼花上好一会儿，踉跄着撞到墙上。
　　姜惩动作极快，从身下将被反绑到背后的双手挪到身前，掀起绑着他的椅子反身砸了过去，下手时是真的一点没留情，分明是冲着要人命去的，连那木头椅子都在重击下碎成了木条，许裔安少说也得断上两三根肋骨。
　　没了那碍事的累赘，虽然双手还被绑着，动作还有不便，不过姜惩踩去了因为许裔安轻敌而松松垮垮绕在他脚踝上的绳索，很快又恢复了行动力，眼见许裔安被他这两下打得没法还手，趁势又踢了两脚。
　　混乱中，许裔安的手机滑到姜惩脚边，他看着那一张暗网数据统计的截图，一脚踏了上去，手机发出一声脆响，屏幕也应声暗了下去。
　　“奸你大爷！连你这种杂碎也敢动老子，我看你他妈真的是……”
　　姜惩气从心来，一脚朝许裔安踢了过去，然而对方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逼得他不得不顿住了所有的动作。
　　“这东西，你应该不会不认识吧？”
　　许裔安捂着被他砸断的肋骨，龇牙咧嘴地扶着墙站了起来，翻开手里的警察证，露出了沾着血迹的内卡。
　　“就算不认识，你也该认得这张脸，这东西是我的人在崖底找到的，就是你那小情人的证件，到现在，我的人都还在找他，如果你不想我的人找到他之后立刻把他带回来，让你亲眼看着他成为一具尸体，还是收敛一下自己的行为。”
　　姜惩咬着泛白的唇，竭力隐忍这份不得不吞下的屈辱，朝许裔安伸出手，“把东西给我。”
　　“态度，跪下。”
　　姜惩深吸一口气，双拳紧握，指甲陷在掌心也毫无知觉，血从指缝流了出来，一滴，一滴……
　　伴着回荡在密室里的响声，他闭眼，屈膝，恳求道：“把他，还给我。”
　　许裔安冷笑一声走到他身前，扬手用那证件的皮夹狠狠抽在他脸上，红痕立现。
　　他像甩烫手山芋一样把东西丢给了姜惩，看那人像拿到什么宝贝似的收在贴近心口的口袋，深感可悲。
　　“姜惩，你这辈子就这样了，废了，就废了吧，一点儿都不可惜。”
　　许裔安推开姜惩，走到靠近光源的角落，架起了摄像机，镜头正对着姜惩，按下了录制键。
　　回来时，他解开衬衫的扣子，解下皮带在姜惩身上狠抽了几下，看那人背后的衣物撕裂，隐约露出了沾染血迹的身体。
　　达到了节目效果，便踏着他的肩膀将人踩倒，压覆在他身上，掐着他的脖子，逼他直视着自己，低问道：“姜惩，其实你现在有两种选择，要么为了救他，在镜头前被我干，要么保持自己的清白，放任他的死活不管，直接反抗，甚至可以用正当防卫的方式杀了我。你可以说话的不是吗，回答我！”
　　“许裔安，你这个人也挺奇怪的。”
　　“你说什么？”
　　“我现在就躺在你面前，保证不还手，你有胆量碰我吗？”
　　反问时，姜惩淡然的语气就好像在讲一件如同“吃了吗”的稀松平常的事。
　　这样忽然变得无所谓的态度激怒了许裔安，按着他胸前的伤口，看他吃痛皱眉，架起他一条腿在自己肩上，偏要用最屈辱的姿势去顶着他，折辱他。
　　“你他妈要是被打傻了就再给你来一针清醒清醒，你知道这种时候挑衅我是什么下场吗！”
　　“陈述事实而已，别气急败坏，就算真要来点儿猛药，那也该是给你来点伟哥，你对着我硬都硬不起来，装什么。”
　　姜惩收回那一条被许裔安抓着的腿，顺势在他身上踹了一脚，护着伤口从他身下拖出了被压的腰腿，“你知道什么叫反派死于话多吗？你现在畏畏缩缩只敢逞口舌之快，用言语来虚张声势的行为已经证明了某个让你有所顾忌的事实，那就是——宋玉祗，还活着。”
　　见许裔安脸色一变，姜惩就知道，这一局，他赌对了。
　　“他不光活着，而且你找不到他的行踪，掌控不了他的行动，你在害怕。许裔安，你还瞒着我多少事，不如都说出来吧，虽然你是个恶事做绝，合该吃枪子儿的混蛋，但我没有资格向你开枪，只能送你去吃枪子儿，所以在你上法庭之前，我还是会尽力把你从这鬼地方带出去的，就算我们算不上同一根绳上的蚂蚱，至少也在为同一个目的努力，你是有机会自救的。”
　　“少废话，我留在这里是死，出去之后也是个死，你凭什么认为就你这点微末道行能把我蛊住？”
　　“一样，也不一样，”姜惩淡淡说道，“结果可能都是死，但过程是不一样的，至少你可以看到跟你一样的混蛋，想要置你于死地的同伙跟你一起去死，等于多拉了几个同样该死的垫背，我觉着这个条件还是很有诱惑力的。”
　　“我要是都死了，还会在乎这些吗？姜惩，你是不是脑子有什么问题！”
　　“程三史，你也不在乎吗？”
　　许裔安闻言周身一震，盯着姜惩那平静无波的眼，头一回觉着这双色泽浅淡的眸子如此深邃。
　　“我还以为对你来说，能把他拖下神坛，让他身败名裂，锒铛入狱，在所有人的见证下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是很有诱惑力的条件呢，毕竟在我也有个无恶不作，合该被当成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爹，但我从来都没想过要亲手解决了他，除了这种人，脏手，让他像条野狗一样无声无息地死在某个烂泥坑里，未免太便宜他了，这种人要是死了，必须让全天下人周知，敲锣打鼓放鞭炮，大庆三天。”
　　“你……”
　　姜惩仰起头来，倒着看了看身后的摄像机，“你和他们的交易是什么，你作为主办方之一，为什么也会沦落到跟玩家竞争的地步，一定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吧。许裔安，你一个字都不说，我没法帮你，你要是还想帮你自己，就趁早交代了吧。”
　　许裔安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他，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姜惩，你要是被打糊涂了就直说，看看我们两个现在的处境，你还不如我，我凭什么相信你。”
　　“那你，为什么这么急？”
　　姜惩直击灵魂的质问让许裔安哑口无言，瞪着他想反驳，却什么都说不出。
　　姜惩感到莫名地乏力，侧倒在地上，坚持着用手臂撑起身体，坚持着说了下去：“你会这么急，无非是因为所剩的时间不多了，游戏时间，警方即将抵达的时间，都算在内，还有个在计划之外的小玉子不知藏身何处，随时可能对你们造成关键一击，所以就算是你，也害怕。”
　　许裔安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三分嘲讽，“姜惩，我真羡慕你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有绝对的自信，哪怕已经被注射了和RushPoppers成分相似的亚硝酸盐，你自己都感觉不出来吗？”
　　像姜惩这种早在八百年前就出了柜的人对Rush自然不陌生，可这玩意儿因为主要成分是挥发性的亚硝酸盐，会引起高铁血红蛋白血症和溶血性贫血等多种损害，已经在早些年被列入了“新型毒品”的范畴，禁毒口的赵姐知道他的情况，还拐着弯儿地提醒过本就贫血的他几次，就算真的忍不住了想找人玩玩，解决一下生理需求也千万别因为好奇而尝试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后来他跟着扫黄打非，端了某个提供男性色/情服务的窝点的时候，也缴获了不少这种仅靠吸入就可以提高催/情效果的药品，从此就对这个群体有了“还能这么玩？”的印象，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东西居然会被用在他自己身上。
　　“感觉出来了……老子现在使不上劲儿，都他妈是你个孙子干的。”
　　“姜誉给了我一针的剂量，我只给你打了四分之一，所以药效来得慢，作用也小，这是我给自己留的后路，只是因为我跟你之间没什么私仇私怨，我没必要报复你、伤害你，跟你有纠葛的是姜誉，我又不想被他当枪使。”
　　说着，许裔安又骑上了姜惩的腰，趁他在药物的作用下肌肉过度松弛使不上力，得寸进尺地压着他，让他无法动弹。
　　“但是姜惩，现在的你没资格给我许诺空头支票，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只要走出这座荒山，我有无数种法子披露程三史做的好事，让他身败名裂，让他被天下人唾弃，最后恶臭地死去，你的条件对我来说，还真没什么特别的吸引力。”
　　“你到底是蠢到了什么程度才会相信姜誉会放你一条生路，”姜惩抬起手来，虚乏无力地给了他一巴掌，“你难道忘了自己的处境吗？那些所谓效忠于你的人，到底有几个是真的听你的，真正决定你生死去留的人，还是姜誉，你真不会真以为在他心里，你的分量比程三史要多吧？”
　　他一语道中许裔安的痛处，对方气急败坏，扬手就要给他一耳光。
　　然而姜惩压根没躲，那巴掌还是擦着他的脸绕了过去，根本没落在他脸上。
　　他看着许裔安一脸纠结，带着些许怜悯的意味拍了拍他。
　　“好了，何苦呢，你其实知道怎么选才是对的，只是不相信我而已，就算这么不信任我，你也还是对我留了情，证明你知道我的胜算并没有少到可怜的程度，你还有事情没对我交代，说出来，对我们都好吧？”
　　接下来许裔安沉默的几分钟，让姜惩感到仿佛过了百年的漫长。
　　他发誓，他这辈子绝对没有像现在这样，毫无把握地赌过最悬念的一把，纯粹是靠着自信与对宋玉祗的信心，不由得在心中感慨，爱情果然可以让人所向披靡。
　　良久，双方都经历了身心双重的折磨后，许裔安开了口。
　　“脚印……”他说，“在宋玉祗的血迹坠落点附近，有一行不属于他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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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生机
　　“脚印？”姜惩疑惑道，“你要是说发现了相当杂乱的足迹，怀疑已经有人前来救援，我还觉着有点儿道理，只留下了一行脚印，你担心个鬼！”
　　本想着能让许裔安忌惮到这个份儿上，怎么说也得是千军万马的支援，听他这话，姜惩不免有些失望，梗起来的脖子也跌了回去，不得不另想对策。
　　许裔安的表情有些复杂，“我也觉得奇怪，但加速推动游戏进程是姜誉的意思，他不肯跟我分享情报，我也不清楚他这样做的用意。”
　　“除此之外，他还吩咐你什么了？”
　　“宋慎思。”对方叹了口气，“我跟宋律没什么私人恩怨，把他伤成那样也不是我的本意，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像为自己脱罪的狡辩，但事实就是如此。”
　　想到宋慎思此时的遭遇，姜惩沉默着盯着许裔安，把对方看得心里直发毛。
　　“你别这么看我，我说的是实话。”
　　“你对猎杀游戏了解多少。”
　　“不多也不少。”
　　“我听说十年前，宋慎思也被迫参与了猎杀游戏，而且他是至今为止，唯一一个活下来的黑金猎物，关于这点，你有什么线索吗？”
　　许裔安沉思一会儿，忽然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可能与那个人有关……不会吧，难道是他？”
　　姜惩踢了他一脚，把他从身上掀了下去，艰难地爬了起来，跪在地上直喘粗气，指着许裔安说道：“你少给我打哑谜，我现在要见殷故，你在带我找他的路上把你所知道有关宋慎思的所有事情都讲给我听。”
　　“姜惩，你疯了吧，我什么时候说要跟你……”
　　“再废话，咱们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姜惩捡起一根残破的椅子腿，朝摄像机扔了过去，将那价值不菲的机器打落在地，摔碎了镜头。
　　他扶着墙站了起来，却发现密室的四壁并没有可供人离开的出口，唯一一扇门竟然开在天窗的位置，大大增加了他离开这里的难度，而同时，他也意识到这就是他与宋玉祗在发现王振义遗体的房间下的隐秘空间，从这里上去，就是那间被砖石砌死，贴满了他偷拍照片的201房。
　　“……你能走动吗？”许裔安有些怀疑地问道，“姜誉的人也在这里，如果你行动不便被他们发现，会拖累我的。”
　　“你少废话，给我下药的是你，总得负起责任吧。”姜惩指着他比划了几下，“你是想等药劲全都释放出来，到时我动都动不了了，只能被迫跟我拍小电影，出去之后被我家的狼崽子殴打致死，还是给自己争取个宽大处理的机会，你他妈自己选！”
　　对许裔安这样假装深柜的钢铁直男来说，让他强行跟一个男人发生某种关系的痛苦程度跟死不相上下，他犹豫了一下，也就仅仅是一下，便拖着姜惩爬上了墙边的悬梯。
　　姜惩虽然肌肉松弛使不上力，倒也不是彻底失去了行动力，爬到201房后还有余力顺着陈旧不堪的床单系成的绳索滑到城堡外，两脚着了地，才软绵绵地扶着墙瘫了下去。
　　许裔安拎起他一只胳膊绕在自己肩膀上，把他架了起来，边走边说：“宋慎思参与的那场游戏，也就是‘鬼域’的诡异程度丝毫不亚于‘乐园’，暗网上为他的处决方式出价的人很多，什么迷*轮*的都已经不算什么了，有人想看他被S/M，也有人想看他被药物折磨，比这几种方式更残忍的手段也有，总之很多人就是奔着看他死去的，不过在拍卖关闭的最后几秒钟里，突然有人以高出榜一出价者六千万的价格买断了他的处决权，给出的要求是——善待。”
　　这个说法出乎姜惩意料，他问：“该不会是他的家人……”
　　“不，不是，从后面的情况来看，直到现在，宋君山和宋氏的老爷子都不知道他有这么一段经历，这个结果也让当时很多出价者感到不满，认为这个处决方式违背了暗网与游戏满足用户低级趣味的初衷，还曾向主办方申诉，但不管处决方式是什么，价高者得的规矩就是不能改变，这事也就不了了之。后来在游戏中，宋慎思被一名白金猎人捕获，遵循了买主‘善待’的要求后，这名猎人带着在游戏中重伤的宋慎思离开了人们的视线，半年以后，宋慎思再次露面，就是在律政界崭露头角时。”
　　姜惩从来就不相信世上有运气这东西，宋慎思的遭遇很明显，是有人暗箱操作的结果。
　　“那名捕获他的白金猎人，还有在暗网上买断他处决权的买主是什么身份。”
　　“说到这个就耐人寻味了，那名买主只是代人出价的中介方，而幕后的出资人与捕获宋慎思的白金猎人其实是同一人。”许裔安皱了皱眉，光是提到这个人的名字，就会让他感到紧张，“沈晋肃，后来宋慎思成了他的情人。”
　　听到这个名字，姜惩也愣了愣，他记得在不久之前，宋慎思曾在他耳边亲口承认：“我喜欢的人是一位比我年长十多岁的老师。”
　　而在宋慎思拆除部分藏在城堡里的炸弹后，宋玉祗也曾对他透露：“他的情人是这方面的专家，耳濡目染这些年，他多少也能学到七八分。”
　　可他没想到这个到目前为止只出现在别人口述中的男人居然会与宋慎思有这么深的渊源，而且……还姓沈？
　　想到这匪夷所思的年龄差，想到沈观和宋慎思的不对付，姜惩有理由怀疑：“不会吧，这律师胆子真大啊，玩了沈观又去玩他爹？”
　　许裔安用一种异样而嫌弃的眼神看着他，把他往某扇窗前一推，“你想见的人就在这里，我就不进去了。”
　　姜惩表示理解，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拉开窗子，两手撑着窗台翻了进去。
　　突如其来的响动惊扰了屋里还在休息的人，殷故掀起被子弹了起来，见是姜惩，激动地指着他想说些什么，却没挨过身体的不适，呛咳着只能被迫住了口。
　　姜惩自知目前的身体状态很难跟人硬碰硬，先是艰难地绕到门边落了锁，才踉跄着靠近殷故，一头栽在柔软的大床上，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姜惩
　　看着殷故翕动的薄唇，大有他只要敢喊出声就把他捂死的意思。
　　而殷故也很清楚自己的处境，姜惩能够出现在这里，就一定是说服了许裔安跟他一致对外，以他目前的状态跟人硬刚显然是不明智的。
　　姜惩的眼神有些迷离，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个与此毫无干系的问题：“你是不是有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殷故看着他的表情很不友善，反握住他的手，稍稍施加了力气，就疼得那人嗷嗷乱叫。
　　“你轻点儿，轻点儿！”
　　“收回你刚刚的话。”
　　“我只是不明白，他一个到了不惑之年，过几年都不知道还能不能硬起来的老男人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么为他卖命，他从来都不在乎你的死活，你又是何苦！”
　　“住口！你知道什么，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兔崽子，你唾手可得的东西往往是别人一辈子也追求不到的，不知疾苦的你有什么资格说这话！”
　　“殷故！”姜惩一时激动，翻身扑在殷故身上，将他按倒在床上压着他劝道：“我是没有资格对别人的感情指指点点，但你也没必要为了一个混蛋做到这种地步，你明明知道的，他想让你死在这场游戏里，他根本就没打算让你活着出去，你何苦对一个想杀了你的人掏心掏肺，你难道不觉得悲哀吗！”
　　他这话直击痛处，连个弯都没拐，纵是有着心理准备的殷故也被他这一刀捅了个对穿，被伤的鲜血淋漓。
　　他惨白着脸，咬着牙摇了摇头，“他没有，不是的……”
　　“非要我说得更清楚吗？殷故，你这哮喘的毛病不是一两天了，重度发作时是会要人命的，他养了你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对你的病情，和你出门不带药的习惯一无所知，可他却连一瓶硫酸沙丁胺醇的气雾剂都没给你留下，你还不明白吗！”
　　“不是的，不是的……”
　　殷故红了眼圈，完全放弃了挣扎，而姜惩看着他这幅样子，却是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
　　他放开殷故，向对方伸出手，是想把他拉起来，毫无悬念地遭到了对方的拒绝。
　　殷故拍开他的手，用手背遮着双眼，不去看他，也不想被他看到如此狼狈的一面。
　　“姜惩，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有些东西你生来就有却不自知，亦不珍惜，无所谓地挥霍着对我来说是相当奢侈的东西，让我既嫉妒，又怨憎。你一直想摆脱的血缘，是我倾尽一生也求不来得不到的，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你不屑一顾的东西，对别人而言弥足珍贵。”
　　姜惩无言以对，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他伤害过你。”
　　“不，是他救了我。”殷故解开睡袍的腰带，露出了遍布伤痕的身体，一一数算着那些细小的旧疤，“这个烟头烫出来的伤痕，是亲生父亲因为年幼的我听不懂他的指令留下的，这道刀疤是我那患有精神疾病的亲妈受了刺激后砍出来的，这是我爸酗酒后用皮带抽出来的，这是我妈犯了病，想把我从四楼推下去时，我在掉落到二楼平台前被三楼住户的空调勾到身体，减轻了下坠力度时留下的。”
　　他并不掩饰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当把那些横亘在心头的旧伤撕裂，展现人前时，也没有任何的波动。
　　“我生在一个可悲的家庭，父母不是吸/毒酗酒的混蛋，就是没有生活能力的残疾人，我到了四岁的时候都没能学会说话，却已经有了自杀的倾向，在某个平常到任何人都不会关注的下午，冲向了一辆黑色的轿车，我被司机痛骂，吓破了胆，只知道哭，但是那个男人抱起了连如何表达感情都不懂的我，擦着我脸上的泪，温言软语安慰着我……他是唯一一个让我对这烂到极点的世界产生留恋的人。”
　　姜惩没想到他会在自己面前毫无保留，没有去直视他那些不堪入目的伤疤，帮他合起衣服，重新系上了腰带。
　　“你没必要这么做的，有些事情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
　　“姜惩，你是刑警，应该知道疤痕是不会随着人年龄的增长，身体的成长而改变大小的，你知道我说的是实话。”
　　“我知道，但这并不能作为你迷恋他的理由。”
　　“他帮我脱离了苦海，你可以想象吗？他在向我爸提出收养我时，我爸的要求仅仅是八百块钱的毒资，在他眼里，我就是个只值八百块的累赘，稍微一点甜头就可以出卖，结果就是他遭了报应，他吸食毒/品过量，把自己给搞死了，我那精神病的妈不知道向人求助，守着他发臭的尸体，不吃不喝把自己也给熬死了，如果不是父亲，我也会死在那个阴暗潮湿又狭小的好像老鼠窝一样的出租房里，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虽然我很想听你倾诉你的过去与埋在心底的怨言，但现在不是时候。”
　　姜惩看着竭力压抑哭腔，不肯把脆弱一面示人的殷故，忽然觉着他与自己过去经办的那些案子里的受害者没什么不同，归根结底，造就了他们不同人生的，是过于黑暗的往昔经历与成长环境，兰玲是这样，陈东升是这样，就连殷故也是。
　　他感到难以言喻的深刻无奈，眼中怒火熄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神祇垂怜世人般的悲悯。
　　“……你会后悔的。”
　　“在后悔前，我依旧对他深信不疑。”
　　姜惩狠狠挥起一拳向殷故打去，后者认命般闭上了眼，然而掌风已近，那拳头却迟迟没有落在他脸上，而是贴着他的耳边，重重砸在床上。
　　缓慢的敲门声将二人拉回回忆之外的现实，姜惩抓着殷故的领子把人拖了起来，“这个时候谁会来找你？”
　　殷故也有些莫名的紧张：“我不知道，从昨天你被他们带回来之后，就没人再来找过我了，连口水都没人来送过。”
　　“妈的，是冲着你来的，不是我！都到了这份儿上你还在犯傻，我他妈一巴掌……”姜惩作势要抽他，可看殷故也是一脸无措，还是有些手软。
　　他一手环着殷故的腰，把人夹在臂下拎了起来，却有些高估了自己此时的力气，才刚起身就被坠得差点儿跪下，不得不放开殷故让他自行走路，把他往窗边推去。
　　此时那不紧不慢的敲门声重了起来，力度与砸门无异，姜惩顾不得太多，拉开窗子就把殷故推了出去，还没来得及交代他和许裔安，那门板就被人踹开了去，逼得他不得不关上窗子，暂时隐藏两人的行踪，为他们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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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复生
　　门被踹开的瞬间，姜惩自知如果他也跟着一起逃走，就算许裔安真有良心和精力带着他和殷故两个拖油瓶，也很难躲过身后的追兵，三分钟就算是极限了，只有他留下和姜誉的人周旋，才有可能为另外两人争取到脱身的时间。
　　按照正常人的思维，被他放走的两人都是罪无可赦的犯人，根本死不足惜，但在他看来，犯罪嫌疑人被黑吃黑根本就算不上替天行道，阻止他们在受到审判与惩罚前就不明不白地死去也是他的职责，所以他才会毫不犹豫给这两人谋得生路。
　　门应声而开，姜惩背靠着窗台，那种肌肉松弛的无力感再度袭来，让他站都站不稳，只能背靠墙壁缓缓滑坐，一脸认命地看着用意不善的来者。
　　“我想给自己争取一个狡辩的机会，能不能看在我服软的份儿上，让我多说两句话？”
　　来者同样穿着一身黑衣，用面罩遮着脸，和此前制服他与宋玉祗的明显是同一伙雇佣兵，缓缓走到他面前，用靴子抵着他的下巴，看了看他那一脸肾虚的落魄样，抬腿就是一脚狠踢在他下腹，险些把他踹得背过气去。
　　姜惩被这一脚踢得差点翻倒在地，用手撑着地面稳了一步，就被对方用绳子套住了脖子，这一下勒紧，本就没什么反抗能力的他被制得更是没有还手之力，两手抓着那足以要他命的绳套，硬是被拖拽到了走廊里。
　　“我就知道许裔安那个废物不能成事，不过没想到，你连殷故都能拉拢，真是小看了你蛊王的本事，但你是不是忘了，这荒山野岭困的不只是你一个人，你只要还有所顾忌，就不可能随心所欲地施展手脚。”
　　那人见姜惩憋红了脸，呼吸愈发困难，不得不放松绳套，给了他喘息的机会。
　　姜惩如垂死者般大口呼吸着空气，因痛楚而微微眯起的双眼盯着对方的举动，趁其俯身靠近他时，挡击绊腿反身击腰锁喉，制住了对方不假，却也败在了体力不支上，被人扼着双腕过肩摔在地上，浑身的骨头都快散了架。
　　“还真是不能对你放松警惕，天地良心，我是想善待你的，是你自己不给自己活路，那就怪不得别人了。”
　　“你他妈……”
　　“承蒙挂念，家母甚安，不劳你操心，你有那闲心还是想想自己的处境吧。”
　　那人手下不再留情，又是一记猛击打在姜惩胸口，捂着他的嘴，把他的惨叫都闷了回去。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注射枪，抵着姜惩锁骨上方的肩窝开了一枪，一种被异物填进身体的不适感让姜惩下意识想把他踢开。
　　这回对方放手得倒是很干脆，姜惩按着还在流血的伤口骂了一句，忽然摸到了皮肤下层一颗胶囊大小的异物，想到曾经被植入体内的芯片对他造成的影响，姜惩实在不敢再跟这个疯子作对，只能瘫软着任其蹂躏，不痛不痒地骂了一句：“张淳霄，老子到底哪里得罪过你，你这个混蛋。”
　　张淳霄拖着半死不活的姜惩，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把人拎到了大厅，此时众人都紧绷着精神，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下被捆绑着蹲坐在墙边，看到被他们寄托了所有希望的姜惩也落入匪徒手中成了这副德行，沉重的气氛很快就被绝望所充斥。
　　陈娇看见姜惩的惨状就哭了出来，被布条塞着嘴的她呜咽着想去看看他的状况，奈何那要命的鱼线还绑在她身上，不敢轻易动弹的她只能吐字不清地哀求着身边看守她的雇佣兵，却引来了不耐烦的掌掴。
　　一时死寂的大厅只能听到陈娇的低哭，姜惩一把抓住那像拖死狗一样拖拽着他的张淳霄，握住他的脚踝，把人绊得一个踉跄。
　　对方头也不回地问他：“你找死吗？”
　　“放了她。”
　　“你有什么资格谈条件。”
　　“你们抓她无非是为了威胁我，现在我就在这里，没有还手之力，也保证不会还手，你又何必为难她。”
　　“猎物的崽子也是猎物，她一个顶俩，分量也更重，是最有价值的人质，严加看管有什么问题吗？”
　　姜惩愣了愣，觉着这话莫名透着古怪，听起来似乎合乎道理，却好像又有哪里不对。
　　“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接下来这场地里就没她什么事了，关键还是在你，许裔安那怂包不敢对你做的事，总得有人去做。”
　　张淳霄扯下面罩松了松领口，对看守陈娇的雇佣兵试了个眼色，后者便切断了连接十字弩的鱼线，把陈娇拉到其他人质身边一并坐下。
　　看陈娇哭得厉害，姜惩心里酸涩，强颜欢笑地安慰道：“放心，嫂子，没事的，你别害怕，别吓着宝宝了。”
　　陈娇一个劲儿地对他摇头，为自己无心的举动引起的后果感到愧疚，姜惩越是替她开脱，她心里就越是过意不去。
　　混乱中，昏迷在角落里的人被这喧哗声扰醒，姜惩奋力撑着身子爬起来的时候，就见被铁针钉穿双腕脚踝的宋慎思迷离地看了他一眼，他想去问问那人的状况，却被对方抢先一步开了口。
　　宋慎思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弟弟呢？”
　　见姜惩眼底仅剩的光熄了，宋慎思更是焦急，顾不得那人的感受质问道：“姜惩！我弟弟在哪里，他在哪里！！”
　　姜惩无法回答这问题，他所能做的，只有一次次的道歉。
　　“哥，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要你道歉，你也别叫我哥！”宋慎思一把抓着他爬了起来，贴近了他，通红着眼问：“姜惩，告诉我，我弟弟在哪里，算我求你，你快说啊……”
　　姜惩低下头去，泪水就含在眼眶里，明明此前一直以许裔安给他的线索自我安慰那人还有可能活着，可是现在，他竟连一个保证都无法给宋慎思，所能做的只有一次又一次地重复他的道歉。
　　宋慎思见了他如此反应几近崩溃，扬手狠狠给了姜惩一耳光，直击弱处的声声质问却比打在脸上的巴掌更疼，“我把弟弟交给你，你就是这么照顾他的吗！宋家只有他一个继承人，他是宋家所有的希望，你把他还给我！！”
　　话音未落，宋慎思就被张淳霄捂着嘴按倒，一针镇定扎进脖子，彻底安静了下来。
　　张淳霄把针管随手丢在一边，歪头看着失神跪坐在地的姜惩，冷笑着问：“我这算不算帮了你一次啊，姜副？”
　　姜惩跌跌撞撞地去到宋慎思身边，看着那人在闭眼前最后的动作仍是抓着他不放，心里一阵悲哀。
　　他把再次昏迷的宋慎思小心翼翼放倒在地上，转头直面张淳霄。
　　对方并没有把他这个看起来已经没有还手之力的废人放在眼里，以至于被他一脚踢中下颌骨，不得不退远几步稳住身形的时候大发雷霆。
　　“姓姜的！你到底跟老子的下巴有他妈什么仇！妈的，我今天非废了你不可！！”张淳霄一指几个同穿黑衣，从头到脚捂得严严实实的同伙，吼道：“在那看什么猴戏呢，还不快把他给我摁住！今天非得让他给哥几个开开荤不可，都别傻愣着了！”
　　姜惩才刚吃力地站了起来，就被人踢着膝弯跪倒在地，他回身一拳打在那踹他一脚的男人下腹，击退一个以后又勉强翻了个身，躲过另一个雇佣兵的肘击。
　　就在这时，张淳霄按下了打进他体内的芯片控制器，猝不及防被电的姜惩顿了一下，也就给了张淳霄趁虚而入的机会，掐着他的后颈把他摁在地上，用膝盖顶着他的腰椎，让他一步都没法再挪动。
　　“张淳霄！你这个王八蛋！你他妈的……”
　　“骂？让你再骂。”张淳霄扯开姜惩的领子，露出了他肩上的三角肌，对着同伙一伸手，“把东西给我。”
　　那人犹豫了一下，其他雇佣兵略有顾忌，“这……不好吧，剂量太大会出人命的，之前许裔安应该已经……”
　　“少他妈废话，死了人也有我兜着，你怕个屁！”
　　无计可施，那人只能递给他一针药剂，看他咬开针头盖子狠狠刺在那人肩头的样，不禁偏过脸去咂了咂嘴，“啧，太惨了，这也太惨了……”
　　姜惩乱叫着挨过了他这一针，肌肉注射利弊就在于药效作用快，却也比静脉注射更加痛苦，这也是姜惩从小就不爱扎屁股针的原因。
　　一针打完，张淳霄把姜惩翻了过来，骑在他腰上解着他的衣扣，嘴里不干不净地挑衅着：“姜副，没想到自己也有今天吧，等下拍完小电影，你也就算是正式下海了，以后拓宽了财路，可别忘了我今天是怎么帮你的！”
　　姜惩心里就纳了闷儿，到底是谁给这群人灌了迷魂汤，一个个都想跟他睡上一觉两觉，当年唐僧西行取经，觊觎他的妖怪也不过如此，自己怎就成了香饽饽？
　　趁着药劲儿还没上头，他装作一副软骨无力的德行，可怜巴巴地认了怂：“张淳霄，张哥，张爷！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我刚才那话您就当我是放了个屁，或者您把我也当个屁，放了吧，求您了！”
　　“呸！现在求饶也晚了，我他妈药都吃了，憋的已经够难受了，再忍一会儿，躺地上的就得是我！”
　　眼看着张淳霄这厮连脸都不要了，竟在大庭广众之下脱了裤子，姜惩也不做人了，软绵绵地抬起一条腿来，装作去搭那人肩膀，中途突然调转方向，直奔对方胯下踹了过去。
　　这一脚的力度直接见了血，他都没眼看，听着张淳霄哀嚎着捂着裆部栽在地上，便知虽然这一下虽然阴损，至少他不必晚节不保，就算名声受损也值了。
　　方才张淳霄那一针药打在他身上，就是换了相扑选手也该软了，一时也没人敢靠近他，看着他走向了被迷晕的宋慎思，行为还在可控范围内，周围的雇佣兵都各自往后退了退。
　　“怎么可能！”张淳霄向他的背影喊道：“怎么他妈的可能！你是怪物不成！”
　　姜惩俯身察看宋慎思的伤势，抬起他被铁针穿透了肌腱的手腕，回手一拳打在张淳霄的狗脑袋上。
　　“我是怪物，你们是畜/生，你怎么下得了手的！”
　　“这到底是……”
　　“亚硝酸盐这种有毒的含氮化合物都敢给他肌肉注射，你这种混蛋根本死不足惜。”方才递给张淳霄那支药的雇佣兵摘了帽子，边解着围巾边说道：“所以，我把里面的溶液换成了曲马多。”
　　拉下面罩，宋玉祗终于长出一口气，对姜惩笑了笑，“哥，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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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无味
　　早在从许裔安口中得知宋玉祗有生还的希望时，姜惩就在幻想他与那人重逢时会是怎样的情形。
　　他想过自己或许会给他几记重捶，作为他让自己担惊受怕这么久的惩罚，又或许会当众痛哭流涕，连面子都不要了，对那人倾诉自己一腔从未敢宣之于口的爱意。
　　就算在遍地战火中拥吻也未尝不可，他只是想……只是想，感受到他而已，只是想感受到这份失而复得的实感。
　　可他没想到，当活生生的那人就站在他面前时，再多激荡的情感都平静了下来，他抱着宋玉祗，也便只是抱着他。
　　直到此时，他才真正明白为何宋玉祗在每一次担惊受怕后都会将他拥入怀中，就让他贴近心口最近的位置，听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其余佣兵见情况有变，相互确认过眼神，便要一拥而上制服两人，这时离宋玉祗最近的雇佣兵忽然倒戈，抡起甩棍朝“同伙”们打了过去，护在二人身前，为他们谋得了乱战中的一隅净土。
　　姜惩觉着那些近在咫尺的喧嚣已经不能成为他与宋玉祗之间的阻碍，他只想抱紧他，再也不给他任何可以从自己身边逃走的机会。
　　“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都快吓死我了……我真想打……”
　　他扬手作势要去打宋玉祗，那人知道他不会真的动手，也便没有躲开，只用小鹿般无辜又无害的眼神看着他，一眼，就让姜惩化了，一把将他抱进了怀里，生怕他再从眼前消失。
　　“你这小崽子，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
　　“那时候，我也是这样抱着你。”宋玉祗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无力，却依旧含着笑意，“本来还想着，让你尝尝我那时的苦也好，说不定你以后会更珍惜我，可我看着你那么难过，就忍不下心了。”
　　“你小子，我现在还不够珍惜你吗。”
　　“当然够，但我对你总是贪心，总还是想多要一点，是你的话，就怎么都要不够了。”
　　姜惩摸着他大狗狗一样毛绒绒的脑袋，下巴贴着他的额头，狠狠蹭了蹭。
　　“以后不准再这样了，宋玉祗啊宋玉祗，你也不看看我多大岁数了，哪还经得住你这么吓，把我吓出个好歹，我这后半辈子你可就得养定了。”
　　“不然你还想给谁养，你也不准胡思乱想。”
　　抱着他缓了许久，姜惩才逐渐感觉灵魂归了位，捧着那人的脸，不由分说吻了上去。
　　直到这一吻尽了，他才问：“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委婉点儿说，我怕我受不了。”
　　宋玉祗一指那跟其他人乱斗的雇佣兵，那人正用甩棍勒住一人的脖子，把人拖到身前来挡刀，威胁其同伙不得靠近，趁机摘下帽子面罩，露出了一张汗湿而熟悉的脸。
　　姜惩眯着眼睛看着他，倒也没觉着特别意外，“甄少云？”
　　“救他的不是我，是我老板，而我的任务，是来救你。”甄少云扬起下巴指了指姜惩说道。
　　宋玉祗说：“正好，我想向你引荐一下他的老板，也是我哥的……”
　　话还没说完，突然震天动地一声巨响打断了众人，随即这座可以称之为危房的城堡震颤着落下了沙土，随时有着坍塌的危险。
　　意识到那是爆炸的声响，宋玉祗立刻喊道：“别愣着了，快出去避难！现在不是纠结立场和处境的时候，保命最重要！”他转过身来，对甄少云说道：“把嫂子安全带离这里，拜托了。”
　　甄少云颇为顾忌地看了一眼已经跑到人质身边，帮他们割断绳索把人放走的姜惩，欲言又止。
　　“有我看着他，放心吧，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好吧。”
　　纠结过后，甄少云还是妥协，抱起吓坏了的陈娇跑向了城堡大门。
　　与此同时，无论是刚刚获救的玩家还是前来执行处决命令的雇佣兵都在为了保命而奔逃，唯有一人逆着人流向他们缓缓走来。
　　来者一身笔挺修身的西装，缓缓走到大厅内，那一瞬间仿佛震动产生的巨响也随之远去，耳畔只那能听到那人沉稳的话音：
　　“我来接我的小朋友回家了。”
　　这逼人的气势让人莫名安心，姜惩愣了愣，忽然瘫软下来，扶着宋玉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那西装革履的男人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这位小朋友又是怎么了，玉祗，你有看到他吗？”
　　宋玉祗一下没拉动站不起来的姜惩，索性跟他一起坐了下来，“哥，这位是沈晋肃老师，我哥的情人，也是沈观的父亲。”
　　说完，他指了指宋慎思的方向，沈晋肃循着他指的方向去了，拦腰抱起半睡不醒的宋慎思，轻轻拍了拍他的额头，“小朋友，醒醒，该回家了。”
　　宋慎思朦朦胧胧睁开眼，看到是那人，忽然红了眼眶，靠在他肩头，呜咽道：“老师……我弟弟他……”
　　“他好得很，乖，不怕了，都过去了。”
　　“老师……”
　　“小朋友，我在呢。”
　　“我好疼……”
　　沈晋肃贴着他的脸，吻着他紧蹙的眉头，轻声安慰：“不疼了，我们这就回家，好不好。”
　　“这一次……你能不能把我藏起来，藏到别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去？”
　　期待着他回答的不止宋慎思，还有姜惩。
　　沈晋肃握着宋慎思被钉穿了的手腕，温温软软的轻吻落在他血迹干涸的掌心，“好，依你，”说着，他的目光落在了还有些懵然的姜惩身上，“都依你，走了，跟叔叔回家了。”
　　看着沈晋肃抱着宋慎思离开，姜惩忍不住也往宋玉祗身边蹭了蹭，“我的小朋友，叔叔也想让你抱抱。”
　　宋玉祗被他逗笑了，抚着他的脸笑道：“平时叫你叔叔都不应，现在倒是学会了。”
　　“你给不给嘛，吓坏了我的小心肝儿，再不给点儿甜头尝尝，我就要躺地上打滚儿了。”
　　“这是不给不成了，真是，一大把岁数还不正经。”
　　宋玉祗嘴上数落着他，抱他的时候却一点儿都不含糊，靠着他的肩头搂着他的腰，微微合上眼，说道：“我们也得赶快离开这儿。”
　　姜惩搂着他的腰，摸到一手温热的粘腻时心里已经猜到了会面临怎样的情况，可当看到掌心满是鲜血时还是急了。
　　他扶起腰后伤口撕裂，面色显出失血苍白的宋玉祗，“小玉子，冷吗？”
　　“还好，不疼。”
　　“你这是不打自招。”
　　姜惩只恨他自己此刻也是一身落魄，好在许裔安那一针的效力减退不少，扶起一个人逃命还是能够做到的。
　　在被他拉起来时，宋玉祗没忍住低低呻/吟了一声，两人相互对视一眼，都有些尴尬。
　　姜惩无奈道：“小玉子，这种时候可别勾人了，警察叔叔可遭不住。”
　　“警察叔叔这话，莫不是想在上面了。”
　　“嗯哼，没准儿呢。”
　　“那可不成。”宋玉祗稍微用力地在姜惩耳垂上咬了一口，“可不能让你反攻，尝到甜头了，我以后可就要受罪了。”
　　“哎，小狼崽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没试过怎么知道不成，万一我睡你比你睡我更舒服呢？忍着点儿，我要抱你了。”
　　姜惩一手环着宋玉祗，架着肩膀把人抱了起来，那人有些体力不支，精神也不大足，就低着头任他扶着向外跑。
　　明明距离出口越来越近，宋玉祗却感到一种莫名而来的异样感，踩上黑白地砖那一刻，他忽然有种说不出的不安。
　　他立刻反手拉住姜惩，“哥，我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啊？哪里。”
　　宋玉祗伸手一指脚下几块连在一起的黑砖，“我记得来时，明明不是这样的。”
　　“乖，我们现在没什么时间去深究这玩意儿是怎么回事了，跑出去要紧，别人走出去都没事，没理由我们两个中……”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一声细碎的响声，迈出去踩在地砖上的那只脚也不得不挪了回来。
　　“不是吧，这什么情况？”
　　“最开始我们来时，这里的地砖黑白交错，像国际象棋的棋盘一样，现在黑白却连成了一片，肯定有问题。”
　　“可是刚刚他们走过去都……”
　　姜惩恍然意识到什么，回头一看，二楼平台处正立着个人影，凭栏静望着他们。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迟钝，还不比这个小家伙讨人喜欢，这些年真是疏于对你的管教，才让你自由生长成这副扶不上墙的德行。姜惩啊姜惩，真该把你回炉重铸。”
　　男人长着一张和姜惩极其相似的脸，连一颦一笑的眉目神态都好像跟他是从一个模子里刻画出来的。
　　此时，露出真面目的姜誉手里还提着那把穿透了姜惩手背的军刺，居高临下地对寸步难行的二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如果你真的遭不住，门就在那里，没人拦着不让你走，不过这个懂事又讨喜的小家伙可以给我留下吗。”姜誉一指看起来虚弱无力的宋玉祗，朝那人笑笑，“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把我这个缠人又烦人的儿子追到手的，不介意的话，可以换个地方跟我好好讲讲。”
　　姜惩一听这话不乐意了，把宋玉祗宝贝似的往怀里一捂，“老东西你疯了吧，跟你的账出去再算！”
　　“知道为什么殷故掌握着城堡里所有炸弹的引线，却不敢引爆吗，因为他知道这座重建的废墟底层中空，基本是建在地平面上的，经不起爆炸的震动，每一下都可能引起整座楼的坍塌，而刚才那一下，楼体已经被撼动，我们很可能谁都跑不出这个门。”
　　姜惩白了他一眼，感受到怀里的宋玉祗似乎更重了些，显然双腿吃不住力，开始瘫软，他把人抱得更紧了些，专注于看着地上黑白交错的图形。
　　“要是没你在这儿拖延时间，我们两个早就逃出生天了，姜誉，我虽然挺看不上你这个王八蛋的，不过你要是也死在这鬼地方就没意思了，奉劝你，趁早收手吧。”
　　“你，奉劝我？”姜誉挑着眉，就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跟别人也就算了，对自己的老子，多少有点恭敬吧。”
　　“就你也配？你个管不住下身的狗东西，谁给你的自信……”
　　“其实你是害怕的，小惩，不然以你的性子，现在就算再有十个人在场也拦不住你，你要不是害怕这一脚下去粉身碎骨，又怎么会冒着和他双双被压在废墟底下的危险在这儿跟我废话。”
　　姜惩咬了咬牙，不情不愿地承认道：“是，你什么都知道还问个什么劲儿，痛快点儿对咱们都好，装什么大尾巴狼。”
　　“儿子，我留给你的题目，如果不是你自己解出来就没有意义了，还是说，你就连战胜我的信心都没有。”
　　“你少激我，方才那么多人出去都没事，偏偏到了我这儿不行，你这老东西分明是有意针对我，自然也不可能让我轻易离开，所以有话直说，别拐弯抹角，留得越久，你自己的危险也越大，你应该还没无聊到愿意为了玩死我而自我牺牲的程度吧。”
　　姜誉笑了笑，还没给出他接下来的提示，宋玉祗忽然失力跪倒在地，姜惩一时没拉住他，险些被他拽个跟头。
　　“小玉子，你怎么样了！”
　　姜惩摸了他伤口一把，满手的鲜血让他慌了神想把那人拉起来，却是有心无力。
　　“哥，你别管我了，快走，你带着一个累赘是逃不出去的，一个人还能勉强赌一把……”
　　“你再说这话，我可就揍你了！”
　　姜惩看着宋玉祗的样子打心里着急，虽然他一直怨恨姜誉，可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果断向对方服了软。
　　“爸，过去的事先不提，你要是看我不顺眼，对我有什么怨气怒气就尽管冲着我来，别难为小玉子，放过他吧，算我求你。”
　　宋玉祗用他沾满血的手捂住了姜惩的嘴，见自己弄脏了那人，又一点点艰难地帮他擦拭着蹭到他嘴角的污渍。
　　“别为了我求他，你没必要向他低头的。”
　　“只要是你，就有必要。不过求都求了，你还能让我把话收回来不成，我跟他骨子里流着一样的血，都是不讲道理的流氓，所以这事我不听你的，得你听我的。”姜惩用纱布按着宋玉祗腰后血流不止的伤口，让他枕在自己肩头，“别担心我，只要是为了你，没有什么是不能退让和妥协的。”
　　他这话引起了姜誉的不满，那人缓缓下了台阶，走到二人身前，眯眼审视着姜惩，一字一顿地威胁着：“你还有机会收回这混账话，我说过，宁折不弯的你服了软，就索然无味，不如当初把你射在墙上。”
　　“你但凡跟人沾点儿边都说不出这种恶心人的话吧！”
　　姜惩已经做好了他随时可能抡起军刺伤人的准备，提前想好了应对之策，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姜誉竟会放弃跟他这债主硬刚，出拳仅仅与他过了两三招，强攻将此前已经苦战几轮，体能处于劣势的他反拧到身后，随即把宋玉祗踹向了碎裂的地砖。
　　作者有话要说：感觉很多人没想到渣攻宋慎思在官配面前居然是个受，还是反差萌（x，不知道有没有人吃这对，不一定会写独立故事。
　　之前还看到有人站宋慎思x裴迁，这俩人确实有点关系，不过裴老板的官配会在后面出现的！会是一个不比宋慎思渣的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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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退休
　　宋玉祗猝不及防被姜誉这一踢，下盘不稳倒了下去，一头撞在碎裂的黑砖上。
　　那本就暗藏机关的地砖吃不住一个男人的体重，整片塌了下去，宋玉祗本想扒着相对安全的白砖边缘控制身体的下落，可当他发现脚底悬空，又见姜惩向他伸出手时，那种宁可身殒形灭也不愿拖累那人的自私心思又作了祟，在那人抓住他之前便放了手。
　　似曾相识的一幕让姜惩想起了自己差点失去他的那个晚上，那种刻骨铭心的恐惧给了姜惩此时的体能所不具备的爆发力，完全未经思考，纯粹是靠着身体的本能一起跳下去，抓住了正在下落的宋玉祗。
　　“他娘的！宋玉祗，你再他妈敢有一次……”前半句他几乎是用尽全力吼了出来，越到后面，越感到无力与悲哀，涌至鼻尖的酸楚令他的声音颤抖着，似乎带着一丝哭腔：“……你再敢有一次，我就不要你了。”
　　人在危难关头所爆发出的能力远超于想象，连姜惩都惊讶于自己那只被刺穿了的左手竟能支撑住他和宋玉祗两个人的重量。
　　伤口撕裂，血蔓延在掌心，滑而粘腻，姜惩知道，这样僵持的局面不会坚持太久，很快他就会因为体力不支和宋玉祗双双坠落，或许是半分钟，又或许只有短短几秒。
　　姜惩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看着宋玉祗惨白着脸绝望地看着他，他亦是无可奈何。
　　姜惩抬头看向姜誉，薄唇微微翕动，还未发声，他那勾着白砖边缘的手就被姜誉踩在了脚底。
　　“只会求饶的废物，白留你这些年，我给过你一次机会，以为你只要断了那些情情爱爱不健康的念头就可以成为我所期待的儿子，没想到还是高估你了，能在一段感情被迫结束后十年再次振作起来投入新的感情，该说你什么，水性杨花？”
　　“你个老渣男有什么资格指责我，好像你睡过的女人少一样！”
　　姜誉下脚的力道更重了些，疼得姜惩额上布满细密的汗珠，猛抽着冷气，语气也软了下来，“不管你对我有什么不满，他是无辜的，不该被卷进我们父子的恩怨，我这辈子都没求过你什么，唯独这一次向你低了头，求你……放过他吧。”
　　姜誉眯眼看着他的反应，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起伏：“真想好了？你的时间剩的不多，我给你一个仔细思考的机会，我劝你想好每一个决定的后果，也许你放弃他，我反而会让他活下来。”
　　“我……”
　　“哥，”宋玉祗打断了姜惩的话，“放手吧。”
　　“你他妈再敢说这种屁话，我就把你……”
　　“放手吧，从这里下去不过三米高，就你我的身手，顶多崴个脚，你跟他费的口水要是用在正处，我们两个都已经干上几炮了。”
　　姜惩被他说得老脸一红，隐忍着压低声音嗔道：“那你也太快了点儿吧……”
　　有宋玉祗这话，姜惩心里也有了底，招呼一声便松了手，看那人落地后喘了两口粗气就站了起来，腾出的手抵着白砖边缘，强行把被姜誉踩在脚下的伤手抽了出来。
　　失去了着力点的他以背朝下的姿态坠了下去，他正想着这样摔下去盆骨粉碎性骨折事小，万一半身不遂以后生活都不能自理了，连那档子事都难做岂不是糟了？
　　胡思乱想时，他就落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虽然此时的宋玉祗吃不住他下落的力，很快就跪了下去，但抱着他的手却没有松开。
　　姜惩捏着他的下巴，不顾时间场合吻了上去。
　　两人嘴里都是一股子腥味，却丝毫没影响这对经历了生离死别的爱人的热情。
　　宋玉祗埋在他怀里，疼惜地捧着他那只鲜血淋漓的手：“哥，你不该那么勉强自己的，你很可能因为我，断了自己最爱的职业生涯。”
　　“废我一只手又怎么了，能救下你，把我废了都值得。”姜惩擦掉宋玉祗嘴角的血，温热的落在他眼睑，“还有，你这话说得不对，职业生涯对我来说固然重要，却不及最爱的你。”
　　“哥！”
　　姜惩抱着宋玉祗，给他顺着毛，看着他后腰的伤口血越流越多，知道自己今天与姜誉是免不了一场恶战了。
　　他看向站在上层依旧漠视着自己的姜誉，叹了口气，才刚张嘴，对方就先他一步开了口：“我答应过给你一个机会就不会食言，这个承诺到现在依然奏效，所以……”
　　姜誉从上方丢下两根绳索，确切地说是一根绳子的两端，绕在定滑轮上，被固定在了白砖边缘。
　　“我亲爱的儿子，人只有彻底抛弃感情才会成为真正的强者，我真心希望你能到达和我一样的高度，与我一同站在制高点看这浮尘俗世的潮起潮落。”
　　天顶有落石不断坠下，姜誉不得不避开那些要人命的威胁，向姜惩做了最后的道别。
　　“真希望这不是我们的诀别，小惩，爱情会变质，友情会背叛，唯有这血浓于水的亲情不会改变，如果你还有机会学乖的话，父亲还是愿意为你敞开怀抱的，希望你，不会让父亲失望。”
　　“你个狗娘养的，少说废话，你把我当什么了！”
　　姜誉也不理会他，转身便走，任姜惩在身后喊他，也没有回头多看他一眼。
　　意识到姜誉是真的没打算救他，就这么把他们两人丢在了这个鬼地方，姜惩无奈，只得先把宋玉祗转移到不会被落石伤到，相对安全的地方，帮他简单止血。
　　看得出来，他受伤后没什么机会妥善安置，只是匆匆取出身体里的弹片，创面都还没来得及缝合，就这么回来救他了。
　　姜惩看着这样的宋玉祗说不出话，只是将他搂在怀里护着。
　　“命都不要了，你傻不傻啊。宋玉祗，我可不跟你开玩笑，你要是再敢有一次，我就，我就真不要你了！”
　　宋玉祗在他怀里蹭啊蹭的，帮他顺着毛，“哥，不气了嘛，我是怕你伤心难过，怕吓坏了你才急着赶回来，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臭小子，吓死我了……”
　　姜惩抱着他失而复得的爱人，静心后忽然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后怕，只想接下来的余生每一刻都抓紧他，再也不放手。
　　或许他该掉两滴眼泪来证明自己对那人的感情，又或是这一遭差点被吓破胆的恐惧，可当那人就在他面前时，他却感觉所有激烈的情感好像都被凝固在了血管里，只能遵照身体最真实的本愿抱住他的爱人。
　　“不那么疼了的话，我来帮你包扎吧。”为分散彼此的注意，他问：“那时发生了什么，你委婉点儿说。”
　　宋玉祗乖得像条大狗，不吵也不闹，静静趴在他肩头，掀起衣服让他给自己的伤口消毒。
　　“其实也不是很惊险，我掉下去时意识还是清醒的，被长在峭壁上的植物缓冲了下坠的力度，在距离地面四五米时停了下来，昏倒在一棵长在峭壁的树上。我不记得过了多久才被人唤醒，我醒过来后，沈老师把我救了下来，帮我取出弹片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听我说了这边的情况，就打算来救人了。”
　　“我真没想到，甄少云会来参加游戏居然是因为受沈老师之托。”
　　宋玉祗也有些无奈，“早知道这样，在分局的时候就不该揍他，这下好了，得罪了他就是得罪了沈老师，四舍五入等于得罪了我哥，以后可有好日子过了。”
　　姜惩把酒精敷上伤口的时候，宋玉祗吃痛“嘶……”了一声，身体都绷直了，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别怕，给你吹吹，就不疼了。”姜惩温言安慰着，动作轻柔地擦去了伤口表面的血迹，想到这一枪也是那人替他挡的，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他犹豫了很久，才说：“小玉子，你刚刚提到我职业生涯的时候，我忽然做了个决定。”
　　“你，嘶……疼疼疼，啊……你说。”
　　“我觉得我的执念其实没我想得那么重要，过去我执着于此，不过是因为想替江住，替老梁，替那些不明不白死去的战友们讨一个公道，并不是因为我就享受在生死之间反复横跳的快感。我也是要命的，而且现在还有了你，再像以前那样狠拼是不成了，所以……”
　　宋玉祗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可见这一决定对他而言，是需要莫大决心的，不禁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姜惩深吸一口气，贴着他轻声说道：“身在我现在的立场，公与私永远是相互对立的，过去我为公，并不是真的有什么舍己为人的大义，只是因为我需要设法麻痹自己私情，可现在对我而言，旁的都不及你重要，我只想你在我身边，所以……”
　　宋玉祗轻轻贴着他的唇，让他停顿了片刻。
　　“你想好了吗？说出来的话，就没有机会反悔了，我会当真的。”
　　“想好了，不骗你，绝对不反悔，我想……”姜惩理了理沾满灰土的额发，对他笑了笑，“我想，猛干了这么多年，我这身子也损得差不多了，回去以后等我这一身污名洗清，就该退休，回家抱着老婆孩子热炕头了。”
　　“成啊，孩子虽然还没有，不过我可以给你生一个。”
　　“你一天就知道说些骚话逗我玩，哪次让你在下面你肯了，不过我说真的，你试试就知道我技术不差了，绝对让你上瘾，别说生一个了，一窝都成，哥又不是养不起。”
　　“好啊，等出去了，我就让你睡一回，但问题是，我们现在要怎么出去。”
　　震动趋于平缓，两人看着身处的位置，距离地面大概有七米，就算两人的身高加在一起也碰不着边。
　　方才姜惩下来时纯粹是莽着一股劲儿才放了手，脑子一热没考虑后果，虽然就算他做出其他选择，结果也不见得与现在有什么差别，但想到现在的局面都是他一人造成，心里总归有些过意不去。
　　两人看着垂在面前的绳索，又看了看他们前方两三米外横亘的深沟，心里对于姜誉的诡计都有了猜测。
　　那沟壑占用了原本建楼的地基，深度足有十多米，毫无防护措施跳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很显然那勾在定滑轮上的绳索只给了他们一个逃出生天的名额，一人获救，另一人就必须坠入无间，比的是谁更爱谁，谁更愿为爱人献身。
　　宋玉祗抬眼看了看姜惩，那眼神后者无比熟悉，就是每一次宋玉祗自作主张为他安排好未来的路，得逞的狡黠中带着不舍的悲哀。
　　他趁宋玉祗身体不便，没法及时做出反应时拉住那人，不由分说，把冰冷的银镯铐在两人手腕上，甩手把钥匙扔到下层，顺势把那人抵在墙上猛亲了一口。
　　“我再警告你一次，你再敢这样擅作主张，我就真的，不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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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棋盘
　　很显然，当只有一根挂在定滑轮上的绳索摆在他们面前时，离开的唯一方式就只有牺牲一人跳下深沟，根据杠杆平衡条件，改变力的方向，在重力的作用下将另一人拉到高处。
　　这个手法的成功实施基于双方的相互信任与感情基础，只有其中一方真心愿拿生命做赌注为对方献身，才有可能逃离囹圄。
　　当然，做出牺牲的一方也并不是毫无生机，当另一方成功脱险后，只要肯回头拉同伴一把，两人就都有机会存活，但这样冒险的方式将可能遭遇很多不确定的因素，也许双方之中有人会被落石砸伤，也许救援的难度远比他们想得更大，而最严酷的，就是对人性的考验。
　　姜惩把手铐的另一端铐在了自己的手腕上，把不安分地朝深沟下望着的宋玉祗往后拉了拉，叉着腿坐在地上，在身上摸着烟。
　　“小玉子，你给我听好了，从今往后，不准再有任何冒险的行动，否则你一定会失去我。”
　　“哥，我刚刚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信任我，相信我上去以后还能把你一起带出去，但是我不相信我自己，熬了这些天，我们两个都到了极限，以我现在的状态，就算勉强上去了，也没力气把你拉上去，要我像那时一样，眼睁睁地看着你在我面前掉下去根本不可能，你不知道那画面就像被放慢速度，一帧一帧播放似的，那时候我大脑一片空白，心都要碎了，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宋玉祗抱歉地看着他，无奈地笑着，许久，轻声说道：“也许，我知道。”
　　姜惩长出一口气，背靠着湿漉漉的残墙，看着从头顶的缺口打进的光线，话说得悲凉又绝望：“没有经过特殊训练的人是很难驾驭失重感的，下坠时受惊失声尖叫是本能，你知道强行压抑身体最真实的反应，硬是一声不吭的自己有多让人心疼吗。”
　　他对上那人满含着歉意的眼神，捂住了那人和他捆绑在一起的手。
　　“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我只是，太害怕了……我是个共情能力很差的人，永远只能体会切肤之痛，别人的撕心裂肺于我而言是相当遥远且无法理解的，可是那个时候，我突然明白了在我一次次身涉险境时，你有多绝望，所以我才会做出这个决定。”
　　“哥，真的不做警察了，不会后悔吗？”
　　“换别人肯定后悔，肠子都得悔青了，但你之于我，永远是最特别的存在，除了生死这种不可妥协的原则问题，我对你的爱与纵容永远无限度。你不在的那段时间里，我慎重地反思了自己，在此之前，我的人生一直是三分执着，三分信仰，只余四分感情，而就在你离开我的那一瞬间，我后悔我没能拿出全力去爱你，而我……再也不想体会那种绝望了。”
　　宋玉祗跨坐在他腿上，环着他的腰，头一回以相对被动的姿态靠近了他。
　　“哥，我不走了，再也不走了。”
　　“小玉子，我这个人其实挺自私的，这些年不少人都数落我太自我中心，身上有太子病，是说一不二特别强势的性格，也就只有你才能这样让着我，宠着我，什么都随我心意纵我脾气，给了我明知不对，还是想大着胆子向你索求一次的勇气。”
　　姜惩微微仰起头来，吻着那人的脖子，舌尖停驻在他的喉结，像要一口把他生吞下去似的。
　　宋玉祗忍着吞咽的冲动，垂首吻在他额心，正对上一双满溢真诚的眼眸。
　　“哥，叔叔，你知道你这样子看着我，我就连一句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吗……你就是要星星要月亮，我也会摘给你。”
　　姜惩吻了吻他的唇，点到即止的一个轻吻后迅速抽离。
　　“我不要星星，也不要月亮，只求我的同行人能跟我同去同归，你若想走，就把我一起……带走吧。”
　　说着，姜惩眼睛一热，不想被那人看到如此不堪的神情，索性低头埋在了他怀里。
　　“我要你发誓，从今往后，再不弃我。”
　　宋玉祗沉默了一会儿，就是这犹豫的片刻，让姜惩的心沉到了底，一巴掌打在那人贴在他腿上的屁股。
　　“让你发个誓怎么像要了命似的，你小子怎么回事？”
　　他没想到这轻飘飘的一巴掌居然能打得那人呜咽着哭了出来。
　　“哥……呜呜呜，哥……”
　　演技倒是不怎么浮夸，听起来就像真事似的，把姜惩听得一愣，随即他想起这小子一向如此，就连在床上都是这个德行，每次弄疼了他都是不等他炸毛，自己先委屈上了，边哭边道歉。
　　姜惩真是太了解他这德行了，指定又是憋着什么坏呢，想到这里，打在他屁股上的巴掌又加重了些。
　　“我说你小子差不多得了，每次都这样，弄得好像我欺负你了似的，你别总这样，让别人看了还以为挨干的是你呢。”
　　“哥，我以祖师爷的名义发誓，绝对不会再丢下你了，但你不能不讲道理，也得答应我。”
　　姜惩被他逗笑了，“学会讨价还价了，还非得要一模一样的套餐，行啊，谁叫哥宠你呢。”
　　宋玉祗趴在姜惩肩头，不情不愿地哼唧了一声，显然是不大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姜惩抱着他抬头看了看，这会儿整座楼的震动也停了下来，只有时不时落下来的沙土预警着这还是一座可能遭遇险情的危房。
　　“说起来，你觉得黑白砖的有什么确切的含义吗。”
　　姜惩捡起掉落身边的一块砖石碎片，拂去上面的灰土，前后翻转着看了看这正反两面颜色各异的地砖。
　　“白色翻转是黑色，黑色翻转是白色。从我第一次踏进这个门就发现这东西不对劲儿，跟周围的装潢显得格格不入不说，砖石缝里的水泥都还没干透，看起来就像敷衍了事的豆腐渣工程，只是我没想到，我们脚下居然会有这么大一个中空的空间，万一哪块砖先吃不住力塌了，引起的伤亡事故可能是很惨烈的。”
　　“既然姜誉没打算太早动手，对此一定有应对之策。”宋玉祗抬起一双红红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又怕被他责怪似的，靠在他怀里不去抬头看他，“你在上面跟他拖延时间的时候我就数过了近于我们的地方，不算那些像国际象棋一样相间排列的黑白砖，余下的黑砖数量正好是目前确认的死亡人数，别的不说，单独截出一个3*3的部分，如果第一排的第二个空格是黑色，那么这个九宫格中就会有不相邻的四块黑砖，将位于正中心的白砖翻转，则有五块相邻的黑砖，面积越大，所受的力也就越大，踩在上面极易引起坠亡事故，以这个原理为基础延伸，就可以将很多黑砖连成一片，我想他其实是在用这种方式倒数剩余的存活人数。”
　　“可是……”
　　姜惩稍稍挪动身子，看向自己身下依然铺有黑白砖的地面，却发现与上层不同，这里的地砖都是被封死的，不可翻转也不可移动，反观头顶近处能看清的部分，地砖的四条边缘以及四角都有隐蔽的抓钩设计，和乐高积木有些相似，相同颜色的地砖只有两边可以连结相扣，而不同色则有四边，所以最开始时哪怕在大厅聚集了几十人，这些地砖也不曾坍塌，随着人数的变化，黑砖增多，逐渐负不起重力，最终塌陷。
　　“……这是什么玩法，国际象棋？”
　　“挂羊头卖狗肉罢了，方才我看到下面也有一层类似棋盘的地砖设计，可以看出这其实是那个……”
　　宋玉祗拍了拍他，不过姜惩没懂他的意思，“啊？哪个。”
　　“就是那个……Raumschach，三维国际象棋，也叫空间国际象棋，是在5*5*5的棋盘上进行双人对战的玩法。”
　　“不过这种黑吃白的玩法，倒也有点像围棋……早知道就跟市局门卫那个天天研究棋谱的大爷学几招了。”
　　“三维国际象棋的玩法虽然和国际象棋一致，但棋盘划分了不同的层次，分为三个大层面，间隔两个可移动的小层面，可在角落、边缘和上方分别创造出重叠区域，棋子就可以以叠加状态移动到不同的层面，如果我们把大层面视为犯罪现场，那么在小层面上可移动的棋子就是可以在三个现场之间自由转移的那部分人。”
　　“等等，为什么是三个？如果‘乐园’和白云药厂各算一个，那第三个是……”
　　姜惩脸色“唰”地白了，看着同样有些慌张的宋玉祗，两人都同时想到了一个不容忽视的严峻问题。
　　严格来说，在张淳霄的威胁里其实多了一个不应该出现的人，周密、狄箴、白饺饺、陆况、赵姐、高局这些人都是他在市局的同僚，出现在同一现场并不奇怪，但江倦却是长宁市局的人，且不说名不正言不顺，他甚至还是有犯罪嫌疑的，局里那群人一个个恨不得把他从耗子窝里揪出来问清缘由，他精明绝顶，又怎么会主动找上门去。
　　恐怕张淳霄这话是一语双关，其实江倦所处的位置，恐怕是独立于两个地点之外的第三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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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认命
　　“小玉子。”
　　“我知道，你想去救他，但现在我们的处境也不见得比其他人好到哪儿去，首先要自保才是。”
　　看着宋玉祗眼角还没干透的泪痕，姜惩抹了抹他眼角的红晕，“抱歉，我又着急了，别气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放不下他，他现在孤身一人，说我自以为是也好，但我总觉着，从江住走了以后，江倦逼着自己活成他哥哥的样子，继续他哥哥没做完的事，就不得不离开从前那些与他们兄弟相熟的人，到最后，他一无所有，连自我都快丧失了，要是连我也不惦记他……他就太、太可怜了。”
　　“我明白，我……”
　　“你少他妈不要脸了。”
　　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嘲讽，两人同时抬眼，就见萧始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似乎是刚从昏迷状态中苏醒的，人还晕着，差点一脚踩空摔落下来，两人都跟着他悬了口气。
　　萧始脸上还挂着发黑了的血迹，看起来应该是被人为打晕的，直到刚刚才醒来，听见了两人的对话。
　　他看了看那垂在塌陷地板边缘的绳索和定滑轮，心里便猜到发生了什么，蹲在上面对底下的两人招了招手，“别谈恋爱了，赶紧上来，别耽误老子逃命。”
　　姜惩和宋玉祗同时给出反应，听见了叮当作响的金属碰撞声，相互对视一眼，无奈地笑了。
　　宋玉祗问：“医生，你有力气拉两个人上去吗？”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了和姜惩一起被拷住的手，“现在这个情况，希望谅解一下。”
　　“我谅解你大爷！你们是来救人的还是添乱的，搞情/趣也分分场合啊！”
　　姜惩激了他一句：“看来萧大医生也不过如此，没这个体力你是很难给阿倦幸福的。”
　　萧始骂了句难听的，只能硬着头皮去拉那让人头皮发麻的绳索。
　　好在两人都受过专业训练，身手不错，虽然都带着伤，当前的状态很难独自攀上这个高度，但有了萧始和彼此的帮助，还是勉强爬了上去。
　　熬了几天，精力开始见底的萧始自然比不得两人，喘着粗气埋怨道：“你到底有什么恶趣味，把自己的前任推给他的仇人能满足你什么变态的爱好吗？”
　　不由分说，刚站回地面的姜惩直接飞起一拳教他做人。
　　本就不怎么清醒的萧始被打的更加晕头转向，要不是看他这副随时可能昏厥的狼狈样，姜惩也不会这么轻易就放了他。
　　“……你再说一遍。”
　　萧始按着嘴角的口子，看了看沾在指尖的血迹，抬眼挑衅：“怎么，刺痛你了？你是接受不了他是你前任，还是自己的变态爱好啊？”
　　“你跟他能有什么仇！我告诉过你要好好对他！”
　　萧始嗤笑道：“那么爱他，你怎么也放弃他了？”
　　宋玉祗从身后抱住了还想再给他几拳的姜惩，被那人的动作牵扯得直咳嗽，“咳……医生你少说两句，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快点离开这里。”
　　姜惩扶着腰上中弹，双腿使不上力的宋玉祗，踢了赖在地上不起的萧始一脚，“赶紧起来，别装死，出去以后再跟你算账。”
　　他带着宋玉祗前走出几步后，才发现萧始没有跟上来，回过头刚想骂人，就见对方臭着一张脸朝他伸出了手。
　　“……拉我一把，我没力气起来了。”
　　“你这人真是一点儿都不靠谱，用你的时候找不到人，关键时候出来给人添麻烦。”姜惩就是典型的口嫌体正直，嘴里数落着，还是耿直地把人拉了起来，“你之前都干嘛去了，把自己造得灰头土脸一副要死不活的德行，你不是跟律师一直在一起吗？”
　　“没，我落单了，出事的时候……我不在这里。”想到宋慎思的遭遇，萧始不免感到愧疚，“但可以肯定的是，就算我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他什么忙，结果很可能比现在更糟。”
　　“小心，别踩黑砖，正门走不了了，绕到这边。”姜惩指出了另一条路，将萧始拉向了他与宋玉祗偷偷回来时途径的厨房。
　　宋玉祗看着地上错落的黑白地砖，轻声说道：“其他部分的黑砖数量没有增长，可以猜测至少在这里出事前，市局那边还是安全的。”
　　“小玉子，我有点不安，谁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人眼皮子底下翻转地砖，做这么明显的手脚呢？”
　　“也许不是很难。”
　　宋玉祗缓下脚步，挑了一块看起来顺眼的白砖，重重踩在其中一角，长压后地砖突然翘起一边，他又踏着另一端踩了下去，抬脚时，地砖也随之弹起翻转，由白变成了黑。
　　“在下面的时候我就发现，这些砖块边缘都装有弹簧，踩准了地方会立刻翻转，如果不是用这股子巧劲儿，一般情况下是不会翻转的。而且这些砖块之间都有类似卯榫状的结构，只要站在砖块拼接的缝隙处，着力点落的位置够支撑平衡，也不会引起连环塌陷。”
　　两人对着那处研究了一会儿，周围忽然一阵剧烈的晃荡。
　　萧始不轻不重地踹了姜惩一下，“别愣着了，快走！再磨蹭下去都要被压在地下。”
　　姜惩扶着明显肾虚的宋玉祗再次站了起来，笑问：“虚了？还能不能走，用不用哥背你。”
　　宋玉祗还没答话，萧始这遭瘟的大夫又在兴头上败他兴致：“就你那瘸了吧唧的死出？算了吧，到时候你俩一个都跑不出去，起开，我来帮你。”
　　两人一左一右架起宋玉祗，看着那人身后留下一长串的血迹，姜惩心疼得要命，见萧始在危难关头不计前嫌出手相救，心里多少有些感激，只不过他这人不善表达，再好的话在他嘴里都会变味：“你看起来也不像个大难临头顾自逃命的小人，为什么会抛弃律师？”
　　“你他妈好好说话，我只是……”
　　“只是？”
　　“只是想去看看他罢了。”
　　他所指是谁，姜惩心里明白，
　　从这里往北不过两三公里，就是江住重伤的重明河道，萧始说过他与那人的渊源，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对江住一往情深，会趁着没人关注偷偷去最近的地方祭拜，也是人之常情。
　　所以住在萧始心里的人，从一开始，就不是江倦，在那起惨案之后，那个理应是受害者的幸存者，反而成了他唯一的迁怒对象。
　　“我知道这其实怪不得他，归结到底，是那个无能的我害了江住，可是对着他那张脸，我却控制不住将那些未能给予江住的感情转化为一腔怒火强加于他，如果说我也伤害过他，你还会放心把他交给我吗？”
　　走到紧闭的窗边，姜惩试着推了一下，竟没撼动那生了锈的窗框，索性用胳膊肘砸碎了那碍事的玻璃，先把失血过多的宋玉祗送了出去。
　　就在萧始想把他一起推出去的时候，姜惩却抬手挡在窗前，拦住了他与自己的去路，正色质问：“你对他做过什么？”
　　萧始无奈地看着他，觉得自惭形秽，垂下眼眸，不敢与他对视。
　　至少这一刻，他感到自己有愧于姜惩，更有愧于江倦，他其实根本没有资格站在这个男人面前，在未经江倦允许的情况下，大谈那人的过去与未来。
　　“很多……混账事。”
　　“敢说出来让我知道吗？”
　　“不敢，不过怕的并不是你知道，而是要直面过去那个混蛋的自己。”萧始苦笑道，“精神上，肉体上，我对他的摧残远超乎自己的想象，我从没觉着自己是那样暴戾无情又恶心的一个人，但我却把那些自己觉着匪夷所思的极端手段都用在了他身上，其实现在想想，我对他并没有什么恨意，当那个姓张的警察说他身处险境时，我觉得自己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炸裂出了狂暴的因子被愤怒冲昏头脑，恨不得当场杀了他，同时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攫住，沦陷在痛苦与绝望中，欲死而不欲生。”
　　在姜惩听来，这长篇大论的抒情都是诡辩一样的废话，他拎起萧始的领子，怒瞪着对方，一字一顿地质问他：“你都对他做过什么！！”
　　“任何我可能想到的复仇方式。”萧始对上姜惩的眼神，复又匆匆移开，“任何，可能让他怨恨的方式。”
　　“你这个疯子，萧始，你这个疯子！江住的死与他从来就没有关系，你怎么能……把这些强加在他身上，强迫他去承担这些！”
　　“我本就是个混蛋，你与我讲道理怎讲得通，我若能早知道这些，也就不必折磨他这么久了，即使明知是这样，你也愿意把他交给我吗？”
　　姜惩还未骂，萧始又道：“在那一刻，我突然后悔了，不说改邪归正，至少我想补偿曾对他做过的一切，如果是这样，你还愿意吗？”
　　“这事从来就不是建立在你情我愿的基础上，只有江倦肯接纳你，我才会把他给你！但说实话，现在的我是后悔的。”
　　“我没办法给你什么承诺，毕竟我不是你的小公子，对你一往情深，发个誓就能让你心里有底，不过……”
　　楼梯再次震动，深埋在混凝土里的钢筋发出了刺耳的弯折声，萧始狠狠拉了姜惩一把。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快走！快把他带走！”
　　姜惩本是想借着这个机会，逼萧始给他一个说法，眼看情况不妙不能勉强，只能按着萧始的头，把人推出了窗口。
　　“少废话，你给我先走！别的都不用管，先找地方把小玉……”
　　突如其来一声枪响，把众人都吓愣了去，随即姜惩感到绷在他手腕上的力，消失了。
　　那束缚着他与宋玉祗的手铐链条竟被一枪打断，将他和那人强行分开来。
　　萧始心里正慌着，回头就见姜惩突然栽在了地上，像被一股大力拖拽着似的，迅速退回他们来时的方向。
　　“哥！”
　　本就摇摇晃晃要倒的宋玉祗见状又想去拉他，被萧始拉着退远，劝道：“别急，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看……”
　　“别过来！！”
　　里面传出姜惩几近破音的一声吼，阻止着两人的行动。
　　被突然掀翻的姜惩扯着那不知何时箍在他脚踝的绳索，想试着阻止身体被拖拽的动作，可惜处在被动状态的他很难找回平衡，更无法摆脱这种局面，只能顺遂对方的心意，任自己被强行拖到那人的面前。
　　姜惩有些丧气，一手挡在眼前，既不想去看那张和自己相似却面目可憎的脸，也不想看自己此时的一身落魄。
　　“妈的，阴魂不散，你他妈就不能放了我吗？我到底有什么值得你这么死追不放，我改还不成吗？”
　　姜誉踩着他那只使不上力，只能轻飘飘抓着绳子的伤手，突然发力，像要把他的筋骨都碾断似的，可身体已经麻木的姜惩对痛觉的敏感已经降到最低，只是茫然地看着略显狼狈的姜誉。
　　“为什么……”
　　姜誉挑了挑眉。
　　“我们不是父子吗，为什么要这样，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错的不是你，如果非要归结于什么，应该是我教子无方吧，本以为给你和我一样的经历，你就会成为第二个我，想来是我太高估你了，你骨子里虽然流着和我一样的血，但毕竟不是我从小带在身边长大的，养不熟，养不亲也是正常的，相比之下，竟是殷故与我更亲些，不过至少有一点，父亲还是很欣赏你的……”
　　姜誉突然善心大发，放开了踩着他的脚，把姜惩从地上拉了起来，揉了揉他乱糟糟脏兮兮的头发，捧起他血淋淋的手，轻轻吻在了他的无名指上。
　　“……认命，但没有完全认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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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求婚
　　只要和这个人扯上关系，姜惩就会没来由地感到恶心，哪怕对方有了放低姿态的意思，他仍是冷眼相对，宁可忍疼也要把手抽回来，跟那人有一秒钟的肢体接触，他都觉着自己是脏的。
　　“别来恶心我，我也现在也挺替你后悔的，你当初怎么就没把我射墙上？”
　　“这种狠话我说说也就罢了，你还是不合适。其实你恨我的原因无非是我抛弃了你们母子，但我若说这并非我的本意，你可愿信我的解释？”
　　“呸！就你也配。”
　　姜誉的手转而去摸他的脸，被姜惩躲开，下意识抬手一挡，忽然一股酥麻的电流从他臂上蔓延，那种刻在骨子里对痛的记忆让他对这种惩戒方式充满畏惧，当下恨不得把胳膊整个儿卸了。
　　“老东西，你是虐我上瘾吗！你对这玩意儿到底有什么执念，用在我身上会满足你什么变态的欲/望吗？”
　　“小惩，你要是肯静下来好好听爸爸说话，爸爸也不想伤害你，毕竟，你是我唯一的……继承人。”
　　姜惩真遗憾自己这会儿口干舌燥，咳不出一口唾沫吐他脸上，这人真是魔怔，什么傻话都敢说，气到极点，竟觉着有些好笑。
　　“继承你那些肮脏的事业，没用的烂钱，还是比你这腐烂皮囊还肮脏恶臭的心？从你把我送进公大，让我成为共和国预备警官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不可能了，想让我成为钉子，你也配？”
　　姜誉叹了口气，放开姜惩，纵然周遭一片狼藉，大厦将倾，还是沉下耐心与姜惩相对。
　　“且不提这个，关于你母亲的事，你难道不想知道吗？”
　　姜惩实在很想有底气地回敬他一句“不想”，可他这么多年都是孤儿一个，除了姜誉之外，似乎再找不到与他有着血缘关系的人了，从他母亲过世以后，他一直有着让母亲魂归故里的愿望，而不是孤苦伶仃守在异国他乡，直到时间的尽头。
　　他从来都不曾放弃调查他的母亲，甚至利用职务之便调查过母亲的身世，结果却是没人知道这个德中混血的亚裔超模的底细，她出道的名字是假的，经纪公司留的身份资料也是伪造的，就仿佛凭空出现在这世上一样，没人知道她从哪儿来，更没人知道她该归往何处。
　　姜誉是他走进过去的唯一契机，今日之后，他们或许会被铁窗相隔，又或许是生死，错过这个机会，可能他再也没有机会得知内幕与隐情，不得不说，姜誉对他的弱点拿捏得恰到好处，知道他最渴求的到底是什么。
　　“你这个……老王八。”
　　姜誉朝他露出了一个极其温和的笑容，在姜惩看来却无比狡黠刺眼。
　　他站起身来，向瘫坐在地上很难站起的姜惩伸出手，“来吧，我的儿子，想知道这些就跟我来吧。”
　　说罢，他从腰间取出一把92式，指向了姜惩来时的方向，扣下了扳机。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姜惩毫无防备，猛地回头，才刚摆脱萧始的宋玉祗脸上突然多出一道擦伤的血痕，被萧始强行拉到一旁寻找掩体。
　　他听到了萧始的怒吼，那一刻，他忽然很想收回自己在棋盘下的深坑对那人做出的承诺。
　　不过也好……没有立誓的他，也许会被老天原谅一次。
　　“这一次就算上帝原谅了你，他也未必肯包容你，想好了吗？”姜誉蛊惑着问道，向姜惩晃了晃手。
　　那对他而言几乎是致命的诱惑，姜惩咬牙犹豫着向他伸出手，他却在指尖相触前的一刻缩了手。
　　姜誉拎着抢，另一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眼神骤然变得冷冽，居高临下地看着姜惩。
　　“想要，就自己来追。”
　　说完转身走上了看起来摇摇欲坠的楼梯。
　　姜惩回眸看向被萧始按着艰难起身，只能勉强在窗台边缘露出一双眼睛的宋玉祗，对那人笑了笑。
　　他说：“宋警官，相信我，我永远忠于国家，忠于人民，忠诚于你，至死不渝。”
　　他声音不大，宋玉祗却将他每一字都听在耳里，激烈的挣扎后，尊重了他的意愿。
　　“哥，警笛声近了，早些回来，我和他们，还有泉下的无数英灵，都在等你。”
　　就像那些同眠共醒，再日常不过的清晨分别一样，宋玉祗会帮他扣好衬衫最后一颗扣子，揉揉还有些发红的睡眼，对即将出门的他说：“早些回来，等你吃饭。”“别太晚了，我等你。”一样，姜惩也笑着回了他最稀松平常的一句：“嗯，走了，爱你。”
　　唯独少了那句“等我回来”。
　　宋玉祗的眸光黯淡下去，在那人起身时朝他的背影喊道：“姜惩！只有我一人发誓，太不公平了。”
　　“我这辈子不信神佛，唯一的誓言是在国旗下宣誓的入警誓词，志愿成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献身于崇高的人民公安事业。神圣的誓言就得在庄严的场合下进行，现在就算你撬我的嘴，我怕是也不敢吐。”
　　这话几乎让宋玉祗的心跌落谷底，差点跪在他面前。
　　然而他接下来的话，却燃起了两人对未来的无尽希望。
　　“所以……我要对着天地，对着高堂，对着你，许下我一生仅此一次，仅对一人的长情誓言。宋玉祗，跟我结婚吧。”
　　见那人被他这话撼到失神，姜惩笑了笑，“怎么，吓着了？”
　　“……没，就是挺……突然的。”
　　“那你答不答应？”
　　“我……”
　　看着宋玉祗脸上忽然多了丝血色，姜惩更生逗弄他的恶劣心思，“说呀，你不说，我可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你这人……你这……老流氓。”
　　以往眼泪说来就来，演技逼真到连奥斯卡小金人都不屑一顾的宋小公子没想到，真哭起来的滋味并不像演起来那样唯美舒坦，眼眶是热的、胀的，再浓的味也会噎在鼻息里，喉间哽咽着，从舌根子一路酸到了心坎儿里。
　　人到情深时，那泪并不是流的，而是被积在胸中那一口气生生给顶出来的。
　　他头一回在姜惩面前哭得这么难看，这么难听：“你这老流氓！我手上的印子还没消呢，你给我戴的戒指，收也收不回去了，不跟我结，你还想跟谁！！”
　　姜惩被他逗得哈哈大笑，“小哭包，别在外人面前哭得这么惨，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我欺负你，等下高局和头儿带着人来了，你可记着，千万别说是我把你弄哭了，不然他们得嘲笑我半年，话好说不好听，传到市局，你警察叔叔以后就没法做人了。”
　　玩笑尽了，姜惩敛容正色道：“玉祗，等我回来。”
　　他看了那人最后一眼，转身踏着姜誉走过的路，追了上去。
　　对方就坐在二楼的台阶上叼着烟等他，用绷带随意地捆扎左臂，这时姜惩才注意到他也在方才的震动中受了伤，上臂体外骨折，现在扭曲的骨骼复了位，胳膊上也只剩下了个血窟窿证明他伤势不轻，他分明是硬生生把刺出皮肤的骨头掰回了原处。
　　“真是个狠人，对自己都这样，有必要吗？”
　　姜惩不情不愿地蹲在他面前，拍开他那只胡乱打结的手，帮他把绷带一圈圈缠了上去。
　　“你才是，救我，有必要吗？”
　　“别自作多情，我救你跟你屁的关系都没有，站在我的角度，就算放你去死，甚至帮你去死都不过分，我救的也不是我那人渣的爹，只是我不得不缉拿归案的犯人罢了，如果抓捕的过程中让你给死了，会让我所剩不久的职业生涯多上一道不可擦去的污点，我前半辈子好不容易从你带给我的阴影里走出来，接下来的人生，不能再让你这王八蛋毁了。”
　　“那他呢。”
　　姜誉用一根手指抬起了姜惩的下巴，奈何他的亲儿子根本不屑于正眼瞧他，撇过脸去甩开了他，扎紧绷带的动作很粗暴，疼得他不得不憋着口气。
　　“你又一次骗了他，难道就不怕……不怕他恨你？偏偏这一次还是海誓山盟，可笑啊你。”
　　“谁告诉你我在骗他？老东西，你有屁快放，少搞些歪门邪道，别找抽。”
　　姜誉嗤笑着朝他伸出手，“扶我起来，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看在这句话的份儿上，姜惩没把他一脚从楼梯上踹下去，不过态度也没好到哪儿去，扯着姜誉把他拉了起来。
　　“你都知道什么，现在就说给我听，这楼离塌不远了，现在过去的执念对我而言远不比自己的命重要，你如果想用这个威胁我，只怕是打错了算盘。”
　　“站得高，望得远，我要带你去个，能看得见他的地方。”
　　姜惩知道他所指的是江住，也便不再言语，紧跟着他上了楼。
　　两人路过抓捕到张淳霄和彭雪青的三楼时，姜惩停下了脚步。
　　“上来吧，作为最先一批来到‘乐园’的玩家，宋玉祗封闭了通往上层的门，危险只是原因之一，他最不想被你看到的，其实是我精心为你准备的彩蛋。”
　　姜誉举枪打断了绕在铁门上的锁链，推开通往四层的门，向姜惩做了个“请”的手势，在那人先行进入后，缓缓关上了大门。
　　“虽然到现在一直都没什么机会说，但你一定很想知道，这里为什么会是录下江倦那段最屈辱的视频的地方，原因很简单，因为当初他去跪求的人……”
　　姜誉狡黠一笑，眼里透着精光，把枪口抵在了姜惩腰后，冷笑道：“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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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原谅
　　感受到身后那坚硬冰凉的凶器，姜惩叹了口气，“他不是会向人低头的人。”
　　“可能吧，但事实却是他比你这小东西更早察觉我还活着这件事，背弃了自己身为警察的信仰和骄傲，来求我告诉他，他父亲死去的真相。”
　　姜誉倒也没有为难姜惩的意思，收了枪又走在他前头，把他往高处领。
　　“你跟了他这么多年，他有没有具体对你谈起过自己父兄的事？”
　　“有过，很早以前。自从他毕业以后，就很少会主动说起了，就算我问，他也是避而不谈，只有偶尔醉酒，才会迷迷糊糊，哭着叫上几声‘爸’。”
　　姜誉又问：“江住这人对你如何？”
　　“一直很好，那时我和江倦走哪儿都在一起，别人见了都羡慕我们的关系好，江住对我就像多了个没有血缘的弟弟似的，每次喊江倦回家吃饭都会带上我，要是哪次我没去，他就会觉着是江倦惹我不爽，先追着打他一顿，再打电话亲自请我，什么时候我人到了，他才会让江倦上桌。”
　　“真好啊……听起来就好像他对你真的那么好似的，可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从一开始江倦对你的接近就是有人故意为之呢？”
　　姜惩瞥他一眼，懒得浪费口舌答这话，姜誉便又自问自答：“看来你自己是不肯信了，这些年真情实感的付出，早已麻痹了你的认知，我就算舌绽莲花说破天去，你也未必肯信。”
　　“知道就少废话，你知道我不信你，白的说成黑的，死的说成活的也别想取信于我，更别想挑拨我与他们兄弟之间的关系。”
　　对方却像没听见似的，“江住对他父亲的调查远早于江倦，并且始终有意隐瞒自己的弟弟。早在进入公大时，他就执着于追查父亲的死因，而当时为他提供了帮助的人你并不陌生，就是帮助你完成以‘原生家庭对青少年心理健康的影响’为题的论文导师，开导在校期间因为自我怀疑而崩塌了心理防线的宋玉祗回武当接受心理疏导，远程帮助他完成学业，进而与你重逢，甚至对千岁也有着知遇之恩的公大导师——温思南。”
　　提到这个名字时，姜惩先是一怔，随即挥拳打向姜誉，“你少把他也拉下水！你这王八蛋，自己下地狱不够，还想拉上多少人为你垫背！！”
　　姜誉反握枪管，用枪托抵着姜惩的肩膀点了点，把人推远了些，“别这么激动，我只是提到他，又没说这些事跟他有必然的联系，你没必要担心，让我把话说完。温思南不算个厉害的警察，但他却是个经验丰富的学者，他与江家两兄弟的父亲江寻是旧友，不愿这两个傻孩子为多年前的事白白送命，对此一直守口如瓶，直到后来，你入了学。”
　　姜惩瞬间面如纸色，半句话也说不出了。
　　“看起来你也回想起了当初的事情，你母亲坚持要你报考金融类，表面是因为你父亲是个商业奇才，她坚信你生来骨子里就有着经商的天赋，也是希望你这孩子未来能少吃些苦头，事实上她却是害怕我会以她料想不到的方式接近你，给你造成不好的影响，在她看来，躲避永远是最安全的保护方式。可她千算万算，都没想到你的报考志愿会落到我手里，你以为拿到录取通知书时她是喜极而泣，实则她却是为你会走上无法控制的未来而感到恐惧，你这孩子，根本什么都不懂。”
　　“为什么要强行修改我的志愿，如果只是想要打在警方内部的钉子，你已经有殷故了不是吗？”
　　“我的孩子，你还是不懂，殷故只是我为你预留的一颗棋子，是帮衬你的存在，随时可弃，他与你怎能相提并论。”
　　姜誉眼中忽然流露出了陌生的温情，几乎可以称为慈爱，姜惩没有想到，曾经他那样渴求的东西，现在却弃如敝履，恶心得他直反胃。
　　“你母亲是个蠢女人，她自以为发现了我的秘密，带着你逃离我身边就可以解决一切后患，却不知你们母子一直在我的掌控里。我第一次想去带你回来的时候，你应该已经有记忆了，她被吓坏了，哭喊着求我放过你，倒不是出于对她的怜悯，我当时只是想，或许给了和我相似的成长背景和经历，承自我血脉的你就会成为和我一样的人，所以才答应她在此之后的十几年里都没再出现在你们面前，直到你走到了人生的分岔路口。”
　　“那么现在你有后悔吗？温老师，老梁，老武，曹局，高局……这些为我铸成三观的人也给了我和犯罪抗争到底的决心，我注定不可能成为你所期待的样子，现在的你有没有后悔当初做出了个错误的决定呢？”
　　“真的是这样吗？”姜誉看着姜惩的眼神多了些挑衅和怜悯的意味，“可是不久之后，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抛弃了自己的同伴、爱人，与罪无可赦的犯罪者一同走上高台，进行了长谈，一定会有人怀疑你对警方的忠诚，经历过背刺的你，真的还承受得了别人的质疑吗？想一想，如果是现在的你被动地坐着审讯室，被当作犯人审问，此前你拼搏的所有功勋与荣耀都被人一概否决，你将背负背叛者的骂名，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即使是这样，你仍能接受得了吗？”
　　姜惩两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如果你只是想说这些废话来动摇我根本毫无意义，你好自为之。”
　　说着他回身要走，姜誉威胁道：“那个违背我的命令擅自行动，把宋玉祗从悬崖上推下去的姑娘就在上面，如果你不在乎她的下场，走也无妨。”
　　姜惩的脚步被迫顿住，无奈叹道：“你这王八蛋，除了威胁我，你还会什么？”
　　“百试百灵，也就无需再会别的什么了。剩下的路不多，来陪我一起走完吧。”
　　迫于无奈，姜惩只能跟着他继续走下去，暗暗在心里盘算着应对之策。
　　他实在想不通这老匹夫到底为什么会这么执着于自己，甚至不惜连哄带骗地把他诱往深处，现在做困兽之斗根本毫无意义，除非对方还有什么不得不苦耗下去的理由。
　　“你怕不是想跟我同归于尽吧，连我妈的事情都愿意和盘托出，你活不久了吗？”
　　姜誉笑眯眯地看着他，也不回答他的问题，顾自说了下去：“你收到公大的录取通知书后，她自以为看穿了我的目的，害怕我对你不利，哀求我放过你，几次尝试遭拒后，她精神崩溃了，在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你打工晚归的夜里服药自尽，在得知这件事的第一时间，我就派人去了医……”
　　他虽然有所准备，可当姜惩蓦地扯住他领子的时候，还是疼得憋了口气。
　　“你对她做了什么！”
　　“别误会，再怎么说，她也为我生了个优秀的儿子，我不会赶尽杀绝。我的人到的时候，她刚刚在手术台上咽了气，而我所能做的，只有隐瞒她真正的死因，让你在接下来的十几年里，不至于活在自责与愧疚中，不过就后来的发展来看，我的好意还是白费了。”
　　姜惩并不想在这个人渣面前落泪，可当得知真相那一刻，泪根本不由他控制，他恨不得亲手撕碎这个罪该万死的男人。
　　“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那是我妈！”
　　现实远比想象来的残酷，泪水氤氲在眼前，湿润润一片，模糊了视线，那种无法手刃仇人的无可奈何给了姜惩难以言说的挫败感。
　　他突然感到很无力，无力阻止悲剧，无力逆转因果，甚至无力站起，重重跌跪在地上，疲惫地闭上了眼。
　　也许痛苦的来源，并不是他无法遏止的犯罪行为与无法扼制的犯罪者，而是那个无能的自己。
　　“你母亲死后，进入了你生活的江倦成了你唯一的依赖与希望，但你们却不知道，他会接近你全是因为在你入学后，温思南认出了你，不小心把当年的事情透露给了江住而造成的，我相信他的确是无心，否则也不会让那两个傻小子飞蛾扑火。江住执着于调查他父亲的死，旁敲侧击让江倦好好待你，但并不知情的江倦却对你上了心，这也是他所没有料到的，他更没有想到，你们两个竟会在他无知无觉时演变成那种关系，所以……”
　　姜惩沙哑地哀求道：“别说了……”
　　“你知道的，在江倦向江住出柜的那一天，做哥哥的毫不留情，痛揍了弟弟，按照常人的思路来想，他应该将所知道的真相对弟弟和盘托出，告诉江倦，他爱上的人其实是他杀父仇人的儿子，然后兄弟两个共同密谋一个极端而恶毒的复仇计划，从你口中撬出真相，榨干所有利用价值后，再除掉你，借以中伤我，可是他们没有。”
　　姜誉俯身，捏着儿子的下巴，强逼他抬起头来，直视着自己。
　　看着那双无神的浅淡眼眸，姜誉忽然觉着心口一阵钝痛，掐在那人脖子上的手，无论如何也使不出力了。
　　“杀了我的痛，都远不及得知真相的苦，我不想听了，可不可以求你，别说了。”
　　姜誉眼中透着悲悯，象征性地环着姜惩的肩膀，摇头拒绝了他的哀求。
　　“你应该知道的，为什么江住会执意替他的弟弟渗透进集团做卧底，为什么会急于求成地走那一步险棋，最后把自己搭了进去。”
　　姜誉顿了顿，接下来的话便如晴天霹雳，给了姜惩重重一击。
　　“因为江住最后，选择了原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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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诱惑
　　姜惩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姜誉拖上了即将倒塌的天台，恍然回神时，褚绮被捆绑着跪在他面前，满眼惊恐地看着他，嘴里塞着布条，说不出半句清晰的话，只能用模糊的呜咽来乞求他高抬贵手，放她一条生路。
　　而站在她面前的自己，却拿着那把沉甸甸的92式，正对着她的头。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姜惩立刻缩手，有人在他动作时立即作出反应，握着他持枪的手，把枪口又往褚绮额心挪了挪。
　　“怎么犹豫了，握枪的时候不是挺果断的么，这姑娘差点杀了你的小情人，说罪该万死都不为过，如果说在此之前你总能站在道德高低俯视人间疾苦，那么现在她害到了你头上，你应该没有理由再保持沉默了吧？”
　　姜誉强压着姜惩的手，诱他去开枪，却不想那人竟咬着牙甩开了他的手，反手给枪上了保险，反握着枪管推开了他。
　　“小玉子的事，她的确有错，但我没有资格审判她的对错，更不能给她惩罚，你不用激我。”
　　褚绮听了这话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紧着往他身后缩，姜惩心里虽然对她有怨有恨，却没阻止她的行为，横跨一步挡在她与姜誉之间，可还没等他与对方讨价还价，褚绮忽然又是一声尖叫。
　　守在天台上的殷故猝不及防从身后掐着她的脖子，不由分说把注射枪顶在她肩背处，将芯片打进了她体内，褚绮在剧痛下撕心裂肺地哭闹着，听得人无比揪心。
　　做完这些，他便放开了褚绮，绕过姜惩走到姜誉面前，像只听话的狗儿一样，接受着主人的爱抚。
　　姜誉奖赏般摸了摸他的头，看向姜惩时却带着失望，“你这小白眼狼，根本养不熟，早知你这么难成事，真不如让你跟你母亲一起去了。”
　　“少说废话，你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主办这毫无意义的猎杀游戏，到底有什么目的。现在我们两个的生死捆绑在一起，再过不久，这危楼就要塌了，你已经剩不下太多时间对我坦白了。”
　　姜誉依旧端着笑意，“我说了，站得高望得远，你应该能听见向这里不断逼近的警笛声，看得到山路上闪烁的警灯，在楼体崩塌前，警察会更先来到这里，不管他们是为了对你进行救援，还是对我实施抓捕，都不得不进入这危楼，最后，‘砰’的一声，一切就都结束了。”
　　想到他在十年前的爆炸案中杀了十几名刑警，姜惩的怒意直冲心窝子，颤抖的手指就在保险上游移徘徊着，这一刻，他犯罪的念头几乎压过了他心中为警的正义感，想到那些曾与他出生入死，如今却长眠于陵园下的英魂，他真恨不得一枪崩了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混账东西。
　　他的呼吸越发急促，心脏仿佛要挣脱皮囊的束缚，一下下震击着他的胸骨，他想……
　　他想杀了他，他想……
　　“开枪啊，姜惩，你还在等什么，过去十年的恩恩怨怨，只要你扣下扳机，一切就都结束了。”
　　声声恶魔的蛊惑，让姜惩难以抵御这莫大的诱惑，他举枪指向姜誉，即将手刃仇人的预感非但没有给他大仇得报的快感，反让他有些迷茫的无措与将心脏活活撕碎的剧痛，那是仍存在他心中的理智与恶魔拼杀纠缠的结果。
　　这不是他第一次面临杀人的考验，以往他也曾因为举枪射杀了欲图对路人行凶的犯罪者而自我封闭，是在老梁与导师的开导下才慢慢走了出来。
　　梁明华说：“对方是会对无辜群众造成伤害的存在，你不杀他，他就会去杀了别人，你的行为并不是以暴制暴、以杀止杀，你只是在救那无辜的受害者，要知道，人在杀人后精神会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很可能再次进行杀戮行为，当时的情况下，说你救了不止一人也不为过。”
　　温思南也说：“警察是最容易留下心理创伤与阴影的职业之一，既然你选了这条路，那么就作为公正之人，去捍卫律法的尊严吧。”
　　若他现在杀了姜誉，是否算公正，是否算是在捍卫律法的尊严呢……
　　“为什么？”
　　明明不想知道真相的他，听到自己这样追问。
　　不，他不想听，他不想知道的。
　　“为什么要杀那十几名刑警，他们之中，真的有人是去现场参与交易的吗？”
　　他多害怕姜誉所交代的实情会颠覆他过去这十几年来坚信的一切，他的精神在逃避，身体却仍在追寻真相。
　　事后回忆起那时的反应，姜惩想，或许他对战友的忠诚一直深信不疑，从来都不认为他守了多年的兄弟们背叛了国旗下的誓言，所以才会无所畏惧地提出了质疑。
　　他或许，远比自己想的更加强大。
　　姜誉那游刃有余的笑容逐渐褪去，他放开殷故，与姜惩静静相对。
　　那漫长的几分钟对姜惩而言，如百年般难熬。
　　许久，姜誉终于开口。
　　“没有。”
　　那颗冲撞叫嚣着的心，忽然间稳了下来。
　　“如你所愿，那些刑警在进入厂房后各自散开寻找被困的学生，途中撞见了持有毒品和炸弹的劫匪，而在他们各自行动以前，在背后放黑枪差点打残你的人，是梁明华。”
　　腰后早已愈合的伤口似乎又在隐隐作痛，姜惩瞪着姜誉，咬牙切齿道：“他没理由！”
　　“他有，理由就是，他是行刑人，他不敢让你逼近真相，他伤害你，恰恰是因为他想保护你，说起来多可悲。”
　　姜誉走上前来贴近姜惩，拉着他的手腕阻止他后退的动作，强行将他手中枪顶在自己的左胸。
　　“梁明华是最先意识到猎杀游戏存在的局外人之一，他得知这件事，是通过他的老朋友沈晋肃，那时‘鬼域’刚结束不久，宋慎思还没有脱离危险，梁明华在探病时受到沈晋肃委托，对方希望借用他在市局的职务与人脉调查参与那场游戏的所有玩家，包括暗网上参与拍卖的人员信息，梁明华本不愿接受，首先是不相信这样大的活动就在省厅和市局眼皮子底下进行，也不认为这样庞大的人数伤亡事件会不引起各方注意，那个老顽固只按照自己的准则行事，就算是沈晋肃的委托，他也还是拒绝了，直到之后偶然发现宋慎思身上的痕迹。”
　　说到痕迹，不难想到安息在尸检时隐瞒的细节，无论兰珊、陈东升，还是千岁，他们身上都有一个形似“17”的痕迹，在安息供词中，那是“猎物”的标记。
　　如果安息说的是实话，那当初在“鬼域”中作为唯一一个黑金猎物参与游戏的宋慎思身上很可能也留下了同样的痕迹。
　　……引起老梁敏感的不是“17”，而是同样出现在了王婉莹陈尸现场的相同痕迹。
　　“在那之前，他把女孩坠楼的案子草草作为意外处理，事后又发现两件事之间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秉着对案子、对受害人、对社会公众负责的态度，他还是调查了两起案子的共同关系人，但他职位太低，一个三级警司，能查到的东西和速度都有限，所以我主动去找了他，将他拓展成了我的行刑人。”
　　姜惩听他这话只想反驳，奈何没有任何有力的证据，只能把枪往前顶了顶，把姜誉推远一步，自言自语般喃喃道：“我真是疯了才会听你这个王八蛋胡言乱语，放开，我不跟你玩了！”
　　“你可能对行刑人的概念有什么误解，行刑人并不受人控制，或被强行灌输什么思想洗脑，自认为以公平公正的法度去惩戒他人的人都可以称之为行刑人，程让和你师父老梁都是，只是他们所执行的法度不同，手法也有所不同，程让杀千岁，是想逼你供出‘6.23’爆炸案的真相，他认为你是他痛苦的根源，所以对你动手毫不手软，而老梁在爆炸案中首先放倒了你，也是怕之后发生的事会激发出你身体里遗传自犯罪者的暴戾天性，可是他没想到，自己的误判会害死那十几个后辈，否则我想，以他的性格宁可那一枪打死你，也不会让其余的人跟着冒险。”
　　“……你说完了吗？”
　　“还没。”姜誉露出了一个温和无比的笑容，看起来就像所有宠爱儿子的慈父一样，“就像你说的，今天我们父子也许只有一人能活着离开，又或许一个都走不出去，总有一人要走向死亡，不论是我还是你，我都不想给你留下太多的遗憾，所以，我不介意再说一些除我之外再没有人能告诉你的真相，比如——程让非让你想起爆炸案细节不可的理由。”
　　姜惩没来由地感到口干舌燥，横插在他心上的几刀已经疼到麻木，这针刺般的小伤对他来说简直无关痛痒。
　　“别说了。”他舔着干裂的嘴唇，无可奈何地俯首放低了姿态，“算我求你，别再说了，你如果还存着那么一丁点儿的人性，就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吧。”
　　姜誉听了他这话有了一瞬间的愕然，“你说，放过我？”
　　远处嗡鸣声渐近，一架警用直升机向岌岌可危的天台缓缓靠近，姜惩望着那唯一的希望，终于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的声音逐渐隐没在旋翼的噪音与呼啸的风声里，但姜誉仍听清了他的话。
　　他说：“如果你连死的决心都有了，又何惧被公正的法律审判，难道你连直面自己错误的勇气都没有吗？”
　　姜誉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他，而他也同样无法理解这个疯狂的怪物。
　　“我的计划是完美的。”姜誉自嘲地笑笑，看向逐渐逼近的直升机，“很完美，我料定你这神经衰弱，精神敏感的小子一定会被一个个突如其来的真相打击到几近崩溃，如果你在怒极时当着你众位同僚的面杀了我，从今往后你就不得不以杀人犯的身份逃窜，走上我为你安排的后路。就算你保持理智，没有做出冲动的事，也会因为无法自证清白，被迫逃离，不管怎样，你都会违背自己的良心，慢慢成为我的后继者，也许一开始你的确会很难受，但随着时间流逝，所有伤痛都会被抚平，可是这个完美的计划，还是出现了纰漏。”
　　姜惩沉然道：“你太小看我了。”
　　“不，是我太高估自己了。”姜誉放开他的手，按住了自己的伤臂，“看着立场这样坚定，不为所动的你，我居然动摇了。你说得对，一个完美的犯罪者应该坦然面对自己的失败，愿赌服输，就算退场，也该体面一些，不能失了风度。”
　　“老东西，你说的和我明显不是一回事儿，不过看在你有这个认罪的态度，我敬你是条汉子。”
　　姜惩把枪别进腰后，扼着姜誉的两手，顺势抬起下巴一指旁观已久，一言不发的殷故，“终极BOSS都束手就擒了，你也别给我整幺蛾子了，我现在没精力管你，你给我好自为……”
　　话还没说完，就被迫顿住了。
　　望着悬停在他们头顶不远处的直升机，姜惩忽然觉着哪里不大对劲儿。
　　那架起的狙击枪，怎么好像是对着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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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父子
　　面对直升机上神色凛然的狙击手，姜惩虽然看不清对方被护目镜挡住的视线和枪口的指向，但他直觉自己就是那个要被狙击的对象。
　　他曾被自己人放过两次枪，留下的心理阴影足以让他一直到咽气都心有余悸，面对这阵势，说他心里一点儿都不慌是假的。
　　他向直升机挥了挥手，比出了“暂停”的手势，是表示嫌疑人姜誉已经束手就擒，危机警报解除，不必赶尽杀绝的意思，可对方却像毫无察觉似的，黑洞洞的枪口根本没有偏移的意思，落在扳机上的手指也缓缓按了下去。
　　“不会吧……”凡事都要做最坏的打算，姜惩一边四下寻找着掩体，一边问姜誉：“这是你故意安排的什么猴戏吗？如果是的话，我就不认真救你了，你好自为之。”
　　“就算我的钉子再多，也没有出动警用直升机和狙击手的资源。”
　　“你说得对，那他们是来杀你，还是杀我的？总不会是殷故和褚绮吧。”
　　姜惩指着天台上唯一可以作为掩护的杂物间，示意殷故带着褚绮躲进去，那门紧锁着一时打不开，只能暴力踹开，他先把姜誉塞了进去，又回头去接应另外两人，等到其他人都藏了进去，才发现狭小的空间里再容不下第四个人，只能关上门，回身与那随时可能对他出手的直升机对峙。
　　他们目前所处的整片山区都在雁息与宿安县的交界线上，如果雁息市局警力不足，首先要出动的就是宿安县警，但县级公安局能够支配的设备有限，看这架直升机的配置，显然不是宿安县公安局能够调用的资源，所以最可能的就是……
　　“长宁市局，兜兜转转几个月过去，又来杀我了吗？你们他妈的到底是哪伙的。”
　　他实在想不通，如果当时在云河化工旧址时，黄柘擅自做主对他下了杀令是为了堵住他的嘴，那现在长宁市局里某些人非杀他不可的原因是什么，明明罪魁祸首姜誉已经落网，接下来该进行的善后收尾工作会逐步让那些藏在阴影下的真相大白于天下，怎么会……
　　当那直升机调转方向，狙击枪再次指向自己时，姜惩无比肯定，这些人来这儿并不是为了救援，而是灭他的口。
　　如果再不想办法扭转局势，他就会作为背叛者屈辱地死去，被扣上一个个莫须有罪名，让警方蒙羞，让那些泉下无法瞑目的英灵蒙羞。
　　“我不是叛徒。”他为自己辩解着，“我从未背叛！”
　　几乎在枪声响起的同时，姜惩被人就地扑倒，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确认自己是生是死，就被强行拖拽着转到狙击的死角压住了。
　　趁他注意力全在直升机上时，冲上天台的宋玉祗奋不顾身地护着他，直到确认暂时没有危险，才惊魂未定地抱着他，像只受惊的大狗似的埋在他怀里，颤声说道：“吓死我了，差一点儿就没赶上……”
　　“小玉子，这是怎……”
　　“山里没有信号，现场指挥张洪军又是坐警车来的，没在那直升机上，狙击手可能以为你才是挟持人质的犯人，所以……别怕，他们很快就上来了，别怕……”
　　“小玉子，你……”
　　觉着宋玉祗说话的声音过于低微，姜惩想抱住他看看他的状况，却被那人箍在怀里。
　　宋玉祗喃喃低语着：“别怕，哥，这一回我……我护住你了，那这一回也……是不是，轮到你，抱紧我了。”
　　姜惩有些不知所措，除了抱住那人，他竟做不出任何反应。
　　滚烫，湿润，粘滑。
　　那最令人厌恶的触感，如今就停留在他指尖。
　　“宋玉祗，你别吓我！”
　　“没事，一点小伤，你再抱我一下，我有点冷。”
　　说完，宋玉祗低头靠在他怀里，姜惩一摸他的背，满手都是血……
　　看到那血的同时，宋玉祗自己也是脸色一变，忽然双腿瘫软，软软跌在他怀里，站不起来了。
　　“哥，我有点害怕了，你抱紧我……”
　　“小玉子，记得你刚刚答应我什么了吗？你要跟我结婚，要给我做媳妇儿呢，你不能先倒下了听见没有！你还答应过我，你要是走了，得把我一起带走，我还没活够呢，我还没腻了你呢，你不准丢下我，知道吗？”
　　“哥，别害怕……就有一点疼。”宋玉祗朝他笑笑，靠在他肩头，声音轻到几乎难以捕捉，“就一点，帮我吹吹就，就不疼了。”
　　这时终于有张熟面孔赶了过来，张洪军一眼看见吓傻了的姜惩和奄奄一息的宋玉祗，立刻对着那呼啸而至的直升机打着手势喊道：“你们几个傻逼是他妈的疯了吧，打谁呢！快把绳梯放下来救人！”
　　张洪军率先上前护住两人，见姜惩惨白着脸抱着宋玉祗不放手，他试着掰了几次都没能撼动，也有点心慌。
　　“小姜，你别这样，小宋同志受了伤，得尽快送去治疗，这山路好几十公里，等送到地方，人怕是也不成了，出动直升机保险一点，咱们一定会把小宋救回来的，你别这么紧张，把他放开行不行？”
　　“不行！”姜惩就像没认出张洪军这个人似的，抱着靠在他身上的宋玉祗朝人吼道：“你们都在骗我！我不能把他交给你们，不能……”
　　“哥。”宋玉祗冰冷的手拉着姜惩，轻轻在他脖子上吹了口气，“哥，结束了，都过去了……”
　　“真的……过去了吗？”
　　“信我，我没……没骗过你。”
　　“我信你个鬼！每次就你骗我最起劲儿！”
　　越是紧要关头，眼泪就越像凝固了似的，流不出来，堵得鼻腔酸涩，喉中凝咽，以至于姜惩一滴泪都没流，话却断断续续好几次才问出口。
　　“张队，去最近的医院要多久。”
　　“上了直升机，肯定比坐四个轮子的快，等出山区有了信号，咱们就联系宿安最好的医……”
　　“宿安不行！”姜惩一语打断张洪军，“我不是对宿安有什么偏见，但宿安县医疗条件有限，他受的是要命的伤，我不能让他冒险，老张，拜托了，求你了！”
　　张洪军挨不住姜惩的哀求，也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当场点了头，“行！送你们去雁息的医院，我会通知你们市局尽快安排好医生的，你先放开他，让我们把他送上直升机，行不行？”
　　“我，我能……我能一起去吗？”姜惩知道身为当事人之一的自己提出这个请求让人相当为难，还是不抱希望地问了。
　　张洪军一咬牙，“你不跟他一起去还想让谁去啊！你不是他的家属吗！”
　　这一嗓子喊醒了姜惩，他扶起了身体瘫软的宋玉祗，那人才刚起身，血就成串滴在地上，积成了一滩。
　　张洪军招呼着直升机听到天台较空旷平整的地方，指挥着跟他一起上来的宿安县警对其他人实施抓捕，帮着姜惩把宋玉祗送上了直升机。
　　看着众人即将离开，殷故忽然甩开押着他的两名民警，跑到姜誉身前，小心翼翼地问：“父亲，我们就快要分开了，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那人看了看为他戴上手铐的民警，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
　　殷故自顾自地问了下去：“父亲，我有让您失望吗？这些年，您有没有把我当作真正的儿子，哪怕一年、一天、一时片刻也好，您有没有想过成全我？”
　　“小故，其实你早就知道，从你决定留在我身边的那一刻，你就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这么多年，你早该认清现实了，何必再问呢。”
　　“我只是想听您亲口告诉我，这个答案，我等了这么多年，我真的……很想知道。”
　　“我这个人，重血缘，就算失望，也从不是对你失望，而是对自己，或许，如果你是我生的，一切就都会不一样了。”
　　姜誉挪开视线，不再去看殷故，走向了将宋玉祗送上直升机的姜惩。
　　看着他一步步远去，殷故从没料到自己的人生会像此刻这般一败涂地。
　　他从打算继续铐住他的民警手中挣脱，奔向姜誉的背影，推开押解着那人的警察，拉住了他被束缚的手腕，强行将他拽向自己。
　　“父亲，这辈子我纵容了您无数合理亦或是不合理的要求，无怨无悔，如今快到了头，也求您让我自私一次吧。”
　　姜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倒有几分怜悯。
　　“他带走你，会把你推上绞刑架，让你身败名裂，让你成为世人怨恨斥骂的恶人，让你永世不得翻身，可我不想，父亲，跟我一起逃吧，下辈子，我们做亲父子好不好？”
　　当他拿出藏在身上最后的遥控器时，众人都是一惊，然而这时再想阻止他已经不可能了，意识到不妙的姜惩立刻让飞行员紧急升空，抛出绳梯对其他民警喊道：“快把人带过来！他会引爆整座楼的！”
　　随着殷故按下扳机，他们的脚底发出一声轰然巨响，随之而来的是升腾而起的烟尘，楼体骤然开裂，天台的地面也蔓延着细碎的裂痕。
　　姜惩再次提醒：“趁着还没完全崩塌，快抓住绳子！飞行员，快点起飞，悬停在空中！”
　　那几名民警迅速将褚绮送上直升机，甚至还想回头去抓住尚在纠缠的二人，可惜楼梯内的钢筋石板再支撑不住爆炸带来的不可逆伤害，已经开始塌陷，民警不得不抓住绳梯最长的一端向两人奔去，在天台倒塌前抓住了姜誉。
　　姜誉无法对殷故疯狂的举动做出任何对方期待的回应，他所能做的只有在警察抓住他时，紧紧拉住殷故。
　　楼梯彻底崩塌时，几名民警都攀在绳梯上荡在空中，处在最下方的警察承受着他自己和姜誉、殷故加起来三个男人的重量，痛得嘶喊道：“你们两个，想活能不能自己抓着绳子，我上有老下有小，被你们扯下去就完蛋了！！”
　　姜誉低头看向悬在他身下的殷故，那人的满眼绝望在他伸手拉住他时荡然无存，在如今的生死关头，竟只能看出欢喜。
　　“父亲，其实您心里还是有我的吧。”
　　姜誉没有回答，光是拉住殷故，他受伤的身体就不堪重负，容不得再分心。
　　很快，殷故的眸光黯淡下去，朝他惨然一笑：“父亲，我错了，是我不该自私，我知错了，您放手吧，做错了事的孩子需要惩罚，让我一个人承受恶果，就是您这辈子对我最大的温柔了。”
　　“……小故，我后悔了。”
　　“父亲？”
　　“我对你的亏欠，也许只有殉你才能结清吧。下辈子，不要小惩，还是咱们两个做亲父子吧。”
　　姜誉对他笑了笑，蓦地放了手，在民警的怒吼声中，相拥着的两个人影坠入了正在崩塌的深渊。
　　也许殷故念念不忘的父子梦，终是圆了。
　　作者有话要说：殷故对姜誉其实只是单纯的对养父的依赖，伤害姜惩是因为占有欲作祟，但真的没有情情爱爱的念头，对姜誉的感情非常健康（x，就是有些偏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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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优势
　　“靠！我没放手，放手的是他，原本只要他也拉住我，我就能坚持到把他们两个一起拉上来的，可那人就跟疯了一样，突然放手了，两个人都掉下去了……”
　　那眼睁睁看着两人在自己面前落入废墟的民警两手抱着头，崩溃地解释着。
　　张洪军拍了拍他，安慰道：“小王，放心吧，我们都看见了，那不是你的错，你别有太大心理压力，接下来还要进行救援工作，心态放宽点。”
　　而姜惩却无暇顾及姜誉与殷故跌入废墟究竟能有几分生存的希望，他按着宋玉祗后心的伤口，竭力阻止着血流。
　　直升机舱内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眼所能及的角落几乎都留下了血迹，脑子一片空白的姜惩无心伤感，看着那人奄奄一息趴在他面前，他流不出泪，哭不出声，好似所有情感都凝固在了血管里，根本释放不出来，只能机械性地一次次重复着止血，包扎的动作，不断尝试唤醒。
　　张洪军对飞行员说：“下面还有重伤员急着送医，先把咱们的人和嫌疑人放下去，换伤员上来，刚才开枪的是谁？就你小子是吧，还握着枪呢，拿来吧你！”
　　他一把抢过狙击手的枪上了保险，指着在场每个警察吩咐道：“咱们的支援马上就到，谁也不准再搞小动作，等下你们几个都跟我留在现场，小丁，你跟着小姜送伤员们去雁息市第一人民医院就医，等手机有了信号立刻通知雁息市局准备接应和手术，听见了没有！”
　　丁敏之前与姜惩有过一面之缘，还曾把刘良父母案子的细节偷偷透露给他，非常能理解那人现在的处境，爽快地应道：“是！”
　　直升机落地后，迷迷糊糊的宋慎思是被沈晋肃抱上来的，萧始也是一身狼狈，见宋玉祗已经人事不省，主动上前拉开了姜惩。
　　还没开口，那人忽然抬起一双血红的眼怒瞪着他，不夸张地说，就像护崽的野兽一样，大有外人敢碰那人一下，就扑上来咬死他的意思。
　　萧始也不给他面子，扬手就是一耳光把他打得一愣，顺势把人推远了些。
　　“滚远点儿，别碍手碍脚，让专业的来。”
　　萧始扯掉衬衫领口的两颗扣子，看了眼自己肩头的伤口，然后拿出手机丢给一旁愣愣怔怔的丁敏，“小丫头，等下有了信号，就打电话给那个叫沈观的小废物，告诉他就算人在太平洋也得在十分钟内赶到第一医院，否则他老爹的情人的弟弟就要挂了。”
　　说着，他从直升机上常备的医疗箱里拿出消毒止血必用的药品和工具，剪开宋玉祗的衣物，粗略清理了他背后的血迹，戴上医用手套对姜惩说道：“我的情况还好，那道小伤不会手抖，还不至于影响我的手术水平，就看你敢不敢放心把他交给我了。”
　　“萧始，我要他活着！”
　　“要我干活，你也别愣着，过来帮忙，还有……”萧始回头看了看把昏睡中的宋慎思抱在腿上，冷眼瞥着他的男人，“他情人的哥哥的情人，反正你儿子也被你扫地出门了，就别记我骂他的仇了，快来帮忙。”
　　“死不了，小场面，他能撑过去，意思意思就行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那小情人应该是熊猫血，如果他这个弟弟碰巧也是的话，事情就麻烦了。”
　　沈晋肃低头看着还对此一无所知，昏沉睡着的宋慎思，听那人发出一声低低的粗喘，便用温热的指腹替他抚平了眉间的折痕。
　　“他不是，况且就算是，慎思也不能输血给他，近亲输血极易引发移植物抗宿主病，一旦发生，反而会要了他的命。”
　　萧始朝姜惩勾了勾嘴角，“事情就是这样，你也别怪我不帮他，目前我所能做的就是帮他止血，挨到上手术台的时候，除此之外什么都帮不了他，换句话说，他只能靠自己。”
　　姜惩俯下身去拉着宋玉祗冰冷到有些僵硬的手，轻轻揉着他的指尖，在他耳边说道：“玉祗，我知道你醒着，别装睡，陪我说说话好不好？”
　　他看见那人艰难缓慢地睁开眼，许久才对上焦距，看清了他的脸，浓密的长睫翕动着，眼睑只能打开一丝缝隙，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他沙哑的声音和着血哽在喉咙里，连嘴唇都有些麻木，张开嘴却说不出话，只能轻动舌尖，做无声的邀约。
　　“想我吻你，我偏不，小玉子，你是个成熟的大人了，想要什么得自己来拿，不能指望我回回都送上门儿去。”
　　宋玉祗看着他，忽然笑了，摇不动头，就朝他眨了眨眼，分明是在说：“我偏不。”
　　姜惩无奈，巴巴地凑了上去，见他精神不错，心里也算有了点安慰，他说：“小玉子，说真的，别吓我了，到了我这岁数，心脏可不比年轻时健康了，你我都得悠着点儿，真吓坏了怎么办。”
　　宋玉祗似乎说了些什么，但姜惩没有听清。
　　“想让我亲你，那你可得答应我，等下进了手术室得挺过来，就算天塌下来了，也有我在外边帮你顶着，所以你在里面也为我努力一次，好不好，那么多次你都挺过来了，这回一定也……”
　　他突然说不下去了，担心自己的情绪会影响那人，他乖乖住口，哽住了哭腔。
　　这一次，宋玉祗轻到几不可闻的笑声他却听见了。
　　“说得好像，我是要给你生崽了似的，这可不行啊……”
　　“说到这个，我也有些好奇，你如果真有那本事，会放弃自己在上面的优势，给我……嗯，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哥，那从来就不是优势，我也从不认为那是优势。”
　　此时此刻，宋玉祗的眼里似乎缀着星辰，拉住他的力道也稍大了那么一丝。
　　“那是你对我的宠爱与纵容，是只有爱到极致才会拥有的，甘于处在下位的包容力，从你决定跟我在一起，从你愿意为了我让步，放弃钢铁猛1的优势时，我就决定这辈子不管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姜惩觉着眼眶烫得难受，贴着他满是冷汗的额头，低声道：“我不要，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活着，答应我好不好？”
　　宋玉祗含笑看着他，没能给出回应，就因为失血休克昏了过去。
　　姜惩的泪在眼里打着转，一次次吻着他手上的齿痕，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看到唤回那人的希望似的。
　　萧始问：“距离医院还有多远，需要多久才能赶到？”
　　丁敏摘下耳机答道：“再几分钟，马上就到！刚刚我已经通知了那位沈医生，他当时人就在市第一人民医院，手术环境已经安排好了，就等着伤员到了。”
　　“这么快？”萧始属实有些惊讶，不过也不难想到究竟是谁提前安排了这一切。
　　姜惩回头看了看抱着他小情人一言不发的沈晋肃，那人对他微微一笑，算是回应了他的感激，但自始至终都没有再跟他说过半个字。
　　萧始腾出手来，用胳膊肘戳了戳姜惩，“有件事我得提醒你，把人送到医院之后，我是不能陪他进手术室的，相信沈观，他会帮你跟阎王抢人的。”
　　“我想劝你别去，你会听吗？”
　　“是你非把那个累赘塞给我的，怎么，后悔了？”
　　“就你现在的状态，去哪儿都是送死，我也是为你好，别去给其他人拖后腿。
　　“多谢你的好心了，但从现在你都没有得到市局同僚和他的消息这一点来看，他的处境也没有我们想的那么乐观，现在这世上还在乎他的人不多，如果连我们也放弃他了，他就太可怜了。”
　　直升机降落在医院楼顶的天台时，沈观已经带着医护等在了那里，机舱门一开，众人便将宋玉祗抬上了担架，有了萧始的临时处理，此时他的出血已经得到控制，伤势暂时稳定。
　　沈晋肃捏着宋慎思的下巴，用一个绵长的吻唤醒了他的情人，“小朋友，该起床了，快告诉他们你弟弟的血型病史过敏源，别再贪睡了，听话。”
　　被唤醒的宋慎思茫然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意识到这关系着他弟弟的生死后迅速恢复了状态，“医生，我弟弟他是O型血，无既往病史，对阿司匹林、布洛芬等镇痛药过敏，所有止痛类药物都必须先进行试敏，拜托了！”
　　沈观见宋慎思也受了伤，一时无言，转头对护士说道：“还有担架吗？实在不行轮椅也成，把那个伤员也接下去。”
　　“不用了。”沈晋肃谢绝道，“我抱着他就好，你先去抢救他弟弟，一定要把人救回来。”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沈观撅着嘴帮姜惩把人安置在担架上，嘱咐护士给宋玉祗测着血压，见一身狼狈的萧始推开忙活着的医护人员往楼下走，他忙叫住了那人：“哎！姓萧的，你怎么回事！后背上那么长一道口子感觉不到吗，作什么，给我回来！！”
　　萧始只朝他摆摆手便走了，眼看拦不住他，沈观也只能专注于宋玉祗的伤。
　　护士焦急道：“沈医生，病人的血压太低，需要立刻输血。”
　　“快去血库调血，存量不够一定要联系血站帮忙，这次受伤的是人民警察，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必须把人救回来！”
　　丁敏拉着姜惩，劝道：“姜副，你等等，你自己身上也有伤，先去处理一下吧，宋警官那边有医生照顾就好，你跟过去也帮不上什么忙，拖延久了你的伤也会恶化的。”
　　姜惩恍恍惚惚地，被小女警一拉，差点坐在地上，几名医护腾出手来扶了他一把，却被他婉拒了，“我不要紧，拜托你们，一定要救他。”
　　沈观把呼吸面罩扣在宋玉祗脸上，对姜惩竖了大拇指，转身招呼人把伤员送进手术室。
　　见姜惩还想往跟前凑，丁敏又拉了拉他。
　　姜惩目不转睛地望着宋玉祗被推走的方向，沙哑道：“不成，我得陪着他，别看他那人看起来好像什么都不害怕似的，真丢下他一个人，他会哭的。”
　　“可是姜副，等下他就打麻醉睡过去，什么都不明白了，就算你等在外面，他也不知道的。”
　　“不，他知道的。”姜惩喃喃自语，“他知道的……”
　　作者有话要说：最后再虐一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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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报应
　　姜惩一直跟到宋玉祗被推进手术室，看着那一扇沉重的大门缓缓关上，平生头一回觉着宋玉祗离他这么远。
　　明明仅有一门之隔，却仿佛透过生死遥遥相望，直到现在，他才终于体会到自己每一次徘徊在死亡边缘时，那人是怎样的痛苦煎熬。
　　他扶着那冰冷的门，倏地感到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无力感，缓缓跪了下去。
　　冷，太冷了。
　　冷到了心坎里，怎么也捂不热啊……
　　“姜副！姜副你怎么了！医生，有医生在吗？”
　　“姜哥！你怎么回事？先把他带到旁边休息一下，我去喊医……”
　　姜惩一把拉住了一同赶来的陆况，想对被吓坏的丁敏笑笑，却发现自己连那一丝勾动嘴角的力气都没了。
　　“没事，别担心，可以让我跟他单独待一会儿吗？谢谢。”
　　陆况对丁敏使了个眼色，指了指电梯间里几个正在商议什么的警察，后者犹豫着便去了。
　　陆况把瘫软在地上的姜惩扶到一边坐下，数落道：“你这人真是的，别总吓唬人，看小姑娘都担心成什么样了，少装相，我知道你没事。”
　　姜惩神情恍惚，双眼无神地盯着对面墙上的挂钟，声音哑得几乎不成声：“以前我总觉得自己跟他的价值观有差别，觉着他这小屁孩太年轻，什么都不懂，脑子里只有情啊爱啊的，是他这个年纪才有的心态，他这辈子活得太顺，没经历过我那样的过去，不能理解我也是正常的，可我从来都没想过，其实是一直陷在过去走不出来的我错了。”
　　陆况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
　　“一开始拒绝他，是因为我理性里知道他还年轻，他不成熟不懂事，但我得懂，我知道自己背负的是什么，在未来的人生里要承受些什么，没有余力去负担另一个人感情的始末，做不到对他负责，就不应该去祸害人家。后来感情来了，挡都挡不住，情动了，我就想着顺其自然吧，抱着一种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洒脱心态，想着年轻人的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他是想跟我玩玩最好，到时候一拍两散，都潇洒些、大度些也挺好的，不过是恢复无牵无挂的自由身而已，没什么值得念念不忘的。”
　　陆况起身到自动贩卖机投下几枚硬币，拿了瓶矿泉水拧开递给他，坐回到他身边。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呀，老姜，咱们这么多年了，我算是能看懂你的人吧。”
　　“是吧。”
　　“你这人看起来凉薄，不好亲近，其实在感情方面是很慎重的，你对自己的认识不够到位，其实你就是嘴硬，你啊，如果心里没决定跟他开始，也就不会答应跟他在一起，从你点头的那一刻开始，你心里其实已经斟酌出了轻重，只是你自己没意识到而已。”
　　“我？”
　　“我觉得在我看来，甚至是在大多数人看来，你的决定都是正确的，就算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我们首先要保证的也是活人的生命安全，足以见得活人的利益其实要高于死人，你在过去的十年间其实大没有必要画地为牢，把自己困在时间的囹圄里，你早该走出来了。”
　　“但是我辜负了他，因为没有意识到这一点，那之后我的行动，我的抉择，我的做法从没有优先考虑他。”
　　姜惩长出一口气，明明口干舌燥，却觉着那水滚烫灼喉似的，难以下咽。
　　“当我后悔时，当我终于意识到这一切时，已经……”
　　他抬眼看着手术室上方亮起的红灯，心口止不住的绞痛。
　　“还不晚，还有回头的余地，他会没事的。”
　　陆况拍了拍他，拿出手机在他眼前晃晃，锁屏的时间恰好比医院的数字钟少了一分钟。
　　姜惩疑惑地看着他，他笑着说道：“这其实算是个迷信传说了，以前听后勤的小苗说，医院里的钟总会慢那么一分钟，寓意是死亡永远慢一步，也是阎王的规矩，这一分钟，赢了归你，输了归西。后来我发现，这丫头纯属逗我玩，哪儿有那么多都市传说呀，在医院里，哪怕一分钟都可能会引起影响生命安全的大事故，时间必须是规范管理的，不过这一次，我倒希望这是真的，所以帮你把时间调慢了一分钟。”
　　说完他又摇了摇头，“不对啊，自己调的话多调点儿也没事，要不十分钟，不，一小时吧，兄弟给你个心理安慰，你心里能舒坦点儿不？”
　　放在平常，他敢这么逗姜惩，早就挨打了，不过这一次姜惩接过他的手机，贴在心口，沉沉道了声谢。
　　手机贴上身体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姜惩把手伸进衬衫口袋，从中拿出了宋玉祗的警察证。
　　封皮上的警徽已经被血染脏了，他擦去那干涸的血迹，握着，便不肯放手了。
　　“他是来找我的，他进市局，做警察，就是为了我，最近我总是在想，如果那一天我没有去奥斯卡帮秦数打探陈东升的下落，如果没有遇到他，会不会我们的命运会与现在大不相同，我还是那个不惜一切代价追查旧案真相的普通警察，而他也是个即将继承家产，成为宋氏继承人的普通年轻人，只要我们作为两条平行线，永无相交之时，他就能好好活下去……”
　　“不会的，姜惩，你信我，缘分这东西命中注定，躲也躲不开，你俩的红线早在还是蝌蚪的时候就被月老系在一起了，注定相识相知相爱相守，连你俩性别都生成了一样的也没解开，这辈子都别惦记逃出这姻缘了，还想那么多干什么。”
　　陆况往姜惩那边挪了挪，贴着他坐着，跟他一起盯着门上的红灯，叹了口气。
　　“所以说，你跟江倦那才叫孽缘，不是我非要多嘴，说你们的闲话，但你得知道这辈子哪些人值得你在意，哪些人需要放下，谁才能陪你走到最后，你都这岁数了，余生还能有几个三十年够你挥霍浪费呀，以前的弯路走的够多了，现在前边就是金光大道一溜儿直的，直接就能看到你一百大寿那天，不管你自己眼神好不好，反正我是替你瞅着了，跟你一起躺床上那老头就是里面趴着的那个姓宋的，你俩虽然命中无子，好在都不差钱，晚年不缺吃不缺穿更不缺爱，过得才叫一舒坦，苦日子也就截止到今天，哎，到头儿了。”
　　说到这里，陆况狠狠一拍姜惩。
　　“等待会儿这门一开，他被推出来，俩眼一睁，你上去啵儿地亲他一口，什么误会，苦啊痛啊灾啊什么的就都结束了。”
　　姜惩疲惫地看了看他，苦笑道：“借你吉言。”
　　看着他这副颓丧的德行，陆况勾着他的肩膀，用力抱了抱他，指着他手里的警察证说：“这个是他的吧。”
　　“嗯。”
　　“你不该拿着的，应该给他带在身上，他说过，这里面，有他的护身符。”
　　宋玉祗自己本身就是个道士，就算背把桃木剑出门对姜惩来说也不意外，但要把护身符放在警察证里，这话他还是不信的，有些狐疑地翻开了皮夹，抽出印着那人照片的内卡，只见下面有一张叠放得整整齐齐的白纸，已经□□涸的血迹浸透，摸起来纸页有些发脆，只得小心翼翼地翻开。
　　当他看到白纸黑字写着“病危通知书”这五字时，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情绪再次崩溃了。
　　【姓名：姜惩，性别：男，年龄：31岁，目前诊断：1.全身多处刀刺伤，腹部3刀，大腿动脉1刀，引起大出血，2.呼吸及脏器衰竭，3.低血容量性休克，病情危重情况：病情可能进一步恶化，若出现重症感染，随时可能出现心跳、呼吸停止、休克等危重情况，必要时需转ICU治疗。尊敬的患者家属或患者的法定代理人、授托人，以上病情已知情，并向其他亲属转达。患者或授权家属签字——宋玉祗。】
　　姜惩长长呼出一口气，托着那薄薄一张纸，有感千斤重。
　　原来这就是他一直带在身上的护身符吗……
　　“我都还不知道，那时为我签字的人，居然是他。”
　　严格意义上来说，宋玉祗签署的这份病危通知书并不具有法律效力，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被法律承认的亲密关系，就算姜惩举目无亲，只有一个还不懂事的妹妹，这字也该是他的上司周密签的，可到了最后，背负他生死大事的人，却是宋玉祗。
　　“你出事那天我走的早，你也知道，我这人受不了这种大喜大悲的场面，后来听说，老周要给你签字的时候手抖，写不下去，他就给接了，从头到尾都挺冷静的，知道你脱险之后才软了，他那是一直绷着呢，万一你真的出点啥事，他肯定得疯。”
　　陆况缩手捶了他两下，“其实那个时候，他就爱惨了你，你要是早点儿明白事，早点儿给他机会，你们这对苦命鸳鸯，哦不，鸳鸳，也不至于到现在才吃着糖。”
　　姜惩两手抱着膝盖，把自己蜷了起来，鼻息间充斥着医院的消毒水味让他的精神一直紧绷着，陆况一不说话，周围就静得吓人，耳边只能听到电子钟数字跳动的声音，一秒，一秒……
　　他蓦地站起来跑到了手术室门前，把陆况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一惊一乍的，吓死哥们儿了。”
　　姜惩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紧闭的门，他感觉到了，那脚步声近了。
　　突然，手术室的门开了，一个身材娇小的护士跑出来左右看了看，喊道：“宋玉祗的家属在吗？请问患者宋玉祗的家属在吗？”
　　“护士，我是！”姜惩迫不及待抓住了那护士，把对方弄得一疼。
　　陆况忙把他往回拉了拉，给人赔着笑，“护士小姐姐，你见谅哈，我这兄弟性子急，他太在乎里面那位了，没吓着你吧？”
　　“那倒是没有，你们和患者是什么关系。”
　　“我是……”姜惩忽然愣住了，这种时候，他竟连一个概括他于宋玉祗关系的恰当词汇都找不出，最后只能用那最沉重，也最无奈的说法：“……他是我爱人。”
　　护士愣了愣，“这……可是你们没有婚姻关系，是不能作为他的法定亲属在他的病危通知书上签字的，我听说他的哥哥也在这里，请问哪一位是患者宋玉祗的哥哥？”
　　那护士跑走的背影刺得姜惩心脏一颤，突如其来的剧痛让他猝不及防，来不及扶墙就倒了下去，吓得陆况差点儿给他原地跪下。
　　“我的祖宗哎，你这是怎么了？他哥不是在呢么，有人签字你怕什么啊，你放宽心，那里边好几个专家围着他转呢，他不能有事，不然把我这脑袋卸给你！”
　　可他万万没想到，姜惩作为一个成年人的崩溃只要一瞬间，几乎是同时，他绷了太久的泪珠子终于断了线，抱着陆况哭道：“我的报应来了，这是我的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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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缺爱
　　处置室里，宋慎思被沈晋肃抱在腿上，下巴抵着那人的肩头，偏过头去不看医生处理自己手腕上可怖的伤口。
　　他双手手腕肌腱被十多公分长的铁针钉穿，几乎丧失了行动力，这穿透了旧疤的新伤比起身体感受到的痛还要疼上百倍，唤醒了穿透灵魂刻在骨子里的深刻记忆。
　　“老师，你明明说过，以后这伤不会撕裂了，十年前就说过，可是现在，一模一样的伤，我又受了一次，这一回也许，我真的要成废人了。”
　　“说什么傻话，你还年轻，回去好好养上几个月，保准又能活蹦乱跳。你这小朋友，就是不听话，劝你别来淌混水也不肯听，把自己惹了一身伤回来，才知道疼了要找人。”
　　“老师，这回离家这么久，你还……嘶，疼！”
　　沈晋肃对那帮他处理伤口的女医生眨了眨眼，“麻烦轻点，局麻作用小，牵动筋脉他会疼的。”
　　那女医生哪见过这阵势，被他这一笑看得骨子都酥了，手下力道也放缓了，恨不得多耗上一会儿再看看这温柔优雅富有成熟魅力的男人几眼。
　　“小朋友，刚想说什么来着。”
　　见宋慎思趴在他怀里装死不答，威胁性地掐了掐他的屁股，引得那人闷哼一声。
　　“嗯？怎么不说话了。”
　　“我是想问……”
　　“想问什么？”
　　“离家这么久了，老师……还要我吗？”
　　沈晋肃摸了摸他的头，看着那人怯生生带着些许委屈的意思，这副只会在他面前显露出来的小狗一般的样子，明知道他脸皮子薄，还是忍不住当着外人的面亲了他一下。
　　“你走了这么久，家里的床上都没睡过人。”
　　“胡说八道，你那床上不知睡了多少人，我不过是其中睡的最久的一个罢了。”
　　“怎么不信，是怕信了之后，忍不住想回来吗？”
　　“不会，我知道，自己跑出门的狗就算找得到回家的路，也不配再向主人求那一条刻着名牌的项圈了。”宋慎思闭着眼，靠在沈晋肃身上，生怕他推开自己似的，用还没拔除铁签的那只手环抱住那人，“我只是……有点疼，有点冷。”
　　“是缺爱了。”
　　沈晋肃抬着他的下巴去看他的脸，宋慎思低垂着眼眸，避免与他对视。
　　“那老师，可以疼疼我吗？”
　　“疼啊，你都这么疼了，再不疼你，岂不是要哭给我看。”
　　宋慎思低着头，朝那人怀里靠了靠，沈晋肃贴着他的额头，正要一吻落下，走廊里忽然吵了起来。
　　“患者宋玉祗的哥哥在吗？请问哪位是宋玉祗的家属？”
　　宋慎思听见有人唤他便想出门，还没站起身就因为脚踝钻心的疼软了腿。
　　“哎哎，这位患者，你别乱动啊，这要是弄岔一点儿，你这手可就废了。”
　　沈晋肃温言道：“先停吧，我带他出去看看。”说完他便抱着宋慎思出了门。
　　“在这里。”
　　护士一路小跑过来，递给了他纸笔，“您就是患者宋玉祗的亲属吗？”
　　“是，我是他哥哥。”
　　“患者伤势严重，现在仍在恶化，腰上的枪伤虽然取出了子弹，但伤势拖延太久已经感染，可能会引起肾功能不全、肾衰竭、弥漫性血管内凝血、呼吸衰竭、心脏骤停等症状。患者现在还伴有血压下降，气管痉挛，两肺有哮鸣音的不良反应，是产生了输血过敏的症状，严重可致过敏性休克。我们一定会会全力抢救患者，但以上症状伴有重症及死亡风险，望家属知悉，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请在下面签字吧。”
　　护士说得非常公式化，听起来相当冷漠疏远，越是公事公办，就越是让人觉得心里沉重。
　　宋慎思反复把那文件看了几次，深吸一口气，问：“姜惩人呢？”
　　“是那位患者的爱人吗？应该还等在手术室门前吧。”
　　宋慎思看了眼沈晋肃，低低唤了声：“老师。”
　　那人便点了点头，抱着他去了护士所指的方向。
　　他看到姜惩的时候，那人已经无力再宣泄情绪，被陆况按在走廊里的长椅上，根本不敢去看宋慎思的眼睛，只是捂着脸一遍遍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
　　宋慎思咬牙切齿，扬起手来想去打他，可看他这副德行，却怎么都下不了手，甚至连一句埋怨的话都说不出口。
　　挣扎许久，他才问：“护士，我的手受了伤，签不了字，按手印可以吗。”
　　护士点点头，“可以的，你稍等，我帮你去拿印泥。”
　　“不用麻烦了。”
　　宋慎思沾着自己伤处的血，在签名处留下了自己的指纹，最后看了一眼白纸黑字加粗的标题，匆匆交在护士手里，转身便要走。
　　沈晋肃拉了他一把，他却哀求道：“老师，带我走吧，我现在……看不了他。”
　　沈晋肃点了点头，带他走出几步后，宋慎思却又主动唤了姜惩一声。
　　他说：“我弟弟是家里的独苗，他跟我不一样，从小是被宠大的，没吃过苦，没遭过罪，我原以为在武当山上清苦的那些年，是他这辈子最难过的日子，只要他肯主动回来，以后的日子一定是太平顺遂，谁能算到你们两个这段孽缘。姜惩，我开始后悔了，后悔在此之前一直纵容他而不加干涉，要是你保护不好他，就请你放开他，给他更多的可能，如果你自私到只知道在感情里索取，那我……”
　　宋慎思回眸看他一眼，又匆匆移开目光。
　　“……那我瞧不起你。”
　　说完，沈晋肃便带着他走了，留下姜惩茫然地对着那一纸病危通知书，看着上面血红的手印，心里说不出的悲哀。
　　原来他们之间的这段感情竟是这般无可奈何，他连负担那人生死的权力都没有。
　　陆况安慰他的话都没能入他的耳，护士收走他手里那薄薄一张纸后，便似抽走了他的灵魂，他迷茫地呆坐在原处，对外界的刺激做不出任何反应，只是无声地，沉默地流着泪。
　　“姜哥，你别这样，别听他们吓唬人，就是伤口有点感染，要住几天ICU，嗐，医院嘛，就喜欢危言耸听，不然怎么骗你们花钱啊，你也不是付不起他进去住两天的钱，这些大夫真不厚道，就不该这么……”
　　就是一向话多的陆况也编不出什么安慰人的话了，只能陪着他在门口硬挨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其间丁敏来过几次，无非是给他同步现场的情况，陈娇脱险，白空被送医，张淳霄和彭雪青被捕，已经派了消防前去废墟挖掘救人，诸如此类的消息他似乎都听进去了，又似乎完全没有听到，连点儿反应都给不出。
　　两人在手术室门前，从天亮挨到天黑，每一秒都如百年般难熬。
　　天色刚暗时，探望宋玉祗的人终于到了，有人把一杯热粥放在他面前，劝他：“多少吃点。”
　　他因精神的高压引起了生理性厌食，看到吃的东西就觉着反胃，喉咙干哑得说不出话，只能摇了摇头。
　　陆况问：“叔，您是……”见这位西装革履的打扮，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他心下猜出了大概，“这个，姜哥他状态不大好，要不还是等会儿……”
　　鬓发斑白的中年男人对陆况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朝他眨了眨眼，“年轻人，方便让我跟他单独待一会儿吗？”
　　“这……”
　　“放心，等下我保准儿让他吃下东西。”
　　有了这个保证，陆况才算放下心，点点头走了。
　　姜惩缩在椅子上抱着自己，闭着眼睛说道：“叔，你别劝我了，他不出来，谁都没用。”
　　宋君山笑了，“哎哟，我这张老脸都不够了呀，你这孩子真是的，也不给我留点面子，牛都吹出去了，多少赏个脸，吃一口吧。”
　　“叔……”
　　宋君山见他一身鸡皮疙瘩，知道他现在正是身心最难受的时候，脱下外套盖在他身上，坐在他身边跟他一起盯着手术室的大门。
　　良久，姜惩开了口，他说：“叔，我没照顾好他，是我的错。”
　　“你没错，他也没错。”宋君山的语气不似他那般沉重，“我从小就教育他要保护好自己爱的人，是你给了他平生第一次情动，让他有了血缘亲情之外的真实感情，他不过是在保护深爱的人，有什么错，而你也已经尽力了，更不该责怪自己，人都有极限，到了那个限度也强求不得，所以我看得很开。说到这里，你觉得我教错他了吗？也没有，非要说有什么东西错了的话，应该是两个命不好的人凑在一起，是命运错了。”
　　“我觉得恰恰相反，正是这命运让我遇到了他，我们才能有今天，机缘巧合缺一不可，所以我一点都不怪罪命运。”
　　“你能想开是最好，看你这样我也就没那么担心了，其实再年轻个几岁，我可能都接受不了，作为一个父亲，从小娇生惯养宠溺大的孩子出了事，肯定心都要碎了，所以慎思埋怨你，我也能理解他。他那孩子从小命苦，我们待他好，他却总有些生分，好像融不进这个家里似的，早早就一个人出去闯荡了，后来向家里出了柜，老爷子虽然不同意，却怜惜这孩子吃了一辈子苦，挣扎了几年没想通，索性不管他了。”
　　宋君山拍了拍姜惩的腿，要他打起精神，那人仍有些颓丧。
　　“慎思那孩子知道自己的情况，也清楚玉祗是咱们宋家唯一的继承人，日后必须结婚生子，否则宋家的香火就延续不下去了，所以对他总是格外严格，在玉祗跟你的事上，他其实比我们这些做长辈的还要反对，可他后来还是接受你了，亲自跑来跟我说，你是个靠得住的人，玉祗跟你在一起可以放心。他是个好孩子，会责怪你，并不是因为对你失望，只是他害怕了。”
　　“叔，对不起，我没照顾好他，让你们担心了。”
　　“放心吧，我请他师父给那孩子算过了，道长说他命里注定携手良人相伴一生，现在还没到时候，放心吧，听话。”
　　他话音刚落，手术室的门就开了，姜惩立刻冲了上去，把刚摘了口罩的沈观吓了一跳。
　　“我去，你怎么还在这儿，不要命了，怎么没人给你处理一下身上的伤！”
　　“沈观，他……”
　　沈观长出一口气，抹了把头上的汗，“还不算脱险，接下来需要在ICU密切观察，他腰上的伤拖延太久，感染太严重了，换了体质弱点儿的人，丁点儿岔子都能要人命，好在他命大。不过你也别太担心了，他能挺过来的，可能就是这一觉睡得长了些，醒过来就没事了。”
　　说完不久，宋玉祗就被从手术室里推了出来，伤口全在背部的他只能俯卧，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只露出了毛茸茸的头顶。
　　姜惩轻松把被子掀开一角，那人的睡姿就跟平时赖在他身上时一样，随着他的呼吸，面罩里会笼上一层白雾，又迅速退去，他平缓的呼吸声终于让姜惩放下了悬着的心。
　　他捏了捏那人软软的耳垂，轻声说道：“小玉子，干得漂亮。”
　　说完，好像还看到那人微微翘起了嘴角。
　　“沈医生，我们先把人送到病房了，这位家属，麻烦让让。”
　　沈观拉着姜惩退了几步，跟各位医护打过招呼，便让他们推走宋玉祗了。
　　众人目送着他们的背影远去，沈观正要和宋君山打声招呼带姜惩去处理伤口，忽觉手里一沉，紧跟着一声闷响。
　　这口气悬了太久的姜惩，终于还是倒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公子肯定不会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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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讯问
　　“哎，我说差不多了，醒醒吧你，睡几天了。”
　　恍惚间，姜惩听到有人在他耳边吵嚷，光是嘴上闹闹不够，还扒开他的眼睑，用灯光照了照他的瞳孔。
　　“醒了醒了，别装了，赶紧起来把自个儿的医药费结了。我坚持要让你住单人病房，外面那几个警察都不同意，抠门的要死，你再这么睡下去他们都要以为你死了，掐你氧气管了，真是绝了，你姜大少爷一向阔绰，走哪儿都跟孔雀开屏似的，什么时候吃过没钱的苦。”
　　姜惩咳了两声，睁开沉重的眼睑，看了看窗外阳光正好的天，许久，身体的感觉才慢慢归位，活动了一下被吊针扎青了的手，声音沙哑地说道：“也是吃过的，或者说我其实没享过几天有钱的福才对。”
　　“你不该这么拼的，那时候差点儿没了命，我也一直劝你对自己好点儿，可你就是不听，没养上几天又跑了，知不知道自己什么情况啊。”
　　沈观在查房记录上匆匆记下几笔，就把本子夹到臂下，帮他调整了点滴的流速。
　　姜惩问：“他怎么样了？”
　　“睡得比你还久呢，到现在都没醒，三天了，不过一切指标都正常，不用担心，估计睡眠也是严重不足吧，你们在山上的时候他是不是就几天没合眼了。”
　　姜惩别开眼神，没有回答。
　　“唉，你不说我也知道，就他那操心的命，肯定什么都放心不下，不过睡着也好，睡觉的时候身体恢复得最快，等这睡美人醒了，你俩再好好腻歪。”
　　沈观出门看了看外面没人，从兜里抓了一把东西塞给姜惩，那人接了一下，忽觉被什么东西绊住了，低头一看，他居然被铐在了病床上。
　　“沈大夫，什么情趣？”
　　“这哪儿是我的情趣，借我十个胆儿我也不敢碰你啊，你也理解一下，你现在呢，情况比较特殊，这是看在你曾经也算给雁息市局立下了汗马功劳，还有你们高局求的情，不然单你跑路那一条，你现在也不是在这儿躺着啊，我得给你唱首铁窗泪。”
　　姜惩皱了皱眉，“几天不见，你这嘴怎么变碎了，别跟陆况那小子混，好的不学……”
　　“哎，我给你通风报信了啊，听说省厅就这个案子成立了专案组，派了好几个专家来调查呢，都在外面眼巴巴等着你醒呢，我说你状态不好，推了几天，但这也不是个长久的办法，你总得去面对的，我想着你早点把那些糟心事儿解决了，等小公子醒了，你们也好安安生生养伤，这才把你叫醒了，你要是没意见，等下你再清醒点儿我就让他们进来看看你了。”
　　姜惩点了点头，从床上爬了起来，沈观扶了他一把，帮他压了压鸡窝一样飞起来的头发。
　　“别太勉强自己了，受不了就说话，你知不知道自己也是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的啊，好在是没什么大事。我问你，你在山上的时候有没有觉着头晕眼花，恶心想吐？”
　　“经常有。”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颈后的伤，“不过我以为是被电的。”
　　“可能有一定关系，不过真正导致你不适的是你肺部的伤，那山海拔高，空气本就稀薄，你的伤没好，肺功能没有完全恢复，吸入的氧气不够，有大脑缺氧的症状也是正常的，所以之后你得按照我之前的嘱咐，多玩玩这个。”
　　说着，沈观从塞给他的一把气球里挑了个最大的出来，“多吹吹气球，促进肺功能恢复，也不知道你这后遗症还能不能根治，落下病根就完了，等下腾出空来，我让萧始再来给你看看，他那人虽然不怎么样，不过技术确实高我一等，不服也不行。”
　　“那个……”
　　姜惩犹豫着开了口，纠结着要不要问，几次欲言又止，把沈观看得心里直着急，索性替他说了。
　　“哎呀我知道，你就是想问问他和你前任怎么样了嘛，他不让我说，非要自己告诉你，那我就不多嘴了。时间差不多了，待的时间再长，外面的警察就要审我了，你自己小心啊，我先走了。”
　　他像做贼似的拎着夹子跑了，把姜惩一个人留在了病房里。
　　他解开病号服的扣子，抚着自己胸前包扎干净的纱布，才真正感觉活了过来。
　　屋外的阳光透过窗子打了进来，他突然很想去触碰那温暖的光辉，在这冷得刺骨的病房里睡久了，似乎连身体都僵硬麻木了。
　　他坐在床边，向那光伸出手，情不自禁凑了过去，却被手铐拉了回来。
　　两名警察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这一幕，极其默契地选择了理解，而不是大声斥责他，命令他坐回原处。
　　其中一人走上前来，扶着他坐了下来，另一人用床头的保温杯给他倒了杯黑糖红枣汤。
　　和十年前的讯问截然不同的态度让姜惩有些受宠若惊，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愣愣望着两人。
　　这两名警察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还算年轻，完全不符合印象中省厅那些端着瓷茶杯凶神恶煞的老干部形象，看起来还有些慈眉善目。
　　“姜惩同志，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伤还疼吗？”一位看起来像是领导的警察先是对他表达了关心。
　　“还……还好，别的都好，就是现在喘气还不大顺，有点儿疼，可能是从山上下来不久，还没适应。”
　　“我们也不想这个时候来打扰你的，不过你也知道，这起案子的时间跨度很长，牵扯了太多人命，太多人受到波及，付出了相当惨痛的代价，不论如何，我们都必须尽快解决，抓出幕后黑手，以免更多人受害。”
　　“我明白。”
　　“你也是系统里的骨干，道理都明白，无需我们多说，那么接下来我们就开始吧。”
　　两人各自搬了椅子坐到他面前，一人按下录音笔，另一人则翻开笔记本电脑飞快记录。
　　即使换了地点，姜惩仍明白，这是一场以笔录为名的审讯。
　　“我先来做个自我介绍，我们是这一次负责调查‘6.23’案的周悬，和杨霭，你不用太紧张，我们这次只是初步向你了解一下情况，如实回答就好，不用有太多心理负担。”
　　“我知道的。”姜惩想朝两人勾勾嘴角，勉强得连他自己都能猜到那笑有多苦涩，“我也是……我也是警察啊。”
　　此前的小打小闹都不作数，这一回，姜惩算是深切体会到武广平所说的，当他真正处在那个被动位置时的心情了。
　　那种屈辱与愤怒交织的无可奈何，他明明那么以他的职业和信仰为荣，可现在他自己却成了那个污点，原来这种感情在到达极点时，所能体会到的就只有无力与无助。
　　周悬安慰道：“你的心情我们能理解，也希望你能尽快调整好心情走出来，那么第一个问题，姜惩，五月十七日那一天下午，你为什么不在花溪分局。”
　　“我接到了彭雪青的电话，她是我办的一起案子中受害者的母亲，邀我在那一天下午到分局附近的一家咖啡厅，谈有关她女儿的事情，现在应该还找得到当时的监控录像，到了傍晚的时候，她接到了女儿庄小嫒的电话，电话里的庄小嫒言语多有奇怪之处，我怀疑她被人绑架，推测出她被挟持的地点，把彭雪青送到市局后就一个人赶了过去。”
　　他深谙审讯的套路，当对方提出问题后就迅速做出了回应，应答自如，给双方省了不少麻烦。
　　“既然到了市局，为什么不进去说明情况，和其他人一起行动呢？”
　　“主要是担心拖延的太久，人质就会越危险，而且我信任市局的同事，相信他们的办案水平和行动力。”
　　“你知道擅自行动会带来多么恶劣的影响吗？”
　　“知道，但以当时的情况，我没有时间多想，抱歉。”
　　周悬看着他，叹了口气，“那么化工厂内发生了什么，你在现场的几小时里都做了什么？”
　　姜惩一五一十地交代了那天的遭遇，包括被布置成十年前现场的背景、程让杀害庄峥仁、秦数被绑、救援庄小嫒的诸多细节。
　　他补充道：“在程让动手之后，我遇到了一个人，虽然没能看到他的长相和声音，不过我怀疑，他是殷故。”
　　杨霭追问：“有什么证据吗？”
　　“没有，只是猜测，或者说是直觉吧。”姜惩知道两人根本不会把他的怀疑当作重要参考，甚至可能反过来怀疑他，有点后悔多说了这句话。
　　周悬人如其名，与他周旋起来，说话也相当有分寸，“关于这一点，我们会查证的，那么在你被……抱歉，提到对你来说并不是很好的回忆了。”
　　“没什么，我被长宁市警下令击毙的时候，刚刚从地下室里找到了被绑为人质的庄小嫒，她受了惊，小姑娘害怕得不敢从那幽暗的小房间里出来，我劝了她很久，她好不容易才放下戒心，愿意跟我一起离开，周围的灯光突然亮起，又把她吓到了，我听到现场指挥说击毙我时其实没有太多想法，也来不及多想，甚至以为这是程让安排的情节，我不知道他们是否真的会开枪，但不管会不会遭遇那种情况，我都必须保护好我的受害人。”
　　杨霭停下记录的手，略有些讽刺地看着姜惩，“姜副队还真是舍己为人，可那厂房里明明有很多高大的集装箱可以作为掩体，为什么你不带着你的受害人躲起来呢？”
　　“实话说，我办不到。”姜惩叹息道，“我当时的体力和精神状态已经快到极限了，把庄小嫒拉上来的时候，我的手抖得厉害，没有余力再把她送到别处了。”
　　周悬看了杨霭一眼，后者耸了耸肩，把刚才这段话记进了笔录里，不再多言。
　　周悬问：“我们都知道在那之后你的肺部被射伤，现场又发生了爆炸，那种情况下，你受了那样的伤根本没法独自离开现场，而事实却是你获救了。我并不怀疑你的伤势和遭遇，但以当时的情况，最直观的猜测就是有什么人带你离开并救治了你。”
　　姜惩能猜到他接下来的问题比起杨霭的嘲讽更加尖锐，在对方还未发问时便摇了摇头。
　　“可以换个问题吗，这件事到目前为止，我还不想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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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唤醒
　　过于明确的拒意其实比起胡诌的谎话更加令人反感，而姜惩也属实是因为不想浪费彼此的时间才这么直白地选择了拒绝。
　　他从开始到现在的态度都极度配合，唯独到这个问题上栽了跟头，周悬虽然意外，却也不是不能理解。
　　“那我们换个问题吧，脱险之后，你为什么没有联系市局呢？你信任你的同事们，却没有在第一时间把自己生还的好消息告诉他们，让他们为你担心那么久，听起来似乎有些不合常理。”
　　姜惩对上周悬的眼神，平静而无奈地答道：“因为，那个想杀我的人就在系统里，我如果贸然联系他们，会害死自己不说，还会波及到他们。我当时只是有这种强烈的预感，没有真凭实据，保险起见选择了沉默，暂时躲起来养伤，事后发生的一切证明了我的猜测并不是毫无道理。”
　　“但据我所知，你所掌握的线索应该不至于让你把目光转向系统内部，你其实暗中进行过调查，找到了很多目前我们还没有掌握的线索吧。”
　　姜惩低垂着眼眸，没有回答。
　　扮着黑脸的杨霭一拍椅子，“姜惩，问你话呢！这是你洗清自己的最好机会，如果连你自己都不积极，那没人帮得了你！”
　　虽然姜惩对审讯的手段了如指掌，真的犯上倔劲儿也是油盐不进，对此根本毫无反应，也没把这威胁听在耳里，分明是一副“我会尽力配合，但你别问我不爱听的”的德行。
　　多少听说过一点有关他传言的周悬无奈道：“这是不合规矩的。”
　　见他久久不言语，周悬也没有为难他，继续了下一个问题：“在你出事将近一个月后开始了所谓的猎杀游戏，你没有通报市局，也没有对系统里其他人告知此事，独自带伤参与了游戏，关于这件事，你有什么想说的？”
　　“没什么，是我擅自行动没有提前通报，是我的错，没的辩。”
　　“那么在游戏过程中，你经历了什么呢？”
　　姜惩蜷起膝盖抱住了自己，把脸埋在两腿之间，想捂住双眼，却被手铐制止了动作。
　　周悬看了看杨霭，后者明显不大情愿，却不好违抗他的意思，只好帮姜惩解开了手铐。
　　姜惩瑟缩着坐在床上，周悬帮他把被子拉到了腿上，贴心地问他：“冷吗？需不需要把空调温度调高些。”
　　“不用了，我缓一下就好……”
　　直到现在，他还是接受不了那几天经历的一切，好像梦境一样，那么多人死在眼前的惨案好似不是真实存在，接受这个现实等同于重新经历一次那令人窒息的绝望，在他精神已然接近崩溃的时候，对他而言属实不是件称得上好受的事。
　　周悬拍了拍他，“情况不好的话不用勉强，我们换个时间我改天再谈也是可以的。”
　　姜惩把头埋在膝间摇了摇，“我很快就好，再给我一点时间，很快……”
　　周悬就默默等着他情绪恢复稳定，又帮他倒了杯温水递到面前。
　　在接下来的对话中，姜惩把他们在山上遭遇的一切完整的叙述了一遍，每当提及人员伤亡时，情绪都接近于失控。
　　周悬说：“经过搜寻，你提到的那些遇难者我们已经找到了大部分，都已经确认死亡，有些人失联失踪，还没能完全找到，而你说到的其他人也大部分得到了妥善的安置，你可以放心了。”
　　姜惩这才抬起眼来看了看他，周悬虽然跟他不熟，却也听过有关他的传闻，看到他这副受伤的样子，心里总归不大好受。
　　“姜副，我以前曾是一名缉毒警。”周悬说道，“带我的师父是一名立下了无数功勋的前辈，他在某一次任务中不幸受伤被贩毒团伙生擒，那些人为了从他口中得到警方的情报，于是对他严刑拷打，他不肯屈从，最后对方给他注射了海/洛/因，把他变成了废人，获救之后，他就进了戒毒所，沦为了和他亲手送进去的罪犯、瘾君子一样的人，我去看他的时候，他就是和你现在一样崩溃且极其缺乏安全感的状态。”
　　“后来他怎样了……”
　　“后来他戒掉了毒瘾，恢复成了正常人，虽然没法再回到原先的岗位，但依旧为这个社会付出着自己的一份力。所以姜副，我其实很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不管你多么痛苦多么绝望，你都必须从阴影里走出来，还有很多人在等着你呢。”
　　“谢谢。”
　　姜惩抬起头来，接过他递来的水抿了几口，稍稍恢复了些许精神。
　　事实上到了这里，今天的审讯就应该告一段落了，但他却赶在周悬说出道别的话之前先做了挽留。
　　“我可以……问你们一件事吗？如果是有保密机制的话，我也不勉强。”
　　周悬有些抱歉地看着他：“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在你的嫌疑彻底洗清之前，我们是不能向你透露案子有关信息的，如果你没有其他想说的话，今天的笔录就先做到这里，之后如果有问题，我们恐怕还要来打扰，希望接下来你能安心养伤，祝你早日康复。”
　　说完他便起身按灭了录音笔，杨霭很敏感地把姜惩再次铐了回去，收拾好笔记本后等着周悬一起出门。
　　后者朝他眨了眨眼，一抬下巴指了指门。
　　杨霭先是一愣，朝他咬了咬牙，是在暗示不行。
　　可是这一次他还是没能拗过对方，那人一瞪眼睛，他就又怂了，垂头丧气地出了门。
　　等杨霭走了，周悬拍了拍姜惩被铐住的那只手，“抱歉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希望你能理解。”
　　“我明白的。”
　　“关于你刚刚想问的问题，虽然不能直接告诉你细节，不过我可以说，那两个你想打听的人都没有逃走就是了，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姜惩看着他，心里有些不知滋味。
　　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盼着姜誉和殷故生还还是发生意外，事发时精神恍惚的他一直到现在都没能完全回过神来，感受不到事件平息、危难化解的实感，脑子里对此没有任何概念，也看不清自己的心。
　　周悬临走时回首说道：“姜副，从我个人的角度，我相信你。”
　　那天之后，姜惩几乎每一天都要接受不同人的问讯，相似的问题反反复复回答，顺序逻辑被一次次打乱，每一个口误都会被怀疑，细节也会被深挖。
　　他想起十年前被从爆炸现场抬出来后，他也经历了与这相似的相当长时间的一段审查，与那时不同的是，现在的他精神状态相对稳定，不会再做出任何自残的行为，也不会有轻生的念头，心里……还有着记挂的人。
　　审查期间，除了专案组的成员之外，就只有每天来给他换药的沈观能见他，那人经常跟他说起宋玉祗的情况，“说来真是奇怪，都这么多天了，人怎么还不醒，这么睡下去可不行啊，也就亏了他是宋氏的小公子，换了别人早睡破产了。”
　　“他这么多天都没醒？”
　　“可不嘛，我收回之前的话，虽然人在睡眠时自身的修复速度是最快的，但他伤的属实是重了点儿，影响了元气，恢复的也就慢了，到现在有那笨手笨脚的护士帮他翻身的时候伤口都会撕裂，啧，不像他啊。”
　　姜惩皱了皱眉，“能不能换些有经验的人照顾他，实在不成你自己去。”
　　“老板，您给我多少钱让我这么一个如花似玉青春年少的纯情青年自甘贬低身价去当护工啊，再者说，拔插尿管这种事得你来，我要是碰他，你还不得把我爪子剁了。”
　　“少贫。”
　　“哎，放心吧，肯定都换成贴心的大闺女了，反正他又不喜欢女的。要我说啊，你都不用担心那些有的没的，他男的女的都不喜欢，就喜欢你。”
　　“你这嘴真是……都告诉你别跟陆况那小子混了，不过你这话我倒是挺爱听的。”
　　“嘿嘿，是吧，知道你这几天难听的听多了，所以我来给你讲点儿好听的。”沈观给他塞了个气球，坐在床边看着他吹，“宋律的伤也治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静养，只要养好了就没什么后遗症，不过你可别误会啊，不是我主动打听他的，主要他这人在gay圈里太出名了，长得还好看，那些个小护士就吃这型的，没事儿就脑补一下，唉，烦死了，不想听都不行。”
　　姜惩这一口气被气球憋的吹不出来，只好捏着进气口喘了两口，我看你挺关心的，什么情况？”
　　“别装，你肯定都已经知道了，他以前跟我好过。”
　　“啧，真狗血，那你现在怎么跟着小姑娘一起磕上cp了？”
　　“你少胡说八道，哪有人会磕自己老爹和别的男人的cp啊，神经病吧，我给你讲，你离宋慎思远点儿，他就是个渣男，当初他跟我在一起纯粹是为了引起我老爹的注意，哪有他这种狗人啊，现在想起来我都恨不得撕了他！”
　　姜惩这一口气没吹完，又被这话吓了一跳，气反灌进嘴里，把他呛得直咳嗽。
　　“哎，你这不行啊，连一个都吹不破，这已经是质量最差的了，你再不努力点儿真要落下病根的，以后气温变化，打雷下雨都咳个没完，不怕他心疼啊。”
　　“我不是吹不出气，是被你吓的，你们父子跟他之间的关系也太离奇曲折了吧。”
　　沈观撅了撅嘴，“我不跟你说了，你快吹，把它吹爆我就走了，趁着天气好，你再多睡一会儿，没准儿晚上又要被盘问几个小时，正常人都遭不住。”
　　姜惩看着窗外，捏着气球叹了口气，“沈观，他怎么还不醒啊。”
　　沈观知道他虽然叫了自己，但这话却并不是对他说的，所以没有回答。
　　许久之后，他听到那人喃喃自语：“他是不是等着我叫醒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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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开头
　　问讯持续了几天后，姜惩在一个再平凡不过的早晨醒来，突然发现那把他困在这床上的手铐不见了。
　　脱离了束缚的他先是愣了好一会儿，突然意识到自己恢复自由了，这不仅说明了专案组不再怀疑他的清白，更代表着他可以……去见宋玉祗了！
　　姜惩几乎是从病床上蹦起来的，拔了吊针连鞋都来不及穿就往外跑，虽然他的腿伤已经恢复了不少，但在床上躺的这半个月让他腿部肌肉萎缩，跑起来有些力不从心，还没出门就顿住走不动了。
　　还没缓过劲儿来，门外忽然进来一人，确切地说，是被人推进来的。
　　宋慎思坐在轮椅上，幽幽看了他一眼，没把自己当外人似的，大摇大摆地进了病房，回头摆了摆手，那小脸红扑扑的护士就捂着嘴跑了出去，顺带着关上了门。
　　姜惩其实还没想好怎么应对宋慎思，他甚至还有点儿怵签署病危通知书前的那一巴掌，倒不是这一下打得真有多疼，他是打心底里觉着对不起宋玉祗，对不起宋慎思，对不起他们宋家的人，这个时候他所怕的也无非两点，宋家人的责难，与反对他们在一起的拒意。
　　“宋……你，咳咳，你的伤，还好吗？”
　　宋慎思瞥了他一眼，两手交叠在下巴，似乎是在审视他。
　　他的双腕双踝都缠着绷带，一身病号服硬是让他穿出了要去戛纳走红毯的气质，明明坐在轮椅上，却给人一种居高临下俯视一切的感觉，这一身要来讨公道的煞气，让姜惩没来由地心慌。
　　他不怕宋慎思，至少道理上是这样的，但别管是因为理亏还是纯粹怂了，他现在就是不得不给人低头。
　　宋慎思又朝他翻了个白眼，“姜惩，你今年多大了。”
　　“我？三十一。”
　　“九零年生，比我小，叫我一声哥你不吃亏。”
　　“叫你……你说让我叫你什么？”
　　宋慎思在心里骂了他一句，要不是他行动不便，估摸着这会儿已经扭头走人了。
　　他无奈道：“叫、哥，不算占你便宜吧。”
　　幸福来得太快，姜惩一时还不能接受这个事实，揣测了半天这话里的意思。
　　“我叫你哥，你该不会……”
　　“肺上开个窟窿，连脑子也一起坏了？”
　　宋慎思此时心里充满鄙视，开始后悔自己是不是做了个错误的决定，让这个蠢东西做他的弟媳妇儿，以后他的脸还往哪儿搁？
　　他叹了口气，想起到现在还在ICU里死赖着不睁眼的弟弟，跟这对狗男男真是一点脾气也发不起来。
　　“姜惩，家里的思想工作我帮你开了个头，他爸妈没有我想得那么顽固，也并不排斥你，比起当初我出柜时少了很多麻烦，不知道是有了我的经验做铺垫，让他们有了心理准备，不再把同性之间的感情当作病态，愿意用宽容的心去接纳你们，还是你小子命好，人好，性格好，长相好，哪一点让他们接受了你，又或是玉祗这一回死里逃生让他们不想再拘束这孩子，索性让他及时行乐，随性而为了，这些都不重要，你只要知道，现在话语权基本在我手里，只要我点头，你跟他的路就走完了一半。”
　　姜惩舔了舔嘴唇，心里的话不知该怎么讲。
　　宋玉祗知道，他想问的绝对是剩下的一半在于什么，要怎么走，但那人问不出口，他偏偏就是不答。
　　姜惩鼻子上都冒出了汗珠，随手抹了一把，开始认怂，“好哥哥，你别跟我置气，不值当呢，以前我这人是干了不少蠢事，不过现在也是个想好好过日子的老实人，你就成全我们这对活鸳鸳吧。”
　　看着姜惩少有的难受，宋玉祗那点想报复的恶劣心思也得到了满足。
　　“成不成全可不在于我，是在于我家老爷子，伯父伯母好说话，是因为他们从小是把玉祗宠大的，因为这孩子过去的经历，他们其实只想玉祗快活，在感情方面也不愿过多约束他，但我家老爷子是个老古董，顽固得很，你如果不能给他生个儿子，让老爷子抱上孙子，绝对会被赶出家门。”
　　他说这话算是很有力的威胁了，姜惩低头看了看自己鼓起来的病号服裤子，遗憾道：“这……我也没那个功能啊。”
　　“老爷子这人不重男轻女，生男生女对他来说都一样，只要能继承家业就没差，但如果宋氏到我们这代断了根，老爷子铁定要被活活气死，这也是玉祗此前不敢对人说的原因。当初我出柜的时候，老爷子可是放话，只要我敢回到那个家，被他发现了绝对要打断腿，所以已经十多年了，我都是个无家可归的孤儿，连对我都是这样严厉，日后你们要面临什么可想而知。”
　　宋慎思这话让姜惩听出了一丝幸灾乐祸的意味，“我家的儿媳妇，可不好当，这也算是很大的考验了，不过我想，既然你们连生死大事都熬过来了，未来应该也没有什么能阻挡你们了。”
　　两人沉默相对，片刻，有人敲了敲门，透过窗子望见来者，宋慎思脸上立刻浮现出笑意，朝那人点了点头。
　　沈晋肃进了门，对姜惩礼节性地一点头，紧接着就去捏了捏宋慎思的脸。
　　“小朋友，自己跑出来也不说一声，方才找不到人，还以为我的小朋友又丢了。”
　　“医院就这么大，我丢也丢不到哪儿去。”
　　“伤还没好呢，不是要你乖乖躺在床上么。”
　　“你不在怎么能躺得住，除非你陪我。”
　　姜惩心道我的个乖乖，这叫什么？只要活得够久，连宋慎思撒娇也看得到？
　　他简直没眼看，只能礼貌地移开目光，却又碍不住心里好奇，多瞄了几眼，那个情真意切的长吻和宋慎思领口透出来的吻痕算是让他看了眼。
　　怎么说沈晋肃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还能有这精力属实让人羡慕，他连现在有些时候都觉着力不从心，事后一定得问问有什么保养秘诀。
　　宋慎思被这一吻动了情，没什么心思再跟姜惩耗下去了，红着脸瞥他一眼，“废话就不多说了，我伯母想见你，她想看看到底是什么天仙能把她的宝贝儿子迷得家都不回，命都舍了，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多陪陪未来的岳父母对你没坏处。”
　　宋慎思转过头去就像川剧变脸似的，瞬间换上一副笑颜，朝沈晋肃张开两手，“老师，抱我。”
　　如果说刚刚只是让姜惩怀疑人生，那现在的撒娇无异于遭到雷击，这难道就是别人家的性、福秘诀吗？
　　“怎么，现在不知羞了？”沈晋肃把宋慎思抱了起来，朝姜惩投去了一个“懂的都懂”的眼神，便带着那人出了门。
　　“他又不是外人，将来没准儿要跟我进一个家门，要是老爷子把玉祗也赶出家门了，他们两个可不就得来投奔我这个哥哥。”
　　临关门前，姜惩还听到沈晋肃说：“还叫老师，现在是该叫什么的时候？”
　　“叔叔……”
　　姜惩看着两人离开，只能愣愣说出一句：“我淦，好羡慕……”
　　然后他就想起了现在还躺在ICU里的宋玉祗，直接冲去了重症监护室。
　　这一路上不少人朝这个有点瘸却飞速狂奔的男人投来异样的目光，他也顾不得自己的形象，一路跑上了楼，停在ICU外大喘着粗气。
　　这是他恢复自由的第一天，也是术后见到宋玉祗的第一面，隔着那厚厚的玻璃墙，能看到他的狼崽子依旧保持着俯卧的姿态睡在床上，被子只盖在下半身，绷带下面若隐若现的是他线条有致的劲瘦躯体，让姜惩看了就忍不住咽唾沫。
　　“哎，我说不是吧，你这是禽兽啊，他都这样了你还能有感觉，你可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自己身上那窟窿还没好利索呢，裤子也能动，你他妈真是……狗东西，我以前真是看错你了。”
　　陆况打着哈欠从休息室里出来就见姜惩一脸春/情地扶着玻璃往病房里张望，人都清醒了。
　　姜惩打了他脑袋一下，“你少废话，跟沈观说说，让他出来吧，总在ICU里睡着，多闷啊。”
　　“你直说跟你睡不闷不就得了，绕那么大一弯子……”
　　“对了，我要回家。”
　　“啊？”
　　“回家！”姜惩咬牙切齿地，恨不得打爆这明知故问的狗东西的脑袋，回头看了一眼在走廊转角处窥视他的便衣警察，“虽然还有人在监视我，不过我现在也算是恢复了自由身，带我回家，我有事！”
　　“你有个屁的事，想换衣服洗澡直说就算了，他又不是没见过你胡子拉碴的德行，那样都能亲下去，说明是真爱了，你还担心个球啊！”
　　姜惩瞪了他一眼，陆况就怂了，乖乖拿出车钥匙，背过身去弯下身子，摆了摆手，“行了知道了，上来吧？”
　　姜惩：“……”
　　“快点啊，要不我用轮椅推你也行，不然你自己怎么走啊，伤筋动骨一百天，你那腿还没好呢，我告诉你，骨头长歪了可就成瘸子了，以后别怪人家不要你，本身就老男人一个还不知道爱惜自个儿，真是……哎，你回去敷个面膜，看你这两天造得灰头土脸，皮肤都糙了，不过你这体质真让人羡慕啊，为啥不老啊，这么多年都没什么变化，你可别真是天山童姥吧？你看看，我跟你没差多少，我这眼角的细纹都出来了，你有什么保养的法子也跟我说说，别藏着掖着……嗷！你打我干什么！”
　　“少废话，再多叨叨一个字，老子抽你！”
　　他打人有多狠，陆况是见识过的，这家伙揍他下手从来不留情，就算受伤战斗力减了大半，也足够把他打到半死，不想受皮肉之苦的陆况只能如他的愿，把人送回了家，刚进门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被那人打发出去买菜了。
　　看在姜惩做饭不错的份儿上，陆况也没什么怨言，好不容易出去逛次超市，还是刷身价九位数的姜少爷的卡，把看着顺眼的东西都拎了回来。
　　进家门的时候，那积满灰尘的公寓已经被姜惩打扫的差不多了，刚洗完澡收拾完自己的他只在腰间围了条浴巾，正盘着一条腿坐在沙发上给猫喂小鱼干。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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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人间
　　“哟，这又是哪儿来的祖宗啊，宋玉祗这孩子真是，供着你一个还嫌不够累，还有精力再养一个，亏了你俩生不出孩子，不然以后的日子啧啧啧。”
　　陆况把东西放在地上，走过来摸了摸那背毛白软，却有些湿漉漉的大肥猫，哪想到那祖宗转过头就是一爪子，他手背上立刻多了三道血痕。
　　“我靠，这脾气怎么比你还差啊！我现在怀疑宋小公子该不会是有什么我不敢说的倾向吧？”
　　姜惩瞥了他一眼，“地霸心情不好，想想我们两个都离家快一个月，虽然他找了人喂猫，不过地霸见不着我们，心里总归不大舒坦，自己把窗户开了个缝就跑了，还好这房子楼层不高，窗户外面好几层平台，不至于摔伤了，每天就吃饭的时候回来待上那么一会儿，臭小子，把家里当食堂了。”
　　嘴上数落着，但他嘴角却挂着笑，把地霸抱在怀里揉了揉，把方才给了陆况一巴掌的肥猫虽然还是一脸凶相，但对他明显是截然不同的态度，两只爪子搭在姜惩肩头，用软软的肚子蹭着那人身上新绑的纱布。
　　“你这猫还真认人啊，不都说猫的记性不好吗，几天不见就能忘了主人，怎么对你这么亲啊。”
　　“你知不知道这小子以前对我有多凶，我摸它，它就伸爪挠我，抱它，那它就是连咬带踢，一点儿都不留情面，后来混熟了才让摸让抱，其实刚刚给它洗澡的时候还在闹脾气，就因为我离家太久，又说它把自己弄得一身埋汰耍起了性子，给我胳膊上开了两个洞，好在咬的不重，不然我可就挂彩了。”
　　陆况摸了摸他胳膊上的牙印，“还行，没破皮，不过听你这个形容，我怎么觉着它像……”他谨慎地看了姜惩一眼。
　　“嗯？像什么。”
　　“我说了，你可别揍我。”
　　“看情况，不一定。不过你不说的话，是一定会挨打的，我最烦话说到一半突然没后续了。”
　　“我是想说，你不觉着你跟这猫的相处方式，很像当初的小公子和你吗？”
　　姜惩听完就愣了。
　　陆况说：“在我看来你跟这爱炸毛的猫子没啥区别，当初他亲近你的时候，你对他也是爱答不理，或者冷嘲热讽，说些让人不适的话，我能理解你也是好心想让他早早断了这个念头，不过他朝你走了多少步，你就挠了人家多少下，再好的脾气也遭不住被当做猫抓板，你们两个能有今天，可全是亏了他对你的纵容，我想也正是因为相信这是真爱，所以身边在乎你和江倦的人才从来都没有反对过你们吧。”
　　陆况虽然话多，却也不至于情商低到分不清对象时间场合，哪壶不开提哪壶，他会提起江倦，多是因为想帮姜惩摆脱那段阴影，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他认为或者希望那人已经走出来了。
　　“姜惩，现在你和他都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归宿，就没必要再执着于你们的过去了，放开去爱那真正能陪你走到最后的人吧，你和江倦的擦身而过其实成就了彼此，并不遗憾，你们也该放过自己和对方了。”
　　姜惩舔了舔嘴唇，不敢去看陆况的眼睛，就只能心虚地看着怀里的地霸，声音闷得陆况差点没听清他说什么。
　　“他和萧始的事……你都知道了？”
　　“知道一点儿，不多，知道你不喜欢别人打听你的事，我也不多问，就是劝劝你，你跟江倦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别再执着了，没意义，你们都可以奔赴更好的未来，曾经相伴走过的那一段路值得回忆，但决不应该成为你们囚困彼此的枷锁，你明白我的意思。”
　　姜惩笑了笑：“突然说话这么正经，还真不像你。”
　　“我就是觉得啊，你俩苦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找着人疼了，就该好好过日子了。别的都先不提，网上不是说，两个0在一起是不会幸福的，所以啊……”
　　“我靠，姓陆的你现在看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网站啊！”姜惩一巴掌打了过去，却忘了自己左手的穿透伤，对方倒是没什么感觉，倒把他自己疼得够呛。
　　看他捂着伤口直吸气的样子，陆况有些于心不忍，好心看看他的情况，刚一伸手就被地霸炸着毛“哈”了回来。
　　“我没看什么不该看的，现在社会这么开放，对同性恋爱的接纳程度是很高的，总不能要求我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年轻少男和那些不在网上冲浪，天天只会拎着茶杯下象棋的老头子一样吧。”
　　姜惩咬牙切齿地指着他，“别的我都不管，你给我老老实实找个好姑娘娶了成家，你要是敢弯，老子直接把你那玩意儿剁了！”
　　陆况哀嚎道：“不至于吧，你自己就是个弯的，干嘛对我这么凶。”
　　那人又心虚地舔了舔嘴唇，好半天才别别扭扭地说道：“我还指望你……跟秦数两个人好好走结婚这条安分守己的路，一人生个儿子，一人生个闺女，认我做干爹，我以后也算儿女双全了。”
　　“你这人真是，稳赚不赔啊，奸商！”陆况笑骂道，不过很快他又恢复了正色，“秦数自首了。”
　　“猜到了。”姜惩把地霸从身上抱了下来，抖落了一身猫毛，进洗手间拿了条毛巾扔在陆况身上，自己也翻出了吸尘器，“帮我打扫房子，嘴上说话，手里别闲着。”
　　陆况连连叫苦，“我说少爷，您还缺请保姆那二钱银子吗，大可不必亲自动手吧。”
　　“呸，你懂什么，这是我跟他的地方，其他人进来，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那我真是庆幸被你算在了‘自己人’的范围里啊。哎，刚说到秦数，你怎么无动于衷的。”
　　“没有吧，只是因为劝他自首的人是我，我也了解他那个性子，所以并不意外。”姜惩把腰间的浴巾系紧了些，开始吸地上的灰尘，“他情节不算特别严重，轻则批评教育，重则刑事拘留，警察是做不下去了，以他的性子，未来怕是不会再和我们有来往了。”
　　“目前的调查进度专案组不会透露给外人，不过我总觉着，秦数的情况可能没那么严重。”
　　姜惩疑惑地看着他。
　　陆况又道：“只是直觉而已，不过我的直觉一向挺准的，万一呢。比起他们，我更关心的是你。”他顿住了擦茶几的动作，眼巴巴地看着姜惩，“我一直害怕你会因为和江倦的过去无法接受宋玉祗，希望是我多虑了吧。”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想想你对宋玉祗是什么样啊，整天嘴里不干不净骂骂咧咧，不像个师父的样子，哪有你这么教徒弟的，初次见面就是在奥斯卡那种灯红酒绿的鬼地方，之后人也没着调过，一身阴险痞气，哪像个警察，动辄对人又打又骂，你就没做过人！”
　　“怎么说得我像是地主一样……”
　　“有区别吗？”
　　姜惩若有所思，“原来我以前对他这么差劲……”
　　“可不嘛，讲道理，我都不知道他怎么看上你了，劝了他好几次天涯何处无芳草，可他不听啊，那才叫一个死心塌地，感天动地啊。”
　　都说旁观者清，陆况这话对姜惩造成的影响极大，以至于他深夜穿着黄鸡沙滩裤，趿拉着人字拖，拎着保温盒走进医院的时候，所有认识他的人都以为他受了什么刺激。
　　只有加班好几天，人都憔悴了不少的沈观乐呵，“哎哟，姜少这是良心发现，打算犒劳一下辛勤的一线医护工作者了吗，真客气呀，不用这么见外的，我其实……”
　　沈观的手还没碰着饭盒，就被姜惩一步闪了过去，“小玉子住哪儿了？”
　　沈观愣愣指了指身后的单人病房，意识到他手里那顿热乎的饭菜不是给自己的，差点儿哭出声来，“不是，我……他现在那情况，就算出了ICU，天天也是躺床上动也不动，打点营养就够了，吃了也是浪费，你不如给我吧。”
　　念在他这段日子也是床前床后照顾他们两人，姜惩也念着他的好，一指身后：“带了你们的份儿了，等下带着护士站的姑娘们一起去陆况那儿，人人有份。”
　　沈观乐得蹦起来亲了他一口就跑了，把姜惩拽的一个趔趄，看着他蹦蹦跳跳跑走的背影，姜惩无奈地笑笑，发自内心感到自己确实已经老了，开始跟不上年轻人的速度了，摇了摇头，便推门进了病房。
　　房间里静到只能听到仪器的轻响和那人微弱的呼吸声，姜惩反手落了门锁，拉上窗帘凑到床前，将被子掀起一角，捋了捋他额前的乱发。
　　“睡美人，该醒了吧。”
　　见那人依然不肯睁眼，眼睑和睫毛却控制不住地抽动起来，姜惩有些想笑，掐了掐那人消瘦的脸颊。
　　“再不起，我可就走了。”
　　宋玉祗依旧装睡不起，不过手却是静悄悄地抓住了姜惩嫩黄的沙滩裤，他没注意作势要走，这一扯，裤子直接被拉到了大腿，两人都是一愣。
　　宋玉祗不得不睁眼看了看他这副不修边幅又掩盖不住色/气的模样，眨巴着眼睛跟他对视了一会儿，两人都笑了。
　　姜惩无奈道：“你小子真行啊，我要是在床上装睡这么多天，头都得炸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其实我是在等。”
　　术后这些日子宋玉祗只能静脉注射营养液，水分补充的不及时，嗓音略带沙哑。
　　“如果早早让警方知道我醒了，他们一定会进行几轮问讯，在彻底那我洗干净之前，不会让我见到任何人。”
　　“你是个警察，协助自己的同事查明真相是你的天职。”
　　“我也是你的爱人，清醒后第一眼就看到你是我唯一的愿望。”宋玉祗可怜巴巴地拽着姜惩不肯放手，小心翼翼地问：“这样的自私，可以被原谅吗……”
　　光是看着他这一脸委屈中带着可怜的表情，姜惩就觉着火烧了起来，轻轻抓着那人长长了的额发，捏着他的下巴狠狠吻了上去，迫不及待感受着对方存在的实感。
　　“欢迎回家，这里是——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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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偷人
　　这一吻让他感觉到宋玉祗呼吸的不畅，不得不在意犹未尽时停了下来。
　　“趴了这么多天也不嫌难受，我要是你这姿势，躺上十几分钟就透不过气了。”
　　“觉着我胸口疼的受不了了，沈观就会让护士来帮我翻身，那些姑娘虽然会照顾人，可我总是抵触她们和我有肢体接触，还要装作没反应的样子，比养伤还辛苦。”宋玉祗抬起一只手，邀请着姜惩靠近，“哥，来帮帮我。”
　　姜惩故作无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你想骗我跟你睡，没门儿。”
　　“哥，我冷……”
　　宋玉祗趁姜惩把保温盒放在桌上时不备，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卷进了被子里。
　　姜惩怕弄疼了他，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只好纵容他，不情不愿地躺下来，“六月的天，真是冻惨你了。”
　　“哥，我是真的冷。”
　　“冷！外面三十多度的天还好意思说你冷，你尿被窝里就不冷了！在医院养伤也要搂着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妇产科出来的缺奶吃！”
　　宋玉祗眨了眨眼，就在姜惩后悔这话是不是说得太重了时，突然一把掀起他的T恤，把头伸了进去，吓得姜惩动也不敢动，只能动动嘴皮子骂他。
　　“宋玉祗，我警告你啊，别乱搞，你小心我揍你，让你以后再也离不开这张破床！”
　　那人闷声闷气地拖长调“嗯……”了一声，“……你说要给我吃的。”
　　“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你少造谣！”
　　看姜惩恢复了精神，也能骂得起人了，宋玉祗贴着他蹭了蹭，把他的衣服盖了回去，抱着他闭上了眼睛。
　　“哥，半个月没见着你，想死我了。”
　　好半天，姜惩才放松下紧绷的身体，环着宋玉祗的腰，把脸埋进了他怀里。
　　“你都要吓死我了，知不知道再晚到医院一会儿，你可能下半身都要截肢了，真是吓死人不偿命，那颗子弹贴着脊椎打了进去，再偏一点儿，你可能就此瘫痪，以后站都站不起来，还可能像我一样被打穿肺，血灌进去，气都喘不上来，活活把自己憋出个好歹。”
　　宋玉祗贴着他，想尽办法想哄他开心，“我怕的倒不是这个，是被腰上那一枪打坏了肾，以后不好使了，你就不要我了。”
　　“你……”
　　“好啦，开玩笑的。”宋玉祗揉了揉他炸起来的头发，“哥，我错了，以后再也不了。你答应过我的，这件事之后会退出一线，现在我的心结解了，也没什么留下的必要了，以后我们一起好好过日子吧。”
　　“你少碰我，我还没消气呢。”
　　趁宋玉祗缩手的工夫，姜惩翻身下了床，都不肯多看他一眼，一个个打开保温盒，用香味勾引着那人。
　　这些日子粒米未进的宋玉祗哪里顶得住这种诱惑，还没想好怎么服软，肚子先告了饶，“咕噜”一声，把绷着脸的姜惩逗笑了。
　　“臭小子，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惹我。”
　　他用纸杯给宋玉祗盛了小半杯鸡汤，扶着那人坐了起来，一点点喂给他喝了下去。
　　“一点儿都不夸张，以前给芃芃喂饭的时候我也没这么小心过……哎，你慢点儿，太久没吃东西了，小心呛着。我自己尝不出味道，没怎么放盐，也不知道火候怎么样。”
　　宋玉祗喝几口就见了底，姜惩也不给他续，看他一副还没吃够的样子也不怜惜，冷着脸道：“看我也没用，看也不给了，你胃肠还没适应，吃多了会难受的，顶多等下再给你来小半碗米汤，不然……嗯！”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宋玉祗拉过去堵住了嘴，蹭得唇上都是香油。
　　“不吃也行，让我吃你吧。”
　　“你小子……”察觉到对方裤子里的动静，姜惩无奈道：“你小子怎么做到的，伤成这样小兄弟还这么有精神，看来没伤着肾啊。”
　　“那必然，不然以后可怎么疼你。”宋玉祗搂着姜惩，两腿夹住他，可怜兮兮地抬眼望着他，“哥，我想回家，带我回家吧。”
　　那些早就想好的强硬措辞突然被他抛之脑后，任姜惩是铁石心肠，也说不出太过强硬的话了。
　　他托着宋玉祗的下巴，揉了揉那人快瘦脱了相的脸，低下头心疼地亲了亲他的额头，然后恶劣地一眨眼，“实不相瞒，今天我就是来偷人的。”
　　宋玉祗眼睛一亮，巴巴地瞅着他。
　　“小玉子，说实话，你的伤怎么样了？”
　　“还疼，但是从这个楼层跳下去跑回家还是不成问题的。”说着宋玉祗就要往窗边凑，被姜惩拦了下来。
　　两人闹腾的时候，沈观叼着块可乐鸡翅开门走了进来，“要跑路也不用非得这样，我刚上来的时候，外面的人都已经撤了。”
　　他吃的满嘴流油，用纸巾包住鸡骨头扔到了垃圾桶里，毫不顾忌形象地打了个饱嗝，揉了揉鼓溜溜的肚子。
　　“可能你家老爷子给上面施压了吧，你一直不醒，老爷子担心，听说还有人监视你就发了火，非要局里把人都撤了，本来是要接你去疗养的，应该是被你爸拦下了，现在你想去哪儿都没人敢说个‘不’字，也没必要在医院上演什么极限私奔的大戏吧。”
　　他说着又指了指姜惩，“就之前放在你家的那套仪器，别浪费了，正好用在他身上，不过要记得谨遵医嘱，一定得禁——欲——”
　　他说完这话自然是免不了一顿毒打，不过也亏得他的建议，第二天准备好一切，姜惩就把宋玉祗接回了家。
　　想到之前他受伤时就是耍赖不肯住院，非吵着回家，只有宋玉祗寸步不离照料他的那段日子，姜惩母性大发，每天鸡汤鱼汤的供着，生怕他出什么岔子，也终于体会到了那时宋玉祗连睡在他身边都不敢轻易挪动身子，生怕碰疼他吵醒他是什么感受。
　　不过他自己的伤也还没痊愈，做事总归有些力不从心，陆况亲自下场做了保姆，总是大清早就来报到，一待就是一天，不过姜惩极少会留他过夜，陆况这钢铁直男对这两人晚上做些什么也丝毫不感兴趣。
　　这天早上，陆况提着新鲜蔬果进家门的时候带来了一个稀客，一推开卧室的门就嚷嚷：“快看我给你们带谁来了！”
　　宋玉祗正坐在床上看一本精装书，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看向了在他身侧蜷着身子，怀里还抱着地霸的姜惩，轻声说道：“他最近累的厉害，让他多睡会儿吧。”
　　来者闭了嘴，纷纷探着脑袋去看那熟睡中的一人一猫，地霸对外界的反应比较敏感，抽动着耳朵醒了过来，在姜惩怀里打了个滚，戒备地盯着两个突然出现的男人。
　　而姜惩也被它的动作扰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坐起来，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才算清醒，惊喜地唤了声：“怀英？你怎么来了！”
　　狄箴咧嘴“嘿嘿”一笑，“想你们了呗，头儿和高局派我来探望你们，我能出现在这儿说明什么，懂的都懂。”
　　“上面是彻底排除我们的嫌疑了吗？”
　　“还没有，不过综合各方面调查的结果，一致认为你们作案的可能性不大，暂时调整了调查方向，也放松了对你们的监视。”
　　见狄箴身上有伤，T恤下能看到若隐若现的纱布，姜惩问道：“你们之前遭遇了什么，现在还好吗？”他立刻又补充上后半句：“如果为难就不用说了，我理解。”
　　狄箴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眼陆况，那人识相地出了门：“我去做饭了，都凑合吃啊，现在像我这么年轻帅气又会打扫的老妈子可不多了，等下别挑。”
　　等他出去带上了门，狄箴才又继续道：“本来是不该说的，但我知道你们心里肯定放不下，就给你们透露一些不太要紧的吧，其实在六月二十三号那一天，我们本来应该按照高局的吩咐到凌歌山进行救援的，但是在那前一天，110接警中心接到挑衅电话，有人扬言要在某几个地方进行恐怖袭击，我们不得不抽调出人手去这些地方调查。”
　　宋玉祗问：“地点有几个，都在哪里？”
　　“十几个，分散在市内各个不同的地方，其中就包括骋圣双子楼和白云药厂，多是些人流密集，难以调查，或是有大量易燃易爆危险品的场所，调查难度很大。如果是在平时，这样的犯罪预告很可能被认为是恶作剧，调查的力度不会特别大，但是十年前的六月二十三日，就发生了一起影响巨大的爆炸案，市局不得不重视起来。”
　　姜惩犹豫道：“我记得这一次的案子，就叫‘6.23’案。”
　　狄箴点点头，“没错，专案组在一星期前正式决定将这起案子与十年前的‘6.23’爆炸案关联，视为连环案件一并调查。”
　　他对爆炸案后姜惩的状态略有耳闻，不忍他再次崩溃，善意地提醒道：“能够预见到的是，在此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作为横跨十年的两起案子的重要关系人，你接下来的日子可能还会面临各种怀疑，并不好过。”
　　姜惩对此倒是不以为然，挪动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枕在了宋玉祗的大腿上，“尽管让他们来吧，不管来审多少次，我的答案都不会变。”
　　宋玉祗帮他避开了这个话题，深问道：“六月二十三日当天，出事的是白云药厂吗？”
　　提起这件事，狄箴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叹了口气，捶了捶胸口。
　　“没错，而被派去药厂的，就是头儿和咱们队里的兄弟，本来拆除炸弹这种事情是轮不到我们来做的，但对方指明挑衅雁息市局，又没有具体指出作案地点，刑侦就不得不介入，但没想到，从一开始我们就被人误导了，引起爆炸的并不是被嫌疑人远程操控的炸弹，而是原本就在那里的东西。”
　　“……碘海醇粗品，正丁醇溶液。”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惩哥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彻底把压在心头的感情释放出来，所以情感上没有太激烈，他是个成熟稳重的人，一般来说不会失控，除非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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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结婚
　　狄箴愣愣盯着姜惩，又缓缓把目光挪到了宋玉祗身上，似乎是在求证什么，对方眨了眨眼，看起来有些无奈。
　　“是张淳霄在凌歌山上交代的。”
　　“……原来是这样，当时确实是正丁醇溶液泄露，这东西是种无色透明的液体，洒在地上在监控里也看不出异样，蒸汽与空气融合在一起会形成爆炸性混合物，明火高热都会引起燃烧和爆炸，而事发当天，就是有人蓄意点火后发生了闪爆，火势阻断了还在厂房里的工人，燃烧产生的一氧化碳回流灌入厂房内部，多人受困并有生命危险。得到消息的当时，头儿就联系了火调一起到现场，在消防救援的同时就发现了找到了那个蓄意点火的人。”
　　姜惩迫不及待地问：“抓住他了吗？”
　　“算……也不算。”狄箴面露难色，“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宋玉祗疑惑道：“死了……？”
　　狄箴点点头，“我们调取监控，截取到了点火嫌疑人的体态特征，他在引燃正丁醇溶液前封死了出口，之后从窗口逃出，用最简陋的方式堵住了唯一的求生通道。”
　　说着，他用手比划了一下两扇窗子之间的缝隙，“他用一根木棍顶住了窗子中间的部分，所以里面的人就是使出吃奶的劲儿也打不开，更何况在他离开以后，火势已经大到不可能再从火场中心离开了，其实从头到尾，厂房内都没人察觉到他这么个人的存在，但怪就怪在……”
　　狄箴犹豫了一下，宋玉祗接道：“怪在他是被谁杀害的。”
　　姜惩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地霸的背毛，敷衍的态度把小家伙弄得不大开心，跳下床去扭着屁股慢悠悠地从门缝里钻了出去。
　　他想了一会儿，说道：“如果他想死的话，就不该有从火场逃出来的举动，所以要么是他杀，要么就是他在死前，又去做了些什么。”
　　“头儿也是这么想的。”狄箴说道，“我们发现这个人的时候，他就在白云药厂通往后山的一条小路上，面朝下倒在一条近乎干涸的臭水沟里，被污水和淤泥呛进气管，是活活憋死的。”
　　“这情况很难认为是意外。”
　　“我们也认为是他杀，但时间紧迫，当时无暇确认他的具体死因和现场周围的情况，因为犯罪嫌疑人对我们发出了挑衅，110接警中心再次接到嫌疑人的电话时尝试进行了定位追踪，却没有成功，这一次对方没有再给出奇怪的指示，而是直白地告诉接线员，长宁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江住被困火场，同时这个人把江住在现场的照片发给了高局，以他的性命相要挟，放话只有刑侦支队的人可以前去救援，如果有其他人靠近，他会立刻引爆布置在人质附近的炸弹。”
　　似曾相识的场景描述让姜惩感到深深的无力，他不堪重负地将脸埋入掌中，“这不就是……”
　　就是在重演十年前的惨案。
　　宋玉祗揽着他，对狄箴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遵照姜惩的意思把话说得太清楚，他知道那人现在还没做好面对一切的准备，知道太多反而会有更多负面影响。
　　狄箴表示理解，省略了其间所有血腥残酷的描述，过于概括地讲了最后的结果，“不过我们最后还是都活了下来，江住也成功脱险，只不过不能把他的获救归功于咱们支队就是了，他一部分是自救，多半是被萧医生搭救，我看到他被萧医生从火场中抱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惊呆了。我一直感觉我是个挺保守的钢铁直男，能接受蕾丝，但不太能接受……你懂的，不过我现在也算是颠覆了以前所有的偏见和看法，至少身边有两对是我打心底祝福的，一对是你们，还有就是……”
　　狄箴后知后觉，想起了以前姜惩和江住的往事，识相地捂住嘴，很怕自己不知轻重的话会让姜惩想起太多过去的不愉快。
　　不过姜惩的反应看起来却很淡然，对此没有太大的反应，甚至相当平静地告诉他了一个正常人很难接受的事实。
　　“别再叫他江住了，江住在十年前就已经牺牲了，他其实，一直是江倦。”
　　狄箴当时目瞪口呆，不知该怎么描述心里的震惊，一个劲儿地朝宋玉祗投去求助的目光，是想求证这到底是真是假，却被那人无视了。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姜惩拉开被子下了床，从床头拿了烟点上，拉开窗户，一个人探出头去吸二手烟。
　　在凌歌山上，伤势还没痊愈的他好生折腾了自己一番，在肺功能还没恢复时就不知死活地糟践身子，以至于现在连质量最差的气球都吹不破，被沈观勒令禁烟后，只能找了这么个法子暂时借助尼古丁来缓解焦虑，不然他就得接着吃安定倒头大睡。
　　他在想该如何对狄箴说明江氏兄弟之间复杂的关系与经历，思来想去，还是觉着没有比江倦本人来解释更简单的方式，选择回避了这个尖锐的问题，转而问道：“狄箴，有关猎杀游戏的事，你知道多少。”
　　狄箴叹了口气，“姜哥，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帮你，但是我们是不被允许知道那些细节的，只有专案组查出结果并完成了评估，相关的情况才会告知我们。”
　　正巧门外传来一声陆况的惨叫，狄箴借着去看他情况的借口溜了出去，避开了姜惩的追问。
　　他临走前贴心地关上了门，估计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自讨没趣地来打扰他们了，姜惩的眸光逐渐黯淡下去，捻灭烟头，蜷起一条腿来望着眼含关切的宋玉祗，朝他勾起嘴角苦笑了一下。
　　他能猜到自己此刻的笑到底有多难看，反而会让那人更加担心，可这却是他唯一能给出的回应。
　　宋玉祗朝他张开怀抱，声音轻的就像是怕惊扰他似的，“哥，过来，让我抱抱。”
　　姜惩犹豫了一下，没动。
　　那人又道：“来吧，我知道你需要什么。”
　　“你知道个屁……”
　　看着那人仍不死心地抬着手，短暂的挣扎后，姜惩还是凑了过去，原以为这只是轻飘飘的一个拥抱，可他却没想到宋玉祗带着一身的伤居然有力气把他按在怀里，像要把他揉进身体似的，骨头都被他勒得“咯吱”作响。
　　“哥，都过去了，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绷了这么多天，你可以释放出来了。”
　　“……不。”
　　“你快到极限了，再这样逼自己，你会疯的。”
　　姜惩一把推开他，大声质问道：“你到底懂些什么！总是自以为很了解我，每次都在毫无防备时戳穿我，往往伤我最重的就是你这把刀！”
　　话到句末，似乎快成了变调的嘶吼。
　　说完这话，姜惩就后悔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因何失控，一时只想说出最违心的话来伤害那人，这并非他的本意。
　　看着宋玉祗苍白着脸被他推开，姜惩觉着心都要碎了，咬着嘴唇不堪重负地低下头去，环着宋玉祗的腰扶起那人，绝望地吻着他，顿时两人脸上都是湿乎乎的一片。
　　丢人，太丢人了。
　　姜惩想，上一次掉金豆还是在手术室外那人生死未卜的时候，就连那么害怕那么恐惧的当时，情感和泪水都不像现在这么汹涌，他到底是怎么了。
　　他死死搂着宋玉祗，根本控制不住情绪。
　　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哭得这么凶过，人生中或许是第一次，又或许只此一次。
　　明明用最亲近最温柔的方式抱着那人，他的怒吼却是以最猛烈的方式爆发出的。
　　“你知道什么！你都知道什么！你挣扎在生死线上的时候，我除了守着那一扇紧闭的大门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对你的痛苦却无能为力，护士拿出病危通知书的时候，我的五脏六腑都要被搅碎了，短短的几分钟好像过了一辈子那样长，我用尽余生所有的勇气做起心理建设去负担你未来的生死，却发现我根本就没有资格在上面签字……小玉子，宋玉祗，他们不让我签啊，我他妈……我他妈的不配啊……”
　　他泣不成声地抓着宋玉祗，哭得就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宋玉祗只能抱着他，擦去他脸上的泪痕，贴着他轻声安慰：“对不起，是我不好，过去了，都过去了。”
　　“过去个屁，这坎在我心里根本就过不去，你就是存心报复我，看我以前总欺负你，总让你跟着担心，就用一样的法子来惩罚我……可我他妈……我不是有意的，你却是故意的，我躺进里面一次，你就偏要把当时的仇报回来，让我也尝尝你当时是什么滋味，宋玉祗，你他妈真是混蛋……”
　　“是，是我混蛋，对不起。”
　　“你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为什么不告诉我出事的时候是你帮我签了病危通知书，你其实早在那时就有了我现在才有的，负担爱人生死的觉悟，却不肯告诉我，一直偷偷把那东西藏在警察证里当护身符，从来不让我知道，你要是肯说，我们能少走多少弯路，你这……你这个……”
　　不管他挣扎的有多厉害，宋玉祗都没有放手，紧紧把他搂在怀里，让他贴着自己的心口，一下下有节奏的脉动可以让他感受到依然流淌在他血管里那不息的爱意。
　　他吻去姜惩咸涩的泪，沙哑道：“对不起，哥。”
　　“你道什么歉！”姜惩这脾气上来了也是阴晴不定，一巴掌打在宋玉祗腿上。
　　打完就后悔了，埋在他肩窝又哭了起来，“该道歉的是我才对……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了，你别这么对我，算我求你。我本就是个冷血动物，连跟人共情都做不到，属于人类的感情，都是你教给我的，所以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姜惩抬起一双泪汪汪的眼，对上宋玉祗的目光，居然除了“对不起”之外再说不出任何话来。
　　紧绷太久，崩溃往往只在一瞬间。
　　看着在他怀里泪如雨下的姜惩，宋玉祗只能抱紧他，抱得更紧一点，再紧一点……
　　他知道如果没有一个圆满的结果，这件事永远都会是姜惩心里迈不过去的坎。
　　许久之后，姜惩的情绪终于恢复稳定，他对自己突如其来的失控感到羞耻，在宋玉祗面前也抬不起头，推开那人便翻身下床，不敢去看那人的眼睛，只想尽快找个地缝钻进去，逃也似的朝门走去。
　　在他握住门把，恨不得立刻消失在宋玉祗眼前时，那人一句话就让他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自持瓦解于一时。
　　宋玉祗对着他的背影说：“哥，咱们结婚吧。”
　　作者有话要说：一人求婚一次，很河里，很公平！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鸭～
　　感谢惩哥的小娇妻打赏的1个手榴弹和1个地雷，感谢投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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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协议
　　吃饭的时候，众人明显发现姜惩的状态不大对。
　　他虽然味觉失灵，好歹嗅觉还是在的，每次只要吃陆况做的饭都免不了一顿哀嚎，经常是在饭桌上就忍不住用筷子去抽陆况，说他这手艺是糟蹋粮食，再骂骂咧咧地进厨房自己下碗清水面。
　　可是今天，他非但没有对陆况的厨艺表达任何不满，相当沉默地埋头吃了一整碗，甚至对那难以下咽的番茄炒蛋都没有任何怨言，吃掉最后一颗夹生的米粒后还要再添半碗，这让本就坐立不安的陆况更加心慌，还当是自己的手艺有了质的飞跃，忍不住连尝了几口菜，差点儿把自己吃吐了。
　　他一副快哭的表情求助于狄箴，可对方也担心这可能会把受了什么刺激的姜惩的怒火惹到自己身上，一言不发地低头扒饭，装作看不见某人的求援。
　　陆况就差跪地给姜惩磕一个带响的了，忍着哭腔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问道：“姜哥，你这是怎么了，其实没……没饭了，要不我给你定份外卖吧？”
　　姜惩放下筷子，目光从在座两个人身上略过，让陆况和狄箴如坐针毡，都恨不得冲去卧室钻进宋玉祗的被窝躲避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狄箴抽动着嘴角，做最后的努力，劝道：“姜哥，你是不是心里有什么事，可以跟我们说说，大家一起帮你出主意，别憋在心里啊，会把自己憋坏的。”
　　“其实也没什么。”
　　姜惩擦了擦嘴，他放空自己，略有些无神的眼睛让两人感到说不出的惊恐，生怕他下一刻就会进厨房拎起菜刀砍人，尤其是当他微微翘起嘴角浮现出笑意时，这种恐惧被放大到了极致。
　　姜惩说：“你们两个臭小子想什么呢，我是想说，我要结婚了。”
　　陆况这张嘴的传播速度果然没有让姜惩失望，他出门之后的短短半个小时，光是市局的问候消息他就接到了几十条，就连平时不怎么跟刑侦混在一起的后勤小苗也来问候他的感情状态，八卦地问他想去哪个国家登记注册结婚，塞班岛还是爱尔兰，推荐了婚姻注册时间短，认可度也很高的丹麦，还问了蜜月打算去哪儿度多久，盘点了不少满足女孩公主梦的旅游胜地。
　　不过这丫头虽然看起来有用没用的问了一堆，最后也和其他人一样绕回了最开始的问题：“姜哥，你跟小宋是怎么走到一起的呀，该不会是因为革命友谊吧？”
　　姜惩拿着手机进了卧室，盘着腿坐到眯眼小憩的宋玉祗身边，揉了揉他的脸，“别装了，知道你没睡着，这事现在已经传遍市局了，你要是反悔，那就是到了谈婚论嫁这步还是始乱终弃的究极渣男，我直接把你送上新闻头条和微博热搜，看看以后还有谁敢嫁你。”
　　宋玉祗挪蹭着枕在他大腿上，仰头看着他笑道：“除了你我还能娶谁呀，也不看看市局群里都闹成什么样了。”
　　姜惩有些疑惑地翻了下记录，只见陆况爆出他们二人有结婚打算的猛料之后，整个群里都炸开了锅，就连一向不怎么参与年轻人聊天的高局都加入了讨论，这么一步到位的通知，难怪他微信一直响个不停。
　　白饺饺适时发出一张两人在食堂的合照，一看就是偷拍的，姜惩正不顾形象地咬着鸡汁包子，而宋玉祗就在他身边笑看着他，眼里全是遮不住的炽热感情。
　　周密发了个“疑惑”的系统表情，“这不就是下属对上司的崇拜吗？想当初你们这帮小崽子进刑侦的时候也是这么看他的吧，挺正常的啊。”
　　高局幽幽来了一句：“诸葛亮可不这么看刘备。”
　　周密：“……”
　　隔壁交警支队几个爱八卦的女警说：“原来真的是这样，难怪我以前就觉得他们两个人基情满满！”
　　“哇！他们两个人要长相有长相，要身材有身材，满足了我对小说男主的所有幻想！”
　　“这么看来，姜哥要是把小公子拐走了，也算嫁入豪门了吧？”
　　“说什么呢，姜哥自己身价就九位数，那可不是嫁入豪门，算门当户对！”
　　姜惩收了手机，一翻身跨坐在宋玉祗腿上，把他快长到肩头的头发绕在手指上把玩着，慵懒中带着一丝窃喜，“我也是要嫁入豪门的人了，宋小公子打算什么时候给我个名分？”
　　知道他纯粹就是因为心里没底，还在后怕才安排了这么一出，宋玉祗握着他被钉穿的那只手，轻抚着他的伤处，“你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现在也行。”
　　“其实我都明白的，”姜惩黯然道，“你答应跟我结婚，无非是不想我再担惊受怕了，但不管我们在哪个国家拿到了合法的婚姻证明，在国内还是不被认可的，所以我想了很久……”
　　他起身拉开床头柜，抽出一个牛皮纸袋，从中取出了几张文件，看了很久，才递到宋玉祗面前，白纸黑字，标题正书《意定监护协议》。
　　姜惩说：“这是你哥给我想的办法，虽然我们的关系暂时不被国内法律认可，但只要你签了这份协议，就可以成为我的意定监护人，从今往后，无论生老病死，我们都有合理的身份陪伴在彼此身边，就再也不会有……再也不会有……”
　　说到这里，他又说不下去了。
　　宋玉祗抱着他，轻轻替他拍着后心，听他喘息带着微微的哮鸣音，又帮他抚着胸口顺气。
　　“我知道，我都知道的。”
　　“……我再也不想体会那种绝望了，给我一个家吧，玉祗……给我一个真正的家吧。”
　　那一天，他们都在协议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这样一个简单却极具仪式感的举动，丝毫不亚于不久后他们在婚姻登记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与誓言时的郑重。
　　接下来的几天再没有什么大的波澜，两人就像是被这个世界遗忘了一般，一同度过了相当平静的养伤期。
　　宋玉祗已经开始能下地行走，伤势和药物带来的负面影响都在慢慢减退，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
　　相比之下，自己作践身子导致伤势迟迟不愈，现在想恢复都难的姜惩反倒总是打不起精神，每天一副恹恹病态，即使是这样还不知反省自己，每天念叨些什么“年轻就是好呀，恢复的都比老年人快”之类的胡话。
　　从狄箴来的那天之后，宋玉祗再也没见姜惩抽过烟，就连家里的烟盒也都被一并清理了，显然是个戒烟成功的好兆头。
　　有一天，宋玉祗收拾房间时翻出了一个精致的ZIPPO打火机，刚从浴室出来的姜惩连头发上的水都来不及擦，就颠颠地跑过来跟他解释：“你别误会啊，我真的没有抽烟，这个是江住以前送我的礼物，舍不得清理，就先留下了，我会找个时间去还给他的。”
　　宋玉祗摸了一把他腹肌上的水珠，把他按在沙发上帮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忍不住想笑，“就这么怕我敏感？”
　　“烟的事还好吧，主要是不想你觉得我对过去，对故人还恋恋不舍。我知道你不会这么想，其实我过不了的是自己心里那关。”姜惩眼巴巴地看着宋玉祗，斟酌许久才鼓起勇气开口：“小玉子，江住的忌日快到了，我相信以专案组的调查能力，很快真相就会大白于天下，而我总要去面对江倦的，到时候，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
　　他总觉着这话说不出口，要现任陪同去解决和前任兄弟的情伤，想想都离谱。
　　宋玉祗把毛巾披在他肩头，调高空调的温度，抚平了他眉间的折痕，“我会跟你一起去看他的，还有他们。我想其实到最后，江住他原谅了你，他没有将你父亲所做的一切恶事迁怒于你，给予了你最大的信任与谅解，对他来说，你就像他另一个弟弟，他不会抗拒你的。”
　　姜惩长长叹了一口气，看着自己手腕内侧那个被烟头烫出的疤痕，痛感似乎又顺着神经攀了上来。
　　“你说，姜誉还活着吗？”
　　宋玉祗无奈地耸了耸肩，“我和你一样都被列入了‘不可以知道调查内容的危险人群’里，想打探消息也不容易，不过既然他们一直藏着掖着不肯透露详情，那我觉着从飞机上坠落的两人至少有一个还有生还的希望。”
　　说到这里，门铃忽然响起，两人不约而同抬眼看了看大门，姜惩疑惑道：“今天应该没人会来看我们才对啊……”说着就要起身去开门。
　　宋玉祗把他拉了回来，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站在猫眼前向外窥视，来人的脸没怎么看清，倒是先看到了对方顶在眼前的帽徽。
　　猜到这一天早晚是会来的，宋玉祗叹了口气，认命地开了门。
　　门刚一推开，外面穿着军装，站得笔直的两人立正朝他敬了个军礼，这阵势把只有腰间围着条浴巾的姜惩看得有点愣，赶紧回房披了件浴衣出来。
　　其中一人向宋玉祗点了点头，“宋警官，首长让我们请你回家。”
　　宋玉祗虽然心里不抱太大期望，还是想着办法跟人周旋，“我的伤……”
　　他话还没说完，对方就一句话就把他怼了回来，“首长知道你的伤势不大乐观，所以提前安排了他最信得过的军医一起来，现在就在楼下待命，我们此行也是为了接你去疗养，还请宋警官不要拒绝。”
　　“我的意思是说……算了，我可以跟老爷子通话吗？”
　　勤务兵态度坚决：“抱歉，首长坚持你必须到他面前才可以跟他沟通，如果你要是不配合的话……”说着一指一脸茫然的姜惩，“我们只能把他一起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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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出柜
　　显然宋玉祗早就料到会发生今天这一幕，而姜惩则被他蒙在鼓里，一无所知，甚至完全不知道这些人有什么目的，如果不是多年从警锻炼出的敏锐思维，此刻他只能瞪眼看着宋玉祗和这些人周旋。
　　他轻咳两声，犹豫着开了口，“我知道他在我这儿待的久了，家里难免担心，不过看在他的伤还没彻底好的份儿上，让他再多留几天吧，到时候我会主动把人送回家的。”
　　那勤务兵对他礼貌一笑，“姜警官，我们也是底下办事的，没资格替上面做决定，如果您理解的话，不如帮我们劝劝宋警官吧。”
　　姜惩叹了口气，心道果然棘手，不过身在他的立场，根本不可能插手宋家的事。
　　他早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天了，虽然他是个无父无母，不受拘束，真正意义上的自由人，但宋玉祗有着属于他自己的家庭，背负着一般人所不能理解的家族责任，诚如宋慎思所言，宋家到了他们这代只有两个小辈，其中一个已经弯的直不回来，确定不可能走正常人结婚生子的路了，宋家的长辈就不得不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宋玉祗身上，如果他也拒绝做个“正常人”，那他们宋家的香火可就要彻底断在这儿了。
　　从家族兴衰的角度来看，姜惩是能够理解的，但他这种从小野到大的孩子属实不应该懂。
　　看着宋玉祗眼中的挣扎，他忽然觉着那人也挺可怜的，一直挣扎徘徊在爱情和亲情纠缠的交界点上，要顾及两头，一定疲惫不已，看他苦苦挣扎，自己也于心不忍。
　　他脑子一热，拍了拍宋玉祗，朝他勾起嘴角笑了笑，“回去吧，家里都担心你呢，总在我这儿算怎么回事，记得回来就行。”
　　宋玉祗投向他的眼神失落、悲伤，是一种以姜惩目前的语言水平很难概括的一种复杂情感，说不清也道不明。
　　他说：“哥，等我回来。”
　　说完他回房换了身衣服，便和那两个勤务兵出了门。
　　姜惩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那紧闭的大门，没有追去阳台看看那人离开的背影，只是用一种惆怅又茫然的语气喃喃念叨：“骗人，你才不会回来了……”
　　他有些恍惚地把宋玉祗方才为他擦湿发的毛巾放回了原处，看着布满两人共同回忆的房间，心里升起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不甘，不舍。
　　他咬了咬牙，拿起手机播出一个号码，在对方接听后迫不及待地说道：“闻筝，替我去查一件事。”
　　另一边，宋玉祗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儿去，这两个勤务兵把他送上了车，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分明是一副押犯人的架势，生怕他跑了，也正是这样谨慎小心的态度让他一路上都没找到机会脱身，只能认命地回到那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
　　他知道今天这一见基本可以宣判他与姜惩的感情是否能被认可，所以在见到老爷子和所有相熟的亲戚后，他第一句话就是：“老爷子，我今天回来，是来找您要祝福的。”
　　在此之前，得知他这不肖子有了这种大逆不道的念想之后，宋老爷子大发雷霆，已经发了几通火，比起当年宋慎思出柜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老爷子岁数大，思想比较顽固，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的家族里怎么会出现异类，思来想去许多年，都觉着是因为从小宋慎思就没了爹妈，这孩子缺失亲情，归根究底，问题还是在于他这个无暇管教孩子的长辈身上，他怜惜宋慎思这一辈子都过得苦，出于自责与愧疚，也不忍心苛责于他，索性放这孩子自由去了。
　　可他没有想到，他仅剩的另一个孙子也被带上了邪道，跟一个男人不清不楚，居然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还差点几次丢了性命，这一辈年轻人简直是他们宋氏的奇耻大辱，今天就算是打断他们的腿，也要把他们一个两个该死的性取向给掰正回来！！
　　当宋玉祗开了口，宋老爷子忽然觉着自己几十年的涵养都被这小子给毁了，要不是一众亲属拉扯着他，他绝对上去左右两个耳光打醒这不知好歹的臭小子！
　　“小兔崽子，你再说一遍！”
　　也就是仗着老爷子当兵这么多年身体素质好，至今都没什么心脑的不适，宋玉祗才敢重复一遍：“老爷子，我要跟惩哥结婚了，希望您祝福我们。”
　　眼看那小子站得远，打不着，老爷子直接把火撒在了离他最近的儿子身上，一推宋君山：“你就是这么教育儿子的？他变成今天这德行，全是因为你从小把他娇惯的不成样子！现在好了，宋家到了他们这儿要绝根了，你这个当老子有没有什么想狡辩的！！”
　　宋君山给自己的老子赔着笑，扶着老爷子坐下，紧着打手势使眼色让宋玉祗靠边站，别在老爷子气头上惹火他。
　　“爸，你先消消气，玉祗虽然年轻，但他不是那种成天在外面跟不三不四的人鬼混，不知轻重不知好歹的孩子，他会这么决定一定有他自己的理由，你也别急着骂他，不如听听他是怎么说的吧。”
　　老爷子一拍桌子，唾沫星子喷了宋君山一脸，“老子当初就是信了你这鬼话，听了慎思那小兔崽子妖言惑众，才引来今天的祸事！宋君山啊宋君山，你就这一个儿子，咱们宋家就这两个小辈，他们两个没一个想结婚生子，你这当爹当叔的怎么就不着急啊！”
　　“爸，当长辈也得讲道理啊不是嘛，他们两个都这么大了，早就是成年人了，对自己的决定是能负得起责任的，何必非逼着他们扼杀自己的本心呢，你说是不是？”
　　“是个屁！”老爷子怕是气糊涂了，推开阻拦他的众人，冲到看起来摇摇晃晃，脸色苍白，随时都可能倒地不起的宋玉祗面前，指着他的鼻子质问：“姜惩是吧？我问你，姜誉的儿子到底有哪里吸引你了，长得好看还是身材好，性格好？能让你连女人都不要了，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鬼话！”
　　宋君山拉着老爷子劝道：“爸，你别这样，容易吓着他，他刚醒过来不久，在山上受过创伤，还没让他师父做过心理疏导呢，万一情绪失控就糟了。”
　　老爷子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宋君山又道：“这些日子都是姜惩陪着他，他才没出什么岔子，之前他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先别逼他，让他多缓一会儿吧。”
　　老爷子的态度这才缓和，坐了回去。
　　宋君山看形势见好，就想让宋玉祗也坐过来歇会儿，结果刚摆了手，老爷子就骂道：“坐什么！站不住就跪着，我今天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老子的心硬！”
　　宋玉祗倒也不服软，直接就给老爷子跪下了，气得老爷子直瞪眼，“你这臭小子，就是宁可在这顶着伤长跪不起也不认错了是吗？”
　　“老爷子，我没错。”宋玉祗平静道，“我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恰好他的性别与我相同，而这个性取向暂时不被你们接受罢了，我喜欢他没有错，恰好生成了一样的性别也不是我们的错。”
　　“那你想说错的是我们这些不理解你们的人吗！”
　　老爷子震地一声怒吼，差点把在场众人的耳膜穿透了去，离老远，宋慎思就听见老爷子的吼声，心道今天出门前果然应该看看老黄历，要是这事压根跟他无关，战火还是烧到了他身上就大可不必了。
　　虽然知道这个时候站出来说公道话只是给人添堵，但宋慎思还是不愿自己的弟弟委屈巴巴地帮他背锅，被勤务兵推进来的时候，特意装出一副恹恹病态，把嘴唇咬得发白，有气无力道：“老爷子，咳咳咳……您也消消气，说来玉祗这件事我也有责任，于情于理，都不该责怪他一个人，如果您这口气咽不下去，就一起惩罚我吧。”
　　他俨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行，早在十年前就让老爷子受足了气，时隔这么久再次相见还是看得老爷子心里窝火。
　　可他毕竟从小就没了爹娘，是老爷子最宠溺，也最亏欠的小辈，就算当年放下了“再敢进家门就打断你的腿”这种狠话，现在见他还是难免心疼，尤其是当他带着这一身伤出现在他面前。
　　“你……你这小子本来就该罚。”老爷子态度软了不少，闷声闷气的也没了方才的气势，这让众人松了口气。
　　老爷子长叹一声，眼神中透着悲凉，看着他们宋家仅有，却不想传宗接代的两个小辈，心里难受得说不出话，人好似老了几岁。
　　“慎思啊，记得当年你对我承认喜欢男人，说你以后不会再有子嗣的时候，我大发雷霆，把你吓坏了，我拿着棍子满院子追着打你，就想逼着你改口，说一句你不喜欢男人了也好，可你宁可活活被我打死也不肯改口，被打的头破血流，就躺在去后山的碎石小路上，梗着脖子对我说，老爷子，你打死我吧，我要是不能跟喜欢的人在一起，还不如死了。”
　　回忆起这段往事，宋慎思看起来有些不大好意思，抿嘴笑了笑，看着还在地上跪得满头汗珠的宋玉祗，眼里尽是惆怅。
　　“那时候年轻，说话是很狂妄，但却是我的心里话。我相信，就算您今天拎着棍子再满院子追玉祗一回，他的态度也不会比我当年弱那么一星半点儿。”
　　说这话的时候，他脸上流露出了一种复杂的情绪，别人或许看不懂，但看尽世事的老爷子却能一眼望进他心坎儿里去。
　　“当年的我还很年轻，对感情很迷茫，那时也只是确定了自己的性取向，以及对女人不感兴趣的事实，并没有把今后的人生跟什么人捆绑在一起的觉悟，现在的玉祗比那时的我成熟太多太多，他愿意去负担爱人的余生与生死，或许到现在都是我所做不到的。”
　　宋慎思说话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每个人都屏息凝神静听。
　　这也是他迄今为止的人生唯一一次在至亲面前承认自己的感情与种种不堪。
　　他说：“一直以来，我在感情中都处于被动一方，这一点已经不算秘密了，我记得当初老爷子您妥协的要求之一，就是我必须得占据主导地位，在那之后的十年里，我一直都是飘忽不定的状态，为了确定自己的心意，尝试过很多不同的人、不同的感情，但是最后，我还是回到了那个奠定了我情感方向的人身边。承认这件事，可能算不上光彩，甚至会让家族蒙羞，但在我看来，那个身在被动位的我其实习惯了被人呵护，在负担爱人的余生这方面，我做的不比已经对生死有了深刻认知的玉祗，所以在他的感情问题上……”
　　宋慎思缓缓举起他被纱布包扎的手，在族人的见证下，摆明了自己的立场。
　　“我支持玉祗，不需要任何理由，求老爷子成全。”
　　若说老爷子能被他之前的演讲感动到痛哭流涕，那么听到这句话，就得被气到七窍生烟。
　　他指着在场的一个勤务兵，“去，把家法给我拿过来，今天我就不信治不了你们这群小兔崽子！”
　　那勤务兵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回来的时候手里就拿着根被盘得油光锃亮的木棍，老爷子接过来就要往宋玉祗背上抽。
　　在场的七大姑八大姨还没来得及拦，一声“且慢”就从院外传了过来。
　　一个男人就在众目睽睽下翻越宋氏宅邸院墙的铁丝网，挽起袖子走了过来，接过老爷子手里的棍子，朝人微微一笑。
　　“宋老爷子，这么大岁数了，何必动气，不肖子而已，我帮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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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提亲
　　姜惩的不请自来对宋家这一大家子来说绝对算得上是不速之客，他在众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溜了进来，甚至没有引起一声警报，足以见得是个少见的狠角色，让人无法对他掉以轻心。
　　要不是他现在喘起来肺里依然会透出哮鸣音，看起来就是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病态，也许宋老爷子会当场一个擒拿，踢碎他的膝盖骨把他按在地上也说不定，不过敏锐的直觉已经让他猜到了这个男人是谁，对他的身份和他身上的伤也还有所顾忌，并没有当场大打出手，也抬手制止了几个想要冲上来的勤务兵。
　　宋老爷子张了张嘴，不过话还没出口，姜惩的棍子就先落了下来，打在宋玉祗背上，棍子在空中划出令人胆寒的风声，落到皮肉上又是响亮的一声，这一下可见是鼓足了劲儿打的，要是被打的人毫无防备，铁定连脊椎骨都能打断，可姜惩就是在这一家子人的注视下，毫不手软地打了宋玉祗。
　　宋玉祗闷哼一声，要不是跪着，现在恐怕要倒地，他两手撑着地面，额头上豆大的汗珠砸在地上，噼啪作响。
　　姜惩这一棍子不止打蒙了宋玉祗，也打蒙了众人，宋老爷子一见宋玉祗背后透出了血迹，立刻心疼了，想骂又觉着说不出口，毕竟刚刚张罗着揍人的就是他自己，只能把这火撒给了姜惩。
　　“你又是哪儿冒出来的毛头小子，宋家关起门来教训孩子，也轮得着你这个外人插手吗！”
　　“老爷子，您误会了。”姜惩朝他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我知道他是您亲孙子，骂骂也就算了，他这一身伤还没好，您肯定不舍得动手，但他又属实该打，所以就由我来代劳，替您做这个恶人，帮您好好教育他，也算清理门户了。”
　　他说着又要抬手，不等宋君山和一众亲戚说话，老爷子先不干了，从他手里夺过那棍子丢到一边，强行把他按在椅子上，手劲大到姜惩捂着肩膀直咧嘴。
　　这个发展属实让人吃惊，任谁也想不到他这个拐走老爷子亲孙子的罪魁祸首居然敢在这个时候凑到债主面前，如此大言不惭不知死活，脸皮够厚，胆子也够大，厚颜无耻一词都不足以形容他。
　　“哎老爷子，您该不会是心软了吧，这可不行啊，要是让他尝到了甜头，以后您可就管不住他了，您老岁数大，不好动气，我还年轻，帮您正好，今天扮张黑脸，不把他打趴下，我都不能回家。”
　　说着姜惩又要去拿棍子，把老爷子急得直劝他消气，两人立场突然对调，把众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形势突然逆转，宋君山算是明白姜惩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掩着嘴“噗嗤”一声笑了，心道这一出苦肉计可算是演到老爷子心坎儿里去了，姓姜的小子不愧年纪轻轻就能当上雁息市局的刑侦副支队长，他这察言观色的两把刷子一般人还真就没有。
　　能把他家老爷子都治住，年轻人，不简单。
　　宋老爷子按住姜惩之后坐在了他旁边，见宋玉祗还撑着地面跪在远处，时不时投来一个疑惑又有些顾忌的眼神，虚踢一脚没好气道：“哪儿凉快哪儿跪着去，我要跟他说几句话。”
　　宋玉祗硬是没动，说实话他并不是不想起身，而是根本就没有力气，方才那一棍子虽然是苦肉计，姜惩也避开了他的伤处，不过这一下打在身上任谁都遭不住，见他这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长辈的姑姨先忍不住了，七手八脚把他扶了起来，张罗着找医生给他看伤。
　　老爷子白了姜惩两眼，几次欲言又止。
　　怎么说他也不是自家的孩子，打不得骂不得，身上还有伤，万一真在他宋家出了什么事，他可怎么向人交代，以后他宋家还怎么抬得起头。
　　姜惩也没了方才打人那一身煞气，平静下来，好声好气地说道：“宋老爷子，我知道您肯定调查过我，对我的过去多少有些了解，我这人从小就没爹，是我妈一手把我带大的，在我人生前半段的幼年、童年、少年的几个重要阶段里，从来没有参与到任何家庭活动里，所以对于家族的荣辱和兴衰的责任感，我多半是不懂的。我这人从小就情感缺失，共情能力很差，简单来说就是鞭子打在别人身上，我就感觉不到疼，永远没法设身处地考虑别人的感受，所以在很多人包括我自己看来，我都是一个相当薄情的人。”
　　提到自己过去，姜惩苦笑着，那表情就像是一个想对长辈诉说委屈的孩子一样，可怜巴巴的，让人心疼不已。
　　“我和玉祗不一样，我生来就喜欢男人，做心理疏导的时候，医生分析这可能和我的经历有关，我从小缺失父爱，所以总在想方设法从其他方面弥补回来，时间久了，性取向也就养成了，弯的掰都掰不回来。我的感情经历不算丰富，在玉祗之前我只有一个前任，也是我的初恋，他进入我人生的时候，我们彼此对于感情的概念都是很懵懂的，直到我母亲过世后，我才意识到陪我一起度过人生最艰难那段日子的他之于我有多么重要，终于放下所有顾忌和世俗的偏见，跟他在一起了，可是好景不长，最后他也离开我了。”
　　姜惩从没有想过通过他自己的口揭开这一道道伤疤时，他竟会如此平静，也许那些深可见骨的旧伤早已被疗愈，只是被困在时光中的自己没有回看的勇气，所以不曾发现那裸露在外的森然白骨已经被重新赋予生机，长出了全新的皮囊。
　　恍惚间，他游离的眼神被宋玉祗捕捉，目光相触的那一刹那，一种无形的情感灌注进他的血管，飞速流淌在他体内，带动了他那颗猛跳不止而悸动的心。
　　“我说这些是希望您和他的父母，他所有的家人都能相信，我对他的感情并不是一时兴起，既然我今天站在了这里，就已经做好了接下来与他面对一切的准备，老爷子，就算你们今天把我打包扔出去，明天我还是会来的，哪怕打断我的腿，我就是爬也能爬来，这婚我非结不可，总能求到你们点头的时候。”
　　说到这里，姜惩有些气短，伴着哮鸣音粗喘了几声，便有人捂住他的口鼻，防止他过度呼吸。
　　他真想知道跪了这么半天，还挨了他一棍子的宋玉祗到底是哪儿来的力气站起来的。
　　在族中各位长辈的注视下有这种老夫老妻的举动让姜惩脸上有些挂不住，不过好在他的脸皮也不算太薄，短暂地僵硬了一下，也便释然了。
　　宋老爷子就看着两人，心知从感情的层面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作用已经不大，也没说什么阻止他们，叹道：“我对你过去的事略有耳闻，也很同情你的遭遇，但是孩子，你们总有一天会长大的，就算你们很长情，相互陪伴一直到老，也总有在病榻上老得走不动路的那一天，膝下没儿没女，你们要怎么过呢？就算两家的产业够你们一生富足，你们还是不得不考虑这些现实的问题，孩子，这世界上没有比亲情更真实的东西，在亲情面前，爱情永远是第二位的。”
　　瞥见宋慎思一脸好笑地把玩着手机，宋老爷子心里一股窝火，一脚踹了过去，把坐在轮椅上的宋慎思踢远了些，咆哮道：“你这混小子也听好我说的话！说的是你们两个，别拿自己当没事人！”
　　宋慎思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惹到这阴晴不定的老爷子了，居然被当成了出气筒，无奈地耸了耸肩，“老爷子，说他们何必带上我呢，我们早在十年前就谈妥了，相安无事这么多年，现在毁约可就是不讲道理了。”
　　他只能悻悻删除微信聊天框里“我看有戏”这四字，改写成：“晚上可能不回家吃饭了。”
　　姜惩摇了摇头，“但是爱情的最终形态就是在亲情的捆绑下仍能保持初恋的热情，这二者并不冲突，我相信我跟他可以走到那一步。”
　　“别回避这个问题，”老爷子冷着脸一瞪眼，“想让我答应你们两个的事，除非你能给他生个一儿半女！”
　　这话说得众人一愣，只有宋慎思“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姜惩怔怔看向了自己的胯间，又抬头跟脸色发青的宋玉祗对视一眼。
　　“老爷子……您这就是难为我了，我……我哪有那个功能。”
　　不知为何，听他说了这话，老爷子脸上的表情竟有一丝缓和，众人都不知所以，只有宋君山知道他老爹这是在窃喜自己的孙子不是下面那个，好歹算是勉强能接受姜惩这个身份了。
　　宋慎思看热闹不嫌事大，面上装冷淡，实则心里都要乐开了花，绷着脸出了个幺蛾子，“生是肯定生不出了，不过你倒是可以给老爷子当重孙，叫玉祗一声爸。”
　　姜惩没理会他的胡话，窘迫地看着老爷子，“您别开玩笑了，我要是能生的出来也就不用费这么大力气提亲了，不过您老要是点头，就等于白捡了我这么大一孙子，长相好，性格好，人品也好，可比从头养个小娃娃省力省心多了，要不您……再考虑一下？”
　　“少来。”老爷子捏着姜惩的大腿，心里为自己拿住了这两人的弱点偷着乐，奸计得逞地一笑，朝那人挤眉弄眼道：“我就不信，你姜副支队长能上天能入地，还能为了感情，连这生理的问题都一起克服掉。”
　　姜惩心想：真是个老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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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难题
　　卧室里，宋玉祗哼哼唧唧地趴在姜惩身上，任那人给他揉着淤青一片的后背。
　　姜惩哭笑不得，“你能不能别像要吃奶似的压着我，这样我看不见你背后，容易揉错地方。”
　　宋玉祗闷闷地“嗯……”了一声，抱着他不撒手，“你打的，你负责。”
　　“我是要负责啊，可你总得起来啊。”
　　“不要，现在放开你，我会哭的。”
　　姜惩心道这真跟养了个孩子似的，别说长不大，根本是越活越回去，以前也没见他这么粘人啊。
　　“你再压着我不起来，我就喘不上气了，快、快点……”
　　他紧着拍了拍宋玉祗的腿，那人这才放过他，撑起身体给他让出了下床的空间，他迫不及待就钻了出去，捂着胸口喘的厉害。
　　“真是要老命，越来越不中用了……”
　　“沈观要你多吹气球，你得听医嘱，本来伤就拖延了，再不好好养，等你老了之后病都得找上门，到那时候可比现在难受多了。”
　　“好小子，我听出来了，你这是拐着弯的嫌我老呢。”
　　“哪有。”
　　“你就有。”
　　两人闹着闹着，姜惩就骑上了宋玉祗的后背，两手沾满跌打酒，在掌心捂热了敷上他背后的瘀伤，两手打着圈的按摩。
　　姜惩问：“疼吗？”
　　“还好，感觉不出来。”
　　“你少来，我那一下是铆足了劲儿打的，稍微偏那么一点儿，骨头都能给你打断，正常人都受不了，何况你一个伤员。”
　　宋玉祗委屈巴巴地扭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你还不疼疼我。”
　　姜惩被他这副倒霉德行逗笑了，凑到他面前亲了他一口，捏了捏他的脸，“疼，心疼死了，打你这一下，比打在我自己身上都疼。”
　　看着他肩胛下边一道笔直的瘀痕，周围红肿一片，姜惩的吻顺着他的脖子一路向下，在他背上轻轻啄着，暖暖的一片，被他吻过的地方都麻醉了痛楚，宋玉祗不禁发出一声餍足的闷哼。
　　姜惩倒在他身边，正对着他的脸，眼神里带着歉意，“小玉子，你怪我吗。”
　　“怎么会，我知道你是想演一出苦肉计，虽然老爷子不至于把我活活打死，但他发起火来，下手的力道还真就未必有准头，让他打上一顿可不好受，你用一棍子免了我后边的苦，分明是救了我。”
　　“可我也有做不到的事，老爷子的要求，我下辈子都未必能办到，性别这东西天生注定，我就算真能生，你们宋家也不会让一个不男不女的怪物进家门，现在这是我跟你之间最大的阻碍，得想个办法把它摆平了。”
　　宋玉祗摸了摸他的额头，笑道：“我们最大的阻碍分明是你的心结，解了就是结了，其他都不算什么，这件事我们一起想办法，总有门路的。”
　　“那我倒是想看看，你有没有通天的本事，让我怀上你的种。”
　　宋玉祗凑近姜惩，压低声音说道：“我也想试试，你还从来没让我弄进去过呢。”
　　“哎，少来，我开玩笑的，别乱搞啊，清理起来多麻烦，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人，做完就想睡觉，上了年纪了，体力跟你这种年轻人可比不了。”
　　说到这儿，姜惩又有些伤感，“别人的三十岁都是正值壮年，精力体力都是这一辈子最巅峰的时期，只有我早早就退了休，现在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走两步还喘不上气，我都怕你嫌我老，以后不想要了。”
　　“说什么呢，接下来我帮你安排复健，绝对让你找回最好的状态，但你必须答应我，不能喊累，不能耍赖，因为你一求饶，我就会心软，所有时候都是。”
　　姜惩觉着他分明另有所指，仗着在场没第三双耳朵，毫无顾忌地说道：“我在床上求你的时候可没见你停下来过，每次都是一下比一下狠，一下比一下深，信你的鬼话。”
　　宋玉祗一个饿虎扑食把他压在身下，轻咬着他的唇，好笑道：“这种虎狼之词你都说得出口？”
　　“你连虎狼之事都做得出来，还不让我说两句了。”
　　他说完这话，宋玉祗就迫不及待去扒他的裤子要应他所求做些虎狼之事，姜惩赶紧抓着腰带滚下了床，“别闹，憋死我了，真是……我说你这房间有没有独卫啊。”
　　“有，不过可能冲水不太好用，还是去外面的吧。”
　　“我怕遇上你七大姑八大姨，到时候又拉着我打听咱们两个的生育计划，我这老脸还要不要。”
　　傍晚那会儿宋老爷子给姜惩出了个跨越性别的世纪难题后，就带着儿子去后山钓鱼了，留下一群八卦的姑姨缠着姜惩问东问西，对他和宋玉祗感兴趣的都算好的，有几位唯恐天下不乱的还要把自家的女儿介绍给他，噱头就是“和玉祗特别像”。
　　敢情他们对自己那一通感天动地的演讲根本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纯粹是来看热闹的。
　　姜惩从小身边就没什么亲属，对此一直没什么认知，没想到家族庞大起来会有这么恐怖的影响，也算见识到了威力，现在想想还有点后怕。
　　宋玉祗是又心疼，又觉着好笑，劝道：“放心吧，这会儿他们都应该睡了，明天就会陆续回去，平时这宅子空荡荡的，也没什么人，你要不是特别反感的话，就留下陪我几天吧。”
　　知道以他目前的状态，想要走出家门只有被打断腿这一条路，姜惩也不想勉强他，摆了摆手，“反正我的床和枕头都在这儿，也不会睡不着觉，我是不介意陪你了。”说完就扔下他的“枕头”出了门。
　　被江倦打伤的那一次，姜惩醒来之后人就在这座宅子里，对布局和构造多少有点了解，不至于迷了路，找到洗手间之后敲了敲门，没听见里面有回应便推门走了进去。
　　不过刚把门推开一条缝隙，他就感觉到有一丝丝的不对劲，这宅子里住的都是人，有脚步和喘气声都不意外，怪就怪在那无声无息笼在他身前的阴影，纤细瘦长，虽然不大明显，但还是能感觉到有人在靠近他的背后。
　　多年的职业经验早就让他养成了习惯，对来自身后的威胁格外敏感，同时他也清楚自己的处境，知道自己在宋家的地盘不会真的出什么岔子，也就没有动手，不成想转过头来话都还没说出口，就差点儿吓得魂儿都飞了，看见那不声不响突然出现在他身后的尖叫幽灵面具，“嗷”的一声惨叫吓醒了正给他暖床的宋玉祗。
　　宋玉祗赶到的时候，就见姜惩背靠着卫生间的门，慢慢瘫软着滑坐下去，眨巴着眼睛看着面前故意吓他的人，脸都白了。
　　“我靠，差点儿尿裤子……”
　　对方因为恶作剧成功笑得前仰后合，摘下面具露出了一张和宋玉祗有几分相似的脸，捏着姜惩的脸揉了揉。
　　“玉祗，这孩子真好玩啊，还以为警察的胆子都很大呢，居然这么怕鬼。”
　　姜惩这口气才算喘上来，见是个年轻的女人，不好说些什么，只能把火发在宋玉祗身上，抄起拖鞋朝他扔了过去，“你怎么从来没说过自己还有个姐姐！”
　　那人和宋玉祗迷茫地对视一眼，双双笑了。
　　女人捏着姜惩的脸，把他的嘴挤得都嘟了起来，笑起来的样子跟宋玉祗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哎呀玉祗，你听到他说什么了嘛，这孩子嘴真甜啊。姓姜的小子，我看起来真的这么年轻吗？”
　　姜惩眨了眨眼，看不懂这是什么情况了，朝宋玉祗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那人揉了揉还在肿痛的肩背，无奈道：“哥，她不是我姐，是我妈。”
　　姜惩瞪眼看着面前这个看起来没比宋玉祗大多少的女人，心道儿子都这么大了，这位怎么也得快五十了，看起来却跟自己不相上下，女人的保养秘诀果然不容小觑。
　　翁清雅摸了摸姜惩的头，看他快被吓破胆的样子，起了顽劣的玩心，又把那面具放在脸上比划了几下，把姜惩吓得直往后缩，后背顶上了门，根本无处可逃。
　　宋玉祗无奈道：“妈，你别逗他了，吓坏了怎么办。”
　　“哎哟，这么快就开始护妻了，连亲妈都不让欺负，唉，果然儿子长大了都是要飞出去的。”翁清雅遗憾地摇了摇头，把姜惩从地上拉了起来，“我听说了今天的事，刚回来就等不及看看他了，能把我儿子打服，还能把老爷子给治住，你这孩子前途无量啊。”
　　姜惩脸色奇差地陪着笑，估计是刚才那一下给他吓坏了，这会儿脸色还有点发青，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额头上满是汗珠。
　　宋玉祗扶住他，帮他拍了拍胸口，“妈，你以后别吓他了，他身子不好，还没缓过来呢。”
　　“我就是开个玩笑，不是故意的呀……小姜，你别生伯母的气啊，刚刚就是闹着玩。哎呀，不应该叫伯母，你提前叫我一声妈也不过分呀。”
　　看着翁清雅期待的眼神，那一声亲切的称呼哽在姜惩喉咙里，明明心里想唤，嘴上却说不出口。
　　翁清雅笑眯眯地看着他，“不叫也行，错过这个机会，没准儿得叫我奶奶了呢。”
　　“妈……”
　　宋玉祗对自己这个玩心太重，总像小孩似的长不大的妈也没什么办法，只能把姜惩往自己身后拉，不让她再继续调戏他。
　　“今天很晚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也来得及，先让他休息吧。”
　　他话音刚落，还没等翁清雅说什么，就觉得手里一沉，紧接着就是一声闷响。
　　姜惩用手撑扶了一下墙面尝试保持平衡，却觉得有些力不从心，伴随着眩晕与微麻的痛楚，脱力昏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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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浴盐
　　昏暗的长廊里，回荡着高跟鞋踩踏在地面的清脆响声。
　　女人缓慢地走在雁息市局的走廊里，目不斜视地望着正前方，最终停步在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门口，抬眼一望角落里闪烁着红点的监控摄像头，将钥匙插进了门锁。
　　“啪”的一声，锁闩弹开，她推门而入，绕过那些乱七八糟堆放着文件的书柜，站在了角落里最整洁的那张办公桌前。
　　姜惩是个完美的处女座、强迫症，他的电脑永远摆在桌子正中，桌面上极少看到杂物，连本子都被收在抽屉里，连一根多余的笔都不会放在视线范围内，曾经陆况在他的座位上吃过一袋饼干，就因为掉到桌沿的一粒碎屑被迫给刑侦打扫了一周的办公室。
　　可就是这样对一颗灰尘都敏感到必须擦掉的男人的桌子上已经积了一层灰尘，手指一蹭就是一片黑，可见座位的主人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
　　原本，他可以和他邻桌那位已故的刑警一样，永远也不用再回来的。
　　女人叹了口气，带着白手套的手伸向桌底，拉开抽屉，在桌角与桌面的缝隙里，拆下了那个被胶带固定住的密封袋。
　　忽然，灯光大亮，受了惊的她不得不抬手遮住那突如其来的强光，努力睁开眼睛，看向来者。
　　“我一直奇怪，如果说市局内部的钉子只有安息，无法插手刑侦的他行动处处受限，很难在调查过程中对办案的警察造成根源上的误导，后来张淳霄浮出水面，这种违和感减轻许多，却依然存在，回忆起每个细节，都觉得忽略了哪些重要的线索，只是出于私心，惩哥和我不到万不得已，都不想把矛头指向自己人，直到张淳霄在乐园的猎场里说出了一个本不该出现的名字。”
　　宋玉祗还保持着开灯的动作，就站在门口，平静地盯着藏在姜惩办公桌下阴影里的人。
　　“周密、狄箴、白饺饺、陆况、高局，甚至是江倦，他们大多数人都隶属于刑侦支队，谁出现在白云药厂的爆炸现场都不奇怪，唯独多了一个……赵姐。”
　　赵静缓缓起身，挂着从容不迫的笑容走向宋玉祗，看出对方眼中的防备，便停在了距离他几步开外的地方，背着手与他静静对视。
　　“小宋，你怎么来了，听说你的伤还没好，怎么不好好养着，跑来局里做什么。”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拖延时间对你的帮助不大。”
　　“是这样吗？如果你想说是张淳霄背刺我，那倒很有可能是因为我们之间有些私人恩怨，他想把我一起拉下水才给我泼了这盆脏水。”
　　“恰恰相反，张淳霄是为了保护你，因为那段日子你和刑侦走的很近，还曾帮我们审讯主谋打伤惩哥的张若若，所以张淳霄潜意识里觉得只有把你和刑侦划分在一起才是对你的保护。事实上他的做法的确是对的，只要在白云药厂的现场找到丁点儿毒品的残留，都能强行解释为什么禁毒口的赵姐会在没有通知任何人的情况下出现在那里。”
　　眼见事实被拆穿，没了狡辩的余地，赵静也就放弃了无谓的挣扎，叹了口气说道：“其实为了防止张淳霄那傻小子坏事，我提前做好了准备的，可是我藏在白云药厂里的东西不见了。”
　　“你藏了些什么。”
　　“氯胺酮，不多，也就十克，原本是打算以防万一的，如果真的被人发现我出现在现场，或者张淳霄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小子坏了我的好事，总要有一个合适的借口，到时候只要说我是追查那一丁点无关紧要的毒品，就不会有人把视线从这么大的爆炸案转移到我身上，甚至可以把罪名推给某个在爆炸中死去的受害者，强行扣上一个吸/毒/贩/毒的罪名，可是这个计划还是失败了，不然你现在也不会站在这里，一点点指出我的嫌疑。”
　　赵静颇感惋惜地低下头，又满眼无奈地看了看宋玉祗，“我也就直说了吧，虽然我做好了这一手准备，但在事后专案组介入调查了整个现场后，并没有发现我藏起来的那十克氯胺酮，至于原因，我猜……是江倦。”
　　宋玉祗长出一口气，不知为何，这话竟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走进办公室抽了张不知是谁的椅子坐下，对赵静也做了个“请”的手势。
　　“为什么会这么想，他还活着吗？”
　　“你别想从我嘴里套话，专案组都不肯告诉你的事，我又怎么能说。”
　　赵静没有坐下，只是稍稍转过了身保持着正对宋玉祗的动作，很明显是在藏些什么。
　　“反倒是你，这个时候不好好养伤来抓我，真以为自己的胜算很大吗。我虽然是一介女流，好歹也是受过正规训练的，你又是刚从病床上捡回一条命，打你未必吃亏。”
　　“我没想来逼你，我想你应该能猜到现在发生了什么，也知道我来找你的目的，既然这样我们也没有必要互卖关子，帮帮忙吧。”
　　“比起这个，我倒是更想知道自己败在了哪儿，你如果让我失望，那我也只能对你说抱歉了。”
　　宋玉祗闭了闭眼睛，心里无奈，他其实本可以省些力气，只要将线索提供给局里，无论周密还是高局，都会把人缉拿归案，但他知道赵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直到现在才浮出水面的她必有独到的方式隐藏自身，他没有太多时间去攻克一个铁了心咬紧牙关吞下秘密的人，更不想让姜惩去承担任何有可能的风险。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在云河化工找到的那袋毒品。”宋玉祗深吸一口气，“黄柘能被我用一袋碎冰糖糊弄，说明他其实根本就不知道袋子里本来是什么东西，他只是奉命去回收证物的。他以为那是甲基安非他明，但那东西的性状与冰毒不同，其实是一种黄白色的粉末，虽然没有经过化验，不过我想，那应该是……甲卡西酮。”
　　赵静勾起嘴角笑了笑，“所以你就把它藏在了这里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要把罪名强行扣给姜惩。”
　　“我想不到除了市局之外还有什么地方能让我安全的藏起证物还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只有在这里，你们的行为不得不受到牵制，而且惩哥是最合适的人选。”
　　赵静又笑了笑，“因为他长了一副看上去就没吸过毒的帅脸吗。”
　　“赵姐，”宋玉祗叹了口气，一语双关，“他会死的。”
　　赵静看起来也是一脸无奈，“可把那玩意儿打进他身体里的不是我，没有给他做充分的检查发现那东西还在他体内的人也不是我，我觉得这件事的责任不应该归结到我头上。”
　　“不管错在谁，我只想保住他的命。赵姐，他跟你应该没有什么恩怨吧。”
　　赵静想了想，两手环在胸前，掌心攥着那一袋只有几克的甲卡西酮，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最后的答案是：“没有。”
　　“事到如今，连姜誉都已经落在警方手里，你也别一错再错了，我这个人很自私，没有惩哥那种舍生忘死为天下人的宽广胸怀，我只想保护自己的人，所以……”
　　对于这个问题，赵静并没有太多犹豫，可以说相当干脆地点了头，“真巧，我也没有再伤害他的理由，可以告诉你有关那东西的一切，但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看着她有松口的意思，宋玉祗更有些紧张，“请说，只要我能做到。”
　　“也罢，救人要紧，还是先告诉你解决办法吧，不介意的话，可以让我跟他的主治医生通话吗？”
　　赵静也坐了下来，反倒是宋玉祗站了起来，拨出一个号码后，把手机递给了她。
　　办公室里静到他们两人能清清楚楚听到电话接通的那一声轻响。
　　赵姐没有一声多余的问候和招呼，直接切入正题：“那枚放在他体内的芯片是用软胶囊的材质包裹，原材料是明胶和甘油，所以在体内随着体温的上升和血液流动是会融化的，只是比起一般的食用类软胶囊，融化所需要的时间大大延长，是为了保护其中的芯片结构。那芯片的设计和菱形破片很相似，在人体内可以随着动作的幅度在肌肉内滑动，一旦藏到骨骼缝隙或关节处很可能一辈子也拿不出来，从此成为废人。”
　　宋玉祗听得心惊胆战，几次出言欲问，都忍下了。
　　电话另一头的人犹豫了一下，很快追问：“胶囊里的溶液是什么。”
　　是萧始的声音。
　　赵静平淡地答道：“是一种成瘾类药物，有苯丙胺的成分，也有甲卡西酮。甲卡西酮有‘丧尸药’之称，会使人一直处在精神亢奋的状态，如果施加刺激，他就会不受控制地挣扎起来，甚至会有自残行为，而在胶囊里添加这种成分也是为了保证……”
　　说到这里，她总算有些动容，以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手里那残害了无数人的毒品，“为了保证芯片一定会游移到他身体深处。”
　　这番话换来了萧始的一阵沉默，少顷，宋玉祗问：“芯片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软胶囊一旦破裂，里面的苯丙胺和甲卡西酮溶液会进入他的血液里，造成他对毒品高度成瘾，如果他是易过敏的体质，即使是那一点剂量，也有可能致死。至于芯片，在没人操作的情况下对他造成的影响很有限，可是我也不敢保证，那东西在身体里年头久了会有什么伤害。”
　　赵静挂了电话，把手机交还给宋玉祗，那人接了过去，她却没有松手。
　　“我已经竭尽所能地配合你了，接下来可以提我的要求了吗？”说着，她又看向了看似平静的办公室外，“或者说，高局可以满足我最后一个心愿了吗？”
　　走廊里靠墙隐蔽的高进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办公室的大门，把手铐隔空扔给宋玉祗，又向赵静伸出手，接过了后者上交的证物。
　　“我可以带你去见你想见的人，但我希望，这不是你最后一次见他。”
　　“高局，你说笑了。”赵静苦笑道，“十年前，已经是我最后一次见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科普一个小知识，这一章小标题叫浴盐是因为□□也有“浴盐”的别称，在美国就曾经发生过吸食者啃脸的事件，所以也有“丧尸药”之称。
　　温馨提醒：要注意远离毒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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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伤疤
　　姜惩在苏醒之前，就感到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疼，咽口唾沫都像在吞刀片一样，难受得很。
　　面罩里直冲鼻息的氧气逼迫他一次又一次进行着几近被迫的呼吸，每一次肺部的收缩都让他感到力不从心。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刺眼的白光，他不禁低低咒骂一句：“妈的，怎么又回到这儿了……”
　　在麻醉师看来，一个微创的小手术没必要冒着引起并发症的风险进行全麻，这也是从患者自身的身体状态做的考虑，却忽略了姜惩苏醒后睁眼发现自己躺在手术室里也会引起恐慌的情况。
　　“沈医生，患者醒了。”
　　没有主刀的沈观见姜惩睁眼就是骂人，想到目前的状况可能会引起那人的身心不适，弯腰凑近了他，安慰道：“我知道你现在可能会有点儿蒙，不过先忍耐一下，千万别乱动。”
　　姜惩咬了咬牙，歪头看了他一眼，困倦袭来，他又疲惫不堪地闭上了眼睛，虽然依旧有气无力，不过说出的话却不像他的气势那么善意。
　　“我怎么了，为什么又进了这鬼地方，如果是绝育手术的话，老子等下绝对阉了你。”
　　看他心态不错，沈观放下了心，“放心吧，我还等着你反攻宋小公子呢，不会害你。我先解释一下，之前我给你处理伤口的时候并不知道你身上还藏着个危险的东西，而且时间一久会造成更多负面影响，其实你自己应该是知道的，就是那种长得像胶囊一样的芯片。”
　　姜惩歪着头闭着眼睛，要不是“嗯”了一声，沈观都要以为他睡着了。
　　“本来我们是不会发现这东西的，但是这东西的原理算是生物质发电，只要你还活着，血液就会循环流淌，会带动芯片的微小电机自行充能发电，之前一直都没有发现，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你自身没有任何不适，而今天是因为你受了惊吓，心跳加剧，血液流速加快，让芯片里的微小电机爆表了，加上之前存储的电量，直接把你电到了昏厥。亏了你被吓这一下，不然情况会更糟糕的。”
　　“……怎么说。”
　　“你可能会突然精神亢奋，甚至陷入癫狂，不吃不喝不睡觉，性/欲也会增强，不知疲倦，然后被芯片电击，继续受激应激，再遭到电击，持续陷入死循环的状态，直到把你折腾到药劲儿过了，不过这个过程可能会持续四到六个小时，以你目前的状态来看，绝对称不上乐观。”
　　“妈的，又是性/欲增强，又是电击，听起来这么色/情，还有点带劲儿……”姜惩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蓦地睁开眼，“等等，这不是……”
　　他一激动就要起身，吓得好几个医护忙按住他的手脚，主刀的萧始气得直咬牙，在他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再乱动就给我滚出去！”
　　“我倒是想滚，你让么。”
　　姜惩这一句怼得萧始身心不适，朝麻醉师喊道：“全麻，立刻！”
　　麻醉师一愣，竟有些分不清这话到底是不是气话，“这……可是手术已经这么久了，应该快……”
　　萧始咆哮道：“你是第一天上岗吗！我说要结束了吗？外层胶囊融化的现在连半毫米都不到，一旦溶解泄漏，你是让我等着被他啃脸吗！”
　　那麻醉师忙又调配麻药，趁着自己还清醒，姜惩迫不及待地追问：“为什么会有甲/卡/西/酮？”
　　“兄弟，自己身体里的玩意儿，你都不知道，我上哪儿知道去。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冷静下来，深呼吸，等着麻醉起效……”
　　看着那麻醉师已经准备用酒精替他消毒，姜惩一把抽回胳膊，“等一下，先别打，我能忍住。”
　　他这一动又挪了分毫，萧始手里握着手术刀，气得手直发抖，恨不得能一刀捅穿他，“我忍不住……”
　　“小玉子在哪儿？”
　　“你还有心情顾及他？”
　　“回答我！”
　　萧始抢过麻醉师手里的针管，照着他消完毒的胳膊扎了下去。
　　“在你接下来的梦里。”
　　姜惩做了一个混乱不堪的梦，支离破碎的记忆片段拼凑成了令人窒息的梦魇，一幕幕重演着凌歌山上的惨剧，只是结局略有不同，他看到自己脚下的天台开裂塌陷，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下沉，那救命的绳索就悬在眼前，可他伸出手来却无法触及，那照耀他的光也逐渐暗淡，身后等待他的，是无尽的黑暗。
　　他清楚这是梦，也就拼了命的想睁开眼，身体虽然还麻木着，但他的意识却很清晰，他必须醒过来，他还没有得到爱人的音讯，现在还不能休息。
　　他死死咬着牙，那逐渐清晰的痛感让他的身体找回了知觉，缓缓睁开了沉重的眼睑。
　　意外的是，头顶那刺目的光线被遮住了，哪怕是刚刚醒来，他也没有任何不适，甚至唇上覆着的温软唇瓣让他感到相当舒服。
　　见他醒了，宋玉祗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他，想凑到他肩窝里蹭一蹭，又想起他身上开了刀，只能作罢，扭头去亲了亲他的鼻尖。
　　“你醒的比医生预计的早了一个小时，一定不舒服，再多睡会儿吧。”
　　宋玉祗抚着姜惩微凉的额头，他掌心的温热让姜惩感到无比舒服，情不自禁往他手里拱了拱。
　　宋玉祗担忧地看了眼他的伤，“不疼吗？”
　　“还好，药劲儿没过呢，感觉不出来。失策了啊小玉子，这回丢大人了，事情过去这么多天还能被摆一道，是真的让我想不到，你委婉点儿告诉我，出院之后我是回家，要是要被送去戒毒所？”
　　宋玉祗“噗”一声笑了，“相信萧始的手法和自己的运气，有众位英灵在天上保佑着你，你不会有事的。”他眸光一暗，语气有些惋惜，“不过你很可能是萧始的最后一个病人了，他很可能以后再也上不了手术台了。”
　　“……什么意思？”
　　“在救江倦的时候，他的右手腕受了伤，虽然他是个左撇子，但很多精密的外科手术需要两手配合，如果后期恢复的不好，他未来可能再也不能进行手术了。他自己本来对恢复很有信心，但是给你做手术的时候感到了力不从心，为了他的患者着想，还是需要静养一段日子。”
　　姜惩闭了闭眼，刻意让自己看起来显得很不在乎，“其实我不介意做他的小白鼠的，我命硬，能给他找回不少信心。”
　　“他原本没打算为你做手术的。”
　　“他还恨我呢？”
　　“不，他只是要为自己的病人负责，但是送你回来的时候，你的情况已经很糟糕了，院里根本就没有人敢接你这台手术，沈观硬着头皮上了，发现胶囊融化到了一碰就破的程度，他不敢贸然取出，只好让萧始来帮忙。”
　　姜惩想，难怪他中途醒来的时候，萧始看起来会那么紧张，手也止不住的抖，看起来伤倒是不怎么严重，问题多半出在心理障碍上。
　　“我们都看得出来，身体的因素只是一方面，他其实是过不去心里那个坎儿，还不大能接受自己的职业生涯遇到了这么大的考验，对未来也会感到迷茫和未知的恐惧吧。”
　　“至少在这一点上，我能理解他。”
　　姜惩也才在不久前决心割舍掉他深爱的事业，做出这个会影响他一生的决定，他比任何人都能体会到萧始此刻的心情。
　　“但他没有后悔。”宋玉祗轻轻吻了下他的额头，抚摸他头发的动作让他感到了安心，“哥，他对江倦的感情，没有让你失望。”
　　这话让姜惩心里一块巨石落地，可他顾及到宋玉祗的心情，实在不想对前任表现出过多的在意，对此只是冷哼一声，“是么，那真是太好了。”
　　“还有……”
　　“还有什么？”
　　“知道你在手术台上醒来的时候还惦记着我，我很高兴。”
　　姜惩挑了挑眉，偏不想顺遂他的心意，故意装出一副凉薄冷淡的样子，“知道了，你快别压着我了，下去，我要喘不过气了。”
　　宋玉祗用一种疑惑中带着些许好笑的眼神看了看他，“真的要我下去吗？”
　　“你这狼崽子怎么越活越回去，以前也没见你这么缠人，天天粘着我不放像没断奶似的……”
　　宋玉祗刚从他身上撤下去，姜惩就后悔了，就算他躺在床上不好乱动，低头时还是看见了病房另一头坐在沙发上脸都快绿了的人。
　　姜惩尴尬地舔了舔嘴唇，然后又看向了宋玉祗，“……让你起你就起，平时怎么没见你这么听话！”
　　宋玉祗啼笑皆非，“那你的意思是……”
　　“……压回来。”
　　这下宋玉祗绷不住了，不加掩饰地笑了出来，回头看向了那脸色不大好看的男人，“高局，他怕你。”
　　高进冷哼一声，“臭小子是该怕我，谁让他做了亏心事，不过这回他受了伤，我也对不起他，这笔账就这么算了吧。”
　　姜惩将信将疑，生怕这是老狐狸给他下的套，“……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问完，气氛突然陷入诡异的沉默。
　　高进没感觉自己这话有什么不对，但姜惩突然的沉默却让他没来由的心慌。
　　姜惩忽然坐了起来，因为躺了太久没有动弹，突然有了幅度这么大的动作，身子一时也吃不消，骨骼“咯吱”作响，叫嚣着对大脑毫无顾忌地支配肢体行为的不满。
　　宋玉祗觉着不妙，伸手去拉他，却被姜惩躲了个空。
　　他光脚踩在地上，跌跌撞撞地冲到高进面前，因为脚下不稳，一头扑在高进身上，却在对方扶他时甩开了他的手，扯起他的领子对他吼道：“你骗我，你明明说会来帮我，你就是在骗我！！”
　　两人都是一愣，随即宋玉祗意识到他接下来说出相当伤人的话，抱住他的腰想将他从高进身上扒下来。
　　可他万万没想到，姜惩的情绪会突然失控，抓着他的手，在高进面前失声痛哭。
　　“就因为你骗了我，差一点……差一点他就……你骗我这一次，我恨你一辈子！”
　　他以为他已经从伤痛和阴影中走出来了，其实没有。
　　或许那藏在表象之下的伤疤，只能靠时间去抚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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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火场
　　“对不起啊，小惩。”
　　面对痛哭的姜惩，怔然拉着他的高进只能说出这一句苍白无力的歉词。
　　宋玉祗从背后环着姜惩，捂着他的口鼻，控制着不让他再有更激烈的反应，以免挣开伤口。
　　姜惩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猛烈的呼吸让他感到胸中刺痛，很快他就冷静下来，推开宋玉祗，自己折回床边倒下，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当时的画面一直挥之不去，让我到现在一直走不出那种绝望，对不起。”
　　“别这么说，我知道当时把你吓坏了，所以你到现在都缓不过来，我不想为自己解释什么，你恨我也是应该的，我没有半句怨言，但我今天来，是为了让你知道发生了什么的。”高进顿了顿，“姜惩，你有知情权。”
　　姜惩忽然笑了，铆上那股子倔劲儿之后，三头牛都拉不回来，“让你的知情权见鬼去吧，从我醒来到现在，没有一个人肯告诉我发生了什么，现在又他妈的是什么情况，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们的鬼话吗！”
　　高进站到床边，与坐着的姜惩拉开身高差，莫名给人一种压迫感。
　　他不顾宋玉祗的阻拦，捏着姜惩的两颚，拍了拍他的脸。
　　“你看清楚，我是谁。”
　　“你是……”姜惩好不容易控制住的情绪又有了松动的迹象，“……你是个混蛋。”
　　高进放手抱了抱他，又拍拍他的背，安慰道：“是，我是混蛋。”
　　“……但你这个混蛋活下来了，真是……太好了。”
　　“是啊，我们都还活着，这是最好的。”
　　姜惩捂着脸缓了好一会儿，掌心渗出一层薄汗，胸中翻涌的浪潮才恢复平稳，抬眼的时候，两人都在床边关切地看着他。
　　“失态了，”他咬了咬有些泛白的嘴唇，“丢人。”
　　“没在外人面前发疯，不丢人，就是再浑一点儿，我就要喊医生给你打镇定剂了。”高进想摸摸他的头，却被躲开了。
　　“少碰我，我没原谅你，你别这么亲近。”
　　“小崽子也会跟人置气了？”
　　“你管我。”
　　高进有些无奈，只能收回了手，“别咬人啊。”
　　姜惩就在旁瞪着他，伺机而动，等着一个反口咬他的机会。
　　宋玉祗点了点姜惩的嘴角，摸着他干到起皮的嘴唇，当着高进的面亲了他一口，帮他润了润唇，“别闹了，渴的不难受吗？”
　　姜惩喉咙痛的都快冒起火来，方才闹了这么一下更是难受，眼巴巴地看着他：“……渴。”
　　“渴也不能喝水，你现在还在观察期，所以省点体力吧，折腾自己只会更难受。”
　　说完，宋玉祗和高进交换了个眼神，宋玉祗转身下床去削了个苹果，后者看着姜惩这副狼狈的德行，心情有些复杂，没忍住掐了掐他的脸。
　　“行了，精神点儿，道理你都懂，就是跟我耍性子，你除了跟他之外，也就只能跟我这样了，我也不怪你，但是你自己注意分寸，别伤了自己。”
　　他又试着摸了他，却又被躲开了。
　　姜惩瞪着他，想了想，还是不抱希望地问了，“姜誉呢？还有殷故，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高进叹道：“其实你还是在乎他的。”
　　姜惩还嘴硬，“我只是关心自己抓捕的犯人，他要是死了，将会成为我职业生涯最大的污点。”他想了想，还是对高进说了自己的想法，“老高，我觉得我的职业生涯不会特别长，可能就要停在这儿了。”
　　高进看了看还在认真削苹果的宋玉祗，也不是不能理解，像姜惩这种条件的人根本没必要自讨苦吃，他其实早就知道，姜惩执念化解的那一天，就是他决心离开警界的日子。
　　“那我想，这个污点你是不用背了，他虽然算不上活着，却也没有死。”高进说得很平静，“他和殷故双双坠落，因为楼体坍塌的速度缓慢，又是在天台上，两个人都没有死，但是挖掘工作持续了两天，他头部外伤导致颅内出血，经不起耽搁，我们尽全力救治了他，可他还是陷入植质状态，也就是俗称的……植物人。”
　　姜惩听后一口气憋在胸中，久久没有释放，就在两人怕他因为缺氧增加身体的负担时，他却长出一口气。
　　“意识丧失，情感丧失，行为能力丧失，不会说话，不能理解语言，连大小便都会失禁，如果姜誉想到自己的后半生会在病床上这么度过，也许还不如死了。”
　　缓了一会儿，他才问：“殷故呢？”
　　高进闭眼摇了摇头，“情况也不太好，骨盆粉碎性骨折，两条腿也废了，往后下半身都瘫痪了，也是个生活不能自理的人，手术之后他不配合休养，恢复的情况不好，可能过段日子还会继续进行手术治疗，比起身体，他的精神状态更令人担忧。”
　　“他知道姜誉的事吗？”
　　“知道，本来没打算告诉他的，但是审讯时他坚持得不到姜誉的消息就不开口，专案组没法子，又不能给他上刑，只得连哄带骗，知道姜誉的情况后，他看起来反而释然了，把他曾经做过的事交代了一部分，到现在情绪还算稳定。”
　　高进明显在躲闪姜惩的眼神，这让他有些怀疑：“你有事情瞒着我。”
　　“别胡思乱想。”
　　“殷故想见我。”
　　高进也没指望真能瞒住他，不管怎么说，这小子也当了这么多年警察，要是真的看不出来，他才该闹心。
　　“是想见你，不过你这样子怎么去见，伤不伤的都先不说，专案组还没彻底排除你的嫌疑，你要做的就只有安心养伤，配合调查，其他的事情一律与你无关。”
　　姜惩越看他越来气，觉着再和他说几句话，他肺上没长好的窟窿肯定又得裂开，愤愤看向了削完苹果吃得正欢，好像跟这场谈话毫无干系似的宋玉祗，拉着他的手腕没好气道：“你怎么吃上了，给我来一口！渴死老子了。”
　　宋玉祗拿刀的手在空中绕了半圈避开他，趁他不备，在他唇上蜻蜓点水般啄了一下，“都说了你还在观察期，水米都不能进，不过你要是馋了的话……”
　　他勾着姜惩的腰，抱着那人贴近了些，给了他一个温柔的长吻，适时抚慰了姜惩身心双方面的不适。
　　“……可以给你尝尝味道。”
　　姜惩被他亲的一愣，也是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这么大胆，敢当着高进的面做这么大胆的事。
　　不过这种没把高进当外人的做法让姜惩在“不尊上司”的方面找回了那么一丝丝的平衡，心态也好了不少。果然，最了解他的还是只有这只狼崽子。
　　高进咳嗽了两声，实在受不了这两人，“你们要是还没亲够，我就先走了。”
　　“坐下！今天你要是不把事情都告诉我，别怪我真一直恨你，以后再也不见你。”
　　高进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又不好说他，只能低低念叨一声：“这小兔崽子……”
　　姜惩爬回床上，看了看宋玉祗，又看了看高进，“……其他人怎么样了。”
　　“牵扯到的人那么多，你想让我从谁开始说起，嗯？”
　　姜惩知道这老家伙纯粹是在给他找不痛快，颇为顾忌地看了宋玉祗一眼，那人就像早就预料到他会问什么一样，头也不抬地玩着手机。
　　他只能压着怒火说道：“……江倦。”
　　“我们现在还是叫他江住的。”高进善意提醒道，“那小子的运气确实不大好，谁也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抽风，怎么就跑到白云药厂的爆炸现场去了，把你们从山上救下来的时候，药厂连续不断的爆炸和火势已经持续了两天，不断有危险化学品被引燃引爆，消防员也不敢贸然突入，只能先以救人为主，清点了现场救援出的被困人员和已知的死亡人数恰好与药厂提供的人员名单一致，就打算让所有人撤离爆炸区域，为将人员伤亡降到最低，只能先等火势降下去。
　　“怎么可能会烧两天？”
　　“药厂里藏着太多违禁化学品，爆炸威力和范围根本就不在药厂经营范围内储备危险品的正常值，那就是一个诱惑人自寻死路的火坑。而且每当火势和爆炸造成的连环效应有所减弱，消防员打算进入现场扑灭火势时，危险品就会再次被引燃，有不少消防员因此重伤，很显然是人工操控的结果，我们不得不出此下策。”
　　“所以其实没有人发现未经允许，也没有报备的江倦进入了爆炸现场，甚至一度放弃了他，对吗？”
　　姜惩说得悲凉，他不敢去想江倦被困在一片火海中时会有多绝望，即使现在他所有的感情都倾注在宋玉祗身上，但他和江倦之间朋友的情分还在，他不可能忘记江倦曾陪他走过的岁月，当江倦遭受苦楚时，他无法做到像陌生人一样冷眼旁观。
　　宋玉祗抚着他的耳垂，轻声安慰：“放心吧，都已经过去了，他现在是安全的。”
　　高进说道：“当时没有人知道他也在火场里，萧始带着一身血来的时候，只是问过现场的大致状况就冲了进去，本来是可以拦住他的，可是谁也没想到这个大夫居然会在那时候爆发出那么惊人的力量，三个消防员都能没拦住他，就这么让他冲进了火里。所有人都以为他是疯了才会去找死，后续接连发生的小型爆炸也让救援人员无计可施，无论消防还是公安，都做好了背上这一条人命的准备。”
　　话至此处，高进略有停顿，接下来的话却很有力，“但是他活着出来了。”
　　姜惩呼吸一颤，紧蹙的眉头倏然舒展，只听宋玉祗轻声道：“他带着那个被遗忘的人，回到了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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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解脱
　　“啧，本来萧始打算亲自和你说这些事的，没想到禁不住你这个小兔崽子软磨硬泡，居然还是我告诉你了，记得他找你的时候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吧，别让他怨我，也别让我一把岁数了晚节不保。”
　　待姜惩情绪恢复平稳了，高进说道。
　　“我知道你都关心谁，宋慎思现在跟你进同一个家门，抬头不见低头见，他的情况就不用我们外人说了，陈娇获救后一直在医院接受治疗，也在进行心理疏导，她心态很好，对千岁的事释然了许多，也是真心能理解你了，从前对你的怨和恨都没了，你也可以放心了。哦对了，她肚子里的宝宝状态也不错，再过段时间就要生了。”
　　姜惩松了口气，“嫂子没事就好。”
　　“她一直惦记你呢，要不是专案组那边拦着不让，肯定会亲自来看你的。李春兰没受什么伤，受了些惊吓也缓过来了，武广平还被关押着，她不愿回家，就在院里留了几天，今早刚被送回娘家了，白空和叶谌都还在留院观察，其余涉案的相关人员，许裔安、张淳霄、褚绮、彭雪青、刘良等人，伤势过重的都转到了警察医院，一边接受治疗，一边接受问讯，双管齐下，轻一些的已经被暂时关押，案件在一步步调查，这回专案组很有信心，要连十年前的案子一并彻查，江住的事情，一定会有个说法的。”
　　姜惩叹了口气，目光缓缓挪到窗外，“我真觉得，江倦可能是故意的，作了一回大的，把雁息从上到下搅得鸡犬不宁，用他自己的法子，逼着市局进行一次大清洗，把那些渗透到骨子里的余毒都逼了出来，他自己也是损失惨重。”
　　高进不置可否，“从大局来看，我觉得江倦的付出相当有意义，牺牲自己的大半条命，拔出了深藏在雁息、长宁，乃至我省这么多年的钉子，血赚不亏，但从个人的角度，我没法不心疼他，他也是个人，有血，有肉，会疼，会死，他也曾是被捧在手心，被供在心尖上的人，却被害得家破人亡，如今孤身一人，孤注一掷，怎么能不可怜。”
　　“不要可怜他，他从来不稀罕那种多余又无辜的情感。关于其他的……”
　　姜惩颇为顾忌地看了看宋玉祗，下意识摸摸自己肩窝的伤，那人握着他的手，帮他把衣领合严了些，揉了揉他发凉的耳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相信我，把事情交给更合适的人去做，过程会更轻松，结果也会更让你好受。”
　　姜惩没有还嘴，也许是真的疲了，脸贴着那人的掌心蹭了蹭，无奈道：“我就是操心的命，该我管的，不该我管的，一样都放不下，我要是能学会不多管闲事，没准儿能长命百岁……”
　　“又说胡话。”
　　“好好好，不说了。”姜惩踢了听不下去他们腻歪，正挤眉弄眼的高进一脚，“还有呢，别等我问，自己交代吧。”
　　高进白他一眼，“在凌歌山失踪及死亡的被害者都已经被找到，后续的调查还在进行，小兔崽子，别问了，最多只能告诉你这些。”
　　听了这话，姜惩突然往后一倒，瘫在床上放空自己，两眼无神道：“老高，我突然有些累了，你先走吧，今天不用惦记我了，明天，后天，大后天……以后都别来看我了，我就在这医院里也挺好的，勿念。”
　　宋玉祗没绷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觉着气氛不太对，忙捂着嘴憋住笑，身子抖得厉害。
　　高进看他这副德行，脸都快绿了，掀起被子抓着他病号服松松垮垮的裤腰，把他裤子一把扯了下来，照着他大腿根狠拧了一把，疼得姜惩“嗷”一声喊了出来，整个住院楼都听的清清楚楚。
　　高进气得咬牙切齿，瞪着宋玉祗怒道：“以后管好他这张破嘴！下回他再敢胡说八道，我先把你脑袋拧下来！”
　　这一下属实是掐疼了，姜惩抱着腿在床上直打滚，高进还不消气，翻过他的身去又去掐他屁股，虽然没伤也不怎么疼，但足够折腾人了。
　　知道这两人闹不出什么事来，宋玉祗也就没拦，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回身倒杯水的工夫，被教训得吱哇乱叫的姜惩忽然在混乱中喊了一声什么，高进立刻停住了动作。
　　吵闹声戛然而止，只见高进压着姜惩，抓着他的头发，让他扭过头来直视着自己。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高进的话音居然有些颤抖。
　　姜惩也是一脸茫然，许是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说出了自己的心声让他有些无措，不过很快这种感觉便释然了。
　　他朝高进笑了笑，无比坦然地叫了一声：“爸。”
　　高进眼圈一热，差点被他叫出眼泪来。
　　姜惩忙沉下脸说道：“别哭啊，别跟我丢人，你知道我不吃这套的，男的女的哭都没用。”
　　说这话的时候他心虚地看了宋玉祗一眼，那人笑眯眯地眨巴着眼睛看他，装作听不懂似的。
　　高进不轻不重地拍了他一下，“说什么呢，像谁稀罕要你这儿子似的，你别耍流氓，之前我明明拒绝过你，别自说自话就以为能白得我这个爹，你想得美！”
　　“别臭不要脸了老家伙，得了便宜还卖乖，跟我玩欲拒还迎这一套可不好使，你就直说一句，要，还是不要？”
　　高进想都没想就答道：“要！”可他手下的动作也没留情，“啪”的一声打在姜惩的后腰，又把他像条咸鱼似的翻了过来。
　　他忽然像是老了几岁一样，叹气的时候，姜惩惊觉他鬓边的灰发多了不少。
　　“多少年没被人叫过爸了，还真有点不习惯……”
　　姜惩坐起身来，抱了抱他，本来还想作出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说话时却觉着那从鼻尖漾出来的辛酸一直苦到了心坎儿里，好险被噎出哭腔。
　　“行啊老高，咱们两个都算行了，现在你又有儿子了，我也又有爸了，咱俩在一起，相互陪陪也挺好的。”
　　“你这臭小子，有时候身上那股子痞味就像从街头捡回来的小流氓混混似的，一点不像我，搁在十年前，扔茅坑我都不要。”
　　“你还挑上了……”
　　“可是现在啊，我才发现你的苦处，你这孩子总是嘴硬心软，做的比说的多，腿比嘴勤快，疼了苦了从来都是一个人闷着，就像受了伤之后躲起来独自舔伤口的小兽一样，别人关心你，你却总得呛人两句才舒坦，倒也不是不知好歹，你只是不想让太多人关注到你，潜意识里觉得自己是不需要过多在意的那个人，关怀、同情之类所有美好的情感都应该给更需要它的人。”
　　高进又叹了口气，“你还年轻，可能不明白我这话的意思，等你以后也有了孩子，就会明白为什么不会哭的孩子最惹人心疼了。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会和你有太多接触，我总觉得你是一个苦到我不忍心深交的人，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纵着你，惯着你，已经是我最大的付出了……但是你走的那天，与我说完那句话后，我想了很久，也许以往的我一直大错特错，远离与逃避并不是解决悲剧的办法，只有结束它，才能真正解脱。”
　　姜惩又扭头看了看默不作声的宋玉祗，那人什么也不说，只是对着他笑。
　　他仰起头来眨了眨眼，把含在眼眶里的泪水憋了回去，下床搂住了那人，窝在他怀里不住地蹭着他的肩头，一次次呢喃重复：“小玉子，你听见了吗，我有爸了……咱们的婚礼，我不是一个人参加了，终于有人能亲手把我交给你了。”
　　“是啊。”宋玉祗抵着他的鼻尖，抚着他的后脑，朝高进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哥，你有家了，一个真正属于你的家。”
　　那天之后，姜惩很快就出了院，虽然高进没再来看过他，不过两人的联系一直没断。
　　被规矩限制，高进一直不能给他透露案情相关的情况，他却忍不住操心，唠着唠着话题总会回到这事上，每次高进避而不谈时，都会采取最拙劣的方式——装死，简单且高效。
　　回家的那天，姜惩就开始担心自己的终生大事，整天唉声叹气，算着宋玉祗还能跟他一起过的日子已经不多了，难免有些伤感。
　　“小玉子，老爷子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我要是还变不出个孙子给他，咱们两个可就要被强制执行了。”姜惩躺在飘窗边，怀里抱着猫，一脸可怜地看着宋玉祗。
　　随着老爷子给的期限越来越近，两人被案子和家庭方面的压力赘的透不过气，想到再没有法子解决来自后者的问题，他们剩下的日子就屈指可数了，姜惩就忍不住犯愁。
　　除非控制不住，宋玉祗很少会把过于激烈的情绪写在脸上，从他出院回家，每天都一日三餐好吃好喝的供着他，无所事事就陪他看看电影，一起下厨，或是组队打游戏，做点以前很少有机会尝试的日常消磨时间。
　　饭来张口的日子过了太久，被照料的无微不至的姜惩开始习惯了米虫一样的日子，每天睁眼就是日上三竿，好像眨眨眼，一天就过去了。
　　宋玉祗的伤恢复得惊人的快，此前在病床上养的精力全都在他的床上找了回来，虚了太久，就算是姜惩也有些力不从心，总感觉自己过早步入了老年阶段，整天为此唉声叹气。
　　他知道宋玉祗并不单单是为了泄火，他心里也极度没有安全感，害怕这样放纵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所以每一天都是当作最后一天来过的，对此姜惩也很能理解。
　　同时他也能理解宋老爷子的担忧，老一辈的人思想比较传统保守，把结婚生子慢慢老去当作人生的最终目标，正常人生活的应有的环节缺一不可，孩子的问题不解决，他们退让的可能就几乎没有。
　　姜惩觉着这些日子他掉发的速度明显变快了，忍着心疼从梳子上取下了那几根金贵的发丝，心知再这么下去孩子还没生出来，他自己就要先地中海了，憋了好几天，终于想出了个幺蛾子。
　　“说起来，老爷子没重男轻女吧？”
　　他一张嘴，宋玉祗都知道他想说些什么，“不是吧哥，难道你想……”
　　“把芃芃接回来给我们当闺女怎么样？”
　　“……我就知道。”宋玉祗把去了梗的车厘子塞在他嘴里，噎住了他接下来的胡言乱语，“你可别以为老爷子这么好唬弄，这样的话倒不如去领养一个。”
　　“没有血缘关系的话，老爷子会接受吗？”
　　“不然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除非我们两个之中有人……”宋玉祗没有明说是什么法子，急着拒绝道：“但我不准你跟别的女人生孩子，我也不想跟别人生。”
　　“放心吧，不论是同妻还是代/孕都太挑战我的道德底线了，咱们两家的事，没必要拖上一个无辜的姑娘。”姜惩低头把果核吐到了宋玉祗接在他面前的手里，靠在窗框上想了想，“不然，去过继一个吧。”
　　宋玉祗歪着脑袋看了看他，明显是想问要去哪儿过继一个合适的孩子。
　　随即，他们不约而同想到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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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觉醒
　　接下来的日子里，姜惩大部分的时间都耗在了床上，虽说高质量的睡眠有益于他身体的恢复，但他这人其实不太能闲住，要他在一个地方老老实实待上几天，绝对能闷出蘑菇来。
　　所以就需要有人时刻让他的身体保持疲累状态，一步都离不开那张够他们滚上几圈的大床，事后腰酸腿软的姜惩阴阳怪气道：“别看我躺了快两个月了，身上的肌肉可一点儿不见少，多亏某人体力好，等有空了我得发你一面锦旗，上面就写八个大字：千载男逢，不含而立。”
　　宋玉祗倒是已经习惯了疯狂的同居生活后，姜惩逐渐放低限度的羞耻心，时不时一鸣惊人，只会让他更迫切地想要疼他。
　　看着这充满了疯狂回忆的房子，每一个角落都留下了他们爱过的痕迹，姜惩不免感到肾疼，见宋玉祗又像一只大狗似的扑了上来，还吓跑了在他身边睡得正香的地霸，他也打了个滚儿翻身起来，生怕这厮下一步又是去扒他裤子。
　　姜惩心有余悸地抱着枕头挪蹭到飘窗，还没等躺下，宋玉祗又贴了上来。
　　他欲哭无泪：“祖宗哎，放过我吧，我岁数大了，体力精力都跟不上了，我真的一滴都没有了！再不缓几天，真要吃六味地黄丸了！”
　　宋玉祗倒是也没勉强他，亲了亲他便披着空调毯，把他裹进了被子里抱着，两个身高接近一米九的男人就挤在飘窗，狭小的空间让他们紧贴着彼此，在咫尺间感受着对方的温度和心跳，比任何时候都有安全感。
　　宋玉祗拉开窗帘朝外看了看，发现那辆一直停在楼下的黑色本田不见了，对姜惩眨了眨眼，“看来最后一批监视你的人也撤走了，不出意外的话，这几天专案组的人就会联系你了。”
　　这是个好兆头，看起来警方对他们的怀疑已经彻底排除，真凶的身份也可能有了眉目。
　　姜惩看着伏在他身上的宋玉祗，近些日子的慵懒和随性一扫而空，眼神忽然变得深情，让宋玉祗有些意外。
　　他伸出手来勾住宋玉祗的脖子，把他拉近自己，紧紧抱着。
　　如果不在床上，姜惩其实很少会这样主动抱他，此前的解释是在姜惩心里，他自己一直是个硬汉、爷们儿的形象，这样拥抱的姿态会让他有种女性化的错觉，除非情到深处，否则不会这样主动。
　　宋玉祗猜到接下来或许会是他压抑许久的情感释放，乖乖低下头任他抱着。
　　他能感觉到紧贴着的脖颈处那细微急促的血液脉动，姜惩紧张得连呼吸都有些颤抖。
　　良久，他才吐出滞在胸中的那口气，吻了吻宋玉祗的额头，说：“谢谢你。”
　　好听的话他不会说，最实际的，便是这发自内心的一声谢了。
　　宋玉祗压的更低了些，垂下的发梢贴近了姜惩的脸，有一点痒。
　　两人相距咫尺，连对方呵出的气息都能清晰感受到。
　　不管他们在一起多久，有过多么亲密的举动，有多了解对方的身心，每当宋玉祗这样抱住姜惩时，他都会找回在奥斯卡重逢时的那份悸动。
　　这是爱情最美丽的样子。
　　“这声谢，我就收下了，同时我也要谢谢你。”宋玉祗拉着姜惩的手，轻吻了他的手背，然后将他的手掌覆在自己的心口，“谢谢你陪我走过了那段最艰难的日子，我以后的人生，每一分每一秒，都希望有你参与。”
　　姜惩捏了捏他的指尖，“在山上的时候，那一口咬得太轻，现在已经看不出印子了，我想把这枚戒指刻在你手上，就像你给我的一样。”
　　宋玉祗把手伸到他嘴边，“那你可得轻点儿咬，我怕疼。”
　　“傻狗子，舍不得你疼，不过多少还是得疼一点儿的。”姜惩看着他的眼神似乎在发光，“小玉子，纹个摘不掉的吧，给我也来一个，这样不管谁见了，都知道我们是一对。”
　　宋玉祗微微愕然，呼吸有些颤抖，不知不觉抓住了姜惩的双臂，力道大得骨节微微泛白，明显是在憋着什么，随即摁倒他，炽热的气息侵略进他的唇，攫取着他胸中的空气，直到他两颊绯红才放过他。
　　他待姜惩一向温柔，很少会下这样的重手，不过这也正是姜惩现在想要的，迫不及待想让对方昭明他的存在。
　　“你向我求婚时，我能感觉到你想跟我共度余生的决心，可我心里总是没底，也不知道在害怕些什么，或许就是缺少安全感，需要你的认可……”
　　姜惩摸着他的头发，下巴抵着他的额头轻轻蹭着，“真傻，我要是不认可你，怎么可能会把自己给你，看在我为了自己的坚持守身如玉这么久，做了三十多年处男，却一头栽在你身上的份儿上，你也该信我呀。”
　　“不是不信你，我是不信我自己，我一直觉得，像我这样的人是不配得到你的。”宋玉祗长出一口气，就像终于安了心似的，“不过就在刚刚，我得到了这个认可，我想要你，比任何时候都想。”
　　“那就来要吧。”
　　姜惩一直认为自己不算个脸皮太薄的人，言语上的挑逗都不算什么，被公然调戏都在他的忍耐范围内，却也没觉着能厚到在没有帘子遮挡的飘窗边做些大胆的事的地步，这套唐润友情资助的房产怎么说也是在繁华区域的楼盘，入住率很高，万一被哪个不知情的路人目击，他的名声可就全完了。
　　“等等，小玉子，别在这里，至少把窗帘……”
　　不给他说完话的机会，宋玉祗又堵住了他的嘴。
　　这火一旦烧起来就难很熄灭，连最后一点理智也被焚烧殆尽。
　　姜惩想：算了，去他妈的晚节，不能当饭吃，不能当钱花，只有这真真正正体会到的东西才是最实在的。
　　索性一同沉沦吧……
　　这或许是姜惩这辈子最疯狂的一回，他的底限受到极大的挑战，加倍的兴奋让他体内每一个细胞都在做无声的呐喊，连血液都快沸腾了。
　　他真没想到，年轻时没尝过的新鲜，全都在这个岁数找回来了，或许比起充实别人，他更适合去包容别人吧。
　　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长出一口气之前，他放松了咬着那人肩膀的牙关，气虚道：“回去……再伸不开腿，我的腰要断了。”
　　宋玉祗一手托着他的腿，一手扶着他的背，空调毯一卷，就把他抱了起来。
　　他朝姜惩的耳根吹了口气，看那人痒得想躲，又生顽劣心思，笑着调戏他：“怎么样，腿还使得上劲儿吗，夹住我的腰，别掉下去了。”
　　“你小子真是找挨打，你以为自己在跟谁说话，雁息市局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就你这点火候还想让我……”
　　说着姜惩就要推开他，哪成想这段时间缺乏锻炼也没怎么做复健，他的体力大大退步，当然，也可能是方才做的太过火，总之脚一着地，他就感到力不从心，乖乖挪回来架在了宋玉祗的腰上。
　　“……确实让我招架不住。”
　　宋玉祗忍不住亲了他一口，“平时嘴硬，床上倒是老实，让我抓住弱点了，以后有招治你。”
　　姜惩被他扔上床，打着滚儿卷起被子就把自己裹成了粽子，连根脚趾都不想露出来给他乱摸的机会。
　　宋玉祗也跟着爬着上来，一反常态地乖乖躺在他身边，老实到只是隔着被子环着他的腰，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小动作，姜惩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不免怀疑这小子又是在憋着什么坏。
　　“哥。”
　　“我警告你啊，你少碰我，老子现在下半身都快没知觉了，忍不住你就卷铺盖滚客厅睡去，今晚让地霸陪我。”
　　宋玉祗抿着嘴，好半天都没说话，这让姜惩有些心慌，琢磨着是不是这话又踩了什么雷点，让他心里不舒服了？
　　……不对啊，他这个毒舌的性子一向如此，这小子平日里也没少挨他的骂，不至于这两句就受不了了，难不成是因为事后缺少关怀所以又心理敏感了？
　　姜惩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来掐了掐他的脸，无奈道：“行了，别一脸不爽了，刚才是我说话重了，不过你小子也不至于这样吧，你这样会让人分不清我们两个到底谁才是□□的那个。”
　　话音未落，宋玉祗突然一头撞进了他怀里，把姜惩搞的一愣。
　　“哥，你抱抱我。”
　　“……啊？”
　　“抱抱我，就像在化工厂那时候一样，好不好……”
　　姜惩蓦然想起，共处这些日子，拥抱多是他在被动，少有那么几次由他占据主导权时，也都是宋玉祗濒临险境，甚至是垂危时，往往那些时候，他都无暇去体会这份与爱人相拥的美好，所以他潜意识里才会一次次回避这些沉重的回忆。
　　事实上，一直为他遮风挡雨的那个人，也希望能在他的羽翼下，觅得一处安逸的休憩之地。
　　姜惩靠近了些，让宋玉祗枕在自己臂上，把他按进了怀里。
　　恍然间，这似曾相识的场景与他封印在记忆深处的画面遥相呼应，脑海里一张年轻的面容逐渐清晰，与面前的相熟之人逐渐重合。
　　耳畔似乎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吵嚷声，楼体里的钢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坍塌后狭窄逼仄的过道里充斥着令人窒息的硝烟和呛喉的尘灰，满目灰暗，却只有血迹那么清晰，那么刺眼。
　　他或许已经忘记了十年前置身于爆炸现场时的不安与恐惧，连执着和疼痛也随着记忆的消弭一并忘却，但那双满溢着渴望的眼睛，却在这温情里，唤醒了他最沉重的过往。
　　那一刻，封印的枷锁被击碎，释放了沉眠已久的记忆。
　　他在觉醒，他在复苏。
　　他想起了，那是他见过最美的光华。
　　“是你……”姜惩俯首在宋玉祗颊边，低喃道：“是你啊，小家伙……我怎么就，把你给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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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归还
　　“叔叔，我们还能活着离开这里吗？”
　　黑暗中，那双好看的眼睛微微泛着红，没有太多惊恐，更多的倒像是遗憾。
　　与这双眼睛对视，姜惩莫名觉着自己就算折在这鬼地方也没什么遗憾了。
　　“能。”他记得自己这样说道，“能出去，就算带你离开的不是我，我也一定会想办法把你送出去，哪怕是死，你也得死在我后边，别乱了阎王爷定下的规矩。”
　　当四周一片漆黑，被死亡的气息充斥着，只有声音和体温能让置身险境中的二人感受到彼此的存在时，姜惩竟然听到了一声轻轻的笑。
　　少年伤得很重，说话有气无力，笑也没什么精神，却是在绝境时唯一能让人重燃信心的希望。
　　“那叔叔，你抱抱我吧。”
　　“臭小子，才多大就耍流氓？占我便宜也不看看我是谁。”
　　少年温温热热的手抚在他腰后的伤口，他听到那人轻轻说道：“我当然知道，你是美人叔叔。”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时，姜惩的心态比他自己想的要平静得多，甚至没忍住笑出了声，“美人叔叔……真亏你叫得出口。”
　　他想起那个时候，宋玉祗就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拉着他不肯撒手，那可怜又无辜的眼神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如果之后他没有受到撞击导致头部外伤，这个眼神，他也许会记一辈子。
　　在那之前，姜惩还只是个刚刚踏入社会的年轻人，从来没有被人如此依赖过，这让他觉着自己存在于这世上的意义不止一条，至少他还被需要着，那一声“警察叔叔”甚至给了他连自己都不敢想象的勇气。
　　想起来了，他想起来了。
　　连当时宋玉祗那可怜巴巴的样子都想起来了，回忆起那时的落魄，再想想奥斯卡的重逢，姜惩不禁笑了出来，“放在十年前，一定是我睡你。”
　　宋玉祗环抱着他的腰，一翻身把他压在了身下，“放在十年前，你这是犯罪。”
　　“别扯我被子，身上就这一片布了，让我看看。”
　　姜惩两手捧着宋玉祗的脸，想在这张熟悉的俊脸上找到从前的痕迹，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勾着他的脖子，把人拉近了些，吻了吻他的眼尾。
　　“这么好看的眼睛，以后可不准再红着眼圈，含着眼泪了，也不知道你小子到底从哪儿学来这些乱七八糟的，我叫一声，你哭的比我还惨，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下面。”
　　说来宋玉祗这人还真奇怪，平时怎么欺负他，就是揍他也不见他有半点哭的意思，一到床上就跟开了闸似的，弄的姜惩出声不是，不出声也不是。
　　他要是一声不吭就像个木头似的躺着，这小子绝对能想法子让他活过来，可他要是叫了，哪怕只是闷哼，那人都会掉两颗金豆子来烘托气氛，让他怀疑自己才是那个不知节制折腾人的那个。
　　察觉到宋玉祗眼底的火又烧了起来，姜惩知道这注定是他们放肆又疯狂的一段日子，索性躺平了任他摆布，认命道：“换个我不用费力的姿势吧，腰要断了……”
　　“放心，不折腾你了，我只是想帮你捶捶背。”
　　宋玉祗居然还真的就只是帮他翻了个身，揉着他酸痛的腰，按压他两腿上的穴位和经脉，刺激血液流通，缓解他的疲累。
　　姜惩给他伺候的昏昏欲睡，就在意识快要飘出身体时，突然感受到那长着薄茧的指尖落在了他后腰的伤疤上，温热的指腹在狰狞的疤痕上摩挲着打着转，让他立刻清醒过来，不自觉紧绷了身体。
　　他听到宋玉祗低低地问：“这里也想起来了吗？”
　　“……没有。”他嘴硬道，脑海里一连闪过无数破碎残缺的画面，但他却没有捕捉任何一枚散落在思绪里的碎片，埋下头去，又说了一遍：“没有。”
　　双重否认，心虚的表现。
　　他知道自己的反应很拙劣，但对这个人，倒也没什么好丢脸的。
　　两人都没有再开口，直到电话铃声打破了沉寂。
　　这些日子，姜惩觉着自己都快被这个世界遗忘了，局里的熟人估计都被禁止与他联系，就怕泄露了案情相关的消息，偶尔在群里装作不经意间聊上了那么几句，个个都是守口如瓶。
　　除了这些朋友之外，关心他的人屈指可数，会在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的人除了闻筝就只有……
　　以往只要不是在做事的时候，铃响三声姜惩还不接电话，宋玉祗就会帮他把手机拿到面前，不过这次那人迟迟没有动弹，让姜惩也有些摸不透他到底是想先脱裤子干活，还是接了这个电话。
　　犹豫了一下，他见宋玉祗迟迟没动，就伸手拿住了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陌生号码让他有些犹豫，并不是对未知的事物感到不安，恰恰相反，他能猜到想找他的人是谁。
　　越是这样，他就越不好面对，回头看了看宋玉祗，那人就像没看见似的继续帮他推着背，姜惩叹了口气，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除了听筒里传来的细微的环境杂音外，就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两边都沉默着，谁也不肯开口。
　　姜惩硬是憋了几分钟，终于忍不住了，“你很有钱吗？有屁快放，老子的时间很金贵，耽误了你赔不起。”
　　“姓姜的，你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少跟我装大尾巴狼，不会说人话就把嘴闭上，至少看起来还像个碳基生物。”
　　萧始一开口，两人心里都憋着股火，又是一阵难熬的沉寂。
　　姜惩听到对面多了些杂音，不由得把手机挪远了些，直到听筒里传出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惩，来见见……来见见他吧。”
　　——江倦。
　　姜惩知道，江倦沉默的那一刻，想说的一定是希望自己去见见他，而改口之后，所指的人却是江住。
　　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悲哀，坐起身来，面对着宋玉祗，眼里流淌着无奈。
　　“这么多年了，终于肯让我见他了吗。”
　　“当年的事被曝光了，我再也不能替他活下去了，是时候把哥哥的名字还给他了。”
　　“你们在哪里。”
　　江倦报出宿安县的一个地址后就挂了电话，怕他们找不到位置，萧始还特意把定位发给了宋玉祗。
　　姜惩知道，在江倦心里，他永远也无法原谅姜誉对他父亲做过的事，不愿面对，更无法面对被他辜负伤害过的姜惩，他们之间的鸿沟或许会随着时间的沉淀而淡化，但永远不再会有消失的一天。
　　曾经短暂相交相伴的同路人，终将渐行渐远走向陌路，即使彼此都在对方的好友列表里，也不愿再有任何过多的交集。
　　姜惩翻开和江倦的聊天，看着停在他与江倦正式摊牌前一天的记录，最后一条消息，是江倦发给他的——“等你回家”。
　　可惜，他们再也回不到那一天了。
　　已无兴致的姜惩下床披了衣服，在昏暗的客厅里翻箱倒柜的找着什么，直到把家里翻了个遍，才想起自己已经戒烟了，最后一根也在狄箴来的那天被他当二手烟抽了，于是瘫坐在沙发上，从茶几下边拿出了金属火机，弹开盖子，是清脆悦耳的一声响。
　　他点着了火，面容被那微弱的光线映明，他一向把这东西当作宝贝，精心保养着，所以即使很长时间没碰，燃料依旧够它亮上一会儿，一直到那灼热的温度烫了他的手指，才扣上盖子，让周遭再度陷入黑暗。
　　沉思中，他没发觉有人靠近，但被从身后抱住的那一刻，他也没有感到意外。
　　他叹了口气，“我该去吗。”
　　“不去的话，你这辈子都解不开最后的心结，我不想你往后每一天都带着愧疚自责和遗憾活着。”
　　“可我现在，怕是见不得他。”姜惩苦笑道，“我现在才明白，无知到底有多快乐，也才明白过去那些日子，背负着这个沉重秘密的江住和江倦过的有多辛苦，他们在面对我的时候，到底要下多大的决心，忍受多大的痛苦……这些事情，我根本就不敢去想，我欠他们兄弟的，这辈子都还不起。”
　　宋玉祗吻着他的额头，想抚平他眉间的愁绪。
　　“抓捕姜誉的时候，我的心情很复杂，私心和我的良知、我的职业道德相互撕扯，我太想亲手宰了他，给江住，江倦，还有他们在九泉之下的父亲一个交代，可我也明白一旦真的那样做了，我不止是毁了自己的人生，更是让我的警徽蒙了羞，我不断说服自己，我所要做的只是给他戴上手铐，把他送进监狱，让法律来惩罚他的罪恶，可到最后，还是让我失望了。”
　　他低着头，看着捧在手心里的信物，感到了深深的无力，“姜誉永远在逃避正义的制裁，哪怕现在躺在病床上生不如死，我还是奈何不了他，没能给出满意结果的我，哪儿还有脸去面对他们啊……”
　　“我想，对于他们来说，你其实已经给出了最好的答复。”宋玉祗握住姜惩的手，让他把火机紧紧握在掌心，“你没有误入歧途，没有成为和姜誉一样的犯罪者，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犯罪的暴戾基因不会随着血缘遗传，他们对你的宽容和谅解是有意义的，更没有让他们后悔失望，这就足够了。”
　　姜惩微微愕然，随即勾住他的脖子，紧紧抱住了他。
　　“我想去见他们，就现在。”
　　他不想再给自己留下任何遗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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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通透
　　放在十年前，姜惩怎么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他和江倦重逢，会变成这个样子。
　　宋玉祗带着姜惩赶到江家老宅正是天快亮的时候，萧始被他们从梦中吵醒，打着哈欠来开门，对他们的突然造访没有感到太多意外。
　　“我就知道你会忍不住提前来的，不过他受了伤，还在休息，不要吵他，我的房里可以睡人，你们两个洗洗就去吧。”
　　萧始翻着柜子给他们找着枕头被子，铺好了便自觉去睡客厅了，从头到尾都没提起过让他们见江倦的事，直到第二天快中午的时候，才让江倦出来见人。
　　众人都是不久前才捡回一条命，显得落魄狼狈也很正常，但江倦显然是他们之中最惨的那个，额头缠着纱布，一侧的头发被剃短了不少，连带着左眼被一并包了起来，左臂被绷带固定在身前，打完钢钉不久的膝盖还不能弯曲，苍白虚弱的样子，就像个易碎的瓷娃娃。
　　他较比之前见姜惩最后一面的时候瘦了许多，脸颊都凹了下去，眼底也有乌青的眼圈，一看就是副睡眠不足的虚弱样子。
　　姜惩发现，他身上较重的伤大部分都在身体左侧，右臂右腿虽然也被包扎着，但伤势却轻于另一边，想到他是在爆炸现场中被人救出，不难猜测他受伤时可能就在爆炸范围内，被爆炸时产生的冲击波及，整个人都被震飞出去，身体左侧先着地的结果。
　　看到两人提前造访，江倦的精神好了许多，但他没有把这份情绪写在脸上，依旧是一副平静到看不出任何表情的样子。
　　萧始扶起他，在他身后塞了两个靠枕，让他可以坐在床上，不至于侧倒。
　　看得出来，即使过了这么多天，江倦的情况依旧不容乐观，不管萧始碰他哪儿，他都会疼得直咬牙，对此后者也很无奈，背对着两人低声说道：“今天就忍着点儿吧，打了止痛，你又要睡一整天。”
　　“不睡……”
　　江倦别着脸，用仅能动的右手捏着萧始的肩膀，用的力气不小，指尖都被他掐的泛了白。
　　萧始看他这样实在心疼，凑近他分明是想吻他，哪怕只有一下也行。
　　江倦蹙眉等那痛感退去，就见萧始在他面前，近得只要他们任何一个人再近一点就能擦碰到对方的唇。
　　那一瞬间，他心里涌现出许多拒绝对方的借口，光是萧始从前对他做过的事，他就有足够的理由推开他。
　　但在这一刻，他心里却没有太多为彼此开脱的意思，唯一的念头，只是他不想在姜惩面前亲近别人，这也是他最后转过头避开萧始最真实的原因。
　　他觉得自己很可笑，明明再坚持这些也没有任何意义，实在不懂非这样做不可的理由。
　　不过人本身就是种奇怪且别扭的动物，他也疲于去深思理由，只是在那人想要拉住他时推开了他的手。
　　“滚开，离我远点，别碰我！”
　　这毫无顾忌的反抗足够伤人，换做以前，以萧始的性格很可能转头就走，什么时候等他先服软认错，这梁子才算解，不过现在他对江倦表现出了惊人的耐心和好脾气，笑望着炸了毛的江倦，把他那只推开自己的手塞进了被子里。
　　“再碰一下，你老实一点，别乱动，我就不碰了。”
　　说完又摸了摸他的头发，迎上那人狠狠瞪他的眼神，笑着退远了。
　　他对姜惩说：“爆炸时受到刺激，他的听力出了问题，有什么话想说的话，你要大点儿声，或者靠近他耳边去说，不然他听不到。”
　　姜惩心里伤感，为了不让江倦敏感，只能暂时压抑心情，慢慢走近了江倦。
　　这是在案子发生以后，两人的第一次见面，姜惩从未见过江倦这么落魄的样子，而那人显然也不想被他看到自己现在的情况，甚至不敢抬眼看他，对他的靠近也反应不大。
　　姜惩有些紧张，记着萧始的提醒，酝酿少顷，唤了声：“阿倦！”
　　他一时没控制好音量，这一声分明是吼出来的，吓得毫无准备的江倦几乎跳了起来，先是茫然地看着他，然后右手握拳，敲了敲床。
　　“我不是聋子，我只聋了一只耳朵，不用这么大声，我听得见。”
　　不过姜惩根本就没听他说了些什么，避开他的伤处抱住他，斥责道：“你去那儿做什么！你这个白痴，你以为自己能变身吗，一脑袋进去爆炸现场，把自己困在里边出不来，你知不知道自己差点死了！！”
　　“死了就死了，放开。”江倦轻轻一推，就让姜惩放了手，“别碰我，疼。”
　　待姜惩离远了些，他又觉得愧疚，心虚地补充一句：“……我只是疼，不是讨厌你，真的。别用那种可笑的眼神看我，我不需要任何同情和怜悯，我很好。”
　　他从头到脚就没有一块好地方，越是这么说，越让姜惩难受。
　　姜惩叹了口气，想摸摸他的手，又怕弄疼了他，手悬在空中，只能作罢，看了和萧始站在一起的宋玉祗一眼，似乎是在担心自己跟江倦有任何亲密的举动都会让这只狼崽子吃醋。
　　宋玉祗知道自己在这里肯定会让那人放不开手脚，索性找了个借口拉着萧始一起走了。
　　待两人出了门，江倦主动回答了姜惩没忍心问出口的问题。
　　“我很好，胳膊的骨头没长歪，很快会复原，膝盖的钢钉过些日子就能取出来了，之后我也会尽力配合复健，如果这回我的嫌疑被洗清，上面给我的处分还能让我留下，雁息方面也还愿意要我的话，我会回去……回去重新做回我自己。”
　　江倦深深叹了口气，看着自己残破不堪的身体，一种难以名状的悲哀涌上心头，“不过这些都是我的一厢情愿，这世道从来就没善待过我，最后的结局，一定不会像我想的一样乐观，我也该学会认清事实，活的现实一点了。”
　　“会好起来的，阿倦，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江倦看了看他，苦笑着低下头去，“别安慰我了，我一点都不稀罕你那泛滥的同情心，又不能当饭吃，这些年遭遇的一切早就让我麻木了，别说只是一身伤，就是死了残了，我也能接受。”
　　“江倦，你少胡说八道！”
　　江倦朝他笑笑，“说说而已，要是坏事成真，那一定不是因为我乌鸦嘴，而是我命里注定如此。我也是到了现在的年纪才终于明白人斗不过天这个道理，命里注定的东西是很难逆天改变的，就好像……不管我们两个有多美好的过去，都终将走向殊途陌路一样，有的时候，分开未必是因为爱得不够，只是无奈吧……”
　　姜惩低垂着眼眸，不敢与他对视，“阿倦，抱歉。”
　　“我现在最不缺，最不想听的就是道歉了，”江倦淡然地看着他，平静到仿佛真的释然了一般，“在某些方面，你和萧始有点像，我知道这话你不爱听，但你不能否认，现在他和你对我的态度是一样的。在这之前，我做梦都没想到你会因为内心的愧疚，在离开我之后，把他送到我身边，现在虽然依然想不到，却能够理解了。”
　　“我没有强迫你接受他的意思，只是想给你更多的选择，如果你拒绝，我保证他以后都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江倦笑了，“倒也不必，看看我现在的样子，身边离不开人照顾，他愿意留下，我又何必撵人呢。”
　　他的确不是个会勉强自己的性情中人，现在对萧始的宽容也不是装腔作势。
　　姜惩看着他掀起被子，朝自己伸出手来的样子有些犹豫，“……还是算了吧。”
　　江倦摇头坚持，姜惩也无计可施，只好撑着他那条伤腿把他抱下了床，极其缓慢地扶着他站了起来，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向房间的另一边。
　　“这老宅是爸妈给我们留下的遗产，小时候我和我哥就是在这院里光着屁股长大的，后来我爸调离宿安，我们就举家搬去了雁息，除了我哥之外，这么多年都没人回来过。”
　　他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看着在院子里逗弄着邻居家养的那只大白狗，不知道在悄声说着什么，萧始察觉到他的目光回眸迎上，微微朝他一笑。
　　江倦移开目光，转而去看姜惩，“其实我该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和他，就算回到故地，我也很难找回当时选择从警时的初心和赤忱，我想，我这辈子的苦已经吃的差不多了，也该到头了，往后的日子应该很少会再像这样拼命了，这件事之后，真相会大白于天下，我爸，我哥……还有你的仇，都报了，我不用再像以前一样过身不由己的生活，也算是很好的结局了，接下来，就顺其自然吧。”
　　他深深地看着姜惩，熟悉的眼神让人感到胸口刺痛，姜惩的嘴唇有些颤抖，半晌也没能问出他最想知道的那个问题。
　　他们曾经相爱多年，朝夕相处早已使得他们有了常人所不具备的默契，就连简单的一个眼神，江倦都看得出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只是他虽然心如明镜，却并没有直白回答，而是朝姜惩伸出他伤痕累累的手。
　　“小惩，再抱我一次吧。”
　　“阿倦……”
　　“这是最后一次了，让我们彻底和过去，还有过去的彼此道个别吧，你让我彻底安心，我也就能再次开始自己的人生了。”
　　姜惩贴着江倦的额头，感受着对方与他相差不多的体温，轻轻揽着那人的肩膀，而江倦也用他唯一能动的那只手环住了姜惩的要，相互感受着这一刻的静谧与安好。
　　他们都知道，这或许是他们人生中最后一次相拥了。
　　“婚礼……打算邀请我吗？”
　　“只有你不来，没有我不请。”
　　“只要你想请，我就一定去。”
　　两人贴的很近，姜惩仿佛能透过那幽深的瞳孔，一眼望进那人心底。
　　其实江倦从来就不是个复杂的人，反之，他单纯的就像一块晶莹剔透的冰晶，一眼便能看透，如果有什么蒙蔽了视线，也是因温差而产生的，隔在他们之间的霜雾，而不是他自身。
　　所以姜惩明白，比起自己，他更需要的，其实是一个与他体温相差不多，能真正与他融合的人。
　　江倦抿着薄唇，在姜惩额头上轻轻一点，以一个不带有任何情/欲的轻吻，结束了他们两家两代人的恩怨，用哥哥的口吻给出了发自内心的祝福：“小惩，生于光明的孩子，永远不必惧怕黑暗，住哥在天上，会保佑他另一个弟弟的。”
　　姜惩点了点头。
　　很快，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宋玉祗敲了敲门便推门进来，看起来有些紧张地把手机递给了姜惩，“哥，雁息出事了。”
　　姜惩有些疑惑地接过电话，只听对面的高进沉重地说道：“小惩……姜誉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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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埋骨
　　高进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让众人意外的是，得到这个消息的姜惩没有意想中的大喜大悲，甚至反应可以说是相当淡然，只是轻描淡写地回应道：“嗯，知道了，该什么流程就走什么流程吧，不用顾忌我。”
　　电话那头的高进沉默了一下，“……你不回来看看吗？”
　　“第一，人又不是我弄死的，虽然我有杀人动机，但我也有不在场证明，这一点调查一下就知道我是清白的，第二，就算我回去，他也不能死而复生，我跟他的关系还没好到着急见他最后一面的地步。我现在停职接受审查，与他有关的事情都不能插手，这也是为了避嫌，所以，出了事我最好也不参与。”
　　“你小子……我找你不是为了跟你说这个！凶手已经找到了。”
　　“我能猜到。”
　　“是殷故。”高进叹了口气，“昨天晚上，他突然对专案组说有事交代，但是必须见姜誉一面，一个植物人，一个半身瘫痪，上面觉着他掀不起什么风浪，也就同意了他这个要求，可是谁也没想到，他会偷偷拔了姜誉的管，一直到后半夜人咽气了才被发现。”
　　“殷故呢？”
　　“还在抢救，今早接受审讯时哮喘复发，支气管痉挛，呼吸衰竭，肺循环淤血，引起左心衰竭，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他可能也挺不过去了。”
　　殷故对姜誉的感情变质，走了最极端的方式并没有出乎姜惩的意料，早在他拉着姜誉跳向即将崩塌的废墟时，姜惩就猜到他们早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就算姜誉已经变成了活死人，殷故还是没有放过他。
　　如果姜誉有意识的话，在殷故拔掉他氧气管的时候会想些什么呢？
　　姜惩摇了摇头，他永远也不想设身处地去理解两个罪犯的想法，沉思了好半天，最后也只是回应一句“知道了”，便挂了电话。
　　宋玉祗忧心地看着他，“真的不回去吗？”
　　“至少现在不。”
　　姜惩和萧始一起把身体不便的江倦抱到轮椅上，将他无法弯曲的伤腿移到支架上放好，然后绕到江倦右侧，用他难以听清的音量对宋玉祗说：“我是来替他赎罪的，他也得把恶果尝尽，才算公平。”
　　宋玉祗尊重他的选择，用薄毯盖起了江倦的下半身，后者看了看他，突然没来由地说了一句：“后院那棵桃树结了果子，小惩，你和萧始去摘几个吧。”
　　这很明显是想支开他们的意思，两人看破不说破，一起出了门，房间里只剩下宋玉祗和江倦这两个结过梁子的情敌，一时气氛有些尴尬。
　　宋玉祗忍不住咳嗽两声，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对上江倦的目光时，那种紧绷的感觉让他有些说不出的难受。
　　“那回的伤，很痛。”江倦摸了摸自己的肩膀，掀开领口，露出了圆点形的疤痕，创面不大，却足够穿透身体。
　　他至今依然对宋玉祗刺伤他时的画面记忆犹新，那种恨不得生吞了他的眼神曾几度出现在他的噩梦里，让他陷入深深的恐惧。
　　“江哥，抱歉。”
　　“你用不着道歉，如果换作我是你，我一定会做出更过分的事，想想那时我对他的报复，真是卑鄙又恶心，后来冷静下来，我真的很后悔，但我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一直为此自责着，痛苦着，而小惩在知道真相之后，对我也始终怀着愧疚，不敢直面我，从那个时候我就知道，在未来的日子里，我们能重逢的机会已经屈指可数了。”
　　宋玉祗不置可否，“如果放不下两代人的恩怨和过往，还有曾经的感情和留恋，或许不见，对你们都好。”
　　江倦偏过头去，两手握拳，死死咬着下唇压抑着激荡的心情。
　　“认识的时候，我们都很年轻。”待情绪稍稍平复了，江倦说道，“他从小缺失亲情，只有母亲陪着他长大，造就了他凉薄的性子，他并不是个无情的人，正是因为那些深藏在他心底的感情渴望得到归宿，他才不敢滥用感情，不敢轻易付出真心，生怕被辜负。现在要他全心全意地信任一个人，不知道要经历多么漫长的考验，不过那个时候，他的心思还很单纯，对伤痛没什么概念，总会主动跟在我身后，一口一个‘哥’的叫着，让人讨厌不起来。”
　　回忆往事时，江倦的眼中流露出了宋玉祗从未见过的温柔神情。
　　印象里，这个男人不是用不着调的轻松态度伪装自己，就是在精神和心里的双重折磨下性情大变，狠戾而决绝，宋玉祗忽然意识到，此时此刻才是江倦最真实的样子，也正是从前那个姜惩最熟悉，也最深爱的人。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还都是穷学生，都要为自己的学费和生计发愁，课外打着零工，不年不节的时候，连块午餐肉都舍不得吃。以前他为了省钱，总是不吃早晚饭，把身体搞坏了，有一次胃痉挛疼晕了过去，从那之后，我就逼着他一日三餐，每天都给他煲汤，一年多才把他的身子调养回来，以后你和他在一起，可以多给他煲些汤，他这个人，嘴巴很挑，专爱吃那些鲜味重的东西，鱼汤，鸡汤，牛骨汤，他都爱喝……”
　　说着，江倦哽咽着捂住嘴，眼泪止不住的落了下来，“他从来没和我说过，但我知道，从爆炸案之后他就失去了味觉，吃什么都尝不出味道，你要让他少吃那些辛辣的东西，别让他总是去刺激自己的味觉，这样只会对身体造成二次伤害。他的肺受了伤，烟一定要戒，日后潮湿换季都可能引起不适，咳起来了一定不能忽视。他这个人，嘴硬心软，总会说些违心的话伤人，但那并不是他的本意，你多纵着他，却也别惯坏了他，不然以后他会吃亏的。他的坏习惯很多，你多包容他，管管他，别让他害了自己……”
　　话至此处，他已经泣不成声，割舍掉这么多年的感情谈何容易，根本与生生抽离了心脏无异。
　　那种撕裂的痛楚让灵魂都为之悲鸣，说完这些，他觉着骨髓都空了，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般的残破躯壳，眸中最后一点光也黯淡了。
　　宋玉祗掌心覆住他青筋暴起的手背，舒展开他紧握的五指，“江哥，放心吧，只要我活着，他的余生，一定会如你所愿。”
　　“你的答案，在你们从凌歌山上下来的那一刻，我就收到了。姜惩是个被英灵庇佑的人，善待他，你绝不吃亏。”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两人都纷纷住了口，江倦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又是一副清清冷冷的模样。
　　姜惩端着果盘走了进来，叉起一块桃子送到江倦嘴边，“阿倦，你家这棵桃树真绝了，结的桃子个顶个都有拳头那么大，粉嫩嫩的，又甜又脆，来尝一块。”
　　萧始在身后蹬了他一脚，“他在控制饮食，你少乱喂他，给你自己家的吃！”
　　姜惩白他一眼，又看了看江倦，见那人无奈地摇摇头，便知这话是真的，也不好勉强，只能把那块果肉塞进了宋玉祗嘴里。
　　江倦说：“走之前多摘些带回去吧，这棵树是小时候，我爸带着我哥和我一起种的，没想到这么多年没人侍弄，还能开花结果，也算稀奇了。等下带一个去看我哥吧，他这人不喜欢浪费，心意到了就好，供品不用准备太多，让他尝个鲜就行……”
　　想起烈士陵园里，那棵至今伫立在江住的衣冠冢、无字碑旁的桃树，众人都反常的沉默。
　　还是江倦先开了口，“萧始，准备一下吧，时间差不多了，一起去看看我哥。”他顿了顿，声音沉重而沙哑，“今天，是我哥的生忌。”
　　当年江住过世后，江倦为了顶替他哥哥的身份继续潜伏任务，不得不拒绝局里让江住入葬烈士陵园的好意，独自抱着那人的骨灰回到故乡，将哥哥藏在了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
　　山路崎岖，车子和轮椅不得不停在山下，众人轮流背着江倦，把他一步步送上了山。
　　季夏时节，漫山遍野都盛开着紫菀，山顶上，一棵高大的银杏树下，静静立着一块墓碑。
　　走近后，江倦迫不及待地俯下身去，将掌心贴在碑上，指尖从刻着文字的沟槽里划过，感受着那微凉的触感。
　　在江住真正的埋骨之地，他的碑上清清楚楚写着他的名字，不用作为任何人的替代者长眠地下，他只是他自己。
　　在过去的十年之间，也就只有在这里，江倦才能真正卸下伪装，做回自己。
　　“哥，我带他们看你了。”他轻声唤道，“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宋玉祗，小惩的爱人，是个很靠谱的人，别看年轻，在很多方面都比小惩成熟，比他强多了，小惩和他在一起，我很安心。他们就快结婚了，今天正好都来一起看你了，不等他们开口，就让我来向你讨个祝福吧。”
　　听他又有了哭腔，萧始适时插嘴，打破了沉重的气氛：“祝他们早生贵子。”
　　“去你的……”姜惩踹了他一脚。
　　萧始翻出纸巾，沾了水递给宋玉祗，两人一起擦着江住的墓碑，江倦又道：“哥，这个姓萧的混蛋虽然变了很多，但不用我提醒，你肯定还记得他……往后的日子，有他陪我过，他要是对我不好，你就把他一起带走吧。”
　　萧始笑了笑，与他对视着的眸子含着些少见的陌生情绪，江倦知道，那是爱——虽然在此之前，那人从来不屑于把这独一无二的感情施舍给他，但他认得这个眼神。
　　“江住，听听你弟弟说了什么，真是越来越狠了，有些话我不敢当着他的面说，你什么时候闲了，记得来给我托个梦，我得好好跟你告个状，你要是不管管，以后真没人治得住他了。”
　　众人都被这话逗笑了，连江倦也微微翘起了嘴角，这是这些日子以来，他除了伤感痛苦之外，唯一表现出来的其他情绪。
　　“还有小惩。”江倦抬头看了看姜惩，对墓碑笑了笑，“十年了，我该换一种说法来形容我们之间的关系了，他是我……曾经的爱人，也是你另一个弟弟。”
　　江住展开怀抱，拥抱着那冰冷的墓碑，含着泪说道：“我知道你一直守着他，我知道的，无论是和宋玉祗的相遇，还是他一次次的险中求生，都是你在冥冥之中帮他，以后他要是遇到危险，你还得像护着我一样护着他，知道吗。”
　　微风拂过，吹落了枝头翠扇。
　　姜惩取下落在江倦头上的银杏叶，压着那枚江住生前送给他的打火机，一并放在江住碑前，按着那人覆在碑上的手背，扣住他的五指，沙哑道：
　　“江住，火机我还你了，你弟弟，就不还了，他有更好的人照顾了，以后不能找我要了，不过我可以帮你看着，不让姓萧的孙子欺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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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生变
　　姜惩和宋玉祗在江倦的老家住了两天，江住的生忌，也是江倦的生日，只是从此之后，这一天或许都不会再有纯粹的快乐了，所以他们用最朴素的方式，帮江倦几年了这一天姜惩和宋玉祗给江住和他的父母扫了墓，打理了这座荒废已久的宅院，把那些攀附在墙上的藤蔓植物都一并清理了，阴森森的鬼屋看起来总算是适合人居住了。
　　做完这些之后，他们也没有久留，姜惩知道就他与江倦的关系，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再适合见面，索性也不再延长他们彼此之间的折磨，主动选择了回避。
　　他们离开时，江倦还在止痛针的作用下浅眠，众人都没有打扰他，因此离开时，也只有萧始相送。
　　他问：“就打算这么回去了吗？”
　　姜惩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宋玉祗，那人会意，摇了摇头，“可能会在宿安留上几天，但还是不让江倦知道为好。”
　　“你们这群条子，总有些见不得人的事，我不感兴趣也懒得过问，好心提醒你们量力而行，我倒是不担心你们，如果连累江倦跟着一起着急上火，就是给我没事找事。”
　　姜惩还是不大放心，临走之前叮嘱道：“你要小心，目前我们还不知道案子调查到了什么程度，真正藏在幕后的人有没有归案，阿倦的存在对他们来说很可能是个威胁，一定要护好他，如果察觉到危机，不要犹豫，把他带回雁息。”
　　萧始抿了抿嘴，“我还以为你会警告我别的什么，如果只是这个的话，你尽管放心，我对危险一向敏感，不会让他铤而走险。”说到这里，他看起来有些遗憾地咂了咂嘴。
　　姜惩不以为然，“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威胁你一点儿意思都没有，我的心眼也没小到喜欢揪着一点破事不放，咱们两个的账，一笔勾销吧。”
　　“哦？”
　　“记住你答应我的事，我了解阿倦，他不是个会把苦处挂在嘴上的人，疼了也不会大肆宣扬到人尽皆知，尤其在这之后，他跟我之间始终隔着道看不见的高墙，目前的我们谁都没有能力翻越，所以不管他遭遇了什么，都一定会有意瞒着我，我想得知他的近况，就必须通过其他途径。”姜惩伸出手来点了点萧始的胸口，沉声道：“所以，要是让我知道你小子对他不好，你就是逃到天涯海角，老子也一定扒了你的皮。”
　　萧始耸了耸肩，没有应他的话。
　　不过在姜惩上车后，他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敲了敲玻璃让对方放下车窗，又问：“有件事我很好奇，你对我和江倦……他们兄弟的事情了解多少。”
　　姜惩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我从没听说过你这个人，不然早在听到你名字的时候就会宰了你。你给我听好了，我不管以前你们发生过什么，以后你要是敢亏待他，辜负他，我他妈一定……”
　　萧始没有听他的威胁，头也不回地走了，随意地摆了摆手，算是告别，随后望着江倦房间的窗户陷入沉思。
　　宋玉祗关上车窗，起步离开了这个村子，看姜惩仍咽不下萧始的这口气，牵着他的手吻了吻他的手背，身体力行消了他的火。
　　“哥，现在去哪儿。”
　　“去见一个小姑娘。”姜惩拿出手机晃了晃，屏幕上是与丁敏的聊天界面，“我答应过刘良那小子要查清楚他爸妈的事，不能食言，虽然我们对其他事情无可奈何，但查明一件一年前的案子，应该不算什么难事。”
　　两人依约来到和丁敏约定的地点，这里是宿安县城区治安最差的一个街区，满街都能看到胡乱堆砌的杂物和垃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刺鼻的腐臭味，尤其现在还是夏天，气温一高，异味传播的更广，要不是还有车窗玻璃挡着，姜惩真怕自己就这么吐在车里。
　　宿安，钟鼓楼巷，有点类似于雁息的三街里，不管多么繁华先进的大都市，总会有些阳光照耀不到的阴暗死角，如果说三街里只是贫民聚居的区域，那么钟鼓楼巷这里的一整条街就是滋养犯罪的温室。
　　来的这一路上，他们看到了不少面黄肌瘦，形容枯槁的居民坐在街边，浑浊的眼珠盯着这不请自来的陌生车辆，明显不怀好意，更有几个看起来形迹极为可疑的年轻人跟在他们车后走着，时不时交换个眼神，看起来在密谋着什么见不得人的计划。
　　姜惩一手撑着下巴，慵懒地打趣道：“被人盯上了呀，这可怎么办，有没有人保护我呀，我好柔弱啊……”
　　宋玉祗笑道：“这个柔弱的姜副支队长在这里能横扫一整条街，我倒要看看有没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姜惩瞥着后视镜里那几个可疑的人影，看起来很惋惜地“啧”了一声，“有是肯定有，不过这几个明显也怂着，轻易不敢上来，看来老张任重道远，未来还有的忙活。”
　　提到张洪军，他难免想到从凌歌山上下来那天，不管直升机上是宿安还是长宁的人，那狙击手险些要了宋玉祗的命都是不争的事实，说一点都不介意是不可能的。
　　好在这时视线中出现了一辆警车，适时阻止了他的胡思乱想。
　　宋玉祗把车停到路边，两人下车的时候，就发现鬼鬼祟祟跟在他们后面的人都不见了，相互对视一眼，姜惩耸了耸肩。
　　丁敏走过来看了看两人的状况，笑问：“二位领导怎么突然想到来宿安视察工作了，偷偷把我约出来，我会很紧张的。”
　　“你这小丫头就知道逗我玩，”姜惩靠在车门上，朝方才那几个可疑人员消失的方向歪了歪头，“你们这儿什么情况，解释一下？”
　　丁敏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求助般看向了宋玉祗，后者无奈，便帮她解了围，“哥，边走边说吧。”
　　丁敏走在前面，带着两人往一条偏僻的巷子里走去，事实上距离他们的目的地还有一段路程，可他们不得不把车子停在这里徒步前进，就是因为这里的环境过于复杂，小道狭窄到稍微胖点的人通过都会擦破身上的皮，车根本开不进来。
　　昨晚刚刚下过一场雨，巷子里阴暗，阳光照不进来，潮气散不出去，地上积着厚厚一层散发着臭味的淤泥，遍地是大大小小的水坑，让人很难想象这个年代在城区里居然还有这么脏乱差的地方。
　　丁敏捂着嘴问：“姜哥，宋哥，你们两个人的伤怎么样了，还要不要紧啊。”
　　宋玉祗笑答：“好多了，说起来那天多亏有你的帮忙，我还没来得及好好谢谢你，等下一起吃个饭吧。”
　　他长得本就好看，又有着吸引女孩子的风度和气质，一笑起来就让小女警看愣了去。
　　“我还在这儿呢，你少开屏。”姜惩从身后用力戳了他一下，正中敏感点，又疼又痒的，宋玉祗报仇心切，转身就要在他腰上也掐两下。
　　两人一言不合在狭窄的巷子里闹了起来，正巧这时起了一阵风，把整条街的恶臭都吹了过来，姜惩刚好张着嘴想骂他，被这股味道灌了满口，一时没忍住，扶着墙就吐了出来。
　　宋玉祗帮他擦了擦嘴角，等这口气缓过来了，姜惩青着一张脸问他：“你有没有闻出来？”
　　这股臭味确实令人作呕，有经验的警察都能闻出来，这种肉质腐败产生的恶臭和垃圾的味道有着明显的区别，宋玉祗点点头，然后看向丁敏：“尸臭。”
　　丁敏叹了口气，“这里是宿安治安管理最差的地方，环境很差，房价也很便宜，所以很多无业游民聚居在这里，偷盗抢劫的、嫖/娼卖/淫的、吸毒贩毒的，屡见不鲜，前天刚从这里抬走了三具因为聚众吸毒过量暴毙，被老鼠啃食，面目全非的尸体，现场一片狼藉，还没彻底收拾干净，所以还……有些味道。”
　　“刘良的父母也是死在了这里？”姜惩问道。
　　丁敏点点头，指着不远处一座三层的小楼，墙体外壁经过多年风吹日晒的腐蚀已经脱落，露出了里面砖石的结构，房子看起来十分破旧，楼顶防水的沥青卷材损坏的不成样子，窗户外面的栏杆也已经锈死，玻璃上贴着层泛黄的旧报纸，一眼看不见屋里的情形，看起来的确很久都没有人居住了。
　　“那对夫妻就是陈尸在那间房里，我问过了房东，这里的房子卖不出去，如果不是大面积动迁也没人愿意费心去管，自从房子里死了人之后，房东嫌晦气，就没再回来打理过，如果没有被其他社会闲散人员和流浪汉鸠占鹊巢的话，这里应该还保持着调查之后的样子。”
　　丁敏左右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这才拉着姜惩，凑到他耳边悄声说道：“要不是和你们一起，我绝对不会一个人来这个鬼地方的，最近上面正打算好好整顿钟鼓楼巷，这里的人听到消息，都蠢蠢欲动，不安全。”
　　姜惩好笑地看了宋玉祗一眼，“这帮人都是危险人物，巧了，我也不怎么安全。”
　　宋玉祗从身后揽住他的腰，手指点了点他的胸口，“要是论动不动就孕吐这点，那确实是不大安全。”
　　“嘶……你小子，讽刺我？”
　　“哪儿能啊，我只是提醒你，这回咱们是来办正事的，伤还没好利索呢，别惹事。”
　　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打情骂俏逗笑了丁敏，她暧昧地看着姜惩，“姜哥，我听说你们要结婚的事了，先提前恭喜了，到时候一定要请我吃喜糖啊。”
　　“行啊，想吃什么味的，都给你安排上。”
　　“你们这么甜，肯定是草莓味的……到了，就是这间。”上到顶楼，丁敏指了指正对楼梯间的大门。
　　房子十分老旧，还保持着上个世纪末最节省空间的设计形式，过道狭窄到最多只能容纳两个人并行，走在最后的姜惩就只能不当不正的站在楼梯上等着丁敏开门。
　　她翻出钥匙，正要进门一探究竟，宋玉祗忽然察觉到异样，按住了她去开门的手。
　　“哥，带家伙了吗？”
　　姜惩一怔，“带什么家伙，你刚还说让我不要惹事，”
　　“我们不惹事，不代表别人不来找事。”
　　宋玉祗一指门前一排泥脚印，两人同时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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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娇花
　　“雨是昨晚下的，泥渍还很新，仔细看的话还有点潮，应该就是昨晚下雨后到我们来这段时间之间留下的。”
　　宋玉祗伸出手来想去蹭蹭那污点，姜惩抬起胳膊肘一戳他。
　　“一点都不专业，出门连副手套都不带，我可不是这么教你的。”
　　他从口袋里翻出白手套，递了一双给宋玉祗，那人别别扭扭道：“这东西塞在口袋里鼓囊囊的，不舒服……”
　　“不舒服就塞裆里，那儿不怕鼓。”
　　说完这话，姜惩才想起有女同志在场，这话说的属实糙了点儿，对丁敏不好意思地一笑。
　　宋玉祗发现，这排脚印有进无出，其中一个位置刚好在门边，一半都挡在了门里，很显然是有人进去房间后留下的。
　　“没有出来的痕迹，人可能还在里面。”
　　丁敏看起来有点紧张，攥着手机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用不用通知局里？”
　　“先不用，可能只是看中了这块地方的流浪汉，钥匙呢？给我。”
　　姜惩接过钥匙，让丁敏退远了些，同时给宋玉祗打了个手势。
　　这房子破成这样，隔音肯定不怎么好，如果是流浪汉或者小偷早就应该听到了他们的声音并有所防备，很可能会在开门的一瞬间冲出来逃跑。
　　一般人的身手对他们来说肯定是小菜一碟，不过要是带着凶器就是另一回事了，他们现在伤还都没好利索，贸然行动肯定是对他们不利，姜惩想了想，还是从走廊里找了根拖把卸了棍子递给宋玉祗。
　　“记得保护好娇花。”
　　他这话逗笑了那人，拉着他凑过去便亲了一口在脸上，姜惩气得直瞪眼睛，“不是我！我说的是宿安警花！”
　　“我媳妇雁息警花当然也得护好。”
　　“你小子……”
　　姜惩把钥匙插进锁孔里慢慢转了半圈，听到锁闩弹开的声音，就对宋玉祗打着手势倒数。
　　当他指到“1”的时候猛地打开门，宋玉祗配合他冲进房间，扫视着里面每一个角落，最终确认表面上并没有能看到的可疑人影。至于那些一眼还看不到的其他房间、柜子、缝隙则需要进一步确认。
　　“小玉子，这房子的门锁是完好的，没有被撬过的痕迹。”
　　“也就是说……”
　　“如果真的有人，他就是大大方方走进来的，反而我们像是来做贼的，在这里打上照面的话，明显是我们更心虚一点。”
　　宋玉祗粗略看了一下房间里的状况，在他的视线范围里，所有窗子都是紧闭着的，因为空气不流通，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被闷了太久，简直令人窒息，不过尸臭的味道却几乎闻不出。
　　“如果这房子真的空置封闭了那么久，进来之后如果不开门放新鲜空气，憋也该憋死了。”
　　这间出租房里的家具多是金属制品，很有群租宿舍的味道，大多用品表面的镀层都已经脱落，内层严重锈蚀，还能看出被老鼠啃咬过的痕迹，看起来就是鬼屋的标配。
　　姜惩指了指那双门紧闭的衣柜，两人纷纷靠前，依旧是姜惩开门，宋玉祗确认状况，事实证明是他们谨慎过了头，里面除了一些破旧肮脏的衣物之外，只有一些积了灰的针管。
　　这些针管泛黄严重，连上面的刻度都被磨损的看不清了，显然是被多次使用的，看来刘良的父母的确曾经藏在这里吸毒，而且器具反复使用，有造成交叉感染的风险。
　　去年他们被发现陈尸在这间出租房后，宿安警方立刻着手调查，相关的证物也被一并带走，留下的东西应该都是无关紧要的，不过姜惩还是没碰那些看起来就不怎么安全的东西，和宋玉祗一起搜查了其他房间，却连半个鬼影都没发现，而那排唯一留下的泥脚印也断在了玄关的地毯上，看起来就算有人到过这里，也很可能是擦掉了鞋底的污渍才离开的，所以只留下了一排鞋印，想要确定具体有没有人从这扇门走出去，就要靠痕检勘验了。
　　姜惩把丁敏叫了进来，一边量着脚印的长度一边问：“刘良的父母被发现的时候，现场的状况是怎样的？”
　　“男性死者名叫刘沫，被发现的时候就躺在客厅里，脖子上还套着绳索，地面上残留有碎裂的灯管和灯具底座，判定他是把绳子绕在吊灯上自缢而死，在他丧失生命体征后，灯具因为年久失修，承受不住一个成年男性的重量而断裂，所以他才会陈尸在这个位置。女性死者名叫林凤芝，一直到调查的时候，她的遗体都悬吊在客厅通往卧室的门框上，因为林凤芝个子比较矮，绳套又比较短，所以门框上缘的高度足够吊死她，现在垫脚凳还倒在门边，保持着遗体被发现时的状态，现场门户紧闭，没有被撬开的迹象，也没有遗留下任何打斗的痕迹，所以才会判定为自杀。”
　　宋玉祗站在客厅正中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残骸陷入沉思，这时姜惩说道：“这个人的脚比我小，鞋码在42左右，换算一下脚长26公分，身高应该在182公分上下，这么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出现在这里，应该很显眼才对，不过如果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必要，我也不关心他到底来到这个曾经的凶杀现场做了什么。”
　　丁敏听的一愣，“啊？凶杀现场，可是这里是密室啊。”
　　“死者是被关在封闭的环境里没错，但是里面的人却不止一个。”
　　宋玉祗用手机拍了吊灯的残骸，放大照片局部，指着伤痕末端和天花板上的细痕说道：“调查的时候，你们应该注意一下这里的痕迹，连接处的螺丝松脱了，本身就很容易脱落，而且灯架底座上留有划痕，这种地方通常很难碰到，除非是有人在上面做了手脚，而天花板的白色墙面上也留下了一道黑色的细长痕迹，如果我没认错的话，那应该是金属造成的划痕。”
　　“所以……吊灯其实被人动过手脚？”
　　姜惩起身摘下手套，指着那灯说道：“这东西本来就很难支撑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更何况人在机械性窒息时是会有挣扎动作的，够不够吊死死者这点有待考证，如果结果是否定的，那么这起案子的性质就要改变了。”
　　宋玉祗一手搭着他的肩膀，对丁敏点了点头，“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很可能是林凤芝杀害刘沫以后伪装现场，之后畏罪自尽，如果说凶手根本就没有离开这房子，从宏观的角度去判断这是他杀还是自杀就会产生一定的误差，宿安分局当时的调查方向有问题，这案子恐怕要重新调查。”
　　“不过张队是个很有经验的警察，应该不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当时一定有什么误导了他，你当时有参与这起案子的调查吗？”姜惩问。
　　丁敏点头道：“那是我参与调查的第一件案子，我记的很清楚。”
　　“当时有什么让你，或者让老张很介意的点吗？”
　　“有，我想想……应该是觉得现场少了什么东西吧。”
　　“少了什么？”
　　“嗯……手机。”丁敏眨着眼睛想了一下，“这个时代的人基本上都离不开手机，除非是那种和社会脱节特别严重的老年人，像死者夫妻这样在赌毒方面有需求的人，肯定需要和上家联系的渠道，但是在现场，我们并没有找到夫妻两人的手机。”
　　这一点倒是很有趣，宋玉祗和姜惩对视一眼，挑了挑眉追问：“关于这点有什么说法吗？”
　　“张队说，可能是两名死者因为长期吸毒豪赌耗尽了钱财，为了继续这些不良嗜好不得不变卖手里仅有的东西换钱，来作为赌资和毒资。”
　　“那么你们有查到那些被他们变卖掉的东西的去向吗？”
　　“没有……这一带都是社会闲散人员，调查难度很大，我们也不能确定东西的去向，而且张队判断这条线索的价值不大，因为像死者这样的瘾君子和赌徒是很难用常理去分析他们的想法和做法的，最后还是作为自杀结案了。”
　　听她这话的时候，姜惩就在屋子里闲逛，低着头走在“咯吱”作响的地板上，用鞋尖点了点地面，打量几圈回来，背着手用肩膀拱了拱宋玉祗，朝他笑道：“怎么样，你来还是我来？”
　　“这种事情哪还用得着你亲自动手。”宋玉祗也不避讳，当着丁敏的面亲了姜惩一口，“我来。”
　　说完便就地取材，从抽屉里翻出一把生了锈的螺丝刀，抵着客厅与卧室交界处地板的缝隙，猛地一使力，撬开了门槛下边一整块地板。
　　老房子年久失修，这事做起来并不吃力，只是激起一阵灰尘，呛得人并不好受。
　　宋玉祗咳嗽两声，把那地板的残片扔到一边，带着手套的手在下面暴露出来的空间里摸索，忽然惊叫道：“有老鼠！”
　　丁敏被吓的尖叫一声直往后躲，只有姜惩叉腰歪头看着演技浮夸的宋玉祗，“装，你再装。”
　　宋玉祗笑眯眯的，“哥，你不上当就没意思了。不过，老鼠是没有，疼了一下却是真的，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电到我了。”
　　他摸索着从地板的夹层里拿出一个被黑色塑料袋包裹着的东西，还牵了根线出来。
　　姜惩又戴上手套，接过那东西翻开来，果然不出所料，里面是一部手机，不过奇怪的是，那手机看起来很新，没什么使用过的痕迹，最诡异的是，在这间很久都没人来过的房间里放了这么长时间，这手机居然还有余电，碰一下就亮起了屏幕。
　　这场景不免让姜惩感到后背发凉，一时脑子里冒出了各种诡异奇怪的念头，直到宋玉祗把一根充电线拔了出来。
　　“下面是有插座通电的，如果保证定期充电，手机还能开机也不意外，我只是有些好奇到底是谁干的。”
　　姜惩耸了耸肩，“确实不像是瘾君子和赌鬼做出来的事，小丁，这里的供电情况怎么样？”
　　丁敏答道：“不怎么样，这里很多人为了节省用度会从别的居民楼里牵线偷电，电压很不稳定，有时候他们自己拖欠电费不交，也偷不来电的话，连续几天没有电用都很正常，不过这些人蜗居在这里，就算没电他们也会出去想法子，不影响什么。”
　　“这么看来，这手机如果电池不错，续航能力强的话，时充时断倒也正常，那么关键就是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了。”
　　姜惩揉了揉弯了太久有些发酸的腰，想找个看起来不那么脏的地方坐下仔细研究一下，没想到才刚站起身来，丁敏突然发出一声惊叫。
　　宋玉祗也焦急道：“哥！你流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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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仇人
　　“我流血？你们在说什么，明明是……”
　　姜惩觉着脸上一凉，一片湿乎乎的，下意识伸手去摸，看到指尖蹭到殷红的血迹时，心里也是一惊。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不是我的血，是从上面……”
　　宋玉祗也不认为他在不知不觉间能造成那么大的伤口，随着他的目光一起向上，可接下来的场面却比他们猜想的更加惊悚，只见天花板上不知何时晕开了一片血迹，足有面盆那般大，而且是在三人都不知不觉的情况下留下的。
　　这种应该出现在恐怖片里的情节让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姜惩舔了舔嘴唇，竭力平复着心情：“……刚才进来的时候应该不是这样的吧？”
　　“如果有，我们不会等到现在才发现。”宋玉祗拉着姜惩退后几步，以免那滴落的血迹再次溅到他身上，“在上面！”
　　血液没有凝固发黑，还在可以流动的状态，颜色也是鲜红的，被害人应该受伤不久，运气好的话还有救。
　　宋玉祗夺门而出，环视一圈，找到了走廊尽头处墙壁上用钢筋固定的通往天台的简易梯子，甩了甩两手便跳了上去。
　　在天花板上方，一道出入口被木门虚掩着，推开时并没有怎么费力，宋玉祗直接爬了上去，姜惩紧随其后。
　　“小玉子，你小心点儿，上面可能有……”
　　“确实有人，丁敏，快叫救护车！”宋玉祗知道让姜惩退下去要费不少口舌，索性回身把他拉了上来，“我只看到了一个人，而且看起来似乎已经丧失行动力了，上来之后谨慎一点。”
　　姜惩爬上天台之后扫视了一圈，就看见一个人面朝下倒在他们方才那间房的正上方，身下已经积了一滩血迹，顺着开裂的沥青卷材渗了下去。
　　“这个出血量看着有点悬，丁敏，记得给你们局里打电话叫人。”
　　说完姜惩就向着那昏迷不醒的人走去了，刚伸出手，宋玉祗拦住了他。
　　“哥，我来抢救吧。”
　　在这方面他的确技不如人，也不想勉强，点点头便退开了。
　　宋玉祗先是探了探那人的脉搏，确认还有生命迹象后，把那人的身体翻了过来，控制失血速度。
　　“是枪伤，腹部一枪，胸口一枪，都是奔着要命去的，哥，情况不大好，我没有处理这种伤口的能耐。”
　　姜惩抿了抿嘴，“还有，这鬼地方连车都开不进来，救护车来了也只能在外边干着急，实在不行的话……”
　　这时丁敏也从门口探出头来，“姜哥，120那边的人说这附近路况复杂，救护车不好进，让我们尽量把伤员送出去。”
　　姜惩喊道：“别开玩笑了，两处枪伤，谁敢碰他！搞不好要出人命的！”
　　宋玉祗的头上满是汗珠，立刻给沈观打了电话，拍下伤者的伤口询问状况，对方的回答很干脆：“不是专业人士建议不要处理，这个出血量很可能伤到了要害，急救方法有误的话，死亡只是时间问题。”
　　“如果耽误了救治时间呢？”
　　“那当然也只有死路一条，如果情况复杂，你们也确实想救人的话，不如赌一把吧。”
　　姜惩无奈，只能嘱咐丁敏：“小丫头，你可记得我们是见义勇为啊，别让人碰了警察叔叔的瓷。”
　　“放心吧！等下我全程录像。”
　　姜惩略有些犹豫地看着自己这身从江倦的衣柜里翻出来的衬衫，虽然不是特别合身，但这很可能是他穿的江倦的最后一件衣服，如果就这么沾上血了，还真是有点可惜。
　　不过这个念头转瞬即逝，待宋玉祗准备好挪动伤员的上身，他便自觉去抬伤员的脚，抓住那人脚踝的时候，突然有种怪异的感觉，动作也便跟着顿了一下。
　　宋玉祗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哥，怎么了？”
　　“这个人的鞋是42码的，鞋形也……他是在今天进出过刘良父母死亡现场的那个人。”
　　宋玉祗也有些诧异，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是救人，姜惩也无暇多想。
　　两人小心搬运着伤员，从开在天台地面上的窄门把人小心送了出去，光是身上那粘糊糊湿答答的触感，姜惩都能感受到自己身上是怎样一副惨状，不过他也有些庆幸，至少那血还是热的。
　　他先行下到走廊里接应，由宋玉祗把人缓缓放下来，当伤员浑身的重量都压在姜惩身上的时候，他不自觉憋了口气，咬着牙说道：“如果抱的不是一个血乎乎的陌生男人，现在一定浪漫死了。”
　　“晚上有的是时间让你浪漫。”
　　按照丁敏和救护车约定的地点，姜惩和宋玉祗把伤员送出小区，停在了最近的路边，等待救护车开进来。
　　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很能引起周围人的注意，不过在钟鼓楼巷，连死人都不算什么稀奇事，愿意来看热闹的人也并不多，有几户在听到嘈杂的人声后就关上了窗子，对外面发生了什么漠不关心。
　　宋玉祗和姜惩一人一处伤口，帮伤员按压着周围的血管，可惜成效甚微，那奄奄一息的男人还是慢慢虚弱下去，陷入了昏厥。
　　姜惩看着男人的脸，表情有些怪异，宋玉祗问：“怎么了？”
　　“你有没有觉着这个人好像有点眼熟？”
　　宋玉祗摇了摇头，“你见过他？”
　　“不确定，应该没有，但是有种奇怪的感觉。”
　　丁敏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听他这话也看了一眼，突然“啊！”了一声，“我认识他！”
　　“什么？他是谁？”
　　“是长宁的特警，一个狙击手，和我们一起去参与了凌歌山的救援，他还……”丁敏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捂住了嘴巴，不敢再往下讲，不过她想表达的意思姜惩已经明白了。
　　眼前这个命若悬丝的男人，就是在猎杀游戏即将结束时，那个在直升机上给了宋玉祗要命一枪的狙击手，严格意义上来讲，算是他们的仇人。
　　从下山至今，一个多月的时间，他们都在不停地接受调查，配合问讯，处在相对封闭的环境里，得不到任何有关案件的消息，对调查进展也一无所知。
　　为了不给身边的人添麻烦，姜惩从未过问有关的任何消息，可这并不代表他真的释然了那段险些让他们全军覆没的经历。
　　如今掌握着秘密的人就在他面前，他怎可能冷静得下来，宋玉祗还没来得及拦他，就见他伸手拍了拍那伤员的脸。
　　“喂，醒着吗？我知道你醒着，给我把眼睛睁开，别装死！”
　　“哥，你克制一……”
　　姜惩压根听不进宋玉祗的劝，抓起那伤员的领子，狠狠晃了晃他的身子，“你为什么要去刘良父母的死亡现场，怎么会在那种鬼地方受伤，是谁打伤了你？还有，长宁到底是谁想杀我，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能说话就快说！！”
　　可惜那人失血太多，人已经不清醒了，别说回答问题，就连意识都是不清醒的，能不能听到他的话都不一定，宋玉祗只能劝道：“哥，你冷静一点，你再怎么着急，他也没法回答你的问题。”
　　姜惩叹了口气，用没沾到血的手背蹭了蹭额上的汗珠，“……你说的对，我太急了。”
　　几分钟后，120和宿安分局的人一前一后赶到，把伤员送上救护车后，姜惩和宋玉祗筋疲力尽地坐在路边，看着一脸不悦的张洪军，等着他破口大骂。
　　张洪军指着他们，半天说不出话，可能也是得到了上面的消息，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背着手在他们面前来回踱着步子，纠结着不知怎么开口，还是姜惩先忍不住了：“老张，要骂就骂吧，我累了，早点儿骂完，我也早点儿回去睡觉。”
　　“你他妈还有脸睡！自己的烂摊子没收拾完，跑来我们辖区和什么稀泥！这滩浑水让你搅的还不够乱吗？你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去哪儿都没人敢收你，我好不容易才安生几天，不用被上边顶着腚眼子调查，刚喘上一口匀乎气，你就又来给我添堵，姜惩啊姜惩，你真是他奶奶的小宝贝儿啊！”
　　张洪军气得脸通红，看这两人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行心里窝火，又没法说什么重话，只能憋着这口气播出一个号码，往姜惩耳边一怼，见那人要伸手去接，赶紧甩开了他的手。
　　“爪子上都是血，少碰我！”
　　他话音刚落，电话也刚好接通，对面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高进的怒吼险些穿透姜惩的耳膜：“傻逼！谁他妈让你们俩鸟玩意儿到处乱跑的，养伤都能惹出来乱子，宋玉祗不是挺会管你的吗，怎么现在不把你铐床头的暖气管子上了！”
　　他这一嗓子喊得震天响，姜惩被震聋了不要紧，关键是在场的民警都听了个清清楚楚，忍不住笑了起来，就连宋玉祗也在他旁边偷着乐，把他弄的一点脾气都没有。
　　“咳咳……老高，给我留点面子。”
　　“你还知道要脸！小兔崽子你给我等着！老子现在就去宿安找……”说到这里，电话另一头似乎有人低声说了什么，高进的声音小了下去，就在姜惩以为他消了气的时候又吼了起来：“……明天再去宿安跟你算账！今晚让老张给你们安排地方先住一宿，明天等我去扒了你的皮！”
　　吼完了，高进的声音就远了，有人接过电话，对姜惩笑了笑，客客气气地说道：“姜副，情况大概就是这样，明天我和高局会到宿安去亲自为你解释这些天压在你心头的疑惑，今晚就请你稍安勿躁，好好休息。”
　　——是周悬？
　　“为什么非要等明天？我现在回去见你们也是一样。”
　　“姜副，冷静一点听我说，如果现在回来，你和宋玉祗很可能……会死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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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组织
　　留在宿安的这一晚，张洪军也尽到了地主之谊，让他们住在县里最好的星级酒店里，送了不少特产小吃，对他们的需求也是爽快应下，唯独一个要求没得商量，那就是不准出门。
　　姜惩这人虽然闲不住，好在也没到憋个半天就受不了的程度，尤其刚沾了一身血，急需洗上一个热水澡，也没怎么抱怨便进了房间。
　　张洪军反手就把门给锁上了，隔着门对他们说道：“等下来给你们送干净的衣服，到明天高局和省厅的领导来之前，你们都不准踏出这个门半步，敢惹事我就把你们两个用麻袋装了，砌进水泥里，沉到黄河底，都给我小心着点儿！”
　　他走了之后，宋玉祗推开窗户朝外看了看，就见酒店门口停着辆警车，有便衣警察把守在他们楼下，还对他们招了招手，看来房间外的情况也是一样。
　　“这还是第一次用这么大的阵仗保护我们两个，有没有觉得很……”
　　他一回头，就见姜惩脱了一身血衣，光溜溜地叉着腰在他身后喝水。
　　听他话说到一半顿了，姜惩有些疑惑，含着水模糊不清地问：“啊？觉得很什么。”
　　“……很性/感。”
　　“我靠，你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喜欢张洪军那种半老徐爷。”
　　姜惩损他一句，开始翻浴衣准备洗澡，才刚拉开衣柜就觉着气氛不大对劲，他身前忽然多了个阴影挡住了他自己的影子，紧接着一口热气就呵在了他后颈上。
　　姜惩觉着身子一紧，刚说了句“等等……”就被压在了柜门上。
　　“不等……”
　　“多少等我把这一身血洗干净，看着不渗人么。”
　　“一起。”
　　姜惩基本没尝试过在除了家之外的地方做这种事，就算在花溪分局和凌歌山上，也是他意识里判断绝对安全的环境，可从来不会在这种可能会被别人听墙根的情况下跟他家的狼崽子……
　　他果然还是低估了这小子欲求不满的程度。
　　“小玉子，忍一晚，放过我成不成？这样不好，万一让人听见了……”
　　“去浴室，放心，咬咬牙，他们听不到的。”
　　“让我咬牙忍着，你真敢说啊，怎么不说你自己忍忍不蹭进来呢？放开！”
　　“哥……别闹了，帮我把衣服脱了。”
　　宋玉祗又使出了传统艺能，往他怀里又拱又蹭的，姜惩这人吃软不吃硬，明知道他这两下子全是装的也舍不得拒绝他，到底还是妥协了，一颗一颗慢吞吞地解着他的扣子，万万没想到最后居然还是他自己先忍不住没了耐心，索性扯掉后几颗扣子，贴着他的身子抱住了他的腰，与人尽情拥吻。
　　不管在一起多久，宋玉祗总能给姜惩热恋的新鲜感，惊喜又刺激，让他已经缓缓步向中年的心也年轻了起来。
　　这一吻尽了，姜惩侧眼看了看他，舔着还留有余温的嘴角，笑了出来，“有点儿刺激，这滋味，好像也不赖。”
　　“怎么样，想试试吗？”
　　“试试就试试，今天把我伺候舒服了，以后在家做腻了就出来换换口味，毕竟狼崽子要是喂不饱可是会咬人的，我可不想冷不丁就被叼上一口，你说是不是。”
　　宋玉祗挤进他怀里，直接把他扛进浴室，按在浴缸里用温水淋去他身上的血迹，“天天换着法儿的喂饱还想腻？”
　　“你小子，现在怎么没大没小的。”
　　“小不小且不说，你只要知道我大不大就行了，腿张开一点……”
　　第二天上午，周悬依约前来，宋玉祗比姜惩醒得早，已经把被他们折腾了一宿，乱糟糟的房间收拾干净了，所以当周悬带着杨霭来的时候，除了姜惩还没醒这点之外看起来一切如常。
　　看着还蒙着被子睡大头觉的姜惩，宋玉祗笑着解释：“昨天抢救了一名中枪的伤员，把他累坏了，见谅。”
　　说到底，姜惩的医术有限，临时处理个皮外伤还差不多，真要关乎性命就不行了，所以这话里几分真几分水，周悬听的是明明白白，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姜惩被宋玉祗叫醒的时候还在迷糊着，朦朦胧胧间用被子盖住自己，半梦半醒地问了一句：“老高呢？”
　　“高局去宿安分局处理一些事情，就由我和杨霭来了，顺便临走之前，高局还嘱咐带两份早餐……给他的两个新儿子。”周悬把两份打包的小馄饨放在桌上，便带着杨霭出门去了。
　　真正让人暖心的并不是这玉米鲜肉又甜又鲜的馄饨，而是高进那一声“儿子”，姜惩迫不及待叼住了宋玉祗吹凉了递到他面前的馄饨，含糊不清地说道：“你别对我这么好……惯坏了改不过来，吃亏的还是你。”
　　“和你在一起，我才是那个一直占便宜的。”
　　吃饱喝足，姜惩也下床收拾完自己的时候，周悬掐着时间回来了，跟在他身边的杨霭很明显对姜惩有些意见，一见面就没给他好脸色，冷言冷语奚落道：“丢人。”
　　“小杨。”周悬叫了一声，杨霭就乖乖闭了嘴，四人面对面地坐了下来，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姜惩知道，在这种场合下，自己其实并不适合主动去问什么，可对方迟迟不开口，他又有些按捺不住心情，想到自己将要得知所有的真相，一时竟有些不敢靠近。
　　越到终点，越是情怯，他也有些瞧不起在临门一脚时犯怂的自己。
　　他看了宋玉祗一眼，那人对他点了点头，或许他应该从自己最在意的事情问起，江倦、秦数、姜誉，哪一个都有足够的理由让他关心，可他斟酌后问出口的第一个问题，却让他自己感到迷惑不解。
　　他问：“……那个男人是谁。”
　　周悬也不跟他装傻，干脆地答道：“他叫冯并，是长宁特警狙击手，在宿安方面接到报警时，他正在当地探亲，就被临时叫了过来。作为第一批赶到凌歌山的救援人员，他是为了防止持有爆炸性武器的犯人引起大规模伤亡而被派遣的，至于后来发生的事，我们也都清楚，他误伤了宋警官之后没有跟随护送伤员的直升机一起回到雁息复命，当时情况紧急，临时作为现场指挥的张洪军队长实战经验不足，无暇顾及他这么个人，等到后续长宁和雁息的增援赶到后却发现，冯并已经趁乱逃跑了。”
　　“他从那时逃脱一直藏匿到现在，都没有发现他的行踪吗？”
　　“抱歉，姜副，请你理解，如果他那次行动是有预谋有组织的话，那他背后一定存在着密谋整件事情的团伙，有心把一个人藏在人海里，我们的调查也进行的很艰难。”
　　姜惩也是个经验丰富的警察，以往的经验让他对此深有体会，他也能理解周悬的为难和无奈，因此只是点点头。
　　宋玉祗有些沉重地问道：“所以警方才会一直明里暗里保护我们吗？”
　　周悬以沉默代为回答了这个问题。
　　杨霭道：“一个流窜在外，和犯罪组织有着密切联系的狙击手是很危险的，一旦对方持有枪械，就可以远程杀人于无形，所以我其实是很反对你们那天在飘……”
　　不得他说完，周悬就先捂住了他的嘴。
　　姜惩不知所以，只有宋玉祗听懂了他们的话，掩嘴偷笑，时不时瞥他一眼，又被瞪了回来。
　　“怪了，反对什么？我们应该没有什么危险的举动吧？”
　　杨霭阴阳怪气地嘲讽道：“对别人不危险，对自己很危险。”
　　周悬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杨霭消停下来，姜惩也就跟着不说话了，众人都等着他对接下来的事情做出解释。
　　周悬叹了口气，“以前在部队的时候，他是出了名的宠妻爱家，在这件事发生后的第一时间，我们就联系并监控了冯并的妻子，他的妻子坚信这其中有什么误会，一直在积极配合我们办案，但是冯并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直都没有主动联系过他的家人朋友，也没有暴露过行踪，我甚至开始怀疑他是被灭了口，直到昨天，他电话联系了他的妻子。”
　　也难怪他们找不到这个人，冯并自己就是特警部队出身，对侦查和反侦察这一套相当了解，只要他存心想藏起来，十天半月找不到人都是再正常不过的。
　　宋玉祗分析道：“他也很有可能是被人控制了起来。”
　　“的确有这个可能。”周悬点头道，“我们一直查不到他的线索，直到昨天他主动联系他的妻子，在电话里，他表示了对打伤宋警官的歉意，但他并没有后悔，因为犯罪团伙以他家人的性命相要挟，他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并说如果能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他还是会做出一样的选择。他在电话里与妻子告别，也留下了至关重要的一条线索。”
　　“什么线索！”
　　周悬犹豫了很久，都没有开口，姜惩明白，真正让他纠结的并不是说与不说，而是如何去说，对现在的周悬来说，他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只能从说话的艺术上找回些许转圜的可能。
　　而让他如此踌躇的原因，恐怕就是事情发展到现在，却还远远没有结束。
　　姜惩看了看宋玉祗，那人也是一脸凝重，显然和他有着相同的猜测。
　　见众人眉来眼去的打哑谜，连句痛快话都没有，直球性格的杨霭跟着着急，索性一拍大腿。
　　“周哥，你还跟他废什么话，直接告诉他算了！姜惩，冯并昨天打给他妻子的电话里说的是……”
　　周悬趁他还没说出口，及时捂住了他的嘴，看向姜惩的眼神充满顾忌，殊不知这样的隐瞒行为对于姜惩而言，也算是变相肯定了他的猜测。
　　姜惩张了张口，抚额低下头去，没有说话，而宋玉祗握住他的手，平静地望着周悬：“冯并传递给他妻子的讯息，恐怕是有人要对惩哥不利的消息吧。”
　　作者有话要说：黑色本田里，周悬捂住杨霭的眼睛，瞟着飘窗上两个大胆的人影，无奈地数落道：“小孩子别乱看，这种尺度的画面是隔壁扫黄大队看了都要抓人的程度。”
　　杨霭一脸懵逼，实在不明白把车开出去买趟午饭的功夫，这位上司又发什么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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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特情
　　周悬说：“根据冯并妻子的说法，要挟他的组织对他在凌歌山上没能杀死姜惩一事感到不满，一直伺机而动，打算再次置姜惩于死地，如果没出意外的话，他应该在姜惩的监视被解除后尽快斩草除根，和妻子通话的时候，他也暗暗透露出这会是他与妻子的诀别，只留下一句疑似今晚会去雁息的话便挂断了。”
　　“所以你和高局才不让……消息可靠吗？”宋玉祗问道。
　　周悬点点头，“冯并的妻子对于他失踪一事也很着急，一直尽力配合专案组调查，在挂断电话后的第一时间就联系了警方，她可以说是最希望案情有进展的人之一，没有理由说谎，可信度还是很高的。”
　　姜惩口舌发干，抿了口水又起身在房间里踱着步子，看得出来他此刻非常焦虑，“那他至少也应该是在去雁息的路上，或者已经在人不知鬼不觉的时候悄悄到了雁息，怎么可能会出现在那个……刘良父母丧命的出租房里，他和他们夫妻有什么关系？”
　　不过宋玉祗和他担心的显然不是同一件事情，在他无暇去观察其他人的反应时，宋玉祗看着眉头紧锁的周悬，默默将食指抵在唇上，示意他噤声，意思很明显，是要他缄口，隐瞒他还没来得及说出来的事情。
　　万幸此时姜惩满脑子都是冯并在刘良父母的死亡现场附近受伤这件事，而暂时忽略了其他细节，还没有察觉周悬来的另一个目的，他先一步发现，也就能先一步做些什么。
　　这位年纪轻轻就能被委以重任，参与调查“6.23”案的周副大队长，在能力上一定有他的过人之处，他大老远从雁息跑来宿安，可未必是看姜惩可怜才好心给他透露案子的进展，这种人每一步都走的有意义，不是利用，就是双向利用，一点都马虎不得。
　　不过周悬也有自己的想法，他对宋玉祗礼节性地一笑，眼里却没有一丝认同与妥协，根本就不打算受他牵制，这样的反应属实让人头疼，连宋玉祗也不得不端正态度，把他当作一个对手，而非同伴来看待。
　　“不过这也就证明，姜誉并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姜惩站在窗前，若有所思，“正常来说，在这之前，姜誉成了植物人的消息应该还没有被公布出去，社会大众并不知情，只有一小部分人能从警方内部和医院打听到亦真亦假的风声，这就证明了丧失了行为能力甚至是意识的他无法对同伙或下线下达除掉我的命令，一旦对方有所动作，很可能让真正藏在幕后的人浮出水面。而且就在一天前，姜誉死了，对方这么迫不及待除掉我无非两个原因，看到警方撤掉了对我的监控认为有机可乘，或者，对姜誉的病情或是死讯一无所知。”
　　宋玉祗赞同道：“我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最大，但凡有点脑子，都不会在这个时候铤而走险，除非他们有什么非得赶在这个时间不可的原因……”
　　想到这里，两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如果没有萧始那一通电话，如果那天晚上姜惩没有心潮难平，当即决定连夜去往宿安，现在的他们很可能已经……
　　但凡因与果之间出现任何偏差，造成的结果都可能天差地别，太多主观因素混杂其中，很难认为这是有人蓄意而为，偏偏就是这样的巧合又救了他们一命。
　　现在，姜惩真的愿意相信江住在天有灵，这些年一直守护在他们身边，从未离去。
　　姜惩回到沙发边坐下，直视着周悬，同时也轻轻按着宋玉祗的大腿，“我知道你们两个刚刚在较劲，装傻不代表我真瞎，周悬，你和老高为什么来我很清楚，我这个人虽然好说话，但在某些方面是很固执的，我相信既然来的是你，也就代表专案组，甚至更上面的意思是派你来跟我商量，我有选择拒绝的权力，对吧？”
　　周悬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话，脸上的表情虽然凝重，却也滴水不漏，反倒是他身边的杨霭显得愈加局促不安，看起来如果这次任务失败，对他们而言也是个不小的打击。
　　杨霭咬牙道：“但我觉得，你不会拒绝。”
　　“就因为我也是警察，就因为我也想抓到凶手？”姜惩笑了笑，投向他的眼神有些嘲弄，“如果放在以前，我一定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但我也是人，我也有自己的家庭，到了会瞻前顾后，不舍得死的年纪，你的请求对我来说，难度很大。”
　　宋玉祗松了口气，看着他的表情有一丝欣慰，而他也眨了眨眼，暗示他不用担心，看着两人眉来眼去，就连杨霭也看出了那么一丝不对劲，忙在手机上打字给周悬发消息，问：“周哥，这两个人该不会是那个吧……”说完还发了个拥抱和爱心的表情。
　　周悬就当作没看见，惋惜地摇了摇头，“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也没办法勉强，不过你什么时候改变主意，想合作了，随时可以联系我。”
　　姜惩点了点头，加了他的微信，刚放下手机就被宋玉祗拿了过去，他都不用动脑子，都知道这小子肯定是想删了这刚加的好友以绝后患，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就在周悬决定打道回府的时候，姜惩突然压住了他拿着杯子的手。
　　周悬没有太意外，他知道姜惩的顾忌无非是他身边那个年轻人，这样的局势很明显对他不利，他选择以退为进。
　　姜惩半笑不笑地问：“不是合作，你是来交易的，给出我想要的东西，让我好好考虑一下。”
　　“哥！”宋玉祗变了脸色，把他的手拉了回来，按在沙发上跟他较着劲，“你答应过我的！”
　　姜惩挣脱出一只手来给他顺了顺毛，“乖，先别闹。”
　　“不行！我不准！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我恨不得把你藏到别人找不到的地方，你怎么还能往人跟前凑，我不同意！”
　　姜惩叹了口气，无奈道：“好好好，不去不去，老周，你也听见了，他不肯，刚刚的话就当我没说吧。”
　　周悬是个聪明人，隔着桌子踢了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去的杨霭一脚，那人不明所以，一脸懵地看着他，有这么个交流困难的猪队友在，周悬只能孤军奋战。
　　他说：“我今天来，倒也不全是为了这个，我个人的看法是，不论姜副你打不打算配合我们，有些事情哪怕是为了保命，你也该知道。”
　　姜惩虽然在体力上斗不过宋玉祗，但后者清楚，自己力气再大，很多时候也没办法阻止他撞南墙，如果不让他从心里打消这个念头的话，他迟早还是会以身涉险。
　　宋玉祗带着些怒气：“周悬，你少说两句！”
　　周悬撅着嘴耸了耸肩，摊开两手对姜惩表示自己已经尽力了。
　　该说不说，姜惩还是心痒，拍了拍快把他摁进沙发里的宋玉祗，“你轻点儿，要喘不过气了，先下去……”
　　“不。”
　　“你不个屁啊！姓宋的，你压着我那儿了，快点下去！”
　　姜惩不得不在外人面前豁出老脸去才能让他暂时老实，赶紧把他从身上掀了下去，坐起来揉了揉大腿，“老周，接下来我问几个问题，你能答就答，不能答就知会一声，我不勉强你，你也别强迫我。”
　　周悬点点头，认可了他这个提议，“可以。”
　　“江……”开口之前，姜惩还是偷瞄了宋玉祗一眼，“……江倦，对他的调查进展怎么样了。”
　　“我们在江倦苏醒后遵照他本人的意愿，批准他回家养伤了，当然，也有派人暗中保护他，你这次来雁息多半是为了见他，对他的近况应该很了解。”
　　“我知道，所以是我想的那样吗？”
　　周悬与姜惩对视着，他的眼波平静到无论谈及什么都不起一丝波澜，这让姜惩在面对他时多少有些挫败。
　　他从警这么多年，自以为能从面部微表情看出大多数人的心理活动，进而找到突破口，哪怕是穷凶极恶的犯人，在他面前都得原形毕露，可是这个人却让他看不透。
　　如果用污黑来形容那些犯罪者，周悬就像是清水一样通透无暇，毫无瑕疵与弱点，让他无从下手，也就没法攻破。
　　而且这个人看起来正是和他相差不多的年纪，他心里的那种不甘瞬间增加了几倍不止。
　　周悬适时开口，分散了他大部分的注意，“江倦参与到‘6.23’案里存在特情，上面审查过后排除了他的嫌疑，所以他现在受的并不是监控，而是保护。”
　　特情是指刑侦工作中一种非专业的调查力量，大多时候是指线人，而周悬把这一词用在江倦身上，显然是在暗示他的卧底行动。
　　周悬抱歉地看了看宋玉祗，那眼神明显是在说他无意在他的爱人面前过多提及江倦这个旧情人，却对自己说服姜惩合作这一点毫无悔意。
　　宋玉祗咬牙切齿地看着他，到底还是没能憋住这股火，起身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和用力关上的门，姜惩无奈地挠了挠头，“都怪你，惹火他做什么，这下还得我哄，你知不知道他闹起脾气来有多磨人啊。”
　　“我怎么可能知道，我只看得出，你是乐在其中，所以帮你们的爱情增添一点小情趣，小闹怡情。”
　　看着周悬笑眯眯一副狐狸样，姜惩心里这股火更盛，总得找个出口发泄一下，于是阴阳怪气地讽道：“老周，你看起来好像很有经验的样子，平时都在和谁怡情呢，让我听听。”说着眼神就往杨霭身上飘。
　　对方依旧端着那气死人的笑容，“他还什么都不懂，姜副，别带坏了孩子。”
　　“嗯哼？听这个意思，还真的有？”
　　“当然，年过三十，不说立业，家总是要成的，而且这个人，姜副你也认识。”
　　“那我可真要好奇了。”
　　“姜副，我今天来可不是为了讨论我的私事，还是回到正题吧，说到江倦，还有两个存在特情的人不得不提，在这次调查中，他们和江倦一样洗清了嫌疑和罪名。”
　　“谁！”
　　“陆况，还有秦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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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合作
　　周悬平静地解释道：“江倦与他哥哥江住同是受命于雁息市公安局前局长曹魏，卧底于犯罪团伙，调查并伺机瓦解贩毒组织，这个组织有一张能吃人的巨网，十年前，作为哥哥的江住因公殉职，曹局便想让江倦撤离，但江倦不愿放弃他们兄弟潜伏多年的付出，在调往长宁后仍提出继续卧底的请求，在曹局病逝后，这个秘密申请得到了雁息市局副局长林成奇的批准，他以‘钉子’的身份做了十年的双面间谍，直到年初那会儿身份暴露，组织和长宁方面都在追杀他，他不得不暂时藏匿起来。”
　　难怪林成奇曾对姜惩说过江倦是他的人，可当时江倦已经调任长宁，林成奇又是后来才高升到省厅的，哪里来的权限批准他继续卧底呢？
　　看出姜惩的疑惑，周悬又道：“这个组织已经存在多年，很多人都为端了这伙恶贼付出过相当惨重的代价，比如曹局，你的师父梁明华，江住江倦兄弟，林成奇也是其中之一，说他是继承了曹局的遗志在与组织抗争也不为过。”
　　“所以他才会拼了命的往上爬吗……”
　　虽然姜惩和林成奇的私人恩怨很深，大多时候都不能苟同他的说法与做法，不过现在却很能理解他的心情，心下对他的印象也有了几分改观。
　　想到这里，他对周悬摊了摊手，“有烟吗？”
　　那人摇了摇头，“我听说你的伤不适合抽烟，也已经戒烟了，如果给你的话，刚刚出去那位可能会杀了我。”
　　“放心，他不能，给我。”
　　他看到周悬的裤子口袋勾勒出了方形的痕迹，显然是随身带着烟盒的。
　　不过对方却不敢轻易答应他的请求，而是对杨霭抬了抬下巴。
　　杨霭不快道：“老大，你又坑我，我也怕挨打啊。”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递了根烟给姜惩，那人叼在嘴里也不点火，就靠在沙发上抬头盯着吊灯。
　　“江倦的事我大概知道了，陆况和秦数呢？”
　　“陆况的情况比较简单，他这些年只是遵照梁明华生前的指示留在你身边看顾你，在猎杀游戏之前，又给出了至关重要的指引，但他只是一名交警，分析能力与行动力多多少少要弱于刑侦和缉毒，优势只在与你的关系上，所以更为重要的任务，梁明华主要还是委托给了江住和江倦兄弟，而最终将这个重任移交给陆况和江倦的人，其实是江住。”
　　提到江住，姜惩用手背遮住了双眼，看出他有意回避，周悬也没有勉强。
　　“至于秦数，他的任务仅仅是保护当事人陈东升和兰珊，作为联络他们的中间人，规划他们的任务方向。”
　　姜惩注意到，周悬用了“当事人”一词来形容陈东升，而非“嫌疑人”或“被害人”，这一细节相当重要，可以说是完全分离开了陈东升涉嫌拐卖儿童、与犯罪组织勾结这两起案子和他被害一案的关系。
　　周悬十指交叉叠在下颌，与姜惩静静对视着，忽然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小杨，出去看看宋警官怎么样了。”
　　杨霭一愣，“啊？我为什么要去看他。”
　　“你想看他。”
　　“我不想啊……”
　　“你想。”
　　杨霭后知后觉，这才明白周悬是想支开他单独和姜惩说些什么，又不好明着拒绝他，只能不情不愿的眼神哀求他不要整些新活，以免出了岔子他担待不起，周悬却不肯多看他一眼，只道：“去吧。”
　　杨霭无奈，只好出了门。
　　他走了之后，周悬就卸下了哄孩子似的笑容，对姜惩说道：“陈东升的案子也存在特情，而且是真正的特情，其实在梁明华还活着，秦数还对此一无所知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了兰珍珍那个诱拐儿童的组织，也顺藤摸瓜，查到了某家福利院，只是他手里没有足够有力的证据，当时还无法立案。在他调查的过程中，他发现和兰珍珍走的最近的陈东升曾经也是被诱拐的失踪儿童，便主动接近他，拓展他成了自己的线人，一边靠他收集线索和情报，一边筹谋着在一个恰当的时间帮助陈东升脱离兰珍珍的魔爪。”
　　“可是陈东升到最后也没有完全脱离，难道是老梁在有所进展之前就……”
　　“不，那时候他还活着，他没有采取行动的原因，其实是因为他发现了在兰珍珍庞大的买卖人口、提供色/情服务的产业链后，还隐藏着一张巨大的网，而他们所看到的，仅仅是冰山一角。”周悬叹了口气，“我知道有些话不该由我这个外人来说，不过梁明华低估了犯罪组织的实力也是实情，最后的结果……”
　　“我知道，是因为老梁判断失误。”姜惩舔了舔嘴唇，无奈道：“我不是个不能面对错误、不能接受失败的人，老梁也是一样，我想他其实很后悔，如果他知道因为他的误判，导致陈东升没能脱离组织，多年之后仍被赶尽杀绝，他一定会很自责，很愧疚，很痛苦。”
　　姜惩是个聪明人，跟他解释这些的时候，周悬根本毫不费力，往往是点到即止。
　　姜惩咬着那烟的滤嘴，没有点燃的烟草味道十分淡薄，丝毫起不到麻痹神经的作用，这只是他长期以来的习惯留下的依赖性动作罢了。
　　“我记得，褚绮说过她曾经是老梁的线人，老梁死后，她就跟了秦数，看来陈东升也是一样，秦数他继承了老梁没完成的事业，一直暗中进行着调查，这小子……一个痕检，手里的资源人脉都很有限，哪怕被逼到绝路，都不肯向我求助……”
　　想到秦数的遭遇和选择，他心里就有种说不出的难过。
　　周悬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掏出自己的打火机放在姜惩面前，他虽然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但至少让他好过一点，还是能做到的。
　　不过姜惩并没有点烟，而是专心把玩着他的打火机，赞了一句：“真好看。”
　　“朋友送的，款式应该和你的那个差不多。”看着故友留下的念想，周悬眼中流露出一种无比怀念的神情，“他都走了十年了。”
　　姜惩抬眼看着他，“你也认识江住？”
　　“何止认识，我跟他关系好的不得了，当初他一心想查他父亲的案子，可是身边没有人能帮他，唯一一个冒着大忌和风险陪他到处作死的人就是我，想想他也已经走了十年了……为了避嫌，我本不应该来调查这件案子，进入专案组的资格，是我自己争取的，为了我，也是为了他，更是为了你们。”
　　周悬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拉上窗帘，开了灯二话不说开始脱衣服。
　　姜惩光着的两脚搭在沙发边上，面不改色地看着他脱的一丝不挂，“这又是演哪出，我家狼崽子见了又要闹脾气了。”
　　周悬抿唇摇了摇头，表示他自己一点都不在意，然后背过身去，露出了背后几道狰狞的枪伤疤痕，“他走后的十年里，我是为数不多知道他已经过世，是江倦伪装成他的身份继续卧底工作的人，因为他在‘鬼域’丧命的时候，我，也在现场。”
　　姜惩瞪着周悬，突然说不出话来，他所有的疑惑都被震惊覆盖，一时不知从何问起。
　　周悬很快又穿上了衣服，坐回原处小口抿着清水，“江住走前，把你们都交给了我，我没能照顾好你们，总得给他个交代，不然当我死了之后，我没脸下去见他。”
　　好半天，姜惩都是大脑空白的状态，最后意味不明地摇了摇头，也不知他是不信，还是不肯接受。
　　“这件事，江倦知道吗？”
　　“这件事是绝对保密的，就连系统里也没几人知道，所以我才可能参与这次调查，而在这次调查里，我看到了不少熟面孔。”
　　“比如？”
　　“程家的几个兄弟。最近，江倦和程家的私生子走的很近，我知道他们是你一手撮合的，我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心情，对我来说，江倦的安全才最重要，如果萧始真的涉案，我一定会让他去坐牢吃枪子，到时候所有不良的后果都要由你来承担，不管用什么方法，你得把江倦给我稳住。”
　　姜惩沉思着看着周悬，听出他话里有话，“程译和程让兄弟已经死了，你所谓的熟面孔，应该不止萧始。”
　　“的确，但这个人未必需要真正参与到游戏里，真正高明的猎手会把自己伪装成猎物，而真正有实力的棋手只需要立于棋盘之外就可以运筹帷幄，这也是我能参与到此案调查之中的最重要的原因。我和专案组大多数人的调查方向不同，能看到很多被他们忽略的细节，而我也恰恰是对十年前那几起案子最了解的人，所以想要揭开这横跨十年的连环案真相，少不了我们之间的配合，怎么样，姜副，愿意帮忙吗？”
　　周悬说的很诚恳，但也有所保留，对自己了解的部分只是点到即止，既不让姜惩对此一无所知，也不让他了解太多，时刻控制着自己输出的信息量，以免姜惩从中获取太多线索，撇下他单独行动。
　　姜惩一手撑着下巴，摸了摸下颌，看着周悬一本正经的样子，突然笑了，“周悬，你如果对我有所保留，我是很难做出抉择的。”
　　周悬朝他微微一笑，两人目光相触及的那一刻，就知道对方都不是好摆平的简单角色，在解决案子之前，还要把对方变成自己的伙伴，事情变得棘手了起来。
　　“姜副，你是什么人我略有耳闻，跟你这样精明的人做生意必须精打细算，我如果给了你足够的线索，你一定会甩开我独自进行调查，让我吃亏是小，如果真的出了事，我可是担不起的，无论是向上面还是向你家那位，我都没法交代。”
　　“你这就显得没诚意了，我的情况你也知道，我已经过了脑袋一热，凭着一腔热血就拍板做决定的年纪了，总要给我些时间深入了解再做斟酌。”
　　两人就这么对峙着，目光在无形中相触，碰撞出了敌意十足的火花。
　　从一开始，周悬就知道自己斗不过姜惩，迟早要向他低头，此时也显得很坦然，没有过多的犹豫，短暂的思索后先举手败下阵来。
　　“好吧，我认输，我妥协，今晚我会把一部分相关的资料先发给你，如果你狮子大开口，还是欲求不满的话，那我只能在调查有进展之前，找个有铁窗的地方让你冷静冷静了。”
　　姜惩被他逗的哈哈大笑，“得不到就毁掉？周悬，看不出你居然是这种人，真有意思，我对你越来越感兴趣了。”
　　“为了你我都好，还是不要感兴趣了。”周悬起身把警服的衬衫折进裤子，穿戴整齐后拿回火机准备离开。
　　在出门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慵懒地趴在沙发上的姜惩，“不打算送送我吗？”
　　“送什么，你早晚会回来找我的。”姜惩吐掉嘴里的烟，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躺着。
　　周悬挑了挑眉，“好吧，不过临走之前，我还有一个问题。”
　　“问。”
　　“这家酒店浴室的墙壁，凉吗？”
　　姜惩想也不想的答道：“拔凉拔凉的，妈的，昨晚上后心冻得直……”说到这里，他终于意识到被人摆了一道，没忍住骂了出来：“我靠，周悬你他妈还是人吗，连这种问题你也打听。”
　　“别放在心上，只是开个玩笑。还有，如果你打算回市局的话，帮我问候一下裴迁吧。”
　　周悬笑了笑，朝他摆摆手便出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之后每周打算周五休息，周末日万啦，主要也是要995工作的社畜，看着存稿一点点消耗又补不上会有点焦虑，可能在这本完结之前都会一直保持这个更新状态，等到下一本写《反骨》的时候就会等存稿够了再开文的，感谢大家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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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绽放
　　“周悬那小子的心上人，该不会是裴迁吧？”
　　姜惩戳了戳在他身边闭眼打坐不理他的宋玉祗，那人自从回来就没跟他多说过一句话，坐下就入了定，任他在旁边怎么逗弄都不回神，像是铁了心跟他冷战一样。
　　姜惩还不死心地推了推他，“喂，你怎么一点都不八卦啊，没意思，人生的乐趣都没了，哎，别装死啊，理理我啊，小玉子，你要闹脾气闹到什么时候，还吃不吃饭啊，我都饿了。”
　　宋玉祗还是一动不动，姜惩自讨没趣，又滚到一边趴着去了。
　　宋玉祗眼睛睁开一条缝瞄了瞄他，看他那委屈的背影，觉着有些好笑，估摸着这回闹的时间差不多了，终于开口：“八卦什么，八卦他和裴哥？”
　　姜惩一翻身坐了起来，冰凉的脚就在宋玉祗大腿上磨蹭，试探着把他的衣服掀起一角，脚尖点了点他紧实的腹肌。
　　“还记不记得你从武当山回来那次，裴老板刚好睡在咱们家，一身吻痕和……那啥的印子，你还误会我们来着。”
　　宋玉祗扫他一眼，又匆匆闭上了，“我没误会。”
　　“还嘴硬，你就是误会了，还醋了。”
　　“我知道你们没做，做了之后，你走路的姿势没那么正常，别人看不出什么不一样的，我能。”
　　姜惩摸了摸自己的后腰，亏他此前一直自我感觉良好，觉着就自己这个体能，苦战一宿也不至于有什么异常，看来还是他高估了自己。
　　但不管怎么说，宋玉祗总算是理他了。
　　“我还记得你那时答应过我一件事，到现在一直没兑现。”
　　姜惩心里怨着这小子一到生气的时候就能爆发出惊人的记忆力，跟他刚好相反，八百年前的旧账也能翻出来，烦人。
　　“答应你什么了，我这人一向说到做到，你别污蔑我啊。”
　　“你说过，只要我回去，你就女……”
　　“女装！你脑子就惦记这些没用的，什么恶癖好！再说我在山上不是穿过了么，你小子也没少趁机摸我大腿，怎么着，还不够！”
　　他一言不合就跟人动起了手，这些日子心里的怨气没处释放，赘在心头的压力索性都靠体力运动纾解了，直到这一架打得筋疲力尽，他被宋玉祗按在了床上为止。
　　“啧，老了，老了啊……”他喃喃念叨着，“现在就开始打我了，等我真老的走不动的那天，你还不得给我送去养老院，让那些恶毒护工虐待我啊。”
　　宋玉祗一手压着他的肩膀，另一手拍着他的屁股，“让你乱说话，你今天要是答应了周悬，可就不是冷战几天能解决的事了，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姜惩看着他翕动不止的薄唇，突然觉着口干舌燥，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仰头“啵”的亲了他一口。
　　宋玉祗被迫住了口，不过瞪着他的眼神却没有回温的迹象。
　　姜惩拍了拍他的脸，两手勾着他的脖子，把他拉近了些，就让他压在自己身上，屈起两腿，夹紧了他的腰。
　　“没什么好解释的，你不准，我就不答应他。”
　　宋玉祗对这个答案感到很意外，一时不敢轻信他到底是真的转了性还是又在做戏蒙他。
　　被骗了这么多次的经历给他留下了深深的阴影，他早就做好日后姜惩再向他承诺什么的时候就非得拉着他去公证不可的准备，现在对他的反应自然也是不敢尽信。
　　姜惩也知道是因为自己以前做孽太多才导致今天的结果，也不好勉强什么，就翻过身去把宋玉祗反压在身下，指尖绕着那人柔软的头发玩弄着。
　　“我是说真的，我答应过你的。意定监护的合同签了，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我做事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毫无顾忌，得多考虑你的感受，如果你实在反对，那我也尊重你的意见……其实我自己也觉得，以前的我是有点过分。”
　　姜惩说的很诚恳，让宋玉祗放下了戒心，他坐起身来，让骑在他腰上的姜惩也跟着一起后仰，吻了吻那人，嘴唇贴着他的下巴，低声问道：“如果我不想你冒险，你会听话吗？”
　　“会，但我其实很想让这案子水落石出，对警方来说，时间是最紧缺的东西，如果我参与，可以减少很多不必要的损失。”姜惩叹道：“这组织存在一天，就可能有更多人受害，我们耽误不起。”
　　“对我来说，你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姜惩笑了笑，抵着他的额头，蹭了蹭他的鼻尖，“听你的，那就不去。”
　　他看到宋玉祗眼底升起意外的惊喜，揉了揉他那一头柔软的头发，露出了老狐狸般狡黠的笑容，“不过，我也不打算就这样等着他们把饭喂到我嘴里，那不是我的性格。”
　　“你想自己调查？”
　　姜惩往后靠了靠，伸直了两条大长腿，“我自己一个人来去自由，不像被各种条件约束的周悬，很多事情比他更容易做到。”
　　宋玉祗眯了眯眼，“你这同样是把自己推进了火坑，我拒绝。”
　　姜惩还没来得及狡辩，就听到有人敲了敲门，知道是周悬依约来了，两人都起身装作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系好了衣扣，开门把人放进来。
　　宋玉祗见了周悬就没什么好态度，不过伸手也不好打笑脸人，只是冷着一张脸坐在旁边闹脾气，而姜惩翘着二郎腿纯粹是一副大爷相，摆足了架子等着周悬求他。
　　这种时候如果周悬妥协就是输了，他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并没有咬钩，而是翻出一个看起来很新的文件夹递了过去。
　　姜惩接在手里，沉甸甸的很有分量，看起来确实如周悬所说，他为了这案子付出了很多心血，他拿在手里的，是周悬多年来出生入死得到的调查结果。
　　想到自己的算盘，姜惩难免觉着有些惭愧，在他愣神时，宋玉祗咳了两声，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姜惩看了看周悬，对方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示意他不必顾忌太多。
　　他想了想，还是拆开了文件袋，最先从里面飘出来的，是一张有些陈旧的照片，画面上是一位成年男子带着两个双胞胎的孩子，姜惩一眼就认出那是少年时的江氏兄弟，那么照片里和他们五官神态都很相似的男人就应该是……
　　“这个男人叫做江寻，江住和江倦兄弟的父亲，曾是禁毒总队的副总队长，为我省的缉毒事业立下了汗马功劳，是一位非常有能力，并且经验丰富的前辈，他曾被借调到云南包括瑞丽在内的几个边境城市，协助当地警方治理与越南等几个东南亚国家接壤的贩毒重灾区，颇有成效，不过在一次缉毒行动中，他为了保护战友而中枪，伤在了腿骨上，虽然进行了几次手术修复创伤，但他的腿还是落下了残疾，右腿不好吃力，平时走路看不出异常，跑起来就疼得不行，所以在那之后，他就被调回了雁息，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后方指挥。”
　　宋玉祗对他这番早有准备的长篇大论有些敏感，他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周悬也很从容，“江副是我升到省厅后第一位带我的师父，之后他不幸殉职，才由另一位老缉毒警带我。”说到这里，他看起来有些伤感，对二人苦笑道：“如今，我也坐上了他的位置，还真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姜惩私底下踢了宋玉祗一脚，怪他说话太横让人心里不舒服，那人扭过头去不再说话，虽然对自己的无心追问感到愧疚，但姜惩对周悬的态度也让他感到了一丝不爽。
　　火药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姜惩不好意思地朝周悬笑笑，“理解一下，小孩子年轻，火气重，别跟他一般见识。”
　　“姜副说的哪里的话，我早过了爱和人争奇斗艳的年纪了，不会放在心上的。言归正传，江副总队长负伤时还是很年轻的，回到雁息之后也是用了几年才爬上这个位置，有一次下雨天寒，他腿疼的厉害，我送他回家的时候，他的妻子儿子都不在，只好由我这个外人帮忙照顾他，在替他放水洗澡的时候，我看到了他身上的疤痕。”
　　周悬背过身去，指了指自己的后腰，“就在这里，我听说姜副你身上也有一朵盛开在同一处的花，那你一定知道，这朵血淋淋的骇人之花因何绽放。”
　　姜惩一时怔然，他手里的铅笔应声而断，看着周悬所指的地方，后腰那道旧伤似乎又泛起了隐痛，如涟漪般层层扩散，渗进了骨髓里，唤醒了沉眠已久，而今不得不去面对的记忆。
　　“江副总队长……是被自己人放了黑枪？”
　　“我不知道。”周悬看似说的淡然，眼底却有暗暗涌动的阴云。
　　只有姜惩能深刻体会到他此时的淡然是多少年才能沉淀下来的平静。
　　周悬又重复了一遍：“我不知道，我问过，查过，最后的结果，都是在我接近真相前就被阻止，至今，我距离真相仍有千里之遥，所以，我想在有限的时间里选择一条捷径。”
　　姜惩张了张口，又用手指抵着唇，强行让自己吞下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他知道现在的自己没有明确立场，经不住周悬的请求，或许对方极有技术的三言两语就能强行让自己游离不定的心思偏向于他，可他现在绝不能做出任何不负责任的决定。
　　姜惩回眸看了看眼里满溢着不安的宋玉祗，再次警醒自己：
　　——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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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毒窝
　　毫无疑问，姜惩就是周悬找了十年的捷径，他的出现绝不是巧合，可见他为了这一天也准备了很久。
　　周悬知道，自己如果留在这里反而会让姜惩顾忌太多，大致描述了情况后，便随意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临走前，他还叮嘱道：“虽然觉得有些多余，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一下你们，千万不要拍照留档，这些线索和证据至关重要，透露给你们是因为我信任你们，千万不要让这些信息泄露出去，否则在查到眉目之前，我们都会死。”
　　姜惩应了一声，他便走了。
　　周悬关上门之后，一直心不在焉的宋玉祗就像被解封了似的，一个滚儿翻到他身前，像个孩子似的非要把两腿塞进他怀里，眼巴巴地等着他翻看那些文件。
　　姜惩笑着掐了掐他的脸，“还说不在乎，你明明就关心的很。”
　　宋玉祗别别扭扭的，“我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为什么要在乎，我关心的一直是你。”
　　“放心吧，我现在也算是成家的人了，有牵有挂，做什么事都有顾忌，不敢像以前那样了，我也开始怕死了。”
　　宋玉祗蹭了蹭他，“知道就好，来吧，一起研究周悬这么多年的调查进展。”
　　那厚厚的文件夹分了三个夹层，最开始是一个陈旧的牛皮纸袋，上面写着“档案袋”三个字的红字微微褪色，上面还能依稀看出褐色的痕迹，不出意外的话，是血迹。
　　其他两个夹层里的文件相对来看比较新，姜惩先从年头比较久的入手，从中翻出了几张照片，和一些影印的文件。
　　照片的主角基本都是江寻，多是以偷拍的形式，视角比较刁钻，一看就不是光明正大拍摄的，主角从来没有看向镜头，而且时间跨度很大，按照时间排序，正是江寻从青年走向中年的一段过程，筛选出来的都是时间节点很明显的部分，比如江寻在做入警宣誓、参与任务、甚至是在行动中受伤的画面都被偷拍，这让姜惩这个也有过被跟踪偷拍经历的人深感同情。
　　“为什么江寻被监视了这么多年？如果说姜誉监视我是因为我是他儿子，那江寻……”
　　宋玉祗分析道：“也许是因为这个组织一直在秘密策反和吸纳警方的新鲜血液作为钉子，而不是从一开始就安插黑警，如果是势力强大的贩毒组织，的确可以做到这一点，他们会在自己势力覆盖的重要区域布下数颗这样的钉子监控警方行动，甚至是诱骗警察进行清剿行动，在火拼中重伤警方。”
　　“这种事情在东南亚边境小城还很常见，可这里不是金三角，是雁息，他们怎么可能做的这么明目张胆。”
　　宋玉祗翻了翻那些文件，从中找到一份江寻的个人简历，“看来江寻早年曾在长宁任职，不，他根本就是从长宁入警的，长宁这个地方看似平静，其实表象下涌动着暗潮，各派势力交织，鱼龙混杂，如果是在这里的话，倒也不奇怪。”
　　想到江倦的遭遇，以及此前黄柘对姜惩的追杀，不难想到长宁是多么混乱的状态，不过这也就解释了为何江倦会主动调任长宁。
　　“所以说，江寻一直都是被策反的对象？如果不是了解江家这两兄弟，我都要怀疑他屡立功勋是贩毒组织给他的机会了。”
　　正如他们之前怀疑黄柘那样。
　　宋玉祗沉思道：“长宁的确是个很热闹的地方，但周悬来找你，应该不是为了江寻，或者说，不全是，他其实是把两起案子拆分开来，更倾向于让你协助解决牵扯了江住和江倦两兄弟的这起横跨了十年的案子，他需要的不仅仅是查明‘乐园’和‘鬼域’这两次游戏的真相，他还需要你想起十年前的‘6.23’爆炸案里发生的细节，他要的是真相，是所有警察和当事人都想得到的东西，却也是你给不起的。”
　　他拉住姜惩，让姜惩转过身来正对着他，深邃的眼瞳仿佛能透过他浅淡清澈的双眸一眼望进他心里。
　　“我知道你心里肯定放不下这案子，也不想勉强你，但你尽力而为，如果那段过去让你痛不欲生，我情愿你想不起来，所以，别勉强自己。”
　　姜惩深吸一口气，耸了耸肩，“有件事我一直没说，从山上回来以后，我的记忆就有恢复的迹象，如果我去回忆，说不定真能想起什么，但我的潜意识应该是在逃避的，所以到现在都不愿去回想，也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这件事。”
　　看到宋玉祗眸光一暗，他还当是那人对他隐瞒这件事感到不满，立刻补充道：“我不是为了隐瞒你和他们，只是担心这是我的错觉，到时所有人都空欢喜一场。”
　　“我知道。”
　　宋玉祗忽然抱住了他，每次他把头埋在他肩窝里，都是极没安全感的表现。
　　这个举动让姜惩有些意外，忙拍了拍他的背，“你这是怎么了。”
　　“私心里，我其实不想让你想起来，或许对你来说，不知道才是最好的。”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那对你来说不是什么好的回忆，再度受创，我怕你会受不了。”
　　姜惩一下一下抚着他的后背，索性用腿夹住了他的腰，手指插进他发间，把他的头发弄得乱成了一团。
　　“放心吧，有你呢。”
　　这时敲门声不合时宜地响起，打断了两人的温存，宋玉祗很不爽地叹了口气，起身去给周悬开了门。
　　看到他这副凌乱的样子，周悬就明白是什么情况了，浮夸地叹了口气，“看来我还是要在这里监督提醒吧。”
　　宋玉祗瞥他一眼，忽然笑了，“没有家室的人是不会懂的。”
　　周悬脸色微微一变，很快又换上了礼貌的笑容，“好小子，刺激我，早晚让你把这话收回去。”他又拍了拍宋玉祗的肩膀，“你要小心了，姜副刚好也是我喜欢的类型，没准儿哪天我心思一变，想把他撬来了也说不定。”
　　“你们两个说什么废话，快点进来！”
　　姜惩朝门口丢了个枕头，两人互瞪一眼，这才进来。
　　周悬点了点被姜惩摆在桌上的照片，“有什么需要我来解释的吗？”
　　“江寻的案子和专案组现在调查的内容有什么关系。”姜惩问道。
　　“这是一件连环案，据我推测，时间线是从江寻入警时展开的，这个犯罪组织的触手伸得很长，贩毒、买卖人口、强迫卖/淫、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最初这个团伙是由金三角地区几个出了名的毒枭组建，长期在瑞丽一带的我国边境城市活动，拓展了不少走私贩，长期为他们提供毒品，时间久了，稳定的进货渠道让国内的毒贩吃到了甜头，慢慢就被他们收编，形成了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组织。”
　　周悬从文件夹中翻出几张照片，主角都是些骨架偏小，皮肤黝黑，目光凶恶，有些脸上还有着疤痕，看起来凶神恶煞，典型东南亚长相的人。
　　“这就是最初那几个有名的毒枭，来自越、老、缅三个国家，他们的巨网覆盖了整个东南亚以及我国西南地区，云南和广西都是重灾区，并且有逐步向北扩张的趋势，我省地处北方，北与俄罗斯接壤，又临近蒙古这个内陆国，比起甘肃和内蒙古，是个经济、人民生活水准等各方面都相对发达，商业资源集聚度和城市人活跃度高，并且发展迅速的新一线枢纽城市，一旦渗透了，对他们向其他省市扩张相当有利，不过就算是在当年，我省省会雁息和长宁都是治安出了名的好，对他们来说，攻坚相当困难，我省始终是块硬骨头。”
　　宋玉祗一张张翻看着周悬递来的照片，意外发现居然看到了几张熟面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两个人应该已经死了。”他从中指了两个男人，“这个人叫做颂帕善，是个泰国毒贩，几年前在邻近越南的广西东兴市被逮捕后执行了死刑，这个人叫艾梭，是个缅甸毒贩，早年靠种植大麻发家，曾是金三角地区最大的供应商，几乎无人不知，但是后来却死在了和其他组织的火拼里。”
　　周悬点了点头，“没错，这些人都曾是臭名昭著的毒枭，而且据现在的情报来看，全员都已经身亡。”
　　姜惩听的一愣，“你是说认真的？我记得其中有几个人在近期还有出现的迹象。”
　　“根据可靠的情报，他们所有人都已经身亡，某些人没有被公开死亡信息，但他们的目击报告以及情报全部都是假的，并且是出自同一人的手笔。”
　　周悬又拿出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东南亚长相的女人，由于男相特征过于明显，一开始姜惩还以为这是一个留着长发的男人。
　　“邓氏香，这是一个越南女毒贩，也是颂帕善的情妇之一，据内线情报，邓氏香跟一个马来西亚籍华裔男人合谋杀死了颂帕善，并在这个男人的帮助下迅速接管颂帕善的生意，后期与其他组织的合作，大多是由她来接洽的，不得不说，她很有商业头脑，在做生意的方面具有很高的天赋，可惜并没有用在正途。”
　　“马来西亚华裔？”
　　周悬点点头，拿出了他垫在底下的最后一张照片，“其实这个说法也不准确，但说实话，我其实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的身份。这个人叫做百里述，是个少见的复姓，他的父亲是中国人，母亲则来自马来西亚，传说他的父母就曾是金三角一带的毒贩，不过这一点并没有得到证实，而且他是个遗腹子，在出生前，父亲就已经身亡，他的母亲打算带他入马来西亚国籍，不过在跟着走私犯越境时被边防军击毙，混乱中他被其他贩毒组织的成员带走并抚养大，不过也有人猜测，他的父母都是家世清白的船员，在湄公河上遭到毒贩袭击后身亡，年幼的百里述幸存了下来，并被毒贩养大。”
　　姜惩端详着那张照片，习惯性地又把那根没点着的烟叼在嘴里，在滤嘴上咬出了深深的齿痕。
　　“反正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在毒窝里长大的。”
　　“可以这么说，还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他的厉害之处并不仅仅在于他的谋略和善用人心这点。”周悬顿了顿，复又拖长了音缓缓道：“……据我调查，他很可能曾经是雇佣兵组织‘SEVENTEEN’的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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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警花
　　“SEVENTEEN”。
　　这个雇佣兵组织姜惩有所耳闻，和美国的黑水公司、南非的EO私营武装公司、北极狐等国际知名的雇佣兵团相提并论，却比其他组织更加神秘，至今没有人能够提供“SEVENTEEN”的具体情报，这也让很多位高权重的人闻风丧胆。
　　想到“SEVENTEEN”以及时常出现在他们身边的“17”标记，姜惩呼吸一滞，额上瞬间冒出了细密的冷汗，难道他们一直隐藏在暗处的对手，竟然是这样一帮在国际上活跃的亡命徒吗？
　　而宋玉祗也想起了一些说不上好的回忆，“这么说来，我们在凌歌山上遇到的那群雇佣兵……”
　　周悬耸了耸肩，露出了一个遗憾的表情，“很有可能，不过到最后我们并没有抓到那伙雇佣兵的尾巴，连一个都没有，看起来他们的本事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差劲，至少撤退的时候能看出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完全不像是五个人一起上都打不过两个受伤警察的样子，如果他们真的来自‘SEVENTEEN’，那么在凌歌山上期间，他们很可能是在扮猪吃虎。”
　　姜惩“嘶……”的倒吸一口凉气，“所以说，姜誉也被他们骗了，甚至是在被他们利用而不自知，但跟了他这么多年的殷故却可能早就发现了端倪。从山上回来以后，姜誉变成了植物人，从此躺在病床上生活不能自理，我们以为到此事情就平息了，却没想到他很有可能被人灭口，而对此有所预料的殷故选择杀了姜誉，没有让他落入别人手中，尽早结束了他的痛苦，也反向证明了他的清白，他不是想置我于死地的人，更不是在幕后操纵全盘的人。”
　　这番话一说出口，众人都为之愕然。
　　宋玉祗点了点头，“曲线救国，看起来像是他会做出来的事。”
　　“而且所有的细节都串联起来了……”
　　想到江倦曾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与这样一群穷凶极恶的人做无声的斗争，姜惩免不了感到后怕。
　　他紧握的双手攥着一层薄汗，看着百里述那张正对着镜头，嘴角挂着一丝挑衅笑容的面孔，紧迫压抑的恐惧感攫上心头，他一拍桌子，“我想见殷故。”
　　宋玉祗忧心忡忡地看着他，而周悬则是摇了摇头，“做不到，抱歉，我虽然是专案组的成员，掌握着别人不具备的一手资料和资源，但我的权限也没大到能给你这个机会的地步，属实是难为我了。”
　　“你有办法的，殷故想见我，见不到就不开口，有些话他只有对我才能说，不管你们使出什么法子，只要他想隐瞒，就能一直闭口不言，专案组的调查肯定有一环卡在殷故这里，啃不下这块硬骨头，你们就别想破案。”
　　“确实如此，但上面一直禁止你和任何当事人有过多亲密的交集，更别提暂时被羁押的嫌疑人了，你的处境很尴尬，甚至也会让我很尴尬，姜副，你还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
　　姜惩把那些散落在桌上的文件和照片一并收入文件袋里，用几近威胁的语气说道：“只要你想，就能为我们创造机会，要记得现在的你是孤军奋战，你需要绝对可靠的盟友，如果你真的想一查到底，就拿出点诚意吧，周副队。”
　　他这是下了逐客令，大有给不出个满意的结果就别回来见人的意思。
　　周悬叹了口气，起身拿起搭在靠背上的警服，挺直背脊说道：“我会好好考虑的，那些资料暂时就留在你这里了，希望你能好好保管，还是老规矩，不要拍照，不要留底，有什么不清楚的随时可以来问我，不过以现在的情况来看，为了避嫌，我们还是不要互相留下联系方式，以免落人口实，如果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你们随时可以联系高局。”
　　说完，他便向门口走去，出门前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再次提醒：“哦，对了，最近你们身边会多出一些人，有省厅派来监视你们的，人数不多，也有我派来保护你们人身安全的，你们应该能辨认出敌我，如果出现了不怀好意的生脸孔一定要小心，还有……”
　　宋玉祗白他一眼，不耐烦道：“你还有完没完。”
　　周悬笑着伸出一根食指在面前晃了晃，“最后一个忠告，希望你们注意影响，尽量不要在我的人面前做些不适合除你们之外的第三人观赏的事情，他们还年轻，这对双方而言都是很危险的。”
　　姜惩立刻意识到这小子根本就是在讽刺他那天和宋玉祗在飘窗上做的事，心里一时火大，抄起拖鞋朝着周悬的背影扔了过去，好在对方身手不错，迅速关上了门，这一下没打着，反而让他身心愉悦。
　　姜惩在沙发上横躺下来，两手叠在腹部，双腿搭在宋玉祗的腿上，慢慢伸进他衣服里，磨蹭着那人紧实的腹肌。
　　“他想把你当枪使。”宋玉祗不快道。
　　“我知道，我又不傻，不可能白白让他利用，只不过现在的我也需要他这把枪，往好听了说叫合作，其实就是相互利用。周悬这个人城府很深，他这么年轻就能在省厅谋得一席之地，绝对有他的过人之处，我不可能小看他。”
　　“我知道你心里对江倦有愧，总想帮他做些什么，而且周悬是为数不多到现在一直坚持调查江氏父子两代案子的人，你不想放过这个机会也是人之常情，但你要量力而行，我很害怕失去你。”
　　姜惩坐起身来勾着他的脖子，轻吻着他的锁骨，“放心吧，不会的，我分得清孰轻孰重，现在……”
　　“现在？”
　　姜惩抬起头来，眼里的狡黠一闪而过，“用完了周悬这把枪，现在该用你的了……”
　　第二天一早，姜惩一反常态比宋玉祗起得还早，那人还在睡梦中的时候，他就拉开了窗帘，晨光照在宋玉祗脸上，他不情不愿的闷哼一声，睁开眼来又迅速闭上，翻过身去后背朝天，根本不想起来。
　　姜惩上去拍了拍他的屁股，整个人都压在了他背上，“快点起来了，今天我们要回雁息。”
　　“嗯？这就回去了，宿安敢放人吗？”
　　“我想走，老张可拦不住，再说我们两个现在是需要重点保护的对象，万一在宿安出了事，他的脑袋也保不住，他巴不得我们赶紧回去，少给他惹点儿麻烦。”
　　“那也不用这么早吧，”宋玉祗打了个哈欠，摸出枕头下面的手机看了眼时间，“这才六点，再睡一会儿……”
　　他一边撒着娇，一边往姜惩腿下摸，想抱着腰把人扯到床上，那人赶紧往后挪蹭几步。
　　“你小子别赖了，我今天还约了人，不能迟到，赶紧起床收拾收拾自己。”
　　“见什么人，你睁眼就能见到我还不满足嘛。”
　　“这个人你也认识，而且你应该很想见他，所以快点起来。”
　　宋玉祗眨了眨眼，“谁啊？”
　　“温老师。”
　　温思南是姜惩的恩师，他在校期间，曾帮助他完成了有关“原生家庭对青少年心理健康的影响”研究的论文，是第一个将他带上从警生涯，并为他塑造了正确三观的人，所以当知道宋玉祗也师从温思南时，他就觉着自己和宋玉祗的相遇一定是命中注定。
　　回雁息的路上，姜惩对宋玉祗说了不少他上学时的趣事，什么扫黄挨打，模拟演习时被迫男扮女装，从此变成“雁息警花”，什么丢人事都有。
　　姜惩笑道：“有一次跟陆况和秦数喝酒，划拳输了被他们两个摆了一道，微信被迫挂上‘警花’的昵称一年，我嫌丢人，又不好耍赖，所以刚认识你那阵子才不敢主动加你，想着局里刚来的新鲜血液要是以为我是个女装癖的恶趣味怪叔叔，一世英名毁了事小，要是给年轻人留下了心理阴影就不好了，结果没想到，嘿！来了个比我更怪的。”
　　谈起从前，姜惩的心情和语气都轻松了不少，对他而言，他模糊的记忆中只有那段真正无拘无束的日子是最快活的，从‘6.23’爆炸案后，他以为自己的人生注定不再会有笑容与真正的欢喜，直到他遇见宋玉祗。
　　看着宋玉祗的侧颜，他又一次感受到：活着真好。
　　回到公大的时候，两人都是感慨万千，到了校门前，姜惩忽然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微凉的手按着宋玉祗的大腿，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宋玉祗笑道：“哥，不要突然摸我，会起反应的。”
　　“哪儿那么容易起来，你就是最近营养供的太好了，一天折腾几个来回都不是问题。”
　　两人聊的时候就见门口的保安走了过来，姜惩放下车窗，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啊，挡路了，我们这就把车开走。”
　　那保安看见他愣了愣，“哎，你怎么这么眼熟，是不是以前的那个校花？”
　　姜惩也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了熟人，耳根子一热，赶紧挡住了脸，“不，我不是……”
　　“胡说，你就是，我记得你，我见过你穿女装的照片，刚刚温教授还嘱咐要放行呢，你们快点进去吧，别让人等急了。”
　　那保安笑着开了门，宋玉祗跟人打过招呼便进了校门，瞄着一脸崩溃的姜惩，也忍不住偷笑。
　　“哥，你这是名声在外啊。”
　　“我都毕业十多年了，怎么还有人记着我女装这事，不对啊，肯定有人在害老子，别让我逮着是谁！”
　　距离他们和温思南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姜惩和宋玉祗便在校园里逛了几圈，满目熟悉的风景让姜惩暂时放下了沉在心头的重担，看着那些在操场上排着整齐的队列，喊着洪亮的口号踢着正步的年轻学生，他好像也回到了少年时，跟着年轻了十几岁。
　　“偶尔回来看看也挺不错的。”
　　宋玉祗揽着他的肩膀，“想回来，我随时陪你。”
　　那人苦笑着摇摇头，“还是算了，这些年我都很少回来，可不止是因为抽不出时间。给别人的借口好找，但我骗不了自己，我其实是因为没有脸面回来面对师长校友，我害了江倦，没能还江住一个公道，没救了老梁，更眼睁睁看着那么多跟我出生入死的战友死在眼前，说我是警界之耻也不为过吧。”
　　“别这么想，这件事迟早会有一个结果，为此拼命的不止你一个人，有那些英灵在天上庇佑，公义迟早会洗刷罪恶，还他们公道。”
　　姜惩笑笑，“但愿如此。”
　　两人照着温思南的嘱咐，赶在这一节课下课前到了他的办公室，见门虚掩着，宋玉祗便敲了敲门，里面有人应了一声，不过明显不是温思南的声音，而且听起来似乎有些耳熟，这让两人有些疑惑，推开门进去就愣了。
　　姜惩的脸瞬间就黑了下来，咬牙切齿地问：“你小子怎么会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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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团伙
　　从沙发后面露出两只穿着人字拖的白脚，一反常态穿着宽松T恤和花色沙滩裤的沈观抬起头来，他嘴里还叼着棒棒糖，手里捧着NS，一看见两人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这话该我问吧，你们两个怎么来了。”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门，“噢，忘记了，小公子也是叔叔的学生，那姜老大，你今天是陪他重返母校，找回学生时代激情的吗？”
　　前半句听着还像点人话，听到后半句，姜惩的脸直接黑了，那要杀人的眼神明显是要宋玉祗尽快给他个说法。
　　宋玉祗看起来有些尴尬，勾着姜惩的肩膀把人拉远几步，背过身去小声道：“忘了和你说了，其实沈观和温老师是……那种关系。”
　　姜惩听到这话，一时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还想追问是什么关系，突然灵光一闪恍然大悟，脑袋里那根弦也随之绷紧了，缓缓看向不知所以的沈观，心里暗暗感慨这小子是真能耐，居然能……简直是在他的认知点上蹦迪。
　　正不知所措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开了，一个穿着格子衬衫外搭休闲西装的男人夹着书本走了进来，见了他们便笑道：“来了，怎么不坐。”
　　姜惩刚刚得知这个惊人的猛料，还风中凌乱着，看见绯闻的主角之一，笑容都僵在了脸上，结结巴巴地打着招呼：“刚、刚来……那个，站、还是站着好。”
　　温思南进门就见沈观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占据了最佳的会客地点，轻轻拍了拍他的屁股，小声道：“快起来，成什么样子。”
　　沈观叽叽歪歪的：“怎么了嘛，他们又不是外人，叔叔，我救了他们好几次呢，他们叫我一声恩公不过分。”
　　姜惩皮笑肉不笑地活动着手指关节走上前去，吓得沈观一个滚翻下了沙发，“哎，叔叔，我想起来我还没吃饭呢，先去食堂了，等下给你们带蟹黄小笼包回来！”
　　说着便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温思南对二人礼节性地一笑，“让你们见笑了，这孩子，太活泼了。”
　　宋玉祗也报之一笑，“老师哪里的话，沈观年轻爱玩也是正常，我们都是熟人了，真不用见外。”
　　两人入了座，宋玉祗看起来一切如常，只有姜惩的头皮还麻着，表情还是很僵硬，温思南给他们各倒了杯茶，见他这副表情，心里便了然。
　　“怎么，当我是顽固不化的老古董，还是清心寡欲的出家人啊，看你这表情，好像不大满意似的。”
　　“哪儿的话，我怎么会不满意。”姜惩心说：我敢吗？
　　温思南也不纠结自己私生活的问题，和宋玉祗寒暄几句，讲了讲这几年公大的变化便切入了正题，“我知道你们今天是为什么来的，虽然我很欢迎你们两个小家伙，但还是要说声抱歉，你们今天是无功而返，一定会失望的。”
　　一直保持着沉默的姜惩这才给了点反应，抬起头来，直视着温思南，此前那种瞻前顾后小心翼翼的感觉荡然无存，反倒有些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意思，十分坦然地说道：“温老师，我要查江寻和江住的案子。”
　　温思南透过镜片观察着自己的学生，几年不见，姜惩确实变了许多，比起从前更加老成，说话也更加沉稳，但身上那股子匪气却一直没有散去，尤其是在他破罐破摔的时候尤为明显，简直表现的淋漓尽致。
　　温思南倒也不重申自己的立场，到了姜惩这年纪什么道理都明白，用不着别人再一次次提醒，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姜惩，然后提出了一个条件：“给出一个说服我的理由。”
　　在外人听来，温思南此刻的态度与妥协无异，只有跟他相处多年的姜惩和宋玉祗清楚，往往他给出的过于主观的问题才最具难度，很多时候，他们能给出的答案都是模棱两可的，只要温思南存心拒绝，他们就没有争取下一次的余地。
　　姜惩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必须善加利用这唯一的机会，一旦失误，很可能被打回原点。
　　他斟酌着在心里措辞，努力组织语言，尽可能地呈上高分答案，可他早在学生时代就深谙这位老师的性格，如果没有特别打动他的理由，失败的概率就远超过成功，即使他已经离开校园十多年，还想了一晚上的应对之策，他仍感觉跟这位老师站在一起时，自己毫无胜算。
　　虽然丢人，不过相比之下，没准儿撒娇打滚耍赖的效果会比硬刚这个问题要好，就在姜惩犹豫着是要像个正人君子一样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还是豁出老脸就地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时候，宋玉祗突然开了口。
　　“老师，虽然有些冒犯，但我也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说服我的理由。”
　　温思南看向宋玉祗的眼神一变，眼底闪烁着精光，“哦？”
　　“你一直教我们要执法为民，我们每一个举动，都是为了保护无辜群众，这案子横跨十数年，造成的损失重大，被波及的民众、殉职的警察、损失的卧底和线人数不胜数，破案压力巨大，将真凶缉拿归案，减少损失，还受害者公道迫在眉睫，而你现在隐瞒的举动与当初对我的教导背道而驰，我觉得在索要我们破案的理由之前，你需要给出一个让我们信服的理由。”
　　温思南沉默须臾，忽然笑道：“一段日子不见，你这嘴厉害了许多，看来跟姜惩在一起，对你多少是有些影响的。”说着，他一指宋玉祗，对姜惩说道：“他以前乖巧得很，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跟你完全就是两个性格，他变成这样，全是你给他带坏了。”
　　姜惩摇了摇头，“哎，跟我没关系啊，我冤枉。”
　　温思南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从前的学生，习惯性地一推眼镜，“好吧，这一回我认输，就当是你们给出了一个完美的答案吧。”
　　姜惩眨了眨眼睛，欣喜道：“这么说，老师你愿意……”
　　“这案子拖的够久了，玉祗说得对，再耽搁下去只会加大损失，是时候给这场惨剧收尾了。”
　　宋玉祗拿出了此前周悬给他们的资料，他和姜惩用了整整一晚来研究他收集到的所有线索，已经理清了大概的思路，按时间线整理出了需要温思南一一回答的问题。
　　不过温思南却抬手示意他不必着急，看向了脸色不大好看的姜惩。
　　“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我明明可以早日阻止这场悲剧，却硬是拖到现在才松口，埋怨我没能尽早对江住和周悬作出回应，让他们兜了大圈子，白白耗费好几年的时间，间接害了他们。”
　　“我不会怀疑老师的决定，我相信你的做法有自己的考量，一定是为了他们着想，但我对你确实有些埋怨。”姜惩毫不避讳说出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温思南又看向宋玉祗，那人颔首，也是一样的反应。
　　他叹道：“我对你们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想法，不忍你们以身犯险，不想眼睁睁看着你们自寻死路，早些年我确实有非隐瞒不可的理由，但到了后来，就纯粹是因为我的私心了，这一点，我确实有错。”
　　他从宋玉祗递去的资料里翻出了那张江氏父子三人的合照，眼中尽是感慨，“当年我和江寻也是公大的校友，他是我的学长，各方面成绩都是数一数二的，在当年也是公大的风云人物，不过他的优秀焉知非福，我想正是因为他过于出色，才会被人注意，引发了之后的一系列悲剧。”
　　宋玉祗问：“被注意的意思是指，贩毒组织欲吸纳他为己用吗？”
　　温思南点点头，“可以这么说，他在长宁入警时，明明做的是刑侦，不到半年就被调去了禁毒，据长宁退休的老警察说，他们当时帮助宿安进行了一次缉毒行动，联合剿灭了一个在宿安当地势力很强的贩毒团伙，虽然取得了不错的效果，但宿安和长宁方面也损失惨重，不少参与行动的警察殉职和重伤，幸存下来的人也基本都退出了一线，长宁禁毒人才稀缺，一时没有合适的人选顶上，只能先从刑侦调了一些成绩不错的新鲜血液替补，江寻就是这么进入了禁毒口。”
　　姜惩思索道：“这听起来不像是意外，那个被剿灭的贩毒团伙，和我们在追查的组织有什么关系吗？”
　　“没有，不过据我猜测，是还没来得及有。我省一直是禁毒先进，毒贩的生存空间不大，每一次交易都是冒着巨大的危险，所以一个稳定靠谱的上家对他们来说很有诱惑力，而且‘17’的名声早已在金三角地区传开，可以说加入‘17’是当时每一个贩毒团伙的目标。”
　　宋玉祗分析道：“难道这个小团伙是被‘17’利用了？他们想加入‘17’拓宽进货渠道和财路，但‘17’却只想借他们打击长宁和宿安的禁毒力量。”
　　“不错，据当时警方掌握的线索，这个小团伙并不具备太多武装力量，与警方发生正面冲突，火拼导致大规模人员伤亡几乎是不可能的，在那场围剿中，他们的参战的人数远超线报六倍不止，甚至在警方还未做好准备时已经率先发动攻击，导致警方死伤惨重，我一直怀疑，那个时候长宁或宿安方面就有他们的人渗透，为他们提供了可靠的情报。”
　　姜惩又问：“那后来的结果呢？这帮孙子有没有落网？”
　　温思南遗憾地摇摇头，“在火拼之后，宿安警方共从现场清理出四十六具遗体，其中二十一人属于贩毒团伙，二十二人属于长宁和宿安警方。”
　　“还有三个人？”
　　“这三个人不属于任何一方，也不是被卷入案件的无辜群众，至今那面目全非的三人身份都是个谜，不过我想，他们应该……”
　　“属于‘17’。”宋玉祗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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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楔子
　　温思南从书架的隐蔽夹层里取出了一个厚厚的档案夹，里面是十几年内有关长宁涉毒案件的详细资料，姜惩翻看着那些记录了现场惨烈状况的照片不禁问道：“这是……”
　　“我在长宁市局有个同期的校友，这些年来帮我收集了不少情报，不过你们要保密。”温思南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对姜惩眨了眨眼。
　　姜惩突然感到很欣慰，虽然过去这些年物是人非，但他的这位老师却一直保持着年轻的心态，这在同龄人中是很少见的，恍惚间，他似乎回到了当初无忧无虑，和他一起探讨课题的年纪。
　　“从他提供的信息里可以得知，当时长宁和宿安警方参与缉毒行动的共有五十七人，线人的情报显示贩毒团伙共有二十一人，之所以在行动这天聚集的这么全，是因为线人冒着生命危险在其中穿针引线，创造了这次机会，不过也很有可能警方的线人早已暴露，贩毒团伙的人同时出现在现场，只是因为‘17’有个重伤警方的计划，最后的结果是贩毒团伙全员死亡，警方牺牲二十二人，剩下的三人，应该就来自‘17’。”
　　宋玉祗想了想，又问：“这次行动时，‘17’的首脑是谁？”
　　“颂帕善，一个泰国毒枭，不过之后没多久，他就被逮捕了，‘17’在他被捕后，大部分生意都被缅甸毒枭艾梭和他的情妇邓氏香接管，还有一些高管各自负责自己的地盘和生意，同时依赖于艾梭和邓氏香提供的大量原材料，所以这些年‘17’内部也风平浪静，少有争夺资源的械斗，也很快就会平息，大局基本上都在艾梭和邓氏香两人的掌控里。”
　　姜惩拿起邓氏香的照片对着光仔细端详，这个肤色黝黑女人虽然看起来不像其他毒贩那样凶神恶煞，过于男性化的面相却透着股刚毅，眼神冷酷无情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轻蔑，气质上一看就是非同一般的难缠角色。
　　在局势复杂的金三角地区还能控制住这样庞大的犯罪集团，这个女人看来不简单。
　　“颂帕善被捕的时候，邓氏香还怀着他的孩子，已经八个月了。”温思南说道，“任何组织在首脑遭遇意外的时候都会经历一次动荡，尤其是当聚集了一帮亡命徒的时候，一旦有人抢夺了颂帕善的权力和资源，邓氏香的处境将会十分危险，不过那个时候胎儿已经成型，强行引产对母体的伤害很大，所以邓氏香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为之震惊的举动，她在得到颂帕善被捕消息的第一时间就选择了逃脱，几个密谋分裂‘17’的小头目曾派人追杀她，都没有找到她的行踪，两周之后，连带着胎儿一起摘除了子宫的她在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时就和艾梭联手摆平了‘17’的内部争端，可千万不要小瞧了她，连对待自己都能下如此狠手，也难怪她不把别人的命放在心上。”
　　温思南沉沉叹了口气，由衷惋惜着那些不幸的生命。
　　“也就是经历了这次行动之后，长宁和宿安禁毒遭受重创，江寻被调任禁毒口，所以从一开始，他的加入就是被谋划好的，从他被盯上的那一刻，他往后的人生注定无法被自己支配。”
　　“在那之后，他经历过什么看起来比较可疑的案子吗？”
　　“有。”温思南道，“每一件。”
　　这个回答不免让姜惩和宋玉祗心惊，两人对视一眼，心知他们彼此不得不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去面对接下来如潮水般汹涌而至的真相。
　　温思南讲述：“这些案子看起来毫无关联，却在调查中无可避免的找到了相同之处，江寻在长宁的数年间，平均三五个月就要破获一起涉毒案，有时是在现场，有时是在嫌疑人或被害人身上，都会发现一个极不显眼的‘17’标记，他认为这些线索很可能证明了连环案件的可能，但每起案子之间又缺乏必要的关联，上面判定这不是连环作案，就算标记的出现不是巧合，也很可能是有人在模仿作案，他们驳回了江寻的复查申请，也削减了他所掌有的资源，让他无法独自进行深入调查，随着江寻破获的案子和功勋越来越多，他也得到了高升省厅的机会。”
　　姜惩挠了挠头，“如果是我的话，我可能会婉拒这个机会，在我看来，调查真相可比自己升官发财重要多了，当然，每个人的选择都不一样，他这么做也无可厚非。”
　　翻看着江寻个人档案的宋玉祗摇了摇头，“不，他做出了和你一样的选择，他婉拒了这个机会……或者说，是延期了，省厅向他发出邀请后，他并没有立刻同意，五个月之后才应约回到雁息。”
　　温思南解释道：“没错，他其实放弃了那个机会，那五个月内，他在长宁遭到排挤，几次出任务都被人从身后放黑枪，侥幸没死是因为对方根本没打算置他于死地，只是想威胁震慑他，并且每一次都找不到有人针对他的证据。其实江寻不是个会在意这些的人，他会选择离开长宁，也提前问过了我的意见。”
　　“为什么？”
　　“他在长宁的调查不会再有更多的进展了，有人在限制他、压制他，在这种情况下，根本没有必要担着生命危险久留，他在省厅能有更多的资源和门路，又何必在长宁踌躇不前呢。”
　　姜惩点头表示理解。
　　“他到了省厅之后没多久，‘17’的人便开始接触他，在他之前，‘17’就在省厅布下了一些眼线，通过这些人，江寻第一次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多么庞大且恐怖的组织。”
　　“既然‘17’能把手伸到省厅，又何必从头培养一个江寻呢？费时费力不说，这个人还未必会听命于他们。”
　　“或许他们需要一个稳定，并且身居高位，能为他们提供有力帮助的内应，或者说，是楔子，在江寻之前，他们能拓展的人脉能力有限，最多只能提供一些无关紧要的情报，很难接近核心，他们需要一个强大的人来替他们完成难度更高的事情。”
　　听了温思南的话，宋玉祗蓦地看向姜惩，对上他愕然的目光，起初姜惩有些疑惑，不过很快他就明白那人想到了什么。
　　——姜誉。
　　在此之前，姜誉也一直在用暗中监视培养的方式接近他，只是比起“17”的手段要显得拙劣许多，刚好姜惩又是块相当难啃的硬骨头，想从他身上剔肉，除非两败俱伤。
　　可惜他们父子斗得太厉害，姜誉在验收自己的成绩之前就已经功败垂成，以至于姜惩对此并没有太多感受。
　　难怪姜誉总是在强调，希望姜惩继承自己的事业。
　　姜惩拍了拍脑门，“原来他的话，一直是那个意思……”
　　“江寻同意成为他们的楔子了吗？”宋玉祗问道，“就结果来看，应该是否定的。”
　　温思南抿了抿唇，看着江寻的照片，陷入深深的惆怅，“是啊，他拒绝了，如果换作是姜惩这样大胆，又有着一身正气和热血的年轻人，说不定会采取一种铤而走险的方式，先妥协，借着这个一辈子也碰不着一回的天赐良机打入敌人内部，争取把他们一网打尽。如果早几年的话，可能江寻也会做出一样的抉择，但是那个时候，他已经是丈夫和父亲了，他有一个知书达理的妻子，两个活泼可爱的儿子，他有所牵挂，也就不得不小心翼翼，所以他在慎重的考虑之后，还是拒绝了。”
　　两人都有些沉默，这个选择本身并无对错，让他们伤感的是无论江寻做出了怎样的决定，最终都无法避免走向灭亡的无奈的结果。
　　妥协，他将绕过系统的认可和批准，以个人的立场进行相当危险的卧底任务，得不到来自警方的任何帮助与配合，永远孤立无援。
　　所有的卧底在彻底得到信任之前，都要进行鲜血的洗礼，最终的战果，将以无数生命作为代价，协同敌方行动，就势必重伤他的战友，他没有勇气将枪口指向自己的同伴，更无法眼睁睁看着他们遭受背叛与陷害悲惨死去，况且一旦失败，他的亲人会遭到连累，他自己将身败名裂，警察将因他蒙羞，永远被挂上历史的耻辱柱。
　　反之，他这颗无法被同化策反，并且掌握大量证据和情报的钉子毫无疑问将会成为“17”最大的绊脚石，随时可能被肃清，但他的亲人、战友，将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处在相对安全的环境里。
　　——至少在“17”寻找并培养下一个楔子之前，他们不会轻举妄动。
　　相比之下，这是将损失降到最低的唯一办法。
　　“所以最后，他还是决定牺牲自己，在他升到省厅总队后不久，在一起特大跨省贩毒案的追查中，他不幸与队友失散，被持枪的犯人引到了宿安与雁息、长宁交界的山区。”温思南拿出一张泛黄的地图，指了指上面标记的红圈地点，“就是这里，朝歌山——江寻丧命的地方。”
　　“这里不是……”宋玉祗欲言又止。
　　温思南沉吟道：“这座山与凌歌山相邻，就是那座差点把你们困死其中的大山。”
　　这话让姜惩不禁回想起在山上的一些细节，现在想想，凌歌山四面环山，距离江住重伤濒死的重明河道还有一段距离，就算站在山顶，视线也会被山体上的植被挡住，放眼望去就是一片绿，根本看不到具体的地点。
　　所以萧始在宋慎思出事前主动脱队，以及之后多次的远望，其实是……在观察那片江寻走进去后就再也没出来过的山区地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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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淡化
　　温思南又从上了锁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翻盖手机，那东西看起来很有年代感，屏幕还是黑白双色的，他一直小心侍弄着，就算过了这么多年，照样还能开机，而他费了这么大力气才勉强保存下来的东西，其实只是为了一条信息。
　　他把信箱里置顶的短信给二人看了，上面是一串让人不明所以的数字——“5426498”，而发件人正是江寻。
　　“这是他在进入那片山林后发出的唯一一条信息，山区里没有信号，手机被发现的地点和他丧命的区域之间也有一段距离，所以爆炸发生的时候，这件证物没有被波及，我猜测，江寻在被诱往山林深处的时候，已经想到了自己很可能死在里面，所以他把指明犯人身份的手机留在了外面。那部手机在被发现后，就立刻带回了长宁市局，离开山区，信号恢复的瞬间，短信就发到了我这里，所以，这其实是他在临终前的遗言。”
　　宋玉祗摸出手机，调出九宫格输入法，将那段数字输入进去，结果与他想的相去不远，首个联想词就是他最近经常提起的一个人，姜誉。
　　姜惩的脸色有些苍白，“江寻是怎么死的？”
　　温思南道：“死于爆炸。那一片山林都被夷为平地了，爆炸的威力比你经历过的案子还要猛烈上三五倍不止，现场一片狼藉，惨不忍睹，但整理出的遗体碎片却只有江寻一个人的。”
　　姜惩犹记江倦曾说过，他的父亲江寻死于追捕犯人的过程中，对方绑着炸弹与他同归于尽，却消失在了众目睽睽下的火海，这一度成了江倦挥之不去的噩梦，也让当时办案的警察束手无策。
　　“难道那个绑着炸弹的犯人是姜誉？”
　　姜惩不认为那个自视清高，阴险倨傲的男人会用这种在他自己看来这么“不入流”的拙劣手法，况且警方一直没有掌握知名凶手的有力证据，否则姜誉早就被捕了。
　　那么江倦怎么会知道凶手是姜誉？
　　宋玉祗也和他想到了相同的问题，“老师，这案子有抓到凶手吗？”
　　温思南遗憾地摇了摇头，“如果抓到了，江住那孩子又怎么会执着这么多年。”
　　想到这点，众人都不禁沉默。
　　“当时的具体情况是怎样的？”
　　温思南翻出一本影印的笔录，对二人道：“这里面是当时参与了行动的警察的笔录，通过他们的口述，你可以推测出发生了什么。”
　　笔录中，一个经历了行动全程的警察讲述，那次行动的起因是长宁一个毒贩在进行交易的过程中坐地起价，与买主发生了争执，那瘾君子一时气不过，反手举报给了派出所，民警追去的时候，那毒贩狗急跳墙，随手绑架了一个五六岁大的女童，而后以人质的性命要挟，向警方索要逃脱使用的交通工具。
　　得知此事后，长宁刑侦在第一时间出动，但禁毒的精锐多在宿安监察指导调查一起跨省涉毒案，雁息方面的支援不及时，只能由暂时身在长宁，经验最丰富的江寻此案带队前去抓捕。
　　宋玉祗问：“那个时候江寻为什么会在长宁？”
　　“长宁方面的说法是，一起之前由他经办的案子出现了反转，公诉时，嫌疑人的辩护律师又提出了新的证据，需要他出庭作证，并对案件细节做出解释。”温思南说道。
　　姜惩发出一声冷哼，“刻意，太刻意了，这世上哪儿来那么多巧合，全让他碰上了。”
　　宋玉祗无奈道：“确实刻意，甚至有些不加遮掩，他们的举动未免太明目张胆了。”
　　温思南只能耸了耸肩，报以苦笑。
　　笔录讲述，江寻亲自带队抓捕持刀挟持人质的毒贩，为防止嫌疑人伤害人质，他们准备了一辆面包车给嫌疑人离开现场，并在逃离过程中进行实时定位追踪。
　　嫌疑人要求警方的跟踪不得近于一公里，他们只能保持这个距离，按照定位器显示的方向追踪，不过在嫌疑人开进雀兮山区前，定位信号就消失了，他们来到最后显示的地点，发现嫌疑人已经弃车逃逸，现场还留有血迹，车内也有打斗的痕迹，推测嫌疑人已经带着人质进入山区，经过初步部署，向省厅总队和长宁市局报备以后，江寻便带着一小队人进入了山区。
　　之后就如温思南所说的那样，在搜捕过程中，江寻与队友失散，等队友找到他的时候，一名身上绑了炸弹的匪徒正在与江寻对峙，江寻制止了队友的靠近，并试图说服匪徒冷静下来。
　　值得一提的是，目击了这一幕的警察全都表示，那名带着爆炸物的匪徒并不是挟持人质的毒贩，甚至被当作人质的女童也没有出现在他们的视线范围内，至今没能找到那毒贩和人质去了哪里。
　　在谈判过程中，附近的警察和两人之间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无法听清他们的对话，只看得出那匪徒的情绪愈加激动，随后江寻向自己的队友发出了最后的撤退信号，匪徒便引爆了炸弹。
　　如果只有一两个人提供这样的目击证词，姜惩有理由怀疑他们在隐瞒什么，但调查报告显示，在附近的警察大多被爆炸波及，并在救援赶到的第一时间就被隔离送往医院，彼此之间没有串通口供的机会，除非在案子发生以前，他们就已经在酝酿这一场阴谋，不过后来的调查显示，这种可能几乎为零。
　　姜惩分析道：“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不对劲儿，通常来说，毒贩大多不会亲自参与小笔订单的交易，一般都是供货给中间商，接到这种报警，本身就不合理，江寻不可能毫无察觉。
　　而且现场留有血迹，最可能的情况就是毒贩伤害了人质，不过笔录里也提及，人质只是个五六岁大的女童，面对一个成年男性基本没什么反抗能力，现场的血迹和打斗痕迹恐怕并不是人质造成的，但是那毒贩和人质，确实人间蒸发了。
　　宋玉祗忽然想起了什么，“哥，雀兮山的遗体。”
　　姜惩恍然大悟，一拍大腿，“老师，几个月前秦数和小玉子在雀兮山路上发生车祸，由于涉及市局内部的两名警察，案子移交省厅总队，由交警支队协查，他们认为秦数在杳无音讯的几天里很可能就躲在山里，所以调查方向向山区内转移，而且……他们在山区里，找到了一个五六岁女童的遗体。”
　　温思南闻言大惊，“有查出她的身份吗？”
　　“目前还没有，但我想，既然当初江寻这起案子的现场也在雀兮山区，总队负责调查的人在发现这具遗体的时候很可能已经联想到了二者之间的关系，但我想不通的是，为什么至今没有结果？”
　　温思南叹了口气，推了推金边眼镜，“倒也不难想，江寻的案子当初就疑点重重，最后还是不了了之了。”
　　“为什么！”
　　宋玉祗沉声道，“恐怕一旦深入调查，这案子将有曝光的危险，一部分潜伏在贩毒组织里的卧底和线人就会被迫暴露，总队也是基于这点考虑，才选择暂时封存此案，埋没真相吧。”
　　温思南也感到无可奈何，“姜惩，这样的事情太多了，有多少警察为缉毒事业献出了自己的青春、热血，乃至生命，到最后为了保护仍活着的人，默默无闻长眠地下，早在他们选择这条路的时候，他们每个人，都已经有了决断和觉悟，决定为国家和人民献上自己的余生，江寻只是沧海一粟，但他从未后悔，历史也将永远铭记他的功勋，英雄永远是不朽的。”
　　英魂不灭，信仰永存。
　　姜惩抚着额头低下头去，“……你说的对。”
　　宋玉祗拍了拍他的肩膀，沉默少顷，开口问道：“这案子后来是怎么处理的。”
　　“总队尝试了各种办法地毯式搜寻整个山区，都没有找到消失的那三个人，基于保护卧底和线人的考量，与遗属沟通过后，江寻的妻子表示理解，便暂时封存了，事实上这案子至今依然在追诉期限内，但他那两个孩子并不清楚这一点，所以从入学开始，江住就一直在调查他父亲的案子，反倒是江倦一直被他蒙在鼓里。”
　　姜惩微微愕然，“难怪你一直不肯对他们透露那案子的细节，你其实不是不想，而是没有确凿证据吗？”
　　温思南不置可否，“这只是一方面原因，就算我有证据，也不会透露给他们兄弟，那只会害死他们。”
　　宋玉祗注意到了这话里的重点，“所以江住其实并没有掌握直接指向姜誉的线索吗？”
　　温思南眼含歉意，“这件事是我的疏忽，有一次跟几个师生出去喝酒，一时忘了自己的酒量，多喝了几杯，江住送我回来的时候，不知怎么就从我嘴里套出了话，发现了这部手机里的短信，从那之后，他似乎一直把姜誉当作杀父仇人来看待。”
　　他的嘴唇翕动着，复又闭上了，明显在这之后还有话想说，却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姜惩知道，他想说正是因为怀疑姜誉是杀父仇人，还有自己这么个儿子，江住才会容许江倦接近自己，但他始终没有让江倦知道这件事，并没有把仇恨的种子种在那人心底，这便说明江住虽然有借他调查，走上捷径的想法，却依旧保持着清醒和理智，非但没有迁怒于他，反而随着了解的深入，也把他视为了同病相怜的受害者。
　　这让姜惩心头涌上一股伤感，想到那待他极好，最后也谅解了他的江住，他真的很后悔没能在那人在世时给他所有想要的真相。
　　温思南抬起手来，温热的掌心摸了摸姜惩的头，轻声安慰：“好了，不难受了，都过去这么久了，有些事情也该淡了。”
　　“不能淡。”宋玉祗平静道，悄悄拉住姜惩的手，按住了他微微颤抖的指尖，“时间能淡化他们存在过的痕迹，任何人都能淡忘他们的荣耀与功勋，但我们不可以。老师，可以再说说江住吗？”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鸭～
　　感谢惩哥的小娇妻小可爱打赏的1个地雷，感谢投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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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永恒
　　“你们对江住的了解不少，有关他的私事就不需要我多说了，我可以给你们介绍一下周悬这个人。他和江住是同期的校友，关系一直不错，两个人在很多方面都有相似之处，各科成绩都名列前茅，而且都励志进入刑侦口，当时公大多少师生都看好他们，可是后来阴差阳错，两个人全都去了禁毒。我不是个迷信的人，但亲眼看过他们的经历，还是忍不住感叹这就是命啊。”
　　温思南从书架上取出一本相簿，正是江住那一届的毕业生，首页就是一张大合照，姜惩不仅看过很多次，甚至当时还在拍摄现场。
　　他的记忆有些模糊，不过仔细看那合照上熟悉的一张张脸孔，一些已经淡忘的回忆又在岁月的摧磨下慢慢浮现出刻痕。
　　他的指尖在照片上轻轻摩挲，抚过江家两兄弟的脸，那时的江倦浑身都散发着青春的活力，怀着很多不切实际的梦想，也有着满腔热血，对未来充满希冀，身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春气息。
　　而江住明明只比他大了几分钟，眉宇间却总是蹙着缕挥之不去的愁绪，以至于兄弟两人气质相差甚远，相熟的人一眼就能认出他们。这也正是在江住死后多年，他都没能看穿江倦伪装的原因，任谁也想不到真的有人能彻头彻尾变成另一个人，假面一戴就是十年。
　　从前他一直以为这是性格使然，却不知道江住替他们背负了那么多的压力，如今再回首，心中的悲哀无以复加。
　　宋玉祗一眼就认出站在江住另一侧的人，是周悬。
　　姜惩说：“我和住哥的关系相比起阿倦要疏远许多，因为对阿倦的感情，我一直不敢面对住哥，总感觉是我把他弟弟带上歪路，有愧于他的家人，现在想想，住哥虽然待我很好，其实也没什么勇气直面我这个杀父仇人的儿子，既要对阿倦保守这个秘密，又不想那些事情影响到我，他也很难斟酌出对待我的正确态度，为此挣扎了很多年，所以在校期间，我们谁都没对彼此有更加深入的了解。”
　　宋玉祗问：“你之前一直都不认识周悬吗？”
　　姜惩摇摇头，“我只知道住哥有个关系很铁的哥们儿，但我从没见过他，只是听过这个名字，后来还给忘了，刚才被老师提醒才想起来的。别看他们都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成绩又好，长得又帅，听起来好像走哪儿身后都跟着一屁股人似的，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这两人在校里走哪儿都躲着人，天天跟做贼似的，我对别人的私生活又不感兴趣，所以对他一直没什么了解。”
　　“其实不是。”温思南否认了他这个说法，“你对他不感兴趣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原因，真正导致你从未见过他的原因，是他一直在躲着你。”
　　姜惩一脸诧异，“不是吧，他躲着我做什么？我还能吃人不成？”
　　温思南解释道：“和江住兄弟不同，周悬的出身很不错，生于军警世家，他父亲可是大校警衔，从小就希望他能循着自己的脚步进入武警部队，也一直是按照这个方向来培养他的，不过孩子总要经历青春期，周悬在最叛逆的年纪开始厌恶他父亲给他灌输的一切传统思想，以及不问他意愿就擅作主张强加给他的资源和有利条件，决定离开家族给他创造的温室，那时候他正好深受TVB警匪片的影响，暗暗立下了从警的志向，一直到拿到公大的录取通知书才肯回家。”
　　听了这番介绍，姜惩不禁笑出了声，“原来他居然有这么一段‘光辉历史’。”
　　这是他今天从踏进这个门后除震惊和伤感之外仅有的情感波动，宋玉祗在桌子底下贴上了他的腿，他也轻轻蹭了蹭作为回应。
　　宋玉祗道：“不过我有点好奇，按说他家教那么严格，应该不至于放他在外面自由生长吧。”
　　“说到这个也挺有趣的，他父亲自小就是在部队长大的，养儿子的方式也很粗犷，坚信他只要在外面吃了苦，碰了壁就会知道回家找爹喊娘，不过这孩子确实有一股子倔劲儿，还真让他拼出了成绩，等到他父亲想管他的时候，录取通知书已经到了手里，甚至还是在报道前一天，他才把消息通知给父母。”
　　姜惩笑的直弯腰，忍不住问：“那后来呢？他们父子俩有没有打起来？”
　　温思南笑道：“还没，不过也快了，他父亲把他锁在房里，说什么都不让他去报道，就等着第二天一早让几个兵把他送上去青海当兵的火车，周悬这孩子也是莽撞，宁死不从，当天晚上从三楼跳了下来，骨头都摔裂了也不在乎，第二天是瘸着腿来公大报道的。”
　　这下不止姜惩，连宋玉祗也被逗笑了，那人拍着大腿笑得直往他怀里拱，宋玉祗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温思南，他们的老师就用一脸“我都知道”的表情，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
　　“那后来呢？就算他爸能勉强妥协让他念完四年，也不会真让他入警吧。”
　　说到这个，温思南脸上的笑容慢慢褪了下来，“所以，他父亲打通人脉，把他分去了禁毒。”
　　姜惩坐了起来，揉揉微乱的额发，清了清嗓子，“咳……居然是他爸干的？”
　　温思南点头道：“他父亲无非是希望他早些意识到警察这份工作并没有他想的那么好，趁着年轻，早早断了这个念头去当兵，不过周悬也是一身宁折不弯的硬骨头，硬是干到了入伍的最大年纪，最后父子两人好好交了次心，他父亲看这么多年都说不动他，也就放弃了。”
　　姜惩知道，温思南不会毫无目的的给他讲周悬以前的八卦，笑过了，态度也端正回来了，问：“这件事和江住有关系吗？”
　　“没有，纯粹是巧合，江住在毕业之后被分配到了烟陵分局刑侦大队，在那里工作的几年里依然在调查他父亲的案子，正好遇到当时在他父亲的案子中受了重伤被迫提前病退的一名老警察去看自己的后辈，见他的第一眼就认出他是江寻的儿子，还被他套了话，之后被分到禁毒口的周悬就成了唯一能配合他继续深入调查的人。”
　　“我知道住哥想进刑侦一直是因为想调查他父亲的案子，如果那案子涉毒，基本上可以证明他此前几年的调查方向完全错误，也难怪他会难受。”
　　宋玉祗叹了口气，看着江住档案上记录着他进入刑侦后没几年就转去了禁毒这一点，虽然他与那人素昧平生，却还是感到了深深的无奈，“可他进了禁毒，就真的查到了有用的线索吗，如果这案子暂时被封存，他们在调查的过程中一定会被阻止吧。”
　　“我之前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并没有限制他们什么，但结果恰恰相反，他们在校那几年的积累并不是毫无用处，还真就让这两个年轻人查到了眉目，他们可能掌握了一个十分关键的线人，为他们提供了大方向上的指引。”
　　温思南取来笔记本，搜索了一些内容便将屏幕转向了两人，为他们展示那些在网上随手就能搜到，不算什么秘密的信息。
　　当看到骋圣双子楼宏伟的远景图时，姜惩的心弦都绷紧了，激动使他很想跳起来逃离这个可能会让他想起糟糕回忆的画面，腿微微一抖，就被宋玉祗按住了。
　　那人温热的掌心就覆在他大腿上，微微使着力，帮他压住了躁动的情绪。
　　“哥，冷静一点，别怕。”
　　姜惩的情绪很激动，不管到了什么时候，他都做不到冷静淡然地面对千岁的死，直到现在也受不了触景生情，他低下头去，额头贴着膝盖，低声哀求：“老师……别这样，我见不得它……”
　　温思南目光黯淡，他没想到，姜惩的心理创伤远比他想的要严重得多。
　　“姜惩，你总要去面对的，难道你一辈子，都不打算再想起他了吗？过去的那道伤痕，你用了十年去淡化，过去的那个人，你用了十年去淡忘，你的人生里能有几个十年，不要因为他们成了你心里的永恒，就肆意挥霍那看似毫无价值的时间，流淌在你身上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会是你这辈子珍贵的回放。”
　　宋玉祗环着姜惩的腰，朝他的耳朵轻轻吹气，姜惩在自我逃避中沉沦，几近崩塌的支柱硬是被重新树立起来，抬起一双发红的眼睛，怯怯地看着宋玉祗。
　　温思南知道他没有勇气回头看向自己，也不想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勉强他，还是把电脑稍稍转向宋玉祗，伸出手来摸了摸他的头。
　　“好了，小惩，打起精神，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让你的学弟学妹们见了，你的英雄形象可就破灭了。”
　　“什么英雄，不以我为耻，就算我福与天齐了。”
　　姜惩哭丧着脸勉强勾了勾嘴角，发现自己根本笑不出来，索性往后退了退，不动声色地把脑袋拱进了宋玉祗怀里，好像一只逃避现实的鸵鸟。
　　温思南了解他这个性子，看起来好像挺理智的，其实越管他越来劲儿，反正他有人哄着纵着，倒也不缺自己一个外人赏几分宠溺和怜爱。
　　温思南可不惯着他毛病，也懒得管他，看了眼时间，干脆对宋玉祗道：“等下我还有课，几分钟的时间不够细说后面的事情，不如你们先回去吧。”
　　宋玉祗看姜惩也没有状态再谈下去了，点头道：“那我们先回去了，晚些时候再来。”
　　温思南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一眼，闭目推了推眼镜，“晚上我会去找你们的……也许，还会带一个你们相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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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失窃
　　姜惩和宋玉祗从办公室出来，就见沈观拎着午饭在走廊里转悠，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不满地对两人挤了挤眼睛，“叔叔还没吃饭呢，要是他下午又胃疼，你们两个给我等着。”
　　说着他还象征性地举了举拳头，被姜惩一个眼神瞪了回来，躲在宋玉祗身后朝他吐舌头。
　　姜惩摆了摆手，顺带着摸了摸他的脑袋，惋惜地“啧”了一声，“手感真差，不如我家的狼崽子好摸。”说完又在宋玉祗头上揉了两下，这才心满意足。
　　“哎，别摸我头，会长不高的。”
　　“你都多大了，骨骼都闭合了还想着长高呢。”姜惩居高临下地看着才到他肩膀的沈观，压住了他翘起来的脚跟，一指宋玉祗，悄悄在他耳边说道：“我告诉你啊，长高点真有用的，别看只有那一公分，就差不少事儿呢，在床上也很有优势，真的，你姜哥不骗你。”
　　沈观听的目瞪口呆，“什么？他在床上有优势，难道你才是下面的那个？”
　　震惊之下，他的音量一时没控制住，整个楼层都听的清清楚楚。
　　虽然离校已经十多年了，但姜惩当年也算是校内的风云人物，这一层楼都是教师办公室，难免有哪位记性好的老师还记得他这号人，万一让人知道他现在成了下面那个，他的老脸还往哪儿搁！
　　他紧着捂住沈观的嘴，完全不顾手劲太大把那人憋得直翻白眼，把他胡乱拍打的爪子一并箍在了身后，对宋玉祗道：“小玉子，你别误会，我对自己在下面这事绝对没有意见，从一开始，我就是心甘情愿的，不过……”
　　虽然他对自己钢铁猛1的属性毫无置疑，但就他和宋玉祗的形象性格摆在这儿，不管谁看了都应该纠结一下他们两个的上下关系，可是宋玉祗身边的亲朋，包括在这方面算得上“经验丰富”的小沈观都认为他猛1的地位无可撼动，难不成……
　　宋玉祗朝他笑笑，但没说话。
　　沈观趁他不备拉开了他捂在嘴上的手，嚷道：“什么情况啊，小公子说他是下面那个，一开始我还不信，看你们俩这表情，该不会你才是……”
　　姜惩真恨不得当场把这小子的嘴缝上，想着什么法子都没有一拳打掉他几颗后槽牙来的痛快又干脆，忍不住活动了一下指骨。
　　沈观吓的“嗷”一声叫了出来，想跑却没那个力气挣脱，正欲哭无泪，办公室的门开了，一只温热有力的胳膊环住他的腰，把他从姜惩的桎梏下解救出来，夹在了臂下。
　　“看在我的面子上，饶他一回，我保证他以后不敢再招惹你。”温思南笑看着姜惩。
　　这个温文尔雅的男人仿佛天生一副笑颜，永远端着的笑容亲切又极具感染力，让人难以抗拒。
　　姜惩立刻就软了，往宋玉祗身上一赖，不说话了。
　　宋玉祗对温思南眨眨眼，“老师，晚上见。”
　　说完便带着姜惩离开了。
　　两人刚出了教学楼，姜惩的肚子也叫了起来，拉着宋玉祗到校门前的小店里吃了麻辣烫，跟店主夫妇谈了不少过去的趣事，听闻了这些年公大的变化，他心里颇有感慨。
　　看着时间还早，他心里盘算着回家一趟休息不了多久又要回来，来回跑一趟怎么都不划算，不如在附近找个地方休息，纠结的时候，宋玉祗拆了糖纸，把薄荷糖塞进了他嘴里，顺势低头一亲他辣得泛红的唇。
　　“去那儿吧，我陪你。”
　　姜惩故意装傻，“啊？哪儿，说清楚，你这人一含糊起来就怪色/情的。”
　　“哪里色/情，分明是你心脏。”宋玉祗也没给他转移话题的机会，捏着他的下巴，让他把脸转了过来，“你该不会，是在害怕吧？”
　　“小崽子，说什么呢，我怕？我能怕？”
　　不得不说，宋玉祗这招激将法虽然不怎么高明，但用在姜惩身上却很有效。
　　他站起身来，冷脸瞪着他，怎么看都不顺眼，索性踢了他一脚，“走吧，上去看看，怎么说也是我的房产，荒废着怪可惜。”
　　小店的老板娘擦着手从后厨出来，热情道：“原来你在这附近还有房子呀，那可真是赚大发了，听说过段时间这一片就要动迁了，要建大学城呢，回迁以后不管是卖还是租，都赚钱！”
　　姜惩闻言愕然，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他猝不及防，在此之前，他一直觉着那简陋狭小的屋子装满了他和江倦学生时代所有的回忆，就算他们已经走向陌路，也总有这样一个地方承载他的过去。
　　而如今，这唯一的念想也无情破灭了，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伤感。
　　宋玉祗陪他走进老旧的小区，看着泛黄的老楼，破损的公物，高耸入天的老树，姜惩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宋玉祗揉了揉他的耳朵，他想躲，但没能躲开，只能任那人把他的耳垂揉得通红滚烫。
　　“想去哪里，我陪你。”
　　“上去吧，其实我也没……没那么念旧。”姜惩说得心虚，也没指望这话能骗过他，只是想让自己心里稍微好受那么一点。
　　上楼的时候，他叹了口气，“我对这里没什么留恋，只不过一件陪了你很久的东西突然就要没了，心里还是空落落的，会舍不得。”
　　“如果你不想让这里消失的话，我可以帮你。”
　　“要用钞能力了？其实也没这个必要，只是现在还不太舍得，也不太能适应。不过你放心，江倦也好，有着我跟他回忆的旧房子也罢，都会淡去的，我身边只要有你，就够了。”
　　姜惩已经做好了他会跑上来的准备，所以在被压到墙上的时候并没有太多意外，咬着嘴角朝那人风情一笑，“这就等不及了，这里可是居民楼，隔音不好，影响更不好，想干点儿什么，也得先进……”
　　不给他说完话的机会，宋玉祗就吻上了他的唇，手指在他的喉结上不住摩挲，挑起了他身上的火。
　　“果然不能让你吃太饱……吃饱了，以后就总惦记了。”
　　嘴上数落着，身体的反应倒是很诚实，姜惩迈开长腿，迫不及待上了楼，从消防栓里摸出积了灰的钥匙，吹去了上面的浮尘就要开门。
　　不过在钥匙插进锁孔之前，他就发现了哪里不大对劲，摸了摸门锁上的划痕，对紧跟着走上来的宋玉祗打了个手势。
　　宋玉祗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两人做好了准备，虽然现在是赤手空拳，但制服两三个毛贼肯定不是问题，只是最近发生的事情让他们不敢掉以轻心，一旦里面是个持有武器的歹徒，他们很可能会立刻陷入被动状态。
　　“我觉得还是不……”
　　“里面未必有人。”姜惩突然放松，让宋玉祗满头雾水。
　　他低下头去，仔细看了看那锁上的痕迹，看起来不像最近才留下的。
　　宋玉祗按住门把推了推，“门是锁上的，如果有人，很有可能已经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了。”
　　“你少吓我。”姜惩把钥匙插进了门锁，缓缓转了一圈。
　　锁闩应声弹开，姜惩握着门把，对宋玉祗点了点头，蹑手蹑脚地将门推开，宋玉祗俯身钻进了门缝，他也紧随那人身后跟了进去。
　　两人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走进室内，环视一周，地面和家具上都积了厚厚一层灰尘，没看到什么人为留下的痕迹，这也更印证了姜惩的猜测，两人都松了口气。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这房子处处透着诡异，明明有人进来过，房间里的摆设却一切如常，似乎都保持着他们上次离开时的样子，就连江倦留在地板上的血迹都还在。
　　站在这房间里越久，姜惩越觉着毛骨悚然，不知不觉冒了一身的冷汗。
　　“哥，这房子你记得比我清楚，有没有少什么东西。”
　　姜惩盯着那略显空旷的书架，不禁咽了口唾沫，犹豫了一下才走上前去，翻动着架子上的东西，双手微微颤抖着。
　　“哥？”
　　宋玉祗抓紧他的手，只听那人轻声念叨：“没有了，没有了……江倦的照片，不见了！”
　　他不是会为一张照片慌成这样的人，一定是那照片里有什么要紧的内容。
　　宋玉祗忙问：“什么照片，很贵重吗？”
　　“照片本身没什么，但那张照片……”姜惩在从激烈的情绪中整理出头绪，将支离破碎的词汇组成连句，“……上次回来的时候，我就发现那张照片后面后面有一个标记，用铅笔写的，之前一直藏在相框里，我没有发现。”
　　“什么标记？”
　　“和千哥坟前那个一样痕迹，‘口’字形，长这样……”姜惩在掌中划出了那三道比划都不相连的方形图案，似乎是嫌掌心留下的痕迹不够明显，他又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写了几次，蓦地想起了他在参与猎杀游戏前的推测。
　　宋玉祗扣住他的手，蹭去他指尖的灰尘，在他鼻尖上落下蜻蜓点水般的一吻，“哥，这不是‘口’字，是‘17’，加了一道下划线的‘17’。”
　　“可为什么要拿走小倦子的照片，而且这一道下划线的意义又是什么？”
　　宋玉祗看着整个房间唯一被翻乱的柜架，陷入了沉思。
　　作者有话要说：小公子是自愿被当成0，只为保住老婆面子的好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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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兵团
　　傍晚的时候，温思南依约前来，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大大小小的袋子，一个劲儿的把躲在门后的人往外拉。
　　姜惩的眼睛看起来有点红，一脸睡眠不足的慵懒样，一看就是小睡了一会儿还没休息好，头发也乱七八糟的，领口的扣子还开了一颗，看起来就像是刚……
　　“老师，你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
　　温思南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宋玉祗，微微沉下脸色对门后的人说道：“来都来了，还欲拒还迎，都多大的人了，让孩子们笑话。”
　　宋玉祗和刚睡醒的姜惩是一脸茫然，温思南却有些无奈，眼看着说不动他，只能自己先进了门。
　　“小惩看起来不大舒服，等下就再休息一会儿，玉祗等下来帮忙，咱们师徒还从来没在一起吃过火锅呢。”
　　听到吃的，睡饿了的姜惩肚子又“咕噜”一声，尴尬地朝人笑了笑，“老师，我也可以帮忙的。”
　　温思南进了房间，回看门口，叹了口气，就要去关门。
　　门外的人这下站不住了，扒着门缝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走了出来。
　　一见到这人，姜惩的火就烧了起来，顿时连睡意都没了。
　　“妈的……老武？”
　　武广平穿着一件洗褪了色的浅蓝色衬衫，明显是警服的制服，不过肩章、警号、胸徽全都摘了，看起来就和小区看门的保安大爷没什么区别。
　　他也是一脸憔悴，眼底深深的乌青，脸上的皱纹也深了许多，看起来老了足有十岁，眼神疲倦无光，看着姜惩的时候还有些怯怯的意思，这让姜惩一时有点无法接受。
　　“……你怎么成这样了。”
　　不过开口的时候，武广平还是中气十足，从前的气势一点都不少，朝他一瞪眼睛，“臭小子，跟谁蹦脏字呢，把你能耐的！”说完也跟着进了门。
　　屋里气氛属实有些尴尬，宋玉祗几乎是跟着温思南逃也似的进了厨房，客厅里只留下了姜惩和武广平单独相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他和武广平各自坐在沙发两边，离得老远，谁都不知道怎么开口，除了刚才那一来一回之外，竟想不出什么话来寒暄。
　　姜惩觉得以他和武广平的交情，该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可他才刚张口，武广平就把他堵了回来。
　　“别问，别催，等下你都会知道的，别急。”
　　姜惩点了点头，随即反应过来，“等等，我不是想问案子的事。”
　　“那你想问什么。”
　　“你……最近怎么样，看你脸色这么差，应该不怎么样吧。”
　　武广平苦笑道：“还行。”
　　他能出现在这儿，说明最后调查还是排除了他杀害罗辛皓的嫌疑，可武广平是个心气很傲的人，被怀疑这么一遭，他在局里也就混不下去了，肯定没脸面对自己的战友和后辈，这肩章和胸徽，八成就是他自己摘下来的。
　　“老武，你虽然眼睛很毒，一眼就能看出别人在说谎，但你自己却不擅长说谎。”
　　“我真没什么，就是吃住不太习惯，不过这都不算什么，最主要的还是在担惊受怕。”武广平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李姨的事，多谢你了，没有你的话，她可能现在都……”
　　“老武，差不多得了。”
　　姜惩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气氛又陷入了沉默。
　　两人就这么一言不发等着时间过去，宋玉祗端着碗盘出来的时候，都快被两人制造出的沉重空气憋到窒息了。
　　“哥，东西有点多，来帮忙吧。”
　　姜惩像得了赦令似的，从沙发上一跳而起，钻进了厨房，一直到开饭前才出来。
　　宋玉祗把一块炸的最嫩的酥肉偷偷塞进他嘴里，姜惩捂着嘴吃了下去，像没事人一样出来的时候还看着盘子里的肉眼红，武广平似乎放轻松了些，指着他嘴角的香油对温思南说道：“臭小子真是一点儿都没变，还是这么贪嘴。”
　　“你也别说他，”温思南笑道，“以前在你们分局吃泡面的时候，就属你抢的火腿肠最多，他这可都是跟你学的。”
　　“什么话，我教他好的他可一点没学，学差了倒是赖上我了，要我说就是你这家伙……”
　　吃饭的时候，众人都小心翼翼的，没有谁刻意提起他们今天来的目的，既是尊重了温思南不在饭桌上谈正事的习惯，也是因为他们彼此都清楚，一旦多嘴提了，他们这饭也就吃不下了。
　　不过温思南这个习惯倒有些熟悉，姜惩朝宋玉祗眨了眨眼，不用他开口，那人就猜到了他想说什么——裴迁也有类似的习惯，而且比起温思南更严格，他虽然不会要求别人在饭桌上遵守他的规矩，不过他自己却从来不开口，除非所有人都放下了筷子。
　　这个时候想起裴迁，姜惩的心里有些痒痒，惦记起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回市局。
　　前段日子传出他和宋玉祗要结婚的消息时，裴迁就来问候过他们，平淡如水的几句话，既不过度亲切，也不会让人感到疏远，恰到好处的暖心，是那时候他最需要的情感，想到这里，他不禁觉着裴迁这样一个温柔善良又通情达理的人跟周悬这种“悍/匪”在一起未免太可惜了。
　　宋玉祗轻轻碰了下他的胳膊，他才回神，见一桌子菜都见了底，便和宋玉祗一起洗碗去了。
　　至于温思南在客厅里背着他们和武广平说了什么，他倒不是很感兴趣，收拾完出来的时候，两人已经各自准备好了他们带来的资料，姜惩预感到，今晚很可能是个不眠之夜。
　　“坐过来吧，别忙活了，尝尝小观带回来的英国伯爵红茶，刚想起来小惩应该喜欢喝乌龙，觉得不够味的话，下回有空玉祗再去我那儿拿点儿。”
　　武广平把老花眼镜往下拉了拉，目光在姜惩和宋玉祗之间游移着，突然笑了笑，这是他从进门到现在唯一像点样的表情了。
　　温思南不再卖关子，直接把整理好的一叠文件推向坐在对面的两人。
　　“今天晚上，主要是想和你们说说猎杀游戏的事，把老武叫来，也是因为这回他的妻子也被卷了进去，他也算是关系人，你们两个小家伙都清楚那时候发生了什么，我就不多说了。”
　　姜惩挠了挠头，想到自己在山上的时候分身乏术，没能分出太多的心力照顾李春兰，心里难免感到愧疚，不大敢抬头看他。
　　宋玉祗知道他想说什么又不好开口，索性替他问了：“武老前辈，李姨她还好吗？”
　　“好，挺好的，受了点儿惊吓，回去缓了两天就好了。”武广平摘下老花眼镜，抿着嘴酝酿了两天，才沉声说道：“你李姨的事，我得好好感谢你们，要不是你们护着，她可能早就……”
　　“老武。”姜惩唤了他一声，示意他不必再多说下去。
　　武广平看了看宋玉祗，“不用跟我客气，和他一样，叫我老武就行，你们俩以后在我这儿，都是一样的。”
　　不知怎么，宋玉祗忽然有种位分被认可了的感觉，虽然姜惩的双亲都已经不在人世，但身边像父母一样善待他，爱护他的人却很多，比如高进，又比如武广平，每当他们之中有人赞同或默许了他们的关系，他就会觉着距离人生圆满又走近了一步。
　　“好了，你们也差不多了，有什么旧等之后再叙吧，小观还在家等着呢。”
　　温思南从文件中抽出几张打印的网页截图，虽然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界面的设计也迭代得面目全非，不过早期的风格却保留了下来，以至于他们一眼就能认出这是那个为他们所熟悉的暗网。
　　“最初这个网站的域名注册于玻利维亚共和国，由当地首屈一指的保全公司经营管理，后来使用权被转让，经过改版和重新设计后，成了雇佣兵团‘SEVENTEEN’的网站，功能从最初的招揽生意和招兵买马，发展出了后来的投票机制，早期网站会根据每个雇佣兵在战场上立下的功勋记分，每年名列前茅的人都会获得大笔额外的赏金，这个机制后来也演化出了多种形式，比如募集网民的意见，看看国际上有哪些大人物作恶多端引起民愤，如果理由足够打动他们，就有机会得到他们的帮助，佣金也会大幅度减免，这在那个年代是很新鲜的事，吸引了不少人来了解，直到现在，岁数大点的人都还记得这个网站。”
　　宋玉祗仔细看着那彩印的纯英文网站页面，“这就是暗网的前身吗？”
　　“是的，我请你们局里的小裴帮忙查了，你们所拿到的那个拍卖暗网的域名是经过多次加密和跳转的，最后进入的网站其实就是从前‘SEVENTEEN’的官网。”
　　姜惩眼角一抽，似乎是对温思南把裴迁拉下水不大满意，不过反过来想，从裴迁决定帮助他们调查的时候起，就注定不能置身事外了，说到底，与温思南的关系也不大。
　　温思南一眼就看出姜惩在想什么，投给他一个无奈的眼神，他心虚道：“老师，别看我，我什么都没说。”
　　“心事全写在脸上，还用说吗。”温思南不理他，扭过头去继续说道：“至于网站到底是什么时候从‘SEVENTEEN’更换成了拍卖暗网，这一点没人能说的清楚，据外网上的一些讨论可以知道，‘SEVENTEEN’官网曾经历过几次改版，原先的内容是慢慢删减，最终彻底清洗干净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聚集起了一些有特殊癖好的暴发户，似乎一开始只是一些有虐待癖的人会把虐待动物的视频发到网站上供人观赏，时间久了，某些有变/态癖好却不敢公开的人就会花钱雇人‘订制’视频，有一些是独自欣赏，也有些人会公开发表，让其他的网站用户一起观赏。”
　　宋玉祗思索道：“我听说过这件事，据说网站变成这样的起因是‘SEVENTEEN’在某次行动中一名同伴受伤被俘，对方为了向他们示威，以实时直播的形式在‘SEVENTEEN’的网站上播放那名人质被关押以及受/虐的画面，实际上却是录播，当人质被杀的画面出现在网络上时，其实他已经死了数个小时，到最后‘SEVENTEEN’也没能替他们的同伴报仇，据传因为这件事，他们内部人心涣散，最后网站也慢慢荒废了。”
　　姜惩挠了挠头，“那这些人不是和现在的某些主播很像吗？”
　　“确实，那些人一开始是以此为噱头赚钱，有了打赏和排榜的功能后更是拓宽了财路。”
　　“嘶……不对啊，这雇佣兵团不是到现在还挺活跃的吗，怎么就荒废了。”
　　作者有话要说：惩哥：周悬和裴迁这门婚事我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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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背景
　　宋玉祗解释道：“荒废的只是网站，在那之后，‘SEVENTEEN’内部应该也进行了整顿，他们的二把手是个只看重利益的商人，他也很嫌弃从前那套做慈善给人白嫖的套路，所以把网站关闭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从那之后雇佣‘SEVENTEEN’的价格飙升，而且并不是什么人都能联系到他们，虽然这个雇佣兵组织依旧在国际上频繁活动，但是他们的行事风格和身份背景比起从前却更加神秘，在销声匿迹那段时间里，他们很可能对自己人也进行了一次大清洗。”
　　“这个说法的可信度还是很高的，在那之后，见过‘SEVENTEEN’行动的人都表示他们这个原先只有三十多人的组织里多出来了不少从未见过的陌生脸孔，不管是替换掉了老人，还是秘密吸纳了新鲜血液，都证明他们经历过一次动荡。”温思南推了推眼镜，一向含笑的眼眸眯了起来，透过镜片看着宋玉祗，“但是你为什么对他们有这么多了解？”
　　宋玉祗耸了耸肩，“我一位师兄出家以前是个军迷，平时就爱读读书，拼拼模型，收集一些有关这方面的情报，跟他在一起久了，我多少也听说过，至少在十几年前，‘SEVENTEEN’还是很多军事爱好者眼里神一般的存在，从一开始的张扬，到后来的低调，真情实感为他们难过，天天盼着他们复出的也大有人在。”
　　姜惩笑了笑，“在那个年代，还真就是这样。”
　　温思南没有纠结这个问题，他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看了武广平一眼，继续道：“我个人其实更倾向于‘SEVENTEEN’没有重整网站，至少不是以团队的名义把官网弄成一个充斥着暴力和色/情的下流网站，这纯粹是砸自己的招牌，但有胆量和权限做这种事的人恐怕不是泛泛之辈，至少是‘SEVENTEEN’的成员之一，而且很可能是具有话语权的老资历成员。”
　　见他从文件夹里倒出了一叠照片，宋玉祗主动从沙发背后拿出一块白板，挂在了他们正对的墙上，又从抽屉里翻出了一支甩了好半天才画出墨迹的水笔来。
　　温思南把那些照片一一用磁石贴在白板上，开始介绍：“首先要说的这个人是‘SEVENTEEN’的前首领——凯尔·勃朗宁，就是美国那位著名的枪械发明家，轻武器设计家约翰·摩西·勃朗宁的后人，凯尔把从他祖辈那里遗传来的天赋发挥到了极致，同时他自己也是一位改造枪械的专家，最擅长使用轻机枪，别看照片上胡子拉碴一副邋遢样，这其实是一层伪装，据传闻，他这张人皮面具下面的脸年轻又漂亮。”
　　姜惩吹了声口哨，“真酷，老师，我好像在听故事一样，电影都不敢这么演。”
　　温思南抱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知道他是怀疑这情报的真实性，果然不出所料，他下一句就问道：“老师，你这些资料都是哪儿来的，不会是百度吧？”
　　“不告诉你，不过你可以半信半疑，对所有人事物都保持警惕对你来说没什么坏处。”
　　宋玉祗用胳膊肘戳了姜惩一下，“哥，研究周悬那些资料的时候你就该发现了吧，他的很多线索都不是能通过正常渠道得来的，如果不是买通了ICPO或者FBI，恐怕就是用钱收买了某个情报贩子。”
　　“啧，钱真是个好东西，我要是有钱也这么玩。”姜惩酸了一句，便不说话了，等着温思南回答这个问题。
　　不过温思南何等聪明，他向来滴水不漏，也肯定不会在自己的学生面前露出破绽，接着刚刚的话继续说了下去：“不可靠消息传言，凯尔·勃朗宁在十二年前，也就是2009年——发生了雇佣兵被直播虐/杀的恶性案件之后，他也在一次出任务的过程中身亡了，地点是哥斯达黎加，他的几个同伴眼睁睁看着炸弹在他身边爆炸，随后陷入一片火海，最后清理现场时，却没有发现他的尸体。”
　　“这不就是……”
　　“嗯，和江寻的案子有相似之处，虽然外界一致认为凯尔生还的几率不大，已经把他当做死人来看待，就连他在美国的身份都被注销了，但‘SEVENTEEN’有个古老的传统，如果没有亲眼看到同伴死亡，或是带回同伴的尸体，他们是不会轻易认定同伴的死亡的，凯尔的情况有点复杂，所以有种说法是，到现在，‘SEVENTEEN’都还没有取代凯尔的新首领上台，一直是由二把手和几个资历老的成员做主。”
　　这跌宕曲折的情节可比案子本身有趣多了，姜惩盘起腿来往嘴里塞了片薯片，忽然想起了什么，同时宋玉祗也发了问：“周悬查到的那个百里述也在这之内吗？”
　　“极有可能。”温思南在凯尔的照片下面打了个叉，又指了指第二张照片，“这个男人叫欧文·布尔热瓦，法国人，在凯尔还活着的时候，他就是‘SEVENTEEN’的二把手，不过这个人看重利益，除了拼命以外，最擅长的就是做生意，也就是他提高了雇佣兵团的任务的门槛，不再让自己人为了一些蝇头小利去拼命，成功把所有人的佣金在小数点前加了两到三个零。”
　　姜惩分析道：“不过你刚刚也说了，他是个看重利益的商人，网站的事跟他应该没什么关系。”
　　“没错，他甚至还是极力主张关闭网站的那个人，他的提议在很大程度上增加了‘SEVENTEEN’的神秘感，让全世界各地的人对他们充满好奇，也大大保证了兵团成员的人身安全。”
　　温思南手里还有一叠没贴在白板上的照片，看得出来，就算是在国际上首屈一指的雇佣兵团里，也不是所有人看起来都凶神恶煞的，很多成员看起来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走在人群里都不会被人多注意一眼。
　　不过想到也正是这些看起不起眼的人很可能在瞬间拧断人的脖子，也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他们之中很多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和家庭，虽然随时伴随着危险，但对他们来说，雇佣兵只是一份工作，而不是生命的全部，在欧文看来，他们每个人的安全都相当重要。”
　　姜惩不置可否，“听起来是个通情达理的好上司，看来我对他们有误解，我还以为干这行的都是一群亡命徒，看来错了。”
　　“当然，你不能有太多误会。如果说这两个人能让你改变对雇佣兵的印象，那么接下来的这位，没准儿会让你惊讶。”温思南抽出一张照片，随后他便听到了其他三人抽气的声音。
　　照片上是个有着一头美丽金发的曼妙女郎，碧眼红唇巴掌脸，肤白貌美大长腿，可以说每一点都长在姜惩的审美上。
　　他不禁感慨：“真好啊，长得真漂亮，要不是我不喜欢女人，一定会被他迷住。”
　　宋玉祗明目张胆地踢了他一脚，他抿了抿嘴，看起来有点惋惜，武广平瞪了他们一眼，“老实听着！”
　　温思南揉了揉太阳穴，讲道：“卡捷琳娜·伊万诺维奇，俄罗斯人，你们也看到了，是个相当漂亮的姑娘，不过很可惜，她已经嫁人了。”
　　在姜惩叹出惋惜的第三口气时，宋玉祗终于忍无可忍，又踢了他一脚。
　　“行了我知道了！我不喜欢她，喜欢你行不行！”
　　武广平的脸都气红了，“你们两个小兔崽子还有完没完！”
　　姜惩赶紧闭上了嘴。
　　温思南又道：“刚刚说到凯尔的时候有提过他的人皮面具，那就是卡捷琳娜的杰作，虽然她也接受过系统的训练，身手在女性中绝对算是中上的水平，但能力还远远没到‘SEVENTEEN’的门槛，她能进入兵团并且坚持这么久的原因，就是因为她有一手高超的化妆术。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凯尔基本不会用真容示人，他能够完美的隐藏自己，都是卡捷琳娜的功劳，所以也有一种说法，那就是凯尔没死，他易容成了别人，这些年一直躲在‘SEVENTEEN’找不到的地方。”
　　宋玉祗沉思道：“没理由啊……”
　　温思南适时提醒：“在他‘死’后的半年，带着下划线的‘17’标记第一次出现。”
　　这话让姜惩绷紧了神经，“在哪里！”
　　“毒枭披猜的死亡现场。”温思南神色黯然，垂眸看着手里照片，忽觉有千斤重，“……这线索还是江寻留下的。”
　　这下姜惩坐不住了，“腾”的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冲到他身前去拿他手里的照片。
　　照片上的画面糊成了一片，倒不是因为清晰度不高，而是拍摄的主体就是一片黑乎乎的东西，能辨认出背景应该是个火灾现场，房间的地面和墙壁被浓烟熏黑了，到处都有火烧过的痕迹，而地面上散落着一些形态各异的焦炭，通过和其他景物比对，看得出大的有成年男人的手掌那般大，小的和拳头差不多大，但很难看出是什么东西。”
　　宋玉祗和武广平也凑了上来，对着那东西看了半天，静默时，后者突然发出一声惊呼，把姜惩吓了一跳。
　　“老武同志，你干什么一惊一乍，魂儿都要让你吓飞了！”
　　武广平看他这副德行就气不打一出来，一巴掌拍向他的后背，疼得姜惩直往宋玉祗身后躲。
　　再抬手的时候，面前突然换了个高大的年轻人，武广平实在不好意思对迎着笑脸的宋玉祗动粗，只得悻悻缩回了手，看了看依旧一脸平静的温思南，“我认得这种现场。”
　　“看来你已经猜到了。”
　　这两个谜语人说话属实让人不适，姜惩戳了宋玉祗一下，“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那人摇了摇头。
　　武广平深吸一口气，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这是被焚烧过的碎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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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离席
　　“我靠……这都能看出来。”
　　尸体在被焚烧后，肌肉组织和骨骼都会收缩，尤其当外表被烧成焦黑一片的时候更难分辨是什么东西。
　　姜惩办案这些年，见过碎尸现场也见过火灾现场，但二者同时出现的情况还从没有遇到过。
　　好在他多年出入现场已经练就了强大的心理素质，不然让陆况和秦数看到这个，估计连下周的饭都省了。
　　“地点在瑞丽临近边境一个小镇上的工厂仓库里，这个工厂前身是回收旧药再包装售卖的黑作坊，江寻还在云南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它，一直怀疑这里在进行非法制毒的勾当，也托了线人盯紧这个地方，可是事发那天，他的线人根本没有联系到他，瑞丽当地的环境又很复杂，出警虽快，赶到现场的时间却晚了许多，以至于他们赶到的时候，大火已经烧毁整个工厂。”
　　宋玉祗眯了眯眼睛，“他被线人坑了？”
　　“不，江寻这个人很谨慎，他的线人大多靠谱，出事的原因是……他的线人死了。”
　　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线人被发现溺死在距离现场不远的一条臭水沟里，水不深，也就刚到人的脚踝，不至于淹死人，所以他怀疑，是有人杀了他的线人。”
　　姜惩觉着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不就是……”
　　一个多月以前，在白云药厂也发生过几乎一模一样的事情，纵火犯在逃离现场后不知所踪，被发现的时候面朝下躺倒在水坑里，呼吸道呛入大量污水和淤泥，根本是被活活憋死的。
　　这两起案子之间，难道也有什么关联？
　　温思南示意众人坐下，自己低头喝了口茶，“当时的调查能力有限，那个小镇子上并不是所有地方都有监控，查起来难度很大，一直没什么进展，不过当时江寻做了一件很正确的事，就是提取了尸块的DNA存档，多年之后，我们抓到另一个毒贩的时候，从他身上提取到了相似的DNA，证明那时的死者是当年金三角的最大的供货商之一，披猜。”
　　姜惩感觉太阳穴一阵剧痛，“怎么又回到毒贩身上了，这个毒贩和‘SEVENTEEN’有什么关系？”
　　“在披猜的死亡现场，‘17’这个标记第一次出现，但和现在我们看到的形态有所区别，是以泰语的形式留下的。”
　　说着，温思南又拿出一张照片，拍摄的是地面上一片黑乎乎的焦痕和污迹，能隐约看出下面的图形。
　　“这是用披猜的血写出来的，他自己就是个泰国人，写泰语并不稀奇，怪异的是这一点。”他指了指字迹下方一条曲折的线条。
　　宋玉祗“嗯……”了一声，“这条线和最后一道比划连在了一起，看起来像是写到一半就被人拖拽走了，没机会写完似的。”
　　姜惩问：“这是‘17’的标记第一次出现吗？”
　　“据我所知，是的。披猜曾是金三角最大的鸦片种植户，供应了大量的原材料，曾为他的贩毒组织带来了巨大的利益，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他也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他当时会出现在瑞丽，应该就是为了躲避仇杀。”
　　武广平翻看着那几张照片，不屑道：“这群乌合之众可不会讲什么仁义道德，内部矛盾内部解决，看谁不顺眼只要杀了对方就能取而代之，别看是在同一个组织，暗杀械斗的血案三天两头就会上演，这些在我们听来匪夷所思的事，对他们来说却是司空见惯，所以这足以见得法治社会的重要性。”
　　“不过这种碎尸焚尸的手法，并不像‘SEVENTEEN’这样的雇佣兵团所为。”宋玉祗捏着下巴，抬头看向天花板上的吊灯，思索着吐出了一个名字：“百里述……”
　　“正好你们知道他的事情，就不需要我多说了。”
　　“他真的是‘SEVENTEEN’的成员，也参与到了贩毒组织的活动里吗？”
　　“恐怕是的，但我们对这个人的了解太少了，他几乎没有破绽，对他的年龄、特征、身份一无所知，甚至连他是否真实存在都不清楚，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他是个男的，而且和披猜的死有关。”
　　“可这跟我们的案子有什么关系，我可没那个美国时间去帮国际刑警玩什么猫抓老鼠的游戏！”
　　感受到了抓在他衣角的力道，姜惩强忍住了去拍桌子的冲动，对上温思南那双平静无波，仿佛看穿了一切的眼睛，他真是一点脾气都发不出来。
　　温思南目光深邃地看向了武广平，这是他今天到现在为止唯一的一次注视他超过了半分钟，甚至连没有被那深切眼神注视的姜惩都觉着浑身寒毛直竖，可想而知此时此刻武广平是怎样的感觉。
　　接下来，温思南以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最惊人的真相。
　　“猎杀游戏，就是从披猜死后开始的。”
　　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原点，宋玉祗一下下地给他顺着毛，生怕他那火一烧起来，把自己给燎成个没毛的秃子。
　　室内气氛沉重，几乎让人透不过气，温思南依旧是那副平静又淡然的样子，抬手打开了空调，二十三度的冷风一吹在姜惩身上，瞬间抚平了燥热，让他人也清醒了不少。
　　他看了看现场照片背后的时间，2008年，也就是十三年前。
　　“我不知道两件事情是否有必然的联系，但第一次猎杀游戏的时间，确实是在披猜死后的半年，看得出来在那半年里，主办人为了游戏做了不少准备，前期他关闭了‘SEVENTEEN’官网的论坛，清除了所有已注册用户的信息，加密域名的同时又设置了数次跳转，信号从塞尔维亚、北马其顿、斯洛文尼亚这些巴尔干半岛上的国家转移到了东南亚地区，主要在越南、菲律宾、马来西亚的基站做信号中转，选的地方不是治安混乱，恶匪频出，就是人流密集的旅游胜地，追踪难度极大，以我们现有的资源，是不可能抓住他们尾巴的。”
　　姜惩心里痒痒得很，恨不得当场把这些会玩躲猫猫的兔崽子们揪出来暴打一顿，咬牙问道：“难道他们花了半年的时间把网站经营成了一个集暴力和色/情为一体的下流网站，就是为了聚集一帮有特殊癖好的乌合之众，上赶着给他们表演？”
　　“不，恐怕还有。”宋玉祗声音低沉，剥开一块薄荷糖，塞进了他嘴里，用吃的堵住了他后面还没理清逻辑的话，“他们还需要准备猎场。”
　　温思南分析：“这里面隐藏着巨大的利益，从这几年的案子就能看出，他们贩毒、买卖人口、强迫卖/淫是一整条完整的犯罪链，我们对在此之前游戏是从哪里找来那些猎物、猎场在哪里、过去是否有发生过如此惨烈的恶性案件一无所知，也许近十年来雁息发生的两起血案并不是全部，只是我们能抓住的线索仅限于此。”
　　姜惩揪着自己的头发，一看指间夹着几根发丝，慌了，赶紧把掉下来的头发又按了回去。
　　“真他妈让人头秃……我后悔了，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这点永远是真理，更多时候，人可能还是不知道会快乐一点。”他没给温思南开口的机会，顾自抢先说了下去：“老师，我知道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这些线索是江寻、江住，甚至江倦父子用命换来的，但单凭我们的能力，是做不到的。”
　　他长吁一口气，垂下头去，两手扣在了膝盖上，看似优雅，实际上却是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雁息这些年死了太多的人，长宁也是如此，我并不是逃避自己应该面对的责任，但是我们所面对的敌人远比看上去还要强大，我们势单力薄，单枪匹马只能去送死，如果换在以前，我可能热血一上头就莽了，但是现在不行了，我开始有顾忌了，我怕死了，我不想再做出任何无谓的牺牲，那根本不能让我心里好受半分。”
　　他抬眼看了看宋玉祗，那人也在静静注视着他，温情在二人之间缓缓流淌着，就连武广平都受之感染，一反常态的没有损他。
　　温思南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眉眼弯弯的，看不出情绪，“你误会了，今天无论是你来找我，还是我来见你，都是为了让你们知道真相，至于你们怎么去做，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是个学者，不擅长那些打打杀杀的事，只想研究一些真实的案例，能为警方帮上忙就是意外之喜，说服你也好，强制你也罢，那都是周悬的事，跟我无关。”
　　姜惩嘟囔道：“老子接下来绝对躲着这孙子走。”
　　宋玉祗劝他：“哥，现在说气话没什么用，只要江倦还活着，可能对他们来说依然是需要肃清的对象，难保不会被卷进下一次游戏，你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
　　他说的没错，这也正是姜惩最担心的事，不管从前发生过什么，哪怕是看在江住的情分上，姜惩也不可能放任他遇险而置之不理，同时他也清楚，在这件事彻底结束之前，他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在他感到迷茫时，宋玉祗说了句让所有人豁然开朗的话：“我们所有人都要认清自己在局中是什么角色，贸然离席的后果，将会是被判定为不需要的弃子。”
　　没有人在明知自己是棋子的情况下还愿意主动牺牲，能保证彼此之间不自相残杀已经是他们素质和道德的表现了。
　　早在站上棋盘的那一刻就注定，只有毁了这盘棋，他们才能得到善终。
　　姜惩咬碎了薄荷糖，沉思良久，突然抬脚一踢武广平，“我对在境外发生的恶性案件一点都不关心，对某个关系复杂的雇佣兵团不感兴趣，更不想知道几个毒枭为了争夺资源内斗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我的心没那么大，靠死脑细胞能想明白的事是有限的，破境内的案子都不够用，暂时没有心力去帮国际友人追溯真相，何况就算我真有一口吃个胖子的野心也没那个身量，手伸不到那么远，力量总归是有限的，谁也别想把我当枪使，让我去白白送死。”
　　虽然他早就看出周悬对他企图不轨，却没想到居然憋着这么大一步棋，这小子是真不当人啊……
　　武广平瞪了他一眼，在迎上他目光的时候居然心虚地挪开了视线，这更让他确定，老家伙绝对有事瞒着他。
　　对方越是躲他，他就越是要往人跟前凑和，厚着脸皮追了上去，左右非得让武广平直视他，对方忍无可忍：“小兔崽子，你他妈的到底要干什么！”
　　“我要知道江住那一届游戏发生了什么。”
　　“我他妈怎么知……”
　　“少来。”
　　姜惩朝身后抖了抖手，宋玉祗极其配合他，递了什么在他掌心，武广平看到那东西之后，脸色明显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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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日记
　　“老武，没冤枉你吧。”姜惩掂了掂宋玉祗给他的钥匙，像弹硬币一样抛了起来，又接在了掌心，然后用告状的语气对温思南说道：“老师，我家里丢了点东西，你管不管？”
　　温思南可不掺合他们师徒之间的事，边玩着手机，边笑着推辞：“我怎么管，我就是个教书的，又不是衙差，不能抓人不能判罪的，顶多帮你谴责一下。”
　　“那谴责一下也行。”
　　那人只得放下手机，绷起脸来对武广平道：“老武同志，一把岁数了，还跟孩子玩躲猫猫，丢人了啊。”
　　“我怎么就……”
　　“老武！偷摸闯进我家拿走江倦照片的人是不是你！”姜惩说着就要动手，把武广平逼的直往后躲。
　　被说穿心事，他就心虚了，脸上的表情只能用尴尬二字来形容，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
　　姜惩“哼”了一声转过头去，继续给温思南告状，“老师，他为老不尊，这么大岁数了还偷偷进我家拿我东西，我就该拘留他几天。这里挨着公大，没几个胆大的贼敢来，所以治安一直不错，况且我这房子里又没什么好偷的，贼来了都得善心大发给我留二百块钱，我一看门锁上的划痕根本不是撬的，是凿的，就知道里面的锁芯没被破坏，这门是被钥匙打开的，知道钥匙在哪儿的人统共就那么几个，他老武就是其中一个，从进门之后就鬼鬼祟祟往架子上瞟，一副做贼心虚的样，不是他还能是谁！！”
　　温思南笑着摇头，深感无奈，宋玉祗为了堵上他的嘴，只能再塞给他一块薄荷糖。
　　武广平确实心虚，憋了一会儿，脸都涨红了，才从嘴里挤出一句：“我是为你好。”
　　姜惩倒是不否认这话，他当然知道武广平没有恶意，只是受不了被人蒙在鼓里的滋味罢了。
　　他叹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了，至于你这样么。”
　　武广平接过宋玉祗给他续上的热茶，喝了一口，沙哑地说道：“对不起啊，小惩，其实今天来之前，温教授就让我做好对你坦白一切的准备了，我自己也想了很多，觉着开这个口是有点豁出老脸，但我都这把岁数了，也不在乎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了，要是能让你们平安，别说面子，就是要我这条命都值，可是今天见到你，我又后悔了。”
　　姜惩朝他龇了龇牙，露出一副要咬人的样子，“你怎么回事，到这份儿上还能反悔？”
　　武广平又看了看宋玉祗，那人从刚才开始就不说话了，也不知心里在想什么，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妥协了，“不反悔，我说。把那照片藏起来，是我自己的决定，我对你有私心，你是老梁最引以为傲的徒弟，别人我不管，至少你，我希望你能好好活着，所以就算让江倦自己去冒险，我心里也没什么愧疚，至少我对得起老梁。”
　　“什么混账话，老武，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武广平垂下头去，盯着自己布满老茧的手，不停地舔着嘴唇，“就从江住那场游戏说起吧，游戏的主题是‘鬼域’，同样也是在山区，不过那地方不像凌歌山那么偏僻，还是有路直达的，所以救援去的很快。那时候也是集齐了七十八个人，其中有从暗网上招募来的猎人，也抓了些靠投票选出来的猎物。”
　　温思南抬手示意他暂停，“抱歉，我插句话，在游戏开始前的一到三个月里，云南和广西频繁出现东南亚人非法越境的现象，在当时那个管理还不够严谨的年代见怪不怪，但是人数一下子多了起来，而且大多是未成年的孩子，足以警方引起注意。这些孩子大多来自东南亚国家的小村庄，据他们自己交代被拐卖到贩毒组织后染上了毒瘾，集体出逃后试图跑到中国求助，警方怀疑他们偷偷用身体藏毒走私，但在他们身上却没有搜到毒品，虽然有些可疑，但还是相信了这个说法，后来这些孩子就都被遣送回国了。”
　　“集体出逃？”宋玉祗疑惑道，“能从那些组织里活着逃出一个都算是稀奇了，调查的人就没有起疑吗？”
　　“在那之前，木姐县发生了一场械斗，缅甸警方认为是两个贩毒团伙为了争夺地盘而互相开火，混乱中被这些还没有被彻底同化的孩子跑了也合乎情理。”
　　姜惩思考了一下，“难道说，那场游戏里的猎物是有偷渡入境却没被发现的孩子吗？”
　　“你说对了。”武广平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确实有，而且很多，因为他们在中国没有合法身份，无声无息的死了也不会有人发现，除了这些东南亚国家的孩子，那些像牲口一样肆意被人宰杀的猎物，也有很大一部分是附近几个省市失踪的儿童。”
　　宋玉祗翻看着周悬的资料，从中找到了一些短信的截图，“看来江住在到达猎场之后一直和周悬保持着联系，但是……”他看了看那些信息送达的时间，每一条的时间差基本都在三到七秒，也就说明这些信息并不是实时发送出去的，“山区信号差，这些应该是在信号恢复后自动发出的。”
　　姜惩大致浏览了那几页截图，比起传递的情报，倒更像是江住自己随手写下来日记。
　　【9月1日，抵达凤鸣山猎场的第一天，我代替萧始来参加游戏，是希望这孩子能够平安，但愿一切顺利，但愿我能活着离开这里，但愿被我骗了的周悬能原谅我。】
　　【9月2日，游戏开始了，我看到了被称为“猎物”的那些人，他们就像拍卖品一样被人划分出了等级，全场仅此一人的“黑金猎物”名叫宋慎思，我记得他，而其他的“黑银猎物”居然是一些还没有成年的孩子，有些脸孔，我在内网登记失踪人口的档案里见过，还有一些孩子皮肤黝黑，看起来像是东南亚人，他们为什么会跑来这里？】
　　【9月4日，我亲眼看到那些发了狂的“猎人”，不，是疯子在我眼前违法犯罪，他们聚众吸毒，谋杀他人，甚至明目张胆地追杀那些没有反抗之力的孩子，对他们施以各种令人发指的暴行，最后杀死他们，光天化日之下，怎会有如此嚣张的违法行径，太残忍了，我得想办法把他们救出去。】
　　【9月5日，我受伤了，从瘾君子手底下救出“猎物”不难，但“不合群”的我已经被针对了，我带着三个救下的孩子藏在一个隐蔽的地下室里，这里没有光，没有食物，没有水，更没有绝对的安全，我似乎明白为什么这场游戏为什么会叫“鬼域”了……】
　　【9月6日，我的伤加重了，伤口感染，又添了新伤，我需要抗生素，不然我会死的。这些孩子饿极了，每天醒来就哭，哭完继续睡，只有一个孩子，一直用恶狠狠的眼神瞪着我，我想他是太饿了，饿到想把我吃了，我得想办法去给他们找点吃的，这该死的游戏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再熬下去，我也快受不了了，我真后悔没有通知周悬。】
　　【9月8日，救援还是没有到，这里找不到任何药品，我的伤势恶化，脓血开始发臭了，这样炎热的天气会加速细菌滋生，再得不到治疗，我一定会被截肢。我现在几乎丧失了行动力，没有办法再给这些孩子找食物了，我好担心会拖累他们，可是一旦他们离开这个地下室，很快就会被人杀死，我开始害怕了。那个看起来很不好惹的孩子开始不安分了，他正在瞪我。】
　　【9月9日，坚持了5天，还是功亏一篑，那个孩子为了食物，出卖了我和其他人。那些“猎人”就快到了，可我的伤已经重到无法挪动了，我只能让那些无辜的孩子逃出去，希望他们能为自己找到出路，爸，求你在天上保佑他们吧。】
　　到这里，就是记录的全部。
　　姜惩清楚地记得，9月10日，就是江住丧命的日子，他被倒吊在钟塔上，穿透肺部，割破喉管，以最痛苦的方式缓慢死去。
　　他获救的时候，明明还有一口气在，在明知自己会死的绝望，与期待一线生机的侥幸之间，被两种极端的感情煎熬，但不管他的求生欲多么强，最后，他还是一步步迈进了死亡。
　　姜惩觉着鼻子酸的厉害，眼眶也烫的发痛，抬眼时，温思南和武广平都已经不在了，只有宋玉祗还紧紧抱着他，轻声对他说：“哥，哭出来吧，哭出来会好受点的。”
　　姜惩强颜欢笑着推了他一把，“我哭什么，我有什么好哭的。”
　　那笑比哭还难看，而且来得快，去得更快，他用手挡着额头转过脸去，还想找点什么借口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可到这个时候，情绪根本不受他控制，他哭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吓到了。
　　宋玉祗抱住他的时候，他没有遵循内心的本意推开他，下巴垫在那人的肩头，硬生生把那哽到了喉咙的酸楚压回了胸口，咬着牙狠狠道：“我要查出来是谁出卖了他，又是谁害死了他，哪怕这人已经成了一滩烂泥朽在土里，我也要把他揪出来，扔在太阳底下，晒晒他烂透了的心肺肠子！”
　　他说完便从宋玉祗怀里抽身而出，想从那堆文件里找寻更多的线索，可宋玉祗却突然扼住他的双腕，强行将他按倒在沙发上，用身体压制着他的反抗，不让他有更剧烈的挣扎。
　　“宋玉祗，你疯了是不是！你拦着我做什么，我只是想……我只是想……”
　　“我知道你只是想替江住讨回公道，但是事情已经过去十年了，你又何必急于现在难为自己，你现在要做的是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
　　“姜惩，你听不到自己肺里的声音吗？”
　　那伴随着呼吸的哮鸣音确实刺耳，让姜惩在身体恢复知觉之前，先下意识憋住了气。
　　宋玉祗温热的手覆在他的胸口，掌下就是那险些要了他性命的可怖伤痕。
　　他听到那人怆然道：“……姜惩，你在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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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原则
　　送走了温思南和武广平，宋玉祗回来的时候，姜惩正盘腿坐在落地窗前，摆弄着一盒拼图。
　　记得江倦从小就是个高智商的天才，别的小孩子拿着飞机汽车奥特曼满街乱跑的时候，只有他捧着魔方和曲形积木，在房间里自娱自乐。
　　从江住那儿得知这件趣事后，他纯粹是想给江倦找点麻烦事做，就托人买了盒纯黑的拼图，可惜江倦还没来得及拼，后来他们就双双搬出了这座房子。
　　而后来，一向讨厌这种需要动脑又极耗时间的娱乐项目的他，在心理医生的建议下拼了江倦的照片，只可惜还没取得关键性的进展，事情又猝不及防的发生了逆转。
　　蓦然回神，他发现宋玉祗趁他不注意时，已经把拼图按照形状分出了几堆，很大程度上可以减少他拼起来的麻烦，他见状耸了耸肩，“以前我从来不这样分类，总觉着麻烦，事实上这样做才是最省力的方法，我省了一时的力气，却耽误了更长的时间，怎么看都觉着傻。”
　　宋玉祗随手拿出两片拼图，把缺口和凸出的部分合在了一起，“这套拼图并不是随意两片就能合在一起的，每一片都有自己专属的嵌合对象，也许靠蛮力也能将本不属于它的结合对象强行拼合在一起，但契合度和稳固性却远远不及那命定搭配的对象，如果不考虑这一点就将它们随意拼成一幅，就算能完成整个工程，最后也可能崩毁。”
　　姜惩看了看他，“总感觉你话里有话。”
　　“哪有，我的意思你最清楚。”
　　姜惩随手摸了一片边角的拼图，向空中抛起，又接在手里，一遍遍重复着这个动作，“老武也走了？”
　　“嗯，他们都觉得你今天的状态不大好，不适合再谈更多了。”
　　“也是，我这脑子记性不好，得循序渐进，给我一个接受的过程。”姜惩停下了抛接的动作，从地上那一小堆拼图里找着和手里这块契合的碎片，一个个尝试着，“刚刚我似乎想明白了一些事情，来和我一起捋捋思路吧。”
　　宋玉祗点点头，“你想从哪里开始。”
　　“从案子的开端，奥斯卡。”姜惩舔了舔嘴角，笑起来的样子有点跃跃欲试感觉，“我可没有精力从盘古开天辟地开始给他们追溯上下五千年的旧事，只能从身边发生的这些开始。”
　　“我记得你说过，那一天是你轮休，你会去奥斯卡，是因为秦数。”
　　姜惩“嗯哼”一声，“他说找到了诱拐犯陈东升的线索，让我去帮他探听虚实，结果证明这个说法并不可信，陈东升根本是他的线人，根据他自己交代，他发现市局有跟人里应外合的钉子，他想要通过这种试探的方式找到线索，之所以最先选中我，是因为他最不愿意怀疑我，也最希望我不是那颗钉子，不过我觉得，他多少应该也有些侥幸心理在里面。”
　　宋玉祗有些疑惑，“侥幸？”
　　“嗯，侥幸，如果我真的不是，那么他很可能通过这件事得到我的协助，毕竟他是个痕检，没有办法直接插手调查，在市局也没有足够信任的人，他想要接触刑侦，我就是他最好的桥梁。”
　　说到这里，他手里的两片拼图完美地契合在一起，发出一声悦耳的脆响，案情豁然开朗，拼图也找到了自己的另一半，这让他低沉的心情好了不少。
　　“但在奥斯卡的时候，你受伤了，动手刺伤你的是一个叫做李雨晴的女孩，我抓到她的时候，她还在寻觅新的猎物。”说着，宋玉祗又递给了他一片。
　　姜惩接在手里掂了掂分量，看起来有些漫不经心，“是啊，她那套说辞也就能骗骗别人，什么字母圈‘S’的本能，什么施虐倾向、变态心理，全都是他妈放屁，她做这种事肯定不止一两次了，要不是当时被投毒案搅的头昏脑涨，没有闲工夫管她，老子一定能让她吐出真相。”
　　“她会不会也和兰珊的案子有关？”
　　姜惩摸了摸微微刺出胡茬的下巴，盯着宋玉祗锁眉深思。
　　那人分析道：“奥斯卡也不简单，就算面对市局，也有保留监控录像拒不交给警方的胆量，想要隐瞒几件犯罪事实简直轻而易举，而且在奥斯卡的人看来，兰珊的死一直都算不上什么大事，他们态度消极，怠慢调查，这一点本身也值得怀疑。”
　　“这我倒是很早以前就有所怀疑了，这也正是我想见老武的原因之一，奥斯卡所在的辖区一直是花溪分局负责，以老武的性格，越是知道这是块硬骨头，越会上赶着啃，可他一直都没有对我透露半个字，这本身就是极不合理的，他必须给我个解释。而且奥斯卡的实际支配者是许裔安，和猎杀游戏也有着直接关系，不能拆分开来。”
　　两人开始各自拼凑手里的拼图，天色暗了下来，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姜惩实在不敢想象，这样一个看似繁华又平静的都市表象下，居然隐藏着如此惊人的罪恶。
　　“后来的那个张若若也让我有些意外，她和那群流氓混混的确是被人骗了当枪使，但是利用他们的人绝对不可能不知道他们不是你我的对手，一定没指望他们弄死我，就算把我送进医院，也不过是躺几天就出来的事，如果不要了我的命，这次哗众取宠一样的行动就没有任何意义，我更倾向于他们被利用的原因，其实是因为有人想传递给我一个信息。”
　　他对自己一向下嘴不留情，这让宋玉祗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你别总是这么说。”
　　姜惩笑了，凑到近前去朝他吹了口气，“心疼了？好，以后不说了。”
　　宋玉祗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我也是这么想的，有人想通过这种方式告诉你，社交平台上和张若若联系的那个账号，曾属于程译。”
　　“而且这个账号也联系过罗辛皓，他一直强调自己会做出抢劫绑架这种事是因为想帮那个‘成哥’的忙，如果说不是成就的‘成’，而是路程的‘程’，或者说……”姜惩顿了顿，他的眼里闪烁着一种意义不明的光彩，“是程让的‘程’呢？”
　　宋玉祗愕然睁大了眼，“你是说，其实策划这件事的人是程让吗？”
　　“不止如此，其实他在那之前就已经主动接近我们了。”
　　被他这一提醒，宋玉祗恍然大悟：“在奥斯卡！”
　　那是他和姜惩的重逢，或许对姜惩来说，是初遇，但毋庸置疑，那永远是他们最难以忘怀的一段回忆。
　　两个人肌肤相抵，挤在狭窄的卫生间隔间里时的情形至今记忆犹新，仿佛就在昨天，除了那种难耐的悸动之外，还有一种对于未知的紧张。
　　缓慢的脚步声，有节奏的敲门声，然后是那轻松的口哨声。
　　很难忘记在距他们只有一板之隔的地方，有个男人一边触碰着隔板，感受着他们的体温，一边毫无顾忌的开闸放水。
　　离开的时候，他们都记得那人的小弟唤了他一声：“程哥”。
　　姜惩一拍脑门，“程让会不会是去监视李雨晴的？”
　　“很有可能，或者说，他远远地看着，是想确认自己的计划完美地实施。”
　　那么最初那不浅不深，不轻不重的一刀，就是为了让姜惩身陷漩涡，被迫参与到局中。
　　姜惩指间翻转着一片拼图，沉思道：“用程译的账号来做这些事的人大概率是程让，他是程译的直系亲属，手里掌握着程译遗留下来的资源并不让人意外，但是为什么呢？程译已经死了十多年，把他的旧事重新翻出来对程让来说有什么意义或者好处？”
　　“恐怕是王婉莹那起案子。”宋玉祗起身从背包里翻出一板药片，按出几颗来喂到姜惩嘴里，又帮他拧开了瓶矿泉水，“许裔安交代的事情我觉得可信度很高，至少在游戏里，他也是被利用的，而且一直认为我们没有生存的机会和空间，像他那样自负的人，是没有必要对死人撒谎的。”
　　“嗯，这点我赞同，他很骄傲，而且有时候会有犯罪者最常见的特性——表现欲，那时候他一边喝酒，一边讲述自己的丰功伟绩，并没有因为我们几句话打乱他自己的节奏，可以说是进入了一种忘我的状态，也许当年的事情在他心里憋了这么久，他也一直期待着一个释放的突破口，而且他所说的内容大多不利于他自己，他这样心气高傲的人，应该不屑于替他厌恶的人背负罪名。总而言之，我觉得他的话可信。”
　　他们相信王婉莹是受许裔安指使去接近程译，混乱中程译以为自己失手杀了人逃离现场，而王婉莹却是在昏厥中被许裔安给了最后的致命一击。
　　在那之后，同样以为程译不慎杀了人的程让将杀人嫌疑全部揽到自己身上，并靠着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脱罪，成功转移了警方的视线，但舆论却一边倒的认为是家大业大的程氏兄弟杀了人，靠钱买通了警察才得以逍遥法外，在当时引起了轩然大波。
　　不过基于事实的角度，这两兄弟确实没有杀人，顶多是有扰乱调查的嫌疑，况且还是两个未成年，在那个年代未必追责，可能顶多是批评教育一下，倒也没什么过分之处。
　　让姜惩想不通的是，当时办案的老梁为何缄口，让王婉莹的父母卧薪尝胆了十年之久，以他的本事查到是许裔安犯案并不难，怪就怪在他明知道谁是凶手，却选择姑息，甚至以自杀结案。
　　这不是梁明华做事的风格，一定有什么逼得他不得不放弃自己一直以来坚持的原则和职业道德，非这么做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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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表现
　　“哎，小公子。”姜惩伸脚碰了碰宋玉祗，用灵活的脚趾掐了掐他的大腿，“你说一个经验丰富，又极具正义感的警察，为什么会违背自己的职业道德，把一件谋杀案定义为自杀呢？”
　　宋玉祗正专心拼着拼图，敷衍地在他脚背上轻轻掐了一下，“因为他的正义感。”
　　“……什么意思。”
　　“人的选择是要经过慎重的斟酌取舍的，尤其是在大是大非面前，王婉莹这起案子的受害者只有她一个人，而且她当时已经死了，如果说梁警官在顾忌什么，我认为应该是更多人的利益，会不会是这起案子牵扯到了更多的人，梁警官判定让许裔安归案的风险，远大于他逍遥法外呢？”
　　“……会吗？许裔安是个普通人，早年他父亲去世了，据说母亲是个性格软弱的女人，没有能力帮丈夫洗清罪名一雪前耻，唯一的愿望就是让儿子有个好前途，忍辱负重接受着程三史的帮助，可以说许裔安背后没有过硬的后台，老梁不应该顾忌这样一个未成年的犯罪者才对。”
　　“如果说顾忌的并不是许裔安，而是他牵扯到的其他人呢？”宋玉祗拿起一片拼图对着光看，看似不经意地说道：“不管他母亲的态度怎样，许裔安多年来一直把程三史当做仇人看待，酝酿这一阴谋，陷他的儿子们于不义也是为了报复他，虽然当初他很年轻，这个手法还很拙劣，但如果他落网，一定会牵扯出他父亲的案子以及和程氏集团的恩怨。”
　　“你是说，当年他其实做了两手准备，能把程氏兄弟之中任何一个人送进监狱就算报复成功，哪怕失败，东窗事发后他锒铛入狱，在交代自己犯罪动机的时候也有机会对警方说出他父亲和程氏集团那段不得不说的过往，让警方介入调查他父亲的案子，为他父亲洗刷冤屈……这不就是刘良的做法吗？”
　　这个年纪的少年确实考虑不周，思想单纯，目的也很简单，却也是被逼无奈的下下策，姜惩不由觉着悲哀。
　　宋玉祗点点头，“我怀疑是这样的，而程三史也看穿了许裔安的阴谋，但他无法对许裔安下手，一旦许裔安出事，就证明这案子确实另有隐情，警方或许会深入调查许裔安，把时间线往前调个十几年，重新审视他的童年，那么一定会发现他父亲那起案子的蹊跷。”
　　“这么说来，程三史就必须换种方式逼迫警方中止调查，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买通侦办此案的警察，不过老梁是出了名的负责，是不为五斗米折腰的那种人，想用钱买通他或者威胁他都没什么用，除非……”姜惩觉着这手法未免太卑鄙了，一时没能说出口。
　　宋玉祗替他说出了含糊在喉咙里的话：“除非是被害者家属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胁。”
　　的确，王婉莹的父母育有一女一子，那时他们的儿子还患了重病，急等着钱治病，如果程三史对他们下手，那后果不堪设想。
　　像程三史这种为了一己私利，连一起打拼事业的兄弟都能牺牲的小人根本不可能指望他讲道德，如果说他把这威胁借老梁的口转达给了王家那对夫妇，他们的妥协和老梁的姑息也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也难怪老梁没有办法和程三史硬碰硬，当对手是一个无赖的时候，你的一切原则都成了限制自己的枷锁，想来老梁在结案报告上写下“自杀”两个字的时候，也是相当无奈的吧。
　　“那么程让在这之中又扮演怎样的角色呢？”姜惩随手摸来一片拼图，抬手扔给了宋玉祗，“脱罪后的许多年里，他一直通过宋慎思接济着王家夫妇，如果这起案子跟他压根儿没有关系，他有必要这么对待受害者的家属吗？”
　　“我想，会不会一直被蒙在鼓里的程让也认为是他哥哥程译杀死了王婉莹？”
　　宋玉祗在关键时候给予的一点思路让姜惩眼睛一亮，立刻爬了起来，挨在他身边坐下，“有可能啊，他们兄弟的关系虽然不错，但是有家庭因素干扰，应该也没无拘无束到可以直白问起对方有没有杀人的地步，所以他对老梁以自杀结案这一点可能也有怀疑，猜测是程译或者别的什么人买通了老梁，那么以老梁的名义打给王家夫妇的钱，很可能算是赎罪，或者别的意义上让他良心好过的方式。”
　　这样一来，程让和梁明华的关系也明朗了起来。
　　宋玉祗点了点头，思忖道：“对程让来说，梁警官算不算是恩人呢？”
　　姜惩怔了怔，“为什么这么说？”
　　“如果在此之前，连算得上最亲近的你都不知道程让这么个人的话，他和梁警官的交集，应该只在这起案子，但是后来，他却采取了非常极端的方式拷问你，逼迫你想起梁警官殉职的真相，我觉得对他来说，梁警官是个绝对是非常特殊的存在，结合他们兄弟的经历，他很可能认为帮他哥哥脱罪的梁警官对他们有恩。”
　　“所以才发了疯似的想从我这儿知道些什么……”越是感觉这个说法的可信度高，姜惩就越是觉着头疼，把脸埋进膝盖之间，尽量不让自己去回忆那时的感受。
　　他感觉到宋玉祗抱住了他，虽然没有用语言来表达他的关切，但他想表达的安慰，就是劝他不必勉强自己。
　　姜惩深吸一口气，“其实我想起了很多片段，就在我想起你的时候，但是我到现在还没有整理好面对过去的心情，所以一直没有把那些散落的碎片整合到一起，如果我把所有的一切都想起来，爆炸案的真相，也就能大白于天下了吧。”
　　宋玉祗抬起他的下巴，把他垂到额前的碎发捋到了耳后，“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在你觉得恰当时候就好，没必要为了任何人伤害你自己。”
　　姜惩勾动嘴角，强颜欢笑，硬生生把自己的思路从“6.23”爆炸案上扭转回了王婉莹疑点百出的“自杀案”上。
　　“按照这个说法，的确能够解释为什么老梁会违背本心，把案子定义成自杀，根据王家夫妇的说法，那些打到他们账户上的钱数额不等，小数目倒是很符合老梁的生活情况，他还要养活儿子，确实没有太多闲钱来帮助另一个家庭，而程让却是个阔少，想来也不屑于几千几百的打钱，所以很可能老梁和程让在互相不知道对方举动的情况下同时接济王家。”
　　老梁作为侦办那起案子的警察，和受害者家属有太多接触一定会遭人诟病，而他对于自己将案子定性为自杀一事也是相当心虚的，为了不给人留下把柄，也会想方设法用不留痕迹的方式给王家夫妇打款，基本每次用的都是不同身份的账户来汇款，从来都没有引起王家夫妇的怀疑。
　　“但有一点我想不通。”姜惩抓了抓鬓边的头发，“程让大费周章把云河化工的旧工厂布置成那个样子，想通过这种方式刺激我回忆起当年的场景和老梁殉职的细节，他明明是最期待结果的那个，却在知道真相前死了，这不合理。我怀疑，他是被杀的。”
　　那时姜惩被狙击手射伤，是江倦引爆了提前藏在厂房里的炸弹，为营救他争取了至关重要的十几秒，那之后他就被江倦带走养伤，一直没机会回到市局，问问那时的具体情况，而在他出事后与长宁方面发生冲突，负伤后首当其冲受到怀疑的宋玉祗也从未主动向他提起过后续。
　　果不其然，在他提出质疑后，宋玉祗也放弃了继续隐瞒，坦然道：“确实，但太像自杀了，以至于所有人都认为他是自杀。”
　　程让的死讯还是江倦透露给姜惩的，只可惜此前他对江倦一直没什么信任，对他说的所有话都半信半疑，现在再次提起，既是对案子的复盘，也是有一次考验江倦对他，或者说对雁息警方的忠诚。
　　想到这里，他不免有些紧张，“江倦说，程让是当着在场警察的面……”
　　宋玉祗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点头道：“他没有骗你，程让的确是在众目睽睽下，从工厂的塔吊上跳下来摔死的，没有人对这一点提出质疑，但我一直觉着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姜惩迫不及待地问。
　　宋玉祗眯着眼睛，嗫嚅着给出了一个相当抽象的回答：“……表现欲。”
　　姜惩一脸疑惑。
　　“通过此前两起案子……严格来说，是一起，他在网络上实时直播对千哥的‘行刑’，以及云河化工这回，用视频的方式出现在你面前，给你同步秦数在病床上的状态，都可以看出他是个表现欲很强的人，这样一个人在警方面前做出怎样的犯罪宣言都不会让我意外，可他偏偏一句话都没有说，就站在塔吊上漠视着下面的警察，然后跳了下来。”
　　“你确定是跳，不是掉？”
　　宋玉祗耸了耸肩，举起了拼了小半的拼图，在姜惩眼前晃了晃，“我不确定，或者用‘掉’来形容才更准确吧。在高空坠落的过程中，人的心理和生理方面会不可避免的产生应激反应，那之后我去看过一些有关蹦极的视频资料，除非是受过特殊训练，或者一些心如死灰的人，基本大部分人在身体失重的情况下都会本能地大喊大叫，四肢挥动，甚至是抽搐，双手还可能做出向前阻挡的动作，但程让却完全没有。”
　　“形容一下他的反应。”
　　“……像一个被从高空扔下来的布偶。”
　　姜惩被这个比喻搞得说不出话，揉了揉发痛的眉心，“……可以形容的更具象一点吗，你哥我的想象力有限，也没见过从高空扔下来的布偶。”
　　宋玉祗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窘色，觉得单纯的语言形容太无力，索性给他亲身演示起来，站起身来把姜惩往沙发上一推，在他落到那软软的垫子上之前，一把拉住了他。
　　姜惩就保持着呈四十五度角，半倒不倒的一种尴尬状态，看了看自己的处境，“你是说，他是侧身坠落的？”
　　“嗯，大多数人跃下的动作或前倾或背倒，基本没有这种奇怪的姿势，说是主动跳下去，倒更像……”
　　姜惩说出了他心里的疑惑：“更像是意外，或者无意识时发生的情况。”
　　宋玉祗点头道：“就是这样，而且他下坠时的动作也很怪异，四肢不自然地下垂，没有任何生理反应，我甚至怀疑，他在掉下来以前就已经死了。”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姜惩突然轻咳两声，“……你可以把我放下了。”
　　宋玉祗松手任他倒下的同时也扑了上来，一下下啄着他的唇，把他想说的话全都压了回去。
　　姜惩被他弄得哭笑不得，只能掐着他的脸，把他推远了点，“行了差不多了，今天死的脑细胞已经够多了。”
　　宋玉祗轻咬着他的唇，恋恋不舍的松了口，巴巴地盯着他，眼里尽是火热，“回家？还是在这里。”
　　“当然是回去，把那张拼图一起带回去吧，还挺有意思的，拼的时候思路会变的清晰很多，也许明天能有更多新发现。”
　　“巧了，我和你的想法差不多，正盘算着明天给我们敬爱的周警官，找点不痛快呢。”
　　作者有话要说：周悬虎躯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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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机会
　　清晨，眼睛还没睁开的时候，周悬就被耳边吵闹不止的电话铃声搅的不得安生，宿醉的头疼快要让他的脑袋炸裂了，肿的像桃子一样的双眼也根本无力睁开，如果他酸痛的手脚能动一动，他真想把那叫个没完的破玩意儿顺着窗户丢出去。
　　他的枕边人也被吵得没法休息，忍无可忍地踹了他一脚，用半梦半醒的朦胧声音斥他：“吵死了，要么把手机关了，要么你带着手机一起滚。”
　　“轻点儿……靠，好疼，你昨晚上是不是又揍我了。”周悬还没清醒，迷迷糊糊间看见是个应该理会的名字，也没经过大脑，就按下了接听键：“喂……”
　　结果对面传来的声音差点儿让他一个翻身滚到地上。
　　“周老大，我知道你现在在情人的床上，可能没什么闲工夫理我，不过听你这声音，应该还没到早起办事的时候，那就先给我一分钟的时间吧。”
　　“姜惩？你他妈有病吧，这才几点，你难道不需要办事的吗，有事不能等天亮了再谈吗！”
　　身后的人照着他的后腰就是一脚，“再吵就给我滚出去！”
　　姜惩听见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心里偷笑，“我最近在调养身体，不适合纵/欲/过/度，跟周老大你可不一样，我先跟你打声招呼，今天我要程让的尸检报告，还要见许裔安和殷故，不过我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人，可以给你办完事的时间再登门造访，先提醒你一句，我知道你在哪儿，跑也没用。”
　　“我靠！你他妈没睡够就回去多躺会儿，这么清醒还说梦话，你有病吧！”
　　可惜周悬朝话筒怒吼的时候，电话已经挂断了。
　　想到姜惩方才的话，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只有“办一回事”的时间可以跑掉，赶紧翻身下床套上裤子，急匆匆地穿上衣服，在不满地发出“哼”声的床伴额头亲了一下，交代道：“你们局里那个鬼见愁来找我麻烦了宝贝儿，我必须得先走了，相信我，真的不是我睡完了就不认账，等我去避避风头，晚上回来了一定……”
　　他险险避开那人抡过来的拳头，又在他嘴角亲了一下，从点心盒里拿了两片饼干塞进嘴里便打算去开门。
　　不过刚把门拉开的时候，他就后悔了，因为他明显感觉到门板是有温度的，这种情况如果不是外面正在下开水，那就是有人……
　　靠在门上的宋玉祗身子一歪，刚好一只脚挡在了门缝里，彻底堵死了想要关门的周悬的最后一条路。
　　周悬被逼的无处可逃，一步步往后退着，脸上的干笑都快凝固了，“你……你们怎么知道在这儿，来得太快了吧。”
　　姜惩步步紧逼着进了门，朝他森然一笑，“我说了我知道你在哪儿，跑也没用。说到快，周老大，不是我们来得快，是你办事太快了，我都说了，可以给你一次的时间，是你非要这个时候跑出来的。”
　　宋玉祗火上浇油，低头看了眼时间：“两分钟，真男人啊周副队。”
　　周悬又被逼进了卧室里，欲哭无泪，只能寄希望于他的床伴出来说句公道话。
　　可那人睡得正熟，完全没有可怜他的意思，周悬也只能认命：“我说，你以为这么做就能让我妥协吗？想想你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我哪有权限决定这个，你以为我在省厅能一手遮天吗，你以为我是谁啊？”
　　“那是你的事。”姜惩大摇大摆地坐在沙发上，摆弄着茶几上那些精致的摆件，这房子的装修处处写着“文艺”二字，可不是周悬的风格。
　　看着姜惩的眼睛一个劲儿的往床上瞄，周悬无奈道：“这事找我没用，找他更没用，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比他跟你置气，三两个月不让你上床更严重吗？”
　　“姜惩！”
　　周悬这一声喊彻底惹火了还没睡醒的人，只见裴迁直挺挺地坐了起来，凌乱的额发底下露出一双显然是因为睡眠不足而发红的眼睛，他瞪着周悬刚想发作，忽然发现房间里多了两个人……还是熟人。
　　裴迁猛地想起自己现在是怎样一副德行，抓过被子便想把身上那些狗啃出来的吻痕遮住，脸瞬间红透了，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悬叹了口气，索性到床边去拍了拍裴迁，待那人抬起一双含怒的眼睛，又一手刀砍在他颈子上，把他打晕了过去，抱着他歪倒的身体，放回床上盖好了被子，动作一气呵成，然后拿起了裴迁的手机，用他的指纹解了锁，给那人的上司发了条请假的消息。
　　“哥，你们是我哥，算我求你们，以后别找上门了，我跟他没法解释。”
　　周悬无奈，只能带姜惩和宋玉祗下了楼，坐进车里狠拍了几下方向盘，才算把这口气出了。
　　他回过头来，咬着牙看着奸计得逞的两人，叹了口气，“尸检报告就不用看了，程让死于高空坠落导致的头部撞击，整个侧边的头骨都凹了进去，可以说是当场毙命，同时他身上也有一些细小的擦伤和勒痕，在塔吊上也找到了绳索捆绑的痕迹，他应该在掉下来之前处于无意识状态了，很难定义为自杀。”
　　宋玉祗疑惑道：“难道是被绑在了塔吊上？”
　　“有什么问题吗？”
　　“不，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宋玉祗回想着当时的情形，“他是在雁息和长宁双方警察赶到后才掉下来的，如果是被人操控的话，那人一定要在塔吊附近才能确保他从高空坠落，但我们并没有看到这样可疑的人。”
　　“反之如果不是的话，时间又未免掌握的太正好了。”姜惩捏着下巴分析道。
　　“你们很敏感，的确，还有件事我没有说。”周悬耸了耸肩，拿出手机摆弄了几下，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塞回了口袋里，“忘了不能给你们看现场照片了，那只能辛苦你们凭空想象一下了，其实时间是可以控制的，遗留在现场的绳索有手指那么粗，就算是用刀割，也要来回好几下才能彻底割断，而我们在塔吊上面又恰好找到了能让绳子断裂的另一种东西。”
　　说着，周悬给自己点了根烟，点着了火的打火机迟迟没有扣上盖子，姜惩恍然大悟，“火源，蜡烛？”
　　“没错，就是这玩意儿，不过找到的时候已经烧到底了，而绳子的断口处也有火烧过的焦痕，我觉得这应该能作为控制时间的简易装置了。”
　　“可是怎么能把时间控制在正好被人发现的时候呢，火烧和冰融可以说是最难控制外力因素的，气候、温度、风向的细微变化都可能引起偏差，想用自然力来绝对控制时间是不可能的。”
　　宋玉祗沉思道：“所以根本就没有绝对控制吧……”
　　姜惩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宋玉祗又道：“也许时间上真的只是个巧合，毕竟凶手在现场已经遗留下了程让并非死于自杀的证据，让他在一群警察的注视下坠亡并不能改变他死于他杀的事实，凶手使用这个装置的真正目的，应该是为自己创造不在场证明。”
　　这个说法的合理性最高，同时也转移了调查方向。
　　姜惩分析道：“如果是为了不在场证明，凶手大概率不是来自外部，而是当时在场的警察之一。”
　　这个想法十分大胆，到底还是把矛头指向了系统里，周悬“啧”了一声，“首先有几个人可以排除嫌疑，雁息刑侦跟长宁禁毒发生冲突的那几个人，包括宋玉祗、周密、狄箴、白饺饺，还有一心想着弄死你，不遗余力在现场指挥的黄柘，还有那个叫白空的狙击手，剩下的人想怀疑哪些，随你们选。”
　　姜惩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把周悬惹得不大爽快，“我在这儿一本正经的分析，你这声嘲笑是不是多少有点儿不尊重我？”
　　“抱歉抱歉，我不是说你这个想法错了。”
　　看姜惩笑的直咳嗽，宋玉祗索性捂着他的嘴，替他说了下去，“你的想法很合理，但真正的凶手恐怕就是利用了你这种中规中矩的分析心态，给你造成了一种误导。”
　　姜惩板起脸来，拉下了宋玉祗的手，“事发那天，在和程让对峙的时候，有人在我身后和他用手机做着无声的交流，我有种直觉，那个人是殷故。”
　　“这就是你大清早天还没亮就把我从床上叫起来，非要去见嫌疑人的原因吗？”周悬深感无奈地叹了口气，“姜惩，我不知道该说你什么，现在我只想揍你。”
　　“少废话，我知道在这之前，殷故就已经提出过见我的要求了，但是专案组迟迟没有答应，一定是有其他方面的考量，我可以理解。不过从专案组介入调查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月，调查迟迟没有突破性的进展，就证明你们的思路需要调整，此前你们盲目认为不依靠殷故也可以从其他方面切入，借此反攻殷故的想法很美好，但实践证明是错的，再拖延下去不一定会出现什么反转，你们就不怕夜长梦多吗？”
　　姜惩这番话是有些过激，却也是事实。
　　周悬无从辩解，他自己也很无奈，“姜惩，姜副支队长，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我和你们一样希望这案子能早日有个结果，但这些并不是我能决定的。”
　　气氛陷入了沉默，三人就这样僵持着，谁也没有退步的意思。
　　宋玉祗叹了口气，提醒道：“到了明天就整整两个月了。”
　　周悬缄口抽着烟，听他这话忽然想起了什么，打开手机看了眼上面的时间，眼底透出些许喜色。
　　“说的对，也许还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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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城府
　　“你指的机会是什么？”
　　就算系着安全带，那飞驰在马路上的警用JEEP的速度还是让姜惩心惊肉跳，不得不抓紧把手，以免下一个弯道的时候被甩飞出去。
　　尤其是当周悬为了让前方不知好歹并过来的私家车避让而打开警笛时，他的震惊已经达到了近期的最大值。
　　就连宋玉祗都忍不住奚落道：“不知道的看了还以为是劫匪抢了警车在玩命跑路，你在飙车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后面还坐着两个年华正好的有志青年，我们可不想跟着你一起背黑锅。”
　　姜惩也埋怨：“你这是仗着公家的车有特权，公家的油不要钱才玩这么刺激，我要向省厅举报你！”
　　周悬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透过后视镜瞄了两人一眼，“少站着说话不腰疼。”
　　“至少交代个原因吧，你要是不行，我就另找别的出路，也不为……”路过弯道时，姜惩突然吃痛，话也被迫停住了。
　　周悬笑着提醒：“小心自己的舌头，还有，男人不能说不行。我刚刚突然想起来，今天是许裔安正式被刑拘的日子，从医院到看守所的距离不长不短，也许我能为你们争取到几句话的时间。”
　　虽然不合乎规定，但这却是当前这种尴尬的情况下唯一的办法了，这下姜惩老实了，乖乖闭上了嘴巴也不再损他，只有宋玉祗仍和周悬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
　　估摸着差不多了，周悬把车停在了路边，下车打了个电话，姜惩一手支着下巴往窗外看，逗弄着路边的两只野猫，顺便戳了戳摆弄手机的宋玉祗，“别玩了，看看这个。”
　　宋玉祗循着他指的方向看出去，就见一黑一白两只猫蹲在路边的石阶上，黑猫压着白猫，两猫正在做着不可描述的事。
　　“哥，你长没长大啊，还有心情看猫片。”
　　“嘶……看看怎么了，说的好像你没干过似的，嘁。”
　　他刚说完，宋玉祗的手就挪到了他的大腿上，他心里正烦着，毫不留情在那人手背上留下了个红的巴掌印。
　　“别碰我！”
　　“这就闹脾气了，你听我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狡辩什么，你就是嫌我幼稚。”
　　“哪儿能啊，我是想说看猫干那个没意思，咱们两个回家做的不比这刺激？”
　　“这还像句人话。”姜惩把胳膊往车窗边一搭，看起来就像黑帮头子出来巡视领地似的，一抬下巴指了指蹲在路边一边打电话一边抽烟的周悬，“你对他有没有什么看法？”
　　“是个能合作的人，但不适合深交。”宋玉祗眯起眼睛透过前挡风玻璃看了看周悬，“……城府太深了。”
　　“看来咱们两个的想法差不多，如果可以，我希望以后江倦能离他远点，不过也只能是希望了。”
　　这时周悬忽然起身，两人只能中止了这个话题。
　　周悬上了车，对他们说了句：“准备好了。”直接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姜惩还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在下个路口就发生了猛烈的撞击，他整个人差点向前冲了出去，要不是有安全带和前座拦着，肯定得在挡风玻璃上撞个头破血流。
　　另一边宋玉祗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儿去，他清楚地听到了自己的脖子发出了“咔嚓”一声脆响，要不是他反应快，没准儿下了车就要进医院。
　　周悬早有准备，没怎么伤着，不过演技倒是很逼真，浮夸地叫了几声之后下了车，对那被他撞了司机和车上其他人点头哈腰一个劲儿的道歉，等车门开了，他才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看着鼻青脸肿的同事捶胸顿足，关心地询问他们的情况。
　　姜惩揉了揉快被安全带勒出淤血的肩膀，“呸”了一声，“妈的，他不拿奥斯卡小金人真是屈才了，省厅怎么就养出了这么个混账玩意儿……”
　　宋玉祗见周悬在身后打着手势，只能安慰一句，把姜惩从车上拉了下来，两人一脸苦相，个个看起来都是一副满腹怨气的样子，周悬招呼他们到跟前，给人介绍：“李哥，这位是雁息市局的刑侦副支姜惩，这位是同队的宋玉祗，我正打算带他们两个去医院呢，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还发生了这种事，真是不巧……哎，姜副，这位是总队的李哥，以前开会你应该见过。”
　　姜惩看着这人是有点眼熟，但跟他绝对不是说过话的关系，只能勉强笑笑跟人握了手。
　　周悬还在一旁给车上其他人解释：“我这刚刚不知怎么了，路过的时候也没看清，糊里糊涂就撞上了，真是意外啊，几位没受伤吧，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对面的众人显然有更重要的任务在身，没时间耽误在这种事上，都想推辞，不过还没开口，车里押送的嫌疑人忽然“咿咿呀呀”的叫了起来。
　　“疼疼疼！撞着腿了，别，别碰我，让我缓一下。”
　　许裔安是个聪明人，早在听到姜惩名字的时候，就知道这场“意外”是早有预谋，正巧他也有几句话想对姜惩说，干脆借着这个台阶给自己也创造了个机会。
　　宋玉祗看了看两辆惨不忍睹的警车，周悬是在直行时撞上了右转的押送许裔安的警车，所以都是车头受损严重，里面的人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恐怕连撞击的角度都是他预先计算好的。
　　这个男人，看起来相当可怕。
　　偶然间，他的目光和周悬相碰，两人都很坦然，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周悬便又把李哥拉到了路边，跟人商量着解决办法。
　　李哥也很无奈，两辆车都被撞成了这样，也不能继续押送，只能打电话回总队请求支援，先去医院看看伤，确认没什么问题再把嫌疑人送去看守所。
　　趁他打电话的时候，许裔安又是喊疼，又是吵吵着太阳太大晒得头晕，两个押送他的警察知道他是装的，却不敢保证他真的没被刚刚那一下子撞出什么事来，不敢碰他，也不敢轻易离开。
　　姜惩主动去路边的便利店买了两根冰棍给许裔安敷腿，趁着周悬和两名警察说话的工夫，低着头小声问道：“时间不多，少说废话，几个问题，给我好好回答。第一个，你为什么要在王婉莹的遗体旁写下‘17’这个标记，伪装成是她的死亡讯息？”
　　许裔安勾起嘴角笑笑：“好玩。”
　　姜惩瞪了他一眼，他却没什么羞耻心，大喇喇地说道：“我那时候还小，觉得这种做法很酷，能在我的杰作上留下自己的痕迹还不被那群愚蠢的警察发现，难道不是很酷吗？”
　　“不是‘16’，不是‘18’，为什么偏偏是‘17’？”
　　“因为我喜欢这个数字。”
　　姜惩把冰棍往他大腿根一顶，恶狠狠道：“好你个嘴比鸡硬的玩意儿，不知好歹，你是不是找死？如果是单纯喜欢这个数字，又为什么要在下面添一条下划线，你是真的不见棺材不落泪！”
　　许裔安颇为顾忌地看了一眼跟他同一辆警车的几个警察，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写是写了，但理由真的忘了，可能是我见过那个标记，也可能是因为杀她的那年我正好十七岁。”
　　“你在哪里见过！”
　　许裔安犹豫了一下，看着他的表情，姜惩觉得他的迟疑并不是因为有所顾忌，而是真的想不起来那关键的信息。
　　果不其然，许裔安遗憾道：“……想不起来了，十多年前的事情，哪是说想就能想起来的，不过我可以帮你好好回忆一下。”
　　姜惩咬了咬牙，“如果有头绪了，你知道该怎么做。”
　　“当然，我会申请见我的律师，这位律师最好是百战百胜，能最大程度帮我脱罪的——宋慎思。”
　　姜惩收回了手，打算起身，不过许裔安却没打算放过他，一把把他抓了个踉跄，差点儿让他扑在自己身上。
　　“你找死是不是？”
　　“我答应满足你的要求，作为等价交换，你也应该帮我个忙吧。”
　　“保释没门儿，也不看看你自己犯的是什么事，枪子儿都够把你打成筛子的，神仙也救不了你，你要是想保外就医，只能寄希望于你的体检单上有足够严重的疾病，你就死了在里面惹事的心，痛改前非重新做人吧。”
　　“我不是说这个，”许裔安的眼神一直在往他身后那几个警察身上瞟，鬼鬼祟祟的，“从被捕的那一刻，我就没打算再跑了，但我不甘心，是因为那个王八蛋，我的人生才会走上歧途，马上我就要接受正义的制裁了，凭什么那个混账还能逍遥法外。”
　　他舔了舔干的起皮的嘴唇，一向玩世不恭的神态里多了几分严肃，“姜警官，帮我个忙吧，让程三史陪我一起上路，我犯的是吃枪子儿的罪，他却足够凌迟了，不拉着他一起下地狱，对不起我这辈子做的这些事。”
　　姜惩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反问：“为什么是我？专案组都是抽调的各部门的精锐，他们之中有很多比我能力优秀的人，为什么偏偏选我？”
　　以许裔安的头脑，他不可能不知道姜惩现在的处境很尴尬，能做到的事情也很有限，或许姜惩应该为他的信任感到荣幸，但实际情况却是，他受宠若惊。
　　许裔安笑了笑，居然有些挑衅的意味，“你真的想知道吗？”
　　“有屁快放。”
　　对方耸了耸肩，抿着嘴露出一种惋惜，又有些怜悯的神情，“因为你，是个没有退路的人，比任何人都适合去做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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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把柄
　　等来了总队的支援，许裔安就被几名警察送回了医院检查，有同事替自己善后，周悬很不要脸地把烂摊子都推给了别人，带着姜惩和宋玉祗就近找了家医院验伤。
　　宋玉祗脖子的扭伤是最严重的，出来的时候戴着颈托，被医生嘱咐一周之内都不能拿下来，看见他这副倒霉模样，姜惩心里直来气，追着周悬打了大半层楼，然后自己也很没面子的躺了。
　　拿到X光片的时候，鬓发花白道骨仙风的老医生显然是误会了什么，戴着老花眼镜眯眼看了半天，一边往他腰上贴药膏，一边数落：“三十来岁的人了，闪了腰还不安分，年轻人要懂得节制，不注意的话到老了病都找上门来。”
　　“啊？节制？大夫，我这是车……”
　　“什么车不车的，别跟老人家耍流氓啊，挺大个人了。我说你小子，自身凝血功能是不是挺差的？”
　　姜惩还没反应过来，宋玉祗紧着点了点头，把自己疼的龇牙咧嘴，捂着脖子说道：“受了伤很难止血，偏偏还就喜欢折腾自己。”
　　“是因为缺钙，钙是凝血因子，缺了少了可不行，记得监督他多吃肉类，多喝牛奶，要不然以后就是个‘嘎嘣脆’，胳膊腿一碰就折，也不好办事。”
　　老医生说话很有深度，而且慧眼识珠，两人这么一来一回就能看出门道，属实有些能耐。
　　周悬在一边憋笑憋的整个人都抖了起来，正所谓乐极生悲，没多大一会儿，他自己胳膊上也缠了几圈绷带，疼的他脸都青了。
　　“活该。”姜惩白他一眼，“你小子小心了，以后别落我手里。”
　　周悬揉了揉他扭伤的胳膊，看了看同样一身狼狈的两人，“你们还有人能开车吗，刚才撞那一下正好在手腕上，动不了了。”
　　就算他们想走，这会儿也没车，姜惩生着闷气，只能惨兮兮地打电话给闻筝，让他找个司机先送辆车来。
　　等车的时候，周悬就问：“你跟许裔安是怎么谈妥的，他有交代什么吗？”
　　“白问，那小子精明的很，不肯做赔本生意，非得先满足他的需求，所以他留下了这个。”姜惩翻出手机相册，最新的照片拍的是刚刚车祸现场附近的一家便利店门前，许裔安吵着太阳太大被晒的头晕，就在屋檐下避了一会儿，他走了之后，超市门口的广告牌上就莫名多出几个洞来。
　　姜惩放大照片，看着那些被做了标记的文字，“湖、淘、里……胡桃里？”
　　宋玉祗道：“烟陵区的那个胡桃里大街？”
　　“这么说来，他在那儿好像确实有处房产。”周悬吹了吹他垂在额前的刘海，“前段时间专案组去搜查了，但没找到什么证据，顶多就是证明他私生活挺乱的，那些跟他扯上关系的明星模特也都查了，没什么特别的，跟你们不一样，许裔安可是个彻头彻尾的直男。”
　　姜惩恨的牙根直痒，恨不得一脚把他踹远点，要不是碍着在医院不好喧哗吵闹，他绝对要把这混蛋玩意儿卸了！
　　没多久，闻筝便到了，被下属看见自己这副落魄样，姜惩脸上有些挂不住，尴尬地开着玩笑：“你怎么亲自来了，随便找个司机就行，又不是皇帝南巡，搞这么大阵仗，你出一趟车的价格都够我吃好几天的了，这回可没有提成啊。”
　　“哪儿的话，我今天闲着没事，就来看看你们，怎么刚出来几天又回医院来了，不要紧吧，嫂子这也是，怎么又受伤了。”
　　这一声“嫂子”叫的姜惩心花怒放，勾着宋玉祗的脖子往人跟前凑和，“就你嫂子这身手，跟钢铁侠打都不一定伤这么重，要不是被人坑了，才不至于这么惨。”
　　说着他又白了周悬一眼，而那人就当没看见一样，和闻筝搭着话相互了解，最后居然还互换了联系方式。
　　下车的时候，姜惩警告性地指了指周悬，“你小子别对我的人下手，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你这人总把别人想的那么不堪，真是，心脏。”
　　虽说在烟陵区看到什么豪宅都不让人意外，不过许裔安这套别墅的规模和奢侈程度还是足够让见多识广的众人咂舌。
　　闻筝不禁感慨：“一个白云药厂，居然能给他带来这么大的收益，许裔安这人还真不简单。”
　　姜惩心道是不简单，这孙子用别人救命的药牟取暴利，还能想出A、B两种药搭配使用，靠激素促进患者病情自愈，同时麻痹疼痛让人在不进行检查的情况下对病情的恶化毫无察觉，可以说这种药物只能从心理上给予患者及其家属依赖，并不能起到治疗的效果，甚至还会因此延误病情，简直丧尽天良。
　　对此，他们也不能向闻筝透露太多，宋玉祗半开玩笑道：“所以他现在蹲在看守所里，事实证明，所有一夜暴富的方法都写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里了。”
　　说完他便站到大门前，抬眼看了看高悬在头顶的监控摄像头。
　　“坏了。”周悬伸着懒腰，懒洋洋地说道，“那就是个摆设，别看他家大业大的，连几百块钱的电费都懒得交。”
　　“那不是正好。”
　　宋玉祗目测着那监控摄像头正对的位置，刚好是大门前的信箱，现在已经被报纸和传单塞到爆满了，他把里面的东西一点点抽了出来，修长的手指探进狭小的窗口里，摸了好半天，然后扣着内壁发出了一种让人相当不适的金属摩擦声。
　　姜惩也跟着凑了过去，“里面有东西吗？”
　　“有，是钥匙。”说完他就把东西夹了出来。
　　钥匙被透明胶带固定在了信封里，要不是知道里面有东西，一般人还真不见得能找到。
　　宋玉祗拿着钥匙开了门，周悬指了指宅子的门，“屋子用的是密码锁，哪位神仙给破译一下？”
　　姜惩故意给他找不痛快，“打电话给你亲爱的同事问问就什么都知道了。”
　　“然后他们也会知道我刚刚撞了许裔安的车之后又来翻他的老窝，你要是真想好好调查，就少给我出幺蛾子。”
　　姜惩“呸”了他一声。
　　宋玉祗倒是没什么太大反应，径自往后院走去，“许裔安很精明，如果把东西藏在家里，一定逃不过调查人员的眼睛，何况他也能猜到我们最终会以个人名义私下进行调查，未必能进入他设有密码的家里，就一定不会把关键的东西藏在我们不一定能拿到的地方。”
　　姜惩跟在他身后嘟囔：“你什么时候这么了解他的心理了，注意影响啊。”
　　他话音刚落，宋玉祗忽然停了下来，他一时没反应过来，直挺挺地撞了过去，直接顶上了那人的唇。
　　宋玉祗回过身来趁机占了把便宜，“这个影响？”
　　“你小子……”姜惩摸着嘴角直偷着乐，虽然场合不大对，但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如果没有那一双酸了吧唧的幽怨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一定更舒坦。
　　众人绕过杂草丛生的过道来到别墅的后院，看得出许裔安是个很会享受的人，整个空场里最显眼的就是那背靠山景，足有一个篮球场大的无边泳池了。
　　“有山有水，有钱真好。”周悬酸道。
　　一起跟来的闻筝说道：“许裔安是个很喜欢交际的人，平时没事就会在家里办个派对，而且记性很好，有过一面之缘的人不论贵贱，他都愿意做朋友，用他自己的话说，他本身就是个靠运气飞黄腾达的人，所以不会小瞧任何认真生活的人，当命运给予回报的时候，他未来也许会从别人身上得到更多的东西，所以他并不吝啬对别人的帮助。”
　　姜惩捡起一块石子，丢进了脏得看不见底的池水里，“现在呢？我们不会要帮他做清洁工，从这一滩烂泥汤里找什么鬼的证据吧？”
　　“应该不至于，如果泳池里有东西的话，专案组一定会比我们更先发现。”宋玉祗环视一圈，目光落在了院子角落的狗屋上，“许裔安有养狗吗？”
　　周悬道：“有，一只金毛，不过去年得了急性病，没救回来，他好像睹物思犬，一直没养新的，也没把金毛的东西收拾起来。”
　　姜惩一听这话竖起了耳朵，凑到狗屋前面东看西看，周悬笑他：“怎么，姜副这就累了，想趴趴了？”
　　“你少惹我，找挨打是不是。”姜惩瞪他一眼，“这里又不是美利坚，中国人应该很少有把爱宠养在室外的习惯吧，而且许裔安是个很讲究的人，应该不会让自己的狗在外面滚一身土，再爬上自己的床，所以……”
　　宋玉祗帮他把狗屋翻了过来，对那可拆卸的木板下了手，两人几乎徒手把狗屋给拆散了，最后在屋顶的木板夹层中，发现了一个很小的U盘。
　　“我的车上有电脑。”
　　众人跟着闻筝回了车上，迫不及待想看里面的内容，周悬紧着往跟前凑和，被姜惩推开了几次，还是闻筝好心给他让了地方。
　　宋玉祗朝他无奈地笑笑，“两个都还没长大，没办法。”
　　许裔安藏在U盘里的东西大概可以分为三部分，照片、文档，以及账目表。
　　他们之中唯一对这些数字有所了解的人就是闻筝，详看了几行之后，闻筝便看出了不对劲，“这是一笔有对比的账目。”
　　“什么意思？”
　　“通常公司财务在做账的时候都会做两份，一份真的，留给公司内部核对，另一份假的，用来报税，越大的公司在账目上动的手脚就越多，不然那些高级会计师也不会有那么高的收入。”
　　姜惩拍了拍宋玉祗，“小玉子，看看这是什么公司的账。还有，闻总，你怎么这么了解，不会我的公司……”
　　“姜哥，这点你放心，我们遵纪守法，从来不偷税漏税。”
　　闻筝心道就你那九位数的身价，哪儿还用得着干这种违法乱纪的勾当，更何况姜惩才是真真正正对钱不感兴趣，对生活水平也没有太大追求，吃饱喝足穿暖就行，时不时让他添两件新的穿戴出去开开屏就知足了，好养得很。
　　以后跟小公子在一起，没准儿连这份支出都能省了……
　　另一边，宋玉祗和周悬还在研究那账目表里的端倪，虽然他们不够专业，看不出具体哪里被动了手脚，不过关于这账目记录了谁的把柄，却已经有了头绪。
　　“骋圣集团，是程氏的子公司之一。”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惩哥带着小公子看猫片居然被夹了，震撼我一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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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门板
　　账目的问题不是众人擅长的领域，只能暂时交给闻筝这位专业的高级经理人来研究，三名警察则重点去看闻筝留下的其他信息。
　　被单独分出一个文件夹的照片无一例外，都是扫描的拍立得照片，由于成相的特殊性，在原片上进行修改的难度大、可能性小，所以拍立得被现代刑侦认定为最可靠的记录方式，这些照片里的信息量，恐怕远比看上去要多得多。
　　众人发现，许裔安存储的图片大多与程三史有关，也有少量对程译和程让兄弟的记录，有会议上的偷拍，也有公开场合的合照，本来以为这只是他对杀父仇人的一种执念，造成了他时刻跟踪记录，等着抓住对方把柄的过激心理，但一连几张看下来，就发现不是这么回事了。
　　姜惩点了点在某个宴会会场，程三史和两个儿子合照的背景，虽然觥筹交错间，不少与会的宾客都被当成了陪衬，有个男人的位置却比其他人距离镜头要近，正好介于程家父子三人和作为背景板的客人之间。
　　“这个人的出场率未免太高了，他是保镖吗？”
　　宋玉祗往前翻了翻，果然如他所说，即使在不同的场合，这个男人也经常出现在画面里，并且一直保持着侧脸入镜，眼神微微瞥向镜头，却又不与镜头对视，看起来有些刻意。
　　“程三史的保镖都是身家清白，从特种部队退役的正规军人，这个人不太像。”周悬一手撑着车门说道，“皮肤看起来不那么白的未必是风吹日晒的军人，还可能是天生肤色黝黑的东南亚人。”
　　“你的意思是……”
　　“程三史可能和我们正在追查的贩毒组织有关，如果真是那样，事情刚好解释得通。”
　　姜惩思索道：“这就需要周老大你去调查了，看看这些照片是什么时间拍摄于什么场合，最好把这个人的身份也查清楚。”
　　“遵命，我现在就去，不过能把你们的司机借给我吗？”周悬拍了拍闻筝，“要我从这儿腿着回省厅，接下来的一周你们就看不着我了。”
　　“你还真把他当司机了，他可是……”
　　宋玉祗和闻筝配合十分默契，一个捂住姜惩的嘴，一个笑着调停他们两个的矛盾：“没事，姜哥，我先把周哥送过去，等下再回来接你们。”
　　宋玉祗也说：“那我们在这宅子里逛一逛，看能不能找到许裔安那些照片的原件。”
　　姜惩不放心地嘱咐道：“早点回来，别跟着他鬼混！他不是什么好人，别学坏了！”
　　临上车前，闻筝偷偷塞给了姜惩什么，那动作鬼鬼祟祟的，就像在进行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姜惩歪着脑袋看了看他，才想起那是什么东西。
　　等两人离开了，宋玉祗问：“他有什么东西要背着周悬偷偷摸摸给你啊，该不会你们两个真有什么……”
　　“哎，别乱说啊，其实是这个。”
　　姜惩从闻筝给他的袋子里翻出了一个用密封袋装着的手机，“从刘良他父母的死亡现场找到的手机，那时候捡了个伤员，没空仔细看，回去研究的时候发现有锁屏密码，我就让闻筝找人黑了一下系统，把里面的东西导了出来，应该不影响什么。”
　　“藏起来，别让人看见了，回去再研究，先看看许裔安有没有留下什么。”
　　两人又回到了宅院里，姜惩躲在一片树荫底下观望着这座气派的宅子，心里默默惋惜它的主人这辈子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回到这里继续享受他巨额资产带来的快乐了。
　　不过，这也是罪有应得。
　　宋玉祗绕着宅子走了一周，回来的时候“啧”了一声，“这里防盗措施做得很好，窗户都紧闭着，除了大门就没有其他入口了，而且密码锁还是输入三次自动报警的，看来如果不能破译出密码，我们只能在外面晒到闻筝回来了。”
　　“没有入口的话，可以找钥匙啊。”姜惩不知从哪儿摸了把锤子，说着就要往他相中的那块窗玻璃去。
　　看了这别致的“钥匙”，宋玉祗赶紧把人拉了回来，“别别别，哥，冷静，饶它一命。”
　　“怎么了，一块玻璃而已，我又不是赔不起。”
　　“不是说这个……我们在这儿名不正言不顺的，本来就算是可疑人物了，你再搞的像入室抢劫似的，容易让人对咱们有误解……”
　　“麻烦……”姜惩手里拎着锤子掂了掂，似乎是为不能砸了许裔安这厮的老窝感到惋惜似的。
　　宋玉祗这才反应过来，“……哥，你从哪儿找的锤子？”
　　“啊？那边啊。”姜惩指了指树下长椅后面的工具箱，“这玩意儿一看就是许裔安准备好的，不就是想暗示我砸他的老窝吗？”
　　宋玉祗在工具箱里翻了翻，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拿了出来摆在地上，“扳手，斧子，螺丝起子，除了规格尺寸之外，找不出完全相同的两个东西，只有一模一样的四把锤子，许裔安这是为了让我们尽快找到他的线索，都快把正确答案摆在明面上让我们抄了。”
　　姜惩不屑道：“一点儿难度都没有，没意思，他这是把我当傻子吧，看不起谁呢。”
　　“做的是明显了点儿，不过除了咱们以外也没人发现，这么想是不是舒坦多了。”
　　“你小子，嘴真甜，来亲个。”
　　姜惩现在是彻底不怕被人发现他们的感情了，反而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不管有没有人在场，都能拉着宋玉祗亲上两口。
　　宋玉祗被这赏赐激励，查案子也更有动力了，把那几把锤子在手里掂了掂，前后左右看了看，最后目光落在了把柄底部的数字上。
　　“三……七……四，这个是零，不相邻的数字，看来这的确是许裔安留下的线索，应该就是进他家门的办法。”
　　“我的小公子，你知道这四个数字有多少种排列组合的方式吗，那门最多只能错三次，警报要是响了，咱们两个就要回自己的局里被怀英请喝茶了。”
　　宋玉祗被他逗笑了，“应该不至于，我看这像个日期，应该和许裔安或者他父亲有关，你可以查查。”
　　姜惩刚想反驳一句自己怎么查，忽然想起许裔安也算个公众人物，一定有自己的百科，如果许裔安真的是一早做好了这手准备，那么一定会做好充足的铺垫，甚至当计划失败时，还会有备选的第二个方案。
　　果不其然，他在许裔安的个人百科上找到了他的资料，出生日期、婚姻状况这些最基本的内容自不必说，都是齐全的，就连他什么时间就读于哪些院校，何时加入白云、出任CEO、走上人生巅峰都有详细的介绍，精确到了日期，一看就是熟悉他的人，或者根本就是他自己编写的。
　　“许裔安的个人经历里找不到和这个数字对的上的日期，我查查他父亲。”说着姜惩又点进了网页上标蓝的超链接，查看了许裔安的父亲许疏的资料，“哎，这个有戏！他父亲的逝世时间是四月二十三日，密码应该是0423，如果是八位的话，应该就要加上年份。”
　　两人站到那安着密码锁的防盗门前，都不禁咽了口唾沫，就当解锁的三次机会还在，他们也只能用两次，因为第三次错误就将报警不说，还可能触发防盗锁本身的反锁装置，到时候除了砸窗就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姜惩舔了舔嘴唇，抓了宋玉祗一把，“你来吧，从八位开始试。”
　　宋玉祗也抿着嘴，看起来紧张得很，点了点头，便把密码输了进去，没多久就发出了“嗯？”的一声，“哥，怎么是六位锁？”
　　“什么？六位。”姜惩看着上面的数字，犹豫了一下，刚想到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等待时间到了之后的密码锁自动识别，发出了“嘀嘀”的响声。
　　两人都被吓了一跳，汗都浸湿了衬衫。
　　姜惩长出一口气，“算了，不行就砸窗，年份后两位加上日期试试。”
　　宋玉祗遵命照做，输入了数字后，手指就徘徊在确认的“#”字符上，犹豫着不敢落下。
　　姜惩忽然笑了，朝他耳根吹了口气，紧张感顿时荡然无存，“想什么呢，有这么好怕的么，调查的路又不止这一条，行不通还有别的。”
　　“我只是觉得这种紧张刺激的时候，应该再干点别的。”
　　“比如，这个……？”姜惩忽然凑过去，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还不舍得松口，舌尖在那牙印上逡巡着，“来给我用喉结上个膛。”
　　宋玉祗极其配合地吞咽了一下，姜惩猛地觉着全身的血都往身下涌去了，让他恨不得就地……
　　密码锁发出的提示音把两人的思绪拉回了正处，这一盆冷水浇下去，姜惩刚站起来就又趴下去了，看起来有点儿提不起劲，要不是那一声锁闩弹开的脆响给了他点精神，估计他就要赖上了。
　　“哥，门开了。”
　　“知道了，拉我一把。”
　　姜惩朝宋玉祗伸出手，那人便拉了他一把，两人推门而入，小心地在玄关打量了一下。
　　房间里可以说相当整洁，仅仅是空气不大新鲜，给人一种闷热的感觉，倒也没什么呛鼻的灰尘，看得出来在许裔安出事之前，这座宅子一直被人精心打理着。
　　“哥，带鞋套了吗？”
　　“早上急着出门，只带了手套，还是换鞋吧，警方已经调查过这里了，该搜集的证据都应该带走了，留给我们的东西不多。”
　　“成，那我们两个分头看看，有什么发现就叫我。”
　　其实两人对在这宅子里发现新的线索都没抱多大希望，省厅的人个个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不可能遗漏半点细节，许裔安要是真敢把东西藏在家里，早就被人翻个底朝天了。
　　关门的时候，姜惩觉着似乎哪里不大对劲，回头看了看那密码锁，满腹狐疑。
　　宋玉祗问道：“哥，怎么了？”
　　“没什么，你去楼上吧，我在一楼看看。”
　　两人在这房子里绕了几圈，结果不出所料，有调查价值的东西都被搬空了，留下的东西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宋玉祗不甘心无功而返，站在楼梯上就开始盘算从哪儿拆起。
　　姜惩提醒道：“我警告你啊，别把人房子掀了，要出事的，你以为这是刘良父母的出租房吗？”
　　他这样说着，自己却扳弄着门把手，研究起那扇门来。
　　宋玉祗凑了过来，“怎么，门上有什么奇怪的吗？”
　　“我在想，专案组在搜查这房子的时候肯定连地板都撬了起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死角，换作是你的话，明知道这里不安全，却偏偏要把东西藏在这里的话，会选哪里？”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吗，”宋玉祗思忖道，“如果按照这个原则的话，那肯定是最……”说着，他也忍不住看向姜惩摆弄了半天的防盗门。
　　“对吧，这玩意儿果然是最可疑的，而且我进来的时候就发现了，这门未免太重了，可能很多人碰它的时候都会感觉是门轴太紧，忽略了它本身的重量。”姜惩屈起食指，用骨节敲着门板，“是中空的，小玉子，去拿螺丝起子。”
　　两人各自拿着工具，直接把防盗门给卸了下来。
　　闻筝回来的时候，就见两人研究着门板怎么拆卸，当时冷汗都流下来了。
　　“你们这是干嘛呢？”
　　“寻宝。”
　　姜惩敷衍了一句，卸掉最后一颗螺钉，和宋玉祗一起使力，竟把其中一面镀了层的不锈钢板掀了起来，而后看见里面的东西，众人皆是呼吸一滞。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要提前请个假，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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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肃清
　　周悬才刚回队里调查那照片上出镜率极高的男人，凳子还没坐热，宋玉祗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他只能抱着平板电脑又坐上了闻筝来接他的车，回了许裔安在烟陵区的豪宅。
　　“我真是服了，一天到晚没个消停，你们两口子是真能折腾人啊。”
　　“你一个禁毒，现在能干上老本行了，应该挺高兴的吧。”姜惩坐在门口，吃着宋玉祗买来的包子，朝里面扬了扬下巴。
　　周悬凑过去一看，好么，这俩人分明是要造反，一言不合把作为证据的门板给卸了不说，还帮他准备了一大份惊喜，那些用透明胶带固定在门板里层的塑料密封袋里的东西，真是怎么看怎么眼熟。
　　宋玉祗给他递了副手套，他戴上便戳了戳那些密封袋里的东西。
　　“好家伙，大丰收啊，让我看看，海/洛/因、冰/毒、K/粉，许裔安私藏了这么多‘好’东西，专案组居然都没发现，我要回去向上面举报了。”
　　姜惩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喝了口宋玉祗送到他嘴边的拿铁，餍足地长出一口气。
　　周悬一边拍照，一边损他：“吃的中不中，西不西，也不怕窜稀。”
　　“你少在那儿酸啊，有能耐让你家的也给你准备……哦，我忘记了，裴哥估计还记恨你早上打他的那一下呢吧，看来晚上只能吃榴莲了，啧啧，真惨。”
　　周悬留完了证，从怀里掏出一本巴掌大的笔记本，顺手在姜惩后背上抽了一下，气的姜惩也在他腿上来了一脚。
　　宋玉祗无奈道：“别闹了，说正事，许裔安可不像个吸毒的人，为什么家里会搜出来这么多毒品。”
　　姜惩靠在门边，一副慵懒样，“可能有钱人寻求刺激，找嫩模开完Party之后就聚众享受一下，不过他没理由不参与啊。”
　　周悬道：“那些经常和他接触的人也被调查了，说不上身家清白，但毒应该都是没沾过的，据许裔安的助理说，他虽然好美色，但对娱乐圈里赌毒这两点是相当排斥的，他绝不允许自己的床伴有这两种不良嗜好，他自己也从来不……嗯？”
　　他写着写着，话和动作突然顿住了，姜惩把脑袋凑了过去，“怎么了？”
　　“这个数目，好像有点眼熟。”周悬把笔记又往回翻了几页，“……对上了。”
　　“什么对上了，你在说什么？”
　　“前些日子在长宁抓到了一个毒品供应链上的掮客，我们的人从雁息追到长宁才抓住他，从他逃脱时开的那辆车里搜出了大量的毒品，推测他当时应该是打算为长宁当地的一个毒贩供货，不过从他车里搜出来的毒品和他交代的数量对不上。”
　　宋玉祗蹲下来看了看那些藏在门板内层种类繁多的毒品，“毕竟贩卖海/洛/因和冰/毒重量超过五十克就够杀头了，他少交代一些，没准儿能给自己争取个稍微好点的结果，先编两句瞎话也是人之常情。”
　　“的确，不过在审讯员连哄带骗的逼问下，他给出的数量远超出我们所搜到的实物，一个头脑清晰到可以清醒地进行犯罪的正常人没有必要给自己凭空捏造罪名加重刑罚，所以我们一直想知道，消失的那些毒品，到底去哪儿了。”
　　姜惩眉头一挑：“难不成在这儿了？”
　　“看来是的，刚刚提到的这几种常见的毒品数量应该都能对上，但这里混着几袋东西，连我也不敢空口鉴定是什么。”周悬拿起其中一袋乳白色的结晶体，在手里掂了掂，“没见过这东西啊……算了，等回去化验一下就什么都知道了，我这就准备叫同事来接管这里的现场了，晚点再去提审那个毒贩，时候不早了，你们也快点儿走吧。”
　　“你打算怎么和你的同事们解释你发现这些东西的原因呢？总不能是一时兴起，想拆了嫌疑人的房子吧。”
　　“那我只能恭喜，现在你们三位都是我周某人的‘线人’了。”
　　宋玉祗狡黠一笑，“那周老大介不介意你的‘线人’带走一点证物呢？”
　　周悬恨的直咬牙，要是这俩人偷偷把东西拿走不告诉他，就算出了事，追查下来也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可他们偏偏非要把自己也给拉下水，这都什么人啊！
　　“拿了快滚，夹着尾巴滚！”
　　姜惩和宋玉祗被赶回了家，心里却为他们今天的进展乐呵，回去之后洗了澡就抱着电脑趴在床上研究，时不时还做个笔记。
　　等宋玉祗做好了饭送到嘴边，他才惊觉已经很晚了，美滋滋地咬着那人送到他嘴边的墨鱼丸，含糊不清道：“虽然很不愿意这么说，不过我们可能需要周悬再帮我们做件事。”
　　宋玉祗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大概会崩溃吧。”
　　“干禁毒的，心理没这么脆弱吧，其实我要求的也不多，对他来说应该不难，就看他愿不愿意了。”
　　“你要是这么说，那他肯定不会愿意，对付他这种懒人，先斩后奏是最有效的。”宋玉祗也不问原因，用自己的手机拨出了周悬的号码，递给姜惩。
　　姜惩笑眯眯地在床上打了个滚儿，捞起正在舔毛的地霸搂在怀里，笑吟吟地看着他，“真宠啊，这种被暴君不问缘由放肆宠幸的感觉，真是红颜祸水才有的待遇了。”
　　电话刚好接通，周悬在对面干呕了一声，“如果你是想让我听你腻死人的情话，现在可以挂了。”
　　姜惩又张嘴咬住了宋玉祗叉过来的杏鲍菇，指着碗说：“多来点辣椒，不够味啊……哎，周老板啊，有件事还需要你帮忙。”
　　“……你现在闭嘴就是老天对我最大的恩赐。”
　　“做梦吧你，现在我是你调查的捷径，你要是不抱紧我，接下来的日子可够你跑断腿的。”
　　“行啊，我想抱你，但你家的那位让吗？”
　　姜惩勾着宋玉祗的脖子亲了他一口，趁着他火还没烧起来，先身体力行帮他灭了苗头，也算防患于未然了。
　　他可没什么心思跟周悬废话，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数字，“你现在还在许裔安家吗？”
　　“在。”
　　“可以在他家试着找一本书，”姜惩的目光一路向下，定在了最大值上，“应该很厚，两千页的样子，有可能是本辞典。”
　　对面的周悬沉默了一会儿，听着有节奏的脚步声，应该是上了二楼的书房。
　　“你应该庆幸许裔安不怎么喜欢读书，也没给我太多选择……找到了，的确是本辞典，看起来很有年头了，1978年第一版，封皮已经不见了，前后几页也都破损的很严重，书页都泛黄发脆了，我真怕下手太重，把这老古董弄破了。”
　　“就是它，带上它来我家。”
　　“啧，你还真不客气……”
　　姜惩挂了电话，一边抱怨着宋玉祗不给他加辣椒，一边把那一小盘炸物都塞进了肚子，吃完了油腻的，再看海鲜粥就没什么食欲了。
　　“我今天就想吃点口味重的，怎么又开始虐待珍稀保护动物了，小心今晚不让你上床啊。”
　　宋玉祗一拍他挺翘的屁股，“晚上让你尝尝口味重的，听话，把粥喝了，吃太多油腻的晚上会难受，我可不想做到一半你突然吐在床上。”
　　周悬风尘仆仆来的时候，宋玉祗刚哄着给人喂进半碗粥，别看姜惩挺大个人了，真赖上也是半点不讲道理，尤其是这段日子，很明显就是被惯坏了。
　　看着这小两口恩爱的模样，周悬真恨不得自挖眼珠，还是在宋玉祗也给他盛了碗海鲜粥之后，气才稍稍消了点。
　　“你最好有什么足够打动我的理由，不然我可能今晚就要向领导自首。”
　　宋玉祗也是不明所以，乖乖跟他坐在了一边，像个等着老师讲课的学生。
　　姜惩扯着身上那不得劲的睡衣，不情不愿地抱着电脑坐在了两人对面，指着文档里密文一样的数字说道：“这东西很显然是种密码，还是需要密码本破译的那种，许裔安这人智商虽然不低，但他非常自负，把别人都当傻子，尤其是警察，他从小就觉着没能还他父亲公道的警察是群酒囊饭袋，在面对我们这群‘废物’的时候，总会给予特别的‘关爱’，用的都是最保险稳妥的法子，不过要在专案组的眼皮子底下明目张胆地做这些事情还是要注意分寸的，所以他用了相对隐蔽的方法。”
　　宋玉祗感慨道：“还挺有效的，至少专案组没有发现，他的计划可以说是完美实施。”
　　“不说废话了，试几行看看他留了什么东西，我认为第一列的四位数字是页码，第二列所指的是位置，之后循环排列。”
　　说完姜惩就把东西丢给两人，自己一边咬着牛肉干一边撸猫，做了甩手掌柜。
　　他一手垫在颈后，舒舒服服地趴在沙发上，仔细思考了一下，“如果是按照这个规则的话，多则四字，少则两字……该不会是人名吧？”
　　宋玉祗和周悬的动作很快，半个小时破译出了四五行，印证了姜惩的猜测。
　　“没错，这就是一份名单。”
　　姜惩“嗯”了一声，懒的把眼睛都闭上了，“再接再厉啊同志们，没准儿能从里面找到什么眼熟的名字呢。”
　　“别在这里睡，会着凉。”
　　“不要，还没新婚呢就让我吃独守空房的苦了，天底下还有公道吗。”姜惩打了个哈欠，闭着眼睛真的睡了。
　　宋玉祗无奈，回房拿了张毯子给他盖在身上，才继续和周悬研究起来。
　　他睡觉一直不大老实，沙发的位置不够他翻腾，就一个劲儿的踢被子，宋玉祗几次分心，只能坐在他脚下，帮他压着被子，捂着他冰凉的双脚。
　　“都说没人疼没人爱才手脚冰凉，小公子你这是还爱得不够呀。”周悬撑着下巴，翘着二郎腿笑眯眯道。
　　宋玉祗捏捏姜惩的脚踝，熟睡中的那人皱了皱眉，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未来日子还长着，会热起来的。”
　　“真好啊，我都酸了。我听说了你们两个的事，心里痒痒的很，真不知道我家那只会咬人的什么时候能松口啊……算了不说了，忙正事。”
　　两人一直忙到深夜，其间连说话都不敢大声，一直到几个小时以后，姜惩睡饱了，破解工作才接近尾声。
　　宋玉祗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哥，你醒了，睡的怎么样？”
　　姜惩茫然地看了他一眼，忙拍了拍他的手背，“压的喘不过气了，快快……把它弄下去。”
　　地霸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姜惩的胸口，蜷着身体睡得正香，被宋玉祗碰了一下也不爱理他，抖了抖耳朵便继续睡了，宋玉祗只能把赖着不走的猫抱了下来，让姜惩喘了口顺当气。
　　“……研究多长时间了，有没有什么进展？”
　　“三个小时吧，这份名单真是给了我们不少惊喜，只可惜没能尽早拿到，不然有很多人的身份都可能提前曝光，能避免很多损失。”
　　姜惩听了这话来了精神，坐起来捋了捋乱糟糟的头发，“怎么说？”
　　“有些我们熟知的人也是榜上有名，比如黄柘、张纯霄、彭雪青。许裔安的这份名单非常详尽，就连刘良的父母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的名字都一一列举了出来，他的调查工作一定也进行了很多年，只可惜，他一直都不信任警察，只想靠自己的方式复仇，如果我们能早点接触到他，或许能阻止很多悲剧的发生。”
　　“……等等，你说悲剧，很多？”姜惩心跳似乎顿了一拍，随即了然，“你是指猎杀游戏吗？”
　　宋玉祗点点头，“王振义、曾宏远、唐可、刘思淼，他们在游戏里的身份或许不同，但无一例外，都丧了命，而就目前来看，许裔安写在这份名单上的人，多少都有涉毒的嫌疑。”
　　由于这些受害的玩家身份特殊，姜惩多少对他们的名字有些印象，这些人都是雁息名企的高管，本市有头有脸的人物，如果连他们都被渗透了，这个看似光鲜亮丽的城市，骨子里或许早已经烂透了。
　　一想到这些人也曾潜伏在他身边，或许现在仍有藏身在暗处，悄悄窥视着他的眼睛，姜惩就觉着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在此之前，我陷入了一个误区，现在必须纠正我错误的推论。”宋玉祗面色沉凝，是一反常态的严肃，“在游戏进行时，甚至游戏结束后，我都认为许裔安是受了姜誉的误导，虽然知道你是全场唯一的黑金猎物，却并不知道你是被他泼了脏水，诬陷杀了王振义的‘倒吊人’，这个思路恐怕从一开始就错了。”
　　“祸水东引。”姜惩断言道，“虽然我同时具备黑金猎物和‘倒吊人’两个身份，但除了少数几个可靠的人之外，没有其他人知道我的塔罗牌面，许裔安把杀人的罪名推到‘倒吊人’身上，反而是帮了我一把，因为我从进入猎场到传出王振义死讯的那段时间里，从来就没有进入过作为他死亡现场的212房，比起一个力求还原真相的警察，人们应该更愿意相信杀人犯是……”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又弱了下去。
　　宋玉祗代他说道：“相信杀人犯是从未进入过他们视线的某些可疑玩家，殷故其实是他为你准备的替罪羊——不，是他为自己准备的。”
　　姜惩看向周悬，感受到他炙热的目光，对方点了点头，“名单上确实有殷故的名字，而且非常靠后，看起来前面的都是些无关大局的小人物，真正压轴的核心还在后面，我赞同你男人的说法。”
　　“后来，殷故的行动却不受许裔安控制，逼得他不得不假死，伺机而动的同时，也在设法反过来利用殷故，这样想的话，我们其实可以把猎杀游戏当成一场大型的清理活动。”
　　猎杀，即完美的肃清。
　　“可是现在姜誉已经死了，死人最擅长的就是保守秘密，我们只能想法子撬开活人的嘴。”姜惩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必须提审一次许裔安。”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万更合在了两章里，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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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侥幸
　　三人一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彻底破译完许裔安留下的文档，合眼不到三个小时，周悬就回到局里，向上申请提审许裔安的事了。
　　当然，目前这份名单还是保密的，申请提审的内容，也是与他家的藏毒有关，至于到时候怎么让许裔安吐真言，就靠说话的艺术了。
　　周悬走后，姜惩和宋玉祗也没闲着，他们从许裔安藏毒的门板里找到并带走了那些拍立得照片的原件，与U盘里的内容一一对照，倒是出入不大，可见许裔安提供这些证据是诚心诚意想求他们帮忙的。
　　只是关于这些东西来路，姜惩心里还是有些怀疑，想要对这个组织有一定的了解，势必需要一张与其不相上下的情报网，就算是家大业大的许裔安也没有这样的能力，反之如果许裔安是被人利用，那这些情报的来源是什么，真正提供情报的人，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做这些事呢呢？
　　“哥，再去睡会吧，周悬回来我会叫你的。”宋玉祗带着一身水汽从浴室出来，贴着姜惩的脸蹭了蹭，“胡子长出来了，睡醒了给你刮吧。”
　　“现在就刮吧，刮完了你跟我一起睡。”
　　宋玉祗在他下巴上捏了一下，便去取剃须刀了，在他下巴上打了层绵密细腻的泡沫，忽然生了些好玩的心思，指尖沾了一点，在姜惩脑门上点了一下。
　　“也算是能一眼看到你老的时候了，到了你胡子这么白的时候，我一定还会陪在你身边的。”
　　“臭小子，真会说话，等我到了走不动路的时候，你那玩意儿还挺精神呢，没准儿还能折腾得动。”
　　“那必然，不要小瞧了我的精力。”
　　刀片贴着肌肤划了过去，紧贴着姜惩的脖子，再往下几毫米就是动脉，姜惩闭着眼睛想，这世上可能只有宋玉祗是对他而言最特殊的存在，除了这个人之外，再没有人能让他这么安心地卧在怀里，不知不觉间把命都交在了对方手里。
　　宋玉祗一夜没合眼，睡的也很快，几乎刚躺下就没了意识，姜惩躺在他身边，玩弄着他头上那一撮不听话的头发，很快也睡了过去。
　　原本打算只休息两三个小时，结果一直到了下午，宋玉祗才第一个睁眼。
　　他看了看两人的手机，都没什么新的消息，周悬就这么肉包子打狗，一去不返了，连句话都没留下，多少让人有些不安。
　　这时候，他那一向准确的预感又绷紧了，盯着姜惩黑屏的手机，掌心渗出一层细汗。
　　当屏幕亮起时，他立刻摇醒了姜惩，“哥，高局的电话。”
　　最近习惯了每天起床赖个半小时，不亲亲抱抱就不起的姜惩一听这话，身体本能地从床上躺了起来，速度快到灵魂都还没来得及归位，双耳嗡鸣，头也晕的厉害，接过电话的时候人还迷糊着。
　　“啊？老高，什么事啊？”
　　“小惩，你在哪儿。”
　　“在家，听你这语气，出事了？”
　　对面的高进沉默了一下，“来趟公安医院，立刻马上，殷故快不行了，他指名要见你。”
　　姜惩猛地睁开眼，差点一脚踩空栽下床去，宋玉祗一把拉住他，翻着衣柜找出几件衣服，两人匆匆套上便出了门。
　　“殷故的病情怎么会恶化的这么快，哮喘应该都是急性发作，他挣扎了这么多天，怎么还是救不回来？”
　　“如果脏器衰竭，神仙也无力回天，我有种猜测，也仅仅是种猜测。”宋玉祗开车时迅速地扭头看了姜惩一眼，“他会不会是故意的？”
　　“什么？这也能故意？”
　　“这种病的治疗非常需要病人的配合，如果一直情绪低落，郁郁寡欢，恶化的速度会非常快，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同时专案组一定会拒绝他见你的要求，如果在病床上躺到他没有意识的时候，就算能如愿见到你，也很难再把信息传递给你了，所以他用这种极端却有效的方式，为自己争取到了一次在清醒时见到你的机会。”宋玉祗笃定道：“他一定有话对你说。”
　　“可我现在不想知道他隐瞒了什么。”姜惩无奈道，“我宁可一无所知，也希望他好好活着，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真相总有重见天日的一天，但人要是死了，就没办法复生了。”
　　宋玉祗能理解他的心情，“我明白。”
　　两人赶到医院的时候，狄箴已经等在门口了，迫不及待让两人先进了门，又喊了个实习警帮他们把车开进地下车库。
　　上楼的时候，狄箴解释道：“殷故现在的状况非常危急，这几天不知道进了多少次抢救室，医生都是挤破脑袋想救他，但他自己不想活，没招……你们见过意识半醒不醒的人在身上插满管子的时候还能主动屏息想憋死自己的吗，活到这么大，我真是头一回见。”
　　这也就印证了宋玉祗的猜测，殷故果然是在赌命见他。
　　姜惩叹了口气，心里无奈，隔着走廊远远看见了高进，两人没说话，只是匆匆对上了眼神，对方就背过身去对着窗户接着打电话了。
　　宋玉祗问：“他现在意识清醒吗，能正常跟人交流吗？”
　　狄箴面露难色：“悬。”
　　听见了众人的谈话声，从隔壁的休息室里走出来一个人。
　　杨霭冷着脸把一个监听耳机放进了姜惩手里，朝殷故的病房努了努嘴，“懂得都懂，到时候别乱说话，进去吧。”说完又拉住了宋玉祗，“你留下。”
　　姜惩对宋玉祗点了点头，便推门进了病房。
　　房间里有些闷热，才往里走了几步，姜惩就觉着身上开始流汗，当然，紧张也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
　　殷故闭目平躺在病床上，也不知有没有睡着，他眼睑抽动着，连带着睫毛都颤抖不已，就算是在梦里，恐怕也算不上什么美梦。
　　一个多月不见，姜惩的伤已经好多了，殷故的情况却与他恰恰相反，病情的恶化使得他日渐衰弱，整个人迅速消瘦，已经成了皮包骨，两颊脱了相，显得颧骨格外的高，眼眶乌黑，深深凹陷，面色死灰，的确是一副将死的病态。
　　如果说之前姜惩还愿意用“病西施”来形容殷故的话，那么现在这个形容枯槁的男人已经完全失去了他昔日的美态，像一截在洪流中随波沉浮的朽木，随时都可能在岩石上撞个粉身碎骨。
　　姜惩放轻了脚步，小心翼翼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气若游丝的殷故，他其实对对方现在这个样子还能否正常交流持怀疑态度，甚至做好了坐在这里一言不发，默默等着殷故咽气的准备。
　　杨霭在耳机里一个劲儿的催促他开口唤醒殷故，“你搞清楚了没有，叫你过来不是让你陪床的！你在谈恋爱吗？能不能分清场合，这算是变相的审问啊！”
　　病房里太静了，静的只能听到维持病人生命的仪器“嘀嘀”作响，姜惩抬眼看了看点滴管里迅速滴落的药液，帮殷故调整了点滴的流速，就是这样一个细微的动作，惊动了那人。
　　殷故忽然睁大了眼，茫然地注视着姜惩，许久才调整好焦距，微微合起眼睑。
　　“你来了……”
　　那声音虚弱又喑哑，几乎辨不清字音，不知怎么，姜惩感到深深的无奈和悲哀。
　　“嗯，来了。”姜惩言简意赅地答道。
　　他原本有无数问题等着殷故回答，如果这个机会能早个十天半月，哪怕殷故是坐在他面前的，他都能像加特林一样，突突半个小时都不带喘气的。
　　可偏偏这场审问是在这样复杂的状态下进行的，人道也好，心软也罢，他承认，他确实有些不忍。
　　也许是知道自己大限将至，殷故格外珍惜他用性命换来的短暂时间，轻轻动了动手腕，似乎是想拉住他，姜惩犹豫了一下，把一根手指塞进了他滚烫的掌心。
　　“我看到他醒了！问他杀害姜誉的动机！”杨霭在外面对着耳机吼道。
　　姜惩无视了他的话，低头看着殷故略微长长了些的指甲，“你感觉怎么样。”
　　“好透了，这辈子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无牵无挂。”
　　“你要是真的无牵无挂，也就不会非吵着见我了，看来见我是你人生中的最后一件事，不介意的话，你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可以交代给我，只要你配合调查，我愿意尽力帮你完成最后的心愿。”
　　“那真是太谢谢了，说到心愿，还真有一个，我死了之后，能不能把我和父亲埋在一起？我是个无家可归的人，是父亲给了我一处安身之地，让我一辈子风光，做了个真正的人，除此之外，我已经没有遗憾了。”殷故勾起嘴角笑了笑，“真正意义上的死而无憾。”
　　提到姜誉，他的精神忽然好了起来，眼里也恢复了几分神采，姜惩知道，那是回光返照。
　　他曾见过类似的眼神，就在杨老身上，见他的那天，他还能和他们谈笑风生，晚上人突然就不行了，生老病死是这世间最正常不过的事，但不管能否看淡，这都是最难逾越的无奈。
　　“行，我答应你，之后的事情你就不用再担心了，人就这一口气，没了之后，生前的一切善恶是非都与你再无关系，不管你之前做过什么，得罪过多少人，我能保证，到你咽气之后，一切就都结了，至于你以后到下边去怎么跟那边的仇家解释，我就不管了。”
　　杨霭不耐烦道：“你跟他说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快点问正经事啊！”
　　姜惩就当没听见，“你现在孤家寡人一个，我不管你就没人管了，还挺可怜的，你就放心走吧，我帮你捡骨灰，不会让你在殡仪馆的小架子上待十年八年的，到时候你和姜誉躺一起，下辈子你们两个做亲父子，可别再带上我了。”
　　姜惩的视线打量了一圈，发现了两个监控摄像头，他便避开镜头直摄，装作去拍殷故手背的样子，从那人颤动不已的指甲缝里取出了一些细碎的东西，藏在了自己的指缝里。
　　殷故笑了笑，气息不稳，咳嗽了几声，红着眼睛看着姜惩，“对不起。”
　　“跟我说什么对不起，你拔的又不是我的管，等你见了他再说对不起吧，我不稀罕，也受不起。不过我挺想知道的，他那时候跟死没什么区别，后半辈子都只能躺在病床上靠仪器苟延残喘，已经影响不到你什么了，为什么还要赶尽杀绝呢？他到底碍着你什么事了？”
　　“你明明知道的，又何必问呢，他对你而言虽然算不上是尽职尽责的好父亲，但他从来没想过害你，这一点就算我解释，你也不会相信，警方也不会相信，所以，我来证明他的清白。”殷故长出一口气，呵在呼吸面罩上，形成一小片白雾，“虽然这么说很对不起你，但如果在他死了之后，某些人还是没有停止对你的伤害，这就足以证明他的清白。”
　　“……你真是损到家了。”跟一个快要咽气的病人发不起火，也说不出重话，姜惩只能自己生闷气。
　　姜誉让他一辈子缺失亲情，造成了他有缺陷的性格，害得他几次差点丢了性命，甚至身败名裂，被自己人当作犯人怀疑，直到现在都没能还他个清白，这些他都可以不计较，但他无法容忍宋玉祗一次次为他涉险，在得知真相的全貌以前，姜誉是他唯一能怨恨的对象，如果没这么个人来承载他一腔无处发泄的怒火，他迟早会被逼疯。
　　不管殷故是否能理解他的心情，在最后，他发自内心地作出了道歉：“对不起。”
　　姜惩低下头去，看着他瘦得骨节分明的手，“收收吧，我不稀罕。”
　　“不止是对你，也是，对千岁。”
　　听到千岁名字的时候，姜惩不受控制地的一拳砸在床边的护栏上，换作其他时间场合，或者换个谈话对象，只要对方提起这个名字，他都会情绪失控。
　　可他明白，现在不是他任性妄为的时候，殷故很可能是最后一个他能抓住的涉事人，而且很快，他也将从指间溜走，他不能放过这仅剩的，让真相大白于天下的机会。
　　殷故的声音越来越虚弱，时不时还伴着咳喘：“我和程让是同谋，他在杀害千岁后，这起本来由你们调查的案子毫无悬念地转到了省厅总队，千岁的遗体也由我进行二次尸检……其实就算省厅允许你们继续调查也无所谓，安息也一样能做到我想做的事。”
　　“你是指在遗体身上留下‘17’的标记？”
　　殷故点了点头，“调查他的经历，你会有眉目的。”
　　姜惩相信，殷故用命争取来的宝贵时间不会浪费在琐碎小事上，他所提供的线索都是可以越过调查过程，直接得到的结果，相比之下更具有价值，所以姜惩也没有犯傻多问。
　　“云河化工出事那天，你到过现场吧。”
　　“到过，你应该猜到了，我是程让的同伙，杀害千岁，布置化工厂，从医院劫走秦数，让庄峥仁绑架自己的女儿，再把你诱往现场，这些环节都有我的参与，最后迷晕程让，让他摔下塔吊的人，也是我，但是他的尸检报告上并没有出现药物相关反应的记录，因为替他尸检的人，还是我。”殷故闭上眼，长出一口气，“他的遗体至今没有火化，也是因为我拖延了流程，你们只要想查，随时都可以进行二次尸检。”
　　“为什么杀程让，就过程来看，作为同伙，他能给你带来的利益远大于他死亡本身的价值。”
　　“我不杀他，你就会死。”殷故的眼神黯淡下去，“那一天，所有在厂房里的警察、人质，包括你、江倦，也包括宋玉祗，还有你在刑侦支队那些出生入死的同事们，都可能死。杀警察不是我的目的，我只是要保证游戏的顺利进行。”
　　“但你一定也不介意杀警察。看你对猎杀游戏这么上心，还有你在游戏里的表现，我有理由怀疑和许裔安一样，你和姜誉也是游戏的主办人之一，如果说你扮猪吃老虎是有什么目的，我还能够理解，但是同为游戏的操纵者，许裔安不知道你的身份，对你有伤害行为不说，还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你反将一军，在这场游戏里，你到底又扮演着什么角色呢，‘魔法师’？”
　　“主办人，操纵者……说的好听。”殷故眼含怜悯，只是那情绪并不是给姜惩的，而是他自己，“都是被人利用罢了，同是没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人，谁又比谁优越？只是许裔安太蠢太自负，被人利用还不自知，而我幸运在自始至终都知道自己是咬了钩的鱼，没有被那根看不见的细线扯出赖以为生的水域，不过是因为像我这样微不足道的猎物，在上钩的同时，也成了最肥美的天然饵料……”
　　他抬手摘掉脸上的呼吸面罩，仰起头来，微微张口，深吸一口气，红透的双眼里含着泪，却像没力气哭出来似的，无助又绝望地望着姜惩，就好像落水者在看站在即将崩塌的河堤上的人，期待他伸出援手的同时，也最看得清对方自身难保的处境。
　　毁灭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一直到毁灭之前，都还心存能幸免于难的侥幸。
　　“我们都被利用了，但是，只要我也死了，你就不用再有所顾忌……父亲说过，你本该所向披靡……”
　　空气中相对稀薄的氧气难以支撑殷故不堪重负的病体，在看到他脸色涨红时，姜惩立刻起身把呼吸罩又扣在了他脸上，一时间病房里所有的仪器都发出了尖锐刺耳的警报声，他猛摁着床头的按铃，朝着门外大喊：“医生！医生！！307病房的病人快不行了，快点来抢救！！”
　　那呼吸面罩被殷故扯断了带子，他一歪头，就又滑了下来，姜惩不得不把它按在殷故脸上。
　　那人最后的声音被闷在面罩里，听的并不清晰，但那一字一顿的口型，却像慢动作播放般，一帧一帧刻在了姜惩脑海里。
　　“有一点，你说错了，在山上的时候，我就想反驳你来着……父亲并不是不想准备我救命的药，他是不能。”
　　最后一刻，殷故紧紧抓住了姜惩的手，那轻若游丝的声音，似乎掩盖了周遭医护嘈杂的吵嚷，在姜惩耳畔，成了萦绕不绝的回响。
　　“你错了，他心里有我的……一直，都有。”
　　作者有话要说：又一NPC完美杀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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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退步
　　病房外，姜惩坐在窗台边上，手机听筒贴在耳朵上，偏过头去看着窗外的景色，看起来与身旁医护匆忙进出的画面格格不入。
　　任谁见了他这幅样子，都会觉着他只是想装装样子借以逃避什么，然而事实上，电话已经接通了，他对着气势汹汹朝他冲过来的杨霭抬手做了一个示意对方停下的动作，把关闭了的监听耳机放到对方手里，继续扭头去看窗外。
　　电话对面的人深吸一口气，又长叹一声，从背景杂乱的人声中捕风捉影，不难猜到他这通电话打来的用意。
　　“殷故快不行了吧。”
　　不知从何时起，江倦的声音变得如此慵懒清冷，仿佛对任何事都提不起精神，哪怕是曾经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甚至是帮助过他的人。
　　姜惩疲惫不堪地叹了口气，“……他快死了。”
　　“我知道你这通电话打来是为什么，我可以告诉你，的确是你想的那样。”
　　姜惩被这话哽住了，“你指什么。”
　　“你在云河化工的那天，是殷故用变声器打电话通知我说你会出事，而我赶到之后，他指出了你所在的位置，并给了我三分钟的时间，如果那三分钟我救不出你，就只能跟着你一起被埋在爆炸后滚烫的废墟里，所以真正引爆炸弹的人不是我，是他。”江倦话音顿了顿，“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帮你，事到如今，恐怕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了吧。”
　　许久，姜惩才道：“我知道了，谢谢。”然后挂了电话。
　　直到说完之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和江倦居然到了这么客气的地步，但他并没有时间去深思他们之间的关系，当最后一次护士从殷故的病房里跑出来，高声叫着杨霭进去的时候，他看到了。
　　看到了病床上那个被白布蒙住了脸的羸弱的人影，原来没有了犯罪者的身份加持后，他看起来就是个因病早逝的年轻人，那么无助，那么可怜。
　　可他清楚，他的同情心，着实不应该给这个人。
　　从走廊另一头疾步走来的宋玉祗把他从窗台上捞了下来，按在走廊两侧的长椅上后，自己也坐在了他身边。
　　“我还是不大明白，一直以来守口如瓶，决心带着秘密进棺材的殷故，在病床上躺了一个来月，怎么就想通了呢。”
　　“他没想通，到最后，他的答案都是模棱两可，很有选择性的。”
　　宋玉祗看了看姜惩，想去捏捏他的耳垂，手才伸到半途，就被那人一把拉住了。
　　“我觉得殷故的病有问题，能不能让沈观查查。”
　　宋玉祗感受到他的指甲正轻轻刮着自己的手腕，点了点头，按下他的手，动作极其隐蔽地从他的指缝里取出了一些淡绿色，质感像是黏土一样的东西，当然，这一切做的都很隐蔽，在外人看来，就像是情侣之间亲密的小情趣，没人会想到，他们居然这么明目张胆地当着这么多双看不见的眼睛，做这么嚣张的举动。
　　之后又聊了几句，宋玉祗便找了个借口走了。
　　确定殷故死亡后，杨霭黑着一张脸走出了病房，站在姜惩身前，又想说重话，又怕周悬知道了会骂他，纠结着半天不知道怎么措辞，把自己气的脸儿通红。
　　姜惩头都没抬，指了指自己身边，“坐吧。”
　　杨霭一屁股坐下来，泄恨似的又颠了几下，把同一张长椅上的姜惩都带的晃了几下。
　　等他这口气撒够了，姜惩抹了把满带倦容的脸，强行打起精神看向他，“你看起来挺年轻的，在总队干了多久了？”
　　“我不是省厅的人，‘6.23’案是抽调我来专案组帮忙调查的，我是长宁刑侦的人。”
　　“长宁……认识黄柘吗？”
　　“怎么不认识，大名人啊，曾经当着全局上下的面给我们二哥找不痛快，对自己人下手也狠，连他们禁毒借调来的副支都被他打伤过……”说着，杨霭突然意识到自己八卦了很不得了的东西，赶紧捂住嘴，不说话了。
　　姜惩用膝盖碰了碰他，“借调的副支，不会是雁息调去的江住吧？”
　　杨霭满眼戒备地看着他，“干什么！还轮不着你提问，我得跟你好好说道说道，你这人怎么无组织无纪律的，一个字都不按照我提醒的问，你到底想干嘛？在外面待腻了非得进局子蹲两天是吧？你知不知道让殷故张嘴有多难，现在他人没了，接下来的调查还怎么进行，我……”
　　“黄柘打伤过江住是真的吗？”
　　杨霭这人年轻，虽然看上去脾气大，也不怎么好好相处，不过毕竟没有周悬的城府，本性又有点好八卦，想从他嘴里套点话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这一切，也都是基于杨霭对周悬的信任，专案组虽然对姜惩有所保留，却没把他当做嫌疑人来看待，说些无关紧要的题外话在杨霭看来也不是不行。
　　纠结了一下，左右看看没人，他凑近了些，俯下身去压低声音说道：“是啊，江副刚到长宁报道那天就给了个下马威，说是要比试比试，当着全队弟兄的面打断了他两根肋骨，我当时刚好办事回来看见了，黄队那袖子里藏着铁管呢，一点儿都不公平，就是想看江副出丑，他队里的人又是帮乌合之众，一起欺负新来的，我帮着说了两句话，他们就开始挑拨和刑侦的关系，不过我没管，直接把江副送去医院了，他们平时找麻烦都不敢当着我们头儿的面，顶多阴阳怪气二哥几句，不敢真在刑侦头上动土，可惜了江副，日子可不好过，在长宁受了很多委屈。”
　　看着姜惩脸色越来越难看，杨霭忙道：“不过这可不是长宁市局的风气啊，只有他们禁毒这样，像我们队的氛围就很好，不抱团欺负人，做事也很公正的，都看不起黄柘他们那一套，江副熬了好几年都没出头，后来受了伤就放了长假，好久没见着人了，估计盘算着回雁息呢吧。”
　　在杨霭和长宁市局大多数人的心里，他们口中的禁毒“江副”还是江住，全然不知顶替他身份做这些事的江倦正身负重伤，卧床不起。
　　不过这倒是给了姜惩一点灵感，虽然黄柘死了，但他手底下肯定还有知情的人，这未尝不是一个新的调查方向。
　　但现在他首要考虑的并不是这个，话锋一转，让杨霭猝不及防，“这几天有谁来看过殷故吗？”
　　杨霭用怀疑的眼神打量着他，显然是不想把这么重要的信息传达给他，不管周悬态度如何，他对姜惩始终不能尽信，犹豫了一下，还是不打算开口。
　　其实看他这反应，姜惩心里已经猜到了大概，“看来除了照顾他的医护之外，只有专案组的成员，或者来自更高级别的探视了。”
　　“知道就少问，别想从我这儿套话！”
　　姜惩“噗嗤”一笑，“行吧，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和他说了什么，你不是都听见了，赶紧回去向上报告吧。”
　　杨霭噘着嘴，瞪着他半天不动地方，他又笑着指了指在走廊转角溜达了好几趟的高进，“都排着队找我呢，你也用不着监视我，我还能跑了不成？”
　　高进察觉到两人的目光，对杨霭笑了笑，后者知道知道自己不好拒绝，“哼”了一声便走了。
　　紧接着高进走了过来，坐在他方才的位置上，拍了拍西装上的灰痕，“有什么进展没有？”
　　姜惩苦涩地看了他一眼，“明知故问。”
　　“要我说，你们和专案组就像对痴男怨女，总想从对方身上得到更多，却又都吝啬付出，怕对方从自己身上得到太多，一直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所以我去找上面谈了……”
　　“老高，让我想想。”
　　姜惩知道接下来高进会对他说什么，但他对自己的回答没什么信心，不想让对方失望，所以用了缓兵之计。
　　他现在正是最迷茫的时候，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选择，犹豫着迟迟给不出结果。
　　沉默许久，高进知道，这么逃避下去不是个办法，到底还是说出口了：“姜惩，归队吧。”
　　姜惩长出一口气，呼吸似乎都带着细微的颤声，半天都没想出该怎么回话，红着眼睛推了他一把。
　　“想抽烟。”
　　“戒都戒了，还抽什么，闻闻味就得了吧。”
　　高进摸了支烟递给他，姜惩接在手里，把那烟攥进了掌心，手背上根根青筋暴突而起，强忍着呼之欲出的怒气，一拳捶在长椅上，直接站了起来，对高进吼道：“如果你在一个月前对我说这话，我肯定想都不想就答应你，还得感谢组织对我的信任，可现在这算什么？一边怀疑我，一边利用我，你们把我当什么，污点证人吗！”
　　“小惩！”高进喊了他一声，“坐下。”
　　姜惩咬着牙，固执地扭头看着别处，不肯听他的话，高进无奈，只能动手把他拉了回来。
　　“发什么疯，你当这是自己家吗，这里人来人往，人多眼杂，你克制点。”
　　“有什么好克制的，我就是想让那些自己没能耐查出真相就把矛头指向我的人适可而止。”
　　或许其他人看不懂此刻姜惩的愤怒是因何而起，但高进足够了解他，看得出他突然之间这么大的反应是在酝酿什么，心里不禁唏嘘。
　　他想阻止姜惩，可他刚开口，就听到那人沙哑道：“各退一步吧，老高。”
　　“你……”
　　“我过不去心里这个坎儿，也没办法放下芥蒂，所以咱们各退一步吧，我不回去，你把宋玉祗带走，就当扯平了。”
　　高进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姜惩，他真不确定这个男人到底清不清楚他自己在说些什么。
　　他一把抓住姜惩，起身把那人拖了起来，往走廊深处走去，到了尽头，将他抵在墙上，指着他的鼻子，强压着怒吼，诘问道：“你是不是疯了！”
　　“有点吧，但疯的也没那么彻底，关于案子的事，就到此为止吧，你让我归队的用意，或者说来自于更高级别的目的，无非是想让我配合专案组调查的同时，用我的身份来压我，时时刻刻提醒我是个警察，让真相大白于天下是我的天职，但我最讨厌的就是道德绑架，如果专案组不能把我当做同伴，公平公正地对待我，那我选择拒绝。”
　　眼看跟他讲不通道理，高进气得真想挥起拳头让他满脸挂彩。
　　两人僵持时，姜惩的手机响了起来，无奈，高进只能暂时放开他，先让他接了电话。
　　对面的人气都顾不上喘，一连说了好几句都没停顿，听得出语气焦急又慌张，姜惩静待他说完，只用一句言简意赅的“和我想的一样”结束了通话。
　　他靠在墙上，无声地看着高进，可那会说话的眼神却传达了太多的情绪和信息，让高进一时忘记了说服他的本意。
　　“和我想的一样，”姜惩又重复了一遍，“殷故不是死于哮喘引起的并发症，他是被毒死的。”
　　“……你说什么？”
　　姜惩拍了拍高进的胸口，垂眸避开他锐利的目光，“老高，我收回刚刚的话，我后悔了，你可以让玉祗归队，回到刑侦，但你不可以把他交给专案组。”
　　此时此刻，他们都清楚真正的敌人，到底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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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因果
　　“多年来，我一直在追查老……梁明华警官生前调查的一起案子，中间牺牲了很多线人，陈东升和兰珊，都是其中之一。”
　　“能说说原因吗？为什么作为技术人员的你，会去接替刑警去追查这起案子呢？这不在你的职责范围内，甚至不是你的专长，这位梁警官为什么会选择你这个‘外行’来做这些事呢？”
　　“我和雁息市局的刑侦副支姜惩是公大的同期校友，毕业那年，我作为技术人员，和他一起进入了花溪分局，而梁警官就是当时带姜副的前辈。毕业之前，我们相互不熟悉，是分配了工作之后才熟络起来的，梁警官待他就像亲儿子一样，我也是梁警官看着成长起来的新人，可能有点爱屋及乌的心思，他信任姜副，所以也信任我。”
　　“抱歉打断一下，你的意思是，梁明华警官身边除了你们之外，就没有能信任的人了吗？”
　　“这个问题我也曾疑惑过，或许这么说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但除此之外，我想不到什么别的理由了。”
　　“那么你口中的姜副知道这件事吗？”
　　“不知道，梁警官特意嘱咐过我，不可以让姜副知道这件事情，因为他是个急躁的性子，非常不适合长期的潜伏和调查工作，前功尽弃只是一方面，关键是，梁警官怕他会一时冲动，害了自己。”
　　提问者对这个回答不甚满意，沉默了片刻，又问：“能详细说说这起案子吗？”
　　秦数“嗯”的回答了一声，“可以给我杯水吗？抱歉，受伤之后，身体各方面都退化的厉害。”
　　“没什么，可以理解。”
　　审讯人员用手指敲了敲桌子，很快便有人送进了矿泉水。
　　秦数喝过之后，娓娓讲述了关于梁明华在菁华中学调查女学生“坠楼”案时发现的阴谋，以及顺着这个线索一直追查下去的结果。
　　与姜惩的猜测出入不大，秦数如实交代了梁明华选择暂时压下真相，以“自杀”结案的原因，但他隐瞒了关于“17”这个标记的关键部分，只用“线索”一词匆匆带过，当审讯人员追问具体是什么线索时，他回答的也相当含糊，大多时候都是以“梁警官没有细说”的借口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录音的背景音里夹杂着手指点敲桌面的声音，听得出来审讯人员对于秦数的回答很是不满，也有些烦躁。
　　“你的意思是，梁明华预知到自己会在‘6.23’爆炸案中丧命，所以提前安排了这些？我还是持怀疑态度，据我了解，姜惩是个还没出校门时就各方面成绩都优异到让人难以忽视的优等生，分配了工作之后更是积极参与各项案件的调查，他在刑侦方面表现出的过人才能也正是他年纪轻轻被提到市局支队的原因，我还是无法理解，为什么梁明华会放弃这么个优秀的后辈，选择把自己多年的调查进度交在你手里，难道他真的神到了连姜惩会在爆炸案中受伤失忆这件事都算到了的地步？这不合理吧。”
　　秦数保持着沉默，没有回答。
　　审讯人员将他的缄口视为理亏的无言以对，恶意地做出了最伤人的猜测：“该不会是，他其实根本就没打算让姜惩从爆炸现场活着走出来吧。”
　　那录音设备的音质很好，姜惩能够清楚听到秦数急促的呼吸声，车祸时他胸前留下的巨大伤口可能损伤了他的气管或肺部，他每一次粗重的喘息都带着胸腔里的共鸣，辨识度很高。
　　很久之后，秦数才回答：“我不知道。”
　　审讯人员也没有执着于这个问题，他知道秦数有所保留，不可能全数交代，索性进行了下一个问题：“请说说这些线人的来历吧。”
　　“他们最早都是梁警官的线人，为梁警官效力的时候，我还是个刚入行的毛头小子，至于梁警官是如何吸纳他们成了自己的线人，这一点我也不清楚，没有详细问过，他们也不会告诉我。我这些年来一直在做的，就是继续梁警官的调查，吃他留下的老本。”
　　“你没有发展过自己的线人吗？”
　　秦数笑了笑，“就像你说的，我是个技术人员，很少能接触到这方面的工作，按道理不会有自己的线人，只要能继续调查，我就没必要为自己拓展关系网，毕竟养着一群唯利是图的亡命徒又危险又费钱，可不能指望这些道德感低下的乌合之众讲什么江湖道义。”
　　他这话把审讯人员给哽住了，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问下去，这话明显表示出他对线人这个非官方团体的不信任。
　　扳回一城的秦数又稍稍弱化了态度：“别人我不清楚，不过关于陈东升和兰珊的部分，我还是有些了解的。”
　　“请说。”
　　“陈东升是二十多年前一起诱拐案的受害者，当年正是儿童诱拐案的高发期，各地频繁有失踪儿童的信息上报，雁息也不例外，那时还在花溪分局的梁警官也受到过相关指派，他怀疑这些看似散碎的案件背后有一个庞大的组织在运作，苦于找不到直接证据证明这些案子之间有联系，只能想办法反向证明自己的推论。我不知道他用什么办法联系到了陈东升，总之这个从小就被卖到组织，被迫与父母分离，只能靠出卖/色/相自保的受害人愿意为梁警官效力，后来他也一直在为帮助梁警官调查真相，捣毁组织而努力。”
　　“我听说陈东升是收养你的那位中学老师的儿子，你也算是关系人，如果按照正规办案流程，你是必须要避嫌的，但梁明华的私下调查本就不合规矩，不能用常理来衡量，我可以认为这反而是你成为梁明华的‘后继者’的原因吗？”
　　“我不知道。”
　　“关于线人兰珊，你有什么想说的。”
　　秦数讲述了陈东升与兰珍珍、兰珊母女的复杂关系，对陈东升以色取悦兰珍珍，借以留在组织的事实毫无避讳，也交代了雁息当地一家有名的福利院与兰珍珍所做的勾当。
　　“兰珊为老梁线人的时候，只是帮他监视程译、程让兄弟，还有许裔安的动向，后来老梁过世后不久，程译也死于非命，怀疑恋人的死与许裔安有关的她进入了白云，作为许裔安的合伙人之一，继续为我提供线报。她和巴结兰珍珍的陈东升都知道彼此的存在，却并不待见对方，一直到去年年底，他们才通过我知道了对方的身份，一个留在组织，搜集更多犯罪证据，而另一个则在探查白云的内幕……”
　　姜惩摘下耳机，捏了捏发痛的鼻梁，后仰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出神。
　　从医院离开前，高进偷偷塞给他一个U盘，里面正是专案组对秦数的审讯录音，总共三段，时长共计十一个小时，看起来在被排除嫌疑之前，秦数也受到了怀疑，并且持续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当然，专案组确定一个人是否具有嫌疑可不是单凭其一面之词，在这期间，一定不少人都为此付出了努力。
　　而林成奇就是其中之一。
　　高进对他说：“证明此案存在特情的关键证据，基本都是林成奇提供的，就和他之前说的一样，江倦也好，秦数、陆况也罢，在老梁过世以后，负责统筹规划他们行动的都是林成奇，从他还在雁息市局的时候，调查就已经持续了很多年，上面也表示理解。”
　　但这些事却是秦数从来都没有对他透露过的，不，不只是秦数，江倦、陆况、老梁也一直把他蒙在鼓里，这让他感到了不被信任的挫败感。
　　沉思时，他连门开了都没有发现，当宋玉祗开了灯，他才回过神来，抬手在眼前挡了挡那刺眼的光线。
　　“怎么不开灯啊，电话也不接，害我担心死了。”宋玉祗放下钥匙，换了鞋到他身边，低头吻了他的额头，“是不是又知道什么了。”
　　“嗯，我拿到了秦数的审讯录音，内容已经大概知道了，关于兰珊和陈东升的死亡真相也已经明朗了。”
　　“这也是秦数交代的？”
　　“他哪儿有那个本事，是我根据他交代的内容和已有的线索推断出来的。”
　　宋玉祗看他浑身上下就只有腰间围了张浴巾，头发蓬乱却干燥，还散发着一股好闻的清香，就知道他肯定又是洗完澡了不擦干头发，在空调底下晾肉，“啪”的一拍他的肚子，疼的姜惩把腹肌都挺了起来。
　　“你干嘛！”
　　“让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明天要是头疼脑热了，我可不管你。”
　　“干都干了还打我，臭小子，没大没小的……”说着姜惩往他身上一滚，骑着他就要动手，全然不顾那可怜巴巴的浴巾经不住他这样折腾，松松垮垮滑了下来，下面的好风景一览无余。
　　宋玉祗又在他腰上掐了一把，“你这根本是在故意馋我啊，不过吃你之前，咱们两个还是得先把民生大事解决了，我来做，你帮我。”
　　“把话说明白，是做饭！让人听见了多不好……”
　　姜惩嘟嘟囔囔地跟在宋玉祗身后进了厨房，心里还惦记着刚刚秦数的话，一点儿也没注意到自己这副不着寸缕的德行直接套上围裙在宋玉祗看来有多刺激，心不在焉地系着吊带，最后还是被快门那“咔嚓”一声响给拉回神的。
　　“我靠！小兔崽子你拍什么呢！快删了，手机给我，你拿过来！！”
　　“不给，你可不是天天这副打扮，这种难得一见的画面拍下来了当然要做屏保，可惜你刚刚没看镜头，不如再来一张吧！”
　　“你他妈的……”
　　宋玉祗长腿一迈溜的极快，手撑着沙发靠背往前一跃，轻松拉开了和姜惩之间的距离，回手又是“咔嚓”一下，对着姜惩气得涨红的正脸又是一张，然后就接住了飞扑过来的姜惩，搂着他的腰抱着他转了两圈，在他屁股上拍了两下。
　　“宋玉祗！你他妈找……”
　　“不闹了，说正事，你从录音里听到了什么，连兰珊和陈东升的案子也都想通了吗？”
　　仗着姜惩记性不好，一旦打了岔就很难再想起这回事，宋玉祗有恃无恐地把手机塞到背后，勾着姜惩的脖子，把人推进了厨房，“本来想着晚上给你带碗楼下的酸辣粉，不过怕你又吵着辣椒不够，想想还是回来给你做点清淡健康的，昨天闻筝让人送来的番茄不错，冰箱里还有点肥牛卷，晚上准备个番茄锅吧……”
　　姜惩一反常态地没有炸毛，嘴上埋怨着清淡的吃太多，嘴里都要淡出鸟了，洗菜的时候倒是很积极。
　　忙活的时候，宋玉祗拿了指甲钳，把姜惩那双手按在水流底下用洗手液冲了好几遍，又细细修剪了他长出来的指甲，这更印证了姜惩的猜测，杀殷故于无形的东西，绝对不简单。
　　宋玉祗瞄了他两眼，问：“杀害兰珊和陈东升的凶手不是都已经找到了，这里面还有什么隐情吗？”
　　“隐情算不上，要说的话，应该算是追究下来的因果吧。”
　　姜惩盯着自己的手，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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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圣药
　　“我们虽然知道兰姗是在救护车上，被假扮成随车医生的殷故下毒杀死的，但有一些细节当时一直没来得及深思，比如三个人出现在监控里的顺序，为什么兰姗在进入现场之前就显得那么慌张，陈东升和兰姗为什么要在奥斯卡见面，现场是被谁布置成了那么有仪式感的样子……等等。”
　　姜惩手里拿着个西红柿，去了蒂之后把玩在手里，时不时抛到空中又接在手里，最后玩够了，才放到嘴边咬了几口。
　　“有一些猜测是我凭空想的，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但却是结合现有的线索来看，我能想到最合理的说法。”
　　他用水果刀切下一片果肉，沾了些砂糖递到宋玉祗嘴边，那人叼了下来，仔细回忆了一下，“出现的顺序？记得我哥拿到的监控录像里，程让最先进入现场，之后是看起来有些惊慌的兰珊，最后才是陈东升。”
　　“没错，那卫生间我们两个都去过，总共就屁大点儿的地方，是个人在里面喘气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总不至于里面藏着个大活人，他们两个当事人都当睁眼瞎吧。”
　　他们两个也曾在那隔间里亲身体验过生活，对此都深有体会。
　　宋玉祗心领神会，“你是说，当天见面的不止兰珊和陈东升，其实包括程让在内，是三个人？”
　　姜惩点点头，“关于兰珊的异常反应，我怀疑她出现在监控里之前，就摄入了酰二乙胺，造成了致幻效果，严格来说，她和陈东升很可能死于同一种药物的作用。这点虽然现在说起来是空口无凭，不过只要向安息求证，或者对兰珊的遗体再次进行尸检，很快就会有结果，”
　　宋玉祗切菜的动作顿了一顿，仰起头来思索了一会儿，“如果是这样的话，也能解释为什么她会晕倒在现场了吧。”
　　“没错，此前我推断兰珊和殷故勾结，出于个人目的演了这么一出闹剧，却在救护车上被同伙杀害，这个想法是错误的，殷故和兰珊恐怕从一开始就没有交集，他们之间的联系，极有可能是靠程让来中转的，如果按照这个思路推理下去，在陈东升离开后，兰珊在酰二乙胺的作用下昏厥，当然，也可能是程让给她施加了更大的药量，之后程让把现场布置成了极有仪式感的样子，暗示兰珊的死亡存在隐情，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控制不住的表现欲而向警方挑衅示威，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
　　“那支口红……”宋玉祗舔着嘴角思索道，“当天兰玲也是打算杀害兰珊的，并且用的是氰化钾，和殷故杀害兰珊所使用的毒物一致，这应该不是巧合吧。”
　　“这一点只有问过当事人才可能知道答案，现在我们唯一的突破口就是兰玲，必须想办法提审他。”姜惩揉了揉脑袋，看起来很是为难，却又不得不开口，“小玉子，其实今天我擅作主张，把你交给了老高，趁他给我台阶，帮你找了个回市局的机会。你跟我不一样，没像我陷的那么深，还有抽身的余地，所以我想……”
　　宋玉祗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想让我回去打工没问题，不过报酬得给够了。”说罢凑上去在他唇上轻轻咬了一口。
　　姜惩背着手，有些心虚的意思，没有抱住他，也没有回应的意思。
　　他也打着自己的算盘，如果这案子里注定有人要背负恶名逆风前行，成为万人唾弃的存在，那他情愿是自己。
　　他的心思宋玉祗一览无遗，却也没有点破，略有些失望地用手指点着自己的唇，感受着那人留下的温柔，“真冷淡，你不爱我了。”
　　“说什么傻话呢，商量正经事。”姜惩把刚烧开的热水倒进了装着划了十字刀的番茄碗里，“这几天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就去提审兰玲吧，我帮你跟老高打招呼，怎么看我们都是为了结之前还没定论的悬案，无可厚非，他们不会拿这个说事的。”
　　“行啊，不过别忘了我的报酬。”
　　姜惩一挺腰，拱了凑过来的宋玉祗一下，“正经点，做饭呢。”
　　那人失落地“哼哼”两声，好像身后看不见的大尾巴跟着耷了下来，姜惩在他腰上掐了一把，“言归正传，其实关于这三个人在奥斯卡见面的理由，我也有一些猜测。”
　　“陈东升和兰珊本来就认识，他们两个见面不稀奇，关键在于程让在其中做了些什么。”
　　“秦数在审讯中交代，陈东升和兰珊虽然因为兰珍珍相识，但他们并不待见对方，是在去年年底才通过秦数知道了对方同为线人的身份，虽然秦数的表达很隐晦，但我能猜到这两人的任务方向不同，陈东升留在兰珍珍身边，是为了搜集更多有关组织的线索，时刻等待将其一网打尽的机会，而兰珊则是借助与程译、程让兄弟的关系，渗透进白云药厂，探听有关药物的信息。”
　　“药物？这样兰珊与白云的关系也能解释得通。”
　　“在这之前，黄老头就说过在医院里遇到过推销药品的兰珊，而在杨老家翻出的药盒数量远远超出一个七岁孩子的用药量，恐怕在杨老入院前，他也曾长期服用这种药物，如果陈东升知情，他一定会想办法阻止杨老继续用药，所以他和兰珊见面极有可能是为了让后者停止对杨老的供药，并以个人名义请求她能优先阻止药物继续大量流入市场。”
　　“前半部分很合理，首先老人很容易被骗，思想也相对固执，在他们看来，儿女的劝告远不及江湖骗子的谎言可信，其次陈东升身份特殊，他以线人的身份潜伏在组织里，一旦跟杨老相认，很可能为自己的父亲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他从兰珊入手也符合情理，但有一点很矛盾，兰珊如果是为了探听药物的虚实，为什么要主动把药物推荐给无辜的病人？我们不知道在背后还有多少黄老头、张老头、李老头，兰珊的立场让我有些怀疑。”
　　宋玉祗提出了合理的质疑，这也让姜惩不得不做出另一种大胆的假设。
　　“我们目前已知的，只有杨老，还有作为他邻居的黄老头的孙女，他们两人的病症虽然不同，但同样都是在医学上被宣判了‘死刑’的可怜人。”
　　姜惩并没有直白说出他的猜测，宋玉祗却猜到他后面还有更多的假设，放下了手里的东西，靠着料理台等着他接下来的推理。
　　“其实我们一直忽略了一个细节，当天在奥斯卡的关系人除了陈东升、程让，以及被杀害的兰珊之外，还有第四个人，不是吗？”
　　宋玉祗立刻绷紧了神经，“你是说，刘良？”
　　姜惩点了点头，“我一直觉着他的行为很奇怪，但在此之前，却被他拙劣的理由说服了，现在把我们自身放在刘良那个位置上，假如我对父母的死亡心存疑虑，想要通过一个契机，让警方重新调查父母的案子，我是不会选择一件毫无干系的案子的，因为稍微动动脑子都能猜到，一旦警方判定两起案子毫无干系，非但不能让旧案大白于天下，反而刘良自己会因为扰乱调查而被拘留，他是个受过教育的优等生，不可能想不明白这层利害。而且事实证明，这两起案子，确实有些关系。”
　　姜惩摆摆手，示意宋玉祗跟他回到客厅，翻开笔记本电脑，从中调出了几张图片，黄底黑字，是安卓手机最常见的备忘录截图，文字的语句有些蹩脚，经常有词不达意的错别字出现，通读下来很吃力，需要联系上下文才能勉强解读出表达的意思。
　　“这是从刘良父母死亡现场找到的手机里提取出来的内容，手机是新机，除了这备忘录的内容以外，包括通讯录、相册、文件在内的所有数据都是空白的。从措辞能够看出，这是刘良的母亲林凤芝的自述，错别字频出的原因应该是她受教育程度不高，不会使用拼音，所以用手写的方式留下了这些内容，当她不会写某个字的时候，就会用同音字代替。”
　　看到开头的“良儿我儿”四字，宋玉祗问：“这是她写给刘良的？”
　　姜惩点点头。
　　在长信中，林凤芝首先对儿子表达了没能尽到养育之责的愧疚，以及没能赡养老人的自责，承认了杀害丈夫刘沫的罪行，也说明把现场伪造成自杀的样子，是不希望儿子未来活在‘母亲是个杀人犯’的阴影里。
　　其次她交代了杀害丈夫的动机，六年前，夫妻两人一同离开宿安，到长宁市打工，当时刘沫在工地工作，林凤芝则在家政公司做钟点工，后来刘沫不知怎么染上了毒瘾，花光积蓄后又靠网贷换取毒资，因为大量吸食毒品，身体变得越发虚弱无力，承受不住工地的工作量，在工作时受了伤，林凤芝只能带着他回了宿安老家。
　　但刘沫的毒瘾一直没能戒掉，直到被高利贷找上门，全村人都知道了他们夫妻的丑事，苏秀华怕不争气的儿子儿媳影响到孙子，索性一狠心，把他们赶出了家门，夫妻二人无处可去，只能在县城里最肮脏混乱的钟鼓楼巷找了个住处栖身，林凤芝又受邻居蛊惑，染上了赌瘾，成天做着碰运气发横财的白日梦，把最后的积蓄也耗尽了，两人就在小阁楼里过着老鼠般不见天日的生活，不是在毒品造成的幻觉中体验快感，就是在毫无希望的现实里等死。
　　有一天，一个漂亮的女人找上门来，愿意提供资金供他们玩乐，对生活丧失了信心的夫妻俩一口答应了女人的两个要求，一个是供出提供毒品的上家，另一个则是用女人提供的“新玩意儿”找新的“乐子”。
　　姜惩指了指屏幕上“好看女人”这四个字，“我怀疑这个人是兰珊。”
　　宋玉祗沉思道：“那她所谓的‘新玩意儿’和新‘乐子’，应该就是这对夫妻还没试用过的新型毒品了？”
　　“很有可能，信的后半部分提到了刘良曾背着苏秀华偷偷来看过他的父母，也见过这个‘好看女人’，如果这个女人真的是兰珊，那么刘良在父母死后辍学，顺藤摸瓜来到雁息，在兰珊经常出没的奥斯卡打工，观察并接近兰珊，最后还成了兰珊死亡案的关系人之一就不意外了。照着这个思路，我们之前的推测要被全盘推翻了，给刘良父母提供资金的人并不是对刘良有所企图，从一开始，她的目的就是刘沫和林凤芝。”
　　“问题就在于，兰珊提供给刘良父母的‘新玩意儿’到底是什么。”宋玉祗随手摸了支笔，在指间来回摆弄着，“假设是某种毒品的话，这和她作为线人潜伏在白云的目的是相悖的，除非她从头到尾都在玩秦数，但我觉得，她的目的应该在于调查许裔安和程译的死是否有关，而不是为了取信于许裔安，帮他把大量的违禁药物推向市场，这样未免本末倒置，造成的后果也是难以估量的。”
　　“还有一种可能。”姜惩接过他手里的笔，取下笔盖，倒扣在桌上，幽幽道：“她会不会是想试验这种毒品，有没有像纳/洛/酮一样的救命‘圣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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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追踪
　　“……你确定刘沫的尸检报告里没有具体提到他长期摄入哪种成瘾性药品吗？……我知道了，这件事还请你暂时不要透露给其他人，多谢。”
　　姜惩挂了电话，一脸“如我所料”的表情，“果然，宿安的法医检测不出刘沫体内是什么物质，以他们当时的手段，只能查出是某种甲基化合物，这个范围是很大的，不过从这个结果也能看出，肯定不是常见的甲/基/苯/丙/胺或甲/基/安/非/他/明，我们可以大胆假设一下，或许是某种新型毒品。不过在他们看来，刘沫只是一个被高利贷逼到绝境，走投无路选择自杀的瘾君子，没有因为他的死而去深究这种药品，也算合乎情理。”
　　“你怀疑这种违禁药品的来源是白云？”
　　“可能性很大，如果真的是这样，兰珊找上这对夫妻，要他们供出上家，并给他们提供新的试用品也是合乎情理的。”
　　“这样一来，不就坐实了兰珊帮助白云把违禁药品推向市场的事实？除非……”
　　宋玉祗顿了顿，紧接着，姜惩说道：“除非兰珊也在暗中研究‘圣药’。纳/洛/酮是羟/二/氢/吗/啡/酮的衍生物，海/洛/因过量急救的速效药，同时‘纳/洛/酮冲击疗法’也被认为是彻底戒断海/洛/因最有效的方法，纳/洛/酮拮抗作用强，而且不产生依赖性，没有明显的戒断症状，也不会造成呼吸抑制，作用维持时间长，是纯粹的海/洛/因拮抗药，如果兰珊在潜伏白云的过程中，拿到了这种甲基药品的分子式，很可能也在暗中找寻对症下药的办法。”
　　“但兰珊是个舞蹈特长生啊，化学方面应该不是她的强……项。”说到这里，宋玉祗明白了姜惩的暗示，除了秦数代表的警方以外，兰珊背后肯定还有一股与白云，甚至是与贩毒组织相对抗的势力。
　　可是现在，兰珊已经无法再回应他们的疑惑，如果没有决定性的证据或线索，他们的推论也就永远只能停留在猜测的进度。
　　“现在唯一的切入点是兰珊，明天我们分头行动，你想办法去提审兰玲和刘良，我再去拜访一次黄老头。”姜惩敲了敲白板，抱臂走到宋玉祗身边，两手撑着沙发的靠背，俯身吻了吻他的额头，“我总觉着，按照这个思路推理下来，兰珊的立场其实很耐人寻味，她提供给包括杨老和黄老头孙女在内的患者的药物，未必是白云产出的‘天价止痛药’。”
　　宋玉祗点点头，把他拉到身边坐下，扑在他怀里，枕上了他的膝盖，“知道了，不过我们现在明显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再不吃饭，我明天就没力气给你卖命了。”
　　“我看你是今晚就没劲儿了吧。”
　　宋玉祗暧昧地一笑，掐了掐他的耳垂，“那还不快点给我补回来。”
　　两人在沙发上腻歪了一会儿，就被电话铃声吵的没了兴致，宋玉祗一看来电显示的名字，脸色立刻变了。
　　姜惩好奇地瞥了一眼，居然是宋家老爷子打来的，也难怪他这么不情不愿，同情地拍了拍他，“接吧，再不接，等下六大门派又要来围攻光明顶了。”
　　宋玉祗无奈，只能接了电话，果不其然，对面开嗓就是一声怒吼：“小兔崽子！送人去个医院之后就再也没回过家，你是把老子的话当成耳旁风了吗！我不管你今天有什么理由，麻溜儿给我滚回家来，我看你是苦头还没吃够，又皮痒了，今天我非得……”
　　“老爷子，您别这么大火气，明天我一定回去给您赔不是，先消消气。”
　　“少来这套！明天再让你找借口含糊过去，这日子还过不过了？你要是不回来，我就把那姓姜的小子一起拎回来，我倒要看看你到时候……”
　　姜惩离老远都能听到宋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声音，可想而知宋玉祗的耳朵被摧残的有多惨，他叹了口气，干脆把电话接了过来，一声“老爷子”就让对面熄了火。
　　他给老人家陪着笑，“我说老爷子，大晚上的，何必动这么大肝火呢，这不前段日子身体稍微有点不适，小玉子来帮忙照顾我几天嘛，您别担心，您之前跟我说的事，我全记着呢，一秒钟都没敢忘，现在我们两个正努力给您生个健健康康的大胖孙子呢，这是正事，我们都不敢耽搁，具体细节就不给您直播了，您过些日子就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吧。就这样了老爷子，您保重身体啊，我先挂了。”
　　气也不喘地说完这一长串，姜惩不顾对面老爷子支支吾吾的骂词，直接挂了电话，和宋玉祗对视一眼，两人都忍不住笑了。
　　“哥，就这种鬼话，还真就你能说得出来，换做是我，指定要让你气出个好歹。”
　　“不然怎么办嘛，老爷子非让我给他生个孙子，那我只能试着努努力，实在不行，再想那个下下策了。”姜惩朝他眨了眨眼，宋玉祗知道他指的是什么，笑着摇了摇头。
　　姜惩慢悠悠地爬了上来，一根手指抬着宋玉祗的下巴，挑衅似的吹了声口哨，“那你想先吃饭，还是先吃我呢？”
　　宋玉祗哪经得住这种调戏，一个翻身把姜惩反压在身下，覆在他的唇上，打算用最直接的方式来回应他的邀请。
　　两人吻的正忘情，电话铃声又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破坏了兴致，宋玉祗只能接了起来，喘着粗气不情不愿地说道：“老爷子，放过我们吧，现在是干正事的时间。”
　　不过对面传来了轮胎与地面飞速摩擦的刺耳响声，显然和刚刚的电话不在同一场景，这让宋玉祗起了疑心，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居然是裴迁。
　　“抱歉打扰了你们的正事，小宋，姜惩和你在一起吗？他的电话我一直打不通。”裴迁的声音有些颤抖，听起来像是竭力压制着恐慌。
　　“可能是没电了，我们在一起，裴哥，你那边什么情况，遇到危险了吗？”
　　裴迁咽了口唾沫，呼吸急促到一句话几次中断，“……你们听我说，今天周悬让我重新调查你们在市局旧校区，也就是陈东升死亡现场附近找到的那只属于兰珊的耳坠，我尝试了几种方式，从中恢复了一张用粉碎方式删除的图片，这东西看起来很……很吓人，原本我是打算直接去交给你们的，但是刚离开市局，我就发现自己被人盯上了，现在后面有三辆车在追我，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躲过去……”
　　两人立刻弹了起来，姜惩把电脑挪到腿上，对宋玉祗做了个指引的手势。
　　宋玉祗安慰道：“裴哥，你先冷静下来，把你的位置实时共享给我，如果可以的话，把那三辆车的车牌号也告诉我。”
　　裴迁报出了两个号码，“还有一辆在后面，我看不清，他们追的很紧，我不能把他们带到你们的住处，现在我正在往夏陂区开，如果交警今晚有设卡查酒驾的话，我可以往那边开。”
　　在裴迁共享位置的同时，姜惩就已经联系了陆况，可惜交通支队今天是在花溪区设卡，根本是两个方向，这个时候再调人去夏陂已经来不及了，就算裴迁掉头，也是相当危险的。
　　“他们只是跟着你，没有任何举动吗？”
　　“至少到刚才是的，他们和我之间一直保持着二十多米的距离，但在我给你们打电话之后，他们已经等不及了，我现在在市区的速度已经到了七十多迈，他们马上就要赶超……”
　　他还没说完，电话另一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裴迁的手机应该是脱手了，几秒种后，他的声音才再次传来：“我被追尾了，他们还在追我，来不及了，我现在就把照片发给你们。”
　　姜惩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跃动着，“我定位到他的位置了，要小心，裴哥现在正在澜江边，现在车流量很少，就算逆行也可以，提醒他往道路中间开，我这就通知陆况在夏陂设卡！”说完他便拿起手机再次联系陆况，从房间里拿了衣服匆匆套上，抱着电脑便要出门。
　　宋玉祗也起身，冷静地提醒：“裴哥，听我说，你现在在澜江畔的云梦路上，你必须保证开在最左车道，情况允许的情况下甚至可以逆行，否则一旦他们从左侧撞击，你可能连人带车被撞到江里。”
　　澜江流速极快，尤其现在赶上雨季，正是水位最高的时候，一旦掉下去，生还的可能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裴迁也知道自己的处境，将那张重要的照片发送出去之后，便尝试向左侧车道并道。
　　“我看见了后面的第三辆车，是辆黑色的奔驰GLS，车牌号是……”
　　也许裴迁自己还没有意识到，但他这番话却让姜惩和宋玉祗的神经崩到了极限，这显然是个极其危险的信号，如果这第三辆车一直在前两辆车的掩护下跟踪裴迁，此时此刻一定是那两辆车选择撤退，或者裴迁已经被包抄了。
　　如果是第一种情况，两辆车绝不会是因为放弃追踪而暂退，恐怕在此之前，他们在跟踪裴迁的同时，也一直掩护着后方的奔驰，如果不是里面坐着什么大人物，那就极有可能藏着什么危险品，此时暂时退让，只是为了更好的瞄准前方的靶子。
　　不管怎样，裴迁此刻的处境都相当危险，两人一刻都不敢耽误，姜惩率先到地下车库开出了车，而宋玉祗为了保证信号的畅通，则在上面继续和裴迁保持通话，预先设想了几种情况，提前告知了裴迁最好的解决方案。
　　整个过程仅仅僵持了三五分钟，裴迁那边突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一声巨响，随即声音戛然而止，通话被迫中断。
　　姜惩紧握方向盘的手一抖，回看一眼坐在副驾驶的宋玉祗，他的额头上也满是汗珠。
　　“……我提前通知救护车，裴哥可能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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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眼睛
　　比他们更先赶到的，是先一步开始行动的陆况，由于陆况是个交警，在“6.23”案中虽有特情，但涉案不深，排除嫌疑后很快就恢复了原职，这种时候意外提供了便利。
　　姜惩和宋玉祗赶到的时候，离老远就看到了云梦路上拉起的警戒线，闪烁的警灯把黑夜映的犹如白昼，不少居民和路人都被吸引过来，距离事发地还有二三百米的时候，车就开不进去了，两人只能穿过拥挤的人群，掀起警戒线跑了进去。
　　有两个交警拦住了他们，姜惩还想亮出警察证真正身份，一摸口袋才想起他和宋玉祗双双被停职调查，最快也要明天才能拿到那人的证件，处境好不尴尬。
　　他硬着头皮说道：“姜惩，宋玉祗。”
　　那交警一拍脑门，“哦！是刑侦的姜副支队吧，快进去吧，我们陆队提前交代了，不能拦你们两个。”
　　他向人道了谢，拉着宋玉祗便往警察聚集的地方赶去，看到前面满地狼藉，却并没有受损的车辆残骸时，他心里就有了不祥的预感。
　　陆况正在朝对讲机吼着什么，见两人跑了过来，刚接过其他人递来的矿泉水又放下了，“姜哥，小宋，事情比我们想的还要麻烦，裴哥的车确实被撞进江里了。”
　　他挥了挥手，一个女警拿来了笔记本电脑，他在触摸板上点了几下，调出了事发前后的几张监控照片。
　　“目前我们手头只有道路监控的电子眼抓拍，因为裴迁和这三辆车严重超速，我们在前面几个白天车流比较集中的道路交叉口和重点路段抓拍到了他们的违章图文信息，和你们提供的车牌号一致，但其中跟的最紧的这两辆车的都是套牌车，至于那辆GLS，我们还在追查。从上一个路口的抓拍可以看出，这两辆车都移动到了裴迁左侧，让他没有办法向左并道，并且有撞击他的迹象，你们跟我来。”
　　陆况带着两人往前走了几十米，套上鞋套，绕过地上的车灯和保险杠的碎片，指着地上的刹车痕，“在这里，裴迁的车几乎是拐了九十度角，垂直撞向护栏，冲下了江堤。”说着他又往残破的护栏走去，用手电筒的强光往下照了照。
　　现在正是水位最高的时节，水面距离江堤顶部只有十几公分的高度，那用来缓冲洪水的堤岸根本不足以容纳一辆车。
　　此时江面平静，未起一丝波澜，可那和他们同生共死的战友，却可能在水下苦苦挣扎。
　　姜惩死死咬紧牙关，双拳紧握，他恨不得现在就跳下去救人。
　　宋玉祗一边把他往后拉，一边劝道：“先冷静一点，也许事情没那么糟糕，裴哥是个聪明人，他不会就这么等死的。”说完，他又问陆况：“有联系救援吗？”
　　陆况点点头，“高局亲自联系了蛙人部队，也请了附近的渔民出船先来帮忙进行打捞，后续工作也请了专业的打捞团队，但现在我们的当务之急是救人，车能不能捞上来都不重要。”
　　“有让刑侦去调这附近商户店铺门口的监控录像吗？”
　　“刚刚已经通知周队了，只要能拿到关键的录像，就能确认裴哥的处境了，和你们一样，我也不认为裴哥掉进了水里。”
　　话虽这么说，陆况看起来却相当慌张。
　　与其说不信，倒不如说是不愿去相信更为恰当，现在距离裴迁失联足足过去了半小时，如果他真的连人带车一起落入江水，恐怕生存的希望已经非常渺茫……
　　刑警带着几个交警忙着拍照取证，现场一片混乱，周围居民楼上不少群众围观录像，事情很快就要在网上引起轩然大波，但姜惩却无暇顾及这些。
　　“救援什么时候能到？”
　　他刚问完，一群训练有素的蛙人官兵已经提着潜水装备赶到，和他们匆匆打过招呼，确认过人车大致的落水点后，便开始部署救援计划，三个穿戴整齐的蛙人被渔船带到江中率先入水察看水底情况，约莫十几分钟后，有人浮了上来。
　　“下面的情况不是很复杂，一辆损毁严重的车滑到了江底，还好所在的位置不是很深，但是车子被水下的植物包裹住了，视线不是很好，车头受到撞击，损坏非常严重，整个凹了进去，驾驶室的空间也被挤压了，如果掉下来的时候，驾驶员没有逃出来的话，我们打捞遗体的难度就非常大了，恐怕需要先用浮吊船把车子吊上去。”
　　经验丰富的蛙人队长用“打捞遗体”一词来精准形容接下来的救援工作，几乎是宣告了裴迁的死亡，虽然每个人都清楚人类根本不可能做到在没有任何潜水设备的情况下在水下坚持几十分钟，可他们大都还抱着裴迁能够生还的希望，这话无疑是击碎了他们所有的希望，强行让他们直面现实。
　　姜惩一拳砸在护栏上，怒吼就哽在喉咙里。
　　不，他不相信，怎么可能……
　　周悬赶到的时候，几个在场的女警都在小声啜泣，他穿过围在江畔的警察，见姜惩双目失神地望着深不见底的江水，上前去一把抓住他，追问道：“裴迁呢？他人在哪里。”
　　姜惩的眼神在闪躲，既不回答，也不去扯他揪着自己的手，仿佛已经与这个世界脱节了。
　　他的避而不言让周悬更加不安，几乎是嘶喊着诘问：“他在哪里，他怎么样了！！”
　　“周哥，你冷静一点。”宋玉祗稳着周悬，把姜惩往身后拉了拉，“发生这种事情不是我们任何人想看到的结果，你又何必责怪他呢，我们目前还没得到任何关于裴哥的消息，但这未尝不是一种好消息。”
　　周悬也知道这事怪不到姜惩头上，是他一时失态，把一腔因自己无能而生的怒火发泄在了那人身上。
　　他转过身去，想向救援人员询问更详细的情况，就在这时，水面上冒出一串水泡，一个蛙人浮了上来，摘下呼吸器兴奋道：“我们在车子里没有发现任何遗体！从车子损坏的程度来看，车头凹陷严重积压了驾驶室的空间，驾驶员不大可能是在车子入水后逃离的，他很可能在堤岸上的时候就已经开了车门，趁落水前离开了车子，我们可以继续向下游搜索，他可能还活着！”
　　一听这话，众人立刻打起精神，现场指挥着手部署搜救行动，要求蛙人从落水点向下游搜索。
　　这边众人也没闲着，姜惩把笔记本放在车前盖上，搜索着澜江流域的地形，“这个季节的水流速度很快，从裴哥落水到现在，起码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他如果被冲到下游，很可能在往下四百到五百米的位置……这里！前些年一个暴发户带头进行环境保护的行动，带着几个工程队在这里填埋河沙，现在这里是澜江在夏陂区最浅的位置，刚好就在四百五十米左右，如果裴哥真的被冲到下游，很可能就在这里！”
　　姜惩在导航上做了定位，刚指出位置，天空就飘起了豆大的雨点，打湿了电脑的屏幕。
　　宋玉祗帮他把笔记本合了起来，招呼他往停车的方向跑，同时也拉住了打算徒步向下游追去的周悬，“周哥，开车快一点。”
　　雨势来得又快又急，三人上了车，不过跑了二三百米的距离，就已经浑身湿透，姜惩咬牙骂道：“妈的，怎么偏偏赶在这个时候下暴雨……”
　　宋玉祗一脚油门踩了出去，姜惩趁着电脑没有进水报废，继续放大导航地图，研究着澜江的地形，“澜江桥就在车子落水点上游六百米处，全长一千八百米，以澜江的宽度和现在的流速，裴哥不可能被冲到对岸。小玉子，停车！”
　　虽然不知道他这个时候紧急停车是要做什么，宋玉祗还是踩了刹车，车子还没停稳，姜惩就放下电脑跑了出去，没多久便牵着条搜救犬回来，拉开车后门，让周悬往里挪了挪地方，让搜救犬也上了车。
　　他捶了周悬几下，安慰道：“裴哥不会有事的，放心吧，他从小就在雁息长大，对澜江很了解的，他知道哪里能保命。”
　　周悬握着牵引绳，勉强点了点头。
　　宋玉祗按照导航的标记，往下游追了四百多米便停了下来，此时大雨已经淋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姜惩率先下车，在堤岸边看了看下面的情况，对二人喊道：“水位涨的很快，发现情况不对必须立刻上岸，不然连我们都会有危险！”
　　说完，他自己便飞身跳了下去。
　　宋玉祗把防水手电筒递给他，自己也跟着跳了下去，回身接住了周悬抱下去的警犬，三人顺着江堤的坡度走了下去，踩上了河沙垒在江中的高地。
　　沿着江岸走了几十米，搜救犬忽然叫了起来，众人心里一喜，眼看有戏，便跟着搜救犬向前跑去。
　　姜惩一抹脸上的雨水，把手电筒的灯光照向前方，就见前方的沙石上染了大片的血迹，周悬嘱咐一句：“快叫救护车”便冲了过去，姜惩把手电筒交给宋玉祗，示意他去追那人，又从怀里掏出被水泡的屏幕有些失灵的手机，在手心里拍了几下，磕出听话筒里的水，联系了还在落水点的陆况让待命的救护车往下游开。
　　等他跑过去的时候，就见周悬和宋玉祗半身都泡在水里，小心挪动着已经失去意识的裴迁。
　　沙石上残留的血迹呈直线型拖拽状，以目前的情况看来，裴迁落水后再度遇袭的可能几乎为零，很有可能他在被冲到这片江边的高地时还残存意识，想靠仅剩的体力往上爬，但江堤的坡度对伤者而言过于勉强，虽然他还是滑了下去，但至少他等到了救援，就是不幸中的万幸。
　　周悬和宋玉祗把裴迁挪到了高处，小心翻动着他俯卧的身体，可以看到他左侧肩头与右腹明显的两道血窟窿，周悬不得不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撑起他的上半身，保证他心脏的位置高于失血最严重的伤口。
　　“检查一下他身上有没有其他伤口，救护车马上就到！”姜惩接过手电筒，为查看裴迁伤势的宋玉祗照明，另一边拍着裴迁冰冷的脸，大声唤着他的名字：“裴哥，裴迁！你醒醒，你现在失血太多了，必须保持清醒，你要是醒过来的话就动动手，给我个反应！”
　　他握着裴迁的手，想看那人的意识到底清不清醒，短暂的等待后，裴迁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呻/吟。
　　只有离他最近的周悬听清了他的话。
　　他说：“……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网游出了未成年人防沉迷的限制，公司疯狂加班改动，人已虚，我会尽量保持更新的！如果哪天忘记请假突然失联，可能是在公司肾虚了。。（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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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狙击
　　救护车飞驰在暴雨倾盆的城市里，宋玉祗驱车紧跟着救护车，姜惩则一边用纸巾擦着顺着头发滴下来的水，一边研究着陆况发来的那几张电子眼抓拍的照片。
　　“我想不通的是，裴哥为什么会中枪。”姜惩反反复复看了几遍，那照片上的画面都快烙进了脑子里，“他腹部的伤口很不规则，一看就是被车子的金属残片刺伤的，但是他左侧背部贯穿肩头的那道伤口是很规则的圆形，创面周围有高温造成的烫伤痕迹，很明显是子弹造成的，如果按照我之前的想法，这辆GLS里的人一定持有枪械，这案子越来越棘手了。”
　　“裴哥的伤口应该是从身后打穿了肩胛骨，再从肩头射出的，能有这样的威力，至少是7.62口径的步枪弹，如果幸运的话，车子的残骸里可能还留有弹头，做下比对分析，就知道是经过改造的土枪，还是……”
　　一旦确认是正规制式的枪械，事情就更麻烦了，想到这些活跃在暗处的犯罪分子不仅贩卖毒品，还可能涉及军火的走私，姜惩头疼的都快炸了。
　　“还有一个细节，不得不注意。”宋玉祗看了姜惩一眼，提醒道：“裴哥是在局里调查证物后被人盯上的，这说明除了已经进了看守所那几位和赵静之外，雁息市局里还有他们的眼线。”
　　“让我揪出来是谁，我一定活剥了这个畜生的皮！”
　　一路追到医院，裴迁刚下了救护车，就被推进了手术室，有人忙前忙后地帮着缴费办手续，这些琐事用不着周悬亲自去做，二人赶到的时候，他就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脸色苍白地盯着手术室门前悬挂的电子钟，一分一秒数算着裴迁进去的时间。
　　姜惩抽了张纸巾，胡乱抹了抹他顺着头发滴到脸上的水珠，虽然感觉此时此刻，任何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还是硬着头皮劝了一句：“你留在这儿也帮不上忙，去换身干净的衣服吧，别等他出来了，你却病倒了，到时候指望谁照顾他啊。”
　　宋玉祗从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罐热咖啡递给二人，“喝些暖暖身子吧，现在已经入秋了，雨冷风硬，再怎么身强力壮也未必遭得住，我让人送了衣服，等下你们都去洗个澡换上。”
　　周悬接了那热饮，却没喝，那暖意顺着指尖攀了上来，却暖不透他的心。
　　“在冰冷的江水里泡了那么久，他也很冷，很害怕吧……”
　　姜惩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没想好怎么安慰他，手术室里突然冲出个小护士来。
　　“请问在场的各位有人是B型血吗？B型血的朋友请到我这里来。”
　　周悬“腾”的站了起来，“护士，他怎么样了？”
　　“这位家属，你先别着急，是这样的，我院下午接收了几位在车祸中受伤的患者，其中两台手术在傍晚的时候用完了我院血库的B型血，虽然我们已经紧急向血站申请调血，但还是需要至少400cc的血来应急，如果在场有人是B型血，而且不是患者亲属的话，可以到我这里来献血。”
　　“别找了，我就是，抽我的。”姜惩一挽袖子，把胳膊往前一递，还没伸出去，就被宋玉祗给拉了回来。
　　“哥！你贫血！别闹了，B型血的人那么多，你别跟着凑热闹。”
　　宋玉祗转头便去问那几个跟来的警察了，可惜的是问了一圈，偏偏今天在场的人就没有一个是B型血。
　　护士正打算去问问其他科室的患者或家属有没有人愿意献血，姜惩直接把人都拉了回来，“轻微贫血而已，早就调养回来了，我会对自己和裴哥负责的，人命关天的时候，还犹豫什么，你快点去准备，我马上就到。”说着就把护士推走了。
　　他转而又拉住了黑着脸的宋玉祗，“你也别担心，本来就是轻微症状，又不能一直贫，让你好吃好喝的供着，早就没事了，之前复诊的时候，医生不是也说我的造血功能已经恢复了么，别慌，我就是没吃饭还跑了一晚上，现在有点饿，你去帮我准备点东西垫垫肚子，来点儿甜的。”
　　宋玉祗还有话想说，却拗不过姜惩，无奈也只能顺着他的意思。
　　姜惩晃了晃脖子，脱下半边衬衫进了采血室，一回头就见周悬在他身后默不作声地跟着，突然有点想笑。
　　“我说你怎么回事，一脸倒霉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要挨针。”
　　周悬憋了好半天，才在护士把针头扎进他皮肤的时候，闷声说了句：“谢谢。”
　　“谢个屁，能不能好好说话，我救我自己的兄弟还要你道谢，寒碜我？”
　　抽完了400cc的血，属实是有点头重脚轻，姜惩起身时差点把自己绊了一跤，周悬不得不扶着他出了门。
　　他捂着嘴指着卫生间，周悬不明所以地把他扶了过去，结果刚一进去，他就吐在了洗手池里，脸都要绿了。
　　“妈的……晕针这毛病是治不好了，丢死人了。”
　　他一整天都没怎么吃饭，吐的都是些水和刚喝进去的咖啡，人都要虚脱了，周悬只能给他也开了间病房暂时休息，中途周悬又被人叫出去了一次，回来的时候，就见病房里宋玉祗捧着热腾腾的豆沙包喂给姜惩。
　　这会儿两人身上湿漉漉的衣服都换了下来，姜惩一边用风筒吹着他那进了水的手机，一边抱怨这包子甜不拉叽的，嘴上说着不好吃，却还是吃完了一整个，顺了口热乎乎的奶茶，就又爬上床了。
　　宋玉祗又把不情不愿的人给拉了下来，给他吹着还没干透的头发，两人不知在里面说着些什么，周悬深深感受到自己的多余，到底还是没进去，一直守在手术室门前。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裴迁才被推了出来，主刀医生对周悬说道：“手术进行得很成功，还好他腹部伤口里的残片是到手术时才取出来的，否则引起大出血就糟了。他的肩胛骨被子弹打穿，三角肌受损也很严重，需要静养很长一些日子，接下来还需要在重症病房观察一段时间，等情况稳定了，你们就可以探视了。”
　　周悬整整一夜都没合眼，而姜惩和宋玉祗在得到裴迁伤势稳定的消息之后小睡了几个小时，天亮的时候，众人都是一副倦容凑在了一起。
　　姜惩调出狄箴发来的几段录像，都是事发地点周边的几个商铺的监控摄像头拍下的画面，连在一起可以看出裴迁在被三辆来路不明的车追赶，他在被宋玉祗提醒后已经有明显并道的意思，紧跟在后面的两辆车立刻加速到他左侧对他进行撞击，虽然裴迁尽力稳着方向盘，但还是很难控制车子在连续几次的撞击下向右偏移。
　　时间差不多到了裴迁将图片发到姜惩手机上的时候，那两辆包抄过来的车突然减慢了速度，GLS紧跟而上，众人光是看着都跟着屏住了呼吸，只见裴迁的车突然发生了剧烈的颠簸，随即车头瞬间矮下去一截，车身也向左侧歪去，紧接着他车子的后挡风玻璃大面积碎裂，钢化的小颗粒碎片撒了一地，GLS放缓速度，一个急转掉头，很快消失在了监控的范围里。
　　这个时候的裴迁应该已经中弹，他见GLS迅速离开现场，同时自己的车子也无法继续行驶，只能解开安全带下车求援。
　　可他刚刚推开车门，那两辆包抄他的车也跟了上来，一辆在侧，一辆在后，同时发力，将他的车撞出护栏，推下了江堤。
　　众人看得心惊肉跳，周悬紧握的双手骨节更是泛出了不自然的青白，衬衫都被冷汗浸透了。
　　在裴迁的车坠江后，两辆车也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现场，之后发生了什么，他们大概都能猜到，裴迁在坠江过程中就已经推开车门，跳到了江里，但身上的伤让他无力爬上岸，同时也担心追杀他的人还有同伙等着补他最后一刀，所以裴迁顺流而下，一直被冲到了下游的高地。
　　当然，这其中必然少不了机缘巧合，凭他的伤势很难控制身体上浮，他一定拿到了什么可以支撑他体重的漂浮物，否则光是湍急的江水就足够要了他的命。
　　狄箴在电话里说道：“我们也调了市局门口的监控录像，证明裴哥的确是从市局离开后就被跟踪了，这次的事情……比我们想的还要复杂。”
　　对警方来说，这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但对这些罔顾人命，作奸犯科的恶徒来说，在警方还未放松戒备时再次出手，也算是铤而走险，除非他们有绝对的实力真刀真枪和警方硬碰硬，但在这片政局稳定的国土上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
　　宋玉祗把这段录像来回研究了几遍，最后将画面暂停在了裴迁车头塌陷的那一瞬间。
　　他和周悬同时凑到屏幕前，两人同时发现那导致车子严重偏移的最直观的原因。
　　宋玉祗用红圈标记了车子瘪下去的左前轮胎，“爆胎？怎么可能会这么巧。”
　　“什么，是因为爆胎吗？”姜惩反复看着爆胎前后两三秒的影像，用他前三十多年单身练就的手速将画面定格在了某一帧，“太快了，只有眨眼的工夫，连一秒钟都不到，人如果不借助外力的话，根本做不到这种程度。”
　　“你是说……”
　　“除了GLS，肯定还有人在狙击裴迁。”姜惩拍了拍宋玉祗，从那人手里接过电话，便吩咐狄箴去调查事发现场附近的居民楼顶是否有狙击手埋伏过的痕迹。
　　宋玉祗看着周悬一脸疲惫，善意道：“周哥，去休息一下吧，别太勉强自己了。”
　　周悬苦笑着摇摇头，“他还没醒呢，我怎么能歇，这事说来全都要怪我，想一出是一出，居然让他去调查那枚耳坠，完全忽略了可能潜藏在他身边的威胁，他会变成这样，全都要怪我……”说着，他不堪重负地将脸埋入掌中。
　　宋玉祗拍了拍他，“这不是你的错，你也是为了破案，发生这种事，谁都不想的，不过我有点好奇，你怎么突然想到那件证物了。”
　　“我在审查雁息刑侦近一年来姜惩参与调查的案子时发现了作为证物的那枚耳坠，听说那里面是一段被倒放的，殷故对姜惩的表白语音，我怀疑作为存储设备，里面可能还藏有其他东西，所以才会让裴迁再调查一次……如果知道这个举动可能害死他，我说什么都不会让他冒险的。”
　　姜惩刚好挂了电话，听到他这段话，心里很不是滋味，“都过去了，你也想开点吧，调查本身没有错，错的是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畜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当街行凶，老子非剁了他们不可！对了，裴哥的事，你有通知他的家人吗？”
　　周悬抬起头来，颓然道：“我联系了他的表弟，他父母都在国外，一时赶不回来，年纪也大了，容易着急上火，我怕他们担心，还没有通知，等他醒过来，再和他父母报个平安吧。”
　　“也好。”
　　才刚说完，就有护士敲了敲病房：“裴迁的家属在吗？患者已经醒了，你们可以去探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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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撑腰
　　说是醒了，但其实又没有完全醒。
　　众人蹑手蹑脚进入病房的时候，裴迁的意识并不算清醒，但身体却能看出微微挣扎的幅度。
　　为了换药方便，他的衣服都被脱干净了，两条肌肉匀称的手臂压在被子上，血管暴起，关节也因为他的用力而微微泛白，整个身体微微颤抖着，额头上布着一层细汗，看得出来，是麻醉效果减退后疼起来了。
　　周悬问医生：“他是个技术人员，没接受过疼痛应激方面的训练，不大能忍疼，这样太遭罪了，有没有什么什么方法缓解一下？”
　　“行，小王去给患者加个镇痛泵吧，看他还有力气挣扎，应该没什么事儿了，再观察几个小时，没什么不良反应就可以转去普通病房了。”
　　医生走了之后，护士很快也给裴迁加上了镇痛泵，病房里人来人往，裴迁很快就醒了过来，一睁眼就见众人像围观大熊猫似的看着他，他自己先乐了，有气无力地笑道：“都眼巴巴瞅着我干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昨晚，生了个大胖小子……”
　　看他还有力气开玩笑，精神是不错，姜惩和宋玉祗也不急着问他什么，关心了几句之后，便识相地退出了病房。
　　两人在走廊里坐了一会儿，姜惩蹬了蹬一晚上都没舒展开的胳膊腿，懒懒打了个哈欠，“既然裴哥已经醒了，今天还是按照原定计划行动吧，等下我给老高打个招呼，你今天去提审兰玲和刘良，我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就先去黄老头那儿打探一下消息，定个时间，回这儿来集合吧。”
　　“我不放心你。”宋玉祗直言道，“裴哥刚出事，把你拴在身边我都怕照顾不到，这个时候你就别乱跑了。”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如果只是因为从耳坠里恢复出来一张照片，裴哥就遭受了这些，收到照片的我也很可能成为下一个被肃清的对象。但我们是警察，要办案，要还原真相的，不能因为一点危险忘了自己的本分，况且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对方如果不是有天王老子撑腰，现在应该都忙着夹着尾巴找个老鼠洞藏起来，不至于有再次对我下手的胆子，你要是实在不放心，让狄箴带几个兄弟过来给我当保镖也行。”
　　宋玉祗叹了口气，还是妥协了，“那裴哥发给你的图片内容是什么，只是看到了那张图片就要被灭口，这一点让我很不安。”
　　“我也很想知道，但是……”姜惩拎出他快要被水泡到报废的手机，“吹了好几个小时也不见好，我不想在这个时候勉强裴哥回忆他出事之前的事情，还是先试试手机里的内容能不能恢复吧，要是不行，等裴哥情况好一点再谈也不晚。等下我会通知老高多调派些人手过来，周悬那边也应该会申请省厅的支援，这次的事情影响非常恶劣，当街持枪行凶，受害者还是个警察，相信省厅一定也会下血本追查的，没准儿……”
　　也许是觉着自己的想法太天真了，他微微一笑，没再继续说下去，宋玉祗明白，他是想说或许省厅会破例准许他归队调查。
　　不过之前是他亲口拒绝了高进，明确表示了他现在对警方的不信任，不想打自己的脸只是一方面原因，姜惩更多的斟酌，还是基于大局考虑。
　　他开始逐渐意识到，很多至关重要的线索其实都散落在从年初至今发生的这些环环相扣的案子里，只有找到所有的碎片，才能拼凑出完整的框架。
　　以他现在的处境，专攻“6.23”案相当艰难，而且成效甚微，反而是以“自由人”的身份进行调查更为方便，既不用担心被束手缚脚，也不怕抹黑警方的名誉。
　　他不得不做好两手准备，让宋玉祗回到市局，刚好可以满足他双管齐下的计划，只是这样一来，他的立场相当尴尬，想要进行接下来一系列的调查行动，势必要有人在背后为他撑腰。
　　趁着周围没人，姜惩拉住宋玉祗的手腕，把他推到墙上抵住，蜻蜓点水般啄了他一下，又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
　　“那甜得腻人的豆沙包吃着不怎么样，到你这儿了，味道好像还不错。”
　　“这么喜欢从我嘴里抢吃的。”
　　“连你都是我的，怎么能说是抢。”姜惩一手撑着墙，把宋玉祗拢在怀里，眼底闪烁着狡黠的精光，凑过去咬了咬他的耳垂，趁着凑近的距离，轻声道：“小玉子，你能给哥撑腰吗？”
　　“不管何时何地，我都是你的依靠，别说撑腰，撑哪儿都行。”
　　两人从医院出来，宋玉祗是等到狄箴带着人来了，一路护送姜惩离开才走的，看着两人如胶似漆的模样，狄箴心里是又甜又酸，“姜哥，你们两个真是让人羡慕死了，搞的我也忍不住想找个人陪陪我了。”
　　“那就找啊，你也到了成家的年纪了，怎么连个女朋友都没有。”
　　狄箴鄙视地看了他一眼，小声嘟囔：“你不也是三十多了才有的，我现在还是二十多岁一枝花，才不至于等到你那么晚。不过你也给我传授一下经验吧，到底怎么才能找到性格这么契合，在一起又身心舒坦的人呢？”
　　姜惩一手撑着车窗沿支着下巴，笑道：“别问我啊，我可不知道，我只是认真上上班，忙里偷闲出去散散心就遇到那小子了，他是自己找上门的，可不是我提着灯笼找的。”
　　这番凡尔赛发言让狄箴简直无言以对，坐在后排的两个实习警也捂着嘴偷笑。
　　狄箴以为这已经是对他这个单身狗最大的打击了，却没想到接下来才是直击灵魂的重击：“而且说句老实话，我和他的性格并不契合，我脾气不好，性子又强势，他年轻气盛，也是不愿意低头服软的年纪，咱们两个在一起，如果谁都不让步的话，肯定天天打架，房顶都能掀了。”
　　“可我觉着你们两个挺甜的呀，多好呀……”
　　“那是，你姜哥虽然脾气管理这方面差劲一点儿，但是他优秀呀，只要不是触犯底线的事，他一概听我的，顺着毛一摸，啧啧，那小日子过的叫一舒坦。”
　　狄箴觉得自己身为单身狗的脆弱心灵受到了一万点伤害，一路嘴撅的老高，都快能挂油瓶了，到地方就迫不及待让人下了车。
　　“需要我们陪你上去吗？这服务是另外的价钱哦。”
　　“不用，你们就在楼下等着吧，我用不了多长时间。还有件事，你们谁腿脚快，帮我去买部手机回来，昨天我的泡了水，到现在还开不了机，一直失联下去，小玉子该着急了。”说完姜惩把抽出银行卡来给了主动举手的实习警，也不避讳，直接说了密码。
　　“姜哥，机型有什么要求没有啊？”
　　“最新款的，要内存最大的。”
　　狄箴努了努嘴，“你又不看毛/片，要那么大内存干嘛？”
　　“啧，你不懂，男人都喜欢大的。”说完姜惩摆了摆手，便先进了小区的院子。
　　狄箴倒车的时候反应了一下才发现不对劲，对着他的背影喊道：“喂！我也是男人啊，干嘛把我排除在外。”
　　姜惩没理他，径自走到杨老住处的楼下，在门口那棵老槐树的阴凉下看到了正跟邻居下棋的黄老头，对方没看见他，他便在旁边等了一会儿，一直到黄老头的对手棋快一招赢了这盘，专心致志的黄老头才看见他。
　　原本他就因为输棋，脸色臭的要命，一见姜惩就更难看了，苦大仇深地看着他，就像对冤家似的。
　　“小数这几天回来了，在家养病呢，你上去就能看见他。”
　　“大爷，我不是来看秦数的，是来找你的。”
　　黄老头眉头一拧，看起来不大乐意，周围邻居都取笑他：“小数的朋友应该也是警察吧，老黄头，你怎么回事，是不是干亏心事了？”
　　“去你的！”
　　眼看着甩不开这个麻烦，棋也没法下了，黄老头就是心里一百个不乐意，也只能转身上楼，带着姜惩回了家。
　　他一边掏钥匙一边埋怨，“你到底有什么事非得找我不可，之前老杨头的事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你要是不信，就把我抓进局子审一审吧！”
　　这老人家脾气大得很，姜惩也怕他气坏了身子，便l没在他气头上惹他，而是问：“黄老，你应该很久都没赢过棋了吧。”
　　黄老头开门的动作一顿，长叹一声，把姜惩迎进了门，“从老杨头死了以后，就再也没赢过了，以前总说他臭棋篓子，不爱跟他玩，现在总算是知道他有多好了，不过后悔也来不及了，生死这事听天由命，他那个病啊，没招，我现在就后悔他活着的时候没好好陪他再下两盘，现在想下，也找不着人了，只能等我也死了之后，看看能不能在下边碰上他了。”
　　黄老头瞥了一眼柜子上他和杨老的合照，第一眼只是怀念老朋友，越往后，眼睛就越挪不开，索性把照片倒扣在了桌上。
　　“今天没看到你孙女，她还好吗？”
　　提到孙女，黄老头的态度有所缓和，“好，和以前比挺好的，精神多了，在家闲不住，吵着要上学，她爸就送她去幼儿园了。”
　　“听起来，她的病情也有所好转，恭喜了。”
　　一说到病情，黄老头立刻警觉了起来，表情古怪地看着姜惩，“你今天到底是为什么来的，不会是为了我孙女吧？”
　　“你猜对了，关于她的病，我有几个问题想问，其中有一些可能需要直面现实，对你来说有些残酷，但我没有恶意。”
　　姜惩的性格比他的性取向还直，一根筋通到底，审讯犯人那一套他得心应手，但论及说话的艺术，他远远不如宋玉祗，来之前他就担心会不会哪句话说的不对，气得黄老头跳起来揍他，现在他已经不担心了，因为挨打是迟早的事，照他这个节奏进行下去，黄老头不把他从楼上扔下去都算看在人民警察的面子上了。
　　“我孙女的病有医生治疗，给她看病的钱都是我们全家辛苦赚的、攒的、借的！没偷没抢，也没碍着别人什么事！连这你们警察也要管吗！！”
　　黄老头扯着嗓子一吼，上下三层楼都听的清清楚楚，姜惩深感无奈，劝道：“您老别这么激动，我今天不是以警察的身份来的，你也别对我这么大敌意，我真的没有恶意。”
　　黄老头气得脸都紫了，胸口剧烈起伏着，酝酿着更加激烈的情绪，姜惩趁着他的火还没发出来，又道：“你这么生气的原因我能理解，你孙女的病很棘手，就算是全国最好的医生都束手无策，你剑走偏锋，也是因为走投无路，但你孙女的病有所好转，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件好事，说到底，在这件事上你并没有做错什么，你身为长辈，只是给了病重的亲人寻求了一种可能，而我来找你，也并不是为了苛责你的错处，只是想弄清那药的来源而已，如果这药真的能治病，为什么不试着让更多和你孙女一样被病魔折磨着的病人拥有恢复健康的机会呢？”
　　姜惩这番话说的诚恳，黄老头欲言又止。
　　作者有话要说：裴哥：醒了，但没完全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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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毒药
　　“黄老，我是个警察，医学方面的事知道的很有限，就给你讲讲我知道的吧。”
　　姜惩把黄老头倒扣的相框立在了茶几上，后者似乎不太敢去直视杨老，眼神几次躲避，不愿正对。
　　姜惩道：“这是一个真实的案例，我刚入警不久，还在分局帮着派出所的片警调解邻里纠纷的时候，周边的一个小区里，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因为丈夫出轨，一时想不开，喝百草枯打算自杀，可是喝下去之后，她就后悔了，看到六岁的孩子大哭不止，她知道害怕了，自己打了120求救，我们到医院的时候，洗胃、导泻、血液灌流，所有能用的法子都试过了，但她喝的太多，药物已经被吸收了，造成了肺纤维化。”
　　“这肺纤维化，和骨髓纤维化一样吗？”
　　“还是不一样的，一个是肺脏病理结构改变，另一个是骨髓增生性疾病，但同样都属于被医学宣判‘死刑’的绝症，也就是那个时候，我了解了这个病，如果双肺弥漫性纤维化，就会造成严重的换气障碍，生存期非常短，只有进行肺移植才能活命。假设这种药能用在她身上，不说治愈，哪怕是给了她延续生命的可能，都相当于器官的再造与重生，这是历史性的医学进步，能救多少人的命啊……”
　　姜惩说这话其实是半蒙半骗，他自己也不知道白云的药到底有什么奇效，居然能让黄老头的孙女暂时恢复健康的假象，全靠黄老头细微的表情变化来验证自己的推断，看上去是有备而来，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没底，很怕一句话说错，就前功尽弃了。
　　黄老头听完犹豫了很久，这让姜惩心里很是忐忑，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会反问他结果：“……那女人最后怎么样了？”
　　姜惩微微一怔，遗憾地叹了口气，“没了，医生说要是不能进行肺移植的话，就只是时间问题罢了，但是想要找到肺源，还要进行配型等一系列的复杂的程序，濒死的人哪里等得起啊，况且就算找到了合适的器官，那一大笔治疗的费用，也不是一般家庭负担得起的，眼看着没有希望治疗，她丈夫选择放弃治疗，拔管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浮肿的脱了相，眼神很绝望，没看着她丈夫，也没看着她儿子，她在看着我……”
　　回想起那时的画面，姜惩有些动容。
　　即使过去了这些年，他见过了各种生离死别，自以为已经学会了坦然接受每个人生来注定的命运，可当再次忆起的时候，他仍然能感受到当时那种刻骨铭心的无奈。
　　“她看着我，就像一个落水的人看着站在岸上的人一样，她希望我能救她，哪怕是伸出手，拉她一把也好。我想，她只是因为我是警察才会选择求助于我，可就算身为警察，我也是个人，我的能力是有限的，面对这些事，我也感到无能为力。在我的从警生涯中，这样的无奈发生过太多太多，我做不到去救每一个人，但我愿意尽我所能去多救一些，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我的心情，其实我的愿望也很简单……”
　　黄老头看了他很久，给他倒了杯水，姜惩刚想接过杯子，就被他一巴掌打在手背，只能不明所以地缩了回来。
　　黄老头从茶几底下的抽屉里翻出一袋冰糖，拿了两颗放在水里溶了，才推给姜惩，这下他反而不敢喝了。
　　看他这反应，黄老头冷哼一声，又拿了块冰糖含在嘴里嘬着，不屑道：“要不是看你这小脸煞白，一点血色都没有，我才懒得关心你，不喝拉倒，爱要不要。说正事吧，你想知道什么。”
　　姜惩来了精神，“药的进货渠道，你之前都是通过什么方式购药的，现在还能买到吗？”
　　“之前都是兰大夫给开药，她会亲自上门来给阿囡看病，症状严重了，或者减轻了，吃的药都不太一样，后来她突然不来了，我也联系不上她，只能拿着以前阿囡吃完的药盒去网上买。”
　　“网上？是正规的网店吗？”
　　“哎，我也不懂什么网店不网店的，阿囡她爸爸说，那药盒上印着网址呢，他登上去以后，能在网上选药，他就是按照阿囡以前吃的药买的，网上有的药便宜，有的药贵了点儿，但总比买不着，阿囡没药吃要好。”
　　“那药量要怎么控制呢？在这之前，兰……兰大夫不是会告诉你们用法用量吗？”
　　“都在说明书上写着呢，阿囡她爸爸会按照她的体重换算要吃多少，对门老杨以前也是，自从兰大夫不来了以后，我们两家就一起买药，还能拼一拼，省点儿快递钱。”
　　“这个网址可以给我吗？”
　　黄老头点点头，进屋去拿了个空药盒，姜惩本来想拍照留证，一摸口袋才想起手机还不能开机呢，黄老头白他一眼，“把盒拿走吧，反正留着也没什么大用，不过你可不能给别人，听见没有。”
　　姜惩也没问他原因，拿着那药盒研究了半天，又问：“你们从网上买来的药和兰大夫给的一样吗？”
　　“一样的，都一样，包装、药片大小、吃法用量都没差别，有的还能便宜几十块钱，我怀疑那兰大夫可能是个药贩子，低价进了货，再高价卖给我们，赚中间的差价呢，没准儿就是因为被发现了，装不下去了才不联系我们了呢。”
　　姜惩没有告诉他兰珊真正的遭遇，把那药盒揣了起来，“从你们在网上购药之后，你孙女的身体情况怎么样？”
　　“好多了呀，之前都靠止疼药挨着，要是晚上药劲儿过了，睡觉都能疼醒，现在她每天晚上都能睡好觉，出门也能扶着墙自己走了，之前走哪儿都得坐着轮椅，她怕别的小朋友笑话她，都不敢出门，好了之后，天天都要出去玩，虽然跑跳还是会疼，但已经恢复很多了，她爸爸还说，想把化疗的钱省下来，带她出去游山玩水，走走看看。”
　　“这些都是你孙女自己体感的，还是去医院检查过？”
　　“她自己感觉好多了，我们也能看出来她在恢复啊，去医院，去医院有什么用！那些大夫都是吃人肉喝人血不吐骨头的怪物，给不出救命的法子，就知道让我们一天天往医院里砸钱，检查做了，化疗也做了，阿囡天天疼的都在哭，他们却一点忙都帮不上，只能一针针打止疼，屁用都不顶！我才不把钱白白往医院里砸！！”
　　看黄老头突然激动起来，姜惩就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他很想告诉他这种方式看似解决了根源问题，实际却是害了小姑娘，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正在心里犹豫着要不要提醒，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抱着个六七岁大的女孩进了门，“爸，你吵什么呢，在楼下都能听见你的声音，别让邻居笑话啊……嗯？有客人？”
　　黄老头不大高兴地跟他大致说明了一下情况，他儿子先是露出一种慌张的神情，随即匆匆掩饰过去，不过这点细微的变化却没能瞒过姜惩的眼睛。
　　“爸，你这么对客人太没礼貌了，正好阿囡回来了，你带她去菜市场溜达一圈吧，顺便把晚上的菜带回来。”
　　黄老头见了孙女，脸上的阴沉一扫而空，拿了个棒棒糖逗弄着孩子。
　　那小姑娘觉着家里来客人了新鲜，没忍住就多看了姜惩几眼，被黄老头带出门的时候还指着他说：“爷爷，那个叔叔长的真好看，像明星一样，我以后也要找像他那么帅的老公！”
　　姜惩先是一怔，然后和黄老头的儿子双双被无忌童言给逗笑了，黄老头板着脸嗔道：“好看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阿囡记得离他远点，他很危险的……”
　　说完，这爷孙俩就出了门。
　　黄老头的儿子看起来有些尴尬，给那杯姜惩碰都没碰过的冰糖水又添了点热水，“警察同志，我先做个自我介绍，我叫黄靖徽，刚才那位是我爸，那姑娘是我女儿，叫黄采薇。”
　　姜惩报之一笑，“名字真好听。”
　　“是啊，我爸跟对门的杨叔做了几十年的邻居，阿囡这名字还是杨叔给取的，他是当老师的，有文化，取的名字也好听，可惜啊，阿囡命不好，小小年纪得了这个治不了的病，家底都掏空了，她妈也……”
　　黄靖徽说着就红了眼圈，七尺男儿，本该顶天立地，却被生活摧残成了这个模样，姜惩看着于心不忍，抽了张纸巾递给他，安慰道：“遇事得往前看，你家上有老下有小，压力全顶在你一个人身上，受不了就哭出来吧，会好受点的，别把自己憋坏了。”
　　“警察同志，你相信我，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我绝对不可能给阿囡用这个药……”黄靖徽涕泪横流，泣不成声，“我自己也知道，这药治不了病，也救不了命，但是阿囡的病实在……实在是没办法了，与其让她天天哭着化疗、放疗，疼的死去活来，因为头发掉光了，变得不漂亮了，害怕被别的小朋友歧视而自闭，把自己憋出点心理疾病来，我宁可她在生命的最后能没有痛苦，漂亮又快乐的走啊……”
　　姜惩感到口舌发干，他想劝黄靖徽想开点，却连这个口都开不了。
　　也许是因为他自己也有个长期被病魔折磨的妹妹，同病相怜的感受使得他格外能理解黄靖徽的心情，做不到像个完完全全的旁观者一样，说些不痛不痒的话。
　　犹豫了一下，他问：“黄老知道这件事吗？”
　　黄靖徽把脸埋在手心，摇了摇头，“我不敢告诉他，我爸性子直，知道了真相瞒不住只是一方面，他肯定也不会允许我那么做，到时候如果他也因为阿囡的病着急上火，出点儿什么事，那我们家的日子，就没法过了……”
　　“所以，你其实承认了那种药……”姜惩哽了一下，没说下去。
　　黄靖徽抬起头来，颓丧地点了点，“是，我承认，那药不能治病，只能暂时缓解她的症状，让她看起来还算健康。说到底那其实……算是种毒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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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数据
　　关于药的来源，与兰珊有关的部分，黄靖徽的说法与黄老头基本一致，唯一不同的就是关于药效的描述。
　　黄靖徽承认，其实从一开始，兰珊联系他的时候就说过了这种药并不能根治他女儿的病，同时靠现代医学技术，他女儿的病也很难得到彻底医治，所以一开始还抱着些许期望的黄靖徽是拒绝的。
　　但后来随着他女儿的病情一天天加重，他眼看着自己的孩子被折磨的痛苦不堪，作为父亲也是于心不忍，最终接受了兰珊的帮助。
　　一旦药物的效用从治病救人转换成了麻痹病人的痛楚，延缓死亡时间，家属的要求也就越来越少了，所以黄靖徽才敢大胆在女儿身上试用。
　　他也交代，一开始的剂量很小，一盒药能吃一个月左右，越到后来，他女儿的实际病情就越严重，身体的抗药性也强了，就必须加大剂量。
　　而这个方法虽瞒得了黄老头一时，一旦他女儿进行检查，还是会露馅儿，所以黄靖徽也有意无意地给黄老头灌输了“医院不能治病”的想法，所以才会有刚才那一幕。
　　姜惩属实无奈，他叹道：“你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的，到时候你要怎么对你父亲解释呢？”
　　黄靖徽苦笑：“走一步看一步吧，因为阿囡的病，她妈妈已经先走了，要是我爸也承受不住，那我自己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姜惩知道，这个家庭，属实是被飞来横祸般的病情硬生生拖垮的，虽然他的能力有限，无法做到让每一个患病的人都能得到有效的医治，但至少近在身边的发生的悲剧他力所能及，也想帮他一把。
　　“黄先生，我还是劝你让女儿接受正规治疗，我这个人，不信邪，就算事实摆在面前，我也愿意豁出去一试，不到最后一刻，我都愿意相信生命的奇迹，也请你相信医学，给你女儿，给你自己，也给和你们相依为命的黄老一个机会，让她回到医院继续接受治疗吧。”
　　黄靖徽欲言又止，姜惩知道他的难言之隐。
　　“资金方面的问题你不用担心，我会帮你想办法安排医院，全额减免她的医药费，但你必须停了她的药，不能再继续延误她的病情，如果你同意的话，今天我就会着手帮你联系医院。”
　　黄靖徽一听这话，差点给姜惩跪下，拉着他的手说不出话，激动得热泪盈眶，把那人弄得不大好意思，“黄先生，我还有几个问题，还请你如实相告，实在不方便的话，你只要拒绝回答就行了，不需要对我说谎。”
　　对方连连点头，“姜警官，你问吧，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回答！”
　　“这药的来路我已经大概了解了，在时间点上还有个疑问，你们和杨老是谁先开始服用的药物？杨老又是从什么渠道得知并得到了这种药呢？”
　　黄靖徽抹了把脸上的鼻涕泪，“可能是杨叔早一点吧，他的老毛病跟了多年了，一直都不好，开始恶化的时候疼的受不了，就开始吃了，我觉得他自己可能知道那种药的作用，不是被人骗了才吃的，毕竟他那个病晚期的时候疼啊，咳血咳的还严重，他怕被小数发现，就只能靠药扛一扛，后来他急性发病了，让小数送到了医院，到底还是没瞒住，如果不是小数坚持，他都未必会继续治疗，因为到了绝症后期的时候，不管是病人自己还是家属，其实都不在乎能不能活了，只想解脱啊……”
　　在被疾病折磨的漫长过程中，的确会把人的信心和勇气消磨殆尽，这一点虽然姜惩无法体会，但他能理解。
　　“所以其实，咱们都是走投无路了才会用这个药，并不是真的想害了谁……但是杨叔是怎么接触到这药的我还真不知道，有一回我上他家去送了点东西，看到了他的药盒，才知道他也吃这个药，刚好那时候兰大夫不来了，我才发现卖药的网址不久，想着咱们一起买的话，邮费还能便宜点儿……不过我想，阿囡和杨叔在一个医院看病，兰大夫能找上我，也就能找上他，会不会是因为他也是在四院看病的？”
　　“你说的是雁息市第四人民医院？”
　　“对呀，专治肿瘤的医院，长年在那里看病的，都是治不好的，他们推销药也有大把的人买，我估摸着就是这个原因吧。”
　　姜惩觉着这个理由的可信度还是很高的，又问了几个问题后便和黄靖徽互换了联系方式，打算回去了。
　　他下楼的时候，狄箴正和楼下的大爷下着象棋，把一众在棋局上自傲的退休老人治的服服帖帖，正跟他苦战的那位更是光着膀子，连背心都输没了，另外两个实习警就跟着在旁边看热闹。
　　“哎，干什么呢，注意影响啊，你们开着警车来的，能不能有点职业素质，小心让人给举报了。”
　　狄箴乐呵呵的，“没事儿，姜哥，今儿个我调休，这不是陪你来了嘛。大爷，我领导来了，先不玩了啊，你来替我接着打吧。”他随手拉了个观战好半天，早就手痒了的大爷顶上自己的位置，然后朝姜惩走了过来，你那边怎么样，进行得顺利吗？”
　　“还行，不过我还想上去看看秦数，听说他在这儿养伤呢。”
　　狄箴知道他肯定有话想和秦数单独说，贴心道：“那你先去吧，我等会再上去看看老秦，哎，小刘，把东西给姜哥吧，别捂着了。”
　　实习警把新手机盒连带着银行卡都一起给了姜惩，他一边拆着一边上了楼，正好碰上买菜回来的黄老头。
　　离老远，黄采薇就“哥哥”“叔叔”的喊着。
　　姜惩朝狄箴一眨眼，“长得帅，没办法，走哪儿都有人惦记，上到九十老太，下到半岁女童，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啧！”
　　狄箴鄙视地看着他，“可你是个弯的啊，再多雌性生物喜欢你都没用，你快去快回吧，队里的兄弟们也等着嗨你呢，别让大伙儿等急了。”
　　姜惩一瞪眼睛：“什么话！”
　　黄老头大概是打从心眼里排斥他，拉着孙女又出去逛了一圈，不肯和姜惩一起上楼，他有些无奈，独自上楼敲了敲杨老家的门，等着秦数开门。
　　虽然入了秋，但现在天还不算凉，挨家挨户开窗开门，杨老家楼层又不高，秦数绝对能听到他们在楼下的交谈，没理由闭门装死。
　　除非他是心虚。
　　姜惩敲了几下，也不见里面反应，一看门是虚掩着的，就自己开门走了进去。
　　“秦数，老秦？你在家吗？”
　　“在呢。”
　　声音是从卧室传出来的，姜惩循声过去，就见秦数正扶着床头柜的桌沿艰难起身，他忙去把人扶回了床上，“还用得着这么见外，忘了以前你见我连裤子都不用穿了？”
　　秦数闻言一愣，“我什么时候见你不穿裤子了，你怎么凭空污人清白？”
　　“打个比喻嘛，就咱俩这关系，爱妃你用不着三拜九叩，躺下吧躺下吧。”姜惩也不把自己当外人，随手捞了个马扎往屁股底下一塞，“你就这样天天卧床休息，身边也没个人照顾，能行吗？”
　　“没什么大事，我能走动，就是走的慢了点儿，我听见你的声音了，猜到你会来，所以提前给你留了门，不能因为我慢，就说我不行吧。”
　　“啧，男人这可怜的自尊心啊，对了，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
　　姜惩一边拆着手机盒，一边跟他闲聊天，其实他还真没什么要问秦数的，那人已经把他能交代的内容都留在了审讯录音里，就算用枪指着他的脑袋，他也未必能透露更多的信息了，所以今天，姜惩单纯是来探望他的伤势。
　　“好多了，伤口都愈合了，但是肌腱还没有完全恢复，挪动有点困难，胸口的伤看着吓人，其实还好，就是腿伤有些行动不便，再养些日子，我就该做复健了。”
　　“不用骗我，你伤的多重我心里有数，要是回不去局里，后半辈子我养你，既然兄弟发达了，就绝对不会忘了有过革命情义的战友，放心吧，以后绝对饿不着你，但你自己也得争气，争取早点儿好起来，能回去是最好的。”
　　秦数苦笑着摇摇头，“没戏了，况且，我也没脸回去。”他眼含歉意地看着姜惩，半天，憋出一句：“对不起……我还是要和你说，对不起。”
　　“你再说这些屁话别怪我揍你，差不多就得了，怎么还没完没了的，你不觉着费口水，我还嫌你念经太烦呢，那事你已经道过歉了，我也原谅你了，别没事就拿出来嚼一遍，你又不是反刍动物。”
　　秦数抿了抿嘴，清楚他的性子，便不再提这回事了，过了一会儿又道：“我听说裴哥的事了，他不要紧吧。”
　　“你消息还挺灵通，又是陆况那张漏风的嘴吧。”姜惩看他一眼，他却没说话，“放心吧，人已经醒了，不然我也不放心离开，不过这次裴哥出事，也再次印证了我的担忧。”
　　不用他直白说出内容，秦数也知道，他指的是市局有内鬼这件事。
　　原以为抓了张淳霄和赵静，事情就该结束了，没想到对方居然在他们完全放松警惕的时候给他们来了一记重击，宁可冒着身份暴露的风险，也要置裴迁于死地。
　　这样做的目的非常明显，在他们看来，灭裴迁的口远比内线暴露更重要，气愤的同时，姜惩也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他们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去隐藏，他现在距真相只有一步之遥，已经有些按捺不住内心的忐忑。
　　他把泡过水的SIM卡吹干后插进卡槽，恢复数据的时候，宋玉祗的电话打了进来，说是已经提审了兰玲，刘良情况特殊，则交给了周悬，他们都取得了新的进展，打算顺路把他接回医院，和周悬一起复盘一下整体的进度，他便应下了。
　　数据恢复是一个相当漫长的过程，姜惩百无聊赖地在秦数的卧室里走来走去，看见桌上放着一塑料袋的药盒，就知道秦数肯定猜到了他来拜访黄老头的用意，而且提前准备好了相关的物证，打算给他一起带走。
　　他用手拎了一下，掂了掂重量，看来里面不只是轻飘飘的药盒，应该也留下了一部分杨老生前没用完的药。
　　“兄弟，看来我们之间还是存在默契的。”
　　秦数笑道：“算了吧，你水性杨花，跟谁都默契，我才不稀罕。”
　　“哎，你这么说就不对了，不能把这件事怪在我过于出色的观察力和八面讨喜的好人缘上啊，这本事也不事谁都有的。”
　　秦数敷衍道：“是是是，你观察力强，人缘也好，还是雁息市局一枝花，哪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能比得了的。”
　　正巧这时狄箴上来敲了敲门，姜惩把他放了进来，往秦数面前一拉，“怎么还不信了，让怀英说句公道话。”
　　俩人许久没见，先是里应外合损了姜惩一通，又彼此问候了一下对方的近况，姜惩就在旁边摆弄着新手机，也不插话。
　　等差不多寒暄完了，看时间不早了，狄箴就张罗着回去，一拉姜惩，就见那人脸色奇差地捧着手机，戳了他好几下都没反应。
　　他伸手在姜惩眼前晃了晃，那人才回神，把手机往怀里一揣，故作淡然地问道：“说到哪儿了？”
　　这反应，瞎子都看得出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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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复盘
　　“哥，哥？”宋玉祗喊了姜惩好几声都没见他有反应，无奈，只能推了他一下，“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姜惩恍然回神，吸了口黑糖姜茶哼唧一声，“听着呢，别吵。”
　　“那我刚说什么来着？”
　　“你说……说……说什么来着？”
　　看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宋玉祗不禁担心地问狄箴：“他今天都干什么了，怎么变成这样了？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你怎么把他的魂儿弄丢了？”
　　狄箴叫苦不迭，“怎么是我弄丢的，青天大老爷，您明鉴啊，那两个实习警都能作证，他去看完黄老头的时候还正常，去了秦数那儿以后……咦？不对，我进门的时候他也挺正常的，后来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就叫不应了。”
　　要不是人民警察坚信唯物主义，绝不搞封建迷信那一套，狄箴真想拿着碗筷出去把姜惩的魂儿叫回来以证清白。
　　其实不用狄箴证明什么，光看姜惩抓着手机不撒手的样子，宋玉祗就猜到他肯定是从恢复的数据里看到了裴迁冒死发给他的图片，而且就这个反应，他怕是也不想把具体内容透露给别人。
　　周悬刚睡了不到半个小时就被叫醒了，进门的时候还打着哈欠，揉揉酸涩的眼睛，一屁股坐在两人对面。
　　“下午是我去审的刘良，稍微有点进展，你们刚说到哪儿了，各自汇报一下今天的成果吧。”
　　姜惩这才打起精神，先把自己这边的进展说了，又把从秦数和黄老头家拿到的一袋子药盒拿了出来，周悬手快，按照上面的网址登了进去。
　　这个售药的网站版面设计和各大医院的官网很相似，还是十年前的风格，主色调是白蓝黑，看起来就给人一种沉稳靠谱的感觉，顶栏用繁体毛笔字体写着“白云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接下来就是关于公司的一些介绍、发展历程、多年来的研究成果，还有取得的荣誉成就，中规中矩的宋体字，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忽略这些乱七八糟的废话，下拉之后就是购药的界面，宋玉祗随手从袋子里翻到的几盒都是作为热销的产品被排在了显眼的位置，不过他也发现，这些药盒上都印着保健食品标志，也就是说对疾病有辅助治疗的作用，但进入市场前并没有经过临床实验，没有确切的疗效和适应症，甚至不良反应都不够明确，根本不能作为药品使用。
　　周悬直接选了几种最贵的药品下了单，很谨慎地填了秦数的现居地，也就是杨老曾经购药的地址，以免对方过于谨慎拒绝发货。
　　结算账单的时候，看着总金额高达六位数，他摸摸口袋，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我靠，这他妈是炼的金丹吧，凡人哪吃的起？”
　　“当年麻/古在黑市上就这个价。”姜惩凉飕飕地说了一句。
　　众人听的心里都是“咯噔”一下。
　　周悬顺手就把网址复制下来发给了杨霭，发语音嘱咐道：“这几天先让网警封了这个网站，然后通知药监局去查白云生产的药品，许裔安现在还在我们手里，他的产业应该没人打理，趁着内部混乱，查起来比较容易，所有相关人员都要控制起来，一个都不能放过，顺便下过单的人都要查一遍，有一个算一个，都该送进戒毒所。”
　　宋玉祗道：“明目张胆地通过网络渠道售卖新型毒品，许裔安在里面的日子恐怕也不多了。我倒不是为他开脱，但我总觉着得这事古怪的很，周哥要是有空，还得再提审他一次。”
　　“这个需要加钱。”周悬又打了个哈欠，“放心吧，已经提上日程了，正好我也想问问他家门板里里搜出来的那些毒品是怎么回事，之前已经好几波人轮番上阵审他了，可这孙子软硬不吃，非要见律师才开口，如果我无功而返，到时候就只能请你们那位好哥哥想想办法了。”
　　姜惩一反常态，半个字都没听进去，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姜茶已经喝完了，他却还咬着吸管不放，宋玉祗看他这样直犯愁，戳了戳他的腮帮子，“别咬了，说说我这边的进展吧。”
　　以为说到正事，姜惩总该有个正常反应了，可他万万没想到，那人居然漫不经心地嘟囔道：“什么时候你这话能留着在床上说……”
　　宋玉祗：“……”
　　周悬：“……”
　　两人的冷汗都快滴下来了。
　　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这人今天反常得吓人，鬼知道他到底受了什么刺激，也太惊悚了……
　　“算了，别管他，”周悬在桌子底下踹了姜惩一脚，对宋玉祗道：“他今天不正常，你说你的。”
　　宋玉祗硬着头皮说道：“昨天我让沈观化验了从殷故指缝里提取到的浅绿色物质，他出具了一份报告，里面的成分有部分与这些药相同。”他指了指桌面上的药盒。
　　“比如呢？”
　　“苯/丙/胺类似物。”
　　周悬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这些赃物，明明是杀人于无形的凶物，却偏偏包装成了治病救人的样子，这种感觉让一个缉毒警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同时也从中化验出了多种致癌物，长期吸入这类药物的挥发气体会使人的呼吸道、气管、支气管严重受损，重则还会危害肺部。殷故的反应看起来和哮喘很像，但实际上却是长期摄入有毒物质所造成的并发症。”
　　周悬思考了一下，“如果以他入院时的状态来看，在不增加药物剂量的情况下，他的病情会恶化的如此之快吗？”
　　宋玉祗一脸“懂的都懂”的表情，“至少不会这么快死亡。”
　　他们心照不宣的一点就是，不止市局，就连省厅也被腐蚀了，凭殷故自己当然不可能以半死不活的状态得到药品，置他于死地的人如果不在医护之中，就只可能是潜伏在警察的队伍里。
　　“有分子式吗？给我看看。”周悬在宋玉祗递来的化验单复印件上写写画画，头也不太地问道：“药物的性状怎么样？”
　　“是一种粉末状的物质。”
　　“估计和氯/胺/酮的吸食方法差不多，直接吸，或者用锡纸燃着吸，不过和乙醇混合之后它的性状会发生改变，适当调和后会形成一种硬质半固体，如果是给殷故这样没什么反抗能力的人用的话，涂在鼻腔内壁，随着呼吸就会吸入混合毒物的有害气体，根据使用的剂量不同，恶化速度也有所不同。”
　　周悬顾自说着，抓起手机一个电话打给了杨霭，“去看看殷故的尸检报告，重点看他的鼻腔和气管。”
　　过了一会儿，杨霭的电话打了回来，“喂，周哥，我调了殷故的尸检报告，他鼻腔和呼吸道里有灼烧伤，相比之下气管的情况要好很多。”
　　周悬应了一声便挂了电话，“和我猜的差不多，虽然药物可以清理，但伤痕却没那么容易掩盖，知道了使用方法，筛选嫌疑人就简单了许多，之后我会再调查一次他病房里的监控，应该会有眉目。”
　　宋玉祗也点点头，这方面不是他的强项，还是交给周悬更靠谱。
　　但办案时一向活跃，恨不得通过蛛丝马迹当场找出犯人的姜惩此刻却反常的沉默，他又推了推那人，看他一脸如梦初醒的样子，都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了。
　　“啊，提审兰玲的进度怎么样了？”
　　“哥，我们在说殷故指缝里的药物。”
　　“我听见了，这事之后也该说说兰玲了，你那边有什么进展吗？”
　　虽然没什么反应，但两人的话姜惩还是听进去了一点，尤其是关于苯/丙/胺类似物的部分。
　　宋玉祗叹了口气，现在的时间场合都不适合追问姜惩有什么新的发现，这让他看起来也有些焦虑，“我们不在这些日子，支队那边的调查也有进展，他们走访了兰玲登记的户籍，也就是宿安县的一个小山村，一名上了年纪的老人还记得兰珊当时想找个生了女孩的人家帮她上户口，出手很大方，刚好他们村里就有一户人家刚生了女儿，经不住诱惑，就帮了她这个忙，靠着那一笔答谢费，那家人之后扬眉吐气了好一阵子，所以老人记忆深刻。”
　　周悬咧了咧嘴，“这也太巧了吧，而且他们居然毫无戒心地就帮人做了这些事吗？”
　　“不算巧合，之所以选在那个村子，是因为在那之前，兰珊已经找了好几处地方，都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她给村民的说法是她给暴发户生了个儿子，但不想让这个孩子落到暴发户手里，所以打算弄个女孩的名头来骗骗她的情夫，村民都比较淳朴，没什么坏心眼，而且有钱有好处，谁也没必要刨根问底。”
　　“那出生证明又是怎么回事，随便找个孩子都能当妈，这不乱套了吗。”
　　“当年的出生人口登记在流程和审核上确实存在不规范的情况，很多村民生产的时候都是找接生婆，或者村镇里卫生所的大夫，等想起来这事了才会去当地派出所要个证明，再到户籍登记机关上户口，所以那时正是人口拐卖犯罪最猖獗的时候，捡来的、买来的孩子都能都能登记成自己的，后来各部门才开始整改，所以兰玲的情况放在那个年代，也是有可能存在的。”
　　周悬摸着下巴上长出来的胡茬，咂嘴沉思少顷，“所以兰玲到底是谁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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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作用
　　说到兰玲的真实身份，这点倒是与此前姜惩和宋玉祗的推测出入不大。
　　宋玉祗解释道：“他是程三史的私生子，真名叫做程谋，我们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程三史不肯认这个儿子，却又相当在意他的存在，小心翼翼把这个孩子推给了自己的儿子，本来他打算在程译和兰珊婚后就把程谋的户籍挂在他们名下，不过这个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程译就因为车祸身亡了，为了不让自家的血外流，只能把他挂在了程让名下，这一点还是彻查程让身份的时候，从他户籍信息上发现的疑点。”
　　一直装傻不语的姜惩终于有了点儿反应，“这不对吧，兰珊一直主张是程让雇凶杀了程译，如果孩子的户口在程让名下，又是被兰珊抚养大的，这两人绝对少不了接触，我不认为兰珊会放下她未婚夫的仇，和程让冰释前嫌进行见不到人的勾当。”
　　“没准儿是被利益捆绑在了一起呢。”周悬凉凉道，“人是种贪婪的动物，只要有利可图，情爱仇恨都可以置之度外，你不能奢求这帮杀人放火的乌合之众有太高尚的品德和操守。”
　　姜惩不置可否，“那关于兰……程谋的身份呢？他的父亲是程三史，母亲又是何方神圣呢？”
　　宋玉祗在手机上点开一个百科界面，往姜惩的方向推了推，“伊莲夫人，日本籍，原名荒川法子，她年轻时曾是京都有名的艺伎，在一次接待外宾时与一名法国政要一见钟情，之后便跟着他回到法国，结婚生子，后来这名政要因病去世，他的家族非常注重声誉，本就不赞同两人的婚事，在他过世后找了个合适的借口，把伊莲夫人赶回了国，不过伊莲夫人颇具政治头脑，回国后靠着丈夫生前的人脉进入国会并成了议员。她在一次访华期间，与程三史传出了绯闻，有狗仔拍到两人在一起的画面并曝光在网络，很快就被大面积删除，后来这个狗仔也在车祸中惨死，关于他们的传言就像风一样，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顿了顿，复又继续道：“程三史这个人私生活混乱，早些年形形色色的花边新闻不断，他跟什么人传出绯闻都不让我意外，但伊莲夫人的身份特殊，确实很敏感，如果是她的话，也就能解释为什么程三史这么谨慎，既不敢认这个私生子，也不敢将他随意抛弃，只要作为纽带的这个孩子还在，他和伊莲夫人之间就始终保持着暧昧关系，或许关键时候，也能做他的救命稻草。”
　　周悬感慨道：“嚯！这小子来头不小啊，可现在还不是在少管所里接受劳动改造，他父母在国外再怎么一手遮天，在共和国的领土上就要遵守我们国家的法律！”
　　姜惩不冷不热道：“他要是作奸犯科，就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他，除了这个，你跟他还说什么了，总不能就是帮他空口鉴定亲子关系吧，我要知道的正事呢？”
　　宋玉祗耸了耸肩，“放心吧，具体情况我都已经了解了，你想从哪儿开始听？”
　　“从头讲……”姜惩也被周悬那一副倦容带出了懒劲儿，话说一半就打了个哈欠，“……我懒得捋时间线，你来。”
　　宋玉祗迁就他，顺便捞了个抱枕塞在他腰后，周悬就看这两人在他眼前秀，真后悔没拎着枪进来。
　　“最开始得知兰珊死讯的时候，他在我们面前还表现的像个‘乖乖女’，但是到市局辨认兰珊的遗体后，他突然性情大变，急于逃离警方的追查，还在逃跑途中……刺伤了你，他此前交代的，想要拉个垫背的一起去死只是最表层的原因，我们也一直认为是他感觉到警方对他有所怀疑才有这样的反应，但其实直接导致他有这种失控举动的深层诱因，是他在市局时受到了威胁。”
　　“威胁？”刚躺下不到一分钟的姜惩又弹了起来，瞪着眼睛看着他，“他在市局能接触到的人总共就那么几个，陪同他去辨认遗体的女警，还有主要负责遗体解剖工作的法……是安息？”
　　宋玉祗点点头，“他受到安息的威胁，感觉市局并不安全，所以才急着离开雁息，他毕竟还是个孩子，不能完全理解你救他的善意，只当你是和安息一样打算置他于死地的同党，所以伤害你其实是他为了自保而产生的一种极端自卫行为。”
　　“这么说他是事后冷静了，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才坚持要见我。”
　　“关于这一点，他也很后悔，这段时间的劳动改造和心理疏导纠正了他那些不太正常的想法，他一直想当面和你说声对不起，其实他对你很有好感，因为你是为数不多愿意善待他的人，他也相信像你这样尽职尽责的警察能还他公道。”
　　“看起来改造态度还不错，朕心甚慰啊。除了这个呢，还说什么了。”
　　“关于他试图杀害兰珊的动机和手法。”宋玉祗直了直身子，正色道：“他交代是姜誉怂恿他杀害兰珊。”
　　周悬“啪”的一拍脑门，声音响亮，要不是正当着姜惩的面，他真想问一句这人怎么阴魂不散，这辈子到底得做多少恶事才至于死后好几个月了都查不完他的“存货”。
　　“姜誉以他亲生父母的身份为筹码，蛊惑他杀死兰珊，程谋从小性格孤僻，对兰珍珍和兰珊都有怨气，尤其那段时间他因为一些琐事和兰珊发生了口角，青春期又是容易冲动的时候，他被姜誉挑唆几句就上了头。”
　　姜惩“啧”了一声，“他小小年纪，上哪儿去弄要命的氰/化/钾，姜誉指定是把菁华这条路也给他打通了。”
　　“是啊，在这之前，我们就查到杀害兰珊的凶手另有其人，他毕竟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和损失，后来也吃到了苦头，所以针对这件事，对他的主要惩罚措施还是批评教育，在他心理状态恢复之前，狱警也没逼问过他。据说调查这案子的刑警试探着问过他几次，他都只是含糊地回答说是在学校拿到的，至于具体的细节，他就不肯讲了，其主要原因也是害怕。”
　　“总不会是少管所里也有人威胁过要害他吧？”
　　“这倒没有，一开始为了让他放松警惕，我跟他闲聊了一些他学校的事情，他在知道了姬婷雯因病死在狱中，以及褚绮的现状后明显松了口气，紧绷的情绪放松下来，也交代了毒物的来历，据说是在一堂化学课上，老师给他们讲了氰/化/物的毒性与危害，正好他听到了褚绮课后与那位老师说起实验室新进了一批有点‘危险’的药品，他有些心动，便偷偷潜进实验室想碰碰运气，结果还真让他给找到了。”
　　姜惩露出一个相当扭曲的表情，“这帮人做事还能再刻意点儿吗？”
　　“没办法，对方毕竟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如果不做的刻意又明显，可能真的不起作用。不过程谋在说到这个的时候提到了一个细节，据他所说，他拿到的药瓶标签上写着‘KCN’，但里面的内容物，却是一种无色的溶液。”
　　他说到这个，两人立刻精神了起来，姜惩一挑眉，“但氰/化/钾的形状是类似片剂的白色硬块，呈粒状或是结晶状的粉末，虽然易溶于水，但混合后就会生成剧毒的氰化氢和中等毒的氢氧化钾，会完全变成另外的物质，乙醇也是同理。我是不知道那孩子拿到的到底是什么，但从外观来看，绝对不可能是氰/化/钾。”
　　“没错，而且氰/化/钾本身也容易在湿空气中潮解，这样危险的化学品根本不该出现在中学，更不该放在没有行为能力的未成年人能碰到的地方，所以我对药品的来源也有些怀疑。”宋玉祗说道。
　　“没什么好怀疑的，菁华学校管理存在问题是洗不清的，还有就是……”姜惩吐掉嘴里的细管，冷哼道：“这事和我们的好朋友许裔安，以及指定合作伙伴白云药厂脱不了干系，周老板得了空一起审审吧，没准儿会有意外收获。”
　　周悬撇着嘴，看起来不大情愿，“好家伙，敢情我是来给你打工了。”
　　姜惩朝他翻了个白眼，用膝盖碰了碰宋玉祗，“说到褚绮，她现在什么情况？”
　　“在刑拘，从你体内取出芯片的那天，我想起褚绮身上也被打进了一样的东西，时间卡的正好，多亏你的身体敏感，提前出现排异反应，不然她现在应该在戒毒所，至于案情相关的部分……”
　　宋玉祗看了看周悬，后者摊了摊手，表示这事跟自己无关，“她的部分不是我负责的，如果你们想知道什么，我可以帮你们打探一下消息。”
　　姜惩忽然“嘶”的一声抽了口冷气，两人纷纷望向他，周悬不解道：“怎么，牙疼？”
　　“疼你个棒槌，我刚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在兰珊的案子里，我们一直忽略了一个人。”姜惩痞气十足地朝宋玉祗吹了口气，大有流氓混混调戏良家妇女的意思，“这案子的前因后果都已经明朗了，唯独中间一个细节让我很在意，程谋受姜誉蛊惑，预谋杀害自己的养母，并从褚绮代表的菁华校方得到了某种不知名的物质，可能是氰化氢，也可能是自来水，这都不重要，但他中途却有了一个让我到现在都想不通的举动，那就是他把冯建军骗到了作为事发现场的奥斯卡附近。”
　　姜惩身子前倾，鹰隼般锐利的目光从二人身上掠过，一字一句清晰道：“这个举动有什么意义，或者说，那个跟他，还有兰珍珍做了好几年邻居，并在二十年前涉嫌抢劫杀人的冯老头，在他的计划里，到底起着怎样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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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轨迹
　　调查投毒案时，宋玉祗是在三街里调查时被冯建军打伤的，冯建军因为袭警被调查，阴差阳错曝光了通缉犯的身份，那会儿支队有专人负责这起案子，所以姜惩和宋玉祗并不知道他当年犯案的细节。
　　为了弄清他的情况，虽然众人很不好意思，但也只能把刚回到家，和枕头亲密了只有十分钟的狄箴折腾了起来。
　　电话里，狄箴迷迷糊糊地说道：“他啊，涉嫌抢劫杀人，二十多年前，他酒后打伤了一个晚归的外企职员，抢了他的公文包便跑了，那职员伤的有点重，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才被人发现，送去医院的时候就没气了。”
　　“那是怎么定位到他的身份信息的？”
　　“噢，这个啊……”电话那边的狄箴翻了个身，“他看到那公文包里都是自己看不懂的文件，就只拿了钱，在附近找了个角落把证物丢弃了，不过毕竟是酒后冲动犯案，处理的不是很周全，他不小心把自己的证件也留在了现场，至于留的是什么，我就不知道了，这案子是张淳霄负责处理后续，我也不是很了解。”
　　“有关被害人的信息你知道多少，名字也行。”
　　“这个你就考验我的记忆了，我想想啊，应该是个挺少见的姓，姓，姓……姓褚吧？对！就是褚。”
　　姜惩和宋玉祗对视一眼，这下不止有关冯建军的部分清晰了，连几个关键人物的关系也被串联了起来。
　　“程谋不会平白想到把冯建军拖下水，同时这案子里有褚绮的参与，查查他们的关系，再去审下褚绮。”
　　“不用了，褚绮是审过的，我打个电话问问。”周悬起身走到窗前点了根烟，一个电话打回专案组，开始询问有关消息。
　　姜惩瞟了宋玉祗几眼，都不见那人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便在心里找着脱身的借口。
　　正巧这时护士敲了敲门：“是裴迁的家属吗？病人醒了，精神还不错，等下要转去普通病房了，来个人搭把手。”
　　这正好给了姜惩离开的理由，不等其他人说话，他就先站了起来，“你们先说吧，我去看看裴哥，那边有我就行了，你们继续。”
　　他今天的反应未免太不正常了，谁都看得出他心里憋着什么，宋玉祗也没特意阻止他，只是轻描淡写地点点头，“那你早点回来，刘良的审讯结果还没说呢，我们早点开完会回家。”
　　姜惩点点头便出了门，手里死死攥着手机，进了隔壁裴迁的病房。
　　至少这一点他没有隐瞒，他的确是想找裴迁求证，推开门的时候，他也没有掩饰自己的情绪，脸色看起来相当阴沉。
　　裴迁一见他这副模样，心下明白了他的来意，同时也已经做好了面对他的准备。
　　“看来那个东西，你已经看到了。”
　　姜惩沉默着坐到床边，看着裴迁这一身伤，心里难受得紧，想到那人变成现在这样的根源就在于他手机里那张令人毛骨悚然的照片，在身心的双重压力之下，姜惩背后冷汗直冒。
　　“其实发给你之后，我就后悔了，他们会因为我恢复了一张照片就来灭我的口，自然也会因为照片落入你手中而对你不利，抱歉，当时情况紧急，我没来得及多想，只想着要是我死了，或许这张照片所承载的真相会跟着我一起沉入江底，所以才会把它发给你，我并不是想伤害你。现在平静下来，我也不希望你因为这个遇到不测，所以姜惩，可以当作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吗？”
　　姜惩叹了口气，拍了拍他压在被子上，青筋微微凸起的胳膊，“裴哥，你的好意我都明白，但是这件事，你知道我做不到的。”
　　裴迁有些意料之中的失落，眼里的光微微黯淡，却也没有强求，只是低喃道：“我情愿你无法恢复数据，没看到那张会引火上身的照片啊……”
　　姜惩打开手机，调出裴迁最后发给他的那张图片。
　　之所以称之为“照片”，是因为这和从许裔安家找到的U盘里的内容很相似，是一张拍立得照片的扫描件，画面的光线很暗，几乎是一片漆黑，唯有中间有一道暗红的光点。
　　任谁见了这张照片都会觉得不明所以，或许只是谁在夜里用红外线笔乱晃并顺手留下了这样一张意味不明的照片，但放大局部后仔细观察，意识到画面的主体是什么的时候，姜惩感到毛骨悚然。
　　——那是一只眼睛。
　　一只绝不可能属于人类的眼睛。
　　虽然画质比较模糊，但虹膜纹理清晰可见，而且呈现血红色，除虹膜外，整颗眼球和瞳孔都是深黑色，如果不是眼睑处根根分明的浓长睫毛，或许他会误认成什么别的东西也说不定。
　　这照片的惊悚之处就在于是拍立得照片，基本没有经过后期加工的可能性，而且真实感很强，不太可能是从屏幕或平面上拍下来吓唬人的，看起来倒像是有人把眼睛正对着摄像头，专门为了记录这画面。
　　最让人不寒而栗的是，他觉得自己见过这只眼睛……
　　每当他试图唤醒被封存记忆时，总是头疼欲裂，他无意识地在脑海里搜索着有关这只眼睛的信息，很快那根绷得过紧的弦就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他猝不及防，龇牙咧嘴地抱住了脑袋。
　　“别这样，姜惩，你这样勉强会伤到自己。”裴迁想起身阻止他，动作牵动伤口，疼得他又跌回床上。
　　姜惩拉了拉裴迁，示意他不必担心自己，头靠在他的病床边，咬牙忍痛缓了好一会儿，头上的冷汗打湿了被单，直到疼的不那么剧烈了，才长出一口气，虚弱道：“果然，想不起来，也不能想啊。”
　　裴迁忧心忡忡地望着他，帮不上他的忙，看他这样只能干着急，也有些上火。
　　“我对自己的身体还是很了解的，只要涉及十年前的案子，有关的一切记忆都是混乱的，或者压根儿就想不起来，但除此之外，哪怕是小时候的记忆，只要认真去想，或者看到什么似曾相识的画面，总能想起点儿什么，所以当我有这剧烈反应的时候，我就知道，这玩意儿肯定和爆炸案脱不了关系。”
　　“我还是劝你不要勉强自己，你在爆炸中受到撞击造成了脑震荡，最明显的一个症状就是逆行性遗忘，伤前的记忆会被影响，只能靠你自己慢慢恢复。医生也说过，遗忘的那些内容很可能是无法恢复的，你如果强行对自己造成损伤，可能会引起脑干功能紊乱，你应该也不希望自己以后变成植物人，或者半身不遂躺在床上，只能靠人照顾，连大小便都失禁吧，到那时候，就算是宋玉祗也不会想照顾你的。”
　　姜惩无奈地笑笑，“裴哥，你怎么受了伤还能说这么多话，气死人了，我插满身管子躺在病床上的时候，连眼皮都不想多抬一下。”
　　“这就嫌我话多了？要不是你，我才懒得管。”裴迁正色道：“你必须端正态度正视这个问题，我现在很后悔把那张照片发给了你，如果重来一次，我宁可……”
　　“裴哥！”姜惩厉声唤道，复又缓和情绪，放柔了语气：“别乱说，你知不知道周悬都要急死了，再来一次，你就是活活把他逼疯了。”
　　裴迁有些愕然，“我还以为你们两个不对付呢……事情已经发生了，我无力去逆转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只希望你看在我也损了大半条命的份儿上，别让我心里太过意不去吧。”
　　他这个人一向温和，从不会去讲些人人都懂却不愿遵循的大道理，往往是用最朴实的方式去说服他人，不管这招用在别人身上好不好使，总之姜惩这个外硬内软的性子很受用。
　　“裴哥，之前小玉子分析了一下我的情况，我觉得还有挺有道理的。他说我这个问题的根源可能不是在身体，而是在心理，是我自己不愿意面对那段过去，潜意识里始终回避着，不敢正视，那案子里太多警察被害，只有我一个人活下来了，愧疚与上面施加的破案压力在无形之中给我增加了很多负担，我越是想迈步，就越是害怕自己无法面对真相，更承担不了那一步的后果，所以畏缩不前，这么多年都没有进展。其实逆行性遗忘的期限一般来说不会很长，有时候看到某些情景，我脑子里也会有一闪而过的画面，我觉得这个说法的可信度很高。”
　　裴迁看着他的眼神平静，说出来的话却很不客气，“你要说服的不是我，不管怎么说，我对你而言始终是个外人，没有资格左右你的选择，或者替你去决定你的人生，只要宋玉祗点头，我没理由提出反对意见。”他话锋一转，又道：“不过你既然找了我，也就说明你需要我的帮助，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想让我怎么帮你？”
　　姜惩思索道：“小玉子那边，我会想办法说服他的，我现在需要的是靠谱的医疗手段。”
　　裴迁眯了眯眼睛，不顾他阻拦地坐了起来，扯掉了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管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别这样，你出血了，把氧气管戴上！”
　　裴迁推开了姜惩的手，咬牙捂着伤口，低喝道：“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大风险，你真的不在乎回到那段过去，把自己逼到精神崩溃吗？你知不知道十年前那次有多凶险，你能活到现在，是无数人努力的结果，可是他们现在都不在了，你觉得有多少人能重复他们当年所做的一切，把你的人生拉回正轨？我不知道你为这案子到底愿意付出多少，但是你的精神和心理状态真的能再一次承受重创吗？姜惩，你要想好，如果失败，你也许再也不会有第三次机会了。”
　　“我明白。”姜惩的声音有些沙哑，笑的却很坦然，“正是因为对此没有信心，在过去的十年里，我才会举步维艰，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且不论我自己在这漫长时间里做出的改变，光是那一点不同，就足以改变我余生的所有轨迹。”
　　裴迁觉得自己出于认真负责的态度，应该让姜惩再次确认他的答案，这样即使结果不尽如人意，他也能对得起良心，能给自己一个交代。
　　可在那人的感情面前，他总觉得自己的小心翼翼与担忧反而是种侮辱，话都到了嘴边，还是作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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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空白
　　“怎么回事，你们吵什么呢？走廊里都能听见，姜惩你什么情况，欺负我的人？他在病床上你也敢？”
　　周悬一进了门就絮叨个没完，看着姜惩都快贴在裴迁身上了，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忍不住上去把人扒了下来，结果居然看到了姜惩惨白如纸的脸色，这两人坐在一起，都快分不清到底谁才是重伤的那个了。
　　裴迁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不要多说话，又把目光投向宋玉祗，朝他使了个眼色，对方会意，拉住了姜惩的手，“哥，今天状态不好就先回去休息吧，案子的事等明天周哥去审了许裔安再说也不迟。”
　　没想到他这一下居然没拉动，姜惩就坐在远处，意味不明地摇了摇头，“我有话要跟你说。”
　　周悬似笑非笑地抱臂看着二人，“需要我回避吗？”
　　裴迁淡然地插了句嘴：“能帮你忙的人不是我，而是周悬，比起到时候经过我的口绕个大圈子，不如你自己对他说吧。”
　　姜惩抿了抿嘴，斟酌着怎样说才能显得委婉一些，宋玉祗就坐在他身边，等着他开口。
　　失血和受伤带来的困倦让裴迁看起来没精打采的，许是他纠结太久，连一向好脾气的裴迁都失去了耐心，忍无可忍的帮他迈出了第一步：“把那张照片给他们看看吧，他们迟早都要知道的，瞒下去也没什么意义，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有必要知情。”
　　姜惩知道自己没法否认这点，在心里狠狠地鄙视着自己的怯懦，不情不愿地翻出照片，推给了两人。
　　气氛陡然冷至冰点，一时间似乎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与心跳。
　　这画面任谁见了都会觉着惊悚，但不过姜惩知道，他们的震惊与自己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这是什么东西的眼睛吗，看起来真他妈带劲儿啊，已经不是地球生物了。”周悬干笑着讽刺道：“看起来要和我们打交道的不是FBI，应该是SCP，希望我们不会遇到克苏鲁怪物，那些玩意儿真是又恶心……又色/情。”
　　而宋玉祗的反应却与他天差地别，在看到照片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去看姜惩的神情，那人向他投以疑惑的眼神，他又迅速移开目光，很难让人不生疑。
　　姜惩直截了当地问：“你也见过这东西，对吗？”
　　宋玉祗答非所问，“我不赞同你想做的事。”
　　周悬彻底被他们搞糊涂了，这两人说话前言不搭后语，听起来根本就不在一个频道上，偏偏他们还能相互理解对方的意思，进行正常交流，多少对他这个不明情况的外人有点不尊重。
　　“我不管你们平时的情趣是怎么沟通的，但现在不是你们两口子的成人时间，麻烦考虑一下在场其他人的感受，能不能用点儿我听得懂的语言做有效对话？”
　　宋玉祗显然一时还不太能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事实，也不好面对姜惩的追问或请求，他逃避般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三三两两守着这间病房的便衣警察，情绪相当复杂。
　　姜惩一眼都不想多看那照片，匆匆收起手机，用自以为平静的语气说道：“我见过这双眼睛，应该就在‘6.23’爆炸案的现场，这个线索相当重要，我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周悬感到不可理喻，“所以呢？连作为当事人的你自己都想不起来那时经历了什么，你指望我们这些外人怎么帮你？如果是从这次的事情得到启发，想自己脑袋上插几根电线，把那些不慎误删的数据重新导出的话，我建议你去某岛国，找那只蓝胖子借个时光机器去二十年后周游一圈，现代科技就算有实力做到，也绝对不会把这种技术用在你身上，这点你可以放一百个心。”
　　裴迁皱眉道：“你少说两句。”
　　周悬撇了撇嘴，他倒不是真觉着姜惩会有这么离谱的想法，只是从目的来看，姜惩想做的事同样不现实，他换了种较为严肃的说法劝道：“你自己也是个警察，别把自己的同行都当成饭桶，中国警察办案不需要任何人做出无谓的牺牲，你就算看不起我，也好歹尊重一下自己吧。”
　　姜惩叹了口气，“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我自己需要一点……”他斟酌了一下措辞，“……一点引导。”
　　周悬用胳膊肘一戳宋玉祗，对着姜惩的方向，朝他抬了抬下巴，那表情明显是想说：“你的老婆，自己管管？”
　　事情到了这一步，姜惩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大大方方地说道：“我需要一名靠谱的心理医生帮我回到那段过去，正视我一直在逃避的真相，不论如何，我都必须想起那时发生的一切，我已经做好了面对那段记忆的准备，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周悬摇了摇头，他的态度和裴迁一样，既不赞同，也不阻止，因为身在他的立场，于公他想破案，于私他却希望姜惩平安，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要求别人做出怎样的选择，此时也选择了闭嘴。
　　宋玉祗的态度很明确：“我不同意。”
　　说服他绝对是一个漫长又艰难的过程，姜惩没指望他能立刻答应，也做好了长期战斗的准备，所以对于这意料之中的拒绝，也只是耸了耸肩。
　　周悬摸着下巴，目光在宋玉祗身上逡巡，他没兴趣参与到别人的家务事里，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这都不是他该操心的事，他也不打算看这两人急头白脸争出个你对我错，委婉地想要把人撵走。
　　“我确实认识个专业够强，技术过关，也很擅长心理引导的专家，但我只能给你们选择，并不能代替你们去做选择，你们做出决定后随时可以联系我，我一定很乐意帮忙，但是现在，该让伤员休息了。”
　　他一手拉着一个，几乎是把两人扔出病房的，然后挥了挥手。
　　他看着宋玉祗，眼里流淌着意味不明的情绪，缓缓关上了门。
　　“你把他们赶走做什么，我还想知道最后谁打赢了呢。”裴迁闭上眼睛，扭过头去，懒得再理周悬。
　　后者笑了笑，贱兮兮地凑到他身边，“这还用说吗，宋玉祗除了在床上就没有能斗得过姜惩的时候，结果根本毫无悬念，就和我们两个一样。我觉得，我已经可以准备把阿晏叫回来了。”
　　“随你的便。”裴迁扭过头去，因为提不起精神，他实在懒得和他计较，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周悬是话里有话，分明意有所指，“……你说我们两个，周悬，你又皮痒了是不是？”
　　“哪儿能啊，我的意思是说，我们家的地位和他们刚好一样，都是媳妇儿说了算。好了，别操心他们的事了，看你这脸白的，是不是又疼了，我看看，谁把你镇痛泵停了，怎么回事啊。”
　　裴迁皱着眉头闭上眼，要不是他对这吵个没完的混蛋有感情，他绝对忍不了那人在他最虚弱的时候在他耳边叽叽喳喳。
　　“别嚷了，医生停的，一直打镇痛对身体没什么好处，忍忍也没什么。”
　　“不该是这么个忍法，我知道你怕疼，咱们偷偷开一会儿，不告诉别人。”周悬反手锁上房门，脱去外套，小心翼翼地挤在了裴迁身边。
　　直到躺了下来，能贴着那人了，他的心才算真正安了下来。
　　“你都不知道，那时候我有多害怕，听见你出事的消息，我都快急疯了，我当时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失去你。”
　　看着他那一脸疲惫，也是几天没睡好了，裴迁咽下到了嘴边的话，抬起手来，摸了摸他的脸，“胡子也不刮，邋遢得很，这次就放过你，下次不洗澡别想上我的床。”
　　他刚说完，就听见身边起了鼾声，周悬已经睡着了，乱糟糟的刘海散在额前，全没了平日的气势。
　　“……这一回，算你欠我的。”
　　出了门后，姜惩就委屈巴巴地跟在宋玉祗身后，像个要被抛弃的小可怜似的。
　　不用正面宋玉祗，他都知道那人会是怎样一副煞气冲天的模样，说实话，他现在还真没勇气在那人气头上蹦迪。
　　他拽了拽宋玉祗警服衬衫的下沿，那人无动于衷，就装作没看见，试了几次，那人都不打算理他，他的脾气也跟着顶上来了，恶狠狠地威胁道：“你再装死，我就扒你裤子了。”
　　宋玉祗也不管是在什么地方了，转身把他按在墙上，不由分说，吻住了他的唇。
　　和以往任何吻都不同，既不温柔，也不暴力，没有唇舌交缠，亦没有齿间腥甜。
　　待一吻尽了，姜惩还有些不大适应地摸了摸唇角，愕然道：“……你怎么没咬我？”
　　宋玉祗挑了挑眉，“你这还真是特别的要求，如果你有这方面需求的话，我不介意满足你，但是要等回去之后。”
　　话音刚落，电梯就下到了负三层，宋玉祗拉着姜惩进了地下车库，找到自家的车，把他塞了进去。
　　“不管你怎么劝我，这件事上，我的态度都不会改变。”他有些失落地看着身边人，眼中尽是无奈，“但我知道，就算我拒绝，你也还是会用自己的方式达到相同的目的，哪怕我打条金链子把你拴在身边也没用，我是阻止不了你的。”
　　他把车缓缓开出车库，路过医院门前时，姜惩忽然开口：“停车。”
　　车刚停稳，他就抓着宋玉祗的领子，把人扯到身前，主动出击抢先一步咬破了那人的舌尖，疼得宋玉祗直皱眉。
　　“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抗拒我接触那段过去，你知道那时发生了什么，却一直瞒着我不肯说。我明白，你只是想保护我，但这件事迟早要有个结果，长痛不如短痛，折磨了我十多年的这根刺，该拔出来了。”
　　宋玉祗用一种忧伤的眼神看着他，这让姜惩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他知道这个男人有多爱他、在乎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他考虑，但他却做不到按照对方希望的样子去建设他们的未来。
　　姜惩知道宋玉祗和自己不同，他是一个相对来说比较“自私”的人，在他心里，自己永远是第一位的，这也是他至今对他有所隐瞒，无法做到完全坦诚的原因。
　　世上的事情并不是非黑即白，宋玉祗没错，姜惩也一样没有错。
　　姜惩叹了口气，“小玉子，我已经决定和过去做个了结了，决心离开警界的我，想给自己的职业生涯画上一个相对完美的句号，这案子就不能永远都是悬案。”
　　“哥，我怕。”
　　宋玉祗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颤抖，他不敢去看姜惩的眼睛，但后者知道，他现在一定是唇色发白，眼眶微红，心里没底的狼狈模样，和以往任何一次调情都不一样，此刻他极度缺乏安全感，他需要有人能作为他的依靠。
　　姜惩放开了他的领子，揽着肩膀把他按进怀里，下巴贴着他的头，想尽自己所能地让他感到安心。
　　“……我怕你会再变成那样子，虽说不管怎样我都会陪在你身边，但我不想看你折腾自己，裴哥说的那些风险都可能发生，你要我怎么放心看你往火坑里跳。”他抓着姜惩，好像生怕一松手，那人就消失了，“你答应过我，不会再丢下我的，不能说话不算！”
　　姜惩的手指在宋玉祗的喉结上轻轻打着转，就像哄个孩子似的，尝试安抚他的情绪，“是啊，我答应过你的，所以我一定是做好了心理建设，有了充分的准备，才会提这个要求。”
　　宋玉祗脸上清清楚楚写着“质疑”两个大字，姜惩没绷住，笑了出来，“你别这么看着我，我是说真的，其实想起你的时候，我的记忆就有恢复的迹象，只是那时的我还没有做好准备，也怕重蹈覆辙，害人害己，现在肯主动提出来，就是有了足够的自信，当然，这信心有百分之九十都是来自你的，我相信，只要有你在，我可以所向披靡。”
　　看着宋玉祗的态度似乎有所松动，姜惩觉着有戏，还想趁热打铁，争取尽快把事情定下来，以免夜长梦多。
　　可他还没来得及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慷慨激昂地拿出早前准备好的长篇大论，突如其来的巨响和震动，让他瞬间陷入了空白状态。
　　作者有话要说：周裴的小甜饼到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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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重逢
　　那一瞬间天摇地动，灼热的气焰从背后逼近，仿佛一条巨大的火舌肆虐在身后，欲将他们吞噬其中。
　　姜惩下意识想把宋玉祗往怀里捂，刚扑上去，就被那人按着后脑，把上半身都压了下去。
　　他的头被宋玉祗用两膝稳稳夹住，护好了颈椎，避免在接下来的冲击中身首分离的下场，而宋玉祗也是竭尽所能地贴在他身上，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些溅射来的尖锐碎石。
　　两人都被响声震得耳鸣，一时适应不了这巨大的冲击，不过很快就都反应了过来，齐齐抬头看向马路对面的医院。
　　只见大厅的正门已经在爆炸中变成了废墟，漆黑的缺口仿佛恶魔的深渊巨口，连外部都是血腥四溅的惨状，里面是何种炼狱般的场面可想而知。
　　那些守在院区里的便衣警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反应过来后都在第一时间冲了过去，想将被爆炸波及到的人们疏散到安全的地方。
　　姜惩看到如此情形也想前去一看状况，刚推开车门，就被宋玉祗拉了回来。
　　那人的手在他脖子上轻轻略过，指尖沾了一道血痕，姜惩照了后视镜才发现，在方才爆炸发生的时候，他被飞溅的碎石划伤而不自知，但现在显然不是顾忌这个的时候，他刚开口，宋玉祗就先他一步下了车。
　　“哥，你等在这里，我去看看情况。”
　　“什么？我也……”
　　“你的处境很危险，不要到处乱跑，就等在这里，不要下车，等我回来。”
　　说完，宋玉祗关上车门便跑向了医院。
　　姜惩知道宋玉祗说的有道理，这个时候出去，很容易变成移动的靶子，会给其他人惹来麻烦，他只能关上车窗，打电话给周悬询问情况。
　　电话占线，这让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又立刻联系了裴迁，这一次倒是很快就接通了。
　　“裴哥！你没事吧，医院门口刚刚发生了爆炸，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电话另一头的杂音很大，听得出来是担架床的轮子飞速转动，与地面摩擦的声音。
　　裴迁咳嗽了两声，“我这边没什么，倒是他们很紧张，要把我转移到安全一点的地方去，周悬和我在一起。”
　　姜惩松了口气，“你没事就好，等到了地方，记得报个平安。”
　　他在车里坐立不安地等着回信，但不管是一去不回的宋玉祗，还是被人转移的裴迁都是音讯全无，当给宋玉祗打到第五个电话还是占线的时候，他终于坐不住了，打开储物箱，拿出军刀藏在腰间，推门下车，往医院走去。
　　因为突如其来的意外引起了不少民众的围观，很多人都堵在马路边上看热闹，路上的车也很难行进，没多久就堵成了长龙。
　　这一条路长的望不见尽头，也没个人行横道供人通过，姜惩已经顾不上守什么交通规则了，一手按着栏杆便要跃过去，才刚抬起腿，就被人拽了回去。
　　他下意识回头想看看到底是哪个不要命的敢拦他，还没转过身去，后腰忽然顶上了个冰凉的硬物，他很熟悉那东西的质感，也被这威胁性的举动震慑，不敢再轻举妄动，乖乖站好，等着对方的下一步行动。
　　“他这是在把你当娘们儿。”
　　略带一丝沙哑，且富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分明是个陌生的声音，但姜惩却比任何时候都相信自己的直觉。
　　他知道自己听过这个声音，无比确信。
　　“你是谁，想怎么样，这场爆炸是你造成的吗？”
　　“啧，上来就是三个问题，连喘口气的时间都不给，我真希望姜副支队长你能认清现状，看看到底是谁处在被动状态。”
　　姜惩也没指望他真能给出回应，不过是靠着争取来的时间思索他抽刀反击需要多久，以及有多大胜算罢了。
　　可惜他的心思一早就被人看透，那人暧昧地在他腰上摸了摸，明明察觉到他身上带着武器，却没有将东西收走，而是凑上前去，贴着姜惩的后背，舔了舔他的耳朵。
　　这举动差点让姜惩反胃的吐出来，因为调戏和挑衅恼羞成怒，想回头一拳打掉这人的门牙。
　　对方感受到他的敌意，把枪顶得更紧了些，轻声威胁：“别乱动，这大街上最不缺的就是人，到处都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我的人要是举枪扫射，引起的伤亡可未必会比刚刚的爆炸要少。姜副支队，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现在把你的两只手放在护栏上，我不需要你抱头下蹲，别有任何小动作，否则看到那边的围观人群了吗，我会选一个幸运观众为你的愚蠢行为付出代价。”
　　姜惩恨得咬牙切齿，却也无可奈何，只能遵照他所说的，把空无一物的两手放在护栏上，等着他下一步指示。
　　男人对他的妥协很满意，手指在他背后来回划着圈，姜惩咬牙忍着那瘙痒的不适，硬是没给出任何反应，这让男人愈发愉快，往他耳边吹着风，这种只有宋玉祗给过他的亲昵举动让姜惩感到一阵火大，咬牙切齿道：“你他妈的到底要干什么！找死是不是！”
　　“我现在回答你刚刚的问题，没错，这场爆炸和混乱就是我造成的，目的有两个，除掉裴迁，还有你。”
　　“少他妈把我当傻逼，爆炸的是医院正门，和裴迁有什么关系，而且已经过去了几十分钟，你们都没有下一步动作，分明是他妈的冲着老子一个人来的。”
　　说这话的时候，姜惩觉着自己浑身都被冷汗浸湿了，他是在赌。
　　如果正门的爆炸只是个幌子，足以证明对方并不知道裴迁的具体位置，当爆炸发生后，警方一定会有所行动，一旦有人开始转移裴迁，那才是他动手的真正时机。
　　而姜惩赌的就是在这个不惜杀害无数无辜者的疯子眼里，自己的价值能比裴迁更大，哪怕只有一丁点儿。
　　男人笑了，那笑声很是狂妄，再怎么好听，在姜惩听来都无比可憎。
　　男人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贴着他耳边说道：“我知道你打着什么主意，不需要试探我，我如果想杀裴迁，他绝对活不到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大可放心，我到现在都没有动手也就说明你带给我的兴趣比他更大，杀一个裴迁，远不及你不知轻重地骂我几句来的有趣。”
　　“我操，你他妈到底有什么恶趣味，离老子远点儿！”
　　“听我说完，原本今天来这儿，确实是打算除掉裴迁，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还传播了出去，光这两条，就足够他死上几次了，不过到现在都没有动手的原因，就是因为我碰上了你。”
　　男人扳过姜惩的身子，缓缓走到他面前，紧接着，姜惩就从那双融有血红与漆黑两种令人胆寒的颜色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惊恐的倒影。
　　原来，他见过这个人，无须从记忆深处搜刮那些可怜的微小碎片，不久之前，他还见过这双眼睛，就在许裔安家找到的那些拍立得照片里。
　　这个男人无数次出镜，证明着他自己的存在，但那时的他绝对没有嚣张到敢把这一双骇人的眼眸展现在大庭广众之下。
　　周围的人都被爆炸吸引了注意力，根本不会有人多看在路边卿卿我我的两个男人一眼，而男人也在对视后看到了令他心满意足的反应，把卡在鼻尖的墨镜推上了鼻梁，遮住了那双恐怖的眼睛。
　　“这场重逢比我预想的来得快了些，却也收获了意外的惊喜，我觉着给了我这样收获的裴迁没必要死了，所以，我没有引爆藏在他病房附近的炸药。”
　　姜惩还处在这双眼睛带给他的震惊中，迟迟回不过神，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反应，就好像骨子里有着对这个男人的畏惧一样，让他情不自禁想要逃离。
　　男人很满意他这样的反应，温和地笑道：“我说过，我们早晚有一天会再见面的，我兑现了我的诺言，而你，也成功活了下来，老实说，我还真害怕你在那一次次心理创伤中一蹶不振，你要是死了，就不好玩了。”
　　姜惩从混乱的思绪中捋出一丝理智，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直面这个如鬼神般恐怖的男人，与自己内心的恐惧。
　　“你今天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就只是想和我来一次不知所云的寒暄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你现在就可以滚了。”
　　“你的反应还真是冷淡，一点儿不比十年前好玩，这种临危不惧的虚假从容真是无趣，你要是能像十年前那样，毫无顾忌地表现出惊恐，今天我的兴致还会更高一点儿。”男人撑着护栏，看着人头攒动的人群，嗤笑出声，“如果你那个小情人回不来的话，你还能有现在的平静吗？”
　　“你的目标不是他。”
　　“这话的意思是指，我可以对你做任何想做的事吗？”男人微微低头，露出墨镜后如深渊般的眼眸。
　　不管看了多少次，是否有充足的心理准备，这双眼睛都会让姜惩感到难以言喻的畏惧，那种惧怕仿佛是被深深刻进了骨子里，已经形成习惯，根本不是靠着他的主观意识能够左右的。
　　“可惜，我对你的兴趣止于利用，对你所期待的事情还真没什么兴趣。”
　　“你放屁！”
　　男人因他的震怒更加愉悦，轻佻地吹了声口哨，“本来出事当天，裴迁就该死的，要不是在我扣下扳机前那关键的零点几秒，有人一枪射爆了他的前轮胎，那颗子弹就该贯穿他的头骨，让他当场毙命的。关于这点，我一直很不爽，也没有找出到底是谁在碍我的事，既然今天有幸见面，不如委托你来帮我这个忙，查查到底是谁在挡我的路吧。”
　　“我看子弹可能是打进了你的脑子里，让你神智都不清醒了，你到底蠢到了什么地步才能指望警察帮你一个通缉犯打工？”
　　男人似乎想辩驳什么，又像想起什么似的，低头看了看时间，眉头微蹙，话里有些不满的意思，“我不想和你争执这些没有意义的东西，跟你在一起，时间总是过的特别快，每次短暂相聚都要匆匆离别，这一点真让人不满，期待我们下次见面，能……”
　　话还没说完，男人忽然感到背后劲风逼近，忙侧身躲避，姜惩的拳头险险从他脸边擦过，一片火辣辣的疼。
　　姜惩也不知自己是哪里来的勇气，或许仅仅是因为对方的大意，不再用枪指着他的后背，又或是对于即将赶到的警方支援有着足够的信心，总之这一拳打出去，就算没有造成明显的影响，但光是克服内心的恐惧，找回了些许优势这点，足以让他士气大增。
　　“真可惜，下一拳我绝对照着你的眼睛打，期待我们下次见面，你是站在铁窗里。”
　　不由分说，姜惩还要再攻，男人没有还手，只是一步步躲闪，那种游刃有余的笑意就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这让姜惩心里更加火大。
　　“可惜，你的愿望注定要落空了，就算这世界上真的有能把我送进监狱的人，也绝对不会是你。”
　　一再退让的男人忽然停下脚步，异常的反应也逼得姜惩不得不停止接下来的动作，以免落入他的陷阱。
　　男人笑了笑，忽然伸出三根手指倒数，当他指到“1”的时候，姜惩意识到情况不妙，想躲开的时候，还是晚了一步。
　　姜惩防不胜防，突然腰后一阵刺痛，随之而来的是药液被注入身体的冰凉，他想抓住男人，却因身体的麻痹感到无力，双膝的酥软使得他跪倒在地，在触碰到男人之前，沉重的眼睑也开始闭合。
　　他看到最后的景象，就是男人扶起他的身体，将他移到路边，靠着围栏坐下，冰冷的手抚着他的下巴，用可怖的双眼注视着他，蛊惑人的声音轻声说道：“但愿下次重逢，你还活着。”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出去恰饭，更的晚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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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爆炸
　　“但愿下次重逢，你还活着。”
　　下次重逢……你还活着……
　　姜惩一口气憋在胸中许久，终于出现了缺氧反应，猛吸一口气，抽动着身体苏醒过来。
　　那麻醉剂的药效太强，以至于他现在还昏昏沉沉的，头疼的快要炸裂了不说，视线也模糊的难以聚焦，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看清了面前的人。
　　“……小玉子？”
　　见他醒过来，宋玉祗松了口气，忙张罗着让医护人员把他抬上担架。
　　众人手忙脚乱地把姜惩搀了起来，他还想说自己能走动，用不着浪费医疗资源，一张嘴就发现自己的脸都是麻的，浑身上下大概只有眼皮勉强能动。
　　无奈只能被人扶上担架，宋玉祗拍了拍他的脸，让他意识稍微清醒了一点，掐着他的嘴角，上下左右拧了拧，“怎么样，好点儿了没有，能不能说话了？”
　　姜惩难受得直哼哼，“脸麻，舌头也麻……”
　　他吐字确实吃力，每个字都说的相当艰难，宋玉祗叹了口气，数落道：“让你老老实实待在车里别到处乱跑，就是不听话，你知不知道这药的剂量再大一点儿，你今天就醒不过来了！”
　　姜惩茫然地看了一眼周围，果然，天都黑了，他明明记得跟那个长着一双鬼眼的混账纠缠的时候天还大亮着，就目前这个状况来看，他至少已经昏迷几个小时了。
　　宋玉祗身上添了些伤，头上一道血痕，从额角流到下巴，已经干了，纱布缠的乱七八糟，看起来都是他自己匆匆包扎的，警服衬衫也破了好几个裂口，露出了里面流着血的浅伤，看他这副狼狈的样子，估计在现场又经历了几次爆炸后的坍塌，只是造成一点皮肉伤，也算他命大。
　　“怎么回事……”
　　宋玉祗拿出一支装在密封袋里的针管，针头上的血都蹭到了袋子的内层，姜惩一见这东西，头就疼得嗡嗡直响，“妈的，那王八蛋居然用兽用的□□对付老子，别落在我手里，不然我一定弄死他！”
　　这种兽用的□□只要针头扎进皮肉，在压力的作用下，针管里的药液会被推到体内，哪怕是发狂的野兽都难逃控制，更何况作用对象是个人。
　　姜惩猜到宋玉祗一定会问他此前遭遇了什么，对于那长着一双怪眼的妖人，他心里也有无数疑问，直觉告诉他让宋玉祗过早了解这些不是什么好事，他趁对方还没开口，抢先问道：“医院的情况怎么样，有人受伤吗？”将那人还没措好辞的问题噎了回去。
　　宋玉祗眸光黯淡，低沉道：“爆炸的中心位置是在医院的导诊台，一名距离过近的护士当场死亡，爆炸发生时大厅里聚集了很多挂号的病患和家属，受到爆炸波及，医患伤亡惨重，就连守在院区里的便衣警察也有很多人受了重伤，虽然我们第一时间就进行了救援，但爆炸引发楼体坍塌，很多人还被困在废墟下面，生死不明，消防已经介入救援，增援的医护和警方人员都在待命。至于裴哥，他已经被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周哥刚刚来电话报过平安了，等安置好了那边，他就会赶回来。”
　　姜惩立刻对身边帮他测量血压的护士说道：“我情况良好，没什么不适，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去救援那些伤员最要紧！”
　　护士百忙之中抬眼看了看他，“放心吧，从一院调来的医护人员绝对够用，不差你一个……小刘，患者有点低血压，帮患者按摩四肢肌肉，注意观察脉搏变化。”
　　宋玉祗和另一个护士一起帮忙按揉姜惩的手臂，见他有开口询问的意思，姜惩索性歪过头去闭上了眼。
　　这么明显的拒意，属实让人不好开口，宋玉祗也不好强求，只能暂时放过他。
　　没一会儿就有护士主动为宋玉祗处理身上的伤口，那破烂的衬衫穿着实在碍事，这种时候也顾不得什么脸面不脸面了，宋玉祗只能脱了衣服，露出精壮的上身，时不时疼得一抽冷气，听得姜惩躺不住了，抬眼一看，那小护士正红着脸瞟那人线条有致的身材，这场面真是让他气不打一处来。
　　他伸手把宋玉祗往身边一拉，那人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他那点小心思，忍不住笑了起来。
　　姜惩恶狠狠道：“笑什么！管着我不让我乱跑，自己倒是闷头在火坑里扎猛子，你可真是翅膀硬了，想造反是不是！”
　　“好了，别气了，你这么气急败坏，不就是不想告诉我遇到了什么嘛，我不问就是了。”
　　姜惩还疑惑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懂事了，没想到对方下一句话差点儿气得他直翻白眼。
　　“我停车的地方刚好有监控，等下去查查，就知道你有什么事瞒着我了。”
　　“你……你故意的吧。”
　　宋玉祗没为自己辩解，其实他也没想到，自己的无心之举居然会有意外收获。
　　姜惩也知道，这事根本瞒不住，拖个一天半天并没有实质上的意义，索□□代了实情。
　　“我见到了那双眼睛的主人。”
　　宋玉祗闻言一怔，“你想起他了？”
　　这话也充分证明了姜惩的猜测，看起来宋玉祗此前的确见过那个人，甚至对他和那人的过去也有一些了解。
　　姜惩摇了摇头，“还没有，不过那是迟早的事，我现在已经开始等不及了，这样拖延下去对我们没好处，为了不被人牵着鼻子走，我必须尽快想起那时发生的一切。”
　　宋玉祗依然有所犹豫，但相比之前，态度已经缓和了许多。
　　他低下头，轻轻蹭了蹭姜惩的鼻尖，喑哑道：“必须承认，你愿意说服我，可比瞒着我一意孤行好多了，至少现在我能看透你心里在想什么，也知道你接下来会有什么举动。”
　　“我答应过你，不会再瞒着你，相信我。”
　　“……好吧，我答应你，不过仅此一次，如果没有进展，或者效果并不乐观，我拒绝你进行第二次试验，要记住，你不是小白鼠，你是我媳妇儿。”
　　姜惩被他这话逗笑了，“当然，看在我有这么大进步的份儿上，你是不是该给我点奖励？”
　　宋玉祗“嗯哼”了一声，低下头去，吻了吻他的喉结，“除此之外，我还有个要求，你在进行心理引导的时候，我必须全程在场，如果遇到什么突发情况，我要你立刻停止。”
　　“没问题，好说，都听你的。”
　　那人无奈道：“你要是真的能听我的，我又何至于这么担心。”
　　“那个……”被两人的亲昵举动臊得脸儿通红的护士不好意思地打断了两人，“那边有一位先生说是你们的局长，想来看看你们，可以放他过来吗？”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高进朝他们招了招手，宋玉祗应了一声，便让护士迅速包扎了他腰侧的伤口。
　　高进近前来一看，两人一个在担架上躺着，另一个都快被捆成了粽子，没一个人是好的，一股火直往上顶，“你们两个臭小子，一天到晚就知道惹事，不搞出点动静就皮痒痒，把裴迁祸害成那个鬼样不说，连公安医院都给炸了，你要我怎么跟他父母交代，怎么跟上面交代！”
　　这一声吼震得耳鸣还没好利索的姜惩难受得脑袋嗡嗡直响，“老高，你讲不讲道理啊，这医院是我炸的不成？你心里不爽也别把气往我身上撒啊。”
　　“你……”
　　宋玉祗替他解释了前因后果，唯独隐瞒了那个身份不明的鬼眼男人遇到姜惩的这段细节，听了他的描述，高进的眉头越蹙越紧，“看来这伙人真的是冲着裴迁来的，他到底知道了什么才要被人灭口，连藏在公安医院都不安生！”
　　两人听了这话均是一愣，怎么听这个意思，倒像是裴迁没有对警方说明原因似的？
　　高进看着两人的反应，心里猜出了大概，“你们是不是知道什么。”
　　“知道，但我不能说。”姜惩坦然道，“只是因为知情，裴哥就两次差点儿丢了命，让更多人知道，只是徒增危险。我的沉默不是为了隐瞒，而是保护，你们不知道未必是件坏事。至少现在，你们不该知道。”
　　他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高进也就不好勉强了，他们都知道这是目前最保险的办法，对任何人都是利大于弊，也便没有坚持。
　　“但你记住了，这事你迟早得给我个说法！”恶狠狠地威胁完，高进正色道：“市局的内鬼抓到了。”
　　“是谁！”
　　“一个你们想不到的人，还记得在千岁出事前，给支队报信的那个门卫吗。”
　　提起千岁这段隐痛，姜惩总是格外沉默，好半天才道：“知道，姓胡的一个大爷，在市局干了很多年，我们都认识。”
　　“就是他，儿子在外面欠了赌债，他也鬼迷心窍，为了筹钱还债，出卖市局给人通风报信，一直到被抓的时候，他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估计也是一无所知的时候被人骗了。他交代千岁出事的那天，有人问过他大年三十当天刑侦支队都有谁值班，他知道千岁有个在局里守岁的习惯，就说了，后来觉着不大对劲儿，心里有点儿害怕，就以送饺子的名义上去看了一眼，发现办公室里有血迹，才着急忙慌地通知上面。裴迁这回也是一样，有人打电话问他是不是有人在那个时间段离开了市局，他就调监控报了裴迁的车牌号，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人需要这些信息，总之两人出事之后，他虽然害怕，却没觉着事情跟他有关，也压根儿没想过跟警方说出实情，所以才会有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害，无知到可恨！”
　　高进恨得牙根直痒痒，在审讯那姓胡的门卫的时候，就恨不得扑上去一口口把人咬死。
　　按照市局的情况，平日里门卫执勤这种活都是实习警干的，严格来说这人的主要工作是打更，夜里巡查打点，总共也就招了三个退休后没事干的大爷来干这活，平日里都不怎么起眼，也没人注意到他们，出了事首当其冲被怀疑的也都是相互了解的自己人，谁能想到居然在这儿等着他们呢。
　　“但是这事很奇怪，”宋玉祗说道，“千岁的守岁习惯众所周知，裴迁离开市局的时间和他驾驶的车牌号也可以远程监视，并不需要老胡这样一个人里应外合，这事很蹊跷。”
　　姜惩握拳敲了敲担架，“小玉子说得对，局里的眼线不可能只有他一个，还是要查！”
　　高进点点头，“要查，当然要查！总队已经启动了对市局内所有人的调查，用不了多久，就会揪出那个潜伏在我们之中的畜/生，到时候，所有的账都要一并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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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隐瞒
　　姜惩迷迷糊糊，也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醒来的时候，入目是一片熟悉且温馨的景色，回到了他和宋玉祗的小窝，这让他躁郁不安的心情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麻醉剂的药效刚过，他的四肢还有点不听使唤，稍稍舒展了一下身体，伸了个懒腰便下了床，一出门就看见宋玉祗一边摆弄电脑，一边打着电话，见他起床，匆匆几句便挂断了。
　　“跟谁聊呢，怕被我听见？”
　　“怎么会，是周哥那边。”宋玉祗把姜惩按在沙发上，捏了捏他的手指尖和小腿肚子，“怎么样，好点儿了没有？”
　　“没事了，麻醉而已，不妨事。”
　　“周哥说，许裔安那边的情况不大好，不管怎么问都铁了心不开口，我打算让我哥那边想想办法。”
　　“那小子不知道憋着什么坏呢，非得见了律师才能张嘴，让你哥去也好，看看他到时候还能耍什么花招。对了，周悬审讯刘良有什么进展吗？”
　　宋玉祗合上了笔记本电脑，抓过他一条腿放在自己膝盖上，帮他揉捏着酸痛的肌肉，“有，和我们之前的猜测相差不多，他的父母搬到钟鼓楼巷之后，他背着奶奶偷偷去见过他们几次，听过两人谈话中有提到‘白云’之类的关键词，也见过兰珊这个人，后来他父母双双身亡，他觉着兰珊跟他们的死脱不了干系，为了调查真相，便带着奶奶一起来了雁息打工。”
　　“我就说，这小子果然知道些什么。嘶……轻点儿，疼。”
　　姜惩疼得龇牙咧嘴，宋玉祗把他睡裤的裤腿往上一掀，就看到了他青紫一片的小腿。
　　姜惩被他看得不大好意思，轻咳几声辩解道：“咳咳，昨天打架的时候弄的，是挂了点儿彩，但我没吃亏，有两拳是打在那孙子脸上的，我没赔。”
　　宋玉祗实在不能理解他这个思路，不悦道：“你只要受了伤，就是亏了，下回真该把你拴在身边，一眼看不见你，你肯定要给自己找点麻烦。”
　　“话不能这么说呀……再说这回明明是你不让我跟去的，可不是我自作主张。”
　　宋玉祗一听这话就蔫了，姜惩赶紧把他搂过来亲了几下，“别垂头丧气的呀，哥也没说你什么，你用不着自责，既然埋下了这么一颗定时炸弹，它迟早有爆炸的一天，所以我们之间无所谓谁对谁错。”
　　那人这才稍稍打起精神，迎上他的唇，亲够了才续上方才的话题，“刘良在奥斯卡的工作是陈东升牵的线，这一点也和我们之前猜的一样，只不过当时陈东升和兰珊还不知道彼此的身份，陈东升安排刘良接近她，一来是为了打探白云的消息，二来刘良也是白云的受害者之一，陈东升聚集起这些关系人，肯定也有他自己的目的。”
　　“可惜啊，不管是为了搜集证据，还是单纯的报复，他都没等来那个期待的结果。”
　　“刘良交代，案发当天他其实是在跟踪兰珊，她和陈东升在卫生间里密谈的时候，刘良就躲在卫生间的窗外，听到了一些谈话的内容，其中提到了白云，他认为兰珊这个人以及她的被害都与自己父母的离奇死亡有关，所以藏起了她的一只耳坠。他坚称藏起耳坠只是巧合，因为兰珊遗留在现场的私人物品不多，他害怕留下指纹，是用卫生间里的擦手纸垫着拿取证物的，翻动手包并不方便，而且耳坠这种成双成对的东西少了一只很容易被人发现，他存心想让警方深入调查，当然会选最明显的东西，这一点倒是符合情理。”
　　“看来他并不知道那耳坠里面还藏着别的信息，而且从后来发现的新线索看来，我们一直被误导了。”
　　姜惩这个说法在宋玉祗意料之中，他没有显出惊讶，却也没有借着他的话尾说下去。
　　“在那之后，我们搜查了整个奥斯卡，都没有发现刘良藏起来的那只耳坠，后来在陈东升的死亡现场，那耳坠却莫名其妙的出现了，我们当时认为有两种可能，耳坠不是陈东升带来的，就是杀害他的凶手带来的，但是在陈东升被捕后，我们第一时间就没收了他的随身物品，他能藏匿证物的可能性不大，所以我们一直认为是后者。”
　　姜惩倚在沙发的靠背上，用手机有节奏的拍着自己的大腿，一直注意着宋玉祗的反应。
　　这小子一直很有心机，演技却不怎么好，每次谈到关键部分的时候都是用回避这种最拙劣的方法，就比如现在，心虚得不敢直视，便假装听不懂他这话似的，眼神四处游移，一看就是心里有鬼。
　　姜惩虽然宠他，但在这件事上，却不打算放过他，慵懒地翻了个身，用脚尖踢了踢那人，“别按腿了，腰疼，来给我揉揉。”
　　宋玉祗得了机会，翻身骑上他的腿，一掀他的睡衣，抹了些精油在掌心捂热了，一点点给他揉着后背僵硬的肌肉。
　　“刚说到哪儿了？……对，我们当时受到了误导，当后来发现现场并不存在杀害陈东升的凶手之后，我就意识到刘良也被利用了。”
　　“你说现场并不存在凶手？可是我们找到了不属于陈东升的脚印，也基本能够确认程让有出现在现场附近。”
　　“话是这么说，可我没说程让参与到了这起案子里。陈东升是在酰/二/乙/胺的强致幻效果下发狂自残而死的，说到底，直接导致他死亡的凶手是安息，程让作为行刑人隔岸观火，并且送了一个与此案毫无关系的庄峥仁给我们，如果不是他在云河化工把庄峥仁推出来当替死鬼，我们谁都想不到居然还有这么个人扯上了关系。”
　　“确实。”
　　宋玉祗把电脑搬到姜惩面前，从中调取了一段监控录像，其中前后两部分的视角和位置都不相同，显然是截取了两处监控，但拍摄的主体却都是同一辆深蓝色的别克。
　　“在云河化工重伤后，你就被江倦带走了，之后一直没机会回到市局，也没法同步调查进度，其实在庄峥仁死后，我们就调查了他在案发前近三个月的行动轨迹，在陈东升死亡当天，他驱车经过了旧校区现场附近，监控截取到的就是他在经过现场前后三五百米时的录像，那里是一条笔直的马路，连个能拐弯的小胡同都没有，他在那里停留了足有十几分钟，因为这个，我们也确实怀疑过庄峥仁与陈东升被害的案子有关。”
　　“那么问题又回到了原点，耳坠到底是谁放在现场的。”姜惩两手垫着下巴，回头看了宋玉祗一眼，勾起嘴角笑了笑，“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不是当天出现在现场的任何一个人留下的，甚至它都不是那一天被放在现场的。”
　　觉着身上的衣服碍事，他索性把衣服给脱了，一手勾着宋玉祗的脖子，贴在他耳边轻声道：“跟我比，你还是嫩了点儿。”
　　宋玉祗有些不忿地看着他，看他那一脸欠打的表情，心里虽然不服气，却很想知道他拐弯抹角不肯痛快说出来的内容，一时气愤，把手上的精油全都蹭在了姜惩脸上。
　　“哎哎，臭小子，有你这么求人的吗！”
　　宋玉祗哪管他说什么，一把将他推在沙发上，就势压住了他。
　　姜惩心道这都什么事，按摩服务还没享受完，倒像是他主动投怀送抱，邀请人干一发似的。
　　心知这么折腾下去就没完没了了，姜惩赶紧服软，“好好好，我说我说，你不是想知道现场那道不属于陈东升，并且有去无回的脚印是谁的吗，我当时也挺奇怪的，人只要没长出翅膀，那就是不可能的犯罪，不过当我认定陈东升的死亡现场并没有所谓的凶手出现时，我就明白了，那脚印并不是在案发时留下的，如果进行比对的话，它们应该属于给市局维修下水管道的工人。”
　　宋玉祗眉头一挑，这个出乎意料的说法勾起了他的兴致，关键就在于此前没有任何人想到这种可能，但它又偏偏是最可信的情况。
　　姜惩朝他抬了抬下巴，“电脑里有没有存现场的照片，把脚印的照片拿出来看看。”
　　宋玉祗调出两张图片，缩放到50%，同屏对比，能够看出陈东升留下的脚印大部分是在积雪上的，而另外那一道无主的脚印却是在土层表面，而且较比陈东升的深了许多。
　　“案发时冰天雪地的，土层被冻得硬邦邦的，想要留下脚印除非是在积雪上，或者积雪大面积融化导致水分进入土层，软化了泥土，但是这行脚印并不符合上述两种情况，我也调查了案发前半个月的天气预报，当时的雁息可没暖和到化雪的地步，所以土层突然软化，只有一种可能——”
　　“水流。”宋玉祗说道，“市局的下水系统出现故障，是老维修工自己设计改道的，工程时水流倒灌，从地面上流动也是很正常的事。”
　　“而且市局的锅炉是自己烧的，据说下水用的是同一管道系统，如果倒灌的是供暖的热水，这种情况就非常符合常理了，这一点我也让狄箴调查过了，在案发前的两星期，在管道维修的过程中确实出现了污水倒灌的情况，但是并不严重，后来经过比对，可以确认就是负责修理这一区域的维修工在路过时留下了自己的脚印，可惜这位工人并不是案发那天我们传唤的两位，所以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这点。”
　　宋玉祗“嗯……”了一声，“脚印这一点能够解释了。”
　　看他一脸豁然开朗的表情，姜惩心里痒痒的，一个劲儿的用眼神暗示对方，奈何那人就是装傻，这可气坏了他，一脚踹在宋玉祗的背上，把人往外蹬了两脚，“还装蒜！你到底要瞒我瞒到什么时候，我的记性是不怎么好，但也不至于完全失忆，你是不是找打！”
　　眼看瞒不住，宋玉祗也只能放弃，乖乖承认：“好吧，耳坠的部分我来解释，其实在陈东升死亡现场找到的那只耳坠，并不是刘良藏在奥斯卡的，我拿到的那只才是。”
　　说完，他起身回房，姜惩跟着他走了过去，就见他从柜子的缝隙里翻出了一个密封袋，里面正是他们两人在奥斯卡喝酒的那天，他捡到的另一只耳坠。
　　宋玉祗把东西交给姜惩，坦白道：“我藏了这么久都没公开的原因，是因为这东西对你不利，真的不是我有意瞒你，相信我。”
　　姜惩朝他龇了龇牙，凶巴巴地拿了过来，对着光仔细察看。
　　这只耳坠与藏有倒放语音的那只外观一模一样，没有储存数据的装置，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饰品，但如果仅此而已，宋玉祗不会冒着违规的风险隐瞒这么久，果然不出姜惩所料，最后他在耳钩下方的隐蔽处看到了两个英文字母——“JC。”
　　“警察，京城，坚持，纠缠，继承……或者说，是姜惩。”他嫌弃地“啧”了一声。
　　难怪宋玉祗迟迟不敢把东西交出来，不管这缩写的真实意义是什么，都有可能成为他被怀疑的理由，虽然很想教训他办案不守规矩，但想到他这样做的理由，姜惩非但骂不出来，反而还想好好赏他个吻。
　　“原本我怀疑这是有人嫁祸给你的一种手法，后来得知藏在耳坠里那段倒放的情话是殷故说给你的，也就明白为什么另一只耳坠上会刻着你名字的缩写了。”宋玉祗的语气酸溜溜的，“他是想暗示指定对象是你，只是用的手法过于隐秘了。”
　　姜惩心里美滋滋的，借机把人顶在门上，一手撑着墙，拦住了他的去路，“哟，让我看看酸了没。你要是吃醋，也可以给我说说情话，殷故的我不稀罕，但你的，我一定照单全收。”
　　宋玉祗环着他的腰，手不安分了起来，歪着头打量着他此刻笑里的风情，“光说还不行，我不是个只动嘴不做事的人。”
　　“这就想做了？还不成，你还得给我解释一下，耳坠是怎么出现在奥斯卡的，我们明明地毯式搜索了奥斯卡，为什么东西会莫名其妙在事后出现？”
　　姜惩用指尖描摹着宋玉祗的唇形，凑的越来越近，却在宋玉祗靠近他时毫不犹豫地抽身后退，压根儿就没打算让人吃到他。
　　宋玉祗憋得正难受，“这一点不该问我，你该问问……”
　　还未谈及重点，门铃忽然响了，剑拔弩张的两人被一盆冷水浇了下来，都不怎么舒坦。
　　尤其是宋玉祗，到了嘴边的鸭子飞了不说，那扰他不快的罪魁祸首，偏偏还是他自己招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致幻药物能不能致人死亡这点，就不多解释了，懂得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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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巧合
　　来人在门口按了几分钟的门铃，里面的人才慢慢悠悠不情不愿地开了门。
　　因为好事被打断，宋玉祗看起来一脸不爽，勉强勾起嘴角的笑容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姜惩也想看看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睛的敢扰他的兴致，懒懒散散地趿着拖鞋出了卧室的门，一见着武广平那黑得跟包公有一拼的脸，当时就软了。
　　“老武，你，你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早知道你要来，我肯定用八抬大轿在楼下迎接你啊。”
　　说完他就发现自己上身一丝不挂地站在客厅里，几大块吻痕就横在脖子、肩膀、锁骨上，瞎子都瞧得出来是什么情况，他脸上有些挂不住，赶紧抓了睡衣挡住重要部位，扭扭捏捏地穿上了，武广平见他这副德行就气不打一处来，瞪眼睛瞅着宋玉祗，“你叫我来，就是为了看这个？”
　　“不不不，老武，你误会了，真的是有正事，关于……”宋玉祗摸了摸鼻尖，理了下头绪，“关于上次没说完的事。”
　　武广平也知道他叫自己来的用意，没在这个话题上浪费太多时间，提着个布袋脱鞋进了门，把里面的东西递给了姜惩，“你李姨前两天回娘家，带了点儿家里的柚子，皮薄肉厚，清热解毒，适合你们两个火大的没处泄的小年轻，不过有些还没熟透，可以埋在大米里放几天，直接吃，或者熬成柚子茶都好，是你李姨的心意，别糟蹋了。”
　　姜惩把东西拿进了厨房，挑了个看起来最熟的柚子扔给宋玉祗，三人都坐了下来，他给武广平沏了壶茶，宋玉祗就一言不发地在旁剥着柚子，听着两人聊天。
　　不过他们都像刻意躲着什么似的，谁也不切入正题，从毛尖聊到龙井，把无关紧要的事说了个遍，就是没人提起案子。
　　无奈，只能宋玉祗做了这个恶人，轻咳两声提醒道：“哥，差不多了。”
　　三人都有些尴尬，姜惩悄悄别过脸去，犹豫了一下该从哪儿说起，武广平知道自己躲不开，迟早要老实交代的，索性自己主动说了起来。
　　“你们去参加游戏之后不久，我就被放出来了，姓罗的小子没中毒，我也没给他下毒，上面不好一直押着我，就给了我处分，通报记过，外加停职处理，以后这口饭是吃不下去了，我打算跟你李姨回她娘家那边找个活儿做，以后见面的机会肯定少了，所以有什么话，就赶着现在问吧。”
　　“老武，你图什么呢。”第一个脱口而出的问题与案情毫无关系，是姜惩发自内心的不解，“你跟罗辛皓合伙演了这么出戏，到头来谁都没落着好处，这么折腾一下，临近退休之前把自己的工作搞没了，一世英名也毁了，落了个晚节不保的下场，你到底图个什么？”
　　武广平啜了一口滚烫的茶汤，像是感受不到疼似的，硬生生咽了下去，“图他一条命吧。”
　　“什么？”
　　“我说，图罗辛皓一条命。”武广平放下茶杯，往后一靠，仰头看天，完全放空了自己，“什么工作，什么一世英名，能救他一条命就不亏。你们应该还记得他鞋上的泥巴吧，那确实是来自雀兮山的，他在被捕之前，去过那个地方，至于理由，我想你们应该都知道了，那山里埋着一个女孩，是十好几年前，在江寻侦办的一起绑架案中，被毒贩子绑架的人质，罗辛皓在绑架庄小嫒之前去那山里，其实是为了挖出那具遗体，不然你们觉得那孩子在地底下埋了那么多年都没被发现，怎么就偏偏在这次警察搜山的时候出现了。”
　　姜惩疑惑地看了宋玉祗一眼，追问道：“可是罗辛皓跟那案子有什么关系，十年前他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呢，总不可能是他贩毒绑架又杀人吧。”
　　“他是受人指使，别忘了，他还有个患乳腺癌，需要化疗的母亲，家里生活拮据，他需要钱。人啊，一旦被逼到绝路，连死都不怕了，哪儿还会怕什么死人啊，不过这些都是他后来跟我说的了。”
　　武广平抬眼看了看姜惩，又低下头去，就像认罪似的。
　　“他母亲患病好几年了，做过手术之后身体状况一直不好，因为长期化疗，头发都掉没了，他母亲不忍心家里的存款全都浪费在她这个治不好的病上，也受不了化疗放疗的痛苦，就想放弃治疗了，后来不知怎么，他父母找到了一种能缓解病状的药物，价格是不便宜，却让他们一家人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所以罗辛皓为了他母亲的医药费，什么危险的来钱活儿都敢接。”
　　“那药该不会是白云的吧？”宋玉祗从手机里找出了此前拍的药盒照片，递给武广平看了看。
　　对方点头道：“好像就是这几个，挺眼熟的。他自己说这种药很贵，为了让他妈能吃得起药，就在网上接一些游戏的单子，帮人代打，然后认识了程让。”说到这里，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小心地看了看两人的反应，又叹了口气，“我就不和你们卖关子了，指使他犯案的‘程哥’，其实就是程让。”
　　宋玉祗问：“让他挖出雀兮山尸骨的人也是程让？”
　　武广平点头承认，“是啊，但他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仅仅是为了赚那卖命的钱而已。知道这件事之后，我有预感，他可能会被灭口，所以让他配合我演了一出戏，早早把他送出了分局。对不起啊小惩，给你添了那么多麻烦，让你也跟着一起被怀疑，我心里一直很过意不去。”
　　突如其来的道歉让姜惩脸上一热，他本来是不想应的，主要也是因为在他看来，这事并没有大到非得让一位德高望重的前辈低头的程度，可是转念一想，如果他不接受，这事一直都会梗在武广平心里落根，想到这里，他只能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行，我接受你的道歉，但是一码归一码，我心里还有几个问号没有划掉，你要是不能给我解释清楚，我们的账还是没完。”
　　武广平脸上闪过一丝窘色，只能借着低头喝茶的动作掩饰，宋玉祗把剥好了的柚子肉放在了他面前的盘子里，笑呵呵道：“老武，来吃柚子。”
　　还当他这是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武广平赶紧用牙签叉了一块送到嘴里，还没咽下去，那人突然话锋一转，让他猝不及防：“关于你过去在花溪分局的那些事，我也有几个问题想问。”
　　武广平被呛得差点吐出来，姜惩连连给他拍着后背，嘴上劝着他不要激动，却压根儿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巧了，我也有，那我先问吧，老武，奥斯卡这块硬骨头可是在花溪分局的辖区，在你的地盘这么多年都没被治服帖，怎么不像你的性格啊？我记得当初花溪区一家KTV有涉/黑背景，你得了消息，二话没说就带着人端了他们的老巢，怎么轮到奥斯卡就畏畏缩缩了，你到底有多少事瞒着我呢，嗯？”
　　武广平狠狠地白了他一眼，“把它一窝端了会打草惊蛇不说，以后的情报来源也会成问题，奥斯卡留着有用，它是我追查真相的唯一途径！”
　　“比如呢？能给你提供帮助的是某个人，某个团体，还是说，是进行的某种活动，或者说，交易？”
　　“都有吧，这个地方鱼龙混杂，有时候某个人的出现，就已经暗示了某些信息，并不需要他和其他人有接触，或者说在某些特定的时间出现了某样物品，这也是一种暗示。”
　　“包括你偷偷藏起刘良丢弃在酒吧里的证物，并在一个你认为合适的时间里拿出来吗？”姜惩拿出了刚刚那装在密封袋里的耳坠，推到武广平面前。
　　武广平的脸色平淡如常，完全没有阴谋被戳穿时的紧张和窘迫，十分坦然地承认：“嗯，没错，我藏的，也是我放的。”
　　“我就知道，在我们赶到现场之前，最先接到报案的花溪分局已经赶到了现场，并且进行了初步搜查，你能拿到并藏匿这东西并不奇怪，之后再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回去也是易如反掌，但之后千岁带队又搜查了几次都是无功而返，证明你并不想这东西落到他手里，而是想直接给我。”
　　“是啊，我一直注意着你的动向，想找个合适的机会，用合适的方式把它给你，可我怎么也没想到……”武广平幽怨地看了宋玉祗一眼，对上那人一副笑脸，有些无可奈何，“怎么也没想到，居然落到了这小子手里。”
　　宋玉祗依旧是让人生不起气的笑颜，“我如果在拿到的当时交给他，就如了你的愿，他也会按照你的计划，提前被拉下水，被迫和你一起进行调查，可惜，那不是我的计划。”
　　本来武广平还觉着这比姜惩好说话的小子能更讨人喜欢，现在看来，两人都是一路混蛋，难怪他们两个能凑到一起！
　　“好了，大概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老武，既然你都已经做好了退休回乡的准备，我也不拦你，我有预感，接下来雁息很快就要沦陷，私心来说，我希望你和李姨离得越远越好，最好都不要掺和进这些事来，但在你离开之前，必须给我留下足够的情报。老武，我们的牺牲已经够多了，未来不能再重走这条老路，你不能再有任何隐瞒，把你这些年来调查的所有进展和发现，都告诉我吧。”姜惩郑重其事地说道。
　　宋玉祗帮两人斟满茶杯，悬停在武广平面前时，他的动作缓慢到水流几乎是一滴滴从壶嘴滑出来的。
　　“老武，这一次，是终局之战。”
　　武广平两手握拳，死死抿着嘴唇，内心在做着相当激烈的斗争。
　　他就盯着宋玉祗为他斟茶的动作，当茶水满到杯沿，几乎溢出，却又保持着相当微妙的平衡的那一刻，他仿佛突然开了窍，随后冷静地坦白道：“关于‘鬼域’，我知道一些细节，在这之后，希望你们能代替我查个水落石出，还江住，也还老梁一个公道。”
　　他接下来的叙述接上了与温思南见面那天没能说完的内容，参与“鬼域”的猎物大多是附近几个省市被诱拐的儿童，也有一部分是从某些贩毒组织出逃，通过偷渡的方式进入中国，没有合法身份的东南亚儿童。
　　从当时江住留下的信息和现场的情况来看，他极有可能是被那些身份不明的猎物给出卖了，但“鬼域”的结局惨不忍睹，整场游戏的幸存者屈指可数，而包括宋慎思和沈晋肃在内的那些侥幸活下来的人对江住的遭遇也没有太多了解，无法给出具体的线索指出到底是谁直接导致江住的死亡，后来为了其他卧底和线人的安全，这件事不得不暂时被压了下来，却埋下了一颗时至今日依然随时有可能引爆的定时炸弹。
　　武广平说：“据幸存者交代，参与‘鬼域’的玩家有七十八名，最后活着离开的只有九人，警方找到的遗体共六十七具，也就是说，有两人失踪，至今杳无音讯。我们无从得知他们的身份，也没有关于他们的任何情报，甚至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死是活，直接或间接杀害江住的人，很可能就在他们之中。”
　　姜惩疑惑道：“我记得周悬说过江住丧命的时候他也在现场，但从江住留下的日记来看，他并没有参与到游戏中，那他当时是以怎样的身份……”
　　武广平沉默了很久，最后给出了一个让人失望透顶的回答：“我也不知道。但可以肯定，他是以个人的身份在游戏即将结束时去搅局的，是没有经过任何人批准的擅自行动，也多亏了他，江住才能活到警方支援赶到的时候，虽然就结局来看，情况并没有好到哪儿去，但就是他争取到的那几十分钟，让江住留下了至关重要的线索。”
　　“我知道，包括小倦子，也是那个时候……”姜惩撑着额头，闷声道：“最开始从旧案留存的证据，也就是江住的血衣中拿到烟头，发现上面的齿痕和江倦留在我家的烟头几乎一模一样的时候，我一度怀疑是江倦为了不可告人的目的杀了自己的亲哥哥，但各种无法解释的矛盾点让我无法接受这个猜测，所以那天，我是抱着得知一切真相和逮捕他的决心与他见面的，之所以没有还手，没有强行把他留下，也是因为我在他手腕上烫出和我一样伤痕的时候，明白了江住在死前为什么会有那样的举动——他是无辜的。”
　　话至中途，他叹了口气，“如果江住死了，这一道横在警方与看不见的敌人之间的堡垒就将立刻崩塌，直面这个犯罪集团的警方会腹背受敌，平添许多无谓的牺牲，所以注定死去的江住必须与自己的孪生弟弟互换身份。当时的我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怎样一个诡秘且强大的组织，好在当时的巧合让我私下里的调查被迫中止了，不然……”
　　“不，不是巧合。”宋玉祗断言道，而后看向武广平。
　　后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真不是巧合，那之后刚好你被发配到分局，碰上了庄小嫒的案子，要是没我让幸川捆着你，你指不定当时就要惹出点儿什么事，就你那性格，一言不合把棋盘掀了，以后还怎么玩？”
　　某种意义上，江倦刻意用烟头来传递信息的行为也算是无法直言的求救，他其实是希望姜惩在那个时间节点发现他身份的，但身在他的立场，又无法揭露这一切。
　　姜惩眼含歉意，苦笑着看向宋玉祗，“其实我没有声张这件事，是因为我知道，他如果落到警方手里一定会死……就像被害的千哥一样。”
　　宋玉祗在茶几底下贴了贴他，“这已经是你第三次和我解释这件事了，我都懂的。”
　　武广平打断了两人卿卿我我的夫夫时间，啜了口茶说道：“江住会单独行动，就是因为他在警界除了周悬以外再没有任何可以相信的人了，除了周悬，他不会把线索交给任何人。但周悬自己也在游戏中受了伤，后背中了好几枪，差一点儿就没命了，我不知道他后来是怎么向上面交代的，最大的可能，就是他装傻充愣蒙混过关，不了了之了吧。”
　　说完这些，武广平释然地长出一口气，“小子们，我已经把我知道的全部都告诉你们了，破案的事，就交给你们了，希望将来有一天，我到下面去面对那些老同志的时候，能昂首挺胸地告诉他们：咱们带出来的后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咱们几个老家伙没做到的事，到底还是在他们这儿画上了句号，想想都觉着骄傲啊……所以，别让我们失望啊。”
　　武广平起身，拍拍裤腿上的褶皱，一直低垂着的头终于扬了起来，对两人立正敬了个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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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自救
　　姜惩倏忽发现，印象里身姿挺拔，满身正气，似乎无所不能的那个警察，已经在他不知不觉时尽显老态，受过伤的腿站不直了，一向笔挺的腰也佝偻下去，与寻常的中老年人似乎已经没什么差别了。
　　看着这样的武广平，他悲从中来，心酸的不知说什么才好。
　　送走了武广平，宋玉祗很快又接到了周悬的电话，对方表示已经帮他安排了一位靠谱的心理医生，随时可以安排治疗。
　　姜惩有些意外，“这么快，服务这么周到，是不是还能上门服务？”
　　周悬鄙视的语气就好像在电话对面朝他比了个中指一样，“当然，他说在你觉得最舒适安全的地方是最合适的，如果你想换在看守所里也不是不行。”
　　为避免这两人一言不合又吵起来，宋玉祗及时挂断电话，把地址发给了周悬，对方还提醒他：“据说这种治疗需要建立在病人对医生足够信任的基础上，如果因为是个陌生人来帮他进行心理引导而不能全身心放松下来并信任他的话，治疗遇到困难，可能要进行很多次，做好长期奋斗的准备。”
　　周悬强调：“我觉得以姜惩的性格，恐怕很难相信他人，就算治疗毫无结果，我也一点儿都不意外，你们两个最好也早些做好心理准备。”
　　为了让姜惩尽可能地放松戒备，宋玉祗特意在家陪了他几天，这段时间里，他隔绝了姜惩和外界的联系，任何负面的消息都传不到他耳里，让他过上了饭来张口的米虫日子，相当舒服。
　　正所谓饱暖思淫/欲，该干的事他们也是一样都没落下，直到那位心理医生登门。
　　和意料之中秃顶驼背瓶底眼镜的老学究形象不同，周悬介绍来的这位心理医生看起来相当年轻，年纪应该和姜惩不相上下，人看起来文质彬彬的，身材管理这方面也是做的相当到位，和那些快要步入中年，已经开始发福的同龄人简直是天差地别。
　　人都有欣赏美的本能，姜惩也不例外，但这位“花瓶”明显不如“老学究”能带给他的安全感，而且从此人进门的那一刻，他就感到了一种很难形容的异样。
　　“在开始前，我先自我介绍一下，便于医患之间的了解吧，我叫晏归，即将成为姜惩先生的主治医生，感谢病人和家属的信任，虽然我的诊疗费相当贵，但在接下来的治疗里，我会让你们感觉物超所值的。”
　　这个人说话的风格很像长期生活在国外的华人，身上有着淡淡的古龙水香气，就像雄性生物在求偶时散发出的荷尔蒙一样。
　　虽然一向讨厌男人打扮的花枝招展，却极其双标，只认为自己不受这个规则约束的姜惩很不想承认，但这种感觉确实给了他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
　　他沉着一张脸，打量着端坐在他对面的晏归，这个人长了一张相当好看的脸，如果不是所有特征都符合亚洲人的长相，他真要以为这个肤白薄唇高鼻梁的男人有欧美血统了。
　　这样一张放在娱乐圈都极其罕见，一定会吸引无数异性甚至是同性的脸却让姜惩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怪异，他观察了晏归好半天，连宋玉祗都耐不住尴尬，轻咳提醒他注意自己的举止时，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晏医生，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他看到对方眼底一丝一闪而过的别样情绪，即使是转瞬即逝，他仍能确信那不是自己的错觉。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问题，晏归回答的模棱两可，答案却相当有水准：“不，你不会见过我的。”
　　不是坚决的否认或承认，而是用了“不会”这么一个引人遐想的说法，这个人带来的怪异感在姜惩心里已经升到了最高点。
　　宋玉祗的目光在晏归身上逡巡着，被两个男人赤/裸/裸注视的感觉不怎么样，但晏归似乎很擅长处理这种局面，从随身带来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叠足有五公分厚的文件摆在他们面前，耐心解释道：“这是我们之间的治疗合同，病人本人签署一份，监护人或家属也需要签署一份，合同内容会告知你们治疗的风险、可能出现的情况，以及我会采取的应对措施与后续情况，希望二位认真阅读。”
　　说完，晏归又着重强调：“也希望我们的治疗是在相互信任的条件下进行的，如果二位对我有什么疑问，可以现在提出来，我们趁早解决。关于费用问题，我已经给出了底价，具体在第七页的清单上罗列了各项收费标准，之后我会根据病人的具体情况来制定治疗方案，需要增加的费用也会提前告知并及时补充协议，不会出现坐地起价的情况，请二位放心。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你们可以在合同下方签字并按手印，按照我们约定好的，今天就可以开始了。”
　　晏归的业务能力极强，合约尽可能详细地写出了针对不同病情的治疗方案，开诚布公的写清了大部分可能发生的情况，对风险也没有任何回避，光是这一点，姜惩敢肯定业界里很多人都达不到这个高度，只是价格……
　　姜惩数了半天才算明白小数点之前有几位数，眼珠子都快掉在了清单上，“我靠，抢银行都没你来钱快，你把我卖了算了！”
　　“姜先生，治病嘛，总归是会贵一点的，尤其干我们这行的，赚的就是个手艺，同样的价格，你绝对找不到我这个水平的人来为您服务了。”晏归笑起来的样子狡黠得活像只狐狸，藏在窄框眼镜后面的眼睛透着精光，让姜惩原形毕露，龇着牙很想上去咬他一口。
　　他心道天底下敢出这价格的也就你一个了。
　　宋玉祗的关注重点和姜惩不同，不在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他认认真真从头到尾把合同看了一遍，尤其仔细地读了风险评估的部分，和晏归就大概率发生的危险聊了大半天，把姜惩听得昏昏欲睡，索性躺在一边玩起了游戏。
　　一局过后，两人对危险系数的分歧还没有统一，姜惩终于忍无可忍，踢了宋玉祗一脚，“差不多了吧，再不开始我就睡了。”
　　晏归笑着解释：“所有的风险都不是一定发生的，我们可以用循序渐进的方式来进行治疗，我会尽量把病人的适应时间延长的，如果有不适，我也会立刻中止治疗，至于到时候的诊疗费就要另算了。”
　　这人三句不离钱，听得姜惩直火大，他开始后悔找周悬帮忙了，那小子本身就够不靠谱的了，介绍来的人居然比他还不靠谱！
　　虽然姜惩对晏归这个人不敢尽信，但不得不承认，他的专业能力是很强的，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一直用闲聊的方式深入了解姜惩，从童年经历到从警生涯，除了不能透露给外人的隐秘细节外，姜惩几乎把自己这辈子的经历都给晏归大致叙述了一遍。
　　当然，他对晏归也存着戒心，这和职业病也脱不了关系，总之对方随口提出一个问题，他都会情不自禁去分析那人的目的和心态，像审问一样用过激的态度去反问，甚至是质问对方，说不上敌意，但拒意是非常强烈的。
　　就算晏归不会勉强追问那些他不愿意提起的内容，但他无法彻底放下戒备的态度也让治疗进度很难推进，晏归不止一次地对他重复：“姜惩，我是你的医生，你必须全心全意信任我，我才能帮助你。在期待别人对你伸出援手之前，你必须主动迈出那至关重要的第一步，学会自救。”
　　也许是他的反应过于激烈了，连宋玉祗都劝他：“哥，你没必要把他当成敌人，他提出的一些问题在我听来是很寻常的，你确实有些反应过度了。”
　　姜惩却不肯承认。
　　他们谁都没有想到，一个简单到通常只要三五天就能完成的治疗过程在姜惩身上竟然持续了一周还停留在第一阶段，晏归坦白道：“他的情况比我想的要复杂得多，无法信任他人，也无法配合治疗这一点是他最大的硬伤，他现在的态度让我束手无策，他以前也是这样吗？”
　　宋玉祗无奈道：“一直如此。”
　　“看来只能换一种方法了。”
　　晏归打量着宋玉祗，那赤裸裸的火热目光让人深感不适，后者被他看的浑身不舒坦，很快便猜到了他见不得人的计划。
　　“你该不会是想……我拒绝！”
　　“拒绝无效亲爱的，别忘了你是签过‘卖身契’的，你如果想让他快点好起来就要配合我的治疗，否则这个治疗过程要持续多久我可不好说没准儿要耗上个十年八年，肯定要加钱的。”
　　宋玉祗虽不情愿，但为了让姜惩早日解开心结，这点牺牲也就不算什么了。
　　在经历了几小时的简单培训后，他苦着一张脸穿着白大褂走进书房，埋头看书的姜惩抬眸看了他一眼，短暂的僵持后，二话不说就开始解腰带，把人往墙上一顶，勾唇笑问：“你这今天又是演的哪出？居然学会主动勾引了，怎么就突然开窍了，是不是那只笑面狐狸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啊？”
　　要不是时间场合不对，来点以前没尝试过的Play，感受一下生活的新鲜刺激也没什么不好。
　　但想着一门之隔外就是碍事的晏归，宋玉祗怎么也拉不下脸做，被逼无奈，只能忍痛压下了火，全然不知那医生在门外一边啃着苹果，一边远程监视着姜惩的心率，心里琢磨：“没问题啊，各方面反应都正常啊，怎么就配合不了呢？”
　　禁不住姜惩的诱惑，又拉不下脸当着外人的面做些什么的宋玉祗忍无可忍夺门而出，一头冲进浴室反锁上了门，把这世间的喧嚣都隔绝在了外面。
　　姜惩在外敲了敲门，“注意点儿，少冲冷水，当心身体出问题啊。”
　　“你闭嘴！我现在听不得你说话。”
　　“那哥给你唱支曲儿？”
　　“姜惩！”
　　觉着自己这一下确实有点儿过分，容易把人闹到自闭，姜惩善心大发饶过了宋玉祗。
　　回到客厅的时候，晏归正对着那乱麻般的数据研究着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了姜惩极度不配合的现状，见了他刚要开口，那人忽然发了狠，把他往沙发上一摁，拳头就要往他脸上招呼。
　　晏归吱哇乱叫起来，“我靠，你又发什么疯，别打脸啊！”
　　感受到姜惩就着他领子的手挪蹭到了他的肩头、上臂，晏归暧昧一笑，不要命的爪子也落到了姜惩的屁股上，“怎么了美人儿，你男人跟咱们就隔着两道墙，忍不住想体验偷情的快感了？”
　　姜惩掐住了他的脖子，膝盖挤进晏归两膝之间，冷笑道：“脸可以伪装，五官可以易容，但是身上这结结实实的肌肉，你是没法让它凭空消失的吧。”
　　晏归脸色一变，还想狡辩，却被姜惩毫不留情捂住了嘴。
　　“我不管你有多少鬼话等着，都别想蒙混过去，你明知道我为什么不能相信你，却不肯坦诚相见，那你接近我到底有什么目的，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同样的话，不要再让我重复下去！我要知道你是谁！”
　　姜惩怒目瞪着晏归，然而对方的反应却是意料之外的平静，没有因他的挑衅而恼羞成怒，也没有急于找些可有可无的借口为自己开脱，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那深邃沉静的眼眸，让他感到了一丝心慌。
　　僵持许久，眸色略显黯淡晏归才道：“现在的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你只能回到自己的记忆里去找寻答案。其实无需我给出太多信息，你只要遵循本能，知道我的存在对你来说并不是威胁，就足够了。”
　　语毕，他用力翻动了眼睑，覆盖在角膜表面的隐形眼镜滑动，令姜惩看到了隐藏在那虚假表象下清澈湛蓝的真实颜色。
　　那一刻，姜惩瞳孔紧缩，突如其来的刺激让他心弦紧绷，脑中一道白光炸裂开来，随之而来的是阵阵剧痛。
　　这双眼睛与他印象中的某个碎片遥相呼应，就在他记忆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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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引导
　　宋玉祗不过洗了个澡的工夫，姜惩的态度大变，跟此前判若两人，也不知道他是终于想通了，想给大家少找点麻烦，还是阴差阳错又搭对了哪根弦。
　　总之他大彻大悟绝对比众人跟他耗上十天半个月还在原地踏步要好上百倍，当冷静下来的宋玉祗出门看到端坐在书房里，按照晏归的引导做着深呼吸，努力放松身心的姜惩时，整个人都快感动的哭出来了。
　　“别这么紧绷，放松，你的心率很快，姜惩，放轻松一点，身体不需要挺直，你可以靠在椅背上。”晏归把听诊器挂在脖子上，动手把那真皮座椅的靠背放低了些，让姜惩整个人都陷了进去。
　　柔软的触感让人有种轻飘飘的虚浮感，如果放在平常，姜惩肯定舒服的躺下就能一觉睡到天亮，可当要主导他接下来行为的人变成了一个他无法全心全意相信，全凭残存印象里那点直觉而选择顺服的“陌生人”时，理性和本能相互争执着身体的主控权，让他陷入一种纠结却又不得不屈从的别扭状态。
　　宋玉祗的及时出现让他这种紧绷的不适释然了不少，当那人赤着上身，用毛巾擦着头上的水走近的时候，出于本能反应，他死死抓住了那人的手，即使他心里非常厌恶被晏归这样的外人看到他如此脆弱，不堪入目的一面，也不愿意放手。
　　看他这副德行，怕是宋玉祗离开半步他都要发疯，晏归只能帮宋玉祗拿了件衣服搭在肩头，遮住了重点部位，以免三个男人在这种尴尬的处境下发生更尴尬的情况，继续劝说姜惩：“看来过去这一周的努力是全白费了，姜惩，你真的让我很挫败，你是唯一一个在我努力了这么久之后回到原点，甚至还倒退了百步的病人，不仅前功尽弃，还毁掉了这十年来你和你身边所有在意你、关注你的人共同努力的结果，连动物都会遵从本能和天性去追逐想要的东西，为什么你连迈出尝试的那一步都不敢，这不该是你的性格吧？”
　　“让我跟他说两句吧。”宋玉祗反握住姜惩的手，把晏归往外推了推，“有些话，只能我对他说。”
　　“好吧，”晏归摊了摊手，不情愿地往门口走去，“希望你能说服他，如果这一次还是不行，你们就只能另请高明了，按照合约里写的，我只能退给你们百分之七十的诊疗费，你们不能让我白忙活一趟……”
　　他絮絮叨叨地出了门，在门关上的那一刻，脸色忽然沉了下来，反手戴上听诊器，将听诊头贴在了门板上。
　　此时的姜惩有着心理障碍患者最明显的症状，无意识地回避着他所不愿面对的问题，目光游移，重点偏离，强装镇定，表现得很刻意，“要我说他就是个骗钱的奸商，要不还是找个地中海吧，至少没头发的人看起来都挺靠谱的，不像他，一看就是个骗吃骗喝的江湖郎中……”
　　宋玉祗蹲下身来，与姜惩的实现保持平齐，跟他对视着。
　　被这灼热的目光看得直心虚，姜惩的眼神又开始到处乱飞。
　　这一次，宋玉祗的态度很坚决，扳正了姜惩的脸，让他无处可逃，不得不直视自己。
　　这多少让姜惩有些心慌，他有点想不通，那人怎么就不再像从前那样，只要他闹就肯百依百顺了，深藏在骨子里的畏惧让他下意识往后躲，左右晃动着脖子想要挣脱，可惜他到底还是没能躲开，眼看着那人凑近，没有斥责，没有埋怨，只是在他额上落下一点炙热的吻。
　　“其实想不起来，也挺好的。”宋玉祗温热的指尖在他方才吻过的地方摩挲着，眸子里的情绪刺痛了姜惩，“我答应你，会帮你把你的过去一点点理清，哪怕需要再一个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不管多久，我都会陪你，你别这么逼自己了，好不好？”
　　他擦去姜惩鼻梁上细密的汗珠，垂首拥住了他，贴着他的脖颈，感受着肌肤下血流奔涌的脉动，一下，一下……那比世上任何东西都能让他安心。
　　姜惩无法回答，于私心，他仍然想追溯真相，于情感，为了这个人，他必须摒弃一些曾深深刻进骨髓的倔强。
　　他该做出让步，一直作为索取者的他，应该学会付出。
　　十年前的案子他无力扭转结局，但至少，他现在应该抓紧手边拥有的一切。
　　在姜惩下定决心给出自己的答案前，他舔了舔发干的唇，尝试开口，但在他发出第一个音阶前，却还是宋玉祗先他一步妥协了。
　　“我知道，你还是舍不得，那至少量力而行吧，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失败了，答应我，永远都不要再动这个心思，就算成功了，也不要勉强自己。”宋玉祗微微一笑，掀起他长的显得有些凌乱的额发，吻去他鼻尖上的细汗，“又是我让步，你又欠我一回。”
　　晏归毫不意外地等着他出了门，指了指自己的金属手提箱，“我可以开始了吗？”
　　“注意他的情况，如果他有不正常的反应要立刻停止，不管到了什么进度。”宋玉祗指着晏归的胸口，低声道：“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都要以保证他的安全为第一条件。”
　　“放心吧，我没有害他的理由。”晏归正色沉言，复又换上一副轻松的笑脸，“我会为自己的病人负责的。”
　　他回身进了书房，从手提箱里取出仪器，将连着线的一个个电极片贴到姜惩身上。
　　微凉的触感已经足够姜惩紧张，尤其是当晏归反复强调，让他放松下来的时候，那种诡异感简直到了极点。
　　“你倒是试试自己坐在这里能不能放松！”
　　晏归嬉皮笑脸的，“我是肯定不行啊，老话说得好，医者难自医，但你必须调节好自己的心情，躺好了。”他稍稍挪正了姜惩躺下的姿势，想了想，还是在他手腕脚踝上固定了皮带，把他整个人绑在了椅子上。
　　宋玉祗回来的时候，就见他抱着自家媳妇玩这么刺激的Play，当时脸就黑了，“放开，你找死吗？”
　　“别激动，我发誓这个和色/情无关，合同上已经说明了，部分病人在治疗过程中可能会有无意识的过激行为，如果换做是个普通人倒没什么，但他的情况你也明白，万一真抽起疯来打人毁物，你就算不在乎我的安危，也要想想他啊。”
　　宋玉祗瞪了他一眼，坐到姜惩身边，掰开他无意中攥紧的手，蹭去了他掌心的汗，“放心吧，我在呢。”
　　晏归看着那曲线都快冲出屏幕的心电图，血压都跟着升了上来，“姜惩，调整你自己的心态，你听不到心电仪的声音吗？这要是个炸弹，现在我们三个都会被你送上天。”
　　姜惩心里正乱着，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滑了下来，脸色惨白如纸，根本腾不出空来还击。
　　心电仪发出的刺耳响声只会让他本就紧张的精神绷的更紧，他拉着宋玉祗的手，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那克制不住的情感几乎要从他胸中挣脱而出，他越是着急，情绪就越是濒临崩溃的临界点。
　　晏归咬了咬牙，从随身的金属盒中取出针管，弹开玻璃瓶塞吸满药液，掐住了姜惩青筋虬结的胳膊，“看来得帮他一把，按住他。”
　　“你要做什么？”
　　“他需要镇静剂，放心吧，剂量不会很大。”借着给姜惩注射药物的机会靠近宋玉祗时，晏归低声道：“他的心理创伤太严重了，别看已经过去了十年，却至今都没有恢复，如果可以，我应该把治疗的过程尽可能延长的，但是你们等不起了。”
　　这一针下去，姜惩的情况缓解了不少，呼吸趋于平稳，心率也正常了不少。
　　药效作用得很快，他看起来很困倦，有些昏昏欲睡，晏归适时加以引导：“很好，姜惩，你现在平静下来了，闭上眼，跟着我的节奏深呼吸，吸气……呼气……保持这个呼吸节奏。”
　　他把宋玉祗的手按在姜惩的手背上，那人先是身体一抖，随后就像认出了这只手的主人一样，略微放松了下来。
　　“姜惩，想象一下你正漂浮在海面上，海水的浮力很大，你甚至可以平躺在上面，有柔软的水母从你身下游过，贴着你的肌肤，让你感到很舒适……再想象一下你现在身在云端，脚下是绵软顺滑的云朵，虽然看起来可能轻飘飘的，但它完全可以支撑你体重，你距离地面很远，低头就可以将地面的风景一览无余，温暖的阳光照在你身上，你很舒服，也很安心，觉得自己可以在这样安稳的环境下入睡。现在你躺了下来，棉花般的云包裹住了你的身体，很软，很暖，你闭上眼，进入了睡眠状态。”
　　晏归用哄孩子般的语气轻声说着，同时拿过纸笔，写下了几个字推到宋玉祗面前——“意象引导”。
　　两人都沉默着，书房里静的没有一丝杂音，不知是药物起了作用，还是他的心理引导确实有效，总之姜惩的情绪安定了下来，呼吸平稳，心电显示也终于恢复了正常。
　　姜惩就像睡着了一样，微微歪着头躺在椅子上，睫毛和眼睑颤动不已，看得出来，就算是在梦里，这恐怕也是个相当缠人的梦魇。
　　晏归对宋玉祗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在纸上写了什么，可他第一个字还没写完，才安静片刻的姜惩忽然身子一抖，手背上的青筋蓦地凸了起来，像要挣脱腕上皮带的束缚似的。
　　他立刻覆住姜惩的双眼，轻声问道：“姜惩，你看见了什么？”
　　姜惩看起来很紧张，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他身上的睡衣，他很想回答这个问题，却有些难以措辞，以至于只能徒劳地做出吞咽的动作，却说不出话来。
　　宋玉祗用纸巾擦去他身上的冷汗，与他十指交扣，稳着他的情绪。
　　这样僵持许久，他才慢慢恢复平静，晏归松了口气，悬在嗓子眼儿的心还没来得及放下，身边所有的仪器几乎都在同一时间爆了灯，姜惩的反应比起刚才更加剧烈，需要晏归和宋玉祗两个人同时压制，才不至于翻下椅子，摔个鼻青脸肿。
　　这样的情况也是晏归没有预料到的，宋玉祗不停地唤着姜惩的名字，可那人却像完全听不见似的，两手被绑在扶手上动弹不得，只能俯下身去按着他剧痛不已的头，喉咙里溢着断断续续的呻/吟，无法对两人的呼唤做出任何回应。
　　宋玉祗强行掰开他的牙关，将手指垫在他齿间，以免他咬伤自己，同时对晏归吼道：“这是什么情况，他怎么了！”
　　晏归嘴里骂了句难听的，掐着姜惩的下巴，逼迫他仰起头来，要不是他坚持捂着姜惩的眼睛，真想左右开弓给他两个巴掌。
　　“姜惩！清醒一点，你看到了什么？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姜惩的呻/吟戛然而止，诡异的沉默下，所有人的心弦都为之紧扣。
　　须臾，他沙哑的声音吐出了两个清晰无比的字：“……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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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骤停
　　姜惩突如其来的崩溃快吓飞了众人的魂儿，就快打120了，好在他还是缓了过来，除了身体有些紧绷之后的乏力外没什么不适。
　　这一次不是靠着镇定剂的作用，而是凭着他自己的意识恢复了神志，这对他来说是个相当大的进步，晏归觉着有必要抓住这个机会，也就拒绝了宋玉祗中断治疗的要求。
　　他在纸上写道：“如果不把握住这次，再想让他进入这个状态，还要再遭一回罪，同样的苦，吃一次就够了。”
　　宋玉祗无法赞同他的做法，争执时，姜惩的反应给了晏归完美的拒绝理由。
　　只听姜惩粗喘一声，两人都齐齐望向了他，只见他如同沉沦在梦魇中一般，蹙眉怒目微微挣扎着，犹如溺水之人一般，贪婪地深吸一口气。
　　紧接着他叫出的那个名字，几乎让宋玉祗心跳骤停。
　　“老梁……别丢下我……”
　　晏归打着手势示意宋玉祗接他的位置，替姜惩继续遮着双眼，然后执笔记录着姜惩的反应，用轻到勉强可闻的声音问道：“姜惩，你在哪里，你看到了什么？”就像怕惊醒了那人的梦似的。
　　“我在……我在化工厂爆炸现场，我受伤了，我需要支援！”
　　宋玉祗很快明白，姜惩这是在晏归的有意引导下进入并重演着那段记忆，就像在VR中亲身经历电影中的情节一样，这是让他理清整个过程的最佳办法，这场漫长的煎熬才刚刚开始，他需要帮助。
　　果然，对上晏归的眼神后，对方用口型提醒：“配合他……”
　　宋玉祗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现场指挥中心收到，姜惩，报告你的伤势和位置。”
　　“腰后中弹，没有伤到要害，我还可以行动。我的位置在厂房二楼的平台上，我和队友失散了，刚刚还听到了枪声，我担心人质的生命安全可能会受到威胁，请批准我向前探查。”
　　“姜惩，你身上有伤，不要擅自行动，请留在原地等待救援。”
　　“那伙匪徒劫持了一名人质，不能再拖下去了，请批准行动请求！”
　　不管是十年前还是现在，姜惩的选择一直是优先他人的安危，回想起当年在人生中最绝望的时刻与他重逢的画面，宋玉祗鼻尖一酸，话音顿了顿，“允许行动，随时报告你的位置和现场状况。”
　　姜惩忽然咳嗽起来，方才咬破的伤口残血就挂在嘴角，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显得非常憔悴。
　　宋玉祗和晏归都等着他后面的话，但姜惩就像断线了一样，半天都没连上，两人目不转睛守着他足有七八分钟，都不见他有任何反应。
　　晏归也没见过这种情况，心道Wi-Fi断了也不至于重连这么半天，想着就算是愣神也该回魂儿了，便试探着戳了他一下。
　　这一下摸出去可倒好，一直像根木头似的硬/挺着没有丝毫反应的那人竟猝然瘫了下去，身体顺着躺椅的曲线往下滑了几分，随即心电仪发出了与心率过速截然不同的刺耳的警报声。
　　“我靠，我就碰他一下，这是碰瓷啊！！”
　　宋玉祗见状也急了，拆开束缚着姜惩的皮带，一边解着他睡衣的扣子，做着心肺复苏的准备，一边朝晏归吼道：“为什么他会突然心脏骤停，给我个解释！”
　　“解释都写在合同里面了，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晏归抓起姜惩一只手，暂时松了口气，“指甲没有变色，还好不严重。”他空手握拳，朝姜惩的心前区捶打两下，“人工呼吸，上！”
　　宋玉祗压着姜惩的额头，抬起他的下巴，放开了他的气道，正要将气息渡入他口里，却在抵上那人的唇前一刻被推开了。
　　姜惩猛地一口气倒了上来，睁眼扑进宋玉祗怀里，失去平衡后整个人从椅子上栽到了地下，蜷缩在地上大口呼吸着空气，透过间隙发出虚弱的声音：“垃……”
　　“啊？拉什么，拉手？”晏归犹豫了一下，把手伸了过去。
　　宋玉祗一把挥开他，挪了垃圾桶过来，姜惩半跪在地，抱着垃圾桶就吐了出来。
　　等胃里的东西倒空了，他整个人也虚脱了，倒在地上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当宋玉祗把他抱起来的时候，只听他迷迷糊糊地叫了声：“疼……”
　　“哪里疼？”
　　“头疼，胃疼，哪儿都疼……”
　　“我知道了，你闭上眼睛，休息一下，很快就不疼了。”宋玉祗合上了姜惩拉满血丝的眼睛，回头看向还在药盒里挑挑拣拣的晏归，“给他来一支布洛芬，注意剂量，让他好好睡一觉就可以，别折腾他！”
　　“知道了知道了。”晏归不甘地咂了咂嘴，“有钱人的钱真难赚，不过我觉着这次，他没有让包括他自己在内的任何人失望，你也可以了了心里一桩大事了。”
　　给姜惩注射完了止痛剂，晏归边收拾东西起身出了门，望着他的背影，宋玉祗忽然发问：“你到底是谁？”
　　“小子，你的神经也太粗了，记性居然还比不上一个失忆症患者，连地上躺着的那个，都能在第一眼看到我的时候隐隐察觉到什么，是该说他的病情减轻了，还是你的症状加重了呢？”晏归翘着嘴角，回头看了看他，“可能，你希望我是谁，我就是谁呢。”
　　姜惩这一觉昏昏睡了十几个小时，醒来的时候，天都亮了，他手指神经性地一抽动，立刻就被温热的掌心包裹住了，随后他额上冰冰凉凉的毛巾翻了个面，令那让他头疼不已的燥热很快退了余温。
　　“水……”
　　他喑哑着叫了一声，吸管就被递到嘴边，冰凉的甘霖入喉，他很快清醒过来，身体也舒服了不少。
　　一睁眼，就见宋玉祗红着一双眼睛守着他，一看就是一夜都没合眼。
　　“你什么情况，怎么熬成这样，你快……快点上来！”
　　姜惩往床里侧挪了挪，给那人让出了位置，他就好像昨天让人痛揍了一顿似的，这会儿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的疼，好像每一寸肌肉都受到了暴击。
　　宋玉祗扶他坐了起来，“马上就睡，你先喝粥，等下把药吃了再睡会儿。”
　　姜惩的嗓子还像吞刀片一样疼，忍不住去拿床头柜上的冰水，宋玉祗按住了他乱窜的手，“不行，你昨天吐了一回，胃里空着又难受，喝太凉的东西会痉挛的，润下喉就差不多了，我煲了你爱喝的紫米粥，清粥素菜先吃一些，你还没退烧呢，吃完了躺下再睡会儿。”
　　姜惩摸了摸他肿起来的脖子，“这什么情况，我嗓子怎么这么疼。”
　　“胃酸回流烧的，吃点儿东西再缓一缓就好了。”
　　宋玉祗把还温着的粥送到了嘴边，喂他吃了几口，虽然被倦容遮掩，但姜惩看得出来，他家的狼崽子现在非常不爽，而原因他大概也能猜到，恐怕昨天的情况没有他想的那么乐观。
　　自知理亏，他乖乖喝了小半碗粥，一句话都不敢多说，直到实在喝不下去了，不安分的手才慢慢蹭到了宋玉祗腿上，带着一脸讨好似的谄媚笑容：“小玉子，上来陪哥睡吧，咱们两个都睡这么久了，你一不在，我不适应。”
　　宋玉祗叹着气，朝他张开了双臂，姜惩乖乖投进他的怀抱，被他紧紧搂着腰，气都快透不过来了也没嚷嚷难受。
　　他知道自己又吓到了他的狼崽子，这要是不给哄好了，以后的日子就没好了。
　　卧室外面“咣当”一阵乱响，不知死活的人一推门，不满地吵吵着：“哎，我说你家这罐菠萝啤是不是过……哟，醒了啊。”晏归就像见着个珍稀动物似的凑上来东摸西看，嘴角一块肿的老高，一笑就疼。
　　被打成了这样都没显出淤青，看得出来，他这张脸也不是无所不能的。
　　晏归给姜惩从头到脚做了检查，确定他的发热只是因为应激反应的后遗症，他还拍着宋玉祗安慰那人说：“放心吧，至少他的应激反应比我在合约上写明的轻了不少，不用在病床上躺个十天半月，已经很不错了。”
　　他堪堪避开宋玉祗朝他下巴打来的拳头，往姜惩跟前凑了凑，“感觉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身体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记忆有没有恢复？”
　　“不舒服，看着你犯恶心算不算？”姜惩挑眉讽道。
　　“不算，你喜欢孕吐在警察的圈子里已经不算什么秘密了，改天我让周副给你送点儿安胎的保健品，你就浑身舒坦了。”
　　“滚你大爷的！”
　　“行了说正事。”晏归对上宋玉祗能杀人的眼神，自觉远离了姜惩三米，“你的情况怎么样了，回想一下，有没有什么不适的地方，或者还有不愿意面对的部分回忆？如果有的话一定要说出来，有时候记忆恢复就像做了场梦一样，或许在你刚刚清醒的时候你还能记住一部分，接下来不管你怎么努力想记住那些情节，都无法阻止它们像流沙一样消失在你脑海里，所以需要趁热打铁，我的作用就是帮助你巩固好不容易找回的记忆，如果说你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得到的回报是一次性的，还有时间限制，那就太可怜了。”
　　看着宋玉祗脸上明显的质疑和不信任，晏归宠辱不惊地笑道：“别这么看着我，我只是出于对自己病人负责的态度，如果你实在不能相信我……”
　　“留下吧。”姜惩一言打断了他的话。
　　宋玉祗疑惑地看着姜惩，不是很能理解他怎么就突然信任了这个来路不明，明显对他图谋不轨的笑面狐狸。
　　而那人却只是抿了一口融到了室温的清水，“反正就算你把他赶出去，他也有办法窥听我们的谈话内容，倒不如让他大大方方地听，有些地方，或许还需要他辅助我想起更多细节，比起跟他斗智斗勇，一一找出他藏在这房子里所有的针孔摄像头和窃听器，不如遂他心愿，也不枉他大费周章，冒着身份暴露的危险来接近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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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祈求
　　“我想起了那双鬼眼的主人。”姜惩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笃定道：“我见过他。”
　　“在爆炸现场吗？”晏归问道。
　　而姜惩却是目不斜视地看着宋玉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少顷，他从头开始了叙述：“在进入现场后发生的事情与我们此前的推测出入不大，老梁开枪从背后打伤了我，那时候我虽然知道是他干的，却并不知道他的目的，也不敢当着其他人的面直白去问。”
　　宋玉祗疑惑道：“按你之前的说法，在进入现场后不久你就受了伤，当时你的队友们应该还和你在一起，难道就没有人察觉到不对劲吗？”
　　姜惩闭目摇了摇头，“那时我和老梁在队伍的最后，厂房内非常空旷，开了一枪，回声会从四面八方传过来，不是特别有经验的人很难判断具体开枪的位置，而我们之中，资历最老的就是老梁和万哥，其他人都是刚入警不久的新人，甚至还有实习警，所以我觉得，后来也一直在一起行动的他们两个，可能是早就商量好的。”
　　回忆起被自己深信的人背叛这种事对姜惩这样受过创伤，很难建立起新的信任关系的人来说实在是一种煎熬，交谈间，他觉得自己腰后的伤又疼了起来，痛感就像是会蔓延的一般，逐渐扩散到四肢百骸，仿佛体内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痛楚。
　　宋玉祗贴着他的脸，擦去了他额头上细密汗珠，“慢慢来，别着急。”
　　其实姜惩已经回忆起事发时的全部细节，只是面对是一回事，措辞，再将之叙述出来，对他而言又是另一种折磨。
　　他蜷起双腿，把自己抱了起来，两手插进发间，苦不堪言。
　　“分歧是在我遇见孙哥的时候发生的，在云河化工的旧址时，那些似曾相识的画面让我想起了射伤孙哥的场景，在此之前，我一直设法为自己找理由开脱，想了很多种听起来合乎情理的借口，但在记忆恢复后，我意识到的确是我亲手向他举了枪。”
　　宋玉祗闻言紧张起来，与他十指交握，追问：“为什么？”
　　“因为……”姜惩抿了抿嘴，仰头深吸一口气，目无焦距地看着窗外，“因为，他会死。”
　　这个理由牵强到让人无法理解，晏归欲言又止，倒不是因为他良心发现，而是宋玉祗暗地里踩他的那一脚实在疼得他不想说话。
　　就这样沉默许久，姜惩回过神来，接上了他没说完的话：“我中枪后，队友把我藏在二楼平台上集装箱堆砌出的阴暗角落里，只要我不发出声音，其他人是很难察觉到我的。可能是因为失血太多，我晕了过去，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在那里，就知道事情还没有结束，在等待救援之前，我必须做点什么，所以我开始往二层内移动。我受了伤，走不快，伤的位置虽然不致命，却很耽误事，疼起来的时候连手脚都不听使唤，几乎是连走带爬地行动。然后，我找到了孙辰，他孤身撞见了几个毒贩的交易，就像悬吊在云河化工的那具骸骨一样被吊了起来，脖子上挨了一刀，伤了动脉，却没割断气管，皮肉外翻着，血不停的从伤口里涌出来，将死未死的样子，看起来很恐怖……”
　　即使在之后的多年里，姜惩身心两方面的承受能力都已经大大提高，但在身临其境回到那段记忆里时，那种刻骨铭心的恐惧仍然难以忘怀。
　　晏归很没脑子地问了一句：“他都那么惨了，你为什么还要动手？难道是因为你想快点了结他的痛苦？”话音刚落，就被宋玉祗瞪了回来。
　　姜惩哽咽道：“他被注射了毒品，那些人没有一击毙命就是为了折磨他、折辱他，就像当初被吊在钟楼上血尽气竭死去的江住一样！我射击绑住他的绳索，只是想把他放下来查看他的伤势，但是……小童也开了枪，而且他那一枪正中心脏，虽然不是当场死亡，但是孙哥他……也没遭太多罪。”
　　想起战友死在眼前的一幕，姜惩痛不欲生，他竭力想将那一幕逐出脑海，可只要闭上眼，就会重现战友凄惨的死状，满目刺眼的血色，鼻息间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逼压得人透不过气。
　　宋玉祗拍了拍他的后背，可惜在那样狰狞的伤疤面前，这样的抚慰实在太过无力了。
　　姜惩啜了口那人递到他嘴边的水，摇了摇头，“来点冰吧，我难受的很。”
　　这一次宋玉祗没有用那些三岁小孩都懂的大道理劝他注意身体，而是一反常态地纵容了他，那几颗碎冰适时地缓解了姜惩体内的燥热，说起话来，声音也清了不少。
　　“孙哥比我们早一些入警，在支队的年头比我们长，比老梁温和，比万哥随性，所以我们几个刚从学校里出来的新人都喜欢跟着他，尤其是小童，每天都跟在他屁股后面走来走去，像长不大似的，可以说，他和孙哥的关系是最好的，我不相信他会无缘无故杀了孙哥。”
　　“那你觉得，他为什么会这么做？”宋玉祗问的很隐晦。
　　姜惩舔了舔嘴唇，“我想，有很多原因，或许是觉着他活不成了，勉强吊着一口气，也只是延续了痛苦，又或是认为他会成为我们的负累，在那种情况下，我们各自逃命说不定还能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拖着一个伤重毒发的人，确实很难逃出生天，何况当时我也受了影响行动的伤，情况简直不能更糟了。”
　　宋玉祗停顿了一下，“在你印象里，小童是一个杀伐果断的人吗？”
　　姜惩摇了摇头，“他是我们之中胆子最小的，邻里街坊吵个架去让他调解纠纷，都吓得半天蹦不出几个字，这个情况后来确实有好转，但我想他并没有成长到可以毫不犹豫举枪射杀自己朝夕相处的朋友的地步，除非……”
　　“除非什么？”
　　姜惩抬眼，淡色的眼眸中漾着异样的情绪，“除非，那会影响到更多人的利益，在当时那种情况下，除了其他队友和被困人质的性命外，我想不到任何其他可能。”
　　晏归含着根棒棒糖，目光游移着，一言不发地打量着两人的反应，听到这里，他提醒道：“接着说下去，后来你经历了什么。”
　　“孙哥心脏中枪后没有立刻死亡，心脏大量失血导致脑缺氧，整个死亡过程持续了大概十分钟，虽然知道他没救了，但我还是想把他转移到相对安全的地方，在他身后不远处，我看到了一个手提箱，那时的我没有心思去深究里面到底是什么，但在云河化工的时候，程让用透明结晶固体填充了箱子内部，我想他是在暗示我，在真正的现场，箱子里的东西，应该是冰/毒。”
　　事实上，宋玉祗在复勘云河化工的现场时的确找到了部分散落在焦土里的透明结晶状固体，经过化验，也的确是甲/基/安/非/他/明，又称甲/基/苯/丙/胺，即第一类精神药品——冰毒。
　　后来他还趁着月黑风高，用冰糖做了袋假的证物蒙混黄柘，也确实让对方在相当焦急的情况下相信了，所以这个说法的可信度极高。
　　姜惩微颤着长出一口气，眼睛略微发红，“之所以我们有机会查看孙哥的状况，是因为那些狗娘养的毒贩被其他队友暂时逼退了，有四个人负责掩护我们，后来，我又被小童带回了平台上，当我最后一眼看到他们的时候，已经有两个人受了伤。”
　　“……惩，姜惩……快走！”
　　“……小童，带着姜惩快走！快把他带走！！”
　　“带他走！快带他走！！”
　　那声嘶力竭的喊声犹在耳畔，令姜惩不堪重负地捂住了耳朵，即使明知这样是徒劳，他仍无法克制身体的本能反应。
　　难怪此前他会一直抗拒着回忆，直到今天，他都没有办法平静面对曾亲身经历的一切。
　　宋玉祗握着他的双腕，将他的双手收入怀中，按在心口，在他疑惑地抬起头时，不由分说地吻住了他。
　　这个不带有任何情/欲的吻慰藉了他内心的疾苦，那即将濒临崩溃边缘的嘶吼，也被硬生生压了回去。
　　“后来就像我在云河时回忆起的那样，小童被爆炸的冲击波推下二楼平台，我想去拉他，却没能成功，之后老梁和万哥救下了我，把我塞进了那个后来找到我的地下室。那是我第一次进到那避难所。”
　　“你后面还进去过？”
　　姜惩点头道：“我想，是程让给了我一个误导，让我以为自己是那个时候被藏进地下室的，其实我中途出来过一次，就是在那时误打误撞遇见了你，把你转移到了一个我能找到的，最安全的地方……”说着，他敲了敲额头，“可是，我怎么都想不起来是哪里，该死的，为什么我想不起来？”
　　晏归咬碎了糖果，叼着塑料棒提醒道：“请善待你的脑袋，再经历一次心理创伤或者物理重击，你可能会变成真正意义上的傻子，我想你男人应该不至于对着一个一边流口水一边傻笑的白痴还能硬起来。你现在想不起来，是正常的生理现象，你能在短时间内拼凑起大部分记忆碎片，还没有明显的逻辑错误，这已经非常难得了，别太勉强自己，人的身体毕竟不是电子产品，还有数据恢复这一说。”
　　提到数据恢复，姜惩就想到了现在还躺在病床上下不了地的裴迁，心里一阵后怕，等回过劲儿了，才发现宋玉祗一直在看着他，眼里的温情就算是对着块寒冰，也能给捂化了。
　　他哄孩子似的摸了摸姜惩的头，“没关系，我还记得，那是我和你的第一次重逢，我永远记得。”
　　这也正是最让姜惩接受不了一点，如果说十年前他为了逃避而选择遗忘，如今他鼓起勇气重新面对过去，却唯独想不起最重要的人，叫他如何能不自责。
　　他见宋玉祗有开口的意思，立刻按住他的唇，制止道：“别说，别说出来，今天想不起来，我明天还能想，我迟早会回忆起来的，你别着急，别放手，别放弃我。”
　　别放手，别放弃我……
　　宋玉祗闻言，眸色黯淡下来，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你可知，当年的我在将倾的废墟中，也是这样祈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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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伪装
　　据姜惩回忆，他把救下的人质转移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不得不再次离开的原因，是他听到了队友的惨叫，当他循声靠近后，就遇到了那个长着鬼眼的男人。
　　因为受伤失血变得不堪一击，那人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挟持了他，用以威胁同在现场与之对峙的老梁。
　　僵持之间，老梁为了其他人的安危，不得不向他开枪，那时被黝黑深邃的枪口对着，从心底上涌，难以克制的恐惧仍在心头，说起这段时，姜惩苦笑着掀起自己的额发，露出了他发际线偏后的位置一道平日里不易被察觉的暗伤，是道呈直线状的擦伤，约莫二三公分。
　　“如果放在平时，就凭我对老梁的信任，别说他用枪指着我，就是一枪崩了我，我都未必多眨下眼睛，巧就巧在那之前不久，也就几个小时里，他刚从背后放黑枪打伤我，耗尽了我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没来得及质问他原因的我其实已经不相信他了，所以在他开枪的时候，我下意识想躲。”
　　“你躲开了吗？”
　　“没躲开，或者说正是因为躲了，才没躲开，如果我当时能再给他一点信任，站在原地不动的话，那颗子弹应该会伤到那个男人，但是我……太害怕了。”他有意无意地抚着头上那道伤口，指尖从狰狞的疤痕上抚过，带来一阵刺痛。
　　看来不管过了多久，就算身体的伤口能愈合，那痛仍是深刻入骨地烙进了记忆里。
　　宋玉祗拉下他的手，扣在枕头上，把他身下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慢慢讲，不急，你知道老梁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也许是为了救我，也许是不想我成为拖累他们的累赘，我觉着是前者，警察不顾人质生命安危，坚持开枪这种事情在我们国家是不会发生的，可能也正是这样出人意料的违规做法让对方措手不及，打乱了他后面的计划，才会给了老梁他们机会。”
　　“他们？这个时候老梁还和万哥在一起吗？”
　　姜惩点点头，“他们两个一直在一起行动，直到这个时候。老梁开枪时，应该是瞄准了我身后的嫌疑人，但我当时太害怕了，觉得他刚打伤过我，接下来就算不弄死我，也不会顾忌我的死活，我当时还年轻，克制不了心里的恐惧，所以我想躲，而我躲闪的动作，刚好和嫌疑人拖我挡枪的举动冲突，争执的那一秒，不，也许不到一秒，子弹擦着我的脑袋打进了他的肩膀，他的右臂立刻失去了行动力，可能是锁骨被打断了，但那人是个左撇子，就算这样，还是能勉强开枪打伤老梁，之后万哥冲了上去，和嫌疑人扭打在一起，老梁得了机会，便拖着我又回到了那个地下室。”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道：“在爆炸随时可能发生时，那或许是整个现场里最安全的地方。”
　　宋玉祗平静地听着他的叙述，不停地帮他擦着脸上的汗，屋内空调的温度虽然开的不低，但另外两人都没像他这样汗如水洗，晏归善意道：“需不需要一点安神的药物，起效慢的那种，说完了你就可以直接睡过去了。”
　　宋玉祗在床底又踩了他一脚，对上那仿佛冒火的眼睛，晏归敢怒不敢言，只能闭上了嘴。
　　“你有没有想过，老梁为什么会知道这样一个最安全的地方？”
　　“想过，我还帮他找了不少借口呢。”姜惩拧着眉头笑起来的样子真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但不管怎样，都没法解释通，除了他一早就知道化工厂会发生爆炸，提前摸索地形，找到了这么个避难的好去处这一种情况之外，再没有任何合理的说法了。”
　　他用手刮蹭着杯壁外因为温差结的一层水雾，仰头将浮着冰碴的冷水一饮而尽，长出一口气，扬起头来，就像回味着这一口的滋味一样，喉结反复滑动着。
　　“那里确实很安全，他自知离不开厂房，就把我再次关进地下室，受了伤，也受了惊吓的我无力离开那里，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关上地下室的门，之后……就爆炸了。”
　　宋玉祗握着他的手，贴近他的脖子，朝他耳边轻轻吹着气，这是最能让他放松心情的动作。
　　“好了，可以了，到此为止吧。”他用手指描着姜惩手背上突起的青筋，从手背，一路摸上了肩头，“你已经想起来了，最大的心结该释然了，放轻松一点。”
　　“不，我还没弄清之后发生了什么，这远远不够，事情没有结束，那起案子是谁主导，目的是什么，后来专案组又发现了什么，这些我还都不知道，我得弄清楚，让他们死的明……”
　　宋玉祗落在姜惩颈子上的那只手猝然发力，动脉血顿时断流，姜惩眼前一黑，身子便歪倒在他身上。
　　宋玉祗将他放平在床上，盖好被子，调暗了台灯的光线，对晏归使了个眼色。后者生怕他那一下等下落到自己身上，装出一副怂样跟他一起出了门。
　　宋玉祗拉开阳台门，抬脚拦住了往外钻的地霸，小家伙试了几次都没出去，惹了一肚子火，气冲冲地竖着毛茸茸的大尾巴进了卧室，往姜惩身上一趴。
　　晏归点了根烟，反手带上阳台门，跟宋玉祗一起看着楼下的风景。
　　夜已经深了，四周乌漆麻黑，其实没什么好看的，但如果不装作四处看风景，他们彼此之间还真没有什么共处的理由，气氛未免太尴尬了。
　　“其实我也是那案子的当事人之一。”还是宋玉祗先开了口。
　　晏归“嗯哼”了一声，“我知道，他刚刚说了。”
　　“我通过某些渠道得知了一些有关案子的后续消息，据传梁警官——他的师父，在那起案子里带队的梁明华——在被发现的时候，焦黑的尸体就护在那通往地下室的铁门上，他是被活活烧死的。”
　　晏归瞪大眼，一副惊诧的样子，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常态，“倒也不难想象，毕竟发生了爆炸，化工厂里会有很多易燃易爆的物品，他在地下室里逃过一劫，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
　　宋玉祗不置可否，“在那之后，他被救援队抬出厂房废墟的时候，迷迷糊糊嘴里一直念叨着的不是他打伤他的师父和生死未知的队友，而是有个孩子，被他藏在了某个地方，求救援队尽快施救，那个时候，我在幽暗狭窄的角落里，已经等了他五个小时。”
　　晏归眼中浮现出同情的神色，但在宋玉祗的目光与他相触以前就迅速消散了。
　　他以一个心理医生的身份说道：“一定很害怕吧，在一个没有光线，没有生物相陪的地方，四面八方都被死亡的绝望气息充斥着，在那种情况下，苦等只会被恐惧吞噬，如果你当时受了伤的话，就更难熬了。”
　　宋玉祗没有否认他这段话，而是缓缓看向了窗帘紧闭，灯光幽暗的卧室。
　　“所以他一个人的时候，我从不会让他待在黑暗里。”
　　“你真是个温柔体贴的情人，你对他无微不至的呵护，连我都忍不住羡慕了，可是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对你们的私人秘密不是很感兴趣，你现在让我感到自己很不安全，我很怀疑在你告诉我这些之后，明天人们就会在澜江下游找到我泡到发胀的尸体。”
　　“难道我不告诉你，你就不知道么？”宋玉祗反唇相讥，“梁明华自我牺牲成为‘行刑人’，摒弃了几十年从警生涯铸成的所有准则和底线，甚至是身为人的良知，只是因为他看不惯犯罪分子的嚣张态度，想给他们点颜色瞧瞧吗？这不是机缘巧合，也不是命中注定，而是早有准备的预谋，我想在很早之前，这个计划就已经开始实施了，目的就是为了，培养出一个纯粹的‘驱光者’。”
　　晏归眼底不明情绪闪动，似乎是在纠结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才能在不激怒对方的状况下给出一个相对中肯的回答，可他最后还是放弃了跟着趟这浑水，摊手道：“好吧，我承认你们确实有点东西，但是这些事情说到底跟我无关，我也不打算和稀泥，你别这么看着我，我真的不感兴趣。”
　　宋玉祗一反常态的锐利目光让晏归想起了一些有关他的传闻，不由得担心起这小子会不会突然发疯，扑过来咬他，万一真在这月黑风高杀人夜给他弄死了还没人发现，随便找了哪个山沟埋了又没人知道，那他找谁说理去。
　　晏归有些紧张，看这情况不妙，就琢磨着找个恰当的时机开溜，这阳台楼层虽然不高，但跳下去就算不摔傻也得裂两根骨头，万一影响了行动力，那就是铁打的赔本买卖，得不偿失，但他要是原路返回，只怕在推开阳台的门之前就会被立刻按在地上。
　　阳台的空间太小，不足以施展开手脚，他不敢小瞧宋玉祗，凡事都要做好最坏的考虑，真打起来，他未必能稳占上风，相比之下，似乎还是和平相处更保险一点。
　　就在他犹豫时，宋玉祗蓦地出手，抓住他的衣领，将他狠狠顶在玻璃门上，来自身后的震动让晏归感到非常不安全，拼命克制着身体条件反射的反应，生怕自己动了手，伪装就彻底暴露了。
　　“我劝你不要动什么歪心思，凭我的身手，虽然打不过特种兵，但毁掉你这张脸还是很容易的，如果你不想用自己的真容在中国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最好端正态度回答我接下来的问题。”
　　晏归举起两手，做出了顺从的姿态，僵硬地赔着笑，“嘿，别激动，好兄弟，有话好说，我是只爱惜羽毛的孔雀，这张脸是我浑身上下最宝贵的东西，你可不能毁了我用来招蜂引蝶的家伙，现在你说了算。”
　　宋玉祗心道美国佬就是废话多，扯着晏归的领子，把人铐在了阳台的护栏上。
　　“我问你答，少跟我嬉皮笑脸打哈哈，第一个问题，姜惩的失忆跟你有没有关系，你在十年前对他做了什么！”
　　晏归眨了眨眼，想要狡辩，却找不出什么有力的理由，只能尴尬地辩解道：“……这是两个问题。”
　　虽然他知道，前者恐怕在宋玉祗那儿已经有了确切的答案。
　　“再敢有一句废话，我就撕了你这张不男不女的脸皮。”末了，宋玉祗叫出了他的真名：“凯尔·勃朗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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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炼狱
　　从阳台出来的时候，宋玉祗发现卧室的门开着，浴室里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就知道姜惩醒了。
　　他把被揍的嘴角出血的晏归，不，该说是凯尔甩在沙发上，顾自进了浴室，就见姜惩正站在盥洗台前刮着胡子，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下手失了准头，不小心在自己下巴上划了道口子，殷红的血很快就顺着泡沫蔓延开来。
　　宋玉祗忙用纸巾帮他擦去了血，朝那浅细的伤口吹了口气，“还好，不深，你现在离了我就不行了，想想还真有点儿高兴。”
　　姜惩风情一笑，眼神略有些迷离地看着他，“是啊，现在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等着宋小公子来帮我呢。”
　　试问哪个男人经得住这样的诱惑，宋玉祗一咬舌尖，扳着姜惩的肩膀让他正对着自己，两手在他腰际一用力，就把他整个人托了起来，抱到盥洗台上，站在他两膝之间，重新在他脸上打了泡沫，替他刮着胡子。
　　“其实你不是不想，是不行吧。”
　　“臭小子，说什么呢，男人怎么能说不行？”
　　宋玉祗用唇堵住了他善于狡辩的嘴，吸吮着他略有些干涩的唇，与他有些使不上力的手十指交扣，压在了那人身后的镜子上。
　　“你的手，还在抖。”
　　“我知道，但也不能因噎废食啊，我受过枪伤，对此留有阴影，曾有一段时间连枪战片都看不得，但我不能永远颓丧下去，总得学会战胜那份恐惧，重新握起枪来，因为我身后，还有需要我去保护的人，我能立在前线，他们也就多了一道防线，这是我的天职，也是我存在的意义。”
　　“我知道，所以看到你愿意尝试着迈出第一步，我很高兴。”宋玉祗恋恋不舍地离开他的唇，“你明明知道我和他在说什么，就没想去偷听吗？”
　　“嗯？你是说外面那个蠢货吗，你们两个在小天台上赏景吹风，关我什么事。”
　　宋玉祗被他这副明明醋着却又不承认的样子逗笑了，在他唇上连啄了几下，“真酸。虽然不是故意气你，但我必须得说，他的脾气很好，怎么折腾都不生气，不发火，对我们也算是毫无保留了，我愿意姑且把他列在自己人的范围里。”
　　“你看，不用我问，你都会自己老老实实交代，还用得着我堂堂身价九位数的姜某人在自己的房檐底下偷听么。”姜惩用腿蹭了蹭宋玉祗的腰，抬起下巴一指他放好了热水的浴缸，“来吧，刚出了一身冷汗，帮我洗洗。”
　　“姜大少爷，你是想让我伺候你洗澡，还是些别的什么事呢？”
　　两人暧昧一笑，随后稳稳当当坐在盥洗台上的姜惩就被抱了下来，紧贴着冰凉的墙壁，仰起头来，让那人亲吻他的脖子，舐去了那甜腥的血迹，同时手指在那人的腰腹上划着圈，幽幽道：“我刚刚换好了新床单，贡缎的，又凉又滑，摸上去很软，应该一下就能陷进去，想跟宋小公子你一起试试躺上去的触感……”
　　“记住你这句话，不在上面躺个三天，你都别想下来了……”
　　凯尔是个地地道道的美国人，近二十年的雇佣兵生涯让他的身体里充满了暴戾嗜血的因子，从不信仰上帝和命运，只相信手里的枪杆。
　　虽说近几年他的性情有所收敛，在华夏这片神秘的东方土地上生活久了，习惯和思维方式或多或少受到了影响，并且有被同化的趋势，但他依然不相信中国人“天道好轮回”那套说法，不过现在他真的很好奇，是不是自己做了什么孽，才会被强制要求在出差期间，旁听他的病人兼老板夫夫俩做些不可描述的事。
　　第二天一早，被手铐箍在了半径范围不超过二十厘米的地方，只能在沙发上窝了一宿的凯尔顶着蓬乱的头发，对着通体舒畅，神清气爽的宋玉祗，敢怒不敢言。
　　“哟，还在呢，我还以为你在这里待不住，会自己跑出去叫点儿‘特殊服务’呢。”
　　“我既没兴趣弄出点声响让自己挨一顿痛揍，也不愿意折腾自己的骨关节强行脱身，比起身体的折磨，我觉得精神层面的痛苦还算能够接受，不过我昨天已经尽可能地满足了你的……嗯，某些方面的需求，你没有理由虐待我。我喜欢这个和平的国家，这里的人们都很和蔼可亲，希望你们能发扬自己民族的优良美德，友好对待我这个满怀善意的外国青年，不然情节严重的话，难保问题不会上升到国际层面。”
　　宋玉祗阴阳怪气地学着译制腔说道：“哦，我亲爱的老伙计，凯尔·勃朗宁先生，请不要用这种容易引人误解的冷笑话形容我们之间的交易。还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在十二年前就死于哥斯达黎加的某场爆炸中了，连你在美国的身份和户籍都被注销了，你这个‘幽灵’现在是没有合法身份的，就算我现在送你去见上帝，也不会有任何一个国家会为你的意外死亡出动外交部向我兴师问罪。”
　　“Shit！你不要戳我痛处，伤害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当姜惩打着哈欠捂着腰从卧室出来的时候，凯尔严重怀疑他的冰丝睡袍底下什么都没穿，根本是光着出来的。
　　这两口子真是……
　　姜惩大模大样地往沙发上一躺，宋玉祗便自觉帮他揉起了腿，羡慕得凯尔心里直痒痒。
　　宋玉祗说：“把你昨天对我说过的事再原封不动交代一遍，尤其是关于他的细节。”
　　凯尔心知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他一定很难走出这个门，就算他可以全身而退，这两个警察也有本事给他接下来的日子添点麻烦，中国人都讲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他没怎么挣扎便点头了，对姜惩咧嘴一笑：“其实我不是什么心理医生。”
　　“你的身份是我们心照不宣的秘密，天使，关于你这个人，我还是有点印象的，不过实在少的可怜，除了这个绰号之外，就想不起其他有价值的东西了。”姜惩坐了起来，总算有了点说正事的态度，接过宋玉祗递来的温牛奶喝了两口。
　　“为什么会叫这个？”宋玉祗疑惑地打量着凯尔。
　　姜惩半夸半损，“据说他长了一张天使的脸，动起手来却比魔鬼还凶狠，常常是不留余地的一击毙命，所以‘天使’这个称呼就慢慢流传开了，毕竟长的好看又是世界一流的佣兵，真是又美丽又危险的东西，谁不想一窥风华呢。”
　　凯尔笑笑，“这不重要，我觉得比起我的长相，你还是更应该对我的经历感兴趣。”
　　“是啊，现在你可是真正意义上的‘天使’了，一个没有人间身份的死亡猎手、生命收割者，我还真好奇当年的自己和你擦碰出了怎样的火花。”
　　“别这么说，你会给我惹祸上身的。”凯尔暧昧地看了宋玉祗一眼，又迅速正色，“废话不多说，曾经我也以心理疏导的名义对你进行过类似催眠的治疗，就在十年前，只不过那时并不是为了帮助你找回某段断线的记忆，恰恰相反，是为了让你逃避某些不得不直面的问题而进行心理暗示，帮你封存了一部分暂时无法接受也无法彻底舍弃的回忆。”
　　姜惩对这个说法没有太多意外，或许他潜意识里也猜到了这样的可能。
　　“妈的，老子九年前就这么牛逼了，怎么越活越完蛋。”
　　宋玉祗哭笑不得地看了他一眼，他手上沾水拍了拍额头，让自己更清醒了些，“可我是怎么认识你的，突然身边出现了你这么个让人不能掉以轻心的大人物，我可不认为自己会轻易相信你。”
　　“你说的的确是个问题，但我怎么会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或许对当时你的来说，被自己的师长背叛后，你身边已经没有任何可以相信的人了，比起什么所谓的友情、战友情，你更相信被利益捆绑起来的交易关系相对稳固，又或是从中看出了我对美人的诚意。”
　　宋玉祗黑着脸一拍桌子，凯尔忙往后退了退，立起两手隔在身前，“抱歉抱歉，我忘记中国人不喜欢这么夸人了，这是文化差异的问题，并不是因为我想调戏他，相信我，我可以对上帝发誓，我对有主的人没兴趣。”
　　姜惩在一边看热闹不嫌事大，“我可听说你不信上帝，不如在中国的土地上就对老天发誓吧，如果你说了违心的话，做了对不起我的事，一个炸雷下来就可以把你劈成焦炭，这就是神秘的东方力量。”
　　凯尔愣了愣，迟疑道：“你真的没想起和你有关的事吗？”
　　“或许吧，又或许，我只是在考验你对我的忠诚度呢。”
　　“亲爱的，我不是你的伴侣，你没必要这么小心。不过话说回来，刚刚我真是吃惊，因为十年前的你，也对我说过一模一样的话，真的很难让人相信你对我毫无印象。”
　　“嗯哼，你说我与你进行了交易，这段交易的内容是什么呢？”
　　“我能满足你的需求，同时也对你有所图谋，你想要的无非是暂时逃避，或者说，是用更保险的方式将真相隐藏起来，而我则恰恰相反。姜，你一直是个精明的商人，你提出的要求永远有利于自己，坚持必须我先付出诚意才愿意进行交易，强词夺理坚称自己不会失约，说什么就算你跑了，我也有无数种方法把你抓回来，强行撬开你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你知道听你说这些屁话的时候，我有多想掐死病床上奄奄一息的你吗？”
　　“你说病床？难道是在他受伤后不久？”宋玉祗问道。
　　“不然呢，他在病床上躺了将近两个月，其中至少有一个月是意识清醒的，他觉得当时的自己无力保守秘密，一定会在几次三番的审讯下露出马脚，所以想办法把消息传给了江住。”
　　提到江住，凯尔的眼中流露出了一种陌生的悲伤，这在这个冷漠无情又暴戾的流亡者身上是种很稀罕的情感。
　　“刚刚的问题，我该给你一个确切的答案，你会相信我，并不是我发了誓这种可笑的举动，而是因为江住。”凯尔一反常态，收敛了他玩世不恭的轻浮，话中带着一丝无可奈何，“是他，把我带到了你身边。”
　　姜惩的眉角微微抽动，他看了眼宋玉祗，那人也颇感意外。
　　江住是死于爆炸案几个月后的猎杀游戏，在这之前，他们从未想过江住与这起案子也有关系。
　　不过仔细想来，姜惩是个无父无母的人，他出了事，真正关心他的人屈指可数，尤其那个时候，老梁已经过世，江住的确是为数不多能接触到他的人之一，想要帮他牵起这条线并不难。
　　凯尔又道：“你看在江住的面子上决定相信我，而我，就算不想同意这赔本买卖，也无力改变你是世界上唯一能提供给我帮助的人的事实，几次三番的讨价还价后，我还是做出了让步，愿意为你提供帮助，而索要的酬金就是在一个恰当的时间，拿到有关这段记忆的全部细节。”说到这里，他惋惜地耸了耸肩，“可是我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十年，如果早知道这样，我宁可当初冒险把你从公安医院里抢出来，或许当时这么做了的话，结局在很多年前就会发生改变。”
　　姜惩叹了口气，手撑着下巴看向落地窗外，不再言语。
　　沉思过后，宋玉祗问：“你为什么对这个感兴趣，那案子难道跟你也有关系？”
　　凯尔绅士的一笑，“我亲爱的朋友，原因他在昨天不是已经亲口说出来了吗，他在爆炸现场被一个长着鬼眼的男人劫持了，那个人不巧跟我有点关系，释放出这个搅得整个亚洲不得安生的魔鬼，我要负一定的责任，所以我必须，把他送回属于他的地方——Purgatory。”
　　——炼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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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棋手
　　凯尔明显对他们有所隐瞒，无论是那个长着鬼眼的男人还是和江住有关的部分，都不舍得多透露给他们半个字，甚至懒得用“这是对你们好，知道的越少就越安全“这样的鬼话来敷衍，匆匆找了个尴尬的的借口，便急着跟两人道别。
　　姜惩不甘心只从他嘴里撬出这么点信息，还想再动用点手段得到更多线索，可他想到对方敏感的身份就觉着头疼，且不提他的任务或目的，光是接受过反审讯训练这一点，他就拿他毫无办法，如果不是他主动开口，定然希望渺茫。
　　如果要他反过来从江住重新开始调查，就等同于把进度拉回了原点，最令人一筹莫展的是，即使做出这样的牺牲也无济于事，无法从根本上解决当前警方陷入诡异闭合的现状。
　　如今“6.23”案、猎杀游戏，以及神秘的“17”组织呈现出相对平衡的三角关系，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下游，而线索的来源，却又恰恰是来自上游，从任何一方入手，都难以取得实质性的进展。
　　每当他们抓住一点头绪，流向下游的线索又会立刻断链，他们空有一堆碎片，却找不到将之连接起来的关键纽带。
　　这就好比拼合一个碎裂的瓷器，光是将碎片置于原处是远远不够的，制作再怎么精良的东西在损坏后裂痕处的密度都会发生改变，也就需要粘合剂一类的辅助材料提升内聚强度，而这正是他们目前最稀缺的东西，也难怪警方束手无策。
　　果然，三角形才是最稳定的，必须得承认，布局的人是个相当高明的棋手，他用了十多年的时间把局势推进到现在的状态，必定要经过无数次的策划与推演——如果真的存在这样一个幕后黑手的话。
　　他没有办法强迫凯尔给他们提供帮助，况且就算对方不情不愿地妥协了，也未必就会干脆地交代真实的信息，他们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去求证他那些难辨真假的话，这样看来，目前他们都已经做到了在自己愿意坦诚的范围内，为对方提供了最大限度的帮助。
　　姜惩没有理由扣留凯尔，也不想自找麻烦，只好同意放他走，在那人出门前，就像千里送夫的新婚小媳妇儿一样，依依不舍道：“你有我的联系方式，什么时候改变主意了，随时可以找我。”
　　凯尔风情万种地朝他飞了个吻，“宝贝儿，如果你寂寞了，或者想换个人试试，也随时可以联系我，我非常乐意为你这样的美人效劳。”
　　姜惩看着几乎是瞬间黑了脸的宋玉祗，连连给他顺着毛，嗤笑着翻了个白眼，“你多大了，幼不幼稚？”
　　凯尔愣了一下，“二十二公分，应该不算幼稚。”
　　这下目瞪口呆的轮到了完全没有跟上他车速的两人。
　　下一秒，凯尔就被一记恶狠狠的侧踢踹出了门，刚想追回来解释什么，那铁门就毫不犹豫拍上了他的脸，差点打断他的鼻梁骨。
　　他低低骂了句“操……”，转身刚要走，门却又开了，他的大包小裹被一并丢了出来，而他就像个被驱逐的倒霉蛋一样，只能深深叹了口气。
　　“这张脸是不是还不够帅，怎么到哪儿都被嫌弃，国不收，家不要的，这叫什么，我学过那个词的……对，惨绝人寰？”
　　宋玉祗关上门后，狠狠瞪了姜惩一眼，“以后你少招他！”
　　这一股子呛人的酸味直冲鼻子，姜惩笑得直拍大腿。
　　他这毫不在乎的态度成功激怒了本就惹了一肚子火的宋玉祗，转身进书房甩上了门，姜惩这个身弯心直的老男人才意识到自己做的可能过火了些，赶紧像条尾巴似的，巴巴地跟过去哄人了。
　　他把气得脸通红，直发烫的宋玉祗往椅子上一按，好话说尽，都不见那人有理他的意思，无计可施，干脆把睡袍往上一掀，搔首弄姿地摸了把修长劲瘦的大腿，身下的好风景一览无遗，某人心里的火立刻就熄了，只不过同时也有另一个地方的火烧了起来。
　　待这段恩怨解决完了，进入“贤者时间”的姜惩躺在那实木的大办公桌上思考着人生，艰难地从他乱麻般的脑子里理出了一些思绪。
　　说这次心理引导完全没有后遗症是不可能的，至少近一段时间，他可能会记忆不清，甚至是混乱，虽说是正常现象，但为了避免他出现意外，宋玉祗也谨遵“医”嘱，隔绝了所有外界的消息，就连他的手机都一并没收了，说姜惩的对外界的记忆还停留在进家门之前也不为过。
　　结果到头来，凯尔完全是个半路出家的江湖骗子，所有责任都打算用合同结尾一句“以上内容最终解释权归乙方所有”蒙混过去，要不是姜惩在引导过程中发生过的几次危急情况都化险为夷，他绝不会就这样放过凯尔，这事他之后还得找周悬算账！
　　几天过去，姜惩的症状有所减轻，他也就惦记起之前的事来了，“小玉子，裴哥他们怎么样了？”
　　“听说能下地走路了，这些日子，周悬一直在陪他养伤，听说他不想让父母担心，就没有通知家人，只叫来了他的一个表弟来陪护。说起来，你猜周悬把他藏到了哪儿？”
　　姜惩挑了挑眉，如果宋玉祗不提的话，他对这事还真就不感兴趣。
　　“虽然冒险，但那确实是最安全的地方。”宋玉祗勾着姜惩一缕鬓发，玩得正欢，“他把裴迁送到了他父亲的驻地，万来个武警守着他，就是天兵天将来了也难伤他半根头发，这么一听，是不是觉得挺浪漫的。”
　　姜惩好笑地看着他，“羡慕了？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金屋藏娇’可不适合我们，我要是不能帮你们宋家传宗接代，太上皇还不得把我打入冷宫啊，难得他最近忘了这茬，我可不想给自己找事。对了，关于医院爆炸的调查有什么进展吗？”
　　宋玉祗这才爬了起来，给姜惩披上睡衣，把混乱中推了一地的文件捡了起来，拿来笔记本电脑，把这些日子周悬传递来的消息一一整理给姜惩看。
　　“我们走了之后，救援的消防通过现场状态判断出了爆炸的几个中心位置，并推测导致爆炸的是C4塑胶炸药，技侦那边调取了医院和外部的监控录像，从中锁定了一个形迹可疑的男人。”
　　他打开经过剪辑的一小段视频，监控中可以看到一个约莫四十来岁，手里提着个黑布袋子的男人被用红圈框了出来，在视频的一开始，他刚从某辆公交车上下来，鬼鬼祟祟地看着周围的人，觉着没有人注意到他，才缓慢地朝公安医院大门走去。
　　由于公安医院不止接待在职、退休警察或需要进行司法鉴定的案件当事人，也会对警察家属开放，所以平时来看病的人也不少，男人混在他们之中，看起来是有些形迹可疑，但在当时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如果不是从一开始就认定此人有重大作案嫌疑，连姜惩都会觉着这只是个怀揣巨额积蓄到医院看病，怕被小偷盯上的普通患者或家属。
　　男人走走停停，每走出去十来步都会回头看看身后，左右打量，直到横穿马路进了院门，他把布袋捧在怀里，东张西望地进了大厅，先是在等候区坐了十几分钟，就在姜惩疑惑他怎么还不动手的时候，男人忽然点起了头，频率不高，但力度却很大，就像要把脖子都晃断似的。
　　他的异常举动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导诊台的护士前去询问，男人揉了揉眼睛，对护士说了句什么，就把布袋交给了护士，然后摇摇晃晃地往外走。
　　护士上前拦住男人，两人又交谈了几句，男人坚持出了门，而护士则是把布袋拿回了导诊台。
　　接下来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布袋里的炸弹就被引爆了。
　　姜惩回忆道：“我记得当天的爆炸不止一声响，爆炸威力很大，范围也不小，消防也是判断出了几个可能藏匿炸弹的地方，会不会医院的其他位置也藏了炸弹，因为这一枚爆炸而被一起引爆了？”
　　“没错，我们推测这个护士和男人交谈时，男人应该是说了类似先把东西放在这里，一会儿来取之类的话，那护士就把东西放回了导诊台。”
　　“这样做是违规的吧？”
　　“的确，但是那名护士因为距离炸弹很近，在爆炸发生的时候当场死亡，我们没能从她身上得知更多线索。而此前在导诊台的另一名护士因为给其他病人提供帮助，暂时离开导诊台，侥幸逃过了一劫，听在苏醒之后告知警方，是因为那个男人身体不适，提出了暂时把东西寄存在导诊台的要求，她的同事才选择答应，没想到会发生那种事。”
　　“之后这个男人的行踪有被锁定吗？”
　　宋玉祗摇摇头，“监控是有死角的，从这个男人拐进马路对面的巷子之后，就再没能追踪他的逃离路线，不过在几个小时之后，警方还是找到了他。”
　　姜惩诧异地看着他，“我靠，总队的警察就是神啊，这都能找到。”
　　宋玉祗无奈地闭了闭眼，“和神不神压根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因为根本就不是警方找到了他，而是群众提供了相关线索。”
　　“自觉大力配合警方办案，人民群众的思想觉悟如此之高，你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啊，怎么这副表情。”
　　“如果真的是抓到了他的狐狸尾巴，进而解决了整起案子，我一定会高兴到晚上做梦都笑醒，可惜，警方能抓到他并不是因为他跑不出抓捕范围，而是他根本就跑不了了。”宋玉祗打开了一张画面昏暗的照片，叹了口气，“几个小时之后，警方接到报警，在花溪区一处建筑工地附近，找到了一具无名男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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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寒鸦
　　车里弥漫着一股子浓烈的泡面味，憋气憋了足有半分钟的姜惩终于忍无可忍摇下了车窗，探出头去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胃里翻涌着，一个劲儿往上犯恶心，终于扛不住身体的不适，朝外干呕了几声。
　　罪魁祸首周悬正捧着他的老坛酸菜牛肉面，把最后一口卤蛋咽了下去，抬起胳膊一戳宋玉祗，“你小子行啊，真看不出来，在家这几天是备孕去了？真牛啊，能让铁树开花、公鸡下蛋，什么时候教教我？”
　　宋玉祗拍了拍姜惩的背，那人脸色煞白，一脸精尽人亡的样，抬腿一脚把周悬踹下了车，“滚出去吃去，我闻不了这个味。”
　　堂堂禁毒总队周副总队长沦落到了只能坐在马路边解决午饭的地步，喝完最后一口汤，才拍拍手上了车，“行吧，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们计较，关于爆炸案的嫌疑人呢，他的确是死了，就像我发给你们的照片一样，人是面朝下倒在地上窒息而死的，我觉得你们应该也想到了两个月以前的白云药厂爆炸案，嫌疑人也是这么个诡异的死法，不过严格来说，那起案子的嫌疑人是被淤泥和积水灌入口鼻溺死的，可这回现场的地面可是平坦又干燥的，我说一个大活人在不足四公分深的泥坑里溺死，和在陆地上平白无故窒息而死的离谱程度不相上下，你们应该没什么意见吧。”
　　姜惩把那照片反复看了几次，都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宋玉祗问：“确定这是第一现场吗？”
　　“当然，就在距离公安医院不远的一个建筑工地，他陈尸的位置是工地用来堆放钢筋沙土等建筑材料的角落，为了防止有人偷卖材料，开发商特意在那里安了监控摄像头，清清楚楚拍到嫌疑人自己走了进去，然后倒地、挣扎、断气的全过程，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人靠近他，确实是第一现场，也确实不像他杀。”
　　“倒地挣扎？这反应，像是中毒。”
　　“的确，经过法医解剖，我们从他体内……”刚说到一半，周悬突然发现姜惩看他的眼神十分怪异，想到之前的遭遇，他拍了拍那人的肩，“别太敏感，并不是所有法医都像安息和殷故一样，犯罪者毕竟是少数。”
　　“我知道，你们从他体内发现了什么？”
　　“提取到了一种特殊的物质，苯/丙/胺类似物，和常见的毒品一样，都属于精神药品的范畴，但目前在黑市上还没有这种药品的相关信息流出，我们在化验出其具体成分和分子式之前，给它取了一个代号——‘寒鸦’。”
　　姜惩心乱如麻，正烦躁地用手机拍着大腿，听他这话动作一顿，“‘寒鸦’？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鸦片是近现代把人类拉向痛苦深渊的一大元凶，而这次发现的新型毒品，很有可能让现代缉毒事业陷入同样的困境，所以上面决定用这个绰号称呼它。”周悬的脸上满是无奈，看得出来，他已经很久没有休息好了，顶着浓重的黑眼圈，下巴上的胡茬也无暇打理，俨然老了十岁，“巧的是，从许裔安家中搜出的部分成分尚不能确定的药品中，有一种淡绿色的膏状物与‘寒鸦’的成分高度相似，实验室还在进一步检测，如果确定两者是同一种东西，那么许裔安很可能是我们唯一的突破口。”
　　不过以许裔安目前的状态，想让他开口的难度极大，姜惩并不认为当日车祸后许裔安丢出这条线索是因为良心发现，想要改过自新重新做人，如果他对自己从前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想要将功补过，或让警方及时止损，分明有无数机会对警方和盘托出实情，但看周悬这一脸不爽，显然警方在审讯方面没有什么新的进展，所以姜惩更加确信，许裔安提供的并非帮助，而是交易。
　　宋玉祗问：“我们有机会见他吗？”
　　周悬噘了噘嘴，“除非你们能原地获得律师的从业资格，否则以你们现在这敏感的身份，不被怀疑就要谢天谢地了。”
　　“这倒是不急，我们还有备选方案。”
　　姜惩对宋玉祗使了个眼色，那人便下车去联系宋慎思了。
　　在他打电话的时候，周悬关心道：“这几天你感觉怎么样，我给你推荐的人，有没有解决你的问题？”
　　想到凯尔那不着调的样子，姜惩就恨不得把这小子按在地上打，不过现在他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处理这些私人恩怨，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算是有吧，十年前那场爆炸案中的经历，大概想起了九成。”
　　“这么厉害？”周悬惊叹道，“我听阿晏说过，通过心理催眠的方式进行记忆封存是一种很冒险的做法，成功率很低，对当事人的心理素质也有很高的要求，好处就是一旦成功，虽然在正常状态下会忘记关于某一个时间点或时间段的所有记忆，但当记忆被唤醒时，就会像刚刚亲身经历过一样，任何微末的细节只要亲眼见证过都会回想起来，大脑简直可以堪比电脑。我本来以为，这种玄乎的法子只存在于小说或电影里，没想到现实中居然真的有可能发生，真他妈带劲儿啊！”
　　他当然不知道这看似厉害的方法背后需要付出多么痛苦的代价，而姜惩希望他永远用不上这个方法，也就没有告诉他自己在引导过程中到底经历了什么。
　　看到他这副说不上舒坦的表情，周悬心里也有了猜测，他没在这个话题上浪费太多时间，“我知道你今天找我并不只是为了问公安医院爆炸案的进度，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赵姐……”姜惩抬起头来，沉然望着周悬，“有关赵静的调查，应该是专案组在进行，你有没有听到过相关的消息。”
　　周悬就知道他是来打探消息的，刚想开口，宋玉祗就回到了车上。
　　觉着气氛似乎不大对劲儿，宋玉祗看了看姜惩，那人看起来有些焦虑，额前的头发都快让他给揪秃了。
　　上次在医院醒来的时候，宋玉祗就在姜惩的一再逼问下说出了他在市局守株待兔，抓到赵静的全过程，他们虽然对于市局还有内鬼没有浮出水面这点都有心理准备，却始终想不通为什么会是赵静。
　　“对赵静的调查还在进行中，但这不是我的主要调查方向，如果你有什么想知道的细节，我可以帮你问问相关的负责人。”
　　宋玉祗说道：“那天，高局和赵姐说了些我听不懂的话，就把她带走了，当时我着急赶回医院就没有深问，现在想起来，还是有点儿好奇他在把赵姐交给专案组之前，把她带去了哪里。”
　　周悬问：“他们话里有没有提到过什么人？”
　　“一个没有明说名字的‘他’。”
　　“那就对了。”周悬把座椅靠背放低了些，把外套盖在身上，放下遮光板挡住了刺眼的光线，“那天晚上，高局带赵静去了烈士陵园，在那里看望了他们一位共同的老朋友，一直到天亮之后，才把她送到总队。”
　　“难道是……”
　　“老梁。”姜惩笃定道，“我就知道。”
　　宋玉祗还是一脸疑惑，周悬却略有些诧异。
　　姜惩指了指自己的头，“想起爆炸案的细节之后，有些逻辑不通的部分需要解释，其中最大的矛盾就是，老梁针对当初那些连环案件布下的局到底有多大。我们都知道，江住、江倦、秦数、陆况，甚至是我，都是被他利用过的棋子，我试着调转身份，把自己放在了老梁的位置，发现如果我是老梁，绝不会轻易相信一群刚走出校园，不了解社会险恶，不知道未来的路有多难走的后生，这些人身上有着太多不确定的因素，而他的计划又必须保证在他死后也能完美实施，只有林成奇和老武帮衬他是远远不够的，他还需要其他人的应援。”
　　他从口袋里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倒出了里面保存得不是很好的照片，依稀能辨认出画面中的男女主角其中之一就是年轻时的赵静。
　　“照片是我从梁小鹏家里找出来的，入镜的人是老梁和赵姐，我问了一些已经退休的老警察，据说当年他们两个人走得很近，赵姐也是老梁带出来的新人，一直很爱慕他，但老梁是个有妻儿有家室的人，为了避嫌，后来她就调去了禁毒。我不知道这些捕风捉影的传言有多少真实性，但赵姐十有八九也是老梁计划里的重要一环，她会突然现身自投罗网，恐怕有我们还不知道的目的，这一点就算逼问，她也未必会交代，所以我想对你，对专案组，对整个省厅，以及之后将要对接的所有部门，提出一个请求。”
　　姜惩按住了周悬拿着照片的手，后者被他这话吓了一跳，意识到他接下来可能会提出一个让自己非常困扰的要求。
　　周悬一脸告饶，恨不得现在立刻下车走人，可他真害怕下一秒这两口子突然一人一个银手镯把他铐在方向盘上，只能硬着头皮，勉强点点头，笑的比哭还难看。
　　“祖宗，您请说。”
　　“对赵姐的一切处置都要按照正规流程，监视她的同时，必须派人保护她的安全，绝不能出任何纰漏。”
　　宋玉祗没有当着周悬的面直说，但他明白，姜惩定是认为赵静的目标在看守所。
　　又或是，监狱。
　　作者有话要说：小提示：淡绿色的膏体和殷故身上残留的物质是相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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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千岁
　　分别前，周悬给二人提供了几份详尽的笔录，记录了同为游戏参与者的彭雪青和褚绮，还有市局内鬼张淳霄在审讯中交代的全部内容。
　　临走的时候，他相当暧昧地朝两人抛了个媚眼，用这些天都没有过的轻松语气说道：“恭喜你们二位啊，这次提供这份文件给你们终于不是鬼鬼祟祟，担惊受怕的‘隐秘’个人行为了，专案组现在对待你们两个的态度，比我对你们还要宽容，或许正是应了姜大少爷之前那句话，上面那些地中海摸着自己所剩不多的头发，终于意识到了调查方向需要转移的事实，而你们就是他们翻案的机会，不说唯一，‘之一’的地位总还是有的，比起多个仇人，当然是多个盟友更划算，接下来不只是我，其他专案组的成员也会尽他们所能，对你们有求必应的。”
　　这回周悬光明正大地加了姜惩的微信，在位置上留下了档案袋后便下了车。
　　这一趟来的目的基本达成，取得了新进展的姜惩整个人都轻松起来，连气场都不一样了。
　　他拍了拍宋玉祗的屁股，愉悦地吹了声口哨，“宋大总管，朕还不想回宫，摆驾雁息市局吧，虽然以前挺嫌弃的，但几个月没回去了，还挺想念临街那家火锅的。”
　　宋玉祗本想下车换到驾驶位，一听他这话不乐意了，反身压在姜惩身上，把他按在那狭窄的座椅上，让他手脚都难以动弹，舔着嘴角佯怒道：“你说谁是大总管，吾皇昨儿个还在龙榻上叫唤，怎么今天提了裤子就不认人了，奴才真该给你点儿教训啊。”
　　姜惩被他那往衣服里伸的手摸的痒得厉害，笑骂道：“行了宋公公，差不多得了，朕是明君，不能干白日宣淫这种荒唐事，等下还有正经事，咱们两个的恩怨，晚上回去再解决。”
　　宋玉祗这才悻悻放过了他。
　　两人回到市局，先把刑侦的人都叫出来一起吃了顿火锅，周密刚好轮休，说要陪女儿出门，没空跟他们这帮野小子厮混，狄箴就带着白饺饺和几个新来的赴了宴。
　　姜惩不在的这些日子，市局内部的人员变动很大，他们先是失去了千岁，痕检的秦数，法医主任安息，还有资历不算少的张淳霄，甚至连技侦的裴迁都遭遇不测，不知藏在哪里养伤，回想一下，曾经的团体已经分崩离析，他们永远也不可能像在接到“奥斯卡投毒案”的报警前的半小时那样，所有人同坐在一张桌子上，无忧无虑地吃饭了。
　　想到这里，姜惩就觉着眼眶发热，抬眼一看，满桌子人都忧心忡忡地望着他，他尴尬道：“辣椒放多了，呛得难受，让大伙儿见笑了。怀英，你还愣着干什么呢，赶紧介绍一下，现在你算是支队资历最老的前辈了，就等着你支棱起来带带新人呢，有点儿长辈的样啊，以后还指望你继承朕的皇位呢。”
　　狄箴被他说的耳朵都红了，“姜哥，你就别取笑我了，我这才哪到哪儿，跟你们比还差远呢，咱们头儿明年就打算退休，跟着女儿周游欧洲，做旅游博主去了，要是你也不要我们了，那支队不就成了一群没奶吃的娃儿了嘛。”
　　话糙理不糙，这也正是姜惩心里最担心的事。
　　他感觉到宋玉祗在桌子底下蹭了蹭他的腿，目光相触后，他也顶了那人几下作为回应。
　　必须承认，狄箴说的也正是他心里最放不下的事，周密临近退休的年纪，早就跟老婆孩子做好了接下来的十几年的自由规划，心已经飞到巴尔干半岛上去了，指望他留下来继续带队是不可能了，无论从资历还是经验来看，他都是最有希望顶替周密这个支队长的人选。
　　刑侦支队里不管老少，跟了他这么多年，心里肯定会舍不得，周密退休之后，如果他不能留下，就相当于短期内经历了两次动荡，不论是从支队里抽调出有能力有资历的人来顶上正副两个位置，还是从其他部门或省厅调人来带队，对队里的老人来说，一下子走了两个熟悉的上司，肯定都无法立刻适应，对接下来的工作一定会有一定影响。
　　最恰当的做法就是在周密走后，给大家一个适应的过渡期，或者现在，姜惩就提出离开自己现在的岗位。
　　但他还需要借助自己目前的职位来进行调查，后者并不可行，相比之下，还是第一种做法最温和，也最保险，唯一的缺点就是，他会让宋玉祗失望，这也正是最让他犹豫的原因。
　　他总是把自己推上道德高地，强迫自己去负担苍生万物的生死兴衰，放在从前，他觉着理所当然，但现在，以及未来，他希望把所有的优先权都放在宋玉祗身上，让他的爱人拥有所有人都无法企及的，独一无二的特权。
　　吃了饭，众人便一路溜达着回了市局，狄箴还想着回去之后要好好庆祝一下姜惩归队，把其他部门叫过来一起热闹热闹，结果屁股刚沾上椅子还没坐热乎，上面就来了消息要他们出外勤，无奈他也只能匆匆嘱咐姜惩等着他们，就带着一帮新人走了。
　　太久没回市局，姜惩对于办公室的变化还不大适应，这些日子吸收了不少新鲜血液，原先千岁的位置已经被其他人占了，就连姜惩那两米宽的“龙椅”上都摆满了案卷和杂物，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这帮没良心的，我才几天不在，就想着谋权篡位了，哪有这样的。”姜惩无奈地笑笑，勾着宋玉祗的脖子，把人拉出了门，“走，带你去看看哥的单间，以后可不跟他们混了。”
　　姜惩这样副处级的职位，在市局是有自己单独办公室的，只不过他这人有时候受不了太清静，把他一个人闷在屋里，他肯定得憋死，干脆和周密一起在支队大办公室里各自摆了张桌子，没事就跟人扯扯皮，唠唠嗑，偶尔偷闲睡个午觉，才会回自己的办公室，在他眼里，他真正的“栖身之处”就跟胶囊旅馆没什么差别。
　　现在他在大办公室的位子被占了，大部分东西都被送回了自己的办公室，他总有种被人赶走的错觉，忍不住就哼起了小白菜。
　　宋玉祗简直哭笑不得，他早几天就回到了市局，比姜惩更早知道这件事，只是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在乎自己的位置，于是勾着那人的脖子，顺势拍拍他的胸脯，安慰道：“放心吧，你的东西都是我亲自收拾的，这些天也有叫人打扫，你应该会满意的。”
　　“哎哟，果然还是哥的心肝儿会疼人啊，有你真好，来亲个，让哥亲个。”
　　宋玉祗也不背着监控，大大方方地把脸凑了过去，让他在自己嘴角亲了个带响的，可惜姜惩还没来得及高兴太久，宋玉祗就告诉了他被“驱逐”的真实原因。
　　“其实上面也知道头儿要退休的事，有意提拔你做这个正支，如果这案子之后能证明你是清白的，不出意外的话……”
　　“我不想。”姜惩想也不想地说道，“我对当官没什么兴趣，像我这种富二代就应该不学无术，整天游手好闲，把家产败光了才算对得起这个名头，突然天上掉了这么大一馅饼，就该着我后半辈子吃穿不愁，要是还每天为了糊口奔波，岂不是白得了这么大一便宜。”
　　他摸出钥匙开了门，见办公室里一片整洁，顿时神清气爽，只见屋里被打扫的一尘不染，桌面上一点多余的杂物都没有，书柜里码放的案卷整整齐齐，前后差距最多不超过两毫米，完美地迎合了他严重的强迫症。
　　他迫不及待把自己扔在了那柔软的沙发上，虽然比起家里的感觉是差点意思，不过在市局，这已经算是顶配的享受了。
　　他朝宋玉祗摆摆手，待那人走到他面前，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
　　“你放心吧，这回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打算再继续下去了，答应你的事，我不会反悔的，等这案子结束，咱俩就回家生孩子去。”
　　宋玉祗被他逗笑了，“说的像正能生出来似的，我劝你可别惦记别人家的，万一老爷子判你个违反规则，黄牌警告一次，以后可就算失信人员了。”
　　“嘿，你少吓唬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前些日子总往嫂子那儿跑是打什么主意呢，明明跟我想着一样的事，咱们两个根本就是半斤八两。”说着，姜惩的眸光黯淡下来，坐起身来，让宋玉祗挤在了他身边，“我今天回市局，可不是为了跟怀英他们叙旧，或者考察之后的官运，殷故走的那天，他对我说过一件事，虽然我觉着听到了我们对话全程的专案组一定已经有所动作，但我们不能把所有希望都放在他们身上。”
　　宋玉祗敛容正色，“我知道，我一直觉着，专案组的调查进度如此之慢，不仅仅是因为嫌疑人和当事人的极度不配合，他们内部有问题是明摆着的事实，我们不能尽信于专案组。对了，殷故对你说了什么？”
　　姜惩仰头看天，惆怅中带着一丝茫然，“他要我，去查千哥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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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阴影
　　千岁在支队的老人眼中，一直是个平易近人，亲切温和的大哥，早年在行动中不幸伤了腿后，就落下了阴天下雨总会腿疼的毛病，基本未来的人生和“高升”两个字就搭不上关系了。
　　做一线警察的最在乎的就是立功，伤愈之后，他恢复的一直不大理想，出外勤的时候，上面总会让他留守，或者作为副手参与指挥，很少让他亲自参与行动，这份关怀无疑是体贴的，在很多人看来，他因为一次意外的负伤能获得在指挥方面的发展，也是件可遇不可求的好事，但在他心里却始终是个迈不过去的坎儿。
　　在反复确认自己的身体无法恢复到最佳状态后，他振作精神面对了现实，决定转型技术侦查，退居二线，为了这个目标，他几乎牺牲了所有的个人时间，终于通过多次考核，获得了转组的资格，这是支队里大多数人都知道的经历。
　　至于知道在转到雁息市局之前，千岁经历过什么，在哪起案子中负伤，又为什么会选择转到支队的人却寥寥无几，就连姜惩都对他的过去一无所知，虽然在一起共事多年，但他从来不曾揭过千岁的伤疤，询问他过去的经历，以至于现在还需要特地找个机会来调查他的经历。
　　这其实也算是天性“凉薄”，难以共情的姜惩对外人为数不多的温柔。
　　宋玉祗回忆道：“记得千哥对我说过，他曾在过去一件案子中因为没能及时开枪，害死了自己的队友而自责，从此留下了阴影，很难再举枪扣下扳机，所以在你出事的那天，他才会有所迟疑，殷故说的经历，会与这个有关吗？”
　　“可能吧，去开电脑上内网，用我的口令登录，查下千哥在来市局之前的经历。”
　　一想到过了这么久，他还是无法逃避现实，姜惩索性在大腿上狠狠拧了一把，让那痛感强行令自己的头脑清醒，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还是要走近千岁的过去了。
　　只不过这一次不是为了逃避，而是要揭开所有的真相。
　　他双手合十，中指指尖抵着下唇，无意识地做出了一个类似于祈祷的动作，被宋玉祗的声音唤回意识，起身走到了坐在办公桌前的那人身后，当看到圈着红叉的警告提示框后，他揉了揉开始发痛的太阳穴，“不会吧，千岁的信息为什么连我的权限都不能查看，这是什么情况。”
　　按理说，千岁的警衔在他之下，又是受他直接管理，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他查看千岁的履历都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偏偏中途受阻，这让他更加确信，千岁的过去绝对隐藏着巨大的秘密。
　　他拉了把折叠椅坐下，似笑非笑地看着宋玉祗，那表情让人背后寒毛直竖，宋玉祗眼角一抽，“不会吧，你该不会是想……”
　　“用老高的口令上，我就不信了。”
　　姜惩在内网上输入了高进的警号和密码，这还是某一次他在那人登录内网的时候偷偷记下的，因为是个生日的排序组合，不算复杂，所以就算是姜惩这个记性，记起来也并不吃力，没想到居然还真的派上了用场。
　　看着页面缓存的进度条慢慢往前爬，他迫不及待地搓了搓手，没来由地对接下来将要看到的内容感到紧张。
　　当页面完全加载出来的时候，虽然做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但当那灰框标注了“殉职”二字的黑白色证件照映入眼帘时，姜惩还是觉着一记重锤砸在了他心头。
　　宋玉祗迅速下滑，忽略了千岁的基本信息，逐条看着下方的工作经历说道：“千哥是87年在雁息本地出生的，他的父亲是长途客运司机，母亲在一家保洁公司做小主管，都是非常普通的工人，他十二岁那年，父亲不幸出车祸截肢，几年后去世了，之后他就与母亲相依为命，高考那年以优异的成绩考进了中国刑事警察学院，但毕业后没有分配到理想的岗位，他便报考了公大的研究生，当时以第一名的成绩引起了温老师的注意。”
　　姜惩看了好半天，也没发现页面上有他说的后半句话，后知后觉道：“……是千哥对你说的？”
　　宋玉祗点点头。
　　“怎么说呢，他这段学生时代的传奇经历，应该能够满足‘17’对优等生的要求吧。”说完这话，姜惩自己都吓愣了。
　　原本只是一句无心之言，但引出的无限可能与遐想却让他毛骨悚然。
　　难道说，和江寻、江住父子一样，千岁也曾经是他们的猎物之一吗？
　　“先别紧张，我倒是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多年来我省公安人才辈出，如果他们每个都有兴趣，耗费在培养和策反过程中的精力远超过能得到的回报。我觉得，千哥可能确实引起过他们的注意，但他们却未必在千哥身上下过工夫。”
　　“……你就这么肯定？”
　　“八成把握吧，毕竟千哥和普通的学霸还不大一样，他在考上公大的研究生后并没有去报道，而是带着重病的母亲到处游玩，陪她走完了最后一程。母亲过世后，他也失去了读研的机会，而他当时孤身一人，急需一份工作来糊口，所以他遵循上面的安排，在雁息入警后，就去了宿安。”
　　千岁的简历上的确写着他在二十五岁那年就任于宿安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几年之后，他又被借调到长宁市局禁毒支队，帮忙侦办一起涉毒的案子，本来调查进行的很顺利，就在他们决定收网，抓捕嫌疑人的前一天，那嫌疑人就好像得到了什么消息似的，突然丢下了在长宁所有的产业，驱车赶往雁息，并订好了机票，打算逃往海外。
　　这一意外逼得警方不得不提前收网，长宁市局出动了十六名缉毒警围堵嫌疑人，在与雁息交界的山区拦下了他的车，嫌疑人慌不择路逃进山里，当时正是深夜，黑灯瞎火的一片，警察也不敢贸然进入，只能向雁息市局发出协助请求，又借了几条警犬才敢进山。
　　在不了解地形的山里搜寻一个人本来就是难度极高的任务，更何况当时还是在夜里，整个搜捕过程相当压抑，现场指挥不断向各小组发出确认信号，但收到的回应却越来越少，意识到情况不妙，指挥当机立断，下令封山，命其他人不得再进入山区，等到天亮后，特警和雁息方面的支援都就了位，才继续进行第二轮搜索，结果却是搜救人员在山中找到了嫌疑人和十二位缉毒警凉透的遗体，都是一枪毙命，其他人就算没有生命危险也伤得不轻，显然是在山中遭到了伏击。
　　千岁就是在那次行动中伤了腿，并且留下了精神创伤，醒来之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都无法清楚地描述自己在山里的遭遇，直到两周之后才在心理医生的努力下还原了事件真相。
　　原来在他们进山后不久，对讲机信号就受到了干扰，他们和现场指挥失去联系，还在山里迷了路，他们本想靠警犬敏感的嗅觉找到来时的路，但突如其来的一声枪响打伤了他的腿，两名队友发现事情不对，立刻将他转移到树后较隐蔽的位置，猜测附近埋伏着狙击手，他们一边继续联系指挥，一边尝试和对方谈判。
　　他们身上都有配枪，但在当时的情况下，定位狙击手位置的难度极大，手/枪也很难和狙击枪的准度、射程相媲美，无疑是他们占了下风。
　　在漫长的等待之后，藏身暗处的狙击手始终没有作出回应，队友判断在刚刚那一枪之后，很可能埋伏地点暴露的狙击手已经转移了位置，而且千岁的伤距离动脉很近，出血量很大，耽搁下去很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于是队友决定冒险将他送出山去。
　　几乎是在离开藏身地点的瞬间，警犬和最先动作的那名队友就被狙击手射杀，看着队友死在眼前，千岁一度崩溃，另一名队友为了保住他，不得不在为他的伤腿做了应急处理后，留在原地等着支援。
　　天将大亮时，他们听到了来自山林深处的声音，当时千岁因为失血，意识已经非常恍惚，只记得一个浑身是血的缉毒警从林子另一边跑了过来，身后似有追兵。
　　这种情况下，如果他们贸然出手一定会暴露自身，可他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同伴去死，于是队友与千岁约定，由他在树后掩护，队友则去接应那名缉毒警，根据同伴和警犬中枪的位置，他们能判断出狙击手大致埋伏的方向，从这几个小时的僵持来看，死寂的山林里没有任何异动，狙击手转移位置的可能性不大，而千岁所要做的只有向狙击手的方向鸣枪示威，只要争取到几秒钟的时间接应就足够了。
　　当时情况危急，他们根本没有时间评估这个方案的可行性，最后的结果也正是最糟糕的一种可能。
　　千岁的队友们牺牲了，而握着枪的他，却没能保护那些眼睁睁消逝在他面前的生命。
　　从那之后，一直到与那些英勇牺牲的英灵重逢前，千岁都没能克服自己的心理负担，重新握起他的警枪。
　　作者有话要说：打算这周末把文名改成《缴枪》了，应该不会被河蟹吧。。如果被狙了就只能换回来了，希望没事。
　　如果改成功了，小可爱们记得不要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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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畅快
　　“查查那次行动的现场指挥是谁！大半夜让对地形毫无了解的自己人进荒山野岭抓捕嫌疑人，没个十年脑血栓都干不出这种离谱事，给我查！”
　　姜惩一拍桌子，气得眼里拉满了血丝。
　　宋玉祗一边劝他不要动气，一边在内网上搜索相关的信息，遗憾的是，有关那起案子的大部分有价值的内容都经过了删减，能搜索到的内容都只是用一两句话简单概括了事件的全貌，这让姜惩感到有些挫败。
　　他烦躁地在办公室里踱着步子，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了什么，拿笔在白板上写下了“长宁市局”、“禁毒支队”、“江倦”、“千岁”、“杨霭”等几个关键字和人名，打乱顺序重新排列组合，给了他新的思路。
　　“去查查黄柘的履历，这案子应该跟他也有关系。”
　　宋玉祗果然也在黄柘的个人资料上找到了与这次行动有关的内容，虽然只是轻描淡写一笔带过，但足以证明他曾经确实参与到其中。
　　“黄柘从那个时候就一直是长宁禁毒支队的正支，是最可能成为现场指挥的人选。”他喝了口咖啡，飞快地搜索着相关的关键字，“我找找那十六名缉毒警的资料，了解一下幸存者的现状，如果能找到一两个人的话，没准儿我们可以去拜访一下，问问当年发生了什么。”
　　看姜惩仍是精神紧绷，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宋玉祗真怕他高血压，把自己急出个好歹，“这边就交给我吧，周哥今天上午拿来的那些笔录你也可以看看，没准儿能有什么新发现。”
　　这是目前能让姜惩冷静下来的最好办法了，他发现自己确实性子太过急躁了，以前感觉还不大明显，不知道是年纪大了，还是成了家后潜意识里总是在提醒自己稳重一点，姜惩对自己现在的状态其实很不满意尤其是当宋玉祗摸了摸他炸起来的毛的时候，扭头便走了，拎着档案袋自己缩在沙发上生闷气。
　　宋玉祗见他这样，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在和宋慎思的聊天框里打下了“还像小孩似的”这几个字。
　　看了半天笔录，姜惩的气消了，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时不时抬头瞄一眼宋玉祗的反应，总是克制不住去想，他家的狼崽子会不会因为他一句话没说对就伤心了？
　　他脾气那么好，心理素质应该没那么差的吧……都说人善被人欺，好脾气也不该是这么个欺负法儿，要不要哄哄？
　　不过这事虽然是他不对，但他一把岁数了，怎么豁得出去这张老脸啊，仔细想想，以前有什么矛盾都是那人先低头的，轮到自己了，服个软认个错应该也没什么的，反而是斤斤计较才显得消气。
　　……可他有在生气吗？万一他什么都没多想，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这儿凭空脑补一大堆岂不是很尴尬？突然没头没尾地道一句歉是不是莫名其妙？
　　再说道歉这事属实不像他能干出来的，要不还是过去亲他一口？显得实在又有诚意。
　　但是那样做了的话，保不准他的办公室就要变成什么小电影的拍摄现场了，监控截取视频，后缀都得是“.avi”的，肯定得被隔壁扫黄大队争相传看，他可丢不起那人！
　　在数不清第多少次和宋玉祗的目光相对，红着脸移开目光之后，姜惩终于火了。
　　妈的！他又不是什么青春期暗恋同桌的小丫头片子，犯得着为这个纠结成这样吗？这到底哪点像他的行事风格了，要是让别人知道了，他以后在市局还混不混了！
　　想到这里，他直接扔了笔录，冲到宋玉祗身边，一脚把那人的椅子踹得退了半米，骑上那人的腿，抓着他的领子就是个侵略性极强的吻。
　　宋玉祗虽然料到他迟早会扑上来的，却没想到一直有所矜持的他居然会在他自己的办公室里，对着监控摄像头还这么主动，属实被他的大胆给惊了一下。
　　不过他很快就进入了状态，沉浸在这个少有的，激烈的吻里，可惜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那人就放开了他。
　　“一直偷看个没完，到底有什么好看的，该干的活干了吗，调查有进展了吗，相关人员都找到了吗？你要是敢告诉我都没进展，我现在就把你从窗户扔出去！”
　　“当然是你最好看，怎么看都看不腻。”宋玉祗凑上去蹭了蹭他，把姜惩还没来得及全都冒出来的火给硬生生压了回去，“你那边呢，有什么进展吗？”
　　“怎么说呢，怪不得最近专案组不来烦我了，他们早就把猎杀游戏里那点前因后果给捋清了，确实不需要我们的帮忙了。”
　　“听你这意思，应该和我们之前的猜测相差不多？”
　　“是啊，说起褚绮的经历，还挺离奇的，她母亲过去曾是程氏子公司某个高管的千金，跟风崇尚恋爱自由，就和父亲手下的一个普通职员私奔了，后来生米煮成熟饭，她父亲也不得不接受这个女婿。但是好景不长，这位小姐在去游乐园游玩的时候，因为意外事故不幸丧生，扔下了当时还年幼的孩子，她父亲因为看到了女儿惨死的遗体，受不了打击，精神失常没多久也跟着走了，只留下那职员一个人拉扯女儿，后来他也在下班途中被醉酒的抢劫犯杀害，想想这些案子的关系人都被聚集在了一起，有没有种后背发凉的感觉？”
　　这个故事确实让宋玉祗意外，不过早在知道冯建军那起抢劫案中的受害者姓褚时，他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现在又牵扯了“乐园”，真的很难不引人怀疑。
　　“莫非出了事故的游乐园，就是凌歌山上那个？”
　　“恭喜你猜对了宝贝儿，不巧这产业还就是由褚绮他外公的公司投资建造的，他自己成了害死女儿的元凶之一，也不怪他会崩溃。总之因为这件事情，褚绮幼年家破人亡，家里的亲戚都嫌她是个丧门星，不肯收留她，她那迷信的外婆不能弃养亲外孙女，就把她丢给了自家的菲佣抚养，后来她外公的公司因为那起意外事故被调查，大批资金被冻结，又有几个高管因为贪污受贿被抓了进去，没撑过半年就倒闭了，她外婆见苗头不对，周转了丈夫的遗产便带着儿女们出国了，唯独丢下了褚绮，不过那菲佣倒是挺有责任心的，不忍心把她送到福利院，就带着她一起打工，正巧她下一家雇主是个黄金单身汉，看褚绮可怜就收养了她，这个人的名字虽然我还没听过，但是我一直知道他的存在，相信你也是。”
　　宋玉祗沉吟思索，稍稍理出一丝头绪，“这个人应该对她之后的生活帮助很大，结合褚绮的工作经历来看，我觉得应该有可能和菁华有关，不会是早些年的校长吧？”
　　姜惩抿着嘴看着他，表情看起来有些遗憾，“你这小子怎么回事，脑子太好使了吧，以后跟你在一起没秘密啊。”他无奈承认了这个说法，“这个人叫袁肇，在过去二十年间一直担任菁华私立的校长一职，前年十月份才退下来，他辞职以后，就由副校长姬婷雯接替了他的位子，传说这两个人一直保持着暧昧的男女关系，是为了利益最大化才没有公开的。”
　　不管在什么公司或机构，有亲密关系的人身处高位都是大忌，为了避免徇私舞弊，一旦发现有类似的情况，基本其中一方都要被调离岗位，这也是袁肇和姬婷雯的关系一直没有公开的原因，由此可见他们在职期间，还真是做了不少见不得人的事。
　　宋玉祗回忆道：“上学的时候，有不少人都传他们的绯闻，不过毕竟是校长，在学生眼里都是严肃刻板的形象，用今天的话来说，就是让人硬不起来的CP，所以这些传言也就仅仅是传言而已，没有任何依据，也不会有人闲到放着好看的小说不看，天天去当狗仔关心自己的校长的私人感情。照着这个说法，袁肇就是和姬婷雯一起隐瞒王婉莹被害一案的同谋之一，他在辞职之前，还把褚绮安排进了菁华做秘书，这应该不仅仅是为了给养女谋个差事做吧，理由呢？”
　　“专案组抽调了各部门的精锐去查案，他们的专业水平毋庸置疑，你能想到的，他们一定也想到了，据他们调查，是为了方便贪污，毕竟菁华是雁息当地数一数二的贵族私立学校，油水大的很，不过明眼人都看得出里面有猫腻，他们也去调查了袁肇这个人，可惜，他在去年年底就死了，有关于他的一些真相，也随之沉了下去，好在还有褚绮这条线，在专案组的试探之下，她也交代了一些骇人听闻的内容。”
　　姜惩起身拉伸了一下筋骨，踱着步子走到窗台边坐下，看着院子里那些跑来跑去的新人，忽然间发现市局院子里那棵十好几年的银杏树叶片边缘已经开始微微发黄了。
　　“原来，都快秋天了吗……”
　　宋玉祗也像忽然惊醒似的，凑过来看了看外面的风景，顺势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等银杏叶都黄了，案子也该有个结果了，到时候，再一起去看看江住吧。”
　　没想到他居然还会惦记着江住，姜惩愣了愣，温柔地看着他，笑答：“好。”
　　“刚说到褚绮交代了什么？”
　　“据说是她在收拾养父遗物的时候发现的一个笔记本，里面详细记下了袁肇多年来的犯罪记录，足够他吃上十几颗枪子儿了，王婉莹的案子，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袁肇这个人的恐怖之处，在于他涉嫌贩毒链条，以及提供情/色交易的渠道，专案组顺藤摸瓜，找到了一家符合条件的福利院，正是兰珍珍生前运营的机构，之前我们的调查重心不在她，而在兰珊身上，就算锁定了几家有嫌疑的福利院，苦于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两起案子有关，上面也不给批搜查令，一直都没什么进展，这回逮着了狐狸尾巴，刚好新账旧账一并清算。”
　　他回身抽出几张附带的文件，一指上面的关键字，“喏，就是这家，雁息市社会儿童福利院，一开始袁肇会装模作样地给几个优等生保送菁华的名额，从福利院中挑选一些拔尖的‘货色’输送到上层，后来需求越来越大，可能也是这勾当做了一段时间都没被发现，他们的胆子也愈发大了起来，就连给猎杀游戏提供猎物都做的明目张胆，专案组已经刑拘了福利院的相关负责人，这案子查清楚只是时间问题，回到褚绮身上，我觉得袁肇把她安插进菁华的目的，就是为了接替他继续进行这些勾当。”
　　宋玉祗疑惑道：“但我想不通的是，为什么袁肇要辞职呢，人一旦爬上高位，是不会轻易放弃触手可得的权力和利益的，从他后来还让褚绮继续进行这些危险的违法行为来看，也不像是因为警觉警方的注意才退出犯罪一线，这说不通啊。还有，一个在人口贩卖和情/色交易链上举足轻重的人，为什么收养了褚绮，却从未对她生出歹心呢？无论是把她作为商品投入交易链，还是把她占为己有，都是很合理的，他没这么做的理由，我想，是为了利益最大化吧。”
　　姜惩点点头，“这就不得不说到他们背后的势力了，你在菁华读过书，应该很了解这所知名贵族学校的底细吧。”
　　“算不上很了解。”宋玉祗低垂着眼眸，有些逃避的意思，“那时候我的情况时好时坏，经常无法和人正常交流，包括同龄的孩子，所以我在校的时间其实不是很长，大多时候，都是家庭教师辅导我。”
　　姜惩意识到自己失言，忙捂住了嘴。
　　他从来不会过问宋玉祗过去的事情，并非是因为在这段感情里付出的关心不足、贪心有余，如果宋玉祗愿意倾诉，那他也非常愿意倾听，但如果那人不主动说起，他是绝对不会逼问的。
　　只有切身经历过，才会懂得那无可奈何的痛，他不希望以自己反感的方式去强求那人。
　　“你瞧我这脑子，一时没注意都说了些什么……你别在意我的话，我是一时糊涂，绝对没有勉强你的意思。”
　　宋玉祗凑近过来，贴着他的鼻尖蹭了蹭，“我知道，放心吧，现在我没那么敏感的。虽然我不知道菁华背后的金主具体有哪些，但有一位巨头是少不了的——程氏，当年菁华最大的股东，程译和程让兄弟在校期间，程三史可没少往学校里砸钱，要不然，袁肇也不会冒着成为共犯的风险，拼了命地包庇他的两个儿子。”
　　姜惩深吸一口气，“嘶……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儿，等我查下。”
　　他拿出手机登陆了一个商业查询平台，搜索了菁华教育集团，果不其然，至今其最大的股东都是程氏公司，甚至最开始为菁华注资完成天使轮融资的就是程氏，很显然在建校初期，程氏压根儿就没指望这买卖回本，菁华主打的内容一直是课外辅导，宣传力度不够，师资水平也很一般，导致经营前两年严重亏损，后来程氏将其收购为子公司，又砸了一大笔钱才让学校转型，还镀上了一层“名门”的豪华金边。
　　“巧了，程氏在1999年收购菁华，刚好和袁肇收养褚绮同年，而导致褚绮母亲死亡意外的，也正是程氏投资建造的游乐园。之前我们一直不知道这条线索，所以没有想到这一层关系，实际上，褚绮的外公与许裔安的父亲在死亡时间上的跨度相差不多，联想到当时的时间背景，我可就不认为褚绮的外公是单纯死于精神失常了。”
　　“关于那个……”姜惩欲言又止，“其实这个我倒不是很关心，我更想知道，在山上的时候，她为什么……为什么要……”
　　他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话，宋玉祗也很体贴地按住了他的唇，“为什么要把我推落山崖吗？她说是因为姜誉。她一直坚信自己父亲的死另有隐情，姜誉也正是利用了这一点，让她做了很多违心的事。包括……”
　　“包括什么？”姜惩追问。
　　宋玉祗眸光一凛，“包括，杀害王振义。”
　　“什么？王振义不是许裔安……”
　　“确实，当时我们都理所当然地认为能把王振义这样一个虎背熊腰的健壮中年男性溺死的人，一定是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却忽略了另一种可能——比起他怎么被溺死，我们可能更应该深思的是，为什么他是被溺死的。按照一般思路来想，一个女人如果取信了被害对象，她有很多种方法可以杀害对方，比如毒杀、从身后捅刀，再比如背靠背式的勒死对方，但这些手法各有弊端，王振义在被害前明显神经质过了头，入口的东西很可能引起他的怀疑，所以用毒并不靠谱，而从身后给予致命一刀对体力和生理知识的要求是很高的，一个相对柔弱的女性很难找准要害一击毙命，就算成功，事后也很难隐藏身上沾染到的，从死者伤口喷溅出的血液，而勒死的难度就更大了，一旦力气不够被反杀，或是给了被害者喘息的余地，很可能会导致更糟糕的后果。”
　　姜惩思忖道：“照你这么说，如果褚绮能诱惑王振义起色心进了浴室，溺死还真就是最保险的杀人手法，不用担心被水灌入口鼻的他大呼小叫，一旦掌握好角度和力道，对方也很难挣脱。”
　　宋玉祗点点头，“是这样没错。关于我们之后发现王振义陈尸在密室中，却并没有找到凶手离开的痕迹这一点也有了眉目。你先是在窗边看到了前日死去的王振义的身影，后来我们追到201房，发现本该属于殷故的房间被砖墙封住了入口，后从隔壁许裔安的房间翻窗进入密室，发现王振义的遗体不知何时被人移动到了室内。这其实是一个视觉上的误差，后来我又让怀英去复勘了现场，他发现两个房间的门之间的距离有四米，而当时我们在窗边，一伸腿就能跨到密室里，所以在两个房间之间看似被封死的墙壁里，其实隐藏着一个没有被我们发现的空间。”
　　姜惩仔细回忆了一下，情况确实如他所言，只是在当时的情况下，他们无暇注意到这点。
　　居然被这么简单的手法给骗了，说出去他还怎么在市局混啊……
　　姜惩朝他吹了声口哨，“这事就当做秘密了，别往外乱说听见没有，你哥还要脸呢。”
　　那人在他唇上飞快地啄了一口，“当然，不过还有一件事，算你输我一次。”
　　“又是什么？你小子怎么瞒了我这么多事，赶紧交代。”
　　“其实我们进入密室的时候，移动了王振义遗体的凶手——也就是褚绮——还在现场。”
　　姜惩一瞪眼，“你可别吓我，当时我们把整个屋子都翻遍了，就是没发现人影，难不成她是披着隐形斗篷吗？”
　　“还是和刚刚密室消失同样的手法，她藏在了最隐蔽的地方……还记得你在刘良父母的出租屋时，是在哪里拿到了关键的证物吗？”
　　“……你是说，地板下面？”
　　宋玉祗勾起嘴角笑了笑，“我当时就说过，王振义陈尸的地方处处透着诡异，他遗体压着的地毯下面藏着暗门，如果嫌疑人是在那里，用什么方式都不可能毫无痕迹地让一个死人用身体堵住唯一的出口，所以，她只可能是躲在了地板的夹层里，而实现这个手法的人，也只能是身形娇小的她，而不是身高超过一米八的许裔安。”
　　姜惩显得有些沉默，宋玉祗的表现让他有着意料之外的惊喜，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一向工作狂的自己居然也会懒得思考，这对从前的他来说，着实是件不可思议的事。
　　他还有些迟疑，“这是你自己查到的，还是她在被审讯时交代的？”
　　“哥，你跟犯罪嫌疑人打了这么多年交道，还不了解只有铁证如山摆在面前了，嫌疑人才会认罪伏法的侥幸心态吗？”
　　“小玉子，你真是太让我惊喜了，我单方面宣布，你可以出师了。”
　　宋玉祗眨眨眼，“为什么是单方面？”
　　“因为我舍不得你就这么出师了，还想你能留下来，继续给我当小徒弟。”
　　情至深处的一吻，让姜惩无比痛快。
　　此前断链的线索现在全都重连了，这种久违的，找到自己节奏的感觉，让压抑了九个月的他，终于感到了一丝逼近真相的畅快。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万更也是分两章发，真相线一总结起来就刹不住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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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抱警
　　“看来，我们不得不找个合适的时间，去拜访一下我们素未谋面的‘老朋友’了。”
　　一想到接下来有机会亲手将凶手绳之以法，给千岁、给江住、给泉下无数英灵一个交代，姜惩激动得指尖都在发颤。
　　看他这迫不及待的样子，就知道他恨不得现在立刻就能飞到程三史面前兴师问罪，宋玉祗把他拉回办公桌前，两手撑着桌沿，把他箍在怀里，和他离得很近，却一反常态，没有借着这个亲密的机会去吻他。
　　姜惩自觉道：“我知道还不是时候，现在找上门去没有充分的证据，很容易让他蒙混过去，还会打草惊蛇，与程三史的对峙，必须非常谨慎，我现在都有点儿害怕，他会不会听到风声，提前准备好跑路了，万一他逃到国外，去寻求他老情人的庇护，恐怕短时间内，都没法让他受到制裁了。”
　　“这一点你不用担心，我已经让人盯紧了程氏，像他这样爱产业财权胜过爱亲生骨肉的冷血动物，肯定不会甘心两手空空的走，况且他已经人老珠黄了，要是没有点儿利用价值，他的老情人没理由放开大把年轻好看的小鲜肉来选择他，所以，在东窗事发前，他不论如何都会想办法把他的资产转移到海外，一旦他有所动作，只要我们两家合作，使点手段冻结资产，拖他个半年都不成问题，除非他愿意做壁虎——断尾求生。”
　　姜惩从来没意识到，他家的狼崽子居然对外人还能龇起牙来，有这么凶狠又高明的一面，还好这利齿不会咬在他身上，不然准怕得他睡觉都不安生。
　　宋玉祗舔了舔唇，贴近他，在他身上蹭了蹭，屈膝放低了那一公分的身高差，搂着腰抱住了他。
　　虽然他平时也很喜欢撒娇，不过今天的情况看起来不大一样，姜惩揉了揉他的脑袋，果不其然，他忍不住先问道：“你难道……不想问我什么吗？”
　　“你不想说就不说，我不逼你，我也不想让任何人逼你。”
　　宋玉祗没有安全感的时候，就会像小孩似的抓着他不撒手，姜惩觉着难得他们身份对调，还想借着这个机会占点便宜，没想到好巧不巧的狄箴在这个时候来怪他的好事。
　　“我说姜哥，回来就没看着你人影，你怎么回事儿，挺大个人了到处乱跑，要不是在市局里，我都要报……”狄箴一推门，就见两人卿卿我我地抱在一起，心里“咯噔”一下，不过在惯性的作用下，还是勉强说完了这句话：“报、报报……抱警？”
　　被他坏了气氛的姜惩有点闹心，再一次反攻无望，没什么好气地问：“怎么了？喊这么大声，要是没有天大的事，我一拳……工地太闲了是吧，用不用陆包工头再给你拉两车砖过来？”
　　“噢，不是，那个……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让你跟其、其他部门打个招呼，毕竟这么长时间没回来了不是……不过不去就不去吧，虽然大伙儿都挺想你的，但也没，没什么人敢见你，那那……那我就先跟他们打声招呼了，你，你们慢慢来！”
　　狄箴没什么坏心眼，就是给姜惩找的这个台阶实在容易让人误会，不过他为了保命，也来不及想太多了，关上门就跑了出去，估计连自己刚刚胡言乱语了什么都不知道。
　　他这话着实让姜惩失落了三秒，原来在秦数和裴迁的事之后，市局的人对他都是避之不及，嫌弃他是个招惹是非的祸水，好在这失落也就只有三秒而已，很快他就回到了正题，“对了，来说说和你有关的事吧，我觉得你应该也挺在意的。”
　　宋玉祗点点头。
　　“彭雪青的犯案动机很简单，她是为了查清自己大学男友郭天磊的死亡真相，被姜誉利用了她想报仇这一点，利用自己同为玩家的身份，伺机而动杀死你这个‘凶手’。”说着，姜惩叹了口气，“不过她的复仇动机和一般人还不太一样，她对杀了你一点儿兴趣都没有，似乎也不是为了给郭天磊报仇，如果非要定义一下目的的话，她其实是想给自己报仇。”
　　“她自己？”
　　“是啊，她真正可怜的并不是在爆炸案中为了保护你而牺牲的男友，而是那个因为痛失男友，导致后半生的轨迹偏离了原有轨道的自己，她的复仇方式也不是轻描淡写地杀了你就结束一切，而是小说里常有的狗血情节，据说是想让你也尝尝失去爱人的绝望滋味，所以……”
　　后面的话实在太羞耻，而且说出来的话，姜惩一定会忍不住骂人。
　　宋玉祗环着他的腰，看起来就像是怕他消失似的，“所以她才打算拉着你，一起跳楼吗……”
　　姜惩揉了揉他的脸，“只是三楼而已，就算我当时真的掉下去也未必有事，反倒是她，后脑着地一定必死无疑，想想我当时救了条命，怎么都不亏。”
　　宋玉祗解开他的袖扣，温热的手指钻进他袖口里，摸着他胳膊上被碎玻璃刺出的疤痕，万分后怕地抱住了他，“以后不准再这样了。”
　　“好好好，差不多了，放开我吧，让人看见多不好，我还没说完呢。在爆炸案发生以后，彭雪青的创伤后遗症很严重，精神状态也受到了影响，这个时候，花花公子庄峥仁进入了她的生活，给了她甜言蜜语和期待的‘豪门’恋情，在很大程度上缓解了她对生活的焦虑，所以和庄峥仁恋爱，走进婚姻的殿堂都是她的主动行为，既没有受到胁迫，也不是为了卧薪尝胆，相反，新婚那段日子她还是很幸福的。不过会说好听话的男人可未必只把他的花言巧语独给一人，后来丈夫的出轨给她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打击，会吸血的母亲和压榨她的婆家也一度逼得她精神濒临崩溃，她除了女儿就只剩下了工作，生活中的诸多不如意让她开始怨天尤人，在姜誉的怂恿下，越来越怀念大学时期和郭天磊在一起的日子，所以报仇的想法也就越发强烈。”
　　“她该不会是以为，把罪名都推到姜誉身上，自己就能脱罪吧？”
　　“可能吧，我看到卷宗里记录了后续彭雪青和庄小嫒见面的场景，她此前一直拒不配合，态度相当恶劣，装疯卖傻试图骗过精神鉴定，不过见了女儿之后，她就改变主意了，这说明她在凌歌山上说的话大多是违心的，也给了我一点儿希望，至少她对女儿的感情是真的。”
　　姜惩坐在宋玉祗身边，那人就像预知到他接下来会说什么一样，不着痕迹地转过身去，假意继续搜索内网上的内容。
　　姜惩把他连人带椅子把自己这边拽了拽，压根不给他转移话题的机会，“你知道我想问什么，如果你不想说，我是不会勉强的，但你总得给我个回应。”
　　“你想知道的事情，应该都写在笔录里了。”
　　“周悬可没把你的那份笔录给我，为什么这么排斥我呢？就算知道你做的每件事都有自己的考量，但想到你能对专案组说的事却不能告诉我，我心里总觉着……怪怪的。”
　　宋玉祗脸上露出了一种少有的无措神情，看起来相当犹豫，他自然不会像其他人那样极其敷衍地用一句“这是为你好”来打发他，但要解释清楚这件事也是相当困难的。
　　“因为……”
　　姜惩等着他的回应，“因为？”
　　宋玉祗下了相当大的决心，长出一口气，似乎在无形中释然了他坚持多年的东西，再次抱住姜惩，埋首在他肩窝里，小声说道：“因为，我想保护你。”
　　姜惩抬起他的下巴，迎上他看起来格外诱人的唇，忍不住轻轻咬了一口。
　　而对方却嫌这一吻给予的实感不够，硬是在他身上又蹭了蹭，非要讨到那人的接下来的吻才甘心。
　　看着他趴在自己腿上索吻的模样，姜惩总算是明白纣王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做暴君了。
　　“要是别人对我说这话，一定会挨揍。”
　　宋玉祗闭上眼，低笑道：“我就是想保护你，你在那样的绝境中保护了我，所以我也想尽我所能，在未来的日子里保护你。”
　　“这算是回报吗？白鹤姑娘。”说着姜惩自己都笑了。
　　这么一想，宋玉祗突然闯进他的生活，嘴上喊着情啊爱啊的，听起来挺不靠谱的，不过洗衣做饭打扫，甚至带孩子都样样精通，简直就是下凡的天女，把他养的都快成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废人，没想到居然是因为自己当初无意的善举造就了今天的好结局，活脱脱就是一出白鹤报恩啊。
　　“所以，官人要娶我吗？”
　　“生米都煮成熟饭了，当然得娶，不过我可不需要你牺牲自己拔秃羽毛为我做织锦，当初那个受了伤，流着血，害怕的会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紧紧搂住我脖子的那个少年，已经能站在我面前，替我抵挡随时可能逼近的危险和伤害了，我真觉着自己这么多年的等待，就是因为命定要跟你在一起。我能理解曾经被我保护过，如今也想保护我的你是什么心情，但你不用小心翼翼把我护在怀里，连那样的经历我都挺过来了，没有什么是接受不了、走不出来的。”
　　“……说的也是。”
　　“我也得承认，其实我自己，还是有一点享受这种感觉的，往后的日子还长着，不急，我们可以慢慢来。”
　　宋玉祗仰起头来，指尖抚着唇角，感受着那人留下的余温，沉静无波的眼眸注视着姜惩，如一池沉潭静水，深邃而晦暗。
　　姜惩从未见过他这么低落的时候，整个人散发着与平日截然不同的阴郁，此时的沉默，就好似山雨欲来前的宁静，让人感到莫名的心慌。
　　周遭寂然无声，落针可闻，姜惩能清楚听到彼此愈发剧烈的心跳声。
　　宋玉祗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抱住姜惩，在他耳边轻声道：“别怪我，我瞒着你这些，真的没有恶意。”
　　“我知道，如果对你来说很难的话，还是……”
　　“不难。”宋玉祗往他怀里拱了拱，就像一只缺乏安全感的小兽。
　　姜惩忽然想到，在过去无数个他们同寝共勉的长夜里，一直紧拥着他的宋玉祗，有没有那么一瞬间，希望自己也能好好抱抱他呢？
　　长久以来，或许是身在下位的习惯，他理所当然地把自己当作了应该被呵护的一方，早些时候的自觉和矜持全在宋玉祗给予他的温情中一并瓦解了，他有必要找回自己的初心。
　　他抱着宋玉祗，一下一下摸着他搭在自己肩头的脑袋，就在那人将要开口时，他抢先一步说道：“小玉子，下楼吧。”
　　宋玉祗抬起一双满溢着疑惑的眼眸看着他。
　　“去……去车里，就是……妈的，别让我说的这么明白啊，我是要……是要……”
　　耳根子烫的厉害，姜惩能猜到自己现在是怎样一副羞臊的表情，可话都说一半了，他还能咽回去不成？无奈，只能移开眼神，红着老脸，别别扭扭地说道：“要去……找回那个时候的感觉，我们  一回是在……咳咳，在、在那个……”
　　宋玉祗愣了一愣，随即眼底有光点闪烁，抱着姜惩的腰，居然直接把他扛在了肩上。
　　姜惩就觉着头一晕，视线一晃，腹部刚好卡在那人肩头，差点把他中午的火锅吐出来。
　　他被折腾的难受，狠狠捶了两下那人的腰背，“我靠，你下回有这鲁智深倒拔垂杨柳的节目能不能提前说一声，你哥我岁数大了，一把老骨头经不住折腾！”
　　一群人听见动静出来走廊里凑热闹，就见宋玉祗扛着姜惩飞速跑下了楼，一个实习警惊叹道：“这是练的什么功夫啊，负重还能跑的这么快，真牛啊！”
　　“你懂什么，”狄箴含着巧克力棒，无视了姜惩朝他竖起的中指，幽幽道：“跑完了就该满身大汉了，这两个人身手了得，一看就是寂寞男耐，要拼刺/刀了。”
　　“跑完了是该满身大汗，没想到姜副居然还是个武痴，哎，狄哥，咱们局里能练刺/刀吗？在哪儿练呀，刀又在哪儿呀，怎么没见过呀？”
　　“……小孩子不懂别问，回去喝你的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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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养料
　　一大清早，高进就在市局门口遇到了后勤的小苗，两人聊着关于冬天供暖那批煤炭的报销问题，一起上了楼，他张罗着给后勤批条，就把小苗叫来了办公室，结果一推门，人差点被眼前一幕吓得栽个跟头，忙又“啪”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小苗一脸茫然，与他尴尬地对视一眼，明明初秋早晚的气温都降了下来，他却冒了一身的冷汗。
　　“小苗，你先，先回去吧。”
　　“啊？我……”
　　“去吧，等下我让人把文件给你送去。”
　　小苗不知所以，只能先走了。
　　高进深吸一口气，做了充分的心理建设，一把推开门，看着那把他办公室两张沙发拼起来睡得正香的两人，他浑身的血都涌上了天灵盖，气得两眼发昏，随手抄起一本英汉辞典扔了过去，正砸在姜惩半露在外的肚子上。
　　毫无防备挨了一记重击，姜惩猛地惊醒，起身就要揍人，一见是高进，他又迷迷糊糊地捂着痛处倒了回去。
　　今天不知怎么，宋玉祗竟然起的比他还晚，闹腾出这么大的动静也没什么反应，朦胧间伸来一只手，把毯子往他身上盖了盖，顺便把他拥进了滚烫热烈的怀抱里，轻声嗔道：“又不盖肚子，身上冰凉，也不怕着凉……”
　　要不是高进有一颗健康又强大的心脏，指不定就要被他们当场气死。
　　“你们两个差不多得了，也不看看是什么地方，让人看见了还像话吗？赶紧起来收拾收拾，太阳都晒屁股了！”
　　姜惩这才眨巴着眼睛翻了个身，抬腿踹了宋玉祗几脚，“别睡了，你起来……”
　　“你压着我，你先起。”
　　姜惩一翻身滚到另一边，把毯子也一并卷走了，哼哼着夹在腿间不放。
　　高进真庆幸这两人是穿着衣服的，抬手一人给了一巴掌，正打在脑门上，把俩人都给打清醒了。
　　“怎么回事？你们住的地方离市局就两条街都不回家睡，想拍点后缀‘.avi’的小视频吗？回你自己的狗窝里去，别搞得像市局亏待你，连间办公室都舍不得给你！”
　　宋玉祗顶着一脑袋乱毛坐了起来，推了姜惩两下，倒了杯水给人喂到嘴边，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板药片，“醒醒，大郎，吃药了。”
　　“去你的……”姜惩漱了漱口，半梦半醒间答道：“你是不知道我们昨儿个晚上熬到几点才查出点儿眉目，专案组用了一个半月查清的事，我们两个才用一晚上就理清了前因后果，你不鼓励我一下，大早上给我来一碗热腾腾的红油抄手暖暖胃也就算了，居然还赶我走，世风日下啊老高，等你老得走不动路，我就给你送养老院去，让你亏待我！”
　　高进让他气得翻白眼，脸青一阵白一阵的，摔摔打打地打电话给楼下的实习警，特意嘱咐人去食堂带两碗清汤寡水的白粥，东西拎上来的时候，姜惩脸都绿了，“我说老高，你这是虐待小辈啊，连根榨菜都舍不得给我，咱们局里没穷到这份儿上吧？”
　　“喂你都不如喂狗！以后我再管你就跟你姓！”
　　这两人一早起来就吵个没完，让一宿都没睡好的宋玉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赶紧劝两人过去这茬。
　　高进还在后怕今早他反应再慢那么零点几秒，就要让小苗看到这两人衣不蔽体，不成体统的德行了，说话也没什么好气，恨不能把姜惩这个不着调的地主家傻儿子塞嘴里嚼碎了，恶狠狠道：“又发现什么了！一天到晚就数你最机灵！”
　　身弯心直姜副支愣是没听出来这话里的贬义，大声吸溜着粥汤，故意惹人生气，一句三顿地“嗯……”了半天，最后咧嘴一笑，“让你儿媳妇说给你听。”
　　高进刚塞进嘴里的烟直接摔在了地上，作势就要上去揍他，宋玉祗劝道：“高局，别跟他一般见识，他有起床气，没睡够正闹腾呢，一会儿就好了，等下我们还得远程连线我哥，昨天就为了整理证据链，他才一晚上没合眼。”
　　“你哥，宋慎思？”高进反应了过来，“如果是为了许裔安的话，你们没必要遮遮掩掩，一个电话的事，我给专案组那边知会一声，你们可以到看守所去，现场问话不比隔着电话线方便？不过我估计不一定会让你们直接接触他，隔着玻璃观察一下应该还是可以的。”
　　姜惩嚣张的态度这才收敛了些，发自内心地感叹道：“有爹真好哇。”
　　高进冷哼道：“少来，这个时候知道攀亲戚了，刚气我的时候怎么不叫爹？不知道吧，专案组拿你们两个小兔崽子没办法，索性不管你们了，接下来只要不把天捅出个窟窿，也没人有闲工夫看着你们，出去记得别惹事，给市局长点脸，敢闯祸就别回来了，哪儿凉快滚哪儿去！”
　　姜惩吃饱喝足，筷子一撂，拍了拍肚子，朝高进一伸手，“这么说的话，是不是那个也能给我。”
　　高进狠狠瞪着他，却拿他毫无办法，为了多活几年，干脆拿出了那人的警察证，拍在了他手里。
　　“迟早让你小子活活气死！”
　　时隔几个月，终于拿回了身份象征的姜惩有种想哭的冲动，看着内卡上年轻时的旧证件照，反观自己现在这副落魄又狼狈的德行，还真是让人伤感。
　　想起当初自己是怎么丢的证件，他就气不打一处来，紧着把东西塞进裤袋里，生怕再被人抢走似的，“林成奇呢，好久没看见他了，真是稀了奇了，我出这么大事他都不想来踩我一脚吗？”
　　宋玉祗收拾着东西，看了眼他的脸色，见高进没有回答的意思，便答道：“林成奇也被分配进了专案组参与调查，不过他的调查重心不在我们身上，所以你一直没见着他。”
　　“……省厅是没人了吗？就他跟我那关系，哪怕是为了避嫌，也不该让他参与调查吧？”
　　“谁知道呢，也许是因为……”
　　宋玉祗没有明言，不过听着的两人都清楚，他为防隔墙有耳才没说出来的话，是上面很可能并不相信长宁方面的人。
　　如此一来，既要排除省厅内部以及大量来自长宁的人员，还要让雁息市局跟姜惩、宋玉祗，甚至是安息、秦数等人关系走得近的人回避，真正适合来调查这案子的人确实不多。
　　为了公平起见，他们抽调的大部分调查员很可能来自宿安这样的县城。
　　本省县城的犯罪率一直稳定在一个相对平衡的数字，当地警察的专业素质够硬，经验却未必丰富，这也就需要雁息和长宁方面的人处在次要位置上相互制衡，他们并不一定要参与到具体的调查过程中去，很可能是为了监督指导，所以才会有林成奇和杨霭，这是他们目前对专案组的所有了解。
　　也就是说，如果专案组内部出现问题，这几个人必定首当其冲受到怀疑。
　　这个时候发现林成奇的存在，姜惩都不知道是该高兴一直处于被动的自己终于有了迈步的机会，还是闹心这老小子又来搅他的局了。
　　离开市局的时候，姜惩一直琢磨着临走时高进对他说的那句话——你就没怀疑过吗，咱们省可是禁毒先进，这些年哪儿来那么多毒贩？
　　他也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在此之前一直都没怎么上心，总觉着“先进”这东西特别抽象，这些年来，系统里能有一个不甘折腰而被肃清的江寻，就能有无数颗愿意卖身求荣，升官发财的钉子，比如黄柘，再比如张淳霄，有这些臭鱼烂虾在，不管后续发展有多离谱，他都不觉着意外。
　　不过高进说的也是事实，从江寻还在世时，或者更早以前，藏匿在本省的毒贩数量在某一个时间点立刻多了起来，不能排除他们是被人送上门的可能，可能，甚至有极大的可能，他们是“17”送到眼前来的养料，目的就是为了养肥他们深埋在本省的根系，想要抓出这一连串的受益者，绝不是一朝一夕间就能轻易做到的事。
　　他怔了半天，才想起自己在市局门口傻站好一会儿了，回神时正好见一辆改装过的黑色特种悍马风风火火停在他面前。
　　男人骨子里都有爱车的本性，见宋玉祗摇下车窗，他吹了声口哨，弹了弹车前盖，“行啊你，小玉子，从哪儿搞来这么个狂野的帅哥？”
　　宋玉祗佯作不爽道：“你都没夸过我帅。”
　　“是美女，性感的美女可以吧。”
　　宋玉祗示意他上车，姜惩坐进副驾驶后，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座椅里，舒服的差点哼出声来。
　　宋玉祗搂着他的脖子，亲了他一口，“送你的。”
　　“不年不节的，怎么想起送我车了。”
　　“过几天就是你生日了，自己都忘了吧，本来想到时候再给你个惊喜的，不过昨天的情况你也知道，路虎是开不了了，不如早点儿让你高兴高兴，我知道你喜欢大的，这个怎么样，还喜欢吗？”
　　姜惩确实忘了自己的生日，从前都是敷衍着过了，有时候拖半个多月才想起这回事，他就在市局食堂点碗面，走个形式而已。
　　自从他妈走了之后，也就只有老梁和江倦还能想起他的生日，后来老梁也……
　　江倦的问候倒是每年都有，但并不准时，现在想想，很可能是因为这些年他在长宁的处境也不怎么样，虽然局里的人也会帮他张罗，但基本上最后都会变成全队的狂欢，这些人一喝上头，哪儿还记着自己是为什么喝酒，总而言之，这些年他都是糊里糊涂地虚长了几岁，时间的流逝在他身上似乎并没有留下什么刻痕，他也一直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突然有这么一个人闯进了他的生命，就像两条渐行渐远的江河，在命运的驱使下，最终殊途同归，这种找到了归处和被惦念的滋味……真好。
　　感谢命运，让他们在混沌中一次次相遇。
　　“怎么，激动的说不出话了？”
　　“可不嘛，过来，让哥亲一口。”姜惩在宋玉祗脸上猛亲了几下，想想他现在一片狼藉的路虎，忽然觉着年轻真好，想干什么就能立刻干，要不是时间不对，现在的气氛也很适合……“喜欢，喜欢死了，等回去再好好疼你。”
　　趁着陆况还没出来给他们贴条，宋玉祗给他拉好安全带便上了路，“刚想什么呢那么入神，是有什么新发现了吗？”
　　“没有，就是觉着有点奇怪。”姜惩两手垫在脑后，看着窗外的风景，“我总觉得卷宗里提到的那些毒贩都算不上什么人物，顶多是拆家，或者以贩养吸的瘾君子，这样的人物微不足道，稍微尝到点儿甜头就能给人卖命，而且非常廉价，遇事把他们推出来挡枪，如果在抓捕过程中被警方击毙就万事大吉，没死的话就补他们一枪，万一真能侥幸跑了，他们也会被上线收了，不声不响地死在某个山沟里朽成烂泥，从此之后再不会出现在活人的视野里，不然，这些年的案子里怎么会有那么多‘昙花一现’的毒贩呢。”
　　“你是觉得，千岁的那起案子里，至今没有被抓到的狙击手其实是为了除掉那个吸引了警方视线的毒贩？”
　　“能射杀那么多警察，狙击手绝对不止一两个，没必要大动干戈出动这么多人去杀一个本就该死的嫌疑人，除掉他只是他们任务中的一环。”姜惩端坐起来，抱臂思索着，“其实那毒贩只是个幌子或诱饵吧，我更倾向于，对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那十几个警察。”
　　不过他们昨天对那些在行动中殉职的警察都进行了调查，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反倒是另一个人……
　　姜惩揉了揉现在还酸痛发胀的眼睛，“昨天我其实还查了一个人的底细，有点儿收获，要不是他现在已经死了，我真想好好问问，为什么他在长宁这么多年抓到的嫌疑人，就没有一个活到庭审的。”
　　宋玉祗挑了挑眉，侧眼瞥见姜惩狠狠一抬手，估摸着是想砸砸座椅泄恨，又想到这是宋玉祗送他的礼物，硬是把手又收了回来。
　　“嘿，想不到吧，长宁市局真是卧虎藏龙，黄柘这几年大大小小的案子办了不少，从他得的几个个人二三等功来看，他跟犯罪分子也没少拼命，不过和他打过交道的嫌疑人大部分在被捕前就死了，有被警方击毙的，也有被逼到绝路自尽的，还有被同伙黑吃黑，结果同伙跑了的，听起来都还正常，但这个数量很难不引起的怀疑。不过他已经死了，我总不能招魂问话，所以，许裔安应该是我们目前为止唯一的机会。”
　　一路疾驰，两人很快就到了暂时扣押许裔安的雁息市第一看守所，提交了证件之后，民警让两人稍作等候，便进去通知专案组的人了。
　　宋玉祗刚要联系宋慎思，电话还没打出去，负责监督的调查员就到了。
　　一见到这人，姜惩的脸顿时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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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私仇
　　早知道会在这个地方遇上林成奇这个遭瘟的，姜惩绝对打死都不来，两人目光交汇时相互瞪了一眼，同时扭过头去，都不怎么想搭理对方。
　　姜惩这个人虽然脾气冲了点，好像跟谁都能打起来似的，但他跟大多数人相处的都很融洽，就比如周悬和高进，总爱斗嘴，却丝毫不影响关系，几乎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是个刀子嘴豆腐心，唯独林成奇是个例外，看不上他不说，还总是上赶着来招惹他，要不是这对冤家把市局折腾的鸡犬不宁，房顶盖都要掀了，高进也不至于着急把林成奇赶到省厅。
　　自从知道江倦和林成奇的关系后，姜惩对后者的态度明显见好，至少见了面不会主动挑事，但林成奇对他的让步却毫无感触，反之还有点蹬鼻子上脸的意思。
　　“老高说会让支队的人来协助专案组办案，可我没听说居然是你们两个啊，怎么，你们市局缺人到这个地步，连这种事都需要你姜副支队亲力亲为了？”
　　听着宋玉祗咳嗽了一声，姜惩把火压了回去，照着来之前那人给他出的主意，硬是嘴角上扬，对林成奇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果不其然，林成奇见了他这副德行，立刻气红了脸，一直以来，姜惩这个暴脾气都受不了他的挑衅，再加上年轻气盛，火一点就着，每次只要林成奇先激怒他，找一个完美的“还击”借口，压抑过久的心理压力都能在他这儿得到很好的释放，所以他也像养成了习惯似的，只要一不爽了就去逗逗姜惩。
　　这回难得吃了个瘪，他心里也不大爽，还想冷嘲热讽再刺人几句，刚张嘴，就见宋玉祗把那人把怀里一拉，“你少跟不三不四的人眉目传情，我还在这儿呢。”
　　“你说谁是不三不……”
　　宋慎思踩着点被民警推了进门，一进来就发现气氛好不尴尬，浮夸地咳嗽了两声，问身后帮他推着轮椅的民警，“你们这儿多久没通风了，怎么一股子酸气，直冲鼻子。”
　　那民警一怔，“啊？这窗户一直开着呢，我怎么没闻着味啊。”
　　“可能是哪个酸儒书生又开始卖弄了吧，我最近伤还没好，体虚，受不了这个，要不还是劳烦送我回去吧。”
　　“啊？这……”
　　“不用了。”林成奇斜着眼睛一瞟含笑的宋慎思，越看越觉着这男人狭长的眉眼间透着股令人生厌的精明和狡黠，“宋律这是讽刺我欺负他的弟媳呢。”
　　“不敢，以他的本事，还轮不到我们宋家人替他撑腰。”
　　“呵，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我家老爷子都还没同意他过门儿呢，林副您还是别当这月老乱牵红线了，容易惹麻烦上身。”
　　“宋律这条舌头，真是好生厉害。”
　　“还好，在别处更厉害，希望你不会体会到。”
　　“我可没沈先生那个福气。”
　　“但愿这看守所未来也没有容下你这尊大佛的福气。”
　　这两人你来我往，不崩脏字却句句往人心窝子上捅刀，堪称神仙打架，把姜惩看的一愣一愣的，拉着宋玉祗小声问道：“他们两个也有私仇吗？”
　　“市局侦办的案子基本都是大案，少不了跟律师打交道，估计他们以前就有些矛盾。不过你放心，不管怎样，我哥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宋慎思耳朵好使，趁着唇枪舌战的中场休息听着了这句话，看着姜惩冷笑道：“那可未必，不管怎样，我们宋家是不会允许有污点的人进门的，你们两个的事我现在不插嘴，是因为现在没心情管你们的闲事，姜惩，我奉劝你把自己的屁股擦干净，否则就算你们过了老爷子那关，也没用。”
　　宋玉祗的气势也没有落下半分：“他的屁股干不干净，我是最清楚的，哥，这点你绝对可以放心。”
　　姜惩怎么品怎么觉着他这番未经大脑的话奇怪，理是这么个道理，但他能说的这么色/情也是有点东西。
　　围观的民警都被他们一口一个“屁股”说的又茫然又不好意思，尴尬地插了句嘴：“不好意思，你们今天会见嫌疑人的时间是有限的，耽误的太久，能说话的时间就少了……”
　　“是啊，都快忘了正事，这笔买卖如果做成了，可够吃上一阵子的了。”宋慎思微微抬手，状似不经意地露出了手腕上的纱布。
　　他在游戏中被十几公分的长针钉穿了手部肌腱和跟腱，很可能造成终身性的残疾，宋玉祗对姜惩说过，宋慎思在十年前的猎杀游戏中也曾受过一模一样的伤，不过那时他被及时送医，出国进行了治疗，而且当年他还年轻，在经历了相当漫长的疗养后勉强恢复，才没有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而如今，他没有当初的好运，伤势的拖延让他错失就医的最佳时间，状态极差的身体各方面素质也未必能比得上十年前了，虽然他自己相当平静地接受了可能后半生都要在轮椅上度过的结果，但姜惩却迈不过心里的那个坎儿，对他的亏欠，只怕是一辈子都偿不尽的。
　　宋玉祗抬起胳膊戳了戳他，他回了神才发现，宋慎思虽然是面对着他的，但目光却一直挂在林成奇的背影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看。
　　也就是说，他方才那明显有些刻意的举动并不是做给姜惩看的，而是林成奇。
　　但林成奇却似乎对此毫无知觉，与民警商量着嫌疑人会见律师时的各项事宜，还特意叮嘱了需要有两个民警监视许裔安，一旦他有所动作，必须立刻制止，以免伤人。
　　宋玉祗转着轮椅，幽幽从他身边经过，“有防弹玻璃隔在中间，他就是藏了把枪都未必打得着我，我都不怕，也不知道林副局担心个什么劲儿……”
　　“我当然得担心你的安全，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向上面交代。”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宋慎思一眼，“还有，我已经不是副局了，现在是省厅警务督察处的副处，你可以改个称呼了。”
　　“是吗？从局变成了处啊……原来现在，是个处了……”
　　姜惩和宋玉祗跟在两人身后进了会见室隔壁的房间，不仅感慨：“好厉害的一张嘴啊，不愧是大律师，我能想到他在法庭上让公诉人和检察官吃瘪的样子，他这些年，是不是……”
　　“结了不少仇家。”觉着他不好开口，宋玉祗索性替他说了，“确实，不过有能耐在沈老师的保护下伤到他情人的人，现在应该还顶着一张假脸，不知道在哪个温柔乡里醉生梦死呢。”
　　“你是说凯尔？”
　　宋玉祗点点头，“对于他这样顶尖的雇佣兵来说，杀人已经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他走的那天有件事忘了告诉你，就是裴哥遇险当天，他提前得到了有效情报，埋伏在事发地点附近的居民楼上伺机而动，不得不说，他的预判很惊人，GLS里的人射杀裴哥的同时，他抓准时机一枪打爆了裴哥的前轮胎，导致子弹偏离要害，救了裴哥一命，之后扬长而去，没有给警方留下任何指向他身份的有力证据，如果不是他主动承认，我对他的怀疑就永远只能停留在怀疑的阶段。”
　　“看来我们应该庆幸他一直遵纪守法，并没有在我们的国土上作奸犯科，如果他跟我们作对，一定会是个相当难缠的对手。看在他救了裴迁一命的份儿上，我就不上赶着跟局里还有上面汇报这件事了，但如果他们查出了眉目，我也不会包庇他。不管他的初衷是好是坏，结局总归是好的，上面知道了就算不追究他的其他责任，也一定会收缴了他违法持有的枪支弹药，再把他遣送……”
　　“你忘了，他是个没有国籍的幽灵，如果把他驱逐出境，他怕是只能跟吉卜赛人一样，满世界的流浪了。”
　　“那又怎样，反正他有这一身本事也饿不死……说到吉卜赛人，我记得有本名著，女主角就是吉卜赛人，下场特别惨，是被绞死的。”
　　“你说的是《巴黎圣母院》的埃斯梅拉达吧，那个时代的法国小说很喜欢渲染悲剧，尤其是又美又惨的女主角，《茶花女》的女主角玛格丽特也是这样。”
　　“唉，别跟我提这个，我最不爱看书了，总是看不了几行就犯困。哎，你说这个我倒想起来了，前两天觉着没意思，我就把书房里的《茶花女》给看了，这么厚一本，可不容易了。”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书的厚度，然后拉了两把折叠椅，放在房间里足足占据了一整面墙的单向玻璃前，扶着椅背跨坐在上面，见会见室里的宋慎思还百无聊赖地等着许裔安，又闲扯了几句。
　　“我想起来，褚绮用‘普丽当斯’这个角色来比喻过姬婷雯，我之前以为，可能是姬婷雯曾为还是学生的兰珊拉过皮条，现在我们知道了褚绮的经历，也知道兰珊和程译的之间的感情是非常干净的，假设她给《茶花女》中一些主要角色都在现实生活里找到了对应的身份，恐怕很难认为兰珊是女主角‘玛格丽特’。”
　　宋玉祗听得非常认真，沉吟道：“你是想说，‘玛格丽特’很可能是褚绮自己？”
　　“小说原文中的玛格丽特是个乡下姑娘，来到巴黎这个大都市后跻身上流社会，被贵族争相追求，却也沦为了他们的玩物。文章里对于她的父母亲人没有太多描述，据说她死后遗产由她一位远房表姐继承，而她的远房表姐却连自己有这么个妹妹都不知道。虽然这些情节在书中都是轻描淡写一笔带过，但很可能对褚绮有着特殊意义，我看过她的资料，虽然她母家的亲属都弃她而去了，但她父家方面还是有亲人尚在的，只不过他们自顾不暇，也没有能力抚养她就是了。”
　　“你是想说，褚绮也有这样一位‘表姐’？”
　　“算是吧，你还记不记得当初游乐园的事故报告里有十七名游客遇难，唯独一人被甩到了景观湖里，保住一条命，却也留下了严重的残疾，我查了那个人的身份，从亲属关系上来讲，是褚绮的表姑，事发当天陪伴褚绮的母亲一起体验高空项目，在事故中受了重伤导致高位截瘫，不过这姑娘很励志，没有因此一蹶不振，在克服了身体的障碍后，她成为了一名漫画家，有不少广受好评的作品，曾经还被评为雁息十大励志人物。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目前还没法确认，或许之后，我们可以……”
　　宋玉祗知道，他是对事故中死亡人数再次复现的“17”存疑，舔了舔嘴角，还没来得及回应，会见室的门就开了。
　　理着一头板寸，穿着囚服的许裔安戴着手铐慢悠悠地走了进来，大摇大摆往宋慎思面前那被防弹玻璃和栏杆隔离出来的房间里一坐，身后监视着他的民警训斥道：“老实点儿！好好坐着！”
　　他如今落得这副狼狈下场，姜惩还真有点儿不知怎么表达心情了，哑了半天，不咸不淡地蹦出一句：“发型……挺精神，看守所和监狱的标配，挺适合他的。”
　　宋慎思就像听到他这话似的，突然笑了出来，在外人看来，就是毫无理由的笑场，许裔安心里不爽，冷嘲热讽道：“宋律，看到我倒霉到这个地步，你很高兴是吗？”
　　“不，你误会了，我是很高兴，不过并不是幸灾乐祸，而是由衷地为我们的重逢感到高兴，亲爱的……阿尔芒·迪瓦尔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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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天才
　　宋慎思一开口，在隔壁的两人全都听愣了，先是怀疑那人到底是怎么隔着一堵墙听到了他们的谈话，而后是沉思他怎么会通过《茶花女》中的关系，在毫无根据的情况下，直接判断看似和褚绮没有任何关系的许裔安就是她的情人“阿尔芒·迪瓦尔”？
　　“我靠，他还能给我什么不知道的惊喜？千万别让CIA知道他的超能力，不然明天你就看不见他了。”
　　宋玉祗的表情微微扭曲，无奈地一拍额头，而另一边的宋慎思脸色也略有些难看，像是为了不让CIA今夜来抓他一样，解释道：“虽然我的耳机里有个忘了自己开着麦克风的蠢货，但是这不影响我们的谈话。首先走个形式吧，我是将为你进行脱罪辩护的律师宋慎思，我们对彼此都不陌生，就省去互相介绍这一步骤吧，那么在一切开始之前，你对警方的指控有什么要为自己辩解的吗？”
　　许裔安把两手放在面前的小桌板上，摸了摸被剃短后手感还不错的寸头，只笑着说了四个字：“一派胡言。”
　　“哦？你是指哪部分。”
　　“全部。”
　　这个时候，他居然反水了。
　　姜惩点了点耳机，小声提醒道：“问他关于毒品的事情，警方从他家里搜出了大量的毒品，可以先从海/洛/因和冰/毒问起。
　　宋慎思两手交叠在腿上，平静地问：“我听说，警方在你的住处找到了大量的毒品，如果你不肯配合，拒绝提供给我完整的证据链的话，就算是我也很难帮你辩护。”
　　“宋律，你错了，指控这种事就应该谁怀疑谁举证，如果只是从我家的门板里发现了毒品，恕我不能认下这个罪。平时出入我家的人很多，有名流政要，也有当红巨星，或许是他们觉得我家比较好藏东西呢？不瞒你说，我的酒量很差，三杯就倒的地步，也非常喜欢在家里举办Party，每次客人们都是在我醉的毫无意识的情况下离开的，他们想藏什么东西嫁祸给我是轻而易举，我觉得不能把全部罪名都扣在我头上。”
　　宋慎思微微撅着嘴，挑着眉头，用一种看起来有些滑稽的表情，静静望着许裔安，没有说话。
　　后者又强调：“我是说真的，虽然我很可能被判死刑，但我也不想为自己从没做过的事背黑锅。”
　　“是这样吗？难道你对自己家里的毒品一无所知吗？”
　　“是的。”
　　“但你却知道警方是从门板里找到毒品的不是吗？连听过了此前警方对你所有审讯录音的我都不知道这一点，在刚刚的对话中是不可能主动谈及的，所以对此一无所知的许先生你，是怎么知道那些被人偷偷藏在你家的毒品在哪儿呢？”
　　许裔安或许没想到他能通过这么刁钻的角度找到突破口，也确实是他大意了，只好承认道：“好吧，我确实知道。”
　　“你对我不够坦诚，许先生，这样我没法帮你，审问你，包括跟你斗智斗勇是警察的工作，我只是在想办法帮你脱罪，可以请你配合我的工作吗？我是最想把你从被告席上救下来的人，你对我说实话绝对没有坏处，现在你可以交代那些毒品的来源了。”
　　“是从一个毒贩手里收来的，娱乐圈的人总有很多见不得人的癖好，为了取悦那些小姑娘，我也得付出点儿代价。”
　　“入狱时的尿检结果显示你从未吸过毒，难道这么大量的毒品，都是为了给情人用吗？”
　　“是吧，我嫌麻烦，经常和毒贩子交易的话，难保警察不会查到我头上，我很胆小，所以一次性买了很多。”
　　“警方调查了那些跟你有过亲密关系的女性，没有找到她们吸毒的证据。”
　　“她们不喜欢，那我就继续藏着，化学品应该没有过期这一说吧，我就是以备不时之需，也很合理吧？”
　　“那么你愿意供出为你提供毒品的毒贩信息吗？”
　　许裔安“啧”了一声，看起来相当不耐烦，宋慎思反复这个问题已经耗尽了他大部分耐心，“我不知道什么信息，假设你是毒贩子，你会对第一次交易的买家拿出自己的身份证吗？就不怕对方是条子？”
　　“许先生，没有这种假设，也不要拿我做比喻。”宋慎思不悦道，“关于是谁为你提供了毒品这一点，警方会继续审问你的，我需要知道的是，藏在你家的新型毒品——我是指那些淡绿色像黏土一样的膏状体——是什么东西，你是从哪里得到它的，不管那些海/洛/因和冰/毒的来处是什么，你必须告诉我‘寒鸦’的信息！”
　　在隔壁听着的姜惩终于坐不住了，“他怎么知道‘寒鸦’的事？警方难道连这个都告诉他了？”
　　“恐怕是的，我也很想知道，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子，就不怕他被犯罪集团报复吗？真出了事，谁能付得起这个责任？”宋玉祗心里憋着股火。
　　就算宋慎思有家大业大的沈晋肃护着，相对来说很安全，但这不是他被人有恃无恐置于险境的理由，想到他们此前对专案组的种种猜疑，两人心里更是没底。
　　另一边，许裔安笑道：“‘寒鸦’？你们居然给那么可怕的东西取了这么个文艺的名字，我真不知道该说你们什么了，天真？可笑？看来无知还是挺幸福的，至少死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死。”
　　“把话说清楚。”
　　“算了，不跟你们玩了，直说了吧，你们只要化验，就会知道那是一种苯/丙/胺类似物，和甲/卡/西/酮有点相似，接触后会产生强依赖性，可以掺在酒里服用，在酒精的作用下会产生强致幻反应，也可以包在锡纸里点燃，吸食其燃烧产生的烟雾，还能直接涂抹在皮肤上，毒素会通过毛孔迅速渗透到血液里，非常方便，不过直接服用超过一克就足够致死了，长期和皮肤接触，还会导致大面积溃烂，如果你在大街上看到身上有糜烂斑块的人，他们很可能就接触过这种‘绿水鬼’……哦，对不起我忘了，外面那个警察，应该挺喜欢戴绿水鬼的吧。”
　　一墙之外，姜惩默默解下了他那块价格不菲的名表，对忍着笑的宋玉祗凶道：“乐什么！明天戴百达翡丽那块绿盘鹦鹉螺！”
　　“你为什么对绿色有这么大的执念，你是在暗示我什么？”
　　许裔安再次开口，打断了正在说悄悄话的两人，“之所以叫‘绿水鬼’，是因为这种药物溶于酒精后会产生大量的二氧化碳和碳糖，饮用后大脑会迅速分泌多巴胺，让人很快拥有类似饮用碳酸饮料时带来的快乐，虽然是能让人舒服的东西，却也能杀人于无形，这就是它名字的由来，不过你们这个叫法倒也挺贴切的。”
　　姜惩敲了敲耳机的话筒，“问他毒品的来源，知不知道是谁合成了这种危险的药物。”
　　宋慎思重新措辞复述了一遍他的问题，许裔安笑着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个民警，“宋律，我不敢说呀。”
　　“吃枪子儿的罪都犯了，反倒不敢说了？”
　　“就算我的罪足够死刑，我也能在执行前几次上诉、服刑，拖延自己死的时间，但我要是说了，或许是现在立刻，又或许是今晚、明天，谁知道哪个时候，我就‘突发急病’，死了呢？”
　　“我很遗憾地告诉你，你余生的意义只在于坦白自己的罪行，供出犯罪利益链上的其他人，避免犯罪行为继续扩张，竭尽所能的减少人民群众的损失，虽然未必算得上戴罪立功，也不一定能获得减刑，我会为你争取机会的。”
　　“宋律，真是让人安心啊……”
　　宋玉祗招呼一声，暂时离开了座位，姜惩疑惑地看着他的背影。
　　许裔安道：“我不知道给我提供海/洛/因的毒贩是什么身份，不过这个倒是有点儿门路。我想你们应该都知道白云药厂在过去几年干的勾当了，我能有恃无恐地做这些，就是因为背靠大树好乘凉，我身后的程氏集团家大业大，天塌下来也兜得住，比起我这颗没法像电脑一样一笔笔记下所有账目的脑子，你们还是调查程氏更快一点儿。”
　　接下来就这个问题，他把犯罪的理由全都推到了程三史身上，声称自己只是为了钱给人卖命，关于为何要大批量生产违禁药物并让其流入市场的尖锐问题也一并嫁祸给程三史，矢口否认自己是主谋一事。
　　中途有一位专案组的调查员推门进了会见室，拿出一张照片询问他是否认识上面的人，许裔安的回答是肯定的，并交代此人就是提供给他毒品的上家。
　　“那是谁？”姜惩问刚进门的宋玉祗。
　　“周悬提到的那个在被捕时车里存留毒品数量与口供不符的毒贩，现在可以证明许裔安家大部分的毒品都是来自于他，而他就是个拆家，周悬也审出了他的上家，正在一步步向上突破，不过……”
　　“不过什么？”
　　“目前的证据都指向了程三史身边的一个人，目前他已经被警方监视起来了，苦于没有足够有力的证据，现在还无法扣押他，但只要他有所动作，周悬立刻会请他尝尝总队新买的速溶咖啡。”
　　姜惩对此毫不意外，“我敢赌十八块钱，这条线一定是许裔安不辞辛苦帮他布下的。”
　　“为什么是十八块？”
　　“因为结婚证刚好九块一本，领证也不贵，哥请你！”姜惩懒懒地伸手，把人揽进了怀里，撅着嘴就要去亲他。
　　宋玉祗轻轻在他唇上一点，“哥，领证已经不需要花钱了，再者咱们都是老夫老妻了，不在乎那一张可有可无的证明，想要仪式感的话，之后找个机会满足你。”
　　“你最好是真的能满足我……各方各面。”
　　“老不正经……”
　　“嫌我老，还嫌我不正经？真不知道昨天是谁……”
　　“我知道他身边有一个曾经血洗过金三角的大毒枭，”说到这个，许裔安有些紧张，满头冷汗的样子，就好像在害怕什么，“为了争夺资源，他动用了大批威力巨大的武器对当地几个制毒历史悠久的小村庄进行了轰炸，眼睛都不眨地把那里夷为了平地。这个人没有国籍，和程三史保持着合作关系，相互提供资源和利益，他为程三史提供大量的毒品，‘绿水鬼’也包含在其中，而程三史则负责帮他打开中国市场，成为能与他共享这条庞大犯罪链的最可靠有力的盟友。”他仰头长出一口气，问：“可以给我一支烟吗？”
　　“按规矩来说不行，而且据我所知，你没有这个习惯。”宋慎思眼睛都没眨一下。
　　“现在有了。如果是宋律你给我的话，我一定会很放心，不用担心烟草里面混进什么奇怪的东西，让我成瘾，或干脆置我于死地。”
　　宋慎思思索了一下，从口袋里拿出了金属烟盒摇了摇，示意里面的民警把东西拿过去。
　　那民警犹豫地看了他身后的林成奇一眼，待后者点头，才接了烟。
　　姜惩沉思道：“他说的人，应该就是百里述。如果说在金三角争夺资源的时候，他血洗村庄，屠尽村民，还摧毁了整个村落，就说明他并不需要这群具有丰富制毒经验的村民为他效力，甚至连制毒工具都一并毁了，这也说明‘寒鸦’的制作方式很可能和目前黑市上常见的毒品不同。”
　　许裔安不会抽烟，刚吞进一口烟雾，就呛咳着吐了出来，眼睛发红，止不住流泪。
　　宋慎思问：“你在他的犯罪利益链上，又担负着怎样的重任呢？”
　　他笑道：“可别小瞧我，宋律，我是能将他的利益最大化的唯一人选。我在凌歌山上对姓姜的警察和你弟弟交代了我上中学时犯的案子，警察应该也都查到了，为了嫁祸给我杀父仇人的儿子们，激化他们之间的矛盾，我杀了一个蠢女人，那之后，程三史非但没杀了我替他的儿子们讨个说法，反而觉得我在那个年纪表现出了过人的犯罪天赋，是个‘可塑之才’，灌输给我‘只有在他的磨练下成长，才能拥有为父亲报仇的能力’的思想，着重培养了我在物理方面的能力，我在十七岁的时候，有关量子力学的论文就得到了学术界的认可，这给了我蚍蜉撼树的自大，让我有了希望与坚持下去的动力。”
　　只可惜宋慎思没什么耐心听他数算上下五千年，很不客气地打断道：“许先生，你的废话很多，我问的是你为他提供了怎样的利益，对你那传奇般的人生经历一点儿都不感兴趣，希望你直截了当说到重点，不用太多铺垫，否则我这还没完全恢复的伤体恐怕没有精力仔细分析你的每一句话。”
　　“我说了，我是个物理天才，还在上学的时候就发明了一种芯片，可以发送定位信号都不算什么新鲜功能，它还能利用人体自身的磁场以及体内电离子流动时产生的生物电流保持长期启动状态，当血液流通速度过快，或遇到什么应激反应时，芯片会释放存储的电流，对人进行电击，电流虽然是在安全范围内的，但却会持续让人痛苦。经过不断改良，我还用骨传导的原理为其增加了传声系统，当芯片与骨骼接触时，就会根据释放的声波将声音传导至感官系统，那真可谓是魔鬼的低语，长期在这种困扰下，人是会崩溃的。”
　　对此深有体会的姜惩情不自禁惊出了一身冷汗，下意识想去摸颈后的伤口，在他还未触及时，一只温热的手便已经覆上了他后颈的疤痕，摩挲着那凹凸不平的浅壑，凑过来轻轻朝他吹了口气。
　　要不是场合不对，他一定会亲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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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选择
　　“那种芯片被他们称为‘电子毒品’，有些人使用后会对电流造成的酥麻痛感上瘾，就好像有些人也有被施虐的兴趣，借以增加情趣一样，有时候也会被附上一层那方面的意思。”
　　许裔安把烧到了底的烟碾灭在金属小桌板上，两手十指交叉摆在身前，摆出了一种防御意味很强的姿势，“芯片外面被一层软胶囊包裹，中间掺杂着甲/卡/西/酮溶液，我看了一些实验者的反应，如果是经验老道的瘾君子，通常会捏破胶囊，追求甲/卡/西/酮直接进入血液的刺激，不过他们自身的抗药性也各不相同，很多人在高浓度的溶液进入血液后会因为过敏，或产生排异反应而死，不过这也是他们自找的，谁让那东西本身就不是给普通人用的。”
　　“使用对象是什么人？”
　　“你们应该知道的，有一个人，曾两次被埋下芯片，一次是在猎杀游戏里，还有一次，是在十年前。那个时候，我也算是学术界小有名气的学者了，还真不屑切开一个人刚缝合好不久的伤口，把自己的杰作硬生生塞进他的身体里，不过事实证明，我的能力还是非常不错的，至少芯片能保证十年之间都没引起他本人的不适，而且在多年后的某一天还能被唤醒。顺便一提，这东西还可以附带窃听功能，算是我为其他人预留的惊喜，即使是被放置在皮肤下层，也能监视此人的一举一动，而当年的我在改进芯片的功能之前，一共只研发了两枚，其中之一，就带有这种功能。”
　　说话时，许裔安的目光不知怎么，一直在往林成奇身上飘，拒绝回答宋慎思关于另一枚芯片在谁身上的问题。
　　“这是另外的价钱，说了我就会死的，宋律。”
　　宋玉祗点了点耳机，“哥，问问他有关程三史的事。”
　　“你研制这种芯片会为程三史带来利益吗？”
　　“当然，那个男人对‘电子毒品’也很感兴趣，这也是程三史一直没除掉我的原因，否则就冲我雇凶杀死他的长子，又让他最宠爱的儿子流亡海外这两点，就足够程三史把我给活剐了——哦，对了，说不上最宠爱，程让顶多能排在第二。”
　　“雇凶，杀人？”宋慎思细品着他这句话。
　　“是啊，程译的那场车祸是我雇人干的，当年发生车祸的山路上没有监控，根据现场遗留的痕迹，交警判定是对面来车在没有踩下刹车的情况下撞上了他们的车，殊不知双方司机都是我雇的亡命徒，怕的就是其中一人临阵反水，破坏我的计划。车祸发生时，程译和兰珊都在车上，意外来得那么快，但程译的反应却不慢，能在两车相撞的瞬间解下安全带，把她护在怀里，用身体替她挡下迎面袭来的碎挡风玻璃，而他自己却被狠狠掼了出去，几乎是当场毙命，这样的爱情，谁看了不动容？”
　　姜惩又道：“问问他兰珊的事情，为什么明知道她接近他的目的，还是把她留在了身边。”
　　宋慎思复述了他的问题，许裔安的回答没怎么迟疑，“因为我需要一个人把这些真相公之于众，这些由我来做并不合适。你们都以为我是奥斯卡的老板，会利用它带来的便利为自己获取情报，事实上恰恰相反，奥斯卡的实际支配者是一个叫卡索的男人，他是那个大毒枭的心腹，而奥斯卡就是他用来监视并考验我忠诚的据点，我时时刻刻都在别人的监控下，没有完全的自由。”
　　听他这话，姜惩忽然想起接警中心曾收到的倒放语音，奥斯卡——反过来念，就是卡索。
　　“所以你有规划的把白云药厂的秘密传达给兰珊，就是等着她能将之公布于天下吗？”
　　“可以这么说吧，没有我的默许，就凭她是拿不到那些证据和情报的，我用了点儿手段，让她对程三史杀了程译这件事深信不疑，但她知道自己无法撼动程三史，所以她以怀疑程让为由让警方深入调查，逼得程三史不得不跟这个儿子断绝关系以求自保，她还哀求我让她进入白云，收集对程三史不利的证据，本来我没在她身上寄予太多希望，完全看在她是警察线人的份儿上才给了她这个机会，但是她那边出了问题，她上线的警察死了之后，她所有的情报都石沉大海，逼的隐忍了这么多年的我不得不在这个时候出来搅动风云，以确保我的复仇大计能够成功。”
　　“为什么是这个时间点。”
　　“因为，我快死了。”许裔安咧嘴一笑，眼里透着些许悲凉，“我为了研究‘绿水鬼’，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都在跟它打交道，挥发性的毒物气体侵入我的身体，导致细胞病变，我剩下的时间不多了。说到这个，殷故不也是被‘绿水鬼’害死的吗，你们可以给他尸检，查查他的死因，如果是哮喘症状的话，他应该是因为挥发物侵入呼吸道，腐蚀了气管和肺部，虽然你们可能查不到‘绿水鬼’的证据，但我敢保证，他的气管和肺一定比吸烟者的还要黑，甚至有石化迹象。”
　　姜惩立刻打电话给周悬，提醒他不要让化验毒物的人员在没有防护措施的情况下进行检验，与此同时，他们也得到了一个相当糟糕的消息。
　　“此前被警方监视的程三史的心腹方翦被发现死在家里，我们正在赶去现场的路上，你们要小心，程三史已经开始有所动作了，如果许裔安在和宋慎思的谈话中供出了程三史，可能很快就会有生命危险，我这边设法监视程三史，也会尽力保护许裔安，不过……”
　　周悬的话还没说完，宋玉祗突然放下手机站了起来，把精神紧绷的姜惩吓了一跳，“不用派人监视了，程三史已经跑了。”
　　说完他拉起姜惩夺门而出。
　　姜惩还有点懵，一边跟着他飞奔下楼一边问：“什么情况？你派去负责看着程三史的人回消息了？”
　　“昨晚程三史邀请方翦到他家里吃饭，大概十点左右，方翦被自己的司机送回了家，他走了之后，程三史叫钟点工来收拾家里的餐余垃圾，拉上窗帘在房间里做了一会儿运动便睡下了，也没引起其他人的怀疑，今早我的人也得到了方翦身亡的消息，觉得不对就进入了程三史的家里，结果发现程三史卧室床上的人根本不是他，只是和他体型很像的替身，而且已经毒发身亡了，恐怕程三史就是昨晚混在那些钟点工里离开的。现在我的人锁定了几条他可能离开的路线，让周悬带人来追，比他们从命案查起要快得多。”
　　电话另一头的周悬听的清清楚楚，虽然他对宋玉祗私下派人监视程三史的行为不满，但不得不承认，程三史这个老东西相当擅长保护自己，他通过给各方施压的下作手段为自己换得了几天自由，让警方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过警方不能奈何他，就像他也奈何不了跟他程氏同在雁息三足鼎立的宋氏和姜氏一样，他恐怕也已经知道这两人的事了，担心他们合起伙来针对自己，只能忍痛舍弃一部分产业，先以保命为重。
　　“我会暂时替你们保密的，但你们必须保证活着回来，谁也不准冒险，我不希望自己的‘线人’以身涉险，那样会让我觉得自己很没用。”周悬无奈道，“都活着回来。”
　　姜惩怒道：“你怎么娘们儿唧唧的，能不能说点儿好听的，在这儿咒我们呢？”
　　“我没这个意思，只是有种不好的预感。”周悬的语气很沉重，“通过枪弹痕迹检验，我们查出打伤裴迁的那颗子弹来自于一把SR-25狙击步枪，对方持有这种危险的枪支，很可能手里拥有大量军火，这对我们相当不利，所以，一定要小心。”
　　“……知道了。”
　　挂了电话，宋玉祗把姜惩推进车里，然后对跟着一起过来的宋慎思的司机招了招手，对方便扔给他一把车钥匙。
　　“我知道你肯定不会甘心苦等消息，所以，我们分头行动，我会把路线发给你，戴好这个，我们路上接着说。”说着，他把蓝牙耳机挂在姜惩的耳朵上，替他关上车门，转身上了宋慎思的车。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看守所，姜惩听到耳机里传来宋玉祗的声音：“那些钟点工恐怕全都是他的保镖伪装的，十几个人从离开程三史的住处后就分成四路离开了，我的人现在正在进行追踪定位，但跟踪太久会被发现，他们可能会有危险，我们不知道程三史藏身在哪一队里，只能寄希望于我的推断是对的。”
　　“路线是哪几条？”
　　迟迟没有得到回应，姜惩心里有些疑惑，还以为是通信中断，连喊了那人几声。
　　突然，宋玉祗前言不搭后语的说了一句：“……他会的。”
　　“什么？谁，会什么？”
　　约莫过了十几秒，那人才像断线重连一样，续上了他方才的话题。
　　“有直奔雁息青鸾国际机场和雁息火车站的，这两条线路基本可以排除，程三史肯定知道警方发现他离开后会立刻发出协查通告，设卡封锁交通重要路段，机场、车站、高速都不安全，最可能走的就是平时就没什么人去的乡野小路，所以另外往长宁和省外的两条路线可能性最大，我已经把定位发给你了。听说程三史在长宁有一个私人的小型机场，他在长宁的别墅里也藏了大量的黄金，如果是指望东山再起的话，他很可能去取这部分钱，就算没有得到起飞许可，也能出动直升机，只要出省，我们后续的追踪难度会很大。”
　　“说的对，我看到你发来的路线了，三条之中两条都是通往长宁，看来他后面还是打算给我们找点儿不痛快，我们两个都朝这个方向追，省外和其他线路就让周悬派人去追，记得嘱咐他给我们加派增援，我们两个单枪匹马，就算真的抓住了他的尾巴也只能尽量减慢他们的速度，抓人是不可能的。”
　　“哥。”宋玉祗声音深沉，又带着一丝颤抖，“注意安全，别伤了自己。”
　　姜惩看见后视镜里的自己眉眼弯出了少有的温柔弧度，嘴角也忍不住上翘着，“放心吧，我知道轻重。”可是说着，他的眸光又黯淡下来，“小玉子，这事发生的很快，也很蹊跷，程三史显然是提前得到消息才会做好这一手跑路的准备，知道我们要去提审许裔安的人……不多。”
　　宋玉祗叹了口气，“哥，你怀疑我吗？”
　　“你明知道我想说什么。”
　　“如果怀疑我能让你心里好受一点的话。”
　　“你要是这么开玩笑，我可就挂电话了。”
　　其实在开口之前，姜惩就知道他将要说出口的话会引起宋玉祗的极度不安。
　　虽然最早是宋玉祗在昨天知道他一时兴起，想在今天通过宋慎思接近许裔安，替他们进行一场变相的审讯，但真要深究起来，包括狄箴和刑侦的新人在内，昨天在市局的每个人都可能经过他的办公室，听到他们的谈话片段，进而得知此事，甚至可以大胆猜测，那藏在市局里的内鬼没准儿就在他的办公室里塞了窃听器，监视他的动向，所以就算是他的突发奇想，对某些人来说也并不是秘密，他自然不可能因为这一点去怀疑宋玉祗。
　　但同时，他也意识到了让人非常无奈的一点，那个至今还在活动的内鬼就在他们之中，他不得不怀疑他曾深信的战友，首当其冲的，就是昨天曾在他们交谈途中进过办公室的狄箴。
　　他现在总算是能体会到当初秦数怀疑遍了市局的每一个人，最终却选择先拿他开刀的心情，比起那一群连名字都叫不上来，面孔也没记清的新人，他宁可希望狄箴最先洗脱嫌疑。
　　不知是摆在面前那生死未卜的路让他感到心里没底，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说出这句伤人的话绝对不是他的本意，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想要掩饰，却越发显得可疑，索性也不再解释了。
　　“不管怎么说，我要你好好回来，就算错失这一次，我们往后也有的是机会把那老王八蛋绳之以法，我要你好好的。”
　　“放心吧，我在呢，一直都在。”
　　果不其然，在他们到达北衍区，逐渐接近与长宁接壤的雀兮山区时，在他们前方近十公里处，一直保持着同行状态两辆车的路线开始偏移，一辆走国道，接近雀兮山隧道往长宁方向驶去，而另一辆则是继续保持原来的路线，向山顶的高尔夫球场开去。
　　姜惩分出心来一边开车，一边搜索那高尔夫球场近期的运营情况，“这个球场似乎因为经营不善，在去年年末的淡季就经营不下去了，老板卷款潜逃，剩下一群不能处置公司财务的打工人，劳务纠纷至今没有彻底解决，公司资产被冻结，球场也无人管理，五个月前，程氏出资收了这个烂摊子，看来那个时候程三史就在为自己准备后路了。无论如何，计划都赶不上变化，如果我是程三史，我一定会混在同样赶往长宁方向的两辆车上，依照当时的情况，在两个备选方案中选出最保险的一个，要么去长宁，要么在雁息直接跑路。”
　　宋玉祗迟迟没有回应，难免让他发慌，他试着唤了那人一声，在短暂的沉默后得到了回应：“我去山顶，你继续追往长宁，周哥已经发出了协查通告，长宁警方会配合你的。”
　　姜惩紧咬下唇，握着方向盘的手一抖，他知道，时候到了。
　　宋玉祗已经替他做出了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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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逼停
　　两条路线有利有弊，对程三史如此，对姜惩和宋玉祗更是如此。
　　向长宁方向的风险在于追踪时间过长，好处却是随时可能等到后方的支援，而向雀兮山顶却恰恰相反，相比之下，宋玉祗为他自己选的路是最危险的。
　　姜惩很想拒绝，可他刚刚亲眼看着宋玉祗上了宋慎思的商务车，不管怎么看，他都不可能进行长途追踪，开着悍马的他没理由调整路线，况且就算有，那人也一定会拒绝。
　　想到这里，他不放心地嘱咐：“记住我的话，保护好自己。”
　　“当然，我们还有好多事没有做完呢。”
　　接下来，两人同时发现一直在地图上移动的光点都在山路上停了下来，前后时间差不过三五分钟，随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移动。
　　这种反常的情况只可能是两拨人都停下来换了交通工具，或者干脆就地藏了起来，不过第二种情况不大现实，除非他们是从盘山路上跳下了悬崖，否则插翅难飞。
　　“我距离他们已经很近了，不过我猜，他们应该不会在原地傻等，一定有人负责接应他们。”
　　“不准犯傻！你眼神好使得很，发现情况不对就立刻掉头，别死撑着去追，你要是敢出事，老子绝对饶不了你！”
　　“哥，我爱你，亲我一下吧。”
　　宋玉祗这一声唤得姜惩心里的火瞬间熄到了底，就好像无形中感受到他凑到自己肩头，轻轻蹭着似的。
　　放在从前，他一定会觉着隔着电话线腻歪是件恶心又丢人的事，可现在，这却成了他唯一能寄托情念的方式。
　　他对着耳机“啵”了一声，另一边的人忽然笑了。
　　“你笑话我？胆子大了是不是！”
　　“这哪里是笑话，等我们回去以后……”
　　话还没说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姜惩心里打着鼓，“回去以后怎么？”
　　回答他的并不是甜腻腻的温言软语，而是一声嘶鸣般的刺耳刹车声，这让他本就悬空的心更是揪了起来。
　　“小玉子？宋玉祗！听见了就回我一句，宋玉祗！！”
　　“别慌，出事的不是我。”宋玉祗的呼吸听起来很急促，“在我靠近那辆车二百米以内的时候，它突然发动起来，然后直挺挺地朝着悬崖开了下去，就好像是要给我看一场戏一样，我打算继续……”
　　通话受到电波干扰，他后面的话都都模糊在了噪音里，姜惩喊破喉咙劝他不要贸然行动，对方却听不到他的声音。
　　他气急败坏地砸着方向盘，立刻打电话给宋玉祗，那人迟迟不接，他心急如焚，只能再次联系周悬，只是没想到，对方慌张地比他还先开口：“你们两口子怎么回事，没一个接电话的！赶往机场和火车站的两拨人都被协查的交警拦下了，谁知道那帮孙子竟然在车里藏炸药，我们的人伤亡惨重，还引起了周围群众的恐慌，你们不要再继续深入了，会有危险的，我担不起这个责任，快回来！！”
　　“我和小玉子失去了联系，不知道他现在的情况，最后通话时，他还在雀兮山的盘山路上，目击了疑似程三史那伙人的车从悬崖上掉了下去，我怕他那边是圈套，你快优先赶去他那边！”
　　“知道了，你也要小心，我的人刚进入雀兮山区，山里信号差，你尽量不要进入隧道，跟我一直保持联系，没有我的允许，不要擅自行动！”
　　“周悬！”姜惩忽然喊道，对方从他的声音中，似乎听出一丝哭腔，“把他给我带回来，把他好好给我带回来！”
　　“放心吧，他比你懂事，比你更让人省心。”
　　挂断电话后不久，被追踪的车就进入了姜惩的视线范围，依照卫星地图上的定位来看，应该就是被宋玉祗的人安装了发信器的那辆。
　　和对宋玉祗简直是如出一辙的套路，在发现他靠近以后，对方发动引擎，缓缓向前行驶，就像在勾引他深入一般，这样的举动反而让多疑的姜惩不敢脑子一热猛追上去，自觉放慢速度，等着他们下一步行动。
　　察觉到姜惩的反应，对方加快了车速，此时姜惩发现，他所追踪的光点在地图上已经滞后他一段距离，在他追踪到前方车辆这一段时间内，他可以保证没有任何人或车辆从相反的方向离开，所以很可能是对方早就发现了放置在车上的发信器，并将其丢弃在了方才等待他的位置。
　　“妈的，老子还就不信了……”
　　姜惩这会儿把九年义务教育培养出来的良好素质全都还给了老师，铆上一股子倔劲儿踩下了油门，主要原因倒不是被对方挑衅，而是担心在没了发信器的情况下，一旦有车流汇入，他就很难再继续锁定目标，为了保证准确性，他不得不铤而走险。
　　这个时候，前方车辆的驾驶室车窗下落，从中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出大拇指向下扭去，做了个飙车族示威的标准动作，姜惩微微眯眼，尝试看清前方车内的情况。
　　好在对方车玻璃上没有贴遮光纸，他能看隐约看清车内只有驾驶员一个人，就经验来看，后排的人刻意弯下腰去隐蔽的可能性不大，这种时候越是能虚张声势，就越是能震慑住警方，从犯罪分子的角度来看，没必要把自己伪装的势单力薄。
　　抱着试探的心态，姜惩加速靠近，看清了那居然是辆库里南，连跑路都要开这么招摇的豪车，程三史还真是骚包的像个暴发户。
　　而他这辆经过改造的悍马马力十足，油门不用踩到底，都能轻松追上它。
　　他驶向左侧车道，与库里南保持并行，摇下了副驾驶的车窗，对外高声说道：“哟，程总，什么时候您有这爱好了，一把岁数就别跟着年轻人飙车了，人一旦上了年纪，精神就难集中了，反应力也是大不如前，你要是在下个弯路翻了车，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可没法给省厅交代，要不您卖我，也是卖姜氏个面子，先配合警方调查吧，实在不行您老人家找人劫……”
　　后面的危险发言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迫哽了回去。
　　当对方打开车窗时，姜惩瞳孔紧缩，心脏猛烈地撞击着胸骨，似要从中挣脱而出，那双仿佛来自深渊的骇人鬼眼含笑注视着他，一股寒意顺着手脚攀附而上，顺着血管渗透进了骨髓。
　　他对这个男人的恐惧，仿佛是天性。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姜警官，让我好想。”
　　百里述一手搭在车窗边，露出了大片麦色的结实肌肉，在下一个急弯时惬意地打着方向盘，微微仰头把滑到鼻尖的墨镜戴了上去，姿态相当随意，就好像并不是在进行一场生死竞速的潜逃，而是即将去塞班岛度假一样。
　　他穿着夏威夷风的碎花衬衫，姜惩猜他那只踩油门的脚上一定穿着人字拖，完全没把警察放在眼里，这让他感到了羞辱和冒犯。
　　“真巧，我也很想你，如果你真的这么想跟我发生点儿什么，现在立刻把车停在路边，我愿意单膝下跪，郑重其事地把我兜里的手铐扣在你的手腕上，对你许下有效期是一辈子的誓言——老子要把你送进监狱。”
　　百里述哈哈大笑，“我还真想试试，对我来说也是没有尝试过的Play，一定非常刺激，不过宝贝儿，今天我还有事要忙，咱们换个时间再讨论Play的事，可以吗？”
　　“怎么看程三史都不像在你车上的样子，他要么是驾车在我们之前，要么就是打算从雀兮山逃跑，如果你只是想耽误我宝贵的时间的话，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抓住一个你，怕不是能顶上十个程三史，也不亏，现在立刻靠边停车，别让我说第三遍！”
　　百里述皱着眉头不悦道：“我不喜欢别人对我发号施令，就算是你也不行，如果你愿意换种方式的话……”
　　“刚学来一句话，没有这种假设。用我教你怎么踩刹车吗，左边数第二个踏板，用吃奶的劲儿踩下去，不然老子只能……”
　　见对方始终没有减速的意思，姜惩叹了口气，心里遗憾难得过个生日，居然要在拿到礼物的当天搞点事出来，他还没稀罕够呢……老天爷待他还真是不公平，之后还得跟他家的狼崽子好好解释一下，也不知道那人会不会生他的气，这车修起来麻不麻烦。
　　虽然心里不满，不过他手下的动作却没犹豫，猛打方向盘朝库里南撞了过去，那价格不菲的SUV和悍马之间的差距立显，在顶撞下慢慢偏离原有的路线，硬是并了两排车道，擦着隔在山体前方的护栏上被迫减速。
　　百里述揉了揉混乱中被甩痛了的脖子，朝姜惩竖起中指，飙了句东南亚脏话，“我对你可从没这么失礼过，你难道良心不会痛吗？”
　　“有礼指的是用麻醉弹打老子吗？”
　　“当然，那是我素质的体现，否则我应该赏你一颗和裴迁同样规格的7.62口径步枪弹。”
　　“这么说，你承认是你追杀裴迁了？”
　　“他破坏了我的计划，提早恢复了那张照片，让我的身份过早暴露，光是这一点，他死的不冤。”
　　这番话将姜惩压抑多时的火彻底激了出来，眼看着前方逼近隧道，他调转方向盘摆正车身，放弃继续顶撞库里南，转而向隧道开去。
　　百里述猜出他的意图，还想放慢速度从他后方绕行，被姜惩一个甩尾顶了回去。
　　这时再想踩刹车已经晚了，两人双双进入隧道，周遭瞬间暗了下来。
　　姜惩迅速踩下油门，在百里述还没追上来时，用悍马的车身顶住库里南的车头，在这样情况下，库里南明显马力不比悍马，双方无法僵持，很快，库里南就被逼停。
　　在车停下来的瞬间，毫无疑问，两人的第一反应，都是下车找对方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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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逆转
　　如果不是清楚的知道自己不得不阻止百里述的理由，姜惩真有种自己是蛮横不讲理的私家车主的错觉，撞人非但不负全责，还要下车打人。
　　百里述曾是个雇佣兵，暴力嗜血，性情乖戾，上一秒还温和平静，很可能下一秒就会暴跳如雷，举枪杀人。
　　和这个男人打交道，姜惩不得不做好十足的准备，下意识去翻储物箱，发现空无一物后才想起这是宋玉祗送他的新车，况且就算不是，才刚刚拿回警察证的他也没有持枪资格，想要拖延时间，只能靠着一双拳头来阻止对方。
　　下车的时候，他攥紧的双手其实有些颤抖，他对这个男人的恐惧记忆是在十年前留下的，即使过了这么多年，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畏惧仍是无法洗清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就是这个道理。
　　可是现在，不管多么痛苦，他都不得不克服这种在深层意识里伴随了他多年的阴影，因为他知道，自己是目前阻止这个男人唯一的机会，逝去英灵用生命筑起的铁壁，不能在他这里倒下！
　　他克制着呼吸的颤抖，迈开大步向百里述走去，他的双肩微微颤动着，也不知是因为畏怯，还是双臂肌肉紧绷，在无意识发力，但显然百里述认为是前者。
　　“你害怕我，这是事实，不用掩饰你的战栗，那样会让我觉得你很可怜。”
　　“原来你也会可怜别人吗？真意外，我一直以为，你只有被可怜的份儿。”
　　百里述推开略微变了形的车门，下车直奔姜惩走来，表情有些浮夸，“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身在我的立场，所有犯罪者在我眼里，都是可悲又可怜的。”
　　“真亏你还能怜悯别人，在我看来，这就像是蜉蝣妄想包容鲲鹏一般，可笑至极。不过有句话不得不说，上次见面的时候，就该告诉你的，可惜，我忘了。”
　　“看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不介意你坐在审讯室里告诉我。”
　　百里述似乎很无奈地叹了口气，“姜惩，你知道吗，被你藏在记忆深处铭记多年，却始终不被你与他人回忆起来的感觉，给了我一种在与你偷情的错觉，这让我在过去的十年之间都享受着无上的快感，反而是现在，变得索然无味了。”
　　他两手插进裤兜，仅仅是这样一个动作，都让姜惩过度敏感，生怕他会掏出枪支匕首进行反抗。
　　不过事实证明还是他有些过度敏感了，百里述仅仅是摸出一支烟给自己点上，昏暗的隧道里，除了入口处的光线，就只有烟头那一点微茫。
　　任何时候，任何地点，姜惩都不敢对这个危险的毒枭掉以轻心，他不禁屏息后退，提防他那燃烧的烟草里会混着什么令人上瘾的危险物质。
　　“用不着这么谨慎，越是靠近天国的人，就越是懂得生命的可贵，别看我是个无恶不作的坏人，但我对自己还是相当温柔的，绝不会用极端的方式来残害自己。”百里述咬着烟，摊开空无一物的两手，向姜惩宣示着自己的坦然，“你看，这是我能给予你的最大诚意了，宝贝儿，让我们好好坐下聊聊。”
　　“去你妈的，阴阳怪气的死基佬，能不能正常点儿！”如果百里述肯跟姜惩真刀真枪的打上一场，他心里反而不会难受，越是平静的表象下就越可能酝酿着阴谋，忐忑和恼羞成怒这两种负面情绪挤压着姜惩的理智，他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狠揍他一顿！
　　对方遗憾地一抿嘴，拉开后车门，用手机灯光照了照里面被五花大绑，已经失去了意识的两个人。
　　“这是你那小情人送我，或者说，是送给程三史的惊喜，对我来说，他们的命一文不值，如果你需要……”
　　“我不需要。你想谈什么。”
　　百里述森然一笑，“谈谈你与宋玉祗的未来。”
　　姜惩的心跳随他这话停跳了一拍，他几乎用尽所有的自制力才没让自己把这份惊讶表现在脸上，他咬牙道：“什么意思，说清楚。”
　　百里述伸出两只手，在空中比划着，“如果说大多数人与陌生人的命运有如平行线般，永无交集的话，那么你和宋玉祗之间，必有一人是无数次逆转了人生的曲线，强行汇入另一条直线的轨迹，在我看来，那个人应该是宋玉祗。你应该已经不记得与他在少年时的初遇了，但他应该记忆深刻，毕竟你是这辈子唯一一个能让他单膝下跪举花求婚的人，或许对你来说也是如此，可惜，你是个凉薄的男人，遗忘甚至不会让你感到良心有愧。”
　　这番话让姜惩无比疑惑，每一个字他都能听懂，连成一句就是不明白其中的意思，他觉着自己和百里述之间肯定有一个疯子，显然就是不会说人话的这人！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对你来说，化工厂的爆炸，就是你和他的初遇。我想你心里一直有个疑惑，为什么后来能和你睡在同一张床上的人，会在那么奇怪的时间点与你相遇，可你不舍得打破此时的平静生活，也不愿以此伤害他，所以至今都没有深究，这其中固然有逃避的因素，但我想，还是感情占据了你绝大部分的私心，现在我可以告诉你，这其实并不是巧合，非要追究个因果的话，甚至可以说，是我把他送到了你的床上。”
　　姜惩听不得他的胡言乱语，挥拳朝他打了过去，他很清楚，以自己的身手绝对无法和这个世界一流的雇佣兵相抗，但不管怎样，就算明知会败，他也绝不容许有人亵渎他和宋玉祗的感情！
　　“别动。”百里述抬手揪住了一名人质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来，从怀中掏出枪来，指着他的头，“今天在这座山顶，注定有一场大型的烟火表演，你我都不是主角，我劝你不要非逼我搞出点儿动静，喧宾夺主。”
　　在他的双重威胁下，姜惩不得不停手，“……你说什么？”
　　对方报以灿烂一笑，发黑的血眸映得更加骇人，“我说，是我让你们重逢的，到现在，我依然很欣赏自己当初的先见之明。你一定到现在都想不通，为什么在化工厂的案子里会死去那么多无辜的警察，你的师父为何要化身行刑人，他究竟知道些什么，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什么，又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完好无损地走了出来，如果此前你一直不敢走进这段真相，那么现在，就是你得知一切的最好机会。”
　　姜惩冷冷道：“我是个有尊严的警察，还没沦落到需要听犯人编故事的地步，而你也应该做个有尊严的罪犯，尊重一下即将赶到的警方支援，要么束手就擒，要么试着摆平我，再次踏上逃亡的路，而不是在这里废话连篇……或者说，你其实还有同伙埋伏在这附近，所以才有恃无恐？”
　　“姜惩，不用试探我，我是个生性多疑的人，陌生土地上的陌生人，没有人能取信我，除了死人。我说了，我在等一场盛大的烟花表演，在那之前，我们需要一点润色来提升情趣。”
　　他放开了人质，也放开了枪，走到姜惩面前，抬手想摸摸他的脸。
　　姜惩对他始终保持着警惕，就算这一下可能并没有动手的意思，他的任何接近行为都可能会造成成瘾性物质的渗透，姜惩不得不小心，只是他的反应确实大了些，面对并无攻击性的百里述，他率先出手，一拳打向对方的脸，逼着对方不得不在触碰到他之前被迫收手后退，同时抬腿踢向他的面门。
　　姜惩两手交叉护在身前，虽然做好了准备，但在被对方钉着铁块的靴底踢到时，小臂还是钻心的疼。
　　特种兵的力道自然不是他能比的，结结实实吃了这一下，他知道自己的尺骨八成已经裂了，对方再补上一下就会彻底折断，也就宣告了他的失败。
　　他没想到在对方面前，自己竟然会如此不堪一击。
　　适当的疼痛激发了他潜藏在骨子里的血性，对过往的遗憾，对现实的无奈，对自身无力的憎恨，以及对面前这个男人的畏惧，在种种负面情绪的作用下，他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飞身一记侧踢，竟把百里述逼退几步，看着后者眼角微微一抽，他就知道，这一踢的力道用对了。
　　这半年来，他不是躺在病床上养伤，就是在艰难地进行伤后复健，肌肉萎缩，骨头也快生锈了，太久没这么剧烈地活动过，突然有种体内细胞被唤醒了的感觉，仿佛沉眠多时的力量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百里述微微欠身，就算曾接受过疼痛的麻痹训练，比一般人能隐忍，但人的身体总归是有痛感的，就算是他，也做不到完全不受伤势拖累。
　　挨了这一下，百里述不再留手，他蹙眉待那激痛缓和，双手握拳，再次攻向姜惩。
　　姜惩侧身躲开他迎面而来的拳头，同时一记肘击打向百里述腹下，对方屈膝踢向他的腿，在看到他抬膝时，姜惩就知道自己打不赢，这个男人的速度太快了，而他只能寄希望于占了那半秒先机的自己能在时间上弥补速度方面吃的亏。
　　到了这个时候，一向擅长腿功的他还在有意留手，避免被百里述看穿他的长处。
　　可到底还是百里述的动作更快一步，被狠踢到胯骨的姜惩一时很难保持平衡，歪倒着被对方踹出了三四步，幸亏他早有准备，没有造成严重的扭伤，还能迅速爬起来躲过对方照着他的脸踩下的靴子。
　　“妈的，老子手无寸铁，你那靴子里却藏着铁块，这是作弊！”姜惩怒吼道，随即用一种鄙视的眼光打量着百里述，“你这是什么打扮，夏威夷衬衫花裤衩，下面还穿了双军靴，就这审美，我开始同情你了。”
　　在明显打不过对方的情况下还要出言挑衅，姜惩觉着自己好像个打不赢架，只能说些垃圾话找回面子的小学生。
　　为了不让自己太丢面子，他再次主动出击，这一回抬腿是照着百里述的脖子踢去的，人身上总有一些要害是骨骼和肌肉护不住的，要是能一下结结实实打在动脉上，就算不晕，也能让他眼花一阵子。
　　姜惩避开对方朝他打来的拳头，假意去攻他的下盘，对方就像看透了他的诡计似的，硬生生抗了他一腿，反手抓住姜惩受伤的手腕，将他狠狠背摔在地。
　　这一下眼冒金星的人成了姜惩，背部着地虽然免去了他被毁容的下场，却也震透了他的内脏，他顿时觉着一股甜腥的热流涌上了喉咙，哽了一下便吐了一大口血，差点虚在地上。
　　他艰难地侧过身去蜷起身体，想要缓解脏器破裂的剧痛，他本就对打赢百里述这事没抱任何希望，能拖到这个地步已经算是尽力了，没必要为了这个搭上一条命。
　　他擦去嘴角的血，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百里述一脚踏在身上，强行压了回去。
　　本就受了伤的内脏又受到重压，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溢了出来，滚烫的温度，似能灼伤他的口腔。
　　在眼前发黑那一瞬间，姜惩想到了宋玉祗。
　　想到百里述这样危险的人物对上了他，奔赴另一条线追踪的宋玉祗应该比他的情况好了不少，他心里总算得了些许安慰。
　　他握住百里述仍在施压的脚踝，与其较着劲，为自己挣脱出喘息的空间，看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本就无心杀他的百里述收了手，一抹额上的冷汗，捂着他断裂的肋骨，回身捡起了方才丢弃的手/枪，将之放在了姜惩手里，还摆弄着他的食指落在了扳机上。
　　姜惩感到疑惑，见他头也不回地走向隧道出口，举枪瞄准了他的背影。
　　有那么一刹那，他在跟自己做着心理斗争，就这样在背后放黑枪，不是正人君子的做法，但他和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罪犯讲什么道义呢？他逮捕他，甚至击毙他，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有什么好犹豫的。
　　就在他决定扣下扳机时，百里述哂道：“枪里没有子弹，你不会认为我会蠢到把武器塞在敌人的手里吧？对于我刚刚的话，你不用质疑，仅仅是通过重量和手感，你就可以确认手里拿的那把□□里有没有子弹，劝你还是不要做多余的事。”
　　姜惩握紧抢，果然，是熟悉的警枪触感。
　　他翻身跪在地上，半天才攒出起身的力气，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打算继续追上百里述。
　　在他迈步之前，对方再次开口：“我为你准备的烟花盛典，就快开始了，你要是执意追我，就注定失去看你情人最后一眼的机会。路我已经为你铺好了，选择权在你，不管你做出怎样的决定，结果……”
　　姜惩往前追了几步，一阵眩晕猝然袭来，随即眼前天旋地转，他头重脚轻，失去平衡再次跌倒，只不过这次，他的意识被一并抽离了。
　　听到身后的闷响，百里述挑了挑眉，回望一眼已经人事不省的姜惩。
　　“……结果都不会有任何改变。我还是很期待能和你再次重逢，希望下一次，我们都不会让彼此失望，我的——驱光者。”
　　作者有话要说：前方一把刀，刀完立刻撒糖，我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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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预警
　　主席台上，一个穿着警服的少年站在队伍之前，在飘动的红旗下，向全场学生敬礼致意。
　　主持人激动的口号似乎离他很远，澎湃的心潮下，他其实不敢去面对阳光下那一张张写满憧憬的小脸，羞赧之下，眼神一个劲儿的往脚底飘，他只看到了那手捧鲜花，踩着口令的节奏，紧张得同手同脚走到他面前，比他矮了两个头不止的小不点儿。
　　“敬爱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在上周举行的‘一日警长’活动中，出任小警长的姜惩哥哥在执勤的过程中帮助我校迷路的宋玉祗同学找到了回学校的路，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向姜惩哥哥表示感谢，希望未来，姜惩哥哥能成为我们每一个人的榜样。接下来，由宋玉祗同学向姜惩哥哥送上代表全校同学心意的鲜花。”
　　少年的耳根子红的像要滴出血来，目光四处游移着，不敢去和小不点儿对视，只想赶快接过花束，结束这一场尴尬。
　　那小不点儿上前一步，把花束对着他摇了摇，说：“这是我亲手做的，不代表全校同学，只代表我自己。”
　　少年眨巴眨巴眼睛，眼睁睁看着这个脸上还带着些婴儿肥的小不点儿在他面前单膝下跪，把花束高举过头顶，直往他手里戳。
　　“警察哥哥，嫁给我吧。”
　　……
　　姜惩猛地惊醒，睁眼后第一时间便是坐起身来大口喘息，左臂和身体的剧痛让他顿时冷汗直流，有人将他扶回床上，劝他不要起身，虽然双耳嗡鸣听不清声音，无法从嘈杂的人声中分辨出究竟哪个才是他最想见的人，但他本能地在人群中找寻那熟悉的身影。
　　宋玉祗，宋玉祗……
　　当他环视一圈，都没看到那人的影子时，他疑惑地问道：“小玉子呢？他怎么不在？”
　　混乱的声音戛然而止，一群人愕然盯着他看，姜惩认出了离他最近，红着眼圈的人是宋玉祗的母亲翁清雅，宋君山就站在她身后，两人相比起其他满面慌张的人要冷静许多，眼中的担忧却比旁人更甚。
　　姜惩还当是自己又受了什么要命的伤，忙去确认自己的胳膊腿还在不在，明明没什么异样，为什么这些人要这样看着他？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狄箴，打着电话悄悄出了门，不大一会儿，周悬就跟着他一起进来了，推开围在病床前那些目瞪口呆的警察，按住了姜惩打着吊针的手，问：“姜惩，关于你失去意识前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姜惩感到无比困惑，“我记得，都记得，我遇到了百里述，他劫持了小玉子派去跟踪他的两个人，我逼停他的车后跟他打了一架，他打伤我一条胳膊，我踹断他两根肋骨，之后我晕了过去，他应该是跑了吧？”
　　“那宋玉祗呢？”
　　“什么？小玉子不是追去雀兮山顶了吗，他跟我不是一条路线，联系你的时候，我和他的通信就已经断了，我不是让你帮我照看着他吗？”
　　周悬一时无言，翁清雅捂着脸啜泣起来，宋君山低声安慰着妻子，随后众人都看向了他们身后——坐在沙发上板着脸，始终不发一言的宋老爷子。
　　“你们都出去吧，别耽误警察办案。”
　　“可是……”
　　“去吧。”
　　老爷子很有威严，简短两个字就让闲杂人等无言反驳，纷纷退出了病房，随后他自己也起身，与周悬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转身离开了。
　　只有周悬和杨霭留了下来，连狄箴和一干不直接参与调查的警察都退了出去，姜惩完全无法理解这是在做什么，心里也跟着不安起来，他反抓住周悬，追问道：“宋玉祗呢？我的小玉子在哪里？告诉我，他在哪儿！”
　　“姜惩，你先冷静一点，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可能会让你很难接受，但你必须控制住自己，别让情绪左右你的理智，要记住，你是个警察。”
　　姜惩做着深呼吸，让自己的心跳恢复平稳，待他平静下来后，周悬道：“我们找到你的时候，你就躺在雀兮山二段隧道里，左臂尺骨有挫伤，外伤导致脾破裂，还好内出血的情况不是特别严重，经过手术，你的情况已经基本稳定了，在这里我要向你道歉，是因为我的误判，把支援着重放在雀兮山顶，盲目相信长宁方面的警力支援，才会延误你的救援时机。”
　　周悬起身，郑重其事地对姜惩鞠了个躬，“抱歉。”
　　杨霭又道：“这件事也不能怪长宁方面的支援太慢，得到消息的时候，就算长了翅膀，他们也很难瞬间横跨几十公里赶到雀兮山，虽然没能抓住那个人，但至少……我们保住了你。”
　　周悬又道：“事发当天，我带着人赶到雀兮山顶的时候，高尔夫球场突然发生爆炸，停在空场上的直升机和三辆车都被炸毁，现场惨不忍睹，我们将现场清理出的残肢做了DNA比对，发现程三史本人与护送他离开的保镖都死在了爆炸里，之后我们和长宁方面联合对雀兮山区进行了大范围的搜索，并没有找到漏网之鱼，但……”
　　“宋玉祗呢！他说他看到了对方的车冲下山崖，之后就断了联系，你们有没有找到他！”
　　周悬摇了摇头，“他的车，以及那辆坠毁在山崖的车我们都找到了，唯独没有找到他的人……你冷静点儿听我说，我们在他驾驶的车辆附近找到了遗留的血迹和打斗的痕迹，经过对比，血迹属于宋玉祗，所以，他很有可能是被什么人带离了那里。”
　　姜惩听了这话待不住了，拔掉手上的针头，下床便要去找人，可是刚一落地，腹部的剧痛就让他直挺挺地跪了下来，两人忙将他扶回床上，周悬按铃叫来了他的主治医生。
　　沈观进门就开始絮叨：“哎我说你们行不行啊，两个警察都按不住一个伤员，他这样出了事院里可不负责啊。”说完，他自己咳嗽了两声，换了新的针头，又给姜惩扎了回去，“你也别太激动了，有没有觉着哪里不舒服？”
　　姜惩没抬头也没说话，怔然一指心口，把沈观看的心里直发酸，捂住他那一根手指头，塞进了被窝里，“我是说有没有呼吸不畅、胸闷气短，或者头晕恶心的症状？”
　　姜惩闭了闭眼，“做了这么多次手术，早就习惯麻醉了，没那么矫情。”
　　“这完全是两码事，你被送到医院的时候，衣服上还残留着淡绿色的膏体，我们都担心你摄入了‘寒鸦’的挥发气体，不过看你这样子……”他伸手翻了翻姜惩的眼皮，“很好，结膜没有出血，应该没什么问题。”
　　周悬点点头，替姜惩插好了管的沈观就出去了，“大致的情况就是这样，你还想知道什么，可以提问。”
　　“现在距离事发过去了多久，在此期间，你们有没有得到有关他的消息？”
　　“三天，我们抓获了程三史的秘书，据他交代，这次潜逃并不是程三史自己安排的，他担心身边的人可能会背叛出卖他，所以选择借助百里述的力量逃出雁息，对方给他提供了一个相当周密的计划，他也非常信任对方，逃跑前就连掌握了他大部分罪证的秘书都无暇处理，可见走的很匆忙。我想，程三史是相信百里述会全心全意救他的，毕竟在后者眼里，他还有利用价值的，但他一定想不到，百里述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活着离开雁息，他的目的一直是……”
　　“你想说，他是冲着小玉子去的？”姜惩困惑道，“不可能！他抓小玉子做什么？”说完，他忽然想到一种可能，顿时冒出了冷汗。
　　见他脸色大变，周悬就知道他跟自己想到一处去了，“只要得到消息的时机掌握得恰到好处，你们两人离开看守所后，都会去追踪去往长宁的两条路线，如果能抓到你，对他们来说就是刚刚好，就算不能，抓了宋玉祗，也能诱你入瓮，所以不管过程如何，结果都是一样的。姜惩，他要的人，是你。”
　　“不应该。”姜惩烦躁地抓着额前的碎发，“他明明遇到我了，和我发生了冲突，还迷晕了我，他有多少机会可以直接带我走，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个弯子！”
　　“也许是因为他没法带走你呢。”
　　人未到，声先至。
　　说完了，来者才敲敲门，推门而入，抱臂倚在门边，似笑非笑地看着病房里的众人，然后对杨霭说道：“小警官，你的领导在外面叫你呢，确定不去看看吗？”
　　杨霭满腹狐疑，心道哪儿来的领导，怕不是就想把他支走呢。
　　他求助般看了看周悬，对方点了头，他才转身出门。
　　与来人擦肩而过时，他感到有些违和，这个人虽然长着一副亚洲人秀气的面孔，身体却格外壮实，居然比他还高出半个头，怕不是有一米九。
　　凯尔用那含情的桃花眼朝他暗送秋波，吓得杨霭虎躯一震，赶紧关门溜了，生怕今天菊花不保。
　　周悬叹了口气，眼底泛着一丝无奈与恼怒，“姜惩，我还有一件事需要向你道歉，实话说，我真的不知道这个跟我做了多年好友的混账居然是个隐姓埋名的‘大人物’，在不清楚他底细的情况下就推荐他给你做心理引导，我现在想起来都觉着后怕，好在你平安无事，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罪了。”
　　“这些都不重要，”姜惩一指凯尔，“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凯尔脸上的笑容未褪，眼中的笑意却已冷却，“他是丛林里嗅觉最灵敏的野兽，论直觉与对危机的预警，他是我们之中最优秀的，在闻到我的气味之后，他就知道自己带不走你，所以，他给你留下了另一个线索。”
　　周悬应他此言拿出一张照片递给姜惩，画面里，是一把装在密封袋里的□□警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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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血缘
　　“还记得这把枪吗？我们找到你的时候，你死死握着它不放，医护人员用了好大的力气才让你松开手，但我记得，目前你还没有被批准持枪，所以这把枪……”
　　“是百里述给我的。”姜惩敲了敲乱成一团的脑袋，脑海里浮现出了百里述那双骇人的鬼眼，以及狰狞的笑容，条件反射性的感到不适，用发凉的手背遮在滚烫的眼睑上，借着那温差感到舒服了不少，“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给我枪，他的行为根本没法用常理来思考，有谁会在对手认真想要制服你的时候，把致命的武器塞在对方手里呢，那之后，我就晕了过去，不过我想，就算我还有意识也没法阻止他，他根本就不会在枪里留下子弹吧？”
　　周悬摇了摇头，“虽然没上膛，但枪里确实有子弹，一颗，弹壳表面已经生锈了。经过调查，这是一把有编号的警枪，登记在十年前的‘6.23’爆炸案中遗失。”
　　姜惩抓住周悬追问：“是谁的？”
　　“一名在行动中牺牲的警察——梁明华。时隔多年，他的警枪再次出现，我有理由怀疑……”
　　“不！这不能说明什么，当时比对过DNA的，警方确认过死者的身份！”
　　周悬拉开了他紧抓着自己袖子不放的手，长叹一声，“你错了，姜惩。现在上面决定对你坦白，我也没有理由再继续隐瞒下去了，希望你能以平常心来面对接下来我要告诉你的一切。在当年的调查中，除梁明华以外，所有牺牲警察的遗体都是经过DNA比对的，唯独他没有，因为当时他的父母已经过世，他唯一的儿子梁小鹏……并不是他亲生的。”
　　姜惩呼吸一滞，心跳都跟着漏了几拍，他看着周悬薄唇翕动，却读不懂从他口中说出的话语，明明每个字他都能听清，连成一句，却怎么都听不懂其中的意思了。
　　“……你，你在说什么啊？”
　　“之所以能加入到‘6.23’案的调查中来，也是因为十年前的‘6.23’爆炸案有我的参与。当年我也是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专业水平不够，唯独胜在了记性，那是我侦办的第一起大案，我这辈子都不会忘了其中的细节，判定梁明华死在爆炸中的并不是如山的血缘铁证，虽有线索表明事实如此，但真正取信于上面的，是你一再强调梁明华用身体护住了地下室门这一细节的证词，姜惩，组织一直是相信你的。”
　　姜惩一时竟不知自己是该为得到上级的信任高兴，还是因梁明华并未真正确认死亡而感到愤怒，他心中百感交集，多年来的逃避让他在这一刻难以拾起重新面对一切的勇气，他摇头道：“不，我想听的不是这个……我要知道宋玉祗在哪里，我现在不在乎十年前发生了什么，告诉我有关他的消息！”
　　“你要找到他，就必须复现十年前的真相。”他犯浑的时候，周悬真恨不得一耳光抽醒他，巴掌都扬了起来，却迟迟没有落在他脸上。
　　周悬沉重道：“……我们调查了他失踪的现场，甚至连附近的山区都搜遍了，也没有找到任何线索，现在这把警枪是唯一的突破口，你如果想找到他，就协助我们，或者……”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和照片上一模一样的九二式，放在姜惩手边，并把放在床头的警察证一并压在了下面，“协助我们，或者，加入我们。”
　　姜惩牙关紧咬，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知道此举意味着自己有资格进入专案组协同调查，不仅可以动用专案组的资源，甚至还拥有话语权，至少比他单枪匹马冒险，或者只能眼巴巴等着结果好上百倍。
　　想到至今音讯全无，生死未卜的宋玉祗，他毫不犹豫地按在警枪与警察证上，略显苍白的唇一字一顿，清晰回应道：“我加入。”他深吸一口气，复又问道：“周悬，你可以做主吗？”
　　“力所能及的事，绝无拒绝的道理。这也是上面的意思。”
　　姜惩点了点头，而后看向一直在窗边望天，仿佛事不关己的凯尔，“那天发生了什么，详细说说。”
　　凯尔耸了耸肩，比比划划对周悬说道：“我的朋友，提前说好，有一件事你必须搞清楚，我的帮助并不是给中国警方的，而是看在昔日的情分上，为你们提供便利，我希望你们能对我参与这件事的部分保密，否则这很有可能会影响到我的处境。”
　　“放心吧，只要你不在我们的国家作奸犯科，我们一定会尽最大努力满足你的要求。”
　　凯尔坐在病床边，面对着姜惩，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着，“那一天，我从情报贩子手里得到了他的线索，听说他会经过雀兮山路去往长宁，就一直隐蔽在隧道的入口外，打算伏击他，但我没想到，你竟然会去拦截他，这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我，我不得不把埋伏地点换在出口，等着一枪打爆他的轮胎，就算不能亲手抓到他，把他送给中国警方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是你们进了隧道以后迟迟没有出来，我担心你会出事，正打算进去看看情况，却发现他一个人走了出来，我原本是打算射穿他的大腿，限制他行动的，不过……”
　　“不过什么？”
　　凯尔抿着嘴，露出了非常遗憾的表情，“我没能开枪，当然，并不是因为枪法不准，而是我暴露了。我说过，他是我们之中嗅觉最灵敏的野兽，他曾经作为‘SEVENTEEN’最优秀的狙击手，在无数次行动中掩护过我们，他的视力非常好，有着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看到瞄准镜里的他和我对视的时候，我还是心惊了一下，看起来，自从他变成了那样的怪物之后，他的视力越发好了，我确信他发现了我，并用笑容对我进行了挑衅，就在我想要扣下扳机的时候，他开始用手势倒计时。我当时一定是疯了才会等他倒数完，结果山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我的注意力被吸引了，等我再次瞄准的时候，他已经消失了。”
　　周悬接着他的话说道：“那一声巨响的来源就是雀兮山顶的爆炸，根据后来的调查结果来看，场地附近至少埋了四十公斤以上的C4炸药，足够把整个儿山头炸飞了，靠近爆炸中心的人几乎是瞬间就成了烂泥，说起来你别不信，现场的调查人员是用铁锹铲死者遗体的，血肉混在一起，法医都分离不出是几个人，要不是还剩骨头渣子能提取出DNA，我真怀疑这是程三史为了脱身演的一出戏……”
　　姜惩揉了揉剧痛不已的太阳穴，“说到DNA，你们怎么知道梁小鹏不是老梁的亲生儿子？”
　　“是这样，我们调查了梁明华妻子在生产时的入院记录，证实她的血型是O型，由于她在分娩时院方曾为她大量输血，这个信息是绝对可信的，而梁明华在警校，以及入警时体检报告上都显示他是AB型血，但他们的儿子梁小鹏，居然也是AB型血，这是不符合遗传规律的，所以我们认为，梁小鹏恐怕并不是梁明华的亲生儿子。”
　　这件事过去了这么多年都没被公之于众，恐怕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上面不希望因公殉职的烈士在牺牲后戴上这么大一顶绿帽子。
　　不过姜惩对此却感到非常疑惑，他了解自己师父和师娘的为人，知道梁明华这人虽然早年有股子读书人的酸腐气，却从来没有苛待过自己的妻子，而师娘是个淳朴老实的农村妇女，也不可能干出珠胎暗结这种丑事，对这个结果，他还是抱有疑问。
　　“不应该这样……会不会是哪里出问题了？”
　　“我师父和梁明华曾是老相识，他也对此持怀疑态度，所以让我去调查了这件事，如你所言，梁明华的妻子从来都没有做过对不起他的事，问题是出在了负责接生的医院。梁明华的妻子是在做家务时突然有了早产迹象，由邻居帮忙打120送去了医院，根据就近原则，便送到了距离他家最近的第四人民医院，那是家综合医院，急诊孕妇送到妇产科的时候，医护人员也很紧张，而且当时的情况非常危急，在二十多年前，是非常有可能出差错的，当梁明华赶到医院的时候，他的妻子已经不幸离世，人们的注意力都在善后上，可能并没有太多精力去顾及那个婴儿，所以很可能存在一种情况……”
　　“抱错了？”姜惩难以置信。
　　“我也觉得这未免有些离谱，硬着头皮查了下去，那一天四院接生的婴儿包括梁明华的儿子在内只有两名男婴，我顺着另一个孩子登记的出生信息找到了他，从他体检过的医院查到了他的血型，是B型，也就是说，那个孩子有可能是梁明华的孩子。”
　　姜惩哑口无言，竟不知从何骂起，几次欲言又止，把自己气得够呛，一把抽出身后的枕头朝周悬扔了过去，低吼道：“你查过那孩子父母的血型吗？空口给别人鉴定亲子关系，你当自己是毛细管测序仪吗！他要是还活着，知道你们怀疑他儿子不是他亲生的，还不得活活气死！”
　　对于自己尊敬的师父被怀疑这一点，姜惩确实很难接受，比起他自己被怀疑更加难以接受，他一时情绪激动，扯到了伤口，当场疼出冷汗，侧倒在床上，爬不起来了。
　　凯尔“啧”了一声，一步跨上床，坐在了他的腿上，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冷静一点儿，你能想到的，周一定也调查了，你再这么折腾，我就要绑你了。”
　　周悬抱住枕头，重新塞在姜惩脖子底下，有些难以启齿，“我查过的，那孩子的父亲是A型，母亲是B型，生出一个B型血的孩子也不奇怪，所以我没有去打扰他们一家人，只是想办法拿到了那孩子的血液样本，带回局里和那具疑似梁明华的遗体做了比对，结果是……并非亲子关系。”
　　姜惩因他这话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也瘫软下来，像是哽在喉中的石头落了地。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事情恐怕没他想的那么乐观。
　　不管婴儿出生当天存不存在抱错的情况，梁明华的亲生儿子都只可能在梁小鹏和那对此一无所知的男孩之中，如果说，这两个人的DNA都与梁明华的遗体不符，也就证明，那具在爆炸中烧得面目全非的遗体，根本不是梁明华。
　　此时此刻，他突然想起猎杀游戏请柬上那一句“真理之钥遗落人间，上帝遗弃之子将敞开怀抱，邀您共赴复生之夜”，忽然觉着浑身的血液，都凝固在了血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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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拮抗
　　宋慎思刚被秘书推出电梯，就觉面前一阵劲风拂过，那风里夹杂着个穿病号服的人影，飞速转着轮椅从他面前经过，余光瞥见了他，疑惑地道一声：“宋慎思，你怎么会在这儿？”紧接着就奔着前面的墙去了。
　　宋慎思跟着捏了把汗，伸手拉了对方的轮椅一把，才避免那人手下没轻没重，撞在墙上把自己伤得破相。
　　他嗔道：“多大的人了，以为是在游乐园玩碰碰车吗？肚子上开一刀也不安生，你这人什么时候才能让别人省心！”
　　姜惩被他训的像个孩子似的低下了头，“这不是……着急么，小玉子还不知道在哪儿，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我得快点儿把他找回来，给你们全家人一个交代。”
　　听他这还像句人话，宋慎思冷哼一声，“也要给你自己一个交代。不管怎么说，人总是要吃饭的，玉祗他妈煲了些骨髓汤托我给你送来，先喝了吧。”
　　姜惩这才想起虽然宋慎思从来没和翁清雅在他面前同台出现过，两人却是有亲属关系的的。从宋玉祗失联开始，他见了宋家的人就格外心虚，没话找话也显得非常尴尬，“这……帮我谢谢阿姨吧，她应该是你姑姑？”
　　“用不用给你两块钱，去超市门口摇明白了再回来？”
　　“叔，叔母，看我这脑子，急岔了都，我白天还看见她了，怎么她没跟着你一起……”
　　“她怕自己来了，会忍不住问你玉祗的事，给你太多压力，她会自责的，你也理解一下。”宋慎思把保温盒往姜惩手里一塞，“走吧，回你那儿去，让我听听有什么进展了没有。你刚刚慌慌张张干什么呢，也不怕把自己撞成脑震荡……”
　　两个病友一前一后进了病房，区别只在于一个是有秘书送的，另一个却像没人疼没人爱似的。
　　“怎么才回来，出去放个水用得着……劳宋律大驾？”周悬一抬头看见了宋慎思还挺惊讶的，转眼一见姜惩拎着保温盒，就开始瞟那床头上的病号餐了。
　　“清汤寡水也惦记，你们当警察的现在连盒饭都吃不上了吗？”
　　“还盒饭呢，忙起来饭盒都吃。”见姜惩点了头，周悬拿过餐盘开始狼吞虎咽。
　　宋慎思进了门，见了在沙发上打盹儿的凯尔，目光就挪不开了，虽然那人用手背遮着脸，看不大清容貌，不过宋玉祗确信自己对这个熟悉的身形有那么一丝印象，侧目看了半天，“我是不是见过那个人？”
　　“搭讪方式太老套了吧，我想你不会见过我的。”似乎对于所有提出同样疑惑的人，凯尔都会给予一样的回答，他睁开那双含情眼看了看宋慎思，眼神忽然变了，“是你？”
　　“我记得你，你在十年前救过我，谢谢。”
　　“是这样吗？抱歉，我不记得了，不过救美人是每个绅士的本能，这没什么好大肆宣扬的。”
　　“或许吧。但我对你记忆深刻，连你改变了相貌都依然记得你的原因，恐怕是你不止救过我一个。”宋慎思看向满眼疑惑的姜惩，“在当年的游戏里，他不止救了我，还救过一个被其他玩家针对的警察，结局或许不尽如人意，但他确实是努力过的。”
　　姜惩闻言一激动，差点从轮椅上站起来，“你是说江住吗？”
　　周悬也变了脸色，看起来他也没想到自己当作普通人交往了这么多年的朋友居然会有如此离奇又惊人的经历，最重要的是，他竟救过他一生仅此一位的挚友，这一刻，他心里的震惊难以言喻。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我不靠别人的感激吃饭，这点儿小事没必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不过我还真是惊讶，当年我可能真的是在无意中救了你，不然像你这样的美人儿，我一定会有印象的。”
　　姜惩的表情略有些扭曲，“为什么你也会参与那场猎杀游戏？你是猎人还是猎物。”
　　“像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猎物！朋友，你这是瞧不起我。但身为猎人与猎物的前提是受邀参加游戏，我是中途进去凑热闹，又碰巧接受了委托的，不算玩家。硬要说的话，不管对主办方还是玩家来说，我都应该算是个意外。”
　　“委托？”
　　“是的，我的委托人应该就是你们口中那位警察，他叫江，名字和你的发音一样，在那场游戏中，他救下了三个作为猎物的孩子，委托我将他们带离那吃人的地方，还要将罪魁祸首绳之以法，虽然当时的他已经无力支付我的佣金了，但我还是接下了这赔本买卖。可能在你们看来这很离谱，但带走那几个孩子并不是什么难事，而他想要抓到凶手的初衷恰好与我的目的相吻合，我不介意做这个顺水人情。”
　　“江住没有能力支付‘SEVENTEEN’首领的巨额佣金，他用什么跟你做了交易？”姜惩追问道。
　　凯尔耸了耸肩，“跟你在一起真没趣，好吧，我承认，他把他弟弟卖给我了。”
　　姜惩一瞪眼睛，凯尔立刻开始装疯卖傻，“我也不知道用‘卖’这个说法来形容准不准确，反正大概就那个意思，你明白就好。”
　　“我不明白！”
　　凯尔也有点急了，他开始怀疑自己的汉语水平可能没有他想的那么好了，偏偏姜惩还揪着这个问题不放，他咬了咬牙，“就是那个意思，你的师父也是这么‘卖’了你的，有这么难懂吗！”
　　这时宋慎思摆了摆手，示意两人没有必要为了这个问题争执不休，“你们有什么新仇旧怨都可以等之后再解决，至少我在的时候，可以让我知道我弟弟的下落吗？”
　　姜惩狠狠剜了凯尔一眼，有了周悬的默许，他才把百里述留下警枪的事告诉了宋慎思。
　　“所以你们怀疑，这名姓梁的警察并没有死在十年前的爆炸案里，他还活着，而且很有可能，站在了你们的对立面。”宋慎思冷笑道：“有趣，所以这和我弟弟有什么关系。”
　　周悬咽下了最后一口汤，打了个饱嗝说道：“我是个老直男，我不怕得罪人，让我来说吧。我怀疑十年前的爆炸案很可能是个圈套，是梁明华为了脱离警界，加入犯罪集团而做的一场戏，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他用了一具烧的难以辨认长相的尸体来瞒天过海，当然，他这么做的理由可能有很多种，忍辱负重卧底敌后，或者从一开始，他就是个黑警。”
　　姜惩微微俯下身去，刀口的疼，远不及心口的疼。
　　过去这十年间，不管多少人提出质疑，他都能挺直腰杆据理力争，可如今铁证摆在眼前，他找不出任何借口为老梁开脱。
　　得到这一线索，姜惩受到的打击无疑是最大的，若不是现在他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在消沉上，或许他会为此萎靡很长一段日子。
　　“不管怎么说，老梁的警枪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出现，就证明了很多事之间的关系，关于枪的调查有什么进展了吗？”
　　周悬看了眼手机，“刚刚有了结果，现在可以确定，那把警枪曾属于确认牺牲的雁息市局刑侦支队梁明华，经过膛线比对，确认与当初你右侧腰后伤口取出的子弹痕迹一致，这也就证明，当初射伤你的人，的确是梁明华，不会有错。后来这把枪和梁明华本人一起消失在了爆炸现场，上面经过讨论，目前还不打算认定梁明华假死，但是对于他的审查，一定会重新启动。”他看了看宋慎思，目光又缓缓落在姜惩身上，“姜惩，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或许带走宋玉祗的人，是……”
　　“如果你是老梁，作为烈士在陵园里躺了十年，为什么要冒着这个秘密被公开的风险，回到这片无数人记得他的土地上，去……去……”姜惩的话哽住了。
　　周悬的推测未尝不是一种可能，从以往的经验看来，宋玉祗所有的决定都是基于他安全的考虑，正常情况下，他应该会将相对保险的雀兮山路线交给姜惩，而他自己去追长途线，可偏偏那天阴差阳错，是姜惩开了悍马去追逃往长宁的百里述，假设真的是老梁带走了宋玉祗，那么在后者做出这个决定之前，最有可能碰上的梁明华的人，其实是……
　　“……我？”
　　姜惩一拍额头，顿时觉着大脑一片空白。
　　宋玉祗不可能未卜先知，连这种意外都提前预想到，所以他极有可能提前知道了什么。
　　难怪他从得到了程三史的消息之后就表现的那么奇怪，那么他开始变得反常的时间节点，就应该是接到手下人电话通知程三史出逃这件事的时候！
　　他突然从轮椅上跳了起来，吓得周悬一个激灵，忙拉了他一把，生怕他就这么摔下去，还得再进一次手术室。
　　“我说祖宗，你又一惊一乍的干什么，刚缝好的伤口也不怕崩开，到时候内脏肠子流一地，你指望谁给你捡回来！”
　　“那几个替他监视程三史，给他提供消息的小蠢蛋呢，他们在电话里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别急，你能想到的，我们都能想到，那几个人虽然没提供什么有用的线索，不过这也从反面证明了其他接触宋玉祗的渠道有问题，我们从他遗留在现场的手机里找到了一个在追踪途中联系过他的匿名电话，定位的困难很大，我们的技术人员还在努力，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先把自己的身体养好……”
　　周悬后面的絮叨，姜惩都没有听进耳里。
　　他绞尽脑汁回忆着事发当天所有的细节，突然想起他们的对话中确实存在着违和之处，只是当时他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追踪上，无暇深究宋玉祗那前后混乱的话是什么意思。
　　如今冷静下来想想，他当时最莫名其妙的那句“他会的”，或许是对另一通电话里的老梁说的——如果死者真的能够复生的话。
　　凯尔捂住了周悬喋喋不休的嘴，为大家都争取到了一会儿清静，宋慎思正闭目养神，听着那扰人的声音终于息了，缓缓睁眼看向姜惩。
　　“今天我来，不只是为了这件事。那天你们走了之后，许裔安又交代了一些有趣的内容，希望信息的共享能够让你们尽快找到我弟弟。”
　　宋慎思的思路非常清晰，一一复述了当天他与许裔安交谈的后续内容。
　　许裔安承认，他容许兰珊留在白云是为了留一条在自己死后，令真相大白于天下的后路，虽然他曾为挑拨程氏的父子关系而雇凶制造车祸直接害死了程译，但为了利益，他还是拉拢了获得程三史私生子抚养权的兰珊为自己提供便利，这个巧言令色的男人将杀害程译的罪责全数嫁祸给打从一开始就不看好这个儿子的程三史，设法诱骗兰珊为他效力，她以第四人民医院为据点，向得了绝症的病患及其家属推销药物的行为就是许裔安授意，只不过她也受许裔安蒙骗与利用，从未学过药理的她对那些药物的实际效用确不知情。
　　许裔安先是利用兰珊四处搜寻无可救药的瘾君子试药，后又将魔爪伸向了那些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绝症患者，只因“绿水鬼”对他的影响越发明显，他曾尝试无数方法化解这种苯/丙/胺化合物侵入免疫系统后带来的痛苦，却因实验对象的体质不同，各自表现出了不同的副作用而不敢冒险尝试。
　　为了延续自己的生命，他将违禁药物推向市场，让“没有生存价值”的无辜病患与生活在社会底层，“一文不值”的“潜在罪犯”充当他的小白鼠，刘良的父亲刘沫就是在试药过程中发了狂，被走投无路的妻子所杀。
　　这一切罪恶在程氏巨大的利益网下得以滋生，他有恃无恐，也是等着有朝一日清算总账时，将一切都算在程三史头上，他留在家中的那些铁证，正是为了坐实程三史的罪名。
　　只可惜在他的计划完成前，兰珊就被害了，意识到自己很可能会成为下一个被肃清的对象，不甘复仇计划早早落败的许裔安选择投靠姜誉，至少在当时看来，姜誉还是一个相当有力且可靠的盟友。
　　许裔安与姜誉做了场交易，自愿作为主办方之一参与到猎杀游戏中，成了姜誉最可靠的内应，而姜誉则承诺提供给他苯/丙/胺受体拮抗剂，不过从后面的情况来看，这显然是姜誉随口开出的空头支票，如果他真的有“绿水鬼”的拮抗剂，殷故也就不会被“哮喘”折磨多年了。
　　宋慎思着重强调，许裔安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起过褚绮这个人，那天在听到姜惩和宋玉祗谈到“茶花女”的时候，他一时兴起想要试探一下许裔安，所以才叫了那一声“阿尔芒·迪瓦尔先生”，事实证明，这正中对方下怀。
　　“有一点我需要修正，在猎杀游戏正式开始前，我在自己的房间外捡到了一张夹着茶花的明信片，当时以为是许裔安的挑衅或殷故的恶作剧，现在看来，倒可能是那个姑娘干的。她和许裔安一直保持着交往关系，许裔安很爱她，从不肯让她接触药厂的肮脏事，所以她就在菁华继承了袁肇的罪恶事业，在通过犯罪链谋取利益的同时设法取信程三史，并尝试了解真相，为自己的亲人报仇。我用她打开许裔安的心理防线，已经是竭尽全力，我能为你们争取到的，只有这逼近真相的一小步。”
　　“已经足够了。”
　　宋慎思看起来有些烦躁，按了按发痛的眉心，“姜惩，我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提醒你，我的精力非常有限，做不到陪着你们警方一起跟着罪犯长跑，我只要我弟弟平安无事的回来，其他就算你们搞出个世纪悬案也与我无关。宋家不给你施压，是不想把你逼的太紧，并不代表没人关心玉祗这根苗子。”
　　他长叹一声，缓缓推着轮椅转过身去，将背影留给了姜惩，“别辜负他，这或许是摆在你们面前的最后一道考验，接下来，就靠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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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命运
　　当宋玉祗从一片漆黑中苏醒时，浑身上下各处的疼痛都在提醒他自己还活得好好的，从混乱的意识中艰难理出一丝神志，额角过于明显的痛感让他皱了皱眉。
　　他抬手去摸了摸痛处，居然有好心人给他贴了块薄薄的纱布，摸着下面凹凸不平的狰狞伤痕，伤口应该已经被缝合，血是止住了，但血迹大都凝固在了脸上，不知道他现在是怎样一副惨相，被姜惩看见了，会不会心疼他。
　　想到姜惩，宋玉祗彻底清醒了，开始尝试找回麻木身体的感觉。
　　他知道自己的双手被铐住了，仅仅是抬手查看伤势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都难受得很，好在身体其他部分没有受到束缚，当他想坐起来的时候，额头猛然撞上了铁板，他很快就意识到为什么绑他的人没有彻底剥夺他的自由了，看来他现在的处境，可比束手缚脚要麻烦多了。
　　他尝试用身体量了一下所处空间的大小，左右宽度比他的身体余出十公分左右，抬手就能碰到顶壁，手臂无法伸直，大概只能弯曲八十度，他稍稍仰头就会顶住，脚底倒有一些富余的空间，却不知道放了什么，轻轻一碰就跟内壁撞出了扰人的回响。
　　看起来，他是被封进了一个铁皮箱子，铁板质量很好，赤手空拳最多只能打出凹陷，想从中挣脱就是做梦了。
　　当感官恢复作用，耳鸣逐渐缓解时，他听到了一种气流灌入的的“呲呲”声，听着是从脚底传来的，他把东西勾了过来，拿在手里，发现是罐装的氧气，喷嘴的流速是计算好的，以保证他不会憋死在这个铁皮棺材里，从声音判断，应该有三四瓶已经见底了。
　　这个时候，他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饥饿感让他感到深深的无力，从这个情况来看，他至少已经睡了两天，这期间他水米未进，已经快到极限了。
　　他又把自己摸了个遍，确认除了头上的伤以外，就没有其他严重的外伤了，手机、耳机之类所有能通讯的东西都被收走了，当然，也包括他回市局时高进特批给他的那把警枪，此前他装在兜里的东西，大概就只有手铐还在，而且是铐在他自己的手腕上。
　　他不禁想，要是头上这道伤口破了相，那人还会不会要他……转念一想，命都快没了，能不能出去都是两说，他倒有心思惦记这个。
　　对于自己能否活着离开这个鬼箱子，他倒是没什么悬念，既然对方在这棺材里放了氧气瓶，肯定没打算让他死在里面，但如果对气体的排放估算错误，或者不能及时转移他的话，各种意外都可能要了他的命。
　　他知道人体的极限，就算之后对方打算让他离开这鬼地方，而他也刚好侥幸留着口气，只怕也无力挣脱，很难找回优势。
　　这帮人阴狠毒辣，深谙能把人治服帖的各种法子，宋玉祗不得不承认，不管是这种瞒天过海的方式，还是对方有什么别的目的，结果都很成功，恐怕还有意外收获。
　　……他感觉，在黑暗与死寂的裹挟下，自己的精神已经快要崩溃了。
　　“不要丢下我……我很害怕，求求你不要放开我，带我一起走吧。”
　　他听到了住在他心灵深处的那个少年如是说道。
　　——那是曾经的自己。
　　可是现在，那微凉有力的手，却不在他身边。
　　他还能见到他吗……
　　昏沉着不知睡了多久，一声巨响划破沉寂。
　　宋玉祗猛然惊醒，当他听到身体上方的传来窸窣的挖土声时，就知道时候到了，他死死抵着铁箱的内壁，以免外面的人挪动时碰伤了他，铁箱被人抬起时，他听到外面有人窃窃私语。
　　“果然还是大哥想的周到，把人关哪儿都不靠谱，要是被条子发现了，哥几个都免不了跟着喝一壶。”
　　“还好那群傻逼想不到这货已经埋地底下成了死人，等下就给他送走，找个没人的小山沟沟埋了，等一百年以后变成化石再被人发现吧！”
　　两人贼笑着把铁箱搬了起来，一阵颠簸后又停了下来，听着那刺耳到让人脑袋嗡嗡作响的碰撞声，宋玉祗只能生无可恋地用铐在一起的手堵住了距离声源最近的耳朵。
　　当周遭终于平静下来，他听到有人吩咐了句什么，那两个充当力工的人拿了钱就跑了，剩那身份不明的人在铁箱外踱步。
　　忽然，头顶透光的缝隙里伸进了一根医用的软管，里面流出了透明的液体，他听到那人说：“喝吧，在地下关了这么久，不饿也该渴坏了，喝点儿葡萄糖，补充一下体力。”
　　在这种情况下，宋玉祗绝不相信对方施予的任何东西，更不会让可能有危险的东西入口，他没有喝，也没有回应，就等着对方下一步举动。
　　在黑暗中关了太久，外面的光线对他来说相当刺眼，他试图透过缝隙向外张望，却被那一片白茫茫的强光晃了眼。
　　“现在不喝，之后可就没机会了，我想他们虽然不会让你活活饿死，但也肯定不会好心到善待你的地步……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倔，跟小惩简直一模一样，气人。”
　　提到姜惩，宋玉祗终于忍不住一敲铁箱，要不是嗓子干的要命，已经说不出话了，他真想问问那人现在情况如何。
　　外面的人叹了口气，“何苦折腾自己呢，你当初乖乖让他来，不就没事了，如果是他，反倒不会遭遇这些，当初我明明提醒过你的，就算你这么做，也只能成为引他上钩的诱饵，护得了他一时，你还指望护他一辈子吗。”
　　宋玉祗烦躁地歪过头去，不想再听他的废话，喑哑的喉咙发出虚弱的气音：“放我出去。”
　　“你的去留已经不是我能决定的了，小伙子，自求多福吧。”
　　那人拍了拍铁箱的外壁便走了，很快又有其他人接手，搬起铁箱走动起来。
　　那此起彼伏的颠簸让宋玉祗觉着浑身的骨架都要被颠散了，箱内的氧气越发稀薄，令他呼吸困难，过度吸入二氧化碳使得他头昏脑胀，恶心乏力，不得不靠近那一线缝隙，竭力呼吸着那流入的少得可怜的新鲜空气。
　　箱盖被打开的那一瞬间，他才觉着灵魂归了位，猛地坐了起来，抬起被铐的双手挡在眼前，遮了一片阴影，好在室内光线昏暗，不至于刺伤他的眼睛。
　　他粗略打量了一眼，可以看到附近是个废弃的厂房，生锈的电机和残破的窗玻璃、墙壁给人一种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末的感觉，别说是在雁息城区，就连周边的郊区都看不到这么有年代感的建筑了，看来过去那两天里，他肯定是被带离了雁息。
　　那一帮看起来就不是很好惹的闲散人员对着他指指点点，唯独一个人与之格格不入，他眯眼看清了远处背对着他，不知在忙些什么的男人，从周围人对他恭敬的态度来看，这人应该是他们的头儿。
　　宋玉祗缓了口气，扶着箱沿尝试站起来，也不知是他哪个动作让这群人神经敏感了，两个离他最近的打手立刻叫嚣着上来按住他，不等他挣脱，那仿佛置身事外的男人回身突然“砰砰”两枪，射杀了对他动手的两人，弹痕正中眉心，下手十分利落，震慑住了还未起身的宋玉祗。
　　“我说过，没有我的允许，你们不准随便碰他，想把自己那点见不得人的手段用在他身上的也省省，还轮不到你们把他当作试验品。”
　　“老板……”
　　男人摆手示意手下不必多言，待他走近，宋玉祗才发现，这男人的眼睛和裴迁冒死提取出来的照片竟然一模一样，任谁见了这双恶魔般骇人的鬼眼都会感到心惊。
　　不过他很快恢复了平静，沉然若水的眼眸与男人诡怪的异瞳对视着。
　　男人伏下身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人们总是会排斥那些看起来和自己不同的人，其根本原因是对未知的恐惧，现代社会，人们多会把这种异样的心情藏在心底，不宣之于口，也不大胆表现出来，对于我这样直接的人来说，真的很不友好。”
　　“你如果不爽的话可以对着自己的脑袋来一枪，虽然你无法控制别人，但至少自己的命你还是能决定的。”
　　“难怪你跟姜惩合得来，你们真是天生一对。”
　　“我们的事用不着别人指手画脚，我姑且当你这话是善意的，谢谢夸奖。”
　　百里述一把掐住他的两颚，让本就因为饥饿而无力反抗的宋玉祗皱了皱眉，这个人下手如此粗暴，他真不敢去想公安医院爆炸那天，他和姜惩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张嘴可真会说啊，你说我要是把你的舌头寄给姜惩，他会不会恼羞成怒，不顾自身安危来救你呢？”
　　宋玉祗淡然望着他，嗤笑道：“大概，会伤心好一阵子吧。”
　　百里述疑惑地看着他。
　　“没了舌头，接吻的时候还怎么调情，他会难受很久吧。”
　　两人相视一笑，百里述放开了他，回退几步，保持着安全距离望着他，“你是他的情人，能得到他的认可，一定拥有着和他不相上下，甚至比他更强的力量，我可不敢对你放松警惕，直到现在，我被他踢断的肋骨还在疼。”
　　“那是你活该，谁让你招惹他。”
　　“饿了三天，说话还能这么硬气，是该佩服你不知天高地厚吗。”百里述俯下身去，两手撑着铁皮箱沿，凑近去看了看宋玉祗。
　　上次与姜惩见面时，他也有过类似的接近举动，那人出于心里厌恶相当排斥他，几乎立刻就退开了，但宋玉祗的反应却与他截然相反，非但没有惊恐，连意外也转瞬即逝。
　　在他看来，姜惩的厌恶、愤怒，还夹带着难以克制的恐惧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而宋玉祗明显有些……平淡。
　　他的反应过于平淡了，甚至可以称之为反常的漠然，就好像……
　　就好像他曾见过什么比这更恐怖的东西一样。
　　“你只是长了一双恶魔的眼睛，而我的心里，却住着一只恶魔。”
　　看着他平静得毫无波动的眼神，百里述有些触动，他知道从本质上来看，宋玉祗和他其实是同一种人，这种从未有过的，找到同类的归属感，让他有种说不清的欣喜和悸动。
　　那血色的眸子里似乎闪动着诡异的光，在他陷入异常的狂热开口前，宋玉祗直截了当地拒绝道：“我不渴望力量。”
　　“那你还真是没追求。”百里述惋惜地抿了抿嘴，两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坐在箱沿边打量着宋玉祗，“我曾是个特种兵，曾在享誉世界的雇佣兵团里作为狙击手拿着丰厚的酬金，以视力和枪法出名，还创下了2.3公里命中目标的记录，仅次于英国特种空勤团在阿富汗的2.4公里。在很多人眼中，我已经是神一样的存在了，但对我来说，这还远远不够，我一直追求着在力量上的提升，我需要不断地超越自己，证明我是真正的强者。”
　　宋玉祗微微扭头，避免与他对视，“所以你想借助药物的作用吗？”
　　“运动员为了拿一枚金牌都可以服用兴奋剂，那么我们这些游走生死边缘的人在死神镰刀的威胁下，为了自己的性命而服药又有什么不可以的？”
　　“这和我说的根本不是一件事，别混淆概念。”
　　百里述嗤笑道：“看来你也是个注重过程的人，我不一样，我更在意结果。”他凑近宋玉祗，都快贴上了那人面无表情的脸，朝他吹着凉气，“如果说一开始只是想和梁明华做个交易，用你来做诱饵的话，现在，我倒是希望你能成为我的同伴了。”
　　他后撤几步拉开了和宋玉祗之间的距离，后者感到情况不妙，同时出手，打算勾着对方的脖子制止他。
　　这是一个相当危险的动作，当明知与对方实力相差悬殊的时候，主动出手显然是不明智的做法，但宋玉祗非常清楚，在百里述抽身后，他手下的人一定会一拥而上制住自己，他饿了三天，连走路的力气都快没了，如果不冒险这一次，他就失去了最后的脱身机会。
　　大概百里述也没想到他能有力气站起来，愣了一下便反应过来，宋玉祗心道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也顾不得什么君子和小人了，想到百里述方才微微俯身护着肋下，明显是伤还没好，他抬腿就是一脚踢了过去。
　　那人躲得极快，同时拔枪握住枪管，用枪托砸向他的头，此举是不想重伤了他，宋玉祗心下了然，看准百里述下一次挥击而来的手刀，撤步后仰打算再攻其下盘。
　　周围一群人手里虽拿着枪，却没一个敢动的，他们对自己的枪法都没自信到敢对着和老板缠斗在一起的人乱比划的程度，宋玉祗也就是咬准这一点，才冒险反复接近百里述。
　　不过比起对方的伤势，显然还是他体力不支的情况更为严重，他知道这样耗下去自己根本挺不过下一招，只能咬牙赌一把，再次做出下攻的假动作，等着百里述防守时，一记侧踢用膝盖去撞击对方的太阳穴，只有这样，他才能暂时取得先机。
　　宋玉祗这时才真正体会到，因为体虚休养了这些日子的姜惩在跟这个训练有素且经验丰富的雇佣兵赤手空拳打架时要多拼命，才能跟他堪堪打成平手。
　　在打斗过程中，宋玉祗确信他看到了百里述向下飘去的眼神，至少有那么一瞬间，他是在犹豫是否相信这个动作的。
　　方才百里述就发现这人看似一招一式都不致命，却都是冲着他身上重要的关节来的，被打的时候没觉着怎么，现在倒是隐隐疼了起来，跟他打下去绝对吃亏，他没有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人欺负的道理。
　　想到这里，他手指勾着板机护环，调转了枪的方向，照着宋玉祗的大腿便要开枪。
　　可在他扣动扳机的前一秒，震耳的枪声已然响起，回荡在了空旷的厂房里。
　　肩膀中枪的宋玉祗闷哼一声，不得不停住了动作，鲜血从他捂住伤口的指缝里源源不断涌了出来，他已经很久没受过这么重的伤了。
　　饥饿又失血，头晕目眩的宋玉祗眼看要倒，百里述及时拉了他一把，又在他站稳前，把他推向了自己手下的人。
　　昏厥前，宋玉祗不顾其他的人的阻拦，执意回头看了那出卖他的人一眼，眼中满是不解。
　　当他倒下后，百里述甩去了胳膊上的血珠，用军刀挖出了深陷在墙壁里那穿过宋玉祗的身体，又擦伤了他的皮肉的子弹。
　　“我从不跟人共享伴侣和器具，你却把他的血弄到我的伤口上，这是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下回你怎么射出来的子弹，就怎么塞进自己的脑袋里。”
　　梁明华收了枪，缓步走到他面前，有护主的喽啰挡在百里述面前，却在梁明华伸手时吓得退了一步。
　　“我要的东西呢？”
　　百里述没有回话，此时厂房外慢悠悠走进来一个人，笑看着满地狼藉，抬手一枪打爆了那喽啰的脑袋。
　　滚烫的鲜血顿时溅了梁明华一脸，他面不改色地用帕子擦去了污渍，又重复了一遍：“我要的东西，在哪里。”
　　那人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怎么，姓梁的，见着自己徒媳妇儿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吗？当初你跪在老板面前求他网开一面的时候可是像条狗一样，吃了几年肉骨头，就翻脸不认人，连尾巴都不会摇了吗？”
　　“我再说最后一次，把东西给我。”
　　“卡索。”
　　百里述唤了一声，那人举枪抵着梁明华的脑袋，从怀里取出一个看起来质感很不错的金属匣子递给了百里述。
　　他接在手里掂了掂重量，恶魔般的眼瞳里簇起狠戾，嘴角却现出笑意，“我改变主意了，我们谁都没有资格拥有它，真正的无价之宝，应该会自己选择它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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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光盘
　　距离宋玉祗失踪已经过去了一周，姜惩整天茶不思饭不想，醒来的第二天就去了省厅，把专案组那论斤称的几大箱卷宗都看了遍，每天合眼的时间加起来都不超过两个小时，睡个十几分钟就会被噩梦惊醒，要么就是被倒流进喉管的泪水给呛醒。
　　所有人都看得出他的焦虑，唯独他自己嘴硬不承认，从前孔雀一样爱惜羽毛，走哪儿都开屏的人，现在憔悴得像是要枯萎了一样。
　　周悬是眼睁睁看着他从前两天的干劲满满，到发现线索不足，精力都耗在了复盘上，所有的信心都被绝望消磨，变成现在这副心灰意冷的模样，这种滋味周悬深有体会，作为过来人，他于心不忍，终于在姜惩快到极限的那天跟他谈了心。
　　打从医院出来，姜惩就住进了专案组的办公室，要不是还有沈观惦记着他，一天七八遍的给他输液检查，怕是熬不过两天，他就得躺进ICU。
　　看他那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的样子，他接过了沈观今天第六次送进门去却又原封不动端回来的白粥，反手锁起了门。
　　他走到姜惩身边，轻轻敲了敲桌沿，埋首案卷中的那人都没有抬头看他一眼，敷衍道：“我知道了，等下就吃，先放那儿吧。”
　　“放？放哪儿。”周悬对着那卷宗堆成了山的桌子和附近的地板，连他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无奈叹了口气，干脆一屁股坐在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案卷和纸箱上。
　　“姜惩，听我说两句话行不行？”
　　姜惩在纸上写写画画，似乎没听到他说什么。
　　“你理我一下，给我个反应。”
　　“你说，我听着呢。”
　　周悬忍无可忍，抽走了他手里的笔，那人反手要来抢，他一巴掌抽了过去，顺带一推那人的脑门，“你能不能正常一点儿！现在所有人都在为找到宋玉祗而努力，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着急上火！你现在这副死出是什么意思，是专案组消极怠工，还是市局、省厅对不住你？所有人都在加班加点连轴转，杨霭从来到雁息协助调查这两个月以来，就没在床上睡过一个安稳觉，你们队里的狄箴三天前加入专案组，到现在只睡了四个小时，我们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在找到他的同时不牺牲你这个中坚力量，可你现在在做什么！”
　　姜惩面色惨白，眼神迷离地望着周悬，后者索性抓着他的领子把他拎了起来，对他吼道：“假如现在我们得到了宋玉祗的消息，急需警方救援，难道你能拖着这副残躯伤体去把他救回来吗？你他妈动动脑子仔细回忆，哪一次你出了事，他不是立刻出现在你面前的，难道你就忍心让他陷入那样孤立无援的绝望吗？你要是真的狠得下心，姜惩，我只能说，你爱他，远不及他爱你。”
　　姜惩的鼻翼抽动着，眼尾的红晕扩至眼眶，抿得嘴唇发白，是一副随时都可能崩溃的模样。
　　周悬松了手，把他又放回了椅子里，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说道：“刚刚都是气话，不狠骂你这么一通，你是醒不过来的，如果可以，我也希望对你这个伤员好点儿，不过你钻进死胡同的时候是真气人，一看到你，我就想到从前那个偏执的自己，想揍你，又觉着揍了你的话，就是在否定从前的自己。”
　　“周哥……”
　　“哎，别哭啊，多大的老男人了，别跟我来这套，我可懒得哄你，你这么叫我我害怕，你还不如骂我，让我心里还能好受点儿。来，张嘴，喝粥。”他舀了一勺粥喂到了姜惩嘴边，那人歪了歪头想避开，他又“嘶”了一声，“你别逼着我抽你啊，我知道你现在心情焦虑还有点儿抑郁，确实会有厌食的反应，但你是个警察，你得支棱起来，要是真就这么废了，我瞧不起你！”
　　见姜惩自己拿了勺子，周悬倍感欣慰，就跟伺候老佛爷的宫女一样，在旁捧着粥碗小心侍候着。
　　“给你说个事吧，我们家附近有个小超市，老板娘是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儿女都不在她身边，就养了一橘一白两只小土猫作伴儿，那两只猫关系特别好，虽然都是捡来的，但从来不打架，没有野猫那一身匪气，特别听话懂事，住在一个屋檐下，太太平平的享受着老太太平分给它们的东西。前些日子，橘猫被人偷走了，白猫没了玩伴，就跟你现在的情况一样，老太太被逼的没办法了，就在小店外面挂了牌子，求偷猫的人能把她的猫还回来，说那只猫不在了，她这只猫也不吃饭了。我就觉着特别心酸，一看到你那茶饭不思的样子，我就知道，其实你就是那只白猫。”
　　姜惩小口喝着粥，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周悬又重复了一遍：“你就是那只孤零零的白猫。很多时候，被留下的那个才是最痛苦的，我听说过你们的事，要我说句公道话，这就是你的报应，过去那么多次，你把他一个人丢下，让他尝过无数次这样的苦，体会这样的痛和无奈，今天轮到你，你也是活该。”
　　姜惩深受触动，眼睑一抽，泪滴在桌面上砸出了水花。
　　周悬想，原来这个人就算难过到极点，哭起来也不是崩溃般歇斯底里的怒吼，而是默默无闻，细水长流式的自我折磨，不会给任何人带来麻烦，也不会给这个社会增添负担，到底是怎样的经历，才能造就他外刚内柔，看似无坚不摧，实则一触即碎的性子呢？这样看着，反而更加让人心疼了。
　　“我说话直，你别生我的气，人这辈子，生老病死再正常不过，我们每个人都会经历这样的离别，只是理所当然的把终将到来的离别之日当做距离我们最远的死亡。事实上，你永远也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到底哪个先到，离别和死亡，或许都没有我们想的那么远，所以我这个人很在乎及时行乐。我把我的人生观告诉你，也是希望你对他能更好一点儿，不管你们未来会走到哪一步，当你咽气之前，脑子里飞快闪回走马灯的时候，你不会后悔自己善待他的。”
　　“……我明白。”姜惩少有这么一言不发，乖乖被训的时候，这大概也是他这段日子说的最多的话了。
　　看着他满脸疲惫，周悬掀起他的衬衫，看了看他身上的伤，“听沈观说，你的伤口有点儿发炎了，等下你就跟他回医院，别的不说，先把自己收拾一下，好好睡一觉，看你这眼睛里的血丝，再熬下去就快瞎了……算了，别等会儿了，你现在就跟他回去，大不了晚点儿再让人接你回来。”
　　看姜惩也吃不下去了，周悬出门把沈观喊了过来，两人一起把人送上了车，周悬才算放下心里一件大事，在走之前还跟人开玩笑，“对了，我说的那两只猫都是绝了育的公猫，要是这样关系能和谐的话，你要不要等他回来也试试？”
　　破天荒的姜惩居然没骂他，居然认真的地问道：“后来那只猫找到了吗？”
　　“没找到，宠物要是被偷了，主人能找回来的可能性很小，不过，它自己跑回来了，虽然回来的时候脏兮兮的，身上还有伤，看起来特别惨，但是，它回来了。”
　　“真好，改天有空，也带我去看看吧。”
　　周悬挥了挥手，目送着他们离开，笑容一点点卸了下来，脸绷的直僵。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上了楼，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就听见后面有人疾步追上了自己，脚步回荡在楼梯间里，“砰砰”作响。
　　“周副！出事了周副！”
　　“怎么了又慌慌张张的，刚送回去一个折磨人的，你又开始了。”
　　杨霭来不及多说，拉着他一头撞进了临时办公室的门，狄箴和几个熬了好几天，看起来都是一副快猝死的虚样的警察一见了他马上起身立正，“周副，刚打电话您一直没接，有一个包裹送到我们这儿，收件人写的有点奇怪，我们都没敢拆，您快过来看看吧。”
　　“什么包裹？又是哪个小姑娘网购了什么东西吧，怎么送到这儿了。”
　　“应该不是，收件人写的是‘6.23’案调查办公室，而且这个盒子，也不大像是普通网购的东西。”
　　那快递盒不大，也就巴掌大小，掂起来虽然不轻，不过大多是盒子本身的重量。
　　周悬在电子地图上搜索了发件人的地址，发现是雁息市内一个并不存在的楼区，截止到街道之后的信息全是虚假的，电话当然也是打不通的。
　　周悬把东西给了杨霭，“行，我知道了，小杨去让技侦扫一下是什么东西，你们几个就留下一个接了快递的等下辨认一下快递员的长相，其他人都去休息。”
　　狄箴举手道：“我看见他了，我留下吧。”
　　周悬拍了拍他，一边打电话叫人，嘱咐道：“等会儿你也回去睡觉，你们姜哥终于回去了，你这根支队仅剩的顶梁柱可不能再倒了……喂，老李，刚听说有个送快递的小哥到咱们这儿了，有几个问题要跟他核实下情况，人应该还没走远，劳你走一趟把他带回来。”
　　没多一会儿，那年轻的快递员就被叫了回来，在九月不算热的天里冒了一身汗，也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吓的。
　　“警，警察同志，这个，我……东西我都是很小心送的，应该不、不会有问题的，要是损，损坏了的话，我给您赔偿……”
　　“别这么紧张，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找你了解一下情况。我对你们这个物流公司也有耳闻，在速度和服务这两方面，你们绝对算得上全国有名了，应该也不会出现地址登记错误这种情况，所以想问问这个快递单上的虚假地址是什么情况。”
　　“啊，是这样，这个快递标记了是在快递柜寄出的，用户只需要在网上下单，但是系统最多只能识别到街道，后面的地址都是用户自己填写的，一般来说我们都不会太在意收件人的地址，也不会特意去核实，只有收件人的地址有误，或者联系不上的话，才会去查发件人的信息，所以这，这个……我也……”
　　“明白了，那你们可以协助提供快递是从哪个快递柜寄出的，是通过什么渠道下单的吗？”
　　“可，可以的，不过这个涉及到用户的隐私，我得打……打个电话，问下领导，警察办案的话，上面应，应该会配合的。”
　　快递员吓得直结巴，周悬赶紧对带他来的警察说道：“小伙子，没事啊，你不用慌，警察叔叔就是为了保险起见问一下，不一定有事。老李啊，你先带他找个舒服的地方待会儿，看把孩子吓的。”
　　等两人出去了，周悬朝狄箴扬了扬下巴，“刚是他吗？”
　　“没错，就是他。”
　　“行了，你的任务也光荣完成，赶紧回家洗个澡睡觉去，再不收拾一下都馊了，别招满屋苍蝇啊。”
　　狄箴收拾收拾刚要走，杨霭就端着快递盒进来了，“周哥，刚让技侦扫描了一下，里面没有炸弹，也没有什么电影里那种奇奇怪怪的机关，还把他们吓够呛，就差打电话叫拆弹组来了，这盒子里面就是张光盘，没准儿是想给隔壁扫黄大队的，写错了才寄到咱们这儿的。”
　　“光盘？这年头光驱都不好找了，寄什么光盘啊。你再跑一趟，去技侦那儿借个过来，咱们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
　　杨霭面露难色，“啊？不好吧，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公安民警居然在上班时间公然看/片摸鱼？真亏你说的出口啊，赶紧去！”
　　“我可什么都没说……”
　　杨霭嘟囔着去了，狄箴却没着急走，周悬看了看他，“怎么，你也想看/片？”
　　对方朝他一乐，“可不嘛，我也好奇，跟着一起鉴赏一下呗。”
　　“傻小子，现在再不走，等下可能就没机会走了，万一出事，刚才那几个回家还没沾上枕头的也得回来，还身在福中不知福呢。”
　　近几年科技飞速发展，数据存储的方式变得多样化了，已经很少有人再使用光盘这种空间小，体积大，又不方便携带的东西了，随着云端数据存储的技术越来越发达，连U盘的使用率都大大降低了，人们更倾向于随时随地只要联网就能提取资源的方式，对警方来说，一旦出了什么问题，也比较好追踪，越是原始的方法，就越是难以溯源，所以周悬预感强烈，这东西很可能是他们找到宋玉祗的关键线索。
　　杨霭拎着光驱进来的时候，屋里已经聚了好几个人了，林成奇戴着手套摆弄着快递盒，前后左右拍照留了证，“等下把东西送到痕检那边去，查查有没有留下指纹。”然后小心翼翼地在众人的注视下拆开了包装盒。
　　盒子的质量不错，除了最外层的快递硬质纸箱外，里面还有一个纸板做的黑盒子，打开后里面衬着天鹅绒布，一个四四方方的扁平盒子就放在正中。
　　“里三层外三层，这是俄罗斯套娃吧。”
　　林成奇从中取出光盘，便让其他人收拾起了证物放进密封袋里，周悬连接了光驱，身后围着一帮人等着看热闹，搞得他有些呼吸困难，像是被人抢去了周围的氧气似的。
　　“你们克制点儿，别离我这么近，都是干什么。”
　　在这种气氛下，本来没什么感觉的周悬也被他们搞得有些紧张，按鼠标的时候，手指都有点哆嗦。
　　打开光盘后，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全长十三分钟，缩略图上显示的昏暗背景确实有点小电影的意思。
　　周悬有些尴尬地往后瞟了一眼，“要不……你们看？”
　　“周哥，你说什么呢，你可是专案组的主力啊，怎么能让我们一群残花败柳撑着大场面啊。”
　　“……什么？”
　　“噢，那个……残羹剩饭，残兵败……”
　　“得得得，你这语文是阿尔巴尼亚人教的吧，怎么进你们市局的。”
　　那小民警捂着嘴退下了，周悬一股火冲着，一激动就点了下去，紧接着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都在看到视频画面的时候贴近了电脑屏幕。
　　作者有话要说：两只猫猫的故事是真实事件改编的，忘记是在哪里看到的了，主人立着牌子，求偷猫的人能把猫送回来，看得我也好心酸，希望它们能有个好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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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证词
　　姜惩回到医院，被沈观折腾着收拾了一通，要是放在平常，连熬这么多天，他躺下就得不省人事，可现在他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宋玉祗的脸，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那人在失踪前的所有对话。
　　距离雀兮山爆炸已经过去了八天，他安慰自己，没有消息也算是好消息，那么大的山区，出动了那么多的警力，连警犬都没闻出味来，至少那人不是悄无声息地被人埋在了哪个山沟里，让他一辈子都找不着。
　　他现在一定还在这世界的某个角落里，等着自己去找他。
　　他深知周悬的话是对的，他现在所承受的一切痛苦和煎熬，都是宋玉祗所亲身经历过的，甚至未及那人体会的一半，如果这是老天给他的惩罚，显然他还的还远远不够。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精神衰弱到了极点，最后实在没有办法，按铃叫沈观给他送了些安定才睡下。
　　他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连沈观都开始害怕是不是昨天手抖不小心给他加错了剂量才会导致他一直醒不过来，好在他这次睡醒，身体和精神状态都恢复了不少，至少睁眼知道自己找吃的，不是一哭二闹三绝食四上吊，就算是非常大的进步了。
　　“你要是精神不错，不如出去接客吧。”沈观眼巴巴地盯着一个劲儿地往嘴里塞饭，打算吃饱了就回省厅的姜惩，把没心没肺的那人都看的直难受。
　　“让人民警察下海干这个，你什么癖好姓沈的。”
　　“我不是说这个，刚有个人来见你，你还没醒呢，本来我打算先让人回去的，可那孕妇怀了得有九个月了，没准儿快生了，我也不好让人家来回折腾，就打算找人把她送回去，这会儿司机还没到呢，她就在隔壁跟叔叔尬聊呢，你要是认识的话，出去见见？”
　　一提孕妇，姜惩立刻想起了是谁，把最后一口饭往嘴里一塞，披着病号服就出门去见人了，到隔壁的时候，就见温思南正和陈娇有说有笑的聊着什么。
　　两人见了他，都对他嘘寒问暖，好一番问候。
　　他的情况温思南大多从沈观那儿听说了，这个时候也就没耽误他，主动把时间让给了他和陈娇。
　　姜惩本来就不擅长和异性交往，说话的时候总是吞吞吐吐，尤其是在面对陈娇的时候，他觉着自己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两个女人就是自己的母亲，还有她了。
　　“嫂子，从凌歌山上回来以后，我一直没腾出时间去看你，还让你担心了，大老远亲自跑这么一趟，本来我是打算等稍微空下来点儿就和玉祗一起去看你的，没想到中途出了那么多事，现在……他也不知道哪儿去了。”
　　见陈娇满面担忧，他心里难受的要命，想故作轻松地笑笑，告诉她自己也没那么着急，却发现他根本笑不出来，那违心的话，也根本说不出口。
　　“我知道，你现在正是最艰难的时候，警方在尽全力调查，一定会帮你找到他的，你也要早些好起来，别让他担心了。”
　　“放心吧嫂子，这些我都明白。”
　　陈娇叹道：“可惜我帮不上你的忙，要是千哥还活着……”她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忙改口道：“……呀，刚刚宝宝踢了我一下，这两个小家伙可有劲儿了，有活力的很，刚刚还没什么动静呢，可能也是心疼你了。”
　　姜惩勉强勾起嘴角笑了笑，倏地反应过来她刚刚的话，“嫂子，你说两个？”
　　“是呀，之前一直没敢说，是因为孕检的时候医生说有个宝宝长的不太好，会被稍微大一点的宝宝影响，如果抢占了太多营养，可能他会特别衰弱，生下来也未必能活，我怕大家空欢喜一场，一直都没说，这些日子复检的时候，医生又说现在看两个宝宝都很健康，我才想着让你也跟着一起高兴高兴。”
　　这或许是近些日子唯一的好消息了，姜惩由衷替陈娇感到高兴，过了一会儿，又有些犹豫地问：“这件事……我是说……”
　　陈娇心里了然，“千哥他知道的，胎儿刚成型的时候，我谁都不敢告诉，只敢到他坟前跟他说，求他在天上一定要保佑我们的孩子，你看，现在是我们能努力到的最好的结果，他其实都是知道的，我相信，他一定也会惦记着你们的。”
　　“我也相信。”
　　陈娇朝他笑了笑，伸出手来，握住了他因为长时间静脉注射而青了大片的手背，“姜惩，虽然我和千哥还没办婚礼，但他是我这辈子认定的，唯一的丈夫，我不打算改嫁，却也不希望我的孩子们从出生起就缺失父爱，所以，我有个不情之请。”
　　“嫂子……”
　　“你和宋警官如果不介意的话，来做他们的干爹吧。”
　　在此之前，姜惩的确在这方面动过一些心思，当宋老爷子用子嗣这个世纪难题来为难他的时候，他和宋玉祗都想过收养一个孩子，一旦有了法定血亲，就算是老爷子也不好逼的太紧。
　　不过这个念头很快就打消了，他清楚他们现在的状态都不适合抚养一个小家伙，在给予彼此稳定的感情和生活前，比起被旁人认可，他们更需要对方对自己的认可，更何况如果初衷不是为了抚育后代，收养的行为本身就是对孩子的不负责，他们都是成年人，必须为自己行为承担后果，又因为职业的特殊性，姜惩深知他们必须为这个社会树立起正面的形象，所以即使是对宋玉祗，他都从未说谈起过这件事。
　　实话说，姜惩也确实萌生过等陈娇的孩子出生，就抱着孩子去老爷子面前走个过场的想法，可他很快认识到自己这个态度有着本质上的错误，对宋家人和陈娇，那无辜的孩子，以及天上的千岁都是极不尊重的，为了自己转瞬即逝的恶念，他忏悔到现在都觉着良心不安，有愧于他们夫妻，所以当陈娇主动提起这事时，内疚与不安瞬间袭上心头，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陈娇又道：“如果觉得为难的话，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吧，对不起，我没有恶意的。这件事我惦记很久了，我的孩子们生来就没有父亲，这对他们来说，绝对算得上是人生中数一数二的缺憾，所以我想，那些曾和千哥一起出生入死，深受他信任，堪比手足至亲的兄弟们，都可以是他们的父亲，被这个国家，这个社会上最强大，也最威武的英雄们教养大的孩子，一定会成为栋梁之材的吧。”
　　姜惩只觉身体里的血液沸腾了起来，直冲颈领，令他的耳根发烫，冰凉的指尖也暖了起来，连受宠若惊都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嫂子，我……我可以吗？”
　　“你可以，你当然可以。”
　　“可现在……还不行。”姜惩摇了摇头，把头深埋进膝间，“不行，我现在还不行，两个孩子，应该也不会希望认现在这样颓丧的我做干爹，至少……得等到我给千哥，给玉祗，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看到姜惩像充满电一样从病房里出来的时候，沈观开始对自己的专业水平产生了怀疑，这段日子他的病人一蹶不振，任他好话说尽也听不进半个字，他曾一度以为在宋玉祗平安无事的回来之前，姜惩一定会把自己给逼进精神病院，没想到一个女人几句话就能让他重新振作精神，佩服的同时，也让他不得不质疑自己身为医者的能力。
　　与陈娇告别后，姜惩执意回省厅，送他回去的路上，温思南与他聊了案情，着重提及了有关梁明华的部分，听着他对梁家人血型的分析与猜测，就知道周悬肯定也曾对温思南说过他的疑惑，如今的推论是融合了两人思路才有的结果，就算姜惩不肯承认，也改变不了这是目前最可信的说法。
　　他望着窗外的夜景，却无心欣赏车水马龙的繁华都市，一直默默听着温思南的猜测，也不知究竟听进几分。
　　许久，在对方缄口后，他微哑着嗓子问：“老师，如果当初在医院里真的抱错了孩子，你觉得是偶然，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呢？”
　　“他有自己的目的。”
　　听起来答非所问，却又一针见血地剖析到了更深的层次。
　　姜惩仰起头来，目无焦距，神情恍惚，“为什么这么做呢？”
　　“为了不让亲生儿子遭遇不测，或许没有血浓于水的亲情羁绊，放手的时候，就没那么痛吧。”
　　如今再回想梁明华和梁小鹏的父子关系，看似因亏欠而过分纵容的父爱中，有多少是因为愧疚自责而给予的宠溺，又有多少是因为满不在意而促成的恶果呢？姜惩不敢清算，只是感到难以名状的悲哀。
　　温思南摸了摸他的头，作为为数不多能以长辈身份得到姜惩信任的人，他掌心的温度曾是唯一能抚慰那人灵魂伤痛的良药。
　　幸好后来，有更炽热、滚烫的人，出现在他的生命中。
　　温思南说：“听说最近发生的事，我卖着老脸去拜访了一位老朋友，从他那里，我得到了一条线索，就是在十年前的猎杀游戏‘鬼域’中，梁明华曾经出现过，但并不是作为玩家，而是不受‘规则’约束，可以化身‘规则’的行刑人。”
　　“这位朋友该不会是沈晋肃吧，为什么他隐瞒了这么久才肯说？如果他能早点儿出面作证，或许小玉子根本就不会……”
　　姜惩觉得自己一定是急疯了，才会不分青红皂白把责任归结到旁人头上，当事人在案件侦办的过程中不愿透露实情是常有的事，其中可能会有各种各样的苦衷，并不是他站在道德高地就可以随意指责的。
　　“……抱歉，我没有怪罪任何人的意思，小玉子今天的一切遭遇，都是因为我的无能，与任何人都无关。”
　　“不用这么怪罪自己，这也不是你的责任。沈晋肃是个通情达理又很明智的人，他所有的决定都有自己的思虑，如果真的做出了错误的判断，我绝不会为他开脱，但这一次，你真的冤枉他了。”
　　“你的意思是……”
　　“他在事后配合调查的时候，就从照片中指认了梁明华，一再强调他在猎场里见到了这个人，当时的情况是他的情人宋慎思死里逃生，而欲图置他于死地的人却逍遥法外，依靠警方的力量将凶手抓捕归案是最保险的做法，沈晋肃没理由隐瞒这关键的事实。可是后来，有关梁明华的这段证词，却在他的笔录上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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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内鬼
　　姜惩回到省厅的时候，周悬还带着狄箴一众人围在电脑前研究录像，一见他推门进来，当即踹断了电脑线。
　　“我说你进来怎么也不吱一声，万一我在里面换衣服可怎么办！”每次理亏的时候，周悬喊的总是格外大声。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男士香水味，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大好，更有甚者如杨霭，干脆在鼻孔里塞了纸团，只有远离人群的林成奇看起来不像他们那样苦大仇深，看来这味道的来源就是他了。
　　姜惩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你和我长的不是一样吗？有什么好看的，难道比我多或者少了什么东西？”
　　周悬一脸慌张，有点做贼心虚，见他进门立刻就站了起来，看意思是想把他往外面拉。
　　“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提前让你去接你啊，你那小大夫是你私人医生还是怎么，都快成保姆了。要我说你就好好养伤，还省的别人担心，你这样……”
　　姜惩没理他，目不斜视地走了过来，自始至终盯着他们之中的某个人，“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低头玩着手机的当事人丝毫没意识到他说的人是自己，直到周遭鸦雀无声，才抬眼看了看，正对上了姜惩的目光。
　　林成奇有些意外，“我？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行吧，我们找个没人的……”
　　“就在这儿吧，不碍事，”姜惩挺了挺腰背，牵扯到了还在作痛的伤口，疼得直咬牙，“我的伤还没好，可以坐下吗？”
　　他刚说完，周悬就把他按在了沙发上，俨然是把他当成了活祖宗，只要他不张罗想看那段录像，让周悬穿上女装给他跳一段都行。
　　“我只是想，我们两个人的恩怨没必要弄得人尽皆知，你这样子看起来真的不大乐观，我也劝你听周副的话，回医院好好休息。”林成奇善意地劝道。
　　姜惩无视了他的话，顾自问道：“林副，雀兮山爆炸，宋玉祗失踪的当天，你在哪里？”
　　林成奇被他问的一愣，随即目光从那些不知所云的警察脸上一一略过，露出了一丝极不易被察觉的笑容，“调休，半个月前就申请的假期，总不会是未卜先知，提前知道将要发生这么一桩大事而特意躲着，我真没有当逃兵的兴趣。姜副这么问，难道是认为我有嫌疑？”
　　“我觉得恰恰相反。”姜惩模棱两可地说道，事到如今，他也懒得再保持虚伪的笑容，冷硬道：“这些日子，所有与这案子有关的卷宗都刻在了我脑子里，对于我来说，所有证据都摆在我面前，只是缺少将之串联起来的线索罢了，一旦我将那关键的链条重续，所有真相都将浮出水面。”
　　“我一点儿也不怀疑你的专业素质，在市局那些年，我非常清楚你的能力，所以你现在这么说，是因为找到了关键的线索吗？”
　　姜惩依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截了当地问道：“为什么沈晋肃笔录里有关梁明华的部分消失了。”
　　林成奇脸色虽未变，眼中却又一闪而过的狠戾，这引起了周悬的注意，开始着重观察他的反应。
　　林成奇眼皮一抽，僵硬地笑道：“这我怎么会知道。”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难道沈晋肃的笔录末尾，签字的不是你吗！”
　　姜惩把那一叠案卷摔在桌上，在林成奇探手前，周悬就把东西接了过去，一页页翻着上面的内容。
　　为了调查这起案子，他们每个人都是不眠不休，把十年间所有与此有关的案子细节刻进了脑子里，他当然也记得这份笔录上记录的全部内容，但实话说，他忽略了这相当重要的一点，不只是他，专案组的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那笔录的最后一页，询问人签名处，是一个相当潦草的名字，依稀能够看出“林”与“奇”两字的比划。
　　周悬把签字页递到林成奇面前晃了晃，却在他伸手想接时再次收了回来，时间足够让对方认出他自己的字迹，但绝不会给他湮没证据的机会。
　　“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笔录中少了这一段吗？”
　　林成奇冷哼道：“姜惩，我知道你对我可能有点儿个人意见，但这种涉及到清白和罪名的大事上，你应该做到一个警察最起码的公平公正吧？”
　　“我自然不会平白给你增添污点，我觉得我没有直接把证据递到上面，而是在这么多兄弟面前向你索要说法已经是很公平了，难道单独把你拉到小黑屋里，让你像对裴迁一样来灭我的口，就是公正了吗？”
　　林成奇一拍桌子，“姜惩！说话要讲证据！”
　　“好，笔录暂且不提，那你能否解释为什么沈晋肃的笔录录音经过了裁切与拼合吗？其中一段他的回答与问询人员的问题颠三倒四，毫无逻辑，硬是在每句话之间都穿插了空白音，填补了三分二十七秒，在那消失的三分二十七秒里，他到底说了什么！”
　　周悬劝道：“姜惩，你平静点儿，别这么激动，你再这样我就叫人给你打镇静剂了。”他又对林成奇道：“林副，关于姜惩疑惑，我也有一点想要提问，你作为十年前那场猎杀游戏的调查人员之一，对当时情况的了解一定多于只能在卷宗上得到信息的我们，但你在此前专案组开过的几次进度同步会上都没有提到这点，对于我们尚不了解的部分，也是缄口不言，能解释一下你这么做的原因吗？”
　　在场大多数人，包括狄箴在内，都参与过几次大大小小这样的会议，被周悬这么一提，才觉着事情确实不大对劲。
　　“很难理解吗？”林成奇反问，“因为你们之中很多人，都让我无法信任，无论是你们的能力，还是背景。”
　　这一招祸水东引，成功把责任归结到了专案组头上，还反将一军，不止姜惩，就连周悬都觉着这人诡辩的本事太强，一时竟分不清到底是在对朝夕相处的同事提出合理质疑，还是和老奸巨猾的犯罪分子做长期斗争。
　　换作往常，姜惩早就炸了，他身后的狄箴也是一直瞄着他的反应，生怕他当场掀桌打人。
　　不过这次他却相当冷静，除了话中带刺以外，倒没什么攻击性，“林副的谨慎是合理的，这一点我赞同，就像我对你也抱有同样的心态，只不过你是谨小慎微，我却是出于合理怀疑。”
　　“姜副，你是想挑事吗？”
　　“我没兴趣跟你解决什么私人恩怨，在来这儿之前，我特意去楼上见了当时也负责调查那案子的一位老警察，据他所说，当时你是作为书记员参与例行问询进行笔录的，由于特殊状况，场外没有其他人旁听，而与你搭档的那一位警察在问询后第三天，就在下班途中遭遇车祸身亡，可以说除了沈晋肃本人以外，你是唯一知道那份笔录里有什么内容的人。”
　　对方皮笑肉不笑地回敬道：“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去问他呢？”
　　“林成奇，你是脑子里的水还没倒干净吗？我会来兴师问罪，当然是掌握了证据，否则等你用模棱两可的废话来打我的脸吗？”
　　听他这话，林成奇的脸色终于变了，“你想诈我？沈晋肃他不可能……”
　　“不可能出卖你，不可能出卖梁明华？凭什么，就凭你脖子里那枚芯片吗？”
　　姜惩话音未落，林成奇蓦地拍案而起，隔着桌子打过来的拳头却被迫在碰到那人的脸之前就停了下来，而对方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周悬按住林成奇的手腕，一脚踹翻了隔在他们之间的茶几，横身挡在姜惩身前，“回答他的问题，你敢碰他一下，今天就别想走出这个门！”
　　这下周围的警察都吓愣了，本来是抱着吃瓜的心态才想留下来看热闹，哪成想这瓜竟吃到了自己人头上，一时帮哪边都不是，也不敢轻易拉架，只有狄箴的立场非常坚定，毫不犹豫地站在了姜惩身后。
　　当看到组内其他成员都用怀疑的眼神看着自己时，林成奇就知道大势已去，从周悬掌中抽回手来，重新坐下点了根烟，一边吞云吐雾一边问：“什么时候发现的。”
　　“刚刚。”姜惩说道，“我刚刚调查了你近十年来出入雁息的行程记录，发现你最后一次乘坐飞机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在那次调查结束后，你曾用自己的名字买了一张雁息到北京的机票，却在起飞前两小时临时退票，改坐了火车，从那之后，你就再也没坐过飞机，不管多远的路，都会选择火车或高铁，甚至是长途汽车。”
　　“我从高处摔落，落了个恐高的毛病，从那之后就坐不得飞机，不行吗？”
　　“你到底是怕高，还是怕安检呢？”姜惩质问道，“你如果问心无愧，敢让别人用安检仪把你从上到下都扫一遍吗？”
　　周悬唤了声：“小赵。”
　　一名警察闻声跑了出去，没一会儿就拎着金属探测器回来了，狄箴接了过来，正要给林成奇做检查，对方却突然出言打断了他的动作，“不用了。”
　　姜惩一挑眉，“放弃了？”
　　“瞒不住的。”
　　林成奇解开领口的扣子，扒开衣领，露出了他有一块微微凸起的肩膀，看上去并不起眼，至少没显眼到让人起疑的程度，任谁见了，都会觉得那是个筋包，或者没能消肿的淋巴结，绝不会认为里面藏着什么奇怪的东西。
　　林成奇突然从茶几底下的抽屉里翻出把水果刀来，把刀尖刺入皮肉，生生挖出那枚多年来早已和血肉融为一体的芯片，动作快的压根就没打算给人阻止他的机会，顿时鲜血横流。
　　那一团血肉模糊的硬物被他挑了出来，往面前不知谁积满了茶渍的杯子里一放，把众人恶心得直干呕。
　　狄箴没收了林成奇的凶器，从柜子里翻了酒精和纱布，替他消毒伤口，其他人也开始着手走审讯嫌疑人的流程，该申请审批的申请审批，该录音的录音，该记录的记录，杨霭更是干脆，直接把林成奇铐了起来，就差站在旁边用枪指着他的脑袋，逼着他一个字一个字的吐露实情了。
　　按说到了这一步，林成奇归案，接下来就是供述犯罪事实，配合警方继续调查，争取早日破案，就算他不配合，众人也有的是办法从他身上撬出更多线索，只要有了这个切入点，就不愁没处下手，这两个月来举步维艰的调查让他们心里都感到憋屈，尤其是当内部出现了这么一个叛徒的时候，在难以置信的震惊后，他们也会因为屈辱和愤怒发挥出此前无处施展的干劲，就是现场让他们把地球挖穿也不在话下。
　　周悬以为，事情到了这一步，至少姜惩可以因为这阶段性的小进展而暂时平静下来，可当姜惩红着眼睛扑上去的时候，他就知道，事情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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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苦衷
　　“姜惩！姜惩你放手！松开他！你再这么发疯，就让沈观来给你打狂犬疫苗了！”周悬一边喊着，一边把姜惩往门口拉，一指林成奇，示意狄箴和杨霭看住他。
　　就是这么一个动作，他一时分心，没拉住姜惩，那人挣脱开他的手，便一头往里面冲。
　　周悬无计可施，只能从身后把他整个人抱了起来，让他双脚腾空，处于一种极其没有安全感的状态，转身把人扔在了沙发上。
　　“你闹够了没有！还想不想解决问题了！你急，难道别人就不急了吗？姜惩，你不是个会冲动行事的人，你到底是怎么了。”
　　姜惩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给人一种他马上就会因为呼吸过度导致氧中毒，昏死过去的错觉，他掌心的温度凉的就像死人一样，把周悬吓了一跳，只见他缓缓看向一脸认命的林成奇，问：“藏身市局的内鬼，是你吗？”
　　对方冷然瞥他一眼，“你不是都知道了么，证据都拿着了，能直接定我的罪。”
　　“我在问你，是不是。”
　　“是。”林成奇沉声道，“是我，千岁出事的那天，是我借着回市局收拾东西的机会，把监控录像切换到了其他时间，趁着跟他闲聊的时候，在他杯子里放了安眠药，等他睡着以后，通知程让从旧校区的方向进入市局，之后，他就带着神志不清的千岁，大摇大摆从市局正门走了出去。本来收买那个姓胡的门卫只是因为他目击到了程让，我让他给我提供消息，是为了把他拉下水，让他害怕自己被牵扯进案子里，不敢对警方交代这件事，后来裴迁出事的时候，也是一样。”
　　“为什么！你把魔爪伸向自己人的时候，难道就不会觉着愧疚吗？你怎么忍心的！”
　　“自、己、人……”林成奇一字一顿，咀嚼着这个词，忽然笑了，“自己人吗？我从很久以前，就不是你们的‘自己人’了。”他垂眸看着杯中血淋淋的芯片，惋惜道：“从这个东西进入我身体的时候。如果我也跟你们一样，是共事多年，知根知底的好友的话，一定也不会忍心，但要是从一开始，你们在我眼里就是‘一定会因我而死’的人的话，事到临头，不管是自责、愧疚，还是痛苦，都不会那么激烈。”
　　此时其他警察都已经准备完毕，这是一场别开生面的审讯，众人各怀心事，静候着林成奇的答案。
　　他说：“当初秦数在遭到怀疑，为了自保，也为了保护隐姓埋名藏匿许久的江倦而决定出逃的时候，曾给你注射了肌肉松弛剂，那药被调换成了青霉素，导致你起了过敏反应，差点儿没命，这事我也有一部分责任。本来我以为那个傻小子胆子小，就算对你动手，也不敢下太大剂量，所以把他的药掉包了，但我没想到他居然那么虎，早知如此，我一定会稀释药剂，至少不会让你在那个时候有任何生命危险，其实现在想想，我还是很后怕。”
　　“我死了，对你而言该是件好事吧。”
　　“那是现在，至少那个时候，我没想让你死。你们不是都想知道在那之后到车祸发生前，秦数他去了哪儿吗？他和我在一起，我们循着少得可怜的线索，在雀兮山里找到了那个小女孩的遗骨，是我们在那里标注了具体位置，让罗辛皓把她挖了出来，后来搜山的警察才会发现她，否则你们以为一个对案情一无所知的罗辛皓怎么可能会算到那山里睡着个被绑架的可怜人质呢？”
　　周悬思索道：“这么说来，罗辛皓口中的‘成哥’其实并不是程让，而是你——林成奇。”
　　林成奇嗤笑着点点头，“对，那个傻小子到最后都以为我是个游戏打得厉害，又很有钱的富二代，这其实也不怪他傻，我刻意在网络上把自己塑造成了那样一个形象，就算罗辛皓在现实里看到我和程让，也一定会相信后者才是他的‘成哥’。”
　　“为什么这么做，那起绑架案里的受害人跟你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但那案子牵扯到的人，跟我有关系。能给我支烟吗？”
　　有个负责录音的警察刚想递一支过去，就被周悬拦住了，他摸出自己的烟盒隔空抛给林成奇，亲手给他点上了烟，就是担心在目前这种情况下，有人会为了阻止林成奇说出对某些人不利的内容而置他于死地，以往这种情况发生了不止一次，他不得不格外小心。
　　看姜惩双拳紧握，精神紧绷，仿佛随时可能崩溃的样子，周悬也有些担心，顺便抽了两张纸巾给他捏在手里，很快，那纸就被冷汗浸湿了。
　　“你所说的人，是江寻吗？”
　　“对，就是他。”林成奇吐出一口烟雾，态度有所缓和，身子微微前倾，也许只是为了换个稍微舒适一点的动作，却让杨霭精神敏感，强行把他按了回去。
　　众人都有些尴尬，唯独他自己不觉着难堪，似乎从很早以前，就接受了自己终将处在这被动位置的结局一样，这让姜惩不禁想起，武广平在花溪分局时曾对他说过的话。
　　——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坐在里面那个位置，坐在被告席上，被宣判刑期，蹲在号子里度过自己的后半生，甚至是走上被处决的路呢？
　　姜惩无比确信，他在遭到自己人的怀疑之前是从未有过的，但显然，林成奇与他截然相反。
　　如他所言，从一开始，他就没把千岁等人视为“自己人”，他自始至终都清楚自己的立场与警方是相对的。
　　“十年了，该让真相重见天日了。这十年来，我如履薄冰，没有一天睡过安稳觉，时刻担心藏在体内的芯片会在我毫无准备的某一时刻爆炸，我所筹谋的一切会在顷刻间，随着我肉体的粉碎而烟消云散。我本以为，你们会在调查内鬼的过程中揪出我这个叛徒，我甚至做好了某一天进入省厅大门的时候，就会被一拥而上的同事扒掉这身警服的准备，但我没想到，居然是通过这种方式……姜惩，仅凭我这十年来出入雁息的行程记录不足以让你做出这样的推断，你为什么会认为，我体内也有一枚和你一模一样的芯片呢？”
　　姜惩黯然垂眸，声音喑哑，“因为那一天……就在他失联失踪的那一天，许裔安交代，在‘电子毒品’没有流入市场的当年，他只制作了两枚用途特殊的芯片，如果其中之一是在我这里，那么另一枚，很有可能也用在了警方的人身上。我首先怀疑的就是与梁明华关系最近的武广平，排除他的可能之后，又想到了在梁明华‘殉职’后，接替他成为那些线人联络人的秦数、陆况，甚至是江倦，虽然我和你的关系不怎么样，但我从来没有因为私人恩怨怀疑过你，直到我知道你对沈晋肃的笔录有所保留。”
　　“原来是这样。”林成奇在烟灰缸里摁灭了烟头，向周悬讨了打火机，又点上一支，“你们说的都没错，是我太沉不住气了，如果当年的我能把事情处理的更周到一点，或许能把今天发生的一切往后推迟……至少十天，可惜那时候的我太年轻了，对犯罪没有任何经验，一直是忐忑且恐惧的，如果放在今天，我能做的更加完美……至少能做到让这屋子里的大多数人都无法察觉。”
　　他这话显然是对大部分警察的藐视和挑衅，磨灭了过去两个月的共事情谊，彻底把自己放在了警方的对立面。
　　周悬使了个眼色，示意其他人不要中他的激将法，随后问道：“你指什么。”
　　“老陈，也就是当年为沈晋肃做笔录的另一位警察，他出事那天，我和他是一起离开局里的，分手之后没到半分钟，他就在与我相反方向的路口，被飞驰而来的车撞了，当时正好有个小孩从他身边经过，他在车子撞上来的前几秒抱起那个小孩，把他推了出去，自己却被撞成重伤，在送去医院的途中就不行了，那个司机因为愧疚，在配合交警调查之后就跳桥自杀了，死无对证，这一切看似天衣无缝，但我却成了那个败笔……如果我在第一时间能去救老陈，或许他不会死的，只是沈晋肃的笔录内容恐怕也瞒不下去了，那一刻，我想到的只有怎么让自己的计划顺利进行，所以无视了身处险境的他，转头就跑了，如果当时上面有怀疑我的话，也就不会发生今天的一切了。”
　　杨霭怒道：“难道你想把自己的罪行都归结于警方对你的信任吗！你是个警察，却做出这种辜负国家栽培和人民信任的事来，你不觉得羞愧吗！”
　　林成奇却非常平静地回敬：“如果有人能早日发现我被监视，家人被挟持，连自己的生命都时刻遭受威胁，不得不违背本心，成为犯罪者的眼线的苦衷，事情又何至于发展到今天这一步？在我最无助，最绝望的时候，你们这些站在干岸上居高临下俯视着我的人在哪里，又在做什么呢？他人的痛苦在你们眼里，就那么一文不值吗？”
　　他的反问让所有人哑口无言。
　　平心而论，或许没有几个人能在面临那样的绝境时，做出一定正确的抉择。
　　所以林成奇的话让人无法反驳：“像江寻和江住父子那样深明大义，愿舍身为人的英雄毕竟是少数，这世界上大多数人，都是和我一样自私贪婪又丑恶的普通人，我只是想活下去，只是想让我的亲人活下去，我又有什么错呢？我就活该吗？难道错的不是那些以此威胁我，让我无路可走，让我进退两难的凶手吗！”
　　“你的错在于，将自己的痛苦强加于人，制造了更多无辜的受害者。”姜惩拿起面前的纸杯，将里面的冷水尽数泼到林成奇脸上，语气悲哀又无奈，“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也能理解你不愿自我牺牲的心情，人生来如此，我没有资格强求你违背人类的天性，但我无法认同你的做法，你为一己私利牺牲了老陈，牺牲了千岁，因为你的偏私，在你看得到或看不到的地方，多了无数像陈娇这样深受其害的可怜人，难道他们就活该吗！”
　　周遭鸦雀无声，所有人的情绪都从最初遭受背叛的愤怒，转变成了对事实的无奈。
　　狄箴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周悬手中接过笔录，回到电脑前快速查着什么，片刻后，他说道：“姜哥，周哥，这位姓陈的警官叫陈铭，他……他是千哥的未婚妻，陈娇的父亲。”
　　“对，没错。”林成奇说道，“以前在基层的时候，老陈带过千岁，他出了事之后，千岁隔三差五就会去探望他的遗孀和女儿，时间长了也就有了感情，不然你们以为，千岁那个直的跟个棒槌似的，平时除了同事以外基本就没有社交的小伙子，怎么能认识陈娇那么好的姑娘。”他低下头去，两手捧着脑袋，看起来相当焦虑，“姜惩，你说的都是对的，我认，但是能不能给我个机会……给我一个拖延十天，不，一周的机会。”
　　话虽是对着姜惩说的，但他的目光却是落在周悬身上，“我原本打算，十天之后就算你们没有发现，我也会主动承认的，这个时间很关键，关系到我儿子的命，我注定是死路一条，如今再不存一丝侥幸，但我想，我的罪不应该报应在我儿子身上，只要你们答应在一周之后再公布我被捕的事，我愿意配合你们，把我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们。”
　　“什么意思？”周悬问，“这一周对你有什么意义？”
　　“意义可大着呢。”林成奇解开了他剩下的扣子，到后来失去了耐心，干脆扯掉了后几颗扣子，露出了身上大片的溃烂。
　　难怪他需要喷香水来掩盖异味，光是看着那狰狞外翻，还在往外流着脓血的创面，就有人忍不住捂住了嘴，或明显，或隐晦，有人向后退了半步，也有人只是皱了皱眉头，众人反应不一，但大多数人都是相当嫌弃这样的伤口的，只有姜惩和周悬不同，非但不觉恶心，反而还凑了上去。
　　姜惩伸出手想触碰他的伤口，却被周悬抓住了手腕，“别碰。”
　　“如你们所见，我已经活不成了，用不了十天，我就会和被我亲手杀死的殷故一样，死于不明原因的器官衰竭。”
　　周悬微眯着眼，“你承认殷故是你杀的？”
　　“是啊，你们不是也猜到了，他是因为‘寒鸦’进入呼吸道，造成心脏衰竭而死的，如果不是在接受治疗的期间大量摄入毒物，他的病情不会恶化的那么快，而有办法接近他的除了医护人员，就只有专案组负责调查他的警察，你们之前对所有接触过殷故的警察进行调查的时候，我的身体就开始衰弱了，这是我的报应，在杀他的过程中，我自己也过多接触‘寒鸦’，导致身体发生病变，如果不是靠着程三史给的药延迟发作时间，你们在那个时候，就会发现是我干的。”
　　“所以程三史死后，你的情况也迅速恶化了吗？”
　　林成奇点点头，两手合十在面前，以一种乞求的姿态面对二人，“不管我这辈子做了多少错事，我儿子他是无辜的，只要你们在我死后再公布此事，他就会是安全的，拜托你们，救救他吧……”
　　姜惩蓦地起身，声音发颤，“我能救你，但谁来救他呢？你那天去过现场，一定知道他在哪里对不对，算我求你，告诉我他在哪里！！”
　　林成奇目光躲闪着，不敢与他对视，最后飘忽着，落在了另一个人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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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怪物
　　被众人瞩目的周悬倏然感到无法形容的压力，当然，这种压力并不是来自于那些对真实情况了解有限的同僚，而是就在他身边，急不可耐地等着他给出个说法的姜惩。
　　他自然在对方问起之前就主动承认警方收到光盘这件事，此刻他心里已经把林成奇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这人难道不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吗！如今局面已经够混乱了，他们还没来得及商议应对之策，林成奇就把事情透露给了姜惩，分明是给人添乱！
　　“这个……”
　　周悬背后的冷汗浸透了衬衫，攥着笔的手指骨节泛着青白，他没指望自己能编什么鬼话骗过姜惩，只是抱着丁点可怜的期待，希望姜惩能给他这个面子。
　　“这个……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接下来的调查还需要继续深入，小赵，小刘，你们两个先把林副带下去吧，这件事影响太大太恶劣，我得先跟上面打个招呼，其他人都先回去准备一下，听我通知准备开会，先散了吧。”
　　他说完这话，却半晌没有人动，众人各怀心思，都对目前这个状态不满意，唯一让周悬欣慰的就是姜惩没有在这个节骨眼上大闹，让他在专案组面前难堪，看着那人默许的态度，他心里多了点底气，拿出了上位者的气势，“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众人如梦初醒回过神来，遵照吩咐各自去做事了，待林成奇被人带走，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周悬拉着姜惩劝道：“今天情况有些混乱，你留在这儿，我也顾不上你，不然你就跟沈观先回……”
　　“他在哪儿。”姜惩硬是没动，看向周悬的眼神，给了后者这辈子都极少感受过的压迫感。
　　按理说，周悬在职位上能压姜惩一头，又是调查此案的主要负责人之一，只要他想，身为关系人的姜惩根本无从得知与此有关的任何细节，甚至无法做出任何抗议，这件事换了任何一个人，周悬都能狠下心来彻底隔离对方，可偏偏是姜惩……
　　周悬长叹一声，坐在姜惩身边，两手按着桌沿，自问自答道：“知道我为什么会帮你吗？在你身上，我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姜惩黯然垂眸，“往后我们有大把的时间谈天叙旧，现在，我只想知道，他在哪里。”
　　见周悬没有应声，他又道：“从我进门的时候，你们就围在电脑前看着什么，你的电脑主机上连着外置光驱，总不会是从扫黄大队那儿借来了什么二十年前的经典之作，在这个时候，只有可能是得到了有关他的消息。为什么不告诉我？”
　　事到如今，周悬也不再隐瞒了，坦然道：“你接受不了。我都看不了的场面，你见了会疯的。”
　　原本姜惩心里还有无数问题急于求解，听了这话，也便得到了所有的答案。
　　周悬头一回觉着交流这种刻在DNA里的本能行为对他来说如此艰难，他硬逼着自己开口，“……我送你回去吧。”
　　“我想看。”姜惩的嗓音哑的不成样子。
　　“……我劝你，还是不要。”
　　“我要了解他的情况，我要知道他在哪里，我要去救他。”
　　换了别的时候，周悬一定会把这个看起来只要一拳就能打倒的伤员按在病床上，强行勒上氧气管，哪怕再给他补上一针麻醉或者镇定，也一定要保证自己行动的完美实施，可是这坚定无比的三个“要”字，却让他犹豫了。
　　当他没能在第一时间坚决强硬地拒绝对方的要求时，他就知道接下来所有的斟酌与纠结都没有必要了，他的身体已经替他的大脑做出了决定，不管他怎么挣扎，结局都不会随之改变，索性，他也善待了自己目前还乌黑茂密的头发。
　　周悬起身重启电脑，拉了把椅子让姜惩坐在自己身边，提醒道：“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不瞒你说，就算是我，在第一眼看到这录像的时候，也被吓到了。”
　　他把鼠标递给姜惩，那人毫不犹豫打开了唯一一个以录像时间命名的文件，接下来弹出的画面，是在一个昏暗老旧的厂房，背景能看到一些生了锈的巨大工业器材，拍摄的人手抖的厉害，导致画面一直颤动，看久了就算身体素质再好，也免不了头晕。
　　很快就有人低声咒骂着接手了摄像机，循着拍摄者的脚步，镜头逐渐推进，绕过一排杂乱的集装箱后，几个男人的背影进入了画面。
　　最开始有三人围着什么窃窃私语，当拍摄者走近后，其中一人再次接过摄像机，用缅甸语做了简短的指令，那人便抽出腰间的皮带捆绑着什么，直到这个时候，姜惩才发现那被众人围在中间的竟然是个人，歪着头靠在破旧的折叠椅上一动不动，似乎是被打晕了。
　　他一眼就从身形辨认出了那人的身份，当即坐不住了，周悬一边按住他，一边从上到下反复抚摸他的背，像是给猫顺毛一样，安抚着他。
　　镜头一转，姜惩看到了百里述那极具特点，让人过目不忘的双眼，以及他身边那个早就在公安系统内被认定殉职，理应躺在烈士陵园里的某个人，画面一闪即过，但他确信自己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姜惩迅速回退并定格了画面，果然视频中留下了一张稍显模糊，但特征却极其明显的面容——
　　“梁明华。”
　　看到这张脸时，姜惩并没有感到意外，而通过他的面部表情和肢体反应，周悬也能猜出，或许在不久之前，他就已经设想到了这样的可能。
　　姜惩没有停顿太久，看清梁明华的脸后，就再次按下了播放键。
　　很快有人将宋玉祗固定在椅子上，那人看起来非常虚弱，两颊深凹下去，看起来已经很多天都没有进食了，嘴唇干裂出血，额头上顶着一块被干涸发黑的血迹浸透的纱布，而他左肩的血窟窿还在不停往外渗着血，那胡乱用绷带帮他包扎伤口的人没什么经验，只知道一味往伤口上倒酒精，用棉花擦去流出来的血，很快绷带就被血浸透了，而他只能徒劳地重复以上的动作。
　　姜惩双拳紧握，不禁屏住了呼吸，事情果然朝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了，宋玉祗落入百里述手里，情况不容乐观，但此刻他还抱着一丝可怜的期待，祈祷着百里述挟持宋玉祗的目的只在诱他入局，而不要因此伤害那人。
　　“我已经很久没见到这么完美的身体了，梁，你还真是给我送了个不得了的人，我现在后悔了，不想要姜惩了，不如把他给我，姜惩归你。”百里述如是说道。
　　“十七！不要违背我们的约定！”
　　梁明华压抑着怒火，朝宋玉祗伸出手，还未触碰到那人，他就被拉了回来，画面正中出现一只修长匀称，骨节分明的手，伸出一根手指朝他摇了摇，看起来很随意，但那举动中的警告意味却是相当明显的。
　　“约定？谁跟你的约定，是我，还是卡索？”百里述戏谑道。
　　梁明华转头看向那给宋玉祗处理伤口的缅甸人，那人意识到情况不妙，立刻举起双手，慌张地吐出了一连串极不清晰的异国语言，很快声音便随着一声巨响戛然而止。
　　眉心中弹的缅甸人圆瞪着溢满恐惧的双眼瘫倒下去，持枪的人看似无奈，语气却难掩掌握生杀大权的欣喜，把摄像机交给其他人后，便扯去宋玉祗肩头被血浸湿的肮脏绷带，亲自帮他缝合起了伤口。
　　百里述割裂宋玉祗的衬衫，在一种近乎狂热的情绪下触碰着这具在他眼里算得上绝对完美的身体，这期间，梁明华一直都想出言劝阻，却因顶在后脑的枪口一次次欲言又止。
　　当百里述开始组装一支金属针管的时候，姜惩心底的恐惧已经蔓延到了四肢百骸，死咬牙关以克制愤怒，即使如此，还是难以控制身体的战栗。
　　金属插瓶连续注射器多用于家禽家畜的疫苗注射，内压装置可以在短时间内进行大剂量注射，只有在末日题材的丧尸片里，这东西才会用在人或曾经是人的怪物身上，在多数人眼里，无异于生/化/武/器，其中的内容物很难不引人遐想。
　　姜惩的呼吸愈发急促，他剧烈起伏的胸口给人一种心脏随时可能挣脱而出的感觉，周悬想暂停那可能会引起人身心极度不适的录像，刚有动作，就被姜惩拉了回来。
　　“……让我看完。”
　　视频中，百里述取出一支安瓿瓶，里面的药剂如硫酸铜溶液，呈天蓝色，而且相当清澈。
　　他熟练地弹开瓶盖，将其中的药剂注入注射器的插瓶，又用几种无色的药剂调配，稀释了浓度，随后掐住宋玉祗的右臂，令他小臂内侧的静脉血管凸起，随后将针头插入皮肤，缓缓推进了药液。
　　昏迷中的宋玉祗很快出现了不良反应，他的身体激烈地颤抖，仅凭几根将他的四肢固定在椅子上的皮带根本不足以控制他的动作，不得不让更多人压制他的身体。
　　即使如此，百里述仍然没有停止继续推进的动作，当药剂推入三分之二时，宋玉祗猛然睁开眼，吓得周遭按住他的人发出一声惊呼，甚至有人因为抵抗不住他爆发出的惊人力量被甩了出去。
　　“Shit！卡索！”
　　那被唤作卡索的男人放弃了继续包扎宋玉祗的枪伤，转而用鹰爪般有力的手扼住了那人的脖子，拇指挤压着他的动脉，简单有效的制止了他所有可能的伤人及自残的举动。
　　随着药物剂量加大，宋玉祗不堪重负，爆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即使在卡索的压制下已经弱化许多，仍如重锤般沉沉撞在姜惩心口，几乎令人窒息。
　　很快，由注入药剂的针孔为中心，他手臂的血管颜色迅速加深并向外延展，整条胳膊与半边身子都清晰地呈现出了血管的走向，暗黑的纹路犹如恶魔的印迹，触目惊心。
　　临近末尾，宋玉祗终于睁开眼，无助而绝望地看向镜头，暗色缓缓笼上他的巩膜，当记忆中那令他畏惧的事物与深爱的人重叠时，姜惩感到一种无法形容的沉痛。
　　视频到这里，画面一闪便结束了。
　　受到暴击的姜惩恍惚站起，还没完全起身，忽然膝盖一软，跪了下来，周悬赶紧拎住住他，轻拍着他的脸，“姜惩，看着我，你听我说，现在我们所有人都在为找到宋玉祗而努力，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放弃，你也要振作起来！”
　　姜惩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额上布满细汗，仿佛随时都可能昏厥，“……东西是什么时候送来的？”
　　“今天上午，我已经让人调查来源了，技侦刚刚也发回了检测结果，最晚后天，不，明天，或许今晚就能查出视频的拍摄地，我们一定会找到他的，你相信我！”周悬安慰道：“从视频中百里述的言辞听来，他一定还用得着宋玉祗，是不会轻易伤害他的，只要找到他，我们就可以……总之，相信我，他不会变成那样的怪物。”
　　“你才是怪物！”姜惩咬牙切齿道，“不管怎样，他都是我的小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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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跨省
　　姜惩离开专案组办公室的时候，省厅的人已经对此案议论纷纷了，虽然周悬下令严禁此事外泄，暂时堵住了知情人的嘴，但厅里人多眼杂，不少人是看着林成奇被铐走的，结合起“6.23”案迟迟没有进展，不少人都怀疑专案组有内鬼，人们心里对此都有猜测，只是明面上不敢直说罢了。
　　就连沈观都听到了些风声，在大厅里跟碰巧遇上的宋慎思闲聊了几句，年轻人跟前任见面总是像遇上冤家似的，不管聊什么，三句话带刺就得吵起来，要不是念着自己的医德，不想跟一个坐轮椅的伤员计较，沈观没准儿能动手揍他。
　　他心里正不爽着，这时候正好姜惩魂不守舍地下了楼梯，见他撑着扶手，身子微微前倾，艰难迈步的狼狈样，沈观对宋慎思挤眉弄眼道：“你看他都这副德行了，就别折腾他了，就算你们家老爷子是长辈，也没有让伤员下床的道理吧。”说完便扭头去接姜惩了。
　　两人还隔着七八米，沈观就见姜惩停了下来，心里还有些疑惑，随即感到不妙，拔腿冲了过去，可还没追到跟前，那人突然弯下腰去，“呜”的一声吐了一大口血，这下可把楼下站岗的警察吓坏了，差点打了120。
　　“别慌别慌，我就是他的医生，他这是旧伤犯了，没什么大事，别声张，我这就带他回医院。”沈观给受惊的警察们赔着笑，其实自己也吓得够呛，赶紧喊了狄箴帮忙把姜惩拎了起来，两人一路给人架回了车里。
　　“我说你怎么回事！伤成这样能不能听医嘱，好好养病，你要是真出点儿什么事，你让我怎么跟小公子交代啊！”沈观一边给姜惩擦着嘴角的血，一边数落，医术再怎么高明的医生也怕拒不配合的病人，但凡换了别人，他都能当场撂挑子不干了，可偏偏是姜惩。
　　说到底，谁愿意放着好日子不过，非得这么折腾自己呢？想到他非坚持下去不可的理由，沈观又打从心底觉着自己得管他。
　　狄箴也跟着劝道：“姜哥，沈大夫说得对，我们刚刚得到线索，用不了多久就会找到小宋的，我想他被关了那么久，一定希望获救时第一眼看到的人是你，到时候你要是还拖着这样的身体，也没法去参与救援呀，所以姜哥，你就听话吧。”
　　姜惩憔悴一笑，嘴上爽快地答应了，等狄箴走了以后，连装也懒得再装了，虚弱地靠在车后座上，等着沈观给他测血压。
　　“我这伤，什么时候才能好。”
　　“你要是卧床静养，半个月就差不多了，但要是像现在这样不知死活地闹腾，半个月后我就可以帮你寻摸一块好风水的墓地了。”
　　姜惩推了推沈观，后者知道他想说什么，白他一眼便扭过头去了，“你少来，我压根儿就不同意这事，警察救人，你跟去看看热闹就算了，到时候把人接回来，你们两个蒙起被子想怎么稀罕就怎么稀罕，谁也管不着你们，但你现在这样去了也是给人添乱，我劝你就别动那些乱七八糟的歪心思了，揠苗助长只能起一时的作用，你后半辈子还过不过了？”
　　姜惩仍不肯放弃，沈观无奈道：“哥哥，好哥哥，你是我亲哥，你以为自己是钢铁侠啊，受伤了换个零件就能继续在天上飞了？想什么呢，充电还需要时间呢，更何况是肉体伤口的愈合，你这是内脏破裂的重伤，我就算给你打激素，你也不可能明早一睁眼就痊愈了，况且激素是会带来副作用的，你难道想小公子回来的时候，看见一个二百斤的胖子吗？小心他提不起性/欲，会引起感情危机啊。”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话都说到了这个份儿上，姜惩还是不肯妥协，就算是沈观，也猜到了警方不能透露给自己的机密里，一定有着姜惩宁可豁出命去也要守护的东西。
　　姜惩到了这个岁数，早就不需要别人一遍遍重复人生道理了，事到如今他依然坚持，足以证明已经做好了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沈观觉得，自己没有理由阻拦他。
　　想到这里，他纠结着点了点头，“三天。至少，给我三天时间。”
　　这一次姜惩乖乖回了医院，没吵没闹还极其配合治疗，除了吃就是睡，好像完全放空了自己，在外人看来，他是终于想通了，只有沈观清楚，他其实是憋着一口气，有这口气顶着，短期内他会迅速恢复，是良性的发展，但要是一直发不出来，好人也能给憋出毛病，这种状态绝不能持续太久，否则离开了爱人的他会像秋后失去了甘霖滋养的蔷薇一样，迅速凋零。
　　周悬兑现了他的承诺，第二天就夹着档案袋进了他的病房，当时姜惩正在小憩，听见声音立刻被惊醒，条件反射坐了起来，见是周悬才放下戒备。
　　“我听说你这几天还是睡不着，药还是少吃点儿吧，把心态放平，这种事急不得的。”
　　姜惩抱膝坐着，颓然道：“我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想到他被注射药物的画面，换做是你，你能不急吗。”
　　“就算当事人不是我，我也急啊，不过你放心，答应你的事，兄弟们都做到了，我们已经查到了那段录像的背景场地，是在西林县一个废弃的造纸厂，广西和咱们隔着大半个中国，通常来说，我们会从宋玉祗失踪的雁息及周边城市就近调查，就算能查到那么远的地方，也得用几天的时间，不过巧就巧在这几天西林警方抓到了一个逃窜已久的毒贩，这个人正好是被捕三天前冒用他人身份从雁息坐火车去的西林，西林警方在第一时间向雁息市局发出了协查通告，你的老局长觉着不对劲儿，猜测两起案子之间可能有联系，立刻上报了专案组。”
　　周悬从档案袋中取出了几张用曲别针固定的照片，一张张递给姜惩，“我们请西林警方配合调查后，果然发现西林靠近云南丘北县的工业区有符合条件的废弃工厂，昨晚狄箴和杨霭就飞去了广西，今早得到他们的消息和这些发回的现场照片，可以看出工厂里还保持着视频拍摄时的样子，就连宋玉祗坐过的那把椅子，都还原封不动留在那里。现场还发现了血迹残留，在当地警方的配合下，他们搜寻了工厂附近的山区，发现了几具被丢弃的男尸，无一例外，都是一枪正中眉心，爆头而死，包括视频中那个被‘卡索’杀死的男人。目前暂时还无法查证死者们的身份，不过从长相看来，他们都具有东南亚人的特征。”
　　姜惩的目光从照片上一一扫过，高度相似的场景可以让他肯定这就是视频的拍摄地，而其中一具男尸在炎热潮湿的环境下已经开始腐烂，面部特征仍能让警方确认他就是视频里惨死的男人。
　　“就是这里！但他是怎么从雁息被转移到西林的？”
　　两千多公里的距离，他们人再多，也不可能挟持一个大活人上飞机上高铁，从视频中可以看到，宋玉祗全程都处于意识不清的昏迷状态，自愿离开的可能性非常小，况且通过飞机、高铁、火车这些常见的长途交通方式离开，必定会在交通系统内留下行程记录，相比之下最风险最小的就是通过汽车运输的方式。
　　“这要从雁息开始说起，当时我也很奇怪，就算在一段没有监控的山路上，宋玉祗和带走他的人也不该就地消失，不管是山路还是山区，都没有留下半点儿痕迹，而且我们在第一时间就封锁了附近的道路，对出入的车辆进行了严格的排查，都没有疑似宋玉祗和梁明华的人，后来在复查路口监控和执法记录的时候，我发现了一辆运输建筑砂石的货车从雁息到长宁的729国道离开，那个时候协查通告只是刚刚发出，设卡的交警还不知道事情这么严重，只是对司机进行了盘问和调查，对车上的货物却没有仔细检查，如果他当时被埋在了砂石下面呢？”
　　人如果被活埋在砂石下，身体绝对无法承受重压，况且砂石下面的空气有限，坚持不了多久就会窒息，所以宋玉祗如果真的被藏在了下面，一定需要一个可以支撑身体并自由呼吸的空间。
　　周悬说道：“这一点我也是在后来才想到的，同样从729国道上离开的还有一辆没有许可，违规异地运输遗体的殡仪黑车，因为司机拒不配合耽误了很多时间，导致拦截的交警把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他身上，所以忽略了货车，现在看来，那殡仪车就是用来转移警方视线的幌子，照这个时间算来，就算不走高速，三天也足够他们从雁息赶到西林。”
　　想到宋玉祗砂石下面不吃不喝被埋了三天，难怪视频中的他那么虚弱消瘦，姜惩心如刀绞，后面的话便听不得了。
　　顾虑到他的心情，周悬也没有多说什么，就算他不能报喜，至少可以不报忧。
　　沈观进来的时候，正好听到他说：“姜惩，今晚我会带队赶去广西，你……”
　　“我也去。”
　　“你不会是打算把我也一起带上吧。”沈观倚在门边，眼巴巴地看着两人，“现在就是换个比我更厉害的医生，也未必治得了你的伤，所以我还是劝你留下，警方绝对不缺你一个人。”
　　“但他最需要的人，是我。”姜惩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就算用链子把他拴在医院里，他也能卸了自己的胳膊腿跑出去。
　　沈观耸肩摊了摊手，心里暗骂这头倔驴真是没救了，“周警官，你可听到了，我劝过他的，出了任何事情我都不负责的。”
　　周悬和姜惩笑的都很难看，没等他们说什么，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背着手从他身后走了出来，打量着病床上半死不活的姜惩，哂道：“你说我现在就用一根手指头能不能把你戳进ICU？”
　　两人对于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都非常意外，异口同声道：“萧始？”
　　萧始踱着步子进来，一副领导视察工作的派头，走到床尾，两手撑着床栏，那审视的目光让姜惩感到非常不适，“你怎么来了？”
　　“我要是不来，你指望沈观这个走两步就直喘的书呆子陪你去前线吗？”
　　沈观一听这话不乐意了，“你说谁书呆子。”
　　“你也别愣着了，去把他接上来，你男人一见到他就说个没完，差不多得了。”
　　沈观不情愿地朝他吐了吐舌头，还是乖乖去了，姜惩疑惑道：“你说的人，该不会是……”
　　正说着，温思南推着轮椅上的人进了门，看到江倦的时候，姜惩差点从床上跳下来。
　　“见到我，没必要这么激动吧。”
　　几个月过去，虽然江倦还是没能完全恢复，但从他的气色与卷到臂弯处的袖口下匀称的肌肉可以看出，他的复健进行得很顺利，或许用不了多久，他就能自由行走了。
　　萧始立刻迎了上去，从轮椅后拿出臂式拐杖，江倦熟练地把左臂和手腕套了进去，在拐杖的支撑下站了起来，在不借助任何人帮助的情况下，拖着没能完全痊愈的伤腿，一瘸一拐走到病床前。
　　“小惩，我也陪你一起去，不仅是为了救回宋玉祗，更要为那些牺牲的兄弟讨回公道，你放心，对他的营救，一定是我们的首要任务。”
　　“阿……你……”一看到江倦，姜惩就好像失去了措辞的能力，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
　　江倦笑了笑，坐在床边，隔着被子摸了摸他腹部的刀口，“我跟他们不一样，我不阻止你去，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江倦凑到姜惩耳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提出了他的要求。
　　看到那人愕然的神情后，他眨了眨眼，“我知道你从很早以前就有这个念头了，现在只是为了让你下定决心。你不需要知道我的目的和理由，只知道这样做，对我们都好，就够了。愿意吗？”
　　短暂的思索后，姜惩点了点头。
　　周悬对姜惩挤眉弄眼，看起来有些不满，“到这种时候还在说悄悄话，基佬真烦人，你们下次有什么想法能不能提前知会我一声，当我是首富吗？随随便便就能给你们变出来两张飞……机票。”
　　看着萧始在他面前晃来晃去的一打机票，周悬马上哑了，“……自费啊，那我就不说什么了。”不过很快他看清了机票上的目的地，向江倦投去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对方坦然迎上他的目光，“你们要去的不是广西，而是云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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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启程
　　江倦解释道：“我收到线报，曾经在金二角一带掌握着大量资源的毒枭近半个月来都离开了他们赖以生存的老巢，开始往佤邦转移，他们带走的资源和人都很有限，比起迁移，倒更像是趋之若鹜，共同追逐着什么，我的线人能力有限，无法直接接触到核心机密，只从其他人只言片语的描述中猜测，他们是为了一场拍卖——一场，别开生面的拍卖。”
　　而萧始递给众人的机票是今晚从雁息到云南保山云瑞机场的，不多不少，正好七张。
　　“我们不能按照警方的安排去西林，如果可以的话，还请周副带上至少二个能用的人，他们最好身手矫健，身体素质高于一般人，打起架来不至于让人一拳打蒙，逃跑的时候速度也够快。”
　　“啧，男人不能说快……什么，打架？”周悬心里对这个喜欢打哑谜的前长宁市局禁毒支队副支队长充满了疑惑，正常情况下，他们是同行，不管别人是什么态度，至少他应该多给予对方一些关爱，尤其是当对方在爆炸中受了重伤，至今没有恢复的时候。
　　可他必须承认，自己心里对江倦还是抱有一丝顾虑的，对于能否尽信这个人，他始终持保留意见，哪怕他是江住的亲弟弟。
　　“我们的时间不多，接下来还需要准备，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在路上给你们解释。”
　　周悬是个小心谨慎的人，尤其是在这种人命关天的时候，如果他没有得到上级部门的批准，擅自从西林改去了贡山，放任调查不管不顾，结果可不是一纸通报批评或记过处分就能轻易蒙混过去的。
　　但如果抛开这些不想，他其实心里还是有点激动的，男人对于未知的一切总有试探的冲动，更何况是他这样从小受着严厉家教长大，被迫扼杀了冒险精神的孩子，即使到了这个岁数，也很想去尝试一把刺激的。
　　周悬摸着下巴，目光在江倦和萧始之间游移，审视着两个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然后把这个决定大局的问题抛给了姜惩，“怎么样，你相信他们吗？”
　　姜惩手里捏着机票，与他对视的那一刻，周悬就知道，大局已定。
　　“成，既然这样，我就陪你走一回。”
　　江倦朝周悬微微一笑，用自己的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递给了后者，“相信我，周副，你的刀山火海不在警界。”
　　周悬疑惑着接了过来，就听见听筒里传来了自己老上司中气十足的声音：“周悬，你小子录音了没有？”
　　“啊？……俞副厅？录音？录什么音。”
　　“周悬，听好了，上面命你配合此次行动，跟着江倦一起到克钦邦去执行特殊任务，并批准了江倦负责此次行动的现场指挥，你个臭小子别因为自己警衔压人一头就可劲儿熊人家，听见了没有！”
　　“什么？我警衔只比他高了一头？您开什么国际玩笑！”
　　“闭嘴！捧着肩章可把你美坏了是吧？只要这次行动顺利，你们每个人都能立功，立大功！到时候江倦要是追上你了，就活该你以后挨欺负。我警告你，去了之后怎么做，一切都听江倦指挥，不准搞小动作，不准有太多自己的想法，只要你老老实实不惹事，不管行动成功与否，都有我给你兜着，听见了没有！”
　　突然接着了这么个任务，要给比自己警衔低个几级的下属打工，周悬心里多少是有不爽的，不过他心里对于接下来的行动期待是高过了对这些身外之物的在意的，所以很快调整好了心情，追问江倦任务的内容以及他们下一步的安排。
　　江倦看了看一言不发，望着窗外出神，好像丢了魂儿似的姜惩，摇了摇头，“明天我们就要出发去保山，争取明晚到贡山，你先安排二个靠谱的警察和我们一起去，记住，一定要靠谱，必须是警察，而且，要有护照。”
　　难得被赐予了“选妃”大权，周悬自然是要可着各方面都优秀的来，他只从总队里挑了一个看起来最聪明的小伙子，另外两位自然就是还在西林的狄箴和杨霭，一个来自雁息市局，四舍五入是姜惩的人，还有一个是长宁市局刑侦方面的人，这下二方势力都齐活了，论一碗水端平的功夫，还得是周副总队长。
　　临行之前，众人收拾的收拾，准备的准备，即使接下来要面对的是生死未知的考验，依然干劲十足，唯有姜惩等待着什么似的，只有穿戴整齐这一点拿出了马上奔赴一场恶战的态度，其余的一概不加入也不插手，拿着手机飞快地打着字，一坐几个小时都不动弹，不理会别人，也不给人看，惹得周悬几次发问：“你是不是不打算接你家小媳妇儿回来了？”
　　临近傍晚的时候，闻筝到了，他一进门就像特/务接头似的，鬼鬼祟祟把什么东西塞进了姜惩手里，拿着了这东西，姜惩才终于还魂。
　　闻筝说：“姜哥，楼下……”
　　姜惩凑到窗边看了一眼，就见宋慎思坐着轮椅在草地上看着医院里那棵在秋风中摇落一树黄叶的银杏，他像得了感召似的冲下了楼，捂着刀口奔向那人，对方头也不回地把一片品相最好，颜色也最均匀的银杏叶递给他，低声数落道：“多大的人了，还是这么毛躁，你这样去了缅甸也让人放不下心。”
　　姜惩哑了一天的嗓子终于发出了声音，“……我会把他带回来的。”
　　“这话对我说没用。”宋慎思一抬手，指了指站在银杏树下负手遥望夜幕，鬓发花白，身姿却依旧挺拔的老者。
　　姜惩仿佛生了锈的身体迈开沉重的步子，向老者的背影走去，停在距那人数步之遥的地方，“老爷子，我一定会给他，给你们宋家人一个交代，再相信我一次吧。”
　　宋老爷子回过头来瞥了他一眼，又固执地扭过头去，“别吵，打扰人看风景。”
　　“我……”
　　“小子，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一。”
　　“那还年轻，怪不得说这么没谱的话。”宋老爷子这才伸了个懒腰，慢慢转过身来，打量着姜惩，“我问你，你对不起谁了？”
　　姜惩被问的一怔，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回答。
　　老爷子抿着嘴，白他一眼，“要说你对不起什么人，那也该是玉祗，你给他交代就够了，关其他人什么事？还有，怎么就‘我们’宋家人了，你以后不打算进这个门了？”
　　“我……啊？”
　　“你啊个屁！”老爷子是性情中人，看了姜惩这副将信又不敢信的样子就来气，一巴掌把他打了个趔趄，“傻小子，办案的时候脑子那么好使，到了自己的事上怎么就不转了，你不拿出点儿真诚实意来，就想白白得了我的孙子，那是做梦。”
　　宋慎思憋着笑，“老爷子，你轻点儿吧，他这伤还没好呢，万一打出个好歹，他今天就不用去云南了。”
　　宋老爷子表情不善，捏着姜惩的肩膀，把他按在了树下的长椅上，那力道让姜惩有种骨头要被捏碎了的错觉，疼得直抽冷气。
　　“你看老爷子我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吗？你要是早点儿知道这个，也犯不上被欺负这么久。当时慎思跟家里坦白他性取向的时候，我虽然难受，也不支持他这么干，不过考虑了一段时间，也还是放他去了。活到我这个岁数啊，就该知道结婚生子不是人生唯一的目的了，人活着呢，还是快活最重要。但玉祗这孩子不一样，他从小就有心理疾病，他爸妈能把他养这么大可不容易，往近了说，是他爸妈不舍得，往远了看呢，这孩子很可能失控，要是伤害了别家的白菜，我们肯定是有责任的，反正宋家也不是养不起他，我早就做好了拴他一辈子的准备，不只是你，我甚至不打算接受任何想与他共度一生的人，说句残酷点儿的话，有些人，这辈子都不能被爱，爱的越深，伤的就越重——对深陷感情的双方来说都是一样。”
　　姜惩摇了摇头，“老爷子，我不赞同这个说法，你不该剥夺他爱人和被爱的权力，这样对他来说，太残忍了。”
　　“至少对他残忍，要比他对别人残忍来得好。”宋老爷子坐在他身边，歪头看了看他，“不过在见到你之后，我觉得你可以是个例外，原因也很现实，因为你也不是什么好白菜，拱了就拱了，你不赔，我也不亏。不过要说真正打动我的，其实是你身上那股子劲儿，也正是你，让我知道了玉祗这么多年来真正缺失的是什么，这种上升到灵魂高度的情感只有你能给他，在这一点上，老爷子我还得谢谢你。”
　　姜惩受宠若惊，“别，您千万别这么说。”
　　“不过我得提醒你，如果你以为把他带回来就万事大吉可是大错特错，这后面等着你的事，可远比你把他救出贼窝要多得多。记住我的话，你要负担起他的后半辈子，不能给了他希望，又把他推向绝望，所以你自己决定好，如果你想抛弃他，那么从一开始，就不要救他。”
　　宋老爷子拍着大腿起身，回看一眼姜惩，向宋慎思招了招手，祖孙两人便相伴离开了。
　　姜惩目送着他们的背影离开，听到了宋老爷子的喃喃低语：“反正，如果不是你的话，他的后半生不管是生是死，都没有什么差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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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黑市
　　当晚，姜惩一行人就坐上了飞往贡山的航班，中途在成都转机时得了将近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趁着这个时候，周悬给众人介绍了他们此行的新面孔。
　　“邵谨，这小子是两年前来我们队的，年度体能检测的时候综合素质可是第一名，最擅长近身格斗，就连隔壁特警总队人高马大的那几个都跟他打的分不出胜负，射击也是九十八的高分，跟我不相上下了，是我最看好的新人，这些日子都是我亲自带的，是时候展示一下实力了。”周悬勾着邵谨的脖子的，朝人笑道：“别给我丢人啊，这回要是能立功，回去你可就成名人了，要知道，除了能力之外，运气和机会也是成功的关键，好好干，准没错！”
　　这个理着寸头，笑起来十分开朗的小伙子有着年轻人独有的活力，好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能发光发热。
　　被他发自内心的笑容感染，姜惩仿佛看到了自己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是怀着一腔热血与赤忱，立志为国家与人民付出自己的青春与生命，如今热血未凉，赤忱仍在，只是他不得不面对现实，拖着这具伤体，恐怕很难再追逐至今依然沸腾的炙热信仰了。
　　这舞台，这战场，终究是属于年轻人的。
　　他没有说话，埋头喝着机场那味道极差，卖的又贵的白粥，眼神飘忽间，对上了江倦的目光，两人仅仅是对视一眼，便了然对方心中所想，都尴尬地笑了笑，各自偏过头去，回避着这个尖锐的问题。
　　好在，这世上永远不缺新鲜血液，永远有人能继承他们崇高的理想与信念。
　　“哎，江指挥，有件事能给我解释一下吗。”周悬三两下就把自己那碗牛肉面解决了，一边擦着嘴角的油沫，一边在电脑上摆弄着卫星地图，“你今早说收到了金三角毒枭往佤邦转移的线报，我们要是去找这帮人，也应该是从云南临沧、普洱两市与毗邻佤邦的耿马、沧源、澜沧等几个县进入佤邦，去贡山做什么，怒江和临沧离得可不近啊。”
　　“不是佤邦，是克钦邦，缅甸的第一特区。”江倦放下筷子解释道，“不论是从地理环境还是政治背景来看，佤邦的确是最适合涉毒犯罪滋生的温床，但同时，佤邦也具有缅甸最强的地方武装势力，一旦在他们的地盘上起了争执，难保当地势力不会拉偏架，对大多数人来说都是不划算的。这些毒枭能在金三角占据一席之地，各个都是人精，绝对不会做自损利益的赔本买卖，同时也相当在乎自己的身家性命，相比之下，掸邦和克钦邦更加保险。”
　　姜惩分析道：“但掸邦的地理位置处于中缅老泰的交界，可说是鱼龙混杂，退一万步说，如果这些集团之间真的打了起来，应该没人会愿意被别的势力坐收渔翁之利，所以相对来说比较安全的克钦邦是最合适的地方。”
　　江倦点点头，“当然，地理环境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点，克钦邦境内多为高山地形，适合隐蔽和游击战，只要先占据有利地点就能抢占先机，属于易守难攻的好地方。”
　　“那他们为什么要去佤邦绕一圈？”邵谨不解道。
　　周悬代为解释：“目的有很多，销赃，为特区的拆家提供货源，或者——购置军火。”
　　他的猜测相当大胆，不过从江倦毫无波澜的面部表情来看，虽然这个说法在他听来有些匪夷所思，但确实是符合现状的。
　　周悬喝了一大口柠檬茶，抬眼发现邵谨正眼巴巴地瞅着他，这才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道：“瞧我这记性，光介绍你了，来来，带你认识一下，这位是雁息市局刑侦支队的姜惩，这位是长宁市局禁毒支队的江倦，坐在他旁边的是……是个大夫，你只要知道他是他男人就行了。”他在江倦和萧始之间指了指，邵谨便了然。
　　原本姜惩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礼节性地对人一点头，没想到邵谨居然主动凑过来要跟他握手，这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学长！你就是姜惩学长吗，我是公大小你六届的后辈，一直特崇拜你，等回来了以后，你能给我签个名吗！”
　　这女明星般的待遇彻底把姜惩整不会了，实不相瞒，上一次有人找他要签名，还是在花溪分局，他的另一个迷弟温幸川好险引发了他的感情危机，这事恐怕二十年后姜惩还记忆犹新，对此留有心理阴影的他除了僵硬的假笑外，根本不知如何应对。
　　邵谨很快又朝江倦伸出了手，把后者弄得也有些不知所措，“江倦学长，我也特别崇拜你，你前些日子的英雄事迹已经传遍校友群了，我一直盼着等你伤好了能见你一面呢，不介意的话，你也给我签个名吧！”
　　周悬赶紧把人拉了回来，“行行行，差不多得了，你当偶像见面会呢，你这握过他俩的手是不是打算十年不洗啊？”
　　“周副，我……”
　　“拉倒啊，这俩人你谁都别惦记，都有主了，你要是也好这口，明天我帮你给你怀英哥和杨哥牵个线，你们要是成了到时候请我喝顿酒就完事。行了，别胡扯些没用的了，把碗筷收拾一下，准备登机了。”
　　打发走了邵谨，周悬使了个眼色，众人心下了然，等上了飞机，他和姜惩、江倦二人都升了头等舱，只有萧始带着邵谨还挤在经济舱，好在不是旅游旺季，这趟航班的头等舱都空着，等到起飞以后噪音大了起来，江倦才给二人同步本次行动的计划。
　　“具体的部署在我们出境以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怎么向邵谨和那两位还没归队的警察解释，就是周老板你的任务了。”江倦调出离线地图，用笔尖指出了一条从贡山到克钦邦的捷径，“我们到达保山以后需要先准备必备的药品、干粮等物资，然后驾车去往贡山，快的话明天下午就会到，在那里和另外两人会和，然后休整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必须出境。”
　　姜惩只是瞄了一眼路线，没有像周悬那样费心钻研，在计划部署上，他从来都不怀疑江倦的能力，但对另一件事，他却始终放不下心，“阿倦，你确定他在那里吗？”
　　江倦点点头，“我也收到了和寄给专案组一模一样的光盘，结合录像里的内容和线报，我可以肯定，宋玉祗就是这次拍卖的主角。”
　　“拍卖，主角？”
　　这两个本就不会让人有任何好感的词汇组合在一起，就透露着诡异的危险味道。
　　见姜惩紧张起来，江倦忙解释道：“这些贩毒集团是为了共同的目的才不远千里去参加这次拍卖的，起初我认为，他们是为了‘寒鸦’纯品而去的，这种和兴奋剂、激素有着类似作用，能在短时间内激发人体的爆发力，又能使药效持续数月甚至数年之久，还能令人产生强依赖性的药物在百里述身上体现出的药效令所有毒枭如蚁附膻，只要能分析其结构式，哪怕只能复刻出百分之十的效果，都可以让他们在短短三个月内成为全球最大的毒枭，到时不只是瘾君子，就连黑/帮、犯罪集团，甚至是军队都可能大量购入药物，他们只需要坐等巨额利润收入囊中，我想，百里述也的确是以此为诱饵将他们引去克钦邦的。”
　　从对方寄给他们的影像中可以得知，百里述将一种类似硫酸铜的的蓝色溶液注射进了宋玉祗体内，如果那是“寒鸦”的纯品，等同于他销毁了本次拍卖的主角，那么他召集一群毒枭来公开竞拍的行动就毫无意义。
　　但如果他的目的恰恰相反，是为了更好的藏匿这无价至宝的话，将其注入人体，的确是藏/毒的绝妙方法，绝对没人能想到，他们梦寐以求的“安瓿瓶”能长出腿来自己跑掉，甚至不会有人知道，他们竞买的货物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周悬沉思许久，忧心道：“现在有两个非常不利的结果摆在我们面前，建立在注射进宋玉祗体内的药品是‘寒鸦’纯品的基础上。第一，他的身体无法承受药物的毒性，会在短时间内死亡，这也是最可能发生的情况。第二，药物的影响是长期、慢性的，他不会立刻死亡，同时这种药物也无法迅速被人体代谢，进入他体内后被血液稀释，他会成为移动的制毒工具，在自身的造血功能影响下，他会源源不断给人提供具有‘寒鸦’毒性的血清。”
　　江倦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承认了这个说法，“我认为，百里述把竞拍地点选在克钦邦，不仅仅是因为政治原因，结合他曾经在雁息做过的事，我怀疑……”
　　姜惩打断道：“他是想在克钦邦进行一场大型的猎杀游戏，把小玉子作为唯一的猎物，引诱其他犯罪集团的首脑上钩，将他们一网打尽。”他一拳砸向桌板，发出一声巨响，可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他曾在雁息进行的两次猎杀游戏，都不过是他为了今天而进行的铺垫，无数生命沦为了他推演的工具，害死那么多人，他凭什么还活着！”
　　声音引来了空姐的注意，周悬给人赔着笑，“不好意思，我这位朋友身体不大舒服，可以给我一杯热牛奶吗？”
　　空姐很快便送来了牛奶，周悬不由分说，给姜惩灌了下去，“兄弟，算我求你，你就当是赏我个面子，别在飞机上搞动静，我们现在就是要去收拾这个视人命如草芥的王八蛋，你冷……”
　　“他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杳无音讯，生死未卜，你要我怎么冷静！周悬……他失联之前，我其实听到过他的表白和求救，可我当时没能明白那话里的深意，只顾着去追眼前的犯人……我从来就没有把他放在首位，是我对不起他……”
　　周悬哑然，他看着捂着额头俯下身去的姜惩，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安慰他。
　　安慰？算了，让那些不知冷热，不知痛痒的鬼话都见鬼去吧，这种时候就应该……
　　周悬刚扬起手，江倦忽然把姜惩拉了过去，让他扑了个空，那没能和姜惩的脸来个亲密接触的手只能不当不正地顿在了空中，两人对视一眼，周悬只觉尴尬得嘴角都在抽动。
　　“……不是，我们平时都是这么相互鼓励的，真的，江指挥，你信我。”
　　江倦揉了揉姜惩的头，“好了，你还要愧疚到什么时候，抱着这样的心态是没法上战场的，你要是不能调整好自己的心情，落地我就给你买张回雁息的机票，你还是好好养伤去吧。”
　　姜惩像只把头埋在土里的鸵鸟一样，不明所以地摇了摇头，看着怪让人心疼的。
　　就在周悬犹豫着要不要象征性拍拍他的时候，他蓦地坐了起来，吓得周悬以为他又要抽风，赶紧缩回手来，免得他扑上来咬人。
　　“不对……‘寒鸦’的纯品对百里述而言应该也是相当稀缺的，否则他不会以此为诱饵，既然他把这贵重的药物用在小玉子身上，就一定得保证他的安全，一旦小玉子出了事，对他也是非常大的损失……就算是以猎杀游戏的方式来肃清竞争对手，他在游戏前期也一定会保证小玉子的安全，所以只要我们的速度够快，完全能把他救出来！”
　　江倦欣慰地笑道：“看来你的灵魂终于归位了，思考能力也恢复到了平常的水平，你说得对，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其实还有一次机会。”
　　见姜惩和周悬的眼睛都亮了起来，江倦推开像条闻着了肉味的大狗一样贴上来的后者，解释道：“克钦邦毒/品黑/市的老规矩，应该会给我们一次兜底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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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坤瓦
　　天亮时分，姜惩等人和狄箴、杨霭在保山机场会合，一见了他，狄箴就像只考拉一样抱了上来，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就差当场把他扒光了看看他的刀口愈合没有了。
　　姜惩心里琢磨，这小子几天不见怎么这么粘人了，难道是从小到大都没离开过家，出了远门就只认得亲人了？
　　“怀英，查不多了，真怕你照着他的脸舔上一口。”
　　“那不至于，周哥，我性别男，爱好女，是个铁直男。”
　　“行了铁直男，别贫了，等下你和杨霭去采买一些必备的物资，我拉了单子，已经发给你了，萧始会带着小邵去准备药品，你们坐一辆车走。”
　　狄箴翻了翻手机，“方便面，挂面，大米，午餐肉，火腿肠……姜哥，我们又不是去原始丛林探险，至于准备的这么齐全嘛？”
　　姜惩面无表情道：“你要是吃得惯当地的美食，可以不带你自己那份儿。不过我可提醒你，当地的寨民、村民可都是吸着麻/古长大的，我可不保证吃的东西绝对安全，不让你提着十箱矿泉水进山都算善待你了。”
　　这下狄箴没有异议了，乖乖领着杨霭去买了东西，路上萧始和邵谨耽搁了些时间，据说有些药品在这里是买不到的，只能提前从雁息空运，光等物流就等了两个小时。
　　其他人也没闲着，为了不徒步横跨将近400公里，周悬跟当地租车行都快磨破了嘴皮子，可惜就算给再多的租金，店家也不愿意接这种说不好什么时候才能归还租借物的单子。
　　多亏闻筝早就把商路铺到了云南，借了当地的合作关系帮他们借到了车和司机，不然这一路坎坷，一群警察就只能忍气吞声坐天价黑车被卖到山沟里了。
　　这位合作伙伴曾经多受闻筝照拂，为人又仗义，答应把他们送到目的地，但为了行动的保密性，姜惩还是婉拒了，于是众人三班倒，除了姜惩这个伤员和江倦这个行动不便的旧伤员外，其他人分坐两辆车，轮流开车赶往贡山。
　　当天晚上，他们就到了地方，在临近边境的地方找了家招待所，还因为入住时间太晚被工作人员怀疑是非法越境的偷渡人员，盘问了好久，差点找来当地警察。
　　无计可施，周悬只能亮了警察证自证身份和清白，奔波一天多，终于直腰伸腿洗个美美的热水澡后就把自己撂在了硬板床上，感慨道：“我这辈子也没开过辉腾啊，感谢姜老板打赏的超跑，虽然开完了还得给人还回去，但至少我也算是摸过价值七位数车钥匙的人了，这种人生经历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
　　邵谨笑道：“周副，辉腾又不是超跑。”
　　“你还小，当然不懂，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七位数的车和八位数，甚至和火箭，和嫦娥五号的区别都不大，都属于这辈子连摸一下都算奢求的东西了。”
　　“周副，嫦娥五号是无人航天器，你就算摸了也上不去。”
　　周悬被这小子噎了个嗝，用脚踢了踢他，“行了你，别皮了，从现在开始，咱们桃园一二三……七结义，以后兄弟相称，别副啊副啊的叫了，小心身份暴露。”
　　他一数房间里的床，居然只有五张，想也不想就又滚上了姜惩的床，把人挤得都贴上了墙，“四弟，看来今晚只能我们两个凑合一宿了，他们几个还小，不能……”
　　姜惩刚睡着就被他给推醒了，脾气正差着，一脚给他踹了下去，“你干什么！吵死了，滚一边呆着去！”
　　“哎嘿，你这人不地道啊，你跟我媳妇儿睡过一次，我跟你也睡一次怎么了，咱们都是兄弟，怕什……”
　　“没听说过刘备和关羽睡一张床上！你爱找谁找谁去！”
　　也不知他脾气怎么这么大，周悬只能乖乖多抱一床被子，在他床下打了地铺，姜惩迷迷糊糊的时候提醒道：“离我远点儿，小心我晚上起夜踩了你。”
　　周悬朝着萧始挤眉弄眼：“你又给大郎喂药了是怎么着，他怎么这么困？”
　　那人嗤笑道：“他鬼精鬼灵的，我给他喂药能不知道？他可比你精明多了，知道这个时候养精蓄锐，不然下一顿觉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睡呢。”
　　一听这话，狄箴也带着杨霭和邵谨钻了被窝，就怕明天连合眼都成了奢望。
　　周悬两手垫着脖子，小声问道：“江指挥，在飞机上你那话还没说完呢，克钦邦毒/品黑/市的老规矩能给我们什么机会，我已经憋一天了，你不说明白，我一宿都睡不着。”
　　听他说到这个，姜惩也睁开了眼，怔怔看着天花板。
　　察觉到他的反应，抱着电脑靠在床上的江倦摇了摇头，“这是克钦邦约定俗成的老规矩了，当地势力最大的贩毒集团名叫‘坤瓦’，他们的首脑在二十年前占据最好的资源和和商路时就定下了在他的地盘上做生意不论个人还是团伙，都必须先给‘坤瓦’打过招呼的规矩，很多地方都有类似的习惯，给地头蛇上贡是最普遍的方式，但‘坤瓦’不同，他们在克钦邦靠近贡山的那片山区里建了一个地下的格斗场，只有打赢了‘坤瓦’的人才能留下。”
　　“听起来好像还挺有趣的。”
　　“也就只有听起来有趣，事实上这种格斗是极其凶残血腥的，如果你是‘坤瓦’的首领，自己人在自己的地盘上被外人打的抱头鼠窜，你还会让那令你颜面尽失的人活着吗？最开始，前来格斗场挑战的人还会手下留情，当发现‘坤瓦’会当场处决那些失败者后，胜者索性会在场上直接把人打死，至少这样还能让对手有尊严的死去，时间久了，至少有一方死亡才能停止格斗的规矩就定了下来。”
　　“那这种格斗有什么规矩吗？”
　　“没有，只要不使用武器，任何方式、任何手段都是被允许的，在‘坤瓦’看来，能使用诡计取胜也是一种才能，所以不少人也会在格斗时耍些小手段，毕竟这种只有胜者存活的规则太过残酷，人为了活下去，是可以不择手段的。”
　　狄箴，杨霭和邵谨的三人组合从格斗规则聊到了格斗技巧，个个跃跃欲试，恨不得立刻上场跟这些作奸犯科的犯罪分子比划比划。
　　周悬爬起来咳嗽两声，示意他们不要乱说话，靠在姜惩的床边，玩味地望着江倦，“我说江指挥，你不会是打算让我们也去参加那以命相博的殊死格斗吧？虽然我不认为咱们人民警察会输给那些乌合之众，但你多少也要考虑一下我们的处境，本来就是执行秘密任务，不好在境外惹是生非的。”
　　“这点我当然知道，如果不是必要，我们不会去插手当地贩毒集团的纷争，这一次，我们的任务目标只有救援宋玉祗。”江倦看了看依然发愣的姜惩，又道：“但我们所有人都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不过你们可以放心，我既然把你们带出来，就要把你们完好无损带回去，如果真到了迫不得已那一步，我也安排好了后路。”
　　姜惩侧目看了看他，“你该不会是又策反了我们的哪位老朋友吧？”
　　“你猜对了，我带了个不错的人出来，但是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们。除他之外，其实还有一道最后的保险措施，希望我们用不到。”
　　“嗯？”
　　“因为，太费钱了。”
　　众人哄堂大笑，都拿江倦抠门这事开玩笑，周悬还翻了他和姜惩学生时代穷得叮当响的旧账，说他们还没打零工赚房租的时候，姜惩连住宿费都交不起，每天查完寝室熄灯以后就爬墙偷偷钻进江倦的宿舍跟他一起睡，要不是住的二楼，保不准三天两头得给自己穷骨折了。
　　江倦笑骂着扔了枕头打他，连跟他们不怎么说得上话的萧始也取笑他拿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来叙旧，以邵谨为首的三人组都起哄想听姜惩和江倦学生时代的事，周悬象征性地回忆了两件，可把这群毛头小子高兴坏了。
　　唯独主角之一的姜惩一言不发，转过身去面对着墙，摆弄着手机不知道在做些什么，看起来跟周遭热络的气氛格格不入。
　　周悬戳了戳他，“你怎么回事，从昨天开始就不对劲儿，别是看毛/片呢吧？这大晚上的孤男寡男孤枕难眠，别一个人吃独食啊。”
　　“滚蛋。”姜惩推开了扒上床沿的周悬，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合眼道：“睡觉。”
　　“是不早了，都早些休息吧，明天一早就要出境，都把精神养好了，老周，你也别闹了，让他好好睡一觉。”江倦捡回枕头，顺势看了看蜷缩着背对众人的姜惩，无声叹了口气。
　　萧始从随身背包里翻出注射器，扒开姜惩的衣服，在他胳膊上来了一针，又检查了一下他的刀口，问道：“能睡着吗？睡不踏实的话还是来两片安定吧，你要是瞪着眼睛一直到天亮，明天该成累赘了。”
　　姜惩没说话，顺从地就着矿泉水咽了药片，一言不发地躺下，很快呼吸变得平稳，就这么睡了过去。
　　熄灯后，周悬听到和江倦挤在同一张床上的萧始低声说：“情况可能不大好，但他自己是积极配合的，也该算是好事，希望那药的疗效真的显著吧。”
　　周悬轻声问：“你给他用了什么药，如果是白云那种，在出境之前我先把你移交贡山当地的公安机关。”
　　萧始搂着江倦的腰，索性闭上了眼睛，“说什么呢，我是个正经医生，怎么可能干那种事。给他用的是德国产的一种新型糖皮质激素，可以促进伤口的愈合，让人在短时间内恢复身体机能，调整到最佳状态，不过刚结束临床试验阶段不久，还没有正式流入市场，一支就要七十二万，不是一般人能用得起的。这都不算什么，从现有的不良反应来看，药物对身体造成的部分影响很可能是不可逆的，姜惩这一次为了救回宋玉祗也是下了血本啊。”
　　“不良反应有哪些？”
　　“比如嗜睡，精神难集中，不过我觉着这两个在他身上并不怎么明显，嗜睡是因为他想靠睡眠迅速恢复，至于精神不集中么，他心里有着在意的人儿，怎么可能会想参与到我们一群有主的老男人，和不知情趣的臭小子的谈话里呢，你看他聊正事的时候不是挺有精神的么。”
　　“除了这些之外呢？”
　　“周副，你应该听过拔苗助长的故事吧，”萧始歪头看了看地上端端正正躺着的周悬，“人体的恢复能力是有限的，在短时间内激发出来，势必对身体产生影响，我无法预料之后可能发生的结果，现在只能寄希望于现代医学的发展能在一定程度上限制这种副作用，我个人觉得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是他因为摄入激素过多，会出现发胖或消瘦的极端反应。但愿宋玉祗回来的时候，他还能保持那一身中看不中用的腱子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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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扎古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的时候，众人就收拾好行李准备启程了，江倦跟贡山当地的警方打好了招呼，省厅那边也提前替他们打通了接下来的所有环节，因此出境时没有遇到什么麻烦，一路绿灯的感觉，让他们对生在和平国家感到无比荣幸。
　　越过边境线后，即使周边风景依旧壮阔秀丽，但想到脚下不再是共和国的领土，身处异国他乡，他们将要面对的是凶残的罪犯和嗜血的流亡者，众人心里都有种面对未知的异样感觉。
　　邵谨是他们之中年纪最小的，从来没执行过这种严格的保密任务，很是忐忑，一路上都在向狄箴和杨霭请教实战经验，生怕自己拖了大家的后腿，恨不得把从前学的东西都拿出来复习一遍，看起来紧张得很。
　　众人虽然笑他丢人，自己心里也难免打鼓，就算是经验丰富的警察，也未必擅长这个，别说狄箴和杨霭两个刑警，就连周悬这个缉毒警过去也只是协办过类似的跨国大案，却从来没干过这种深入敌后，虎口拔须的事，要说他们之中唯一有卧底经验的人，还得是他们这位宁可自己忍着疼走百里山路，也拒绝任何人搀扶的江指挥。
　　周悬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他没有表现在脸上，还打趣道：“别忘了出门之前俞副厅跟咱们说什么了，出了事他全兜着，这种好事可是百年难遇，等你小子以后就知道让这铁公鸡点个头有多难了，可趁着现在赶紧乐呵吧。”
　　江倦垂眸正色道：“不成功，便成仁。你们俞副厅说的好听，这种出境执行的秘密任务如果真的失败了，你上面就是天王老子也兜不住，最好盼着能活着回去吧，否则我们都会在边境的无名孤坟里朽成泥，下辈子也未必有人会在碑上刻下我们的名字。”
　　从踏上克钦邦以后，他的态度就变了，对其他人也不再隐瞒他们此行的任务内容与可能遭遇的风险，尽可能地做到了坦诚，这样做的后果就是，把这些公安系统的新生力量吓得不轻。
　　好在姜惩天生有种能鼓舞人心的本事，听起来平平无奇的三两句话就让他们又振作了精神，堪比誓师大会了。
　　在外人看来，这两人一唱一和还真有那么点意思，周悬也算是看明白他们当年为什么会有那样一段风花雪月了。
　　邵谨虽然年纪小，不过年轻也有年轻的好处，凭着满腔沸腾的热血和对姜惩这个偶像的崇拜，害怕也就只是怕那么一会儿，等这股劲儿过去了，就又和狄箴杨霭二人提起了要立功的豪言壮志。
　　周悬指着走在最前面那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的三人，打趣道：“等回去了以后，这铁三角怕是拆都拆不开了。”
　　江倦抬手婉拒了来扶他的萧始，转身向背后的姜惩伸出了手，那人微微愕然，虽然喘的厉害，却还是摇了摇头，谢绝了他的好意，“我没事。”
　　江倦见状也不勉强，拿出指南针甩了甩，辨清方位后指了个方向：“翻过那座山头就会有人接应我们，三个小年轻要是腿快就先过去看看吧，记得下山的时候慢点儿走，不然明天有你们疼的。”
　　“铁三角”一听这话来了劲儿，个个铆足力气，比着赛往山上跑，一边赶路一边打闹。
　　听着他们的欢声笑语，姜惩不知怎么，忽然来了句：“我跟你年轻的时候，也是这么有活力吧。”
　　江倦愣了愣，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出来，“什么叫年轻的时候，我现在不年轻了吗？”
　　“年轻，看起来还跟十年前一样，没差。”
　　“少来，我有自知之明，看得出来自己变老，身子也大不如前了，以前养上三个月就能痊愈的伤，现在躺个大半年也未必能好利索，跟你这系统知名的‘天山童姥’可比不了。”
　　“你这一身伤，换谁都受不了，能恢复这么快已经是奇迹了，别太勉强自己……千万别像我一样。”姜惩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了，无比惆怅地看着远方重峦叠嶂，心思却根本不在赏景上。
　　再壮阔的山河，一人独看，总归是索然无味的。
　　晨风轻漾，微光沦陷，分明是朝霞初升，却似落日余晖，那努力发光的晨星照亮了他的整片天空，却在他深陷温柔眷念时，被阴云遮蔽了光辉……
　　江倦停下脚步来看了看他，“我记得你最不喜欢回忆过去了，每次有人提起来，总会被你找个借口含糊过去，怎么今天倒是有兴致了。”
　　姜惩收回目光，低垂着眉眼，“以前不愿意回忆，是因为我不敢回头看，断了自己的回头路，我就非得往前走不可。可当我前面是万丈深渊时，无法止步不前的我如果不踏回来时旧路，就只能纵身一跃，粉身碎骨。”
　　“或许，你还可以另辟蹊径，深渊与救赎，往往只有一线之隔。”江倦拉住了他捂着伤口的手，轻轻用下巴贴了贴他汗涔涔的额头，一触即离，点到即止，“相信我，回程的路，他会陪你一起走的。”
　　姜惩知道自己不能表现的太过颓废，否则所有人都要费心顾虑他的感受，他勉强勾动着嘴角，朝江倦露出了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我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能开展行动？”
　　“稍安勿躁，我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总得先摸摸情况，我的线人能力有限，没法替我们做太多安排，更多的还是要依赖当地寨民，首先要和他们搞好关系，便于后续行动，你放心，不会很久的。”
　　周悬在前面一听这话就乐了，“懂了，咱们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
　　这时候铁三角已经爬上了山头，萧始在后面喊着：“有没有看见接应我们的人？”
　　狄箴喊了声“有！”便带着人先下去了，结果没走几步脸就黑了，只见一个身材矮小，皮肤黝黑的当地人坐在一辆皮卡车顶，一边摇着蒲扇，一边抠着脚，听见他们的喊声回过头来，张牙舞爪地比划着什么。
　　狄箴问走在后面的江倦：“江哥，这什么情况，我们这么多人，不会就挤这一辆车吧？”
　　杨霭更是脸都绿了，循着山路深处望去，那九曲十八弯的地形光看着就让人头疼了，更别提坐着好像快散了架，从上到下没有一根螺丝是拧紧的交通工具了，这还不得把人给活活颠吐了？
　　姜惩和萧始一起，把行动不便的江倦拉上山头，看看周围的山势和地形，众人的脸色都不大好看。
　　江倦道：“别挑了，这已经是那寨子里最好的交通工具了，你们要是想自己腿着去，我也不拦着。”
　　江倦与那寨民会合之后用几句缅甸话做了简单的交流，确定这就是他安排来接应他们的人之后，萧始就坐上了副驾驶的宝座，跟那村民有说有笑的聊着，其他人都只能挤在后斗里，腿脚都伸不开。
　　周悬给姜惩占了个最好的位置，挨着最里侧，可以靠着驾驶室躺下，给那人一条毯子一裹，他便乖乖合眼睡了。
　　邵谨小心翼翼地问：“学长，我们为什么要去条件那么艰苦的地方呀，克钦邦作为贩毒交易的重灾区，不应该所有地方都这么落后呀。”
　　江倦答的也很现实，“因为我们没法与那些条件相对好一些的寨子合作，他们能发达的理由，自然是长期和某些团伙甚至是集团保持着交易关系，长期给他们提供相应的帮助，用来换取物资，吃穿一概不愁，还能在组织的庇护下吸上白面和麻/古，凭什么放着好日子不过来给我们帮忙。”
　　“……说的也是，那这个寨子是……”
　　“名叫扎古寨，生活着一群土生土长的克钦族人，他们在过去也曾亲近过某个贩毒组织，但在几个月前，那个组织被敌对团伙和当地军/警一并剿灭了，这里盘踞的势力可都是非常记仇的，扎古寨的寨民很担心有人会借着这个机会把他们一网打尽，和我们合作只是无可奈何的自保之举，如果不是这样，他们一定也不会给我们提供帮助。”
　　一直缩在毯子里，看起来已经睡着了的姜惩插话提醒道：“也不要太相信这些寨民，他们只要有利可图，一定会出卖我们。”他歪着脑袋，不动声色地往江倦那边靠了靠，“你是怎么搭上这条线的，还有，车里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大夫怎么也会说缅甸话？”
　　“去你的，你才平平无奇呢，我杀人不用刀，走路上都能帅死几个。”萧始把头伸出来喊道。
　　山高路远的，要是不说点什么，路途就太无聊了，虽然姜惩没指望他能回答，但江倦也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如实道：“是我哥生前留下的关系，如果不是他，我们今天也没这样的机会。”
　　这下连周悬都有些愕然，不过众人都没再多问。
　　起初狄箴还能活跃一下气氛，说几个笑话让众人打起精神，在山路上颠了几十分钟之后终于受不了了，扒着后斗边缘就吐了出来，看样子愣是连昨天的食儿都没留下。
　　其他人的状态也不大好，江倦索性让那寨民停了车，周悬趁其他人在草丛里吐的功夫给寨民递了根烟，一见是软中华，那寨民眼睛都亮了。
　　周悬的缅甸语是多年前在广西一带协办任务时学的，本来就不会几个词，这些年也给忘的差不多了，说得磕磕绊绊，跟人交流很成问题，但他那包烟却让那寨民打开了话匣子，在江倦的翻译下，众人知道了这个寨民名叫巩佳，从小是在扎古寨长大的，也有吸食麻古的习惯，还主动向他们讨要“来劲儿的”好东西，看起来并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只当是一帮有钱闲的没事干的暴发户来体验生活了。
　　这期间姜惩一直都没下车，也没动过地方，起先还能摆弄会儿手机，后来估摸着也是被颠晕了，像昏过去一样一动不动。
　　萧始觉着好笑，就过去戳了戳他，“哎，我说你怎么连点儿反应都没有啊，别是吐毯子里了吧。”
　　那人虚弱地把毯子往回扯了扯，见拉不过他，也就懒得再争了，任他把毯子一把扯了下来，露出了泛着青灰色的脸。
　　“我靠，你这什么情况，本来山路就够让人迷糊的了，还捧着手机玩个没完，你是写小作文还是看毛/片呢，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你不能……等会儿！哎哎哎，你别往我这儿吐啊！”
　　姜惩本就在后斗里憋屈的难受，被他这么一唠叨更是上火，索性拉住那在他面前晃来晃去的手，两只一捧，低头吐在了萧始手里。
　　这回不怎么难受的萧始心理阴影却被颠吐的铁三角更大，直到将近三个小时后一路颠回了寨子都没多说一句话，脸黑的活像是包公转世，到了寨子门口就在溪边把手洗的都快脱了层皮，把众人惹得直笑。
　　巩佳把他们一行人带进了寨子，此前江倦说的还真不夸张，这皮卡就算是他们寨子里最不错的交通工具了，这里随处可见烧毁的汽车残骸和报废的铁皮，以木质和茅草为主结构的建筑也多有被焚烧的痕迹，部分废墟没来得及重建，很多地方还都能看到残留的弹痕，可见不久前这里进行过一场恶战。
　　难怪这里的寨民会答应与他们合作，要是不能寻求到新的势力庇护，恐怕他们很快就要背井离乡，甚至是被屠杀了。
　　按照惯例，客人到了是应该先去拜访寨子的领导者，周悬还打趣道：“不知道这儿的寨民会不会像苗人一样，一言不合给我们下蛊，我看这儿的毒虫不少，被咬上一口大概率会交代，我们有没有提前准备好驱虫的东西啊？”
　　姜惩面无表情道：“蛊够不够毒我不知道，但他们如果在你的食物里加点儿料，你肯定吃不消，在这里一切都要小心，老实说，我并不相信他们。”
　　众人在巩佳的带领下一路在寨民畏惧的目光下进入了寨子中心，姜惩心里还疑惑，他们明明是来跟人合作的，怎么感觉这里的寨民这么害怕他们，难不成是以前庇护他们的组织也不是什么善类，没事喜欢取几个人头玩玩？
　　不过在看到那只穿了条花短裤，四仰八叉瘫在门前的躺椅上，戴着墨镜惬意地享受着潮湿环境下的日光浴，与周遭浓重的气氛格格不入，活像是去夏威夷度假的英俊男人的时候，他的一切疑问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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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兵器
　　凯尔光着他两条白皙的大长腿在太阳底下晾着肉，两手垫在脖子下面，衬衫的扣子就系了最下面的一颗，恨不得让所有人都来观赏他完美的身材。
　　人虽然还在缅甸山区，但他的心已经飞去了威尼斯海滨，就差一把大遮阳伞再来杯鸡尾酒，要是还能有两个美人相陪，让他在这里待上半年都不成问题。
　　察觉到众人靠近，凯尔把墨镜往下扒了扒，刚低头就发现自己胸口上趴着一只鸡蛋大的红背蜘蛛，看起来活像是成了精，两只深邃漆黑的眼睛就直勾勾地盯着他，这让他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要是他堂堂享誉国际的一流雇佣兵被一只“黑寡妇”了结在了缅甸这偏僻的穷山沟里，这辈子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姜惩走近的时候，那红背蜘蛛已经缓缓爬到了凯尔的脖子上，只见那人悄悄把手伸向背后，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一把沙鹰，当场把那恶心的虫子打得四分五裂。
　　好在子弹的冲击力把蜘蛛一并弹了出去，不然那东西的□□溅到身上，他一定要恶心死了。
　　凯尔当着姜惩的面收了枪，朝他露出一口白牙，粲然一笑，“警察先生，我是良民。”
　　“随随便便在腰上别着□□，背后还藏着把巴特雷的的‘良民’吗？”姜惩嘲讽道。
　　凯尔招呼着众人近前来，让一个克钦族的老阿嬷给他们一人搬了张椅子，顺便切了个皮薄籽少的大西瓜，给赶了大半天路的人们润了喉。
　　铁三角见了这场面都不大敢说话，在这种绝对谈不上“和平”二字的地方，军火交易甚至发生武装冲突都该见怪不怪了，他们倒没有在兵荒马乱的毒窝里维持治安和秩序的伟大理想，不过男人的骨子里总是会有对枪械的向往和力量的崇拜，一个个眼睛都快掉在他们从未亲眼见过，更没有幸摸过的“炮狙”上了。
　　“上一次到这么重视毒品生意的地方还是在墨西哥，不过那儿的人们对海/洛/因和麻/古远没有缅甸人这么狂热，尤其是佤邦和克钦邦，很大一部分人几乎都把毒枭当成了信仰，想想还真是可悲。”凯尔顺手抄起了身后的巴特雷，干脆利落地上了保险，递给了眼巴巴瞅着的邵谨，“小伙子，来试试？摸摸没问题，但是不能扣扳机，这玩意儿的后坐力太大，你这样的体格绝对承受不住，而且杀伤力很强，中弹者很可能死无全尸。”
　　被他这么一吓，原本还有点心痒的邵谨更不敢动了，凯尔索性喊醒了他身后不远处，在树荫底下的吊床上浅眠的同伴，与他简单交流几句，把人叫了过来。
　　他介绍道：“维恩，我的好兄弟，这一次把他带来，是需要他作为狙击手掩护我们的行动，除了他之外还有希尔，我们最优秀的杀手，以及能以一敌三的大个子伊万。希望你们能珍惜我们，也珍惜你们的美元，如果我们受了伤，价钱可是要翻倍的。”
　　名叫维恩的年轻人有一头漂亮的银灰色的短发，垂在额前的几缕挑染成了淡紫色，看起来非常时尚，配上他那一副睁不开眼的慵懒相，有种说不出的美感。
　　他懒洋洋地扫视一圈，在目光锁定狄箴的时候突然有了干劲儿，飞快地吐了一连串不知道是哪国的语言，凯尔笑骂着踢了他一脚，“带着这三个年轻的东方人去玩枪吧，记得别上子弹，当然，我说的还有你自己的那把枪。”
　　维恩无视了他的低级笑话，暧昧地看了他一眼，便操着生硬的口音，说了几声中文的“走”，铁三角不知是担心他耍花招还是怎么，一时都不大敢动，直到姜惩点了头，狄箴才扔掉西瓜皮，带头去追那朝他喊着“Come on！”的外国佬了。
　　等三人都被打发走了，姜惩无奈地看了看江倦，“原来这就是你说的，很贵但很保险的办法吗？”
　　那人也不避讳，点了点头，“以防万一，小心点儿准没错，而且，他们并不是冲着我来的，凯尔本就有他的任务，和我们刚好是为了同样的目标，一起行动也能相互有个照应。”
　　凯尔哈哈大笑，“才不是，江，不要把我想的这么势利，我就是冲着你来的。”说完，他的笑容缓缓褪去。
　　他朝江倦摆了摆手，后者犹豫了一下，还是身子前倾，凑了过去。
　　凯尔在他两边面颊上各吻了一下，紧贴着抱了抱他，舍不得放手，用极其少有的落寞语气在他耳畔低声道：“……见到你真高兴，真的。”
　　“你想见的人应该不是我。”
　　“能见到你，我就很满足了，别把我想的那么无耻。”
　　萧始盯着他那落在江倦腰上的手，忍不住拍了一下，“我看是挺无耻的，该拿开了。”
　　凯尔无奈一笑，只好放开他，转而又向姜惩张开怀抱，那人不得不直面这个美利坚流氓，摆手收了手机，把像块狗皮膏药一样贴上来的人往外推了推，“打住，少跟我来这套，既然你也在这儿，我就少了很多麻烦，不如我们都坦诚一点儿。”
　　“坦诚？是指愿意睡在我的床上吗？”
　　姜惩这些日子因为宋玉祗的失踪烦躁得很，脾气正差着，拔出凯尔塞在腰后的□□，直接将枪口顶在了他的肩膀上，挑眉看着他。
　　“别这样，姜，我说的是真的，我占据了这个寨子里最好的资源，我的住处也是最安全，条件最好的，如果你需要一个好地方养伤，我愿意把自己的房间让给你，那张床上有蚊帐，可以帮你挡住毒虫，被子也是刚晒过的，很干爽，至少接下来的几天能让你好好休息，你早点儿恢复，对我们来说都是件好事。”
　　姜惩收了枪交在他手里，低下头去为自己过激的举动感到愧疚，他真该感谢凯尔没有条件反射的躲枪，不然现在他就该躺在地上发凉了。
　　……该死的，他怎么能这么烦躁，已经失去了平日里的冷静和理智，他这样子要怎么去救人，只怕在摸着宋玉祗之前，他就要被自己内心的动摇害死了。
　　凯尔看出了他的不适，轻轻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又迅速躲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的朋友，打起精神，他现在好的不得了，反倒是你蔫了，真搞不清楚到底是谁救谁了，这可一点儿都不像你们。”
　　“你知道他的情况？”姜惩迫不及待问道。
　　“当然，我比你们早来了一周，情况已经基本摸清了。”凯儿叉起腿来坐在藤条编的椅子上，一边啃着瓜一边说道：“关于擂台的事情，你们应该都听说了，我们到这里的时候，已经至少有六伙人被驱逐了，有些势力不大的团伙虽然不情愿，但比起得罪‘坤瓦’，到时候想走都走不了，他们还是希望给彼此一个台阶，但有些在自己的地盘蛮横惯了的毒枭缺少来自强权的毒打，高估了自己，不知死活地跟‘坤瓦’起了争执和冲突，结果就是几场恶战打下来都没留几个活口，我估摸着往后这几天是不会有人轻易挑衅东道主了。”
　　“那小玉子呢？他的情况怎么样，‘17’在擂台上打赢了‘坤瓦’吗？”
　　“是这样……”凯尔吐着西瓜籽，“你们可能对‘17’的实力还没有概念，过去这些年，百里血洗金三角，扫清了不少绊脚石，又垄断了亚洲毒品黑市的交易，让他在短短几年里迅速扩大了自己的势力，干我们这行的都知道，钞票就是万物发展的动力，他大量购置军火，凭借他丰富的作战经验和过人的头脑，把‘17’这个起初只是几个毒枭及其团伙组成的利益集团发展成了武装势力，只要他想，他甚至可以把金三角这个三不管地带据为己有，自立为王。这一次，‘坤瓦’其实依附于‘17’，你弄反了他们的主次关系，说现在这片土地是姓百里的都不为过。”
　　这样至少说明，“17”和百里述是有能力庇护宋玉祗的，想到这里，姜惩稍稍安心了些。
　　他扭头避开了凯尔送到他嘴边的瓜，还想问些什么，却被那人硬塞过来的瓜给堵住了嘴。
　　“别浪费，西瓜就这尖尖一点最甜了，你还不吃，真是娇气，养活你可太麻烦了。”
　　姜惩露出了要咬人的表情，凯尔赶紧自觉把剩下的半块西瓜吃了，解释道：“不用太担心，比起他，你们更应该担心自己才对。刚到这里的时候，我们也上了擂台跟他们做了友好的‘交流’，我想百里对他的对手一定也是也有选择性的，虽然是用抽签的方法来选择对手，但像我们这种经常到拉斯维加斯一掷千金的人来说，那样的把戏简直是小儿科，他会给允许参与竞争的人安排一些好打的喽啰，至于某些在他眼里可能会成为威胁的人，则会让宋去对付他们。”
　　姜惩眯起眼睛，难以置信道：“他们把他当作武器？”
　　“如果要我来形容的话，确切一点儿，是兵器。”凯尔遗憾地耸了耸肩，“冰冷，残忍，他就像个没有感情，没有温度的兵器一样，遵循指令去做他并不情愿的事，虽然这个说法会刺痛你，但我有必要告诉你实情，我现在告诉你这些，总好过你到时候一无所知地上了擂台，然后被他打残。”
　　更糟糕的情况，凯尔没有明说。
　　众人听了他这话都有些沉默，萧始的脸色尤其难看，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插过话，一直皱着眉头沉思着什么，暗暗与江倦交换了个眼神，复又垂下了眼睑。
　　“我们没有直接跟你男人交手，不过我看过了他跟其他人的打斗现场，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相当血腥。”
　　姜惩顿时脸色煞白，额上的汗珠砸在地上，噼啪直响，周悬踹了凯尔一脚，“你别吓他了，有话快说！”
　　“嗯……我想想应该怎么说，他强大的不像个人类，简直就像是获得了魔鬼的力量一样。”凯尔在竭尽所能的措辞，“要让我说的话，他很可能是有意识的，至少有清醒的时候，虽然可能大部分时间都神智不清，还有点儿迷乱，但从他没有杀死过任何一个对手这一点看来，他是可以控制自己的。”
　　紧绷着的江倦松了口气，“还有更详细的情报吗？”
　　“老板，这个得加钱。”凯尔狐狸似的笑眯眯地看着江倦，不着痕迹地往姜惩身边挪了挪，手悄悄伸到姜惩背后，拍了拍他的背。
　　姜惩知道那动作隐含着安慰的意义，不知是太过疲惫，还是不安作祟，亦或是二者都有，总之他现在连勾动嘴角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天知道他到底有多煎熬。
　　“情报就是，你们今天到了这儿，明天可能就会被人找上门来，诚邀你们去擂台打拳，你们但凡说个‘不’字，不出十分钟，这里……到这里，”凯儿边说边指了指寨子的东西两头，“一整片山头都会被夷为平地。三天前，我亲眼看着一个容留了哥伦比亚黑帮的村寨就是这么消失的，现在村头可能还冒青烟呢。”
　　周悬咬牙切齿：“……你这美国佬到底知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规则呢？”姜惩打断周悬问道，“有什么办法能见到他，要怎么才能取胜？如果打赢他，我能带他回来吗？”
　　“规矩很简单，就是赤手空拳打上一架，只要不携带和使用武器，任何能取胜的方式都被判定有效，哪怕你是把对手一口口咬死的。至于你说想带走他？劝你还是清醒点儿吧，别做梦了，这可不是你们中国古代的比武招亲，赢了就能抱得美人归，再说宋到现在为止从无败绩，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我和维恩去观战的那场，他可是活活把一位前美国重量级拳王给打成了短暂性瘫痪，因此还得了‘暴君’这个绰号，那家伙的力量已经不算是人类了。”
　　江倦附和道：“凯尔说的对，就算宋玉祗也受了短期内无法恢复的伤，以你目前的状态也打不赢他，上了擂台，你只有死路一条，我们必须另想办法。”
　　凯尔想去摸摸姜惩腹部的刀口，被那人的眼神一瞪，只好悻悻缩手，还有点不甘心，小心翼翼地问：“很严重吗？”
　　姜惩摇摇头，“已经基本恢复了，我一直活得糙，没那么娇气。”
　　“那是最好的，我还担心你明天不能上场呢，不然的话，就只能从我们之中抽选出一个幸运的倒霉蛋去挨打了。”
　　咬着西瓜的周悬被他这话呛得直咳嗽，当场扔了瓜皮，拳头就要往凯尔脸上抡：“你疯了吧！他现在是我们之中最弱的，让他上场就是让他去送死。”
　　“朋友，你错了，他是我们之中最强的。”凯尔蓦然收敛笑意，正色望向周悬，“能唤醒宋沉眠意识的他，所向披靡。”
　　作者有话要说：凯尔是个土生土长的欧美人，思想比较开放，对于亲近的人也习惯了举止亲密，所以经常会和人拉拉扯扯，但绝对是没有任何非分之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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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毒虫
　　众人到了寨子后不久，萧始就给姜惩喂了药，让他睡下了。
　　周悬戏说：“这简直就像养了个孩子似的，又得哄着，又得照顾着，他还是咱们现在的救命稻草，不得不把他供起来，真绝了。”
　　凯尔摆了摆手，把人招呼到近前，小声问：“周，你知道他鬼鬼祟祟地在做什么吗？这鬼地方信号太差，连条消息都发不出去，他却总是摆弄手机不知道写些什么，该不会除了我们之外，他还在和什么人联系吧？”
　　周悬眯眼笑了笑，“没准儿呢。”
　　姜惩这一觉睡到了深夜，醒来的时候，周悬正在他门前喂蚊子，捧着碗老坛酸菜牛肉面，呼噜呼噜的吃着。
　　另一个人嘴也没闲着，嗑了满地的瓜子皮，即使是在昏暗的灯光下，那一头金发还是很耀眼。
　　撕掉□□，露出了真容的凯尔正百无聊赖地修着指甲，在这没有通讯信号，连游戏都没法玩的鬼地方，他无聊到只想睡觉，可惜他的床被姜惩霸占了，他没有爬上去跟人一起睡的勇气，又不愿意多走几步路绕去下一个住处，久别重逢的两人索性做了个伴儿，一起商量着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周悬一见姜惩乐了，“哟，醒了啊，来吃点儿？”
　　那一股酸香浓郁的滋味直冲鼻子，姜惩皱着眉头，没忍住干呕了一声，他又笑道：“怎么又孕吐了，生都生完了，这可不行啊。”他象征性地摸了摸姜惩腹部的刀口，趁着那人还没打人，腿快地去了后厨给他盛了碗粥来，“知道你受不了这个味，尝尝吧，小谨特意给你熬的粥，那三人里就他一个会做饭，可珍惜着点儿吧，真不知道以后谁家的好姑娘能娶了他……”
　　姜惩道了声谢，埋头喝着那还温着的白粥，脑子清醒了不少。
　　吃完了，他又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一下凯尔，以他作为中国人的审美来看，这个美国佬的长相可比他之前那张面具要好看多了，虽然那张脸是典型的东方长相，在他看来也非常清秀，但配着他结实的身材，总觉着哪里违和，而他现在的样子看起来还真有几分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年轻时的风范，看起来协调不少，可顺眼多了，是那种就算是姜惩这样心如止水的人，只要没主儿也愿意跟他发生点什么的类型。
　　“希望你人到中年不会发福，不然会有很多人伤心的。”
　　“包括你吗？”
　　“……可能吧。”
　　凯尔听了姜惩的客套话显然当真了，激动又浮夸地对着周悬飞快吐了串母语出来，看着他嘴角的青紫，一说话就疼还非要皱着眉头坚持说些什么的样子，这些日子干什么都提不起劲的姜惩终于现出了一丝笑意。
　　周悬见形势大好，顺势道：“姜惩，你知道这小子骗我却不告诉我，不地道啊，早知道他是个别有用心的法兰西流氓，我绝对不会让他接近你的，这个真不是故意的。”
　　“朋友，看在上帝的份儿上，你可以叫我美利坚混账，但不要叫我法兰西流氓。”
　　“法兰西？”姜惩一边摆弄手机，一边腾出空来，滑稽地看着他，“你怎么又成了法国人？”
　　“我母亲是法国人，我身体里流淌着一半的法兰西血统，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才会被家族放逐，这么一看，其实生在看似风光的家族，也没你们想的那么美好吧。”
　　姜惩敷衍了几句，依旧专心地用手机写着什么。
　　周悬对凯尔悄悄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不要打扰那人，两人便收拾了碗筷，悄悄走了，等到姜惩回过神时，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守着一盏光线昏暗的煤油灯。
　　那闪烁的微光成了映明这死夜唯一的光源，让他在风起时情不自禁伸出手护住那跃动的火苗。
　　炙热，滚烫，那么明亮，却又那么脆弱。
　　他浅淡的眸子里映着火光，几乎要陷了进去，愣怔时，一声窸窣的微末声响拉回了他的意识，回头一看，院外的草丛漆黑一片，似是藏匿着什么危险，他起身靠前了些，却止步在了明暗的分界线，对于那未知的黑暗，他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如果他在的话，一定会……
　　姜惩深深叹了口气，拿起手机，在聊天框中输入了“夜深了，我依然很想你”几个字，随即按下发送键。
　　信号微弱，发送的进度条也艰难地卡在了中途。
　　姜惩下拉着他与宋玉祗的聊天界面，满屏都记录着他对那人思念，这已然成了他的精神寄托，如果不保留着这样一个跟那人联系的渠道，他一定会在开始行动之前就把自己逼疯。
　　虽然，他也不知道这消息能否发出去，宋玉祗是否拿着他自己的手机，能否接收到那些写满情思的消息。
　　换了从前，这些情深意切的肉麻话姜惩定然写不出来，可是现在，只要能寻回那人，他愿意一字一句，亲口说给他听。
　　终于，那进度条缓慢地走到了头，姜惩愣愣盯着那些已发送，却不得回应的消息，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美人，你在那儿发什么愣呢。”
　　洗漱完的凯尔拎着毛巾绕了回来，那安静许久的草丛忽然再次发出声响，这一次凯尔也有所察觉，显然是什么东西听到声音后受了惊，迅速逃走了。
　　凯尔瞬间收敛了笑容，把姜惩往屋子里一推，“要追吗？听那动静，恐怕是个人。”
　　“别追了，这种地方就算知道是人能怎么样，抓到了也只是给自己添麻烦，算了。”
　　姜惩用清水漱了漱口，便又上床躺下了，凯尔挑了挑眉，为他的懂事感到高兴，按住了他准备放下蚊帐的手，蹲在床边静静看着他。
　　“你有什么恶趣味吗？我不喜欢睡觉的时候被人盯着，走开。”
　　“兄弟，你好像突然懂事了不少，让我有种自家养的白菜终于长大了的感觉。”
　　姜惩歪头看着他，“你找打吗？”
　　“当然不。你在睡觉的时候错过了很多，我来给你交个底吧，这一次我带了三个人来，他们都是‘SEVENTEEN’的精锐，侦察兵兼刺客，狙击手，还有扛得起重武器的主力，算上我，已经可以执行很多小规模的任务了。”
　　姜惩听他这话来了兴趣，往背后塞了个枕头坐了起来，“我还以为在队友眼前假死的你没有办法再支配自己的老部下了，被你骗了之后还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重新接受你，这一点我还挺佩服的，换作是我，没准儿会如你所愿，送你去见你的上帝。”
　　“亲爱的，我知道你对上帝没兴趣，你只想知道我‘死而复生’的秘密，由此来推测你父亲姜誉是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用假死的方式脱身的。”凯尔惋叹道：“可惜，我的计划能够成功，是因为和我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们愿意帮我保守秘密，从我了解的情报看来，他的情况和我显然是不一样的，除非……”
　　姜惩知道，他想说除非，江寻是那个愿意帮姜誉隐瞒的“兄弟”。
　　“怎么可能，江家两代三警，一门两烈，你想说他会跟一个恶事做尽，死不足惜的罪犯同流合污？”
　　“别这么激动，我只是做了一个在我看来合情合理的猜测，有任何不妥的地方，你都不用为此生气，别跟我这样一个无家可归，道德感低下，暴戾嗜血又没什么人情味的流亡者一般见识。”
　　凯尔想摸摸姜惩的头，被那人扭头避开了，他也不生气，笑着轻吻了一下他的手背，“宝贝儿，做个好梦，愿你明天就能美梦成真，如愿以偿见到他。”
　　姜惩抽回手来，落下了蚊帐，薄薄一层纱帘隔在他的凯尔中间，昏暗之下，他们都看不到彼此的脸。
　　“凯尔，你对江住……”虽然是发自内心的，但姜惩觉得自己问了个很蠢的问题，还好及时刹住了车，不然直言以后，他们两个人一定都会很尴尬。
　　“他是个好人。”凯尔浅笑道。
　　“……我大概能理解，你应该是想夸他。”
　　“老实说，像我这种常年浪迹江湖的人对警察这个职业没什么好感，因为敏感的职业关系，从前也没少被条子追着跑，有一次我在塞尔维亚执行任务的时候受了伤，又不小心和队友失散了，当地居民看到我浑身是血地倒在路边害怕极了，于是报了警，我醒来的时候就发现一群警察对我指指点点，我担心自己的身份曝光，所以跑了，那一群警察就在身后追着我，还掏出了警棍，你能想象一群警察对着一个手无寸铁的伤员动粗吗？”
　　姜惩耸了耸肩，“这在中国是绝不可能发生的。”
　　“当然，不过因为我对警察有着偏见，刚开始到中国的时候也没做个遵纪守法的良民，是江住让我对这个职业有了改观，从我认识他的时候开始，我就发誓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我在华夏这片土地上，就会自觉遵守并维护这个国家的秩序。只可惜，当初那个我愿意无偿守护的好人，已经长眠地下很多年了。”
　　凯尔是个一生中有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和死亡拉扯的人，他对生死有着不同的见解，看的也比一般人更开，在提到江住的时候，他会表现出少有的伤感和惋惜，但他并不会承认自己对江住有什么特殊的感情。
　　或许这样，也是维护了他心里那个不会被超越的永恒。
　　周悬掐着时间抱着被子走了进来，拼了两张木桌当床，啰啰嗦嗦的发着牢骚，“这鬼地方的蚊子真多，血都要被吸干了，我说美国佬，你赶紧找个地方睡觉去，别在这儿扰人清静了，你以为多赖一会儿就能混张床吗？你要是再多碰他一下，下一个被宋玉祗打瘫痪的就是你了。”
　　凯尔立刻换上一副笑脸，死皮赖脸地又搬了两张桌子进来，非要睡在周悬旁边，后者推了几下都没能把人赶走，只能让他留下了，还装模作样地提醒道：“我警告你啊，别过来，就在那边睡，我是有老婆的人，你注意点儿影响。”
　　凯儿嘻嘻哈哈地钻进被子，等到夜深人静，周悬快睡着的时候，突然用他标准的美式英语耳语着问道：“你怎么对他这么上心，是不是也是希望早日查出真相，让江住安息。”
　　“……你没事闲的提这个干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找揍是不是？”
　　“我就是觉得，你的反应不大正常，你和我不一样，你是一个被感情和爱人牵绊的人，不管是为什么，你都不可能完全把生死置之度外，为什么还要来呢？可别说只是为了破案，以我的道德深度是没法理解的。”
　　周悬转过身去，没什么好气，“姜惩是什么人，雁息市局的团宠，到了咱们省厅，当然也得当成宝贝一样供着，我只是……”
　　“你想查江住的死因，真巧，我也想。”凯尔湛蓝的眸子映着闪烁的微光，“你不会真以为我是看中江倦给我的那一块钱吧。”
　　“什么，一块钱？你的佣金？”
　　“没错，而且是人民币，可不是美元，你能理解我在看到他拿着一枚硬币来跟我签雇佣合同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吗。”
　　“……大概能懂吧。”
　　“朋友，这是稳赔的买卖，像我这样的奸商是不应该点头的，但我还是答应了，因为我的目的和你相同，我要找到当年那个出卖了江住的孩子，然后，宰了他。”
　　凯尔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并不是在谈论生死，而不过是明早吃些什么这样稀松平常的事，诚如他所言，他是个暴戾嗜血的国际流亡者，手上沾染无数鲜血，说起人命大事也是如此淡然。
　　周悬看了他一眼，无力地劝道：“我不支持你这样做，我是个警察，职责不是惩戒罪犯，而是送他们去接受惩戒，如果你的做法和我冲突的话，我们的友情可能会破裂。”
　　“不会的，我知道那也是江住的心愿，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会把人交给你们来处置的，但在那之前，我们需要先抓到那只毒虫。”凯尔沉下脸色，一字一顿恶狠狠道：“他一定，就在百里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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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暴君
　　到了扎古寨的第二天，姜惩天没亮就醒了，隔壁几个房间鼾声震天，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起床换了套合身的体能服，出门洗漱了。
　　周悬打着哈欠出来的时候，看到姜惩正在院里热身，便坐在台阶上看了一会儿，观察半天，他发现姜惩其实恢复的很好，关节的活动很流畅，完全看不出卧床伤员那种身子生锈的感觉，肌肉的状态也很不错，要不是他牵扯上身的动作大多带着弯腰的弧度，能看出刀口还没有完全愈合，他真要以为姜惩已经满血复活，可以立刻上台打擂，干翻一群歪瓜裂枣了。
　　他对那人的背影说道：“我听说你当年在公大身手可是数一数二的，还偷偷去看过你们训练。”
　　姜惩回过头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然后呢？”
　　被汗水浸湿的黑色体能服勾勒着他身子的轮廓，闭着眼睛一边刷牙一边出门的凯尔一见这画面，立刻就精神了。
　　“哦，我的老天爷，我昨晚一定是拯救了世界，才能今天一睁眼就看见天使吧。”
　　姜惩破天荒的笑了笑，“你才是天使，我算是魔鬼。”
　　“被救赎的天使已经不算是魔鬼了，顶多算是……堕天使？”
　　周悬可没心情听他们一大早就封建迷信，打断道：“我去看你训练的时候，正赶上你跟江倦一组训练，俩人花拳绣腿比划那两下都不够看的。”他把凯尔脖子上的湿毛巾给他扔了过去，“我看你今天状态还不错，不如我来跟你练练？”
　　“来！”
　　周悬原本没打算跟他动真格的，稍微活动了一下腿脚，便摆出了迎战的姿态，稳好下盘，朝姜惩摆了摆手，“让你半招，你先。”
　　姜惩也不跟他客气，夹紧膝关节，一个标准的前踢向周悬的下颌攻去，这一踢的力道不大，主要目的在于试探对方的实力，姜惩很清楚旧伤未愈是自己最大的弱点，不管对手是谁，强攻都不利于他，想要获胜只有智取，所以不敢使用蛮力。
　　周悬看出他的意图，歪头一躲，拳头向他肋下挥了过去，姜惩立刻闪身避开，同时将重心移至此刻刚刚落地的腿，又是一记侧踢向周悬身侧踹去。
　　离老远，后者就感觉到了随着他那一腿而来的劲风，可见他这一下到底用了多大的力道，要是换了个不会拳脚功夫的普通人，或者说在周悬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攻来的话，保不准这一下能直接从侧面踢断他的腰椎骨。
　　周悬赶紧收回朝那人胸口打去的拳头，用小臂挡住了他的腿，虽然在将要触碰到对方时，姜惩明显放慢了动作的速度也放轻了力道，但吃了个哑巴亏的周悬还是被他踢出了几步，靴子在地上留下了两道足有三十公分长的拖痕。
　　踉跄一下便迅速站稳的周悬抓住了姜惩朝他头部打来的拳头，拇指死死按住他手腕里侧的尺神经，让他无法发力，同时脚下一绊，另一只手抓住他的上臂，快狠准地转移了姜惩的重心，强行令他的身体翻转，越过自己的肩头，欲将其重摔在地上。
　　姜惩也在双脚离地的瞬间反应了过来，两条腿凭空一蹬，找回了平衡，同时偏向一侧发力，腰腹迅速扭转，硬是从侧面挣脱了周悬的桎梏。
　　这个动作在实战中十分危险，一旦使用背负投招式的对手有伤人之意，轻则腕臂扭伤受损，重则脊椎断裂瘫痪，在发现姜惩有这个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孤注一掷的危险举动时，周悬立刻放手让他自由进行空翻，同时推了他一把，借着这股力道打散他身体几个重要部位郁结的寸劲儿，以免他这一跤摔下去伤了自己。
　　姜惩难得控制回来的平衡被这一下打偏，只能以手掌先着地，再空翻稳住身形，等他再次抬腿想攻时却发现有人从背后制住了他，环着他的腰身向上一抱，就让他双脚离了地。
　　“凯尔！放开我，你这混蛋要干什么！”
　　“别打了，说好了只是练练手，他都没动真格的，万一误伤了你，他会愧疚的。”凯尔把姜惩放了下来，勾着他的脖子，便不让他乱动了。
　　“刚才是他捏我麻筋才抢去了那么零点几秒的优势，这是犯规。”
　　“亲爱的，在生死相搏的擂台上是没有规则和道德的，被逼到那一步，人只需要考虑自己怎么活下去，而不是去维护这个世界上本就不平衡的法则，你们中国人讲究成王败寇，这是一样的道理。”
　　周悬撇了撇嘴，经过姜惩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恭喜你，伤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不过你要是真的上了战场，记得你是去谈恋爱的，不是跟人干架的，千万别为了争那一口气，铆着一股倔劲儿去拼命，有那力气，不如留着在床上再干。”
　　凯尔举双手赞同。
　　一大清早就围观了这精彩场面的铁三角不禁鼓起了掌。
　　狄箴发自内心地感慨：“这可真是麻雀啄了牛屁股呀……”
　　邵谨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雀食牛B！”
　　“……”
　　凯尔笑道：“你们看见了没有，姜的腿功是真的厉害，不说别的，光在这一点上，他就是我们之中最强的。”
　　一句话就把姜惩拉到了国际一流的雇佣兵的水准，这多少让他有点不大好意思，随后凯尔这家伙就转过头去，跟打趣的维恩还有其他队友用英语开了个下流笑话，姜惩把毛巾狠狠抽在他背上，也用英语回敬了一句脏话。
　　就连周悬都感慨：“宋玉祗这小子可真是有福了，这双腿，谁不想要啊。”
　　杨霭虽然和姜惩有点不对付，不过自从姜惩被专案组认定无嫌疑后，两人的关系也有缓和，这会儿他也夸了句：“姜副是厉害……”
　　只有邵谨还是一脸懵，“……什么意思啊，你们说的话每个字我都知道，可是连起来怎么听不懂啊？”
　　“当然是夹得紧啊，”周悬转念一想，这小子还单纯，可不能把他给带坏了，于是招呼着铁三角去做饭。
　　狄箴还问：“姜哥，今天吃面还是吃粥啊？”
　　“你给他吃点儿有营养的东西，万一要上擂台，天天粥啊面啊的哪儿有力气打架，你要是不会做的话，就找个当地的老阿嬷来。”
　　“别了吧，我可不想里饭菜里有一整个元素周期表啊！”
　　众人一哄而笑，只有姜惩望着一辆从寨口缓缓开进来的吉普，拍了拍跟他拉拉扯扯，纠缠不清的凯尔。
　　“哦，他们啊，来的还真准时，应该就是约你去打拳的。”凯尔拍了拍他作为鼓励，“宝贝儿，别怕，我觉得百里未必会希望你参与到他的游戏里，为了防止你搅局，可能会使点儿花招，你不一定能对上宋，先不用太紧张。”
　　“接自己的媳妇儿回家，我为什么要害怕。”
　　姜惩径自出了门，那吉普刚停下，就从副驾驶钻出了一个咬着雪茄的脑袋，皮肤黝黑，头发稀疏，一咧嘴，露出了满口黑牙，这个当地人操着一口流利却不怎么标准的广式普通话：“靓仔，今天你们的人该全了吧。”
　　凯尔在身后对姜惩小声道：“之前我们用人没到齐的借口只是跟他们象征性地打了一场，你可以答应他。”
　　“什么时候，在哪里。”姜惩问道。
　　“爽快！我真喜欢你！”那缅甸人身上一股□□味直冲鼻子，掐着自己咬过的雪茄就要往姜惩嘴里塞，后者一扭头避开了，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那人显得不大高兴，“就在尼泽，这里的人都知道，下午三点，要是不来，别怪我们大老板轰翻这个垃圾寨子！”
　　缅甸人啐了口唾沫便走了，姜惩回房便开始准备，周悬探头进来的时候，就发现他正在把一个黑色的天鹅绒盒子收进裤子口袋里。
　　他认出那是闻筝临走时给他的东西，是姜惩这些日子和手机一样从不离身的宝贝，虽然不知道里面具体是什么，不过他大概能猜出是用来做什么的。
　　江倦拄着拐杖走了进来，“放心吧，你在擂台上的时候，我会安排好狙击手保护你，如果你觉得自己有危险，就张开右手的五指，给我们打个信号。”
　　“狙击手？是维恩吗？”
　　“不，是我们自己人。”江倦朝他笑了笑，“我把白空带来了，这是他将功补过的机会，他自己争取的。”
　　“可他不是……”
　　“他的腿伤已经痊愈了，好在没落下什么病根，关于他在云河化工打伤你一事，授意开枪的人是黄柘，他只是服从命令，对你不是凶手一事并不知情，这一点上面没法苛责他。至于他去凌歌山参加猎杀游戏……那是我安排的，就像沈晋肃也安排了一个甄少云，去接应你们一样。”
　　难怪白空在游戏里的立场从一开始就是坚定的，哪怕姜惩和宋玉祗在当时并不占优势。
　　江倦再次强调：“记住了，我们会按照你给出的暗号来行事，一旦你认为自己有危险，不要冒险，立刻发出信号让我们支援，不管这一次行动将会遇到什么情况，保证人质和成员平安都是我们的首要任务，听话。”
　　姜惩点点头，众人都为此紧张准备着，看着时间差不多就一起出了门。
　　在巩佳的皮卡上，凯尔一直搂着姜惩窃窃私语，任那人推了他几次，都赖着不肯放开。
　　“你在擂台上的时候，我也会让维恩埋伏在附近，监视你周围的情况，如果你觉着自己撑不住了可一定要打信号，就这个动作。”凯尔做了个张开五指的动作，然后掐了掐姜惩的脸，“打起精神，宝贝儿，怎么到了快要见到他的时候，你反倒怂了，我知道了，你们中国人有句话叫近乡情怯，你这应该是近夫……”
　　“你能不能闭嘴，吵的我头都要炸了。”姜惩不耐烦地蹬了蹬他，要不是为了省些力气，他真恨不得把这货的脑袋打爆。
　　“听我说亲爱的，我不知道这对你而言算不算是激励，不管你怎么看待这件事，请相信我是想鼓励你的。在你上擂台之前，我想告诉你，你们那个叫千岁的警察开过枪——在生命的最后，他为了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克服了自己内心的阴影和恐惧，朝着伤害他，甚至还想伤害他家人的凶手开了枪，他是个真男人，我希望你能和他一样，强大起来。”
　　“你说什么？”姜惩难以置信地看着凯尔。
　　那人点了点头，“没错，他开过枪的，对一个叫卡索的混账。听说他因为过去的经历留下了阴影，在此前的几年职业生涯里都不敢开枪，但面对欲图伤害他在意之人的凶手时，他释然了刻在骨子里的恐惧。你等下会见到卡索的，到时就会印证我说的一切，他的肩窝里有一个弹痕，是从上到下打进去的，要不是卡在了骨缝里，一定会要了他的命，那就是千岁干的。”
　　姜惩沉默了许久，再次开口，让众人倍感意外。
　　他说：“谢谢。”
　　皮卡一路颠到了目的地，铁三角中途没忍住又吐了几次，下车的时候腿都软了。
　　巩佳表示他收了钱就要负责到底，怎么把他们送来就要怎么把他们接回去，非要跟着他们一起去凑热闹，好像前方等着他的只是一场免费的格斗表演，而不是会祸及生命危害自身的危险场合。
　　狄箴还感慨现在这么有责任心的人已经不多了，江倦却提醒：“都小心点儿这里的人，他们跟淳朴两个字可扯不上半点儿关系，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人没准儿对我们有别的企图，不要轻信他们。”
　　说完，不便在这种地方露面的他戴上了黑色的口罩，转而联系白空回合了。
　　凯尔也在和同伴分手前给自己人分发了耳机和对讲机，“我们在山里拉了三条线，总有一条是能用的，记得不管发生什么情况，任何人都不要失联，否则本就没有优势的我们会成为第一波被淘汰的失败者。”
　　他们到的时候，离老远就看见几个寨子交界的平坦空场上搭建了木质的擂台，比拳击台还要大上一些，四周没有围绳，只有四个钢制的角柱，似乎是为了加重擂台自身重量，防止木质结构过于松散，经不住格斗时产生的震荡幅度。
　　角柱之间虽有围栏，但高度绝不超过一个成年男人的小腿，一旦失去平衡从上面栽下来，点子不好就撞到了后脑，那两米多的高度也足以摔死人。
　　不管怎么看，这个场地都很危险。
　　他们近前的时候，一场恶斗才刚刚结束，参与格斗的其中一方被伤到了内脏，倒在台上吐血不止，但围观的人群却无视了他的痛苦，一味为胜利者欢呼。
　　姜惩回头看了眼萧始，后者摇了摇头，“没救的，以那个出血量，在这个鬼地方一定活不成。”
　　凯尔提醒：“就算还有救治的机会，他的老板和这血腥格斗赛的主办人也未必会让他接受治疗，现在你们不在自己的国土上，还是不要惹是生非。”
　　他刚说完，那伤者就被上台打扫的清理者一枪爆了头，几个经验丰富的后勤迅速清理了场上的尸体和血迹，那场面让人不忍多看。
　　姜惩扫视全场，寻找着宋玉祗的身影。
　　凯尔忽然一抬胳膊戳了戳他，然后指了指距离擂台不远一处视野极佳的高台，只见百里述正和一个头发灰白，看起来相当奸邪，身体却很硬朗的中年男人品茶下棋，卡索就在前者身边站着，俯视着周遭的一举一动，与姜惩隔空对视了一眼，便对百里述耳语了什么。
　　“他对面的那个人就是‘坤瓦’的首脑亚示，看来已经被他收编了，你要小心，他们可能不会让你见到他。”
　　“有发现小玉子吗？”
　　“还没有，也许今天还没出场。”
　　凯尔话音未落，卡索突然从高台上一跃而下，跳到了擂台上，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呼，随后视线的焦点纷纷落在了被卡索指着的姜惩身上。
　　“上来，我来跟你打。”
　　不等姜惩回答，凯尔一把将他拉到身后，挑衅地朝卡索扬了扬下巴，“这不合规矩吧。”
　　“规矩是给活人定的，死人没资格提要求，况且在这里，我老板就是规矩。”
　　“那我来跟你打，你下手没有准头，万一把他打死了，你老板会不高兴的。”
　　一个缅甸人连滚带爬地跑到卡索身边，对他悄声说了什么，卡索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稳坐原处的百里述头都没抬，只是朝他举起威士忌酒杯示意了一下，他虽然不解，却没有提出任何质疑或反驳，命令手下的人拿上了一个抽签盒。
　　“那就按规矩，你们任何人都有资格抽选对手，不过为了公平期间，要增加一个规矩——双向选择。”
　　“What？”
　　“说的不够明白吗？你们出一个人抽签挑选对手，只有对方也选中了这个人，你们的抽签才被判定有效，免得你们怀疑我在抽签上动手脚。”
　　“可以。”姜惩把手伸进盒子，从中摸了一张纸条。
　　自从母亲过世以后，他再没有像现在一样深切地期待过什么，此时此刻，他只希望字条上写的是那三个字——那梦魇里他无数次呼喊过的名字！
　　他展开纸条的瞬间几乎心脏骤停，当看到上面的两个字时情不自禁屏住了呼吸。
　　——“暴君”。
　　茫茫人海中，他选中了他，接下来就能如愿以偿见到他了吗？
　　“啊哈，‘暴君’，竟然是‘暴君’。”卡索放肆地大笑道，“你的命还真不是一般的差，你放心，今天我一定会亲手帮你在墓碑上刻下名字。”
　　卡索一拍手，人群沸腾起来，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语言欢呼着“暴君”的名字，当那人走到擂台上时，全场的气氛已经达到了燃点，可姜惩却仿佛在那一刻失去了视觉以外所有的感官，膝盖一软，当场跪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和后天出去玩可能没有时间更新，先提前请个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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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神祇
　　宋玉祗走到台上那一刻，在场所有人都在奋力嘶喊着他的名字，可他双目被黑布遮挡，视不见物，因视觉缺失而变得敏感的听觉也因为这震耳欲聋的喊声感到过度不适，口中死死衔着钢制的止咬器，面颊被勒出深深的红痕，磨破的嘴角还在渗血。
　　他穿着当地人颇有民族特色的服饰，仿佛被推上高地的神祇，手脚却被双指粗的锁链束缚，皮肤被镣铐磨得血肉模糊，深可见骨，可见他既受人信仰，却又被人畏惧着强大的力量。
　　姜惩当场就腿软了，他怎么也想不到他与宋玉祗的重逢会是这样，那被他捧在心尖上的人，怎么能被折磨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
　　“他现在正需要你去救他，别自己先软了，起来。”凯尔把姜惩拉了起来，对台上的宋玉祗一抬下巴，“该他了。”
　　卡索朝着那把宋玉祗领上擂台的人使了个眼色，一个看上去一模一样的抽签盒也被递到了宋玉祗手边，那人看起来相当茫然，不明所以地被人把手按进了盒子里，摸了张纸条出来。
　　有人毕恭毕敬地把东西交在卡索手里，他垂眸瞥了一眼，“可惜，他没有选择你，看起来你们是有缘无份了。”
　　姜惩咬牙竭力克制着怒气，“敢给我看看那上面是谁的名字吗？”
　　“怎么，不信？”
　　“这里除了我和凯尔之外，你恐怕连其他人的名字都不知道，我猜有两种可能，要么那箱子里只有一张写着我名字的字条，要么里面所有的字条都写着我的名字。”
　　“为什么不能是勃朗宁呢？”
　　“因为他可能会失手打死他……你们承担不起失去他的损失。”
　　卡索嘲讽地笑道：“那又怎样？我现在让人把你们打成筛子，你们应该也承担不起这个损失。”看着姜惩吃瘪，他就格外高兴，朝身后一摆手，“奥利格，你来跟他打。”
　　紧接着不明所以的宋玉祗就被拉下了台，临走前还回头对着姜惩的方向仔细听着什么。
　　姜惩朝着他的背影唤了一声，他确信那人听到了他的声音，只可惜还没能做出回应，宋玉祗就被拉下了台，周围汹涌的欢呼也随之退了下去，直到另一个大块头走了上来。
　　这个身高足有两米，肌肉健硕到衣服都快包裹不住的魁梧黑人对姜惩伸出舌头，嚣张地一舔嘴角，恶心得姜惩直反胃。
　　凯尔低声提醒道：“这个人也很难缠，之前打死了不少对手，我现在觉得他们对你未必会手下留情，一定要小心。”
　　而周悬的注意却在另一方面，他指了指那和宋玉祗隔着两三米远，拉扯着他手腕上的锁链，动作略显粗暴，顺带着充当他眼睛的缅甸人，“我刚刚观察了一下，这里的人三五成群，都是有组织的，大多数人身上都没有带家伙，少部分有武器的人应该都是‘坤瓦’的成员，唯独那个人没有配枪。”
　　姜惩轻声道：“这是件好事，如果周围人都害怕他发狂，不敢接近他，我才该觉着不安，至少他现在的样子说明他是受控制的，对我的呼唤也能做出反应。”
　　这也是姜惩给自己的心理安慰，虽然他很清楚，宋玉祗目前的状况其实不容他太过乐观，如果他对自己的声音没有太大的反应，说明他现在的神志很可能是混乱的，即使打起来，他也未必认得出自己。
　　“我看到他身上有很多淤青和血痕，关节处尤其严重，应该是在之前的搏斗中造成的，这些伤不论如何都不可能在短期内恢复，就算现在看不出行动受到影响，但过个几招肯定会露出破绽，必要的时候，你可以用一点儿不会伤害他的小手段。”周悬朝他狡黠一笑，“我觉得他事后也不会介意的。”
　　姜惩心道自己的伤可比宋玉祗严重多了，就算类似病友交流一样的搏斗不会伤及性命，他也绝对占不着优势，真不知道这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卡索拍了拍手，在场的人们纷纷安静下来，他向台上做了个“请”的手势，姜惩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去。
　　才刚迈步踩上台阶，忽然有人从身后拉住了他，回头一看，狄箴正忧心忡忡望着他，显然是担心那个长得像巨石强森一样的壮汉会当场把他打的半身不遂。
　　“姜哥，你别去了，他那个体格，打你就像老鹰撕小鸡似的，你没听说嘛，他都打死了好几个人了，万一你出了事，我们没法跟上面交代，更没法对小宋交代，最关键的是，我……我不想看着你送死啊。”
　　邵谨也拽着他不肯松手，“学长，真的会出人命的，你别去……”
　　“放心吧，我想就算是百里述，应该也没蠢到和中国政/府为敌的地步，他们不敢真的要了我的命。”
　　周悬倒是没拦他，用力捏了捏他的肩膀，“量力而行，别硬撑，记住我们约定的信号，如果有危险，别犹豫。”
　　姜惩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走上了擂台。
　　全场的人看到他，几乎都是如出一辙的嫌弃表情，大抵是觉着他这样的弱鸡连给那个大块头塞牙缝都不够，都无趣地发出了失望的叹息，更有甚者朝他竖起中指，给那大块头打气，扬言要他立刻把这个东亚蠢货撕成碎片。
　　卡索把擂台上的空间让给了两人，姜惩从容地迈着步子走到对手面前，近距离看起来，对方更加高大，肌肉也更加夸张，在身材上就已经决定了压倒性的优势。
　　“小美人，你看起来真平静，面对这么强大的对手，就不害怕吗？”
　　“强大的对手，是指你自己吗？”姜惩朝对方森然冷笑，用流利的英语回敬道：“我刚刚看见你注射兴奋剂了，看来这些天打了不少架，你自己也受了伤，没准儿我们两个是半斤八两，谁也别看不起谁。我想这场生死局对你来说应该很重要吧，我输了的话，那个长着鬼眼的混蛋会看在我国强大政/府的面子上放我一条生路，但对你就未必了。”
　　在上台前确实收到了上面禁止误杀命令的奥利格被姜惩一句话说中心事，难免露怯，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慌，随即把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发泄在了姜惩身上，恶狠狠举起一掌，朝姜惩拍了过来。
　　不过在这样的身材差距面前，姜惩倒也并非占不到优势，至少在灵活度这一点上，奥利格远远比不过他，以至于对方的巴掌还没落下，他迎面一拳已经砸在了对方脸上。
　　这一拳的力道毫无保留，把他近些日子积压在心头的怨气尽数发泄了出来，奥利格也是轻敌，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一脸病容的劲瘦男人的身体里竟然蕴藏着如此巨大的力量，原本还打算硬抗下这一拳，以此来证明自己的强大并加以挑衅，可当他的嘴巴被滚烫的鲜血灌满，随即剧痛从上颌骨攀附着神经传达到大脑时，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咆哮一声，和着血吐出了两颗被打落的门牙，被疼痛彻底激怒的力士就像一只狂躁的野兽，疯狂地对姜惩展开了攻势。
　　姜惩承认，他的确是有点心急了，一开始只是觉着他身上的伤很难支撑他打长久战，拖延太久，他的伤口会开裂，体力也会透支，到时候自然而然会落败，但这个傻大个蠢到跟他这一拳硬碰硬也是他没想到的，紧接着奥利格的拳脚如雨点般朝他打来，姜惩可没傻到用肢体去阻止对方，只能一边躲闪，一边徒劳地道歉。
　　“喂！打了你这一下是我不对，但故意不躲的你至少要承担百分之八十……不不不，百分之六十责任吧，这不过分吧！”
　　奥利格可能说了什么，也可能因为门牙脱落，说话漏风，只是呜咽了几声，总之他一通暴力的拳法打完，或疼或累，已经汗流浃背，而不可能次次躲闪成功，硬生生挨了他几下的姜惩也没好受到哪儿去，两人一时无法分出胜负，但心里唯一的念头，都是一定要干掉对方。
　　奥利格的失败在于轻敌与狂怒，但姜惩却是因为分心，他在找各种角度闪避的同时，也在台下的人群中寻找着宋玉祗，那拳脚落到身上疼得很，要不是他身体素质够硬，以这力道挨打绝对要倒地不起。
　　僵持时，姜惩粗喘着朝奥利格做了个“停止”的手势，“等等，我道歉，刚刚先动手打你那一下确实是我不对，我愿意负责你的医药费，再赔偿你的损失，但你能不能……”
　　狂怒的奥利格根本听不进他的话，只当他的言语是在挑衅，再次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与此同时，姜惩也找到了台下那个木然蜷缩在角落里，似乎完全不懂周遭此起彼伏的欢呼与呐喊声是因何而起的人，下意识朝他的方向跑去，以至于无暇顾及的背后狠狠挨了一脚，他整个人都被奥利格踹了出去，一头撞在木制的栏杆上，顿时额头破了道口子，鲜血横流。
　　台下观战的铁三角这下坐不住了，他们的呼喊声被人们兴奋的叫嚷声掩盖，只能动嘴却听不见声音，周悬对他们摇了摇头，右手做了个伸缩的动作，示意姜惩还没有发出求助信号，证明他现在还能处理眼前的状况。
　　姜惩这一下撞昏了头，赶紧晃了晃脑袋，抹去流到眼前的血，然后朝宋玉祗伸出手，尝试拉住他。
　　“玉祗，小玉子！是我，你能不能听见我说话，给我个反应，小玉子！”
　　他还没能碰到宋玉祗，扑上来的奥利格忽然照着他背后来了一拳，差点把他打出一口老血。
　　姜惩险些被这一拳推到台下，在他重心不稳时，奥利格抓住他的一只脚踝，用力把他拖回了场上。
　　姜惩大骂一声“操！”，狠了狠心，抬起另一只能自由活动的脚，在爆发力的驱使下踢出了今天力道最重的一脚，正中奥利格的手腕，随着两人的肢体接触，当场传来一声骨骼碎裂的脆响。
　　奥利格惨叫着放开手后，他第一时间就是回到那方才把他撞得头破血流的栏杆前，把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伸手去扯宋玉祗脸上的黑布。
　　遮挡物被取下的那一刻，宋玉祗因为双眼长时间没有见光而感到不适，一时睁不开眼，只感觉一双因为沾了血而有些粘腻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睁开眼时，那个被打的像个血葫芦似的男人一身狼狈，拼命地向他重复着一句发音并不复杂的短语，但他却无法理解那简单词汇的含义，只是隐隐觉着，这个人的眼睛里流露出了很多感情。
　　激动，期待，欣喜……而藏在更深处的却是悲伤，痛苦，哀求，他无法理解那情感代表着什么，只因被感染而感到深深的无奈，不由自主想要拉住这个人。
　　他的心，怎么也跟着疼起来了？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人的眼神会让他这么难受？
　　流了这么多血，一定很痛吧，为什么不认输呢？明明认输就可以不再挨打，不再疼了，他可以活下去的，他是有退路的，可他为什么还要坚持下去呢？
　　他有什么非赢不可的理由吗？
　　此时神思混乱，无法像正常人一样思考，去感知一切情感的宋玉祗是无法理解的。
　　当被宋玉祗按住手背的那一刻，姜惩感觉自己这一身伤混的值了，哪怕再给他身上开几个窟窿也是值得的。
　　被开了瓢的时候都没喊过一声疼的姜惩在这一刻，眼眶发热，鼻尖发酸，终于还是没忍住落了泪。
　　“小玉子，找到你了……我终于找到你了，跟我回家吧，好不好，我们不跟这群坏人玩命了，看你这身伤，他们打得你很疼吧？我绝对不打你，我以后也不欺负你了，你别生我的气了，给我个机会，让我回去好好哄哄你，你慢慢原谅我，不急的，这回换我来守着你好吗……你跟我回家吧，好不好？”
　　宋玉祗幽黑深邃的眼眸里映出姜惩的倒影，他歪着头，非常努力地想要感知姜惩寄托在那些难懂话语里的情感。
　　这个人的手好凉，怎么会这么凉，会不会是因为痛，会不会他已经快死了？
　　他看上去孤立无援，很可怜，他很想帮他，可他该怎么做……应该抱抱他吗？
　　再多一点，他还想再多听一点……
　　身体里拼命想要挣脱束缚的那个灵魂，在宋玉祗意识深处嘶喊着。
　　拉住了宋玉祗的姜惩哪还顾得上自己是在格斗，抓着了那人便不想松手，满座看客忽然沸腾起来，那喊声与尖叫声几乎要穿透他的耳膜，他知道，一定是那刚刚负了伤的大个头野兽被彻底激怒，看着他毫无挣扎与反抗之力，想趁此机会给他最后的致命一击。
　　但他却不想爬起来跟对方拼命……疼只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他不想放开拉住宋玉祗的手，不管那人能否清醒过来，他就想这样陪在他身边，就足够了。
　　“小玉子，我在那些死去的英灵面前发过誓，一直到死，我都不会再放开你了，现在我依然不会违背自己的誓言，可是……可是我害怕，没想到死到临头，我居然也会害怕，所以你……你能不能抱抱我，抱抱我，我就不怕了。”
　　他此刻悲喜交加的神情刺痛了宋玉祗，那人缓缓伸出手来，温热的指尖轻触姜惩的额头，抹去了他脸上模糊一片的血迹。
　　在姜惩愕然的注视下，宋玉祗忽然起身，单膝跪在他面前，双手捧着他被血污和汗水染得脏兮兮的脸，缓缓凑近，似乎是想吻他。
　　但那冰冷的止咬器隔绝在他们之间，如一道高耸入天的围墙，令近在咫尺两人仿佛远隔山海。
　　蓄力打算给姜惩最后一击的奥利格见状停下了动作，疑惑地望向了百里述所在的高台，用眼神询问着对方下一步指示，全场随着他的僵止而静默，登时雅雀无声。
　　百里述似乎在棋局上遭遇了困境，正捏着枚棋子斟酌落在何处，环境的嘈杂令他非常烦躁，他只瞥了一眼身在漩涡中心的两人，不容置疑地命令道：“放开他。”
　　姜惩忽然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逼上心头，以至于他立刻双手反握住宋玉祗，生怕他从自己眼前跑了。
　　百里述一字一顿，再次强调：“我说，暴君，放开他。”
　　短暂的僵持后，宋玉祗出乎众人意料，做出了一个无异于将姜惩置于深渊的动作。
　　——他推开了姜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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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戒指
　　如果仅仅是放手，姜惩或许还能自我安慰，可当宋玉祗眸光一暗，发了狠掰开他的手，将他推回到台上时，姜惩忽然觉着被奥利格抓着脚踝再次拖回也就那么回事，哪怕是骨肉断裂的痛，也不及他此刻的失落。
　　奥利格见这个英俊的东方男人像条死鱼一样，双眼无神地看着天，举起的拳头久久没有落在他脸上，身为竞争对手与这场感情的旁观者，他有些好奇：“为什么不还手，你还能打的，不是吗？”
　　“操，你打死我吧，我媳妇儿不要我了，我还不如死了……”
　　也是因为他方才一直精神高度紧张，除了宋玉祗外注意不到别的，现在缓了过来，姜惩终于感受到从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似乎身体里每一个零件都要立刻罢工，他根本连起身之力都没有。
　　在方才与奥利格的搏斗中，他一直处于被动状态，只能一味闪避，导致他受了很多表面暂时还看不出来的暗伤，当这些伤一起发作的时候，他连翻身支撑自己跪起来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奥利格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儿去，姜惩虽然鲜少出手，但每一次攻击都必定是经过了预判，出腿又快又准，力道也极狠，经常是一击命中，可以让人在瞬间失去行动力，即使是他这样的大块头，挨上几下也不好受，如果不是有一身发达的肌肉防护，恐怕骨头都能被他一脚踢断。
　　“你这个怪胎，想死还不容易！”奥利格扯着姜惩的领子，硬是把他从地上拖了起来。
　　姜惩只觉身体腾空，不等他不堪重负的身体作出反应，就被重重摔落在地，毫无防备，或者说身体根本无法做出防备动作的姜惩吃实了这一下，当即发出一声痛呼，一股腥甜的热流直冲嗓子眼，要不是这一下咬紧了牙关，只怕当场就要吐出血来。
　　姜惩意识到奥利格已经失去了理智，他接下来的攻击根本无视了百里述的命令，都是冲着杀了自己来的，这个时候他只能自救……
　　姜惩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看到了站在擂台边上，漠视着一场单纯施暴的宋玉祗，硬是克制住了张手求援的冲动，看准了奥利格打算一跃到他身上，压得他骨断筋折的时机，拖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强行让自己翻身爬起来，抓住奥利格没被他踢断的那只手腕，借着对方抬手时的力道站了起来。
　　奥利格像只发狂的猛虎，双眼通红，口水横流，在兴奋剂的作用下，他濒临失去理智的边缘，姜惩咬了咬牙，没有放手，借助对方打算再次抬手挣脱开自己的动作，踩着他的后腰一跃上了奥利格的身体，双膝死死卡着对方的脖子，任对方狂甩也没有放开。
　　他知道如果想取胜，必须速战速决，在这种僵持状态下，他下手必须足够狠，一旦没控制好力道，很可能会当场杀死这个只会用蛮力的对手。
　　职业道德在他几近被求生欲/望逼疯时反复鞭打着他所剩无几的理智，警告他不可以在异国他邦对一个还没有定罪的嫌疑人下死手。
　　他斟酌着到底从哪里下手才不至于伤人，就是这样短促的犹豫，给了奥利格挣脱他的机会，姜惩只觉腰椎一痛，随即眼前天旋地转，身体被狠狠摔了下去，还没能感觉到痛感，着地的半边身子就麻木了。
　　他方才激烈的反抗和过于惊人的动作燃起了满场看客的激情，纷纷叫喊着要求奥利格杀死他，当所有人都红着脸齐声高喊“撕碎他！”时，姜惩打从心底觉着这群人已经没救了。
　　他捂着剧痛的胸口支起上身，嘴角渗出了丝丝鲜血，眼前一片昏花，视线模糊得已经看不清奥利格的动作，连到了嘴边的话都被血噎了回去。
　　在被奥利格举起，朝台下狠狠扔去的时候，他听到了周悬的怒吼：“信号！给白空打信号啊傻逼！你以为自己打得过这个施瓦辛格吗，从那么高扔下来会死的！”
　　恍惚间，姜惩看到来不顾一切想要冲上台的同伴，强烈的胜负欲在这一刻消弭，他试着张了张手，想给埋伏在附近的狙击手发出信号，却发现自己竟连动动手指这样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做到了。
　　就在他心如死灰，打算放弃的时候，枪声响了。
　　被托举至空中的他随着奥利格的倒地一并坠落，但在落地之前，便有人抱住了他，以免他摔断骨头或者其他更糟糕的情况。
　　姜惩用力甩了甩头，视力才慢慢恢复，看到身边死死抱着他不放的人是宋玉祗时，他觉着自己又活了过来，这一顿痛揍挨的属实值得。
　　他这才想起去看他那倒霉的对手，只见奥利格已经被射穿了脑袋，他四处张望寻找着己方狙击手的潜伏位置，直到看到了台上还保持着举枪动作的卡索。
　　“磨磨蹭蹭的，烦死了，暴君，你来。”
　　宋玉祗疑惑地看着他，似乎并不能理解这指令的含义。
　　“别听他的！小玉子，你别听他胡说八道，看着我，我才是你男人，你看着我！”
　　姜惩扭转着宋玉祗的下巴，但不管他怎么哀求，那人的视线始终没有落在他身上，而是望向了……
　　姜惩转过头去，就见百里述站在高台边，仅用点头这样一个轻描淡写的动作就让宋玉祗再次推开了他。
　　倒地不起的姜惩蜷缩着疼痛不已的身体，愤恨地砸着身下的地板，“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把他还给我！”
　　“还给你？你算什么东西。”百里述冷笑道，“想要他，也不想想自己配吗，你不如睁眼好好看看，他到底听谁的。”随后，他沉着脸下了命令：“暴君，杀了他。”
　　“不！你不能！”人群中，周悬的怒吼划破了人们起哄的嘈杂声，“百里述，你承担不起这个后果，趁他还给你留了余地，把人还给我们，之后你在这里做什么都与我们无关，我们只要求你释放中国公民！”
　　卡索讽刺道：“你有什么资格谈条件，认清这里谁做主，违反这里的规矩，你们谁都走不了。况且你们该不会以为，就凭你们几个也配拥有现在的他吧？”
　　百里述却没有插手这两人的纷争，只是对宋玉祗再次下了命令，“我说，杀了他。”
　　宋玉祗垂眸看了看姜惩，冷冽，阴沉，眼神中是他从未见过的陌生情绪。
　　姜惩挣扎着站了起来，想按着宋玉祗的双肩，让他平静下来，可他刚伸出手，双腕就被箍住了，紧接着宋玉祗以他很难有所反应的速度将他甩过肩头重摔在地，完全没料到他会猝然出手的姜惩毫无准备，这一下着地整个人被拍在地上，瞬间剧痛袭来，就算是他也忍不住吃痛叫了一声。
　　“宋玉祗！你他妈打老子，你居然打老子！你心里有怨有气就不能回家了关起门来解决吗，非要当众狂殴老子，我不要面子的吗！”
　　生怕这失了智的狼崽子会对他下狠手，把他摁在台上当众打残，丢不起这人的姜惩赶紧翻滚着拉开与他之间的距离，扶着栏杆借以保持平衡半跪在地。
　　原本头还有些发昏，右肩的剧痛却强行让他保持着清醒，他摸了摸自己脱臼的关节，咬牙狠心把错了位的骨头掰回原位，这一下疼得他跪都跪不住了，看着那让他无比陌生的人，心中倍感悲哀。
　　卡索命人将奥利格的尸体拖了下去，宋玉祗就踏着那未干的血迹，一步步朝他走来。
　　姜惩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了这些天来他从不离身，当做宝贝一样带在身边的天鹅绒盒子，从中取出一枚晶莹的圆环攥在手心，然后狠狠把盒子扔到了台下。
　　“小玉子，跟我回家吧，看看你这一身伤，想想他们是怎么对你的，我……”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向宋玉祗伸出了手，但那人却像受了惊似的，被他这一个动作吓到，竟往后退了半步，下意识偏过头去，明显是在害怕什么。
　　姜惩的心跟着揪了起来，连连解释：“我不打你，你过来，让我抱抱，然后跟我回家好不好？”见那人没有反应，他试探着慢慢往前蹭了一步，“你不过来，我就过去了，你别动手，我只是想抱你一下，相信我，我不会伤害你的。”
　　他步步接近宋玉祗，随着距离拉近，即将看到胜果的喜悦也慢慢升了起来，直到他看到宋玉祗再次出手，扼着他那刚复了位，多灾多难的手腕，再次将他扔了出去。
　　那力量简直不像是能从人类的身体里发出来的，如若不是宋玉祗肩头的枪伤还没好利索，在关键时候牵绊了他的动作，姜惩此刻已经被甩到了台下。
　　他意识到不妙，立刻调整身体的平衡，侥幸在空中矫正了身姿，用双脚落地，这才免去了半身瘫痪的后果。
　　他尝试从宋玉祗掌中抽回手，但那人的力道太大，仿佛要捏碎他的骨头，一见那人抬腿，他反向将双手往前一推，压着宋玉祗的肩膀做了个跳马的动作，从他身上跃了过去，站稳后又推了刚回过身的宋玉祗一把，本打算趁着那人踉跄时脱身，哪成想他的身体竟然稳到一下推不动的地步。
　　姜惩愣了愣，“我靠，你他妈……操，我怎么忘了，该是我最了解你下盘有多稳了，他妈的床上用着舒服，挨打的时候可不好受，你差不多得了！！”
　　他听见周悬也在台下喊了一声：“你也差不多得了！速战速决，开什么黄腔，看不见自己在流血吗！！”
　　如果可以，他真想替姜惩发出信号，但此前他们约定以姜惩的示意为准，其他信息都靠交流共享，可他们怎么也不会预料到这里会聚着这么一大群疯子，现场气氛沸腾，让他们根本没法通过对讲机交流，狙击手在锁定姜惩时必须注意力高度集中，也无法顾及到被人群冲散的其他同伴，如果姜惩硬撑，这就是个死局！
　　姜惩一低头，果然刀口有开裂的迹象，方才被奥利格打出的外伤也在渗血，衣服都浸湿了一大片，血珠成串砸在地上，要不是身上的体能服是黑色，他都可以去演恐怖片了。
　　精神高度紧绷的时候，他还感觉不到什么，现在看到了自己的一身伤，难免顶在胸中的那口气散了，他眼前发昏，脚下发软，开始不受控制地晃了起来，等他看到一跃而起朝他脖子踢来的宋玉祗时，再想求和已经晚了。
　　这一脚在中途变换了方向，没有攻击较为脆弱的脖子，而是踢中他的胸口，将他踹出去了七八步远。
　　姜惩知道，现在不是疼的时候，也跟着发了狠，拼着最后的力气爬了起来，朝宋玉祗跑了过去，提前预判了那人闪避的方向，一脚踩在他膝盖上，借着他的力腾空而起，双腿死死夹住那人的腰，用双臂箍住那人，声嘶力竭地喊道：“宋玉祗！醒醒，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是谁！！”
　　被彻底激怒的宋玉祗也发了狂，几下都没能挣脱这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被激出了骨子里的血性，满力的几记肘击重重砸在姜惩肋下，仿佛完全听不到那人变了调的哀嚎和惨叫，硬是把人从身上扒了下来，抡了半圈甩手扔了出去。
　　姜惩在这魔鬼般的蛮力下隔着半场撞在了金属角柱上，随即听到一声骨骼碎裂的脆响，剧痛逐渐蔓延，愈加清晰，虚弱到极点的他想再次坐起，却因无力支撑身体再次瘫倒，嘴里涌出了大口的鲜血，他这辈子头一回觉着这么憋屈。
　　被外人打也就算了，居然连他的枕边人对他下手都这么不留情，他这辈子就是个大写的“惨”字。
　　“姜惩！别爬起来了，他现在没有正常人的思维能力，但他也不想杀你，别让他觉得你有伤害他的意思，他真的会弄死你的！”
　　“姜！维恩和白不会杀死他的，快求救啊！！”
　　“姜哥，快认输吧，这样下去你会死的，宋玉祗他不想伤害你的，等他清醒过来，他会崩溃的！”
　　众人嘶喊的声音似乎很近，又似乎很远，姜惩吃力地睁眼，看见了已经走到他面前的宋玉祗，强行支撑自己残痛不堪的身体坐了起来，对那人做了一个非常不明显，却足以传达他心意的动作。
　　——他张开了双臂，对那人敞开了怀抱。
　　他说：“过来，让我再抱你一下……”
　　就算宋玉祗是带着杀意骑在他身上，拳头还在往他脸上招呼，姜惩还是抱住了他。
　　宋玉祗的动作当即顿住了。
　　他茫然地看着这个头破血流，却自始至终都没有对他动过手的男人，无法理解他此刻行为。
　　此时他才后知后觉，明白了那人方才一句“我不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难道他不想杀他吗？不可能！那个人明明说过，走上这个擂台的人，必须杀死对手才能活下来，可他为什么不攻击，甚至不还手？
　　难道他是想，让自己活下去？
　　无法理解这些的宋玉祗只记得百里述给他的命令，是杀死这个男人，可他不想再像对待其他人一样使用拳脚了，那样会让他流很多血，会很疼，如果真的要杀死他的话……
　　就用最温和，最细水长流的方式吧。
　　宋玉祗迷茫一瞬，随后青筋暴起，力量已然超乎常人的双手掐上了姜惩的脖子，慢慢收紧……
　　台下的同伴发了疯似的喊着姜惩的名字，尝试爬上擂台，却被周围的人阻止，双方很快打了起来，场外乱成了一团。
　　哪怕到了这个时候，姜惩仍攥紧右手，不肯做出求援的手势，用另一只手拉住了宋玉祗，那掐在他脖子上的力道顿时松了。
　　姜惩咳了几口血沫，目光满溢深情，话音有气无力：“我知道你听不懂，说了也没用，可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捏着这个东西，是因为我怕我会忍不住张开手，让他们以为是求援信号，误伤了你……这是我欠了你很久的东西，今天，终于补给你了……这样我既能保护你，又不至于弄丢……弄丢对你的承诺……最后再说一次，小玉子，跟我回家吧……”
　　感受到异样的宋玉祗垂眸，他的左手中指上，多了一枚耀眼的白金戒指。
　　那戒指上的血，太刺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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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苏醒
　　满场喧嚣渐远，姜惩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抽离，他不顾一切地与宋玉祗那戴了戒指的手十指相扣，硬是咽下涌到了喉咙的血，疲惫不堪地合上眼，声音几不可闻：
　　“虽然在我看来，签了意向监护合同的时候，咱们就算结了婚了，但仪式迟迟没办，你在我心里，始终是自由的……戒指戴在左手中指，是订婚的意思，不给你戴无名指，是怕我死在这儿了，你就守了寡了……”
　　姜惩疼得咬了咬牙，轻声呻/吟着睁开通红的眼，下意识地想要护住肋下豁开的伤口。
　　可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手来，又觉着抱住他的爱人可比捂着伤口止疼重要多了，中途改变士意，环住了宋玉祗的腰。
　　“……要是我能活着，我绝对不会放开你，一直到死，都要赖着你，这辈子，你甩不掉我了……”
　　姜惩庆幸，至少这一刻，自己还是清醒的，能清楚地看到宋玉祗那倒映着自己狼狈倒影的瞳孔紧缩，因为理智的恢复，大脑受到刺激剧痛无比，他捂着快要炸裂的头，苦不堪言地俯下身去，被止咬器勒住的齿间溢出声声低吼，他就像一只快要被逼疯的野兽一样，试图将头砸向地面来缓解痛苦。
　　姜惩将他按在怀里，克制着他伤害自己的动作，轻声安慰着：“不怕，不疼了，都过去了，小玉子，快醒过来……嘶……好疼，你别撞了，疼！”
　　那冰冷的手指从额头抚过，减轻了宋玉祗的痛楚。
　　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意识逐渐回归体内，回忆起他们共同的过去，方才发生的一切都那么真实，他甚至还能感受到那人鲜血的余温停在指尖的触感，那人一次次用身体承接住他的拳脚，该有多疼……
　　宋玉祗的呼吸变得剧烈起来，身体也抖得愈发厉害，一时竟不知该护着姜惩哪处伤口。
　　他浑身上下都是血，连哪里伤的更重一些都看不出，宋玉祗呜咽着说了些什么，当发现不论如何都听不清他发出的声音时，姜惩心里惊道：坏了！
　　他比刚刚挨打时的反应还要激烈，拼着憋在胸中那口气，硬是坐了起来，捧着宋玉祗的脸，急得话音都变了调：“小玉子，你说句话给我听听，宋玉祗！说话！”
　　他想去解开勒在宋玉祗齿间的止咬器，就在这时，一声枪响划破天际。
　　他听到周悬声嘶力竭地高喊：“撤退！所有人撤退！姜惩——”
　　姜惩很想回应身影被埋没在人群里的周悬，可他刚想开口就牵动了腹部的伤口，疼得两眼发黑，控制不住哽在喉头的血往外涌。
　　恢复了神智的宋玉祗蹭了蹭他的嘴角，一把将他抱了起来，抬腿踹飞了一个挡在他们面前的缅甸人，与此同时背后又有人举枪阻拦，眼看着宋玉祗躲闪不及，姜惩猛拍着他的背，示意他快些躲开，却还是慢了一步，然而枪声响起，子弹却偏离了原有的轨道。
　　慌乱中姜惩只瞥见一支长箭从眼前窜了过去，不给他细看的时间，宋玉祗已经夺了那缅甸人手里的枪，连向空中开了两枪，随即抱着姜惩跑进了不远处的山林。
　　得了信号的周悬刚刚扭断了一个“坤瓦”成员的胳膊，一脚把人踹远了，同时帮被这帮乌合之众按倒在地动弹不得的邵谨解了围。就算没有动用武器，他每次出手却都是杀招，做不到一击毙命，也能让人暂时失去行动力，可以说把这些年深藏不露的野性全都爆发了出来。
　　凯尔不知从哪儿掏出了一把TMP冲/锋/枪，看着嫌身上破损的T恤碍事，就索性把上身脱光了的周悬，不禁轻佻地吹了声口哨：“我早说过，像你这样的人适合在战场上拼杀，而不是披上一身像模像样的人皮，坐在局子里审判别人。”
　　“不懂就少乱说，你什么时候见过警察审判罪犯了。”周悬啐了口含血的唾沫，揉了揉混乱中不知道挨了谁一闷棍，血糊糊一片的脸，“妈的，老子可是有家的人，破了相被媳妇儿嫌弃可怎么办……我说怀英！别他妈跟人拉拉扯扯了，赶紧收拾东西准备撤了，别在这里耽误太久，别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狄箴确实不想跟人纠缠，奈何那不知道是哪个犯罪团伙的伙计来看热闹，身上也没带家伙，暴/乱发生的时候和同伙失散了，现在找不着北，又怕死得很，抓着他就不肯撒手了。
　　这要是个如花似玉的大闺女，狄箴一定恨不得当场就把人抱回家，可惜这贼眉鼠眼的歪瓜裂枣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让人提不起兴致，被周悬一催促，他更不想磨蹭了，干脆一板砖把人敲晕了，屁颠屁颠地追了上来。
　　众人把擂台当做了掩体，周悬一把将还在外面望着远处发愣的杨霭拉了进来，紧接着那人方才站过的地方就是一梭子子弹，把杨霭吓得脸色煞白。
　　“周哥，咱们这就走啊，这不是还有这么多人呢，我们就这么跑了没问题吗？”狄箴捂着耳朵问道。
　　“别忘了你是来干什么的，这场骚乱有问题，我们手无寸铁都能引起这么大动静，你觉得正常吗？恐怕有人借着这个机会在做文章，不方便用我们的身份去接触这些，剩下的交给凯尔，走，快走！”
　　周悬招呼着杨霭和邵谨一起撤离，前者又问：“姜惩呢？一转眼的工夫，人怎么不见了。”
　　“被宋玉祗带进山林里了，看看外面躺了一地的尸体吧，现在各个集团都产生了冲突，百里述的猎杀游戏被迫提前开始，而且无法照着他定下的规则进行，这对我们是件好事，也是件坏事……”
　　他的话被猝不及防的一颗□□打断，他慌忙按住了两个人，大声吼道：“没时间解释了，把这里交给凯尔解决，我们走！”
　　在引导铁三角退场时，周悬和凯尔交换了个眼神，后者蹭了一身土，看起来也有些狼狈，“去想办法找个靠谱的当地人，等形势稳定后带你们进原始丛林，妈的，好死不死非得选那片林子，我真担心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被虫子活吞了！”
　　姜惩被宋玉祗抱着跑出了足有一公里，终于忍不住拍了拍他，示意他停下来，脚刚一站地，他就跪倒着吐出了大口的血，哽了许久的气管是好受了些，但随即痛感也逐渐剧烈起来。
　　宋玉祗搀扶着他在一棵高耸入天的巨树下坐了下来，没多一会儿，姜惩身上浓烈的血腥味就引来了食肉的虫子，它们贪婪地吸食着地上的血迹，又欲求不满地往姜惩身上爬。
　　宋玉祗用枪托砸死了几只，发现这些色彩鲜艳，一看就是剧毒的虫子数量太多，杀也杀不完，再这么下去，在他们被人发现或者姜惩血崩之前就要被毒死。
　　看着他那愈发惨白的血色，宋玉祗更加慌张，手忙脚乱地掀起他的衣服，只见那人左胸不知道被打断了多少根肋骨，积了大片淤血，拳头大小的伤处凹陷下去，断骨刺破皮肉支了出来，这种开放性骨折的伤口看起来吓人的很，也很可能致命。
　　他腹部刀口还是裂开了，血把纱布都浸透了，根本看不出伤势有多严重，浑身大大小小的外伤无数，如果不及时处理，在这个湿热的鬼地方一定会死。
　　宋玉祗咬紧了衔在口中的钢丝，想查看他的伤势，却担心贸然解开绷带会引起二次伤害，急得直流汗，就是想不出办法。
　　姜惩有些后悔，即使是在这个季节，缅甸山区仍然潮湿又闷热，他因为一时适应不了水土才穿了短袖短裤，施展腿脚又方便的体能服，结果因为低估了对手的实力，平添了许多不必要的伤，虽然这个想法有点危险，但他还是为自己这副惨不忍睹的样子唤醒了宋玉祗感到高兴。
　　他低头看了一眼肋下狰狞恐怖的伤口，无奈地叹了口气，拍了拍宋玉祗的手背，“宝贝儿，帮我把断骨复位……”
　　那人拼命地摇着头，说什么都不肯答应。
　　“还记得陈东升是怎么死的吗，因为身体受到挤压，导致断裂的肋骨刺破心脏，失血过多而死，我可不想像他一样，帮帮我，别害怕，没事的。”
　　宋玉祗仍是不肯，这种对手法要求过高的急救措施对他们这帮不专业的人来说确实勉强，姜惩想到自己万一真的死了，宋玉祗一定会为此自责到死，他也不大忍心，便放弃了。
　　他按住了宋玉祗不知所措的手，放在了自己心口的位置，捧起那人的下巴，用他这辈子都极少有过的温柔语气说道：“小玉子，说句话给我听听，什么都行，你要是想不出来说什么，就说爱我也行，我不嫌腻。”
　　宋玉祗红着眼眶，艰难地开了口，越听，姜惩的心就越沉，他的狼崽子似乎真的成了一只狼崽子，失去了措辞与说话的能力，无法清晰表达自己的意思，但他明白，他想说的是：哥，对不起……
　　“他们都对你做了什么，小玉子……”姜惩搂住他失而复得的爱人，擦拭着滑落到他下巴的泪水，贴着他的额头，感受着那久违的温热，心酸的也想一同落泪。
　　但他知道，他不可以，只能强忍着顶到鼻腔的酸楚，一遍遍重复：“对不起，是我来晚了，我带你回家，咱们回家好不好？”
　　宋玉祗连连点着头，生怕他反悔了似的。
　　两人就这样在原始丛林里兜着圈子，很快宋玉祗就发现姜惩失血太多，在他们身后留下了长串的血迹，这样被人发现只是时间问题，而且他必须尽快接受治疗，否则一定会有生命危险。
　　药品，他们需要药品！
　　听到前方有水流声，宋玉祗对姜惩打了个手势，后者会意，点了点头，强行撑起越发沉重的身体，坚持着走了这一小段路，但逐渐双腿乏力，肌肉松弛，冷汗也越流越多，人就快要虚脱了，最后只能被宋玉祗抱到溪边。
　　他身上伤口太多，弯不下身子，宋玉祗便用手捧着给他喂了些水，缓解了他的燥热与干渴，姜惩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拉了拉宋玉祗的衣服，调笑道：“看你穿成这样，我一眼都没敢认你，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这儿当土皇帝呢。”
　　那人脸上的止咬器真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他摆了摆手将那人招到面前，研究了一下怎么解开那玩意儿，却发现这东西居然是被暗锁扣住的，顺序不对只会越勒越紧，如果不知道打开的正确方法，就只能暴力锯断钢条。
　　看着宋玉祗脸上的勒痕和磨破的嘴角，姜惩气得直想打人，一激动又牵动了伤口，疼的要命。
　　“妈的，他们怎么能这么对你，我捧在心尖上的人啊，他们怎么敢的！”他手臂举起又因脱力坠下，索性对他扬了扬下巴，“来让我抱抱，或者，抱抱我吧。”
　　话音未落，宋玉祗就扑在了他身上，活像只撒娇的大狗，往他怀里钻着。
　　姜惩一下下摸着他的头，心疼的厉害，怎么都忍不住哭腔，弄得他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难受都不行。
　　“这一回，我不会再弄丢你了，跟我回家吧。”
　　还没等来宋玉祗的回应，突如其来一声巨响震得两人不得不先放弃花前月下，只能先顾好眼前。
　　姜惩条件反射想要爬起来，可现在的他已经到了极限，支撑着他的那口气散了，他也终于撑不住了。
　　他薄唇颤动想要说些什么，但气尽力竭，终究还是没能发出声音，昏沉着倒在了宋玉祗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把下一本写萧始x江倦的《反骨》书名改成了《别动老子的悬赏》，这一部是渣攻追妻火葬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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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抢救
　　随着巨响而来的是地动山摇的震颤，能够感觉到，一颗□□就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爆炸，目的非常明显，不是伤害，而是震慑。
　　宋玉祗抱起陷入昏迷的姜惩，原本打算继续向从林内深入，可他很快意识到，自己面前是一大片危险的无人区，毒虫野兽随时都可能威胁到他们的生命，而目前最不容乐观的是姜惩的伤，遍布全身的伤口如果得不到妥善处理，很快就会因为重度感染引发脏器衰竭，他再往下走下去，无疑是断了姜惩的生路，但不管接下来会遇到什么人，对方对他们一定都有企图，短时间内不会置他们于死地，至少姜惩是有机会活下来的。
　　短暂的犹豫后，宋玉祗放弃了逃跑，转而回身面对隐蔽在丛林中，暗暗窥伺他们的人。
　　观察了片刻，见他没有逃跑，也没有伤人的意思，始终没有露面的梁明华缓步走了出来。
　　“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看来你的意识恢复了，那你应该能想起之前发生了什么，要不要试试我给你的建议。”
　　还没有完全恢复正常的宋玉祗对他的话大概只能理解一半，虽然想不起他口中的“建议”是什么，但他记得梁明华这张脸，不论如何，他都不会忘记把自己害到如此地步，成了这副不人不鬼德行的罪魁祸首，自然不可能放任他接近。
　　当梁明华走距离宋玉祗三五米处的时候，他突然龇起牙来露出一脸凶相，眼中透着满含杀意的血光，喉中隐约发出低吼，可以看到他双臂血管凸起，皮肤上也随之显现出了深色的纹路，看起来就像是随时准备为保护怀中人而牺牲，宁可爆体而亡，与人同归于尽的——神祇。
　　梁明华脑中只有这一词能够形容此刻的宋玉祗。
　　他举起空无一物的两手，向宋玉祗表明了自己的诚意，“不用对我这么大敌意，我不会伤害你们的，现在有两条路摆在你面前，跟我离开这个鬼地方，我可以给他提供药物和医生，给他一条活路，或者……”
　　宋玉祗朝他怒吼一声，话音太过模糊，以至于梁明华没能听清他说了什么，不过从态度来看，很明显，他是拒绝的，而且气势足以震慑旁人，就连梁明华带来的那些手下都因曾经亲眼见过这个男人发狂的样子而感到害怕，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些。
　　梁明华双手下压，示意他不必如此激动，“我知道了，你希望我放你们离开，看来你更相信他的同伴，需要我给你指条明路吗？”
　　宋玉祗又是一声怒吼，梁明华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可以相信我的，如果我想用强硬一点的手段，刚刚的□□还可以扔的更近一点儿，不说非死即残，让你们都失去行动能力还是能做到的，但我没那么做，说实话，我其实有点后悔，所以我现在才会在这里。”
　　宋玉祗把姜惩抱得更紧了些，当梁明华沉默后，死寂的林中就只剩下了血珠砸在地上的骇人响声，短短几分钟，地上就积了一滩血迹，鲜血顺着姜惩的指尖源源不断滴了下来，照现在这个出血量，再耽搁下去，他恐怕撑不到离开这个林子。
　　他试着晃了晃那人的身体，姜惩始终没有苏醒的迹象，只有紧蹙的眉头和吃痛的闷哼证明他此刻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一旦他因为失血过多引起休克，这片医疗条件落后的山区里怕是再没有人能救他。
　　宋玉祗瞪了梁明华一眼，后者会意，示意身后的自己人为他们让出一条路来。
　　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颇为顾忌地看了梁明华一眼，欲言又止，后者只是摇摇头，示意他们放行。
　　等众人让开了路，梁明华又深沉地望了他怀里人事不省的姜惩一眼，“希望之后你能看在我放了你们一条生路的份儿上，让我见他一面吧，这孩子应该……有很多话想跟我说。”
　　这句话的意思，宋玉祗其实是听懂了的，但他故意装聋作哑，无视了梁明华近乎乞求的请求，抱着已经对外界任何刺激都没有反应的姜惩，头也不回地跑出了那片吃人的林子。
　　“嘶……啊！疼疼疼！你一个小年轻，下手怎么这么重啊，我靠，你平时破个皮蹭点儿酒精都疼得直叫唤，你周哥胳膊中了弹，你居然忍心倒小半瓶？”周悬那浓重的鼻音纯是因为疼出了想流泪的正常生理反应，又不好意思在人前在人前掉金豆，硬憋出来的。
　　他在撤退中途左上臂就中了流弹，硬是一声不吭忍到回了扎古寨才被人发现，所幸没有伤到什么重要的血管和经脉，不然他这条胳膊就废了。
　　宋玉祗带着姜惩进了原始丛林之后，他们不得不从那个该死的格斗场撤离，听说就算是当地人也很忌惮那片山林里的野兽毒虫，平时根本不会有人进去，他们想找个向导都不成，众人只能暂时休息，等盘踞在这里的各帮势力休战了，再进丛林救人。
　　为防武器被人收缴，他们去的时候都是两手空空，只有凯尔他们占据优势，正好借着这个机会，他们可以好好准备迎战，江倦便让他们先把身上的伤处理了，等到战火平息了再行动。
　　萧始在一旁看热闹，不冷不热道：“就是，在这种地方，药品是最稀缺的东西，看你倒出去的这半瓶我都心疼。”
　　周悬瞪了他一眼，“你居然心疼酒精都不心疼我？”
　　“我心疼你做什么，你可别乱说啊。”
　　萧始让狄箴帮忙按住周悬，擦去了他胳膊上横流的鲜血，用酒精给镊子消了毒，道一声：“忍着点儿。”就夹出了他伤口里的弹片，动作干脆利落，全程不过十几秒。
　　等到弹片取出，周悬才后知后觉感到疼，咬牙捂着胳膊直跺脚。
　　“你就不会上点儿麻药吗，关公刮骨疗毒也不过如此吧！”
　　“差远了，麻醉带的本来就不多，都让你用了，那血葫芦还用什么。”
　　周悬还想骂他出门在外连这么重要的东西都不多带点，刚龇牙咧嘴地想问他们什么时候去救人，就听见一声有节奏的重击，正在向他们接近，似乎是脚步声。
　　他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其他人也都不免有些紧张，都跟着他朝相反的反向退了几步，而后就见一个男人抱着个血淋淋的东西从他们住的木屋房顶上一跃而下，吓得邵谨惊叫一声就要抄家伙上去打人。
　　“慢着！”为了拦他，周悬又牵动了伤口，疼得直叫唤，“小伙子你睁大眼睛看看那是谁！本来就快没气了，你再上去给人一闷棍，是跑来收割人头了吗！”
　　话虽这么说，可他们也没人敢冲上去一探究竟，只因为把姜惩带回来的那个人已经不是他们所熟悉的宋玉祗了，此时此刻，他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诡异煞气就算是这些和他曾经朝夕相处的人，也会感到害怕。
　　狄箴试探着向他们迈出了一步，还没等说些什么安抚的话，就被宋玉祗哈着气给吓了回来。
　　那人裸露在外的肌肤上能清楚看到已成变成黑色的血管凸起，就像纹了他们看不懂的图腾似的，看起来骇人得很，而他眼中透出的杀气和敌意也让人不敢轻易靠近，所有人都知道，现在的宋玉祗，恐怕已经不是他们曾经熟悉又了解的那个宋小公子了。
　　“你把他带回来，是希望他能接受治疗，保住一条命。”江倦一瘸一拐地走近，将上了保险的配枪扔在宋玉祗面前，而后高举起双手，表示他没有伤人之意的诚意，“现在你们安全了，把他交给能救治他的人，好吗？”
　　他怀里的姜惩垂下一只无力的手臂，部分血迹凝固在了皮肤表面，看得出来，他失血的情况已经非常严重，计算着此前耽搁的时间，如果不立刻处理伤口，就算有萧始这个专业的医生在场也没用。
　　出于职业道德，他急的拍了拍手，“别犹豫了，他就快死了，快把他抱到房间里去，狄箴杨霭给我当下手，宝贝儿，你可以帮周警官包扎一下伤口吗？”
　　江倦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因为他这个称呼大发雷霆，反而点了点头。
　　萧始立刻拉着还在发愣的狄箴冲进了姜惩此前住的房间，将两张木桌拼了起来，在上面铺了层医用棉垫，见宋玉祗还在外面愣着，也忘了这家伙现在的伤害力惊人，冲上去抓着他的衣服就把人拖进了屋。
　　“把他平放在桌子上，小心一点儿，别碰了他的伤，再往上一点儿。杨霭去拿我的行李箱，狄箴喷酒精把周围都消一次毒，记住你们是来打下手的，不是来救人的，就算出了事，也轮不到你们来担责，所以，都不准紧张。”
　　萧始深吸一口气，戴上医用口罩和手套，在杨霭急冲冲进门后，就把宋玉祗推到了外面，毫不留情地关上了门。
　　“他在这里我会分心，你们两个从现在开始也不可以有多余的动作，我让你们干什么就干什么，知道了吗？现在你们两个一起把他的衣服脱了，脱不下来就剪了，总之别再让他动弹。”
　　这大概是狄箴和杨霭这辈子头一回进手术室，还是以急救人员的身份进这么简易、条件又差的手术室，就算周悬不说，他们也知道这台手术的成功率不高，更何况徘徊在生死边缘的人还是他们熟悉的人，顶着如此巨大的心理压力，怎可能做到一点都不紧张。
　　在萧始忙着调配麻药的时候，狄箴看着奄奄一息的姜惩，没忍住落了泪，他一边和杨霭割开他身上的衣服，一边问：“医生，你有没有把握啊，姜哥他会不会有事啊……”
　　“小兄弟，你可以相信我的专业能力，我也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我是个军医，曾经在阿富汗前线执行过七个月的任务，救了四百三十八条命，在那个鬼地方，轰炸、流弹、药物稀缺、伤口感染、失血，哪一样不能要人的命？你就算不相信我的水平，也相信一下我的运气吧。”
　　“抱歉，萧医生，我并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我太害怕失去了。”狄箴怎么都收不回那泪水，索性大大方方地让它流了出来，“我们已经失去了太多人，我不能再放走姜哥了，那样连我都不会原谅我自己的……”
　　萧始配药的手一顿，随即被不断敲响的门扰得没了耐心，对外面吼道：“看住他，别让他砸门！现在里面没人有工夫伺候个□□，把他带走！”
　　他刚吼完，姜惩的手指倏然抽动了，狄箴乐得带着哭腔喊道：“姜哥醒了，他醒了！”
　　杨霭给他勒上了氧气管，也是难掩兴奋，一个劲儿地唤着他的名字。
　　“醒了也得再睡过去，有什么要交代的吗？”萧始在动手给他注射麻醉之前，给他留了一句话的时间，随即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你得做好这可能是遗愿的准备，我一定尽力，但我无法保证结果。”
　　姜惩奋力睁开一只眼，嘴唇颤动着，声音几不可闻：“让他进来……让他……到我身边来……”
　　“可我们控制不了他，如果他发狂，我们都可能死。”
　　至此，姜惩已然发不出声音，却是一次次地摇着头。
　　萧始沉默了一下，然后对无措的狄箴说道：“让宋玉祗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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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求援
　　姜惩想，在那隔着他和宋玉祗的门关上的时候，那人心里大概是恐惧痛苦又绝望的。
　　如果自己真的死在了手术台上，没能见到自己最后一面，一定会成为那人永远的遗憾。
　　他对自己说，哪怕是为了不让那人愧疚终生，也该给他陪在自己身边的权力，其实他也清楚，自己多半也是有害怕的意思在里面的。
　　不论如何，他都希望那人能陪在自己身边——不管这一梦睡去，他究竟还能否睁开眼来。
　　被狄箴放了进来的宋玉祗立刻冲到姜惩身边，握住他满是鲜血的手，将他冰凉的掌心贴在自己脸上，用眼神哀求着什么。
　　姜惩勉强地朝他勾了勾嘴角，“听话，就在这儿乖乖等着，不准给别人麻烦。”
　　宋玉祗连连点头，随后就看着萧始给他注射了麻醉剂，让他沉沉睡去。
　　房间里充斥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让人直犯恶心，萧始皱着眉头开始检查姜惩身上的伤，他问：“有人是B型血吗？”
　　“我我我！”狄箴忙答道，“我是，需要给姜哥输血吗？”
　　“正好，贫血吗？”
　　“不，我身体棒得很，抽多少都行！”
　　“杨霭，过来压着姜惩的伤口，像我这样子，拇指压住近心端，中断血流，千万别让他持续失血，不然别人有再多的血都不够他用。”说罢他便开始准备采血工具，同时对外面招呼了一声。
　　江倦和周悬相互搀扶着走了进来，他一边挽着袖子，一边提醒道：“附近传来了枪声，可能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攻进寨子，这里的寨民看形势不对都躲进了山里，现在这偌大的寨子里只剩下我们了，保险起见，还是应该尽快撤离。”
　　江倦看了眼一动不动守在姜惩身边的宋玉祗，摇头叹了口气，让萧始给他也采了血。
　　“原本是为了保险起见才来的，没想到我们几个移动血包还都派上了用场。”萧始给自己也绑上了压脉带，边指导杨霭的手法，边把采血针扎进了自己的血管里。
　　周悬手臂受伤，没法帮他们进行急救处理，只能去看了看宋玉祗的情况，他试着碰了碰那人，却见宋玉祗目不转睛地盯着姜惩，连点反应都没有，这下倒是不用担心他发疯伤人了，可惜没人能高兴得起来。
　　“别担心，这么多人都在想办法救他，他会没事的。”
　　宋玉祗看了他一眼，又匆匆移回目光，周悬觉着他一定是想说话的，观察了半天，他也确实动着唇，无声说着些什么，或许只有姜惩能感受得到吧。
　　三人都抽了400cc的血备用，萧始给姜惩输了血，进行全面消毒后，便开始为姜惩手术，先缝合了他腹部撕裂的伤口，而后着手对他开放骨折的肋骨进行复位，由于伤势过于严重复杂，在体外处理几乎是不可能的，萧始没忍住骂了声：“操！把人打成这样，真他妈是畜生！”
　　好在罪魁祸首在几小时前就已经脑袋开花了，这是他们目前唯一的心理安慰。
　　刚抽了血的江倦有些发昏，站起身来摇摇晃晃的，周悬扶了一把稳住他，本以为他到宋玉祗身前是打算安抚一下这个还没有完全恢复的倒霉蛋，可当江倦扬起手来，“啪”的给了那人一巴掌的时候，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声音倒不是很响亮，隔着那钢制的止咬器，宋玉祗未必觉着有多疼，但江倦的手一定不好受。
　　周悬还想劝他别这么暴力，话还没出口，就见江倦抓着宋玉祗的左手举了起来。
　　“你在对他施暴的时候，他却在为你戴上戒指。一个负伤的人，要有多大的勇气才能站上决斗场，抱着必死的决心，去面对战无不胜的强大敌人，你怎么能那样对他？”
　　“江倦！”
　　江倦无视了周悬的阻拦，又道：“这些话本不该我说，但我要是不说，你怕是永远也不会知道，近身格斗时全靠一双腿占据优势来保命的他，在擂台上一次都没有对你抬过腿，明知道自己可能没命，他都舍不得对你动手，逼命的时候也在用力抱住你，你欠他的，是一条命！”
　　宋玉祗低下头去，感受到掌心的手指在抽搐，他轻轻捏了捏姜惩的手。
　　萧始又爆了句粗口，“操！伤的太重了，这里没有条件治疗粉碎性骨折。”
　　为了复位断骨，他只能在伤处附近开出切口，到达骨性胸廓，稍微有点医学常识的人都知道，这种情况要在骨骼复位后用钢板或者记忆金属做内固定，否则就算复位，断骨也很可能对身体造成二次伤害，一旦导致血气胸或肺挫伤，甚至是损伤心脏，伤者一定会有生命危险，而且大概率是救不回来的。
　　“我没有材料，进行不了复位内固定术，只能暂时复位，用胸带固定，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鬼地方？”
　　“可能……”
　　没等江倦给出答案，突如其来一声巨响带着剧烈的震颤袭来，几乎要掀翻他们所在的房子。
　　宋玉祗第一反应就是按住姜惩，萧始在稳住身形之后也迅速为姜惩缝合伤口，用绷带打结固定胸廓。
　　近在咫尺的爆炸让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威胁，狄箴和杨霭尝试从屋内顶住门板，但不管怎么努力，这间木屋在威力巨大的□□面前都显得不堪一击。
　　江倦很快意识到危险所在，反问萧始：“手术还需要多久？”
　　“顺利的话，半小时。”萧始头上满是冷汗，越是紧张，受过伤的左手就越是力不从心，“但我得提前说好，就算处理好他的伤，也不可以随便挪动他，他的肋骨粉碎性骨折，在没有钢板固定的情况下很可能刺穿胸膜，一旦发生意外，到时候就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他。”
　　江倦叹了口气，看了看在场的众人，铁三角虽然没受什么伤，但处在担惊受怕，精神高度紧张的状态下，战斗力一定大打折扣，周悬更不用说，在没有任何麻醉的情况下取出了陷在伤口里的弹片，衣服被冷汗浸得都能挤出水来，这会儿也有些发虚，他这个不能充作战斗力的半残自然不可能用他们的命去冒险。
　　“百里述的目的，是他。”
　　江倦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最让人毛骨悚然的话，说罢一指宋玉祗。
　　众人明白，他的意思是如果没有办法阻止可能害死众人的恶战，不如从一开始就为了减少损失，把宋玉祗交出去。
　　周悬立刻反驳：“我不同意，别忘了我们是为什么来的，把宋玉祗交给他们再空手而归肯定血亏，姜惩就白去鬼门关溜这一圈了！而且，我们并不知道现在对我们发起攻击的人是不是百里述，如果是为了争夺宋玉祗的犯罪集团在起内讧，我们不如利用他们的目的，激化他们之间的矛盾，让身为竞争对手的他们先打起来，只要争取到时间，我们还是有机会离开的。”
　　“不，你理解错了我的意思，我是想说，让他来守着姜惩。”江倦看了看满眼无措的宋玉祗，沉声问道：“你可以吗？”
　　宋玉祗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艰难地理解这话里的意思，当江倦把他紧紧拉着姜惩不放的手掰开，按在那人的胸口上时，他用力点了点头。
　　“好，我把他交给你，别让我失望。”江倦起身，拍了拍周悬的肩膀，“除了萧始，其他人跟我来，记住配发给你们的枪支是你们最善用的□□，在和平的国家足够逮捕嫌犯，但在这个没有法律和规矩的地方，你们只能用它来自保，所有人都要记住，千万不能跟人硬碰硬，你们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回去的时候，还得是什么样。”
　　江倦将配枪一一分发给众人，这个时候，有几个看起来略显落魄的人俯身钻进了院门，邵谨太过紧张，大叫一声就要朝人开枪，对方赶紧提醒：“别动手，是我们！”
　　凯尔带着维恩和另外两个队友跟他们汇合，一见他们手里的枪，血压都上升了，“江，你雇佣我们来给你作掩护，可没说要让我们当保姆，你们的自保能力如果这么差，必须得加钱。”
　　维恩在身后“呸”了他一声，“你本来就是跑来这鬼地方做慈善的，现在反悔，早干嘛去了？别说是保姆，就是月子护理也得硬着头皮干下去，我后面几个月的赌资就靠你的小金库了，宝贝儿。”
　　凯尔无比认真地看着江倦，“我是说正经的，如果你们没打算在这里因为自保而参与到他们的武装冲突里，最好现在立刻撤离，回到你们自己的国家去，一旦落到他们手里，相信我，百里不会轻易放过那两个人的。”
　　“道理我都懂，但是小惩的情况很不乐观，就连移动他都可能会有危险。”江倦叹了口气，“帮帮我们，凯尔。”
　　这群经验丰富的雇佣兵很快明白了目前的处境，维恩收枪进门去看了看姜惩的状况，出来时对凯尔摇了摇头。
　　任何时候，凯尔都不会拒绝这个和江住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的任何请求，哪怕是现在。
　　但他无法对此做出任何承诺，迫于无奈，只能说：“我会尽力，可我无法保证你们所有人的安全，等下见机行事，所有人都机灵点儿。”
　　周悬点点头，“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
　　“百里那个混蛋以拍卖某种新型毒品为由，把世界各地有头有脸的团伙都招来了这里，他们之中很多势力本就有旧仇，借着这次骚乱大做文章，好在他们之间积怨很深，打起来只顾着弄死对方，没什么人注意到我们，唯一的威胁就是百里和‘17’，还有对这里了解最多的‘坤瓦’。”
　　江倦分析道：“他们没有注意到我们，只是因为他们还不知道宋玉祗就是他们大老远跑来这里的目标，一旦百里述把这个消息公布出去，所有人都会针对我们，必须趁他们有所动作之前想出办法。”
　　凯尔耸了耸肩，“亲爱的，现在最头疼的问题是你们不能离开这里，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我们能得到克钦邦军警的协助，有了他们的庇护，就可以逆转形势，所以必须有一个人去与当地政府交涉。”凯尔伸出手指，在所与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江倦身上，“这里只有你能担负起这个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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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约定
　　众人都定了定神，诚如凯尔所言，以他们目前的状态想在这片山区占据优势几乎是不可能的，唯一能逆转战局的方式就是寻求当地政府的庇护，但即使是这样，他们也必须狠下决心从本就不多的人手里抽调几个人去求援，不管是谁担负起这个重任，对其他人来说都是压力不小的考验。
　　“需要我的人帮你吗？”凯尔问道。
　　“不，还是小谨去吧。”周悬拍了拍邵谨，把他往江倦身边一拉，“路上照顾好咱们江指挥，这个任务非常艰巨，比我们这些留下的人更危险，我相信你能完成这个任务，一定要把你江哥带回来，知道吗？”
　　原本还想坚持留下与其他人共同迎战的邵谨听了这话改变了主意，郑重点了点头，“周哥，你放心吧，我一定保护好江哥。”
　　他说着便要去发动寨子里唯一能动的交通工具，也就是那辆皮卡，走近才发现驾驶室里缩着个抱头捂耳的人，揪出来一看，居然是巩佳。
　　他慌慌张张地对江倦说了一连串的缅甸话，众人都听不懂，只能看他瞎比划，大概的意思是说他害怕留在这里会被波及，求这几位活神仙能带他离开这儿，只要能保命就行。
　　虽然并不相信这里的寨民，但巩佳毕竟也算是线人，不好就这么扔下他不管，江倦叹了口气，“走吧，让他给我们当司机，正好他比我们了解这里的地形，可以免去不少麻烦。”
　　凯尔给江倦大致说了下目前的形势，给巩佳指出了离开的安全路线，要求众人一定要随机应变，遇事不能跟人硬刚，在离开通讯网络覆盖的区域之前，都必须跟他们保持联络。
　　等到三人离开之后，周悬才道：“小谨是我们之中年纪最小的，我有这点儿私心，各位不会怪我吧。”
　　相比起留下来跟人荷枪实弹的拼命，当然还是提前撤离更为安全，但没有人对周悬的决定提出异议，就算他没有开这个口，其他人也一定会让邵谨先行离开，这是他们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
　　维恩对狄箴打了个手势，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说道：“这个美人儿的枪法不错，我申请让他跟我一组，别人不考虑在内的话，守着那个门还是很容易的。”说着，他一指充当临时手术室的房间，“可以让他跟我在一起吗？不用担心他会受伤，我一定会吸引大部分火力，他的安全我来保证。”
　　“我不需要保姆。”狄箴看起来有点被人轻视的羞恼，然后望向周悬，“周哥，我可以吗？”
　　“当然，共和国的警察是最优秀的，出来个个都能以一敌百，你小子绝对没问题。”
　　江倦不在，周悬就成了现场的指挥，他让狄箴和维恩一起隐蔽了起来，准备狙击随时可能逼近他们的敌人，他则带着杨霭在临时手术室的墙壁上加固了一层木板，虽然经不起重武器的攻击，但多了层防御，也能起到点心理安慰的作用。
　　凯尔带着他的人在院外埋下□□，做好了随时跟人血战一场的准备，对于他们这种平时就与死神为伴，每天都穿梭在枪林弹雨中的雇佣兵来说，这点小场面早就成了家常便饭，根本不会有人为此感到紧张，当看到凯尔跟一个高大魁梧的黑人一边说着黄/色笑话，一边把多余的炸药塞进背包里的时候，周悬再一次感慨生在和平国家真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至少他不用像这群流亡者一样，每天都活在死亡的阴影中。
　　等众人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当最后一抹晚霞也隐在层峦的山体后，整个寨子都被漆黑笼罩。
　　他们不敢轻易点灯，以免成了活靶子，只能关紧门窗，仅用一盏煤油灯那微弱的光芒照亮手术室。
　　凯尔抱着他的爱枪——一支采用了导气式自动方式，以冲压件和合成材料减轻了重量，既可以搭配两脚架提高射击的稳定性，使用任何光学瞄准镜，又可以安装新型刺刀，进行近战攻击的SIG SG 550突击步/枪，和周悬一起隐蔽在屋外的阴影里，看起来呼吸平稳，正在合眼小憩，实则在视觉暂时迟缓时，听觉也被放大到了极致，周遭任何一点动静都会引起他的警觉。
　　“你是不是欠我一个说明？”周悬语气略有些不满。
　　凯尔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他，又笑着扭过头去，“你是说外面的战局吗？我没把这个消息说出来，是怕吓坏了那几个小弟弟，其实猎杀游戏已经开始了，截止到我们回来的时候，已经有几个团伙被团灭了，可以说是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我觉得你们做警察的应该看不得这个，就没必要给你们找不痛快了。”
　　“除了这个呢？”
　　“嗯……我没看到‘17’和‘坤瓦’的人，最后看到占据绝对优势的应该是某意大利□□，看来那个小兄弟真的很值钱，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要不要干脆把他交出去，我们还能赚个盆满钵满，下辈子都吃穿不愁了。”
　　“你要是敢，我现在就可以让你去享受下辈子的福利。”
　　凯尔笑了笑，贱兮兮地凑过去用脑袋蹭了蹭周悬的肩膀，被那人嫌弃地几次推开都不放弃，周悬无计可施，只能一脚踹开了他，“滚！我是有媳妇儿的人，少跟我动手动脚不清不楚的。”
　　“放心吧，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会让你们活着离开这里的，相信‘SEVENTEEN’的职业道德，也相信我。”凯尔敛容正色，郑重道。
　　周悬不解，“我有些好奇，为什么你愿意帮我们帮到这个份儿上，明明没有油水可捞，还要豁出命去保护我们一群累赘，我听说雇佣兵最不喜欢接的任务就是给人当保镖了，怎么你们刚好相反？”
　　“实不相瞒，我也很讨厌这种麻烦的差事，但我答应过江住，会保护好他的弟弟，你们中国人不是讲什么，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吗？这是男人之间的约定，他值得我用命去守护这个承诺。”
　　“保护江倦，不代表应该连他所有合理或不合理的要求都一并满足吧？”
　　凯尔愣了愣，忽然笑了，“的确，不过对江住来说，姜惩早就是他的弟弟了，我的做法是没错的。”
　　周悬拉住了他，“别怪我八卦，我真的很想知道，江住到底有什么魔法能让你对他这么死心塌地，老实说，你是不是对他有点儿意思？”
　　凯尔笑而不语，周悬还没等来他的回答，房间里就传来了萧始的声音：“来帮个忙。”
　　众人合力把姜惩从那沾满了血的简易手术台上搬到了床上，谁都不敢用太大的力气，生怕哪一下没配合好，又会导致伤员血崩，仅仅几步远的距离，把所有人都累出了一身汗，而姜惩本人却始终闭着双眼，完全没有转醒的迹象。
　　宋玉祗守在床边，任其他人怎么劝都不走，抬手指了指姜惩，眼巴巴地望着萧始。
　　精神高度紧张，这会儿累得浑身都没劲儿了的萧始瘫坐在墙边，大口灌着矿泉水，“随缘，麻药劲儿过了，也未必能醒，他失血太多了，视情况还要继续为他输血，其他人还有B型血吗？”
　　“维恩是B型，不过他很宝贝自己的身体，劝他帮忙是件麻烦事。”凯尔毫不掩饰。
　　“有门路就行，至少不用光逮着我们几个放血……差不多了，把灯熄了吧，不然等下把人招来……”萧始话音未落，屋外突然亮起了明光，刺目的光线透过木板缝隙从四面八方射了进来，把只有一盏煤油灯照明的昏暗室内映得犹如白昼。
　　杨霭不知所措地拿着已经吹熄的油灯，众人心道不妙，才刚起身，就听见屋外传来一阵枪声，以及一声气急败坏的：“Damn！”随后就是一连串夹杂着脏话的咒骂。
　　周悬按住门板，尝试扒开一条缝隙朝外窥视，却被凯尔阻止，“那是希尔的M249的声音，对方并没有对我们开枪，他们可能并不想伤害我们。”说罢，他又拿出了对讲机，“希尔，报告情况。”
　　“有一群缅甸老鼠钻进了寨子，是‘坤瓦’……不，应该是‘17’的人，刚才我为了警告他们别来打扰我们睡觉才打了一梭子子弹，但是他们一点儿都不在意，看来他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真让人不爽。”
　　“有看到百里吗？”
　　“他应该不在，现在有人开着JEEP进了寨子，直奔你们去的，要小心。”
　　凯尔朝周悬摊了摊手，“我就说，他们压根儿没打算跟咱们动手，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他。”
　　众人纷纷看向宋玉祗，然而那人就像完全置身事外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姜惩，一动不动地守在床前。
　　“这玩意儿看着真碍事，戴着它是不是不能吃东西？要不要我给你解了。”凯尔想去研究一下勒住宋玉祗的止咬器，哪成想刚一伸手，那人就像受了什么刺激似的跳了起来，朝他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吓得他赶紧缩了手，“……可能还是不解开会好点儿，对我们大家都好。他这样子怎么看都没法去跟人交涉，你们的指挥长不在，周，只能靠你了。”
　　被他点中的周悬拍了拍杨霭，嘱咐道：“你留在这里守着其他人，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出来。”
　　“可是周哥……”
　　“你小子怎么回事，才出来几天就不服从命令了，想谋权篡位？”
　　“我……周哥！不行。”杨霭急的直跺脚。
　　周悬掐了掐他的脸，“就算你跟我一起去也没用，人数相差太悬殊，咱们没法跟人硬干，我和凯尔是打算去跟他们交涉的，要是让你去，就你这张气死人的嘴绝对能把对面逼急，到时候把咱们一窝端了可怎么办。”
　　劝下杨霭，周悬带着凯尔出了门，一人拿了个马扎坐在院里，摆了张茶几等着对方亲自找上门来。
　　果然没几分钟，希尔报告的那辆JEEP就停在了他们院门前，周悬一只胳膊受了伤不好动弹，就只能用另一只手艰难地抓了把瓜子嗑着，两人就跟在村头闲聊的老太太没区别，敌人都找上门了还无动于衷，以至于卡索迈着方步溜达进来的时候，还听着两人不害臊地谈着床上那点事。
　　“哟，来了，一起喝点儿？”周悬哆哆嗦嗦地给人倒了杯水，手抖的厉害，倒半杯洒半杯，到后来他自己没耐心了，索性把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往对方面前一拍，“自便吧，身体不适，就不伺候你了。”
　　卡索也跟着抓了把五香瓜子，蹲在两人身前吃了两颗，插嘴道：“没想到在雁息前途大好的周警官你，居然也好这口，喜欢玩男人，这可真是让我开了眼了。”
　　“是吗？你说这事巧不巧，我的爱人刚好就是雁息市局技术侦查科的科长裴迁，可能说这个名字你有点儿陌生，但我要是提到澜江畔的云梦路，你一定有印象。”
　　“周副队可别小瞧人啊，我的记性很好，能记得每一个被我杀死的猎物，至于那些失手没能杀死的，记得就更清楚了。我到现在一直后悔的睡不着觉，如果当时我把整个公安医院炸上天，会不会就了了当时没能一击杀死他的遗憾呢？可惜，我老板不准，不然现在你应该在家里守寡，而不是跑到这儿来跟我作对。”
　　周悬双手握拳，骨节咯吱作响，用了毕生的教养才控制着没有一拳打翻这个混账。
　　凯尔按着他的手腕，暗暗提醒他这个时候如果沉不住气就输了，转而又对卡索道：“百里人在哪里，多年不见，都不想来见见自己的老朋友吗？”
　　“抱歉，我老板可能不大想见你，他和我不一样，杀过的人就忘了，没必要让那些不可能再出现的人留在记忆里，至于你这个幽灵嘛，虽然侥幸多活了几年，但总归是要死的，我倒是不介意替他分忧，让你去见你们鬼佬信奉的上帝。”
　　“那可真是遗憾，百里可能没对你这个杂/种说过，我从来不信上帝。”
　　“是吗？那就去见你心心念的江住好了，他在那边等了你十年，你对他念念不忘却不肯拿出点诚意是不是太差劲了，我现在倒是可以满足你，送你去见他。”
　　卡索一针见血地戳中痛处，激怒了两人，在凯尔有所动作时，他也拔枪顶住了行动不便的周悬的头，强逼着后者歪过头去，成为他的人质。
　　“别乱动，我知道你的身手不错，一对一我没优势，也不想被你的枪托砸烂脑袋，把枪放下！”
　　凯尔噘嘴歪着头，似乎是在斟酌他出手到底是救下周悬的概率更大，还是威胁到其他人的损失更多。
　　不知怎么，卡索突然改变主意，嗤笑着把周悬推向了凯尔，两手背在身后，轻蔑地望着两人。
　　“算了，就算放你们做困兽之斗也无妨，反正你们的后路已经断了，除了把姓宋的交出来别无选择。”
　　“把话说清楚！”
　　卡索森然一笑，“勃朗宁，你这些年不是一直在找那个出卖了江住，导致他惨死的凶手吗？你这狗娘养的傻逼，不把话说明白怕是你一辈子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今天江倦能跑的那么顺利，那个废物如果能拿到江家兄弟的两个人头，后半辈子足够在这穷乡僻壤做个土皇帝，而你，只能为自己的愚蠢忏悔至死。”
　　卡索此言让两人心脏跟着坠了下去，周悬一拍大腿，“不好，是巩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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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殊死
　　突如其来的噩耗，让人措手不及。
　　十年前，巩佳的出卖导致江住惨死，如今这个危险人物再次接近江倦，无疑是将那人置于陷阱，可偏偏提出让江倦去求援克钦邦政府的人，就是凯尔自己。
　　好在多年的雇佣兵生涯给了他临危不乱的镇定与随机应变的能力，他很快冷静下来，向对方提出了和解：“你们的目的不是为了杀江倦，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出来。”
　　“怎么，现在就低头了，我还以为身为‘SEVENTEEN’前首领的你会再多坚持一会儿呢，不过我也懒得跟你这种人废话，直说了吧，我要宋玉祗。”
　　卡索指着大门紧闭的房间，那些跟他一起来的手下正用户外灯照着那不堪一击的木屋，里面的人被强光照射久了，恐怕也不好受。
　　“从他被注射我们的药物后，他就不再属于你们了，别太贪心，把他还给我们，至少你们其他人可以活着离开，我保证不会为难你们。如果非要附带一个姜惩的话，我老板也很乐意收留他，对我们来说，就是多双筷子的事，就看你们是想和平解决，还是一定要流点血了。”
　　杨霭趴在门上，心神不宁地听着三人交涉的内容，萧始瞥了他一眼，揉着自己过度疲劳又开始作痛的左手腕，“差不多得了，主导权没掌握在我们手里，再怎么讨价还价，结果也不会有太大区别，除非现在能天降雄师收了这帮畜生。”
　　“萧哥，你就不能担心江哥吗？他可是说……”
　　“我都听到了，不用给我重复一遍。”萧始淡然道，“担心有什么用呢？我如果不能去救他，说的再多都没用，现在只能寄希望于他的运气好，尽早发现巩佳的问题，和邵谨一起反控局面，或者，指望说服外面那个王八蛋。”
　　萧始嘴上说的豁达，其实心里怎可能一点都不在乎江倦的处境，他靠在墙边想着对策，忽见半天都没动弹的宋玉祗跳了起来，没忍住拍了他一下，“一惊一乍的，干什么！”
　　宋玉祗就靠在床边，整个人都快贴到了姜惩身上，生怕这现在智商只有三岁的猛男手下一失轻重，把他好不容易从阎王爷手里救回来的病人折腾个好歹。
　　萧始把他扒了下来，靠近后听到姜惩长出一口气，喉咙里发出了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难说是无意识的呓语。
　　他心里有些狐疑，按照他下的麻醉剂量，这个时候怎么也不该有反应啊，想到这人曾不止一次在手术台上醒来，他真怀疑姜惩是个天生对麻醉有抗药性的奇人。
　　“醒了？有什么话想说吗？”
　　姜惩没有睁眼，呼吸伴随着剧烈的痛感让他真恨不得来个人当头给他一拳，让他昏死过去算了。
　　他发不出声音，只能象征性地动动嘴唇，萧始从他模糊的气音听出，他大概是想知道现在发生了什么，于是找了个嘴快的给他大概描述了一下现在的情况，“杨霭，捡重点的说。”
　　得知他们目前的情况和江倦等人的情况后，姜惩轻轻勾动了被宋玉祗握在掌心的手指，感受到他的动作，那人立刻凑到了他面前。
　　“小玉子，干掉那个混账，然后，我们一起，回家……”姜惩咬牙忍着剧痛微微挺身，在宋玉祗额上轻轻吻了一下，很快就失力跌落回去。
　　宋玉祗还嫌不够似的想再索取更多，奈何那止咬器隔在中间太碍事，怎么都亲不到那人，只能顶着那人的下巴，望梅止渴。
　　姜惩心想，养条大狗也不过如此吧……
　　宋玉祗给姜惩拉上了被子，捏了捏他的指尖便起身，不等萧始出言阻拦，已经踹门冲了出去，以众人难以反应的速度扑向了卡索，将毫无防备的后者推进了灌木丛里。
　　凯尔见识过很多能力超群的战士，但他们之中和宋玉祗体型相仿，却能在短时间内不靠助跑爆发出如此强大力量的人却寥寥无几，甚至可以说根本没有，这一幕带给他的震惊绝对不亚于他旁边的周悬现在立刻张开嘴巴喷火。
　　卡索也没想到宋玉祗出手居然这么干脆利落，倒地后第一反应就是拔枪，可他迅速反应过来他此行的目的以及宋玉祗的特殊体质，硬是把枪又塞回了腰后，挥起一拳朝着对方的下巴打了过去。
　　这一下打中了宋玉祗的下颌骨却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影响，他继续用膝盖压着卡索的腹部，一手掐着他的脖子，让他无法发出指令向院外的手下求援。
　　昏暗的光线下，卡索看清了骑在他身上的人眼含嗜血的杀意，和之前那个明智又温和的警察判若两人，现在的他全然不在乎后果，一心只想弄死自己，而最讽刺的就是，把他变成这个德行的人，偏偏就是他自己。
　　想起在来之前，他还特意吩咐手下人不可以打伤宋玉祗，以免浪费了那贵如黄金的血，看看现在的处境，他真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
　　卡索咬着牙，愤怒与逼近死亡的威胁让他放弃了坚持，弹出他藏在戒指里的拳扣，照着宋玉祗肋下狠狠打了过去。
　　那拳扣上凸起的尖刺穿透皮肤，宋玉祗吃痛，一时放松力道，给了卡索脱身的机会。
　　后者一脚踏在他的胸口，将他踹出去了几步远，同时从地上翻滚着爬了起来。
　　宋玉祗捂着肋下流血的伤，鲜血顺着指缝流了出来，滴落在地上，看得卡索直心疼，“妈的，但愿老板觉得我的命比你这几滴血值钱，不然回去又要挨一顿臭骂。”
　　见卡索挨打，他带来的伙计也尝试制服除宋玉祗外的其他人，看着那一群傻愣愣往里冲的喽啰，凯尔大喊一声，来不及提醒一句，就有人踩到了埋在院外的地雷，随着一声巨响，登时被炸得尸骨无存。
　　凯尔抬手替周悬挡住了飞落的残土，执枪点射了几个打算继续向院内突进的人，他一边把弹匣扔给在另一头寻找掩体的周悬，一边埋怨道：“跟你们警察一起共事就是麻烦，人都骑到老子脸上了，血亏！”
　　周悬左臂受伤，用92式反而方便又顺手，也是一枪一个，干脆又利落地放倒了几个团伙成员。
　　凯尔又骂道：“希尔这个狗娘养的，就知道骗老子，妈的，这些‘坤瓦’的喽啰根本不是百里的人，都不够我塞牙缝的！”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
　　“百里从‘SEVENTEEN’分裂出了‘17’，那些人都曾是最优秀的雇佣兵，怎么可能蠢到像丧尸一样没脑子地往上冲，你们中国人是不是讲擒贼先擒王？你看那个白皮混蛋像不像他们的贼王？”
　　周悬探出头去看了一眼，在他们刚刚被爆炸吸引视线的时候，宋玉祗和卡索已经不知道打了几个回合，此时宋玉祗头上已经挂了彩，血从额头上淌了下来，一直滑到下巴尖上，才一滴滴落在地上，除此之外，他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有被拳扣尖刺划出的伤口，跟他皮肤上发黑的纹路相配，简直就像一副诡秘的图腾。
　　而拿着武器的卡索也没占到半点优势，鼻血染脏了半张脸，被他一蹭更显骇人，他手臂、腿部的重要骨关节都不大能吃力，看上去已经无法伸直了，可见在刚刚的战斗中也受创不小。
　　“我记得，这姓宋的小子应该是在武当山上练过功夫吧……”周悬琢磨着，“他今天在擂台上的时候可没打太极，所以他那时候其实是认识姜惩的，打他的时候也没动真格的？”
　　凯尔捡起一枚弹壳朝他扔了过去，正中他的脑门，“你傻吗，没动真格的还能把媳妇儿打成粉碎性骨折？别解释了，他那时候就是神志不清，脑子一片混乱，连爱人都认不出来，不过现在情况应该刚好相反，他连以前善用的招式都能想起来，证明有恢复的迹象，是件好事。”
　　话音刚落，再一次和宋玉祗交手的卡索被狠狠掼在地上，他强忍着疼用腰部发力，两膝扣住宋玉祗的脖子，本想将人一并摔在地上，但对方的反应太快，逼得他不得不改用借力的方式爬上宋玉祗的肩膀，打算一拳击中他的颈椎。
　　周悬眼疾口快，当即大喊一声：“会死人的！”
　　杀红了眼只想让对手毙命的卡索被这一声喊拉回些许理智，迟疑的一瞬给了宋玉祗反击的机会，猛地侧身把卡索甩了下来，趁着他还不能迅速调整身体的角度和平衡，一脚踢中了他率先落地的膝盖，随即勒住卡索的腰，以标准的过背摔将人背起后重摔在地。
　　这教科书式的格斗技巧更让周悬确认他的意识有所恢复，现在谁还能看得出他和擂台上那毫无章法，只知一味施暴的是同一个人呢？
　　见卡索吃了亏，他的手下有些不知所措，看着同伴因为误入陷阱而被炸的粉碎的尸体，谁都不敢再轻易上前，只能等在原地，向卡索助威。
　　明眼人都看得出，卡索是个相当擅长近身格斗的人，他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是杀招，只要力度到位，说能一击毙命都不过分。
　　在此之前，他一直在避免正面和宋玉祗交手，直到对方率先发起攻势。客观来说，在格斗技巧上，宋玉祗未必是卡索的对手，但现在的他却有着一股子正常人类很难拥有的蛮力，在卡索发招前就克制了他接下来的动作，让后者吃了不少哑巴亏，就算是卡索这样善于搏击的人也频频吃亏导致失利，足以见得他，或者说是百里述非得到宋玉祗不可的理由。
　　如凯尔所言，某种意义上，这样的人已经算是兵器了。
　　当宋玉祗用膝盖死死压住卡索的下腹，让他痛苦不堪，也挣脱不得时，他终于意识到对这个人的温和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再不反攻抢回优势，他不仅颜面尽失，还很有可能把命丢在这儿。
　　看到卡索猛然翻身与宋玉祗相互制衡，并有拔枪解除保险的动作，凯尔和周悬也顾不得隐蔽了，同时逼近试图威压卡索投降。
　　深知他们不敢轻举妄动的卡索用枪托狠狠砸向宋玉祗的后脑，趁着那人头晕眼花，扼着他的手在正常生理反应下失力，用枪指着他的脑袋威胁两人退后。
　　凯尔迅速退远，并设法与埋伏在附近的维恩和狄箴联系，让他们寻找机会狙击卡索，但不知怎么，通讯明明保持着畅通，却没有一个人回应他。
　　周悬识相地扔了手里的枪，举起两手，尝试和卡索谈判，“别激动，他对你们来说应该很重要，如果你想带走他，直接做就好了，何必非搞得我们两败俱伤呢？”
　　卡索朝他啐了一口夹杂着血丝的唾沫，“刚才只是你们不想把他交给我，现在是他不想跟我走了，如你们亲眼所见，我控制不了他，就算把他带回去，也要这样一直跟他拼命，所以我改变主意了，把姜惩也交出来！”
　　“这个恐怕有点儿难度，如果他能动弹的话，现在我们应该回到中国领土了，而不是还在这里被你用枪顶着脑袋威胁，如果你强行把他带走，他恐怕活不到见到你老板的时候，真出了意外，宋玉祗只会比现在还疯，到时候更没人控制得了他。”
　　卡索将信将疑，不过以目前的形势来看，他不得不相信周悬。
　　“既然这样，那我就没办法了，”卡索惋惜地看着被他桎梏住的宋玉祗，“我不能带着个我没法控制的定时炸弹回去见他，只能委屈你先流点儿血了。”
　　卡索将枪顶着宋玉祗的胸口，叹息一声，扣下了扳机。
　　“不要——”
　　震耳的枪响过后，长夜回归死寂。
　　血花炸裂开来，刺痛了人眼。
　　周悬大惊失色，魂儿都快被吓飞了，不过众人很快发现，枪声并非来自卡索手中的M92F，而因这一枪瞬间血崩的人，也并不是宋玉祗。
　　循声望去，被萧始搀扶着倚在门边的姜惩正握着枪，幽暗深邃的枪口，正对着欲加害他爱人的凶手。
　　“……别用枪指着他，把你的脏手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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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不解
　　姜惩几乎全身的重心都压在萧始身上，握枪的手不住抖着，显然是在这一枪过后，身体也到了极限。
　　谁也不知道他坚持起身要隐忍多大的痛楚，他的动作是否剧烈，断骨是否会刺伤脏器，但在爱人的生命遭受威胁时，他自己是顾不得这些的，所以，他来了，他再一次来到了他身边。
　　宋玉祗一见姜惩，便顾不得与他缠斗的卡索了，推开了压在他身上因为肩膀中枪严重影响动作的人，不顾一切跑到姜惩身前，扶住了他颤抖着的，执枪的手。
　　“你明明不用起来的，很疼吧……”
　　听到宋玉祗开口说话的瞬间，姜惩觉着整个世界都静了下来，仿佛只剩下他们彼此。
　　他都到了这个岁数，按说这辈子该看的，已经看得差不多了，可在这一刻，他还是控制不了眼眶发烫，想落泪的冲动。
　　“不疼，哪里会疼……麻药劲儿还没退呢，傻小子。”他捧着宋玉祗的脸，怎么都看不够似的。
　　“怎么可能不疼，你在流血，我想抱你，都不敢下手。”
　　“不疼，真不疼，来抱抱我吧。”
　　宋玉祗只敢象征性地轻拥一下他的肩膀，明明嘴里还衔着根钢丝，发音模糊，吐字不清，但就是要唠唠叨叨地数落那人不知爱惜自己，明明谁都可以开枪，他根本用不着自己冒险。
　　“那可不行，可得让你记着来救你的英雄是谁，你只能记着我……”
　　卡索肩部中枪，子弹避开了要害和复杂的骨骼结构，一击射穿身体，甚至弹片都没有留在体内，可见这一枪姜惩必是有十足的把握才会开枪。
　　明明他可以射穿对方的脑袋……
　　姜惩捂着肋下的伤口，长吁一口气，把枪交给宋玉祗，随后在他和萧始的搀扶下一步步艰难地走了出来。
　　在离卡索还有一段距离时，宋玉祗便不准他再靠近了，姜惩指着卡索，忽又无力地垂下了手，“走吧，带着你的人快走，我不想动你，你也别再来招惹我……”
　　卡索冷笑一声站了起来，肩上那一枪还不足以影响他的行动，他举枪对着姜惩，有着明显欲扣扳机的动作，宋玉祗察觉到危险，来不及知会一声便冲了上去，以腾空横踢的攻势在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枪口的同时，踢向他手里的枪。
　　卡索对宋玉祗积怨颇深，但碍于他特殊的身份和体质，在百里述的禁令下，现在他无法对宋玉祗下杀手，迟疑时必会吃亏，所以他也果断收枪闪避，趁宋玉祗接近身侧时，狠狠一击肘击打向对方侧面的下颌骨，借着宋玉祗动作受限的机会掐住了他的脖子。
　　只要扼制住他，今天的任务便算完成了。
　　大概卡索已经很久没有执行过这么麻烦的任务了，难度倒是不高，只是不能杀人这点让他非常不爽，因此在挟住宋玉祗时，他有一瞬间因为大局在握而轻敌。
　　他还没来得及向姜惩示威，又是一声枪响让众人失神。
　　卡索愤然看向姜惩，但方才把枪交出去的他是不可能再次开枪的，反观其他人也是一脸惊愕，显然这声枪响也出乎他们的意料。
　　卡索还想勒紧宋玉祗的脖子，此时已经力不从心，对方毫不费力的抬腿后踢，正中他的腹部，硬生生将他踢出去了几步远，卡索闷哼一声，捧着自己鲜血淋漓，被枪弹贯穿的左手，意识到这一帮人中根本不存在可以毫不顾忌宋玉祗的性命开枪的人，除非是……
　　卡索又吃了宋玉祗一击后手重拳，这一下打出了内伤，一口血喷了出来，他再想阻止那人奔向姜惩，已是有心无力。
　　这时两个五花大绑的人被推进了院子，双双跌倒在地，吃了一嘴的土，当看清这二人正是埋伏在附近随时等待狙击时机的维恩和狄箴后，凯尔真恨不得一人给他们来上一拳。
　　“妈的，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维恩试着站起，不慎牵动伤处，惨叫一声道：“老大，我们被伏击了，被这帮孙子摆了一道，他们是有备而来的！”
　　周悬和杨霭上前扶起了两人，解开他们的绳索后发现，狄箴身上基本没什么外伤，而维恩却刚好相反，身上尽是十多公分长的血痕，被打得皮开肉绽，从伤口的形状来看，很像是鞭伤。
　　两人才刚站起身，就从院外幽幽走来一人，梁明华空着两手走近，目光越过所有障碍，与距离最远的姜惩对视着。
　　卡索大声咒骂着，梁明华却未被他激怒，只是淡然道：“不想手废掉就快回去治伤吧，把今天的时间留给我们，代我谢谢你老板。”
　　院外传来此起彼伏的响动，听得出来的人不少，受了伤的卡索已经不占上风，纠缠下去铁定对他不利，想到这里，受了伤又丢了人的卡索再不情愿，也只能先行撤退。
　　待他的人走了之后，不愿直面梁明华的姜惩发出一声低吟，宋玉祗和萧始会意，便将他扶回房内，全程他都护着肋下，疼得已经感受不到那几根骨头的存在了。
　　梁明华随之走近，不顾宋玉祗威胁的眼神，对那人的背影说道：“小惩，听我说几句话行吗？”
　　姜惩索性不再控制自己的呻/吟，带着些刻意的哭腔乱哼哼。
　　周悬一边扛着被打瘸了的狄箴，一边抬手拦住了梁明华，“老梁同志，刚刚谢谢你替我们解围了，这个人情我记下了，日后有机会再报答。我敬你是前辈，现在还愿意跟你客客气气的说话，但如果你没打算跟我们回国接受调查，就别在我们面前晃来晃去了，看得到却得不到的感觉是很痛苦的，而且他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可能你们彼此之间还是保持距离为好。”
　　梁明华失落道：“我对你们没有敌意，只是想和他说几句话，说完就走。”
　　姜惩艰难地挪着步子，终于坐到床边，在宋玉祗的伺候下慢慢躺了下来，咬牙道：“刚生完，没心情见别的男人，出了月子再说吧。”
　　萧始对外面喊道：“听见了吧，产妇说他不想见人。”
　　周悬耸肩以示惋惜，然后对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梁明华又道：“我可以派人帮你们去救江倦，我只想和他说几句话。”
　　听他这话，众人都不淡定了，尤其是萧始，几乎是从房里飞出来的，周悬赶紧把人拦住了，顺势捂住他的嘴，以免这个不专业的坏事，而后问道：“你知道江倦的情况？”
　　“卡索没骗你们，那个叫巩佳的年轻人，的确是当初在猎杀游戏里出卖了江住的猎物，跟着百里述回到克钦邦以后，就在几个寨子之间辗转倒卖毒品为生，他生性软弱，一直不受重视，就连当地人也瞧不起他，也正是这样的身份才会取信于中国警方的线人，他为了百里述许诺给他的好处，很可能再次出卖江倦，到现在为止，没人能说得准他到底会做到什么地步，所以，你们如果想救江倦就得抓准时机，不能再拖下去了。”
　　周悬犹豫片刻，萧始和凯尔没有出言逼他做出决断，但他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他们没人担得起延误救援时机的后果，短暂的迟疑后，他还是下了决心。
　　“老梁，我们能相信你吗？”
　　对此，梁明华的回答只有简单一句：“我是中国人。”
　　“好！”
　　周悬迅速安排杨霭准备上路，随他们同去的还有凯尔和希尔，至于其他人，不是受了伤需要静养，就是得留下作为以防万一的战斗力。
　　梁明华选了几个身手最好的手下随他们同去，“这些当地人很了解这里的情况，你可以相信他们。”
　　“不，我不相信。”周悬直瞪眼睛，“我现在最不相信的就是这帮毒窝里出来的无赖，难道我们被他们害的还不够惨吗！”
　　梁明华指了指那些人之中一个看起来最沉着稳重的高大男人，“他叫陈安，是江倦的线人，中国人，也是除你们之外最想救出江倦的人，现在你可以相信他们了。”
　　“你不跟我们一起？”
　　梁明华摇头看向姜惩所在的房间，“我还是想跟他说几句话。”
　　周悬不好强求，想到宋玉祗还守着姜惩，他们也没必要太过担心，而他们这边有凯尔支援，形势应该也在可控范围内，嘱咐了狄箴几句，便带着人走了。
　　喧嚣的夜终于回归寂静，梁明华在院外站了许久，都没有士动进门。
　　萧始坐在门前的台阶上一根接着一根抽烟，直到烟盒空了，烦乱的心绪也没能平静下来，索性跟他搭起了话：“这么想见，为什么不进去看看，人都在眼前了还有什么好犹豫的，以他现在的状态，就算把枪塞到他手里，他都未必有力气崩了你，真不知道你在怕什么。”
　　梁明华苦笑道：“我想见，他可未必想见。对于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来说，能有幸与过世的在意之人重逢，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恩赐，可当对方被赋予了具有特殊意义的身份时，所代表的意义则恰恰相反，没有温馨，也没有深情，只意味着最令人不齿的背叛。”
　　“那你背叛过他吗？或者换种说法，背叛过你的信仰和誓言吗？”
　　梁明华摇着头，笑而不语，此后不管萧始说什么，都没有再应他的话。
　　不知过了多久，宋玉祗走了出来，本意大概是想关门，却见梁明华快步走近，询问他姜惩的情况。
　　他看了看从躺下就一直合眼，动也不动的姜惩，对人摇了摇头，这回梁明华却坚持要进去看看那人。
　　“他睡了，我才好见他，等他醒来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
　　“算了，进来吧。”姜惩的声音很轻，但在鸦雀无声的夜里却很清晰。
　　梁明华就似得了大赦一般，放轻步子走近，坐在床边，想去看看那人的伤。
　　分明环境湿热得很，他却觉着阵阵阴风逼着背后，转头一看，宋玉祗正冷冷盯着占了他位子的自己，梁明华无奈，只好自觉地让开了，看着宋玉祗迫不及待凑到那人身边，忽觉自己真是多余。
　　姜惩摸了摸宋玉祗的头，揉够了，才抬眼去看梁明华，“老梁，你有没有办法解开他脸上这东西。”
　　“那是百里述为了防止他发狂伤人才给他戴上的，你就不怕自己控制不住他，被他咬上一口？”
　　“咬就咬了，又不是没咬过。我宁可他咬我，也不想他像畜生一样被人勒着，他是我的，我不准别人羞辱他。”
　　梁明华无奈地摇摇头，心道年轻人的世界，果然他这个老家伙已经看不懂了，但现在的他对姜惩有着无下限的宠溺，就是那人现在要百里述的命，他也愿意拎着枪去跟人拼命，这点力所能及的小事，自然会满足他。
　　他扣着宋玉祗颈后的暗锁，拨弄了几下，锁闩应声弹开，那沉重的止咬器被卸下的瞬间，宋玉祗立刻扑到姜惩身上拥吻着他，将欠了他太久的深吻连本带利还给了他。
　　姜惩也沉浸在失而复得的欣喜中，吻了许久才感觉出来疼，赶紧推开那人，哼哼唧唧地咬着牙，竭力平息身体的反应，以免过于剧烈的呼吸牵动伤处，给身体带来太大的负担。
　　宋玉祗还嫌不够，贴着他的脸，吻着他头上的冷汗，直到痛感减轻，姜惩才虚弱地瘫在床上，推开了这欲求不满的狼崽子。
　　“别，别舔了……疼，你离我远点儿……萧始！你把他带走！我不行了，操……”
　　萧始可懒得掺和他们的夫夫情趣，丢下一句不冷不热的“我可带不走他，再说你跟危险人物谈话，他必须守在旁边”就去给维恩和狄箴检查伤势了。
　　好说歹说是让宋玉祗平静下来了，姜惩对梁明华有气无力道：“情况你也都看到了，有什么话就抓紧时间说吧，我可能坚持不了多久。”
　　梁明华摇摇头，“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我想问的事，大多都在调查中得到了答案，你认罪也好，狡辩也罢，对我而言已经不重要了，如果你想给我讲故事，或许我还能当做睡前催眠的读物听听，但指望我发问，我怕是没那个力气了。”
　　梁明华迁就道：“好，那我就给你讲个故事吧，从我年轻那会儿讲起，那时候你个混小子还不知道在哪儿的泥坑里打滚呢，我刚把你师娘接到雁息，正是成家立业的年纪，急着立功升官，让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一连侦破了几起大案，被表彰了几回，当时在系统里也算小有名气了，我的一位老朋友因此找上了我，希望我配合他调查一些事情，这个人我想你们都知道，就是江寻，江住和江倦兄弟俩的父亲。”
　　姜惩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梁明华接下来的叙述中提到，当年江寻发现系统中存在与犯罪团伙狼狈为奸的黑警，希望梁明华能协助他一起调查，查明这些人的具体身份，两人各自从长宁和雁息入手，总能查到眉目，进而揪出背后的犯罪链，将涉及犯罪的团伙一网打尽。
　　之所以选择梁明华，一方面是因为他当年远离禁毒口，较为安全，而另一方面，则是江寻担心这颗突然升起的新星很可能也受到了“17”的蛊惑，一时糊涂接受了对方许诺的好处而放弃了坚守的职业道德。
　　为探清虚实，江寻也冒着巨大的风险，抱着即使梁明华有通敌嫌疑也尽力尝试将他作为切入点反攻的想法赌了一把，而梁明华却因妻子怀孕，不想被卷进明争暗斗而婉拒了江寻，并表明了对组织的忠诚，但被他拒绝后没多久，江寻就死在了朝歌山。
　　因江寻之死深感愧疚的梁明华开始调查他死亡的隐情，起初他还因为妻子怀孕而瞻前顾后，犹豫不决，但在妻子过世时，他意识到自己终究还是无法置身事外，一念之差，为了能让自己的骨肉平安躲过所有可能的不测，他将亲生儿子与隔壁病房同天出生的婴儿掉了包，此后二十多年，都在为自己的过错愧悔赎罪。
　　虽然早猜到他过去对梁小鹏的纵容和过分宠溺是出于内疚，但在听他亲口承认这一切时，姜惩还是忍不住拳头落在他脸上的冲动，狠狠一拳砸在床边，“那两个孩子和那无辜的家庭做错了什么，把自己的过错强加给他们，你凭什么！”
　　这一吼用力过猛，疼得他不由蜷起身子，宋玉祗不得不骑上来压住他的四肢，以免他乱动扩大伤口。
　　“小惩……抱歉。”
　　“抱歉？跟我说什么抱歉，你要是真的还有良心，就跟我回国，你的所作所为自有人来审判，用不着我居高临下的指责，也轮不着身为局外人的我来谅解。”
　　“可我现在还不能回去。”梁明华想去拉住姜惩的手，但那人决绝地握了拳，让他无从下手，抗拒之意过于明显。
　　他顿在半途的手犹豫了须臾，还是放下了，看着这样的姜惩，梁明华又心疼又难过，“小惩，难道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无非是想用替江寻报仇，潜伏敌后的借口罢了，我很清楚，你一个大活人想在爆炸现场人间蒸发，拖另一个替死鬼顶替你的身份埋进烈士陵园，自己金蝉脱壳，成为犯罪利益链上的一员，一定要有比市局级别更高的力量支持，否则这么大的案子，不可能就这样轻易盖过。可就算你能得到系统的认可，得个卧底的合理身份，在我这里，永远都无法名正言顺，我不原谅你此前的所作所为。”
　　姜惩扭头躲开宋玉祗捏着他下颌的手，无比悲哀道：“你不是行刑人，你只是个刽子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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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故乡
　　众人都能理解姜惩如此激动的原因，他被自己最信任的人背叛，曾被对方亲手放黑枪打伤，险些死在爆炸现场，之后又因此被警方怀疑，经历了相当漫长的自证清白的过程，换做是谁都会崩溃，如果说身体的折磨还算可以忍受，那么心灵的创伤，则是很难修复的。
　　为防他太过激动加重伤势，保险起见，萧始还是给他打了镇定剂，待他睡下以后，只留了宋玉祗一人陪护。
　　他展开姜惩冰凉的手，将他的掌心贴在自己脸上，轻轻摩挲着，那人手上遍布擦伤，大多是在今天打斗时留下的新伤，磨得掌纹都浅了，看着奄奄一息躺在他面前的姜惩，宋玉祗低下头去，额头贴着他的肩头，一次次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
　　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狄箴蹑手蹑脚钻了进来，头上贴着一大块药布，半边脸肿得厉害，一见宋玉祗红着一双眼睛看他，吓得动作顿了顿，试探着问道：“你现在……认识我吗？”
　　宋玉祗一沉默，他就害怕，生怕等下对方会像几个小时前对姜惩一样，把他抡圆了扔出去，正纠结着要不还是出门算了，那人终于开口叫了他一声：“……狄哥。”
　　“哎！我的老天鹅，谢天谢地，你可算是恢复正常了，你都不知道哥几个都快让你吓软了，还好还好，清醒了就好。”狄箴搬了个小板凳凑过来坐下，谄媚地一笑，“别嫌弃我啊，老梁赖着不走，我刚被他胖揍一顿，这会儿不想看他在我跟前晃悠，就跑你们这儿来图个清静，我特安静，绝对不会吵到你们两个的，你们可以当我不存在。”
　　宋玉祗没说什么，便放任他倚在床边合眼小睡了，没几分钟，他的肚子突然传来“咕噜噜……”的一声，狄箴不好意思地笑笑，“这个，见谅哈，生理反应，我也控制不住，上顿饭还是午前吃的，这会儿难免……”
　　处理好伤口之后，宋玉祗换了条姜惩的工装裤，从侧边的口袋里翻出了袋那人攒下来没舍得吃的口粮，狄箴一看上面那“香辣牛肉面”五个字，眼睛都直了。
　　虽然这小子一天都没安生，从中午一直跟人打到晚上，面饼都压成碎末了，连指甲盖子那么大的完整一块都找不出来，但有吃的总比饿着好。
　　狄箴千恩万谢地接了，把粉包倒了进去，大口吃了起来，三五下就解决了战斗，用矿泉水顺了顺食，这下总算舒坦了。
　　他看着一言不发的宋玉祗，有点不甘寂寞，悄声问道：“小玉，不是狄哥八卦，我真挺关心你这段日子怎么样了，你要是方便的话，不如跟狄哥说两句吧，也好让咱们安个心……但要是真不想说的话，狄哥也不勉强你。”
　　宋玉祗身体力行地回答了这个问题，挽起袖子，露出了胳膊上的针孔。
　　正常来说，不论输液还是采血，针孔通常在皮肤上留个三四天就会自然愈合，但自从宋玉祗失踪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针孔还是非常清晰，而且能够看到伤口周围的毛细血管呈黑色向外扩散，活像绘着图腾的纹身。
　　“是那种药吗，他们给你注射了几次？”
　　宋玉祗伸出一根手指，狄箴稍稍松了口气，至少这东西成瘾性不强，否则就算他们能回去，宋玉祗的后半生也是非常痛苦的。
　　“那你有没有觉着哪里不舒服，会不会有那种……嗯，浑身有蚂蚁在爬的感觉？”
　　宋玉祗摇了摇头，出乎意料的开了口，“没有，只是经常会神志不清，间歇性发作的时候大脑一片空白，思考能力几乎没有，不记得，也认不出任何人，只能听懂一些简单的指令。”他抚额叹道：“这些天一直是这个样子，记不清自己是谁，但偶尔能想起他，意识非常淡薄，只要有人加以引导，就会再次陷入空白的状态，他们只希望我做杀人的工具，怎么可能会给我属于自己的意识……”
　　狄箴听着都快哭了，心疼地揉了揉他胳膊上的伤，“这帮畜生不如的东西，压根儿就没把人命放在眼里，别让我逮到这群王八蛋！那个……你也别太难受了，都过去了，现在已经安全了，等姜哥好一点儿，咱们就回雁息，到时候肯定能想办法解决你的问题，而且你还年轻，没准儿到时候自己就把毒性都代谢了呢。”
　　狄箴觉着自己的安慰实在太无力了，就是磨破嘴皮子，也比不上姜惩现在立马从床上蹦起来，抱着他亲个带响的来得实在。
　　宋玉祗也没听进他的话，目不转睛地看着姜惩，就在狄箴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他又道：“他是来带我回家的，可我却差点让他再也回不去家……”
　　“哎呀，说什么傻话呢你，这么多年了，姜哥他一直都是孤家寡人一个，是你给了他一个家，只要你们两个在一起，哪怕天涯海角，对他来说都是家，你怎么还纠结这个，傻不傻呀你。”狄箴一听他提这个就伤感，刻意想岔开这茬，转移话题道：“现在重要的是咱们怎么离开这个鬼地方，老梁他……不会扣着咱们不让走吧。”
　　宋玉祗道：“不会，我猜他只是有话想对他说，没理由把我们一直留在这里。”
　　“唉，你都不知道，刚刚我和维恩埋伏的时候，他非得给我讲下流笑话，说什么这山里有座上个世纪末欧洲传教士建的教堂，彩绘玻璃都是从意大利带过来的，特别漂亮，他就想在那儿找个如花似玉的缅甸妞儿体验一下人生，刚说到这儿，老梁的人就到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发现我们两个的，反正被抓出来的时候，维恩一直趴在我身上护着我，可能是被误会了什么，老梁的人见了我们就用皮带一顿乱抽啊，嘶……现在还疼呢。”
　　提到这个，宋玉祗脸上总算是有了点笑模样，“维恩？男的？他为什么要抱着你。”
　　“他，他怕我挨打。”
　　“都是男的，他为什么要怕你挨打？”
　　“因为……因为……”狄箴现在就是无比后悔提了这茬，把自己给套路进去了，“……我怎么知道，他有病！算了，不跟你小子混了，真让人不得劲儿，哪壶不开提哪壶……哦对了，这个给你。”
　　狄箴从兜里掏出了个手机，背面的玻璃面板已经碎得不成样子了，但宋玉祗还是一眼认出了那是自己的东西。
　　“你失踪的时候，手机还留在车里，周哥没敢把这事告诉姜哥，一直帮你收着呢，本来是应该作为证物的，他觉得这一行可能有什么新的发现，就给一起带来了，刚刚走之前嘱咐我拿给你，说……说应该对你记忆恢复会有帮助。”
　　“我没有失忆，不过，还是谢谢。”
　　把东西给了宋玉祗，狄箴的使命就算光荣完成，出去吵着要吃的了。
　　宋玉祗试着开机无果，便从姜惩的背包里翻了充电器，老老实实地枕在床边，覆着姜惩的手背。
　　“哥，余光中先生说过，世上本没有故乡的，只是因为有了他乡，世上本没有思念的，只是因为有了离别。拜托你，快点好起来吧，我的故乡……”
　　姜惩的手指在他掌中抽动了一下，他舒展开了那人因痛楚而扭曲的眉头，轻轻在他干涩的唇上落下一吻。
　　在战火纷飞的异国，没人能睡得踏实，合眼不过半小时，众人就又被炮火声惊醒了。
　　那声音很远，听起来和他们无关，但随时又可能波及到他们，宋玉祗没了睡意，索性翻了翻手机，没想到刚一开机，隔绝了半月之久的消息便蜂拥而至，在信号这样微弱的山区里，硬是等了几分钟，那扰人的铃声才停止。
　　打开微信，来自亲人朋友和同事的关心占据了大半列表，但让他意外的是，被他置顶的聊天竟有百余条消息，翻开满屏都写着那人对他的情思。
　　【小玉子，今天醒来没有看见你，真的忍不住心慌，以往你从来都没有不知会一声就离开过我这么久，让我隔了这么久，又想起了害怕的滋味，上一回，还是你坠崖的时候，不过那时的绝望是大于恐慌的……】
　　【他们都安慰我，说你只是不慎失散在了山区，警方一直没有放弃过搜救，一定会找到你的，但我知道，如果我不去找你，你就真的回不来了，因为只有我，听到了你在失踪前的告白，那时候你其实意识到自己将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却不知归期，所以才会发出那样的暗示。抱歉，我没能听懂你那时的求救，现在我得到了惩罚，我已经知错了，以后再也不会让你追着我到处跑了，你回来吧，好不好？】
　　【小玉子，说来丢人，我被百里述打进医院这事原本是不打算声张的，毕竟有点丢人，你看不见我在病床上半死不活的德行也好，我本打算借着这个机会快些把身体养好，等你回来的时候，又能见到活蹦乱跳的我，可你不在我身边，想着你不知道在我看不到的地方遭遇着什么，我就吃不下也睡不好，你说你这个人，平时那么宝贝我，一到了关键时候，偏偏又舍得让我难过了，你这个小没良心的，还不快点回来！】
　　【今儿个又被周悬遣送回医院了，他说我虚得一脸精尽人亡的样，生怕我死在省厅，哪有的事，以前查案的时候我也经常这么拼，只有这次，是拿命在拼。小玉子，我到现在都没有得到有关你的消息，或许这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好消息了，你要是知道我像发疯了一样找你，给我回个信好不好，我很担心你，我很想你……】
　　【小玉子，我让闻筝去定制了一对男戒，这次你跑不见了，让我有了危机感，我想留住你，想把你牢牢拴在身边，似乎总得有点寄托，心里才能踏实。到时候去找你，我就只带着给你的那枚，给你戴在左手中指上，如果我能活着回来，就等你亲手把我的那枚戴上，要是回不来了，我也不耽误你，下半辈子，换我守着你。】
　　【小玉子，这些日子总要吃药才睡得着，睡不踏实，也经常梦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护士说是因为病中的人总会有些消极想法，让我保持乐观，心情好了，恢复的也就快了，但我知道，只有我的良药回到我身边，我才会好起来。闻筝去家里喂猫了，他说地霸瘦了，最喜欢的罐头不爱吃了，最喜欢的小母猫也不爱看了，我突然开始害怕，我会不会活不过它了……到时候你要是带着它寻个好人家嫁了，看完千万别让后爹亏待了它，更别让别人委屈了你……】
　　【……算了，怎么想都是我和你最般配，我可能对你不是最好的，但一定比这世上大多数人都要爱你。仔细想想，地球上有70亿人，但跟你恋爱这事却只有我一个人在做，也挺了不起的……小玉子，我不想成为你的2021限定，我还是想活着。】
　　【小玉子，我把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案子都复盘了几遍，揪出了市局的内鬼，可我还是没有得到有关你的任何消息……周悬瞒着我的那张光盘的内容，我还是看到了，看到那样的你，我心都快碎了，如果当时你没有替我选择那条路的话，变成那样的人应该是我才对，想到你是替我承担了这些，我就恨我自己没能早点阻止你，也没能早点救你……等我，小玉子，这一回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要带你回家。】
　　【周悬给我讲了两只猫儿的故事，大抵便是一只白猫和橘猫相伴多年，不幸橘猫被人偷走了，从那天之后，孤零零的白猫就再也没吃过东西，我现在也是这样茶饭不思，看不着你，做什么都没有心思。周悬说，后来橘猫还是回来了，结果是很好的，但在我的噩梦里，橘猫井不是原来那只，只是一只相似的猫儿进入了白猫的生活，取代了它生命中那个最重要的存在。我没法不让自己去想那些糟糕的可能，有些话，面对面肯定是不敢说的，但用文字表达，给了我平时很难拥有的勇气，我想，要是我真的回不来了，我就放你自由，命中注定无缘得到你，便是我这辈子福薄，也不强留你，最多算是，把我短暂拥有的星辰，又还给了天空，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下辈子，我还来找你。】
　　【临走之前，我见了老爷子，他答应我，只要我能把你带回去，就认我这个孙媳妇儿，这样的认可比起不切实际的考验，更能给我决心和动力。虽然嘴上说着不在乎，其实我心里还是害怕的，我让闻筝替我安排好了一切，包括意外发生后的财产分配，我擅自作主，把芃芃交给了你，一旦我出事，你就是她唯一的亲人，一定要替我照顾好她。她年纪还小，不懂生死之于人的重要意义，如果可以，我的事希望你们能对她保密，一辈子都不要让她知道她那不负责任的哥哥丢下了她……当然，我最希望的还是这些安排都是多余的。】
　　【去见你的路上，连风都是草莓味的，小玉子，别怕，哥来带你回家了。】
　　【明天就是我们分别二十一天后的重逢，不管你是太想我，激动的想要扑进我怀里撒娇，还是因为我来晚了，想要抡起拳头砸我的脸，不管是和煦春风，还是雷霆暴雨，你所有承载着思念的情意我照单全收。你闯进我生活的时候没有预告，却是我此生最美好的意外，老天很怜惜我，让我的不期而遇如期而至，所以相信我的明灯，永远不会熄灭。】
　　【小玉子，夜深了，我依然很想你。】
　　【是不是我多认点错，你就不会生气走了呢……】
　　……
　　宋玉祗捧着那记载了连日来姜惩对他所有思念的手机，忽觉手中轻飘飘的东西有了千斤重。
　　很难想象，在他面前熟睡的人，也曾下过彻底放弃一切的决心。
　　他在站上擂台，直面已经彻底变了样的爱人时，心里该有多害怕……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的正文已经完结了，正在码番外的甜饼，算了一下如果周末万更的话可能填不满整个十月，打算番外多写几对cp了。
　　番外里也会适当插入一些真相线的内容，作为和续篇《别动老子的悬赏》衔接的超链，在这部之后，可能还有其他cp的单独故事，目前的话还是打算重点放在萧始和江倦的相爱相杀，希望大家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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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光芒
　　黎明前的黑暗短暂而冷清，落针可闻的沉寂中，微弱而清脆的异响格外清晰。
　　萧始探头进来，“离老远就听见他在咬牙，药劲儿过了，又疼起来了？”
　　宋玉祗一只手被姜惩死死拉着不放，只能腾出一只手来用湿毛巾替那人擦着额上的冷汗，“他烧的厉害，半天没进水米了，换谁都遭不住，能给他喝点儿水吗？”
　　“烧是正常，那么严重的外伤，真像他说的，赶上剖腹产了，没有炎症才怪。”萧始掀起被子看了看，姜惩身下的床单都湿了大片，“还不能喝，只能润润嘴唇，他这样子是真遭罪，再这么下去，人都要脱水了。”
　　他拍了拍姜惩汗涔涔的脸，那人脸色惨白如纸，看着怪吓人的。
　　“实在不成，你就把他叫醒，跟他说说话吧，这一晚上是最难熬的，他睡不踏实，把他活活揍成这样的你也别想舒坦。”
　　萧始打了盆温水，和宋玉祗一起用湿毛巾擦着姜惩的脖子、手臂和腿，见他高热迟迟不降，只能尝试在他手心里塞了酒精球，不停帮他擦着足底。
　　萧始看着那快爆了表的体温计，无奈道：“这要是在咱们国家，都该被隔离了。”
　　他拿了两根沾了水的棉签，想润润姜惩的嘴唇，转念一想，比棉签更好用的东西不就在面前吗？索性一推宋玉祗，把矿泉水瓶往前一递，“自己喂吧，小心别给人呛着了。”
　　此时宋玉祗对待像个瓷娃娃一样的姜惩无比小心，没心情搞什么情趣，还是规规矩矩地用棉签给他润着唇，看那人的眼神连一丝僭越都没有。
　　萧始觉着挺稀奇的，还想问他几句，没想到他居然先一步开了口：“江倦他们怎么样了。”
　　“想不到你居然还会关心他，他要是知道了会高兴的。”
　　他把自己目前知道的告诉给了宋玉祗，后者的情商大概是还没完全恢复，直愣愣地问：“你就不担心他吗？”
　　“你现在什么毛病，打人狠也就算了，说话还非得往人心上捅刀子，你这话问的就有病，我怎么可能不担心，但我要是跟着一起去了，姓姜的万一出点儿什么事可怎么办？再者就算我不顾忌自己的职业道德，不在乎他的死活，也得想想自己是哪根葱，去了之后到底是帮忙还是帮倒忙。”
　　两人都不再说话，沉默着为姜惩降温，直到天亮，那人身体的高热才有褪下的迹象，眼睑和睫毛都开始颤动，看来身体已经逐渐转醒了。
　　萧始刚端着水盆走到门口，就见狄箴顶着个黑眼圈冲进来，“我靠了，那屋没法睡人，跟摩托开屋里了似的，我要疯了！”
　　他以为屋里这么热闹，姜惩定是醒了，一见那人被他这一嗓子吵醒，开始哼哼着疼就知道自己惹祸了，赶紧捂住嘴眼巴巴地看着两人。
　　萧始叹了口气，“行吧，醒了就醒了，也不能一直睡着，熬些米汤喂他喝点儿，荒郊野岭的，营养不足也够要命的。”
　　狄箴小心翼翼道：“其实老梁已经在外边摆宴了，好几个菜呢，看着不错，不过我不太放心，要不还是我去给你们煮碗面吧。”
　　有防备之心自然是好，但他的厨艺属实让人不敢恭维，面一端上桌，所有人的脸都黑得跟锅底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煮的黑芝麻汤圆露了馅儿，碗里黑黢黢的，活像是用刚从前线战场捞的泥汤兑的水，里面可怜巴巴飘着几根面条。
　　相比之下，梁明华那群人吃的相当丰盛，包子豆奶八宝粥，肉干腌菜胡辣汤，香味一阵阵的飘过来，闻着就腿软走不动路了，但众人还是默不作声选了狄箴的“黯然销魂面”，硬是掐着脖子连面带汤吞了下去，随后个个哀叫连连。
　　宋玉祗端着碗，实在难以下咽，“怀英……”
　　“啊？没大没小的叫谁呢，叫哥。”
　　“……怀英哥，这个世界上没有你爱的人了吗？”
　　狄箴心虚道：“有，有吧……怎么了都一副死出，嫌难吃？不至于吧……”
　　他自己尝了一口，好险被齁到翻白眼，维恩借着这个机会损他：“什么玩意儿，真绝了，你们中国人的厨艺就这样？”
　　“哎，我警告你啊，别以为昨儿个晚上替我挨一顿胖揍就跟我是自己人了，我可不吃你那套啊，你少把问题上升到国际层面，爱吃吃，不吃滚，爷可不伺候你个金毛狮王。”
　　维恩的中文不比凯尔，听的一知半解，便拉着萧始悄悄问是什么意思，后者觉着这两人之间有那么点意思，索性顺水推舟帮了他们一把，“他在夸你褪了色的金□□亮。”
　　狄箴觉着维恩看他的眼神立刻不对了，赶紧端着碗往姜惩屋里躲，差点撞上进退两难的宋玉祗。
　　“我去给他熬点米汤，你们别闹了。”
　　“真的不过来吃点儿吗？没毒，当着小惩的面，我还能害你们吗？”梁明华的声音被掩盖在了吵闹声中，见众人都不愿理他，他也不再多话。
　　难得在这荒山野岭里还能找点乐子，狄箴也是给憋的难受，索性跟维恩绊了几句嘴，后者气急败坏：“Shit，直说了吧，我没女人活不了！”
　　“活不了你找女人去啊，扒拉我干什么！”
　　维恩张嘴就是一连串别人听不懂的鸟语，他的另一个黑人队友笑得前仰后合，狄箴只从他那散装中文里听出了“男人”、“上床”、“爽”这几个字，当下脸都黑了，“谢谢啊，像你这么通人性的狗已经不多见了，我还真没有跟你试试的想法，你要是真的有需求，不如抱着后院那颗有我腰那么粗的老树，蹭蹭就完了。”
　　萧始哈哈大笑，毫不掩饰地取笑狄箴：“你怎么知道他想让你做下面那个，已经默认了吗？”
　　狄箴气得脸红，端碗跺着脚冲到姜惩身边，吵嚷道：“姜哥，你看他们啊，一个个都不正经，我一世英名全丢在这山沟沟了！”
　　他当作宝贝的半碗面一拿进屋，迷迷糊糊的姜惩好险被熏吐出来，硬是不让他进门，无奈，狄箴只能含泪吃下最后一口，再跑过来含糊不清地跟他诉苦，“姜哥，你看这群外国佬，成天就知道拿我开玩笑，我都委屈死了。”
　　姜惩勾了勾手指，把他叫到面前，“我一直听你说昨晚昨晚，你们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了，不会是……”
　　看着姜惩的眼神下移，停在了自己两腿之间，狄箴吓得赶紧摇头以示清白，“不不不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他绝对是清白的，昨天你被小玉送回来以后，周哥和凯尔安排我跟维恩埋伏在附近狙击，卡索来的时候，我本来想开枪的，但是维恩强调一旦有所动作就会暴露我们自身，必须得在最关键的时候才能开枪，这么一等就等到了老梁带人来的时候，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我们的，他手下有个嘴角有一道刀疤的男人，拿着鞭子就往我们两个身上抽，维恩可能是怕我挨打，所以……”
　　“……所以什么？”
　　“他，他一直抱着我，帮我挡了鞭子，所以我一点儿都没伤着，反倒是他……”
　　看着狄箴那纠结的样，姜惩心道不好，赶紧伸手让他靠近，拉住他强调道：“怀英，你给我听好，你不准喜欢男人，别不学好跟我学，你必须得走一条结婚生子，和大多数人一样的路，听见没有！”
　　“我……我知道，我有波姐和苍老师，最近的新欢是泷泽老师，怎么可能对男人有意思……你别这么看着我呀，怪吓人的。”
　　姜惩朝他瞪了瞪眼睛，“你最好是真的对他没意思，要是让我逮到，绝对剥了你小子的皮！”
　　威胁的时候用力过猛，姜惩疼的直抽气，这个时候宋玉祗进了门，他立刻装出一副病恹恹的德行，一只手还挂在狄箴身上，活像是被怎么的了似的。
　　“哎哎哎，我说你别碰瓷啊，哪有这样的。”狄箴缩了手，对宋玉祗挤了挤眼睛，便夹着尾巴钻出了门。
　　宋玉祗端着米汤到床边，不等姜惩说话，先用手遮住了他的眼睛，随后炙热的唇覆了上来，轻吮着他的唇瓣。
　　“怎么了？”不知是太过虚弱，还是在面对这个人的时候，他能拿出独一无三的温柔，一开口，连姜惩自己都觉着意外。
　　“……”宋玉祗的呼吸带着颤声，“吃点东西吧，太久没进食，你身体受不了的。”
　　姜惩有些哭笑不得，“吃吃吃，你别捂着我眼睛啊，怎么，卖相不好，怕我看？”
　　“是怕你看……你别看。”宋玉祗不敢碰他，只能埋在他颈窝里，闷闷说出一句。
　　姜惩被他逗的想笑，一笑又扯动断骨，疼得不敢笑，只好迁就他闭上了眼，“好好，不看你，我都快要饿死了，给我来一口。”
　　宋玉祗微微托起他的脖颈，保持在不会疼得太厉害的角度，给他喂了些清淡温热的粥汤，才喝了两口，姜惩就喝不下了。
　　他尝出嘴里有腥甜的滋味，硬是忍住了想吐的不良反应，生怕顶在喉头这一口血出来，宋玉祗能当场哭给他看。
　　宋玉祗抱着他，让他靠在自己的臂弯，一下下给他轻拍着胸口，帮他把这口气喘顺当了。
　　姜惩从来就没这么舒心过，这种被狼崽子依赖，彼此之间再无隔阂的感觉，是他此前求也求不来的。
　　这一身伤，真是不亏。
　　“哥……”
　　“你要是再说对不起，我可真要吐了。”
　　“……哥，我看到你给我留的那些话了。”
　　这下轮到姜惩庆幸自己闭着眼，不至于直面宋玉祗了，原本他是做好了有去无回的准备，才像交代后事似的，把心声毫无保留地依托文字传达给了那人，那些平日里万万不可能说出口的深情话语一旦被对方看到了，他哪里还有脸见他……
　　“谁，谁把手机给你的啊，怎么就让你看见了，我……堂堂雁息公安，保密工作居然做的这么差劲，早知道……早知道就不写那么肉麻了。”
　　宋玉祗摇摇头，蹭得他下巴直痒，“不可以，这些话，你不可以藏在心里不说……”
　　“我……”姜惩哽住了，老脸控制不住红了起来，“……我怎么说的出口啊。”
　　“如果不是这次意外，我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你这么爱我。对不起，哥，这声抱歉，不是为我打伤了你，而是为我一直在误解你，我总以为自己在你心里没有那么重要，所以才不停与你身为警察的责任心和职业道德争宠，总以为你爱我不及我爱你，总以为在这场感情里一直作为付出的那一方是我自己，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你所在意的一切与你所爱的我本不该是冲突的，是你一直以来在包容那个任性的，无知的我，割舍掉本属于你的一切，将你自己毫无保留地给了我……”
　　宋玉祗泫然欲泣，含悲道：“你并不是不爱，而是因为没被爱过，所以不会表达爱……”
　　察觉到他的泪滴滑进领口，温热的触感顺着脖颈滑进了肩窝，姜惩慌了，手忙脚乱地想帮宋玉祗擦去眼泪，他从没见过那人哭的这么梨花带雨，这把他心疼的，像被人把心肺攥成一团从身体里抽了出来似的，紧紧拥着他那差点错过的爱人，填满了那心灵深处的空缺。
　　“哎哟，我的小娘子喂，哭的我心都要碎了，快收收你的金豆吧，我现在可看不得这个。”
　　宋玉祗埋头往他怀里拱了拱，“哥，你不要讨厌我，不要抛弃我，不要对我失望，好不好，过去我欠你六千多个日夜，可不可以用往后余生来弥补你……你不许嫌弃我，你要是不要我……”
　　这话让姜惩硬是把满溢着爱意的那一声“我当然要”给咽了回去，忍不住好奇道：“你就怎么？”
　　“那我就赖着不走了，你去哪儿我就跟到哪儿，天天给你做饭洗衣做家务哄孩子外加暖床，总能等到你嘴软的时候。”
　　姜惩被他逗笑了，拍了拍他的背让他起身，想掐掐他的脸，却见他颧骨上紫了一片，只好改去摸了摸他发烫的耳垂，“那我还真想白嫖你几年，看看你肯不肯给我当小媳妇儿。”
　　宋玉祗在他耳边轻语：“只要你想，我随时愿意让你在上面。”
　　“哦，我在上面，还是你上我，敢情还是你爽，天下的便宜怎么都让你一个人占了。”
　　“等你好起来，一定把你伺候舒服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居然有这么爱你……在意识到我愿意为你抛下一切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这辈子肯定是要栽在你身上了，我紧紧抓在手里的无一不是可以舍弃的，因为我本就是两手空空来这世上的，只有捧在手心的你，是前世的我用三生的缘分换来的，是我生来注定有的，我愿意守护到最后一刻，直到我们一同看到时间的尽头……”
　　宋玉祗深吻住姜惩，将他余下的话一并收下，这一场真正意义上的重逢，他们都等了太久太久。
　　姜惩撑起胳膊搂住宋玉祗，眼眶发烫，就快要忍不住那汹涌的情绪了，他在宋玉祗腋下狠狠掐了一把。
　　“我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跑了，再敢让我这么担心，就换我来打你了。”
　　那人硬是忍着疼没吭一声，从他的额头吻到鼻尖，一路向下，停在了他的锁骨窝。
　　“哥，我来跟你回家了，这一次，别再把我放跑了。”
　　姜惩吻了吻他的嘴角，轻咬一口，那微弱的痛感燃起了火苗，使得他们双双沉沦在这个吻中……
　　倏然，姜惩没来由地说了一句：“……我也想去看看。”
　　“什么？”
　　“昨天你和狄箴说的，在这片被罪恶阴影笼罩的山区里，有座上个世纪传教士修建的教堂，在遍地罪恶中坚守本心的那一点光芒，不是很有感觉吗。”
　　宋玉祗很快反应过来，“原来昨天说这个的时候你没睡着……”
　　“迷迷糊糊的，睡得不沉，你们说话能听到一点，但大多记不得了，只有这个，我惦记了一晚上了。”
　　他拉起宋玉祗戴着戒指的那只手，跟他十指交扣，拇指顶在他手腕内侧，感受着他腕下鲜血奔流而过的滚烫触感。
　　他收敛了笑容，无比郑重道：“小玉子，我们结婚吧。”
　　作者有话要说：惩哥今日求婚（1/1）。
　　昨天是说存稿已经完结了，都还没有发布，不是在这里完结了，有点小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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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反击
　　“萧始！萧始！！”
　　隔着大半个寨子，就能听见周悬破了音的嘶喊，众人循声出来一看，就见凯尔和杨霭抬着块木板充当担架，上面血糊糊的躺着个人，一见这情况，萧始当场就傻了。
　　狄箴推了他一把，也没时间劝些什么，两人赶紧跑了过去，只见周悬捧着的那张年轻的脸上遍布血痕，大睁着的眼睛里充满对未知的恐惧，尝试开口说些什么，却无力发声，不住张合着唇齿，重复着徒劳的动作。
　　“小谨，我们到了，萧大夫就在这里，你不会有事的，再坚持一下，你不能闭眼睛，千万不能睡知道吗？再挺一会儿，就一会儿……”
　　说着，周悬的眼睛就湿了，在医疗条件如此之差的地方受了这样严重的致命伤，就算萧始是神仙，只怕也无力回天。
　　邵谨望着周悬，眼里充满伤感，却强颜欢笑道：“周哥……别哭啊，一点都不像你了……”
　　“别说了，你别说了……”
　　“周哥，你放心吧，我不怕，真的，就是担心，我，我爸，和我妈……”
　　“邵谨！别给我交代后事，你听好，有什么话想说，有什么事想做，你都自己亲自去做，别指望别人……知道吗？”
　　萧始让狄箴挪了两张桌子，担着邵谨的木板直接放了上去，避免挪动伤员时造成二次伤害，他割开邵谨身上残破不堪的衣服，看到他千疮百孔的身体，顿时慌了。
　　一向良好的心理素质和职业道德可以让他在进行每一台手术时都保持镇定，可当躺在手术台上命悬一线的人成了他所熟识的人时，这种平静又会被瞬间瓦解。
　　“……怎么伤的这么重！”
　　杨霭泣不成声，“我们赶到的时候，巩佳已经挟持了江哥，‘坤瓦’的人扔了手/雷打算连人带车把他们都炸死，小谨为了保护江哥，用身体护住了他，他……”
　　“那江倦呢？”环视一圈，都没看到江倦，萧始握着手术刀的手止不住地抖了起来。
　　“等下……等下我给你解释，求你了，先救小谨！”
　　萧始不再多问，就他身上失血最严重的外伤着手治疗，周悬哀求道：“麻药，麻药，给他打点儿麻药，求你了。”
　　众人都清楚，邵谨伤得太重，生还的希望已经非常渺茫，但至少走的时候，周悬希望他没那么痛苦。
　　见萧始无从下手，周悬拉着他吼道：“大夫，救人啊！他没有任何过敏史，只要是能救命的药都可以给他用，他是AB型血，失血太多可以抽我的，抽多少都可以，只要他能活！求你了，救救他！”
　　“……我尽力。”
　　屋外哭声喊声混乱一片，刚睡着的姜惩又惊醒过来，从透进的只言片语可以听出，那个笑起来很好看，会让他想起从前自己的那个小伙子，就快要不行了。
　　克钦邦一行他心事重重，从头到尾都极少与人交流，到后来就连周悬和凯尔都懒得来贴他的冷屁股，只有这个乐观开朗又富有朝气的小伙子不嫌他总是板着张臭脸，费尽心思地想逗他笑。
　　“姜哥，来尝尝这个吧，临走的时候我妈特意让我带的锅盔，是她老家的特色美食，她亲手做的，在包里揣上几天也不会坏，最适合咱们这次长途任务了，你要是嫌硬的话，我再去给你煮碗胡辣汤，锅盔往汤里一浸，可好吃了，就适合这种潮湿又闷热的环境。”
　　“姜哥，你睡觉的时候不能总露肚子，刀口还没长好呢，着了凉更不容易恢复，山里的晚上还是挺冷的，要不我再去给你加床被子吧。”
　　“姜哥，你看我捡了只被猫扑伤了的鸟，刚给它上了点儿药，也不知道能不能好起来，就看它命够不够硬了。”
　　“姜哥！”
　　“姜哥……”
　　那个会元气满满叫他“姜哥”的小伙子，现在就人事不省地躺在血泊里，虚弱得连一声“疼”都说不出来。
　　……他又要失去自己的战友了吗？
　　千岁在他面前坠亡的时候，他曾立誓保护身边的人，不再让任何无谓的牺牲发生，可在现实面前，那个渺小如蝼蚁般的自己力量竟如此微薄，从头到尾，他都没能守护任何人。
　　宋玉祗捂住他的双耳，沉如深潭的眼眸光彩愈发暗淡，伤感而低哑道：“别听……”
　　姜惩痛悔不已，咬着嘴唇，呜咽哽在喉中，挣扎半晌，才艰难地挤出了几个字：“只要他能挺过来，他想要什么，我都不再推辞了……”
　　可邵谨还是没能撑过这个坎儿，生命永远停在了最灿烂的年纪。
　　周悬用白布盖住他的时候，只觉身体里某些重要的东西被抽走了，疼的想哭，却又哭不出，那种欲哭无泪的感觉让他回想起了江住临终前的场景，那人奄奄一息地倒在血泊中，颤动着薄唇，无声地向他重复着两个字——“谢谢”。
　　他在邵谨身边守了很久，替他擦去身上的血污，换了干净的衣服，整理好了遗容，他多期待这个开朗的小伙子能跳起来对他说：“周哥，我是骗你玩的！别哭丧着脸了，我错了。”
　　他拉着邵谨余温尚在却逐渐发凉的手，凄凉道：“以前你总爱像个小姑娘似的，从后面蒙我的眼睛，往我背上一跳，让我猜你是谁……现在我自己挡住眼睛，你能不能再跳起来一次，这回，以后……我再也不会数落你幼稚了。”
　　狄箴和杨霭抱着哭了几通，眼睛肿的活像桃子，被提醒了，才想起现在不是伤心难过的时候，强行振作起来，把周悬拉到了人前。
　　姜惩以为他定会歇斯底里地发作一番，没想到他竟只是在屋里不安地来回踱着步子，而后颓然坐在他身边，两手捧着脑袋，不停地叹气。
　　“周悬……”
　　“小谨是个很有上进心的孩子，从小家境不好，但人很懂事，拼命考上公大，削尖脑袋进总队，就是为了能让父母过上好日子，本来他还张罗着贷款，省吃俭用给二老买套养老的房子，现在……”他忍不住抽噎了一下，垂下头去，手抵着眉角，挡住了悲苦的哭相，“是我把他带出来的，但我却没法把他带回去了，他原本平静的生活都被我给毁了，是我对不起他……”
　　“怎么会这样，发生了什么，你跟我详细说说。”
　　“巩佳……”周悬又哽了一下，“是巩佳，江倦早就对他有所提防，离开的时候保险起见就坐在了副驾驶，一来是想试探他，二来也是担心巩佳会伤害小谨，他自己在副驾驶的话，除了身体不大方便，其实可以从身心两方面瓦解巩佳的防线，他是为了保护小谨才……但是没想到，巩佳居然会突然拔刀伤人，江倦挨了刀子，小谨便想把他从车里拖出来，巩佳还想继续攻击他，这个时候‘坤瓦’的人丢了□□，巩佳被当场炸死，小谨发现情况不对，抱着江倦跑出了一段，然后用身体帮他挡住了……”
　　众人闻声聚了过来，萧始的不良反应还是很强烈，从放下手术刀到现在，双手抖的就像癫痫抽搐一样，按都按不住，就算凯尔硬把他两手压在膝头也无济于事。
　　“那辆车应该被炸毁了吧，车体的残片刺进身体，内脏破裂导致大出血，在这种环境下，根本没法救……他能坚持到回来，已经是奇迹了。”
　　萧始欲言又止，这个时候逼问众人有关江倦的事太残忍了，但他做不到就这样漫无目的地等下去，犹豫片刻，还是问道：“他怎么样了……不愿说，我也不勉强，但至少让我知道他是死是活吧。”
　　凯尔拍了拍他的肩膀，“至少现在他是安全的。‘坤瓦’抓了江作为人质，要求我们用宋交换，我们没想到在猎杀游戏的中途，他们还能分心去抓江，总之现在再说这些都没意义了，我们现在有两条路，要么担着对方言而无信，目的达成后就把我们一网打尽的危险，把宋交出去，要么……”
　　“要么什么？”
　　“相信我，相信‘SEVENTEEN’这个参与过无数次救援行动，经验丰富的佣兵组织。”
　　姜惩态度坚决：“不能进行任何没有把握的救援，我们必须对他负责，况且你的人也受了伤，包括你自己，行动或多或少都会受限，你们不能保证行动一定成功，绝不能让你们拿命去冒险。”
　　凯尔看了看肩头刚被萧始包扎好的伤口，无力反驳。
　　众人并不是有意给宋玉祗施压，但在这种情况下，实在很难不将目光聚集在焦点身上。
　　见其他人都用那种赤/裸/裸的眼神望着宋玉祗，姜惩难免感到心慌，“小玉子，过来。”待那人凑近后，便让他贴近自己坐下，低声道：“别去我护不住你的地方，就在我身边好好待着。”
　　凯尔苦笑道：“放心吧，就算是看在你这一身伤的份儿上，我们也不会把你的心肝儿交出去的，现在问题在于我们该怎么办，必须尽快想出应对之策，拖得越久，江就越危险。”
　　姜惩不堪重负地闭了闭眼，“我知道，百里述一定会为他治伤，让他暂时不至于有生命危险，但对方是个相当狡诈的毒枭，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一旦为了逼我们就范，给江倦使用某些药物的话就糟了，我们没法承担那样的后果。”
　　众人都亲眼见过宋玉祗在药物作用下发狂，意识丧失，六亲不认的样子，那是他们的疏忽造成的恶果，现在他们绝不能再让江倦也面临相同的困境。
　　周悬一直没有抬起头，一直到姜惩戳他第三下，才如梦初醒，“他们是在中途被拦下的，求援克钦邦政府的事也就泡汤了，现在我们被困在了这山区里，孤立无援……现在我的脑袋锈死了，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你们呢？”
　　刚刚承受了战友惨死的打击，没人能迅速从负面情绪中走出来。
　　杨霭咬了咬牙，也许一气之下是想说干脆跟他丫拼了，旋即意识到这样的气话根本于事无补，还会动摇军心，硬生生又给憋了回去。
　　如今一反常态，平日里最容易激动上头冲动行事的姜惩居然成了最冷静的人，在所有人一筹莫展时，指出了唯一的明路。
　　“没能求援克钦邦政府，对我们来说未必是件坏事。”
　　众人都是一副讶异的神情，只有宋玉祗愁眉紧锁，听懂了他这话里的深意。
　　“要是克钦邦军警赶到，让百里述或者其他集团和组织感觉受到了威胁，进而引发武装冲突的话，对江倦，对我们而言，才是不安全的。”他说话时呼吸幅度变大，断骨刺着胸膜疼痛难忍，说话有气无力，夹杂着吃痛的闷哼，时不时还要停顿一下。
　　周悬和凯尔都凑近了些，恨不得把耳朵贴在他嘴上，宋玉祗劝道：“哥，我们能听到的，你不用太勉强。”
　　“有个人，我们打从来之前就知道他的存在，但却一直没有见到他，江倦和他一直保持着单线联系，这样一个连我们都不了解的人，对百里述来说，一定也在意料之外。”姜惩也是豁出去了，心一横道：“或许，他会成为我们反击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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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暗影
　　“你是说，白空？”周悬迟疑道，“你不提，我都快把他给忘了，从头到尾他都没出现过，就连你在擂台上的时候也是，只有江倦在出境时提到他一嘴，现在江倦出事了，他为什么不主动联系我们？”
　　“有没有可能，落入敌手其实是江哥计划中的一环呢？”宋玉祗一语道出更多的可能，让众人不得不开始深思江倦连日来的举动，看似没有任何异常的平静表象可能恰恰暗示了问题所在。
　　——江倦对他们有所隐瞒。
　　狄箴愣愣掐了他一把，“乖乖，你真的恢复了啊，我怎么还像在梦里一样……”
　　姜惩道：“比起这个，我其实有点儿怀疑江倦的身份，以及他来这里的目的。”凯尔等人自然听不懂这话里隐含的深意，他是对周悬说的，“江倦现在掌握的情报和资源已经超过了他现在这个职位所能接触到的最大限度，他恐怕已经不是我们所熟识的那个长宁禁毒副支队长了。”
　　周悬没敢应这话，转而去看了萧始一眼，后者低着头，察觉气氛不对才不情愿地抬眼对上二人的目光，“……我不知道。”
　　“单凭他能支配白空进行跨境任务这一点，就该引起我们的怀疑了，就算是在他们长宁市局，调动特警和狙击手也是有着严格审批流程的，怎么可能说动就动，而且还是一个涉案的关系人……这么说来，他在出境前一直不肯把这些告诉我们，其实是另有深意？”
　　“差不多得了，他在的时候你们谁都不怀疑，被人抓了，你们倒怀疑起他通敌了。”萧始看起来相当不爽，“你们要说这些，至少也别当着我的面。”
　　“你误会了，”如果离得够近，姜惩一定会拍拍他，可惜萧始跟他永远不可能做到心无隔阂，只要不是必要的接触，定恨不得离他十米远，姜惩也只能象征性地在空中挥了挥手，算是劝慰，“我的意思是说，他可能有一个我们谁都不知道的强大背景，关键时候，可以救他的命。”
　　“但我们不能完全指望他的好运和未必一定会触发的救援，我做不到在这里坐等着对方主动联系我们。”凯尔爱惜地摸了摸手里的沙鹰，“可以让我们去打探情况，这是我们的强项，酬金不是问题，我需要让我的老板安全回来。”
　　姜惩点点头，“不止是江倦的处境，我们还需要了解整片山区的战局，知道的越详细，对我们就越有利。”
　　“放心吧，交给我。顺便还可以找找你们那个失踪的狙击手。”
　　凯尔比了个“OK”的手势便出去吩咐自己人准备侦查了，这些雇佣兵经常在比这更恶劣的条件下进行难度更大的任务，这点小场面简直就像是小打小闹，根本不值一提。
　　但不知怎么，维恩表现的相当夸张，活像要经历生离死别似的，非要依依不舍地跟狄箴告别，后者不肯，他便开始哭惨，直到狄箴不情不愿地让他在脸上亲了两下作为吻别礼才消停。
　　姜惩对凯尔竖了个中指，“管好你的人，不准对怀英有想法，他是我们队里所剩不多的直男了，不能让你们掰弯了他。”
　　“宝贝儿，要相信感情，爱情来的时候拦都拦不住呀，况且，我也不想做棒打鸳鸯的恶人，你就别强人所难了，年轻人的事，就让他们年轻人自己解决嘛。”
　　姜惩随手抓了个枕头丢了出去，凯尔嘻嘻哈哈地接住了，又给他送了回来，在他额上也轻轻吻了一下，“等我带好消息回来。”
　　看在这句话说的还有点动听的份儿上，姜惩没有动手，宋玉祗也很给他面子，目送凯尔离开之后才贴了过来，指腹蹭了蹭他方才被吻过的地方，像要擦去什么痕迹似的。
　　姜惩被痒得直笑，“怎么回事小兄弟，你也想和我吻别吗？”
　　“只有吻，没有别。”宋玉祗轻吮着他的唇，紧拥着他不放，比起从前更加依赖他，给了姜惩一种自己好像带了个孩子的错觉。
　　“我可得小心了，万一你以后找我要奶吃可怎么办。”
　　“你有的，就看你给不给了，让我看看。”宋玉祗一掀姜惩的被子，就见那人被绷带捆得像个粽子似的胸腹。
　　姜惩怕他看到胸带上的血迹，一直用被子遮着，热了也不敢掀开，越遮掩越显得心虚，宋玉祗贴着他，说话有些怯生生的意思，“哥，你不用这么拼命的，把自己搞坏了，我会心疼的。”
　　“傻小子，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虽然我了解其他人的为人，知道他们做事有分寸有底线，但真到了可能危害到其他人的时候，我不敢保证你是绝对安全的，所以只有我站起来，我才护的住你。”姜惩捧着宋玉祗的脸，在他鼻尖轻轻一蹭，“放心吧，我知道轻重，我还得留着命跟你生崽儿呢。”
　　周悬咳嗽两声，示意还有自己这么个大活人在场，疑道：“有一点我觉着很奇怪，只要百里述想，随时都可以向我们开火，抓一个宋玉祗并不是什么难事，但他却只是派卡索来试探我们，他一定在畏惧着什么，奇怪了，会是什么让他这个盘踞于此的地头蛇都不敢轻举妄动？”
　　他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想到了就在他们院外休息的梁明华一众人，从6.23爆炸案后他就彻底人间蒸发了这点看来，很可能在当时他就离开中国来到了缅甸，十年时间，足够他在一方发展壮大，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势力。
　　周悬自觉他不适合解决这件事，向姜惩投去了一个遗憾的眼神，在得到了对方的确认后便带着其他人离开了房间，不消片刻，梁明华孤身走了进来。
　　宋玉祗起身给他腾了个位置，让他可以坐在距离姜惩三步开外的地方，隔在两人之间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好像只要他表现出伤人之意就会立刻扑上来就地把他打残似的。
　　“别太紧张了，我已经重伤过小惩一次，不想再让他经历第二次背叛了。”梁明华把双手夹在膝盖之间，指缝里还有些没擦干净的血迹，他解释道：“陈安，就是我派去跟他们一起救援的那个小兄弟受了伤，我帮他缝了下伤口，别误会了。”
　　“老梁，我这些日子气血不足，精神头差得很，废话和客套就都省了，我只问你一句，我们能相信你吗？”
　　“能，”梁明华坚定道，“不管问多少次，我的回答都是一样的，我是中国人。”
　　姜惩轻叹一声，终于松了口气似的，“现在我愿意听你讲讲你的苦衷了，你还愿意给我讲故事吗？”
　　“当然，不过我这个人太无趣了，希望你不会听睡着。”
　　“还是长话短说吧，我们的时间都不多。”
　　梁明华点了点头，向宋玉祗投去了一个询问的眼神，得了姜惩的默许，宋玉祗才肯让他靠前。
　　在他开口之前，姜惩忽然朝宋玉祗伸了伸手，那人想也不想地就凑了过来，脸贴着他的掌心，蹭啊蹭的，把姜惩逗得直笑，“老梁，你听没听过一个说法，主人只要一伸手，就知道打没打过自家的狗，习惯性的东西会刻在生物的本能里，如果我抬手的时候他下意识想躲，就证明我平日里没少虐待他，他是打从心眼儿里害怕我。”
　　老梁“哼哼”笑了两声，“是，看出来了，你平时待他可好着呢，不然怎么这么粘你。”
　　“可是在擂台上，他还没认出我来的时候，我伸手想抱抱他，他却吓得直扭头，我一直捧在手心上，自己都舍不得让他受委屈的人被你们折腾成了这样，你说我心里，该是什么滋味？”
　　宋玉祗捏了捏他的小手指，小声道：“哥，我不是狗……”
　　“还说呢，你就是，看看我这身上让你咬的，到现在印子都消不下去。”
　　“好好好，我是。就算我是，那也是因为你这肉骨头太香太诱人了。”
　　“别贫了，我看你是全好了，去给我和老梁倒点儿水来。”
　　宋玉祗摇着尾巴出了门，姜惩活像川剧变脸似的，面色顿时沉了下来，“你可以继续了。”
　　“好，就接着我上回没说完的地方继续吧，”梁明华停顿了一下措了辞，也调整了情绪，让自己能够平静地说出接下来的话，“江寻死后，我从他生前追查的一些案子里发现了程氏的嫌疑，后来在我经手的一件被精心伪装成自杀的‘坠楼’案中，程氏当家人程三史的两个儿子被牵扯其中，我顺藤摸瓜追出了一连串的线索，可以确信程三史与江寻的死有关，却不敢贸然调查，以免在没有铁证的情况下打草惊蛇，就在这个时候，‘那些人’找上了我，他们认为我被江寻拉下水，已经是半个局内人了，无法置身事外，所以问我是否愿意协助他们进行潜伏调查。”
　　“‘那些人’？”
　　梁明华点点头，“我没法告诉你他们的具体身份，只能说，他们是多年来一直为江住和江倦兄弟提供帮助的势力。有这样一群人，永远在无光的黑夜里化身暗影，帮助白日驱逐黑暗，可同时他们自己也是黑暗中的一员——光明的附属品之一，他们永远顶着虚假的名字和身份，或许离你很远，又或许近在眼前，他们的存在，就是为了守护这片国土的安宁。”
　　他长年出入制毒场所，身体或多或少受到了影响，眼珠浑浊发红，早没了当年的神采，感慨时表现出的与实际年龄不符的衰老会让姜惩有种他整个人都被掏空的错觉。
　　“这些年随着网络越来越发达，失足者影响越来越大，缉毒警真实的工作状态逐渐被周知，让大众了解到了这份高危工作的艰苦，我不想评价‘那些人’和警察之间到底谁的功劳最大，谁流的血更多，都是爹生妈养的孩子，为了一方平安主动化身壁垒，抵挡那些外来的危险与灾难，想想都让人心疼。”
　　他看着姜惩时，眼里也同样有着这样的心疼，“我看到过网上的一句话，对此深有感触，‘你看不见黑暗，是因为有人把黑暗挡在了你看不见的地方’，他们，就是帮你隔绝黑暗，将你推向光明的那一群人。”
　　说到这个份儿上，姜惩心里已经有了数，他问：“你也是‘那些人’中的一员吗？”
　　“不，我不是。我会在这里隐姓埋名地活着，全是出于我个人的行为，没有任何人的准许，也没有特情存在，所以一旦我被捕，我将为我这些年所做过的一切付出代价，这也是我为什么一直不肯见你的原因。”梁明华低下头去，语气无比沉重，“对不起，小惩，这些年，是师父对不起你，我不求你原谅，只希望你能早日走出来……放过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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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喜讯
　　姜惩无奈至极，不停地摇着头，“我不想听这些，老梁，说重点。”
　　梁明华勉强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好，江寻死后，那些人主动联系我，希望我能加入他们，尽我所能去阻止‘17’在中国的破坏行为，上面严令活捉百里述，要对他进行公义的审判，为多年来欠下的血债讨回公道，但在这一点上，我的态度与他们相反，百里述是个相当狡诈的人物，我不想担负任何可能被他逃脱的风险，只想在抓到他的时候就送他去死，所以我顺藤摸瓜偷渡去了金三角，与当地一个毒枭交好，用了点儿手段在他死后把他的产业转移到自己名下，成了构成犯罪链的一员，也是因此获得了可以勉强和百里述抗衡的资本，我早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就算不弄死他，我也是死路一条，想想他欠我的那些血债，我宁可跟他同归于尽！”
　　“老梁，你怎么就能下定决心，放下所有的一切去做这种事呢？据我所知，你和江寻的关系恐怕没好到一定要为他的死讨回公道的地步，你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断？”
　　梁明华颤抖着呼出一口气，略显浑浊的眼珠转动着看向了头顶，“当时失去了娟儿的我觉得自己已经一无所有了，除了跟她的孩子之外，再没有什么牵挂了，所以就想还了欠江寻的这条命，一时糊涂，才做了那么混账的事……把孩子掉包以后，我确实觉得自己挺王八蛋的，我这一辈子，做了不少混蛋事，但没有一件后悔过……虽然这么说很对不起你，我不该瞒你的，小惩，当年在化工厂打你那一枪，我难受过，却没后悔过，就算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开那一枪。”
　　姜惩感到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弱处遭受重击，痛得他难以呼吸。
　　“……当年，当年在化工厂，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只是想进行潜伏，你何必……何必搭上那么多兄弟的命，这些年来，他们难道就没有入过你的梦，让你在深更半夜惊醒，良心不安吗？”
　　闻及此言，梁明华终于绷不住了，泪珠子成串滚了下来，“我从来就没有一天，一刻，一分钟忘过他们，我也想替他们报仇！”
　　姜惩大惊失色，“你说什么？当年的惨案，难道不是你造成的？”
　　“我只是提前得到了情报，知道百里述会在化工厂进行活动，为了能让这一出假死的戏演下去，所以提前给自己准备了一具尸体，我从来没想过其他人会遭遇意外！”
　　“那孙辰呢？小童和万哥呢！”
　　“孙辰撞见了卡索的交易现场，为了给买主测试毒性，卡索那个王八蛋给孙辰注射了药物，小童是亲眼看着孙辰毒发的，他没有办法，只能杀了孙辰，至于当时发生的爆炸和人质挟持案，是买主为了瞒天过海，掩人耳目而引发的恶性案件，他试图用人质和爆炸来转移警方的视线，从而在现场进行大宗毒品交易，所以才要求刑侦支队进行救援，他们交易的货物，正是‘绿水鬼’的前身，一种苯/丙/胺的类似物，在那个时候，药物的成分和不良反应还不明确，买主对此心存顾虑，所以卡索才会想了这么个法子。”
　　姜惩眯眼盯着梁明华，似要从他细微的神态变化中识别出他的谎言，截止到目前，他对梁明华的话还无法尽信，除非对方能给出取信于他的铁证。
　　梁明华知道他将信将疑，语气也虚了许多，“至于当时你被警方怀疑的重要原因，是你提供了孙辰被注射药物这一证词，但法医从他的遗体里却提取不出已经被官方认定的精神药品成分，省厅的老顽固不相信现在会有杀人于无形的毒品，也不想让整个警界和社会为此恐慌，所以，你成了那个担责的倒霉蛋，一直到风波平息才被释放。”
　　“那万哥呢？他自始至终都和你在一起行动，最后你脱身了，他呢？真的像我所想起的那样，是为了掩护我们离开，才……”
　　梁明华沉默着点了点头。
　　许久之后，待姜惩激荡的心绪慢慢平复，他又道：“其实他可以跑的，按照我们本来的计划，在重伤百里述后，爆炸发生前，我们都有机会进入地下室里避难，但你突然跑了出来，打乱了我们的计划，为了不让你撞见我金蝉脱壳的那场戏，小万只能……百里述开枪打伤他之后就迅速离开，还引爆了炸弹，我当时本想带着他一起走的，可他为了让我活着离开，当着我的面，举枪自尽了，我那时候脑子一片空白，等回过神的时候，我已经在化工厂附近的山区里了，失去了家人，徒弟，战友的我，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姜惩咬着嘴唇，竭力将那涩苦了他十年的泪水生生憋了回去，他颤声追问：“要是我当初肯乖乖听你们的话，就躲在那个平台上，是不是至少……万哥是不用死的？”
　　“小惩，事情已经过去很多年了，现在后悔也于事无补，听我一言，执迷其中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放过你自己吧。”
　　肝胆俱裂的悲苦让姜惩痛不欲生，事到如今，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老梁在他被百里述挟持时，会毫不犹豫开枪打后者并不善用的右手，只要对百里述不造成实质的威胁，身在他的立场，根本没有理由伤害自己，是当初对老梁的不信任，让他身心都留下了永远无法磨灭的伤疤。
　　如果当时，他肯再给老梁一点信任，哪怕只有一点……或许都可以挽回今天的悲剧。
　　“小惩，你真的不必自责，说到底，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的自作主张，你没有错，小万也没有错，孙辰，小童，所有牺牲的人，都没有错，错的人，只有我。”
　　姜惩不堪重负地合眼，仰起头来瘫倒着，就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瓷娃娃。
　　过了很久，当宋玉祗进门时，他才沙哑地问道：“所以二十多年前，让褚绮的母亲丧命的那场游乐园的意外，也是他们为了进行交易而引发的惨案吗？”
　　“……是。”梁明华坦诚道，“包括十年前与两个月前的猎杀游戏，也存在这样暗度陈仓的交易行为，他们最擅长用一桩惨案吸引警方视线，从而保证另一边交易的进行，只不过十年前是沈晋肃一场失败的钓鱼执法，导致并不知情的江住丧命，而两个月前，则是姜誉破坏了百里述的计划，从他手里救下了你。”老梁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说道：“或许在他心里，你这个儿子一直很重要。”
　　宋玉祗疑惑道：“钓鱼执法？什么意思。”
　　“沈晋肃和他手下那个年轻人，在凌歌山上救过你们的，叫……叫甄少云的小伙子，也属于那个我不能明说的部门，说句不好听的，沈晋肃其实是利用了宋慎思黑金猎物的身份，为自己谋求了相当大的便利，但这件事江住并不知情，才导致他在游戏里丧命，因为这个，我怨了他们很多年，一直拒不配合他们的调查与行动。或许沈晋肃对此也抱着愧疚之心，所以这些年来，他一直替我压着当初用一具无名尸体顶替身份出逃的事，说到底，系统内并没有人替我掩盖这些，一直是系统之外的力量在帮助我。”
　　照这个说法，多年来梁明华和沈晋肃一直保持着密切的联系，那么宋慎思对王婉莹一家的接济很可能是通过沈晋肃中转的行为，如此一来，一切都变得合理了。
　　“这些年，江倦和沈晋肃之间有联系吗？”
　　“有，一直有，我怀疑就连这次行动，也是沈晋肃帮他牵的头，否则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和手里掌握的资源，很难推动这么大规模的境外任务，依我看，他在这里出了事，沈晋肃绝不会不管他，或许顺其自然更有利于推动他们的行动，一旦我们之间有了他们意料之外的举动，反而可能影响结果，对江倦不利。”
　　“不，我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姜惩坚决道，随后对一门之隔外竖着耳朵等着他发号施令的众人说道：“在沈晋肃有所行动之前，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蛇皮的鳞片在地面上摩擦的轻响是一种会引起人强烈不适的声音，它代表着一只无足的冷血生物正用腹部滑行接近你，稍有轻举妄动，就会被它一口咬上颈动脉，短时间内，毒液会迅速随着血液流动进入全身，四肢会麻痹坏死，血液也将逐渐凝滞。
　　这个过程发生的极快，很多时候还没能完全清醒，人就在睡梦中迎接了死神，但对于意识清晰的人来说，眼睁睁等待死亡的来临却无法自救却是相当残酷的刑罚。
　　江倦不敢睁眼，虽然仅剩一只耳朵还有听觉，但他还是能从那微弱的声音判断出，此时他面前正有一条这样冷血无情的杀手在审视自己。
　　“醒了还不肯起来，是怕面对我，还是面对这会勾起你过去噩梦的宝贝儿？”
　　江倦死死闭着眼，一心打算装死，可当那整个身体都凉如薄冰的危险动物攀附上他的身体时，他还是忍不住了，眼睫颤动着，惊恐地看着这通体漆黑，趴在他身上贪婪汲取着体温，时不时吐出信子，向他表示“爱意”的畜生。
　　“你们中国人讲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你这都过了快十年也没缓过来，真让人心疼啊。”百里述俯下身来，指尖一蹭江倦皮肤上留下的粘液，轻轻抹在他的嘴角，“放心吧，对任何蛇类的剧毒都能免疫的黑王蛇自身是没有毒素的，这也是它能‘称王’的原因，你没必要这么惧怕我的宝贝儿。”
　　江倦狠狠蹭了蹭嘴角，因黑王蛇爬到了他的脖颈而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被迫仰起头来，让蛇随心所欲地绕着他的颈子，用那冰凉的脑袋贴着他的下巴蹭着，时不时还吐出信子舔舐到他浑身上下最脆弱的部位，这让江倦的精神几乎崩溃。
　　“拿开它，让它走开！”
　　“求人好歹说个‘请’字，别跟姜惩那混蛋学，你和他是不一样的。”
　　“拿……走……”
　　百里述对江倦的反应不甚满意，却还是勾着那蛇的七寸把它从江倦身上扒了下来，后者这才松了口气，但在他还没能站起时，他那受到重创至今还没有完全恢复的膝盖又被人一脚踩住，他疼得低哑地痛呼一声，两手徒劳地护着大腿，无法挣脱，便只能忍受对方的施暴。
　　“跟你说点话比坟头烧香许愿还难，我就是对着个死人念叨，也该还魂给我点反应了。你说我要是再把你的膝盖骨踩碎一次，你这辈子还能恢复吗？”
　　“……有事说事，少拿这个威胁我！”
　　百里述嗤笑着拿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正对着江倦，“看看你自己现在是怎样的德行吧，粗喘不止，满头冷汗，我都忍不住想帮帮你了，可惜，你太脏了，连作为容器都让人恶心，我真的很好奇，你凭什么认为比江住差了那么多的自己，配给他报仇呢？”
　　“直说你的目的，如果只是为了阻止我求援克钦邦政府，你可以杀了我，没必要大费周章把我绑来这里说些废话，我们都不喜欢浪费时间，就别给自己找不痛快了。”
　　“你误会了，我还真就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可能就是想跟你叙叙旧，问问我这些年一直疑惑的问题呢？”
　　“比如？”
　　“比如你为什么会转去禁毒，你不是一直清楚地知道，给父兄报仇是你永远也无法实现的愿望吗？”
　　“或许，没你想的那么复杂。”江倦略带嘲讽之意，对他笑了笑，“也许只是因为我喜欢这个系统里唯一被默许可以钓鱼执法的部门呢？”
　　“好吧，这个暂且不提，再比如……”百里述意味深长道：“你想念卡索吗？”
　　傍晚时分，凯尔和他的队友们准时回到寨子，众人一碰头，大致了解了目前的状况，在游戏前期大范围淘汰掉了一批前来争夺资源的团伙，有见形势不妙主动退出的，也有妄想蛇吞象而被团灭的，胜负大局基本已定，目前留下的有组织的团伙大多背靠青山，彼此就算相互恨的牙根直痒，为了长远利益也得维持着表面和谐，因此大部分人都赞同以公开拍卖的方式合理竞争，再进行一场生死角逐的可能性不大。
　　“百里如今也算是被逼宫了，迟迟拿不出东西，又要稳着一帮不好惹的刺头，也不怪他狗急跳墙绑了江。”
　　凯尔咬牙揉着肩头的伤，疼的嘴角直抽，爆炸发生时他被一块飞出的车体残片刺伤了肩袖肌群，周围的皮肤都被高温灼伤了，就算经过了消毒和包扎，但在这种湿热的环境下坚持在野外跑来跑去，伤口反复撕裂扩大，又被汗水浸湿感染，现在他整条胳膊都难以动弹。
　　失去了这一大战斗力，营救江倦的难度又增加了不少，虽然他本人坚持这样的小伤并不影响他的行动，但在姜惩这儿，他已经被认定为是应该留下看家的人选了。
　　他哭丧着脸，勉为其难地交代：“我看到了江，他的情况不大好，刀伤倒是不深，也被处理过了，但在这种潮湿的鬼地方，他那条伤腿疼得厉害，就算我们能把他救出来，也很难指望他能自己行动，需要多安排一个人带着他。排除掉伤员，这里现在能参与救援的人就只有狄、杨、维恩、希尔、伊万……”
　　凯尔一一指着房间里的人，轮到宋玉祗的时候，他特别明显地叹了口气，“这个不能用，万一掉进贼窝里出不来了可怎么办？那我们这趟就白玩了。姜，你确定就这五个人没问题吗？对方可是有千军万马守在这里，调一个连的人来都不嫌多，或者……”
　　他又看向了坐在姜惩身边，一言不发但存在感强到让人无法忽视的梁明华。
　　姜惩问：“老梁，你有多少人可以借给我们。”
　　这个时候就算梁明华虚张声势，众人也毫不意外，但当他伸出两根手指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了。
　　维恩是个性情中人，当场破口大骂：“朋友，你是认真的吗？早知道你这么不坦诚还跟你废什么话，敢情你那外面的都是死人吗？”
　　梁明华未与他争执，只对姜惩坦诚道：“我手下的人大多是从金三角带来的，他们都是些唯利是图的墙头草，随时可能倒戈，若我不幸落于下风，他们很可能会投靠‘坤瓦’，到时同伙也可能变成敌人，我觉得没必要冒这个险。”
　　“那你所说的两人是……”
　　“我，还有陈安。”
　　梁明华咳嗽一声，那作为他心腹，嘴角有一道刀疤的男人便走了进来，双臂环胸抱臂而立，以一种防备性很强的姿态扫视着众人，略带敌意的目光让众人感到非常不适，尤其是宋玉祗。
　　在与陈安对视时，宋玉祗感到身体里有种反常的情绪激起了他发起攻击的欲/望，要不是在他迈步的时候就发现情况不对，给了姜惩拉了他一把的机会，没准儿这两个人就要当场互殴，搞出点内讧的大事。
　　“怎么回事，你又发什么疯，坐下，没我的允许你不许再起来！”姜惩在宋玉祗乖乖回来的时候轻轻打了一下，看狼崽子一脸委屈，他又觉着这事没那么简单，对率先表现出敌意的陈安也表示了不满，“你也别激他，想挑事也不看看是什么时候，不想帮忙，至少也别给人添麻烦。”
　　梁明华摆手示意陈安退到一边，解释道：“小宋会对陈安表现出敌意，大概是因为在被转移到克钦邦的途中，一直是陈安看守他的，那个时候他刚被注射药物不久，身体还不能适应不良反应，每天除了昏睡就是大量摄入营养，少有清醒的时候，陈安也总是给他注射一些奇奇怪怪的药，可能就让他给记恨上了。”
　　姜惩问：“是这样吗？”
　　宋玉祗迟疑道：“不记得了。”
　　“那些药都是为了阻止他的身体过度排异和应激，已经扎进去的药没法再抽出来，只能想法子缓解不适，并不是要害你。”梁明华解释道，“百里述是当着我的面把那一管子药扎进你胳膊里的，我没法阻止，只能想办法减轻你的反应。”说这话的时候，他一直瞟着姜惩的反应，当后者与他对视时，却又匆匆移开了目光，看起来倒像有些心虚。
　　此时姜惩也无暇深究原因，和周悬一起着手部署对江倦的救援计划。
　　凯尔说：“江被关在一个规模不大的教堂里，那是上世纪一个欧洲的传教士所建，和大多数欧式风格的教堂一样，地理位置明显，且周围不与民居和其他建筑相邻，只有丛生的灌木和树林，突入难度不大，但隐蔽很是个问题，由前锋吸引火力，配合远程狙/击是最有效的方式，可最棘手的恰恰是把守那里的并不是‘坤瓦’，而是‘17’，别看只有十七个人，他们个个都是感官灵敏的野兽，精英中的精英，是和我们不相上下的特种兵，就算前锋把命搭上，他们也未必会上钩，实话说，救援的难度非常大，我并不推荐你们这些警察去冒险……或者换个不好听却很现实的词，是‘送死’。”
　　周悬还没能从失去邵谨的阴影中走出来，红着眼睛看向姜惩，忍痛道：“我们现在在面临着一个痛苦的抉择，放弃江倦，我们可能会失去他，但执意营救，我们可能会失去其他人。”
　　杨霭急道：“周哥！我们是一起来的，当然也要一起回去，小谨已、已经……我们不能再让江哥也……这样，我们来投票吧，结果是自己选的，我们不会怨你们的，你们没必要为了这个纠结！”
　　说完，他自己就举起了手，狄箴紧随其后表了态，也做出了相同的选择。
　　杨霭对角落里一言不发的萧始道：“还愣着干什么，你不是最担心江哥了，快点举手啊。”
　　萧始看了他们一眼，语气有些凄凉：“我没有投票的资格，我不是你们的人，没有资格决定你们生死。”他这个时候的深明大义让众人为之惊愕，随后又道：“就算你们愿意赋予我这个权力，我也拒绝把你们置于险境，因为不这样做的话，不管结果如何，他知道了都会怨我。”
　　事到如今，他们心里都没了底，凯尔的话虽不中听，却很直白，他们现在没人有能力把江倦救出樊笼，贸然行事，也不过是自寻死路。
　　周悬问梁明华：“成功的几率有多大。”
　　对方万万没想到这个问题居然会抛给自己，自嘲地摇了摇头，“不到一成。”
　　此时屋外一声轰隆巨响，众人闻声而出，只见希尔东倒西歪地开着辆三轮车撞翻了当地寨民用来饲养家畜的棚屋，凯尔嗔道：“希尔你个狗娘养的，老子发誓以后再也不让你碰任何交通工具！”
　　希尔骂了一句脏话便跳下车来，快步跑了过来，笑问众人：“你们刚说什么呢？”
　　维恩凉凉道：“商量后事，毕竟只有不到一成的胜率，万一我们死在这个空气里都弥漫着麻/古味的鬼地方，会不会和漫山遍野的倒霉蛋一起沉在烂泥里变成化石。”
　　“如果你们是说救援江的这件事，现在的胜率是百分之百。”
　　“什么？！”
　　“我是来给你们传递好消息的，守在教堂附近的‘17’撤退了，他们没有带走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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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逆鳞
　　希尔口中的好消息，在众人听来并不怎么值得高兴，如果百里述的人突然撤退，而且没有带上江倦这个可能碍事的累赘，大概率是因为突发紧急状况，让他们无暇顾及这个人质。
　　或者更残酷一些，江倦很可能已经被他们处决，已经没有再带上一具尸体的必要。
　　听了这话，姜惩哪里还冷静得下来，非让宋玉祗扶着他出门一探究竟。
　　看到他这反应，希尔为自己没能及时解释清楚状况而感到自责，一时着急更不会说他不擅长的语言了，便借凯尔之口翻译道：
　　“我的意思是说，江现在是安全的，我虽然不知道百里和他的‘17’为什么撤离，但在他们离开后，又有一伙人进入了教堂，抬出了受伤的江。他们不同于其他来争夺货物的团伙，明显是有纪律的，在他们之中，我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中国人，呃……凯尔给我看过他照片的。”
　　凯尔从手机里翻出了一张证件照，希尔指认就是此人绝对没错，所有人都看清了照片上的那张脸——白空。
　　这个时候白空的出现无疑是给众人吃了一颗定心丸，希尔又道：“我跟踪他们走了一段，本来是想尽早给你们传递消息的，但是通信网被破坏了，我不好失联太久，只能先回来，他们是朝着边境方向离开的，看起来不像有恶意的样子，等江醒过来，应该会主动联系你们的。”
　　周悬松了口气，“我会想办法联系他们的，依我看，暂时不要轻举妄动，还是先保护好我们自己，有伤的治伤，没伤的休息，先把状态调整好了，才有精力去面对意外。”
　　他安排好众人今晚轮流守夜，便拉走了梁明华，两人到角落里不知商量着什么，留下格格不入的陈安与其他人相互瞪眼。
　　远处枪炮声此起彼伏，看来又一场激烈的武装冲突发生了，听着声音还远，战火暂时不会波及到他们这里，众人便抓紧趁着奢侈的休息时间各自收拾。
　　维恩还记着陈安痛揍自己一顿的仇，对他冷嘲热讽，而狄箴对这个共同的敌人也没什么好感，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搭着腔损人，把陈安本就阴沉的脸色说得更加难看。
　　在床上动也不敢乱动的躺了两天，浑身的肌肉和骨头都快僵死了，趁着这个起身的机会，姜惩便让宋玉祗扶着自己坐在了院里避风的地方，把无所事事闲看热闹的人都打发走了，只留下了陈安一人。
　　宋玉祗不放心他跟对方独处，硬是不肯走，姜惩无可奈何，只好把他留下，歪着身子靠在椅子上，抓着他的手腕不放，生怕他哪根筋没搭对就要冲上去咬人的脖子，有自己控制着他，哪怕是看在不能把他掀个人仰马翻，再去鬼门关绕一圈的份儿上，他的狼崽子也会消停点。
　　姜惩对满脸写着谨慎的陈安笑笑，“别这么看着我，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们，但我现在是个没有任何威胁性的人，别说你动动手指，就是吹阵稍微大点儿的风我都站不住，对我这么提防实在没什么必要。”
　　“我不是在提防你。”陈安瞥了宋玉祗一眼，对上那人不善的目光，又不屑地看向了姜惩，“有什么话就快说，别浪费我的时间。”
　　“你是中国人。”姜惩的话并非疑问，而是陈述。
　　“是。”
　　“为什么会跟着老梁在金三角打拼？他这个人不是很能相信外人，尤其是贼窝里的苗子，除非，你已经在他身边陪了他很多年。”
　　陈安瞥了他一眼，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好像随时都可以让它落在姜惩的脖子上，宋玉祗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周遭凝滞的空气几乎快让姜惩窒息了。
　　“我最讨厌你这种说话抑扬顿挫，看上去深不可测的人了。”
　　“抱歉，体虚，不止说话，我连呼吸都很疼，难免说半句就得停下来缓半句，真的不是为了故意让你难受，麻烦体谅一下，我也尽量控制。”
　　他的确有为此克制身体本能反应的意思，多多少少表现出了诚意，这让在人心险恶的黑市里挣扎了多年的陈安深感意外，由着这个男人的特殊身份，回忆起了在人生和平的前几年中所感受到的人性中那些善良又发光的部分。
　　他的态度也有些许缓和，“不用。你说得对，我确实跟了他很多年，你有什么话可以直说，用不着拐弯抹角，我觉得你可以知道的事情当然会告诉你，但你不该知道的部分，就算问了，也不可能说。”
　　姜惩轻叹一声，“我对你们这些年在金三角的罪行一点儿都不感兴趣，当我想通老梁决心化身‘行刑人’的目的时，就知道他想要做的事是以恶制恶，以暴制暴，已经不是警察的职责范围，他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满怀正义感，愿为了人民利益去力争善果的公仆了。”
　　“我不同意你这个说法，或许他的一些做法与你的坚持相悖，但这并不代表他没有正义感，更不代表他就是错的。”
　　“我不想争执这个问题，可以告诉我这些年老梁为了他的目的都做了什么，而你又为什么协助他吗？”
　　“无可奉告。”
　　“那么，我来说吧。”姜惩在宋玉祗的帮助下稍稍挪了个姿势，呼吸更顺畅了一些，微微泛着青灰的脸色也好了许多，“我来替你说，梁明华在金三角夺权的目的，是为了有实力、有资本接近百里述，拿到他所掌握的药品资源，也是为了避免今天这场悲剧的发生。他和百里述之间应该是有交易的，只不过双方都不够坦诚，百里述出卖了他，在他隐姓埋名假死了十年后，用他的警枪作为最有力的证据，将一条亡魂重新推到了警方视线中，而他也违背了与百里述的约定，没有毫无保留地将我拱手送上，而是把可以间接达到目的的小玉子送到了他面前。”
　　一想到宋玉祗面临的未知未来，姜惩根本控制不住心里的恐惧，抓着那人的力道更紧了些，指尖都透着青白，恨不得就此把他融入骨血，再不让人伤他分毫。
　　这片逆鳞永远是他不容被触犯的弱点，绝无容忍的余地。
　　看着宋玉祗死守在姜惩身边，寸步不肯离开的模样，陈安眼角微微抽动，“难道真像传言说的，你们两个是……”
　　“如果是指我们两个的感情的话，我可以声明一下，传言都是真的。”
　　陈安看两人的眼神愈发怪异，也许是觉着两个男人在一起真的是太怪了，索性转过身去不再直视他们两个，“确实有交易，原本老梁距离拿到‘绿水鬼’的纯品只有一步之遥，可那畜生临交易时反了水，把药一滴不剩的打进了你姘头的身体里，老梁和他十年来相互依存又相互制约的关系，也不过是为他换到了回程几天并行的陪伴罢了，大多时候他还昏睡不醒，到最后我们能为你……你们做的都很有限。”
　　“我强调一下，不是姘头，是爱人。”姜惩着重强调，“我大概能想到，比起作为一个显眼的物品，让人有目标的进行争夺，百里述更希望他的宝贝能具有独立自主的意识，可控，却又不完全可控，所以用这种让人意想不到的方式让他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如果没出意外的话，百里述选定的人，应该是我。”
　　陈安疑惑地看了姜惩一眼。
　　“很意外吗？他与我接触时处处留手，从未置我于死地，放我一条生路的同时又给我一丝甜头，迷惑我贪恋他的施舍，这种赏罚分明的法子，是用来驯狗的。”
　　姜惩话音刚落，宋玉祗倏地站了起来，陈安还当他又要发疯，下意识把姜惩坐的椅子往后一拉，没想到这个动作反而是害了他。
　　在众人的注意力纷纷被转移，且绷紧神经高度紧张的时候，其实没有太多人注意到姜惩这边的情况，所有人都觉得不管发生什么，宋玉祗都会守好姜惩，就算陈安真的对他不轨，实施起来也有一定难度，万一真有什么不对也能立刻闹出动静，因此所有人都眼巴巴等着周悬的联络结果，忽略了姜惩这边的状况，以至于他被屋顶突然窜出的人影按倒时，除宋玉祗外根本没人反应过来。
　　但宋玉祗也只是从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对方的动作，他的对手非常强大，比起卡索更加懂得格斗的技巧，并且不择手段，飞起一脚踏在宋玉祗肩头的旧伤，就算他意志力再强，也很难控制身体的本能反应。
　　宋玉祗反应很快，因吃痛而生的停顿仅仅是短暂一瞬，但当他再次冲上前的时候，陈安已经被一枪射穿腿部栽倒在地，毫无还手之力的姜惩被人猛地捞了起来勒住了脖子，不堪剧痛呻/吟出声。
　　“放开他！”当看清挟持姜惩的人是百里述时，宋玉祗眼中明显透出惊惶，他知道彼此之间力量的悬殊，很快便弱化了语气，以免激怒对方，“别这样对他，他在流血，现在他对你来说已经没什么价值了，你想要我的话没必要伤害他，我跟你走就是！”
　　“要你？也不看他放不放人。”百里述冷笑着一摸姜惩肋下，“这就叫报应吧，踢断了我肋骨的你现在也遭了一样的罪，可惜，伤的还不够重。”
　　姜惩额上布满冷汗，徒劳地勾着百里述的手，跟他较着劲，伤口本就疼痛难忍，还要忍痛发声：“……你一个人来的？来了就别想走了，真以为挟持个人质就能自由出入这里了吗，做梦，难道我不要面子的？”
　　“看看自己的失血量吧，还指望在这鬼地方有人会为了你的命抽干自己的血吗？”
　　百里述蓦地拔刀，迅速在姜惩侧颈划了一刀。
　　鲜血立时喷涌而出，看到这场面，尝试接近他们的众人都不敢轻举妄动，宋玉祗喑哑变调的嗓音声嘶力竭地乞求百里述不要伤害那人，此情此景让他感受到无法言喻的绝望，他的爱人命悬一线，就在他眼前，深藏在骨髓里的寒意发散到四肢百骸，情绪的剧烈变化使得他心跳加速，脉搏加快，好不容易淡去的黑色纹路再次浮现在皮肤表面，清晰可见。
　　百里述扔掉匕首，拾枪顶着姜惩的脑袋，声音不高，但足以让身在现场的每一个人都听清：“现在我可以提条件了吗？是看着他就这么失血而死，还是跟阎王拼一把运气，你们自己选。”
　　姜惩捂着脖子上的伤口说不出话，见宋玉祗红着眼睛几近发狂，便想去拉住他。
　　身体的不适并不是很明显，倒像是心理作用更强烈一些，总之他说出“别怕，没事儿，不疼……”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觉着有多艰难。
　　只是稍稍有点头晕罢了……
　　目眩的时候，他好像看到周悬失神地向他走来，魂不守舍的样子，或许是想起了江住临终时的惨状，那人也是被割破动脉，眼睁睁地等待血液大量流失，虽说他的情况比江住当时好了不知多少，但依然无法让人放下心来。
　　“只要你把他还给我，不管你要求什么我都会答应，求你，别伤害他，把他还给我……”
　　眼看着宋玉祗颓然要跪，萧始一把拉住了他，低声提醒：“出血量不对，先看他有什么要求。”
　　百里述笑道：“下刀的角度和深度我有数，只要你们现在给出我想要的东西，迅速送他就医，就不会有生命危险。”
　　梁明华厉声质问：“你想要什么！”
　　“那边那个大夫，”百里述抬起下巴指了指萧始，“没错，就是你，应该带了采血工具吧。”
　　“有话直说。”
　　“带一个大活人走不如拎一袋血方便，趁他现在体温升高，抽他500cc的血给我，我立刻放人。”
　　“量太大了，他会有不良反应！”
　　“死不了，就算是死，也会死在我怀里这个后面，你可以考验我的耐心，但最好不要考验他的生存能力，耽搁的越久，危险就越大，真的还要跟我讨价还价吗？”
　　宋玉祗急道：“别犹豫了，快！他的失血速度比我快，他会死的！”
　　萧始不敢怠慢，取了工具着手为宋玉祗采血，血流的速度太慢，那人心急如焚，一直重复着扩张和收缩手掌的动作，加快血液流速。
　　此时冷静下来的周悬尝试和百里述交涉：“他现在受了伤，根本跑不了，你可以放开他，不然断骨刺伤内脏，他必死无疑。”
　　然而百里述却无视了他，顶在姜惩头上的枪口丝毫未动，被滚烫的鲜血浸湿的手强行掰正了那人的脖子，让他外翻的伤口显得更加狰狞。
　　“别碰他！”
　　百里述对宋玉祗的怒吼充耳不闻，似调戏，又似安抚般轻轻揉着姜惩的两颊，在他耳边蛊惑低语着：“看见了吗？他只能无能狂怒，一个无力保护的情人的男人是很糟糕废物的，要不要考虑换个人来做你后半生的支柱，比如……我？”
　　“……在生死面前，所有人都是无力的。”姜惩咬牙切齿道。
　　“不，我掌管很多人的生杀大权，我可以主宰生死，你选择我会是明智之举的。”
　　姜惩忍着疼扭过头来，饶有兴味地看着他，勾起手指让他凑近了些，却在百里述附耳过去时“呸”了他一口。
　　由着身体的不适无法高声辱骂，他的气势也弱了不少，无力的气音却别有一种近似于蛊惑的韵味，“当我傻？你这种喜欢花言巧语的男人嘴里就没一句话能听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非得要我，从‘6.23’爆炸案你认识我之后，就一直在观察我多年来的变化，比起宋玉祗这个只监视不到一年的新人来说，你更看重我被记录十年之久的数据，稳定的身体素质，和经过反复测试过敏和排异反应的躯壳，直白的说，你需要一个成为试验品的载体，而不是一个供你泄/欲的伴侣，或者说，玩物？”
　　“看来你知道为什么秦数给你注射的肌肉松弛剂被调包了？”
　　“在你看来，我非常适合成为携带药品的对象，就如我之前猜测的那样，药剂入体后一旦身体能化解其带来的巨大不良反应，人体本身就会成为最好用靠谱的制毒工具，血液的再生功能可以源源不断给你们提供比石油还金贵的血清，所以，你从来就没把我当成个人来看。”
　　所以那赤/裸/裸的眼神从没有夹杂情/欲，不过是对梦寐以求的猎物的贪婪罢了。
　　“不管原因是什么，我想得到你，这是我从未改变过的初衷，就算是现在我依然想。为了图一时方便，我把仅有的药都打进了你的小情人身体里，好在经过提炼，还是有机会得到纯品的，我真心希望你能帮我，至少那样，就不会再让你遭这种皮开肉绽，骨断筋折的罪了。”
　　因失血而感到困倦的姜惩眼皮发沉，懒得再理会这个人的疯言疯语，微微歪着头，开始发晕。
　　“姜惩，别睡！”萧始喊了一声，给宋玉祗拔了针，熟练地封了血袋口，对百里述道：“你要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可以放开他了。”
　　“拿来。”
　　“我来。”宋玉祗拦住了欲上前的萧始，接过血袋，迈步向二人小心翼翼地靠近。
　　百里述惋惜道：“早知道500cc对你来说一点儿影响都没有，就该让你多抽点儿，把东西拿过来。”
　　“你先放了他！”
　　百里述对这个要求很不满，枪口顶的更紧了些作为威胁，他的臂弯卡着姜惩脖子上的伤口，疼得那人挥臂反击，被他一肘撞到肋上的百里述惩戒性地用枪托在他头上砸了一下，宋玉祗不敢再违抗他，只能把血袋送了过去。
　　百里述接了东西，又用枪比划了几下，示意宋玉祗退后。
　　狄箴见状怒道：“你不守信用！！”
　　对方嗤笑：“信用？还真不屑守，这次是便宜你们，刚好我也不想他死罢了。卡索在扎古寨东门外一公里处给你们准备了两辆越野，你们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路上有这个大夫紧急处理的话，他撑到回贡山不是问题，这里的战场已经不属于你们，我也把江倦拱手送回了，现在离开我的领地，给脸不要的话，就等着他被你们的愚蠢害死吧。”
　　百里述用力把姜惩推向宋玉祗，接住那人冰凉的身体时，后者感到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惧，紧紧抱住那人，按住他脖子上的伤口，一遍遍哀求着：“哥，你撑住，别死，我害怕，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姜惩笑了笑，轻轻一抹脖子上的伤，“傻小子，怕什么，哪有那么严重，你一紧张，我也跟着害怕，你快别这么看着我……周悬，周悬呢？快把他带走……”
　　周悬扒开了挡在面前的众人，帮着萧始一起按着姜惩脖子上的伤，要不是看在他是伤员的份儿上，真恨不得抽他一耳刮子，大骂：“疯了吧你，把嘴闭上少说两句，血滋滋往外冒都不嫌疼吗！把他带走？把他带走今天就谁都别想安生了，他不把地球捅穿都算他对你感情不够深。”
　　他一喊热血上头打算去追百里述的狄箴和杨霭，“两个傻帽，赶紧回来，去看看他说的车在不在，我们现在追他没有任何意义，只能耽误你姜哥的救援时机，快去！”
　　萧始用手电筒照了照姜惩脖子上的伤，安慰宋玉祗道：“那畜生没骗人，伤口不深，至少没割断大动脉，现在赶回去还有救。”
　　“我，我能抱他吗？”
　　看着宋玉祗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知怎么，萧始也觉着有些心疼，回屋取了张毯子，三两下把姜惩裹了起来，“抱着吧，路上我会给他做紧急处理，失血太多会很冷，你抱着他，他就没那么害怕了。”
　　姜惩强打精神，有气无力地反驳：“我没害怕……”
　　“还不害怕？心跳都飙140了，给你点火你就能跟神州十三号一起上天。”
　　周悬帮他顺着胸口，安慰道：“听我说姜惩，别那么紧张，萧始说的对，你的伤口没那么深，我们现在就回去，你不会有事的。江倦的事你不用担心，我刚和沈晋肃取得联系，他们已经平安接到江倦，目前也会尽快撤离克钦邦，回去的路上，我会求援贡山当地警方还有雁息方面的人，一切都有我们处理，你尽管放心，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你的心跳越快，失血的速度也就越快，你是可以自救的，撑住！”
　　心事落了地，姜惩安下了心，靠在宋玉祗怀里，微微蜷起了身体。
　　这是最能让他感受到安全感的姿势。
　　宋玉祗替他擦去下巴上蹭到的血迹，不停地吻着他发凉的额头，嘴唇颤抖的厉害。
　　“真可惜，到最后也没能去那教堂看看，本来还想在那举行我们的头婚，看来注定是要有遗憾了……”
　　宋玉祗都被他气笑了，一脸苦相却还是笑着，看起来也有些滑稽，“什么头婚，你瞎说什么，还想有二婚吗。”
　　“当然啊，头婚跟你，二婚也跟你，我本来是打算，头婚不用办的太隆重，就我们两个，最多再来个证婚的，不需要太多人知道，这样会给我一种，把你……把你藏起来，一个人独享的感觉，等到二婚的时候，再让天下人都来见证我们的感情，非得全世界都知道才……才行。”
　　宋玉祗吻着他快要睁不开的双眼，低声道：“那不是头婚二婚，只要你想，这辈子想办多少次，我都陪你，不管你有什么要求，我都愿意答应你，但你现在不能睡，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着我，好不好？”
　　姜惩微微扬起头来，得到了他暗示的宋玉祗俯下身，让他亲吻了自己。
　　姜惩从毯子里伸出一只手，摊开略有些僵硬的掌心，里面捏着枚被血汗浸湿的男戒。
　　“之前是骗你的，其实我带来了……小玉子，给我戴上吧，这回意义不一样，我要戴在无名指。”
　　宋玉祗擦去戒指上的血污，郑重在他手背印下三吻，而后将那指环套在姜惩左手无名指上，还非要用他的手把自己手上那枚也换根指头戴上。
　　姜惩一笑就疼，只能忍着，憋又憋不住，一抽动还是疼，折腾了一会儿，人倒是清醒了不少，“……看见了，老子是你的人了，谁都反不了悔了。”
　　这回，轮到你来兑现给我的承诺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万更合在了两章里，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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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成全
　　回到贡山一行十分顺利，众人几乎没怎么受阻，就连入境时也因为周悬提前联系了省厅和当地公安开了一路绿灯，马不停蹄的几小时后，坚持着一路没合眼的姜惩终于被推进了手术室。
　　萧始表明了自己的身份与特殊状况，院方经过商议，决定通融这个经验丰富又对伤员状况最为了解的医生破例为姜惩主刀，连院长都主动给他打了下手，可见对此有多重视。
　　一直到姜惩进手术室之前，宋玉祗都拉着他不肯撒手，一帮医护看得尴尬，小心翼翼地问：“要、要让这位也一起进去吗？”
　　“别，他要是在，没事也得惹出点儿别的事。”萧始强硬地掰开宋玉祗抓着那人不放的手，塞进了周悬手里，“给他做个全身检查，重点做血检，看住他，别让他在人前发疯。”说罢便推着担架床进了门。
　　手术室的门关上那一刻，宋玉祗就像被抽走了魂儿似的，好险跌坐在地上，要不是有周悬和狄箴扶着他，得把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吓出个好歹。
　　此时众人都是一身落魄，一身血污，还有当地警方陪同，活像是从哪个犯罪窝点跑出来的受害者，围观群众纷纷致以同情的目光，而周悬这个人高马大又一身伤，眉目间带着几分匪气，看起来就不怎么好惹的人就迅速获得了传言中“犯罪分子”的身份，人们都疑惑着这人怎么不戴手铐就在公共场合瞎溜达了，开始担忧起县城的治安水平，搞得周悬很无奈，“要不，我把警察证贴脸上？”
　　由于不想因为非法入境给他们增加不必要的麻烦，凯尔和他的队友们很体贴地把他们送到了边境，确认他们安全后，便另想方法离开了。这个几乎成了传奇的雇佣兵团以他们想象不到的方式生活在地球的另一端，过着不被法律和道德拘束的自由日子，自然没有去中国的监狱里体验人间疾苦的兴趣。
　　临别时凯尔和周悬互换了联系方式，嘱咐他近期一定要和自己保持密切联系，虽然“SEVENTEEN”无法插手中国国土上发生的案件，但在境外监视百里述、卡索等人，以及他们的“17”集团还是相当容易的，情报共享是举手之劳，对他们都没有坏处，而他索取的报酬，也仅仅是案件后续发展与江倦、姜惩等人的状况，周悬也便默许了这场交易。
　　他发了一条通知对方他们一行人已经安全到达医院的消息后，便拉着宋玉祗坐了下来，看得出来在克钦邦这些日子，宋玉祗被折腾得不轻，短短半个月，人都快瘦脱了相，浑身上下几乎没一块好地方。
　　他获救之后正好是姜惩伤得最重的时候，大半条命都丢在了擂台上，因此众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人身上，似乎潜意识里就觉着他这样轻轻松松就能把人打残废的人不需要太多关爱，或是心底多多少少对他六亲不认，差点把爱人打死这一点存在不满和畏惧，亦可能觉着有姜惩疼惜他便足够了，轮不到外人多管闲事，总之他们给予这个受了虐待，劫后余生最需要体贴的受害者的关怀实在很有限。
　　现在得了空，他从头到脚仔细检查了一遍，发现宋玉祗的身体上遍布红肿和淤青，有些甚至是因为骨伤没有妥善处理而造成的，打斗时擦碰的皮外伤虽不严重，伤口却很多，肩头的枪伤也严重发炎化脓，再在那湿热的山区里待上几天，没准儿伤口都要生蛆了。
　　他就这样默不作声地忍耐了几天，其间没有喊过一声疼，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包扎这样无意义的动作，可能是不想给人添麻烦，又可能只是想把最好的医疗资源都留给姜惩，不管是什么原因，都让人无法不心疼。
　　宋玉祗抱膝坐在墙边，像只受到惊吓的鸵鸟一样，把自己封闭在相对独立的空间里，拒绝任何人的接近，也不肯跟随医护人员去检查，咬紧牙关一言不发的样子，像是又要重回姜惩唤醒他之前的状态，可见那人不在他身边的时候，他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
　　“我说你能不能……”周悬上前去拍了拍他，那人警觉地抬起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眼底泛着深深的茫然，“腾”的站起来便要推开他，吓得他不得不缩手，生怕他在这里突然失控。
　　万一搞出点大新闻，那可就不是他们哥几个帮忙藏着掖着就能简单盖过去的事了。
　　周悬见他敏感过了头，后退几步表示自己不会伤害他，抬手示意当地民警不要靠近，放缓了语气唤道：“宋玉祗，又犯傻了，认不出我了吗？”
　　宋玉祗闭上眼睛，用力摇了摇头，神志似乎恢复了些，又靠着墙壁滑了下去。
　　周悬对民警道：“这里交给我就可以，手术室里的人对他来说很重要，他暂时还不想离开，就让他多守一会儿吧，放心，我在这里看着，没问题的。”
　　“可是你的伤……”
　　“不碍事，刚刚你们那个手脚麻利的护士长帮我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等下再缝，不着急。”
　　那几个民警有些犹豫，也不敢走的太远，就在附近看着他们。
　　周悬拉了拉宋玉祗，“你们两个简直就是一个德行，一个凋了，另一个就萎了，你们要是不能百年好合，简直天理难容。”
　　见宋玉祗无动于衷，周悬心道完了，估摸着这点话全说给狗听了，却又不能不说，像个老妈子一样语重心长地劝着：“你别这样，他在里面躺着，你什么忙都帮不上，不如先去把自己的伤处理了，等他醒来之后精精神神的见他，既不给别人添麻烦，也能让他安心，两全其美。但要是把自己的身体耽误了，等他醒了又要闹腾，就成了恶性循环。”
　　宋玉祗也不说话，就只是摇头，把周悬看得直上火，“得，刚才让你一起进去就好了，还省的我在这儿费口舌，俩人真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他知道我会在这里。”就在其他人都怀疑宋玉祗是不是个哑巴的时候，他终于开了口，“医院是每天都在上演生离死别的地方，他一直不喜欢，哪怕是被人捅成重伤，也坚持在家休养。他是个很怕疼的人，但比疼更害怕的却是离愁别苦，一眼都见不得，我要是不陪在离他最近的地方，他会害怕的。”
　　想到宋玉祗失踪之后，姜惩从医院醒来的那次，一睁眼就是问他的小玉子在哪儿，周悬丝毫不怀疑这话的真实性，多少也有些感慨老天不公，让这对有情人吃了太多的苦。
　　“坐上来，地上凉。”他把宋玉祗拎到了正对着手术室门口的长椅上坐下，门只要一开，他就能第一个冲上去，“你们两个怎么这么苦啊，简直比我和裴迁年轻时候还苦，让人都不忍心看，你要是无聊的话，哥给你讲个故事。”
　　宋玉祗张了张口，不等他挣扎，周悬决然道：“别说你不想听，闲着也是闲着，又没让你做什么，把耳朵竖起来就行了，要是连这你都懒，我就给你从楼上扔下去。”
　　他挥手招来了方才给他处理伤口的护士长，求人帮忙给宋玉祗身上较为严重的伤先简单包扎一下，那护士检查了一下，建议先来一针破伤风，周悬也没拒绝，大大方方地把宋玉祗的胳膊递了过去，敢情挨针的不是他自己。
　　“想当年我跟你裴哥的情路也不大顺，我的情况你应该多少听说过，从小家教就严，我爹坚信棍棒底下出孝子，从来没像别人家的长辈一样讲过道理，只要我犯浑，立刻小藤条伺候，你这样的少爷肯定都没体验过那滋味，藤条尖上带两片叶子，沾了水往身上一抽，嘶……现在想想还觉着疼，不过我这是已经被打出来了，现在皮厚，怎么折腾都没事，不然就跟你们出去这一趟，保不准命都要搭里。”
　　“周哥……”
　　“哎，我还没说到正事呢，以上都是铺垫，就是为了让你对我的家庭背景有所了解。裴迁跟我完全不一样，从小就是接受所谓的精英教育长大的，一看就是有家教有涵养的公子哥儿，一身西服戴个金边眼镜的斯文败类，跟我这种从小野到大，一身匪气的粗人可不一样。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在个不怎么正经的酒吧，俗称Gay吧，不过我可提前声明，那时候我绝对不是个弯的，也没有任何约/炮滥/交的不良嗜好，纯粹是被几个狐朋狗友胡诌的俄罗斯辣妞给骗了，又跟他们玩他娘的真心话大冒险，还输了，必须得向吧台被他们选中的一个男人搭讪，我那时候酒劲儿上头，被他们激了两句就去了。”
　　“那个人是裴哥？”
　　“是啊，我这人从来就没什么女人缘，别说搭讪了，三两句话不把人惹生气都算那天命好，你裴哥也很高冷，压根就不理我，最后被我烦得没招了，就说‘你要是不想跟我睡，就少来烦我’，哎哟我这暴脾气，老子从小就烦西装革履爱装逼的精英男……当然，我不是说你哥——也不是说你惩哥，反正当时就是脑袋一热，就想看看他到了床上嘴还能不能这么硬，然后就……”
　　周悬咧着嘴一摸脑袋，到现在想起来还觉着脸上臊得慌，“最尴尬的是，他居然是个1，可我也不是0啊，裤子都脱了才发现尴尬，最后搞明白了，他是帮他系统里一个朋友到酒吧去盯梢，因为我误事让目标跑了，索性自暴自弃打算钓鱼执法，一旦我真对他做点儿什么，立刻就会让他那朋友把我当场按住，你说这闹不闹腾……对了，别学我啊，扫黄打非也不让钓鱼执法的。”
　　“……要是真发生点儿什么，故事还能更刺激些。”
　　就这一句话，让周悬怀疑这小子绝对是恢复正常了。
　　“可惜啊，没你想的那么刺激，这事纯是个误会，后来我还请他那朋友吃了好几顿饭，生怕他把这事捅出去，那我一世英名可就毁了，在系统里也没法混了。他那个朋友，就是千岁。”
　　宋玉祗想去揉眼的动作一顿。
　　“你裴哥本来是个律师，和朋友合资经营着一家事务所，在雁息的口碑很不错，但不知道怎么，突然就想改行做警察了，有次我去你们市局看见他吓了一跳，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自信，就觉着他肯定是来找我的，一来二去就勾搭上了，一开始他烦我烦得不行，后来可能是发现了大爷的优点，还是以身相许了，你周哥可不是那种睡了不认账的渣男，就盘算着把他带回家了。”
　　宋玉祗心说可未必是发现什么优点，没准儿只是被闹腾烦了……
　　“跟了我之后，你裴哥也不怎么消停，他那个性格，口是心非，用现在的话说，叫傲娇，不承认喜欢我，也拒绝跟我公开关系，更不肯跟我回家，弄得我像是在搞地下恋一样，我当时心里那个憋屈啊，想的是明明我家里的压力更大一些，就这样我都愿意跟他一起出柜，他怎么就不行呢，他是不是不爱我，或者爱我根本没有我爱他的程度那么深。”
　　宋玉祗闻及此言终于有了些许反应，曾与周悬有着相同想法的他比任何人都能理解他当时的心情，也更想知道他们最后是如何走出了那段过去。
　　周悬仰头盯着天花板说道：“我脾气倔，喜欢一个人就要得到，就要让所有人都认可我们的关系，哪怕他是个男的，哪怕这样的感情很难被人接受，我也要让他在所有人心里都是我的人，板上钉钉，改不了了。所以我回家跟我爸出了柜，你猜怎么着，一向喜欢用藤条打我的他那天抡了根足有我胳膊那么粗的棒子，追着我跑了三条街，把派出所民警吓得还以为是有人当街行凶，那天被他揍了之后，我在床上瘫了一周啊，半边身子都动不了，真怕瘫痪了，他见了我那惨样就知道嘲笑我，气的我懒得理他，结果没几天，哎，老头居然松了口，还亲自提了水果上门来看我，你说这事。”
　　“是裴哥去找了令尊吗？”
　　“可不嘛，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就开窍了，居然有胆量跑去跟我家那脾气又倔又爆的老头讨价还价，还真就把他说服了。虽然到现在，他都一直不会对我说什么喜欢啊，爱啊之类好听的情话，隔三差五还要跟我闹腾一下，不让我上床，但我知道他心里是有我的。”
　　一缓了口气，这些日子的疲惫都袭了上来，周悬打了个哈欠，差点一倒头睡着。
　　他捶着大腿，让自己清醒了些，眼角噙着泪说道：“我跟他的经历不像你和姜惩那么波折，不该站着说些不腰疼的话，告诉你这些，只是因为想让你明白，有时候感情并不是一定要挂在嘴上，姜惩这个人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其实对待感情非常慎重，说句你不爱听的，这一点从他当年给江倦守了十年寡就看得出来，他可能并不是不爱你，也并不是不想让你知道，非要说的话，他其实只是不想让自己意识到他很爱你。”
　　宋玉祗疑惑地看着他，不懂他这话里的意思。
　　周悬意味深长道：“当你真正在乎一个人的时候，他必会成为你的弱点，在这一点上，姜惩过去吃了不少亏，他既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给你带来麻烦，也害怕你会让他再次形成依赖，越是害怕失去的人，就越是不愿索取，非要说的话，他的初衷并不是折磨你，而是折磨自己。”
　　“……原来是这样。”
　　“在我这个局外人看来，你的爱滚烫壮烈，让人无法忽视，是打从心底认同的，而姜惩的爱却更倾向于成全，正是因为他爱你，所以，他希望你能得到更好的。你们从性格上本不是一路人，能走到一起，就是命运使然，所以老天待你们真的不薄。”
　　周悬还欲再言，刚喘了口气，就见手术室的门开了，两人都无心再谈，纷纷迎上前去询问姜惩的状况。
　　萧始摘下口罩，迫不及待从护士手里接过葡萄糖，仰头给自己灌了半袋，面对两人的追问连连摇头，“伤口都已经处理了，他碎裂的肋骨也用钢板重新固定了，胸膜损伤并不是很严重，暂时是没有生命危险了，但是县城医院缺少抗生素，保险起见，需要尽快把他转去医疗环境比较好的医院，或者干脆把他送回雁息。”
　　姜惩被推出来的时候，人还处于深度麻醉的状态，为了维持生命，浑身上下都插满了管子，脖子上缠着好几圈绷带，薄被底下的身体布满伤痕，让人无从下手。
　　宋玉祗抚着他的额头，将碎发捋到耳后，轻揉着他被呼吸管磨红的嘴角，低声说了些什么。
　　周悬不好下手，只能在姜惩指尖捏了捏，确认他真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了，便把宋玉祗拉了下来，“现在你可以放心了，该做什么检查就做什么吧，别闹腾了，听话。”
　　萧始点头道：“周副跟上面商量一下解决办法，宋玉祗跟我来，就算雁息调专机过来接人，路上也得几个小时，不耽误你睡一觉。”
　　宋玉祗守着姜惩，明显是半步也不想离开，周悬无奈道：“要不你把他们俩塞一个被窝算了，妈的，月老的红线都没你俩手拉得紧，眼神都能拉丝了。”
　　“这天底下没人能管住他了是怎么？”
　　“倒也……不是吧。”
　　周悬忽然想起不久前收到的消息，心里有点虚，还没来得及说明情况，就见走廊尽头突然气势汹汹出现一帮人。
　　为首那人快步冲到面前，不由分说，扬手就给了宋玉祗响亮的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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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英雄
　　离老远，一个年轻男子跑过来照着宋玉祗的脸“啪”的打了一巴掌，声音清脆响亮，回荡在医院走廊里，清晰可闻。
　　这一下把周悬和萧始都打懵了，心道这哪儿来的小伙子这么飘，太岁头上也敢动土，且不说当着姜惩的面打他的狼崽子存活几率能有多少，就现在宋玉祗这六亲不认的样子，不反手拧断他的脖子都算他命大。
　　周悬和萧始都盘算着怎么在宋玉祗发疯的时候按住他才不至于伤了彼此，这厢打完了人的不速之客狠狠剜了宋玉祗一眼，怒道：“姜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别想好过！”
　　周悬可能是太久没合眼了，脑袋里塞了一团浆糊，愣是半天才反应过来：“……小兄弟你谁啊，情敌？”
　　那人深吸一口气，态度有所缓和，对众人做了自我介绍，“我叫温幸川，花溪分局刑侦大队的警员，姜哥出了事，我是来替他讨说法的。”
　　“……什么？咱们总队还没说话呢，大队怎么跑来兴师问罪还动手了，谁让你来的？”
　　“我。”远处传来清冷的一声，宋慎思被秘书推了过来，冷眼看着一身落魄的宋玉祗，“周副队，我自己身有不便，假手他人帮我教训这个不长进的弟弟，应该不用拘留吧。”
　　周悬这下哑了，“大、大概吧，人也没给打坏，我也不好说什么，不过你好端端的打人做什么，有话好好说啊。”
　　“在缅甸发生的事我都听说了，我们宋家一直有自己的规矩，从老爷子的老爷子那辈到现在从来就没出过家暴这种丑事，唯独到了他这儿，把媳妇儿打成重伤进了医院，而且十天半月都下不了床，别说我只是打他两下，就是让他也在病床上躺两天也不过分。”
　　“那要是这么说的话，这打他挨的也不冤……”周悬看着宋玉祗还有些迷茫的眼神，忽然回过味来觉着不大对劲儿，“等等，媳妇儿？什么媳妇儿？你们家老爷子不是不让男媳妇儿进门吗，怎么死里逃生一遭就心软点头了？这也太……”
　　“怎么，太容易了？周副队这话说的，人这一辈子，生就一次，死也就一次，死里逃生这样为数不多的宝贵经历，足够在他们彼此的人生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了，我可不觉着他们配不上对方，看样子我家老爷子跟我，也是一样的想法，还是说你看这对不顺眼，想棒打鸳鸳？”
　　“不不不，哪儿能呢，我就是感慨一下，没有故意冒犯的意思，那个……”
　　“长话短说，我安排的直升机就在附近，从这里送他回雁息也就两三个小时，是想在这儿耗着，玩点儿刺激和悬念的生死竞速，还是……”
　　“回去！”宋玉祗终于张了嘴，说出了他和亲哥哥重逢以来的第一句话。
　　宋慎思微微愕然，目光终于变得柔和，向他受苦受难的弟弟伸出了手。
　　那人还迟疑着盯着他的手，像是怕他突然挥起一巴掌来打自己似的，不敢靠近，宋慎思不悦道：“跟媳妇儿怎么都行，到了哥哥这儿就不成了，你这小白眼狼。”
　　周悬把人往前推了推，“哎，别说你六亲不认就来劲儿啊，这是你亲哥，有什么好躲的，让人摸两下，好几天没见了，瞅你这一身伤，多心疼啊。”
　　宋玉祗这才小心翼翼地探头过去，宋慎思也没像他表现出的一脸凶相一样，下手倒是很轻，轻轻把他的头按在了自己怀里，贴了贴他的额头，拍着他的背说：“好了，玉祗，都过去了，走，跟哥回家。”
　　“……不。”
　　“你说什么？”
　　“要回家，但是……”宋玉祗回头看着在麻醉效用下昏迷却依然睡不安稳的姜惩，就好像在替他着急似的，他眉头紧锁，时不时发出一声重喘。
　　“我就知道，有了媳妇儿忘了哥……你要是怕我不让他进咱们家的门，就少给我找点儿麻烦，免得再激化我们两个之间的矛盾。”宋慎思恨铁不成钢地推了他一把，心道嫁出去的弟弟就是泼出去的水，收是收不回来了，只能指望这甘霖能润泽荒漠，成就一片净土。
　　之后周悬借了宋家的光，搭便机随重伤员和重病号一起回了雁息，狄箴和杨霭则是在贡山的县城医院里养了几天，听说这两人躺下一沾枕头就没了意识，当地警察隔个十几分钟就要进病房检查一下他俩的心电仪是不是在正常工作，生怕人死在了自家地盘还要无故担责，那可真是晦了个大气。
　　等到这二位爷养足精神，搭这辈子可能仅此一次的专机回到雁息的时候，宋玉祗已经被隔离起来，不止是他，就连为他进行过全身检查的萧始也被警方密切关注，连公安医院的门都迈不出去，明眼人都看得出，情况并不乐观。
　　姜惩一睁眼见不着他的心肝儿就放不下心，不顾医护的劝阻，半死不活地一手捂着肋下，一手扶着墙，蹒跚跑到隔离室外，隔着玻璃墙看到了房间角落里抱膝缩坐着的宋玉祗，胸口一紧。
　　他猛然想起，那人其实是怕黑的，十年前在黑暗的爆炸现场就是这样缩在废墟的一角，迷茫而绝望地看着世界在眼前崩塌，被迫接受了即将丧命的现实，直到一束光照进他的人生。
　　那束光曾将他带离绝望，或许曾经黯淡，但绝不该就此消失。
　　“一定要这样关着他的话，就让我进去陪陪他吧。”
　　“他现在被认定是危险人物，就算你们两个关系足够亲密，也不能保证他一定不会伤害你，而且造成你这一身伤的凶手正是他，上面不会同意的。”
　　“那就让我去找你们上面，专案组没权限就找副厅，副厅不准就继续往上，他最需要我的时候，怎么能把他隔绝在这种鬼地方，让我进去！”
　　高进和他口中的副厅闻讯赶来的时候，姜惩正在隔离室门口跟周悬大闹，后者只想劝他先把身体养好，此时他们都已经脱险，一切问题都可以从长计议，犯不着非得在这个时候勉强自己，万一真出点什么事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但即使是一向看得清时局，大多时候都能做出正确决定的姜惩现在也安定不下心来，搞得众人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好不尴尬。
　　隔离室里听见了姜惩声音的宋玉祗忽然抬头，隔着玻璃看到了那人，立刻站到他面前，伸出手来想摸摸他的脸。
　　因为长期输液，姜惩肿起来的眼睛只能睁到一半，还有此前被打肿的伤，整张脸油光锃亮脱了相，活像个猪头，在玻璃的倒影中看到自己这副惨状的姜惩吓了一跳，急着挡住这张不复英俊的脸，可当宋玉祗把掌心覆在玻璃墙上的时候，他忽然觉着这些都不重要了，他只想贴在距离那人最近的地方，感受他掌心传来的温度。
　　微弱，但依然炙热，果然，他还是他。
　　姜惩说：“等我，好不容易把你给接回来了，哪有不准跟我花前月下的道理，等着，哥去给你讨个说法。”
　　他看到宋玉祗一直在重复着一句简单的话，即使他不懂唇语，依然能随着他的口型读出：“我……很……想……你。”
　　“小玉子，哥也想你。”
　　宋玉祗见了他心情激动，轻拍着玻璃忍不住出来，一时没控制住让心率监测仪报了警，一群医护闻声赶来，要不是看见姜惩守在门口，怕是免不了来针镇定。
　　这些日子，姜惩和宋玉祗的故事已经成了护士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下到基层体验人生的富家少爷和门当户对为爱舍身的纨绔公子，好一出双向奔赴的绝美爱情。
　　看着这对苦命鸳鸳隔着银河默默相望，高进看了一眼旁边身板挺得笔直，中气十足的顶头上司，深吸一口气。
　　察觉到他肯定是在酝酿着什么坏事，俞副厅还没来得及让他闭嘴，他突然蹦出来一句：“副厅说的是，这俩小子虽然给厅里惹了不少麻烦，但其实也没干什么坏事，看着是挺可怜的。”
　　一言未发的俞副厅一脸滑稽地挑着眉头，静静看着他表演。
　　“其实我也有点儿心软，这俩孩子是我看着走到一起的，他俩真结婚都得让我去做证婚人的程度，说一点儿都没有长辈的私心是不可能的，既然这事危害不着别人，他们又这么盼着在一起，你看着也心疼，不如俞帝您就大发慈悲，成全了宋牛郎和姜织女吧。”
　　“嘶……你又什么时候学会了谐音梗？”
　　“要是觉着为难，您可以跟我做个交易。”
　　“哦？你又会了。”
　　“您那姓周的宝贝三太子可是一直盯着咱们市局的赔钱仙子呢，您要是帮我这个忙，我就做主把他许给太子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怪不得姜惩这小子跟你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我看就是你这个老家伙把他给教坏了。你那局长的位子坐腻歪了有的是人想顶替你，少在这跟我胡说八道。”
　　高进把俞副厅拉到拐角，左右看看没人，肩膀头贴着蹭了蹭那人，谄媚道：“就他们这回发现了新型毒品，阻止其进入我国黑市的功劳，封神榜重排都得给他俩一人留个位置，看我都牺牲到这个份儿上了，你也别端着了，为难那俩孩子你也没啥快感，不如做个老好人，他们记住了你的情，以后还能少给你添点儿麻烦。”
　　俞副厅脸色一沉，“阻止毒品进入我国市场，指的是被迫用自己的身体销毁世界上仅此一份的纯品吗？我们需要英雄，但也要尽量避免悲剧的英雄，用身体筑成抵御外敌的铜墙铁壁的每一块砖石，都是从人民中来的子弟，他们也是共和国的公民，也是父母的儿女，家庭的支柱，国家的栋梁，失去任何一个人，都是国家的重大损失，老高，你要是开玩笑，我就当没听见了，这话可不能对谁都讲，上面一定会严肃处理这件事，还记得湄公河行动吗？”
　　高进的神情也凝重起来，端正了态度，“我明白，他们……也会开始行动吗？”
　　“一定会，只是时间问题罢了，血债累累的罪魁祸首不会逍遥法外太久，他们的犯罪行为还在扩张，收网刻不容缓，我们也要做好牺牲的准备。”
　　高进深吸一口气，看着俞副厅的眼神深邃而沉重，“我明白。”
　　俞副厅语气放轻松了些，“眼下我们有自己的事，先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好了，有些事你不方便亲自去做，就由我来帮你唱这个黑脸，但你自己也得考虑清楚，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他推了高进一把，把那人顶在墙上，伸手拉了拉他歪了的衬衫领子，然后拍了拍他的胸口，“天冷了，多穿点衣服，注意保暖。那两个小崽子有你看着，我这个外人就不去凑热闹了。”说罢便转身走了。
　　高进一直看着俞副厅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而后从自己领口的折角里，取出了一枚极薄的金属片。
　　“行了，差不多了，别闹腾，少给别人添点麻烦，你都多大的人了。”高进数落着从拐角里走了出来，上去照着姜惩被剃得秃的一块一块的脑袋轻轻来了一下，“瞅你这倒霉德行，满街跑的野猫都比你强，给你个破碗在CBD地铁口坐着，你都能月入百万。”
　　姜惩看着宋玉祗在里面那一副可怜巴巴快哭出来的样，没什么心情和他斗嘴，“我就是在家坐着什么都不干也能月入千万，老高，你赶紧给我想想办法。”
　　高进对他这副德行冷嘲热讽：“高危孕夫，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着急进去尿尿呢，你自己是干什么的不知道吗，怎么一点儿自觉都没有，不知道睁了眼睛得先来配合调查吗？”
　　姜惩没精打采，半死不活地一手捂着肋下，一手扶着墙，摇摇晃晃像随时要倒似的，有气无力道：“我也想，但我要生了，再不让我进去找孩儿他爹，就要出人命了。”
　　这男人长得不差，就是可惜生了张嘴，一群围观小护士笑的脸儿通红，高进跟着他丢不起这人，忙对周悬道：“赶紧让他进去，别在外面丢人了！”
　　周悬怀疑道：“这，能行吗……”
　　“你想一起跟着进去当保姆，我也不拦你。”
　　周悬赶紧摇头，生怕跟这对狗男男的破事扯上关系就甩不开了，招呼着走廊里的便衣警察过来开门，等姜惩进去以后，拉着高进到了走廊的拐角，刚摸出根烟，就被高进拍红了手背。
　　“胳膊上一个血窟窿还没长好呢，不要命了？”
　　“嗐，没事儿，我这皮糙肉厚的，不怕，您是不知道，我家那位管的严，虽说现在还不能来看我，手却已经伸到这儿来了，连我被窝里多根管子都知道，也就在您这儿我能抽一根……不说这个了，高叔，有些事您不跟他们两个说也就算了，总不能连我也瞒着，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总还是能跟我说的吧。”
　　高进看他吊着一只胳膊，除了受伤的手臂还不能动弹之外，其他都还恢复的不错，让他出去跑个两公里都没什么问题。
　　可他犹豫了一下，“你们在境外的活动是上面特批的，这事牵扯到的系统不止公安，还有江倦背后的那伙势力，经过多方商议，为了保护那些还在执行潜伏任务的卧底们，上面暂时不打算公开此事，至于牵扯到的‘已故’警察梁明华，对他的调查工作已经移交‘其他单位’，他十年前金蝉脱壳以及这些年在境外的活动不再归公安系统调查，你明白我的意思。在你被允许回到岗位之前，我只能对你说这些。”
　　“我明白，我理解。”
　　高进想拍拍他的肩膀，看着他被吊在脖子上的胳膊，犹豫了一下还是作罢，看起来有些欲言又止。
　　周悬沉重道：“高叔，我知道你想说小谨的事，先别告诉他们，让我知道就行了……”
　　“……他的遗体在贡山火化后送回了雁息，今天早上我和俞副厅一起去接的他，他父母年纪都大了，受的打击很大，母亲急病卧床，只有父亲来了，一直忍着没哭，面对那些安慰他的人，也能打起精神说自己的儿子是英雄，立了功回来的，全家都光荣，就是惋惜没能见到他最后一面……”
　　“别说了高叔，别说了……”周悬绷不住了，转过身去对着墙，竭力忍着号啕的冲动，两手撑着墙面，成串的泪珠子落了下来，止都止不住，“……是我把他带出去的，却不能把他好好带回来，还给他的父母……是我对不住他。”
　　高进默默揽住他，用力捶了捶他的后背，“你已经尽力了，战场上枪弹不长眼，他自己早就做好了这样的准备，临走前写了一封长信，托同事转交给了他的父母，他说能报效祖国，是他这一辈子的荣耀，如果为国家献了身，来生他愿作甘霖与明月，润泽万物，照耀黑暗，连他这么年轻的小伙子都有这样的觉悟，你也……算了，不开导你了，道理你都懂，就是需要时间来缓冲，你自己懂点儿事，别让他们看出来了。”
　　周悬抹了把泪，扭过头去不让高进看他糊成一片的脸，“我明白，关于小谨的事，上面是怎么打算的？”
　　“盖着国旗回来的英雄，一定会评烈士，但是会授予几等功还没有定论，目前的情况你们都明白，是否会影响到其他人的安危这一点还需要评估，我们会努力为他争取的。”
　　周悬还想说些什么，这时走廊里传来“唰唰”的异响，两人出来一看，就见一个穿着病号服的人影推着吊瓶挂杆飞奔在走廊里，瞥见他们两个，立刻停了下来，速度太快，好险冲下楼梯。
　　高进一看着这人，血压就顶了上来，脑子“嗡”的一下，“你又跟着捣什么乱，脑瓜子都被炸开瓢了还不老实，不在床上躺着上这儿来跑什么酷！”
　　“不是啊我亲爱的老局长，听说我兄弟醒了，别说脑袋开瓢，大小便失禁我也得来看看他啊，人呢？”
　　被誉为雁息市局“两大魔王”之一的陆包工头提了提松垮的裤腰，足足被纱布缠得大了一圈的脑袋像糯米糍一样，就在两人眼前晃来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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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病毒
　　“其实这个事情是我不对。”周悬微微仰着头，鼻孔里塞着团纸，一低头，纸就被鼻血晕湿了，被逼无奈只能一直抬着下巴，“小宋失踪那……不不不，我是说程三史出逃那天，他的手下还分头去往机场和火车站两条路线，虽然及时发出协查通告，交警也在重点路段设卡排查了，但谁也没想到车里居然会藏着炸弹，只要车速一降到20迈以下就会自动引爆，陆况就是第一个中招的倒霉蛋，被爆炸产生的冲击弹出去七八米，当场倒地就不省人事了。”
　　姜惩“啪”的一拍桌子，看着陆况那一脑袋纱布就来气，差点把桌子整个掀在周悬身上，“这么大的事你敢不告诉我！他要是真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就剁了你的狗脑袋！”
　　周悬真庆幸自己在意识到危险的时候就先关上了门，也仅仅是被打的鼻子出血而已，如果现在他是跟姜惩共处一室，只怕命都要没了。
　　隔着厚厚的玻璃墙让他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安全感，尤其是当宋玉祗环着姜惩的腰，把那人抱到床上的时候。
　　这一幕让此刻孤枕难眠的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但至少是比拳头落在身上要舒服的，隔着墙都能听到姜惩在隔离室里的吼声，鬼知道他在暴怒的时候能干出什么荒唐事来。
　　陆况笑嘻嘻地一拍玻璃：“好兄弟，我感受到你的爱了，不过……”许是方才跑得急了，陆况这会儿缓过来终于感觉到了脑震荡后遗症的强烈眩晕，摇摇晃晃就要往前倒。
　　这时刚好姜惩大骂：“去你大爷的，谁要爱你个母胎Solo的单身狗，老子有媳妇儿，比你可爱比你帅！”
　　刚好寸劲，陆况就赶在姜惩说完这话，宋玉祗当着众人的面吻他的时候吐了出来，姜惩在里面吱哇乱叫，而宋玉祗则对两人礼貌一笑，拉上了玻璃墙的帘子，很快里面就消停了下来。
　　陆况吐完了一抹嘴角，拎起吊瓶挂杆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又失落地歪在了周悬身上，“切，没意思，一点儿都不刺激，病房这么有情调的地方光说爱不调情可就没意思了，周老大，要不我们两个也……”
　　看着一个头两个大的陆况撅着嘴就要亲过来，周悬赶紧把人甩开了，“你恶心不恶心啊，我有家室，你少勾引我！”
　　“散了散了，扫兴……”
　　把姜惩扑倒在沙发上的宋玉祗听着外面的吵嚷声远了，才放开捂住姜惩嘴的手，慢慢下滑，开始解他衣服的扣子。
　　姜惩不知怎么竟觉着比他和那人在奥斯卡的厕所隔间里胸抵着胸，腿贴着腿的时候还要紧张，情不自禁地重复着吞咽的动作，抓住了那人还在下滑的手。
　　两人的掌温相差不多，这让姜惩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手指在宋玉祗苍白的嘴唇上轻轻摩挲，仰不起头来，便勾着他的脖子，贴着他的额心，落下了蜻蜓点水般的一吻。
　　“让你受苦了，没想到你回到我身边之后，我还是没法保护你，对不起。”
　　宋玉祗摇了摇头，贴近他的肩窝，想去触碰他脖子上的伤口，又怕碰疼了他，伸了几次手都不敢摸，姜惩索性握住他的手，轻轻落在那处，纱布略有些粗糙的触感不太真实，但宋玉祗知道，那一道狰狞的，险些要了他命的伤痕，就在自己掌下。
　　“他没骗你。”姜惩说道，“至少在这件事上，他没有骗你，刀刃切入的角度、深度都是经过计算的，抢救时间足足够用，他没想杀我。”
　　宋玉祗深沉一声长叹，“他害了你，我尚可以恨他，可我害了你，日后我要怎么面对你呢……”
　　“傻小子，你说什么呢，我从来都没怪过你，反倒是我，要是能早些发现老梁联系了你，能提前做出反应的话，你也就不会……我的伤最多只要几个月就能痊愈，但你的身体能不能恢复，目前谁也不敢下定论，叫我怎么能不担心……”
　　“哥，没必要算的那么清，我们之间从来就没有轻重这一说。”
　　“也是，只有长短和深浅。”姜惩开黄腔把自己给逗笑了，一笑起来肋骨就疼，宋玉祗心疼他又不敢给他揉，不知所措的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算了，我们各自欠了对方一回，就算扯平了吧，以后都别再提谁欠谁更多了，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未来……就顺其自然吧，老天既然摆平了那么多麻烦让我们在一起，也算是终于修成正果了，对我来说，只要能在一起，一切都是值得的。”
　　宋玉祗往他怀里拱了拱，不知是不是错觉，姜惩抱了他一会儿之后，就觉着怀里这具身子烫了起来，低头一看，那人身上好不容易淡化的暗色纹路又清晰了起来，顺着血管的走向，在皮肤表面勾勒出了蜿蜒的细痕，随着热度上升，他的脸上也浮现出了暗色的细纹，从下巴一直攀上了太阳穴，就好像某种原始部族里象征身份和荣耀的刺青。
　　随着这些纹路的出现，他的胸口起伏也愈加激烈，心电监测仪再次报警，搞得姜惩又紧张起来，生怕他失控。
　　这一次倒是没有医护赶来，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缓缓调转角度，随后扬声器里传出了萧始的声音：“提醒一下劫后余生准备体验生活美好的二位爷，你们两位的身体情况目前都不太适合进行剧烈运动，在上面的那个情况更严重一些，要知道你体内的药物还没有完全代谢干净，你的体液也是带有毒性的，绷不住很可能会让你的伴侣受到伤害，作为你们的医生朋友，我善意提醒你现在立刻从他把手从他裤裆里拿出来。”
　　宋玉祗面无表情地起身，关掉了扬声器，随手拿了条毛巾朝着摄像头扔了过去，正中红心，镜头另一边的萧始看着被遮住的画面，叹息道：“谁稀罕看……”
　　这回世界彻底安静下来，宋玉祗干脆把姜惩抱上了床，贴着他躺了下来，手伸进他的衣服里，用掌心护着他肋下的伤处。
　　掌温透过纱布依然能让姜惩感受到暖意，没多大一会儿，他就听见了枕边人平稳而有节奏的呼吸声。
　　他想，从离开自己之后，那人可能就没再睡过一个安稳觉，哪怕是回到雁息之后，他为了配合警方的调查，已经竭尽所能的做了自我牺牲，从头至尾都没一句怨言，直到回到了自己身边才彻底安下心来，像个孩子一样毫无防备地睡着了。
　　半个多月来，这可能是宋玉祗睡的最踏实的一觉。
　　姜惩不敢想象在那段日子里，宋玉祗都遭遇了什么，试着轻轻把被他十指交扣握住的手抽出来，仅仅是挪动了一下，那人就立刻惊醒，本能地抓住他，红着一双写满迷茫与痛苦的眼睛，不肯放他离开。
　　姜惩忙摸着他的头，把他又拉回了枕边，“别怕，我在呢，不走，乖，回来睡觉。”
　　听他这么说了，宋玉祗安下心，迷迷糊糊又躺了回来，很快便睡熟了。
　　他的身体状况让人无法不担心，趁着换药的时候，姜惩单独去见了萧始，这些日子他都要成了公安特聘的专家，被禁足在医院里，警方对他的需求一应满足，如果没有什么特别追求的话，小日子过得也算舒服，以他的性子也不至于耐不住寂寞，只是得不到江倦的消息这一点很焦虑。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我已经被你们的俞副厅封了口，不能乱说话的，除非你能帮我一个让我觉得值得冒险背叛你顶头上司的忙。”
　　姜惩实属为难，“我在医院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个个见我嘴比裤腰带还紧，唯一一个愿意跟我分享情报的也一起被禁了，你这不是难为我吗？”
　　“我一个外科医生现在要跟着你们省厅的法医，还有真正特聘来的专家教授改研究药理学，跨专业研究也是在难为我。”
　　经历了两场生死竞速，如今姜惩和萧始已经不像从前那么不对付了，不说过去那些仇怨在同生共死中悉数化解，至少心平气和地说两句话是没问题的。
　　萧始良心发现，给他贷了个款，“也不是非要你现在立刻就打探出消息来作为交易，至少，我还没到那么丧心病狂的程度，只要得到他消息的时候，你别忘了我就够了。”
　　说罢他上下打量着姜惩，看起来气色还不够好，身子也有点虚，不过身板已经挺了起来，果然他的身体素质还是很强悍的，底子不错才能恢复得这么快，难道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该说不说，难怪百里述对这具身子会有非分之想，既不像肌肉男那样浮夸显眼，又承受得住来自外界的大部分伤害，残酷点说，就是一个非常完美的……培养皿。
　　萧始意味不明地摇了摇头，“难道你就没想过自己的处境吗？如果当初被带走的是你，恐怕你不会像宋玉祗的运气这么好，一旦溶液浓度超过了你的承受范围，现在我们还不知道要到哪个坟包里翻你已经烂透了的尸体。”
　　他拿出宋玉祗的血检报告，指着上面的数值一一解释给姜惩，“红细胞计数正常，白细胞偏高，很可能是细菌感染或有炎症，血小板偏低则会引起凝血障碍，这个你应该都熟，以前你没少遭这些罪。至于他的淋巴细胞绝对值增加，细胞免疫功能降低，有轻低白蛋白血症的症状，从嗜酸性粒细胞计数也升高这一点看来……”
　　“等等等等，你说的这些我都不明白，能不能来点儿我能听懂的。”
　　“简单来说，就是有些贫血和营养不良，还有过敏迹象，也就是说药物进入体内对他的血液影响并不是很大，只是身体伴有一些炎症，但是我们化验了他的血液样本，从中分离出血清后却发现成分极为怪异，细节我还不能告诉你，你也未必能听得懂，你只要知道，现在你的心肝儿炙手可热，可比你当初在暗网上被叫出八位数的价格要离谱多了，别说血液，连根头发都有的是人愿意重金一求。”
　　就算早已有了宋玉祗处境不妙的心理准备，听到这话时，姜惩心里还是免不了“咯噔”一下。
　　看他脸色瞬间白了，萧始思考了一下，索性给他下了一剂猛药，“在我看来，让你提早知道这些没什么坏处，直说了吧，我担心‘17’在研制的不仅仅是成瘾性极高的毒品，还有可能是让人类产生高度依赖性的——病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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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父爱
　　从缅甸回来后，凯尔一直和周悬保持着密切的联系，由于彼此身份特殊，双方的情报共享都是点到即止。
　　在伤势恢复前，周悬也得到了俞副厅的体贴和关怀，暂时不必归队工作，亏得他人缘不错，以前没少吸引迷弟迷妹，随手一个电话就能得到案件进展，时不时把好消息同步给众人，让大伙儿都跟着乐呵乐呵。
　　“我们走了之后，专案组就从程氏公司入手，调查程三史这些年的违法行为，他出逃那天走的匆忙，没来得及处理掉自己的秘书，被捕后警方对这名秘书进行了严密的保护，直到他尽数交代了程三史多年来的罪行，现在程氏公司被查封，大部分涉案人员都已被羁押，仅有的几个还在国外的听到了消息，暂时取消了回国计划，上面也已经加大力度调查，坐实他们的罪行后，会视情况进行引渡，不过这些都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了。哎，我说姜惩，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周悬敲了敲玻璃，里面的人坐在床边的地毯上打着游戏，眼睛都没抬一下，两人有说有笑的玩得正开心，哪还有心情关心他这个失宠的“周嬛”。
　　“昏君，您要是不听，臣可就跪安了。”
　　“大总管有话直说，朕宠幸玉贵妃，倒也没忘了你东方氏。”
　　“操，去你的，好好说话，别玩恶心的。”坐在走廊里的周悬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翘起二郎腿来翻着大腿上厚厚一叠文件，由于一只胳膊受了伤，行动还不大方便，只能用肩膀夹着听筒，对里面继续说道：“有一件事，我觉得你应该会想知道，是关于千岁的，当然，如果你还没做好的准备的话，我可以随时……”
　　“我想听！”他立刻放下手机，快步走到周悬面前，两手贴着隔在他们中间的玻璃墙，迫切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周悬望了一眼他背后忧心忡忡的宋玉祗，朝他眨了眨眼，暗示他不必紧张，随后清了清嗓子，左右看看没人，对着话筒低声道：“这件事是凯尔想告诉你的，如今已经没法再考证真伪了，我只是来替他传个话。”
　　姜惩沉默了一下，仰头深吸一口气，“……你说吧，我听着呢。”
　　“凯尔说，在千岁去世的那天，他曾到过骋圣双子楼去调查兰珊出入那里的记录，大年三十当天，正是大楼管理和防备最疏忽的时候，他潜入楼中拿到了监控录像的数据，离开时正好遇到挟持千岁的程让，由于他曾在你身边见过这个人，一时起了疑心便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偷偷跟了上去，亲眼目睹了千岁克服心理阴影，举枪向以家人性命威胁他的卡索开枪的一幕。”
　　“是卡索，不是程让？！”
　　周悬点头道：“没错，那一天卡索也有到场，大楼的监控被切线，所以没有他的进出记录，凯尔为救千岁和他们发生了冲突，混乱中被卡索用□□击晕，事后醒过来的时候，警方已经突入大楼了，以他的身份不能被卷进发生在中国本土的案子，只能尽他所能从现场带回了一样能证明千岁在生命尽头为了挚爱挣脱枷锁的铁证。”
　　周悬拿出一个塑料密封袋，隔着厚厚的玻璃展示给姜惩，里面是一颗看起来还很新的弹头，姜惩一眼就认出，那是他们标配的九二式警枪所用的5.8mm口径的手/枪弹。
　　“据凯尔说，千岁开枪时手抖的厉害，还是以低头闭眼的姿态，所以子弹井没有命中卡索，而是打在了用于装饰墙壁的一片厚钢板上，凯尔将钢板一井带走，从中取出了这枚子弹。我让人去骋圣调查过了，事发后大楼里确实缺少了一块钢板，但身为总裁的彭雪青担心警方由此案查出更多不可告人的秘密，便让人用工程时剩下的材料填补了空缺，而这枚子弹经过膛线对比，确认与千岁曾持有的警枪一致，证明凯尔说的都是真的。”
　　姜惩低头默默听着，许久都没有反应，这让周悬免不了担心，很怕是自己这番话引起了他某些激烈的情绪，姜惩这人其实是个有话就说，有火就发的暴脾气，井不擅长隐忍，所以当他强行忍耐的时候，才会让人如此担心。
　　宋玉祗担心他会把自己憋出问题，贴在他身边，巴巴地摇了摇他的肩膀。
　　他勉强翘了翘嘴角，“……千哥最后走出来了，我……我挺高兴的。”
　　他这满脸“高兴”看得人心酸，周悬怕他触物生情，急着把东西收了起来，“不说这个了，你还记得我之前在白云的官网上用杨老的名义购入了一批药吧，那时候有点儿悬，好在药监局出手之前，东西就寄了出来，经过实验室鉴定，已经证实了白云生产的这部分药物具有致幻和成瘾性，属于精神药品，我们对药厂的车间工人也进行了排查，发现很多人对药物产生了依赖，检测结果都呈阳性，警方已经安排这部分工人入院治疗，他们情况较轻，经过治疗后成瘾症状都有所减轻，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出院了，至于两个深受‘绿水鬼’毒害的人……你想知道他们的现状吗？”
　　“你是说许裔安和林成奇？”
　　周悬点了点头：“林成奇被捕后，就供认了自己在‘6.23’爆炸案后体内被放入芯片，被迫成为内鬼的犯罪事实，他和家人长期被监视，为了保护家人，他迫不得已将信息透露给对方，唯一的挣扎行为就是在情报中掺杂部分虚假信息，或对情报进行加密，在以往的行动中，‘17’因为没有得到准确线报而不得不放弃的情况也很多。”
　　“他出卖自己的同僚，把千哥交给程让那种杀人不眨眼的凶手，导致他被害，他的妻子失去丈夫，他未出世的孩子失去父亲，一个家庭为此分崩离析，这一点他林成奇永远无法洗白自己！”
　　姜惩一时激动狠拍了玻璃，周悬被他的怒火惊到了。
　　姜惩记性不好，所以一向不喜欢铭记恨意，容量有限的大脑里塞的多是值得留存的美好记忆，唯独触犯底线的事无法容忍，不管有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他都无法原谅林成奇。
　　突如其来一声响把宋玉祗吓了一跳，姜惩回过神来，摸了摸他的头，“我不是故意的，没想吓你的。”
　　宋玉祗主动过去蹭了蹭他，表示自己井不介意，从他被注射药物之后就性情大变，在缅甸时顾忌太多，为了姜惩尽早获救，他不得不与人交流，回到雁息之后情况就愈发严重了，只要有外人在场，不论是谁，他基本都不会开口，只有真正独处的时候，才愿意放开了多说几句话。
　　姜惩看到他这样子就着急上火，嘴里起了一圈火泡，说话都疼，对周悬也惜字如金，搞得玻璃对面的周悬很怕他是在憋着火，万一哪句话又撞他枪口上，怕是要把自己烧的骨头渣子都不剩。
　　他小心翼翼道：“人都死了，把自己气坏了也没什么意义，你还是先消消气吧，看你那难受的样，何必难为自己呢。”
　　姜惩倏地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林成奇，他被抓的时候已经无力回天了，医护人员尽全力也没救回来，他趁着最后几天还能说出话的时候交代了所有的罪行，之后就……现在法医还在进行尸检，一切流程都在进行中，这个你不用担心，交给我们可以放心。”
　　姜惩还有些不敢相信，似乎短短半月之间，连天都塌了，这个世界物是人非，只有他一人还活在从前，接受不了所有突如其来的真相。
　　“……那许裔安呢？”
　　“他倒还好，进行治疗以后，情况暂时稳定了，他自己也在拼命配合治疗，看得出来求生欲还是很强的，可惜就算他能活，到时候上了法庭也是死路一条，亏了他是在我们国家，要是扔到……”觉着这个话题不对，周悬及时改口：“对了，对白云的调查也告一段落了，在许裔安家拿到的账目明细里不止列举了程氏公司的罪行，还有指控白云的铁证，看得出许裔安当初是做了两手准备，如果这些证据还不足以撼动程三史，就以子公司白云拖程氏下水，光是涉毒的罪名就足够姓程的挨枪子儿了，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笨法子了，你如果有兴趣了解一下两家公司的情况，可以关注最近的新闻。在这件案子里，闻筝可是出力不少，专案组还想给他送面锦旗呢，写什么我都想好了，十个大字，‘无私奉献，好人一生平安’。”
　　姜惩无奈的眼睛都半合了起来，心道闻筝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才至于丢人丢到这个份儿上，周悬这人能把好事变成糟心事，也是一绝。
　　“至于你过去经手的那些案子，周密已经带队都解决了，罗辛皓、彭雪青这些‘6.23’案分支案的嫌疑人由于案情不算复杂，都按部就班走了司法程序，猎杀游戏中的涉案人员也一一被捕，还有你们在刘良父母旧宅救下的那个濒死的狙/击手也已经康复，移交看守所了，用不了多久，他们都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至于那些故去的嫌疑人，也没法再追究他们生前的罪行了……”
　　身为警察，这也是无奈之一。
　　有时候他们拼了命的抓捕犯人，为的就是让法律还受害者，还大众，还社会一个公道，每当直面这种无力的情形时，周悬都只能自我安慰，如今面对心情复杂的姜惩，也只能拿出安慰自己的那套说辞来劝他：“想开点兄弟，他们被天收了，也算是得到惩罚了，这种勉强不来的事，还是别难为自己了。”
　　姜惩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
　　周悬凑近了些，敲了敲他面前的玻璃，待姜惩回神与他对视，才悄悄问：“关于姜誉的事，你还有兴趣听听吗？”
　　“他做的那些恶事都已经人尽皆知了，不用再单独给我讲一遍吧。”
　　“外面真假新闻满天飞，各家媒体都恨不得把豪门恩怨那点儿事写成年度热榜第一的小说，多戏剧性的离谱事都敢写，那也能信？你现在明明就掌握着真相大门的钥匙，就不想一窥究竟吗？”
　　周悬说的倒也是实话。
　　这些日子姜惩一直被各种琐事绊身，自从姜誉过世之后，就再也没有得到过相关消息，知情人都因为他是重要关系人而不敢给他透露风声，他也懒得去关心姜誉在装死的十年里到底做过什么。
　　偶尔闲下来的时候，他也会忍不住思考姜誉犯下这些罪行的原因，到了他的那个位置，钱对于他来说只是个数字而已，总不会是因为有什么追求，才让自己以“死”从大众视线中消失了十年之久。
　　如果说梁明华是为了更好的潜伏，那姜誉是为了什么？他与程三史是合作还是敌对关系，对“17”以及百里述又抱着怎样的态度？
　　这些问题一直没有答案，最后都因为他拒绝与犯罪者共情而放弃了思考，如今想想，姜誉所做的一切确实很矛盾，无法用常理去解释，至少姜惩自己是无法理解的。
　　“你们回来以后，我亲自去看过凌歌山的现场，你们此前所在的楼体已经坍塌，很多证据都被湮灭，不过我们运气很好，在救援姜誉和殷故的过程中，施救人员在他们附近找到了一点有趣的东西，之所以一直对你保密，是因为我们一直不知道它的具体用途，以之前的技术，甚至无法查明其中的具体物质，直到我们从许裔安家中翻出了惊人量的毒品。”
　　周悬点了点玻璃，从相册里翻出一张图片，井把手机贴在了玻璃上。
　　宋玉祗也好奇地探头过来看了看，姜惩抱着他的脑袋，看起来活像是一对傻狍子。
　　两人都看得很清楚，在一个表面略有破损，却丝毫没有影响到内容物的小型保险箱里，用减震材料和绒布衬着一支手指那般粗细的安瓿瓶，周悬又翻到了下一张更加清晰的特写，那玻璃瓶里装的是种血红色的清澈溶液，里面连一丝杂质都没有，好似价值连城的红宝石。
　　“检测也是需要花费时间的，此前实验室一直没有化验出这溶液的具体成分，后来从许裔安家中搜出的‘寒鸦’一井送去化验，一个非常偶然的机会，实习生不小心把装有两种溶液的载玻片混放在了一起，结果发现生成了一种阻抑代谢物质的新成分，通俗来讲，就是拮抗剂，也就是说……”
　　周悬还没有享受够揭露真相的快感，姜惩就激动得拍着玻璃跳了起来，差点把怀里的宋玉祗扔出去，“也就是说，‘寒鸦’是有抑制剂的，那种药物可以阻抗‘寒鸦’的药效，小玉子是有希望完全恢复的！”
　　“……话是这么说，道理也是这么个道理，但是实验室不能稀里糊涂地把药给他，总得深入研究一下，也是需要时间的，最重要的是要对你男人负责，万一这东西进了人体内会有副作用，不管是大是小，我们都没必要冒这个险，再者说目前药剂是有限的，如果我们能调配出成分或效果类似的药物，也能帮助更多深受毒害的人摆脱痛苦，所以还得委屈你们再忍两天，我保证这个过程不会太久，不会让你们遭太多罪的。”
　　姜惩难掩欣喜，抱着宋玉祗在他脸上就是一口，把周悬看得挺不好意思的，“哎，差不多得了啊，我这被窝里还冷着呢，少刺激我。十月了，马上都开始供暖了，媳妇儿还不在身边，怪孤独寂寞冷的，看不得你们亲热，要是你们存心给我找不痛快，那我可就走了。”
　　他作势收拾东西起身要走，果然姜惩叫住了他。
　　他心想自己在这两人心目中还是有点地位的，这老大哥也算没白当，还没开心到三秒，就被姜惩下一句话说得高血压了。
　　“原来姜誉那个时候说的彩蛋，是这个意思……”
　　“……什么彩蛋？”
　　姜惩回忆道：“猎杀游戏临近末尾的时候，姜誉单独叫我跟他一起走上天台，与他僵持的时候，他说过给我预留了一个彩蛋，当时我以为指的是殷故或褚绮，现在想想，恐怕是这个惊喜。”
　　说到这里，他不免觉着细思极恐，喜悦也有所弱化，看向宋玉祗的眼神里带着些许不安。
　　周悬井不理解此刻姜惩为何会担心这个，但宋玉祗明白，此前姜惩一直把自己的父亲当做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本就感情淡薄，又因心底的厌恶而疏离了亲情，所以当姜誉去世时，他心里井没有太多痛苦与挣扎。
　　可现在他却发现姜誉的行为有违他的既往印象，很难相信当时做出了这样举动的姜誉对今天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如果说姜誉早在那个时候就预料到了自己的儿子很可能成为“17”和百里述的目标，有被注射药物，甚至是异化成怪物的危险，所以早早留下了这关键的救命稻草，岂非证明了姜誉一直关心且在意他这唯一的儿子。
　　也是到了现在，姜惩才终于发现，不管姜誉做过多少伤天害理，人神共愤的恶事，与罪犯人格井存的，还有一个名为“父亲”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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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成就
　　宋玉祗切断了连接隔离室内外的通讯，拉住姜惩，对他轻声说道：“我知道这件事可能很难让你接受，身在你的立场，很难抉择出正确的态度，不过你身为警察的同时也是人子，如果拆分开两个身份会让你好受一点的话，你可以试着这样做。”他沉然望着姜惩，眼里满溢着伤感，“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他已经故去，不管你对他是爱是恨，激烈的情感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磨淡化，你可以试着让自己……不那么在意。”
　　姜惩不忍他这么担心，笑着掐了掐他的脸，“我还有一个身份，就是你男人。”
　　或许他对姜誉的感情确实少得可怜，连伤感也只是转瞬即逝，他亲了亲宋玉祗略微发红的眼尾，悄声道：“今儿个你男人开心，晚上赏你点儿好东西。”说完便又按下了麦克风的开关。
　　周悬在玻璃外面被迫看着两人相亲相爱，酸的牙都倒了，要不是情况不允许，明天他家那位必下不来床！
　　“你们要是没完没了给我看这个，我可就走了，什么玩意儿，烦死个人了。”
　　“周悬，我刚刚想到一件事，姜誉收殷故为养子，利用殷故进行他的犯罪行为，但却从来没有给身为‘寒鸦’受害者的殷故提供这种能拮抗毒物反应的药物，所以我对药效还是存疑的。”
　　“不瞒你说，这点我之前也想到了，但结合姜誉对你的态度，以及跟他有过接触的人对他的评价都是‘重视血缘’这一点看来，我觉得很有可能他只想把这珍贵的救命药留给你，至于养子，也不过是颗棋子，随时都可以抛弃。”
　　谈到这个丧尽天良的凶手，周悬心里有无数句脏话想骂，考虑到姜惩的心情，不得不憋了回去。
　　“可是这样一来，又有一件事变得很矛盾，既然他对殷故没什么感情，为什么最后又会为了救他，自己也一起坠入到废墟里？我听过目击者对当时情形的描述，到现在都不是很理解，姜誉这样一个在幕后运筹帷幄多年的高明棋手，怎么会如此轻易的接受自己的失败，愿意束手就擒被你逮捕，他到底是愿意被逮捕，还是愿意被你逮捕呢？”
　　周悬这人有时候婆妈的看起来就是个基佬，有时候又直来直去的像个棒槌，话说出口了才意识到可能会伤害对方，但想收回也已经晚了。
　　宋玉祗忽然一句：“他是想成就你。”惊醒了姜惩，多年来对姜誉怪异行为的不解似乎也都解释得通了。
　　包括姜誉始终念念不忘的一点——希望姜惩能成为他的继承人。
　　他所要承担的并不仅仅是姜誉留下的巨额财产，还有他真正的产业。
　　直到姜誉死后的几个月，姜惩才彻底明白他留给自己的那些悬念。
　　周悬两手撑着下巴，眼巴巴地看着姜惩，“关于你们父子的事，已经不需要警察再插手了，我们外人没什么资格插嘴，希望你自己能走出来吧。先不说他了，关于之前你托我照顾的那个人，还有兴趣听听她的近况吗？”生怕他把人给忘了，周悬还提醒道：“我说的是赵静。”
　　此前赵静在白云化工爆炸后，因藏匿毒品的罪名被拘，移交看守所后，姜惩就失去了她的消息。
　　他一直觉着当年与梁明华关系匪浅的赵静在隐藏多年后突然以如此拙劣的方式浮出水面是另有深意，为了查明她的用意，索性推动了她的行动，能通过赵静牵扯出处在‘17’犯罪链上的残党，就算是意外收获了。
　　他心里清楚，赵静之后的行为在很大程度上可以作为给梁明华定罪的依据，如果坐实了梁明华和“17”狼狈为奸的罪名，只能怪他自己遇人不淑，过去那些年就当是伴了虎，也该庆幸自己命好，没跟着一师一父走上歪门邪道，但要是从侧面证明了梁明华的清白……他一定会后悔自己在缅甸时，没能收回的那句“绝不原谅”。
　　看出他脸色不大好，周悬又道：“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你要是不想听，我就不说了。”
　　“……我想。”
　　周悬叹了口气，“白云化工爆炸后，我们在现场附近找到了已经死亡的嫌疑人，之后的调查结果一直没告诉你，其实和公安医院爆炸案很相似，经过尸检，两名凶手体内都检测出了二/乙/酰/吗/啡的成分，也就是俗称的海/洛/因/碱，他们都是受人指使，在摄入毒品后进行了犯罪行为，在逃离现场的过程中毒发，也就是说，不管是那个只有一点积水的坑洼，还是没有人注意到的工地角落，都只是碰巧成为了两个毒发的瘾君子在意识不清醒的时候给自己找的陈尸地，不限于任何地点，甚至有可能在人声鼎沸的闹市。根据这一点，专案组的同事审讯了赵静，她承认自己的确从市局缴获但还没来得及销毁的赃物中盗取了毒品提供给他们，但目的仅仅是想通过爆炸的方式湮灭白云化工的制毒证据，没有想过把工人困在厂房内，更没想杀死江倦。”
　　“如果真是这样，她为什么会找一个看起来很难成事的瘾君子呢？这种人身上的不确定因素太多，不能保证计划一定成功，甚至还可能节外生枝，绝不是最好的人选。”
　　“这一点我们也有考虑到，据赵静自己交代，她在此前已经派出了好几个人执行她的计划，只是这次碰巧成功，也不幸卷进了无辜的受害者。对她的调查告一段落后，我们暂时把她羁押在雁息市第一女子看守所，她到那里之后的一段时间都没有任何异常的表现，我还感觉是你太敏感了，稍微对她放松了警惕，但是两周后，看守所就出事了，放风期间，一名中泰混血的女毒枭突发脑梗猝死，我觉着这事并不简单，就去了解了一下这位女毒枭的经历，发现她曾是邓氏香的手下，在回国发展下线的时候被钓鱼执法入了狱，一审判决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她不服判决提起上诉，目前正在等待二审，至于邓氏香，就是你印象里那个和百里述一起窃取了情夫产业的大毒枭。”
　　姜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赵静杀了她？”
　　“我们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赵静和她的死亡有直接关系，不过两人确实有过接触，负责调查赵静的调查员坚称她是为了给梁明华报仇，才会追到看守所里亲手杀人，可我觉着可能恰恰相反，她只是想通过女毒枭的死来传达讯息，给女毒枭的集团成员，甚至是远在金三角的其他势力，女毒枭的异常死亡本身就包含着巨大的信息量，所以很可能赵静知道梁明华还活着，却无法和他取得联系，只能用这种方式向他传递事件‘开始’或‘结束’的节点。”
　　“我明白，是利益集团之间的情报共享，她不惜以认罪的方式去铤而走险，就是为了让梁明华掌控大局。”
　　姜惩很难想象，赵静在决心放弃身为警察的职业道德，甚至是身而为人的良知时需要做出多么痛的抉择，他一直坚信赵静本性不坏，所做的一切有她自己的目的，却也迫不得已，不管是公安系统一员猛将自甘堕落，还是她为自己的坚持而沉沦，都让他感到无比悲哀。
　　“……她会怎样？”
　　周悬也很遗憾，“她的一切行为都是出自个人主观意识，没有获得任何批准，也不存在特情，和梁明华一样，没有减刑的余地，到时整理材料送检，一切就都看法院宣判了。”
　　姜惩抚着额头沉默了许久，案子能够告一段落，得到一个对所有人来说都稳定的结果固然是件好事，只是在这之中，又有太多的无奈，他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彻底平复得知一切时所受到的打击。
　　“陈东升呢？”说到遗憾，陈东升也是姜惩心中一个很难跨越的坎儿，“他的情况要怎么判定？”
　　“关于陈东升究竟是犯罪嫌疑人、污点证人，还是存在特情的线人，这一点各方也是争论不休，至今没有定论，不过人都死了，对我们来说，他的身份也是受害者，我们找到了害死他的人，他泉下有知，也该安息了。”说完这话，周悬真想抽自己一嘴巴，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过提都提了，挨一顿打和挨十顿打在本质上的区别不大，他又硬着头皮说道：“安、安息……他也开始走司法程序了，犯案时他的主观意识很明确，我觉得，很可能会判为故意杀人，其次是过失致人死亡，而且调查至今，我们没有找到任何证明他被威胁的证据，他就是主动协助殷故的。这件事之后，从省厅到基层派出所，系统内部会进行一次全面的审查和清洗，已经多少年没出过这么大的丑闻了……上面天天轮番轰炸专案组，我们的精神压力也是很大的。”
　　“那个处在‘17’犯罪链末端，一直向上输送被害者的福利院呢？陈东升生前一直想捣毁这个害的自己家破人亡的组织，要是他们至今逍遥法外，未免太不公平了。”
　　“涉案人员倒是都抓了，他们都把罪名推到了已故的兰珍珍身上，想通过这一点来脱罪，这案子的时间跨度确实很长，排查难度很大，还需要时间继续深入。通过这件事也看得出，‘17’通过程三史扎根在雁息的触手被我们一一拔除，很快真相就会水落石出，恶势力都将被铲除，但我却有些担心……”
　　“我明白，雁息可能并不是唯一一个被‘17’渗透的城市。”姜惩长叹一口气，落在玻璃上的双手掌心渗了汗，微微发着发抖，接下来的话竟有些不敢说出口。
　　“如果多年来只是以雁息为试点，那么雁息一定有吸引百里述的特别之处，反之，可能其他地方也早已经被他们的罗网覆盖，我们面临的问题，远不止是把眼下的案子解决。”
　　万万没想到，这个时候接上他话的竟是一直死不肯开口的宋玉祗，姜惩愕然看了他一眼，突然捧住他的脸，捏着他的脸蛋扯了扯，“小玉子，你的脑子是完全恢复了吗？”
　　宋玉祗无奈道：“哥，我不是傻了……”
　　“那你当着别人的面怎么一直装聋作哑不说话，我还以为你这孩子受了刺激抑郁了！”
　　“那个是自闭……”
　　“好家伙，姓姜的，进化论在你身上毫无作用，达尔文复生都不敢确定你从人变成狗是退化还是进化，朋友，有需要再联系吧，没需要的话尽量别联系了！”
　　周悬实在受不了这两人在面前卿卿我我了，狠狠拍了几下玻璃来表示不满，关了麦克风便走了，临转过拐角时还对他们竖了个中指，看他那气急败坏的样，两人低落的心情都好了起来，前仰后合笑了好一会儿。
　　他走了之后，走廊里就再没有什么人了，宋玉祗拉上帘子，两脚踩在椅子边缘抱膝望着他，觉着这样还不够亲昵，又小心翼翼地把脚伸到了他怀里，脚趾轻轻蹭着他的腿缝。
　　“好小子，勾引我？也不看看现在天还亮着呢，真把我当白日宣淫的昏君了。”话虽这么说，姜惩倒不排斥让他做一回祸国殃民的红颜祸水，凑到他肩头轻轻咬了咬他的耳垂，“坐累了，想回床上。”
　　宋玉祗哪受得了这个，两手一托便把他抱了起来，轻车熟路地避开他的伤处，把他放到床上后又压了上来，用目光一寸寸描摹着他的轮廓。
　　这些日子，姜惩把这间隔离病房当成了家，仗着警方对他所有的要求都尽力满足，俨然成了大爷，消遣的东西一样不落，还非得追求高质高量的生活，要不是有闻筝友情支持，他能把上面几个老头子祸害穷，现在吃喝玩乐一应俱全，除了屋子小点伸不开腿之外，也没什么好挑剔的，硬要鸡蛋里挑骨头的话，就是少只大胖猫了。
　　他的身体恢复的得很快，几天下来，精神就养足了不少，眼圈不黑了，血丝消退了，除了还是严重失血的苍白病容外，几乎看不出什么异常，反倒是宋玉祗还不大适应，顿顿被他看着好好吃饭也没养回来多少，身体还是非常消瘦，看得人直心疼。
　　他问：“小玉子，你是不是想家了。”
　　宋玉祗闻言便不去看他了，往他怀里一趴，赖唧唧的不肯说话。
　　现在情况特殊，即使是他的父母也不能来看他，只有宋慎思每天一趟准时跑来，给他们带些翁清雅亲手做的饭菜，也都被姜惩享用了，某位珍惜保护动物就只能喝些医院的清汤寡水，也难怪他打不起精神。
　　“你要是想，我就闹腾闹腾周悬，肯定会有办法的。”
　　姜惩想抱住宋玉祗，却在环住他的腰时，被他反拥住了。
　　那人贴着他的肩头，声音有些发闷：“我不想，怕你想。”
　　他愣了一下，突然意识到这话是表示宋玉祗已经把他当做了家庭的一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悦袭上心头，他抱着那人连着在他脑门上亲了几下都嫌不够。
　　很快，他的目光又黯淡了下去，谈及父母，他难免想到今天激起了他心潮的姜誉，忍不住问：“你说，死亡能磨灭人生前所有罪恶吗？”
　　“不会。”宋玉祗抬起头来，直视着他的眼睛，坦诚道：“他给受害者、给这个社会带来的伤痛是永远也无法抚平的，即使他已经死了，也难逃大众对他的审判，只是这一切对他而言，都已经没有意义了。我虽然不知道现在的他在哪里，是否转世投胎开始了新的人生，但他都不再是姜誉了，这辈子所犯下的一切罪行，都在他心脏停跳的那一瞬画下了句点，我也希望你能摆脱他带给你的阴影。”
　　姜惩笑了笑，“说的也是，事到如今，也没有伤感的必要了，我和他的父子缘分，早在很多年前就结束了……而现在，念在他给我这一条命的恩情，我唯一能为他做的，就是成全他最后的遗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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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还恩
　　十月的雁息天已经冷了，室内还没有大面积供暖，取暖主要靠空调和电热毯，不过姜惩却不喜欢把温度开得太高，特别享受晚上可以两人依偎在柔软的大床上相互取暖的感觉，尤其是当屋外狂风暴雨时，他们就在这静谧的一隅，仿佛与整个喧嚣的世界脱了节，有种把爱人藏匿起来独自拥有的幸福感。
　　不管什么时候醒来，他左侧肋下都会覆着一只温热的手，帮他隔绝寒气侵入骨缝的痛楚，紧靠在那人热烈的拥抱里，让他感到无比踏实。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满的话，大抵便是在陌生的地方吃不好睡不香，总觉着不适应或是哪里怪怪的。
　　他知道宋玉祗嘴上不说，心里却是很想家的，有时候他去趟卫生间回来都能看到那人眼巴巴地蹲坐在窗前俯视满园枯叶纷飞的晚秋萧瑟之景，他也知道宋玉祗心里有很多至今没有平复的遗憾，总盼着能让他早些恢复精神，一直折磨了周悬和高进将近半个月，才在众人的努力下获得了暂时离开医院的特批。
　　说是可以自由活动，但宋玉祗的一举一动都被严密监视着，为了实时跟踪定位他的位置，脚踝也被套上了自己无法取下的电子脚铐，就因为这个，姜惩差点跑到俞副厅面前兴师问罪，但不管怎么说，这已经是多方努力的结果，总比那人一直被关在隔离病房里日渐抑郁要好。
　　无力改变现状的姜惩只能劝他想开点，玩笑道：“就是可惜了，要是套在脖子上，还算一种情趣，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养了只可爱的大狗……也不对，应该是狼，来，小玉子，给哥‘嗷呜’一声。”
　　他们的住处一直由闻筝代为打理，一切都还保持着他们离开前的样子，就连地霸也被喂得腰圆体胖，连跳上床都费劲了。
　　两人才刚到家，床还没捂热，偷偷摸摸摆弄好几天手机的宋玉祗就张罗着要带姜惩去个地方，后者还以为他终于忍不住回家看看了，还人模狗样穿了身正式点的衣服，结果宋玉祗开车带着他到殡仪馆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傻了。
　　“哪有人到这种地方来庆祝新婚啊，你是想提醒我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吗？”
　　宋玉祗意味深长地对他笑了笑，“我来帮你解开心结。”
　　他们到的时候，周悬和杨霭已经等在了殡仪馆负责人的办公室里，一身笔挺的警服，完全没了此前养伤时的那种慵懒和怠慢，做起事来一丝不苟，当真是人民公仆的风范。
　　周悬摘了帽子，非常正式地走了流程：“姜惩，今天你是作为死者家属来认领遗体的，多余的话我就不多说了，首先，我仅代表我个人向你致以问候，斯人已逝，节哀顺变，目前尸检的流程已全部走完，遵照你之前的意愿，我们请殡仪馆对姜誉的遗体进行了火化，现将他的骨灰移交给他的家人处理，如果你同意认领的话，请在这份文件上签字。”
　　姜惩想去接那薄薄一张骨灰认领通知书，却觉着这样一个简单无比的动作变得相当艰难，伸了伸手，又中途放下了，捂着额头转过身去背对着众人，心里百感交集，复杂的难以形容此刻的心情。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想面对这样一个让他无法抉择出正确态度的父亲，从伦理道德来讲，他必须带他回去，毕竟他身体里流淌着这个人一半的血，这该死的血缘无论后天经历什么，都不会轻易断绝，这是他身为人子的责任。
　　“这样的心态很常见，其实很多人在面对罪大恶极的亲属遗体时，都会这样子纠结一会儿，最后拒绝认领，就把骨灰长期寄存在这儿，或者干脆拒绝收敛，火化时让殡仪馆烧净，不留骨灰。要是还没想好的话，过些日子再来也行，这种事，我们都见多了……”殡仪馆负责人说道。
　　“不，我带他走。”当姜惩重整心态，回过身时，宋玉祗已经把文件递到了他面前。
　　他拿起笔，刚要签下自己的名字，又忽然想起了什么，抬眼看向周悬：“……少了个人。”
　　“什么？”杨霭惊得破了音，“姜哥，在这种地方你别吓我。”
　　周悬却很能理解，抿嘴点了点头，“我知道，如果你愿意把殷故一起带走安葬，也是可以的，虽然生前姜誉对他的收养并没有走法律程序，但如今殷故与家人已经失散，唯一的亲人也已经故去，要是没人管他，他就只能一直留在这里了，你愿意带他走，也算仁至义尽了。”
　　“这是我在他临终前答应他的，我不能食言。”
　　姜惩在两张骨灰认领通知书上签了字，便和宋玉祗一起随着工作人员去了怀念堂，途中经过大厅时，他看到了抱着亲人遗像嚎啕大哭的遗属，满目一片肃穆的黑白色，将那凄厉的哭声衬得更加凄凉。
　　宋玉祗怕他触景生情心里难过，便想拉着他快步离开，没想到那人怔怔望着大厅里哀哭的人群，叹道：“我从来都没有那么激烈地表达过自己的情绪，以前不敢哭，是怕别人心疼我，现在又想哭了，却也恰恰是想让别人心疼心疼我。”
　　宋玉祗握紧他的手，将他带离了那汇集了人间大悲的地方，“我心疼你，可舍不得你作践自己，答应我，回去消沉个几天就差不多了，可别一直陷在里面出不来，不然伤心的就该是我了。”
　　“没准儿出了这个门，我就什么都忘了。”
　　两人在怀念堂取回了姜誉和殷故的骨灰，将他们葬在了此前托闻筝寻觅的公墓，让他们结伴回归了茫茫人海。
　　姜惩无比感慨：“原来人死后，只有那么一方小盒子可以容身，不管生前是善是恶，是富是贫，在死亡面前都一视同仁……想到最后我也只有这么个小盒子，还真觉得挺悲哀的。”
　　“不会，我保证，你的看起来至少要比其他人的大上一倍。”
　　姜惩被他逗笑了，“难道只是单纯为了炫耀我是有钱人，就连骨灰盒也要用LV复古老花的加大号吗？”
　　宋玉祗略有些无奈地看着他，眼里满是温情：“不和你睡在一起的话，以你这总踢被子睡不老实的习惯，会生病的，我得帮你捂着那断过的肋骨，不然夜里你该疼醒了。”他隔着衣服摸了摸姜惩那打着钢板的断骨，心疼道：“是我打伤了你，你的后半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负责了。”
　　姜惩想，这因祸得福的日子，还真不赖。
　　安葬了姜誉和殷故后，姜惩心里一桩大事终于落了地，便带着宋玉祗去看了他的母亲，他将一捧开得正灿烂的白蔷薇放在母亲坟前，俯下身来把墓碑擦得一尘不染。
　　“妈，我来看您了，好些日子没来了，您肯定以为我忘了您喜欢在这个季节吃鲜桂花糕，忘了您每年这个时候都要亲手给我打件毛衣和围巾，或者干脆把您给忘了，又该难受了。其实没有，我哪是那么没良心的人呐，最近去了趟缅甸，挺远的，我去把您儿媳妇儿追回来了，这一路可不好走，吃了不少苦，遭了不少罪，多亏了有您在天上保佑我，媳妇儿追回来了，我也活下来了，以后再也没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了，所以我今天斗胆来找您，求您给我个祝福。”
　　他与宋玉祗十指相扣，把人拉近，像是要让母亲看清那人似的。
　　“您看，这小子长的多好看，人也好，性格靠谱，还会做饭洗衣带孩子，把我和芃芃的方方面面都照顾的周周到到，您儿子捡了个大便宜，可一点儿都不吃亏，要说有什么怕您接受不了的，也就是他是个男人这件事了。您在世的时候一直说，希望我这辈子过的平安顺遂，过的快活潇洒，跟他在一起，我这辈子可真不枉来世上一趟，所以这事真不怪他，要怪就怪您儿子，非要拱人家的好白菜，人家都不嫌弃我呢，我哪儿还有嫌弃他的资格呀。不瞒您说，跟他在一起，每天晚上我做梦都能笑醒，所以说，这祝福您要是不给，明天我就还来，一直缠着您，求到您答应的时候。我知道，您心软，心疼我，不忍心看我就这么孤独终老，不能不答应。”
　　宋玉祗擦去了顺着他脸颊滑到下颌的泪水，看着墓碑遗像上那温婉的女人，一开口，便让姜惩愣住了。
　　他说：“妈，惩哥跟我在一起很好，我在您面前发誓，往后余生，我会用生命去爱他、守护他，过去的人生，我曾被他从深渊中救赎，如今，我愿用我所有的一切来还恩，以身相许，承他一诺至生命尽头。”
　　姜惩怔然看了他许久，宋玉祗含笑回看着他，正要张口，就被那人一扑在地，两个长相不俗的男人不顾形象地抱在一起，姜惩死死搂着他的脖子，忍着大哭的冲动，“……我还没给你改口费呢，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懂事，以后好好跟着哥，绝对不让你吃苦遭罪受委屈。”
　　“要是说改口费的话，报酬在很久以前，我就已经受到了。”
　　姜惩又哭又笑地抱着他，觉着地上的寒气泛起来了，才把他拉了起来，对母亲的遗照说道：“妈，自从您走了之后，就再也没人给我打毛衣了，一开始我还能穿穿旧的，后来旧的破了，我就年年冻着，把自己弄得手冷脚冷的，他们都笑话我肾虚，现在，虽然还是找不到能跟您的手艺媲美的毛衣，但是我已经有小火炉了，有他跟我在一起，三冬不寒春亦暖，您儿子一定是上辈子拯救了全世界，才能有这份福报。”
　　晚秋寒风吹落满树枯黄叶，姜惩接下一片握在掌心，体温很快渗透，便似得了母亲的回应。
　　他说：“我听见我妈说，她很满意你这个儿媳妇儿，祝咱们白头到老。”
　　宋玉祗与他拥吻在漫天落叶中，握着他依旧发凉的双手，“走吧，今年，我来给你打条保暖的围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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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准备
　　这一回姜惩能带着宋玉祗凯旋归来，对宋家来说绝对是值得大庆七天的好事，老早就有亲戚提议把宋玉祗接回来全家庆祝了，不过两人一直被隔离在公安医院，此事就耽搁下来，难得被批准回家，宋玉祗更是提前知会家里不要声张此事，以免吓到了不擅长和七大姑八大姨交往的姜惩，到时候他万一又像应激的猫一样吃不下睡不好，自己可就有的忙了。
　　老爷子表示理解，一早就安排了自家人出游的计划，保证他们在“回门”这几天能住的安稳，没有其他人来打扰，为了迎接两人，翁清雅提前几天就拉着老公采买食材，亲自下厨忙活了一整天，打下手的宋君山和宋慎思叔侄俩饿的眼睛都冒光了，也不敢对桌上的佳肴有非分之想，直到两人进了门，才敢偷偷摸摸叼几块酥肉果腹。
　　宋家已经很久没这么热闹过了，从上到下都是一派喜气，气氛活像是过年。
　　姜惩一进门，就被翁清雅热情抱住了，眨眼的功夫，脸上就多了几个口红印，灵魂还没来得及回到身体，人已经被拽到了暖烘烘的壁炉前。
　　“妈，你小心点儿，他伤还没好呢。”
　　“切，他的宝贝疙瘩连亲妈都不让碰，真是的……”翁清雅朝儿子吐了吐舌头，迫不及待把姜惩按在了沙发上嘘寒问暖，从伤势问到了他们的近况，眼看下个问题就要到什么时候打算生崽儿了，宋玉祗赶紧把两人拉到饭桌上，以免话题让他们都尴尬。
　　翁清雅不情不愿地放开姜惩，噘着嘴数落宋玉祗：“都怪你，上次小惩来家里的时候，还有在医院的两次都是因为你，我都没好好跟他说过几句话，现在也不舍得让他跟我待上一会儿，你还怕我吃了他不成？老宋，管管你儿子呀，哪有这样的。”
　　宋君山正端着那一小煲牛骨髓汤上桌，赶紧把围裙扯了下来，生怕惹人笑话，“别闹了，都来吃饭吧，今天是咱们家的团圆饭，都是你阿姨亲自下厨做的，就这条大鱼还是老爷子今天起大早去水库现捞的，小惩别见外，以后都是一家人了，快坐。”
　　姜惩还有点迷迷糊糊的，宋玉祗一边把他按在椅子上，一边小声说：“我家老爷子钓鱼的技术不怎么样，要想吃鲜鱼就只能捞，别往外说啊，他嫌丢人。”
　　姜惩被逗笑了，心道这一家子人还真是有趣，看着宋君山和翁清雅里里外外的忙活，恍然意识到自己也算有家了。
　　他跟着众人忙活着把饭菜都端上了桌，其间其他人也只是因为他伤还没痊愈而劝他坐下休息，从没有把他当过外人，这也让他深深感受到融入这个家庭的幸福感，找到归宿的感觉，真好……
　　“叔，还少了个人。”宋慎思扶着轮椅把手缓缓起身，艰难地挪动着步子走到沙发边上，低头看了眼时间，“应该快了，怎么还没来……”
　　“不急，肯定要人来全了再开饭，玉祗，给小惩先盛碗汤，看他手冰的不成样子，快坐下喝点儿。”
　　宋君山话音刚落，门铃就响了，宋玉祗开门就见一个英俊成熟的男人站在门口，不由分说，将一捧花束塞进了他手里，“劫后余生，恭喜你们，也祝你们新婚快乐。”
　　“……沈老师？”面对沈晋肃这个突然出现的稀客，宋玉祗倍感意外。
　　他与沈晋肃仅有几面之缘，这个男人由于身份的特殊原因，也极少会出现在他家，难得见上一次，总觉着稀罕得很。
　　沈晋肃温和一笑，对房间里等候的众人点头示意，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声道：“我知道你心里一定有很多疑问，我们找个合适的时间好好谈谈。”说罢便进门迎上了一瘸一拐朝他走来的宋慎思，扶着他坐了下来，“小朋友，复健还没做完呢，怎么这么心急。”
　　“想见你，我也有半个月没见到你了，看起来你好像一点儿都不想我。”
　　“怎么会，你知道的，我每天晚上都想你想得睡不着。”
　　“那今天应该能睡个好觉了……”
　　两人毫不忌讳地拥吻了一下，姜惩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反观宋君山和翁清雅却像习以为常似的，丝毫不觉着意外。
　　上了餐桌，翁清雅便一个劲儿往姜惩碗里夹菜，说着这个补血，那个补肾，这个促进骨头愈合，那个喝了十全大补，一顿饭吃得他老脸都臊红了。
　　几个伤员都不能碰酒，宋君山只能和沈晋肃对饮，酒过三巡，问候的话说尽了，宋君山有点酒劲儿上头，不知怎么就把话题扯到了姜誉身上，拉着姜惩的手开始回忆过去。
　　“想当初，姜誉在商界也是个传奇，年轻的时候，我也没少在他身上栽跟头，三天两头挨老爷子的臭骂，但也没办法，技不如人嘛，不爽只能憋着。有一回，他给儿子办满月酒，轰动了整个雁息，人们先是震惊他居然悄无声息的有了儿子，又震惊他居然没有合法妻子就敢大操大办，不过这在那个时候也不算什么稀奇事，英雄难过美人关，上流社会的风流韵事都传成佳话了，放到今天，那就是真实的总裁文学。”
　　这事在姜惩和宋君山初见的时候，后者就提到过，只是如今得知了姜誉更多秘密的姜惩对待那人的心态已经截然不同，面对自己这位拥有血缘的法定父亲，也有更多的耐心去听他的前尘往事了。
　　“那个孩子，该不会是我吧。”姜惩放下筷子，黯然道。
　　“当然，他这辈子只有你一个儿子，当然特别宝贝你，至于女儿，是很多年后的事了。我到现在都记得他把你带到众人面前，难掩喜悦地说出你将会是他唯一继承人这句话时的表情，当年我一直觉着，是因为他需要在雁息巩固自己的地位，才会用这样的方式来警告与炫耀，直到后来我也做了父亲，才明白，那确确实实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炙热又浓烈的爱。”宋君山拍了拍姜惩的手背，对他挤了挤眼睛，“你母亲的事我多少也知道一点，如果你想听的话。”
　　“我想，君叔，这段日子我回忆起了小时候一些碎片式的记忆，与我现在的印象是有出入的，可能是之前受伤的时候导致记忆错乱，让我无法还原出自己完整的童年，君叔，如果您了解我的过去的话，就请告诉我吧。”
　　“说了的话，你翁阿姨肯定又要吃醋了，凑过来点儿，我偷偷告诉你……其实你母亲是个非常坚强的女人，我们一直都很佩服她，在你出生之前，她就陪着姜誉出入了不少重要的场合，几乎所有知情人都认定她就是‘姜夫人’了，只不过媒体方面一直被姜誉压了下来，谁也不敢报导。她在怀孕期间遭受过很多次袭击，以我听到的传言是，她担心和姜誉在一起会给你带来不好的影响，为了保证你的安全，所以决定离开姜誉，当时你翁阿姨其实很想帮她，但被她拒绝了，我们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敏感，总觉着她隐瞒了很多不能跟我们说的秘密，我们也不好多问，只能给予她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后来你出生了，在那场满月酒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公众视野里，我们一直都以为是姜誉把你藏了起来，后来才发现，是你母亲得到了你的抚养权。”
　　姜惩垂眸道：“您说的对，我母亲她……很坚强，也很勇敢。”
　　“但在这件事上，我个人却觉得是姜誉主动放弃，而不是你母亲坚持争夺的结果，要知道，像姜誉那种未达目的而不择手段的人想要对付一个没有能力与他抗衡的女人实在是太容易了，如果他真的坚持，你母亲是没有胜算的，哪怕是走上法庭。”为了验证自己的推测，宋君山还问：“你那些记忆碎片里有没有什么片段是和你印象中的过去相悖的？”
　　姜惩犹豫着回忆了一下，“有。我想起了母亲和他非常激烈的争吵，老实说，我对姜誉其实没有太深的印象，家里没有任何与他有关的东西，我也不会特意去网上搜索他的信息，在和他重逢以前，我甚至想不起来他的长相，所以我觉得这一点和我过往的记忆是冲突的。”
　　这个回答让宋君山愣了愣，不知如何回答了，被酒精影响而变得迟钝的脑子也很难再理出头绪，支支吾吾了半天，都没说出什么有参考价值的话来。
　　宋玉祗听不下去了，“爸，你喝多了，别跟他说这些了，我扶您回去睡觉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宋君山还恋恋不舍地拉着姜惩，“别呀，我还没跟我儿媳妇儿说够呢，你这小子怎么回事，他跟你老子一起待一会儿也吃醋？”
　　翁清雅捂着脸笑了起来，一脸“我都懂”的表情从宋玉祗手中挽过了丈夫的胳膊，“行啦，你去好好陪小惩，你爸就交给我了。吴姨给你们两家收拾出来了两间房，正好明天早上老爷子要回来视察工作，今晚就都别走了。”
　　众人道了晚安，沈晋肃也觉着饭后疲了，便把躺在壁炉边沙发上昏昏欲睡看着书的宋慎思用毛毯裹着抱了起来，朝楼上的客房走去。
　　姜惩见状叫住了他，关于方才和宋君山的谈话内容，还有和江倦有关的事，他心里有太多疑问等着这个男人解答，可是话到嘴边，又觉着怎么说都不合适了。
　　沈晋肃回头看他一眼，心中便尽数了然，“时候不早了，先休息吧，有些事急不来的，你也是时候磨磨脾气了。”
　　姜惩和宋玉祗对视一眼，后者也对他摇了摇头，他斟酌了一下，只问：“沈老师，这些事情，我可以知道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只要你想，只要——你做好了准备。”
　　作者有话要说：预告一下下一章可能会有婴儿车（？，不知道能不能过审，先提前烧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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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蛋白
　　从缅甸回来以后，姜惩因为注射糖皮质激素产生的副作用就明显了起来，身体抵抗力下降得厉害，这个天气出去晃了一圈，回来就挂上了鼻涕，还咳个没完，在饭桌上都是强忍着才没引起其他人的担心。
　　除此之外，骨质也略有些疏松，很不利于他断骨的恢复，所以翁清雅一天三餐都用骨汤来给他滋补，变着样的用食补疗法促进他恢复，可说是煞费苦心。
　　晚上刚进了被窝，姜惩就打了个喷嚏，红着脸仰起头来让宋玉祗帮他擦掉鼻涕，眼睛半睁不挣的模样看起来像是困了，又像是脑子里被硬塞了一团浆糊，已经停止思考了。
　　宋玉祗心疼地把他冰凉的双脚放在腿间捂着，空调开到25度还怕他冷，硬是又加了床被子。
　　“早知道这么遭罪，你还会吃这苦吗？”
　　姜惩又打了个喷嚏，鼻涕就在脸上挂着，宋玉祗故意不给他擦，非等他哼哼着开始耍赖了才动手。
　　“听说激素的副作用之一是会导致生精功能降低，甚至是消失，性/欲会减退，那儿也会收缩，还会变得阳/痿，你就不害怕？”
　　姜惩瞪着眼睛理直气壮道：“怕？怕有什么用，怕就不萎了吗，再说我萎不萎有什么区别，还不都是……”话还没说完，他就觉着这话不对，抡着枕头往宋玉祗背上砸了几下，“骗我说什么呢，臭小子，几天不打你是要上房揭瓦！”
　　闹腾了这一下，出了汗的感觉比起之前好了不少，姜惩叫了一声，闻声而来的宋玉祗连睡衣都没来得及换，就光着身子把他搂进了被窝里，炙热的体温裹藏着他，姜惩忍不住像树袋熊似的用腿夹住了他的腰，整个人都缠了上去，汲取着那源源不断的体温。
　　“舒服，哎哟，真舒服，睡前跟喜欢的人嬉笑打闹一会儿再干点激情的事，一定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事了。”
　　宋玉祗轻轻将他往里侧推了推，在他背后垫了层被子，让他可以背靠着墙侧躺着正对自己，他知道姜惩最喜欢这种背后有依靠又被人抱住的姿势，会让他很有安全感，尤其是冬天，把暖意全都攒在了被窝里，连根脚趾都不愿意伸到外面去。
　　姜惩趁机在他身上摸了一把，“你不穿好衣服，我可没心情用上半身和你交流。”
　　“那也不行，忍着。”
　　顾着萧始的医嘱，这些日子宋玉祗清心寡欲，稍有一点苗头就得冲个冷水澡来熄火，人都快憋坏了，哪受得住姜惩的勾引。
　　他调暗了台灯的光，稍稍下移贴着姜惩的心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在那人昏昏欲睡时忽然说道：“今天我读到了露比·考尔写在《写给未来爱人的情书》里的一句话，‘你是无望等待与无悔坚信之间，那条模糊的分界线。’看到的那一刻，我就想把这句话送给你。”
　　姜惩没有睁眼，抱着他的力道却加大了些，“如果是我唤回了迷失的你，那我很庆幸，也很荣幸。”
　　“在我刚懂事不久的时候，师父就让我去看了纪伯伦的《沙与沫》，我读的一知半解，每句话都需要逐字翻译，到最后也理解不了其中高深的人生哲理，而师父想让我记住的，却只有一句话：‘一个人有两个我，一个在黑暗里醒着，一个在光明中睡着’。当沉眠在光明中的那个我被唤醒了天性，足以掩蔽黑暗的阴霾时，那指引我的提灯人，就是我的救赎者。”
　　“可我的光没有那么热烈，光线和温度都相当逊色。”
　　“月亮不知道她的恬静皎洁，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月亮①。”
　　姜惩“噗嗤”一声笑了，搂着他的脖子，将手插进他凌乱却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发间，“说起来，我记得一直到出事之前，你都不理解我对你的态度为什么会有那样的转变，这在我心里也是个结，我怕你认为我跟你在一起只是随性玩玩，稀里糊涂就把后半辈子搭给我了，一直欠你个解释，就现在还给你吧。”
　　“好，我想听。”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早些时候拒绝你，是因为我知道我们之间被很多东西束缚着，身份、年龄、家庭、三观，哪样不是我们难以跨越的鸿沟，于规矩来讲，这样不对，你不懂事就算了，我这一把年纪再不懂事，就惹人笑话了。”
　　“那后来怎么就想通了？”
　　“因为……后来我觉着，我这辈子为了这些可有可无的东西已经付出了太多太多，我干嘛要在意别人怎么想呢，我们之间的事对世人来说是对是错并不重要，只要对我，对你而言是对的，就足够了。”
　　“你怎么知道就一定是对的呢？”
　　“因为你需要我。”姜惩亲了亲他额边那一道结了痂的伤口，“当我发现自己对于你来说是独一无二的、无可替代的，而你之于我也恰是如此，我就知道，世俗的眼光、身份的捆绑、他人的喜恶，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是我们需要彼此，我们应该属于彼此。如今，我这支带刺的玫瑰，找到了适合我的沃土，也是时候就此扎根了。”
　　宋玉祗也笑了，轻舐着他的耳垂，在他耳畔低语：“带刺的玫瑰，还是带把的玫瑰？”
　　姜惩被他勾引出了恶劣的玩心，食指抵着他的唇角，一路向下途经他的喉结，锁骨，胸腹，最后停在腿上，“……想。”
　　“还不行，再忍忍。”
　　“行，有什么不行的，□□有不明成分，不让它流出来不就行了……”姜惩托着宋玉祗的手，吻了吻他青筋虬结的手背，感受到那血管在舌尖轻轻跳动，忍不住咬了两排牙印出来，“……还绷着，也不怕憋坏了。”
　　“你这反应是不用担心副作用了，就算那方面的需求削弱100%，你照样还有900%，看来是我多虑了。”
　　“要是对你没兴趣了，那你才该担心。彻底丧失的话……等我七十岁以后吧，前面憋了三十来年，不让我把浪费的阳气吸回来那可真是God is girl了。”
　　“……什么意思，上帝是个女孩？”
　　“老天不公啊！怎么样，我这英语不错吧，这回出去还学了几句缅甸话呢，我给你讲两句……”
　　“别别别，快停，我快PTSD了，三年内不要让我听到缅甸话了，会应激的，像地霸炸毛那样。”
　　“那我还真想看看……也罢，不想听缅甸话，那想不想听听哥的情话？”姜惩坏笑着一掀被子，“哥的情话，可全在这儿了……”
　　一大清早，姜惩就被电话铃声吵醒了，不情不愿地伸手一摸，被窝是空的，还有些余温，隔壁浴室传来了哗啦水声，他只能忍着疲乏强打精神拿过了床头柜上的手机，半梦半醒间接通电话，在起床气的作用下骂了对面的萧始一通。
　　“大早上起来扰人清静，你这混蛋玩意儿看看现在才几点，对于有夜生活的成年男性来说，休息日的这个时候是应该睁眼的吗？”
　　“操！姜惩你他妈不要命了也别带着他一起找死，体验生活也不用非得赶着这个危险的时候吧，你们就不能换种方式解决一下需求吗？”
　　“我他娘的还要问你呢，为什么他现在能变的这么离谱啊，你知道昨晚上他坚持了多久吗？那药到底是兴奋剂还是伟/哥啊！”
　　“操！是进口袋鼠精！”
　　宋玉祗擦着头发刚从浴室出来就听见萧始的吼声回荡在卧室，姜惩困得厉害，索性开了扬声器让两人对线。
　　萧始又问：“回家这两天他有没有喝蛋□□啊，低白蛋白血症需要补充营养，不然很容易出现心率过缓和体力不支的情况，万一体位性低血压晕在床上可够煞风景的。”
　　被他这么一提醒，宋玉祗便倒了盒牛奶冲了蛋□□，还送到姜惩面前晃了一圈，那甜甜的香草味让姜惩立刻清醒了，自己仰头喝了一整杯，连底都没剩下，还豪爽地打了个饱嗝，电话另一头的萧始真恨不得掐死他，“抢他的奶喝，你还是人吗！”
　　“啰里啰嗦吵什么，他今早刚喝完蛋白还补什么。”
　　宋玉祗蓦地停下了手里的事情思考他这话的意思，短暂的沉默后，反应过来的萧始对着话筒吼道：“喂！姓姜的你别瞎喂他！”
　　姜惩不耐烦地“哼哼”两声挂了电话，靠在宋玉祗塞到他背后的软枕上舒服得直蹬腿，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大早上起来就听见隔壁折腾，那两人体力是真不错啊，该怎么说，老当益壮？”
　　宋玉祗被他逗笑了，在他额上亲了几下，拉着还赖床的姜惩坐了起来，“要是被他们听见，你接下来的日子又不好过了。好了，知道你早上血压低不爱起来，等吃了饭再回来躺着也成，来，先把衣服穿上，别凉着了。”
　　“唉，还是不比在家舒服，那时候你都是把吃的端上床喂我……”
　　宋玉祗看他那委屈巴巴的样真是哭笑不得，“今天老爷子要来视察工作，先做做样子，等回去以后，你想在哪儿吃，吃什么都成……”
　　“你在暗示我什么，这算是明示了吧。”
　　保姆在外面敲了敲门，宋玉祗应了一声，便扶着姜惩下楼了，那人还一个劲儿地把手往回缩，“我自己能走，你别拉着我……让人看见光天化日拉拉扯扯多不好。”
　　刚下楼，就见沈晋肃抿着杯咖啡在和宋君山谈时事，一看见姜惩脖子上那盖都盖不住的吻痕，众人就什么都懂了，很自然地切换了话题。
　　“慎思今早又有点低烧，不想吃饭还嫌我吵，就把我赶出来了，我们还是先吃吧，等他好些了我再送些上去给他。”
　　至于烧的是哪门子火，他们都是心知肚明。
　　早餐之后，宋君山夫妇借故出了门，沈晋肃关了手机，主动邀请二人一叙，“我不是经常来这儿过夜，不过慎思还是给我布置了一间书房，成了我炫耀的资本，姜副要不要给我个机会展示一下。”
　　“别这么见外，叫姜惩就行。”
　　“是啊，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你们都盘算好了吗？”
　　宋玉祗说道：“等我的限制解除了就办两场婚礼，把心事结了，他就能安心了。”
　　姜惩小声念叨：“才不是我，我看是你还不安心，怕拴不住我，让我跑了吧。”
　　宋玉祗笑了笑，“都有。”
　　“但为什么是两场？”沈晋肃不解。
　　姜惩想也不想地说道：“头婚和二婚啊。”
　　宋玉祗无奈地疲于解释，只能给沈晋肃赔着笑，“您大概明白就好，他想说的就是那个意思。”
　　沈晋肃眯眼笑起来的模样尽显狡黠，意味深长道：“年轻真好，什么想法都有，真让人羡慕，不像我，已经老当益壮了。”
　　姜惩顿觉背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禁怀疑这老狐狸不会是在他房里安了什么窃听器吧？
　　作者有话要说：①“月亮不知道她的恬静皎洁，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月亮”——出自博尔赫斯《不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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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并存
　　“放心吧，没有窃听器，也没有监控器，只是我的听力较比一般人好了那么一点儿，隔着一两道墙的声音还是能听到一些的，不过这次纯属巧合，绝不是我有意的。”
　　沈晋肃将二人请进自己的书房，一进门，姜惩就被这里的藏书量震惊了，虽然他一点都不惊讶于宋家这套豪宅能匀出复式的三层空间来存放书籍，但弧形的四壁全都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精装书，简直堪比图书馆这一点却是他没想到的，他觉着自己这样的俗人可能一辈子也读不了这么多书，进入这里都算是对这间书房的亵渎了。
　　沈晋肃将二人领到沙发坐下，贴心地问了他们喝茶还是咖啡，姜惩的体质不太适合咖啡，除了宋玉祗调的拿铁以外喝了基本都会头疼恶心，后者便替他选了乌龙茶。
　　“我知道你心里一定有很多话想问，姜誉，江倦，或者猎杀游戏，可以从你最感兴趣的开始问起。”
　　姜惩垂眸凝视着水面上缓缓升起的水雾，放弃了回答这个问题，“我觉得作为回答者的你应该会给予这几个问题最恰当的逻辑顺序，不如就按照沈老师你的意思来吧。”
　　沈晋肃的目光落在宋玉祗身上，以半开玩笑的口吻说道：“你怎么找到个这么聪明的伴侣，要小心以后在他面前没有秘密啊。”
　　宋玉祗笑道：“我跟他之间本来就没有秘密。”
　　“听起来你们的生活一定很和谐，不会有矛盾吗？”
　　“当然，不管发生什么矛盾，我从来不会计较谁对谁错，愿意无条件让步，因为对惩哥来说，他不需要知道那些冠冕堂皇的道理，只要知道我爱他就足够了。”
　　“原来是这样，跟我和慎思恰恰相反，我和他的感情，是建立在隐瞒和善意谎言的基础上的。十年前，一场名为‘鬼域’的猎杀游戏让我们相识，事实上在他成为黑金猎物之前已经出现了很多征兆，比如作为某个国际知名暗网上排名相当靠前的拍卖商品，他可能面临的是毫无尊严和人格可言的□□，又或是残忍至极人神共愤的虐杀，总之他的处境非常危险，我不忍心看着这样一个年华正好，又非常吸引人的年轻人就这样陨落，所以庇护了他。至今，他都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和背负的使命，却愿意无条件相信我，甚至将他自己交给了我——很多年。在这一点上，你们兄弟还是很相似的。”
　　“我多少是有些不理解的，不过这是我哥的选择，我本就不该过问，你们相安无事多年，我也愿意祝福你们，但我对于当年的事还存在很多疑虑，希望您能给我一个解释。”
　　“如果你是想问他为什么会成为黑金猎物的话，答案就在导致他双亲过世的那场车祸里。”沈晋肃面色沉凝，看向了一言不发的姜惩，“那场事故牵扯的关系人中，就有姜誉。”
　　姜惩觉着心脏倏地沉了下去，这些日子，在有关姜誉的事情上，他的心情已经三起三落，实话说他并没有做好面对真相的准备，这一刻与沈晋肃相对，竟有些期待他能缄口。
　　“怎么这副表情，我还以为你已经能够淡化那段过去了。”
　　宋玉祗低声道：“老师，还是委婉一点儿吧。”
　　沈晋肃不算安慰的安慰了一句：“姜惩，你没必要难受的，虽然姜誉是关系人，但他并不是凶手，或者换句话说，他也是受害人之一。”
　　“……什么？”
　　“事发当天，慎思的父母是在出席一场竞标会的途中遭遇意外的，他们的车子刹车失灵，在临近会场的盘山路上失控撞下了山崖，而当时姜誉的车也在那条路上，并极力逼停速度越来越快的商务车，这一点公路上残留的刹车痕以及车体的擦碰痕迹都可以作证，可惜他还是无力阻止这场悲剧的发生，之后为了缅怀这对作为竞争对手的夫妇，他主动放弃了竞标机会。虽说这一点损失对当时已成气候的姜氏来说不痛不痒，但我们还是能从中感受到姜誉的诚意，所以我一直倾向于在这场事故里，自身生命安全与利益受到侵犯的姜誉其实算是受害人。”
　　“……仅凭现场遗留的痕迹判断吗？”
　　“当然不，那一天他本来是应该开着他出席重要场合时最喜欢的黑色宾利的，但他一时兴起，突然想试试新入手的保时捷，一反常态开了非常招摇的豪车，这是他的一时兴起，后来我们调查了停在他家车库里的那辆宾利，发现油箱同样被人动了手脚，如果在山路上宋氏夫妇的车与他相撞，后果不堪设想，综合当时的各种情况判断，我个人觉得姜誉才是预定的‘死者’，而宋氏夫妇很无辜地成了真凶利用的凶器，想来他自己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有后来退出竞标的举动，而且在此后宋君山运营宋氏公司的过程中无数次帮他摆平了来自竞争对手的威胁，怎么看，这都是还恩的行为。”
　　沈晋肃对宋玉祗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提醒道：“对了，这件事可千万不要在你父亲面前提起，他一直很在意年轻时被姜誉压得翻不了身的旧事。”
　　姜惩不安地搓动着两手，可惜这样的动作也很难让他的指尖回温，此时他心中百感交集，似乎过程已经不再重要，他亟需最后的关键结果，“沈老师……可以告诉我，他到底是怎样的人吗？”
　　沈晋肃顿了顿，“你是想问我个人对他的看法吗？带有太多主观意味可能并不公允，只能作为参考。”
　　“……我想听。”
　　“功过掺半吧。”
　　姜惩长出一口气，仰在沙发靠背上，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沈晋肃倒了他茶盏里冷透的茶汤，又添了新茶，“伊凡·雅布隆卡说过，人性太复杂，没有人完全是坏人，正是这点让人痛苦。英国小说家毛姆也持相同观点，在《月亮和六便士》里写下了‘卑鄙与伟大、恶毒与善良、仇恨与热爱是可以互不排斥地并存在同一颗心里的’金句。这世上没有纯粹的善人或恶人，我对他的评价已经不低了。”
　　“我明白，所以我才会纠结。”
　　沈晋肃礼节性地一笑，品着热茶，满意地“嗯……”了一声，“你们应该还记得猎杀游戏里遇到的那个叫叶谌的年轻人吧，他故去的爱人池岚出生在医学世家，祖父是我省首屈一指的名医，受很多商业巨头的信任，作为他们的私人医生，享有很多你意想不到的特权，正是因为叶谌的祖父与他是故交，所以叶谌和池岚才有机会相识。相信在此之前，你们都认为他们二人被卷进游戏只是碰巧被选中做了猎物，其实恰恰相反，他们两人都是密切关系者，换句话说，不管自愿还是被迫参与猎杀游戏的人，他们都与‘17’庞大的犯罪链条有关。”
　　他挪开茶具，用手指沾着茶汤在桌面上画出了简易的关系图，解释道：“叶老曾是程氏集团的元老之一，在程三史丧命前，一直是程氏集团举足轻重的人物，因为这层关系，池老也曾作为程三史的私人医生得到了他的信任，为‘寒鸦’及其拮抗剂的研究出力不少，这些在东窗事发前，我们也仅仅是有所怀疑，苦于没有铁证无法定罪，一直处于很被动的状态，直到程三史死后，他的秘书提供了关键的证词，牵一发动全身，我们才彻底捣毁这个在雁息作恶已久的集团，可惜已经掌握的证据还不足以撼动叶氏和池家，在接下来的调查中，我们会分散一部分精力专攻二者。”
　　姜惩听后有些沉默，宋玉祗问：“现在叶谌怎么样了？”
　　“痛失爱人的人生大悲需要慢慢开导自己，我相信他能走出来的。”
　　“对于家族的罪恶，他无动于衷吗？”
　　“他本就是个私生子，家族的利益从来都没有与他共享过，自然没有共患难的道理，让他无法接受的是爱人的死，以及爱人的死是家族造成的这一点，恐怕他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去淡化伤痛了。”沈晋肃又看了看姜惩，“好在，这些都与姜誉无关，我们彻查了所有与程氏关系密切的集团，雁息的巨头几乎都沦陷了，唯独姜氏和宋氏傲立不倒，如今股价光速变化，才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你的身价就涨到了十一位数，和被挂上暗网的时候可是不能同日而语了，我还偷偷买了一支股票，坐等赚个盆满钵满。对了，可别告诉我家的小朋友，不然他又要闹脾气了。”
　　姜惩勉强勾了勾嘴角，神色黯然，“十年前我从他手中继承了姜氏，至今都是委托他人进行合法合规的经营，从没有进行过任何洗白的行为，而今却毫无证据表明与犯罪链有关，这是不是说明，早在他当初退出雁息这个舞台的时候，就已经彻底清洗过一次了。”
　　沈晋肃坦诚道：“不排除这个可能，在我看来，无论是这份遗留给你的产业、那个与你血脉相连的小姑娘，还是救命的药物，他都在尽可能地想给你最好的。或许横跨黑白两界，半条腿都被淤泥染污的他算不上一个好父亲，但至少他给你的东西是干净的，在这一点上，他就比毫无人性可言的程三史好上百倍不止了……抱歉，这个对比好像不是很恰当，我道歉。”
　　姜惩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是很在意，“都过去了，我只要知道芃芃是他留给我的最珍贵的遗产，就够了。沈老师，谢谢……”
　　“不用谢，我们现在是一家人，不必见外。关于猎杀游戏，我觉得有件事需要向你们解释，你们应该已经听说过甄少云是我派去帮助你们的人了，早些时候，他是我安插在花溪分局的一双眼，目的是为了监视曾和梁明华关系密切的武广平，可惜这孩子有点憨，演技不大好还容易心虚，看起来就很可疑，引来了不少误会，事情闹得不小，还被牵扯进一桩闹剧给关了起来，为了把他捞出来，还费了我一番口舌，也不知道是谁把他打得鼻青脸肿，他自己也不敢说……”
　　姜惩好险笑出声来，心道就算借甄少云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承认把他人脑袋揍成狗脑袋的是您老人家的小舅子啊，要是真说了恐怕挨的就不是一顿毒打，而是混合双打了吧！
　　“在猎杀游戏中，有关姜誉和那些黑衣雇佣兵的细节你们一定有些困惑。”
　　“我想，应该只有用红外瞄准器进行处决和威胁行动的人才是‘17’派来监控全局的‘行刑人’，而姜誉带来的那些人，是凯尔的佣兵。”
　　“你只说对了前半段，和凯尔以及他的‘SEVENTEEN’有合作的人是我，而不是姜誉，那些打手的身手不怎么样，一看就没经历过太多实战，只擅长花拳绣腿，很可能是他招来的保镖，目的也很明显，是为了除掉可能影响到你后半生的‘红颜祸水’。”
　　沈晋肃朝宋玉祗眨了眨眼，后者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让他心里暗笑一声：小孩。
　　“至于为什么凯尔会愿意跟我合作，则与江倦有关，这个美国人对江住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执着，即使在江住死后依然如此，所以调查那人的死亡真相，以及一个和他在各方面都很相似的亲生弟弟对凯尔来说很具有诱惑力。”
　　“……你是在拿江倦做诱饵？”
　　“不，我没有那么卑劣，江倦是自愿加入的，而且是在我多次奉劝他不要与我们扯上关系，不要再追查他父兄死亡真相之后。我拒绝他的原因很简单，江家两代三警，满门忠烈，我不想看到悲剧延续下去，但与其让他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成为活靶子任人宰割，或许在我能提供的保护伞下他更安全，所以最后，我还是尊重了他的个人意愿。”
　　这样的做法无可厚非，姜惩清楚以江倦的性子，就算沈晋肃质疑拒绝，他也一定会剑走偏锋，难保不会出意外，沈晋肃的做法无疑是对江倦最好的保护。
　　“那他现在情况如何了？”
　　“可以告诉你的是，在缅甸时我派了白空去配合他——说到这里，我要替他对当初迫不得已向你开的那一枪道歉，希望你能原谅他为了潜伏而不得已做出的牺牲。江倦被‘17’劫走是我们意料之外的突发情况，百里述这个人的很多行为是无法预测的，根本不按常理行动，让我们耗费了大量的资源和联络成本，好在江倦随机应变的能力很强，并没有让自己吃太多苦头，对于牺牲的那名警察，我也深表惋惜，之后我们对江倦进行了救援，现在，他在一个非常安全的地方疗养，过不了多久，他应该会主动联系你的。”
　　姜惩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面对掌握着太多他不具备的线索与资源的沈晋肃，他很难做到冷静，“……沈老师，我有个问题，你可以回答我吗？”不等对方回答，姜惩便急不可耐地问道：“沈老师，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晋肃也起身，笑眯眯地与他对视着，“现在我在公安大学任职，教公安学这一科，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去找我。”他又意味深长道：“茶冷了，我该去看看我的小朋友了。”说罢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姜惩颓然跌坐在沙发上，宋玉祗忙看了看他的伤，又摸着他苍白发冷却又汗流不止的脸，“哥，你没事吧，脸色好难看，哪里不舒服吗？”
　　“没……”姜惩呼吸有些颤抖，怔然看向被沈晋肃关上不久的门，“……我想，我已经知道他是什么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里留了一个悬念，是为续集萧始x江倦的《别动老子的悬赏》做的铺垫，关于这本书里留下了多少线索，在将要完结时会说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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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喜事
　　药物副作用引起的困乏让姜惩总是得了空就想眯上一会儿，饭后刚躺下几分钟就又睡了过去，还是被手边怪异的湿热感惊醒的。
　　他收回了垂在床边的手，连眼睛都不愿睁开，带着浓重的鼻音嗔道：“别闹……舔我一手口水，怎么还恶心上了……”
　　可他说完之后对方非但不知收敛，反而还得寸进尺开始舔他的脸，姜惩忍无可忍地拍了两下，违和的触感让他觉着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攀了上来，赶紧睁眼看了看，不想入眼的竟是一只毛茸茸的小萨摩，正伸着舌头舔着他挡在面前的那只手心。
　　“靠！这是什么玩意儿！！”
　　一声怒吼惊动了宋玉祗，他冲上楼的时候就见姜惩歪歪扭扭被一只三个月大的小萨摩压在身子底下，那两只肉乎乎的小爪子就顶在姜惩脸上，尾巴也一个劲儿地摇着，蹭着姜惩的大腿。
　　不等他说话，宋玉祗先不乐意了，捏着小家伙的后脖颈把它抱了起来，指尖点了点它的小鼻子，“我的人你也敢碰，出去吃你的奶糕去。”
　　小家伙被从姜惩身上拽下来也不高兴，蹬着四条小腿，刚落地就又扒着床边跳了起来，边吐着舌头边用两只水灵灵的黑眼睛看着姜惩，发出了细软的叫声。
　　姜惩松了口气，往后一仰，靠在了枕头上，满身虚汗，“吓我一跳……这小东西哪儿来的？”
　　宋玉祗把手伸进被子里，帮他揉了揉胸口，“心率还是很快，看来真是把你吓坏了，你先平静一下。”他吻了吻姜惩的眼睛，待他稍缓了一会儿，又道：“这小家伙是老爷子一个朋友送的，他岁数大了，养不来这些猫猫狗狗的，想着带来看看跟谁有缘就让谁养了，这不，它自己选你了，拉都拉不走。”
　　小萨摩蹬着两条又短又粗的后腿滚上了床，追着自己的尾巴跑了几圈，便贴着姜惩趴了下来，张开小嘴打了个哈欠，眼皮就沉了起来，没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
　　“真好呀，早些时候我就觉着养条狗也不错了，以后给它添个吃饭的盆，我也算猫狗双全了吧。”
　　“养我和地霸还不够，还要再多条狗。”
　　“……你这话是承认自己是狗了？”
　　宋玉祗解开姜惩睡衣的前几颗扣子，露出了肩窝处显眼的吻痕，“……算是吧。”
　　“连条狗的醋都吃，宋玉祗，你可真行啊！”
　　“我不管！你要是把它带回家就不跟我睡了可不行。”
　　“把地霸带回家的时候也没见你反应这么大啊。”
　　“那是因为……”宋玉祗自知理亏，又把头埋到那人腹部，闷声道：“那是你冷战时抱回去的，我可没说同意。”
　　“那你后来怎么没闹。”
　　“闹了的话，你就不肯跟我和好了吧。再说一只田园猫又占不了多少地方，有它给你暖脚也不怕你夜里睡不着了，但这只狗长大了能把我的位置都占去，它要是像地霸一样晚上非得睡你身上，我还往哪儿躺……”
　　姜惩被他逗得哈哈大笑，直拍他的后背，“你这小子真是，那到时候我们睡觉，把猫狗都关在外面，让狗搂着猫，你搂着我。”
　　宋玉祗也笑了，搂着他的腰往他怀里拱了拱，“听你的。”
　　宋慎思在门口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重重敲了敲门，“大白天的，注意点儿影响，老爷子在下面等半天了，那个谁既然醒了就下去看看吧。”
　　两人这才分开，宋玉祗亲自伺候姜惩换了衣服，下床的时候，小萨摩就醒了，巴巴地跟在两人身后一起下了楼，宋老爷子一见这场面乐了，“行啊，这就认主了，回去的时候就把它一起捎带上吧，反正你家也不缺它一口吃的。”
　　宋玉祗抱怨道：“老爷子，它一顿饭赶上我和惩哥一天的份儿了，哥，你说是不是？”
　　姜惩若有所思，“是，吃的是挺多的，它上顿吃的啥来着？”
　　“……偷了你一块锅包肉。”
　　“那就叫它锅包肉吧。”
　　小萨摩的耳朵立刻立了起来，懵懂的眼睛注视着姜惩，和宋玉祗茫然的表情简直一模一样。
　　姜惩如梦初醒，“……等等，我的锅包肉，什么意思？”
　　“你睡前念叨吴姨做的锅包肉好吃，特意点了晚上要再吃一顿，菜还没端上桌就让狗给舔了，现在你的锅包肉是没了，只剩一条狗了。”
　　姜惩愣了愣，忽然爆发出一声惨叫冲进了厨房，可怜巴巴地去问吴姨自己的锅包肉是不是真的没了，宋老爷子就用眼角睨着这俩不让人安生的后辈，心道亏了这两个小子不跟自己住一起，要不还不得天天被他们烦死。
　　等到姜惩美滋滋地端着盘锅包肉出来，才发现老爷子正一脸嫌弃地看着他，他厚着脸皮凑过去，还给老爷子夹了片最大的肉，“老爷子，您尝尝，吴姨手艺真绝了，就冲着这锅包肉，我一周也得来看您两回。”
　　“我不吃，你靠边吃去，别凑的这么近，我看你这伤是全好了，胃口也恢复了，敢情是冲着肉来的，可不是来看我的。”
　　“嗐，最主要的当然是来见您，吃饭那都是次要的。”
　　宋玉祗抱着一个劲儿往上冲的狗子，解释道：“老爷子，惩哥这段时间营养不良，恢复的慢，难得有点儿食欲，我就纵着他吃了，您别介意。”
　　提到这个，一向板着脸的老爷子有了几分温和，看着姜惩被衣服遮的严严实实的身子，目光定在了他被纱布缠紧的脖子，问：“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还疼吗？”
　　“不疼，好多了，刚回来那几天是不太行，喘气都难受，现在已经没事了，该吃吃该喝喝，只要不作不闹就没事。”姜惩下意识摸了摸肋骨，“再过几个月应该就能拆了钢板了，希望到时候……”他不禁瞄了一眼宋玉祗的脚踝，虽然被裤子挡住了，但他们都清楚，那布料下面鼓起来的是什么。
　　老爷子的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个圈，状似不经意道：“国是不能出了，要不先在雁息办个头婚？正好我这一把老骨头也懒得跟你们天南地北的到处跑，以后你们再想去哪儿，想办几次就都随你们便了。”
　　“老爷子，那不叫头婚……”宋玉祗看到姜惩脸上的笑意，也便不解释了。
　　宋老爷子随便找了个借口，把宋玉祗打发走了，等到客厅里就剩他们两人了，招呼着锅包肉到自己脚边，揉着它毛茸茸软乎乎的耳朵。
　　“这次你把玉祗给我带回来了，我还没跟你道谢呢，说吧，想要什么。”
　　“老爷子，您言重了，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您愿意信任我，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认可了，如果非要赏我点儿什么……”
　　老爷子就猜到他绝对没什么好话，“嗯哼”一声等着他后面的话。
　　“……那就，放心把小玉子交给我，下辈子的事我不敢承诺，但这辈子，我肯定陪他走到最后。”
　　“我一向说话算话，临走前答应你的事，没有回来了就变卦的道理，放心吧，别看我都一把岁数了，其实这里好使得很，别人不明白的事，我都能想通。”老爷子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两手落在膝盖上，低头看着朝他伸舌头摇尾巴的锅包肉，“那天，你们俞副厅特意来见了我一趟，为了什么，你心里应该也清楚，玉祗被注射了药物之后，在短期内可能出现很多不可控的情况，会受到影响再次病发变得自闭，神志不清，六亲不认，这是心理层面的，至于生理方面，现在也没个医生能断言会有怎样的后果，即使正值青壮年，也不建议他备孕，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宋家的血呀，到他们这代真要绝了。”
　　老一辈的人还是很重视血脉传承的，不像姜惩，从小就没得到过太多亲情，在家族荣辱这方面的感知很差，又一人独自生活了很多年，习惯了不受拘束的自由人生，本就共情能力极差的他竭尽所能地在理解他们的感受。
　　看着姜惩一脸纠结，不知如何作答，宋老爷子也没难为他，拍了拍他的腿，说道：“所以啊，他命定是要跟你在一起的，老天爷都这么说了，哪儿还轮得着我棒打鸳鸯。不过有一点我很欣慰，要是玉祗和慎思一样，是下面那个，不管怎样，我肯定都要闹一闹，毕竟宋家从不屈居人下，绝不能让他们几个不懂事的小辈败坏了规矩，好在……算了，你们年轻人那些私事我也不好多说，总之收拾收拾，准备大婚吧，头婚就先在雁息办，让咱们这些长辈跟着沾沾喜气，之后你们年轻人再怎么折腾，我就不管了。”
　　老爷子从兜里摸出个盒子，刚要打开，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揣了回来，“对了，差点儿忘了，之前你答应我的那件事怎么样了？”
　　“啊？什……”
　　“少装蒜啊，你答应要让我抱上孙子的，可别当没这回事啊，别以为我上了岁数记性就差了，你要是敢唬我，以后有你好果子吃！”
　　姜惩真是哭笑不得，“那我再努力努力，争取八十岁之前把这个事给您办了。”
　　宋玉祗回来刚好听到这句，来了精神，“什么什么？八十岁之前要办什么大事？”
　　姜惩招呼他坐下，端坐起来整理了一下语言，“小玉子，这件事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就当着老爷子的面说了。”
　　看他一本正经，宋玉祗不免有些紧张，点了点头，“你说，我听着。”
　　姜惩绷着脸，屏着呼吸，半晌，长吁一口气，现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小玉子，咱们要当爹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公子：还有这种好事？
　　今天的万更会让惩哥和小公子头婚（？）的，预告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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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辞职
　　在姜惩和宋玉祗等人回到雁息休养的两周之后，陈娇顺利在公安医院诞下一对健康的双子，提前几天有预兆的时候，姜惩就坐不住了，每天都在医院从早守到晚，生怕有照顾不周的地方，比对自己还上心。
　　其间市局的人也来看过几次，见他这副恨不得在病房里打地铺的样，都开玩笑提醒他注意影响。
　　姜惩咬着给陈娇买的酸梅，把自己酸的龇牙咧嘴挤眉弄眼，含糊不清地怼道：“注意什么影响，千哥的孩子就是我们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几个昨儿个还谈论给孩子取什么名呢，还好意思说我。”
　　这两个孩子身上寄托着太多警察的希望，他们之中很多人还没有成家，甚至自己还是个孩子，对战友的遗属能尽到一份心意，也算平复了遗憾。
　　陈娇自己的心态很好，一直到进手术室之前，都还在鼓励众人，狄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前几天我刚回来的时候着急来看嫂子，忘了自己还是鼻青脸肿的倒霉样，嫂子一见着我就急了，给我炖了好几天的汤让我补身子，我都不好意思了。我从上了大学以后就很少回家，工作了也还没下定决心把父母接过来，一直都是孤家寡人一个，嫂子对我真的很好，让我感觉自己又有了一个家一样。”说着说着，他自己就先感伤起来了，“要是千哥还活着该有多好，他和嫂子多般配啊……”
　　宋玉祗推了狄箴一把，他自知说错了话，便捂着嘴躲到一边去了，宋玉祗拉着姜惩坐在手术室门前，握住了他攥满冷汗的双手。
　　他不爱去医院的毛病到现在也没改掉，一闻到医院浓重的消毒水味就开始手脚冰凉，四肢发软，不过这一回，他的精神状态倒是好了一些。
　　“哥，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姜惩望着紧闭的手术室大门，又看向了人来人往，夹杂着婴儿啼哭声的走廊，感慨道：“这个世界上并不只是每天都有人离开，还会有新生降临的吧。”
　　宋玉祗握紧了他的手，“每天都有。”
　　“这是我第一次守在这紧闭的铁门前，不是为了哀求上天归还本应属于这个世界的人，而是期待着新的小生命到来，我突然觉着这里，这个世界，其实没有那么可怕，它并不是只会夺取，它还会给予，它让我感觉到还是有温度的。”
　　宋玉祗揽着姜惩，亲吻着他的鼻尖，“你说得对，命运或许残忍，但他不会一味剥夺和索取，就像我混沌不堪糟糕透顶的人生里，也遇到了映明黑暗的光。光明与黑暗，从来都是相互依存，缺了任何一者，世界都不会成立。”
　　不知不觉间，手术室门前已经聚集了很多警察，他们都和姜惩宋玉祗一样期待着小家伙的到来，一样愿意为他们的成长献出自己的一份力。
　　“手术中”的红灯熄灭了，两个护士各抱着一个婴儿走了出来，向这些日子已经混熟了的姜惩和宋玉祗走来，掀开被子的一角，让他们看了看那两个嚎哭不止的婴儿。
　　“恭喜各位，母子平安，听听，小娃娃哭得可有劲儿了，两个大胖小子，一个五斤六两，一个五斤八两，都很健康，来让干爹看看吧。”
　　姜惩见了孩子眼睛都亮了，他从没见过这样小的孩子，小脚丫只有自己的拇指那般大，眼睛还没睁开，就已经学会踢人了。
　　他忍不住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婴儿粉嫩嫩的脸，软乎乎的，他还想再摸摸，又怕自己下手太重弄伤了孩子，只好求助般看向了身边的宋玉祗。
　　那人试着从护士怀里接过婴儿，姿势却怎么都不对，小家伙不舒服了就“哼唧”几声，随后一窜水柱滋在了宋玉祗身上，把众人逗得哈哈大笑。
　　高进手把手地教道：“抱孩子不能这样，两个没经验的大小伙子，丢人，来，看着，你要让他躺在你怀里，脖子枕在臂弯这里，用你的肘部护住他……”
　　姜惩被他指了几下，干脆不会动了，高进狠狠拍了他一下，“完蛋玩意儿，你这胳膊腿硬得跟钢筋似的，就会打架了，起开吧，让小宋过来抱抱……哎对，护住头颈之后再托住后背和腰，你瞧瞧，标准姿势，姜惩你是真完蛋！”
　　狄箴这会儿又蹦跶回来了，“哎，姜哥，你不会抱就给我抱会儿，我也是这孩子的干爹啊。”
　　他说完这话，一群警察都跟着起哄，同样被赋予了干爹干妈身份的人这就开始攀比了，有说自己买了奶粉的，有说带了小衣服和玩具来的，个个争着多抱一会儿。
　　姜惩笑了起来，想来千岁在天上看到自己的孩子被战友在意着，爱护着，一定也心满意足了。
　　他问护士：“嫂子的情况怎么样了，之后有什么注意事项吗？”
　　“一切都好，她还嘱咐不要让你们太担心呢，放心吧，有护士和月嫂照顾，不会有问题的。”那年轻护士羡慕地看了一眼被簇拥着的两个婴儿，“被警察们宠大的孩子一定很幸福，看得我都想生一个了……”
　　姜惩灵机一动，“那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们的怀英同志，就是这会儿吵着要抱孩子的那个，一表人才，工作上进，对女朋友绝对够好，要说有什么缺点，应该就是母胎solo了，从小到大都是光棍一个，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
　　“他呀，还是算了吧。”护士笑着对他悄声说道：“看起来傻傻的……”
　　两人相视一笑，就听见狄箴朝他喊道：“姜哥，快过来跟俩孩子合个影呀，咱们这群干爹里，你和小宋绝对排老大老二，快来！”
　　姜惩愣怔间就被宋玉祗拉了过去，抱着孩子，悄悄拉住了宋玉祗的手，两人含情相视着，拍了今年的第一张大合影。
　　2021年，是结束，也是开始，未来的日子还长，与相爱之人携手，漫长的余生，也有了意义。
　　照片洗出来之后，姜惩就把它摆在了家里最显眼的位置，他也终于有勇气去面对从前被他封存在狭窄房间里的回忆，将江住的照片一并整理出来，贴在了照片墙上。
　　他做这些的时候，宋玉祗就在旁帮他打下手，一句话都没有说，但姜惩知道他心里的疑惑，“我总要学会去面对自己的过去，有些事情从前紧抓着不放，如今也该学会放手了，接受是我迈出的第一步，我会慢慢去适应的。”
　　宋玉祗帮他摆正了照片，眼底涌动着一丝不安，特别小声地说道：“今天，头儿打电话让我喊你有空了回局里一趟……”
　　他一张嘴就露出了尾巴，姜惩笑着过去亲了亲他的嘴角，看他傲娇地躲开了，干脆贴上去抱住了他，“怎么，害怕了？”
　　“……我怕什么，你又不是跟人跑了，我有什么好怕的。”
　　“是吗？真不怕？”
　　“真不怕啊。”
　　“那我要是回去你也不怕？”
　　这下宋玉祗不说话了，盯着他憋了好半天才问：“……你会吗？”
　　“没准儿呢……”
　　“姜惩！”
　　“你亲亲我，来亲亲我，我就不回去了。”
　　宋玉祗心里没底，生怕他跑了，直接推开在他脚边端坐着摇尾巴的锅包肉，和在锅包肉身上懒洋洋趴着的地霸，把他按在地毯上咬住了他的唇，攫取着他肺里的空气，非得他憋得难受了求饶才肯放过他。
　　姜惩大口喘着气，抹着嘴角，朝他挤了挤眼睛，“真是的，开个玩笑生这么大气，还咬人，疼死我了……”
　　“你还没回答我的话。”
　　“宋老二，差不多得了啊，既然这样还来找我干嘛，老周喊我的时候你就直接告诉他没门儿不就好了，绕这么大一弯子，你们累不累啊！”
　　第二天一早，难得把警服穿戴整齐，连帽檐都没歪的姜惩站在局长办公室里，当着高进和周密的面，清了清嗓子，颇为幽怨地回头看了一眼抱臂站在门口，一言不发却浑身散发出寒气的宋玉祗。
　　“咳咳……我是说，我要辞职。”姜惩一指端端正正放在高进桌上的辞职信，“理由我都写进去了，你们感觉哪个够诚恳，能说服你们就批哪个吧。”
　　高进又看了一眼周密，后者气得脸都红了，冲上来拆开信封逐字逐句品读着他的大作。
　　“……怀孕？你个大男人怀的哪门子孕！姜惩，你胡言乱语连脸都不要了吗！”
　　“啊？这……什么玩意儿？”姜惩难以置信地回看了宋玉祗一眼，那人明显是在偷笑，对上他的目光时又瞪了回来，直到现在还觉着腰酸腿软的姜惩立刻怂了，回过头来支支吾吾又理直气壮道：“……对啊，男人怀孕不是挺、挺正常的么，所有男人都能怀孕，我都六个月了。”
　　周密的脸色当场就绿了，高进也是强忍着笑喷的冲动，指了指下面那条，“你不如看这个，伤势过重，遵医嘱长期休养。”
　　姜惩的脸立刻皱了起来，干脆往沙发上一瘫，软了，“哎哟……我这伤还没好呢，不休个十年八年都缓不过来，会减寿的，老周，我还想多活几年，您老人家大发慈悲，饶了我吧……”
　　高进冷哼道：“看看，这还有一条呢，继承亿万家产，想做个不学无术游手好闲的标准富二代，后半辈子不想干活，只想败家……这话倒是说的挺诚实，我看出来了，他就是想混吃等死。”
　　姜惩应和道：“对！没错！我现在财富榜上有名，身价已经十一位数了，放着好好的逍遥日子不过，跑市局当什么人民公仆啊？我现在是资本家，和你们是有阶级对立的，所以……”
　　“早不混晚不混，非选在朕退位的时候！姜惩！不培养出一个能带队的人你别想跑，在刑侦这么多年，你能不能有点儿责任心！”周密扯着姜惩的领子把他拎了起来，对他大声吼道。
　　姜惩捂着脑袋，很怕他来扯自己的头发，“别别别，我给你找给你找！你看门口那个怎么样，虽然经验还不够，但是能力绝对没的说，我决定把我的太子之位禅让给他，老佛爷您退位以后，他绝对能当一国之君，君临天下！”
　　高进用指关节敲了敲桌子，“老周，淡定，没念完呢，他也说了，想嫁个好人家从此吃穿不愁，我倒觉着情有可原，他俩在一起，本来也不需要你我点头，要不你退休的这个事就先拖……先拖个三年吧，等我们找到接替你的合适人选……”
　　他还没说完，姜惩的后脖颈就被掐住了，周密真恨不得变身容嬷嬷把这小子浑身上下扎个遍，吊起来用皮带沾水抽，仗着姜惩不敢还手，捏着他瘦的不行的脸蛋，咬牙切齿道：“我下个月就要飞阿姆斯特丹了，接下来一年都在环游欧洲，可没心情陪你小子纠缠，你要是不把事给我解决明白了，今天谁都别想出这个门！”
　　宋玉祗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被揍得嗷嗷乱叫的姜惩，终于站出来说了句公道话，“头儿，高局要是不想让您走，就算我哥安排的再多也没用。”
　　周密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老上司，高进忍着笑绷着脸道：“……你再打他两下。”
　　周密不明所以地看了看委屈巴巴的姜惩，那人可怜兮兮地哀求：“老周，你做个人吧……”
　　本来还有点纠结的周支队长“啪啪”两巴掌抽在了姜惩背上，声音足够响亮，总算是让高进满意了。
　　“哎呀，出气了，我爽了，老周，你要是临走之前再痛揍他一顿，我连你去荷兰的机票都给你报销了，不过说好了啊，只报销你一个人的，我的钱还得留着自己养老呢。”
　　周密这下乐呵了，“还有这种好事？要是没个上限，我能揍出一套海景房来。”
　　姜惩“吭哧吭哧”地喘了几口气，向宋玉祗伸出了求助的手，有气无力地喊道：“老周，老……快下去，你压着我肋骨了。”
　　周密这才悻悻放开他，结束了一场闹剧。
　　高进拿出了钢印，两手交叉垫在下巴底下，对着姜惩的辞职申请看了半天，也没按下去，就在姜惩提醒吊胆的时候，更是扬手把信纸撕了个粉碎。
　　“老高……”
　　“少来，你写不出来这么好看的字，就你那几下狗爬我还是认得出来的。”高进意味深长地看向了帮他写下这一纸申请的宋玉祗，笑吟吟吐出了两个字：“不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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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大婚
　　“长期休养，什么叫长期休养，挂个名在市局继续做副支队长做个十年八年，连脸都不露，底下的人会服我吗？我还能拿底薪吗？”
　　姜惩摸了摸自己宝贵的头发，决定不再纠结这件事，本来还想回支队办公室躺上一会儿，心疼一下那些没能成功篡位的倒霉蛋们，门还没推开，就被宋玉祗夹在臂下带走塞进了车里。
　　“哎，什么情况，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在市局都敢绑人，小兄弟你很勇哦。”
　　宋玉祗透过后视镜看了看为了监视他们也一起上了车的便衣，叹了口气，捏着姜惩的下巴让他转过了头，将他稍长一些的额发捋了上去，跟他对视了半天，两人都忍不住笑了。
　　姜惩扯了扯自己的领子，“你小子，性/癖怎么这么奇怪，就喜欢在这种地方办事，也不怕被人看见影响不好。”
　　“那你还这么士动。”宋玉祗按住了他解扣子的手，放到唇边轻吻了一下，“我就知道你没那么简单离开系统，不过这样已经足够了，我从来没想过彻底剥夺你追求梦想的权力，这样既能保护你，又不至于让你彻底割舍，难以接受，我心里的愧疚也就淡化了许多。”
　　“看来老高也是用心良苦啊，为了把我留在支队，也是煞费苦心，还把你也考虑进去了。”他揽着宋玉祗的脖子，手指在他唇珠上点了一点，“我这个爹找的不错吧。”
　　“老公找的也不错。”
　　“有你这么夸自己的么。”
　　宋玉祗亲了他一口，大大方方道：“是你眼光好，才找到我这么个好老公，当然是夸你。就当是为了庆祝你喜获长假，今天带你去一个地方。”
　　“嗯？什么地方。”
　　“等到了你就知道了，坐好了。”
　　姜惩本以为去了缅甸一趟，这辈子已经没有什么是能吓到他的了，直到他见识了宋玉祗真正的车技，跟着他在山路上飙了两个小时，失重感已经堪比月球表面了，最后下车的时候，姜惩好险跪在路边吐出来。
　　不过严格来说，这条压实的土路只能算是通往山间的一条捷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车已经开不进去了，再想往前就只能徒步前行。
　　“妈的，上一回坐这么难受的车还是在缅甸，一辆没有一个零件是拧紧的破皮卡颠了三个小时，内脏都移位了……我能理解你是想甩掉那些监视你的便衣才这么干的，但是给我个解释，为什么我要到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不然我就不走了，你把我背回家去。”
　　宋玉祗擦了擦姜惩泛着青灰色的脸上的汗，轻轻吻了吻他，“就快到了，再坚持一下，这个地方是秘密，等你到了，不用我解释，你也会明白的。这里没有信号，暂时不用担心他们会循着脚铐的信号追来，我们最多只有两个小时，再久他们就会在整个山区搜捕我了，走不动的话，我来背你。”
　　看着宋玉祗那被脚铐磨破了几处的脚踝，姜惩哪里还忍心让他受累，硬是忍着不适站了起来，跟着宋玉祗往山区深处走去。
　　没多久，他们就看到了一个在路边打伞遮阳的人，见他们来了，便从林子里牵出了两匹毛色油亮的好马，通体乌黑，双目有神，长得一模一样，光从外表是看不出差别的。
　　“不用了，一匹就够，我哥不大舒服，拿点水来。”
　　那人又从背包里拿出瓶还温着的矿泉水来，姜惩眼睛都红了，火辣辣的嗓子恨不得灌下去半瓶，但宋玉祗却只是到了一瓶盖的水给他润了润嘴唇和喉咙。
　　“我们等下要骑马，喝太多等下吐了会更难受，忍着点儿，回来了请你吃好吃的。”
　　“你就骗我吧你，你早就预谋好了，我就说怎么大早上起来不让我多吃点儿，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宋玉祗被他逗笑了，“哥，当着外人的面呢，给我留点儿面子，晚上回去了再算账，好不好？”
　　姜惩又抿了一口水，朝他“哼”了一声，摸了摸那黑马的脖子，试着跟它搞好关系，不过对方不是很买账，鼻子对着他喷了一股气之后便扭过头去蹭宋玉祗了，姜惩这下心里更是火大，“宋二公子，这什么情况？哪儿来的小兄弟，怎么这么不懂事。”
　　“乌骓，是我驯出来的马，个性比较温顺，爱粘人，另一只叫墨诩，脾气比较烈，不让生人骑。”
　　“名字怎么花里胡哨的，不好记，干脆一个叫老黑，一个叫二黑，叫起来也不绕口。”
　　宋玉祗笑着偷亲了他一下，“你先，还是我先。”
　　“骑一匹？你该不会是看不起我吧，以前我也是接受过骑警训练的，只是没选上而已，可不代表我骑术差。”
　　“我知道，你骑术好得很……那你有没有想过试试在马上……”
　　姜惩心领神会，痛痛快快地骑上了马背，等着宋玉祗也飞身上马，一骑红尘便向山谷深处跑去。
　　“哎，你怎么都不问问我怎么就没被选上了，像我这么优秀的人，凭什么不能去当骑警接待外宾？”
　　“说的也是，你形象气质和技术都是一流的，怎么就落选了。”
　　“我告诉你啊……因为那届临选人之前上面变卦了，就招了八个，全是女的，还被誉为‘雁息警花第一骑’，我之前女装做警花的事已经够丢人的了，总不能跟着一群真警花争名额吧。说到这个，我还想起来毕业之后我还被分去做了几天交警，没站岗执勤，也没深夜去查酒驾，倒是跑去看一群学员的科目三考试，好险把命搭里……还是做刑警好呀，能做自己喜欢的事，还能跟自己喜欢的人做……”
　　姜惩刚一回头，一个炙热的吻便迎了上来。
　　宋玉祗问：“女装大佬有没有想过穿上婚纱嫁给我。”
　　“还是算了，我还想要脸呢，现在我也是有偶像包袱的人，可遭不住这个。”
　　“那就穿西装，或者警服，只要是跟你结婚，怎样都行。”
　　谈笑间已经到了目的地，姜惩看到一座违和的，颇具年代感的欧式小型建筑坐落在山间倍感意外，远处就是村民聚居的村舍和民房，还有家畜缓慢地穿梭在山路上，这片祥和宁静的乡村几乎符合他臆想中所有的条件。
　　“这是……”
　　“在缅甸的时候，你说想在一个没人知道的小教堂和我举行婚礼，会有种把我藏起来的感觉，我一直惦记着这个，没想到还真让我找到了。这座教堂是二战时期一位英国传教士为了庇护那些受战火波及的孩子而建立的，战争结束后，幸存下来的孩子仍感念着传教士的恩情，至今依然保留着这座教堂。”
　　宋玉祗就近拴了马，拉着姜惩推开了教堂的门，外面看上去已经有些破旧了，但礼拜堂内的装潢却保存得很好，包括墙上的壁画，即使年久褪色，风韵却依然刻在每一块砖石里。
　　午后和煦的阳光透过教堂玻璃彩色花窗照进室内，在地面上映下散碎的光影，圣母像无声伫立在十字架下，怀着无尽慈悲，垂眸温和地注视着他们，头顶的玻璃吊灯年久失修，无法再发出耀眼的光芒，但他们仍能猜出这里昔日的华彩与辉煌。
　　庄严肃穆的场地，只要不赋予其太多的宗教色彩，这里便只是一隅能让他们获得宁静和安全感的净土。
　　姜惩无意识地攥紧了宋玉祗的手，这份惊喜带给他的喜悦很难用语言表达，此时此刻，他只想抱住他，深吻他的爱人。
　　宋玉祗的声音回荡在空无一人的教堂里，深沉而悦耳：“我想尽我所能，给你一切想要的。”
　　姜惩搂住他的脖子，克制着鼻尖泛起的酸意，“你做到了。”
　　宋玉祗拉着他，一步步走向光明照耀之处，在他面前单膝跪地，从怀里取出一只精致的水晶盒，展开盒盖，将一对精致低调的男戒呈现在姜惩眼前。
　　与姜惩此前准备的那对不同，这两枚泛着寒光，质感与白金截然不同。
　　“还记得重逢时，你把我当作正在嗑药的瘾君子，为了把我扭送回市局，特意送了我一副银镯子。我把那副手铐熔了，重新打造了这对男戒，或许不是重金属的它一文不值，但对我而言，却是这辈子最重要的信物。”
　　宋玉祗将指环戴在了姜惩的左手无名指上，并覆以轻吻，仰首郑重问道：“姜惩，你愿意嫁给我吗？”
　　情到深处，姜惩眼眶一热，忍着落泪的冲动，突然笑了出来，“我突然想起来，你小时候也是这样向我求婚的，早知道那个拿着鲜花的小不点儿最后真能把我娶回家，就该少遭几年罪，多享几年福的。”
　　宋玉祗一怔，随后喜色蔓延开来，起身一把将他抱在怀里，要不是顾忌着他还没完全恢复的伤，还能抱着他转上几圈，“你想起来了！什么时候想起来的，怎么不告诉我！”
　　“在我醒来的那一天，如果你那个时候在我身边，就能更早知道了。”姜惩捂住了宋玉祗微微翕动的唇，“不用道歉，今天是个好日子，我问你，宋玉祗，你愿意跟我结婚，无论未来遭遇什么，都不再抛弃我吗？”
　　“我愿意！”宋玉祗坚定道，“……不过，我还以为，你会用最传统的那一套誓词来问我。”
　　“那些都是我们经历过的事了，接受过那些考验的我们，不需要再用语言来重复无上的感情。”姜惩脱下警帽，指心摩挲着帽徽，落下一吻，“在警徽前，再说一次。”
　　“姜惩，我爱你，我愿与你共度余生，我与你或许没有百转千回，但初遇时那一眼沦陷的柔软，足以让我心动一生，在此之前，我从未奢求过能与你执手偕老，但从这一刻开始，我要你——姜惩——未来的一切，都与我有关。我欲占有，我亦愿付出，肝胆相照，以命相许，我不想再以任何近似于爱情的身份守护在你身边，我只想拥有与你独一无二的爱，这烈酒，醉过一口，便想沉醉终生。姜惩，你要对我负责。”
　　“从两条并行的平行线有交集的那一刻开始，你未来的命运就被刻下了我的名字，永远也抹不去了，过去，现在，未来，我都是你的。陪我去迎接明年的春天，以及余生中的每一个春天吧，百年而已，弹指一瞬，八十七万个小时之后，我们会再次重逢于宇宙尽头，将所有的遗憾，都用炽热与长情来偿还吧，回家的路，无论多大的雨雪，都有我来给你撑伞。”
　　漂泊已久的恋人，终于得以拥吻在阳光下。
　　在这个连寒风也萧寂的初冬之日里，没有婚礼，也没有证婚人，只有鲜花与诸天英灵，见证着他们的爱情。
　　“东野圭吾说过，有时候，一个人只要好好活着，就足以拯救某人。如今我们也是命运共同体了，为了做到绝对的坦诚，有一件事，我要向你坦白。”宋玉祗如愿以偿地抱着他的爱人，在那人耳畔轻声道：“其实当年的我，是故意走丢的……”
　　作者有话要说：折磨了这么久，求婚了N次，终于结婚了！
　　之后还会再有一次更正式的婚礼，惩哥：“我的头婚和二婚都得办！”（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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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团圆
　　今年雁息的初雪来得格外早，原以为只有山里空气湿润，是大雪前的预兆，没想到刚出了山区，天上就飘起了雪花。
　　这景致不说一年，也有七八个月没见了，姜惩觉着新鲜，便摇下车窗，接了几片在手里。
　　雪花很快被他的体温融成水珠，他盯着那剔透的晶莹出神，宋玉祗也不忍扰他的兴致，便停下车来，欣赏着他专注的侧颜。
　　姜惩正要对此发表一番慷慨激昂的人生感言，忽见视线中多了一双脚，有人狠狠推了他的手一把，那几滴水珠尽数飞落在了他脸上，把他淋得有些落魄。
　　“姓姜的，玩情趣也分分时间，知道你们失踪两小时我们要做什么吗？一天到晚就知道给人添麻烦，烦死了。”
　　周悬在外一手撑着窗沿，另一手把烟塞进嘴里点上了，对着远处的七八辆警车摆了摆手，示意其他人不必跟过来，转头把烟雾对着姜惩的脸吹了出来，对宋玉祗道：“要不是我还对你有点儿信任，劝上面不要太激动，现在你们已经被押上囚车了。说说，干什么去了，最好给出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不然我还把你们关进隔离病房。”
　　“结婚。”宋玉祗拉过呛咳不已的姜惩，帮他拍了拍后背，“他戒烟很久了，你别这样。”
　　周悬这才后知后觉灭了烟，放眼望着满天飞雪的整片山区，“跑到这种地方来结婚，你们还挺有情调。我听说今天是你辞职的大喜日子，怎么还穿着这身警服啊，是不是老高和你的老上司没放你走啊？既然这样，要不要来我们总队打杂啊，待遇肯定是没的说，还能……”
　　姜惩打了个喷嚏，把车窗往上摇了摇，眼睛半睁不睁，困倦道：“我累了，要回去睡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别打扰我们的洞房花烛夜。”说罢便把车窗关上了。
　　开这一会儿窗户，车里的暖气全都放了出去，姜惩冻得直哆嗦，干脆把手按在了空调出风口，鬼知道他现在怎么这么虚，以前也没这样啊……
　　宋玉祗伸手到后座的纸袋里拿出一条浅灰色的围巾，围在姜惩脖子上，帮他留住了体温。
　　“这是……”
　　“我亲手打的，还可以吧。”
　　粗毛线配上简约的织法，没有任何多余的花纹和流苏，颜色百搭，就是围在警服大衣里也不违和，一点也不“娘”，简直就是长在了姜惩的审美上。
　　“你什么时候打的，这针法可不像初学者，玉妃，你还能给朕多少惊喜？”
　　宋玉祗笑道：“以前跟师兄学的，每天晚上你睡着之后我都会织上一会儿，赶在第一场雪的时候给你戴上了，希望你嫁给我的这个冬天，能不那么冷。”
　　姜惩吻了吻宋玉祗，趁机把手伸进了那人衣服里，一边乱摸，一边说些不要紧的话来分散那人注意，“你送我的那辆车，我让人送修了，还好是能修好的，不然十天半月都不够伤心的。”
　　“修不好就再送一辆，你想要多少我都给。”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姜惩一把抓住拉杆，放下了座椅靠背，居高临下地看着宋玉祗，忍不住舔了舔嘴角，“……我不要车，要你。”
　　周悬回看一眼那震动起来的路虎，将近两吨重的SUV都能跟着律动起来，可见两人玩的有多激烈。
　　杨霭欲言又止，周悬抬手提醒，“该干嘛干嘛去，大人的事，小孩子别多问。”
　　是夜，姜惩和宋玉祗窝在落地窗前，盖着一张毯子，同看屋外大雪纷飞，一部谁也听不懂的法国爱情电影让姜惩靠在宋玉祗怀里昏昏欲睡，张口咬着那人剥好的整颗糖炒栗子仁，伸出一只脚来揉了揉锅包肉毛茸茸的肚子。
　　睡熟的锅包肉被摸舒服了，“呼噜”一声露出了肚皮，地霸懒洋洋地睁眼看了看两人，又趴到锅包肉软软的肚子上蜷了起来。
　　姜惩餍足地眯起了眼睛，纵使屋外冰天雪地，他却置身于人间至暖之地，幸福二字，说的便是如今的生活了。
　　“我记性不好，结婚纪念日就选个好记的日子吧，就在……今年最后一天，也是个好寓意，以后每个年末岁尾，我都陪你迎接新的一年。”
　　“说好了，那我可就开始准备了。”宋玉祗灵活的脚勾起毯子的一角，把姜惩又裹了进来。
　　姜惩嘻嘻哈哈的，“被子吃人了！”
　　宋玉祗两手绕过腰腹环抱着他，闻着他身上清新的沐浴露香气，轻道：“明天，给你个惊喜。”
　　“又有惊喜，每天都有惊喜，这媳妇儿找的可真值啊，那提前作为报答……”姜惩朝宋玉祗的耳畔轻轻吹了口气，“……去床上等着。”
　　哪个男人受得住这样的诱惑，不过理智告诉宋玉祗，今天已经过度纵/欲的他们不该再有比相拥而眠更亲密的举动了，姜惩进门的时候，他正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却见那人端了盆热水，自觉拿了板凳坐在他身前，朝他伸了伸手。
　　“洗脚，把裤腿拉上去。”
　　“哥，你……”
　　“怎么，平时都是你给我洗，受宠若惊了？别丢人了，说出去别人还得以为我怎么欺负你了。”他把毛巾垫在腿上，扔了宋玉祗的拖鞋，小心翼翼地把那人的双脚托在掌心，慢慢浸入水中，“烫不烫啊？水温不合适要跟我说，我没怎么伺候过别人……”
　　“不烫，正好。”宋玉祗抚着姜惩刚吹干的头发，“我还是很意外，你怎么突然想给我洗脚了。”
　　“今天走的路多，知道你疼。”姜惩学着宋玉祗平时照顾他的样子，按压着那人足底的穴位，捋顺了他脚背上的筋络，直到水凉了，才擦干他脚上的水，让他双脚踩在垫在自己大腿的毛巾上，用棉签沾了碘酒去擦拭他脚踝上被脚铐磨破的伤口。
　　接触创面难免会疼，宋玉祗吸了口气便屏住了呼吸，看他忍疼的样子，姜惩更是心疼，低头轻吻在他的膝盖上。
　　“我一定会帮你拆了这东西，不会很久的，相信我。”
　　“我相信，我一直相信。”
　　翌日清晨，宋玉祗起得格外早，姜惩打个滚发现他不在床上，只有锅包肉在他脚边睡得正香，心里疑惑着下了床。
　　养伤养病的这些日子，两人俨然过成了蜜月，早上总得干点什么来证明彼此的爱，然后在床上一直躺到中午才起床想想正事，更有过分的时候干脆一整天都窝在床上不下地，几包零食和一部电影就能让他们在不知不觉间度过几个小时，所以冷不丁醒来的时候没有人用温热的掌心护着他隐隐作痛的断骨了，他还真有些不适应。
　　一推门，扑面而来便是浓郁的香气，姜惩立刻就腿软了，跟着一起不淡定的还有闻到了香味就立刻醒过来的锅包肉，一人一狗偷偷摸摸探头进了厨房，就见忙活了大半天的宋玉祗已经把整个料理台都摆满了，地霸趴在冰箱上晃着毛茸茸的大尾巴做着监工，一见锅包肉进来就凑到锅包肉前面去了，立刻跳下来用肉肉的爪子打了它的脑袋一下。
　　狗子受了委屈，可怜巴巴地朝着宋玉祗叫了一声，后者幸灾乐祸道：“被管着了吧，让你到处偷吃，等哪天就把你送回老爷子那儿，看你还找谁告状。”
　　突然觉着气氛不大对劲儿，宋玉祗一回头就看见姜惩抱臂倚在门边，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去摸了摸锅包肉的脑袋，改口道：“肉肉这么想吃肉肉啊，那给你一块，就一块，等下乖乖去吃狗粮。”
　　姜惩“哼哼”一声，“你总惦记着把它送走干嘛，它不就是总往我被窝里钻，还把你往外挤嘛，倒也不至于非得驱逐出境吧。”
　　“光这一点就够判它无期的了，我可受不了跟你做那个的时候被一狗一猫在旁边观摩，它还要跳上来舔你身上的汗，就算是你的一滴汗也不给它，都是我的！”
　　姜惩彻底被他逗乐了，“臭小子，斤斤计较，那今天的第一枚晨吻谁想要啊。”
　　宋玉祗一听这话哪还顾得上给狗喂肉，扑上来便把他抱起来，一路推到沙发上躺下，主动收走了属于自己的奖励。
　　“大早上就这么有激情，你要是一直这样，我可吃不消啊。话说回来，这过年一样的一桌子菜是你给我准备的惊喜吗？”
　　“不，只是惊喜的附属小惊喜。”话音未落，宋玉祗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看来时间正好，哥，去开门吧。”
　　“开门？怪了，今天有什么人要来吗？”
　　姜惩疑惑地起了身，没想到一开门居然是两手藏在身后的闻筝，热情道：“姜哥，新婚快乐。”
　　“快……乐，你、你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我……”
　　还没说完，闻筝身后就探出了个小脑袋，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望着他。
　　姜惩的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忙把宋玉祗拉了过来，“我不是在做梦吧？你掐我一把，看看我睡醒了没。”
　　宋玉祗哭笑不得地在他额上亲了一下，“是真的，她回来了。”
　　闻筝俯下身来，摸了摸小姑娘的头，鼓励道：“芃芃，是哥哥呀，你不是一直很想念他的吗，快去抱抱他。”
　　芃芃犹豫了一下，似乎是觉着那个看起来激动得快要哭出来的男人不像她的哥哥，噘着嘴望了宋玉祗一眼。
　　那人鼓励地朝她点了点头，又拍了拍愣住的姜惩，让他回了神。
　　“芃芃，快到哥哥这儿来！”
　　芃芃这下找回了熟悉感，带着一身凉气，一头扑进姜惩怀里，一口一个“哥哥”喊着，把姜惩的心都快融化了。
　　“这孩子，现在说话这么清楚了，闻筝……”
　　闻筝笑道：“是啊姜哥，Jones博士的治疗很成功，只用了不到一年，就让芃芃获得了清晰的语言表达能力，据说其实芃芃自己早就已经突破了难点，但是一直没有得到正确的引导，所以在国内时病情一直没什么进展，经过短期治疗以后，效果已经很明显了，虽然对于一些情感的认知还比较弱，但她已经能正常和人交流了。”
　　姜惩捧着芃芃冰凉的小脸，才想起他们已经在门口站了半天了，“看我这脑子，一激动就忘了，闻筝快进来暖暖身子。”
　　芃芃朝姜惩伸了伸手，“哥哥抱！”
　　姜惩面露难色，宋玉祗俯身点了点她的小鼻子，“哥哥受了伤，现在不能做剧烈运动，抱不动芃芃，我来替哥哥抱你，好不好？”
　　芃芃干脆地点了点头，“那，你也能帮我扎麻花辫吗？”
　　“现在还不行，不过，我可以跟哥哥学，学会了再来给芃芃扎。带你认识一下我们的新家人，地霸，还有锅包肉，来和它们握握手吧……”
　　看着一家五口其乐融融的样子，闻筝深感自己多余，还没想好怎么找个借口开溜，就被姜惩强行留下吃饭了。
　　“我一直觉着，天生共情能力极差的我，在这方面很可能和芃芃一样，患有某些症状并不明显的先天疾病，现在看来，很有可能就是遗传自我们的父亲。”姜惩感慨道，“听说童年时缺乏的东西一旦成为执念，在成年之后就会过渡渴望，甚至会疯狂索取，这也是很多犯罪者走上极端道路的原因，我很庆幸，我们都没有走上那条路。”
　　闻筝略有些愕然，“姜哥……你接受你父亲了？”
　　那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继而转回了先前的话题，“闻筝，你送了我一个最好的新婚礼物，想要什么报答？”
　　闻筝是个知情识趣的聪明人，对方不愿提，他也不追问，短暂的思考了一下，狡黠地笑道：“这么说的话，我还真有个危险的想法，需要姜哥你点个头。”
　　“有多危险？”
　　“赢了可以把你的身价再增一位数，输了……”
　　“嗯哼，输了怎样？”
　　“……那你就只能吃老公的软饭了。”
　　“成啊，好饭不怕软，这买卖，我做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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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兔子
　　雪后的雁息银装素裹，走在公大清扫了积雪的校园里，看着满枝雾凇，疏然雪落的美景，恍然间便似回到了少年时。
　　姜惩起了个大早把意犹未尽的宋玉祗拉出了被窝，两人赶在
　　


第一节早课的后半段悄无声息地摸进了百人大教室，偷偷在最后一排坐了下来，本以为前面坐的笔直的学生能挡住鬼鬼祟祟的自己，没想到还是和讲台上的人看了个对眼。
　　温思南正用一个风趣的玩笑解释学生易错的难点，瞥见两人的身影，话锋一转：“……所以说，毒品案件具有四个非常明显的特点，第一，作案时间、空间跨度大，第二，计划周密，作案手段隐蔽，第三，通常没有固定的犯罪现场，以及第四，通常缺乏直接被害人和证人。在雁息最近侦破的一起横跨十年的‘6.23’特大涉毒案中，你们的学长，多位公安大学的往届优秀毕业生表现优异，以他们过硬的专业能力与过人的胆识彻底切断这条持续十年甚至可能更久的犯罪链，为其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今天他们其中两位也到了我们的课堂，相信你们都听说过他们的名字——姜惩，宋玉祗。”
　　温思南话音落下，顿时教室里鸦雀无声，姜惩的老脸“唰”的就红了，紧着往宋玉祗身边凑了凑，恨不得像只鸵鸟似的把脸埋在他怀里，心里后悔早知道要出名，就不该来凑热闹，而宋玉祗的反应却很从容，淡然地对那些投来崇拜目光的学弟学妹们招了招手。
　　“如果你们把他们当成了偶像的话，我不介意你们课后去找他们要签名，顺便也可以给我带一份，但现在是上课时间，让我们祝他们新婚快乐，然后言归正传，关于涉毒案件的侦破要重点关注几个易错的难点……”
　　人群不约而同发出了惊叹声，好在温思南控场能力极强，没让这个尴尬的话题在他们身上停留太久，便继续了自己的课程，那些老早就还给老师的知识点在姜惩脑子里绕了一圈，反倒成了良好的催眠曲，等到宋玉祗推醒他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裹着那人的大衣已经睡了快二十分钟，再不睁眼，口水都要滴到地上了。
　　姜惩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温老师，你下课了？”
　　“是啊，不过接下来还要临时代一堂，我听说教大一新生擒拿格斗的朱老师今天请了假，要不你也临时过去帮他代堂课，那群新生可都盼着能见见你们呢，你们现在可成了校里的传奇人物。”
　　姜惩真是哭笑不得，“我来代哪门子课啊，我就是一辞职没辞成，只能挂名长期休养的副支队长，名不正言不顺的，怎么教学生啊，我也没经验啊。”
　　“这你不用担心。”温思南推了推金边眼镜，笑眯眯道：“我刚跟校长打了招呼，他可是热烈欢迎，要不是他人现在在外地，肯定恨不得亲自过来见你一面。只是体能训练课，教不好也教不坏，给我个面子，快去吧，南苑大操场，玉祗，别把他放跑了。”
　　宋玉祗跟温思南道了别，便把姜惩拉了起来，给他扣紧了扣子，拉出了教室，朝操场走去。
　　姜惩念叨着：“这老狐狸肯定没安好心，以为我不在市局了就能来帮他教课，做梦！”
　　“现在教职人员难招，学生毕业了不是到一线去工作，就是继续读研读博，追求学术上更高层次的突破，那些退下来的警察也很少愿意来公大警校上课，很多课程都是从一线请的法医和技侦来授课，他们当然不肯放过你这么个有经验，不用参与一线工作，还没有琐事缠身的香饽饽。”宋玉祗揽着他的肩膀，掐了掐他的下巴，“如果不考虑别的，这确实是个很诱人的工作。”
　　“可惜呀，我这个香饽饽可没打算跟这群孩子一直打交道，有一只小我六岁的狼崽子就够了，我的精力没那么多，给一个人就够了。”
　　话虽这么说，但在给新生训练的时候，他的干劲儿可是一点都不虚，连扩音器都不用拿，声音就能穿透半个操场，直达学生们的耳膜。
　　“跑快点，把腿抬起来，摆臂，调整呼吸，平时的训练都忘了吗！才跑了两公里就腿软，你们这样的体能到了战场上只能靠战友扶持，所有人都给我记住，你们的生命不仅担负着自己的人生，还有家与国的责任和战友的血汗！像个男人一样挺直腰杆，你们是这个国家的支柱，是隔绝在人民群众和危险之间的铜墙铁壁，谁也不准给我低头！迈大步，跑起来！先保护好自己，才有能力去保护别人！”
　　这番训斥非但没有引起新生的不满，反而激起了他们训练的动力，看着这群不服输亦不认输的年轻面孔，姜惩勾着宋玉祗的肩膀，满意道：“这就是公安系统的新鲜血液，看到他们，我也能放心退休了。”
　　“你怕是不行。”宋玉祗给他递了杯热腾腾的拿铁。
　　姜惩迫不及待喝了一口，差点被烫破了嘴唇，朝宋玉祗张着嘴，含糊不清地说道：“……怎么就不行了。”
　　宋玉祗给他烫红了的舌头吹着气，忍不住笑道：“看你急的，小孩儿似的……你呀，就是操心的命，假也休不安生，三天两头就得回去看看，我还不知道你。”
　　“那也是四个月之后的事了。”
　　“怎么？”
　　“我现在怀着宋二公子的崽儿呢，六个月了，什么时候生了再说吧。”
　　宋玉祗被他逗得笑了好一阵，突然揽住他的脖子，转过身去背对着一众站着军姿眼巴巴看着他们的新生，暖乎乎的手指往姜惩领口里钻了钻，轻蹭着他的喉结，压低声音说道：“嘘……哥，你知道兔子吗？”
　　“嗯？什么兔子。”
　　“据说兔子是诱发性排卵，受孕率极高，基本只要交/配就会怀孕，而且就算是在孕期也可以再次受孕。”
　　姜惩打了个哆嗦，“宋二，我觉得你这个想法有点儿危险……”
　　“还有，兔子也是一种能假孕的生物，摸多了，它就以为怀上了，开始用干草和毛来絮窝，但是却发现自己怎么生都生不出来……”宋玉祗的手又往下停在了姜惩的下腹，“回去之后让我看看，你是不是只……大、兔、子。”
　　最后半句是咬着他的耳朵一字一顿说的，姜惩心头火起，赶紧把人推开了，回头一见几个新生在交头接耳，正好撞在了他的枪口上。
　　“哎！你们几个，偷偷摸摸说什么呢，出列！把你们刚才说的话大声重复一遍！”
　　那几个新生畏畏缩缩走到人群前面，纠结了一下，看着姜惩面色不善，生怕被罚跑，只好如实答道：“报告，好辣……”
　　“报告……好甜。”
　　“什么好辣好甜，还没到中午就惦记吃了？”姜惩一瞪眼睛。
　　“不是……是说学长你，好辣……”
　　“还有，学长你们两个……好甜。”
　　姜惩和宋玉祗对视一眼，那点怒气全在“噗嗤”一声笑中散尽了。
　　“这回就放过你们，记住啊，没有下次了。所有人，解散！”
　　一下了课，姜惩就收回了课上那份严肃，在新生的一再请求下，与他们拍了张合照。
　　他们请一位路过的老师帮忙合了影，等学生们不舍地散了，才发现那人竟是沈晋肃。
　　“沈老师，原来你真的在公大教课。”
　　“不然呢，以为我是为了逃避话题才找的借口么，放心，我没那么卑劣，我还是和上次一样的回答，我就在这里，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来找我。”沈晋肃把书夹在臂下，朝冻僵的双手呵了口气，又向两人伸出手来，“今天温老师腾不出时间了，可以把东西给我，我来转交给他吧。”
　　宋玉祗点点头，从大衣里怀抽出一叠精致的信封，正是他们婚礼的请柬。
　　沈晋肃点了点头，眼里有些艳羡，“真不错，如果我也能有光明正大举办婚礼的一天，也要弄张一样的……或者更好的。”
　　“不急，什么时候都可以，我哥都会等您的。”
　　“你这孩子，真会说话。”沈晋肃对姜惩说道：“娶了他，你可是稳赚不赔。”
　　“当然，我是上辈子拯救了世界，这辈子才能被他提着灯笼找到。”
　　沈晋肃夹着请柬，对两人摆了摆手，“我一定会出席的，先提前祝你们新婚快乐了，看起来你们还要去送请柬，就不耽误你们的时间了，早些回家。”说罢便道了别，目送着两人离开了。
　　烈士陵园的一隅，排排墓碑前都摆着束白蔷薇，下压着婚礼的请柬。
　　“兄弟们，我给你们带了两个好消息，其实，老梁没死，所以今天我没给他带花……当年的事，已经水落石出了，你们都没有白白牺牲，十年了，罪魁祸首终于遭到了报应，虽然我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但老天是公平的，相信即使是在死亡之后，依然会有法度惩治他的恶行，他最终还是付出了代价。至于还逍遥法外的那些人，上面不肯，我便以自由人的身份动用一切手段和资源追查下去，一定会将他绳之以法，还这笔血债，还你们公道。”
　　冬风拂过，却并不凛冽，反而带着一丝反常的暖意，姜惩知道，那是他们回来了。
　　“老高说，上面根据我在最近几起案子中的表现要给我记功，请相信，我所有的功勋都属于你们，即使日后离开一线，我依旧会用生命守护人民，用鲜血捍卫忠诚，兄弟们，再给我一点儿时间……”
　　宋玉祗将他冰凉的手捂在掌心，“哥，说点儿开心的。”
　　姜惩笑了笑，“好，说开心事，兄弟们，我要结婚了，给你们看看我媳妇儿，以前带他来过，你们都认识。他是把我从深渊中拯救出来的人，也是我愿共度余生的人，往后我都有人陪着了，你们可以放心了，不用再惦记我了……只要他不欺负我，我就不会再偷偷来这儿哭了，丢人……”
　　说着，泪又满了，他不想让故去的英灵看到自己如此不堪的一面，匆匆敬了礼，便逃也似的跑了。
　　等到了千岁坟前时，泪也干了，他俯身清理了千岁坟前的积雪，也将请柬和花束摆了上去，拭去了照片上的灰尘。
　　“千哥，我和小玉子要结婚了，来之前我还在想，不知道你会怎么看待我们的感情，两个男人在一起，是挺奇怪的，但你一直知道我的取向，我觉得你应该能理解的……”
　　宋玉祗摆正了请柬和花束的位置，低声道：“千哥，放心吧，跟我在一起，他不会受委屈的，嫂子和两个孩子，我们也一定会照顾好的。嫂子说，以前你给儿子取了名字，叫千里，女儿叫千秋，没想到两个孩子都是男孩，所以嫂子让惩哥帮忙给老二取了个名字，叫千载，取的是决胜千里，千载难逢的意思，相信我，就他取名的水平，这个真的是巅峰了……”
　　“嘶……瞎说什么呢你，我不要面子的吗……”姜惩拍着宋玉祗的手，把他往身后拉了拉，“千哥，你放心，有我们在，他们母子绝对不会受任何委屈，两个孩子将由市局所有警察共同抚养长大，他们都是最能信得过的人，你可以安心走了，不过，走之前，能不能……来参加我们的婚礼，看着我们走到一起？”
　　又是一阵冬风，拂落了满枝碎雪，便似故人做出了回应。
　　临走前，姜惩又不由自主走到了那座桃树下的衣冠冢，将请柬与花束放在无字碑前，喃喃低语：“你也要来……好吗？”
　　蔷薇花瓣被风拂得摆动着，姜惩知道，如果江住还在，他一定会来。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就是大结局啦，提前预告一下番外共有4篇：
　　1.惩哥和小公子在武当山上的蜜月（这个到时候会在作话里说明为什么文中弱化了小公子道士的人设）。【328-329章】
　　2.衔接续篇《别动老子的悬赏》里萧始x江倦的一些过渡剧情，给两人的身份一个悬念，提前预告一下江倦这个角色很有个人特点，和一腔赤忱的惩哥不太一样，有些时候他是很“邪性”的（萧始原话），表面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样，其实内心渴望关爱，憋不住了的时候会主动引诱，而且欲/望很强（指各方面，也是萧始原话！！）。【330-332章】
　　3.卡索、百里述和江倦之间的渊源，仅作叙述，没有感情线。【333章】
　　4.狄箴狄怀英被掰弯的心路历程（？）。【334-335章】
　　小可爱们可以根据自己的口味选择，如果不喜欢其他CP的剧情可以跳过。
　　番外的目录在今天发出是因为我打算在明天的尾声里多写一些作话来解释一些埋藏在主线里的线索以及两部作品里前后两代警察的使命传承，因为担心有些小可爱们不会看番外，所以会写在最后一章，感谢大家！！
　　感谢芥末拌菠菜小可爱打赏的3个地雷，感谢投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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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尾声
　　婚礼前夕，宋慎思张罗着催促两人去了公证处，原因只为当初他们签的那一纸意定监护协议，虽然在此之前，他们都默认合同是生效的，但公证的仪式感和保障对无法登记领证的同性恋人来说，也算是得到了法律的认可，一个红戳扣下去，能让他们感受到被彼此拥有的实感。
　　走出公证处大门的那一刻，这世界的一切看起来都和谐了，姜惩让宋玉祗先自己几步走下阶梯，然后一步跳到那人背上，嬉笑打闹着，将这极具意义的一天刻在了记忆里。
　　“走，带你去个地方，明天就是婚礼了，有一件事必须今天做完。”
　　“又要给我什么惊喜，说来惭愧，一直是你给我惊喜，我却似乎没什么好给你的。”
　　宋玉祗在他嘴角点了点，“你肯屈尊跟我在一起，永远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惊喜。”
　　“就你嘴甜。”
　　宋玉祗把姜惩裹严实了塞进车里带走，在市中心一间极具特色的店门口停了下来，姜惩对着门口花花绿绿的鬼画符看了半天都没瞧出什么门道，“哎，宋二公子，这儿是干嘛的，不会刚公证完就要把我给卖了吧？”
　　“把你卖了，我上哪儿找这么好的媳妇儿去。”宋玉祗贴了贴姜惩的鼻尖，“才在外面站这么一会儿就冻红了，快进去暖和一下。”
　　推开门，一股暖气扑面而来，在冷热交替的风口，姜惩很没形象的打了个喷嚏，宋玉祗把他推进了门，埋怨道：“澜，店里的暖气不要开这么大，外面很冷，容易生病。”
　　“我听说了，你娶了个病美人，三天两头就风寒咳嗽，可不好伺候。”人还没到，声音先幽幽飘了过来，桌沿边叠着一双纹着各式复杂花纹的胳膊，连手指上也绘满了图案，戴着各种造型夸张的戒指，总之看起来就是那种会打架斗殴，应该三天两头就得进局子冷静几天的类型。
　　姜惩的职业病一犯就想过去盘问一下这可疑的“闲散”人员，走近了才看到一张年轻又清秀的脸慢慢枕了上来，不施脂粉的样子跟满身的刺青相配很是违和。
　　“别乱说，他最近受了伤，抵抗力有点儿差，过些日子就会恢复，只是这段日子不大好过，你理解一下。”
　　宋玉祗在乱七八糟的工作台上翻出空调遥控器，把温度调低了些，那人又是一脸苦相，“可是冷了我也是要生病的，你这狗男人……”
　　姜惩愣了愣，放眼望去，整间工作室都布置成了暗黑的朋克风，门框上还挂着一大一小两个骷髅，摇摇欲坠的下颌骨上搭着条漆黑的蛇，看着都瘆得慌，“这什么地方，白骨精的老巢？”
　　“是好孩子一定不会来的地方。”叫澜的年轻人两手撑着下巴望着姜惩，毫不掩饰他赤/裸/裸的眼神，“小公子，你媳妇儿长得可真帅啊，要不你走吧，我跟他睡两觉……”
　　话音未落，宋玉祗就按住了澜的脑袋，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敢打他的注意，你是真不要命啊……”
　　“不不不，我刚说胡话来着……怪了，那你把他送我这儿来做什么，难不成是想给他……”对上了宋玉祗杀人的眼神，澜赶紧捂住了嘴。
　　宋玉祗给姜惩解释道：“他叫楚澜，是我一个远房表亲家的孩子，对做生意没兴趣，就喜欢玩这些家长看来不三不四的东西。”
　　姜惩小声嘟囔：“在我看来也不怎么正经……你是找我来给孩子上堂课，让他好好回去继承家业吗？”
　　宋玉祗“噗嗤”一声笑了，“想什么呢。”他从楚澜手里接过酒精棉片，擦了擦无名指，在姜惩嘴角蹭了蹭，那人刚要开口说些什么，他便顺势把手指插了进去，顶着姜惩的下巴，想在皮肤上留下牙印，没想到那人却舍不得咬，一直跟他较着劲儿。
　　“还记得之前就说过要在手上纹一对齿痕做戒指，我还没忘呢。”
　　姜惩含糊不清道：“你还当真了，我那是开玩笑的。”
　　“当然，你的身上已经有了我的痕迹，我也想你给我留下点儿什么。”宋玉祗温热的掌心覆着姜惩颈后狰狞的疤痕，即使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淡化了不少，但那伤是怎么留下的，他们都记忆犹新。
　　“要纹就纹对戒，谁都别想跑。”
　　楚澜拧着纹身针凑过来，目光在两人身上逡巡着，“就我哥这样，他怕是恨不得把你的吻痕都刺在身上，走哪儿都跟人显摆一下。”
　　“那倒不至于，”宋玉祗看似一本正经道，“你嫂子热情，吻痕少不了，不如你把我背后的抓痕也刺了，不然他总是赖账，不承认我技术……”
　　姜惩狠狠捶了几下他的大腿，瞪眼道：“当着孩子的面说什么呢！”
　　“你可别把他当孩子，他睡过的男人能从这儿排到花溪分局，这方面经验一点儿都不比你我少。”
　　楚澜笑眯眯地贴了贴姜惩，“要不要我传授点儿经验给你，就算是我哥这样不懂情趣的木头也遭不住夜夜腿软，有助于促进夫夫感情哦～”
　　“胡说，”姜惩嗔道，然后看向了宋玉祗，忍不住笑道：“他可不是不懂情趣，他只是太懂我了。”
　　楚澜嘟了嘟嘴，一言不发戴上口罩，照着他们留下的齿痕，一针一针在两人无名指上刺下了他们对彼此爱的见证，所经历的一切都沉淀在色泽中，化作无法磨灭的誓言，刻入肌骨。
　　“这是我最得意的作品了，快让我拍个照。”楚澜拿出拍立得，将两人的手十指相扣挽在一起，将这一刻永远定格下来，成了他们婚前最后的回忆。
　　在相纸独特的滤镜衬托下，两人的手青筋微凸，修长匀称，格外白皙，与那独特的“婚戒”相配，成了幅极美的画。
　　宋玉祗迫不及待把照片发在朋友圈，配文是：“预热的彩蛋。”转头就被高进截图发进了市局大群，即刻引来众人围观。
　　后勤小苗毫不注意形象地发出了一连串“啊啊啊啊啊啊！！”的尖叫：“我的男神终于和男嘉宾牵手成功了，他们好甜，我好酸，祝长长久久百年好合！”
　　白饺饺迅速回复：“那我祝早生贵子！！”
　　周密发了条语音，忍不住问：“这两人婚假打算放多久？高局，千万别放他们到处乱跑，这俩人心野，出去了就回不来了！”
　　高进幽幽回道：“现在人还在布加勒斯特的你有什么资格说他们……”
　　周密：“……”
　　隔着屏幕，他们都能猜到狄箴敲键盘的时候有多激动用力：“姜哥和宋小公子明儿个就要结婚了！我不满足于看图，能不能给我来点实在的！！”一群人跟着他起哄。
　　应狄箴的需求，第二天一大清早，穿着一身西装的姜惩就坐在了支队办公室里，伸出纹着齿痕的手指，实实在在地炫耀了一把自己的“结婚证”，把一众小姑娘看得脸红心跳，恨不得当场让他跟不知所踪的另一位男主角亲一个。
　　狄箴在旁捧着姜惩的手，口水都快流到了他手心里，“说起来，今儿个不是你跟小公子大婚的日子嘛，你这都打扮得人模狗样的了，不去教堂，怎么跑市局来了，不会是专门让我们羡慕一下的吧？”他顺便戳了戳那人只有装逼的时候才会戴的金边眼镜。
　　要不是姜惩平时上班也打扮得跟孔雀开屏似的，众人还真就看不习惯，不过这会儿倒觉着毫无违和感了，因此隔壁的几个警察都没看明白这位新郎官一大早驾临市局是为了什么。
　　“你这话说的，我是那么不着调的人吗？”
　　狄箴犹豫了一下，非常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然后在生命安全和良知之间选择了后者，重重点了点头，白饺饺忙从身后拍了拍他，在他耳边小声道：“狄哥，新娘子都是要从娘家出发被接走的，对姜哥来说，市局就是他的家呀。”
　　狄箴恍然大悟，“啊，这么回事儿……”
　　姜惩一瞥站姿奇怪的狄箴，“……你怎么回事，伤还没好？前段时间不是都活蹦乱跳的了么，又和歹徒拼命了？”
　　“嗐，哪儿啊。”狄箴推开了一群不知名情况的吃瓜群众，小声道：“昨晚凯尔带着他的兄弟们特意来雁息参加你的婚礼，那个叫维恩的狙/击手不知怎么找到了我家，非要跟我喝一场，我就跟他喝了……今早起来的时候头不疼，就那儿疼，我问他是怎么回事，他说我是昨晚喝多了自己坐酒瓶子上了，怪了，我好像也没喝多少啊，怎么就断片了……”
　　姜惩的脸色顿时黑了，他抓着狄箴追问：“维恩？你醒来的时候他在哪儿？”
　　“在我家……噢噢，在我旁边，不过我俩都不在床上，就是喝多了在地毯上打了个地铺……”说着说着狄箴自己的脸也绿了，“……我靠，姜哥，不会吧，我我我……”
　　姜惩狠狠推开狄箴，在他后腰上“啪”的拍了一下，后者“嗷”的惨叫一声。
　　“狄怀英，我看你是废了，收拾收拾准备入宫，去势吧。”
　　狄箴还没来得及解释，外面就吵了起来，被簇拥着的宋玉祗一露面，全场都爆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声，小苗和白饺饺带头拍照，个个都要抢这足以载入史册的一幕的头条。
　　看到宋玉祗的那一刻，姜惩可就顾不得昨晚上狄箴遭遇了什么，立刻起身直面那人，还有点手足无措的赧然，眼神四处游移着，就是不敢跟他对视。
　　“今、今天人来的挺全啊，我还真有点不……不好意思。”
　　“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我的人，不用不好意思。”宋玉祗勾着姜惩的手，将两人贴合在一处的刺青展现在众人面前，人群掌声雷动，伴随其间的是不息的祝福。
　　宋玉祗后撤一步，向姜惩弯腰行礼，绅士地向他伸出手，邀请他与自己同行，“哥，我来接你了。”
　　姜惩毫不犹豫地握住他的手，人群自觉让出一条路来，在众人艳羡目光的注视下，狄箴突然冒出头，脱下警服大衣，露出了里面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西装，贱兮兮地朝人群喊道：“今天我调休做伴郎！多谢兄弟们帮我代班，我这就送我亲爱的姜哥入洞房了，你们加油！”
　　几个新来的后辈还没凑够热闹，突然就被秀了一脸，心里都不大痛快，忍不住借机在狄箴背后凿了几下。
　　宋玉祗和姜惩偷着乐了半天，直到高进出现在市局正门前，两手拢在面前，朝刑侦的一众人高喊道：“孩儿们！今儿个禁毒主动帮大伙值班，想吃喜糖的都上车，不想吃的，就继续留下值班！”
　　支队爆发出一阵欢呼，随后人们三两成群地奔向警车，只有姜惩在贺喜声中被宋玉祗打横抱了起来，塞进了保时捷头车。
　　高进还不忘敲了敲窗玻璃，“儿子，你的婚礼，爸真是尽力了，豁出老脸借了十多辆警车把你八抬大轿送到宋家，够有诚意了吧，这下没人说我是后爹了吧。”
　　姜惩还没坐稳就被这一声唤愣了去，怔然道：“你……你再叫一遍。”
　　高进满怀慈爱地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以后的日子还长着，总能让你听个够。”
　　姜惩还想说些什么，高进已经帮他们关上了门，宋玉祗将一捧白蔷薇放在了姜惩手里，对他耳语道：“为了今天能把你交在我手里，他可是练了大半个月呢，看得出来，我们在一起，成全的可不止我们两个。”
　　到婚礼现场的教堂一行十分顺利，有陆况和一众交警的保驾护航，一路绿灯让新人感受到了婚后的第一次特权，下车的时候，陆况边打着领结边凑上来比着剪刀手跟二人自拍了好几张合影，随后光速晒到了朋友圈——“终于把姜哥嫁出去了，下一个该轮到我了吧？”
　　宋玉祗玩笑道：“如果你对性别的要求不是很苛刻的话，或许还能早点儿。”
　　姜惩一拍他的手背，凶道：“你可别打他的主意，怀英已经直不起来了，你给我留个兄弟！”
　　“什么什么，又谁弯了！狄箴？我靠，这世上还有直男吗！”陆况捶胸顿足，正好看到挂着憨笑走过来的狄箴，不由分说，上去便在他胸口砸了两拳。
　　众人闹得正欢，姜惩却注意到了坐在教堂角落里，一身笔挺的白西装，两手合十在面前，目视前方的十字架虔诚默祷的男人。
　　他身材颀长，面容却是略显违和的亚洲五官特征，即使姜惩从未见过这张脸，还是一眼认出了对方，匆匆嘱咐宋玉祗一句，便坐到了那人身边。
　　“果然，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你都认得出来，我真高兴。”伪装过的凯尔握了握他还留有宋玉祗体温的手，“有他在，你连手都不再是凉的，我很为你高兴。”
　　“你能来，我也很高兴。”
　　“放心吧，我是用合理的身份来的，既然决定出现在这种场合，就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姜惩点了点头，随即沉默了须臾，和凯尔一起望向了庄严神圣的十字架，“你说过自己不相信上帝。”
　　“是的，不过，那是在遇到他之前。从认识他的那一刻起，我就无比期待着神明的存在，即使是现在，仍殷切希望着。我虽然从不会主动到这些场合来寻求宗教方面的慰藉，但只要来了，就一定会为他祈福。”凯尔的眼中满溢着喜悦所掩饰不住的落寞，“昨天，我梦到他了，他说，他很想你，希望你未来的人生能够幸福。”
　　姜惩眸光暗淡，伤感道：“如果可以，真希望他也能入我的梦，亲口对我说。”
　　“或许是你太执着了，试着让自己放轻松一点，他会主动来找你的。”凯尔苦笑着打起了精神，“我也经历过你此刻的阶段，一位朋友告诉我，当对方足够思念你时，他就能抵达你的梦境，但如果他知道这对你的影响极大，甚至有可能是负面时，他会克制自己的情感，以免在他们身上寄予太多情念的你受到伤害。”末了，他又幽幽补充道：“这是独属于逝者的温柔，或许也正是你一直无法与他们重逢的原因，尝试让自己放松下来，他们会来找你的，亲爱的。”
　　“谢谢，我会试试的。从前我的人生一无所有，只能守着往昔回忆，独自黯淡在被时间放逐的荒漠，而如今，我有了未来。”姜惩满含爱意地望着宋玉祗的背影，那人就像预感到了什么似的，回过头来对上他的目光，与他相视一笑，“我的未来，就在我眼前。”
　　“宝贝儿，你能这么想我很开心，我愿给你最真诚的祝愿。”凯尔轻轻揽着他的肩膀，在他两颊上各亲了一下，“不过真可惜，如果是我亲手把你交给他就好了，你要不要考虑多走几次红毯，让我也送你一次？”
　　姜惩大笑，“成熟点儿，我是来结婚的，不是来走T台的。”
　　“拜托，我想参与进去，给我个机会。”
　　宋玉祗过来时正好听到这句，“什么机会，你要参与什么？”
　　凯尔大言不惭，“我觉得你们夫夫生活很幸福，我也想加入你们，实在不行的话，我可以在中间，要不咱们三个以后一起过吧？”
　　不等宋玉祗说话，有人当头一记老拳朝着凯尔的眼窝打了过去，要不是他脸上有张面具作为伪装，只怕当场就能显出乌青。
　　周悬甩了甩骨节“咯吱”作响的手，长吁一口气，“呼！好爽，实不相瞒，我早就想这么干了，这狗东西之前骗我的事还没结呢，现在又想来抢我证婚人的位子了？”他一把从人群里勾住了裴迁的腰把人拉了过来，毫不掩饰地向人炫耀着自家媳妇儿，“没门儿，他们两个的婚，咱俩证定了。”
　　凯尔耸了耸肩，实在不想跟这个小心眼的男人争执，伸手和裴迁握了握手，后者礼貌地笑笑，“之前的事，多谢您出手相助，如果没有您开那关键的一枪，现在的我很可能无法出现在这场盛大的婚礼上，不管怎么说，我都要感谢您的救命之恩，但我也要善意地提醒您，以后千万不要让SR-25这样危险的枪械出现在中国，不然一定会有人把你当做军火贩子依法扣押，到时候我们也帮不了你。”
　　“多谢提醒，以后我一定会注意的。”
　　“你要注意的不止这个！”姜惩指着凯尔，咬牙切齿道：“让维恩离狄箴远点儿！他要是再敢碰他一根手指头，我就活卸了他！”
　　司仪高声维持了秩序，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众人纷纷找了位置坐下，只有姜惩被急匆匆赶过来的狄箴拉走了，后者还念叨个没完：“新郎你到处乱跑什么，老高找不着你都要把我生吞了，您可快着点儿吧……”
　　悄无声息坐到凯尔身边的维恩指着狄箴的背影，与人交头接耳说着什么。
　　宋玉祗被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沈观推到了台上，很怕自己折腾这一下坏了形象，后者忙正了正领结，对着摄像机灿烂地比了个“耶”。
　　趁着司仪走过场的时候，他问：“哎，小公子，我看姜哥那边有狄箴和陆况两个伴郎呢，怎么你这边就我一个啊，阵仗这一块可输给你媳妇儿了，婚后你就是个妻管严的命，我是看出来了。”
　　“我也请了两个，至于另一个肯不肯来，只能随缘了。”
　　“啊？不是吧，人生大事也能随缘，还能不能靠点儿谱啊。”
　　两人正嘟囔着，紧闭的礼拜堂大门忽然被推开了，一双西装革履的人走了进来，为首的那人对满场宾客点头致歉，随后跑上台站在了宋玉祗身后，沈观见状下巴差点砸在地上。
　　他怎么也想不到，宋玉祗的另一位伴郎居然是——
　　“萧……萧始？”
　　萧始不以为然地打量了沈观一眼，“怎么，没见过我？”
　　“不是，我……他……”
　　萧始眯眼一笑，“小公子特意请我来的，怎么这副表情，我不配？”
　　“……配，您可太配了。”
　　沈观瞪着宋玉祗，心说宋二公子您到底有什么毛病，满大街的人不找，非要让你媳妇儿的前男友的现男友来给自己做伴郎，该说不说，这勇气一般人肯定是没有，要是没有这百余个警察坐镇，没准儿结婚典礼就要成杀人现场了。
　　反而是与他同来的江倦低调地在后排寻了个位置坐下，脸上依旧带着黑色的口罩，一身西装混在盛装的人群中，并不显眼。
　　只有姜惩在他进门前，听到了他发自肺腑的真诚之言：“我要亲眼看着他娶走你才能放心，希望你……在这个日子里，不会不想见我。”
　　“怎么会，你明知道我本打算让你来做伴郎的。”
　　江倦遗憾道：“可惜，现在的我实在不适合抛头露面。”
　　“我明白，所以你能来，我已经很高兴了。”
　　那人朝他笑了笑，“小惩，其实有一个问题已经困扰我很久了，我一直都想知道答案，在你眼里，现在的我，算是你的娘家人吗？”
　　姜惩勾起嘴角，将他千疮百孔的身体拥入怀中，在他唯一还具有听力的耳边轻声道：“一直是……永远都是。”
　　司仪终于在人们打瞌睡前念完冗长的稿子，复述了两人从相识相知到走向相守的情路历程，接下来大门再次打开，姜惩挽着高进的胳膊站在红毯尽头，与今天就要真正属于他的男人遥遥相望。
　　他拉着躲在他身后，不太敢在人群面前露面的芃芃，轻声对她说了句什么，小姑娘便鼓足勇气，手捧着白蔷薇，走向宋玉祗，将捧花交在了他手里。
　　宾客都屏住了呼吸，随着姜惩一步迈出，气氛被炒热到了沸点，漫天花雨落下，他拉着高进的手不由缩紧了些。
　　那人问他：“后悔了？要是不乐意，咱们转头回家吃方便面去，谁也拦不住。”
　　“怎么可能，我就是太激动了。”姜惩低头盯着自己的足尖，眼前被氤氲的水雾染得模糊，什么都看不清晰了，“……没想到我这样的人，居然也能被爱，也能拥有一个完整的家。”
　　“正是你这样的人，才最值得被爱。”高进稍稍靠近他，贴着他的耳边说道：“你们都值得最好的彼此。”
　　停滞的这一瞬，全场静默，脚步声由远及近，宋玉祗迫不及待飞奔而来，一把环住姜惩的腰，将他抱了起来。
　　顿时欢呼骤起，掌声雷动。
　　姜惩红着眼眶，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宋玉祗轻吻着他的双眼，将他满溢的泪水尽数舐下，“大好的日子，千万别哭，就算是感动，我也希望你笑。”
　　姜惩破涕为笑，带着浓重的鼻音嗔道：“我是在笑呢，谁告诉你我哭了，这辈子，只有跟你在一起，我才能这么开心。”
　　“那就好，如果今天惹哭你，我会难过的，我只是想用行动告诉你，从前，现在以及无可预知的未来，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愿奔赴向你，你往前一步，我便走九十九步，哪怕你退后一步，我还愿向你走出一百零一步，这辈子，你都别想离开我了，我会一直守着你，到你白发苍颜，到我雪鬓霜鬟。”
　　“……说好了不让我哭的，你怎么还这样，我不想在这么多熟人面前丢脸，你快想想办法。”
　　“不想，我有百试百灵的法子……”
　　话至中途，宋玉祗便吻住了姜惩，在一片祝福与尖叫声中，耗干了他的泪。
　　“你看，我就说，百试百灵，不管多难过，只要亲亲你，你就开心起来了……像小孩似的。”
　　“我还能让你更开心。”姜惩摘下戒指，向空中抛起，宋玉祗将之接在手里，在众目睽睽下，再次为他戴在了无名指上。
　　台上拿着麦克风的司仪看起来有些尴尬，怎么也没想到这对与众不同的新人能越过主持，自觉完成了接下来的几个步骤，正不知所措时，就连手里的麦克风也被人抢走了。
　　周悬轻咳几声，让宾客安静了下来，“岁末之日，辞旧迎新，在今天这个极具意义的日子，我的好朋友、好战友，姜惩和宋玉祗喜结连理，关于他们过往的一切，无需我过多赘述，被生死缘分捆绑在一起的璧人，世间再无什么可以隔绝他们，所以，我祝他们情深、同心、不渝。今天在这里，我要代俞副厅，以及雁息公安千余警察，赠予他们一份特别的新婚礼物。”
　　他放下麦克风，下台一步步走向宋玉祗，而后俯身，用磁吸解下了他踝上的电子脚铐。
　　脱离束缚的那一刻，自由的快/感充斥着每一个人的心，姜惩兴奋之下抱起宋玉祗原地转了几圈，发出了喜悦至极的呐喊声。
　　“小玉子，终于解脱了，你终于完完全全的属于我了！”
　　宋玉祗不住地吻着他的唇角，难掩欣喜，“我一直属于你，一直是你的。”
　　姜惩淡色的眼眸深沉凝视着他的爱人，许久，再次开口：“小玉子，我嘴笨，不擅长表达爱意，对你的誓言与承诺朴实无华，希望你不嫌弃。”
　　“只要是你，一切都是独一无二且弥足珍贵的。”
　　“——愿我在无疆的爱情里，爱你更甚。”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历时八个月，写了120多万字，一路走来感谢各位小可爱的陪伴，因为担心有些小可爱不会去看番外的剧情，所以把最后的总结写在这一章作话里，作话的字数是不收费的，可以放心观看～
　　首先要解释一下为什么设定小公子最开始的设定是道士，文中却没有过多提及他这个身份。因为DY是不能有宗教信仰的，需要坚持唯物主义，虽然没有介绍过小公子是否是DY，但作为警察，立场必须是正确的，至于他在武当山拜师的原因前文有交代，他从小患有心理疾病，自闭倾向很严重，他的父母是因为一位有名的心理医生在武当山出家才会把他送上山，拜师学的是武功，而不是教义，他从来不跪神佛（这一点会在番外中细说）。
　　可能会有人觉得剧情的一部分还没有完成，比如百里述和他的“17”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17”和“SEVENTEEN”的关系；江倦在克钦邦被沈晋肃救走后就没了下文，也没有揭露他们和“那些人”的身份；江寻一案的真相；姜誉在凌歌山上留下的溶液是不是“寒鸦”的拮抗剂，被注射了“寒鸦”的宋玉祗之后会怎样；当初为什么姜惩被江倦伤害仍愿相信他是清白的，他发现了什么细节；为什么秦数没有参加姜惩和宋玉祗的婚礼等等……
　　其实一些埋下的线索是为了续集在做铺垫，从姜惩和宋玉祗的视角是无法叙述所有故事的，在全局中，姜惩和宋玉祗是一部分，却不是全部，在这一部中，姜惩和宋玉祗的故事已经圆满了，属于这一部的案子也都结束了，换句话说，“刑侦”的工作已经做完了，接下来该“禁毒”传承使命了。
　　在续集中，惩哥和小公子这对CP还是会出现的，以上所有的坑都会填满，而且不会喧宾夺主（真的不是逼大家去看续集）。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江倦这个角色比较悲情且邪性，血条比姜惩还厚，表面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样，其实内心渴望关爱，憋不住了的时候会主动引诱，而且欲/望很强（指各方面），看似亦正亦邪，实际却是不折不扣的正派。
　　他和姜惩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姜惩对自己的职业和信仰有着一腔赤忱，任何时候都会以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为重，当他决定把自己全部的感情都给爱人的时候，他选择了辞职退出一线，作为用鲜血捍卫忠诚的警察，他不允许自己有过多私情，作为携手共度余生的伴侣，他也不允许自己罔顾爱人，正是因为这点，前文的矛盾才多在于姜惩无法取舍，当最后只能抉择其一时，他无怨无悔选择了自己的爱人，于感情而言是圆满，这一点宋玉祗深有体会。
　　而萧始这个角色也很有趣，他在不同的阶段表现出的特点也不尽相同，细心的小可爱会发现在这一部正文以及之后放出的番外里，他的性格会不太一样，原因是他对江倦的感情有所转变，在下一部里，他又会以一种不要脸、大咧咧的形象去追妻，关键词：替身、白月光，通往火葬场的长路漫漫，萧大夫您一路走好～
　　本来是打算把周悬和裴迁的番外也写一下的，不过老周在惩哥昏迷的时候跟小公子絮叨了太多，导致戏份惨遭删减（？），于是活在下一部里了。
　　这一部的NPC大多也会在续集中登场，你们爱的其他CP也将更加丰满，但也要小心翼翼地放个小小的刀片在这里，温馨提示可能并不所有人都是HE。
　　顺便安利一下续集新文《别动老子的悬赏》，开篇是承接本文番外后的剧情，以插叙的形式描写两名主角过去的故事，预计在11月中下旬开始更新，一定会攒够字数再发的，希望大家喜欢。
　　感谢这半年来的陪伴，我们新文再会！
　　本文参考文献：
　　[1］张鹏莉。刑事案件侦查。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19
　　[2］吴克利。审讯心理学（第三版）。中国检察出版社：2017
　　[3］张玉镶。刑事侦查学。北京大学出版社：2014
　　[4］万立华。法医现场学。人民卫生出版社：2016
　　[5］侯一平。法医物证学。人民卫生出版社：2016
　　[6］廖林川。法医毒物分析。人民卫生出版社：2016
　　[7］刘迎春。法医学。法律出版社：2018
　　感谢惩哥的小娇妻小可爱打赏的1个手榴弹，苞谷先生小可爱的2个地雷，感谢投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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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番外·武当山上（上）
　　“不行了不行了，走不动了，歇会儿……再歇会儿……”姜惩抱着个孩子坐在山路的台阶边上，一副气尽力竭的肾虚样，看着头上那一望不到头的山顶，哀叫道：“还要多久啊！”
　　宋玉祗已经先他上了十来级台阶，见他这样硬是又退了回来，要不是他自己怀里也抱着个孩子，没准儿还能伸出手来帮帮他，但两个经验属实不怎么丰富的男人还是不愿意冒险尝试这样的高难动作，也只能委屈姜惩再坐一会儿了。
　　“就快到了。”
　　“你半个小时前就是这么说的！”
　　“……但我说的是正常速度，你这半小时就走了五十多阶，爬是肯定爬不到的。”
　　姜惩眼睛一瞪，“那你昨晚还折腾我到那么晚，我现在虚！走不动！哪有你这样的渣男，崽儿都生了现在嫌我走的慢了，想我当初跟你在一起的时候……”
　　山路上经过的游客都向姜惩报以疑惑的一瞥，他自己也觉着似乎有些演过了，咳嗽两声遮了遮自己的老脸，无可奈何地承认了事实：“……我确实虚了，爬不动了，要不你喊人把咱家老二先抱上去，我自己慢慢在后面爬……”
　　其实他自己也很懊恼，放在从前别说一座山，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能闯上一闯，可这一年来他大伤小病不断，坏了元气，光是擂台上那一场，就足够他缓个三年两年的，这些话平时是不会说的，却也是他和宋玉祗心照不宣的事实。
　　宋玉祗停在原地，掀起裤脚看了看他的腿，之后打了个电话，没多久，便从山上下来两个身穿道袍的束发男子，两人和宋玉祗简单寒暄了一下，忍不住偷瞄了姜惩几眼，把后者弄得有些尴尬，只能僵硬地陪着笑。
　　两个道士从他们手里小心翼翼接过了孩子，便向山上走去了。
　　姜惩还不大放心，这下倒是有动力去追了，刚起身就被宋玉祗拉了回来，那人微微俯下身来，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跳到自己背上。
　　“来吧，你不能再走了，我背你。”
　　“啊？这……多不好意思。”
　　宋玉祗哭笑不得，“有什么不好意思，你是我媳妇儿啊。”
　　这一声“媳妇儿”喊得姜惩心花怒放，也不矜持了，往宋玉祗背后一贴，勾紧他的脖子，双腿也夹紧了他的腰，小声道：“其实我还能再走一走的，刚刚歇回来点儿了……”
　　“你膝盖都红了，得好好养养腿，不然你这一身还不容易练出来的腿功可就废了，等下上去了我给你揉揉，不然湿气侵进去容易变成风湿。”
　　“这段时间光顾着养膘了，缺少锻炼，每天一睡就睡到天大亮了才起，都怪你，整天让我无心正事……”姜惩一扒宋玉祗的后领，照着他的脖颈来了一口。
　　“没办法，谁让你这么诱人，你只要在我身边，我也无心正事。”宋玉祗感受了一下那人在他背后呼吸的幅度，忧心忡忡道：“肋骨是不是又疼了？”
　　“……有一点儿，还好。”
　　“冷不冷？披上我的外套吧，山里雨后风凉，你遭不住的。”宋玉祗又把姜惩放了下来，硬是又给他裹严实了几层，才放心背着他上山。
　　两人刚一进山门，就见一群穿着相同制式道袍的束发青年早就等在门口了，个个都恨不得扒着门缝一窥姜惩的长相。
　　“宋师弟回来了！快去喊师父！”
　　“哎哎！师兄，这就是你媳妇儿吧！人比照片好看多了，怪不得你一直不带来给我们看看，金屋藏娇，不地道啊你！”
　　“师兄！我有个问题，你们两个在一起嘿嘿嘿嘿……”
　　要不是腾不出手来，宋玉祗一定要赏这两个师弟一人一个脑瓜崩，“别贫了，哪间客房是给我们的？”
　　“东南面的，不过师父可说了，你俩晚上不能住一屋！”
　　宋玉祗毛了，“怎么就不能住了，他是我媳妇儿，盖章领过证的，睡一起天经地义啊！”
　　师弟摇头叹气直朝他瞪眼睛，“你俩是天经地义，但这儿是全真！你要是非得在道门清净之地干点儿啥，那你得回正一去，师父不让只是一方面……”
　　“道门亲近之地，不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那师弟目瞪口呆说不出话，师兄嗔他：“你这离经叛道的混蛋……”
　　姜惩听的半知半解，“那另一方面呢？”
　　“另一方面……”几个师兄弟眼泪汪汪地看着两人，“……我们会眼红。”
　　师兄叹道：“我还没修炼到师父那样无欲无求的境界，我受不了诱惑。”
　　师弟咬牙切齿：“我们之中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叛徒，抛弃了单身长生修仙飞升的大部队，独自一人逍遥快活了！”
　　宋玉祗眨了眨眼，带着些挑衅的意思，“可不是独自一人……我们两个在一起才快活。”随即趁着众位师兄弟还没反应过来，背着姜惩迅速跑了，留下一群后知后觉的人追在后面朝他大吼大叫挥拳头。
　　他轻车熟路地背着姜惩去了后山，晨雨过后，天还有点阴，铺着碎石的蜿蜒小路两侧的高枝时不时往下滴着水，空气中夹杂着泥土的气息，所谓曲径通幽，说的就是这样的景致。
　　“怪不得你们都在这儿炼丹修仙，这与世隔绝的日子过着舒心，肯定能长命百岁啊。”
　　回归自然的感觉让姜惩觉着身心放松，整个人都软在了宋玉祗身上，忽听林间一阵异动，宋玉祗停下脚步，定睛一看，是一只通体黝黑的松鼠抱着松塔在地上好奇地盯着两人，见他们也停了下来，叼起松子便跑。
　　没出几步，却又停了下来，也许是并不怕人，耐不住好奇心，又朝着他们爬了几步。
　　姜惩下了地，向那小家伙伸出了手，就跟逗弄锅包肉和地霸似的搓动着手指，果然松鼠跑了过来，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小嘴飞快地嗑开了松塔的壳，将外皮全都丢在了姜惩手里，扭头跑了。
　　“嘿！没有你这么干的，什么玩意儿，气死我了！”
　　姜惩把手里的东西一丢就要往林子里去，宋玉祗赶紧把他抱了回来，蹲在地上，让他老老实实地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刚下过雨，山地滑，你要是在这儿摔上一跤，我这几天可就有得忙了。”
　　“我也没虚到那个份儿上吧……”
　　宋玉祗低头看着他，在他唇上啄了一下，“你昨儿个晚上可不是这么说的。”
　　“是吗？那时候我怎么说的。”
　　“你说……不行了，虚了，老公好棒，把你榨的一滴都没有了，让我快点……”
　　“你还好意思说！自从你变身了以后体力比以前好上三倍，我能遭得住才怪！要不是你还顾忌家里那两只会自己开门的猫狗，真担心我要被你干/死在床上，这可不算殉职的，一点儿都不光荣。”
　　宋玉祗皱起眉头，脸色一沉，姜惩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给人顺了顺毛，“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你再胡说八道，我就……”
　　“哎哎哎，疼疼疼……骨头，又疼了。”生怕被他唠叨上半个小时，姜惩龇牙咧嘴地演起了戏。
　　果然这一嗓子嚎出来，那人就顾不得追究他的错了，背起他便冲进了客房。
　　房间收拾得一尘不染，室内没什么多余的摆设，相当朴素，床榻也仅仅是铺了一层草席，看上去很干爽，宋玉祗从柜子里翻出了新晒的被子，出门打了热水回来，把姜惩里外洗了个干净，换了身舒适的衣服便把他塞进了被窝。
　　“冻坏了吧，大腿都凉了，就你这样，我都不敢放你出去疯玩，在屋里好好带孩子吧。”
　　“你这样搞得真像是我在坐月子了，哎，咱儿子们呢，让人抱哪儿去了。”
　　“别急，丢不了，我先给你把腿揉热了，不然走那么多山路，晚上会疼的。”
　　宋玉祗倒了些红花油帮他按摩舒展着筋络，习惯了被他照顾的姜惩就往床上一躺，在软乎乎的被子里滚了滚，造作地“哼哼”两声：“冷……”
　　“还冷？我去找张电热毯给你铺上吧，山里雨后是寒，你把被子盖严了，我马上回来。”
　　“不要那个……”姜惩往里蹭了蹭，拍了拍刚腾出的空位，一搂宋玉祗的脖子，耳语道：“……要你。”
　　“可别在这儿勾引我，让师父知道了，我是要挨打的。”话虽这么说，可他落在那人腿上的手却不像嘴这么老实，凑近了就悬在距姜惩咫尺之处，还真就做出了一副清心寡欲的清高样，硬是不肯贴过去，就等着那人自己亲上来。
　　气氛正暧昧的时候，外面传来了说话声：“师父！你看宋师兄啊，道门不让亲近女色，他倒好，亲了个公的，你看看……”
　　这人门都没敲一声就推门进来了，两人还没来得及分开，就这么跟师弟大眼瞪小眼地互看了半晌。
　　“……这，这怎么还真亲了。”
　　话音未落，门边突然冒出来好几个脑袋，其中一人“哦哟！”一声，当场掏出手机对着不知所措的两人“咔嚓”拍了两张，翻了半天都觉着效果不够好，干脆靠近几步把自己也拍了进去，剪刀手顶着下巴，完美挡住了他日渐圆润的面部曲线。
　　“诶嘿，这下发朋友圈不怕没人给我点赞了，快快快，静予，静和，秒赞安排一下，我发了我发了！”
　　“安排上了安排上了！师叔，这回我比静予师兄快！”
　　“干得漂亮，那今儿个静予多劈一天柴啊，不许耍赖。”
　　“师父！！”
　　突然出现的几人把姜惩看的直发愣，好半天也没反应过来这到底是在做什么，混乱间，宋玉祗已经给他掖好了被角，悄无声息掩盖掉了证据，无奈地摇了摇头，“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在武当挂长单时带我的师父，道号师灵，你不是门中弟子，叫陈道长就好。”
　　姜惩下地给人行了礼，心道在市局的时候还让自家狼崽子心不甘情不愿地叫了几天师父，这下遇上真师父了，他倒有些怂了。
　　陈师灵一摸他的手便惊叹道：“哎呀不得了，这位施主骨骼轻奇，可是练武的奇才，要不要跟着贫道修行几年，保准你在武艺上大有精进，到时候这帮徒子徒孙都未必是你的对手。”
　　姜惩尴尬地笑笑：“道长，您就别开我玩笑了，我都三十好几的人了，练什么都晚了……但要是有飞檐走壁御剑上天的绝学，那请您一定要收我为徒，我跟您访仙山，采仙草，炼仙丹都没问题。”
　　陈师灵眯眼一笑，郑重其事地拍了拍姜惩，“施主，这世上哪儿有御剑飞行的绝世奇功，要相信科学。”
　　他说完这话，身后一众徒子徒孙都重重点了点头，“没错，要相信科学。”
　　陈师灵的眼神一个劲儿地往宋玉祗身上瞄，狡黠道：“再说这个，你问问他不就知道了……”
　　姜惩一扭头：“你也会御剑？”
　　宋玉祗幽幽道：“我要是会，晚上能玩的花样更多……”
　　陈师灵忙打断了他们的话，以免教坏了小孩子。
　　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阔别已久，陈师灵对这个徒弟也是十分想念的，用长辈的慈爱目光看了宋玉祗半晌，把那人盯得后背直冒冷汗，“回都回来了，还是按老规矩？”
　　“……我拒绝。”
　　“拒绝无效，当着你媳妇儿的面，总得给人露一手吧，不然以后怎么保护家小啊？我们武当可不出怂包，换身衣服跟你师弟比划比划？”
　　姜惩忙劝：“陈道长，使不得，你们是不知道他现在成了大力神仙，打起人来六亲不认，万一伤了人……”
　　听他这话，陈师灵沉下了脸，相当严肃地问道：“施主，你是不是被你男人打过？”
　　“啊？……那是有原因的，我……”
　　“好啊！这小子辱没门风，挨打也不冤，今天就让他师兄弟们好好教教他该怎么跟媳妇儿相处！静和，去跟你宋师兄过两招。”说着陈师灵也不给宋玉祗说“不”的机会，把人往门口一推，好师兄立刻上场半押着宋玉祗去换了衣服。
　　等人走远了，陈师灵才压低声音对静和说道：“放点儿水，别真给他打坏了，给他在媳妇儿面前留点儿面子，听见没有？”
　　姜惩在旁听了个一清二楚，忍不住嘴角抽搐着，“陈道长，这样不好吧，他的情况有些复杂……”
　　“嗯，是有些复杂，所以让他这几个师兄弟里功夫最差的静和来跟他过招，在他离开武当之前，静和只能算是同辈里的倒数第二。”
　　“那个倒数第一，该不会是小玉……我是说，玉祗吧？”
　　陈师灵淡然道：“就是他。当初最舍不得他走的就是静和，因为……哈哈哈！因为他走了之后，吊车尾的就是静和了！”
　　这话姜惩是不信的，且不论宋玉祗被注射了‘寒鸦’的纯品后难以估量的战斗力，以前他也是能当着自己的面以一挑十的，要是连这身手都只能勉强和身手最差的师弟争个高下，那武当山上道士的功夫可真是深不可测。
　　思索时，换了一身道袍的宋玉祗被推到了院里，这些日子在家休养，他图方便又蓄起了头发，现在半长不短，刚好能在头顶簪个狼尾辫，箍不住的碎发则散在了额前，本就是一副慵懒随意的样，现在看起来更是没精打采，好像给他张毯子就能当场倒地睡下似的。
　　姜惩对他这副德行可太了解了，他清楚地记得陈娇刚同意把孩子送来给他们带几天的时候，他们两个毫无经验的大男人连抱一抱小家伙都觉着心慌，生怕哪下手重了给孩子碰疼了，孩子睡着或者开心的时候还好，一旦哭起来了，两人都手忙脚乱不知所措。
　　那时候只要一有哭声，不管何时何地在做什么，宋玉祗都能就地一秒光速装睡，姜惩拿他没办法，只能自己哄孩子换尿布冲奶粉，就连锅包肉都知道叼着婴儿湿巾等在一边，这小子却对自己应尽的责任毫无察觉，直到忍无可忍的姜惩把奶瓶喂到了宋玉祗嘴边，要给他也换张尿布，后者才想起自己已经当爹了，硬逼着自己把人夫的身份切换到了人父，才把这毛病扳正回来。
　　想到这事，姜惩到现在还来气，不由生了些许幸灾乐祸的意思，打算旁观一场好戏，于是跟着武当众位吃瓜弟子一起搬了马扎，等着精彩表演。
　　陈师灵也是一点儿都不打算给自己的宝贝徒弟面子，让人抱来了俩孩子，跟姜惩一人抱着一个，坐在屋檐底下视野最好又不漏风雨的地方等着看戏。
　　“这俩娃长得可真漂亮呀，取名了吗？”
　　“千里和千载，小名大球和二球。”
　　“令公子这乳名……属实清新脱俗。”
　　“嗐，他不让我乱喊，不然一个叫凉拌辣条，一个叫可乐鸡翅。”姜惩心情大好，还问：“道长，要奶嘴吗？”
　　“道长不要奶嘴，你家宝贝儿子要。”陈师灵笑呵呵地接了，逗弄着怀里的孩子，状似不经意，却又显得很刻意地提起：“我有个问题，不知当不当讲。”
　　姜惩心道坏了，最担心的果然还是来了。
　　怕是又要到了最尖锐的问题——孩子到底是他俩谁生的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请这位男同志表演一下猛男生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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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番外·武当山上（下）
　　“他生的，我在上面，一直爱，我妈不在了，肯定救他。”
　　陈师灵怔了怔，随即哈哈大笑，“不是这个意思，贫道是说，你知道他为什么看起来和众位师兄弟不太一样吗？”
　　“说起来好像确实，贵门其他弟子都是直呼道号，只有对他是称呼宋师兄或师弟的。”
　　“因为他并不是武当的正支弟子，严格来说，他真正应该拜的那位是龙虎山正一清微的道长，他在某些方面的才能很过人，善加培养没准儿能成绝世奇才，可他自己说什么也不肯，就愿做个来去如风的俗家弟子，我们这群老东西又不能按着他的头让他跪。”
　　姜惩对道门这些规矩一无所知，只能一知半解地听着。
　　“他当年的病情不大乐观，刚好贫道出家前对心理学略有研究，那位道友便把他交给贫道带了几年，后来他情况见好，贫道便想着收了他，好不容易说服了道友，他自己却不肯了，猜猜原因吧。”
　　姜惩知道，这些出家人不在乎浮名，相当自谦，所谓的略有研究，恐怕在领域内也算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了。
　　“该不会是为了政治正确吧？”
　　“看来你还真挺了解他的，他才这么大的时候，贫道就问过他，要不要入武当的门，”陈师灵用手一比划身高，约莫八九岁的样子，“他就仰着小脸，一本正经地问我，入了全真还能娶媳妇儿吗？我回答说不能，他非常干脆地拒绝了我，当时还以为是他是小小年纪就有了心上人，贫道也不好说什么。”
　　“那时候他多大？”
　　“小学吧，傻小子哪懂什么情情爱爱呀，贫道还总打趣问他，既然有心上人了为什么不主动找人家呢？这些年都让他给含糊过去了，从没有给过答案，直到前些日子回来的时候，他才承认觉着自己配不上那样好的人，也很怕自己会伤害你。”
　　陈师灵又道：“你有没有觉着他的性格很像狼？执着，忠诚，骨子里还有着洗不掉的凶性，它们钟情且长情，只要配偶活着，一生就只有一个伴侣。”
　　姜惩微微一笑，“所以才说，他是我的狼崽子啊……”
　　“后来贫道那不受婚配限制的正一道友劝他入门的时候，他说自己未来是要从警的，不便信仰神佛，所以只习功夫，不学教义，至今都是做个俗家弟子，现在看来，他老早就惦记着你了。”
　　姜惩忍不住笑道：“还那么小就不着调了。”
　　陈师灵怀里的婴儿嘤咛一声，小嘴吧唧着发出“哼哼”的声音，没一会儿就醒了过来，清澈有神的眼睛跟他对视着，似乎是对陌生的触感和气息感到害怕，小家伙很快红了眼眶，可怜兮兮地盯着他，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陈师灵慌了，“怎么回事，缺奶了？”说着眼神就往姜惩身上瞟，对他那平板一样的胸部能否满足孩子的需求持怀疑态度。
　　“我儿子饿了！我要给儿子喂奶了，放开我，禽兽啊你们！”宋玉祗一见有机可乘就要落跑，刚跑了两步就被静和又拽了回来。
　　“宋师兄！你别想跑了，今儿个我必要和你分出胜负，争一争这倒数第二的地位！”
　　静予还玩笑道：“宋师弟要是还打不过静和，以后吃饭都只能和新入门的弟子一桌了，地位急剧下降，这就是你叛变单身修仙大军的报应！”
　　姜惩乐呵呵地朝那人挥着手，“加油啊孩他爹，俩孩子都看着呢，别丢人啊。”
　　话虽这么说，但姜惩对打斗本身没什么兴趣，有了缅甸那一次经历之后，他已经彻底留下了阴影，看不得宋玉祗再跟人拼命，要不是不想扫了他师门的兴，他一定会制止。
　　正好借着孩子哭了这个理由，他还有机会脱身，回房烧热水冲奶粉的时候，陈师灵也悄悄跟了进来，一遍帮他打下手，一边念叨：“养孩子可真不容易啊，看你们里外忙活，贫道真庆幸当初皈依道门，做了个正确的决定，不然后半辈子跟柴米油盐掰扯不清，以贫道这个性格，怕是得难受死。”
　　“道长是有什么机缘巧合才入了道吗？”
　　“算是吧，出家前，贫道是个心理医生，因为不巧知道了一些本不该知道的事情，引来了杀身之祸，这才改名换姓归隐道门，原本是来避难的，还打算风头过去就还俗的，没想到竟然迷恋上了这种与世隔绝，专心修行的日子，索性就留下了。”
　　这经历属实有些纵马江湖快意恩仇的意思。
　　人多少都有些不愿被提及的过去，虽说对这种戏剧性的经历很感兴趣，但姜惩还是克制了职业习惯下深问的冲动，冲泡好了奶粉，便手把手教着他给孩子喂奶。
　　哄睡了两个吃饱喝足的孩子，小心翼翼筋疲力尽的陈师灵戳了戳姜惩，“来都来了，陪贫道一起走走吧，贫道从小陪着玉祗长大，也算是他半个家人了，从老早就攒了很多想对他伴侣说的话，难得有个机会，愿意听贫道唠叨几句吗？”
　　这是个了解宋玉祗的好机会，姜惩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于是陈师灵找了两个弟子来照看孩子，他们便溜达着去了后山。
　　“想想当年他刚来武当的时候才这么大点儿，谁都不理，就往墙角一缩，别人靠近他，他就跑，误入山林可让我们好找，百十来个人寻了他整整一天，最后还是我把他从树上抱下来的，喏，就是那棵罗汉松，当年还是树苗，如今都这么高了，一转眼孩子也大了，都有了自己的孩子，时间一晃过去，也太快了……”陈师灵触景生情，难免感慨。
　　姜惩一听就笑了，别看宋玉祗平日里正儿八经，只有偶尔不着调，其实小时候也丢过人，光是想象一下宋玉祗抱着树干赖着不走的样子，他就笑的停不下来了，“他从来都不跟我说以前的事，我也不会刻意去问，他想说我便听，不想说我也不勉强。但我其实很想多了解他一点儿，道长要是不介意，就多说些吧。”
　　陈师灵含笑望着他，“他会来武当的原因你也已经知道了，这孩子天生自闭，认知功能和社会沟通有障碍，五岁的时候上山还不会说话，父母再有耐心也会着急。那一天他不知怎么就爬到了树上，一个人望着远山的景色，都入了迷，直到天黑发现自己下不来了才着急，贫道就在树下看着他，也不伸手帮他，只是不断向他重复着一个道理：‘害怕就求救，别人会向你伸出援手，但你一定要学会自己主动抓住救命稻草’。”
　　“他一定吓坏了，我妹妹罹患的罕见病也有自闭症状，她听不懂任何指令，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时，只会感到害怕。”
　　“是这样没错，好在当年的玉祗只是自闭倾向，还没那么严重，根据贫道从前的研究，这样的孩子大多是大脑某个区域过度发达，美国有学者将这类病状命名为‘爱因斯坦综合症’，典型特征就是沉默寡言，有社交障碍，但这并不是智力的缺陷，甚至可能恰恰相反。”陈师灵解释道，“玉祗很聪明，只要表达者足够耐心，他是能明白的，他也并非发育迟缓，此前从未对人开口说过话的他在那一天，对我说出了一句非常清晰且意义明确的话，贫道至今记忆犹新，他说……”
　　陈师灵目不转睛地望着那棵罗汉松，不知怎么，眼眶竟有些发热，“他说：我害怕，我想回家，你可以带我回家吗？”
　　“道长是怎么回答他的。”
　　“贫道说，不能，但他可以留在这里，一直等到能带他回家的人来。就为了这句话，他在山上待了足足二十年，每天都盼着那个能带他回家的人。”
　　“他的父母常来看他，那么想家，他就没闹着要一起回去吗？”
　　陈师灵摇了摇头，“那个时候，贫道只是知道他在等的人不是父母，许久之后，他对贫道放下戒备后才对贫道敞开心扉，直言父母陪不了他一辈子，终有一日会离开他，他不想孤身一人，所以一直等着那能永远陪着他的人。那时候他才多大，对生死就有了如此透彻的领悟，怎能让人不心疼啊。”
　　回想起过去的宋玉祗，陈师灵依旧觉着痛心，而他的话也如一记重锤砸在了姜惩心口，一口气滞在胸中，又惊又痛，说不出话。
　　“由着这孩子不同的情况，贫道平日里对他关注有加，渐渐的也发现这孩子有些与众不同的地方，他在某些方面有着超乎常人的领悟力，甚至是无师自通，曾一度表现出的暴力倾向也让贫道感到毛骨悚然。”
　　“难道是……”
　　“犯罪。”陈师灵面色沉凝，笃定道。
　　姜惩深吸一口气，记忆又回到了在花溪分局那一天，被一时失控的宋玉祗扼住脖颈的画面又浮了上来，他曾想忘记的恐怖回忆，又清晰了起来。
　　“人在童年时被灌输的思想能造就影响其一生的三观，所以说这个阶段受到的教育尤为重要，只是有一点贫道至今想不通，玉祗从小到大都是在家庭给予的温室里长大，他的父母都是再正常不过的普通公民，为什么他的内心却有着无法驱散的黑暗，如果不是受到什么人的影响的话，那就只可能是天生的，这也就涉及到了一个从战国时期争辩至今的问题了。”
　　陈师灵两手拢在袖中，一步步领着姜惩向山顶走去，“早在公元前三百多年，孟子和荀子就‘人生来本性是善是恶’这个问题提出了‘性善’与‘性恶’两种截然不同的说法，人们争辩了千年也没有得出具体的结论，而今天，有学者就‘犯罪是天性还是后天养成的恶行’这一课题展开研究，虽然还没有得到学术界的普遍认可，不过大多数人都认为，有一部分人天生就具有犯罪的才能。这就像是有些人生来智商高于普通人，只要善加引导，就能成为科研工作者，但有些人不管多么努力，命里没有的东西也强求不得一样正常。”
　　“这个观点我略有耳闻，我曾经看过一篇以犯罪的起源为题的论文，中心围绕犯罪行为是源于大脑异常的观点展开论述，比如前额叶异常会导致人自控能力下降，易怒易冲动，回归‘动物本能’，造成嗜杀的暴力倾向，而主导人情绪识别和调解的杏仁核异常、主导共情能力的岛叶紊乱等等都有可能造成人性情大变，难以控制自身，进而产生犯罪行为。您是想说，小玉子很可能属于以上的情况吗？”
　　见陈师灵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盯着自己，姜惩有些疑惑，“不过这些都是我很多年前看过的资料了，难保会有记不清的部分，如果有哪里说的不对，还请道长见谅。”
　　“不，你说的一点都没错，我只是有些惊讶，有点儿怀疑你看的这篇论文的作者，很可能是我认识的一位故人。”
　　“……是温老师？”
　　“果然。”陈师灵笑了笑，“温思南，一个和贫道研究方向截然相反，研究结果却殊途同归的妙人，想当年，我们两个可是被整个学校当成了离经叛道的异类，差点儿没能毕业，真是怀念耗时三个月才写出开题报告，却被导师大骂一顿，被打回重写的那段日子啊……我和他每天都窝在图书馆里，一边反省自己的研究到底是哪儿出了错，修正错误的同时还要再赶出一篇符合导师需求的论文来毕业，也算有了革命情谊。”
　　姜惩心里对陈师灵的身份有了个疑问，只不过他此时没有发问。
　　陈师灵又道：“玉祗真的很特殊，贫道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对他的一举一动都观察入微，可说是这世上最了解他的人之一了，所以在听说他被注射了某种药物之后丧失理智，轻易被人控制起来行恶这件事后，贫道并没有惊讶和意外，他很可能就属于上述这几种情况，自控能力差，性情大变，易怒易冲动，万幸最后还是被你唤醒了，这充分证明了只要有人能让他调节好自己的情绪，这些危险情况就都不会发生，所以……”
　　“您放心，我会把他拴在身边的，不论如何，我都不会再放开他。”姜惩叹了口气，回望着他们来时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不易被察觉的弧度，“我们错过的已经够多了，未来的日子，是用来弥补他的。”
　　陈师灵笑吟吟地看着他的侧脸，突然道：“说到这个，贫道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施主成全。”
　　“道长请说。”
　　“若是有朝一日，贫道还俗重操旧业，到时还请你们配合一下贫道的研究，实不相瞒，贫道对你的情况也很感兴趣。”
　　姜惩就知道，陈师灵一定对自己有所耳闻，难得有他这样一个共情能力极差，又违背遗传学，没有“子承父业”成为犯罪者，反而还成了执法者的案例，他不把自己解剖了深入印证“犯罪型大脑”这一说法的准确性都算有职业道德了。
　　看出他的犹豫，陈师灵诱惑道：“作为交易，贫道可以给你一件玉祗一直求而不得的东西。”
　　姜惩眼睛一亮。
　　两人结伴回去的时候，宋玉祗的比试正趋于白热化，他的对手早就换了几波，面前的这位看起来也相当焦灼，为了找回优势，飞奔助跑着三跃跳上了足有两层楼高的大殿底座，仗着位高的优势就要朝宋玉祗踢去。
　　后者赤手空拳，接连三个后空翻避开对手向他侧颈踢来的膝盖，由着这个动作，他停止了反攻，下意识在人群中搜索姜惩的身影，原因无他，只因这熟悉的身姿令他想起了曾在擂台上为了救回他而与服用了兴奋剂的对手血战的爱人。
　　看着围观人群中多了一群拍手叫好却鼻青脸肿的武当弟子，陈师灵讶异道：“哟，玉祗长能耐了，还真厉害了不少，把他一众师兄都打成这样了，只有练硬气功的没挂彩，照这个架势，用不了两年他就能称霸武当了呀。”
　　姜惩无心玩笑，看着汗水浸湿道袍，目露凶光防备对手进行下一步攻势，眼神却在对上他的目光后立刻变得柔和的宋玉祗，忙劝道：“道长，差不多就行了吧，把他的凶性勾出来，今天非得闹进医院不可。”
　　陈师灵依言一拍手，僵持中的二人立刻收手，相互抱拳行了礼，那与他苦战半天也没决出胜负的师兄扑上来一勾他的脖子，“行啊宋师弟，最近功力大涨，连我都快不是你的对手了，是掌握了什么修炼的秘诀吗？”
　　宋玉祗还真假装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然后一本正经道：“嗯……是爱情吧。”
　　“你小子一天就知道刺激我，站住，让我打两下，不许还手啊，别跑！”
　　宋玉祗跟人打闹着跑到姜惩身边，像是一股子力气没处使似的，抱起他来便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姜惩老脸一红，低嗔道：“干什么，这么多人看着呢……”
　　“你是我媳妇儿，做点儿什么也是天经地义，不怕被人看。”
　　姜惩说不出什么摸着他身上潮湿的道袍，催促道：“去洗个澡吧，山里下了雨之后阴冷，受寒该感冒了，要是病了就只能分房睡了，可别传染给儿子。”
　　宋玉祗苦道：“只要那两个小东西在，你对我就这么冷淡，早知道就不带他们来了。”
　　姜惩哭笑不得：“听你说的是什么话，有你这么当爹的么。”
　　“我不管，小崽子的醋我也吃，你要是不陪我一起洗，今天这事就过不去了。”
　　“可我还得……”
　　不容他拒绝，宋玉祗便半拉半抱着他走了，姜惩索性放弃了挣扎，对着身后的陈师灵喊道：“道长帮我看下孩子，我一会儿就回来！”
　　虽然这年头山下的民宿都做了可以淋浴的装修，不过山上弟子住的寮房还保持着比较原始的习惯，沐浴还是用石砌的浴池，难得能像温泉一样舒展开手脚，泡着中草药浸的养生汤，姜惩觉着大早上起来被山雨摧残的疾苦都在这一刻治愈了，扒着池边舒服得直叹气，餍足地闭上了眼。
　　宋玉祗用木桶往他身上淋着热汤，帮他按揉着僵硬的腰背，姜惩“哼哼”着享受了一会儿，就觉着不对劲儿了，这小子的狼爪子怎么在往他腿缝里钻。
　　“我可警告你啊宋二公子，道门清净之地，不要做些挑战晋江审核员容忍度，在底线上反复横跳的事，到时候被封七十二个小时解不开，害老子跟你一起受连累，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不是什么正经人呢。”
　　“哪有，我们纯绿色无公害，半点儿黄的都没有，放心。”宋玉祗又老老实实地帮他推起了背，问道：“师父带你去做什么了，大半天都没回来，跟师兄弟比试的时候没看着你，我心慌。”
　　姜惩回头看了看他，抬手摸了摸他湿漉漉的脑袋，“放心吧，我不会离你太远的，只要你需要我，随时都能赶回来。说起来陈道长和我还有点儿渊源，没想到他和温老师也是朋友。”
　　“是这样没错，不过他自己并不希望出家后的清静日子被打扰，一直让我对温老师保密。早年师父是有名的犯罪心理专家，擅长心理侧写和催眠，和警方有着密切关系，后来不怎么，一夜之间就失踪了，谁能想到他隐姓埋名跑到武当山来做道士了。不过我总有种预感，温老师其实一直知道他藏身在这儿，没来打扰也只是尊重他本人的意愿，一旦未来发生什么，还是会请他出山的。”
　　“我明白，‘6.23’案对我们来说是结束了，但对其他人而言，却是个开始……江倦任重道远，未来的路可不好走啊。”
　　宋玉祗从身后顶了顶他，“在我怀里还惦记别的男人，看来我还是没伺候好你。”
　　气氛暧昧缠绵，两人干柴烈火，都开始不老实起来，就在宋玉祗把想扒着池沿边爬出去的姜惩拉下水的时候，浴房的门却被人敲响了。
　　静和在外面拿着秒表：“宋师兄，都四十分钟了，还没出来，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需要师弟帮帮忙吗？”
　　姜惩没憋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扯下了那人落在自己腰间的爪子，“我先回去了，你等会儿再出去，陈道长特意嘱咐晚上我们两个要分房睡，让人看见了影响不好……”
　　宋玉祗可怜巴巴地拽着他腰间的浴巾不放，“哥，你真忍心让我晚上一个人困觉吗？山里的雨夜可比白天冷多了，一人独守空床的滋味不好受，我觉着你肯定需要我。”
　　“不，我不需要，一两天没人陪我还是能忍的，你要是冷，借床电热毯吧。”说着姜惩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这么说其实也有私心，要不是从婚后就开始没羞没臊，完全不受拘束的宋玉祗天天折腾他，他也不至于借着这个机会多缓两天。
　　这个时候，差距就显现了出来，别管是药物作用还是年轻，宋玉祗就像只精力旺盛的大狼狗，天天都能压他几个小时，反观他自己元气大损，气血不足，又因为药物带来的副作用整天一副病恹恹又没精打采的德行，他心里难免着急。
　　似乎是看透了他的心思，接下来在武当的几天，宋玉祗虽然闹腾着不肯跟他分房，但还是老老实实跟他分了床，借着要照顾孩子的借口搬了张窄的翻不了身的折叠床睡在他脚边，养成了习惯一早起来带他跟着师兄弟们打太极，午后就带着他到各处景点散心，晚上又帮他哄着孩子早早睡了，每天一日三餐还都是他亲自下厨做的滋补药膳。
　　将近一个月下来，在这山清水秀的福地疗养，整天养花遛鸟的姜惩总算恢复了元气，也在某一天晚上发现，自己的身体终于恢复了正常生理反应的本能，随着精力重回体内，需求也明显了起来。
　　某个夜深人静的夜里，宋玉祗被他不安分的翻身声吵醒的时候，就见他侧身蜷缩在床上，还当是他身子不舒服，上前一掀被角，露出一张红到了耳根的脸。
　　姜惩鼓足勇气豁出了老脸，哀求道：“小玉子，我错了，再也不分床睡了……”
　　看着他可怜巴巴的窘迫样，宋玉祗强忍着想笑的冲动，恶劣地明知故问：“哥，你这是怎么了？”
　　“……我，难受……”
　　“怎么就难受了，需要我帮帮你吗？”
　　“你，你别说了……”姜惩受不了他的言语调戏，抬手挡住脸，不愿再跟他交流。
　　宋玉祗偏不让，拉下他的手腕，朝他不停滑动的喉结呵着热气，“想让我怎么帮你？你得说出来，我才知道啊……”
　　姜惩憋得难受，心一横，索性不要这张脸了，揪着他的领子把人拉到身前，狠狠亲了他一口，怒道：“上来！”
　　他这脸红心跳的模样任谁见了都顶不住，光是听着他的喘息，宋玉祗就绷不住了，翻身往他身上一压，钻进被子里贴上了他滚烫的身体。
　　触碰到这具让他魂牵梦萦的身子，他反而冷静了下来，食指勾勒着那人下巴仰起的颈部曲线，摩挲着那微微颤动的喉结，一下下摸着他的额头，理顺了他凌乱的额发，安抚着他躁动不已的情绪。
　　姜惩正难忍着，发出一声轻而低哑的嘤咛，在寂然的夜里却格外明显，惊动了两个睡在摇篮里的孩子，双双呜咽着翻动幼小的身体，复又睡去了。
　　宋玉祗捂住了姜惩的嘴，在他耳畔用那深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轻语蛊惑：“嘘……忍一下，别出声，好不容易没猫没狗来打扰，别把孩子吵醒了……”
　　现在，姜惩总算能体会到他兴致正浓时被打扰的不快了。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非但没安分下去，反而愈演愈烈了。
　　姜惩微微偏过头去，挣脱了宋玉祗落在他唇上的手，压低声音说道：“今天，我得了件你一直想要的东西，把我伺候好了就赏你。”
　　宋玉祗贴着他的肩窝躺下，轻舐着他侧颈那一道在缅甸时留下的狰狞刀疤，“让我猜猜，该不会是师父告诉你，我一直想求的平安符吧。”
　　“当然，求符者须得心诚，能否求到也是看缘分的，听说有人求了八年都没得着呢，我倒是运气好，在太和宫求了二十八天，藏着掖着怕被人知道，到头来只有真武知道，也有种把你藏起来的感觉……你凑过来，我给你戴上。”
　　宋玉祗附首过去，让姜惩亲手把平安符给他挂在了颈子上，捏着他瘦削的下巴，怜惜道：“我知道平安符有多难求，跪了二十八天，不好过吧？”
　　“去拜了拜，还好。我听说了，这平安符不同于普通的符箓，须得至亲至爱的人来求才有用，我是诚心的，自然希望神明也能诚意保佑你平安喜乐又顺遂。武当本就是真武大帝的道场，他又是司命之神，我求的就是你的长寿安康。”说完，他又觉着不好意思，目光躲闪道：“要是让陆况他们知道我搞封建迷信，又得笑话我了……自从跟你在一起，我倒情愿世上真有诸天神佛，在我力所不能及的时候保佑你。”
　　“这可不是封建迷信，平安符，求的是太平长安，也是出入平安。”交谈间，宋玉祗又覆身上来，盖在被子底下的手乱摸着，还不忘咬住姜惩的耳垂，在他耳边呵着气：“……正好，让我以后在你这儿，出入都平安。”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其实应该叫论平安符的正确用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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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番外·倦鸟归（上）
　　北方的一月还是极冷的，正值西伯利亚冷气团过境，大半个中国都被冰封，彻骨的寒气渗进每一个角落，对顽疾不愈的人来说，是个相当难熬的冬天。
　　江倦蹙眉合眼缩在毯子里，似乎正在被一个不甚美好的梦境折磨，可他仍沉溺其中，不舍得醒来，即使炭炉的温度已经不足以温暖整个厅室，连瑟缩在毛毯里的指尖都冷得发僵了，也疲于起身添火。
　　他怀里抱着本精装书，没看几页便困得不行，这些日子他只要失眠，就会用这本满篇没几个字能看懂的哲学书来催眠，以至于现在养成了习惯，只要拿着书超过三分钟，就一定会有困意。
　　迷离时，他觉着好像有人进了他的家门，驻足在他身畔，看了他好一会儿。
　　最近他常有这种真实感极强的梦境，便当作又是自己的错觉了，微微歪过头去，没有理会，直到他觉着手里的书被人拿走，紧接着又被盖严了被子。
　　他猛地清醒过来，反握住对方的手腕，这样条件反射作用下的动作其实很危险，对方很可能见他突然有反抗动作而狗急跳墙，一旦动了手，他就失去了谈判的机会。
　　好在对方并无恶意，那“狗”怔愣着跟他对视了一眼，然后说了些什么，他揉了揉眼睛，取出了左耳里的耳塞，声音还带着一丝困倦和睡意：“你怎么来了。”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娘家人了么。”姜惩摸了摸他的额头，“怎么睡在沙发上了，毯子这么薄，暖炉也熄了，容易着凉啊。阿倦，你身上好烫，是不是病了，萧始呢？他怎么没在家里陪你。”
　　一连几个问题把还没睡醒的江倦弄得有些发懵，他起身任由姜惩把毯子裹在了自己身上，朦胧道：“他去市局了吧，‘寒鸦’的研究只要一有进展，他就找不到人影，我都习惯了。”
　　“家里体温计放哪儿了，我帮你量体温。”
　　“不用了，是副作用，他用的进口药就这样，吃完会昏上几个小时，发热也是正常反应。”
　　“还是少吃点儿吧，我算是尝到了拔苗助长的恶果，罪可遭了不少，你和我那时候不一样，没必要这么逼自己迅速恢复，未知的风险太大了，何苦呢。”
　　江倦没有和他讨论这个问题，眼神迷朦地望着他，“今天是什么日子，大老远跑来宿安，是天下红雨还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说什么呢，你是真在家过糊涂了，连日历也不看，再过两天就要过年了，我怕你寂寞才带着小公子来的，说好了今年三十回娘家，等初二了再回婆家。”
　　江倦笑了笑，心道他倒是有在下面的自觉，这张口无遮拦的嘴一向不避讳生啊崽儿啊什么的，似乎面子上对谁上谁下那档子事也没什么羞赧了。
　　和姜惩同来的宋玉祗端着盘切好的橙子递到两人面前，“江哥来尝尝，澳洲空运来的脐橙，今年最好的一批，我哥特意嘱咐给你们带点儿。”
　　江倦也没客气，他睡的口干舌燥，正需要甜的东西来解渴，甘洌清凉的果汁入了口又有些不知满足，一连吃了几瓣才彻底清醒过来，目光在两人身上来来回回地看，他们也不避讳。
　　宋玉祗善意提醒：“江哥，以后在家的时候还是要把门锁好，萧始不在的时候万一有什么意外，你可能应付不来。”
　　江倦很想在外人面前诋毁那不着调的狗东西，想想又觉着要是真那么干了，倒显得他像小孩一样不够大度，也不能容人了，便还是作罢了，“知道了，我的情况还好，不用太挂念，反倒是我一直在担心你们。”他的脸色苍白的毫无生气，说这话还很真是没什么说服力，“我听说市局任命的正式文书下来了，周密退休后，上面提你做了刑侦的正支队长，是件好事，先恭喜你了。”
　　姜惩一脸无奈，“越说想回家养胎，姓高的老狐狸就越来劲儿，我升正支以后就两件事，给白饺饺那小丫头转正，还有辞职。”
　　“还是别辞了吧，你应该还没听说是谁接替你的位子，去做了这个副支队长吧。”
　　姜惩脸色略微变了变，扔了橙子皮挪动位置一屁股坐在了江倦身边，“我听说了，所以谁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是你啊……”
　　退一万步说，就算上面真能对江倦此前的所作所为既往不咎，还愿意让他从长宁调回雁息，回到刑侦也是名不正言不顺的，赵静被羁押后，禁毒正是缺人的时候，没理由放过江倦这么个经验丰富的香饽饽，除非这是他自己极力要求的，或是来自更高级别的力量在暗中运作。
　　“你对我的情况应该有所猜测，在这一点上，我就不和你打哑谜了，我在雁息刑侦，自然有我的目的和任务，你如果愿意挂名在支队的话，可以帮我分担一部分压力。”江倦对上了宋玉祗的目光，又道：“当然，不是危险，大可放心。”
　　姜惩将信将疑，“我要是整天在家安胎玩乐游手好闲，对外就说是另有重任在身，能行吗？”
　　“一个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正支队长，耽于美色不务正业，只有偶尔上线批个折子，面见一下朝臣，不是正好方便我翻云覆雨，挟势弄权吗。”
　　江倦破天荒地勾起嘴角对他笑了笑，姜惩愕然道：“阿倦，你很久没对我这么笑过了。”
　　“……是吗。”
　　“不是那种虚情假意的敷衍，是和以前一样，没什么顾忌又发自内心的笑，能让我想起以前跟你一起闯祸时候的感觉。”
　　“是这样吗，其实想想，现在和那时也没什么区别，我们确实是要搞点儿大新闻。”江倦起身，烧了热水给两人沏了茶，虽然他在竭力克制，但没能完全恢复的伤腿还是很难正常行走，若不撑着拐杖，就必须扶着些什么才能保持平衡。
　　想到这伤的后遗症很可能伴随他的后半生，姜惩心里很不是滋味，“我来帮你吧。”
　　“不用，你去坐，我都习惯了。”
　　回来时，他见姜惩正盯着茶几上一张放在密封袋里的五十元旧钞，便不着痕迹地将其当作书签夹进书页，收进了书架。
　　他受过伤的手腕还不大能吃力，连倒茶的动作都相当艰难，只能借宋玉祗之手满了三杯。
　　江倦问道：“之后小公子有什么打算，是继续留在市局，还是回去继承家业？”
　　宋玉祗反将这个问题推回给了他：“你需要我留下的话，我不会拒绝。家庭方面还好，我父母很能理解，也已经做好了未来和姜氏合并，全部交由闻筝打理的准备了，所以我的压力不大。”
　　“按道理，以你和小惩的关系怎么都得避个嫌，不过你们情况本就特殊，现在小惩又退出了一线，有你在也能帮我应付一些局面，私心来讲，我是希望你能留下的。”
　　姜惩“吧唧吧唧”地啃着橙子，含糊不清道：“周悬盼着他能留在系统，这样控制起来比较方便，不然万一出了什么事情，他没法跟上面交代，我也比较希望他能找个班上，这样就不至于一天到晚在家折腾我了。”
　　“你们夫夫生活还真是和谐，一边去，少来我面前秀。”江倦白他一眼，没滋没味地喝起了茶。
　　姜惩贱兮兮地凑过去，在他身上蹭了蹭，“什么情况，怎么这么酸啊，是不是姓萧的没伺候好你？要不让宋二给他一对一辅导一下，我有的你也得有啊。”
　　江倦半合着眼，无奈道：“他是有贼心没贼胆，惹不起我，也害怕把我作践出个好歹，就我现在这弱不禁风的德行，碰一下没准儿都要散架了，他哪儿敢。”
　　姜惩还欲说些什么，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接起来的时候，江倦明显有一个扭头转身的动作，是想假意横躺在沙发上，用仅剩听力的左耳靠近他，借机偷听他通话的内容，可惜过了这么久，身体的残疾仍然是他无法逾越的障碍，试探无果，他只能放弃。
　　姜惩看出他的失落，体贴地告知了他通话的内容，“沈观这小子不知道抽了什么风，这个时候打电话告诉我说终于查到了当初在医院里是谁传流言说秦数是内鬼，早八百年前的事情，我都把这茬给忘了！”
　　提到秦数的时候，江倦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被略长的额发掩饰住了，以至于他轻描淡写地顺带着问起：“哦？那是谁呢。”时，谁都没有察觉到有异常。
　　“一个实习生，叫迟什么，我没记住，这年头怎么连男的也爱传八卦，这种事也是能造谣的吗？”
　　江倦若有所思：“池……这个姓还真不多见。不过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也没必要在意了，没根没据的谣言，就算查到了源头能怎么样，还打算把人拘留几天么。”
　　“当时只是觉着这事来的蹊跷，后来真相大白，也就没必要了……说来真是奇怪，秦数这小子好长时间没动静了，我结婚的时候都没来，连句话也没有，不知道又去忙什么了，我现在都联系不上他了，别是出什么事了吧……”
　　江倦的语气依旧平淡，“大过年的，怎么不盼人点儿好事，兴许是前些日子受了伤，又被怀疑涉及犯罪链条太压抑了，就趁着风头过了出去散散心呢，他愿意见你了，自然是会主动联系你的，反过来说他要是不愿意，你也没必要上赶着去讨嫌不是？”
　　三人就着这个话题又谈了几句，萧始便拎着大包小裹回来了，一见家里多了两人，心情还有点复杂，“你们怎么来了？”
　　“回娘家过年，怎么，不欢迎？”姜惩跟他一直不对付，缅甸一行过去后，关系是缓和了不少，但彼此说话还是带着刺。
　　“那当然，本来这个年是二人世界，突然double了谁能乐意。算了，来都来了，别闲着，帮忙把车里的年货搬一搬，等下一起做饭，给你们一个表现的机会。”
　　姜惩指着萧始就要开骂，江倦幽幽在旁补刀：“我已经几个月没吃过一顿正常的东西了，你们能来帮忙不是解放了他，是拯救了我……”
　　这话听出了一股子委屈的意思，姜惩狠狠剜了萧始一眼，便拉着自家狼崽子进厨房了。
　　萧始脱掉外衣，抖去了一身冷气，靠近来摸了摸江倦的头，“还有点儿发热，难受吗？”
　　“还好。”
　　“难受了一定要吃止痛药，布洛芬是非甾体类抗炎药物，不会产生依赖性的，就算不想听我的话，也要听医嘱。”
　　“说得好听，还不都是你。”
　　“那是，换了别人来做你的主治医生，我不放心，你也不安心啊。”
　　江倦面无表情，“我倒是情愿能有个不总把手往我裤子里伸的主治医生，敢问你们澳洲的大夫都是这么和病人接触的？我记得我只是受了外伤，并不是要治疗什么男科隐疾吧。”
　　“嗯哼，这不是我的强项，我也不好乱下诊断，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再这么忍上十天半月，性/功能憋出问题的人一定会是我。”萧始目光深邃地望着那人，向他贴了过去，想尝试去触碰那人血色浅淡的唇，“明年，你愿意靠近我一点吗？我主动，不会累到你的。”
　　江倦久久凝视着他，难得一次没有果断地推开他，反犹豫了半分钟以上。
　　萧始觉着有戏，按捺不住悸动，又想继续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
　　就在这时，鼻息间涌入一股腥气，江倦脸边忽然多出一个青灰色圆瞪着眼，大张着嘴的鱼头，随着这条六斤多的大鲤鱼挣扎的幅度，往外溅出了几滴血水，鱼鳃还微弱地翕动着，俨然一副将死之相。
　　“你有病吧！我们在这儿温存着，拿条死鱼过来捣什么乱，大过年的，非让我骂你两句才好受？”
　　姜惩这暴脾气当场甩了拖鞋，一脚踏上沙发，好险没把萧始踹翻在地，“你说什么呢狗东西！我来问问阿倦想吃清蒸还是红烧也碍着你了？老子当初真是瞎了狗眼才把他……”
　　“你放屁！没你我俩照样能成，你以为自己起到什么正面作用了吗？再说受伤的人不能吃油腻这不是常识吗，要么清蒸，要么炖鱼汤，别磨叽了，赶紧做饭去，把阿倦饿出个好歹你担待得起吗？”
　　“哦，你现在什么都知道了，不是当初恶事做绝丧尽天良的时候了？知道他是病人还把他一个人扔在家里，你还有半点儿责任心吗？不行，越说越来气，阿倦，要不你别跟他过了，和我回家，把他踹了，我再给你找个更好的。”
　　江倦没有什么时候能比现在更庆幸自己聋了一只耳朵，索性用耳塞堵住了唯一能听见的左耳，又翻起了那本晦涩难懂的哲学书，直到眼皮发沉了，那两人腥风血雨也打完了一场，客厅被折腾的有如爆炸废墟，惨不忍睹。
　　反正也用不着他亲自收拾，江二少只咳嗽一声，抬头瞥了一眼不堪入目的恶犬互殴现场，两条狗立刻自觉收拾好了他眼前的一片狼藉，双双立正站在他面前，姜惩手里还拎着条半死不活的大鲤鱼。
　　这下他才摘了耳塞，半眯着眼幽然道：“吃红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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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番外·倦鸟归（中）
　　江倦知道，姜惩和宋玉祗这两口子会来，多是因为想在这个阖家团圆的日子陪陪自己，往年他的身份没被揭穿的时候，他还会用江住的身份和姜惩相伴度过难熬的年关，此前十年都是这样过来的，冷不丁那人有了不需要自己寸步不离陪伴的人生，他却好像被抛弃了一样，很难习惯。
　　反过来说，也有种紧绷的，不知名的情绪在无知无觉中释然了，对他来说，也该是件好事。
　　大年三十当天，姜惩和宋玉祗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的时候便要上山扫墓，江倦刻意回避着，便借口身体不适推辞了，众人体贴他伤后变得古怪的性子，也都没有勉强。
　　听到大门关上的声音后，他才起身离开房间，将药片含在口里，倒了半杯冷透的隔夜茶正要一饮而尽，刚抿了小半口，就被人夺手抢了过去。
　　“说了多少遍不要喝隔夜茶，大冬天不要喝冷水，你现在抵抗力这么差，病起来难受，又该让我心疼了。”
　　江倦愕然望着唠叨个没完的萧始，“……你不是去扫墓了吗？”
　　“要是真去了，这一杯冷水下去，还不知道今晚你要折腾到几点，你真是……这么多年了也学不会对自己好点，以前也就罢了，怎么现在还这么不会爱惜自己。”
　　江倦面无表情，轻描淡写道：“活的糙，一直这样，你以前不知道，只是因为你不在我身边罢了。”
　　萧始被他这话说的也不大痛快，“我不信，你和姜惩在一起的时候肯定不是这样。”
　　江倦难以置信地瞪了他一眼，似乎是接受不了他突然说这话，萧始自知失言，正要收回前言，那人却再次抢去杯子，将里面的冷茶尽数泼在了他脸上。
　　“你以为自己有多了解我？别忘了自己从前做过什么，我现在能给你个好脸色，你就该知足了，别得寸进尺。”说罢江倦转头把自己关进了浴室。
　　萧始连脸上的水都来不及擦拭一下就追了过来，被隔绝在外的时候心一凉，放缓态度也放轻了语气，“倦，是我错了，我不该说那样的话，你别跟我一般见识，别把自己气坏了。刚才我没走心，不是故意要让你难受，别生我的气，千万别洗冷水澡，会病的。”
　　“走开……”望着镜子里那张熟悉却又让自己无比畏惧直视的脸，深感疲惫的江倦有气无力道。
　　门外的萧始沉默了一下，“我知道了，你一个人冷静一下，别干傻事，我等会儿再来。”
　　听着脚步声渐远，江倦长出一口气，抚着那张和哥哥生前极尽相似的脸，心中悲哀难言。
　　他无比清楚地知道，萧始爱的从来就不是自己，所以他才无法接受对方给他的爱，那本不是属于他的东西，即使得到了，也不过是施舍而已，他还没卑微到要乞求的地步。
　　说到底，他接受不了的不是萧始，而是那个和哥哥过于相似，却始终东施效颦，里丑捧心的自己罢了。
　　他贴在镜面上，覆着自己镜像的手指微微屈起，指尖指骨都泛着不自然的青白，这也是萧始对他放不下心的重要原因……之一。
　　“可我永远不是他，这个谎言在一年前，就彻底结束了。”
　　他也不可能用自己本就无多的耐心去取悦萧始，那样的人生简直荒唐得让人不敢想。
　　片刻后，萧始不放心他的状况又来敲了门，这一回许久都没有得着回应，萧始不免心慌，提高了音量向里面喊着：“倦？倦！你还在里面吗，听见的话回我一声！”
　　浴室的门紧锁，在这无法反锁的老房子里，情况可想而知。
　　萧始忧心他的状况，情急之下撞开了浴室门，打眼望去狭小的浴室里空无一人，他心下一沉，紧接着冲了进去，看到躺在放满水的浴缸里的江倦时，浑身的血都凉了。
　　“倦！”
　　他赶忙上前把人抱了出来，匆匆抹去他面上的水，打开他的气道，用毛巾裹着两手，按压着那人的胸口替他做着心肺复苏。
　　江倦的口鼻倒流出了呛进气管里的积水，但脸色却微微青紫，憋得几近窒息，萧始复又为他渡了几口气。
　　恢复意识的时候，江倦就感觉呼吸不受自己控制，嘴唇上那久违的，柔软的感觉让他有种发自内心的惶恐，本能地推开了萧始。
　　“……我醒了，不用了。”
　　萧始沉然注视着他，那目光让江倦惧于与他对视，正想着用什么方式来掩饰尴尬时，那人却忽然抱紧了他，分离不过须臾的唇，又贴了上来。
　　江倦无比清楚，方才不过是情急之下为了挽回他性命的急救，而此刻，却是货真价实的吻。
　　他该将他再次推开，痛骂他一顿，斥责他无理取闹的，可那唇舌的温度却让他迟疑了，那种柔软又细腻的触感，竟让他无法拒绝。
　　他太冷了……江倦知道，自己真是太冷了，冷透的水珠还挂在身上，带走了身体的余温，而灵魂深处的孤寒，却是身体所远远不能及的。
　　他没有拒绝萧始的吻，或者说，他溺了进去。
　　“你们这是干什么呢，大过年的，特意秀给我们看呢？”扫墓回来的姜惩一见画面这么刺激，当场就忍不住了，“□□？看不出来，阿倦你表面上斯斯文文一个人，真玩起来这么野？”
　　“少说废话，把门关上！”
　　宋玉祗低头看了一眼那被踹翻在地的门，扶起来时还不知腰疼地说道：“看现在的气氛，我们是有点儿多余，正好也是打算先回去给千哥扫墓的，不如晚点儿再回来吧。”
　　江倦觉着此刻的自己怪异无比，和萧始独处下去，绝对会发生什么不可预料的事情，立刻想抓住他们这根救命稻草：“等等！你们要回雁息，来回折腾多不方便，改天吧……”
　　“可今天是千哥的忌日啊。”
　　“那我和你们一……”
　　“得了吧，跟我们一起干嘛。”姜惩转而去数落萧始，“看他冻得直哆嗦，赶紧让他回被窝暖和一下，真是废……要你干什么吃的。”
　　萧始一反常态，没发火也没回嘴，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你们先走吧，早点儿回来。”
　　他这话也让姜惩不好说些什么，浴室里的蒸汽还浮着，气氛有种说不出的温存，宋玉祗看明白了两人之间那点风花雪月，拉着姜惩便往外走，“走了，哥，早去早回。”
　　“不是，他们两个这什么情况，我还没弄明白呢。”
　　“不用明白了，你个直男……”
　　“你才直男，我要是直男能跟你结婚？”
　　“那你就是棒槌，不懂也不能问，知道了吗……”
　　两人拉拉扯扯地出了门，萧始脱去了江倦身上的湿衣服，用浴巾裹住他湿漉漉的身体，抱着他缓了好一会儿。
　　“现在呼吸顺畅了吗，觉得肺里有没有积水？”
　　江倦点头，又摇头。
　　“有没有哪里难受，冷不冷？”
　　江倦又摇了摇头，随后出乎萧始意料地开了口：“我没想寻短见的……”
　　“我知道，你吃了药之后会头晕乏力，是我没注意到，让你一个人独处是我不对，如果我刚才没走，你就不会……你都要吓死我了，以后闹脾气也注意下分寸吧，你想怎么打我骂我都行，就是别这样把自己封闭起来，我真的很怕你出事。”
　　江倦身体冰凉，微微打着冷颤，萧始先出门点起了暖炉，在沙发上铺了速热的电热毯，急着把江倦抱了进去，用毛毯里三层外三层包严实了，就露个脑袋在外面，继续用毛巾擦拭着他湿漉漉的头发。
　　“等下我去把你房里的电热毯也点上，你刚从浴室出来，身上还有湿气，直接进被窝对你不好，我先帮你把头发吹干。”
　　那人便一声不吭地蜷缩着，任他吹着头发，好像受了伤的猫狗似的，萧始看得揪心，只能尽量避免去看他。
　　只是吹个头发，两人硬像是挨了场酷刑，江倦是因为身体不适，而萧始则是因为良心不安。
　　江倦此时的动作与神态他无比熟悉，十年前，他也是这样带着一身红痕，苏醒在自己的床上，然后说出了那句当时让他雷霆震怒，如今却痛悔终生的话……
　　——萧始，别把我当成他的替身，就算你这样对我，他也不会回来了。
　　这明明是那人痛不欲生时脱口而出的实话，可自己回应了他什么呢？
　　这些年为了回避自己做过的混账事，他几乎是自我催眠忘却了细节。
　　别想起来，千万别想起来……一旦想起来，你更无法面对他。
　　沉默许久，吹风机的噪音戛然而止，远方鞭炮声喧嚣，房内气氛却寂得诡异。
　　“这一年来，我见过了太多的死而复生，为什么老天肯让那些伤天害理的人回来，却不肯把哥哥还给我呢？”呛水后，江倦的嗓音嘶哑得厉害，他双目无神，目光落在虚无的一点，喃喃自问：“是哥哥做错了，还是我有罪呢……”
　　“你们都没错，是这世道待你们不公。”萧始鼓足勇气，摸了摸那人瘦削的脸，“我待你们……也不公。”
　　“我累了。”
　　“我抱你回去。”
　　萧始连着毛毯一起抱起了江倦，为他换了件干爽的睡衣，把他小心翼翼掖进了被窝里，还试着把手伸进去探了探温度，“还好，挺暖的，应该不……”
　　“冷。”
　　“还冷？温度不能再高了，会灼伤的，你要是感觉发寒可能是刚刚冻坏了，我把暖炉……”
　　“进来。”
　　萧始一怔，还当是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江倦疲惫不堪地闭上了眼，“我好冷，进来抱抱我。”
　　萧始第一反应就是他一定是病糊涂了才会说这话，他们过去十年之间的仇怨很难在短短几秒内就化解到能睡在同一张床上的地步，去缅甸时是做戏给人看的，可现在只有他们两人……
　　他半晌也没有反应，难得开口主动邀约的江倦觉着脸上烫的厉害，索性便把这当做烧昏头的胡言乱语，不愿再多言，翻身背对着萧始，闷声道：“算了，你先出去吧，也没那么冷……”
　　说完，他就听见一阵窸窣的布料摩擦声，突然有了不妙的预感，转头一看，萧始已经脱光衣服钻进了被窝。
　　“你现在不冷可来不及了，嘶……温度还是太高了，这么烫要烧坏的，我再把温度调低些，然后抱着你好不好？”
　　“你……滚开，我让你进来，没让你□□地进来，你放开我！”
　　“嘘……省着点儿力气，嗓子都呛哑了，就别喊那么大声了。你放心，只要你不想，我绝对不会再勉强你，过去欠你的还没还完，我不能再给自己添新的孽债了。”
　　江倦低垂着眼帘，叹道：“何必呢，你就算在我身上弥补，他也不会回来了。”
　　萧始抬手覆住他的眼睑，轻声道：“不提他，睡吧，等你醒来，他们也该回来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好好过个年。”
　　江倦本想反驳自己的睡意金贵着，药劲过了以后又被冷水激了一下，还能睡着就见鬼了，然而没多久，倦意又笼了上来。
　　意识飘然时，他似乎听到了萧始长长一声叹息，他觉着被这个男人深深伤害过的自己偏偏能在对方身上得到久违的安全感，是件极度荒唐又可笑的事。
　　或许能给他安全感的从来就不是萧始，而是萧始能给他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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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番外·倦鸟归（下）
　　大年当天险些溺死在自家浴室的惊险经历带给了江倦一个不甚美好的梦，那无数次在他梦境中出现的故人在朦胧一片的冰冷水雾中向他走近，一声声的亲切的“阿倦”挽留了他转身欲逃的脚步。
　　他很想在梦中仔细看看记忆里已经淡去的那人的面容，待那人贴近了，却看到了一双无神而冰冷的眼眸。
　　“想见我，为什么不去照照镜子呢？你我明明那么相似，见了你自己，不就是见了我吗？”
　　“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过镜子里的自己了。”江倦的笑里泛起苦涩，“你说的对，我和你太像了，所以无法面对你的我，连自己也不敢面对。”
　　与他相对的人含着讥诮朝他诡异一笑，变了调的奸邪笑声回荡在密闭的空间中，那青白发僵的脸瞬间化作七窍流血的死相，腐烂的面容顺着嘴角撕裂开来，血肉绽开，露出了朽坏皮囊下的森森白骨。
　　他受到惊吓，声嘶力竭地惊叫一声，转头便向黑暗深处跑去，遍地荆棘碎石刺得他鲜血淋漓。
　　可那不散的冤魂步步紧逼，在他身后不住咆哮：“你觉得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那你呢？你又是从前那个江倦吗！”
　　“不，我不是……可我希望你是！”
　　“不可能，从我死去的那一刻，就不再可能！”
　　他被迫驻足在悬崖尽头，绝望地望向那将他逼入漩涡的人，“我有我必须活着的理由，你明明知道的……你不是他，你只是我的心魔罢了……”
　　那披头散发，血肉横飞的厉鬼对他的指责置若罔闻，在凄厉的嚎哭中悲声嘶笑：“阿倦，下面好冷，你也来陪我吧！”
　　血染的利爪刺穿了他的胸膛，撕心裂肺的剧痛蔓延开来，随即他坠入了幽渊……
　　江倦猛然从梦魇中惊醒，窒息许久，当空气再次涌入鼻息，复苏的充实感带着一丝灼痛，将他游离体外的魂魄硬生生复了位。
　　他身边已经空无一人，床铺依旧暖着，但那触感与体温终究有所区别，不知为何，他心中竟有些失落。
　　他坐起身来，抹去了额上的冷汗，迫不及待起身开灯，逃也似的将自己从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解救了出来。
　　方才的坠落感太过清晰，此刻他仍双腿发软，但比席卷周身的寒意更清晰的，却是远方不绝于耳的鞭炮声，以及一门之隔外的欢笑打闹。
　　仿佛与这个世界隔绝开来的他迫切想要融入到那有人气的地方，推开门，满室诱人的香气扑面而来，正在跟宋玉祗学包饺子的萧始一见他醒了，立刻扔下手里包了一半的面皮跑了过来，“倦，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看着他脸上蹭的黑一块白一块的，江倦没绷住，笑出了声。
　　顿时周遭安静了下来，就连电视里的小品听起来都不那么吵闹了，姜惩怔怔望着他，好半天才缓过神来，“阿倦，你笑了，别收回去，再笑一会儿！”
　　江倦摇了摇头，笑嗔：“我又不是有病，没事傻乐什么。”他坐到沙发边，看着萧始包的那几个皮厚馅少还里出外进，歪歪扭扭皱皱巴巴，跟烧麦有一拼的饺子，不禁叹了口气，坐下来挽起袖子对萧始道：“去给我拿只口罩来。”
　　那人不明所以地照做了，给江倦戴在了脸上，他才敢咳嗽起来，毕竟是在大冷天里受了寒，就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哪怕及时暖了身子，也免不了头疼脑热几天，关于这点，他还是很有自觉的。
　　“包饺子手要托成碗状，别让馅儿露出来了，先对折，捏一下，再从一边开始捏，一个褶一个褶捏。”
　　江倦难得对萧始有点耐心，可他一句一句手把手教出来的成果就是又皮是皮，馅是馅的洒了满桌子，姜惩放肆大声地嘲笑道：“我就说他那不是手，根本就是鸭掌，手指之间连蹼的，不分指头，一块面皮都压不实！哈哈哈哈哈哈！”
　　萧始又尴尬又有些着急，狠狠蹬了他一眼：“靠！你怎么还喘气呢！简直他妈的浪费空气！”
　　“大过年的瞎说什么呢，阿倦，他这么说我你管不管？”
　　“别闹了。”江倦咳嗽着从萧始手里接过了惨不忍睹的饺子皮，“别浪费粮食了，干点自己擅长的吧。小惩你也是，别取笑他，他从小就是在国外长大的，不会做这些也是正常的，把他学习的积极性打压了，以后我更没好日子过。”
　　想起前些日子还没学会做饭的萧始连动一下都怕他累着，自然不让他亲自下厨，更不让他吃垃圾食品，为了解决温饱问题，只能成天从澳洲空运袋鼠肉。
　　那肉的膻味极重，本就不适合国人口味，又是提炼袋鼠精的主要原材料，吃了几天不仅在习惯上接受不了，身体也开始有些莫名其妙的反应，仗着这个借口，这变态光明正大把狗爪子多次伸进他的裤子里，至今让他心有余悸，江倦不由得在心中叫苦。
　　“你要是能让他立刻开窍成米其林大厨，或者从此顿悟再不进厨房，以后我叫你一声哥。”
　　“那还是算了，这个对他来说太难了，还是我们一起吧。”说到这个，姜惩脸上也浮现出了惆怅，涩道：“往年，我们也是年年都会聚在一起包顿饺子的。”
　　江倦的动作顿了顿，看似很快便恢复了，可他手里的饺子却被捏的不成样子，成了云吞。
　　看着数不清到底多少个褶的失败品，他心中感慨万千，出神时，萧始碰了碰他，出乎意料地说道：“我也想和你有共同的回忆。”
　　宋玉祗见形势大好，便借口锅里的排骨汤火候到了，硬是拉着姜惩跟他一起进了厨房。
　　萧始倒是不避讳他们，不过他们走了，对他而言也是种方便，他满怀歉意地对江倦笑了笑，“抱歉，过去我们的共同回忆实在没什么值得留念的，但我希望未来……至少我可以让你对我的印象改观一点儿，我可以一点儿一点儿来，哪怕只有一点儿。”
　　江倦垂下眼睫，嗓音嘶哑，“……先做饭吧。”
　　“那今晚，我还能陪你吗？”
　　“床要是足够暖的话，就不必了。”
　　萧始眼睛一亮，兴奋道：“你放心，今晚暖炉电热毯肯定全都故障，就我一个纯天然的能给您暖床，首次下单八折优惠哟亲，付款成功即送终身免费券哟亲！”
　　江倦用揶揄的眼神瞥了他一眼，“平时白给都没人要，现在还收上钱了。”
　　“那当然，我这活儿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好了，又不是不能给您伺候高兴，也不能太亏了不是？”
　　“那我七天无理由退换货，岂不是可以白嫖七天？”
　　要不怎么说萧始这人的重点从来和正常人不一样呢，他不负江倦所望，到底还是把话题扭转到了最奇怪的方向：“那这七天，你打算对我做些什么呢？我可以躺平不挣扎的，可以1，也可以0，可以自己动，也可以一动不动。”
　　“谁知道呢，如果真有这样一个机会，证明我一定是原谅你了，那就像你说的，去留下一些属于我们的，美好一点的共同回忆吧。”
　　江倦这话本是无心的，却没想到萧始走了心，不过他一向是好心办错事，这时候也有些着急，凑上来眼巴巴地看着他，似乎是急于用一个“美好一点”的亲近行为来抹平过去留下的伤痕，想在江倦脸上印下一个点到即止的吻。
　　不过那人对此的阴影还未完全恢复，下意识一巴掌挥了过去，萧始脸上顿时多了个白手印，倒是不疼，只是把他打的有些发懵。
　　这时候姜惩探头出来，看到这一幕笑的差点岔了气，拍着大腿让宋玉祗也出来围观萧始的倒霉样，饭还没吃就先笑打了嗝。
　　听着老房子里多年没有过的欢声笑语，江倦忽然忆起家人们还在世时的画面，即使他心里对早逝父亲的印象已经十分淡薄，却仍能记起父亲在某个雪夜里握着他的手，点燃仙女棒映明他冻红的小脸，那时哥哥在远处的雪地上打着滚，他怕冷又怕疼，一直缩在父亲怀里不肯出去，那时父亲似乎对他说了些什么……
　　……他说了什么来着？
　　如今江倦已经记不起当初自己让萧始留在身边的理由了，潜意识里应该是觉着他与自己在意的亲人有某些相似之处，后来却淡忘了。
　　而现在的他无依无靠，也只剩下萧始了。
　　这一顿年夜饭他吃的心不在焉，食欲不振又情绪低落，连姜惩亲自动手给他炖的排骨都没吃下几口，反倒是把萧始包的那几个惨不忍睹还散成了片汤的饺子吃的一点不剩。
　　姜惩数落他：“好好的肉不吃，好歹也喝口汤来暖暖身子，他那玩意儿有什么好的，难道比我做的好吃？”
　　“祸害成这样，总要有人打扫，不能让他浪费粮食吧。”
　　“你就惯着他吧，迟早把他惯的骑在你头上欺负你，到时候我可不管你！”
　　看着姜惩那气不打一处来的样，江倦又笑了，凑近了问：“真不管了？”
　　“你……也就只有你仗着我心软，得寸进尺，哼！这哪是他欺负你，分明是你欺负我！”
　　“那不如我们两个合起伙来欺负他，到时候还需要你来毒打他，我先提前预定了，就这么说定了。”
　　那人愤愤不平还要说些什么，一言不合又跟萧始拌起了嘴，这时江倦的手机屏幕亮起，他注意到了新消息，起身去了较安静的房间里给对方回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时，两人都没有在第一时间开口，沉默了一会儿后，对方先向他道了喜，“新春快乐，听见你那边那么热闹，我觉着自己方才的慰问消息有些多余。”
　　“您的听力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确实，在当前的形势下，我们还是保持距离为好，联系越少越能保护彼此甚至是更多人。不过还是要承认，我已经很多年没有接收到年节的问候了，被人关怀的滋味总好过伶仃独行孑然一身，谢谢。”末了，他又唤道：“沈老师。”
　　“身体状态怎么样了，有做好之后的打算吗？”
　　“身体或许还没能完全恢复，不过心态已经调整好了，年后就让我回去吧。”
　　“你的心还真急，那么个人的问题解决好了吗？我是指那个追妻火葬场的蠢货。”
　　江倦被这个说法逗笑了，咳嗽着低哑地笑了几声，“您是知道我的，我是个男人，又有着那样不堪回首的过去，对自己的操守早就没那么在意了，或许放荡一些能让我心里更加好过，陪他玩玩白月光朱砂痣的把戏也没什么，我想知道他身上的秘密，而他想从我这里得到弥补故人的心理安慰，相互利用罢了，都是成年人了，该玩得起。”
　　“你能这样想是最好，但我还是要提醒你，别动了情。有些人，生来注定要成为尖刀，要想做得来剜骨剔肉的事，最初下狠手那一刀就必须扎在自己心上，况且……”电话另一头的沈晋肃看着落地窗外炸裂在夜幕中的烟花，眸色是与之截然相反的深沉，“别忘了他对你做过的事，别让他再毁你一次，如果你还能对他动心，那我可怜你是个情种。别忘了，只有在普通人身上，这才是个褒义词，从出生那一刻起，你这辈子都注定与‘普通’这两个字无缘了。”
　　“我明白。”
　　话锋一转，对方的语气又轻松了起来，“当然，适当玩一玩还是不错的，有益于身心健康，不过年轻人要注意节制，尤其是你现在的状态，别学姜惩，一年抱俩。”
　　江倦与他笑谈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零点刚过，守岁的人们都纷纷活跃了起来，鞭炮声连绵不绝，响彻云霄。
　　又是一年除夕，与往年不同的是，今年的他似乎融入了这个冰冷的人间。
　　窗外升腾而起的光亮映明了江倦苍白的脸，他将掌心贴在结着冰花的玻璃上，仅剩的余温也随着缓慢滑落的霜露消融了。
　　“哥，从现在开始，我大你十一岁了……”
　　伤感并没有持续太久，萧始突然推门进来，往他怀里塞了个热水袋。把棉衣往他身上一套，便要拉着他出门。
　　“等等，你做什……”
　　“再不出去，仙女棒就要被姜惩那条狗放完了，我特意给你留了点儿，几分钟放完了你就该睡了，熬这么晚，明天又该爬不起来了，来，把衣服扣好，别着凉了。”
　　江倦几乎是被他拽走的，一推门，摄人的寒气便侵遍了周身，他忍不住发起抖来，可姜惩和宋玉祗却像完全感受不到似的，还能在院子里打雪仗，最后双双滚到雪地里，又亲又抱的，玩起了情趣。
　　江倦摇着头，却克制不住嘴角上扬，“你是在年夜饭里放了袋鼠精吗？”
　　“他们？算了吧，他们的精力比袋鼠还多，哪里用得到那玩意儿。他们两个绝对是随便胡诌个理由都能干上一宿的人，不信就看看今晚他们两个会不会为了庆祝新年鼓掌。”
　　萧始点燃了仙女棒塞在江倦手里，冷光烟火将那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眼底也仿佛有星光在闪烁，颇有意境。
　　见他没有激烈的抗拒之意，萧始试探着凑近，那人警觉地回过头来与他对视着，却什么都没有说。
　　仿佛得了默许的萧始又鼓足勇气向他靠近，在那冷淡却不失惊愕的目光注视下，贴着他的脸颊，轻轻落下了一吻。
　　没躲！他心想，居然没躲！
　　他的呼吸都因为这安然落下而没被打断的吻而急促发颤，似乎脸上少了个滚烫火辣的巴掌印就让他良心不安浑身难受似的，大脑一片空白。
　　暗示，这一定是暗示！不！他妈的是明示！
　　江倦果然没有暴怒，反而还朝他几不可见地勾了勾嘴角，“新年快乐，谢谢你的仙女棒。”
　　“……快、快乐。”萧始怔然应道，不知到底抽了哪门子的妖风，随即对着那人转身回房的背影喊道：“我，我也有根仙女棒！”
　　江倦脚步一顿，回头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你是袋鼠精吃多了吧？村东头王婶家的母猪要配/种，你要是闲的没事过去帮帮忙，少对着公的发/情。”
　　“我还用得着那个？你跟我试试就知道了！”
　　“是吗，那就试试吧。”江倦带着些许敷衍的意味轻描淡写地应道，手刚落在门把上还没来得及用力，就被一双炙热的手裹住了。
　　感受到手背上那略显粗糙的触感，他犹豫了一下。
　　“这可是你说的，不能反悔。”
　　不等他辩解，萧始忽然将他扛了起来，踹门进了房间，听见动静的姜惩大喊一声也要跟过去：“喂！干什么呢你，把阿倦放下！他身子还没好呢，萧始你个畜生别折腾他！”
　　宋玉祗将他扯了回来，不慎踩在冰面上的姜惩脚底一滑，一头摔在了那人身上，好险把年夜饭给吐出来。
　　宋玉祗闷哼一声，拍了拍他的屁股，让倒在他腿间的姜惩往上挪动着换了个地方趴着，“他比我们清楚江哥的情况，不会没有分寸的，我们有我们自己的事，别打扰他们。”
　　姜惩眨了眨眼睛，“那就办事啊，等了半天了……”
　　江倦刚被脱了外衣塞进被窝，就听见外面“砰”的一声巨响，“等等，他们……”
　　“等什么，他们做他们的，不耽误我们。再等，你明天可就不是起不来那么简单了。”
　　“你这个混账东西，现在是晚上……”
　　“晚上怎么了，谁家生孩子的事不是在晚上干的，你要是不满意这张床，我还能勉强换个地方玩玩情趣，但你要是不满意我，那就没门儿了。”
　　“你……滚开，我不想跟裸睡的变/态躺一起，滚……”
　　萧始脱了衣服就钻进了被窝，贴着江倦微微发烫的身子压了上来，捂着他的嘴，在他耳边沉声低语：“你骂人的时候一点儿气势都没有，分明是欲拒还迎，你都不知道你嘴硬的样子看起来有多好吃。”
　　江倦略一皱眉，若不是光线昏暗，萧始就能清楚看到他眼底不加掩饰的嫌恶。
　　也亏得他没有看到，才能心满意足地长吁一口气，托着那人的后颈微微仰头，轻碰一下自己的肩头。
　　这是他自我安慰的方式，好像这样就能当作那人是心甘情愿靠在他肩头的，哪怕只有短暂的一瞬。
　　他也害怕那人抗拒，赶在江倦挣扎之前就放开了他，老老实实躺到他身侧，只有一只胳膊环在他腰上，是怕他在冰凉的床上体温散的太快，帮他隔绝寒意的同时也暖了他的身子，丝毫没有僭越之意。
　　“骗你的，我舍不得让你难受，搂着你睡就够了。真是天下红雨，十四年前的这一天，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时……”
　　“那时如果我哥能看出你对我们两兄弟的企图，也就没有现在的一切了。”
　　萧始就像没听到他的话似的，顾自说了下去：“……那时怎么也想不到，十四年后，我会奢求你的原谅。”
　　“原谅……”江倦细细咀嚼着他的话，好半天，才道：“这个词，太重了。”
　　“重的不是原谅，而是你。”
　　两人都没再说什么，此时爆竹声息了，喧嚣的世界也终于睡去了。
　　两人就并肩躺在狭窄的单人床上，无法伸展开身体的睡眠很疲累，但不知怎么，江倦却从紧贴着的身体和彼此明显发快的的心跳声中得到了安全感，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那平稳的呼吸，炙热的体温，是他心底真正期待的东西。
　　他并不讨厌，甚至是喜欢的。
　　他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才终于下了开口的决心，就在这时，隔壁传来一声巨响，他吓得坐了起来，很快又被萧始搂进了被子里。
　　“少管他们，床板塌了而已，明天让他们配张实木的双人床……还是算了，隔三差五来住一回，可得把人烦死，明天我再去修吧。”
　　“他们都不缺那点钱，赔两张吧。”
　　“你还真会趁火打劫，另一张给你，还是给我？”说完这话，迟了半拍反应过来的萧始脸色就变了。
　　那人仍是一副轻描淡写无动于衷的样子，疲于解释，也懒得点破，索性就着那点睡意逃进了梦里。
　　萧始紧绷许久，确定他睡熟了，才小心翼翼摸了摸他苍白却很滋润的嘴唇。
　　窗外最后一颗烟花升入天际，透过纱帘照亮了那人熟睡的侧颜。
　　清白，通透，一如既往。
　　作者有话要说：从江倦和沈老师的电话中可以得知，清白通透形容的其实是从前的他，而现在的他是个黑芝麻馅儿，欲/望又很强的邪性正派，在奔赴火葬场的萧始的努力下一步步摒除心魔找回初心，可能是最像反派的正派了，在下一部《别动老子的悬赏》中将对江倦一些模棱两可正邪难辨的做法作出解释，可谓大型洗白现场（？
　　希望大家能喜欢这个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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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番外·人间即猎场
　　缅甸，克钦邦恰苏丹山区。
　　卡索正在仔细用枪油擦试一把最新缴获的战利品——一把M1911手/枪。
　　这款半自动手/枪从1911年服役至今，经历了一战、二战，以及二战后的多场局部战争，11.43mm的口径使其在有效射程内杀伤力非常可观，结构简单易拆解，故障率也很低，因此深受士兵喜爱，曾是美军最常见的武器，但弹夹容量小、过大的体积重量以及后坐力也是最主要的缺点，到今天已经很少再有人使用了，现在它的收藏价值远远高于实用性。
　　但卡索却很讨厌枪管上那一行“Remington”的Logo，用他的话说，雷明顿这样世界知名的武器制造商偏爱在枪械上刻些花体鸟语是对使用者的极度不尊重，看起来骚包又娘炮，令人生厌，放在平时定会被他不屑一顾地丢在一边，连摸一下都觉着是对自己的侮辱，然而这把枪之于他的意义是不一样的。
　　M1911——美国著名枪械设计师约翰·勃朗宁的作品，一款已经被时代淘汰的武器被留在了血染的边境线上，作案者的目的很明显是为了提醒他们顾念旧情，或是哀求，又或是威胁，但前提是，他需要搞清楚到底是谁留下了这把枪，对方又希望这把枪落在谁的手里。
　　“还在对他念念不忘？真没想到你竟然也是个情种，时隔多年，居然还没忘了‘一夜夫妻百日恩’。”百里述从身后拍拍卡索，靠在栏杆边点起了烟，漠视着高台下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的生死赌局，“可我觉得，他对你可就未必这么深情了。”
　　卡索抬眼看了看他，艰涩生硬地反驳：“也许是那个美国佬呢？”
　　“你想说凯尔？”百里述哈哈大笑，“你明知道不是他的，否则你根本不会这么用心地擦拭，像对待宝贝一样，你可以骗我，但你骗不了自己。”
　　说着，他又转过身来面对着卡索，微微俯下身，用一根手指抬起对方的下巴，仔细端详着他的神情，那如幽渊般一眼望不见底的眼眸却如锋刃般可以轻而易举剖开人的心肺，再隐秘的脉动也将暴露在他赤/裸/裸的注视下。
　　卡索扭过脸去，语气不善，“老板，我不想在任何场合讨论有关他的事，如果你真的无聊，可以去下面看看那几个玩□□赌的傻逼，比起我，他们一定更喜欢跟你讨论‘宝贝’的事。”
　　“哟，又炸毛了，你还真是个爱记仇的人呐。”百里述笑意不减，抱臂倚在角柱边，歪头玩味地观察着他的反应，“在这片山区，你是唯一一个可以不对我使用敬辞的人，但这并不代表我对你有无限的宽容，你这样的态度还是会让我觉得不爽，矫情点说，他让我感觉到了危机感，觉得自己在你心里没那么重要了，我很伤心，说是吃醋也不为过呢。”
　　“得了吧，早在十多年前你就猜到我们总有一天会为了他撕破脸。”
　　百里述低沉地笑道：“在他的事情上，你总是很难保持理智，那用你现在不冷静的心态来看，我是为什么留他到现在一直没有杀他的？”
　　卡索咬了咬牙，握拳一砸桌面，拿起那把M1911对着脚下的人群就是一枪，随即一个手持左轮手/枪，正在参与□□赌的干瘦男人顶着眉心的一点红，在众目睽睽下倒在了赌桌上。
　　恰苏丹的人无论是贩毒集团的马仔，还是土生土长的居民，对于此类流血事件都已经司空见惯，人命的陨落丝毫不会让他们感到恐惧，反而会激发出潜藏在骨髓里的暴力因子，表现出最为嗜血的一面，早已麻木的人们眼睁睁看着一个人死在面前，非但没有恐慌和同情，甚至在短暂的诧异和沉默后爆发出了如雷的掌声与欢呼。
　　他们对毒品和鲜血的狂热是任何一个生活在阳光下的正常人都无法理喻的。
　　这个被罪孽与恶魔占据的腌臜之地，早已算不得人间了。
　　百里述相当冷淡地瞥了那被人拉扯的尸体，摇头唏嘘：“你刚杀了亚示的儿子，虽然他不只一个种，但众所周知，他最宝贝这个。”
　　“老子心情不好。”
　　“我看出来了，就因为江倦？我很好奇，如果当年处在那个位置上的是姜惩——我只是个打个比方——你会有现在的反应吗？”卡索一言不发，而百里述也没有等他的答案，自问自答道：“我觉得不会，所以看得出来，你对他是真心的。但你和他真的是缘悭一面，露水情缘，我始终想不通，你这情到底是哪儿来的，难不成爱真是做出来的？”
　　卡索用枪托又一砸桌面，方才已经受了他一拳的桌子承不住他的力道，发出“吱嘎——”一声哀鸣，碎了一地。
　　“如果不是你十一年前下的那道命令，看到这把枪会上火的就只有不想面对老相识的你自己，现在你还提他！两天前你抓了江倦，却以给扎古寨送车为由把我支了出去，一面都不肯让我见他，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所以，你是承认自己被他困扰了十一年了？可见了他你又能做什么呢，跟他再续前缘，还是再侵占他一次……或者很多次呢？”
　　卡索没料到他会从如此刁钻的角度质问，一时哑然，竟想不出任何借口为自己辩解。
　　“十一年前，在凌歌山乐园酒店下那个废弃已久的密室里，你对他做过什么应该没人比你自己更清楚了，八年前，再次伤害他的你已然成为支撑他恨意的唯一人选了，你该庆幸那把枪现在能握在你手里，而不是顶在你的脑门上。”
　　百里述依旧是一脸温和且游刃有余的自信微笑，却令人胆寒。
　　印象里，他永远都是一副笑颜，哪怕是在进行惩戒的时候。和大多数为了利益而杀人的凶手不同，他打从心底为剥夺他人生存的权利而感到愉悦，是真正乐在其中，享受着生杀予夺的快感，是普遍认知中的典型反社会型人格障碍，这也是当初卡索毫不犹豫选择追随他的原因。
　　多年来，他们在利益上从无相悖之处，只有在针对江倦的问题上一再发生争执，意见永远无法统一，原因很简单，卡索对那个玩物动了情，而且一爱就是十一年。
　　这在百里述看来是荒唐可笑的，他无法理解猎食者出于什么心态才能对猎物产生感情，这就像人爱上了家禽牲畜，豺狼虎豹眷恋着狡兔孤羊，他无法理解卡索为什么会爱上一盘餐后甜点，就像对方也无法理解他为什么会对一个毫无威胁的人抱有最大的恶意一样。
　　——江倦之于他们始终算不上阻碍。
　　“卡索，其实我还是很喜欢你这性格的，直来直去，有什么话从不憋在心里，也不会背后捅人刀子，最重要的是，你虽然浮躁，但忠诚无人能及，这山区里我不信任何人，却可以把命交给你。”
　　卡索冷静下来，闭眼叹了口气，平复了下心情，“我只会对你这样，今天确实是冲动了。”
　　“没什么，看亚示那儿子面黄肌瘦形容枯槁的德行也没几天好活了，我一点都不在乎他什么时候咽气。但你要明白，现在的江倦已经成了你的弱点，你不该有任何死穴，就像我一样。”
　　卡索对这话不敢苟同，沉默好一会儿，才道：“能像您一样无欲无求的人，终究还是少数。”
　　“欲，求……”注意到他称呼变化的百里述只是摇了摇头，“你欲什么，又求什么呢？”
　　连卡索自己也不知道这个答案。
　　百里述扔了咬在齿间的烟头，顺势拍了拍他，“你还是太年轻，沉不住气，看来在这个紧要关头，我暂时还不能离开。”
　　“老板。”
　　“过些日子，我会亲自去雁息——接一个人，你觉得自己应该去吗？”
　　卡索深吸一口气，“老板，我可以。”
　　百里述那不熄的笑意总让他感到莫名的胆寒，而对方接下来的做法，证明了他的担忧不无道理。
　　百里述拿出了一部新手机交给他，在他脸上极尽温柔地一抚，“什么时候你能眼睛都不眨的看完这长达六个小时的视频，我就觉得你是时候见他了，不过现在，你还有更重要的事。”
　　他对他一向是点到即止，说罢便转身走了，还不忘对那些继续沉迷□□赌的，无可救药的马仔一挥手。
　　他在恰苏丹这片山区的威名丝毫不亚于金三角，而在这场血腥的游戏之后，注定没落的金三角也终将被时代淘汰。
　　不必打开一探究竟，卡索都知道手机里的视频内容，正是十一年前江倦在凌歌山受辱的全程记录，而另一身为施虐者的主角，就是他自己。
　　百里述太过擅长洞察人心，这让他敬畏并存，既崇拜着自己无所不能的老板，又恐惧着他所给予的无形压力，哪怕是无意间的。
　　……不，正是因为他不自知，所以才恐怖。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心声，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百里述突然停下脚步回看他一眼，“我有些好奇，如果我和他冲突了，你会选择谁？”
　　“……什么？”
　　“要是你跟他重修旧好，他吹枕边风要你杀了我的同时，我也下达了对他的杀令，你会怎么选呢？”
　　他似乎对这个问题本身没什么兴趣，只是问过便走了，甚至没有等待答案。
　　而卡索也很清楚，他想要的并不是非黑即白的回答，反而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具体描述，只能以行动来作答的抽象概念。
　　几个小时后，恰苏丹大半山区都在炮火中化为废墟，这片被恶魔抛弃的，充斥着绝望的死地沦陷为最深层的炼狱，在此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都因为渗透到土地里的剧毒挥发性化合物导致不再适宜居住而无法重建。
　　几个月后，坐着轮椅等候在市局路口信号灯前的江倦因为没来由的心悸而注意到了他身边那个看似安分守己，融入了周遭一片安和气氛，却始终无法掩盖杀伐之气的男人。
　　他缩在袖口里的手立刻攥拳，竭力掩饰着剧烈起伏的胸口，使得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那么情绪化，“你是想用行动来向我证明，虽然你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但还是会遵守交通规则这种最基本的道德法规吗？”
　　百里述体贴地半蹲下/身，与他保持着视线的平齐，诡异的鬼眼凝视着他，只一眼就能让人沉沦其中，“想我了吗？”
　　江倦凛然与他对视，他惋惜道：“看来是不想了，那它呢？”说着他用袖口套住江倦的手，温热的手裹住了那人冻僵的手指，在麻木的触感恢复时，江倦立刻感受到那紧贴着他的皮肤，攀附着他的手臂向上爬动的冷血生物。
　　“黑王蛇的寿命普遍在二十到三十年不等，记忆力却很差，八年前的事早就忘干净了，所以现在的它不认识你这个‘老情人’，很可能再次将獠牙刺进你的身体。不过它这些年脾性温顺了许多，下嘴总能掌握好轻重，不至于像当初对你那样把人伤的太重，你说我是该为它有了觉悟而高兴，还是为它丧失了凶性而愤怒呢？”
　　江倦只是面无表情地应道：“教养不好宠物，是主人的过失，难道你还要把罪责强行加在受害人身上吗？”
　　百里述低笑着掰开他的手，强行插入其中，扣着他的五指，“战栗都掩饰不住了，害怕，还是愤怒？我有些后悔，在教堂的那一天，或许不应该那么干脆地放你走。”
　　“所以呢，你现在又要来抓我了吗？”
　　“怎么会，我说过会放你一次，就绝不会出尔反尔，我这次是顺路来看你的，你不用这么害怕，虽然我现在——真的很想杀了你。”
　　盘桓在腕上的黑王蛇让江倦心神不宁，他尝试缩手无果，索性放弃了，他知道在这个男人面前，所有的不安和畏惧都是无用的，干脆深吸一口气，揶揄道：“刑啊，挺可铐的，你这日子很有判头。”
　　“我看你现在真是不知死活。”
　　“彼此彼此。”
　　百里述笑里透着寒意，“临走之前，我警告过你的，可你还是留下了那把枪，你说我该不该把你活剥了皮挂在市局门口，让你上面那些急功近利的老匹夫看看跟我作对的下场？……就像当初的江住一样。”
　　“你在说什么枪？”江倦无辜地看着他，“我们在克钦邦的救援行动是很隐秘的，没打算发生任何冲突，能配置的只有九二式警枪，之后这些警械也都一样不差的归还了局里，怎么凭空多出一把枪？”他煞有介事道：“该不会是凯尔……”
　　还没鬼扯出个合适的理由，江倦眉角一抽，神情并没有太大的波动，但话音戛然而止，随后一道殷红的血流顺着他的指尖滴落。
　　百里述收回了手，在记不清第几次绿灯亮起的时候，推着江倦过了马路。
　　“他如果能一直仰视我，我的计划就不会出现任何闪失，果然，人心是最难算计的。江倦，我最后提醒你一次，我对你的容忍是有限度的，你活不过下一次。”
　　“知道了，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江倦的态度无比淡漠，仿佛感受不到疼似的，“我跟你不是一路的，现在要回去了。”
　　话音落时，红灯亮起，忽然背后一股巨大的力道将他推向了马路中央，飞驰而来的车子疯狂警示鸣笛，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急停在他身前。
　　那司机慌慌张张地下车查看他的状况，急的声音都变了调：“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啊！我的天啊，你的家人呢？怎么就放你一个身体不利索的病人出来了，这要是出了事可怎么办，需要我打120吗？还是110？你说句话啊，不是给吓傻了吧？喂，喂？”
　　江倦恍惚失神，无心理会他关切的询问。
　　刚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的惊险经历远不及分别时百里述那句话带给他的震撼。
　　他听到那个人的最后一句话是——
　　“游戏正式开始，人间即猎场。”
　　作者有话要说：很可惜百里述没有死在这一部，还有要强调一下，他对卡索是没爱情的，不是三角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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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番外·一时眼瞎（上）
　　“不要……哎，说了不要，你烦不烦啊，别总用屁股拱我？滚一边去！”
　　脑袋上盖着几根草叶的狄箴已经数不清自己是第多少次把这个法兰西流氓本该扣在扳机上的手从自己的屁股上扯下来了，忍无可忍地踢了他一脚，那人煞有介事地哀叫一声。
　　“嘶……疼！小美人儿，下这么重的手，真辣啊。”
　　“你他妈有病吧，能不能不要这么Gay，弯的有姜哥他们两口子就够了，这世界真是有病，跟基佬没话说……”
　　维恩看了看他攥满冷汗，还微微有些发颤的手，“你是不是从没有进行过实战，杀过人吗？”
　　一大滴汗水顺着额头滑了下来，狄箴胡乱蹭去了，咬了咬牙，“杀过。”
　　维恩看他的眼神充满惊愕，似乎是觉着他这样一个看起来单纯没心眼的年轻人不像背负了人命债的样子，至少看起来，和他们这些流亡者是云泥之别。
　　也许是出于紧张，又或是这样的形势和气氛让狄箴回忆起了当年，他的话多了起来，定了定神，讲道：“我刚入警，还在实习的时候，辖区里一处居民区发生了恶性凶案，男人因为怀疑妻子出轨，刺了怀有六个月身孕的妻子十三刀，刀刀都在要害，将其残忍杀害，并挟持了妻子与前夫的女儿，起初是想带着小孩子一起从自家三十八楼跳楼自杀，但他事到临头就怂了，仗着前去劝他收手的警察在乎人质性命，就提出了让警察提供交通工具和一万元现金来交换人质的要求。”
　　维恩的国语水平有限，听得一知半解，但还是很努力地接上他的话：“警察答应了吗？”
　　“当然，在我们眼里，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永远是无可替代的。可我们准备好犯人要求的东西后，他却出尔反尔，我们头儿跟嫌疑人谈判的时候，姜哥就让我做好准备，他说犯人的精神状态不稳定，做出什么让人不可理喻的事都不意外，让我机灵着点儿。”狄箴苦笑着活动了一下僵硬半天都不敢动，有些麻木的手指，“他不愧是经验丰富的前辈，果然如他所料，那嫌疑人谈判的时候越来越激动，最后连逃跑也放弃了，拎起继女就要往楼下扔，我当时都吓傻了，还是姜哥在跑过去之前推了我一把……”
　　“你杀了他？”
　　狄箴神色黯然地点点头，“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在做什么，清醒过来的时候，就听见姜哥夸我，说我干的不错……我哪儿记得起来自己是怎么开枪的，反正嫌疑人就是死了，人质那个小女孩儿得救了，却也留下了经年抚不平的阴影和伤疤，那之后过了很久，我都一直念念不忘，会忍不住去想……如果当时我能早些开枪，人质会不会免受惊吓，姜哥是不是也不会在制服嫌疑人的同时受伤了。”
　　“还真没看出来，你居然是个心这么软的人，我对你的印象改观了。”维恩又Gay里Gay气地蹭了狄箴一下，让后者迅速从失落中缓了过来。
　　“你别碰我，有话好好说，改观之前是什么印象？”
　　“Idiot，用你们中国人的话说叫……Shit，凯尔教过我那个读音的，我给忘了！”
　　狄箴白了他一眼，又往边上蹭了蹭，“算了，反正也不会是什么好话，你还是闭嘴吧，我不想听。”说着他从脖子上抓下了一只在他身上乱爬的大蚂蚁，在对方张嘴咬他之前，一石头拍扁了。
　　维恩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借着给他戴上枝叶编的草环的机会，摸了摸他的脑袋，“你那些前辈的经验是对的，在他们看来，不管是嫌疑人还是被害人，都拥有平等的人权，他们都有可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从而改过自新，虽然概率很可悲，但再苛刻的法律也是容情的，他们不想剥夺那名凶手重新做人的资格，所以没有在第一时间选择击毙这个危险人物。如果当时你误杀了一位可能痛改前非的浪子，你现在一定会很痛苦的。”
　　“你又知道了！”狄箴凶了他一句，便扭过头去不说话了，好半天，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疑惑道：“……等等，你这该不会是安慰吧？”
　　这一回，维恩没有跟他嬉皮笑脸地打闹，收敛了那大大咧咧的德行，眼底涌动着他看不懂的陌生情绪，似有阴云聚起，眨眼间便又散了。
　　“你是个很善良的人，不管是为了什么，伤害别人总会让你感到痛苦难过。真奇怪，以前遇到你这样的‘圣母’，我一定会觉着恶心讨厌，但你给我的感觉很不一样。”
　　好不容易对他的印象也有点改善，这一句话就让狄箴心里艰难＋1的好感又减了999，“你有病吧，不损我两句难受是吗？你才圣母呢，滚蛋！”
　　“枪是冷的，血是热的，即使是为了守护什么人，我也不希望你的手上再沾血了，我是认真的。”
　　这一刻维恩脸上的放浪的笑容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寂寞？
　　狄箴真希望是自己一时眼瞎。
　　“够了，我能懂你可能是在我身上看到了什么人的影子，才会突然多愁善感起来，看在你也是个有故事的人的份儿上，我不跟你计较，但你能不能把手拿下来……你爹妈要是知道你能这么一本正经地摸别的男人，肯定恨不得把你回炉重铸了。”他报复性地在维恩身上也摸了一下，本意是想把人恶心回去，却没想到对方紧实有力的肌肉手感还不错，摸一下就上了瘾，忍不住多蹭了几下。
　　回过神的时候，维恩正用一种无比怪异的眼神看着他，他有点儿心虚，强行岔开了话题：“没准儿回一下炉重新设定一下性别还真不错，你这样屁股大的好生养，很抢手的。”
　　“……什么意思？”
　　“屁股大，能生儿子，一年抱俩，子孙满堂。”
　　“你想跟我试试？”维恩听了这话眼睛发亮。
　　“你到底是怎么从前后文读出这么个因果关系的……？”
　　狄箴觉着这人绝对是对自己图谋不轨，一言不合就跟他动起了手，都忘了现在是什么场合。
　　草丛里忽然响起这么大的动静，就算是瞎子也能觉出不对，他们被梁明华的人发现根本毫无悬念。
　　维恩在埋伏暴露后看起来相当懊恼，两手抱头蹲下身来，做了自己这辈子最讨厌的投降动作。
　　“我觉得我们可以尝试谈一下条件，看你们的样子，我们未必是敌人。”
　　为首的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面露狠色，嘴角还被一道伤疤贯穿的凶恶男人满脸嫌厌地对他们说了句什么，早来几天，跟这里的阿嬷打过交道的维恩知道，那是一句骂人的脏话。
　　见情况不对，他立刻对狄箴发出提醒，一脚把人踹翻了重复道：“蜷起来！把身体蜷起来！”
　　他的中文水平太差，以至于着急起来就很难保证每一个读音的准确性，在对方听来，他就仅仅是说了一句让人听不懂的鸟语。
　　狄箴愣了一下就要爬起来，这时候维恩猛地扑了上来，将近九十公斤，身高超过一米九的欧洲男人好险把他压背过气去，内脏都要在重压下破裂了，吃了痛地闷哼道：“我靠！你这时候发什么疯，快点下去，要……要死人了！”
　　“听我的！把身体蜷缩起来，侧过去别起来！”
　　狄箴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觉着身体被折叠了起来，被迫保持着蜷缩侧卧的动作。
　　这样的姿态很难对外界的伤害迅速做出反应，让狄箴觉着很不安全，就地一滚就想起身，维恩吼道：“别动！我不会害你！”
　　这话让狄箴犹豫了一下，虽然嘴上不承认，但他心里绝对是相信维恩的。
　　迟疑的关头，他没有继续挣扎，短暂的半秒后，维恩就压了上来。他身材高挑，四肢修长，即使是狄箴这样超过一米八五的亚洲人体型也能被他捂在怀里护起来。
　　几乎是同时，鞭子也落了下来，打在他毫不设防的背后，维恩忍不住发出了轻轻的“哼……”声。
　　“别，别打！有话好说，有要求就好好商量，能满足的我们一定想办法，别这么暴力行不行，他……”
　　施暴者压根无视了狄箴的话，鞭子雨点般落了下来，在空中就发出了令人胆寒的风声，落在皮肉上，又是清脆响亮的一抽，维恩背后顿时皮开肉绽，血珠四溅。
　　“别动，躺好了！”维恩声音不高，命令却很有力，让狄箴没法反驳，更没法反抗，“让你这么做是有道理的，不过你现在也不急着知道，等安全的时候，嘶……等安全了再告诉你，现在闭上眼睛睡一觉，你就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吧。”
　　“你开玩笑吗！怎么可能当作不知道，你下去！我不是废物，用不着你这么护着！……求你了，快点下去！”狄箴的手往维恩背后一伸，顿时被沾了满手的滚烫鲜血吓愣了，“维恩！维恩！！”
　　维恩喘的愈加厉害，血也越流越多，狄箴脸色惨白，脑子飞速运转，思索着脱身之法。
　　鞭子……鞭子？这些人为什么要用鞭子痛揍他们一顿？如果是百里述想让他们死，以他的性格一定会干脆利落地给他们一人一枪，还是一枪穿透眉心，不怎么遭罪的痛快死法。
　　这并不代表百里述没有折磨人的爱好，只是他们看到的大多时候，百里述都在被各种琐事缠身，无暇在这种无聊的破事上浪费时间，而且现在显然他是急于夺回宋玉祗的，铁定没什么闲心在这儿看猛男抽人，所以这群人恐怕并不是为百里述效力的，而是……
　　“老，老梁？梁明华！如果你听得到的话就做个人吧，把我们活活弄死在这儿对你有什么好处！”
　　施暴者的动作一顿，给了维恩缓口气的余地。
　　他长出一口气，俯下身来抱住了狄箴，喘的依旧厉害。
　　赌对了？狄箴心想，果然这帮人是中国人，方才脑子一热，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脱口而出这个名字，现在也没时间去思考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叫出梁明华了，他只想尽快解决眼前的困境。
　　“维恩，你怎么样？让我看看你背后！”
　　“没事，别慌，小伤而已。”维恩果然是在战场上出生入死惯了的人，对这样的场面完全不虚，见那凶神恶煞似的男人不再有伤人之意，才放开狄箴，“等下机灵着点，有机会立刻逃出去报信，别管我。”
　　“……你说什么？”
　　被缴了械的维恩刚要站起来，就被一脚踢中膝弯，迎面一拳打在下巴，差点打脱了下颌骨，好半天说不出话。
　　两人都被五花大绑着押送下山，好在嘴没被堵住，狄箴被推搡着往前走，由于双手背在身后行动不便，没法扶住一瘸一拐的维恩，只能用肩膀贴紧了他，让他可以靠在自己身上，不至于踩空脚下坎坷的山路，跌个半死。
　　“小美人儿，怎么主动起来了，让我受宠若惊啊。”
　　“你还会用成语了，我是不是该夸夸你。”
　　“当然，这次大意了，被老大知道我是调戏良家小处男才坏了大事，他一定会生吞了我。”
　　“你也知道自己是在性/骚/扰啊，等会儿？你才处男！”
　　维恩明明一身外伤略显狼狈，却依旧风情地朝他眨了眨眼睛，“别挣扎了，我都摸出来了，你的反应别说男人，恐怕就连女人都没碰过。”
　　这一句调戏的仇狄箴是记下了，没过几个小时，就连本带利地讨了回来。
　　“啊！疼疼疼，你轻点儿混蛋！”
　　听着维恩“呜嗷”哀嚎到嗓子都哑了，狄箴也不忍心难为他，手里还拿着小半瓶酒精，面露难色问他：“要不我给你来一拳，你晕了就不疼了。”
　　“你还是人吗！”维恩声嘶力竭地喊道，委屈的就快挤出两滴眼泪了，看得狄箴心里直难受，毕竟那人也是为了他才伤成这样，如果没有拼死护着他，维恩一个人绝对有机会逃掉的。
　　他可不相信像对方这种道德败坏的流氓会无缘无故以命相护，他对自己一定有所企图，而且是自己还不起的情分。
　　“行了，别嚷嚷了，在外面都能听见你喊个没完，有那么夸张么。”凯尔拎着枪进来，毫不怜香惜玉地用脚尖踢了维恩几下，后者低低哀叫一声，又蔫了。
　　“不用担心，他皮糙肉厚的，休养几天就没事了，你没伤着就行，千万不用自责，否则你就着了他的道了。”
　　狄箴无言以对，他知道对“SEVENTEEN”来说，和江倦一行的人都是雇主，是他们本就该豁出性命去保护的人，他们也早已习惯了这样出生入死整日赌命的生活，说多了反倒矫情。
　　不知是因为他自从进入系统以来，就一直扮演着保护者的角色，还是在埋伏时维恩的一番话让他深有感触，他总觉着自己此刻的心情有种说不出的怪异，胡乱应了句什么，便出门了。
　　凯尔拿起他留下的药箱给维恩包扎了伤口，这一回后者倒是一声不吭了，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
　　“兄弟，你该不会真对他有什么想法吧，看你这样子，可比以前任何一个情人都上心啊。”
　　“我喜欢他，天使，就像你心里也有个白月光一样，从现在起，他就是我的光了。”
　　“你在开玩笑吧，白月光通常是形容那些得不到的美好，如果你真的期待跟他发生点儿什么，还是讨个好彩头吧。但要我说，我个人是不建议的。”
　　“为什么？”
　　“他可是姜最宝贝的后辈，他要是跟你跑了，姜一定会杀了我。”
　　维恩非常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一本正经地答道：“我跟他走也行，中国人不是不反对倒插门吗，我不介意，就是可能以后联系我出任务会有点麻烦。”
　　“所以，最好趁现在就把所有的麻烦事都扼杀在念头里。”
　　“别这样，伙计。”维恩的眼底闪动着少有的光芒，“他很特别，我喜欢他。”
　　凯尔挑了挑眉，觉着这话不轻不重，没什么意思，存心想让他难受，便把那小半瓶酒精都倒在了维恩背后，疼得他直敲床。
　　“怎么个喜欢法儿？你喜欢他什么？”
　　“说不好，但绝不是肤浅的肉/欲，你知道的，我一向不沉迷这种事。”
　　“那倒是，一旦沉迷上了，你绝对是不死不休的那种人。”
　　维恩半天才想明白这是在骂他，愤愤不平道：“头儿，你是不是暗恋我，怎么我想成个家你这么反对，到底是你真害怕那姓姜的闹腾，还是你另有什么苦衷？”
　　凯尔没说话，狠狠在他腰上拧了一把，便出去了。
　　维恩在屋里哀叫连连，偷听的狄箴还没来得及跑，就撞上了凯尔，那人顾盼多情的桃花眼轻轻一扫，仿佛有着勾魂摄魄的本事，让他没来由的心慌。
　　“我去找医生帮他处理下伤口，确实伤的有点儿重，得缝两针。”
　　狄箴怔愣着应了一声，忽见那人凑到了面前，紧张的差点被口水呛到。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忐忑，就像做贼心虚一样……等等，他为什么要心虚？
　　“可能是心动，但我劝你不要。”凯尔一语道破他的心事，对他眨了眨眼，“欧美人那玩意儿的尺寸是很惊人的，我怕你吃不消，不过一旦适应了，就会欲罢不能。”
　　他说完便大笑着走了，留下狄箴一人在风中凌乱。
　　那玩意儿……是哪玩意儿？总不会是他想的那个吧……
　　诧异时，维恩又在里面叫了起来，狄箴叹了口气，拎着瓶矿泉水走到床前，忍着火喂了他几口，本来是不打算跟他废话的，可看着他这德行，还是没忍住问了：“喂，你为什么要帮我，以你的身手，自己一个人逃掉应该是很容易的吧，干什么想不开非帮我挡鞭子呢？”
　　“你在外面不是都听到了，我喜欢你。”维恩大概从生下来就不知道矜持和自爱两个字怎么写，半裸着血肉模糊的背瘫倒在床上，照样能抛媚眼勾引男人。
　　狄箴赶紧闭上眼摇了摇头，心里念叨着不能多看，容易着了这狗东西的道。
　　但对方非但没有放开他的意思，反而不知死活地贴了上来，勾着他的肩膀，轻声问道：“那个时候，我喘的还好听吗？”
　　“……你是不是有病？赶紧滚远点儿，一会儿凯尔和萧始该打起来了。”
　　“他们怎么了？”
　　“就你这个病情，一个说先看伤，一个说先看脑，不打起来才怪。”
　　维恩怔了怔，随即笑道：“你真有趣，狄，我更喜欢你了。”
　　“少来啊，跟谁称兄道弟呢，就算要叫你也得叫哥啊。”
　　“你如果想占我便宜的话，我不介意你用别的方式，甚至还可以配合你，需要我现在躺平吗？”
　　“还是算了。”狄箴无心跟他拌嘴，在他背上盖了层纱布，以免暴露在外的伤口感染，“你不愿意说就算了，我也不逼你，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在那之前为什么要和我埋伏在同一个点位？我虽然没有你那么丰富的实战经验，但基本常识还是懂的，狙击手组队作战时很忌讳这样的方式，因为一个点暴露的同时，一旦发生危险，很可能两个人都会被干掉。”
　　“不是很好猜吗，我不放心你。你是头一次到野外作战，可能不适应我们的武器，杀人的经验也不够多，关键时候是会犹豫的，哪怕只有零点几秒的迟疑，也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我不敢让你一上场就担负如此重任。”
　　维恩此言很中肯，虽然狄箴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面对这样的答案和不被人看好的事实，还是不免感到失落与消沉。
　　那人话锋一转：“以上，都是我说给别人的借口，真正的原因是，我不希望你开枪杀人，如果真的迫不得已，我希望那些肮脏下流的事情能由我来替你做。”
　　狄箴震撼到说不出话，好一会儿才傻愣愣地追问：“……为什么？”
　　“因为我早已经堕落了，反正死后也是要下地狱的，无所谓再多背负几条人命债，但你不同。”他坐起身来，含笑望着狄箴，收敛了他一向不着调的痞气，大胆凑过去拥住了那人。
　　狄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能在第一时间躲开，或许是今天在混乱中撞到了头，他的智商严重受损，已经变成了痴呆，满脑子只剩下“为什么”和三个问号了。
　　“你和我是不一样的，你很干净，我喜欢这样干净的你，不想让你被血色玷污，所以，我来替你背负罪孽，就算你不接受，让我无法拥有你也好，只要你能进天国，对我来说就是值得的。”
　　“可你也……太熟练了吧。”狄箴很迷茫，现在的他根本不知道维恩的话有几句能信，到底哪些是由心而发的肺腑之言，又有哪些是放浪形骸的无心之语。
　　要是真的相信他也未免太蠢了些，可自己偏偏被这一番花言巧语说的有些动心，难不成他早知道直男就吃这套？
　　……该不会他真是单身太久，脑袋出毛病了吧，连对男人也能产生非分之想，病的还不轻！都怪姜哥那老不着调的，把他都给带Gay了！
　　他赶紧推开维恩，那人皱眉吸气的样子让他手下动作一顿，又不太忍心了，便只是抽身几步躲开，两手缩在背后，支支吾吾地问：“你让我蜷起来的时候反应那么快，可一点儿都不像是第一次，我信你个鬼，你他妈就是想占我便宜！”
　　“如果你说这个的话，其实是有原因的。”维恩笑容更深，还带着些许狐狸似的狡黠，“想知道原因的话，就过来亲我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论直男被掰弯需要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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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番外·一时眼瞎（下）
　　狄箴到底还是拒绝了维恩，他知道这个奇怪的要求一定会让他彻底失去做直男的机会，平静的生活也会就此打破，于是他说服心里那个好奇的自己不要对此感兴趣。
　　在家乡，他有父母，有亲朋，有着他所向往的职业和不得不履行的责任和使命，就算外面的花花世界再有趣，他也不能为了一个刚认识几天，擅长花言巧语，只有舌头灵活的外国人放弃这一切。
　　不过……要是肯倒插门的话，他倒是不介意试试。
　　当发现自己有这个危险想法的时候，狄箴就知道自己完蛋了，恐怕从此之后，他再也不是100%纯直男了，这狗东西把他过去二十多年都不曾有过的爱情冲动都勾了出来，让他平生  一回有了激动和惊吓并存的复杂心态，这是连他唯一能想到的一次——上高中时他突然直男自信爆发向校花表白，对方凝视着他沉默了十八秒——截止至此前的人生最惊险刺激的体验都没法比的。
　　回国以后，为了不让父母担心，他和杨霭留在贡山等着伤都痊愈了才回雁息，可下了飞机第一件事，他不是飞回家去给二老报平安，而是一头冲进医院去探望几个重伤员。
　　那时姜惩还没醒，被强制隔离的宋玉祗没法守着他醒来，两人就像隔着银河两相遥望的牛郎织女，七夕不把他俩的结婚照挂上各大平台都觉着对不起这段旷世绝美的爱情。
　　大受感触的他问周悬：“周哥，我觉着自己要弯了，有没有什么好方法解决一下？我是不是要废了……”
　　“弯了怎么了，我也是弯的，跟你们技侦裴科一起同居一二三……七八年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就这样一句“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话，让狄箴不得不反思让他一时没法接受的到底是“周哥竟然是弯的”、“裴哥竟然也是弯的”，还是“他们竟然在同居”之中的哪个劲爆新闻。
　　他像个陷入初恋的青春期少男一样，顶着张苦瓜脸乱嚎：“你们是不一样的，就算现在知道裴哥跟你花前月下风花雪月，我心里也是能接受的，我只是接受不了自己对男人有想法，哪怕有一点儿变弯的倾向都不行啊。”
　　周悬一脸鄙视地看着他，“这有什么，不就像是从来只吃狗粮的狗也会馋肉一样正常吗，别听姜惩整天咋呼，他不是对你有什么执念，也没指望你真能给他生个干儿子传宗接代，只是觉着这条非同寻常的路太辛苦了，毕竟来自家庭和社会的压力，甚至恶意是很大的，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坚持走下去，如果到时弄得两败俱伤痛不欲生，他还是情愿你从一开始就没有失足。但如果你有了真心喜欢的人，他是不会拆散你们的。”
　　“真心喜欢……”狄箴挠了挠头，“那是种什么感觉？”
　　周悬看着他茫然且认真的神情，顿了一下，“我收回前言，不是真心喜欢，而是真爱，因为在这条崎岖坎坷，伸手不见五指，又看不到未来的崎岖路上，光凭着一腔热烈而短暂的‘喜欢’是走不长的。”他重重拍了拍狄箴的肩膀，收敛了一向玩世不恭的轻浮，“你周哥以过来人的身份劝你，如果没想好，就不要轻易搭上自己的后半辈子，但如果下定决心，也千万别怀疑，犹豫就会败北，不是所有人都有宋玉祗对你姜哥的那份执着，有时候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借着休养的机会，狄箴回老家清净了几天，无比认真地思考了这个问题。
　　他的父母年纪都大了，看着他大小伙子一个至今孤家寡人，难免跟着着急，旁敲侧击问了几句，发现宝贝儿子状态不对，就连最关心他终身大事的母亲这次都没张罗着让十里八村的姑娘排起队来跟他相亲，小心翼翼地问：“儿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爸妈没说？”
　　狄箴那时候正愣着，糊里糊涂就点了头，他妈立刻就不淡定了，“该不会是哪儿伤的重了要落毛病吧！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不和家里说啊，儿子哪儿疼，难不难受？妈现在就带你去医院，千万不能耽误了，你还能走动吗？算了，妈这就给你叫救护车！”
　　狄箴按住了母亲已经用刚换下来不久的大屏智能机拨出了“120”的手，无奈叹道：“妈……去医院没用，这病没人能治。”
　　“胡说！你就是受了些外伤，又不是……又不是……反正好好养一养肯定能恢复，咋……咋能留下治不好的绝症呢！”
　　“妈，就算要治，打120也没用，我得去看心理医生。”狄箴凄凉地叹了口气，望着窗外肃杀萧索的冬景，沉然叹了口气，“……喜欢男人要挂哪个科啊，心理还是精神？”
　　狄母怔了半天，狄箴愣是没敢看她，以他对自家老妈的了解，此刻她脸上一定是震惊、恐慌、愤怒和厌恶并存的复杂表情，被理智压制着暂时没有发泄出来，但名为“冷静”的堡垒崩塌是迟早的的事，他没有任何侥幸心理。
　　可当三五分钟过去，母亲却迟迟没有反应的时候，他还是慌了，沉默永远是最令人害怕的气氛，哪怕现在他妈拿起扫帚追着他痛揍一顿，也比现在的煎熬让他好受。
　　好半天，他还是没忍住，怯怯偷瞄他妈一眼，小心翼翼道：“妈，要不你打我骂我一顿，再把我送去医院吧，你这样我很慌啊……”
　　狄母这口气绷了半天，才终于吐出来，非但没有雷霆震怒，反而有种涣然冰释的欣慰，“臭小子，一天到晚就知道吓唬你妈，要不是你妈有一个强大的心脏，现在被120送走的就该是我了。”
　　狄箴被母亲这反应吓了一跳，严重怀疑是不是在刚刚那沉默的几分钟里，他妈被他给气出了什么毛病，要不然怎么能说出他跟她相处了二十多年都料想不到的话？
　　他试探着伸手摸了摸狄母的脑门，“您是不是受到的刺激太大了，要不咱俩一起去看看医生？”
　　狄母板着脸抽了他一巴掌，“说什么呢你！别看你妈已经跟不上时代的脚步了，但还没顽固到接受不了自己的儿子，和儿子喜欢的人的地步。”
　　狄箴目瞪口呆，真想不到这番开明到有极具超前思想的话竟然是从那个一向不喜欢接受新鲜事物，传统又保守的母亲口里说出来的。
　　“亏了喜欢个人，你要是喜欢个动物或者死物，妈就真接受不了了，不瞒你说……”狄母戴上老花眼镜，慢悠悠地回屋取出了个文件袋，从里面倒出了一打照片。
　　狄箴对这东西可太熟悉了，这八年来，每次踏进家门，他妈都等不及让他坐下喝口水就把这装满“绿头牌”的“银盘”像献宝一样呈了上来，以至于给他留下了深深的阴影，连在市局调档案时都情不自禁菊花一紧。
　　“妈，我不相亲！”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你都有喜欢的人了，妈还着什么急呀，这不是给你看看之前妈给你做的准备嘛，妈就担心这个，所以这次在你回来之前都跟你爸商量好了，要是这回你能从这里相中谁，你爹娘也能放下心了。”狄母把照片一张张铺在床上，这下狄箴傻眼了。
　　放眼望去，连个女的都看不着，个个都是五官硬挺，轮廓刚毅的猛汉真男人，可见在此之前，他爸妈一定对他产生了相当大的误会。
　　“妈，我……”
　　“你爹娘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只要你不是跟电脑手机里那些纸片人结婚，就算是个男的，咱老两口也能接受，你爸还说，担心你是不好意思跟家里出柜，所以这么多年都没动静。”
　　“您……您还知道出柜？”
　　“那可不，我和你爸特意上网，还买书学了这方面的知识呢，没想到你还不如你爹娘，到现在还以为喜欢同性是病，完蛋玩意儿，丢人死了！”
　　狄箴怎么都觉着这事来的蹊跷，绝对不像他爸妈能干出来的事，突然想起前些日子给他妈从老年机换成智能机的时候，他妈就张罗着要加他领导的微信好友查他的岗，总担心他在外面执行任务不方便回消息的时候出什么事，他记得那时候加的是……
　　他疑惑着翻开他妈的微信，果不其然……姜惩朋友圈里那些只对某分组可见的同□□情毒鸡汤被他爸妈点赞了个遍，所以到头来，竟然是那个吵吵着只要他弯了就当场掰断他命/根/子的上司帮了他一把。
　　狄母坐下来，拉着他的手，温言道：“箴儿，妈和你爸能陪你的日子是有限的，我们走了之后，总得有人陪着你一起走完接下来的人生路，咱俩都想通了，毕竟最后一起过的是你们年轻人，咱们没啥好反对的，但你要考虑的事还有很多，你们在一起，孩子的事怎么办，家庭怎么办，未来养老怎么办，这些事，你都要想好的。”
　　狄箴挠了挠头，“我没想好，您二老再给我些时间，让我好好考虑一下吧。”
　　为了确认自己对女人的兴趣，狄箴把泷泽老师的教学片以及从前那些让他欲罢不能的动漫游戏都重温了一遍，虽然那种脸红心跳的感觉仍在，但这些在生死至交面前都变得不值一提了，他开始变得迷茫，又有些无助，他不知道两条岔路究竟哪条才是对的，他不想像周悬说的那样，错过一次就后悔终生，却也不敢走上那一条艰辛又看不到希望的殊途。
　　但生活总还是要继续的，依旧回避着这个问题的他迅速回到了自己从前的生活，想用工作来麻痹掉那些让他无所适从的情感，直到大局已定，宋玉祗和姜惩的婚礼如期举行的前一天，他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人生因为一声铃响再次跌宕。
　　一个平凡的调休日，他难得打算放纵一下睡到自然醒，却在闹钟响起之前就被不休不止的门铃吵醒了，他以为又是姜惩那个婚前严重焦虑，又来催着他选伴郎戴领结还是领带的神经病，在床上滚了好几圈也不打算起来理人，没想到对方竟坚持不懈按了大半天，连隔壁的阿婆都出来围观，怀疑他是不是欠了高利贷才惹得人找上门来，逼得他不得不起身，结果一开门，他人就傻了。
　　“怎么会是你！”
　　看见拖着行李箱，戴着鸭舌帽，穿着浅色卫衣外搭牛仔马甲，灰色运动裤外加匡威高帮运动鞋，看起来就像是哪个刚出校门的留学生一样的维恩，狄箴整个人都愣住了。
　　和在缅甸的时候不同，他既没穿着凸显好身材的性感背心工装裤和军靴，也没有露出一看就是□□贵公子的花臂，此刻干净的就好像不谙世事的邻家男孩，明知他那懵懂无知又有些纯情的表情是装的，还是激发出了潜藏在狄箴内心深处的保护欲。
　　这个时候，他对自己发出了灵魂质问：这小子到底几岁了，怎么看起来比他还小，在缅甸的时候他好像不长这样吧……
　　“不请我进去做做？你好无情……”
　　维恩露出一脸浮夸的委屈和可怜，激起了邻居阿婆的同情心，看着她一脸泛滥的母爱，仿佛下一秒就要操着浓重的地方口音，大骂隔壁住了个负心男了，狄箴就知道这小子绝对是故意过来给他找不痛快的！
　　“房间太乱，没地方坐……”
　　“啊？没关系，我不是来坐椅子的，我是来跟你做/爱的。”
　　这下邻居阿婆的眼睛都瞪圆了，嘴巴大张着活能吞下个鸡蛋，狄箴没忍住，一巴掌就抽了过去，“胡说八道什么呢你！给我滚进来！”说着一把扯着维恩的领子，把人拎进了门，又忙对阿婆解释道：“您听我说，他是我一普通朋友，平时喜欢开玩笑，真不是您想的那样……”
　　阿婆二话不说，拔腿就跑，健步如飞的样子完全没有老年人的蹒跚不稳。
　　狄箴知道，很快他有个外国炮友的事就要传遍整个小区甚至是全世界了，在那之前，所剩不多的清白时间里，他只想掐死这个害得他身败名裂又社死的狗东西！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儿……算了，你来做什么？”
　　“我说了，来做/爱呀。”维恩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躺了下来，方才那点硬装出来的学生气已经荡然无存，他笑眯眯地望着炸了毛的狄箴，“我感觉到了，你在想我。”
　　“病的这么厉害，去看过医生了没有？你的妄想症越来越严重了，我给你打个120吧。”
　　“在那之前，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狄箴一拍脑袋，才想起来确实还有事没说，在脏衣篓里翻了半天，还腾出手来对维恩摆了摆。
　　那人好奇便凑了过去，没想到“咔嚓”一声脆响，手腕上一凉，当场就被铐住了。
　　“是通过合法合规的方式入境的吗，这次来中国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有没有带什么违禁物品？”
　　维恩一脸委屈地从口袋里翻出了自己的护照，“当然，就算我不在乎被抓，也得考虑你的处境，相信我，我一定不会让你为难，这一次绝对是通过合法的途径来的，毕竟我和凯尔都不想在大喜的日子里惹出什么事端。”
　　他的手又不听使唤地在狄箴身上摸了摸，后者忍无可忍，一脚把他蹬了出去。
　　他嘻嘻哈哈地顺势滚到狄箴的床上，“听说姜和宋要结婚了，我大老远跑过来，就是来给他道喜的。不过，这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我想来索要你的回答。”
　　“什么回答，我又欠你什么了？”狄箴一瞪眼睛，“我家庭幸福，生活美满，不想再用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困扰自己。你也是，难道就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值得你在意了吗，为什么总盯着我不放，我心里对自己的个人魅力还是有数的，肯定不至于让你这么个见惯了各国美人的花花公子钟情，你只不过是对得不到的东西有执念罢了！”
　　维恩盯着濒临愤怒边缘的他，没有强行为自己辩解，而是绽出了迷人的笑容，“说了这么久，有没有口渴？我从家乡带来了白兰地，要不要尝尝看，味道很不错的。”
　　狄箴这股火憋了很久，确实需要借着酒精来杀一杀心头的愤懑，到了急欲发泄的时候，就算是对着罪魁祸首也无所谓了，匆匆准备了几个下酒菜，用冰红茶稀释了浓酒，两人各自灌了几杯下肚就上了头。
　　维恩没喝几口就开始脸红，耍酒疯似的靠在他肩头，大着舌头吹牛，时不时还蹦几句母语出来。
　　狄箴虽然不满他对自己的企图，对他这个人却是有好感的，推了几次都没挣脱开，索性也就放弃了。
　　两人起初说话还夹杂着火星子，到后来酒劲儿上来了，借着酒后吐真言的意思，都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狄箴掺着火发泄了对维恩的不满，他却只是笑着应下了他说自己是混蛋这话，等到他也醉的一塌糊涂，抱着狄箴便不撒手了。
　　“箴，你在缅甸的时候，不是很想知道我为什么能那么熟练地让你蜷起身体，躲开那些像雨点一样的鞭子吗……现在如果你还想知道的话，我不介意告诉你的。”
　　“代价是……让我亲你一口，你做……做梦！”
　　“不，这次没有代价，我是自愿告诉你的，其实……”维恩手一滑，没坐稳直接一头扑进了狄箴怀里，这一下的醉意只有不到20%，狄箴心里也是清楚的，但酒精麻木了他的身心，他也懒得推开他，只是徒劳无用地损了他几句。
　　也不知维恩是否听进了他的话，他揉了揉模糊的双眼，待视线清晰后，只见对方红着眼眶和眉头，露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神情，伤感与寂寞并存，勉强勾起的嘴角挂着苦涩的笑意。
　　“那是对我最重要的人，用生命教会我的保护姿态……”
　　狄箴脑袋“嗡”的一下，怔住了。
　　“我是法国某位政要的私生子，他为人蛮横，手段毒辣，早年得罪了不少势力，也触怒了一些不好惹的人，其中有些人为了报复，就将矛头指向了母亲和我。她离开我的那一天正在给我做早餐的三明治，我因为不喜欢蛋黄，一口都没有吃还和她起了争执，她被不懂事的我气哭了，却又无可奈何，为了不让我饿肚子只好重做一份。在她煎培根的时候，她听到窗外有响动，开窗查看时，一颗手/雷就丢了进来，她吓坏了，拼命对我喊：‘卧倒！’，‘趴下！’，可我当时还生着她的气，赌气没有照做，直到手/雷爆炸，我也被吓傻了。”
　　维恩抬手遮住双眼，回想这段过去，远比把他千刀万剐了更加痛苦。
　　“后来，我是被她推倒的，她死命对我喊：‘蜷起来！宝贝儿，把身体蜷起来是不会疼的！’我当时什么都不知道，只能照做。我也记不清爆炸了多少颗□□，但奇迹般的，我只是被震晕了，并没有被伤到，直到我意识恢复了之后，我才看到用身体护住我的她……我不敢回想她那时的惨状，但她声嘶力竭的‘蜷起来’却刻在了我灵魂深处，以至于当我有了想保护的人时，几乎成了本能的反应也是喊出这一句话，扑上去用身体做掩护……所以那时的我其实没有想太多，只是觉得，这样我能够保护你。”
　　愣怔间，狄箴手中的酒杯摔到了地毯上，他盯着那蔓延开来的酒液，觉着一股暖意自心头发散至四肢，让他僵冷已久的身体得到了慰藉。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感到庆幸和欣慰，或许是因为……那个看似玩世不恭，虚情假意逢场作戏的男人其实内心里也有着火热真挚的感情，让对此无望的他，也看到了一线曙光。
　　借着醉意，他侧倒下去伏在维恩胸口，几不可闻地说道：“我不相信你，你玩够了就会抛弃的……不信试试看。”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这么离谱的话，也想不起那之后发生了什么，总之第二天睁眼第一件事，他就在回想自己是怎么从地上爬到了床上，为什么浑身酸痛抽筋，活像被一百头脱缰的河马从身上踩了过去，以及……横在他腰上的那条，赤/裸/裸的胳膊。
　　他眨着眼睛缓了两秒，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惨叫一声爬了起来，一脚把身边的维恩踹下了床。
　　“我靠……操，妈的，这他妈怎么回事？”他捂着屁股哀嚎起来，“他妈的，为什么那儿会疼，你他妈昨晚对我做什么了！”
　　维恩茫然地坐起来，扒着床边也看了他几秒，揉着宿醉后疼得厉害的脑袋，迷迷糊糊道：“我也想知道……你昨晚是不是揍了我一顿，为什么我头这么痛，嘶……我后背也有点痛，好像破皮了，你那爪子也太狠了点吧，男人打架还用指甲，你是我见过的头一个！”
　　居然还有这种先告状的恶人，狄箴心里已经把他骂了百遍，随即想起今天就是姜惩和宋玉祗大婚的日子，连疼也顾不上了，一打滚爬了起来，冲进卫生间开始捯饬自己，维恩也晃晃悠悠地跟了过来，拎着茶几上只剩下个底的酒瓶，“你该不会是昨天揍我的时候一屁股坐上去了吧，你这人，真是酒后误事，以后再也不跟你喝酒了……往那边站点，给我让个地方，牙刷用完了没有，借我一下。”
　　就算是坐到酒瓶子上这种离谱的鬼话带给狄箴的刺激都不如这一句借牙刷，他狠狠踢了维恩一脚，直接把人踹到了马桶上坐了下来，“你有病吧，这么私人的东西也能共享，恶不恶心！”
　　那人一脸难以置信，好像听了什么离谱的话似的，理直气壮道：“不恶心啊，跟别人一定会，但你怎么会恶心呢。”他说完就扯着狄箴的内裤边，把人拽到了面前，后者脚下一滑，没站稳一屁股就跌在了维恩腿上，随即承受不住两个男人体重的马桶圈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维恩按着狄箴的后颈将他拉近，毫不犹豫地亲在了他还挂着牙膏沫的嘴唇上。
　　这个薄荷味的晨吻让狄箴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果然昨晚他们还是发生了什么，而不是坐酒瓶子吧！！
　　“我嫌弃别人，但你，绝对不会。”
　　狄箴怪里怪气地冷笑一声，推开维恩就站了起来，后者还没来得及挽留他，就发出了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
　　失去重力压制的马桶圈猝然回弹，裂口夹着他的大腿，险些撕去一层皮肉。
　　找到了报复快感的狄箴甩掉拖鞋又蹬了他几脚，维恩变了调的惨叫穿透了隔音极差的墙壁，回荡在整层楼的走廊里。
　　隔壁刚买完菜的阿婆不由加快脚步，路过狄箴家门后，还是没忍住好奇心，又放轻脚步绕了回来，左右看看没人，索性贴上门板，听清了里面的动静，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当维恩一瘸一拐地出现在婚礼现场的时候，凯尔冷嘲热讽：“我的老伙计，看不出来你在床上这么虚，真是高估你了，我决定从现在开始改变对你的个人印象了，如果没什么大事的话，建议你不要靠近我，因为性/无/能是会传染的，我可不希望以后的床伴对我有任何不满。”
　　“虚倒是没有，但出血了。”
　　“这么激烈？难不成是他当1？”
　　“放屁！你对我那方面的能力到底有什么误解？”维恩隔着西裤揉着大腿根上那一处破了皮的淤青，叹道：“我大概是遭了报应，看来真的不该有邪念，上帝的惩罚有时比死神还要及时，我应该去找神父忏悔，实在不行的话，让证婚的牧师来凑合一下也行……”
　　“哦？有什么是让连死都不在乎的兄弟你接受不了的报应，说出来让我们在这个大喜的日子喜上加喜啊。”
　　维恩抿了抿嘴，目光涣散，一副精/尽人亡的德行，凄凉道：“比如，修马桶……”
　　【番外完】
　　作者有话要说：番外的剧情到此就告一段落了，感谢各位小可爱的陪伴，《别动老子的悬赏》将在11月中下旬开始更新，我们下部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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