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La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持酒酹风魂
谁规定孟婆一定是女的？
蓝鲸不流泪
发表于5个月前 修改于14小时前
原创小说 - BL - 大长篇 - 完结
现代 - 神怪志异 - 前世今生 - 年下

一盏孟婆汤，一世悲欢尽。

黄泉路上无老少，奈何桥头莫争辩。

——————


此时世间分人、妖、鬼、仙、神五族。

神族凋零，只余十几位不上不下的“半神”，与鬼族一起长居幽冥之地；仙族不问世事，躲在蓬莱仙山不出；而人族与妖族和平共处于人间。

特殊案件及异常情况调查局（简称特案局）是一个特殊的存在，里面有仙、有妖、有鬼、有神，而他们的领导，是一个叫做风惠然的人类。

为了调查一起“小妖越界掠夺金属”的案子，风惠然走进了一家名为“渡”的书店，遇到了一个眼眸深邃的男人，荀酹。

——————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为人圆滑但不油腻的暖心攻（风惠然）x 隐忍克制但是遇到攻就无条件妥协的伪女装大佬受（荀酹）

——————


现代都市玄幻，灵异但是不吓人。

两个人都是多重身份，跟几十万年前的一段故事有关。

文中内容有出处的都会标注，大部分出自《山海经》、《淮南子》和古代神话传说故事。

荀酹（受）是孟婆，在工作环境中一直以女人的形象示人，是一种障眼法，和普通概念里的女装不是一个概念，所以是“伪女装大佬”。

——————


标题借自[明]吴宽的《二月晦日济之邀看桃花四首》其三：

夕阳持酒酹花魂，新柳疏疏总映门。

渐有狂风吹绿暗，巳无明月上黄昏。


每更保底4500字，有囤文，争取日更。


第1章 孟婆
“铛————铛————铛————”
墙上的老式挂钟发出悠长的声响，坐在书店角落里的男人抬眼看了一下时针，稍一挑眉，合上手中的书，走到玻璃门前将挂在把手上的牌子翻了过来，转身往楼上走去。照明灯随着他的脚步逐渐暗下来，等他迈上楼梯最后一个台阶的时候，屋里也彻底陷入黑暗。
“今天挺准时啊！”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者坐在地上，手里拎着一壶酒，对着一个女人说道。
“我什么时候不准时？”女人回答，“行了，你少喝点儿吧，今天排队的人多，别耽误我工作。”
“我？耽误你？”老者直了直腰背，“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误工过？你别瞧不起我！”
女人笑了一下，径直走到桥前站定，轻轻一抬右手，身前凭空出现一张制式古朴的长桌。桌子的右上角摆放着一个香炉，一缕淡淡的，带着些许冷冽的烟从里面飘了出来。左侧是一整套精致讲究的茶具，女人抬起左手，茶壶竟自动升高、倾斜，片刻就斟满了两杯茶，之后又自己落回茶盘之中。她打了个响指，一个茶杯直直飞到了旁边的老者手中。
老者撇了撇嘴，道：“你越来越懒了。”
“你越来越贫了。”女人倚在圈椅上，勾起手指敲了两下桌面，“放人吧。”
老者把茶杯轻轻一推，杯子稳稳落回茶盘里，他慢慢站起来，身后竟是随了一队人。
老者把为首的第一人领到桌前，那是个目测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女。少女盯着女人看了一会儿，嗫嚅着问：“我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
“小姑娘，都见到孟婆了还不知道生死？”女人说。
原来这女人便是幽冥地府的孟婆，而此地便是黄泉。
“你……你是孟婆……？”少女睁大了眼，“我以为孟婆是个老婆婆。”
“按照你们人间的计数，我确实算得上是老人了。”孟婆温和一笑，指着桌上的琉璃盏说道，“一盏孟婆汤，一世悲欢尽，喝吧。”
“我……我不想忘……”
孟婆指了指身后：“那便投入这条名为忘川的河，千年之后若你执念还在，便可带着记忆转世投胎，去寻你不想忘记之人。”
“千年？”
“对，千年。你要在这忘川中煎熬整整一千年，忍受忘川水的寒冷刺骨和里面小鬼的撕咬吞噬。你看那里面的点点绿光，那些都是在忘川中忘却执念无法再入轮回的命魂所化。同时，在这千年之中，你还要看着你所牵挂之人无数次投胎转世。”
少女红了眼眶，问：“他们会忘记我？”
“会。”孟婆把桌前的琉璃盏又推了推，“喝吧，你父母很快会再有一个孩子，如果你赶得及，或许能再陪他们一世，何苦受那千年煎熬？”
少女颤抖着拿起桌上的琉璃盏，狠了狠心，一饮而尽。
“往前走，望乡台上回个头，投胎去吧。”
听着那让人感到温暖的声音，少女一步一步走过了奈何桥。奈河桥头，望乡台上，少女回望人间，眸中闪过无数故事，片刻，人影淡去，眼眸清澈，似茫然懵懂婴孩。前尘了却，三生石开，入轮回道。
“还是年轻啊，执念真深。”老者看向孟婆，“她父母就算再有孩子也不会是她，你骗她作甚？”
“反正她也记不住，骗就骗了。”孟婆把琉璃盏塞入下一人手中。那人没有多话，直接喝了下去，抬脚走上奈何桥。那人甫一踏上奈何桥，桥上立刻出现一团黑影将他包裹了起来。
“呵。”老者冷笑道，“又一个作恶的，最近这几十年恶人越来越多了。”
创世圣人所建立的秩序，世间万物皆需遵守。所以无论人、妖还是仙，都有各自的轮回，人死过奈何，妖灭走叹息，仙陨经灭尘，这奈何桥、叹息桥和灭尘桥便是三族轮回的起终点。因鬼族大部分都是犯错受罚的，他们并无轮回一说，刑期一满便回归原族，所以鬼族只有一个洗髓池，从洗髓池出来便不再为鬼。
与其他几族相比，人族的寿命最短，数量最多，奈何桥的使用率也就最高。
桥旁立着的三生石记录前世今生，功过皆有记载，善恶早有定论。大多数人都是善恶兼有，因着奈何桥原本的颜色就是缃色，所以走过奈何桥时便没有什么反应；而行善之人则会被一团白光直接送到对岸，无需经历奈何桥上的今生幻象；至于作恶之人，则是被一团黑雾裹挟着向前，黑雾之中都是忘川里的鬼。这些作恶之人，能走过奈何桥便能顺利投胎，也就证明并没有罪大恶极，只是转世之后或命途多舛，或肢体残缺；而那些走到一半就摔入忘川的，都是十恶不赦之人，须得在忘川下地府中的阎王殿接受十殿阎王的审判，而后发配到不同地狱服刑，堕为鬼族。
人死之后，过鬼门关，走黄泉路，到奈何桥。这一路走下来，大多数人已经浑浑噩噩神识不再清明，能跟孟婆正常对话的都是少数了。刚才那名少女是心中有执念牵挂，才能在彼岸花的干扰之下还保持清醒。
奈何桥的另一端是望乡台和三生石。执念深的，到望乡台回望片刻，也就忘却了。执念浅的，奈何桥走一半就已经前尘皆忘，后半途不过是跟随三生石的召唤茫然前行而已。
这时，从奈何桥的另一端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孟婆，赌一把？”
“不跟你赌。”孟婆喝了口茶，“你守着三生石什么都能看见，傻子才跟你赌。”
那女人笑了起来，片刻之后，三生石旁浮现一个身影，只见那女人身着飘逸华贵的齐胸襦裙，将手搭在三生石上，随意地说道：“这位还得走一阵呢，闲着也是闲着。”
“哟，石小姐今天cos的杨贵妃？”孟婆稍一抬手，茶杯直接出现在了那女人手中。
女人品了一口茶，接着就“啧”了一声，道：“去年的茶你还留着？”
“不喝还给我。”
“别这么小气嘛~”女人指了指正在奈何桥中央被折磨的人说，“这个过不来了。”
“是吗？”在桌旁的接引老者皱了皱眉，“这都是这个月的第十七个了，最近怎么这么多恶人？”
女人说道：“我说小地仙，你是不是又喝美了？没看通报吗？这是个连环杀人犯。”
“石珊珊！都说过了别叫我小地仙，我有名字！”
“啊……是吗？”女人掩嘴笑了起来，“我想想，你是叫华几来着？华……三十？还是四十？”
“你……！”
“好了好了。”孟婆打断道，“你们俩为什么非得上班的时候掐？白天那么多时间不够你们俩吵的吗？”
“白天我得睡美容觉啊！”
“行了石贵妃，您赶紧回去录三生石吧，今天有快两万个，得抓紧时间。”孟婆说。
“靠！死这么多？！”石珊珊一转身走进了三生石里，临消失前还把杯子放回了原位。
石珊珊就是三生石的灵。灵是一种超脱的存在，它们未经修炼，靠天地灵气产生自我意识，是真正的“天生地长”之物。三生石是女娲造人之时的遗留，它始于天地初开不久，带着创世圣人的灵气，又吸收了洪荒时代的精华，所以石珊珊几乎可以算是世间灵物之首。
别看这三位在斗嘴耍贫，但其实他们是在用神识对话，所以即使他们吵破天，那些排队的人也听不到任何声音。这上千年来，他们就是这样一边闲聊，一边将一个个命魂送入轮回的。
最近一次地府工作报告显示，近几十年来，每天都有1~2万人要入轮回，而孟婆的工作时间是每天子时正到卯时正，也就是0点到凌晨6点，这也就意味着每个人走过奈何桥的时间只有1~2秒。不过他们的眼力和神识都远超于凡人，所以他们口中的快慢与人间概念里的快慢并不相同。
此时，桥中的那人一头栽进忘川，忘川水分两半，一个身着紫衣的男子缓缓走了出来。接引老者一惊，连忙用真身跪地：“小仙见过判官大人。”
来人正是地府四判之一的钟葵，钟正南。
钟葵问道：“你是华家的？”
老者答：“正是，小仙华圩丙。”[注1]
钟葵一愣，道：“看来我确实有日子没上这里来了。”
华圩丙恭敬地说：“小仙有幸得见恩人，是先祖庇佑。”
“当初既答应了你先祖，便该如此。这些年我对你族确有忽略，这便再送你一道缘法吧。”说罢，一个带着紫光的符咒落到了华圩丙的手中。
“这是……？”华圩丙有些茫然。
坐在长桌前的孟婆笑了笑，说：“哟，这可是正版的护身符，正南兄真大方啊！”
“不跟你贫，忙完正事下来喝杯茶。”话音刚落，钟葵便带着罪人消失在了忘川之中。
孟婆敲了敲桌子，说：“起来吧，钟判走了。”
华圩丙这才起身：“孟婆，你跟钟大人到底谁岁数大？”
“你觉得呢？”
华圩丙说：“我家第一任接引是钟大人安排的工作，他也不知道你们俩谁大。我家第三十一任接引听过你叫他‘老弟’，怎么这会儿又改叫‘兄’了？你们俩一直这么胡乱叫吗？”
“自秩序伊始就有孟婆，也就有判官，我俩也不知道到底谁大，反正都差不多，就胡乱叫了。”
“可是你不是第一代孟婆啊。”华圩丙说。
“他也不是第一代判官。”
石珊珊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反正都比我小。”
孟婆笑了一声，说：“刚才正南在的时候你怎么不出声？”
“你管我？我懒得搭理那人！”三生石一边发出声音，一边接收着过了奈何桥的命魂。
华圩丙小声嘟囔道：“你一块石头怎么还跟判官扯上关系了？”
“你才石头！你们全家都石头！老娘是灵！天生地长的灵！”
“我们全家都是曼珠沙华，是花！”华圩丙回嘴道。
“你们俩都是我祖宗，行了吧？”孟婆揉了揉眉头，把孟婆汤放到面前人手中。那人看了一眼他，似是有些不解，不过还是将孟婆汤一饮而尽，踏上了奈何桥。
“哎呦我去！今天什么日子啊！”石珊珊又一次现出人形。孟婆和华圩丙循声抬头，见刚才那人竟被一团纯白的柔光包围着，向三生石飞去。
石珊珊伸手接住那团白光，稍一躬身，亲手将它送入轮回。孟婆一抬手，眼前凭空出现一则“通报”，他快速地扫过，说道：“是修行者，下一世就直接升仙道了。”
“难怪他刚才看你。”石珊珊说，“估计是开了一点天眼，看到了你身上的气。”
华圩丙噤了声，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孟婆，孟婆倒是没什么变化，接着给后面的人送汤。石珊珊那边也没了动静，奈何桥边突然安静了下来，似乎连忘川里的小鬼都不再闹腾。
孟婆又斟了一杯茶，冲着忘川说道：“去跟正南说，如果今天结束得早就去找他，让他不用特意等我。”
忘川里一只小鬼蹦了一下，接着钻入水底，不一会儿就带回口信：“回大人，钟判说随时恭候。”
“嗯。”孟婆应了一声，又问道，“下面发生什么了？怎么他今天自己上来了？”
那小鬼回答：“负责接引的无常大人还没回来。”
“干什么去了？”孟婆随口问道。
小鬼回答：“回大人，昨天是十月十五。”
“我说今天怎么这么多人。”孟婆挥了下手，“下去吧。”
小鬼立刻钻入忘川深处。
农历十月十五是下元节[注2]，人间说下元节是“水官解厄”，人们会设醮祭祀、祭祖祈愿。但实际上十月十五是“收人”的日子，而且这一天收的大多是重病不治之人。现在人间混着过，下元节又很少被人提起，所以渐渐被传成了“阎王爷冬天收人”。
其实收人的也并不是阎王。幽冥地府由十殿阎王共同掌管，每一殿掌不同刑狱，也就是民间常说的“下地狱”。十殿阎王不现世，负责审判的都是判官，虽然判官名义上是阎王的手下，但却是真正掌握实权的人。换句话说，地府是个“君主立宪制”的地方，判官是“首相”，而阎王是“国王”。地府常职判官有四人，分别是：赏善司的魏徵，罚恶司的钟葵，察查司的陆之道和阴律司的崔珏。刚才出现在忘川上的钟葵并不负责接引，只是今天黑白无常在人间点人的时候耽搁了，所以他才亲自出来。
子时末，黑白无常才姗姗来迟。他们走到孟婆桌前，低眉顺眼地说：“大人见谅，今日晚了些。”
“无妨。”孟婆摆了摆手，“刚才正南上来接了一个，今天应该还有两个，你们不如在这里等一会儿，直接带下去。”
“是。”黑白无常应声，安静地站在了桥头。
按说地府本是一家，但自从这一任孟婆上任之后，地府就隐隐分成了两个部分，一部分是“守门人”，也就是孟婆、黄泉引路者华家和三生石灵石珊珊，而另一部分则在忘川下。十殿阎王每次提起这位孟婆都讳莫如深，只告诫手下不要招惹她。地府对各职官的称呼简单，基本都是姓氏加职称，比如称呼钟葵为钟判；但对孟婆则不同，因为没人知道这一任孟婆是不是姓孟，而十殿阎王都对她异常客气，甚至有些畏惧，于是更加没有人敢去探究，都规规矩矩地尊她“孟婆大人”，或者直接称为“大人”。
卯时初，最后一名亡者归入轮回，引渡香也随之燃尽。孟婆从圈椅上站起，随手一摆，桌椅全部消失。她伸了个懒腰，道：“收工！我回去了！”
“你不再待会儿？”石珊珊出现在孟婆身边，身上换成了现代装束，手中还拿着一根烟，“上面刚五点，你上去也没事干。”
孟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打火机扔给石珊珊，道：“你也不怕再把小华给点了，还敢在这儿抽？”
华圩丙退回到盛开的曼珠沙华旁边：“我这里有结界，你们抽你们的。”
石珊珊接过打火机，笑道：“上次那是意外嘛，我现在都用明火点烟，烧不着你了。”
孟婆说：“还是少抽点儿吧，我怕你把三生石给熏黑了。”
“滚蛋！”石珊珊笑骂道，“人间的火要是能把上古神祇给烧黑了，那这世界也快毁灭了。”
孟婆看了眼表，犹豫片刻，说：“我还是下去一趟吧，你们俩慢慢玩儿。”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27:55



第2章 特案局
上午十点，首都，酆都。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走进了坐落于街角的书店，他在书店里绕了一圈后便随手翻看着书架上的书。
“您好，有什么可以帮您的？”一个温润的男声响起。
黑衣男子回头问道：“你是老板？”
那人稍稍向后退了一步，说道：“我叫荀酹，是这里的老板。”
黑衣男子打量了荀酹一番，从兜里掏出一个证件夹：“警察，来查个案子。”
荀酹挪开目光，问：“警官想查什么？”
“昨天晚上十一点到今天凌晨两点之间，你在干什么？”
荀酹回答：“店里十一点关门，之后我就睡觉去了。”
“有证人吗？”
“没有。”荀酹指了一下楼上，“不过我就住在楼上，要出入只能走楼下的门，我这里一层监控全覆盖，警官要看吗？”
“麻烦你了。”
“请随我来。”荀酹带着那警察走到电脑前，调出了昨天晚上的监控。
“这个可以拷给我们一份吗？”
“当然。”荀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插到电脑上，一番操作之后将U盘拔出递给了那人。
“多谢。”那人接过U盘，又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荀酹，“下午会有人来还U盘，最近外面不太平，我看你这店里门锁有些简单，最好换一个安全系数高的，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好。”荀酹把名片放到一旁，“警官慢走。”
那人不再多说，转身走出了书店。荀酹坐回到椅子上，盯着那张名片出神————
特殊案件及异常情况调查局
风惠然 局长
“头儿！这案子为什么转给咱们啊？”
“正常人类能在一秒钟之内先后出现在相隔百米的监控之中吗？”风惠然一进办公室就把扫地机器人放了出来，然后走到桌前掐起一只周身乌黑的狐狸，“你又开始掉毛了！赶紧给我变回人形！”
“喔……”那只黑狐应声化成一个妙龄女子，嘴里继续说道，“那我们怎么查？”
风惠然把U盘扔到黑狐桌上，说：“看看这个监控有没有拍到什么。”
“这又是哪来的监控？”
“一个书店里的。”风惠然拿起杯子猛灌了一口，“那书店有点怪。”
“哇！好帅啊！这是书店老板？”黑狐咂了咂嘴，“好久没看到这么养眼的人类了，头儿，这案子带着我呗！”
风惠然靠在办公室门口，说道：“他可能不是人。”
“不是人？”黑狐盯着电脑屏幕仔细看了看，一脸玩味地说，“没事啊，我也不是人，跟他盘盘道去！”
风惠然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那下午你去把U盘还给他吧。”
“好嘞！”
“请问这里是特案局吗？”
黑狐回头，看到一个眼镜被雾气蒙住的年轻人站在门口。她站起来走到那年轻人身边，递过去一张纸巾，说：“先擦擦眼镜。”
“谢谢。”年轻人连忙接住，一边擦眼镜一边说，“我叫陈双宁，是来报到的。”
一个低沉到甚至有些慑人的男声响起：“陈双宁，档案放我桌上，你先去局长办公室。”
陈双宁吓了一跳，四处寻找声音的来源。
黑狐抬脚踢了一下花盆，道：“别吓唬人！”
陈双宁睁大了眼睛看向那盆兰花，半天没有反应过来。黑狐狡黠一笑，把陈双宁的档案接过来，放到门口空着的桌子上，说：“他叫幽幽，是佩兰花妖，负责人事。我叫涂柳儿，你叫我柳儿姐就行，我负责财务，以后出差报销的票据留好都交给我。”
“幽幽哥好！柳儿姐好！”陈双宁立刻打招呼。
“小孩还挺懂礼貌。”涂柳儿拍了下陈双宁的肩膀继续说，“角落里那张桌子是属于潘道安的，你跟着我们叫他老潘就行，老潘是下面派来帮助我们处理鬼族事务的，他常年值夜班，晚上才上来。老潘对面那张桌子是谢挚的，这会儿他正在外面查案子，一会儿你就能看见他。”
“那……他是……？”陈双宁问道。
“谢哥是神兽。”涂柳儿补充说，“他一直是以人的状态出现，没人见过他原形，不过神兽威慑力很大，动物系妖在他面前都不敢造次。”
陈双宁点了点头，涂柳儿继续说道：“那边那张桌子是我的，我旁边是李昂，李昂是只特别可爱的母狮。李昂对面是岳屹屾，他和你一样，是人。”
陈双宁挠了挠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柳儿姐你看出来了啊？”
“我的技能都在眼睛上。”涂柳儿把陈双宁推到楼梯口，“上去跟咱们老大打个招呼。”
陈双宁点了点头，往上走了半层楼梯，敲响了局长办公室的门。
“进。”
陈双宁推门进入，说道：“风局长，我叫陈双宁，是来报到的。”
风惠然抬头看了陈双宁一眼，说：“今年特招第一名，超过第二名一百八十分的就是你？”
“是。”陈双宁点头。
“知道这是哪吧？”风惠然示意陈双宁入座。
陈双宁回答：“知道。特殊案件及异常情况调查局，隶属于国家安全部，专门处理由非人族引发的特殊事件，保证人、妖、鬼三族和平共处，以维护人间秩序为首要职责。”
“背的挺清楚。”风惠然笑了笑，“为什么想来我这儿？我这里可什么物种都有。不害怕？”
“不害怕！”陈双宁说道，“我十年前被特案局救过。”
“十年前？”风惠然偏着头回忆片刻，“火灾还是水灾？”
“两次。”
“那你可够倒霉的。”
陈双宁低下头说：“也挺幸运的，两次大灾都化险为夷。”
“你倒是想的开。”风惠然简单地介绍道，“一层办公区，二层生活区。楼上有娱乐设施和宿舍，一会儿让管后勤的老金给你收拾出一间来，办公区你随便选个喜欢的地方坐，选好之后也一样跟老金说，他会安排好。地下一层是图书馆，地下二层是仓库和实验室，感兴趣可以自己去看。平常朝九晚五不打卡，周末双休；工资每月15号发上月的，外出费用全部报销；每月可以请五天带薪假，每年十五天带薪年假，国家法定节假日放假不调休，农历七月双薪无休。办案期间加班有加班费，之后可以补调休。有问题吗？”
陈双宁连忙摇头：“没有问题！”
风惠然：“那就去找幽幽办个手续，开始工作吧。正好手头有案子，你跟着先熟悉一下工作流程。”
“是！”陈双宁兴高采烈地走出了办公室。
陈双宁刚出去没多久，风惠然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特案局风惠然，请说。”
“好，我知道了，这就出发。”
风惠然放下电话，打开门边下楼边说：“全体出现场，都给我用人形！”
“来喽！”
风惠然问：“小陈，会开车吗？”
“会！”陈双宁话音刚落，车钥匙就落到了他的手中。
“头儿，这又是什么情况？”幽幽坐在出勤车的后排问道。与刚才那个低沉的男音不同，此时幽幽的声音颇有些少年感，刚才他是故意在逗新人。
“跟昨晚一样，瞬移。”风惠然说，“这次顺手把一家餐厅里的金属制品全部带走了。”
涂柳儿道：“我靠！吞金兽啊？！”
“妖族可没这品种。”幽幽笑着打趣，“不过我看最近人族都把小孩子叫做吞金兽，怎么？你打算回涂山找只公狐生个小吞金兽？”
“开什么玩笑？”涂柳儿翻了个白眼，“我刚一千岁，还没成年呢！”
陈双宁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风惠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习惯了就好，涂山现任族长是这只小狐狸的奶奶，已经七千多岁了。”
“妖族有这么长的寿命吗？”陈双宁问。
“涂山九尾狐[注1]是仙族。”风惠然说，“目前世间寿命最长的，除了地府那几位就是仙族了。”
陈双宁点了点头，心中却有些奇怪：仙族怎么会掺和到人间来？传说九尾狐是上古神族的后代，难道不应该避世修炼吗？
幽幽在一旁撇了撇嘴：“一千岁放在我们妖族已经是壮年了，对于我这种本来寿命就短的盆栽植物来说，一千岁大概已经土埋脖子了。”
“我一个凡人说什么了？”风惠然点了根烟，“活那么长干嘛？早晚都是一碗孟婆汤，活得越久牵绊越多，早死早超生啊！”
陈双宁再一次震惊了：“风局，您是人啊？”
“对啊！你以为我是什么？”
“我……不是，我就是没想到……”
“没想到一个凡人反而成了这帮人的领导是吗？”
“啊……”陈双宁张了张嘴，最后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风惠然吐了个烟圈，道：“因为这里是人间。既然来人间讨生活，自然就要遵守人间的规则，受人族的管辖。”
“行了吧头儿，别故作高深了，明明就是因为你得了召唤……”
“拆我台是吧？”风惠然将左手翻开，掌中出现一面泛着白光的镜子，“小狐狸，别忘了我手里握着你的契约。”
“我错了！”涂柳儿立刻求饶，“局长饶命！我年纪小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
风惠然收回手，对陈双宁说：“前面街角停车吧，咱走过去。”
“好的。”陈双宁一边消化着刚才接收到的信息，一边慢慢把车停到了街角。
风惠然带着众人走到警戒线旁，朝负责看守的警察亮了一下证件：“特案局风惠然，各位可以撤了，辛苦各位。”
“是！风局！”那警察立刻招呼着其他同事撤退。
凡是被特案局接手的案子都是特殊事件，换言之就是普通警察查不到也管不了的事情。特案局调查出结果之后会给警方一份完美无瑕的，可以公之于众的结案报告，至于事情的真相，凡人就不必知晓了。
案发现场是一家西餐厅，根据目击者称，当时一个穿着十分怪异的“人”————暂且称它为人，走进了这家餐厅，服务员上前领位，它就一直在念叨“我饿了”。服务员还算机灵，看它怪怪的，就直接把它带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里。自落座开始，它的眼睛就没离开过桌子上的餐具。就在服务员转身去拿菜单的工夫，餐厅所有食客手中的刀叉、屋内装饰用的合金和后厨的厨具，凡是金属类的东西，全部消失一空。而在那之后，那个“人”也不见了踪迹。
风惠然在现场看了一圈，对涂柳儿使了个眼色，涂柳儿立刻带着陈双宁走到目击者身边开始询问。
“有什么发现？”提问的是刚刚赶回来的谢挚。
“别扭。”风惠然把打火机拿在手里把玩，“总觉得不太对劲。”
谢挚思索片刻，说：“昨天是下元节，是不是下面没收完？”
“应该不是，昨天地府通报是收18593人，这个数量不算多，去年下元节收了两万多都没出事。”风惠然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下元节又不是鬼节，除非看门的那朵花喝晕了，不然不会有人跑出来的。就算他喝晕了，还有孟婆和石珊珊这姐俩盯着，这俩活了不知道多久的老鬼难道还看不住门吗？”
“……”谢挚往远处迈了一步，摆出一副“你要作死别拉着我”的态度。
风惠然笑着把手臂搭在谢挚肩头：“我说神兽，这孟婆到底有什么啊？你怎么就怕成这样？”
谢挚用食指和拇指捏开风惠然的手，说道：“风惠然同志，您位高权重不怕得罪人，但我还想活命。”
“怂！”风惠然给了谢挚一个简短的评价。
这时，幽幽从外面走进来说道：“老大，这应该是越界者干的。”
所谓越界者，便是从其他地方偷跑到人间的异族。巫妖大战之后，创世圣人接连陨落，神族近乎绝迹；仙族是神族后裔，隐于蓬莱，不插手人间事务；鬼族长居于幽冥之地，而人族和妖族和平共处于天地之间。万年前，人族帝禹与妖族陆吾签订万世盟约，无论人族还是妖族，只要去往对方的聚集之地都需要通行证，同时也需被对方的法则约束，凡未申请通行证的都视为“越界者”。普通越界者一经发现直接遣返；违反当地法则作乱的，要接受两族共同的惩罚。最开始这只是人与妖的互相牵制，到后来逐渐成为了人、妖、鬼三族共同的律例。
风惠然问：“哪族的越界者？”
“妖族。”幽幽说道，“是个小妖，属水。”
“叫老岳来吧。”
“来了来了！”一个中等身材，相貌硬朗的男人从餐厅的后门走进来，“让我看看，哪个不开眼的小妖撞到哥哥手上了！”
涂柳儿刚好询问完目击者，她拍了拍旁边的陈双宁，介绍道：“这是咱山哥！”
“山……？”
“哟，来新人啦！”那人走到陈双宁身边伸出手，“我是岳屹屾，我名字里有四个山，所以他们都叫我山哥。”
“山哥好，我叫陈双宁。”陈双宁握住岳屹屾伸过来的手，却觉得手中一麻，再低头看去，岳屹屾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捧土，正源源不断地往地上落。
风惠然抬脚踢了一下岳屹屾：“收起你那套把戏！赶紧干正事！”
“嘿嘿！”岳屹屾笑呵呵地抬起手，刚才落到地上的土全部消失不见了。
幽幽在一旁幸灾乐祸：“挨踢了吧？让你嘚瑟！”
风惠然拿出一瓶水扔给陈双宁，说道：“老岳是修行者，他生于土年土月土日，起名字的时候不知道被哪个二把刀糊弄了，不仅没补齐五行，还加了把土。”
“对，好死不死我还出生在林区，周围全是树，木克土啊！我多灾多难地长到十多岁，差点儿熬死，还好遇到了谢哥，他看我天赋异禀，就给我带到局里，后来就开始修行土术法。”岳屹屾耸了下鼻子，“往西边去了。”
原来是这样！陈双宁默默点了点头————九尾狐属火，兰草属木，岳屹屾虽然是人族，但八字和术法都属土，这样看来特案局这几个人的属性暗合五行，如果配合得好，几乎就是无懈可击的团队。陈双宁一直以来的自信和优越感遭受到了打击，他以人族的身份打败了许多妖族成为特招中的第一名，顺利进入了梦寐以求的特案局。可是进到这里才发现，他并没有自己想得那么优秀，他是这里面为数不多的人族，而且，似乎是最没有特长的一个。
风惠然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然后安排道：“老岳，去找李昂，你们俩一起去追那个越界者，幽幽和柳儿扫尾善后，谢挚、小陈跟我走，外边溜达一圈去。”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28:14



第3章 书店老板是凡人
风惠然带着二人走到西餐厅外，问道：“有什么想法？”
谢挚：“刚才你说觉得别扭，我就仔细看了一圈，发现确实不太对劲，如果说这个小妖是来找金属的，那它只拿餐具的行为就有点儿怪，店里的电脑、监控、客人和店员的手机、平板全都还在，而且它既然能化形、瞬移、取物，若是真要金属，大可直接取了楼里的钢筋，岂不是一劳永逸？”
风惠然笑道：“你真是不嫌事大，这要是取了楼里的钢筋，柳儿就得直接进入冬眠模式了，就她那点瞳术的功力，估计得睡到明年夏天。”
“瞳术？”陈双宁疑惑道，“风局你刚才说的善后就是用瞳术抹去记忆吗？”
风惠然点头：“对。这种容易引起人族恐慌的事件，一般都会对当事人的记忆稍作修改。”
“可……可是我为什么会记得十年前的事？”
“那次特案局没有刻意抹去记忆，因为那是天灾。天灾之中的一切行为都可以解释为‘勠力同心’，事实上当时人妖鬼三族确实齐心协力抵抗天灾。”风惠然顿了顿，“但是绝大多数人类都没有妖族和鬼族的能力。在太平年代，身边总有超出人力的物种做一些超出人力的行为，时间久了就会滋生一些不必要的矛盾。‘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该明白吧。”
陈双宁有些愣神，一方面他觉得风局说的不对，凡是有自主意识的生灵都有自己做主选择的权力，是否忘却应该由本人决定。但另一方面他也不得不承认，人族最平凡，也最复杂。背信弃义、鸟尽弓藏、善妒、猜疑……这些都是人的特性，哪怕十年前明明是被妖族救助过，天劫过后人族那些“反对妖族”的呼声依旧存在，甚至有人睁眼说瞎话般全然不承认妖族在天劫之中的贡献。
风惠然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慢慢你就懂了，先查案子。”
陈双宁点头：“我们怎么查？”
风惠然抬手指了一下街角一家名为「渡」的书店，说：“去那里。”
荀酹正坐在桌前安静地看书，见到风惠然三人进来，便站起身来说道：“风局长是来还U盘的？”
“对。”风惠然把U盘放到桌子上，视线一顿，问，“荀老板对异族感兴趣？”
荀酹把桌上那本《上古千妖图鉴》合起来，对三人笑了笑：“打发时间罢了。这两位也是警官吧？”
风惠然：“这是我的同事，荀老板介意他们四下看看吗？”
“请便。”荀酹抬了下手，“风局长如果有话想问，不如随我去楼上小坐，天气寒冷，喝杯热茶暖暖身。”
“不影响你做生意吗？”
“没事，有客人来楼上也能看得到。”荀酹说着就往楼梯处走去，“这二位警官一会儿看完也上来喝杯茶吧。”
“多谢。”风惠然替二人回答，临上楼前对谢挚打了个手势。
与书店一层的拥挤相比，二层明显宽敞了不少，风惠然这才看出来，这间书店是用老式洋房改造的。一层本该是客厅的地方全部变成了一排排书架，而二层则被改造成出一个会客区，会客区的一面是复古的连廊扶手，可以把楼下的情况一览无余；另外一面是一扇通透的玻璃门，门外是半圆形的露台，露台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植物。会客区的装潢用的是时下正流行的“新中式”风格，实木仿古的中式沙发，左右各两把圈椅，中间围着一个颇有艺术感的木雕茶海，上面摆放着整套紫砂茶具。左侧墙壁上有占了一整面墙的多宝阁，里面都是各种茶壶茶宠；右侧墙壁上则挂着五幅字，风惠然不太懂这些，只看出了其中一幅是《陋室铭》。
荀酹：“风局长稍坐，我去做壶热水。”
风惠然原本想说“不麻烦了”，但转念一想，谢挚在外面的调查不会这么快就结束，于是就顺其自然地坐了下来。
不一会儿，荀酹就拎着一个铁壶走了回来。他将壶放到茶海上，从多宝阁最下面一层的抽屉里拿出茶叶罐，开始沏茶。
风惠然看着他手中的动作，说道：“荀老板年纪轻轻的，没想到还懂这些。”
“只是爱好。”荀酹将茶杯推到风惠然面前，“风局长不用客气，叫我荀酹就好。”
“是哪个字？”
“一樽还酹江月。”孟酹回答。
风惠然道：“你的名字很少见。”
“嗯，没有跟我重名的。你的姓也不常见。”荀酹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喝茶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风惠然端起杯子闻了闻：“普洱？”
“对，风局长懂茶？”
“我可不懂。”风惠然说道，“我只喝得出来普洱。”
荀酹浅笑了一下，说：“如果你喝不惯，我这里也有白水。”
“喝的惯。”
“有什么想问的就直说吧。”荀酹又给风惠然的杯子里斟满茶，“配合警方调查是我的义务。咱俩要是再这么寒暄下去，刚才那位警官应该就要回来了。”
风惠然挑了下眉：“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那我就直说了。今天午饭时对街那家西餐厅出了点事情，你知道吗？”
“知道，看见你们的人在清场了。”荀酹说。
“中午十一点半左右你在干什么？”
“我在南明路的咖啡店，跟朋友在一起。”荀酹顿了顿，放下茶杯看向风惠然，“你怀疑我？”
“正常询问。”风惠然解释说，“昨晚和今天中午两起案子都在你这家书店的附近，这是我们必须要走的程序，你别介意。”
荀酹：“为什么怀疑我？我是凡人，你们特案局办的不都是非人族的案子吗？”
“看来对我们有了解？”
“有一点。”荀酹回答，“你也看见了，我这是书店，平常没事我就在这看书，看得多了自然就了解得多。”
风惠然藏在风衣下面的左手悄悄捏出一张符，他抬头直视荀酹的眼睛，问道：“书店现在不好挣钱吧？”
荀酹坦然回答：“这是家里留下来的，我这里离大学城近，时不时有些学生来买书，所以收益还行。”
“难怪了，不用付租金的话自然就省去了大部分成本。”风惠然收回眼神，“你刚才说跟朋友在一起？”
“对，他叫钟正南，是酆都大学历史学系的客座教授。十点半的时候他来店里找我，说想喝咖啡，我这里没有，就跟他一起去了南明路的那家咖啡店。后来看时间差不多，就在咖啡店里随便吃了点简餐，坐到快一点的时候我们就分开了。他回学校去上课，我就回来了。”
风惠然皱了下眉：“你知道钟正南是谁吗？”
“当然。”荀酹点头，“他是地府判官。怎么了？人和鬼不能做朋友？”
“不，只是好奇，你们怎么认识的？”风惠然问。
“意外。”荀酹笑了笑，“有一天晚上他喝多了，开车撞进了我的书店。他以为书店没人，就施法把撞坏的地方复原，结果施法到一半就看见我站在二层盯着他看。当时我们俩都被对方吓了一跳，就那么认识了。”
风惠然听着都觉得不可思议：“钟判？喝醉了？”
“是啊，我还以为只有凡人会喝醉呢。那天他真是喝了不少，在我家里睡到第二天傍晚才醒，他那个时候可能是失恋了吧，跟我说什么千万不要相信女人，后来我再问他，他死都不承认，还威胁我说要抹去我的记忆，我就不再说了。”
“他吓唬你呢。”风惠然说，“他在人间随意篡改记忆如果被发现了是要受罚的。”
荀酹喝了口茶，说：“我是搞不懂这些东西，不过他说他人间有正式的身份，不在意暴露什么。后来他来我这里买过几回书，也推荐学生上我这里来买参考书，一来二去的我们就成为朋友了。”
“你胆子还真大。”风惠然说。
荀酹偏过头，低笑了一下，没有回答。风惠然则盯着荀酹看了起来————上午来书店时，荀酹在回头看见自己之后，那一闪而过的意外和惊讶已经很让人疑心。而现在，荀酹表现出来的局促不安，不太像是见到警察之后的反应，更像是乍见故人的手足无措。
风惠然是个警察，打一个照面就能记住长相是他的职业技能。他在脑内搜索了一下，确认自己绝对不认识荀酹。且不说荀酹的名字如此罕见，就说他这个长相，绝对是那种能让脸盲晚期患者都过目不忘的。所以荀酹的眼神和状态，就很值得怀疑了。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仔细思索，就听陈双宁说道：“风局，柳儿姐来了。”
风惠然看了一眼荀酹，荀酹轻轻点头，说：“都上来吧，没关系的。”
一个小时后，特案局会议室内。
“来说说情况吧。”风惠然看了一下众人，“柳儿，你先说。”
“是人。”涂柳儿斩钉截铁地说，“这书店老板就是个普通人，三魂七魄都在，一点非人族血统都没有。头儿，你是不是上午的时候看走眼了？”
“上午我刚走到书店门口，昆仑鉴就有了反应。”风惠然顿了顿，“不过刚才昆仑鉴又没了动静。如果他是人的话，那就是上午的时候我身边还有别的越界者。”
风惠然口中的昆仑鉴是一面镜子，有许多功能，其中之一就是可照出￼万物的本体。相传真正的昆仑鉴已经在巫妖大战之中碎裂，其碎片散落昆仑山中，须得有千万年的滋养和大圣人的加持方能重新复原，因为创世圣人接连陨落，纵使有昆仑山灵气滋养，昆仑鉴也难以复原。所以妖神陆吾[注1]便用昆仑山颠雪和昆仑鉴本体的一块碎片炼成了一个“低配版昆仑鉴”带到人间，意在帮助人族分辨妖族化形，也算是为了二族和平共处表明态度————神器都给了你们，大家就别闹了，踏踏实实过日子吧。
后来人、妖二族协定，用一滴昆仑山雪水和一滴九州源头水共同调墨于“一墨写万代”的蓬莱砚之中，然后用这调好的墨画符，欲往返两族之间者则需将自身一滴血涂抹于所画的符上，这样通行证就和昆仑鉴有了关联。再后来幽冥鬼族派人取两滴忘川水，一滴入昆仑鉴，一滴入蓬莱砚，三族契约成，若遇越界者，昆仑鉴在识别本体的同时就会“报警”，这样即使后世持鉴人是像风惠然这样没有天眼的普通人，也能很好地维护秩序。
涂柳儿追问：“那昆仑鉴报警的时候显示的是什么东西？”
“什么都没有。”
“空白？”涂柳儿说，“你那镜子坏了吧？”
涂柳儿话音未落，就觉得心头一紧，身后九条黝黑的狐尾不受控地飘了起来。
风惠然笑着说：“现在知道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你赶紧松开我！”涂柳儿连忙求饶，“我错了领导！镜子没坏！是我脑子坏了！”
风惠然接着说：“今天下班前把屋里的毛都扫干净。”
“扫！我保证你明天上班看不到一点毛！……呼……”涂柳儿趴在桌子上喘着粗气，“你怎么一点都不怜香惜玉啊！”
幽幽低声对已经看呆了的陈双宁解释道：“局里的这些非人族都跟昆仑鉴签了契约，风局分分钟可以把我们打回原形。”
“啊……？”
“当然，条件是我们遇到危险或者进阶渡劫的时候风局要替我们挡下。”
“可是……风局是凡人啊，怎么挡天劫？”
“他有法器。”幽幽说道，“不管他是凡人还是修行者，都得替手下挡劫，这是当初就订下的规矩。我们脱离同族来人间工作，修行之路更为艰辛，所以这是我们的福利。同样的，在妖族工作的人族会得到那边的庇佑，可以提前开启修行之路。”
“幽幽，你那儿有什么发现？”风惠然的提问打断了科普。幽幽立刻回答道：“我问过路边的花精，说是当时在那作案人身上闻到了一股彼岸花的味道。”
“怎么跟那边扯上关系了？”涂柳儿皱眉。
“叫上来问问就知道了。”风惠然敲了敲戴在手腕上的表。
片刻之后，谢挚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紧接着幽幽也退到了墙角，涂柳儿虽然没那么慌张，但也站到了旁边，还用眼神示意陈双宁起立，陈双宁茫然地跟着站起来，下一秒会议室长桌的另一端就出现了一个女子身影。
风惠然依旧稳稳地坐在椅子上，看向眼前那人：“大人怎么亲自上来了？”
“有事。”女人一副公事公办地语气说道，“你想问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我们从子正开始一直在接引送人，卯时初我到钟判那里坐了坐，卯时一刻就回到了桥边，一刻钟的时间，以华圩丙的功力，尚且不够往返一趟黄泉路，更别说上地面上来了，而且时间也对不上。”
风惠然：“但是花精说有彼岸花的味道。”
“曼珠沙华没有味道。花精说的应该是现在人族种植的红花石蒜的味道。”
“那就是有人误导我们了。”
“或许吧。”女人接着说，“风局长的正事说完了，现在该我说正事了。”
风惠然做了个请的手势。
“黑白无常晚了半个时辰回来，说是市医院里有一个人阳寿已尽，七魄散去，但命魂未离。我翻了三生石，又去崔子玉那里查了生死簿，这人就是个标准的凡人，没什么特别之处。两位无常用了近半个时辰才将那人点归，原本以为是执念极深之人，结果命魂离体之后才发现这人的命魂缺了一块。”女人一抬手，办公室的墙壁上就出现了一段影像，“这是无常点归时候的回溯，我留给你们。这个人叫孙龄，你们可以去市医院看一看。”
“幽幽。”风惠然叫了一声。
幽幽这才回过神来，将那段回溯收了起来。
女人站起来说道：“如果关于这件事有最新的进展，希望风局长不要吝啬分享。那个失了一角的命魂还没有处理完，我不能久留，走了。”
眨眼之间那女人就消失不见，涂柳儿松了口气，坐回到桌前：“吓死我了。”
陈双宁拽了一下身边人，问道：“幽幽哥，刚才那是谁啊？”
“孟婆大人。”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28:17



第4章 螽恭路0号
第二天一早，陈双宁到办公室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一只雪白的狮子横卧在办公室中央，前爪搭在黑狐的身上，而黑狐的一条尾巴勾住雪狮的后腿，剩下八条尾巴平铺在地面上。
“这……”
“那是李昂和柳儿的本体。”幽幽从花盆里出来，“人间只有半夜的时候灵气充盈，所以我们都在夜里回归本体修行。昨天李昂回来太累了，直接就在楼下歇着了，你柳儿姐是看见李昂就走不动道，她俩成天黏在一起。”
这时一个老人从角落里飘出来，说道：“小陈是吧？我是老潘，你是……人？”
“是。”陈双宁点了下头。
“挺好，挺好。”老潘伸了个懒腰，“有活人我就可以下班喽！晚上见！”
“晚……晚上见？”陈双宁目送老潘钻进了他办公桌上的香炉里。
“跟我来。”幽幽拍了一下陈双宁，“昨天没来得及入职介绍，今天给你补上。”
“哦，好！”陈双宁立刻跟上。
“咱们特案局以前有许多名字，平宁所、四方司、天师省、两仪馆等等，但不论叫什么名字，地址从来都没变过，就是现在这里。古酆都城是一个巨大的八卦图，而咱们所在的地方就在这个八卦图的正中央，只是后来城市向外扩张发展，在现在的地图上看不出来了。螽恭路1号是对外办事处，实际上咱们这里真正的地址应该是螽恭路0号。我们借用隔壁1号院做了一个障眼法，把特案局藏了起来。之前取了你入职体检时候留的血样，提前给你开了门禁，所以你才能直接找进来。你可以把门禁理解为一个只限特定人群的天眼，有了天眼才能看到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幽幽边说边带着陈双宁走到一张结构图前，“咱们这栋楼地上两层，地下两层。哦对，风局那个在一层半的办公室是之前的局长单独加出来的，风局来了也没再改，那个不算。一层进门左手办公区，右手是会议室，会议室旁边是茶水间，茶水间里左边那个冰箱是给李昂和柳儿存放食物的，右边的是给咱们用的，你平常可以自己带饭，也可以去前面1号院的食堂吃。”
陈双宁点了点头，幽幽指着正面的一堵墙说道：“门口这个是咱们的logo，上面是帝禹和陆吾的图腾。logo带着封印禁制，能让妖和鬼都撒不了谎，禁制后面就是咱们的审讯室。被抓住的越界者要在这里接受审讯，交代清楚之后由人、妖、鬼三族的使者共同决定如何处理，大多数都是由鬼族带走去服刑。除了自身修鬼道的修行者和秩序建立之初便是鬼族的以外，鬼族大部分都是犯了罪的人族和妖族，十殿阎王掌十方地狱，为的就是惩戒，所以犯了错的都要堕为鬼族。人族的使者就是咱局长，妖族的使者是一只英招幼兽，说是英招，但也不纯了。这只幼兽是英招陨落之前留下的一滴血，陆吾把这滴血收了起来，在昆仑山滋养了五千年，养出精魂之后放归英招原本的居住地槐江山。再后来，陆吾陨落之前把这个精魂交代给了离人间最近的涂山狐族看管，大概三百年前吧，这个精魂还真的化脱了人形，因为它是英招的一滴血，又先后被昆仑山和涂山滋养，精气不太纯，但他毕竟是十大妖神最后剩下的血脉，所以妖族认他。只是他还小，还需要经历一次天劫才能真的成为妖族族长，现在暂时还只是使者。”
陈双宁这才明白涂柳儿在这里的原因————涂山狐族代为管理妖族，所以把狐族族长的小孙女放在人间，对那些偷跑出来的妖是有一定震慑作用的。他想了想，又问道：“那鬼族的使者呢？”
“石珊珊，三生石灵。”幽幽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说，“不过石珊珊做不了主，她只是个传话的。”
“替阎王传话？”
“不是，替孟婆大人。”
“孟婆？为什么？”
“记得以后要叫‘孟婆大人’。”幽幽解释说，“无论哪一族，只要是修行者，身上都带着气。你如果开了天眼就会看到，孟婆大人身上的气是彩色的。从洪荒时代到如今，没有人见过彩色的气。”
“那……孟婆大人是什么？”
“说不清。”幽幽说道，“而且她的灵力非常深，谢哥有神兽獬豸［注1］的血统，神兽是正经八百的神族，可谢哥怕大人怕得要命。其实不止他，幽冥地府也都怕孟婆，这个跟官阶大小没关系，是实力问题。大人倒是个好脾气，她不争不抢，就守着奈何桥头给人送汤，只有出了大事的时候她才会出现。”
陈双宁问：“昨天是出大事了？”
幽幽点头：“没错。凡人有三魂七魄，阳寿尽时七魄散，天魂归天，地魂归地，命魂被黑白无常点归，过鬼门关走黄泉路进三生石，再入轮回。正常情况下三魂是不会受损的，而命魂更是三魂之中最重要也最坚固的一魂，命魂受损就无法入轮回。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意味着有人打破了秩序，如果不尽快解决这件事，可能会有天道落下。”幽幽看陈双宁脸色发白，意识到自己可能吓着他了，连忙安慰道，“不过你放心，天道落下也砸不到咱们，这不是人间的事。”
“那是哪一族的事？”陈双宁追问。
“谁动的手脚就是谁的事，把心放肚子里吧。”风惠然的声音在二人身后响起。
“风局！”陈双宁立刻问好。
风惠然点了下头，对陈双宁说：“你去叫老岳下来，然后一起到审讯室找我。昨天他和李昂把那个小妖抓回来了。”
“好的，我这就去！”
一直到接近中午时分，风惠然才从审讯室里出来，他站在会议室门口，抬起右手凭空捏了一个符。陈双宁眼看那符一分为二，一半钻入地下，一半从大门飞出，想来是召唤妖族和鬼族使者的。
“你去吃饭吧。”风惠然对陈双宁说，“吃完饭歇一会儿，下午五点我们去市医院调查一下那个孙龄。”
“好。”陈双宁转身回了办公室。
“惠然哥！”一个目测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跑进大厅，一下扑到风惠然的怀里。
风惠然宠溺地揉了揉他的头发，道：“多大了还撒娇？不嫌丢人？”
“不丢人！”少年在风惠然的肩头蹭了蹭，“今天又是谁给你惹麻烦了？”
“不算麻烦，进来说吧。”风惠然拉开会议室的门把那少年让了进去。
涂柳儿把饭递给陈双宁，指着刚刚关上的会议室的门说道：“那是妖族未来的族长，小英招，就喜欢跟咱局长撒娇。”
“他今年多大了？”陈双宁问。
“从生出精魂到现在五千多年，他是妖神的后代，要是按照它祖先的寿限来算的话……”涂柳儿想了想，“他现在大概是人类的十五岁左右。”
陈双宁在心里换算了一下，妖族和人类的寿命大概是50:1，也就是妖族的五十岁相当于人族的一岁，如果五千岁的英招相当于人类的15岁，那么妖神的寿限不仅高于普通妖族，更超过了仙族的平均数，上古时代果然不一般。
另一边，英招一进入会议室就变得拘谨了起来，他站在门口轻声道：“大人见谅，我失礼了。”
“坐吧。”孟婆说，“风局长就是太惯着你，以后你是要撑起整个妖族的，该稳重些了。”
风惠然打圆场道：“英招还小，孩子就该有孩子的样子，他以后要稳重千年，趁着现在还没接过妖族，多让他开心几年没什么不好。”
孟婆敲了敲桌子，道：“说正事吧。”
风惠然抬手将刚才的审讯结果送到二人面前，说：“这小东西才两岁。”
英招皱了下眉：“你是说人族的两岁还是妖族的两岁？”
“它从出生到现在只有两年。”风惠然说道，“按照常理来说，它现在根本连鼠精都不算，更不可能和妖一样化形成人。”
“那这是什么情况？”英招问。
风惠然说：“它出生在妖界乐游山，三天前吞下山上的一株草之后就化成人形。接着就像有人指引一般越界到了人间。但因为神智未开，不懂规矩，前天晚上被摄像头拍了下来，昨天中午更是大闹了一家西餐厅，吸走了许多金属制品。”
孟婆问：“它吃的是什么草？”
风惠然把昆仑鉴拿出来，一段“回溯”呈现在三人眼前，他说道：“就是这种草，我对妖界的植物不太了解，得你们来看看。”
英招仔细看了一下，说：“好像是葵菜？”
“不是葵菜，是条草。”孟婆纠正道。
“条草？”英招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条草是符禺山上的植物，为什么会出现在乐游山？”
孟婆沉默片刻，道：“有趣。”
“怎么说？”风惠然看向孟婆。
孟婆缓缓说道：“按照风局长说的，这只小耗子属水，它到人间来找金属，这从五行上来说没什么问题。但它并未开化神智，是由一株生长在符禺山上的条草催出人形的。”
“没错。”英招点了点头。
“符禺之山，其阳多铜，其阴多铁。［注2］”孟婆顿了顿，“就算这小耗子突然需要金系来修炼，为什么不跟着腹中条草的指引去往金气充盈的符禺山，反而来了人间？更何况条草本就不可能在乐游山生长，它吃下去的那株一定是被故意放在那里的。”
风惠然说：“确实。不过我的昆仑鉴只能在建立联络的情况下回溯，所以只看得到跟这鼠精相关的内容，没办法找到是谁把条草放到了乐游山上。”
“啊……那怎么办？”英招说，“这小鼠精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回溯又看不到幕后之人，这……”
“小耗子是被利用的，倒是不用惩罚，让它回到原来的状态就行。至于放条草的人……”孟婆沉吟片刻，“英招，你回去之后查一下最近有哪些成年大妖频繁来往各大栖息地。这段时间也要提高警惕，尤其要注意那些某一属性特别突出的灵山，这应该不是单一事件。”
“好的，我知道了。”英招严肃地点了点头。
孟婆继续说：“风局长，人间也要加强防范，查查各地分局是不是有类似的情况。”
风惠然拿出一张A4纸，说道:“从今年初开始类似的事件全国境内一共发生了五起，我看过了，那五起案子的作案者都是已经化形的妖，而且全部都卡在进阶期，所以这些案子都被当成是独立案件来处理的。”
孟婆快速扫看一遍，说道：“之前每月集中处理各地案子的时候并没有发现问题，确实是疏漏了。”
“可是各地分局也都有封印加持，这些越界者肯定不能说谎。”英招说，“这就证明他们确实是为了顺利渡劫才犯案的。”
风惠然点头：“你说的没错。不过这五个案子其实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越界者’，而是‘作乱者’。他们本就长期在人间行走，一直都很好地遵守着人间规则，却突然暴起作乱，应该是有什么触发点。”
孟婆说：“我回去再审一下之前那几个，英招你就按照我刚才说的去做。至于其他的，暂时先搁到一旁，在不知道对方要干什么的时候我们最好静观其变。”
“嗯。”英招点了点头，“那小鼠精呢？”
孟婆看了一眼风惠然，风惠然说：“我没意见。”
“我把它强行提升的那部分拿出来，然后英招你带它回乐游山去就好了。”孟婆说着就指了一下在锁灵笼中的小鼠精，一道白光从它的口中飞出落入孟婆手中。
孟婆把小鼠交给英招，说：“你先回去吧。”
英招拿着那只小鼠，似乎面有不舍，低声说道：“那……惠然哥，我改天再来找你。”
风惠然和蔼地拍了下英招的肩膀：“正事要紧。”
等英招离去，风惠然看向孟婆道：“大人还有什么事？”
孟婆反手把刚才收取的灵气送到风惠然面前，道：“一株不到两百年的灵草，我没什么用，给幽幽吧。”
“多谢。”风惠然没有客气，直接收了起来。
孟婆接着说：“孙龄的命魂是在医院被损坏的，也就是说从他入院到阳寿尽的这两天里有人对他做了手脚。这人是个高手，我在孙龄的命魂上发现了一丝残留的灵气，应该是有人用灵气暂时补全了孙龄的命魂，所以他才能熬到阳寿尽。”
风惠然：“你觉得这两件事有联系？”
“很有可能。”孟婆道，“孙龄的五行属金，小耗子也是奔着金属去的，之前那五个案子，也全都是与金属性相关，这不太像巧合。”
“今天傍晚我们会去市医院调查，有了结果我通知你。”风惠然喝了口水，又问，“如果孙龄的命魂一直找不回来，会怎么样？”
“天谴而已。”
“你？为什么？”
“我守着秩序，自然是我。”孟婆摆了摆手，“顶多是个小天谴，我还不放在眼里。”
风惠然：“……”
孟婆站起身，临走前看向风惠然，说：“不要太宠英招，责任就是责任，与年龄无关，天道不会因为他年龄小就放过他，有些时候心软无用，甚至有害。”
“……”风惠然心道：这样就算宠了吗？果然跟你们地府的人有认知差异。
风惠然自十年前接任局长以来，跟孟婆打交道的次数屈指可数，他自是知道孟婆与地府其他人都不同，但对他来说，孟婆跟涂柳儿她们没什么区别，就是个女人罢了，若非要说不同，那就只是年纪和阅历带来的不同。打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孟婆像不苟言笑的教导主任，而涂柳儿和李昂则是青春洋溢的少女。不过其实他也没那么在意，孟婆愿意以什么样的状态示人都是她的事情，只要不违反规则，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28:21



第5章 法阵
下午五点，特案局一行人来到酆都市医院。
之所以选择这个时间，一是因为孙龄的家人在当天上午将他火化了，躯体消散之后的24小时内，地魂会回到人最后离开的地方，也就是说此时医院中有孙龄的地魂。二是因为五点之后门诊就关了，医院的人流量大幅降低，一旦出现什么意外比较好控场，不至于造成太大的混乱。
刚到医院，风惠然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上前说道：“荀老板，我们还真是有缘。”
荀酹转过头来，见是风惠然，便微笑着说：“怎么？风局长还是怀疑我？”
“这你就冤枉我了，我们是来办事的。”风惠然指了一下荀酹手中的病历，“你生病了？”
荀酹点头：“有点感冒，来开点儿药。”
“都十二月了，你还只穿着风衣，肯定得感冒。”
“你穿的也不多。”
“我们在外办案子，穿得多了不方便。”风惠然笑了笑，“你赶紧回家吧，一会儿这里可能要发生些事情。”
“那就不打扰你工作了。”荀酹向着风惠然身后的众人点了点头，走出了医院大门。
“嘶……”李昂感叹道，“好帅啊！”
“花痴！”幽幽翻了个白眼，“我怎么没看出来帅？”
“那是你瞎！”李昂盯着荀酹离开的背影说道，“你看看那些小护士，眼睛都直了！我告诉你，男人帅不帅得女人说了算。”
“你是女人吗？你明明就是母狮！”幽幽撇了撇嘴，“肤浅！太肤浅！”
“小心我吃了你的叶子！”
“行了！”风惠然打断道，“干活吧，幽幽和柳儿一组，去天台。老岳和李昂一组在外面找，谢挚、小陈，咱们仨去找孙龄的主治医师聊聊。”
幽幽的能力是感知，涂柳儿的技能在眼睛上，他们二人占据高点可以很快地扫过整个医院；李昂善于奔跑，嗅觉灵敏，和五行属土的岳屹屾搭配，非常适宜在地面上进行搜查寻找工作；谢挚有神兽獬豸的血统，是最能断忠奸辨是非的，人类有没有说谎，他一看便知，是个行走的测谎仪，所以谢挚一向都是跟着风惠然一起与人打交道。自从风惠然接任局长以来，局里就一直这么搭配着干活，彼此配合得非常默契。陈双宁能打败许多妖族考入特案局一定是有过人之处，但目前还没确定他的能力到底是什么，为防止意外，风惠然就把他带在了身边。
风惠然三人到了心内科，非常顺利地就找到了孙龄的主治医生张斌。
张斌把孙龄的病历交给风惠然，说道：“这位患者没有什么特殊的，急诊入院，血清标志物和心电图显示为心梗，立刻做了溶栓，但病人自身身体条件不好，很多慢性病。之后还是并发了心源性休克和多脏器衰竭，家属选择放弃有创抢救，死亡时间应该是前天晚上10点47分。这个病人有什么问题吗？”
风惠然大致翻看了下病历，问道：“为什么不做PCI？”
张斌明显没想到这一问，愣了一下才回答道：“家属不同意，说病人岁数大了不想受罪，不过我猜主要还是因为费用原因。孙龄的住院费还差三千块没有结清，我们联系不到家属了。那个……警官您懂医？”
“哦，当警察之前是学医的。”风惠然说，“不过基本都还给老师了，我对你的治疗过程没有疑问，就是看见了以前学的东西觉得有点儿亲切，你别介意。”
张斌松了口气，说：“学医的转行当警察，这我还是头一回见，您这是从一个地狱模式转到了另一个地狱模式啊。”
“还好，都是讨生活罢了。”风惠然将目光从病历上挪开，“对了，孙龄之前住哪个病房？我们能去看看吗？”
“这……”张斌看了一眼手表，“他之前的床位已经有了新的病人，不过那个病人五点半有个术前CT，如果你们一定要看的话就稍等一会儿。那个病房是三人间，我可以放你们进去，但是不要打扰到旁边的病人。”
“这是当然。”风惠然点了点头，“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们就在这里等，你说可以进去我们再进去，我们就进去看一眼，最多不超过十分钟。”
“那就好。”张斌起身，“那三位稍等，我去跟护士交代一声。”
“多谢。”风惠然客气地冲他点了下头。
等张斌离开之后，风惠然抬手给办公室打上一层隔音符，和谢挚对视一眼，便按住耳机吩咐道：“柳儿看住1007病房，幽幽盯着那个张斌和护士站。”
“明白。”俩人立刻回答。
陈双宁问：“风局怀疑张斌有问题？”
风惠然轻笑了一声，说：“第一，住院部影像科五点就下班了，正常情况下不会安排五点后做术前CT。第二，孙龄去世那晚张斌没有上班，宣布死亡的并不是他，而他却能在两天后把孙龄的死亡时间说得精确到分，要么就是他特别在意孙龄这个病人，要么就是他知道什么。”
“还有。”谢挚补充道，“刚才我们并没有说必须要看孙龄的病房，只是简单地征求意见。如果他不同意，我们从外面扫一下就是了，不一定非得进去，但是他的态度明显是希望我们进去查。”
“原来如此。”陈双宁恍然大悟，“他这是欲擒故纵啊！”
“所以我们就给他来个将计就计。”风惠然挑了下眉。
陈双宁又问：“局长你原先真的是学医的？”
“是。”风惠然点头，“还是八年直博，不过后来我自己申请降到五临，拿了个毕业证就出来了。”
“为什么啊？医学院那么难考，直博应该更难吧？怎么就放弃了？”
风惠然指了一下自己的手表，说：“因为被召唤了。”
谢挚在一旁解释道：“盟约缔成的时候，帝禹和陆吾各取自己的一缕精魂共同制成了一枚灵晷，就是他现在手上戴的这块表。人族历代的使者都是被这枚灵晷召唤而来，说白了就是被选定的，容不得拒绝。而且当年正好赶上小天劫，实在没工夫等他学完八年。”
陈双宁小声嘟囔道：“怎么感觉那么惨啊，都没有选择的权利。”
风惠然手里玩着打火机，缓缓说道：“人之所以觉得累，就是因为可选择的东西太多。”
“你现在是这么说。”谢挚笑着看向陈双宁，“小陈，你可不知道，当年我拿着灵晷找到他的时候，他躲我躲得啊，就跟欠了我好多钱似的。”
陈双宁问：“谢哥你的资历比风局还要老吗？”
“他是最老的。”风惠然拍着谢挚，“咱这神兽活了好几千年了，熬死了上百个领导了。”
“边儿去！”
陈双宁：“……”
“老大，张斌回来了。”幽幽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我刚才听见他让护士把病人挪到空病房去，术前CT确实是个幌子。”
“知道了。”风惠然一挥手撤下了屋内的禁制，紧接着张斌就走了进来。
“三位警官，时间差不多了，你们跟我来吧。”
“麻烦你了。”风惠然把打火机放回口袋里，起身跟着张斌往外走。
孙龄的病床是靠窗的位置，三人走进病房之后直接拉上医用隔断帘，风惠然抬手打了个隔音符出来，示意谢挚可以开始了。谢挚缓缓睁大眼睛扫视整张病床，片刻之后摇了摇头：“太乱了，这张床上最少死过二十个人，我分辨不出来。”
“要你何用！”风惠然叹了口气，把一张符送到谢挚手上，“孟婆给你的。”
谢挚接过那张符，凝神片刻，再次看向病床，刚才还纷乱复杂的场景变得泾渭分明，很快他就从那二十多段溯回中找到了属于孙龄的那一个，他立刻说道：“找到了！是……是只妖！有一只妖在咬孙龄的命魂。”
“是什么妖？”风惠然问。
“奇怪，应该没有这种妖，但我却觉得在哪见过。”谢挚皱了皱眉，“有翅膀，像乌鸦，但毛发是彩色的，还有红色的花纹，有……三个脑袋？还有1、2、3、4……六条尾巴……这什么鬼东西啊？！”
风惠然看向谢挚，道：“你确定没看错？”
“没错！真的是三个头六条尾巴！”谢挚拼命眨着眼睛，似乎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出现幻觉。
这时，风惠然轻拍了一下谢挚的额头，说道：“不要再看了，你现在的精力不足以支撑这么长时间。”
谢挚骤然回神，靠在窗边大口喘着粗气。风惠然从口袋里拿出纸巾递给谢挚，道：“擦擦汗。”
陈双宁看到谢挚的双手都在发抖，连忙接过纸巾，上前扶住他。
“孟婆说这个符可以暂时提升你的神识，只是起效时间很短，而且用过之后你可能会虚脱。不过对身体无害，回去睡一觉就好了。”风惠然问，“你确定看见的是三头六尾的花鸟？”
“确定。”谢挚轻轻点头。
“我们先回去。”风惠然按住耳机吩咐道，“柳儿盯住那个大夫，幽幽找一下孙龄的地魂，老岳去开车。”
风惠然捏了个障眼法，和陈双宁一起架着谢挚坐电梯到了一层，刚一走出医院，就听幽幽说道：“老大！有人在医院施法！”
风惠然立刻把谢挚塞给了陈双宁，语速飞快地说：“开车带他回局里，赶紧走！”
“我……我可以帮忙。”
“谢挚现在很容易被邪气侵扰，你把他带回去就是帮忙了，听话！”
“好！”陈双宁直接背起谢挚往停车场跑去。
风惠然看着陈双宁上了车，立刻说道：“我去占水位，幽幽给我指路！”
“往东十米，再往南一百米！”
“那他妈是个水池！”
“呃……”
“老岳给我搭个土堆！”
“来了！”
在风惠然跳进水池的前一刻，岳屹屾成功地在他脚下堆起了一个小土包。
夜色之中，一头白狮立在西侧大楼顶端；东侧大楼则被一团状若兰草的青气包围着；黑狐隐入夜色，守住了北侧大门；风惠然站在临时搭起来的土堆上，手中是一个精巧的贴着符咒的玻璃瓶，里面盛满了液体；而岳屹屾则站立当中，周身泛起黄色的光。
“头儿，你不在我身边我有点儿慌啊……”岳屹屾说道。
风惠然：“慌什么？看了那么多次还学不会？”
“会倒是会，但是我就两只手，我怕一会儿收阵的时候忙不过来。”
“忙不过来也得忙，我也就两只手。”风惠然说道。
岳屹屾：“柳儿，要不你出条尾巴替谢哥占水位？”
涂柳儿道：“借不出来，我一个火属性怎么占水位？”
“靠！”李昂抱怨了一句，“我怎么就没多长条尾巴！”
“来了。”幽幽的一句话让通讯频道里安静了下来，众人各自守住自己的位置，等着他的指路。
“北！”
涂柳儿甩出一尾，一个人影直接摔落到地面，狐尾勾住了他的前胸。那人似乎无痛无觉，立刻起身换了方向。
“西！”
李昂纵身一跃，将那人撞到楼下，同时一道白色长鞭缚住那人的腰部；风惠然瞅准时机掐诀，几道水柱从玻璃瓶中飞出，将那人双脚捆住，直接甩到了岳屹屾面前；岳屹屾双手掐诀，医院花园里的泥土应招而起，捆住了那人的双手。
“该我了。”幽幽抬手，一片纤长的兰花叶从东侧楼顶伸出，直将那人五官全部覆盖了起来。
风惠然吩咐道：“老岳，收阵。”
岳屹屾收回双手刚要掐诀，却见那人双手竟有挣脱之势，他只好暂时收手：“不行啊老大，我就说了我手不够用。”
通讯频道里一片沉默。因为昆仑鉴的限制，外族在人间无法启动法阵，只能做辅助。正常情况下谢挚占水位，风惠然居中启动法阵。但现在谢挚不在，只有风惠然和岳屹屾两个人族，风惠然是依靠外物驱动属性，本就比其他四人少一部分力量，他刚才试过了，他根本腾不出手来启动法阵。
这时一条狐尾伸到了玻璃瓶附近，风惠然立刻将狐尾打落：“尾巴不想要了？！这是化神水！”
“嘶……”涂柳儿不再做声，刚刚只是靠近了那一下，她的尾巴就生疼。
一时间场面僵持住了。
就在这时，陈双宁去而复返，站在法阵外喊道：“风局！我来帮忙！”
众人眼前一亮————人族！
“柳儿放他进来！”风惠然吩咐道，“小陈，到医院中间，去找老岳！”
陈双宁用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岳屹屾所在的位置，风惠然将一个符咒送到他面前，道：“抓住它，往上跳。”
陈双宁不疑有他，一把抓住符咒奋力跃起。符咒带着他升到半空中，恰好站在了阵眼之上。
“跟我念。”风惠然的声音源源不断地灌进陈双宁的耳朵————
“乾兑于西，震巽居东，南生离火，北御坎水，坤艮地山；缚灵斩妖；予予五行，天地归和；神、妖、人、鬼，皆无可遁！”
刹那之间，青、红、黄、白、黑五色之气从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冲向阵中之人，天上炸起一声响雷，那人痛苦哀嚎片刻便晕了过去。
“干得漂亮！”岳屹屾伸手接住从半空落下的陈双宁，“不错啊小伙儿，很有潜力嘛！”
此时涂柳儿、幽幽和李昂也赶到了俩人身边，只听“扑通”一声，众人回头，发现风惠然站在水池中央，满脸黑线地看着岳屹屾。
“哎呦我的妈呀！我把领导给忘了！”岳屹屾小跑着到水池边把风惠然拉了出来。
“你这月奖金没了！”风惠然用手指了一下岳屹屾，接着转头看向陈双宁，问道：“你怎么回来了？谢挚呢？”
陈双宁回答说：“我刚出医院就碰到了书店的荀老板，他问我发生了什么，我就跟他说谢哥不太舒服，然后他可能看我比较着急，就说帮我照看谢哥，让我回来帮忙。”
“他俩人呢？”风惠然问。
“医院门口的咖啡厅。”
风惠然点了点头：“走吧，去接谢挚。”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28:40



第6章 上古千妖图鉴
风惠然走进咖啡厅，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显眼位置的荀酹，荀酹桌前放着一杯咖啡，正捧着那本《上古千妖图鉴》看得津津有味。谢挚则靠在他旁边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一件风衣，桌子稍远处放了半杯还冒着热气的白水。
“荀老板。”风惠然走到桌前叫了一声。
荀酹抬起头，自下而上地看向风惠然，微笑了一下，道：“风局长忙完了？”
“嗯，忙完了，多谢你照顾我同事。”
“不客气。”荀酹把书扣在桌上，站起来给风惠然让了位置，“他已经睡着了，你们动作轻一些。”
“好。”风惠然想了想，对荀酹说，“麻烦你回避下。”
荀酹听话地退了一旁，风惠然一边招呼李昂一边暗地里掐了个障眼法，李昂会意，变回原身，驮着谢挚离开了咖啡店。
等外面都安顿好之后，风惠然转身对荀酹说：“抱歉，有些事情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理解。”荀酹把桌上的书收好准备离开。
风惠然看了一眼外面，问道：“你怎么回去？”
“打车。”
“我送你吧。”风惠然说，“晚上不好打车，你感冒了就不要出去吹风了，我车就在门口停着。”
荀酹拒绝道：“不用麻烦了，我……”
“你的衣服被我同事穿走了，先穿我的。”风惠然不容拒绝地将自己的外套披在了荀酹肩上。
荀酹似乎是没想到风惠然会有这样的举动，他愣了一下，旋即垂下眼皮，轻声说道：“多谢。”
“不客气。”
车里很暖，风惠然怕荀酹在车上睡着，便跟他闲聊起来，开过两个路口之后，风惠然试探着问：“介意请我去坐坐吗？”
荀酹回答：“可以。”
“不打扰吧？”
“不打扰。正好我家里有烘干机，可以帮你把裤子处理一下。”
“呃……”风惠然有些尴尬，“我这是刚才不小心弄的。”
荀酹没有接话，而是指路道：“前面路口左转，从侧街那里过去。”
“好。”
风惠然按照荀酹的指引把车停在车库，跟着荀酹走进书店，他然站在屋里看了看，说道：“原来书店正门是整栋房子的侧面，你这房子结构有点怪啊！”
“上来吧。”荀酹率先走上二楼，介绍道，“这条马路是南北向的，这房子在把角，是整条街上唯一坐北朝南的房子。之前东面都是小胡同，后来拆迁重盖把胡同扩成了马路，东边就临街了。我家这栋楼有些历史，是不能拆的，原本规划是商业街到前面就结束，还要单独给我弄一个隔断。我觉得隔开之后该吵还是吵，还不如融入进去，就把一层改成了个书店。原本房子的门窗都朝南，也就没动，只是把东面临街的落地窗改成了门。”
风惠然刚走到二层，就见荀酹拿着一条裤子走了出来：“这是新的，我没穿过。”
“谢谢。”风惠然接过裤子。
荀酹指了一下旁边的门：“卫生间左手第一间就是，拖鞋已经在里面放好了。烘干机和烘鞋机都在里面，你把湿衣服扔进去就行，我手机上就能启动。”
“啧。”风惠然说道，“高科技啊！”
“科技是用来解放双手的。”
风惠然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时候荀酹已经把水杯摆好了，他示意了一下，道：“饭前不喝茶，先喝口水，一会儿饭就来。”
风惠然端起水杯道：“我不仅蹭了你的烘干机，看样子还得蹭你一顿饭。”
“我家里全是书，不生火做饭，所以点了外卖。”荀酹说，“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点了一些家常菜。”
“我不挑食。”风惠然说，“能填饱肚子就行。”
“我以为你要说你不吃饭。”
“人是铁饭是钢，怎么能不吃饭？”风惠然环顾了一下周围，“你这个客厅是把卧室拆了吧？我记得这种老房子的二层都是连廊，没有这么大的厅。”
荀酹点头：“对，拆了三间卧室。二层就剩下了一间书房和一间卧室。我就一个人住，要那么多房间没用。”
“怎么没用？万一以后成家呢？”
“暂时没这个想法。”荀酹端起水杯，轻抿了一口。
透过那氤氲的雾气，风惠然似乎看到了荀酹脸上的一丝闪避，他心里没来由地痒了一下，把手伸到了荀酹面前：“你手机借我用用。”
“嗯？”荀酹虽不明白，却还是把手机解锁递给了风惠然。
风惠然点开微信界面，用荀酹的微信扫了自己的二维码，通过好友验证之后又点开拨号界面拨通了自己的手机，轻车熟路地在荀酹的手机上存好了自己的电话和微信，完成这一系列操作之后，他把手机还了回去，说道：“加个微信，有事随时联系。”
荀酹收回手机，看着通讯录里那个莫名有些暧昧的“风”，低笑了一下。
“荀老板！你的外卖！”
“哎！来了！”荀酹起身从二层客厅的玻璃门走出去，向下喊道，“放篮子里吧！”
“好嘞！你可别弄洒了！”
“放心！谢了啊！”
“客气！”
荀酹把篮子拉上来，拎着袋子走回客厅。
“这招不错。”风惠然笑了笑，“以后我也跟家里弄一篮子，省得我还得跑下楼去拿。”
“那得看你家几层，超过三层还是算了，高空坠物很危险。”荀酹把手中的袋子递给风惠然，“帮我拿一下。”
风惠然立刻接住，就看荀酹从沙发下面拿上来一个长方形的矮桌，将矮桌一侧的圆环挂在了沙发靠背的圆形雕饰上。接着又从矮桌的抽屉里拿出一块餐垫铺在桌上，最后示意风惠然把饭菜拿出来放好。
“你这到底是沙发还是榻榻米？”风惠然问道。
“准确来说，这叫围子榻，又叫罗汉床。”荀酹说，“《韩熙载夜宴图》里就有这东西，不过我这个是改良的，还是更像沙发。”
“真没看出来你年纪轻轻的竟然对这些东西还有研究。”
荀酹：“谈不上研究，只是爱好。”
“四菜一汤。”风惠然看着桌面上的餐盒，“你太破费了。”
“都是家常菜，赶紧吃吧。”荀酹把筷子递给风惠然。
风惠然坐到沙发上，两个人就着小桌子吃了起来。
“今天还要多谢你照顾谢挚。”风惠然说。
“没什么，举手之劳而已。他还好吧？”
“他没事，就是……嗯……怎么说呢，你可以理解为他一下子用力过猛，虚脱了。”
“这个说法倒是很好理解。”荀酹顿了顿，“你的队伍里是不是有很多不是人的物种？”
“是。”风惠然坦诚道，“我们处理的不是人族的事情，自然也需要非人族的帮助，不过我是正经八百的人族。”
“那你怎么管理手下？”
“靠个人魅力。”
荀酹笑着说：“是符咒和法器吧。”
“啊……对。”风惠然道，“忘了你和判官是朋友，肯定知道不少我们的事。”
“他没怎么说过，我都是从书里看的。”
风惠然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问道：“你那书上有没有记载一些长得奇形怪状的妖？”
“有的，这书里有专门一章是讲妖兽的。”荀酹把书翻到妖兽那一章递给风惠然。
风惠然粗略扫过，而后问道：“这书能借我看看吗？”
“可以。”
两人又随便聊了些日常，一顿饭很快就吃完了。荀酹在屋里收拾餐盒和桌子，风惠然则推开玻璃门走到半圆形的露台上，他从左到右扫过，最后将目光落在了角落里。
“不冷吗？”荀酹靠在门边问道。
“还好。”风惠然指着墙角，“你怎么会养红花石蒜？”
“是曼珠沙华。”荀酹说，“钟正南给我的，我以为这花在人间活不了，没想到开得还挺好。”
“我能看看吗？”
“可以。你自己拿就好。”
风惠然走到角落里抱起那盆花，仔细闻了一下，确实没有任何味道。
荀酹转过身，轻轻咳嗽了几声，风惠然连忙走回屋关好门，说：“抱歉，我忘了你现在不能受凉。”
“没事。”荀酹温和一笑，“再坐会儿吧，烘干机还没工作完。”
风惠然应了声，便坐到沙发上翻看起那本《上古千妖图鉴》来。不得不说，这书上的内容确实很翔实，许多东西跟风惠然知道的史实几乎没有出入。
荀酹随手拿起放在桌上的另一本书也看了起来，屋内安静得只剩下翻书的声音，却没有丝毫令人尴尬的感觉。大约过了半个小时，风惠然听到了卫生间里传来的烘干机提示音，他抬起头来，发现荀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荀酹家的这个“围子榻”比普通沙发要大，完全可以当做床来用。风惠然看他睡得很踏实，便替他拉了一下搭在身上的薄被，然后轻手轻脚地走进卫生间换好衣服便离开了。
“咔哒”一声，在风惠然关上门的同时，荀酹也睁开了眼。他把自己埋进薄被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上面还残留着那人身上混合着烟草气息的古龙水味。那味道淡得几乎闻不到，却还是把荀酹的心刺得生疼。夜色已深，客厅只余下多宝阁里的点点灯光，荀酹的目光投向墙上挂着的五幅字，少顷，他低喃道：“明知你不可能记得，却总还盼望着你能有哪怕一丝一毫的记忆……”
子时正，奈何桥边。
孟婆照例准时出现在桥头，他扫了一下通报，然后淡淡地说：“今天一万出头，还好。”
“诶，你不对劲啊。”石珊珊用神识单独传音给孟婆，“出什么事了？”
“上面出了点岔子。”孟婆道。
石珊珊：“说说看。”
孟婆：“我问你，这些年是不是再没生出过新的妖兽？”
“是。”石珊珊十分肯定地说，“巫妖大战后灵气稀薄，陆吾陨落之后再没有妖兽出现。现在那只小英招说白了就是一滴血，根本算不得数。怎么突然这么问？”
“我不在的那五千年，真的一只妖兽都没出现吗？”
“真的。如果有的话我会有感知的。”
“可是上面出现了鵸鵌。”［注1］
“不可能！”石珊珊说道，“如果出现了妖兽，为什么咱们俩都没感觉？肯定是搞错了！”
孟婆说：“獬豸看见的，三头六尾有翅膀，五彩羽毛，红色斑纹。”
石珊珊：“……”
孟婆轻轻叹道：“獬豸虽然还没有醒来，但神兽对于妖兽的那种直觉是不会错的。”
“可是……这说不通啊……”石珊珊不解地说，“就算我的感知出了问题，还有你呢，总不能咱俩同时失灵吧？！”
孟婆：“其实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
“不是新生的。”
“我靠！这也太离谱了！这万年来，别说妖兽了，就连兽妖都越来越少。更何况鵸鵌这种小妖兽在上古时代都活不到五千岁，更别说现……等等……！”石珊珊像是想起来什么，“翼望山的鵸鵌？你还记得当年……”
孟婆愣了愣，说道：“￼算了，等小獬豸醒了之后问问他再说吧，他今天被我的符强行激发，估计得睡一阵儿。”
石珊珊叹了口气：“你说这小獬豸怎么就不开灵呢？咱们那会儿化形就跟吃饭一样简单，咱们养了獬豸这么多年，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
“他能活下来就已经不错了。醒不醒这种事，还是随缘吧。”
“这些年看下来，我觉得妖族和仙族早晚都会消失，只有那些根本不靠天地灵气的人族才能长久活下去。”
“人啊，野蛮生长的种族。”孟婆轻叹一声，便不再说话。
丑时末，地府，正南宫。
钟葵将一个杯子送到孟婆手边：“又到日子了吧？”
“是。”孟婆端起杯子将那黑乎乎的东西一饮而尽。
“你啊！”钟葵无奈地摇了摇头，捏了个符准备送到孟婆身边。
孟婆抬手将符打落，轻声说：“别瞎掺合，这是我自己的事。”
“……”钟葵只好作罢，看着孟婆身上的气翻滚得越来越厉害。
片刻之后，孟婆凭空捏出一只琉璃盏，送到嘴边。钟葵也不拦，看着孟婆喝下自己熬制的孟婆汤。一直到第十盏的时候，钟葵才又一次出声：“好了，再喝明天该醒不来了。”
“醒不来多好。”
“别忘了你还有正事。”钟葵道，“天谴不是闹着玩的，孙龄的命魂到底有没有眉目？”
“有还不如没有。”孟婆放下琉璃盏，“獬豸看到了鵸鵌在咬命魂，你能信吗？什么年代了？竟然还有鵸鵌！”
钟葵：“……看错了吧？”
“我倒希望他看错了。”孟婆向后一仰，原本的椅背消失不见，竟是变成了一张床，“正南，别跟珊珊闹了，时间不是无终结的。”
“你什么意思？”钟葵皱了下眉。
“或许真的到时候了。”孟婆道，“以前是我天真，总觉得他们都在骗我，可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你看这几百年来，獬豸长大了，英招也化了形，有些东西在隐隐变化。从有巢陨落到现在已经万年了，这万年世界变成这样，天道还看得下去？”
“不要揣测天道。”钟葵拍了拍孟婆，“你是还没受够天谴吗？”
“习惯了。”孟婆的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变态！你丫是受虐狂吧？！”
“你才变态！你说你喜欢一块石头，不是变态是什么？”
“你好意思说我？”钟葵推了一把孟婆，“你喜欢的又是什么？”
“也是。”孟婆不知从哪捏出一方手帕盖在脸上，“一会儿我要是醒不过来，麻烦你给我送回去。”
“你少喝点儿好不好？！”钟葵叹了口气，静静地喝下一杯酒，“我问你，你是不是真的有感了？”
孟婆没有回答。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28:59



第7章 帅哥睡相绝美
这一晚风惠然难得地做起梦来，自从他得了召唤成为特案局的局长之后，身上多了好几件法器，平常这些法器没什么用处，净给他安神了，弄得他多年不曾有过梦境。可这一晚，他不仅做了梦，还梦到了一个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人————荀酹。
梦境混乱无序，唯一清晰的就是他和荀酹十指相扣，一刻都不曾放开。醒来之后他手就麻了，被自己的脑袋给压麻的。
风惠然在床上愣了愣神，等着手逐渐恢复知觉，然后就发现身上的被子撑起了帐篷。
呵，挺好，宝刀未老，身心合一。风惠然是个绝对的行动派，他拿出手机给荀酹发了条消息：「起了没？昨晚看你睡得熟就没叫你，感冒好些了吗？」
他并没有期待对方会秒回，毕竟有些东西是要慢慢培养的，发完信息之后风惠然就起床收拾利落上班去了。
“不连夜审讯”这是风惠然定的规矩。一来有着禁制在，妖族鬼族既逃不了也撒不了谎，所以没必要玩那一套；如果是凡人犯了案就更简单了，扔到拘留室里，晚上老潘每隔半小时飘进去给送杯水，等早上审讯的时候基本问什么答什么。二来是连夜审讯对谁都没好处。局里几位非人族都需要在夜间补充灵气；而凡人嘛，到了晚上不睡觉那是容易猝死的。所以昨天晚上风惠然从书店出来之后就直接打车回了家。
今天心情大好的他，在门口拎了一袋早餐，准备投喂局里的妖魔鬼怪们。
风惠然在办公室目送老潘回了地下，看着涂柳儿和李昂吃完了两大盆生肉，又安抚了一下一直没有回过神来的陈双宁，顺便给了他几本关于法阵的古书，接着又回办公室翻看了几起案件的卷宗。因为谢挚还没醒来，所以暂时也没有去审昨天半夜抓到的那个设阵人。就这样一直到接近十一点的时候，还是没有收到荀酹的回信。
他从电脑上调出之前荀酹给他的监控，发现荀酹每天七点起床，十点书店开门，就算是感冒不舒服，也不至于一觉睡到中午啊……
风惠然直接打了电话过去，没人接。
这不太对，他想。
等到十二点的时候还没有回音，他有些坐不住了。因为荀酹一个人住，风惠然怕他出什么意外，干脆直接去书店找他。
书店门口挂了锁，牌子上写着“休息中”。于是风惠然绕到另外一个门，按了两下门铃，侧耳倾听，里面似乎是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不过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被前来开门的人吓了一跳。
“钟判？”
“风局长？”
钟葵先回过神来，他把风惠然让进屋里，问道：“风局长怎么来这里了？”
“荀酹是我们这个案子的相关人，昨天还帮了我们，知道他感冒了所以今天顺路来看看。”风惠然看向钟葵，“钟判你呢？怎么会在他家？”
钟葵带着风惠然往楼上走：“我今早来他这里买书，敲了半天门没人开，就直接进来了。我进来的时候他就在这沙发上睡着，整个人烫得不行，折腾了好一会儿，刚刚才退烧。”
风惠然心里有些五味杂陈，他一边想着荀酹竟然跟一个非人族熟到能开放自己家门任其随意出入，一边又后悔昨晚自己没有把他安顿好，接着又担心他的身体状况。
“风局长要去看看他吗？”钟葵问。
风惠然点了点头，钟葵也没多说什么，带着风惠然熟门熟路地进了荀酹的卧室。这下风惠然心里是真的酸了，看钟葵这模样，一定是来过很多次了。让一个“鬼”在自己家里随便乱窜，荀酹你心可真够大的！
钟葵走到床边，低声在荀酹耳边说道：“风局长来看你了。”
荀酹只皱了下眉就再没了动静。风惠然走到床边，用手背试了下温度，又给他掖了掖被子，见他没有醒来的意思，便示意钟葵出去说话。
钟葵轻轻关上门，俩人回到客厅落座。
风惠然说：“这事怪我，昨晚我离开时他在沙发上睡着，我给他搭了个薄被就走了，没想到他半夜会发起烧来。”
钟葵直接把茶送到风惠然手中，道：“他前几天就一直不太舒服，冬天嘛，本就容易感冒。他昨天去开了药，现在也退了烧，睡醒了估计就好了。”
“嗯，也是。”风惠然抿了口茶，“还没问过，钟判跟荀酹是怎么认识的？”
钟葵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说来丢人，前年有一天半夜我开车把他店撞了。当时想着赶紧补救一番，没成想他就住楼上，被他撞了个正着。风局长不会要把我带回局里过一遍堂吧？”
风惠然笑了笑：“我可管不了判官。这点小事你自己遮掩过去就好了，反正你在人间本就公开身份，这不算违规。”
“那就好。”钟葵说道，“对了，既然在这碰到，我便直接跟你说了。昨天你让老潘传信来，描述的那个吞咬孙龄命魂的妖，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是本应该灭绝的鵸鵌。”
“那是什么？”
钟葵翻手将一段影像投到两人之间：“这是上古时代的一种妖兽。风局长应该了解，自巫妖大战之后，妖兽就相继灭绝了。现在妖族所有的动物系妖全部都是兽妖，也就是以兽修炼，凝成妖丹。”
“我知道。”风惠然说，“妖兽是先出妖丹，后依据其法力幻化成形。简单来说就是妖兽什么样的都有，但兽妖只能是真正存在的兽类。”
“没错。大战之后天地灵气稀薄，各仙山灵地都无力直接培育妖丹，所以这些年来妖兽逐渐灭绝。”钟葵喝了口茶继续说道，“先天妖兽因灵气而生，女娲和山川湖泊算是同源，所以这些由山川湖泊直接凝成的妖兽与女娲都有联系；三生石是女娲留下的神衹，女娲虽陨落，但三生石还在，可以感知到变化。不过昨天我问过珊珊，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风惠然看着眼前那个三头六尾花里胡哨的东西不禁皱了皱眉：“那也就是说这东西可能活了上万年？”
“不管什么东西，活过上万年不成神也得成仙了。”钟葵说，“可是真正成仙成神的是不会去咬一个凡人的命魂的。”
“这倒是。”风惠然点头，“这件事太怪了，我总觉得这才是刚刚开始。”
钟葵道：“孟婆也是这么觉得的，你也知道，他的能力在我之上，这次连他都觉得忧心，看来的确不简单。风局长，你要小心些。”
“多谢提醒。”风惠然将茶杯放回到茶海上，“钟判若是有事可以自便，荀酹有我照看就好，你虽在人间有正式身份，但长时间和人族在一起，对你们二人都没好处。”
“也是。”钟葵站起身，“有劳风局长，我这就回去了。”
“稍等。”风惠然指着露台上那盆彼岸花道，“属于地下的东西，就不要随意拿上来了吧。”
“怎么？风局长这是跟我吃醋吗？”钟葵看向风惠然，“我对荀酹没有什么想法，你不必把我当作假想敌。不过我还是要劝风局长一句，你和他虽是同族，可身份不同。你是人族使者，守着人间太平，你有你的责任和使命。你一晌贪欢，可曾想过之后会怎样？若哪日天道落下，你徒留他一人在人间，是误了他。你我这样的身份，该谨言慎行才是。”
风惠然淡然一笑，道：“误与不误，各人有各人的判断。钟判您大概是活得太久，不明白我等短命凡人的心态了。‘有花堪折直须折’才是我们人类的活法。”
“没想到这一代使者是如此伶牙俐齿之人。”钟葵将那盆彼岸花收入手中，“受教了，告辞。”
送走了钟葵，风惠然看时间还早，便到荀酹的卧室去等。荀酹还在安静地睡着，风惠然盯着他的脸看了片刻，而后轻轻笑了一下，心说：真他妈帅！
管他什么天道使者，及时行乐才是重要的。哪怕只是露水情缘，也总比流着口水强忍欲望要好。
风惠然随手拿起荀酹床头的一本书看了起来————《史前时代的神话传说》。
这人还挺有趣的，先是看妖，现在又看神，跟地府判官做朋友，还敢养黄泉引路花。在风惠然所见过的人中，荀酹绝对是最大胆的一个了。
《史前时代的神话传说》里面写的大多数都是杜撰的，风惠然随意翻了几页就知道写这书的人根本就没什么常识，多半是趁着十年前小天劫之后掀起的一股“妖族热”，胡编乱造出来骗钱的。
在人类的认知中，事物总是要对立起来，就算没有，也要硬造出一个对立面来，非得让所谓“正义”打败“邪恶”，坏人全部消失，好人获得胜利，似乎只有这样才是圆满。
于是世间几大种族，人要和鬼相对，妖要和巫相对，没有和神相对的，干脆就编出一个魔族来，让魔和神相对。在诸多传说之中，魔和鬼就是坏的，坏得没有理由没有逻辑，反正就是坏，非得要世界毁灭才肯罢休。
风惠然也被这种非黑即白的故事洗脑过，一直到他到了特案局看过史料之后才意识到这种思维方式是多么狭隘。
无论人、妖、鬼还是现在不理俗事的仙和远古神族，各族共生于天地之间，所图的不过是生存。盘古之后，龙凤麒麟相争，争的是天地灵气；后来有了巫与妖，十大祖巫与十大妖神打得昏天黑地，也是因为灵气日渐稀薄，已经无法满足巫妖共存。说到底，争的都是活下去的希望。
他快速地翻着那本书，自动忽略所有关于魔族的部分，挑着看一些关于神族的八卦绯闻。在看到伏羲和女娲从兄妹变夫妻的故事时，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心说这是什么恶趣味？！人家女娲都能自己捏泥土造人了，干嘛非得结婚？更何况那时是母系社会，真要结婚也是伏羲入赘。
他撇了撇嘴，再往后翻，却被几句话吸引————“往古之时，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载。娲以彩石补穷仪，石泪成神；羲以和琴镇后土，半神入幽。苍天补，四极正，阴阳通，轮回成。”[注1]
很早的时候，天崩地陷，女娲用五彩石补天，伏羲用八卦琴守地，这都好理解，可是“石泪成神”还有“半神入幽”是什么意思？而且轮回明明是在龙、凤和麒麟的三族大战之后不久就建立的，怎么到这里反而变成了女娲伏羲身死之后才成的？
按照特案局的史料记载，盘古开天地之后生出凤凰、龙和麒麟三族，三十万年前三族混战，是为鸿蒙大战，盘古因此战陨落，四肢血液化山川河流，而后女娲、伏羲、神农、燧人、有巢相继孕育，女娲造人之后不久，伏羲也推算出了八卦，于是秩序落成；一万年前巫族和妖族大打出手，是为巫妖大战，又称上古大战，以女娲为首的神族接连陨落，巫族败走，妖族大伤，人族兴起。
这本书跟实际的历史相差十万八千里，几乎99%都是编造的，然而书后的“编辑推荐上架”竟然是历史类，果真历史是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注2]
就在这时，荀酹轻轻动了一下，鼻腔里发出几声闷哼，大概是要醒了。风惠然把书放到一旁，静静等着他睁眼。
风惠然这人爱好有些奇特，他非常喜欢看人将醒不醒时候的那种状态，他觉得在半梦半醒之间的人是最性感的，更何况荀酹还是一个睡相如此好的超级大帅哥。
荀酹的手从被子里滑落出来，垂到了床边，风惠然小心翼翼地托起他的手，准备送回被子里，却觉得触手冰凉。他心念一动，另一只手也覆了上去，用自己手心的温度去暖他的手。
“唔……”荀酹这次是真的醒了，他半闭着眼，哼哼唧唧地说，“正南啊……你这是干什么？”
算了，不能跟病人计较。风惠然捏了一下荀酹的手，道：“睁开眼看清楚再说话。”
“……”荀酹眨了几下眼，在彻底看清楚眼前人的同时就飞快收回手，“对不起，我还以为是钟正南。你……你怎么来了？”
风惠然晃了晃手机，道：“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怕你一个独居的人出什么意外，就来看看。”
“我手机静音了。”
“猜到了。”风惠然把桌旁的水递给荀酹，“钟判说今早来的时候你烧得厉害，现在感觉怎么样？”
“应该没事了。”荀酹接过水杯却并没有喝。
风惠然道：“昨晚我看你睡得香，怕扰了你好梦就没叫醒你，没成想反而让你感冒加重了，这是我的不对，我得跟你道个歉。”
“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不小心睡着的。”荀酹看风惠然抬起手，下意识地躲了一下。
“别动。”风惠然用手试了下他额头的温度，“还好，没再烧起来。你饿不饿？”
荀酹摇头：“不饿，就是头疼。”
“那就再歇会儿。”风惠然松了口气，“看你没事我就放心了。我下午要回局里，晚点再来看你。”
“啊……不用……”
“昨天的事我还没好好谢过你。”风惠然站起身来说，“养好身体我请你吃饭，好好休息吧！”
荀酹：“……”
风惠然走到卧室门口，又转过身来指着床头说道：“对了，那本书里全都是编的故事，看个乐就完了，别当真。你要是真感兴趣，下次我给你讲。晚上见，不用送！”
荀酹目送着风惠然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听着他的脚步声渐远，直到楼下大门关闭。他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难以描绘的复杂表情，是眷恋？是犹豫？是欣喜？又或是害怕？他自己都不知道。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29:19



第8章 土能变成人
“风局长有事请直说。”孟婆坐在会议室的椅子上，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
风惠然知道孟婆一向如此，便也不在意她的态度，开门见山地说道：“今天请大人上来是因为昨晚的事。昨晚有人在医院做法，我们制住那人之后就带回了局里。刚才我和谢挚进去审了一下，出了点问题。”
“怎么了？”
“他不是人。”风惠然又斟酌了一下措辞，“或者说我们暂时还没看出来他到底是什么。这个人昨天从出现到被抓再到审讯室里，一直都是人的状态，按道理确实该是人族。但是谢挚对他的属性有怀疑，试了两次都没看穿他。谢挚说那人有三魂七魄，却不是活的三魂七魄，这在之前从来没有发生过，所以想请你来看看。”
孟婆轻轻点头：“带路吧。”
“需不需要我把他带到外面来？这封印对你会有影响吧？”风惠然问。
孟婆道：“这封印上的禁制是我下的。”
风惠然知道孟婆的意思————没有谁家的禁制会反噬主人。于是便不再多话，直接推门走进了审讯室。
特案局的审讯室并没有特别夸张，和人类派出所的审讯室没什么区别。也是一张审讯桌，一把约束椅，四面墙壁都是海绵，吸音防撞。唯一不同的是海绵上覆着各种禁制，凡是非人族进来都会被打回原形。
此时约束椅上坐着的正是昨晚在医院抓到的那人，他身上的衣服沾满了土，脚腕上还有烧灼的痕迹，双手被铐住，低着头沉默不语。
“抬起头来。”孟婆的声音低沉，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站在旁边的谢挚浑身一抖，冷汗顺着脖子就往下流。就连一向不怕孟婆的风惠然心底都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丝寒意，原来之前没有感觉到压力，是因为孟婆在他面前完全收起了气势。这着实让风惠然感到意外，一来是觉得孟婆看上去诸事不过心，没想到对自己却好像有那么几分藏在深处的特别照顾；二来也是意识到，原来眼前这个模样的才是真正的孟婆。他现在有些理解局里的这些妖妖鬼鬼了。
那人听到孟婆的话，颤颤巍巍地抬起了头。
孟婆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冷笑一声，道：“雕虫小技。”
只见孟婆右手掌心向上，低喃了几句，手心出现一团白雾，那白雾径直向上，在触碰到房顶的瞬间爆开，铺满了整间审讯室。
“这是共视，我能看见的你们都能看见。”孟婆说罢立刻左手画符，符印带着五彩光芒直冲那人面门。
“破！”随着一声低喝，对面那“人”先是逐渐蜷缩扭曲，接着骤然膨大。孟婆祭出琉璃盏，七股水柱从盏内飞出，化成七条透明水蛇，将那“人”牢牢捆住，片刻之后，原形毕露————竟是一抔黄土。
“嚯……”风惠然说道，“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啊！这年头土都能化成人形？！”
“你可以把它理解为分身。”孟婆说，“有人往小土人里注入了神识和灵力，同时做了一个可以以假乱真的三魂七魄，谢挚看不穿它是因为它既不是人也不是妖。”
风惠然问：“能找到它的原主人吗？”
“已经不在了。我估计昨晚你们抓住他的时候原主人就已经把神识撤走，只留下这个躯壳和一点维持人形的灵力而已。”孟婆收回琉璃盏闻了一下，“把这个交给小狮子，她应该能找到。”
风惠然接过琉璃盏问：“有气息？”
“有，不过你闻不到。”孟婆伸手扒拉了一下落在地上的那抔土，又捏起一小撮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这土也不太正常，我要带回去。”
风惠然此时正在发愣，刚才他跟孟婆并排而立，一直也没有在意，直到刚刚孟婆蹲下之后他才看到孟婆周身萦绕着的彩色的气。风惠然一直以为所谓的气就像电视剧里如来佛祖和观音娘娘脑袋后面的那一圈光斑一样，可原来真正的气是一层包裹在身体外面的“雾”，通透，有流动感。
他偏头看去，谢挚的气是稀薄的，若隐若现，连颜色都看不清晰。相比而言，孟婆的气则十分充盈，多种颜色纯度相当，融合得恰到好处，而且这气的最外层还隐隐闪着金光。风惠然虽然之前没见过，但总归是听说过的，只有上古圣人的气才是金色的，他心里不禁纳罕，这孟婆到底什么来历？
不过此时一个更不可思议的念头替代了风惠然对孟婆来历的探究，他像是被感召了一般，轻轻抬起手，不由自主地想去触碰那一团彩色薄雾。刹那之间，一切全部消失不见。风惠然惊醒，只见自己的手呈抓握状，正好对着孟婆前胸的位置。
原来孟婆一直没有得到风惠然的回复，便扭头看他，这才发现风惠然像魇住了一样在虚空中轻轻触摸，于是立刻起身收回共视。
“风局长。”孟婆直视着风惠然。
“咳……”风惠然立刻收回手，“抱歉，我失态了。大人刚才说什么？”
“这土我需要带回去。”
“啊……好……”风惠然难得结巴了起来，“那、那个……”
“什么？”
“我想说什么来着……”风惠然飞快地整理着思绪，“哦对了！我今天见到钟判了，他告诉我昨天谢挚看见的东西是个小妖兽？”
“嗯。”孟婆一挥手，在空中打出一个“3D立体画”，对谢挚说，“你看看是这东西吗？”
谢挚睁大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是，就是长这样。”
“它叫鵸鵌，是翼望山上的妖兽。”孟婆道，“你是上古神兽，是所有兽类的祖宗，所以昨天才会瞬间就感觉到它的属性。”
谢挚回忆道：“那种感觉很神奇，我明明不认识它，但就是知道它的属性。”
“你没见过，对它没有概念，只是血统中的本能在驱使着你。这种东西放在人族来说大概就和潜意识差不多。”孟婆顿了顿，转而看向风惠然，“翼望山现在已经变成了人族的旅游胜地，上面灵气稀薄到连妖都没有，更不要说妖兽了。”
“所以大人的意思是，这东西是假的？”
“不一定全真。”孟婆用手指了一下谢挚，“就像他一样，确实是神兽，但却以人的状态存在；或者是像英招那样，当年机缘巧合留下的一滴血。不过既然谢挚昨天有了感应，就证明那东西肯定跟真正的鵸鵌有关系。”
“大人有什么建议？”
“暂时不要轻举妄动。”孟婆道，“先找人留意一下翼望山的动静。”
风惠然转身把琉璃盏递给谢挚，说：“把这个给李昂送去，然后通知翼望山属界的分局，让他们留意。我有话要跟大人单独说。”
谢挚点了点头，拿着琉璃盏走出审讯室，临走时还贴心地关好了门。
“对不起。”风惠然诚恳地致歉，“我刚才并非要轻薄你，只是一时好奇。”
孟婆摆了摆手，靠在墙上说道：“我知道你看到了什么，不过我并不打算回答你的问题。当然，我也不会介意你刚才的行为，这只不过是一具躯壳，对我来说没什么特别之处。”
风惠然愣了愣，而后笑着说：“既然你不愿说，我便不问了。只是另有一件事我一直不太明白，还请解惑。”
“什么？”
“相传石珊珊活了二十多万年，为什么有些事反而还没你知道的清楚？”
“上一代孟婆一直不让她离开地府，所以许多久远的事情她也都是听说的。而地府职官在继承前任职位的同时也会继承一部分职务相关的记忆，毕竟口耳相传也会出谬误，不如直接将记忆留下来。所以我虽然活得短，但知道的比她多。”
“为什么不让她离开？”
“怕天谴。”孟婆讲述道，“二十八万年前女娲抟土造人，每捏一人便取一粒沙计数，这些沙粒累积，终成一硕石。又过了三万年，这块石头大概是有感天道，生出了两条横纹，恰好伏羲此时正在推演八卦乾坤，看到石头被两条横纹隔成三段，受到启发，依此建立了最初的三道轮回。当时天上有伏羲女娲，人间有神农、燧人和有巢，只有第三道轮回还无人坐镇，于是女娲把那块石头放在第三道轮回处，让它镇守忘川，命名三生石。石珊珊大概是在二十三万年前化脱人形，一直活到了现在，她是被女娲点过的灵，又有启示伏羲的功德加身，是超脱轮回外的神祇。”
风惠然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超脱轮回的神祇不受天道所控，如果做了什么错事，天道只会惩罚看守她的人。”
“就是这样。”孟婆轻轻点头。
风惠然念着刚才发现了孟婆对自己的仁慈，以及自己莫名其妙的唐突，觉得此时应该稍微弥补一下，于是关切地问道：“大人是身体不适吗？我看你一直在揉额头。是不是刚才用力过猛了？”
“这点小法术根本不算什么。”孟婆难得露出一丝笑容，“我这是宿醉未醒。”
“……”风惠然实在看不出这话几分真几分假，只好顺着说道，“什么酒能把地府职官都放倒？我倒真想见识见识。”
“孟婆汤。”
“啊？”
“我喝自己熬的汤，会醉。”孟婆说，“所以我都拿汤当酒喝。”
“你不怕失忆？”
“不会。”孟婆简短回答之后就站直了身子，“如果没事我就回去了，告辞。”
“大人慢走。”
谢挚一直等在审讯室门口，见到孟婆出来，立刻上前：“大人。”
“怎么了？”孟婆看向他。
谢挚有些害怕，又有些向往地走到孟婆身边，低声说：“我……我今天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多了一些记忆……”
“哦？”孟婆抬起手揉了揉谢挚的头发，“不用害怕，那本就是属于你的。你要顺其自然，学着去接受，别回避，但也别强求。”
谢挚像被捋顺了毛一样，轻轻伸了下脖子。孟婆顺势捏住他的后颈：“你是个神兽，又不是小野猫，这么好哄可还行？这个样子可别被别人看到了，不然以后我不在了，谁保护你啊？你得赶紧长大才行啊！”
谢挚眼神有些茫然，孟婆微笑着拍了一下谢挚的额头，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而后谢挚像是突然透彻了一般，眼神比以往更加清亮。
风惠然站在审讯室内，把刚才发生的事情都看在了眼里，孟婆那句“以后我不在了”让他心里没来由地紧了一下。别人都说孟婆厉害，他今天算是亲自看见了孟婆的能力，也见识到了传说中的彩色气。他记得史册有写，地府诸官虽然被叫做鬼，但其实都是半神之身，他们因为守着幽冥秩序，有功德在身，寿命可与天神平齐，可以说是与天同寿。这位有大能的孟婆五千年前继任，跟不到两万岁的钟葵说话直来直去的，看样子俩人应该年岁相仿。刚刚两万岁就说这样的话，好像不太合时宜。
不过越是这种有大能耐的人，就越容易神神叨叨的，风惠然轻轻摇了摇头，不再去想孟婆的事。自己只是一介凡人，还是想点凡人的生活吧，比如————给帅哥发个消息。
「有什么想吃的？我下班给你带去。」
这一次荀酹很快就回了消息：「我没什么胃口，不用麻烦了。」
风惠然笑了起来————没有直接拒绝，那就是有戏！他想了想，回复道：「我知道有一家做养生粥的店还不错，我下班正好路过，给你打包一份。」
过了大概有五分钟，荀酹才终于发来回复，只有简单的两个字：「谢谢」
于是，李昂推门进入办公室的时候，正看见她家领导抱着手机在笑，笑得还有点儿……暧昧？
“咳……”李昂出声，“领导？要不我待会儿再来？”
“说吧。”风惠然压住情绪看向她。
李昂把琉璃盏放到风惠然桌上，说道：“如果气息没问题，那就是我还没修炼到位。”
“什么意思？”
“我绕着咱们酆都城跑了一圈。”李昂说。
“说人话。”
李昂：“我说的就是人话。正常情况下应该是越靠近源头气息越浓，这样才能追到人。但是这个气息非常平均，我跟着气息残留的方向走，走着走着就绕回了原点。我以为自己出了问题，还特意跟幽幽一起从酆都山上俯瞰，结果她的感知也是一样，这个气息绕了酆都城一圈，没头没尾。”
风惠然：“也就是说那个捏土的人绕城一圈，然后凭空消失了？”
“可以这么理解。”李昂又补充道，“而且也是凭空出现的，这一圈下来，气息的浓度没有一点波动，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
风惠然眉头微蹙：“鬼打墙了？”
“哦对，还有一点，这气息也有问题，非人非妖非鬼。”李昂指了指那只琉璃盏，“还是跟大人说一声吧，最近这些事一件比一件奇怪。柳儿已经跟她奶奶联系了，下面也得知道才行。”
“非人非妖非鬼？难不成是神？”
李昂摇头：“也不太像，跟谢哥和地府半神的感觉还不一样。”
“灵？”
“我只认识珊珊姐一个灵，不知道她的气息是不是有普遍性，但是这个东西跟她的也不一样。”
风惠然沉默片刻，说道：“这先放一边吧，我会跟大人说的。孙龄的地魂怎么样了？”
李昂回答：“还在琀皿里养着，暂时不能动。”
“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风惠然盯着那琉璃盏坐了一会儿，然后捏了一道符送入地下，接着起身把琉璃盏放到老潘的桌上，敲了敲那香炉：“带回去还给大人，告诉她，那个气息暂时没有头绪，让她别着急。”
香炉里喷出一点白烟，那意思就是收到消息了。风惠然不再多做停留，转身出了特案局————反正天还没塌，趁着没塌之前该吃吃该喝喝，绝对不能委屈了自己。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29:34



第9章 酆都？鬼城？
风惠然按下门铃不过几秒钟，门就自己开了。
“怎么？连开门都懒得亲自给我开？”风惠然把门关好，直接走楼梯上了二层。
荀酹穿着家居服半靠在沙发上，见风惠然上楼来，才懒懒地说道：“风局长见谅，我有些难受。”
风惠然把装着外卖的袋子放到已经摆放好的榻桌上，关切道：“又发烧了吗？”
“没，只是身上乏，懒得动。”荀酹把书放到一旁，慢慢坐起身，“要不是你来，我大概还在床上赖着不起。”
风惠然仔细打量了一下荀酹，发现荀酹虽然脸上带了些病气，但却收拾得十分干净，甚至还洗了个澡————他头发还是潮乎乎的。
这人，还真是可爱。
风惠然从袋子里拿出两碗粥和几道小菜，说道：“你这身体不行啊，感个冒弄得跟坐月子似的，年纪轻轻的要多锻炼，别老在家宅着。”
“我一向信奉生命在于静止。”不知怎的，荀酹说完这句话就沉默了下来。
“嗯？怎么脸色更难看了？是不是又难受了？”风惠然温暖的手盖在了荀酹的额头上。
荀酹轻轻拨开风惠然的手，说：“没事，吃饭吧。”
风惠然本就不是个迟钝的人，他自从接过灵晷————就是那块破表之后到现在也十年了，从一个信奉科学的医学生变成了跟妖鬼同出同进，没事掐九尾狐尾巴揪佩兰花叶子的“神棍”局长，这一路走来可以说是真正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在拿捏尺度揣测人心方面他绝对已经算是人精了。刚才荀酹突然的情绪改变自然逃不过风惠然的眼睛，不过他并没有戳破，只是装作不知，看荀酹喝了几口粥之后才问道：“怎么样？这家店的粥还不错吧？”
“嗯。”荀酹回答，“挺好吃的。”
“好吃就多吃点，多补充营养才能好的快。”
荀酹轻声说道：“今天太麻烦你了，让你一个局长亲自给我送外卖，我真的不敢当。”
“别跟我客气。”风惠然将餐盒往荀酹面前推了推，“要是真算起来，倒是你帮我的多。你也不用觉得我这个局长是什么高高在上的职务，我们特案局一共就三个半活人。”
“怎么还有零有整的？”
“有一个虽然看起来是人，但实际上是神兽，不太好归类，暂时算他半人吧。”
荀酹抬头看了一眼风惠然，说：“神兽？我那本千妖图鉴里有吗？”
“没有。你那里面只有妖，没有神。”风惠然顿了顿，“这个解释起来比较复杂，我看你精神不太好，等改天你好利落了我慢慢给你讲。”
“好。”荀酹转了话题，问道，“之前你们查的案子解决了吗？”
“解决了一部分，跟你这里确实没什么关系，我来找你也不是为了案子，纯粹是出于朋友的关心。”风惠然特意在这“朋友”二字上加重了些语气，他的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稍重一分会让人误以为他在强调什么，稍轻一些又达不到目的。
荀酹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只是风惠然不知道，他这“恰到好处”反而让荀酹觉得无比刺耳————这是在人堆里打滚练出来的圆滑世故，也不知道之前跟多少人说过多少次。
荀酹没有接茬，而是接着问道：“那你那个同事呢？醒了吗？”
“醒了，睡到今天下午才起，跟你有得一拼。”风惠然不落痕迹地又将话题拽回到荀酹身上。
荀酹笑了笑：“我平常不会睡这么多的。”
“我知道。”风惠然道，“我那里有你店里之前的监控。所以你今天一直不回信息我才会跑来敲门。”
“抱歉，让你担心了。”
“如果不想让我再担心，以后记得回消息。”
“好。”
风惠然心里乐开了花，脸色也变得更加柔和，他看向荀酹问道：“圣诞节你有空吗？”
“圣诞节？”荀酹想了想，“目前还没什么安排，怎么了？”
风惠然从兜里拿出一张票，说：“局里圣诞节福利，发了几张话剧的票。不过我那儿的那些生物们对话剧不感兴趣，一直也没人领。送你一张，反正是免费的，不要白不要。”
半晌，荀酹才轻轻接过那张票，道了谢。
他看了一眼票上的座位号，心中了然。这个座位一边挨着过道，而相邻座位的票一定在风惠然手上。
“对了，你那本书我能不能晚几天再还？看着还挺有趣的。”
“可以。”荀酹说。
“你放心，我不会把书弄脏弄坏的。”
“坏了再拿一本就是了，又不是什么绝版。”荀酹笑了一下，“而且你不是答应了要给我讲吗？特案局局长知道的肯定比那书里的多，对吧？”
“不一定多，但我说的肯定都是真的。”
荀酹：“真真假假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我也不去做研究。”
“那也不能太离谱了。”风惠然看荀酹许久没再动筷，轻轻叹了口气，“你吃这么少，不利于恢复的。”
“我确实没什么胃口。”荀酹说。
“那就算了。我帮你把这个收起来，半夜如果饿了记得吃。”风惠然又从兜里拿出几张符纸，“我看你这里也没什么可以热饭的东西，这个符给你留着，用打火机点燃之后把餐盒放上去，一会儿就能热，你就当它是个便携的一次性煤气灶。”
“多谢。”
“都说了不要客气了。”风惠然手脚麻利地收拾好桌上的东西，“你脸色真的不太好，赶紧去休息吧，我这就走。”
“嗯。”荀酹没有再客气，从沙发上站起来，“我确实头疼得厉害，就不招待你了，走时帮我把门关上就行。”
“快去吧。”风惠然看着荀酹走进卧室，这才转身离开。
丑时末，孟婆收起长桌，离开了地府。华圩丙撇了撇嘴，问石珊珊：“他今天怎么一声都不吭？”
石珊珊点起烟，缓缓说道：“天谴来了，他身上难受。”
“唉……”华圩丙长叹一声，“他到底干了什么？要受这么大罪？”
石珊珊吐了个烟圈，故作高深道：“佛曰，不可说。”
“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当然知道。”石珊珊说，“不过小地仙，不该打听的就别打听。我在天道之外，你可在天道内。我要是告诉你了，天道不会罚我，只会把我那份转到你身上，就你这个小身板，估计一次就魂飞魄散喽。”
“你……！”
石珊珊拍了拍华圩丙，没再多说。
中午，酆都大学。
风惠然插着手站在警戒线内，对身旁的人说：“判官大人，你说这作乱的人是不知道呢？还是明目张胆地挑衅呢？”
钟葵揉了揉额头：“我只是个客座教授，跟我有什么关系？”
“现在不知道你身份的人怕是少数吧？”
钟葵指了一下地上那个已经成为干尸状态的尸体，说道：“你还是先处理这个吧，再这么下去，酆都真要成为鬼城了。”
“判官大人有何高见？”
“这个人阳寿未尽，是横死的，我来的时候发现她的命魂还在飘荡，就先替你收了起来。”钟葵把一个小巧精致的青瓷魂瓶交到风惠然手中，“我今早上来上课，还没来得及跟子玉通信，不过现在地下肯定已经知道这事了，具体情况你问珊珊就行。”
“多谢。”风惠然道了谢，蹲到尸体旁边仔细检查起来。
李昂耸了耸鼻子，说：“头儿，我闻到了一股很熟悉的味道。”
“嗯？”
“那个骗我绕城一圈的气息。”李昂恨恨地说，“这次我就不信我还追不着他！”
“没用的。”钟葵拦住李昂，“这气息覆盖了整个酆都大学，之后就消失不见了。”
李昂：“……”
“先把尸体收回去。”风惠然安排道，“柳儿和幽幽善后，老岳去查监控，看有没有蛛丝马迹。小陈，你去走访一下死者的同学朋友，问问他们死者生前有没有什么异常，注意细节。”
“明白！”
风惠然接着对钟葵说：“麻烦钟判派人把这名死者的生谱送上来一趟。”
“这是自然。”钟葵点了下头。
特案局会议室。
风惠然把几个案卷的复印件发给众人，说道：“咱们得从头捋一捋，地府那边时间上有问题吗？”
香炉里冒出一股烟，随后老潘的声音响起来：“地府如今都是每天凌晨送前一日点归的命魂入轮回，跟你们的时间可以统一。阳历12月4日是下元节，当天晚上点归孙龄时发现问题，就直接将命魂带回了地府，那命魂如今在孟婆大人手中，暂时不会出问题。”
“那就好。”风惠然点了下头，继续说道，“12月2号孙龄被收入市医院，当天下午他的命魂被疑似是妖兽鵸鵌的东西咬了一口。3号，有只小老鼠被人利用，吃下一株灵草化为人形，越界到了人间。4号晚上这只小老鼠多次在英隆路上徘徊，被摄像头拍下；孙龄阳寿尽，无常点归的时候发现问题，将他命魂带回了地府。5号中午，小老鼠又出现在英隆路19号的西餐厅内，吸走了店内许多的金属制品，在逃离酆都的途中被李昂和老岳截下。6号下午，孙龄‘地魂回门’的时候有人在医院施法，试图将他的地魂收缴，被我们拦了下来。施法的是一个带着不知名神识的小土人，就是一个傀儡。这个神识的主人只留下了一段带有迷惑性的气息，暂时还没有其他线索。而8号，也就是今天中午，我们发现的尸体也跟这个神识有关系，为了方便，我们暂时把这个神识的主人称为‘捏土人’，接下来大家说一下自己的发现。小陈先来。”
陈双宁点了点头，开始说：“今天中午这名死者叫赵洁，是酆都大学中文系古代文学专业的研究生，今年24岁。据她的舍友说，她之前一直都挺正常的，是从这月初开始才变得有些神神叨叨，经常说自己看见了天谴。舍友问她天谴是什么，她又不肯说，只是反复重复自己看见了天谴。她其中一个舍友恰好是钟判大人的学生，正准备请大人给她看看，约的就是今天中午下课后。没想到中午的时候赵洁突然从宿舍跑出来，边跑边说‘天谴来了’，她的舍友连忙追出去，一直到小树林里，就发现她已经成了干尸，于是把大人请到了现场。”
众人对陈双宁的发言都十分惊喜，第一次参与调查就能把资料和情况问的这么清楚，而且讲述起来重点清晰明了，实属难得。
风惠然问：“除了说看见天谴以外，赵洁还有什么问题吗？”
“她在看神话故事。”陈双宁说，“我问过她的舍友和同学，赵洁平常的爱好是追剧，以美剧居多；偶尔看的小说题材也大多是本格推理，以前从来没有看过神话。我去图书馆查过她的借阅记录，这个月初她借了十多本关于巫妖大战和洪荒以来各族的传说故事。我又查看了她电脑的浏览记录，发现她从2号开始频繁浏览一些记录志怪灵异的网站和论坛。”
“干得不错。”风惠然赞赏地点了点头，“把赵洁浏览过的网站整理出来交给老岳，让他去筛一下。”
“好的风局。”陈双宁回答。
风惠然说道：“事发地点是监控盲区，因为昆仑鉴只能回溯非人族，灵晷又只能追溯活人的前世，所以我看不到事发时的实际情况。不过我刚才检查了一下尸体，赵洁的心肌细胞有损伤，是死于急性心肌梗死。结合她面部表情和手部动作来看，她很有可能是被吓死的。”
“那就只能找她的命魂来追溯死前情况了，希望命魂还能带着印记。”涂柳儿说。
“够呛。”风惠然指了一下放在桌子上的魂瓶，“横死之人的命魂带着煞，煞气会侵蚀命魂，钟判把她交给我的时候我看了，她的命魂快被煞气洗干净了。”
李昂敲了一下香炉：“老潘，下面有没有办法？”
老潘回答：“钟判应该联系孟婆大人了，暂时还没有回音。”
“我来晚了。”石珊珊从香炉里钻出来，“崔子玉找生簿花了些时间。”
“你怎么来了？”风惠然接过生簿。
“以前不都是我吗？”石珊珊毫不客气地拉开椅子坐下，“把魂瓶给我，我来帮你们。”
风惠然抬手把魂瓶送到了石珊珊面前。只见石珊珊将一团缃色的东西送入魂瓶，而后迅速在会议室里开了共视。片刻之后，赵洁的命魂被黄色的气包裹着飞出魂瓶，一段又一段记忆出现在众人面前。
见陈双宁似乎有不解，石珊珊解释说：“人死之后命魂过奈何桥，在奈何桥上都要重新经历一遍这一生刻骨铭心的事情，这是入轮回前的必修课。刚才我是把奈何桥上她要经历的幻象提前给了她，所以你们可以通过共视看到她这一生的经历，自然也能看到她临死之前的场景。”
“那岂不是让她再痛苦一次？”陈双宁问。
石珊珊点头：“是，在奈何桥以外的地方经历幻象会大大加深痛苦。命魂不仅会再经历一次当时的场景，还会体验到数倍于场景本身的痛苦。但是如果她不经历，我们就没办法看到当时的情况，也就不能找到害死她的人。我已经替她多讨了一盏孟婆汤，这样入轮回的时候她会好受一些。”
“有了！”幽幽指着眼前的回溯说，“她临死之前看到的是……什么都没有？”
石珊珊抬头看向回溯，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她施法将这段回溯保留下来，说道：“抱歉失陪一会儿。”说完就从众人眼前消失了。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29:37



第10章 隐疾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风惠然开了口：“那我们先说之前的案子吧，那个医生怎么样了？”
“交代了。”岳屹屾把笔录传到每个人面前的平板上，“张斌说他在孙龄去世那天看到孙龄手中有土。他先开始以为是保洁员或者家属从外面带进来的，就让护士拿湿巾给擦掉了。他是亲眼看见护士把土擦掉的，结果再查房的时候发现又有土。他又把土擦掉，不过这次他没走，然后就发现那些土是从孙龄手里长出来的。”
“然后呢？他就吓着了？”
“是。”岳屹屾说，“然后他就上网去搜，结果不知道听到了什么歪理邪说，以为自己看见黄泉土了，这几天一直在拜佛，找各种大神给他解厄运。”
“呵，”风惠然笑道，“有那钱不如赞助给咱们。还黄泉土？他也真有想象力。柳儿一会儿给他做个记忆，把他放走吧。”
“好。”
“还有。”风惠然又嘱咐道，“问问他是从哪听来的‘黄泉土’这个说法，没准咱们还能给破除封建迷信活动送点儿KPI过去。”
岳屹屾：“问过了，是一个叫做‘洪荒封神’的论坛。上面都是一帮胡言乱语的人，有说自己是魔王转世，有说自己开了天眼能看到鬼，还有说自己上辈子是神仙。”
涂柳儿“切”了一声，说：“神和仙都没分清楚就敢乱说，这帮人也真是无知无畏啊。”
岳屹屾敲了几下键盘，然后抬头看向风惠然：“头儿，赵洁死前也看过这个论坛。”
“查查赵洁在论坛上的发言。”风惠然打开投影仪，连接上岳屹屾的电脑。
李昂拍了拍陈双宁的肩膀道：“看咱山哥这技术怎么样？牛吧？正经学计算机出身的，全国警界计算机大赛银奖，咱们特案局有他一个，相当于有了一个技术支队。”
“别夸张，我顶多就算半个网警。”岳屹屾边说边调出了赵洁和张斌的发言及浏览记录，同时还拉出了一个交叉比对，“赵洁看的最多的就是‘灵异现象交流中心’的板块，张斌也看过这个板块，而且还看过赵洁的帖子。”
风惠然：“有没有共同点？”
“有。”岳屹屾点开一个用户主页，“这个叫做‘徐徐图之’的ID给赵洁留言，后来赵洁主动私信了他。私信内容已经被删除了，正在恢复中。”
“IP地址能追到吗？”
“能。”岳屹屾调出了另外一个界面，“就在本市，英隆路34号。”
风惠然：“李昂，你先去看一眼。”
李昂点头，转身奔出了特案局。
幽幽问道：“头儿，赵洁这个命魂怎么办？”
“先放回魂瓶里养着。”风惠然摇了摇头，“这石珊珊，都活了二十多万岁了，还这么顾头不顾尾。”
涂柳儿拍了一下谢挚，问：“这么安静？你又难受了？”
谢挚揉着额头：“是啊，自从前几天被强行激发之后，我这脑子里就跟浆糊一样，能看见许多以前看不见的东西，但都是片段，没头没尾，根本连不上。”
“你可能是要醒了。”风惠然说。
谢挚叹了口气：“这种要醒不醒的感觉太难受了，我这几天头疼得要死。”
“头疼吃药。”风惠然转身从旁边柜子里拿出一盒芬必得扔给谢挚，“你就算是个神兽，现在用的躯体也是凡人，我们普通人难受就要吃药。”
“我知道了。”谢挚说道，“对了，刚才赵洁那段临死前的记忆不是空白，是有东西的，但是我只能看到一团影子，看珊珊姐那个样子，她大概是看见了那是什么东西。”
“估计又是不能说的吧。”岳屹屾一边敲着键盘一边说，“下面那些人总是神神叨叨的，让人有距离感。”
涂柳儿：“毕竟是半神，我们仙族都入不了他们的眼，更别说妖和凡人了。表面上客气一下，维持着礼貌就可以了，咱们跟下面的不是一路人。”
幽幽：“这话说的，咱们这儿还有一只神兽呢！”
“对，是只没醒的神兽。”谢挚自嘲道，“我除了活得久以外跟凡人没什么区别。”
风惠然的手机在这时响起，他刚按下接通键，就听李昂喊道：“头儿！出事了！英隆路34号！快来！”
英隆路是酆都几大商业街之一，整条街统一规划，最高建筑不超过10米，基本都是二层小楼。风惠然带着人赶到的时候，就看李昂正站在一个网吧门口，一边撑着最外层的障眼法，避免过路的人发现异常，一边对着房顶施法掐诀。
幽幽帮李昂加固了障眼法，风惠然则走进阵中，问道：“什么情况？”
李昂：“我到店里来调查IP地址，刚一到前台就觉得楼顶上有东西，我跑出来一看，这个人就已经挟持了人质站在楼顶上，我都不知道他怎么上去的。”
“是妖。”幽幽顿了顿，又补充道，“一只小猫。”
“小猫有这么大能量吗？！”李昂喊道，“老娘可是大型猫科动物！这东西看见我都不带躲的！还挑衅我！”
“别贫了。”风惠然抬头向上看去，“他挟持了多少人？”
李昂：“就一个，上次在医院见到的那个大帅哥。”
风惠然惊道：“谁？荀酹？”
“是。”涂柳儿说，“我刚才从后面爬上去看了一眼，那猫妖把自己和荀老板关在同一个结界里。”
谢挚立刻推了一下风惠然。
“我上去。”风惠然道，“你们在下面盯住网吧里的人。”
风惠然从网吧后面直接翻上了屋顶，眼前的场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荀酹淡定地盘腿坐在天台上，旁边那个猫妖却紧张得四下张望。
“荀酹，你怎么样？”风惠然问。
荀酹指着身边的人说道：“我没事，他不太好。”
风惠然刚要走近，那人就大喊了起来：“别过来！过来我就杀了他！”
“你为什么要杀他？”风惠然站在原地问。
“因为……因为……反正你别过来！”
“你周围有结界，我过去也破不开。”风惠然张开双臂，“你看，我就是个普通凡人，身上什么都没有。不信你仔细感受一下，我身上没有你们妖族的味道。”
那猫妖果真皱了皱鼻子，风惠然趁机又往前迈了一步，说道：“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好不好？”
“我……我叫甜豆。”
但凡修炼到能化形的妖类，都会给自己起一个像人的名字好方便在人间行走。风惠然心中有数，这小猫大概跟前两天那只小鼠一样，是被强行提升的。
“你是家猫，甜豆，你是怎么跑出来的？你的铲屎官找不到你会很着急的。”风惠然蹲了下来，平视着甜豆，轻缓地说道，“你是不是很久没有回家了，还记得你最喜欢的玩具是什么吗？”
甜豆眼里都是迷茫，风惠然给荀酹递了个眼神，荀酹会意，伸开双手，做了个招呼的动作，轻轻叫了甜豆一声。风惠然瞅准甜豆回头的机会，将一个符扔到结界上，结界应声而破。紧接着昆仑鉴骤然升到半空中，甜豆不自主地扭动着自己的身体，很快就变回了原形。
风惠然松了口气，一手抱起猫，一手伸到荀酹面前：“起来吧，有没有受伤？”
“没有。”荀酹拉着风惠然的手站起来。
风惠然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路过。”荀酹无奈地笑了一下，“这是我回家的必经之路。”
“没开车？”
“不太舒服，怕开车出事。”
风惠然皱了下眉，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荀酹披上：“都感冒了还穿这么少，你是穷到没钱买衣服了吗？！”
“……”
这是风惠然第二次给荀酹披上自己的衣服，之前那次，因为咖啡厅里有暖风，还并不觉什么。而此时荀酹在外面冻了半个多小时，当风惠然那带着体温的风衣盖上来的时候，他几乎就要把持不住。荀酹看着风惠然的背影，一时忘了该如何迈步。
“怎么了？”风惠然回头，猝然对上了荀酹没来得及收回的眼神。
荀酹立刻将眼底翻涌起的情绪压住，他低垂着眼皮轻声说道：“不太舒服，想回家休息了。”
“我送你回去。”风惠然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
荀酹正准备拒绝，就看涂柳儿跑了上来。风惠然把猫直接塞到涂柳儿怀里：“这只猫带回去，你跟幽幽仔细检查一遍网吧里的客人，让谢挚带着小陈找网吧老板和员工聊聊。”
“那你呢？”
“我送荀老板回去。”风惠然不容拒绝地搂过荀酹往楼下走去。
荀酹挣扎了几下，道：“风局长，你别这样。”
“你在发抖。”风惠然将手臂从荀酹身后环过，“快别折腾了，听话。”
“啧……”涂柳儿盯着俩人的背影，暗自咋舌道，“这个看脸的世界啊……”
于是特案局众人眼看着自家领导把荀酹半推半抱地塞进车里扬长而去，半晌，陈双宁拽了一下身旁人的袖子，说道：“幽幽哥，局长好像把咱们的车开走了……”
“男人啊！”李昂在一旁磨牙，“不靠谱的男人啊！”
谢挚一副见怪不怪的语气：“别吸尾气了各位，先干活吧。荀老板的书店就在前面，一会儿我们办完事过去开车就行了。咱领导还不至于看见帅哥就走不动道，他是发现疑点了。”
谢挚猜到了开头，却没猜中结尾。风惠然是发现了疑点，但此时他什么都问不出来，因为荀酹明显非常不好。
风惠然把车停到书店侧门，焦急地问道：“你到底哪里不舒服？！你这绝对不是感冒的症状！”
荀酹轻轻摇了下头，脸色苍白如纸，嘴角却还要拼命扯出一丝微笑。
“不行，我得送你去医院！”风惠然刚要动，就被荀酹抓住了手腕。
“家里有药。”荀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多谢风局长送我回来。”
“你确定不用去医院吗？”
“嗯。”荀酹点了下头，解开安全带就要下车。
风惠然立刻跑到副驾一侧，刚好接住摇摇欲坠的荀酹。
“你身上怎么这么凉？！”风惠然直接把荀酹拥入怀里，“我扶你上去，就算不去医院，也得看着你安全躺在床上才行。”
荀酹不再说话，往家走去。
风惠然让荀酹躺到床上，自己则跑前跑后地给他拿药端水，还贴心地拧了热毛巾，这一下就折腾了半个多小时。等一切都安顿好，他坐到床边，静静地看着荀酹。
“你想问什么？”荀酹蜷缩在床上，轻声道，“我现在可以回答你。”
“不问了。”风惠然摇头，“你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好好休息。”
荀酹看着风惠然，缓缓地说：“今天上午书店照常营业，下午的时候我觉得不太舒服，就想着到街尾的药店去买点药，回来的路上遇到了那个……那只猫，他把我抓到了网吧的楼顶，我正在想办法通知你的时候，就看到了你的那个同事，我想既然她在，应该就没什么问题。只是没想到你们来得这么慢，让我在楼顶上冻了半个小时。”
风惠然：“我相信你跟这事没关系，你不用这样跟我解释。”
“最近的事都发生在我家附近，你也总能遇上我，我知道你心里有疑惑，就算怀疑也是正常的。”荀酹说。
风惠然给荀酹掖了被子，道：“我的疑惑不是你频繁出现在案发现场附近，而是你的身体。你这个样子不是感冒引起的。”
“应该说不全是。”荀酹垂下眼皮，“我小时候生了一场大病，那次之后就经常不舒服，生病之后就更容易诱发。”
“有什么症状？”风惠然问。
“疼。全身的肌肉和骨头缝都疼。”荀酹叹了口气，“大概上辈子是被五马分尸死的吧。”
“别瞎说！”风惠然问，“疼痛是什么样子的？钝痛刺痛还是绞痛？”
“都有。”
“去医院查过吗？”
荀酹：“查过，没结果。看了许多大夫都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风惠然微微皱眉，在他有限的医学知识里，没有一个病是这样的症状。可是刚才荀酹很明显非常难受，他的虚弱、他的颤抖、他的忍耐还有那冰凉的身体，都不是装出来的。
“那你现在还疼不疼？”风惠然问。
“好多了。”荀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吃过药就好了。”
“你不能这么吃止疼药，会有副作用的。”
“嗯……”荀酹的眼皮发沉，轻轻应了一声就没了动静。
“荀酹？荀酹？”风惠然唤了几声，都没有得到回应。他屏息凝视，见荀酹呼吸平稳绵长，心里松了口气，看样子是睡着了。
风惠然拿出手机给自己大学时候的舍友发了个消息。没一会儿对方就回复了过来：“没听说过这种情况，现代医学解释不了的话，应该就是你的工作范畴了吧？话说你确定对方是人吗？如果确定是人，改天带来做个全身体检。”
风惠然放下手机，祭出灵晷，片刻之后，属于荀酹的前世缓缓呈现在他眼前。大概是许久未用过追溯的缘故，影像有些不太稳定，但大体的情况还是可以看清的。前世的荀酹出生在一个大户人家，后来赶上战乱，家道中落，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家少爷到修复古董的手艺人，人生境遇大变，但能在战乱之中保全一家人性命，也算是足够幸运了。
这样的前世，不该在他的命魂上留下任何印记，所以荀酹如今的情况，大概还是某种疾病————或许真的是不知名的罕见病，又或许，荀酹没有说实话。
风惠然拿出一张符塞到荀酹手中，然后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今天下午你去药店买药，回来的路上碰到了我，我把你送回家之后你就睡觉了，其他的你什么都不知道。”
话音一落，符咒在荀酹的手上闪烁几下便消失不见。风惠然将荀酹的碎发拢到耳后，顺势轻抚了一下他的脸庞，浅笑道：“帅哥，好好睡一觉，我总有办法让你说实话的。”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29:40



第11章 妖族也有中二病
风惠然开车返回英隆路34号时，陈双宁正抱着猫坐在岳屹屾身边，看他在平板上点来点去。
“你们两个，正事干完了？”
“我在干正事。”岳屹屾抬手指了一下网吧，“里面不是人待的。”
“怎么了？”
陈双宁站起来说道：“风局，柳儿姐她们不让我和岳哥进去，说是人类不宜。”
风惠然在心底翻了个白眼，心说这丫头是越来越贫了。不过他刚走到网吧门口就明白了————从里面传来一股难以言喻的腥味，很明显是动物身上的味道。他深呼吸了一下，推门走进了网吧。
“卧槽！这都什么鬼？！”
谢挚插着手站在门口说道：“全是妖。这网吧二层就是一个传销窝点，这帮小妖们被洗了脑，相信什么妖族应该统治人间，凑在一起做‘复辟妖族’的春秋大梦呢。”
“妖族也有中二病啊？”风惠然捂着鼻子吐槽道。
谢挚递过来一个口罩，淡淡地说：“重度中二病，基本没救了，得回炉重造才行。”
风惠然撇了撇嘴，把口罩戴好，和谢挚一边一个守住大门，暂时充当了一回门神。
一直到接近下午五点，涂柳儿和李昂才把一堆中二小妖们全都收伏。
“三百七十五只兽妖，五十九株植物妖。”李昂把名册交到风惠然手中，“咱是不是把未来五年的指标都完成了？”
“人……哦不是，妖呢？”风惠然问。
幽幽拿着缚妖塔跟上来：“小妖都在这里，还有一个逃跑的，柳儿去追了。”
“就她一人？”
“叫了英招一起。”李昂揉着肚子说道，“领导，我今晚要公款吃喝！累死了！”
“冰箱里有的是牛肉，回去吃。”
“不！我要吃火锅！”
谢挚笑着说道：“你还记得你是只狮子吗？”
“可是人类的食物好吃啊……”
“不去外面吃了，点外卖吧。”风惠然拍了一下谢挚，“就上次你点的那家就行，多来点儿肉，咱家小狮子饿了。”
“知道了。”谢挚立刻掏出手机开始下单。
妖和鬼都有所怕，妖怕堕入鬼族，鬼怕魂飞魄散，它们天生有敬畏，行事也就不会太出格。而人类，不信神明，不信天道，即使社会发展到如今有了法律规矩，也依旧不见人类有太多畏惧。所以人类的案子要加急、要从重，要适当公开，要让准备作恶的人看到，原来做坏事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而基本不处理人类案件的特案局则没有限期破案的压力，遇到犯事的抓起来慢慢审就可以了。
审讯室内，风惠然捏了个符送进缚妖塔，片刻之后，缚妖塔就像要炸开一般，一群小妖在里面翻来覆去地折腾，拼了命往外闯，几乎要把缚妖塔掀倒。
谢挚拍着缩成杯子大小的缚妖塔，说道：“一个一个来，不要着急，咱们有的是时间聊。”
陈双宁问：“风局，您这是往里面放了什么东西？”
“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就是告诉它们，第一个交代的妖不用见孟婆。”
“啊？他们都这么怕孟婆大人？可是如果犯了错没被处罚，岂不是违反了规矩吗？”
“别犯傻！”谢挚意味深长地看向陈双宁。
陈双宁眨了下眼，慢慢明白了过来————“不见孟婆大人”，不代表不受到惩罚。按照之前幽幽的介绍，只有在发生大事的时候孟婆大人才会出现。这一批脑残小妖虽然数量多，但和“妖兽吞咬人族命魂”这件事相比，基本可以忽略不计了。既然孟婆大人是处理那一级别的事情的，那么这些小妖大概原本就是见不到她的，审讯完之后由石珊珊带到地府交给判官们即可。
“抽吧。”风惠然看向谢挚，谢挚在缚妖塔塔尖轻轻一点，一只看起来非常精神的公鸡飞出来，直接落到了审讯椅上。
“是我？是我吗？”那只公鸡环顾四周，竟有点儿兴奋。
风惠然敲了敲桌子：“就是你。”
“你是……风局长？！你真的是风局长！”公鸡激动地喊道，“风局长！我是你偶……不是！你是我粉……！不对！啊啊啊啊！风局长！你能给我签个名吗？！”
“嚯！”谢挚插着手站在一旁，“风局长，您还有脑残粉呢？”
“头不疼了就开始调侃我是吧？！一边儿去！”风惠然回了谢挚一句，然后将清心符打到那公鸡身上。
等那公鸡冷静下来之后，审讯才正式开始。
原来这些小妖们都是被一个叫做齐嘉的妖组织起来的。这个齐嘉说自己祖上是妖兽，血脉在他这一代觉醒，见世间已经被人族占领，心中大为恼火，妖族不该屈服于和人族共享世间资源。
按照这只公鸡的交代，齐嘉通过各种话术给妖洗脑，一直在灌输“人族对不起妖族”的概念。这个齐嘉确实肚子里有些墨水，各种兽妖、植物妖的来历他大多都能说出一二，而且人也幽默，能把之前的历史讲得生动有趣，所以一来二去的，就招来了更多的妖。
谢挚和风惠然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就隐约有种感觉，这位齐嘉很有可能就是之前吞咬孙龄命魂的那只妖兽鵸鵌。不过这只公鸡并没有见过齐嘉的原身，据它所说，只有跑掉的那只雀妖才见过。
风惠然见问不出什么，就把清心符收回，结果这公鸡又叫了起来。风惠然揉了揉耳朵，说：“就你这样，难怪被洗脑。”
“不是的！啊啊啊啊啊！风局长！我是为了见你啊！！”那公鸡嚎叫道，“我在办事处蹲了很久都见不到你，后来我就去你家门口，但是你一直也不回家。我……我就是想见你一面！我知道只有犯了事的妖才能见到你，所以我才跟他们混在一起的！”
“这还是个私生。”谢挚翻了个白眼，“你一个妖，崇拜他一个凡人？你脑子没病吧？”
“你怎么能说他是凡人？他是神啊！”
谢挚的语气冷了下来：“你胡说什么？！”
“他就是神！他是我男神！”那公鸡说道，“你知道什么叫一见倾心吗？那年我……”
“吵死了！”风惠然打开审讯室的隔音障，那公鸡尖锐的声音瞬间消失了。它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不过对旁人来说，只是在演出一幕哑剧了。
“头儿！”涂柳儿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我们回来了！”
风惠然拉开审讯室的门，英招正拎着一个东西站在楼道里，语气沉稳但满脸得意地说道：“风局长，我替你们抓住了这东西。”
有妖在场，英招硬是撑起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毕竟还是要端住未来妖族大族长的架子，自然不能让外人……外妖看到他一个妖神跟凡人撒娇的样子。
风惠然顺着看去，只见英招手中赫然是那三头六尾的鵸鵌。他笑着拍了拍英招的肩膀，说道：“多谢。快把它放进审讯室去。你也辛苦了，一起留下来吃顿火锅吧。”
“好！”若非此时手里拎着那碍事的妖兽，英招怕是要蹭到风惠然身边讨功。
涂柳儿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英招身后摇得要上天的尾巴，一时无语，她伸手接过锁灵笼，对英招说道：“去吃饭吧，我来处理这个。”
“你行吗？”风惠然问。
“呵。”涂柳儿翻了个白眼，“我再说一遍，姑奶奶是仙！而且是仙界独一无二的，生来就是仙胎的仙！”
“好了好了，知道了，你最厉害。”风惠然道，“给这丑了吧唧的玩意放最里面那间，老岳，多给它上一层禁制。”
“放心！”
特案局的规矩，一向是“吃饭第一，工作第二”。抓住鵸鵌这么大的事情，更不能影响吃饭了。于是，在把鵸鵌放入自带四重禁制的天字一号审讯室，又外加一层防护之后，局里的妖妖鬼鬼们就凑在一起开心地吃起火锅来。
只不过这一次，风惠然提前离席了————他心里一直记挂着一个人。
在等待电话接通的时候，风惠然点了一根烟。
“喂？”
“睡醒了？”风惠然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嗯，睡醒了。今天下午多谢你送我回来。”荀酹的声音还有些发闷，但跟下午相比已经好了很多。
风惠然吐了个烟圈，道：“明明已经感冒了，反而穿得比那天去医院还少，怎么就不知道照顾自己？”
“就几步路而已，想着快去快回就好了。”荀酹顿了顿，“你在外面吗？听你那边有风声。”
“嗯，同事们在聚餐，我出来抽根烟。”风惠然找了个避风的地方，“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隔壁餐厅吃了碗面。”
“那就行。”风惠然说，“我看你今天下午那么难受，还怕你晚上起不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醒来之后觉得身上轻松不少，大概是快好了。”
“你……”风惠然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问出来，而是换了话题，“你的衣服我拿去干洗了，洗完之后还给你。”
“衣服？……哦，没事的，不用这么破费，我自己洗就可以。”
“我们可以报销走账，也不花自己的钱。”
电话那头，荀酹的声音带了几分笑意：“这么薅公家羊毛真的好吗？”
风惠然道：“这是我们出生入死保护人民群众安全换来的福利。”
“当然，风局长说是就是。”荀酹说。
“惠然哥！出事了！”英招站在门口大喊道，“鵸鵌不见了！”
风惠然立刻对着电话说道：“抱歉，突发情况，晚点再说。”
荀酹还没来得及说一声“好”，电话那头就变成了忙音。他叹了口气，从沙发上站起来往外走去。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涂柳儿一直重复着这句话。且不说特案局天字一号审讯室里那由帝禹、陆吾、孟婆共同设下的三层结界非一般人可破，单说锁灵笼这种来自上古时代的法器，普通妖兽都不可能轻易出来。可如今拘留室里空无一人，鵸鵌不仅破了锁灵笼、破了审讯室里的结界，还破了特案局图腾上的禁制。
正在众人都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孟婆拎着鵸鵌走了进来，靠在审讯区的楼道里，语气平静地说道：“听说贵局丢了犯人，我觉得可能是我手里的这位。”
“大人？”风惠然立刻上前，“是我失职了，多谢大人帮忙。”
孟婆闪了一下，说道：“刚才揪断了它一条尾巴，血有点儿多，风局长就别占手了。麻烦你给我找间审讯室，谢挚跟我进来，其他人歇着去吧。哦对，跟老潘说一声，叫石珊珊带着草泥上来。”
风惠然将孟婆引到审讯室里，却并未离开。孟婆看了他一眼，说：“想留就留吧，别觉得恶心就行。”
“……”风惠然递了张湿巾过去，“大人擦擦手吧。”
“多谢。”孟婆接过纸巾，将那浑身是血的鵸鵌扔到了对面的约束椅上。
风惠然问：“大人怎么会来？”
“原本是来跟你说酆都大学的事情，结果刚一上来，这东西就撞我手里了，我就顺手帮你们抓了回来。”孟婆看向风惠然，“另外，我刚才看过了，贵局的安保系统没什么问题，风局长不用担心。”
“那它是怎么跑出去的？”风惠然问。
孟婆不知何时拿出了琉璃盏，她将琉璃盏放到嘴边，轻抿了一口里面的液体，才缓缓说道：“你们自己把它放出去的。”
“这怎么可能？！”
谢挚突然出了声：“我知道了……是……是我们开门的时候……”
“对。”孟婆放下琉璃盏，“一个简单的障眼法而已。你们都太信赖这所谓的禁制，觉得被关在这里面的东西一定无法再做任何反抗，所以被蒙蔽了。”
“你是说我们发现它不在的时候，其实它只是隐身了？”风惠然不太相信，“它不过是一只妖兽，怎么还能在审讯室里使出隐身术？”
“妖兽不行，但是有东西可以。”孟婆解释说，“这也正是我上来想跟你说的。吓死那个女学生的是个冒牌货，但它的属性，是巫族。”
“巫族？”
在巫族覆灭近万年之后，竟然又出现了巫族，这对任何稍微有些历史常识的人来说都无疑是个惊天的消息，然而从孟婆嘴里说出的“巫族”两个字，就像是说“凡人”一样简单。
孟婆轻笑了一下，接着说：“你没听错，我也没说错，就是巫族。样貌可以作假，但是气息不会。无论是引诱李昂绕了酆都城一圈的，还是在酆都大学周围的那个气息，全部都属于巫族。这个气息的主人，如果不出意外，应该是个大巫。上古巫族以修炼功法著称，能在这重重叠叠的禁制之下顺利使出隐身术的，就只有巫族了。这只鵸鵌毕竟是妖，它破不了这里对妖族的禁制，只能借用巫族的隐身术，让你们误以为它凭空消失，再在你们进屋查看的时候溜走。所以我说是你们把它放出去的。”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可怕的不是鬼神，而是未知。因为未知，所以有无限可能，因为有无限种可能，所以没办法做提前预设。对于现如今的世间来说，巫族，就是未知，也就意味着危险。
风惠然消化了一下刚才的这些消息，问孟婆道：“大人对巫族可有了解？”
孟婆又喝了一口琉璃盏里的液体，而后说：“关于巫族的事情，暂且不用着急。”
“我来了！”石珊珊推门而入，把一个木盒交给了孟婆。
孟婆：“来得还挺快。”
“别提了！”石珊珊直接拿起琉璃盏要喝，却在送到嘴边的时候停住了，她将琉璃盏放回孟婆手中，“差点儿就喝了你的汤！赶紧给我杯水！”
风惠然将刚才备好的茶送到石珊珊面前，石珊珊也没客气，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而后才指着孟婆手中的小盒子说道：“翻箱倒柜好久才找到这个，不知道还能不能用，你赶紧试试。”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29:59



第12章 鵸鵌误入歧途
孟婆将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块像泥土的东西。
“这是什么？”风惠然问。
“帮你加固禁制的东西。”孟婆翻手掐诀，几道金光从那块黑漆漆不规则的物体中喷射而出，很快就铺满了整间审讯室。片刻之后，金光散去，一团雾气从鵸鵌的身上飞出，孟婆拿出一个小的玻璃瓶，将那团雾气全部收了起来。
石珊珊见状松了口气，对风惠然说道：“这是当年有巢留下的一块草泥，这下好了，无论是人、妖、鬼还是巫，哪怕是仙，进了这特案局，也肯定跑不了了。”
风惠然看着孟婆这一通操作，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他一时没有搞清楚“当年大圣人留下的法器一直被石珊珊压箱底”和“孟婆竟然能驱使得动洪荒法宝”这两件事哪一件更离谱。
不过风惠然什么都没表现出来，他知道，按照孟婆的习惯，这事估计又是“我知道但我不想告诉你”，所以问了也是白问。
果然，孟婆根本就没接石珊珊的话，而是走到了审讯桌最里面落座，对石珊珊说道：“你来吧，别弄死就行。”
“放心。”石珊珊稍一抬手，那只鵸鵌立刻惨叫了起来，紧接着一条黑乎乎的尾巴就落了地，墨色的血迹顺着断尾处喷溅出来，在墙上泼出了一幅“山水画”。
孟婆靠在椅子上，懒懒地看了一眼旁边的风惠然和谢挚，轻笑一下，又将视线转回到鵸鵌身上。
石珊珊笑盈盈地说道：“齐嘉，我们来好好聊一会儿吧。”
“你……”齐嘉一张嘴，竟是发出了喑哑的声音，“你是谁？”
“唉！”石珊珊长叹一声，“竟然连我是谁都不知道，我过气了吗？”
“……”风惠然心说：你个老不正经的，能不能赶紧审？！
齐嘉的目光在石珊珊和孟婆之间来回徘徊，似乎有些迷茫。石珊珊翻了个白眼，说道：“别看了，就你那点儿眼力，能看出来就怪了。嗓子被毁成这样，灵智也缺了许多，好歹也是曾经翼望山族长的后代，如今沦落到这步田地，真是时也命也啊！”
“时也……命也……”齐嘉抬起头来，有些难以置信，“你怎么会知道……你……你是石大人？”
“想起来了？”石珊珊冷笑一声，“想起来就好办了，咱们的事之后再说，先说眼前的。你现在还剩四条尾巴三个脑袋，如果我没记错，你的妖丹在中间那颗脑袋的额头处，只要那颗脑袋跟身子连着就行了，所以你还有六次机会。你说错一句，我就揪掉你一条尾巴，尾巴揪完了就揪脑袋。如果你用完了六次机会还没说出我想要的，那就到孟婆汤里去洗澡吧！”
齐嘉知道抵抗无望，颓然地点了头。
石珊珊开门见山地问：“你背后的人是谁？”
“奢比尸[注1]。”
“你认识奢比尸吗？”
“我认……我不认识。”齐嘉说，“它说它是奢比尸，又会巫族的功法，所以我就听它的了。”
风惠然问：“网吧那些小妖是你召集的？”
“是奢比尸让我找的，它不来这里，只是需要做事的时候给我传达命令。”
风惠然插话道：“齐嘉是你的名字？那雀妖也是你变的？”
“是。”齐嘉回答，“我用人形出现的时候就是齐嘉，用雀妖形态出现的时候就是齐嘉的助手。没有人见过我的原身。”
“还挺精！”石珊珊哼了一声，接着问道，“奢比尸为什么让你去咬孙龄的命魂？”
“我不知道。”齐嘉摇头，“它不告诉我原因，只告诉我该干什么。我只需要按照它说的去做就行了。”
“它给你什么好处？”
“它让我活着。”
“就因为这个？”石珊珊伸出手，齐嘉的一条尾巴就飘了起来。
孟婆拍了一下石珊珊，轻声说：“这个理由足够了。”
“好吧。”石珊珊接着问，“你是什么时候跟它勾搭上的？”
齐嘉回答道：“很早了，那个时候陆吾还没死，这世间也并不是如今这个样子。”
“故弄玄虚。”孟婆的手指在琉璃盏的盏口划了一圈，坐在约束椅上的齐嘉又掉了一条尾巴。
“啊————”齐嘉痛苦地大喊了起来，“别！别！我说！我说！”
“晚了。”孟婆挑出一滴“水”弹到了齐嘉的翅膀上，那只翅膀扇动了几下就再也无法动弹了。孟婆冷着声音说道：“再问你一遍，你是什么时候跟那个所谓的奢比尸勾搭上的？”
“十年前！是十年前！”齐嘉慌忙回答，“十年前我才醒来没多久，那个奢比尸就找上了我。当时翼望山已经一点灵气都没有了，就在我几乎要死去的时候，奢比尸救了我，还在山上给我找了一个栖息之所，定期给我灵气，让我修行。”
风惠然问道：“刚才你说醒来？所以你不是新生的？”
“不是。”齐嘉说，“没有妖兽了，这天地之间再也长不出妖兽了。我当年……”
石珊珊接着说：“齐绮，哦就是他妈，他妈当年从女娲娘娘那里求了一个护身符，那护身符上带着女娲娘娘的气息，大概是齐绮把护身符给了他吧，所以他才能活这么长时间。”
“是……”齐嘉点头，“母亲去世之前把那个护身符给了我，又求巫族将我封存起来，我靠着封印上巫族的力量和女娲娘娘的护身符活了下来。大概是因为封印上的能量被我用光了，所以我才在十年前醒来。”
石珊珊问：“齐绮当年求的是谁？”
“是巫神帝鸿[注2]。因为天山和翼望山的属性相同，所以那个时候我们和天山的巫族经常来往。母亲继任族长之后还带我去过天山，我也是那时候见的帝鸿大人。后来巫妖大战，翼望山这个地方离巫族两位巫神的领地都很近，妖族信不过我们，巫族也对我们有所防备，我们夹在两族之间，过得十分艰难。穷奇从西北方向打过来的时候，大姐带着大部分族众避难到带山，母亲则带着哥哥和我还有一队不愿离去的族众留在了山上。结果我哥战死，一部分死士护着重伤的母亲和年幼的我去天山给帝鸿大人报信，就是在那时，母亲求帝鸿大人留下了我。”
“你被骗了。”石珊珊说道，“奢比尸早死了，你在翼望山上见到的那个是假的。而且如果你的封印真的是帝鸿下的，短短万年的时间，封印上的能量不可能被你吸收完，你是被人故意放出来的。”
齐嘉笑了一声：“无所谓了，我不在意被他们利用。”
“利用你的人应该是巫族，这样也不在意吗？”
“当然不在意。”齐嘉看向石珊珊，“我母亲和兄长都是被穷奇杀死的。我们是妖，穷奇也是妖，它作为妖神，非但不保护我们，还对我们痛下杀手，只因为‘不确定会不会叛变’，它就挥刀砍向同族。翼望山上生灵涂炭，不是巫族做的，而是妖族做的。说是手足相残也不为过吧？石大人，你不属于任何族群，大概是理解不了那种被自己人背叛的感觉。当初是巫族救了我，让我活到现在，如今他们愿意利用我，我便让他们利用。是妖族对我不起，若能帮巫族翻覆天地，将妖族灭杀干净，我自然乐意。”
石珊珊看向一旁坐着的孟婆，孟婆轻轻摇了下头，说：“你若真的乐意，绝不会这么轻易就被特案局抓住，更不会现在就把那三百多只小妖送到我们手上。那些小妖都是你口中那个奢比尸精挑细选过的，想要再找这么多脑子不好但是属性非常好的妖可不容易。你跟那个所谓的奢比尸闹掰了，对吧？”
齐嘉沉默了下来。
“谢挚。”孟婆道，“借我一滴血。”
“好的大人。”谢挚立刻刺破自己的手指。石珊珊拿过桌上的琉璃盏，让谢挚把血滴在里面。血落下之后片刻，孟婆汤裹着谢挚的血从琉璃盏中飞出，直接没入了齐嘉的额头，一段记忆从他的前额飘了出来。
或许是记忆原本就没有声音，又或许是孟婆在其中做了手脚，总之风惠然是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但因为是齐嘉的视角，所以他可以清楚地看到记忆之中对面那个“奢比尸”说话的嘴型。“孟婆”、“地府”、“封印”、这几个词，即使不懂唇语的也能看得出来。
“原来是这样。”孟婆说，“看来我该感谢你才对，为什么不愿意听它的话？”
齐嘉低声说：“我不知道他们在谋划什么，但是如果地府出了乱子，就不仅仅是巫族和妖族的事情了。当年巫妖大战，就是因为地府在，才没破了秩序。我就算恨极了妖族，也不能破坏秩序，秩序一旦打破，天道落下，没有人可以幸免。我……我不敢……”
“所以你注定当不了坏人。”孟婆稍一抬手，将一段回溯送到了齐嘉面前，“这是齐绮当年留下的，物归原主，你收着吧。”
齐嘉用还能活动的那只翅膀小心地接住，回溯中是另一只鵸鵌，比齐嘉个头更大，也更精神。回溯中那只鵸鵌眼中满是温柔和慈祥，口中发出几段长短不同的悦耳笑声————那是鵸鵌一族的语言。
孟婆说道：“齐绮在地下修了千年之后已经转世为夜莺，不过她还没修出灵，只是普通夜莺。你若是愿意，就跟我回地府，我把你送到她身边陪她一世……”
“我愿意！”齐嘉直接说道。
“我还没说完。”孟婆顿了顿，“夜莺的一世最多只有八年，而现在齐绮已经两岁了，你若想陪她，只能借她孩子的身份，明年4月繁殖期，我会送你过去。这样算下来，就算她活够八年，你和她也只能相处五年多的时间。而且一世之后，你要到地府来当鬼差，这样你也愿意吗？”
“愿意！哪怕是一天都好！”
孟婆看向石珊珊，石珊珊会意，将一张纸送到齐嘉面前：“把你的血涂上来，契约就成了，明年4月之前，先在魏判的玄成宫学规矩。”
齐嘉想也没想就在纸上画了押。孟婆收回那张契约，说道：“接下来交给石珊珊就行，我下去了。”
石珊珊深深地看了孟婆一眼，孟婆拍了拍她的肩膀，跟她交换了一下眼神，便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之后的审讯再没有什么困难，齐嘉有问必答，把他所知道的事情交代得干干净净。审讯结束之后，石珊珊跟着风惠然回到办公室，正色道：“下面快上班了，我长话短说。”
“请。”
“第一，齐嘉交代出来的事情严格保密，不是不信任特案局，而是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你自己在听到还有大巫存活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不用我说，你手下有李昂和幽幽，还有现任妖族代族长的孙女，虽然她是仙族，但跟妖族相处这几千年，自然是有亲疏的。这件事更不能跟小英招说，他如今心智尚未成熟，当年的十大妖神如今只剩下他这一滴血，谁也说不准他知道之后会做出什么事情。”
风惠然：“你说的我都明白，但这件事不可能瞒得住。我手底下这些人看着不着四六，实际上一个个心思都非常细。而且我觉得有巫族出现这件事越早让他们知道越好。”
石珊珊似乎是料到风惠然的答案，并未再坚持什么，接着说道：“好吧，你的人你自己决定，那我说第二件事。奢比尸当年死透了，绝对一滴血都留不下，所以救出齐嘉、吓死赵洁的另有其人。但是能够收回巫族封印的绝对不是等闲之辈，一定要当心。我在想，既然陆吾能留下英招，神族能留下谢挚，说不好巫神也有留下血脉。”
风惠然：“也就是说，即使那人不是奢比尸，也有可能是其他巫神？”
“最差也是个大巫。”石珊珊解释说，“齐嘉没有说谎，当年将他封存起来的确实是巫神帝鸿，即使现在过了万年，能打开帝鸿封印的也绝对不是普通人。我可以，半神可以，柳儿奶奶那个级别的仙族可以，除此之外，就只有妖族的几位大族长。同样的，巫族能破开帝鸿封印的只能是大巫以上级别的。”
风惠然：“我知道了，你接着说第三点。”
“第三，我去阎王那里调了之前那几个案子的作案人，结果这些人交代在出事之前都曾经去过翼望山，从翼望山回来之后他们就莫名其妙躁动不安，就像有人在他们脑子里动了手脚一样，不受控地作乱，而他们直到被审判之后才彻底清醒，至今都想不明白自己当时为什么会那么做。”
“又是翼望山。”风惠然说，“曾经是妖族地盘，离巫神的居所很近，现在是人族的地界。这翼望山果然是个关键的地方。”
石珊珊：“现在很明显是有人想把视线转移到翼望山去。但是我不建议你轻举妄动，此事可能会有更大的牵扯。”
“是不是更大的牵扯，要去了才知道。”风惠然看向石珊珊，“事情都走到这一步了，如果我再不有所行动，怕是对方要做更多的事情。对方铺了这么多条线，就是为了让我去翼望山，这种情况下我肯定是要赴约的。”
石珊珊叹了口气：“果然，孟婆告诉我你肯定会去，是我不信邪，非要试试能不能劝住你。”
风惠然突然觉得，似乎那个很少谋面的孟婆反而比经常跑上来的石珊珊更了解自己。
石珊珊继续说道：“孟婆说了，让我陪你一起去。”
“你？”风惠然问，“我的脚程可没有你那么快，如果一天回不来，半夜你还得跑回地府上班，来得及吗？”
“风大局长，灵是可以脱离本体行动的。我不在地下，顶多就是没人陪孟婆聊天了而已。”
“好吧。”风惠然摸了摸鼻子，“那我定下时间告诉你。”
“别让我等太久了啊！”石珊珊说完就飘出了特案局。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0:03



第13章 巫族没灭绝
原本是一顿和谐欢乐的火锅聚餐，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所有人都没了兴致。
等风惠然送走石珊珊，已经是接近十点了，特案局众人都坐在二层的大餐桌前，锅里冒着热气，却没有人动筷子。
风惠然看他们垂头丧气的样子，笑了一下，说道：“愣着干嘛呢？下肉啊！我饿死了！”
谢挚立刻招呼道：“来来来！赶紧吃！我的毛肚都老了！”
涂柳儿率先站起来说道：“我要跟你一起去。”
“你要去哪？”风惠然夹了一筷子肉放进锅里，“打算跳进这火锅里让我涮狐狸肉吃？”
“你去哪我都跟你一起去。”涂柳儿说，“特案局从来不搞个人英雄主义，你别想着甩下我们自己去查案。”
风惠然放下筷子，指了一下墙上挂着的守则，说：“第一条是什么？”
《特案局员工守则》第一条，赫然是“吃饭时不谈工作”，当然，这规矩也是风惠然定的。
“好吧……”涂柳儿坐回到椅子上，低头扒拉着碗里已经凉透的肉。
风惠然扫视了一圈，说道：“快到年底了，要是怕冷不愿意动的，就踏踏实实在局里待着；要是想出去活动活动筋骨，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得听话。”
涂柳儿瞬间就开心了起来：“那你同意我们一起行动了？！”
风惠然：“肉熟了，赶紧吃。”
子时正，孟婆准时出现在了奈何桥边。
石珊珊传音给孟婆，问道：“你怎么样？”
“没事。”孟婆撑着头，斜靠在椅子上，一边送汤一边回答，“我估计最快后天，最晚这周六，风惠然就该出发了，他手下那些人肯定会跟着去。刚才齐嘉那段记忆你也看见了，所以这次你去山上的时候注意一下，别太逞强，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我每次出去你都这么嘱咐我，有必要吗？”
“当然有必要，我可是负责看管你的，你要不想让我挨天谴，就给我老实点儿。”
石珊珊撇了撇嘴：“知——道——啦——！”
“别不耐烦。”孟婆淡淡地说，“若是普通的妖，你肯定能处理好，不用我操心，不过这次不一样。齐嘉用的那个隐身术不一般，不是粗制滥造，很有可能是当年留下来的。吓死赵洁的那个东西肯定不是奢比尸，但如今知道奢比尸长什么样的你掰着手指头就能数出来。这次闹事的人，有巫族的气息，知道巫神的名号样貌，还能有这么高的法力……好一点的，是像英招那样，当年某个大巫留下的精魂或血；最糟糕的情况就是对方是真正的巫神。”
“不会吧？”石珊珊说，“当年我虽然没有亲眼见证所有巫神陨落，但22道天雷全都对的上，这总不会有错吧？”
“22道天雷……”孟婆苦笑了一下，“这事麻烦了。”
“什么意思？”
“奢比尸肯定死了，这个假的奢比尸能是谁弄出来的，我心里大概有个预设。”孟婆叹了口气，“这次很有可能只是一次试探，试探特案局和我们几个人的能力。但如果真的是大巫或者巫神，就算是简单的试探，你一个人也搞不定，所以千万别逞强。一是要保证自己的安全，二是不要让对方看出破绽。”
“我明白了。”
“还有。”孟婆又补充道，“你跟着风惠然上山，记得少说话，今天你在介绍那块草泥的时候他已经发现问题了。”
“……”石珊珊撇了撇嘴，“你想多了吧？这能发现什么？”
“这能发现很多东西。你不了解他，他是个……”孟婆的声音变得十分轻缓，“他是个非常聪明的人。”
“你俩又打什么哑谜呢？”华圩丙看向孟婆，“你要是累了就歇着去，就几碗汤我还是能替你完成的。”
“你也太夸张了。”孟婆调整了一下坐姿，“咱这位石大小姐过几天要去公干，我交代她点儿事情。”
华圩丙向桥那头看了一眼，说道：“别惹祸就行。”
石珊珊喊道：“小地仙！反了你了！小心我烧了你的叶子！”
“你烧了我也是孟婆替你扛下责罚，你忍心吗？”华圩丙回嘴道，“你看看他都难受成这个样子了，我让你别闯祸难道有错？！哎呦……你怎么真掐啊！”
“我掐的是你的化身，不会罚他，还能让你疼！”石珊珊笑了起来，“别以为拿孟婆出来当挡箭牌我就拿你没办法，老娘欺负人玩的时候你还只是颗种子呢！”
华圩丙捂着腰，恨恨地说：“你倚老卖老！”
“你没大没小！”
“你俩真是冤家。”孟婆轻轻笑了一下，“这么多年了，天天不吵几句就难受，你们也不嫌累。”
这时，忘川里一个小鬼蹦了出来，毕恭毕敬地说道：“孟婆大人，钟判大人传话，想请石大人过府一聚。”
“不去！”石珊珊抢先说道。
那小鬼有些无措地看向孟婆，孟婆无奈地摇了摇头，说：“去跟正南说，请人要有诚意，让他自己上来。”
“这……”
“你原话告诉他，他不会怪你的，去吧。”
“是，孟婆大人。”小鬼钻回了地下。
不一会儿，钟葵果真出现在了奈何桥边，不过是三生石的那一侧。
孟婆拦住华圩丙，低声说道：“别没眼力见，干咱们的活儿。”
“啊……？”华圩丙看了看孟婆，又看了看桥的另一边，半天才反应过来。
孟婆靠在椅子上懒懒地说：“这俩人两百多年前吵了一架，一直在冷战，我看这次是快和好了。那会儿还没你呢，应该还是华圩甲在的时候。”
“是我爷爷那时候吗？”华圩丙嘟囔道，“那他俩这冷战时间可够长的。”
“他们的两百年，大概也就相当于人类的二十天吧。”
“只可惜我们家历代只有百年寿命，跟凡人无异，体会不到你们对于时间的概念。”
孟婆：“活那么长没什么用，看得多了，知道的多了，反而是累赘。有时候我还挺羡慕你们的，一代一代更替的那么快，什么陈年旧事都能忘却，多好啊！”
“这就是你拿孟婆汤当酒喝的理由吗？”华圩丙问。
“或许吧。”
华圩丙：“你那汤到底什么味道？我真想尝尝。”
“放心，等你过奈何桥的时候，我一定送一盏符合你口味的。”
华圩丙盯着那琉璃盏，片刻之后轻声说道：“你每百年就要送走一个我们家的人，心里是什么感觉？看着自己熟悉的人喝下孟婆汤逐渐忘记自己，应该不太好受吧。”
“习惯就好了。”孟婆端起桌上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是的，习惯了，就好了。一次次亲手送那人入轮回，从最开始的痛不欲生，到后来的淡然面对，习惯了，也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与此同时，在特案局二层的卧室内，风惠然正抱着那本《上古千妖图集》研究。晚上吃完火锅说完事已经接近凌晨，他懒得开车回家，就在宿舍住下了。
“开门！”谢挚的声音响起，风惠然立刻起身去开门。只见谢挚抱着一摞摞起来几乎要高过他的书撞进了屋里。
“你慢点儿！”
“呼————”谢挚把那摞书直接砸在了桌子上，“我说你个疯子，这么多书一晚上你看得完吗？！”
“不是还有你呢吗？”风惠然给谢挚掸了一下身上的土，“再说一遍，不许叫我疯子！”
谢挚：“知！道！啦！我的风大局长！”
风惠然把书分成了两部分，将其中一部分推到了谢挚面前，说：“开工吧。”
“找什么？”
“巫妖大战。”风惠然拿起一本书说道，“孟婆和石珊珊没有告诉我们的，我们得自己找出答案。”
“你觉得她们俩在撒谎？”
“不是撒谎，是隐瞒。”风惠然说，“孟婆今天抓住齐嘉的时间太巧合了些，最近接连发生的事情，让我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圈套里面。我讨厌这种感觉，所以得查清楚。”
谢挚轻轻摇头：“你啊，被迫害妄想症！”
“风局？你睡了吗？”
“没，进来吧。”
卧室的门被打开，岳屹屾抱着电脑走了进来。
风惠然问：“什么事？”
“数据恢复出来了。”岳屹屾将平板递到风惠然面前，“你看，赵洁发帖说她经常做梦梦到一个怪物，那个怪物长着人的脸、虎的身子，耳朵上有蛇。这个怪物一直在梦里跟她重复一件事————天谴要来了。”
风惠然思索片刻，拿出刚才看过的《上古千妖图鉴》翻了几页，然后将书摊开，指着一处文字说道：“这里！‘人面、兽身、犬耳、珥两青蛇，名曰奢比尸’。谢挚你再翻翻，有没有相似的记载。”
“不用翻了。”岳屹屾说，“我查过了，奢比尸是当年的十大巫神之一。”
刚刚在吃完饭后，风惠然已经把巫族的事情告诉了大家，大家虽然惊诧，但还是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情，只是决定暂时先不告诉英招。其实在齐嘉从审讯室消失之后，涂柳儿就隐约觉得背后有事，于是私下给自己奶奶传了信，让她找借口把英招叫了回去。
“这事深了。”风惠然揉了下额头，“老岳你接着说，赵洁有没有提到天谴是什么？”
岳屹屾：“没有。不过我发现了个有趣的东西。赵洁除了在看神话故事以外，还曾经看过一些关于法器的东西。在她删除掉的搜索记录里，有一个词条反复出现，叫做‘盘古钺’。”
“盘古钺？那是什么东西？法器？”风惠然问。
“不是法器，是圣器。”谢挚用手撑着太阳穴，说道，“是盘古大圣用过的东西，不过应该早就遗失了才对。嘶……老大，给片药，我头疼得要炸了……”
风惠然连忙帮着谢挚把药吃下，然后和岳屹屾一起扶着他靠到床上。谢挚缓了一会儿，才继续说：“盘古钺是鸿蒙时代的遗物，因为早就消失不见，所以根本没什么人知道，赵洁怎么会查这个东西？”
“应该是那个假的奢比尸‘托梦’告诉她的。”岳屹屾说，“只是我想不通，为什么会选上赵洁这么一个小姑娘。”
“命簿呢？”谢挚问。
风惠然把赵洁的命簿递给谢挚，谢挚看了片刻，说：“你们看她的生辰，这小丫头天生金属性满爆。”
“我看看。”岳屹屾探头过去，顺着生辰往下读，紧接着就皱起了眉。原来赵洁这一世的阳寿只到25岁，她会经历一场惨烈的车祸，在车祸中失去双亲，而她会被截肢。紧接着在康复的过程中又发现了癌症，经过三期化疗无果，癌细胞全身多处转移，最后医治无效，死于多器官衰竭。相比而言，如今这种死法对于赵洁来说反而是种解脱，她不用再承受生离死别，也不用再挨过病痛的折磨。
“好像单一属性满爆的人命格都不太好。”岳屹屾道，“我觉得崔判大概是对单一属性的人有意见，不然怎么会给我们编出这么这个倒霉命簿来？”
“你命挺好的。”谢挚拍了一下岳屹屾，“像你这种万里挑一的体质，多少人想要都要不到，修行对你来说就像吃饭一样简单，还不好？”
“谁跟你说这样就是好了？”
这俩人拌嘴是常态，风惠然早就习惯了。他拿过命簿，翻开第一页读了起来，接着就指着上面的一行字道：“欸，我觉得她可能是个巫族。”
“嗯？”岳屹屾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风惠然指着一本讲述巫妖大战的书说道：“这书里写着，当年最后陨落的巫神叫做驺虞[注1]，驺虞是个非常善良的巫神，她眼见巫族胜利无望，用自己的神魂血脉护下了巫族的百姓。既然驺虞护下了巫族，那也就证明巫族不是完全死绝了。你们仔细想想，什么战争能在一夜之间彻底抹掉那么庞大的族群？巫族当年的人口数量可跟妖族和人族相当，巫神死了，巫族散落，但应该不会轻易灭绝。我记得巫妖本就同源，只不过妖重内修，巫重外修。而巫妖大战之后人族突然多了许多修士和修习门派，那些门派所修的功法，可以说跟巫族一脉相承，所以我怀疑当年的人、妖、巫三族可能是互通的。如果当年驺虞护下的百姓分散到了人族和妖族，这么多年的通婚混居下来，很可能早已经不知道自己曾经是巫族了。”
谢挚顺着风惠然手指的地方看过去，赵洁命簿的最开端记载着，她曾经是修仙门派的创始人之一，后来死于同门争斗，修炼因此中断，再转世时又逢当时的皇帝禁止私自修炼，几番坎坷也没有入门。几世之后命魂中关于修炼的印记全部消失，她也彻底和凡人没什么区别。
岳屹屾想了想，说道：“按照老大的推测，现在人族和妖族之中都有当年的巫族后代和转世，如果这次搞事情的是巫族的大巫甚至是巫神的话，那么他们的图谋恐怕真的是复兴巫族。巫族的力量大多来自法阵和法器，如今天地之间没有什么灵气，法阵的力量因布阵人的能量而异，经过这么些年，就算是巫神真的活着，没有和自身能力相当的人一起布阵，法阵必然不稳，肯定掀不起多大的浪，但是如果有上古的法器……”
“那就糟了。”谢挚接过话来，“神族是有能力驱使上古法器的。如今世间既没有天神，也没有人神、妖神，只有地下的十几位半神。半神和神之间的差距，大概就像老岳你跟仙族的差距一样。如果真的有巫神，如果巫神拿到了上古法器，如果巫神现在还有能力驱动上古法器，可能世间没有人谁抵挡得住。”
岳屹屾：“你不也是神族的吗？”
“可我还没醒，现在只是个凡人。”谢挚说，“而且我醒了大概也没多大用，我不是按照神兽的方式长大的，还有，我的真身当年就是神兽里面能力最低的。”
“别妄自菲薄。”风惠然拍了一下谢挚的肩膀，“当年巫妖大战，双方是属于两败俱伤，就算巫神侥幸活到现在，也肯定达不到全盛时期的状态。你是正经八百活了这么多年的神兽，还真说不好谁厉害。”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0:06



第14章 年底还要出差
这一夜，风惠然几乎把所有关于巫族的史料都翻了个遍，对当年巫妖大战的情况也有了不少更细致的了解。上午跟大家交换了一下手头的资料，便决定第二天一早前往翼望山，他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之后就准备回家收拾行李。
有意无意的，风惠然开车路过了书店，见书店开门营业，就绕到了旁边的街巷，把车停在侧门的车库外，然后下车去敲了门。
侧门并没有锁，风惠然进屋的时候荀酹正坐在一层的角落里看书，他放轻声音走到荀酹身边，就听荀酹说道：“有客人，稍等一会儿。”
风惠然坐到荀酹旁边的椅子上，有些泄气地说：“你怎么知道是我？”
荀酹把书放到桌上，抬手指了一下电脑：“监控。”
“好吧。”风惠然笑了笑，“我不请自来，你不会介意吧？”
“书店开门营业，你这不算是不请自来。”荀酹看向风惠然，“今天风局长又来查什么案子？”
风惠然：“不查案子。昨天你病得那么吓人，我过来看看你。”
荀酹倒了杯茶递给风惠然，说：“昨天多谢你送我回来。”
“不用客气。”风惠然接过茶杯，“不知道今天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请你吃顿饭？”
“今天？”
“嗯。我知道有些唐突了，不过我明天就要出差，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总想着出差之前见你一面，也好把书还你。”
荀酹看了一眼手表，说道：“那就附近吧，这条街上餐厅挺多的。”
“好，听你的。”风惠然把《上古千妖图鉴》放到桌上，“物归原主，你看看有没有损坏？”
荀酹直接把书放到一旁，说：“没事，书是用来看的，有些痕迹很正常，我不介意。”
这时，刚才在角落里的客人前来结账。风惠然坐在收银台旁边打量着那人，看得那客人几乎是“落荒而逃”。
荀酹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到门口边落锁边问：“你刚才对我客人做了什么？”
“她是只雀妖。”风惠然直截了当地说，“没通行证，我身上带着压制这些越界者的东西，她自然怕我。”
“你不抓她？”荀酹问。
风惠然：“刚才我看过，她越界过来没做过坏事，我已经在她身上留了痕迹，我同事会去处理的。而且我要是抓了她，一会儿就不能跟你一起吃饭了。”
“好吧。”荀酹带着风惠然出了门。两个人没有开车，走了大约五分钟就到了餐厅。
落座之后，风惠然把菜单推到荀酹面前，说：“你选的餐厅你来点。”
“风局长有忌口吗？”
“没有。”
荀酹驾轻就熟地点了几道菜，等服务员离开之后，他看向风惠然，问道：“为什么想请我吃饭？”
风惠然：“冠冕堂皇的说法，是感谢你那晚帮我照顾我同事，还帮我烘干了衣服和鞋，哦，还有你借我书看。”
“那不冠冕堂皇的呢？”
“我想追你。”
“……”荀酹差点儿呛到，他把水杯放下，看着风惠然说，“风局长都这么直来直去的吗？”
“本来不是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见到你就不想遮掩自己，有什么话都想直接跟你说。”风惠然道，“如果你觉得我这样冒犯到你了，我向你道歉。”
“这倒不用。”荀酹摆了摆手，“你想追谁都是你自己的事情，我无权干涉。”
风惠然：“但是我想追你，这应该跟你有关系吧？”
荀酹笑了笑：“你追不追是你的事，我答不答应是我的事，我不干涉你，你也干涉不到我，不是吗？”
“你这个逻辑倒是有趣。”风惠然挑了下眉，“我觉得我们可以按照各自的意愿继续进行下去，我还挺期待最后结果的。”
“先吃完这顿饭再说吧。”
“好。”
饭菜上桌，两个人有一搭无一搭地聊着，荀酹问：“你刚才说要出差？”
“是啊。”风惠然叹了口气，“年底还要出差，我这个领导一定很招人烦。”
“是有紧急情况吧？我想你手下的人应该能理解。”
风惠然笑了一下，说：“但是我不想去，我怕耽误了跟你一起看话剧的机会。”
荀酹低下头：“别这么说，工作重要。”
“工作和生活都重要。”风惠然撑着头看向荀酹，“而且在我这里，永远是生活第一，工作第二。我可不是什么劳模工作狂，工作永远都做不完，可是有些事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风局长这种观念倒还是少见。”荀酹大概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于是提问道，“你出差去哪？”
“新疆，深山里。”
“要去爬雪山么？一定很冷，你多穿点儿。”
风惠然手中的筷子一顿，莞尔笑道：“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关心我吗？”
沉默。
“好了，不逗你了。”风惠然说，“饭菜要趁热吃。”
吃过饭后，两个人溜达回书店门口。风惠然觉得这顿饭的进度十分喜人，于是决定见好就收，他走到车边，主动说道：“我还得回家收拾行李，就不耽误你生意了。”
“好。”荀酹点了下头，“你开车注意安全。”
风惠然上了车，把他那辆本就唬人的大切开出了坦克的架势，三两下就消失在了路口。荀酹站在门口，一直到再也看不到那辆车之后，他才松了口气，踉跄了两步，慢慢地走回书店。
第二天中午，特案局一行人在山脚下和石珊珊汇合，一起往山上走去，越往上走，就越觉得不对劲————寒冬腊月，翼望山上到处都是绿植。这绿植不是障眼法，是实实在在生长在山上的。
因为现在特案局上下全都知道了巫族的事情，石珊珊也就没有背人，在到达预先选定的扎营地点之后，就把大家召集起来，开始了科普。
石珊珊在二十三万年前化脱人形，那时还是洪荒时代，世间有山川河流，有天生神族，有植物动物，也有被女娲捏出来的人族。彼时灵气充足，天地之间只分昼夜不分季节，不同的植物动物依据习性在不同山脉上共同生长，渐渐分出了族群。最开始的时候，不同族群以地理为划分，天山上的灵物，无论人、植物还是动物，就都属于天山族；翼望山上的生物就都属于翼望族；以此类推，一座山上有一族，一片水域也会孕育一族，就这样，洪荒时代的大小族群大概有近万个。
后来随着轮回的落成，人、妖和鬼各自找到了自己的归属感，以地域划分族群的方式逐渐就不再被接受。
正如前一晚风惠然推测的那样，最开始的时候各族混居，并没有泾渭分明。有一部分妖族开始依靠天地灵气炼制法器，这一部分妖族和“传统”内修的妖族一直不能达成共识，于是分了家，这一部分主攻“外修”的，就成为了巫族。巫族对其他三族都敞开怀抱，只要有能力驱使法宝，或者愿意修习法阵的，全部都可以成为巫族，巫族就这样逐渐壮大，形成了和妖族、人族、鬼族并立的第四大族群。
石珊珊说自己在五万年前跟随女娲来过这翼望山，当时山上主要就是讙和鵸鵌两种妖，妖族的族长就是齐绮，不过那时她还是个幼兽。
风惠然问：“你们来翼望山干什么？”
“来找东西。”石珊珊说，“女娲娘娘带着我一起，来山上找一种玉。之前这翼望山上遍地都是金和玉，我也不知道女娲娘娘要那种玉干什么，总之这不是重点。我们到了山上之后恰好碰到了齐绮，齐绮带着我们找到了一处非常好的玉脉，女娲娘娘好像还挺喜欢齐绮的，就给了她一个护身符。因为有了这个护身符，齐绮的寿命变得非常长，她以妖兽之身活了近五万年，最后死于巫妖大战之中。”
“女娲的一个护身符就能有这么大的力量？”陈双宁觉得难以置信，“那要是凡人有了上古大神的东西，岂不是不用修行就能长命百岁了？”
“不会。”石珊珊说，“一来，上古大神知道自己的力量，不会轻易留下东西；二来，你们人族并不依靠天地灵气，你们的修行和妖族、巫族的修行不同，是纯粹依靠外物，所谓的延长寿命也是在人的寿限之内。打个比方，人的寿限有200岁，那么人族的修士最多只能活到200岁，想要修成仙族不是一世就能完成的。前两天我们刚送一个人族修行者入轮回，那人修了九十九世，每一世都离寿限近一步，如果下一世他能继续修行，便可以突破寿限，成为‘修士’，也就是可以开启修仙之路。”
“所以那些修仙的人，修的不是这一世，而是以后？”陈双宁眨了两下眼，而后看向岳屹屾，“那山哥你？”
“他不算。”石珊珊指了一下岳屹屾，“他前世虽然也修行，但离修成还远得很。他是这一世得了机缘才能开灵根。累世修行的人，命魂上都带着印记。当然也有人转世之后受了世间的诱惑放弃修行，对那一世来说没什么影响，但是上一世所修的功德就会被抹去，如果三世都没有修行，就要从头再来。所以人族要修成仙，是非常难的。”
“那……要是成神岂不是更难了？”陈双宁咋舌道。
涂柳儿笑出了声：“傻孩子，神不是修出来的。”
“啊？”
涂柳儿解释说：“神是传承来的。盘古大神是世间第一位神，他陨落之后神魂生出了女娲、伏羲、有巢、燧人和神农这几位大神。他们从盘古那里继承了力量，生来就是神；后来的人神、妖神和巫神都是被他们点出来的。现在地下的十殿阎罗都是当年几位圣人的座下，在他们还未完全继承的时候，那个傻缺共工就把不周山给撞倒了。圣人们忙着补天，紧接着巫妖两族打得天翻地覆，死伤无数，这才让十三位半神下去镇守。没想到这一战打得惨烈，几位圣人都相继陨落，半神已经没有时间接受全部传承了。”
“可是现在地下不止十三位半神吧？”陈双宁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十殿阎罗就是十个，还有四位判官、还有孟婆大人，这是十五位了啊！”
石珊珊：“最开始确实只有十三位，除了十殿阎罗以外就是神荼郁垒[注1]两位判官和孟婆。后来神荼郁垒因故陨落，于是伏羲、燧人、有巢和神农四位大圣各取了自己神魂的一部分，强行催出了现在的四位判官。神荼郁垒在陨落之前将自己的一部分神魂化为黑白无常，因为他们是半神，神魂只是半神的一部分，所以现在的黑白无常算不上半神，只是地府的职官，算是最高修为的鬼族。”
原来这其中还有这样的门道，石珊珊刚才说的事情，有些连风惠然都不甚了解。
涂柳儿问：“珊珊姐，你家钟判是哪位大圣人的神魂所化啊？”
“去你的！”石珊珊翻了个白眼，“他才不是我家的！”
涂柳儿憋笑道：“明明都和好了嘛，别不好意思了。我听老潘说了，前天晚上钟判亲自上奈何桥边把你哄回去的。”
“我回去就把老潘的嘴缝上！”石珊珊站起身，“故事结束，都回去休息吧！”
涂柳儿对着石珊珊的背影喊：“你还没说呢！是谁的啊！”
“有巢————！”石珊珊已经钻回了自己的帐篷。
风惠然也发了话：“散了吧，太阳落山了，晚上注意保暖。”
实际上需要扎营睡帐篷的只有岳屹屾、陈双宁和风惠然三人，但为了可以相互照应，他们还是搭起了五顶帐篷。风惠然一顶，石珊珊一顶，陈双宁和岳屹屾一顶，剩下的一个给涂柳儿和李昂，另外一个给谢挚和幽幽。
回到自己的帐篷之后，风惠然一直在回想刚才石珊珊讲的事，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石珊珊的故事不全，似乎是漏掉了什么。但是从头顺下来，又都说的通。无论是时间还是人物，都跟史料上没有出入，可风惠然就是觉得不对劲。他翻来覆去想了很久，最后带着满肚子的疑惑进入了梦乡。
睡到半夜，风惠然突然被一阵响动惊醒，他从睡袋里出来，捏着一道符走出了帐篷。周遭除了风声就再没有别的声音，就在他怀疑是自己听错了的时候，一个人影从他面前飞快地闪过。风惠然立刻警惕，直接拉开了隔壁谢挚和幽幽的帐篷，却发现帐篷里空无一人。他接连看去，整个营地只剩下他一人，其他人全部不见了，而石珊珊在营地外打出的防护结界却毫发无损。
风惠然最后一点睡意也消失了，他立刻祭出昆仑鉴四下查看，发现昆仑鉴所能覆盖的地方一点属于生灵的气息都没有。风惠然静了静心神，给自己念了一遍去魇咒，再睁眼开时周围一切都没有变化，他终于确信眼前的情况是真的。此时是凌晨，距离天亮还有五个小时，如果幽幽他们真的遇到了什么情况，五个小时之后大概尸体都凉了。无论是不是陷阱，都得出去看一看才行。念及此，风惠然回到帐篷里带上法宝，直接走出了营地。
刚一走出结界区域，戴在风惠然手腕上的灵晷就开始疯狂转动，片刻之后指向了一个方向，与此同时，又一个人影从他眼前飘过，几个眨眼之间就消失在了与灵晷指针相反的方向。风惠然直接选择了灵晷所指的方向————与装神弄鬼的人影相比，这个由妖神和人神共同制成的灵晷更值得信赖。
往前走了大约十分钟，风惠然听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风局长，我们又见面了。”
“是谁？”风惠然站定。
一个人出现在他身前五步的地方，背对着他说道：“不认识我了吗？”
“不敢正视我的，非妖即鬼。”风惠然冷着声音说。
那人缓缓转身，竟是一张绝美的脸。只见他嘴角勾起一丝嘲讽：“堂堂人族使者，无数法宝傍身，竟看不清身边人的真身，说出去倒是一件奇闻了。”
“攻心对我无用。”风惠然手中骤然出现一把近两米长的四棱铁锏，向那酷似荀酹的人心口捅去。
“那天的糖醋鱼很好吃。”
风惠然一惊，四棱铁锏在碰到那人心口的前一秒停了下来。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0:25



第15章 荒诞梦境
风惠然手持四棱铁锏，对着那张酷似荀酹的脸，冷声道：“别装神弄鬼！荀酹不会这么说话，你到底是谁？！”
“之前对着你的时候，总是要装出一分温和的样子，确实是有些辛苦。”那人耸了耸肩，“风局长，第一次见面之前，你的昆仑鉴虽然报警了，但却什么都没显示，对不对？所以你不仅让你手下那只黑狐狸来见我，在第二次见面的时候还对我用了搜魂符，很可惜，搜魂符只对低等的妖和鬼有用，所以你看不到真正的我。”
“搜魂符对人也没用。”
“不是的。”那人说道，“你还是有疑惑的，所以趁着我睡着的时候用了你那块表上的追溯功能。但你有没有想过，神族法器追溯出来的影像，为什么那么不清晰？那又不是你们人间的老式电视机，怎么会‘信号不好’呢？让我给你解个惑吧，因为那是假的！”
风惠然皱了下眉：“哥们儿，你这个表情太贱了，咱商量商量，你顶着这张脸，能不能别做这种表情？”
那人用手指轻轻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笑着说道：“呵，风局长，你竟然真的对我动心了。”
“你消息延迟了，我们俩是互相有好感。”
那人说：“我可没说过我对你有好感，风局长，自作多情要不得啊！”
“你这样真的……太贱了！”风惠然再一次举起铁锏，“假设按照你说的，你用荀酹的身份骗了我，这没问题。但你骗不了钟判，他一眼就能看出你到底是什么。”
“如果我告诉你，他本就跟我是同一阵营的呢？”那人看向风惠然，“半神之身，天神之能，委屈在地府当一个判官，你以为他真的甘心吗？石珊珊可是天生地长的灵，她不生不灭不老不死，而钟葵呢？他只有成为天神，才能真正跟石珊珊相守。只要这天地翻覆，洪荒之力再次降世，他就能成为真正的天神，这样的条件，足够他跟我站在一起了，不是吗？”
风惠然避而不答，直接问道：“荀酹在哪？！”
“真是天真啊！”那人用手指拨开四棱铁锏，“这世间从来就没有荀酹这个人。那书店是假的，荀酹这个身份是假的，那段前世是假的，都是我给你编出来的。哦对，有一样是真的，这张脸是真的。”
“所以我该叫你什么？巫神？”
“我突然觉得你叫我荀酹的时候更加悦耳。”
“你想多了。”风惠然眼神变得凌厉起来，手中的四棱铁锏再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穿过那人的胸口，飞回到他手中。
带着体温的血液喷溅到风惠然手上，竟让他觉得有些烫手，他抬头看去，荀酹的眼神中是茫然不解。
“你……”荀酹刚一张嘴，鲜血就从口中涌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荀酹身边出现了一个虚影，那虚影拍手大笑道，“精彩！太精彩了！我原以为这种剧情只会出现在人族的无聊仙侠剧中！原来你们人族所说的‘艺术来源于生活’是这个意思！果然精彩绝伦！”
风惠然朝着那虚影掷出四棱铁锏，也不管是否命中，只伸手去抱即将栽倒在地的荀酹。荀酹的胸膛被贯穿，鲜血源源不断地从胸口涌出，根本无法止住。四棱铁锏是杀器，见血封喉，连妖族和鬼族都无法在它的攻击之下活命，更不要说普通人族了。此时的荀酹早已说不出话，像破风箱一样呼呼地喘着气，风惠然搂着他，各种符咒不要钱似的往他胸口扑去，却根本堵不上那被贯穿的胸腔。
荀酹张着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两下，便再没了动静。生命的消逝，竟就在这眨眼之间。
血还带着余温，人却已经冰凉。
风惠然呆坐片刻，而后伸出手将荀酹的双眼闭上，轻轻把他的身体放平。再起身时，风惠然眼中已没了任何情绪，他喝道：“给我滚出来！”
“我在呢，风局长。”那虚影竟还顶着荀酹的脸，微笑着看向风惠然。
“谢谢你赐我一场梦境。”风惠然毫不犹豫地将四棱铁锏扔了出去，“不过现在，梦该醒了！”
“怎么可能？！”那虚影终于慌张了起来。
风惠然手中掐诀，铁锏锁定了虚影，任他如何躲闪都无法摆脱。
“破！”随着风惠然一声低喝，虚影被铁锏贯穿，周遭的一切瞬间消失。
再睁眼时，风惠然看到了石珊珊。
“醒了？”石珊珊抬手送去一杯水，“喝口水，起来干活了。”
风惠然接过水杯，问道：“你是真的还是假的？”
“做个梦给人都做傻了。”石珊珊笑了一下，转身往外走。
“……”风惠然掐了自己一把，喝完水跟着跑出了帐篷。
石珊珊简单明了地说：“有东西在作怪，给你们下了魇。梦境无非是喜怒忧思悲恐惊七情，我对你的人不太了解，所以咱俩得配合。你告诉我他们在意的事情，我来叫醒他们。”
“好。”风惠然点头，“先去哪里？”
“柳儿。”
风惠然立刻拉开了涂柳儿和李昂所在的帐篷。涂柳儿的九条狐尾像扇子一样在身后展开，身上所有的毛都奓着，眉间的涂山族徽若隐若现。
“柳儿当年把一株仙草扔下了谪仙池，她哥哥替她顶罪，现在在仙界梵山服刑。”
石珊珊问：“她哥叫什么？”
“涂邈。”
石珊珊祭出琉璃盏，从中引出一滴孟婆汤，弹到了涂柳儿眉间。片刻之后，九条狐尾落下，涂柳儿睁开双眼，捂着胸口看向四周。
“我靠？你也有琉璃盏？”风惠然问。
“找孟婆借的。”石珊珊抬手指了一下李昂，“她呢？”
风惠然一边安抚地拍着涂柳儿，一边对石珊珊说道：“李昂的家族一直被其他狮群视为异类。”
石珊珊将孟婆汤点到李昂额头，但是李昂并没有醒来。
“不对。”石珊珊说道，“她的魇不是这个。”
涂柳儿轻轻开口：“是幽幽。”
“幽幽？”风惠然觉得有些意外。
涂柳儿：“兽妖和植物妖的寿限不同，李昂心里一直纠结。”
“你确定吗？”石珊珊说道，“如果这次错了，我们就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了。三次试错，她会被心魔吞噬。”
“确定。”涂柳儿点头。
随着孟婆汤彻底融入李昂的眉间，李昂也终于醒了过来。风惠然松了口气，对涂柳儿说：“照看好她，我们去叫其他人。”
石珊珊和风惠然刚走出帐篷，就看见陈双宁跑了出来。陈双宁一见到风惠然，立刻上前说道：“风局！珊珊姐！山哥好像不太对劲。”
“走。”石珊珊直接往他们的帐篷走去。
风惠然低声问陈双宁：“你没做梦？”
“没有。”陈双宁摇头，“我从来不做梦。”
风惠然没有追根究底，他快步跟上石珊珊走进帐篷，就见岳屹屾已经从睡袋中挣脱出来，双手抱胸，蜷缩在地上，似乎非常痛苦。他立刻说道：“老岳的父母都是在上次天劫中去世的，他救了很多人，却救不了自己的亲人。”
石珊珊引出两滴孟婆汤，对风惠然说：“还有！他被困在了双重梦境中！”
“他……童年！他从小多病，一直被欺负。”
两滴孟婆汤应声化入岳屹屾眉间，大约过了两分钟，他蹙起的眉才缓缓松开。石珊珊抬手将他送回到睡袋中，对陈双宁说道：“五分钟之后他若还没醒，你再来找我。”
“好。”陈双宁认真地点了头。
风惠然立刻奔向了幽幽和谢挚所在的帐篷，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一时不知该做何表情————幽幽的叶子已经快把帐篷撑破了，而谢挚正在胡乱生长的兰花叶中左右闪躲，手里还掐着一只周身通红的小兽。
“呃……”风惠然词穷了。
石珊珊一见这场景就笑了起来，她招了招手：“快，放进来。”
谢挚立刻走到她身边，把小兽放到琉璃盏中。
那小兽哀嚎起来，紧接着铺满整个帐篷的兰花叶逐渐回缩变小。石珊珊惊喜地看向谢挚说：“行啊你，长能耐了？”
“头疼！又要炸了！”谢挚揉着太阳穴说，“珊珊姐，赶紧帮帮我！”
石珊珊轻轻拍了一下谢挚的额头，谢挚瞬间松了神，瘫坐在地上。风惠然要上前扶他，谢挚摆了摆手：“让我缓一会儿……”
石珊珊对风惠然说：“这俩应该没什么问题，你先去看看岳屹屾吧。”
“好。”
等风惠然走出帐篷，石珊珊打出一个隔音障，蹲到谢挚身边，低声问：“你也做梦了？”
谢挚低着头，半晌才轻轻应道：“是，我梦见了很多。”
“分得清真假吗？”
“应该都是真的。”谢挚的声音竟带了几分哽咽。
石珊珊轻柔地捏着谢挚的后颈：“跟我说说，你都梦见什么了？”
五分钟后，众人围坐在一起，除了陈双宁和风惠然以外，大家都还处在被梦境冲击之后的缓冲期。
石珊珊把琉璃盏放大了一些，指着里面已经失去意识的小兽说道：“它叫伯奇，织梦食梦。依照每个人心底的七情编造出会让你们情绪波动最厉害的梦境，从而吸走你们身上的能量。”
涂柳儿低声说：“所以我梦见我哥为我顶罪受刑。”
“是的。”石珊珊说，“我想你们都梦见了藏在自己心底的事情。无论那些场景是否真实发生过，都是你们心底所想之事的投射，你们都能在那些梦境中感受到自己最害怕或者最想要感受到的情绪。风局长的定力最佳，识破了梦境的破绽，自己破梦而出，所以我才能这么快就把你们叫醒。”
“可是……我什么都没梦到。”陈双宁小声说道。
石珊珊说：“或许是伯奇没来得及动你，就被谢挚抓到了；又或许是你无欲无求，伯奇在你的七情中找不到破绽。”
幽幽问：“那这伯奇是个什么东西？”
“是精。”
“精有这么大能量？”李昂有些难以置信，“我们几个不是妖就是仙，还会被一个精给摄住了？”
“原本的伯奇是没有的，但这只伯奇上有巫族的味道。”
涂柳儿看向石珊珊，问：“也就是说，我们的对手真的是巫族？”
石珊珊点头：“应该没错。所以接下来我们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无论是谁发现任何疑点，一定要及时沟通。”
“明白。”岳屹屾说，“就算有结界，还是不能完全放松，咱们轮流值夜吧。我先来一个小时，谢挚你三点来换我。”
石珊珊笑了笑，说：“用不着你们，我不用睡觉也不用修炼，我来盯着就行。你们刚才做了梦，人族的七魄不稳，妖族的妖丹也在翻滚，柳儿你虽然没什么大事，但也得修行补气，不管怎么说，如今这山上灵气确实足够充足，白来的灵气，得抓紧用，都赶紧去吧。”
说话间，石珊珊还在每个人身上都打了静心符。
风惠然见状便把大家都轰回了帐篷里，等营地再次安静下来，风惠然走到石珊珊身边，递给她一杯热水，说道：“我知道你不怕冷，但我看着你冷。”
石珊珊低头看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单衣，而后笑了笑，接过水杯说：“你想问什么？”
“我是怎么醒的？”
“你自己醒的。”石珊珊回答，“这只伯奇太小了，它造的梦境不可能特别完美，只要找到了梦境的破绽就能自己醒来。”
“你没看见我的梦境？”
石珊珊：“我没那么无聊。你们人族的前世今生我想看随时能看，一段假的梦境对我来说还没那么大吸引力。”
这话说的没错，三生石可以看见一个人的前世今世和来世，所以才叫三生石。石珊珊原本就是三生石，世间所有人的过往和未来都在她的脑子里，她想看谁都可以，窥探梦境这种事对她来说应该算不上乐趣。
“我还有一个问题。”风惠然道。
“问。”
风惠然：“你刚才干什么去了？如果你一直在这里，应该直接就能抓住伯奇。”
石珊珊挑了下眉，说道：“我刚才确实不在，我回了趟地府。”
风惠然追问：“下面有事？”
石珊珊摇头：“没事，我是去借琉璃盏。自从上山之后，我就一直能感受到属于巫族的气息，我怕出什么意外，就下去找孟婆拿了琉璃盏。”
“原来如此。”风惠然松了口气，“你要是搞不定，直接叫孟婆上来不就好了吗？这次巫族都出来了，她反而不跟着上来，难道她害怕巫族？”
“开什么玩笑！他可是……他可是孟婆！”石珊珊翻了个白眼，“他要是上来了，谁在下面给你们这些命短的人族送汤？！地府一直以来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只有我是个例外，我有本体也有灵体，相当于两个人，所以我可以自由行动，这些年也都是我当跑腿的。还有什么要问的，赶紧问。”
风惠然心想，反正石珊珊跟孟婆知道的差不多，又比孟婆好说话，干脆就把想问的都问了：“之前那块草泥又是怎么回事？”
“那是有巢留下的，正南是有巢的一段神魂，自然会有他的东西。”
“我冒昧地问一句，如果圣器出世，天地翻覆，半神还有机会成神吗？”
石珊珊用一种“关爱智障”的眼神打量着风惠然，半晌之后才说道：“你这是梦见了什么无厘头的故事？就算真的天翻地覆，天地间的灵气依旧没有多少，要想让半神成神，得先有个像女娲大圣一样的神族才行。你觉得可能吗？”
“……”风惠然道，“是我想多了。”
石珊珊说：“梦就是梦，梦里的东西不是真的，也成不了真的。你的英魄有些散，该回去休息了。就算你有法宝傍身，也别忘了自己只是个凡人，不睡觉是不行的。”
“知道了。我这就回去。”
等风惠然帐篷里的灯熄灭之后，石珊珊才轻声说道：“进去说吧。”
谢挚从角落的阴影里走出来，跟着石珊珊进了帐篷。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0:44



第16章 孟婆好厉害
第二天，众人醒来之后都觉得神清气爽，仿佛前一晚那些梦境不仅没有让他们受伤，反而帮了他们一样。涂柳儿伸展着自己的尾巴说道：“这山上灵气跟我们涂山有一拼，我好久没这么舒服过了！”
原来这就是灵气的力量。风惠然觉得四肢百骸仿佛被打通一般，身体变得十分轻盈。
石珊珊收起结界，说道：“柳儿，还有李昂，你们去撒欢儿吧，但是别跑太远，注意安全。”
李昂回头看向风惠然，见风惠然点了头，立刻化成白狮奔了出去。风惠然心想：之前在城里大概是委屈这两只走兽了。
“不委屈。”谢挚不知从哪里蹭到风惠然身边，“李昂每周末都去酆都山上跑几圈，一点儿都不委屈。”
“……”风惠然推了一下谢挚，“读心术不是让你这么用的。”
谢挚伸了个懒腰：“放心，不该读的我不读，我这是一不小心听见了而已。”
“你之前可没有‘一不小心’就能听见的时候，是不是功力涨了？”
谢挚一愣，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好像是，我现在五感都比以前强了不少。”
“好事啊！你要是醒了，咱们的五方阵就能起更大的作用了。”
“五方阵能不能进步我不知道，不过我现在倒是知道了一件事。”谢挚凑到风惠然身边，耸了耸鼻子，“你跟荀老板进度喜人啊！”
“说什么胡话呢？”
谢挚用右手食指和拇指捏起风惠然的外套，一脸八卦地说道：“你身上有书店的味道。”
“你是神兽，不是狗！”风惠然把谢挚的手挡开，“赶紧去帮着收帐篷，别闹了！”
收拾好行囊，众人往山上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左右，涂柳儿就跑了回来，气喘吁吁地说道：“头儿！珊珊姐！李昂被困住了！”
“在哪？”风惠然问。
涂柳儿抬起前蹄指了一个方向，说道：“往上走大概……十分钟左右。”
石珊珊立刻说道：“我先上去，柳儿你护着他们几个往上走。”
“好！”
“带着我！”幽幽化成手掌大小，飞到了石珊珊的口袋里。
“你倒是自觉。”石珊珊不再多做停留，带着幽幽一起“飞”走了。
在涂柳儿的带领之下，大部队很快就找到了李昂的所在地，只不过此时李昂、幽幽和石珊珊都被困在了一个结界里面。
“别进来！”石珊珊话音刚落，结界竟然自动扩展，直接将所有人都困在了里面。
岳屹屾喊道：“卧槽！这结界还他妈会自己长脚的？！”
石珊珊：“……”
“这叫有难同当。”风惠然走到李昂身边，揉了一把她的毛，“什么情况啊小狮子？怎么就掉进陷阱里了？”
李昂甩了一下尾巴，变成了人身，说道：“真不赖我，我还说了让珊珊姐别过来，结果幽幽直接就蹿进来了。”
幽幽站在一旁，低着头说：“是我的错，我太莽撞了。”
风惠然拍着幽幽的肩膀：“行啦，我也没问责，既然现在都在里面了，想办法出去才是首要的。”
石珊珊说道：“先等等，我研究一下。”
片刻之后，石珊珊松了口气：“只是普通的结界，没有什么其他附加的禁制伤害。”
“试试能不能破开。”风惠然刚说完没多久，几个人就各自站好位置，等候他启动法阵————这是多年来形成的默契。
石珊珊带着陈双宁站在法阵外，低声讲述道：“这个阵叫做五方八卦阵，除了风惠然以外的五个人恰好合上了金木水火土五行，他们在各自属性对应的方向站好，待法阵启动的时候，方位的属性和他们本身的属性相叠加，向内收可以将人困住，向外展可以冲破禁制。这个法阵还有几种变形，一种是他们站在相生方位，打个比方，五行中木生火，相生方位就是属火的涂柳儿站到方位中属木的方向，也就是东方；另一种是相克方位，在用这种变形的时候，由于火克金，所以涂柳儿就要站到西方。”
陈双宁点头：“上次在医院我们抓人的时候，应该用的是没有变形的，我记得风局顶了谢哥的位置，站的是水位。”
“你能看得出来？”石珊珊问。
“可以，那次我替风局启动了法阵，回去后风局给了我几本关于这方面的书，我看完之后就能认出来了。”
“你……？过目不忘？”
陈双宁有些不好意思：“是，只要是我想记住的都能记住，不过这点儿能力好像在局里也没什么太大用。”
石珊珊：“那是他们还没找到你的技能点，回去之后我帮你看看。”
“谢谢珊珊姐。”陈双宁指着法阵，“现在风局该启动法阵了吧？”
“是。”石珊珊解释道，“这个法阵是特别为了特案局设计的，五个单一属性极强的辅助，加上一个心志坚定不易受干扰的凡人。每一个人都是特别的，也是不可或缺的。刚才你说你替风惠然启动过法阵，我估计你在这方面也有点儿天赋。”
“我？我可不敢说有天赋。风局他们都很厉害，我跟他们比差得远了。”
“那可不一定。”石珊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启动了。”
“着！”随着风惠然的一声低吟，一道白光从法阵中央直冲向上，与结界最顶端相碰，然而这道白光并没有破界而出，而是与结界形成了对抗之势。就这样僵持了足足有十分钟，风惠然最终还是收了力。
“老大！什么情况？”李昂问。
“破不开。”风惠然活动了下手臂，“这结界有些古怪，它的能量一直跟我的能量持平。我收它收，我放它也放，这么耗下去只会把你们都耗没电了，得再想办法。”
陈双宁贴心地给大家递上了水，众人围坐在一起开始讨论。石珊珊则走到一旁开始独自尝试，不过最终也都以失败告终。
就这样一直到了接近傍晚的时候，结界还没有破开，眼看就要天黑了，就算他们心再大，也不可能在不知道被什么人设置的结界中扎营过夜。就在大家开始变得烦躁的时候，一道金光从天而落砍破了结界，紧接着孟婆出现在众人身前，脸色阴沉地祭出琉璃盏————与之前在特案局审讯室里时那个迷你版的不同，此时从琉璃盏里飞出的是七条巨大的水龙。
“大人？！”几个人都惊喜地喊道。
石珊珊立刻说：“给我位置！”
“上坤下离！”
石珊珊闻声而动，幻化成蛇，与之前七条水龙一起组成了八卦大阵。孟婆轻抬手腕，琉璃盏翻转过来，盏口向下。
随着琉璃盏逐渐变大，李昂身后已经隐隐有了尾巴的形状，幽幽的手上也开始冒出叶子。涂柳儿虽然还没化形，但也被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带着他们躲进去！”孟婆抬手一指，不远处出现一个五彩结界。
涂柳儿拽着李昂，陈双宁拉着幽幽率先钻了进去，岳屹屾则搭着谢挚紧随其后。风惠然祭出昆仑鉴，道：“我帮你！”
“进去！”孟婆刚把他推入结界，天上就炸起一声干雷。
孟婆身形一晃，不再多说，立刻催动琉璃盏。
“卧槽！这他妈什么东西？！”
众人随着岳屹屾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原本光秃秃的土坡上冒出了一个黑白相间的四蹄动物，乍一看像是虎，但身有长毛，耳朵奇大，有两只蛇一样的东西从耳廓中钻出来，支棱在两侧，更吓人的是，这动物长着一张和人高度相似的脸。
“人面、犬耳、兽身，珥两青蛇……”风惠然轻轻皱眉，“这是……奢比尸？”
“巫神？”岳屹屾问。
谢挚撑起身子往外看去，半晌才说道：“不对，不是奢比尸。”
“你有感应？”风惠然问。
谢挚：“我只是觉得……奢比尸不长这样。”
出发之前他们又跟齐嘉反复确认过，他也没有见过奢比尸的本体，那个自称是奢比尸的，一直都以人的模样出现。而《上古千妖图鉴》中只有文字描写，所以到现在也没有人知道奢比尸到底长什么样。
“那这是什么东西？”岳屹屾看向谢挚道，“你赶紧再感觉一下，咱们出不去，但是能给大人提个醒。”
谢挚努力睁大眼睛，半晌之后摇了摇头：“大人这个禁制挡住了我的灵力，我看不到。”
“那我们就在这儿干等着？”岳屹屾捏了一把土，“这也太憋屈了！”
李昂趴在地上虚弱地说：“困了咱们一天的法阵，孟婆大人一抬手就给破了，咱们不出去添乱就算是帮忙了。憋屈就憋屈吧，活着最重要。”
风惠然摸了一下李昂身后收不回去的狮尾，说道：“你别撑着了，回原形吧。”
“我回不去……”李昂叹了口气，“卡住了。”
“嗯，我也回不去。”幽幽抬了一下胳膊，一片兰花叶从袖口探了出来。
风惠然：“……”
孟婆的琉璃盏还在增大，她伸手在虚空中一抓，刚才劈开结界时所用的气凝成了一把实体的长剑，冲着那疑似奢比尸的怪物颈间刺去，眨眼之间，长剑贯穿了怪物的脖子。
“收！”
水龙和石珊珊一起织成的法阵应声收紧，将那怪物困住，同时琉璃盏迅速下落。石珊珊冲孟婆大喊道：“交给我！你会撑不住的！”
“回去！”孟婆抬手把石珊珊打回原位，飞快掐诀念咒。
轰隆一声，琉璃盏落下，七条水龙消失不见，石珊珊变回人形，隔在风惠然等人面前的禁制也悄然撤去。
石珊珊最先冲上前，一把扶住孟婆：“你疯了？！这个时候跑过来干什么？！”
“我不来你们要在这里困到什么时候？”孟婆大剌剌地坐到地上，“笨死你算了，这么简单的禁制都破不开。”
“你不来我也能破开！”石珊珊又急又气，“你现在本来就……”
“好了。”孟婆安抚地拍了拍石珊珊，“等你破开，这些凡人就都饿死了。”
“大人，你还好吗？”从刚才起，风惠然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孟婆，不知道为什么，孟婆此时微微颤抖的手指竟让他生出几分心疼。
孟婆笑了一下：“托风局长的福，没缺胳膊没少腿。”
“咯咯咯……”琉璃盏里传出一阵如指甲挠玻璃一般带着毛刺的声音，“一万年了，大人竟还未放下，宁可强行驱使本源之力也不愿以真……”
“都在孟婆汤里打滚了，还有心情跟我这儿磨牙，小妖，你脑子不好使啊。”孟婆冷笑一声，“若你扮个神兽，我恐怕还要辨认一阵，可你偏偏要扮成奢比尸。你可知当年奢比尸是由谁砍杀的？！无知且愚蠢！”
“原来令人、妖、鬼三族都惧怕的孟婆大人竟也有不愿面对的事情。”那小妖竟似不惧孟婆汤一般继续说着，“只可惜你护着的那人什么都不知道，大人，我问你一句，值得吗？”
“你接着说，我看你还能说出什么花来。”孟婆勾了勾手指，琉璃盏飞回到她手上，“小妖，你以为从别人那儿听来点儿所谓秘闻，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就能刺激到我？我活了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有东西能蠢成你这个样子。老实交代，你身后的人是谁？”
“咯咯咯————”那小妖又笑了起来，“孟婆大人怕不是被天谴弄坏了脑子？你既然知道我扮的是奢比尸，竟还问我身后之人？”
“别阴阳怪气的！”孟婆似乎是没了耐心，把小妖从琉璃盏里拎出来，随手一扯，将它的脑袋直接扯掉，“再多说一句废话，我就拆了你前蹄烤着吃，正好我这儿有几个饿了一天的人族。”
风惠然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
那小妖哀嚎起来，声音变得更加刺耳：“人族？你可曾记得人族做过什么？！若非人族，你我何至于此？！孟婆！你怎么可以这样忘本！”
孟婆揉了揉耳朵，然后竟然真的伸手把那小妖的两个前蹄掰了下来，在旁边趴着的涂柳儿和李昂都不由自主地把双手藏了起来。
“耐心告罄。”孟婆抬手从琉璃盏里引了一滴水出来，反手弹到了小妖身上，那小妖都没来得及出声就直接昏了过去。
“醒来就老实了，给你审吧。”孟婆把小妖塞到了风惠然手中，“它耳朵上那些都是后天弄的，风局长仔细看看就知道了。”
风惠然道了谢，却没有动，而是静静地看着孟婆。孟婆依旧坐在地上，见他不走，于是抬头问道：“风局还有事吗？”
风惠然正色问道：“人族对你做过什么？”
孟婆摆了摆手：“一个长畸形了的小老虎说的话，风局你还当真了不成？”
风惠然皱起了眉，孟婆的态度让他说不出来的烦闷。
此时钟葵也出现在众人面前，他跟石珊珊低语了几句，然后对风惠然说：“抱歉，风局长，这次是我们对形势预估错误，才让你们被困这么久。”
“钟判这是哪的话。”风惠然客气地说，“那小妖并没有伤害我们，倒是孟婆大人，按照小妖刚才的说法，孟婆大人使出了本源之力，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看样子应该是对身体有所伤害吧？”
“你也太小瞧我了。”孟婆走到风惠然面前，微笑着看向他，“我好歹是个半神，要是能被一只畸形小妖伤了，岂不是太辱没神族了？”
“你……”
孟婆直接打断了风惠然的话：“风局长，事已至此，我想我用什么‘前路危险，不宜继续’的话是没办法阻止你继续往前走的，所以我也就不说了。只是剩下的路，我得跟你们一起走。”
“好。”风惠然点头。
钟葵看了一下周围，说道：“天快黑了，先找个地方扎营，你们几个都得休整一下。”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1:04



第17章 冒牌奢比尸
营地内。
刚一进帐篷里，钟葵就打出了双重结界，石珊珊则在结界内织了个法阵，生生把帐篷扩成了一间宫殿————真正的，有前殿后寝，带东西暖阁的标准宫殿。
钟葵扶着孟婆躺到床上，给他安顿好，拉着石珊珊走到了外面。
石珊珊压低声音问：“他怎么样了？”
“找死！”钟葵骂道，“天谴在身还敢强行运功！”
石珊珊红了眼眶：“我都做好应对了，但谁能想到他在风惠然身上留了标记！”
“好了，这不怪你。”钟葵轻轻拍着石珊珊的后背，“你得调整好状态，风惠然是个绝顶聪明的人，刚才发生的事情他不可能不怀疑，如果我没猜错，一会儿他就得找过来。就算是为了屋里那位爷，你也不能露了痕迹，明白吗？”
“我知道。”石珊珊吸了下鼻子。
“还有。”钟葵说道，“我之前在书店见到了风惠然，他们俩以人间的身份在接触，我看风惠然是动了心了。”
“怎么会？！他们俩明明没有联系的！”
“傻丫头，你就没想过为什么这次的事全都出现在书店附近吗？”钟葵叹了口气，“有人故意让他们俩见了面，这不是什么好事。”
石珊珊怔怔地看向钟葵。
此时帐篷外传来声音：“几位，现在方便说话吗？”
石珊珊别过头去抹了把脸，钟葵轻叹一声，说：“我出去跟他说。”
钟葵走出帐篷，问道：“不知风局长有何事？”
“钟判不打算请我进去？”风惠然直视着钟葵。
“我本该是请风局长进去坐坐的，只是我想你应该对这个更加感兴趣。”钟葵说罢便将一段回溯打在了空中。
“这是？”
“真正的奢比尸。”
“多谢。”风惠然收起那段回溯，“请钟判转告孟婆大人，我晚些再来，到时候希望你们三个人能编出一段没有漏洞的故事给我。失陪。”
钟葵：“……”
风惠然不傻，相反的，正如钟葵所说，他是个非常聪明的人。今天的事情透着古怪，他不可能迟钝到毫无察觉。
他们一行八个人，有妖有仙有灵有凡人，有法阵有法器，却依旧被困住。而几个人尝试了许多方法都没有破开的结界被孟婆瞬间打破，这其中固然有孟婆灵力深厚的原因，但也不乏结界本身的问题————除非“降维打击”，不然有些结界只能从外面破开。
所谓降维打击，是指被困之人跟设局之人有很大的差距。比如幽幽这样的大妖可以从里面破开刚成精的小草设的结界；再比如成年仙族可以直接破开几乎所有大妖设的结界；但这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存在的极端情况。因为这些能够“降维打击”的物种，一眼就能看破结界外的障眼法，不可能被困，就像大人能看破小孩子的谎言一样。
涂柳儿如今只是一只幼狐，能力跟李昂不相上下，所以这次踩坑被困并不稀奇，然而石珊珊这个超脱天道的灵也跟着他们一起被困，足以说明这次设界人的能力大概跟石珊珊旗鼓相当。孟婆不费吹灰之力就破开了结界，则证明她的能力远在设界人之上，也远在石珊珊之上。风惠然仔细掂量了一下，自己手下这几位是没有能力跟上古神祇的灵一起织成八卦大阵的，而孟婆琉璃盏里的七条水龙就可以和石珊珊匹敌，那么驱使这七条水龙的孟婆……她的武力值绝对是逆天的存在。
在这种情况下，石珊珊的行为就值得思考了。她跟众人一起被困，却绝口不提通知孟婆，而且所有人都没有想起来给孟婆发消息求援，直到孟婆出现在众人面前，大家才想起来：对啊！还有孟婆。
这不是集体失忆，而是石珊珊给众人下的禁制。
石珊珊看到孟婆的时候是惊大于喜，她脱口而出怕孟婆撑不住八卦阵，说她这个时候来是“疯了”。这句话的潜台词是：这个时候孟婆不应该来，她会撑不住法阵。换言之，其他时候孟婆绝对可以直接吊打对手。
所以，“这个时候”是什么时候？
而那小妖更是句句意有所指。孟婆“一万年都还没有放下”的、“不愿面对的事情”，大概就是她要“护着的人”。如果小妖说的完全不对，孟婆没必要生硬打断，更没必要转移话题。稍稍分析就能知道，让孟婆放不下的人应该当时就在现场，也就是说，是特案局的人。可身边这些人都知根知底，若非说跟孟婆有所关系的，恐怕就只有谢挚了，或者……是新来的陈双宁。
风惠然刚才问过谢挚，所谓“本源之力”就是神族最根本最原始的力量。谢挚打了个比方————他的原身獬豸是由鸿蒙时代的麒麟所化，所以他的本源之力是从麒麟精魂中继承而来的“仁”；再比如钟葵是有巢的一段神魂，所以他的本源之力就是来自有巢的“筑”。而风惠然仔细回想了一下孟婆收服小妖时所用的法术，却始终没有猜出来她的本源之力是什么。
还有，当年是谁砍了奢比尸？为什么认出了奢比尸就一定会猜到身后之人？另外，现在已知孙龄的命魂是被齐嘉咬掉的，所谓冤有头债有主，孟婆应该不会因此受牵连，但那小妖提到天谴时孟婆并没有纠正。风惠然直觉觉得小妖说的天谴和孙龄的命魂没关系，所以孟婆大概是还有别的什么不能说的事情。以及，人族到底对孟婆做过什么？
起初只觉得这是个比较怪的案子，可现在风惠然心中渐渐明白了过来，他和特案局众人不过是个诱饵，背后人的目标从始至终恐怕都是孟婆，否则不会只是困住他们这么简单。
风惠然一直秉持着“不该管的别瞎管”，可是如今事情已经跟他扯上了关系，或者说是跟三族都扯上了关系，他不得不管了。
上古大战结束之后，神族几乎全灭，孟婆作为剩下为数不多的半神，身上系着的是整个天地。神应劫而生，应劫陨落，如果孟婆或是任何一个半神出了问题，那将是天地大劫。风惠然没有当救世主的心，但责任在肩，有些事必须得搞清楚才行。
涂柳儿等人在风惠然的帐篷之中布好法阵，设了个临时审讯室。风惠然走进去的时候，那小妖还在昏睡，他借着这个机会仔细观察了一下放在桌上的被孟婆直接揪下来的脑袋。头颅离体，灵气自然不再，所以如今那头颅回归了最原始的样貌————正如孟婆所说，这小妖的双耳是被后天改造的，耳朵上的蛇是死的，蛇身和耳朵的连接处还有非常明显的缝合痕迹。
风惠然将那小妖的脑袋放到昆仑鉴上，不一会儿小妖就醒了过来。
“哟，您这是睡了个好觉？”风惠然淡淡地说道。
刚刚醒来的小妖，眼中一片迷茫，片刻之后它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开始不安地皱着眉。
“别费劲了，这里的禁制是仙族设下的，你这个脑袋都不在脖子上的小老虎就别挣扎了。”风惠然喝了口水，“聊聊吧，是谁让你装神弄鬼的？”
因为灵力被缚住，小妖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正常了，远没有刚才那么刺耳：“没有谁。”
“你就心甘情愿地让人在你耳朵上弄出这么恶心的玩意？”风惠然用手扒拉了一下垂在两旁的青蛇，“这真的太丑了，给你弄这东西的人一定审美有问题。”
“你怎么敢！”小妖竟是带了几分怒意，“奢比尸神的容貌岂是你能评论的！”
风惠然稍一挑眉，不屑地说道：“嚯！还奢比尸神？一个万年前就被干掉的巫族，好意思称神？”
“你！你竟对巫神不敬！”
“别说早就死透的巫神了，我连天神都不敬，你又能奈我何？”风惠然用手弹了一下那小妖的额头，“别跟我这儿故作高深了。你一只妖，对巫族那么崇敬，不怕被人说忘本吗？”
“妖族从未善待我，只因我生来多毛，便将我视为异类。”那小妖冷冷地说道，“是巫族收留了我，将我抚养至今。”
“巫族早已覆灭，你做什么梦呢！”
小妖嘲讽道：“巫妖本就同源，妖族在，巫族便在。没想到如今人族的使者，竟是毫无思辨能力的蠢货！”
风惠然并未恼火，反而笑着说道：“你说巫族并未覆灭，那也就是说你这鬼样子是巫族给你弄的了？”
“奢比尸神以身为形赐我巫族容貌，如再生父母。”
“傻东西！”风惠然忍不住摇了摇头，“你真以为奢比尸长这样？”
“你什么意思？！”
风惠然并未回答，只是反手在空中打出一段回溯，还贴心地把小妖的脑袋换了个方向，让它能看得更清楚些。
那段回溯正是刚才钟葵给他的，当年巫妖大战中的奢比尸。风惠然之前在荀酹借给他的那本书上见到过对奢比尸的描述，刚才才会误以为这小妖就是奢比尸，不过现在有正版的对比，就能发现其实它扮得一点都不像。
书上对于奢比尸的描述很简单，就是“人面、犬耳、兽身，珥两青蛇”，但若仔细追究起来，“人面”是男是女？“犬耳”是像狗一样的耳朵还是巨大的耳朵？“兽身”是什么样的兽？耳朵上的青蛇又是什么样的蛇？这些关键的要素看似唯一但实际上千变万化，可以组成的样貌也可以算得上是大相径庭。
真正的奢比尸皮肤是金色的，在阳光下甚至会反光，它四肢纤细但强劲有力，若不看正面，像极了如今人间稀有的金色汗血宝马。而正面看去，奢比尸的“人面”十分俊美，既有女性的柔美，也有男性的硬朗。两只耳朵直耸向上，两条青蛇则是盘在耳廓上，远看就像是在金色的耳朵上镶了一圈青色的边。
与它相比，这只小妖扮的简直不堪入目。
那小妖看到回溯中的奢比尸，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风惠然淡然一笑，说道：“我现在把那句话还给你，你这个毫无思辨能力的蠢货！”
“怎么会……”小妖已经没有刚才的那份傲气。
“现在可以聊聊了吧？”风惠然收起回溯，“你这身体是怎么回事？”
小妖沉默良久，说道：“你先把我的头和脚装回去，我疼得厉害。”
风惠然把小妖的两只前蹄放回到身体旁边，掐了一个诀，不一会儿前蹄就和前肢重新融合了起来。他说道：“头就算了，等你交代清楚之后我再给你装回去。”
“好吧。”小妖用前蹄摸了摸被扯断的脖子，“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谁把你弄成这样的？”风惠然问。
“是巫神……就是那个自称奢比尸的。”小妖说，“我生来多毛，身上的花纹与其他虎类都不一样，在家族里一直被欺负。父母也觉得是我的问题，对我很忽视，我就趁机跑了出来。后来我跑到一座山上，遇到了一群长得奇怪的巫……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反正它们自称是巫族，而它们的领头人，就是耳朵上有青蛇的虎，它说它叫奢比尸。”
“你就信了？”
小妖道：“我先开始是不信的。但是它们对我很好，不歧视我，也不嘲笑我，就算我最开始表示不相信它们的身份，它们也不生气，只是一点一点给我讲它们的来历。据它们说，当年巫妖大战之后，巫族并没有全灭，剩余巫族辗转各地，最后找到了一座可以掩藏它们气息的山定居了下来。我遇到的那些就是巫族的后代。它们长得奇形怪状的，不像现在的兽妖，而且也看不出后天修改的痕迹，我便慢慢信了。”
风惠然心道：缺爱的孩子就是容易被人骗走啊！
小妖接着讲述：“后来我在那里定居下来，大概五年前，奢比尸找到我，问我愿不愿意加入巫族。我早就把那里当做自己的家，自然是愿意的。它就告诉我，它可以给我像巫族一样的身体和力量，但是我可能要受点苦。”
“就是把你变成这模样？”
“是。”小妖点头，“其实并不怎么疼，只是有些别扭。奢比尸把我改造成这样之后，我吓了一跳，它却说这是恩赐，因为我的本体跟它很像，旁人想改还改不了。因为有了跟巫神相像的身体，我跟它们更加紧密了。前段时间，奢比尸找到我，说需要我的帮助。”
“让你在翼望山给我们设界？”
“设界的不是我，是奢比尸。”小妖说，“我只是负责看守那个结界，确保你们走进来。”
风惠然：“可我们走进结界之后你并没有现身，你在等什么？”
“等孟婆大人。奢比尸说孟婆大人一定会出现，等孟婆大人出现之后我再通知它，如果它来不及赶来，就让我把它教我的话说出来，拖延时间。”
风惠然摇了摇头：“你是真傻，它根本就没打算再来。”
“我知道。”小妖说，“但我心甘情愿。”
“那你知不知道你跟孟婆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小妖答：“我不知道。是奢比尸告诉我的，它告诉我只要我这么说，孟婆大人一定会心生疑虑，不敢伤害我。”
“可是孟婆还是让你身首异处了。”风惠然敲了敲小妖的头，“你当时被孟婆打断的那句话是什么？”
小妖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我不太记得是哪句了。所有话都是奢比尸告诉我的，其实我不知道人族和巫族还有妖族有什么过节，也不知道孟婆大人到底有什么秘密。”
风惠然皱了下眉，问：“那你就敢招惹孟婆？你不知道她是半神吗？”
“我知道……只是……只是我以为巫神会比半神厉害。”
“愚蠢至极！”风惠然想了想，又问，“你后来跟那些巫族一起住的那座山叫什么？”
“泑山。”
“在什么方位？山上有什么特征？”
“就在这附近。”小妖想了想，“山上有许多玉，还有各种各样的石头。”
风惠然看小妖的样子，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便把它的脑袋放了回去，然后说道：“好好享受你作为妖的最后一段时光吧。你犯了大错，注定是要堕入鬼族的。”
“能不能让我回到原来的样子？”小妖问。
“那要问过孟婆和英招，我从来不插手对妖族的审判。”风惠然站起身来，“不过我会替你转达你的意愿，他们都是讲理之人，不会太为难你的。”
“谢谢。”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1:23



第18章 盘古钺
风惠然在自己的帐篷里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走了出去。
刚走到孟婆所在的帐篷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声音：“风局长进来喝杯热茶吧。”
“打扰了。”风惠然说完便走进了帐篷，只是一进去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孟婆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我在你右手边这个房间里，直接进来就行。”
风惠然向右看去，右侧果然有一扇雕花门，他推门而入，就看孟婆已经坐在屋内的沙发上了。
“坐。”孟婆用食指敲了两下桌子，“一个法术而已，珊珊按照正南宫做的。”
“怎么只有大人一人，钟判和石珊珊呢？”
“他们把我的一段影子送回地府，顺便下去交代一些事情。”孟婆说，“今晚是肯定没办法回去当值的，所以一些琐事要提前安排好。”
风惠然落座，问道：“大人可还好？”
“怎么？怕我打不过一个小虎妖？”
风惠然：“那倒不是，只是刚才看你好像身体不适。”
“没事。”孟婆端起茶杯轻呷一口，并未再过多解释。
风惠然问：“大人用不用再休息一会儿？”
“你不想听我编故事了？”孟婆问。
风惠然一愣，旋即说道：“抱歉，刚才我说话有些冲，大人见谅。”
“这几千年来，敢跟正南那么说话的，除了石珊珊也就是你了。”孟婆道，“若不是正南一向与人为善，我都要怀疑你跟他以前有什么过节了。”
“是我的错，刚才……”
孟婆打断道：“无妨，你一路上都被各种隐瞒欺骗，心里有气是正常的。易地而处，若有人这么骗我瞒我，我怕是要直接把那人提前打入轮回才能解气。”
风惠然轻轻摇头：“那我也不该那样跟钟判说话，一会儿我去向他道歉。”
“那是你们的事，我不管。”孟婆看向风惠然，“现在先说正事吧。”
风惠然点头：“大人请。”
孟婆说道：“我听说你们查到了赵洁的上网记录，她在搜索一种叫做盘古钺的东西，对吧？”
风惠然点头。
孟婆：“盘古钺是神族的圣器，在巫妖大战之后，圣器随着天神的陨落而不知所踪，近一万年来，我们并没有放弃寻找这些圣器，但一直都没有消息。其实最早陆吾和帝禹签订这所谓的协议，创立四方司————也就是你们特案局前身的时候，除了让人族与妖族和平共处以外，还有另外一个任务，就是借着这样一个机构的遮掩，可以更方便两族去寻找圣器。”
风惠然问：“我为什么不知道？”
“因为后来我加入了盟约。”孟婆解释说，“陆吾和帝禹都是神族血脉，他们对圣器有所感应，他们二人相继陨落之后，地府十五位半神之中只有我能感应到圣器，所以我以鬼族代表的身份加入盟约，也就是从那时起，寻找圣器的任务由我接手，而四方司的历任领导都无需再知晓关于圣器的事情。”
“这也就是地府众人都怕你的原因？因为你能感应到圣器？”
“或许吧。”孟婆不置可否，“怕与不怕其实都只是不同个体对于力量比自身高的物种的主观感受，有人怕我，自然就有人不惧。”
风惠然轻轻点头：“也对。那这次大人感应到了圣器？”
“是的。”孟婆将一张羊皮古卷送到风惠然手中，介绍道，“这就是盘古钺。盘古当年用一凿一斧破开天地，屹立万八千年之后，天地两分，同时孕育了凤凰、麒麟和龙三族。远古圣人都与天地同感，盘古在大概四十万年前就预感到了三族大战，于是花了五万年的时间，找遍了混沌中的所有金玉，将当年开辟天地的凿和斧炼化，打造了一把有长柄的巨斧，命名为钺，就是你手中羊皮卷上画的那个。”
风惠然：“等等，你说金和玉？”
“对。”孟婆点头，“就是你想的那样，当年盘古就是在这翼望山属界找到了大量的金和玉。”
“那个时候有山吗？”风惠然疑惑道，“我记得史料有写，盘古死后四肢化山岳，血脉化河流。”
“盘古是将四肢血脉化成山岳河流之后才散去精魂陨落的。散去的精魂养出了之后的几位圣人，这是神族的传承。”孟婆顿了顿，“扯远了。鸿蒙时代这里只是一块平地，地上有许多由混沌中的灵气滋养而成的玉。盘古炼成的这把钺助他平了三族混战，有大功德，但是盘古陨落之前将它毁了。”
“为什么毁了？”
“因为会造成大乱。从混沌伊始到盘古陨落，被称为鸿蒙时代，那个时代的能量全部来源于混沌。铸成盘古钺的金和玉都是和盘古共同生长的，盘古陨落之后，谁拿到了这把钺，就相当于拿到了属于混沌的力量。”
风惠然接话：“如果这开天辟地的力量被图谋不轨的人利用……”
孟婆轻轻点头：“所以盘古将长钺毁了。但圣器虽毁，碎片却不可能完全消失，那些四散各地的碎片经历数十万年的迁移，大部分还是回到了这附近，到洪荒时代的时候，翼望山、天山、泑山这几座山脉都是无草木而多金玉，也是这个原因。巫妖大战之后，翼望山这一带因为是西方的主战场，灵气几乎全无，属性也都被破坏，在重新划分属地的时候被妖族放弃，归属了人族。人族这些年一直在开采山上的玉石，当年剩下的那些金玉也都散到了各处。”
风惠然问道：“圣器都有哪些？”
孟婆又拿出几份羊皮卷放到风惠然面前：“除了盘古钺以外，还有神农樽、燧明木和伏羲琴，从名字你就能看出来，是神农、燧人和伏羲三位留下的。只有被大圣人加持过的法器才能成为圣器，从古至今就那么几位大圣人，所以圣器也就那么几件。女娲娘娘什么都没留下，有巢只留下了一块草泥，称不上是圣器。除此之外的法器都不是圣器，也不是我要找的东西。”
风惠然快速地复盘了一下最近发生的事情：“之前乐游山的那只小鼠在找金属，再之前的那些案子都跟金属有关，还有孙龄和赵洁都是五行属金……”
“赵洁是巫族。”孟婆坦诚地说道，“她的地魂上带着巫族的气息，而且是绝佳的金属性修行者。你手里那个古卷上写着，盘古钺的钺头是玉，钺柄为金玉混合，这段时间跟金属性有关系的案子，应该都是因为有人在想办法凑齐盘古钺柄上的金属。另外，吓死赵洁的不是那只虎妖，而是个可以以假乱真的奢比尸。如今散落在两族中的巫族，还能带有前世记忆的都是极少数，而能知道奢比尸真正样貌的，必定是极亲近之人。奢比尸对自己的原身一直讳莫如深，成年之后就再没有用原身出现过，最后一次现出原形，就是在它陨落之前。史书中对奢比尸的样貌描写很笼统，是因为几乎没有人见过，都只是听说的。”
“赵洁跟奢比尸有关系？”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孟婆长出了一口气，说，“如果我没认错，她应该是奢比尸当年早夭的妹妹。”
“奢比尸不是兽类吗？怎么会有人类的妹妹？”
“奢比尸和他妹妹都是混血儿。”孟婆见风惠然的脸色有些难以言喻，又立刻补充道，“别误会，不是你想的那种人兽杂交，那会儿的修行者都是离体孕育的，只需要将精魂放在一起就可以。”
风惠然心里松了口气，接着说道：“那就是有人想用真正奢比尸的容貌唤醒赵洁，结果弄巧成拙把她吓死了？”
孟婆：“你可以这么理解。至于为什么会伪造出一个那么低劣版本的奢比尸，我暂时还没弄清楚。但可以确定的是这里面有两拨人。”
风惠然接话：“一拨是知道奢比尸真身的，一拨是不知道的。”
“没错。”孟婆说，“知道奢比尸真实样貌的弄出了在医院跟你们抢孙龄地魂的那个土人以及赵洁的命案。而不知道的，则在找寻金玉，试图修复盘古钺。他们之间有联系，不然不会同时借用奢比尸，但联系也不够……不够紧密……”
风惠然眼见孟婆的脸色越来越白，扣住桌角的手爆起青筋，很明显是非常痛苦。
“大人？你怎么了？”
“抱歉……”孟婆捏出一只琉璃盏，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
“大人，你这是？”
“很快就好。”孟婆闭目调息片刻，不过一两分钟的工夫，再睁开眼时，就已经恢复正常了。
孟婆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说：“风局见笑了。”
风惠然试探着问：“你这是……天谴？”
孟婆轻轻点了下头。
“为什么？孙龄的命魂已经确认与你无关，怎么————”
“跟他没关系。”孟婆打断道，“是我自己的问题。年少无知时犯了错，自然要付出代价。我在人间妄动灵力是会被反噬的，也就是所谓的天谴。这段时间因为人间和地府都不怎么太平，用的多了些，所以有些力不从心。”
“人间地府都不太平，你身上又有天谴，这个时候……”风惠然大脑飞速地运转着，“大人，他们是冲着你来的。”
“风局长聪慧。”孟婆说，“不过他们的如意算盘打空了，即使我天谴在身，也一样可以对付他们。先不说这个，刚才说到哪了？”
“刚才说到两拨人之间有联系但是不紧密。”风惠然见孟婆不想再多谈天谴的事，便接过话来，“这一点也是我不太明白的，既然都有了联系，为什么伪造奢比尸这种事情会天差地别。”
“如果不是空间上的隔绝导致的沟通障碍，那就是时间上的。”孟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赵洁命魂上的巫族印记并非突然出现，她却是在这个月初才突然有了所谓噩梦。还有那只小虎妖，它五年前就被改造了，这五年间却一直没有在凡间出现。”
风惠然心说：刚才你果然就是去偷听我审讯了，那只虎妖交代得好好的，一提到关于你的事情就失忆，摆明了就是你不想让我知道呗！
孟婆像是听到了风惠然心中的吐槽，轻笑了一声，说道：“风局长，你们人族有句话，叫做‘不痴不聋不做家翁’，有时候不知道反而是好事。”
“大人说的是。”风惠然说，“接着大人刚才的话说，如果真的是时间上的障碍，那么我怀疑虎妖这一派其实是弃子。”
“有这种可能，不过我们光坐在这里分析其实也没什么用，目前只能见招拆招，看对方到底是什么意图了。”
风惠然接着说道：“我虽然不了解天谴对你的影响有多大，但大人你现在这个状态，总要休息一段时间吧？”
孟婆伸出一根手指：“一晚就可以。”
“一晚？”
“这翼望山原本是毫无灵气之地，结果有人为了滋养盘古钺将这里又注入了灵气。虽然半神不用修炼，但是有灵气的地方却很适合疗养。风局长请放心，就算是巫神现在杀来，他也毫无胜算。”孟婆看风惠然不太相信，便解释道，“半神继承自天神，而巫神只是被天神点出来的。借用如今你们人间的流行语说，对方这是属于越级碰瓷。当年全盛时期的巫神也不过勉强跟我打个平手，如今衰败到几乎只剩下一口气，你还指望他能翻出什么花来？”
风惠然听出了话外音：“大人这是知道对方是谁了？”
孟婆喝了口茶，问道：“听说过蓐收[注1]吗？”
“蓐收？”风惠然仔细想了想，“是巫神之一？”
“是。蓐收当年住在泑山上。”
“虎妖说那些自称巫族的人就聚集在泑山之上。”风惠然心中那一丝尚未得到解释的疑惑似乎已经有了答案，他看向孟婆，“所以蓐收有可能是这次事件的幕后之人？”
“不是可能。”孟婆看向风惠然，“就是蓐收，我感受到了他的气息。”
风惠然：“……”
“茶凉了。”孟婆轻声说道。
风惠然知道孟婆这是要送客的意思，于是说道：“大人的故事确实讲得不赖，真真假假，足以将我心中的疑惑解决大半。我知道大人有自己不能说或者不愿说的事情，但你依旧给了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感受到了大人的诚意，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谢谢你。”
“不必。”孟婆将目光挪向别处，“我最讨厌你们人族这些谢来谢去的所谓礼貌，我帮你只是顺手，你不用把自己看得太重要，我的目的只是收回盘古钺。”
“……”风惠然心说，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怎么还能好意思这么跟我说话？难道你们半神都是这么交流的吗？不过风惠然很懂分寸，孟婆摆明了就是不想跟人族和自己有过多牵扯，人家就差把冷屁股直接摆出来了，自己这半热不热的脸就别往上贴了。
风惠然道：“叨扰大人许久，我回去了。”
孟婆轻轻点头：“不送。”
待风惠然走出帐篷，孟婆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轻声说道：“解决了。”
钟葵和石珊珊从旁边现出身来，石珊珊问道：“他信了吗？”
“除了关于我的事情以外，其他的都是真的，他没再继续追问，就证明他选择接受了我这个说法。”孟婆揉着眉头说道，“总之比你那些拙劣的故事要好。”
“你才拙劣！”
“好了。”钟葵拉住石珊珊，“让他歇会儿吧，这么熬心地编故事，很费精力。”
“没那么夸张。”孟婆从沙发上站起来准备往后面走，结果刚迈出半步，就觉眼前一黑，直接失去了意识。
“呵！”钟葵接住孟婆，“让你再嘴硬，这下彻底老实了吧！”
石珊珊看了看孟婆，又看了看钟葵，茫然地问：“你把他弄晕干什么？”
“他自己晕过去的。”钟葵边说边捏了个诀，把孟婆送到了床上。
“他……”
“放心，他虽然跟风惠然说得真假参半，但是有一件事没说错，这翼望山上的灵气足够让他一夜之间就能痊愈。其实若不是之前几次强行运功，又跟风惠然见了面，他现在本该熬过天谴了。”钟葵拍了拍石珊珊的肩膀，“走吧，让他好好休息一会儿。”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1:27



第19章 苟延残喘
风惠然从孟婆的帐篷里出来之后，就第一时间召集了局里的人前来开会。他从来不是个“一言堂”的领导，如今对面是巫神蓐收，他更不可能在这时瞒着手下人。
涂柳儿摇着自己的尾巴率先说道：“这要是真的，我可就是打败过巫神的九尾狐了！整个仙族都没见过的巫神被我打败，那以后我九尾狐族岂不是可以在仙族横着走了吗！我当然不会临阵脱逃啊！”
“就是！”李昂也附和道，“我们白狮一直被狮群轻视，这是我替我族扬眉吐气的好机会！”
“我没什么想法。”岳屹屾抓起一捧土，“特案局是我家，你们说去哪我就去哪。”
幽幽从岳屹屾手中挑了一些土放到自己脚下：“老大你就会来伤我们的心，这种事情还要征求我们的意见？当然是干啊！”
“谢挚呢？”风惠然问。
“我是神兽。”
谢挚此话一出，大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才是等级最高的物种。
神族分为天神和真神，真神又分人神、妖神和巫神，蓐收是巫神，当年的陆吾和英招是妖神，而帝禹、炎帝、黄帝则是人神。这些真神全都是被天神点出的，是半途才接受了传承，有了神力。天神是神族最强的存在，也是这世间规则内最强的存在。天神有人形，比如盘古、燧人、神农和有巢；有半人半兽形态，比如女娲和伏羲；自然也有兽形，比如白泽、重名、四圣兽，以及獬豸。如今世间所剩十五位半神皆在地府，仙族跟神族之间差着十万八千里，根本不可同日而语，所以谢挚大概是如今这世间唯一正统的天神。
风惠然：“这件事没那么容易，你们得想好了。”
“临阵脱逃从来不是我神族的风格。”谢挚说道。
涂柳儿：“就是的！我们才不怕他什么巫神不巫神的呢！”
“好吧。”风惠然笑了笑，“那我们明早继续往上走，小陈你……”
“我不走！”陈双宁说，“我就算是在一旁给大家看行李都可以，我是特案局的一员，风局您别轰我！”
风惠然站起身：“那就抓紧时间休息，明早八点准时出发。”
第二天一早，风惠然醒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他收拾妥当走出帐篷，看到覆盖营地的结界变成了彩色的，心中松了口气，看来孟婆所言非虚，一夜的时间，她已经恢复了过来。
等天光大亮之后，众人便开始往山上走。或许是因为有孟婆同行，又或者是因为昨天被困结界备受打击，众人都没有了刚上山时的那份劲头，全都安安静静地赶路。
到正午时分，一行人终于到达了目的地————翼望山玉脉的起始点，同时也是灵气汇聚之地。
孟婆抬头看了一下天，说道：“时间还早，各自找地方休息吧，下午三点的时候再开始设阵。”
众人听言都各自散开，风惠然走到孟婆身边，说道：“大人给我解惑吧。”
孟婆说：“蓐收是金神，十二时辰中申时和酉时这两个时辰属金，他定会来到这里。”
“来到这里？大人的意思是蓐收平常不在？”
“他在泑山上。”孟婆简明扼要地说，“泑山适合他的修行，却不适合滋养盘古钺。”
风惠然叹了口气：“其实我到现在还是不敢相信，巫神怎么会还活着。”
孟婆说：“风局长不必试探我，若我早知蓐收活着，定早就解决了他。神族寿命可与天齐，除非有毁天灭地的大浩劫，活个几十万年都是正常的。你所知道的那些天神活得不算长，是因为他们需要遵循天道，所谓‘应劫而生，因劫陨落’，说的就是天神必须遵守的天道，也就是你们人族总说的‘命’。信与不信，抗争与否，最后都是同一种结局，是‘命中注定’。而因为上面有天神的庇佑，这些巫神妖神反而活得更自在。简单来说就是天塌了还有个儿高的顶着，砸也砸不到他们。”
“可是巫妖大战是这些真神们挑起来的，不是吗？”风惠然问。
孟婆：“是。但真神是被天神点出来的。当年他们修炼到在自己族内无人能敌的地步，又都有着一定的功德，最后是几位天神全部首肯之后，才让女娲娘娘将这些大巫、大妖点成了神。如果不赐予他们神族的力量，他们就是人脑子打出狗脑子来，也不会造成多大的损伤。所以当年巫妖大战这一劫，终究还是天神替他们扛下了。”
“这是什么道理？”风惠然说，“他们闯了祸，却要让别人替他们受罚？天道竟是如此不讲理吗？”
孟婆淡然一笑：“风局长，你这话说出来小心遭天谴。其实天道罚得并没有错，天神与天地共感，盘古能预知三族大战，当年那些天神也一样能预知后来的巫妖大战，他们预知到了，却依旧将那些大巫和大妖点成了神，便是做好了受罚的准备。”
“既如此，当初又何必……”
“这就是命。”孟婆说，“如果当初不将他们点成神，或许可以避免巫妖大战，但又会导致其他的结果，我想天神们一定是权衡之后才做的决定。这不是我们能想明白的，所以想也无用。”
风惠然轻轻摇头：“天神们都陨落了，这些当年捅漏了天的巫族却要在万年之后还出来作乱。”
“或许他们也预料到了今天也未可知。”孟婆轻声道。
“算了，事已至此，再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风惠然长出了一口气，“对了，还没问过，蓐收长什么样子？”
孟婆回答道：“蓐收是人，只不过左耳朵有条青蛇。他耳朵上那只青蛇从小是吃山上的雄黄长大的，应该是唯一不怕雄黄的蛇了。”
“怎么又是蛇？”风惠然皱眉，“奢比尸身上也有蛇。”
“因为女娲和伏羲是半人半蛇，所以那个时代的妖和巫很多都喜欢蛇。”
风惠然见谢挚一直在往自己这边看，于是站起身说道：“大人歇着吧，我去那边看看。”
“怎么了？”风惠然走到谢挚身边低声问。
谢挚：“大人不太对劲。”
“哪不对劲？”
“她身上的气翻滚得厉害，不是正常的那种气息，我觉得她好像在跟什么东西做对抗。”谢挚说着就抓住风惠然的手，在两个人之间开了一个微缩版的共视。正如谢挚所说，孟婆周身有一股镶着金边的彩色的气浪，那些金色的气息从她心口源源不断往外涌出，在彩色的雾气之中划出凌乱的线条，和之前在审讯室里审那个小土人时候的状态完全不同。
风惠然猜测，那大概是孟婆在消化天谴带来的影响。他挣脱谢挚的手，低声说道：“你又不怕她了？这么明目张胆地看她，不怕她对你做什么？”
“怕！”谢挚立刻挪开眼睛，看向风惠然，“我可能真的要醒了。我刚才问过柳儿，她什么都没看见。也就是说除了珊珊姐和钟判以外，现在只有我能看见刚才那个景象。”
“省点儿力气吧，一会儿设阵的时候你要敢晕过去，孟婆绝对能把你撅巴撅巴扔在这翼望山上喂老鼠。”
谢挚咽了下口水，说：“你也太狠了……”
下午三点，特案局众人准时将法阵布好，静候蓐收的到来。
五分钟、十分钟、一刻钟、半小时……一小时……
到接近五点的时候，一直闭目凝神的孟婆倏然睁开双眼，紧接着，维持法阵的众人就觉得身上一沉，似乎是有东西将他们压制住了。
孟婆传音入耳：“相克！”
五人立刻动了起来，按照之前孟婆布置的，快速变成了五方相克的站位。
孟婆纵身腾空，在五方阵的阵眼之上催动琉璃盏，七条水龙破盏而出，在空中盘旋片刻，随后汇成一把巨型水剑，冲着西方而去。
就在此时，一个颇有些磁性的男声在空中响起：“泪珠儿，谁能想到，我们二人万年之后再见面，会是这种场景。”
“呵。”孟婆冷笑一声，“我也没想到，万年之后再见面，堂堂巫神竟然连人都分不清了。”
“你不是泪珠儿？那你是谁？”那男声变得有些急促，“泪珠儿在哪？”
石珊珊在一旁插着手说道：“哟，这是开始卖痴情人设了？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虚伪。”
“你一块破石头，这里还轮不着你说话！”
“不好意思，轮不轮得着，那得我说了算！”石珊珊掐诀念咒，埋在地下的玉脉立刻开始躁动起来。
孟婆在这时传音入阵：“相生！”
在地面上的五人应声而动。随着五人全部换好位置，刚才消失不见的水剑也再次出现，直接刺破了一个障眼法。
风惠然抬头看去，只见不远处出现一个身高接近两米的男人，那男人穿着一身白色长袍，眉眼轮廓十分俊秀，左耳廓上盘着一条青色的小蛇————是蓐收。
蓐收直直地看向孟婆，问道：“你到底是谁？”
“我就是我。”孟婆手中的琉璃盏飞速变大，眨眼间就长到了足有标准篮球场那么大，盏口倒扣向下，水龙倾泻而出，竟有将蓐收束缚住的架势。
蓐收并未惊慌，先是在自己身外打出一层防御结界，紧接着口中低喃，似乎是想使出什么法术，风惠然立刻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波动，被锁在自己身体里的昆仑鉴有种要挣脱的趋势。
蓐收笑着说道：“障眼法无用，我已经找到昆仑鉴在哪了。”
————原来，一直在旁边没有出手的钟葵，竟是用自身撑起了一个足以迷惑住巫神的障眼法，将特案局的人藏了起来。
石珊珊在这时将整条玉脉连根拔起，霎时间空中四散飘浮着大大小小不同的玉石。
“不仅一如既往的虚伪，还一如既往的自以为是。”石珊珊一抬手，所有的玉石全部向着她的方向飞去，蓐收脸色剧变，立刻看向自己右侧的那片空地。
“嗯，而且还一如既往的傻。”孟婆接着石珊珊的话继续嘲讽道。
“你……”蓐收意识到自己被骗了，但为时已晚。此时孟婆手中已经握住了一把长钺：“多谢告知，这盘古钺我就却之不恭了。”
风惠然觉得刚才那股压力瞬间消失不见，心下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就听见蓐收的哀嚎————他的右肩被一把玉剑刺穿，仔细看去，那玉剑竟是石珊珊用玉脉之中的多块玉石凝结而成。
石珊珊掸了掸手中并不存在的灰，说道：“现在你还觉得没有我说话的份吗？”
蓐收挣扎着要动，就听钟葵低吟道：“收阵！”
风惠然立刻按照之前孟婆教的那样驱动昆仑鉴，五方八卦阵织出六十四道红光，将蓐收牢牢地钉在了原地。在红光乍开前的一瞬，钟葵将罩在特案局众人之上的障眼法撤去，风惠然等人一起暴露在了蓐收面前。
蓐收睁大了眼睛看向风惠然，一脸的难以置信，而风惠然则直视着蓐收，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原来你就是巫神蓐收，久仰了。”
突然，一阵持续了近半分钟的地动险些将众人掀得人仰马翻，好在那个五方八卦阵依旧稳固，像是长在了蓐收身上一样，颇有一番“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的态势。蓐收趁乱逃跑的念头刚一升起，就失败了。
待安静下来之后，孟婆冰冷的声音响起：“你认错了，他不是蓐收。”
“嗯？”最先发出疑问的是石珊珊。
孟婆轻哼一声，说：“当年那个蓐收已经死了，这不过是一段精魂。”
言毕，不待对方做出任何回应，孟婆手持长钺，直接将蓐收对半劈了。
涂柳儿下意识地躲了一下，似乎唯恐被血溅到，然而一滴血都没有。法阵之中只剩下一颗很小的圆球，外面被一层淡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金色雾气包裹着。
“这……这是什么？”陈双宁小声地问道。
“巫丹。”谢挚回答道，“看这个大小，恐怕是当年剩下的精魂修炼出来的。”
“没错。真的蓐收不会还有巫丹这种低等级的东西。”孟婆伸手将那枚巫丹收回，“小东西钻了个空子，它是当年巫神留下的，不算新生，所以就算修炼到再出元婴，也不会有天示。”
石珊珊松了口气：“难怪这些年都没有察觉到，害得我还以为自己失灵了。”
孟婆手中稍一于用力，把巫丹碾为了齑粉，然后走到风惠然面前，说道：“这里的事情告一段落，此次还要多谢风局长相助。”
“大人哪里的话，该是我谢谢你才是。”
“不必。”孟婆说道，“往下走一些可以扎营，你们休整好了明天就下山去吧。我还有事，失陪了。”
“……”风惠然看着孟婆离去的背影，最终得出一个结论：女人真善变！————明明蓐收来之前两个人还能好好地说会儿话，不管是实话还是谎言，总归是客客气气的。而且刚才自己好歹也是用法阵困住了蓐收，帮她腾出时间来收取盘古钺，结果孟婆这态度就像自己欠了她好几亿似的。
谢挚走上前拍了拍风惠然，问道：“欸，你跟大人什么情况？”
“我哪知道什么情况？”风惠然翻了个白眼，“你们神族的人都不正常！”
“你怎么还捎带上我了？我又没招你！”谢挚不再理他，带着其他人找地方扎营去了。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1:30



第20章 形神俱灭
孟婆离开之后，石珊珊和钟葵也不知去向，风惠然原本打算找石珊珊聊聊的计划也落了个空。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能回想起蓐收看向自己的样子，当时他忙着驱动昆仑鉴，并没有在意，但是现在回想起来，那个眼神不太对劲，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肯定有问题。那个眼神扰得风惠然难以入睡，最后干脆走出帐篷透气。
谢挚正在躺椅上看星星，听见响动之后便把放在旁边空椅子上的衣服拿开，示意风惠然落座。
“你想什么呢？”风惠然坐到椅子上问。
谢挚摇头：“什么都没想，放空。”
“心事都写脸上了，还什么都没想？”
谢挚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我觉得这事还没完。”
“同感。”风惠然说，“昨天晚上我跟孟婆聊了聊，其实咱们的五方阵根本困不住蓐收，下午第一次变阵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一丝不牢固，但是两次之后法阵稳定了下来，再后来蓐收差点儿把昆仑鉴从我身边拿走，如果不是石珊珊在那个时候转移了蓐收的注意力，我还真不一定能扛得住。”
谢挚道：“今天这个阵不是咱们常用的五方阵，两次变阵之后已经变成了离火噬元阵。”
“那是什么？”
“洪荒法阵。”谢挚喝了口水，又补充道，“真正从洪荒时代流传下来的，没有改造过的法阵。按道理来说，别说是你了，就连珊珊姐都没办法主持这个法阵。当年珊珊姐教我法阵的时候告诉过我，法阵的关键有两个，一个是阵眼的位置，一个是法阵主持者的能力。当然我不是在质疑你的能力，只是你毕竟是凡人，就算有我们几个加持，也不应该这么轻松。你仔细想想，你身上的三件傍身物，灵晷中只有人神和妖神的精魂，昆仑鉴又只是本体的一块碎片，你那把铁锏更不用说了，几乎都算不上法器。这三样东西加起来，能比得上已经修出巫丹的巫神精魂吗？”
风惠然：“……”
“哦对，还有。这几天我想起来一些事情，之前大人把我们从结界里救出来之后，用来收伏假奢比尸的那个法阵，是缚神八卦阵。这是洪荒十大奇阵之一，巫妖大战中巫族的八位巫神联手使用过。”
“你想说什么？”
“孟婆大人和珊珊姐两个人就使出了这个法阵，而且大人一个人支撑了绝大部分，她实际的功力可能比我们所看到的更强。”谢挚说道，“你也看见了，幽幽和李昂都卡在了被打回原形的过程中，柳儿和我也都快撑不住了，其实那时大人还并没有用全力，如果她不收力，我们几个估计全都废了。再加上你说的，我怀疑大人可能还分了一部分力来帮你稳住离火噬元阵。”
风惠然思考了一会儿，说道：“想跟我去一探究竟吗？”
“去哪？”
“泑山。”
“你怎么就确定是泑山？”
风惠然回答：“神族在躯体消散之后元神还能继续存活一段时间，不管我们见到的那个蓐收是真的还是如孟婆所说只是一段精魂，巫丹被捏碎之后并没有天示，所以我觉得他应该还没死透；孟婆说蓐收原本就生活在泑山上，现在他的巫丹被毁，元神应该回到泑山才对。”
“好吧。”谢挚侧头看了一下周围的帐篷，然后压低了声音说，“最好只有咱们两个人行动，这两天他们消耗太大，山上有灵气他们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但是一下山就肯定不行了。要是再让他们跟着跑去泑山，估计今年年底都醒不了了。”
“同意。”风惠然拍了拍谢挚的肩膀，“你也别愁了，有些事情该让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你就会知道了，孟婆和石珊珊不说自然有她们的道理。”
“嗯，我知道。”
三天后，风惠然和谢挚二人轻装上了泑山。一上山谢挚就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压力，就好像有人在他身上套了个紧箍咒一般。风惠然原本想让他下去休息，但谢挚坚持同行，因为越往上走，他脑海中的记忆碎片就越多，甚至有一些明显属于洪荒时代的记忆涌现了出来。风惠然无奈，只好放慢速度往山上走去。
在到特案局之前，谢挚是被石珊珊带大的。他刚醒来的时候茫然无知，是石珊珊按照人类抚养幼崽那样一日三餐地把他喂养长大，所以谢挚对石珊珊的气息非常熟悉，总能在很远的地方就感知到她的存在。这次也不例外，谢挚带着风惠然很快就追踪到了石珊珊。他们二人以一块巨大的天然岩石作为掩体，悄悄地观察着远处的场景。
一如风惠然猜测的那样，孟婆、石珊珊和钟葵三人已经找到了那个元神。此时蓐收的元神虚弱不堪，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一般。
远处传来孟婆阴沉的声音：“还有谁？”
蓐收冷笑道：“我不会告诉你的。”
“你就不怕我砍了你吗？”
“早晚是死，我有何惧？”蓐收抬头看向孟婆，“死之前能看到你这个气急败坏的模样，我倒也是值了。孟婆……呵，孟婆！这就是你的劫！你把泪珠儿藏了起来，却没想到自己也不能再见到他了，你悔不悔？若早知今日，你还会不会跟燧人做交易？”
孟婆并未回答，而是继续道：“我再问你一遍，还有谁？”
“你不是自诩聪慧吗？你去猜吧！”蓐收的身影更加模糊不清了，“你当年既然能算得过天道，如今会算不到我们要干什么？还是说————”
蓐收往孟婆的方向探了探：“————还是说你当年并没有算过天道？现在这副模样就是你的后果？”
孟婆轻轻摇头，抬起手中的盘古钺将蓐收的元神劈散了。霎时间，刚才蓐收待过的地方乍起一片耀眼的金光，平地卷起让人睁不开眼的狂风，一声慑人的雷声过后，一切又都安静了下来。
“走吧。”孟婆将盘古钺收起，眨眼间就消失在了风惠然面前。
风惠然扭头看了一眼谢挚：“这就……死了？”
谢挚轻轻点头：“形神俱灭了。刚才那道天雷就是他陨落的标志，这次蓐收是真的死透了。”
风惠然：“可是孟婆什么都没问出来。”
“我猜大人已经知道答案了。”谢挚说，“大人的职责是寻找圣器，既然如今盘古钺已经找到，大人的任务也就完成了。至于其他的，刚才珊珊姐用了搜神符，没有人可以在搜神符面前说谎，所以蓐收应该确实不知道，留着他也没什么用了。”
风惠然：“……”
“倒也不算白来一趟。”谢挚安慰道，“最起码亲眼看见蓐收陨落，之后再闹事的就一定不是他了。”
风惠然心里却在想其他事————
小虎妖说的“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和刚才蓐收说的孟婆的“劫”，都大有深意。孟婆身上秘密太多，虽然说这万年来她确实守着人间和平，但以她的力量，如果她要做些什么，怕是这世间没有什么能阻挡住她。而这盘古钺……
谢挚偏头看向风惠然：“走吧！还愣着干什么？大人都回地下了，你还在这儿吹冷风？”
“嗯，走吧。”风惠然点头。
回到酆都之后，特案局还有一堆收尾工作要做。孙龄和赵洁的命魂要跟地府交接好，涂柳儿还为此回仙族找了一趟自己的奶奶，让仙界负责魂池的小仙将孙龄和赵洁的天魂暂时取出来，用以修补命魂生簿。齐嘉被送到地下，已经在玄成宫跟着魏判开始学习规矩了。至于在山上给他们下套的几位，那个会织梦的伯奇据说直接被孟婆捏死了，到底是不是真的无从考证；那只虎妖容貌被复原，它虽犯下大错，但也算是事出有因，且最后悬崖勒马，并未真的造成大乱，四判官商议之后，只将他放入乌略地狱，刑期一万两千四百年，刑满之后从洗髓池出来便可以由妖族的牲畜道返回人间。
————牲畜道便是那些尚未有资格修成妖的兽类所走的轮回道，是归妖族所管辖，在地府的负责人便是传说中的牛头和马面。
据石珊珊所说，改造虎妖并且教唆齐嘉去吞咬孙龄命魂的就是蓐收，只是风惠然心中还是存了疑惑，同为巫神，却不知道彼此真实容貌，总觉得不太对劲。不过既然地府给出了最终结论，这事也就无需再追究了。
这一折腾，眼看着就到了圣诞节。自回来之后，风惠然一直忙着整理年底要交的报告总结，还没腾出时间去见荀酹，只是偶尔发些消息。当风惠然终于把手头工作处理好的时候，已经是平安夜了。话剧是圣诞节的下午开始，他跟荀酹约好在剧场门口直接见面。
圣诞节当天，风惠然特意收拾了一下自己————虽然他不收拾也挺精神的，但之前几次跟荀酹匆匆见面，都是完全没有准备的状态，如今既然是相对正式的约会，自己又说过想追荀酹，自然是不能太不修边幅。他站在衣柜前挑来挑去，最后选中了一件深灰色羊绒衫搭配驼色呢子大衣。风惠然的身材笔挺，身高又远超平均值，穿上之后可以直接被拉去当“卖家秀”了。
临出门时，风惠然还特意喷了一点后调是檀香的香水，他觉得像荀酹那样清淡的人大概会喜欢这种味道。
风惠然提前半个小时到了剧场外，没等一会儿就看到了荀酹。荀酹依旧穿着单薄的风衣，若说和平常有什么不一样，大概就是今天换了一件浅色的内搭，脸上也没了病气，显得比之前精神许多。风惠然快步走到荀酹身边，将手中的一杯咖啡递给他，说道：“不知你爱喝什么，只买了美式，如果觉得苦的话我这里有糖和奶。”
“谢谢。”荀酹接过咖啡顿了顿，才直视风惠然，“风局长很早就来了吗？”
“我也刚到。”风惠然带着荀酹走进剧院大厅的等候区，找了个相对安静的地方落座，“在外面不要叫我局长了，就叫名字吧。”
“嗯。”荀酹轻轻应声。
“怎么还穿的这么少？不冷吗？”风惠然问。
荀酹摇头：“不冷。我往年也是这么过的，习惯了。”
“小心老了之后病找上你。”
“没关系的。”荀酹把咖啡杯放在二人中间的小圆桌上，轻巧地打开盖子，“风局……”
“嗯？”
“那个……你刚才说有糖，可以帮我加点吗？”
风惠然从兜里拿出刚才咖啡店给的糖包和奶精，递给了荀酹。荀酹道了谢，小心地从风惠然手中拿起糖包，竟是一点都没有碰到风惠然的手。
风惠然似乎是没在意，把剩下的都放在了桌上，说道：“要多少你自己拿，不够的话也不用担心，剧院这里也有卖咖啡的地方，可以找他们要。”
“这就够了。”荀酹加了两袋糖和一小盒奶精，将杯盖盖好，还顺手用桌上的纸巾把垃圾裹了起来。
是个细心且有礼貌的人————风惠然得出了这个结论。
荀酹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快检票了，我们去排队吧。”
“好。”风惠然跟着起身一起往检票口走去。
一路上风惠然都在悄悄观察荀酹，荀酹倒像是不知觉似的，就安静地走着。在风惠然看来，荀酹的身上有一种特殊的，与他年龄或者说与整个社会环境都不太相符的安稳和踏实，这让风惠然觉得十分难得。
风惠然这些年大概颇有些“长袖善舞”的状态，特案局近十年来没什么大事，在公安系统逐渐被边缘化，局里那些物种都不太善于跟人类打交道，可以说上下打点、做人情走场面这些事情全都是风惠然一个人在做，所以人类那些狗屁倒灶的恶心事他见得挺多，但是荀酹却给了他眼前一亮的感觉。
无论是初见时的稍显拘谨，还是面对自己追求时候的坦然应对，都让风惠然觉得恰到好处，多一寸是唐突，少一寸则造作。这样的人很聪明，可以让围在他身边的人都舒服自如。风惠然在某些方面是自私的，他在外面做聪明人，回到家里便只想做个傻人。而之前他身边的莺莺燕燕都不聪明，还指望着他像在外面那样周到且贴心地对待他们。风惠然没这个耐心和精力，所以恋情总没有超过三个月，激情褪去，两相生厌。然而荀酹……风惠然觉得，自己或许可以安心在他面前当个傻人。
“先生，请出示您的票。”检票员的声音打断了风惠然的遐想。
“抱歉。”风惠然将手中的电影票送到检票员手中，检过票后，两个人便进场落座。正如荀酹之前猜想的那样，他们的座位在最里面，他的左边是墙壁，右边是风惠然。
圣诞节下午跑出来约会的大多是年轻情侣，而看话剧这种事在年轻人中间并不怎么流行，相比话剧，隔壁电影院正在上演的好莱坞大片更能吸引他们的眼球。一直到停止入场时，剧场里也并未坐满，风惠然这排因为是单位囤票，完全没人坐，于是在话剧开始之前，风惠然就拉着荀酹坐到了这一排的正中央。
话剧是个很俗套的爱情故事，即使套上了大天灾年的时代背景，也不过是男主和女主怎样颠沛流离不舍彼此。没有什么宏大的内核构架，刚开始看个新鲜，到后来就略显乏味。风惠然是不喜欢这些情情爱爱的故事，他看荀酹似乎也有些兴趣索然，于是趁着第二幕结束的时候，低声说道：“你若是不想看，我们可以现在就走。”
“这样不好吧？”
“没关系，这场话剧要两个小时，与其浪费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枯坐在这里，不如我们出去透透气聊聊别的。”
荀酹犹豫了一下，说道：“那我们悄悄地离开，别打扰别人。”
“好。”
走出剧院大门，风惠然长出了一口气，道：“还是外面舒服些，里面太憋闷了。”
荀酹笑了笑：“提前一个小时出来，接下来要干什么？”
“你饿吗？”风惠然看了下表，“虽然现在刚四点，但再晚一点餐厅人就该多了，我们要不错个峰？”
“可以。”荀酹点头。
风惠然：“那我们就去附近的商场吧，那里面吃饭的地方多。”
“听你的。”
“别这样。”风惠然看向荀酹，“是我约你出来，照顾你的喜好是我该做的事情，别什么都听我的。”
荀酹垂下眼眸，浅笑道：“我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喜好。”
风惠然看到荀酹嘴角的梨涡不由自主地吞了下口水，险些要给自己念一段清心咒，他连忙稳住心神，说道：“没有喜好的人可是很难讨好的，你是在考验我吗？”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1:49



第21章 圣诞快乐
“没有喜好的人可是很难讨好的，你是在考验我吗？”
荀酹在听完这句话之后足足反应了有一分钟，才再次开口说道：“我真的没什么特别的喜好。”
风惠然笑了起来：“好啦，我开玩笑的！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
好在这天是工作日，圣诞节又不是法定假期，所以商场里的人流量勉强算还可以接受。风惠然带着荀酹走到指示牌前，说道：“我可以帮你排除几个不好吃的，剩下的你选，这样行吗？”
荀酹点了点头，然后果真仔细地看了起来，片刻之后，他指着一个品牌图案说道：“吃这个吧？”
“走！”风惠然立刻转身。
两个人的运气还不错，到店里的时候还有几桌空位，他们被服务员引着坐到了最后一个带软隔断的卡座里，服务员递上菜单之后就去一旁忙碌了。
风惠然将菜单推到荀酹面前：“你来点。”
“你有忌口吗？”荀酹问。
“没。这家菜做得还不错，每一道都不会踩雷，你点就好。”
“那我就不客气了。”荀酹大致看过一遍菜谱之后就叫来了服务生，很熟练地点了三道菜两份主食。风惠然有些疑惑：“你不是本地人？”
“我是本地人，不过早年间在南边待过几年。”荀酹顿了顿，又解释道，“我家在南边有一座茶山，小时候去过。”
“茶……山？”风惠然咋舌，“你家这祖产还真丰厚啊。难怪我看你喝的都是普洱，是自己家的？”
“是。”荀酹说着便在外衣兜里摸索了两下，掏出一个精巧的盒子递给风惠然，“这个是给你的。”
“给我？”
“圣诞礼物。”荀酹用手指敲了两下那盒子，“节日出门，总不能空手的。我手边没什么东西，你别嫌弃。里面是两块普洱茶饼，都是自家的，也算不上贵重，之前你说你只能喝的出普洱，我就拿了这个出来。”
风惠然接过那盒子，愣了片刻后才说道：“你这个样子，倒显得我很失礼了。”
“不会，你请我看话剧，我该还礼的，这是礼尚往来。”
“我的话剧票不花钱。”
“我这茶叶也不花钱。”
风惠然：“……倒也是，你这个已经算在成本里了吧？”
“是。茶山承包给了茶农，他们每年会定期给我寄一些新茶过来。”
“你这不就是个甩手掌柜吗？不怕他们坑你？”
“茶农是靠着我的茶山糊口，我随时可以收回茶山交给其他人。他们自负盈亏，能掂量得清其中轻重。我不懂这些，插手过多反而不好。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才能维持长久，不是吗？”
风惠然轻轻点头：“确实是这个道理。”
说话间菜已上齐，两个人随便闲聊了几句，不自觉地就谈到了刚才并未看完的那场话剧。风惠然问荀酹为什么不爱看，荀酹轻轻摇头，只说了一个字：“假。”
这倒是激起了风惠然的兴趣，接着问下去，荀酹似乎是在斟酌措辞，隔了好一会儿才开始说道：“我说假不是因为演员不入戏，而是整个故事没有找到一个能让人信服的切入点，对旁观者来说达不到共情，所以演员越努力，就越显得假。”
“洗耳恭听。”
荀酹说道：“话剧里的背景是大天灾时代，而女主人公作为女娲的后代，在第一幕的时候表现得和现在的恋爱脑少女没有任何区别。在看到天灾袭来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是她心爱的男人在哪里。这让她的形象一下子就跌倒了谷底，哪怕后面讲述她看到灾民困苦，萌生要救民的心思，也都显得不那么立得住脚。在故事背景中，女主人公从小就知道自己是女娲后人，她不是被突然天降的责任打懵不知所措，相反，她一直知道自己生来的使命就是守护天地。所以天灾来的时候，她的慌乱和想躲避的心思，完全就拉低了女娲后人的神性。”
“有意思。”风惠然又说道，“但她毕竟还是个少女，会害怕也是应该的。”
“害怕、彷徨都可以接受。但最大的问题在于，她自己的养母被洪水卷走的时候她只是悲痛地哭，而她那个青梅竹马的男朋友消失的时候，她却突然醒悟了自己的责任。我并不认为青梅竹马一起玩到大的朋友会比自小养育陪伴自己的养母更能唤起她。这一幕在我看来，就是强行给男主提咖。”
风惠然问：“你是觉得爱情没有亲情可靠？”
“不是的。”荀酹解释说，“爱情亲情友情都同样可靠，只是对于女娲后人来说，她的本源应该是母性，是慈爱和悲悯。同样都是人，在她看到第一个因洪水丧生的人之后，她的母性就应该被激发，无论那个人是男是女，是老还是少。一直到咱们出来之前，整个故事还都处于‘女娲后人为了救青梅竹马而抵抗天灾，在找男主的路上顺手救下一些人’这样的状态中。这说到底还是一个男性视角下的爱情故事，好像只有对男主深沉不移的爱才能让女主思想得到升华，境界得到提升。”
风惠然：“那依你的意思，这个故事应该是怎么样的？”
“先救苍生，再救自我。”
“男主不是苍生的一部分吗？”
“是，但只是其中的千万分之一而已。”
风惠然给荀酹的杯中倒满了水，说道：“没想到你在这方面的看法倒是很先锋。”
荀酹一愣，旋即低下头去，他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风惠然没有在意，接着说道：“我一向讨厌这些故事，却总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今天被你这么一说，倒有些醍醐灌顶的感觉。尤其是你说‘男性视角下的爱情故事’，这个定义确实戳中了我。放心，我不是什么大男子主义，更不是偏激男权。我手下有个女员工，你见过，叫做涂柳儿的那个，她家族现在还是母系氏族，所以我对这些东西看得很开。很简单的道理，涂柳儿她们家族怎么看待族中的雄性，我们这些父系社会的雄性就怎么看待雌性。而且说起来，好像我们人类的男性更喜欢压榨女性，是吧？”
“这我就不清楚了，我没有与别的族群相处过。”荀酹喝了口水。
“话题好像有些沉重了。”风惠然道，“聊点儿别的吧，我这次出差，其实也给你带了个东西回来。”
“什么？”
风惠然拿出一块无事牌放到桌上：“我这次上山遇到了些事情，简单来说就是收回了一些原本不属于山上的东西，这块无事牌是我找同事要来的，我让她在上面加了一道护身符，留给你做个纪念吧。”
“这有点儿贵了。”
“不花钱，随手捡的。护身符也不花钱，她家多得是。”风惠然把那个向石珊珊要来的玉牌放到了荀酹手中，“想给你这个，也是因为在山上的一段小插曲。”
在听完风惠然讲述的那个梦境之后，荀酹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是怎么知道那是个梦的？”
“有两点。第一，咱们吃饭那天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不适宜吃海鲜，并没有动那条鱼，只是用汤汁拌了饭。”
“第二呢？”
“以我对你浅薄的了解，你不是个交浅言深的人。我们的关系并没有进展到那一步，梦中那个你在临死前说了一句‘我爱你’，这太假了。”
荀酹：“……”
风惠然见荀酹不出声，便接着说道：“我没有撒谎，当时那个梦境确实十分逼真，就连血的触感都非常真实，但就是那一句话，我便知道自己中了圈套。”
“难得有人在梦境之中都还能保持清明和理智。”荀酹轻声说道，“你……果然不一般。”
风惠然手中转着水杯：“所以，要是想骗我，还是挺难的，对吧？”
“当然，这么年轻就当上局长的人，一定不是谁想骗就能骗的。”荀酹直视着风惠然。
风惠然笑道：“我觉得你在嘲讽我。”
“只是活跃一下气氛。”荀酹道，“毕竟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你那个梦境，听着挺离奇的，但对你的职业来说，好像又不那么离奇。”
“你介意我的职业吗？”
“不介意。”
风惠然又问：“那你介意我的身份吗？”
“也不介意。”
“如果。我做个假设，如果，我这一辈子遇到了机缘，开始修行，寿命变长，你会介意吗？”
荀酹笑着摇了摇头：“活得久的那个人才是痛苦的。”
“很好，咱俩想法一样。”风惠然喝了口水，“不过我这辈子应该遇不到机缘，所以我也不过是蚍蜉一生，朝生暮死罢了。”
荀酹问：“你想长生吗？”
“不想。”风惠然不假思索地说，“我见过太多寿命长的人，他们背负了非常多的东西，到最后甚至有人冒着堕入枉死地狱[注1]的风险都要结束生命，因为这世间早就没有他们所爱和留恋的了。与其那样浑浑噩噩如行尸走肉般活着，不如早些去找孟婆讨一碗汤。那你呢？”
“我也不想。”荀酹低声回答道，而后面那一句说不出口的话，径直扎向了他已经千疮百孔的心。
————只是，我不得不长久地活着。
“吃好了吗？”风惠然看向荀酹，“外面已经开始等位了，咱们要不出去遛遛？或者换个地方坐坐？”
荀酹迅速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回答道：“都可以。”
二人结过账之后就往外走，此时已经快六点，成对的情侣都赶在下班时间来约会，商场中摩肩接踵，人满为患。风惠然下意识将荀酹护在身侧，用自己的手臂挡开拥挤的人群。
待终于逆着人群走出商场时，两个人身上都出了一身薄汗。荀酹笑了笑，说：“原来逛商场竟也是个体力活。”
“逛商场从来都是体力活。”风惠然低头看了看，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套在荀酹的脖子上，“出汗就更不能吹风了，冬天你也不说戴个围巾出门，再冻感冒了再去一趟医院吗？”
“你……”
“我里面这个是高领的。”风惠然揪了一下自己的羊毛衫，“我跟你说，凡人三魂七魄中有一魄在喉咙，如今天色暗了，正是邪风侵体的时候，到时候你喉咙那里的气魄一散，肯定会病的。”
在这一点上，风惠然倒是没有撒谎，科学有科学的解释，玄学自然也有玄学的说法。人除了三魂之外，还有依命魂而生的七魄，分别是位于头顶的第一魄天冲，位于眉心的第二魄灵慧，风惠然所说的位于喉咙的便是第三魄气魄，其余的便是从心口到双手手心和双脚脚心的力魄，位于肚脐的第五魄中枢，位于生殖的第六魄精魄和位于肾上腺的第七魄英魄。
而七魄发散，便是病痛前兆。
荀酹礼貌地道了谢，将那带着檀木香的围巾在胸口拢了拢。风惠然见状安下心来，接着说道：“那次见过你发病之后，我有问过我的朋友，他说你这种情况的确少见，我……我多嘴一句，为了你自己的身体健康，我还是建议你去系统地检查一下。那样严重的疼痛，一定是有原因的，而且你那么吃止疼药对肝肾都非常不好。”
“好。”荀酹说，“等过完年天气暖和一些吧，年底正是学生们期末的日子，我书店要营业。而且我这毛病都这么多年了，也不急在这一时。”
风惠然没想到荀酹一劝就听，准备了一肚子的措辞无处施展，反倒有些不太适应。他轻轻摇头：“我还以为你会拒绝去医院。”
“为什么你会有这种错觉？”
“觉得……我们的关系似乎还没到这种程度，而且你应该是个很有主见的人。”
荀酹：“你是怀疑我的疼痛并不是身体原因，对吗？”
“当然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查过精神科，一切正常。”
风惠然：“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真的只是担心你的身体。”
“现在我信了。”荀酹双手插在口袋里，边走边说，“你见谅，我一个人独处久了，对人总是带着些防备。坦白讲，之前你说你想追我，我并没有当真，我知道你手头案子多少跟我有些牵扯，我一直将你对我的关心当作是查案需要。不过现在你案子都结束了，对我还是这样，我也该放下对你的戒备才是。”
“那看来是我要向你道歉，我选的时机不太对，竟让你有了这样的误解。”风惠然说。
“我觉得在某种程度上我们扯平了。”荀酹道。
风惠然点了点头：“是的，在某种程度上，我们扯平了。”
————风惠然私下调查过荀酹，荀酹也对风惠然有所隐瞒。两个人相交的开始，是互相试探欺瞒，这总归是不太合适的。
“风局长，我想我现在应该抛去偏见正视你了。”荀酹说道。
风惠然笑了笑，说：“既然要正视我，那就不要再叫风局长了。”
“好。”荀酹接着往前走，“其实我的病之前找专家看过，那个专家还挺负责的，查了小半年的文献，最后告诉我，我这个很有可能是一种罕见的癫痫变异。他说在美国某一个医学期刊上发现过一个跟我症状十分类似的病情描述。但不同的是，美国那个病人脑部CT和MRI都有明显异于常人的情况，而我的片子一点问题都没有。我每年都会去拍个片子，一直到今年初，我都是完全健康的。而且随着我年龄增长，犯病的次数越来越少，现在只有生病的时候才偶尔会诱发，所以你不用担心。”
“那就好。”风惠然松了口气。
“另外，钟正南给我看过，我这也不是那些妖魔鬼怪造成的，所以就只是一个不怎么影响生活的小毛病。”
风惠然彻底放心下来，又跟荀酹并肩又走了一段路。眼看就要到书店所在的位置了，荀酹开口说道：“去我那里坐一坐吧。”
“也好，家里安静。”风惠然欣然同意。
当晚，风惠然在荀酹家待到接近午夜时分才离开，他看着书店二层的灯光熄灭之后才开车回了家。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1:53



第22章 地府年会
元旦假期，风惠然又成功地约到了荀酹，而后一直到春节前，两个人基本每周都会见一次。这种循序渐进的感觉让他内心安稳，又充满期待。
然而到了春节，风惠然却不得不暂停跟荀酹的约会，即便他们二人都是本地人。原因无他，风惠然要值班。
风惠然是孤儿，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成年上大学之后，他就没过过春节，或者是打工，或者是在学校看书复习，接了灵晷的召唤来到特案局之后，便是和局里的人一起值班。自从岳屹屾有了女朋友，驻扎留守的就只剩下风惠然和谢挚，还有门卫兼后勤老金了。
老金是个天生阴阳眼的凡人，他从小就能看到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一直过得挺痛苦的，直到辗转到了特案局才算是找到了“家”。老金没有灵根，没办法修行，之前一直在地下室当图书管理员，后来岁数大了，风惠然照顾他的身体，就让他上来当门卫。其实特案局根本不需要门卫，老金平常就替局里这些人跑跑腿，去前面的食堂打饭，给涂柳儿和李昂买肉，外加定期打扫一下办公室。
今年的春节又有些不同，因为谢挚从泑山下来之后就处于半昏迷状态，一天24小时能睡20个小时，醒着的时候大多在发呆，而且还会剧烈头痛，所以就只剩下风惠然和老金。石珊珊上来看过谢挚，说是可能快醒了，留下一道符帮他缓解头痛，就匆匆离开了。不过也没有人有异议，今年春节正是地府最忙碌的时候。十殿阎王每隔十年便会来地府开年会————此年会非彼年会，而是地府工作报告。
百年一次大会，十年一次小会，今年恰好是小年会，石珊珊自然是忙碌的。不止石珊珊，老潘也被拽回去帮忙了，所以春节期间的夜班就交给风惠然这个局长来值。
地府与民间传说中的不同，那里并不是想象中的阴暗不见光的地方。地府有光、有水、有空气，跟人间没什么区别。十殿阎王掌十方地狱，分散在不同地方，各自有各自的居所，而酆都这里的地府总部也不是什么金碧辉煌的地方，只是一个集办公和居住为一体的大型建筑群落。
总部办公区坐落在忘川之下，居中最高大的便是“阎王殿”。阎王殿中有十根上下贯通的玉柱，那便是十殿阎王“全息投影”的存放地。
凡打入地狱的命魂会在阎王殿接受判官审判，审判之后交由鬼差送到该服刑的地狱。
四判官的居所则分列在阎王殿的东西南北四个方位上，比阎王殿矮一些，而居所的名字都是以他们四人的字分别代称。崔珏写生死簿，居子玉宫；钟葵掌罚恶司，居正南宫，正南宫也是地府唯一一个两人同住的居所，钟葵和石珊珊同住；魏徵执赏善簿，住玄成宫；而陆之道职察查司，居道尔宫。
四位判官写生死、断善恶、查冤屈，综合考量之后再将命魂堕入地狱受罚，一切惩处都在十殿阎王的注视之下，十殿阎王若对判官的处罚不赞同，可以提出自己的看法，但也仅作为参考。因为从根源上来说，四判官作为天神精魂，比十殿阎王更有权威。
四位判官居所之外，则是在他们各自宫中服役的鬼差的“宿舍”，黑白无常也在其中。
这一圈类似古代建筑中的庑房一样比较低矮的建筑外圈，同时也是整个地府办公区的最外面，是一圈跟判官四宫一样高，只是面积略小的房屋，那便是十殿阎罗在总部的暂时居所，平常没人，只有开会的时候来住。
此时在阎王殿里，十殿阎王自带桌椅板凳，等着年会的开始。孟婆姗姗来迟，毫不客气地坐在了最上方，他抬手摆出那套每晚都会出现在桥头的桌椅，轻点两下桌面，下一秒十殿阎王案前都多了一杯茶。
“来晚了些，各位见谅。”孟婆不带语气地说道。
下面此起彼伏传来“谢大人赐茶”的声音。
孟婆稍一抬手，说：“不寒暄。盘古钺现世，我想诸位已经知道了。小天劫之后到现在，各地有什么异样，现在报给我。”
眨眼之间孟婆的案上就堆起了足有半米高的情况报告。
孟婆用神识扫过，从中抽出一张念道：“丙午年七月初七，吾与佳人同行，至夜河中，见河心莲，采之赠佳人。花开易见，花落难寻，提笔绘佳景……”
殿内先是安静了一秒，紧接着就爆发出哄笑。
孟婆捏着这张纸往地下一扔：“这便是你报上来的异样？厉温[注1]？”
楚江王厉温窘得手足无措，尴尬起身，准备收回那张不知什么时候被夹进去的情书。
“丙午年七月初七，从我这里送到你活大地狱下第十三名斫截小地狱共三个凡人命魂，鬼差将命魂押解至你处时，四处寻不见你，苦等许久，后来是我亲自赶去将这三个命魂送入斫截小地狱的。几天后你来找我，说那日你身体不适，睡得沉，才没听到鬼差的喊门。我看你这所谓的身体不适，大概是精水外泄，无力起身了吧。”
“大人息怒。”楚江王吓得腿都软了，连忙请罪。
“不过是送几个命魂入地狱而已，这点小事当然不能劳动楚江王殿下您了。”
楚江王：“不、不、我我我……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饶恕过我这一回吧。”
“我可不敢说饶恕这两个字。”孟婆顿了顿，冷着脸看向下面的人，“毕竟对你们来说，我不过是块破石头而已。”
“这是哪里的话。”秦广王[注2]说道，“大人身上有女娲娘娘的遗志，我们自然不会对你有任何异议。”
“这话别人说我倒姑且能信，可从你嘴里说出来，我是一个字都不会信的。”孟婆玩着手中的茶杯，根本没有抬起眼，“蒋子文，当年在忘川中你对我做的那些事，我并没忘。你觊觎我身上的女娲遗志也不是一天两天，今天我原本不打算跟你计较这些，若你执意跳出来挡枪，我倒是不介意抽出时间来跟你好好谈谈。”
“……”秦广王默默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很好，那我们说回厉温的事。”孟婆在空中打出一段回溯，那是厉温和一个小精怪约会的场景，而且这场景，越来越……18禁。
“大人！”厉温扑通一声跪地，“大人我错了，您饶过我吧！您别放了！”
“可以，那我就不放了。”孟婆收回回溯，“你直接在这儿给我们演吧。”
“这……”剩下的九殿阎王都有些被吓到了，不知道孟婆哪来的这么大气。
孟婆也不去管他们的窃窃私语，伸出手指朝厉温的桌子一点，放在桌上的毛笔腾空而起，几下之后竟是变成了一个美女，孟婆将那美女重重摔在地上，冷声道：“现在，在这里，演吧。”
“厉温是疯了吗？怎么把人带到这来了？”
“他这玩笑可开大了！”
“这女的什么手段？把厉温给迷成这样？”
“厉温一向最胆小的，怎么会……”
“疯了，绝对是疯了！”
……
地府年会，是连黑白无常这种最高级别的鬼差都没资格参与的，更何况是一个小小精怪。
楚江王看到那美女先是一愣，紧接着就是满脸的厌弃，他立刻说道：“大人听我解释！我并不知道她是如何混进来的，大人息怒，年会是大事，我就算再不知分寸，也不可能做下这种滔天大罪啊！大人明察！”
“她身上都是你的气息，又化作你桌上的一支毛笔，你敢说你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孟婆一抬手，从那女人身上掉落了一块玉牌，赫然是只属于十殿阎王的总部通行证。
“我……我真的不知道！我的通行证还在身上啊！”楚江王连忙从腰间摘下自己的通行证，然而这通行证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为了粉齑。
阎王手中拿的是假通行证，而一个小精怪手中却握有真正的通行证，实在是荒唐至极。孟婆冷笑一声，说道：“厉温，你不觉得丢人吗？”
那女人却在这时开了口：“区区孟婆，竟也这么大官威，你凭什么？”
“区区伯奇，也敢玩弄女娲后人，你又凭什么？”孟婆一挥手，一根长钉直直插入了女人的胸口，女人哀嚎一声，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听到“女娲后人”这四个字，屋里的人心中都明白了几分，这伯奇一下就捅到孟婆的死穴上了，如今这样，也是活该。
孟婆站起身说道：“特案局一行人在翼望山办案时遭遇了伯奇织梦，我循着那只伯奇幼兽一路寻下来，发现它竟是常年生长在楚江王领地的，再继续追查，便发现了楚江王领地不止伯奇，还有镜女。我想问一问楚江王，你养这么多精怪，是为什么？”
楚江王疯狂摇头：“不是……不是我养的！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那便由我来告诉你。”孟婆说道，“此次泑山之行，我见到了许多故人。当年蓐收残留的一段精魂竟已修出巫丹，我虽将蓐收彻底消灭，但为时已晚。十年前的两场天劫加速了天道，封印失效是早晚的事。盘古钺既已现世，剩下的三件圣器很快也会出现。我请各位想清楚，如果任由圣器落入敌手，天地覆灭，各位还能存在吗？偷懒了这万余年，是时候该活动活动了。”
还不待众人有所反应，孟婆便又在成年伯奇身上扎了一根钉子，接着说道：“楚江王领地一共一百四十三只精怪，皆由这只成年伯奇豢养。现在世间出现的所有精怪，全部都与十年前的天劫有关，天劫之后再出精怪，必是有灵气泄露，精怪有害，遇之格杀勿论。秦广王领地有六十三只精怪，回去自查。剩下的地方也都有，具体数量我稍后告知你们。三天之后，我要见到所有精怪的尸体，一个都不许少。”
“是！”众人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便也都收起了看热闹的心思。
“剩下的事跟石珊珊说吧。”孟婆转身要走，就听秦广王喊道：“大人留步。”
“怎么了？”孟婆停住脚，依旧没有看秦广王。
秦广王似乎是下了决心，说道：“大人，盘古钺既已现世，是否该妥善保存？若是被心怀不轨的人偷去，岂不是……”
孟婆斜着眼瞄了一下秦广王，反手把盘古钺扔在了桌子上：“谁能拿谁拿，这烫手山芋你们愿意抢，我自然乐意。”
其他人全都站在原地不动，只有秦广王一个人屁颠屁颠地走到案前，伸手便要去试。孟婆也不阻拦，插着手站在一旁，一边看秦广王使劲搬盘古钺，一边往那只成年伯奇身上扎钉子。
等孟婆扎到第二十根钉子的时候，秦广王终于放弃了努力，心有不甘地说道：“大人请收回盘古钺。”
“蒋子文，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孟婆转而看向其他九位阎王，“我也知道你们中的某几位在想什么。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们，如果天地翻覆，咱们都得死，我是有女娲遗志不假，但我毕竟不是女娲，我一个人补不过来。而凡间那位如今只是个普通人，更不可能有补天的能耐。想着耗死我之后你们中的某一个再次继承女娲遗志？别天真了！四位判官不会死，因为天神神魂的陨落自有定数。而你们，和我，从本质上来说没什么区别。至于你们最后会变成什么，想想当年的神荼郁垒和如今的黑白无常就该明白了。自己掂量着办吧。失陪。”
孟婆拎起盘古钺就走，同一时间，剩下六十一根钉子全数落下，将那只伯奇扎成了筛子。
正南宫内，孟婆把盘古钺扔到桌子上，说：“一群傻缺。”
“气着了？”钟葵倒了杯茶递给孟婆。
“犯不上，一个精虫上脑的，一个压根就没脑子的，还有几个墙头草，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你说当年怎么就剩下这么几块料？！”孟婆盘腿坐在了榻上。
“大哥，您现在是女的，能不能注意点儿？”
孟婆翻了个白眼，直接变成了现代装束的荀酹，他拿起水杯喝了口茶，接着说道：“把你媳妇派出去跟他们周旋，你不生气吧？”
钟葵笑道：“你看着吧，一会儿那十个傻缺就能被珊珊气得蹦起来，珊珊乐在其中，我自然也乐在其中。”
“这蒋子文竟然想拿盘古钺，你说当年他入地府的时候是不是姿势不对摔着脑子了？”荀酹吐槽道。
“不是他想拿，是有人想借他的手拿。”钟葵说着就把盘古钺拿在手中掂了起来，“这东西，他拿不动？”
“他还真拿不动。”荀酹回答，“若不用神力，我也拿不动，半神和神之间毕竟有着鸿沟。”
“也对。”钟葵把盘古钺放了回去，问道，“今天书店不营业了？”
“大年初一，营什么业？”
“风惠然呢？他不找你？”
荀酹摇头：“他昨天守夜来着，应该还没醒。”
钟葵又问：“你到底怎么想的？”
“那要看他怎么想。”荀酹苦笑了一下，“你知道的，我永远不可能拒绝他。”
“他若认真了呢？”
“大不了陪他一世。”荀酹说，“又不是没陪过。”
“是，上次陪他一世，您老人家养伤养了快三百年，这再陪他一世，你打算再养三百年？”
荀酹沉默了一会儿，说：“不会的，这次肯定不会了。”
石珊珊在这时直接破门而入，把那已经成筛子的伯奇举到二人面前，说：“孟婆大人，劳烦您给我解释解释，你这是干什么？一只伯奇而已，犯得着用灭神钉吗？”
“一不小心扎多了。”荀酹嫌弃地看了一眼，“扔忘川里吧，有鬼会去吃的。”
“这么多年，凡是碰过你家那位的，全都被你扔进忘川里喂鬼，忘川里的鬼都要被你养刁了！越吃越高级，现在连精怪都给他们吃！你可真行！”石珊珊一甩手，将筛子伯奇扔了出去。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1:57



第23章 谢挚和獬豸
春节过得平平无奇，风惠然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只是荀酹消息回得比往常慢，他没问过荀酹家中情况，但想来这个年纪，父母应该都还健在，春节忙着走亲访友，大概也是正常的。
大年初八复工，晃悠没几天就到了三月，一直没有案子，年初也没什么案头工作，春困袭来，办公室里直接睡成了一片。
特案局不卡考勤，来去全凭自觉，涂柳儿到了换毛期，干脆请了半个月假回山里。谢挚本来就昏昏沉沉，入春以来睡的更多了，有时候一觉就是一整天。岳屹屾每天卡点来卡点走，闲来无事就给幽幽松土。李昂是个闲不住的，三天两头往外跑。而唯一看上去还比较耐得住的，就是陈双宁了。陈双宁每天上班前都去图书馆抱一本书上来，下班就去还，天天如此。弄得岳屹屾直调侃他，说再这么下去，他眼镜度数得比工资还高了。
“快讯。东海地区再发暴雨红色预警，水位已达警戒线，附近居民正在有序撤离……”
风惠然扫了一眼手机上的推送，并未点开。东海这几年年年水位逼近警戒线，年年加固大坝，每年也都没事。
他躺在办公室的沙发里接着玩手机，幽幽在这时推开办公室的门，兴奋地说：“头儿！谢哥醒了！”
“醒了就醒了呗，问他想吃什么，正好午饭时间了。”风惠然说道。
“是醒了！”幽幽直接把风惠然从沙发上拉起来，“不是睡醒了，是觉醒了！咱家神兽醒了！”
“！！！”风惠然立刻跟着幽幽往楼上休息区走去。
风惠然刚走到谢挚休息室门口，就看到一只像麒麟一样的小兽踱到了自己面前。小兽开口，明显是谢挚的声音：“我看上去怎么样？”
“我的天！你原来长得这么可爱啊！”风惠然伸手摸了一下獬豸头顶的角，“你这简直就是独角兽啊！”
獬豸发出了几声哼鸣，说道：“痒，你别这么抓。”
风惠然绕着獬豸走了一圈，轻轻拍着他身后似翼一样的东西问：“这小翅膀，能飞起来吗？”
“应该可以，不过我得适应一阵。”獬豸扇动了几下翅膀，“我还没完全控制好它。”
幽幽轻轻揉着獬豸脖子附近的鬃毛，问：“那你的记忆恢复了？”
“没全恢复，但我确实记起了一些。”獬豸抬起一只前蹄，直接将一段记忆投在了空中，“你们看，这是我最新想起来的东西。”
“这是……？”幽幽看着里面来来往往的人，有些摸不着头绪。
獬豸说：“最左边的那个是女娲娘娘，她旁边的是伏羲大神。其他的都是当时各族的大能。”
幽幽：“你这个视角……你在女娲娘娘身后？”
“对，我曾经是女娲娘娘的坐骑。”
“！！”风惠然和幽幽对视了一下，俩人都被这个来历惊到了。
“谢哥你……级别也太高了！”幽幽收回手，“我都不敢碰你了。”
“没事儿，你随便摸，其实还挺舒服的。”獬豸晃了晃脑袋，“我现在明白你们为什么时不时就恢复原身了，现在这样比以前人形的时候舒服太多了！”
风惠然问：“那你现在化形什么的都很自如了吗？”
“是。随时可以。”说着，谢挚就恢复了人身。
风惠然拍了拍谢挚的肩膀：“女娲的坐骑肯定会飞。这几天你在院子里多适应一下。”
“得嘞！”
“你现在吃什么？”幽幽问，“是吃肉还是吃什么特殊的东西？”
“好像没什么感觉，人的食物就行。”
幽幽说：“你还是回原身吧，我给你打饭去！”
“好！”
谢挚变回原身，看风惠然坐到椅子上，便蹭到他身边，自然地把前蹄搭在他的双腿上，瞪着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看向风惠然，问道：“欸，怎么样？我帅不帅？”
“帅！”风惠然摸着獬豸的头，“你说当初你要是这么找上门来，我估计就不躲了，你这个模样，说是神兽我肯定信啊！”
“切！马后炮！”獬豸晃悠着脑袋说道，“我觉得我醒来跟泑山有很大关系。”
“怎么说？”
“我以前应该是跟女娲娘娘去过泑山的，现在回想起来，泑山上我感受到的压力，可能就是女娲娘娘留下的痕迹。我们虽然都是天神，但我年纪小，能力最低，那个时候见到女娲娘娘都只能用原身。要是泑山上真有女娲娘娘的气息，没准反而是帮了我。”
“女娲都陨落一万年了，不会吧？”
獬豸愣了愣，低喃道：“好像不是……”
“什么不是？你对一万年前的事情有印象？”
“没什么印象，还没想起来。”
“没关系，不着急想。”风惠然说，“先适应适应你这新身体。”
“我说，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养宠物了？我怎么觉得你胡撸我的手法这么娴熟？”
风惠然笑着说：“想让我多揉揉你就直说，这么拐弯抹角地干什么？”
獬豸又往风惠然怀里蹭了蹭：“太舒服了！赶紧的！再来几下！”
“蹬鼻子上脸！”风惠然说道，“怎么着？这几天跟我回家？”
獬豸摇了摇头：“还是算了，我怕打扰你约会。”
“谁跟你说我有约会了？”
“我说疯子，你这就不地道了吧！”
“你他妈才疯子！都说了不许这么叫我！”
“好吧，风局长！”獬豸耸了下鼻子，“你身上有书店的味道。”
“我都好几天没见到他了，不可能还有他的味道。”
“真的！”獬豸仰起头，“我现在五感比之前灵敏得多，绝对不会错的！”
风惠然弹了一下獬豸的角，说：“八字还没一撇，别瞎闹。”
“嗷！”獬豸用前蹄捂住脑袋，“轻点儿，疼！”
“别跟我装！你这角硬得能掀翻一尊鼎，怎么可能被我弹一下就疼了？”
“不是角疼，是头疼。”獬豸说，“应该是还没适应这身体，感觉自己头皮跟被撑开了似的。”
风惠然把手放在獬豸头顶，轻轻揉了起来：“说实话，我是真觉得你这个样子比人形更好看，特别精神，神兽的气质和气场全都出来了。”
“那是！”獬豸抖了一下脖子上的鬃毛，这个样子反而让风惠然更有一种没来由的亲近。
觉醒之后的獬豸似乎对风惠然也更加亲近，竟然真的在风惠然的腿边趴了一下午，一直到下班时分，风惠然晃了晃手机，说：“神兽，借你吉言，我今晚真的有约会了。”
“加油啊！我看好你！”獬豸把放在椅子上的外套挑给风惠然。
风惠然连忙把外套拿下来：“你是神兽，别跟凡间的猫猫狗狗学行不行？”
“好吧。”獬豸跟在风惠然身后踱出办公室，顺手……哦不是，顺尾把门关好。
“你干什么去？”风惠然问。
“地下室，看书，找记忆。”
“别累着。”
“知道了。”獬豸说，“你赶紧约会去吧，你别累着是真的！”
“去你的！”
嘭嘭两下，涂柳儿和李昂变回原形，立在办公桌的边上，把前蹄缩在胸口，像两只被罚站的宠物一样，目光一直追随着獬豸。
獬豸茫然地看着她们：“你俩干嘛？”
“谢……哥？”涂柳儿犹豫着开口，“你用这个形态，我们……好像不太好用人形……吧？”
“你们有压力吗？”
“没感觉到。”
“那就随便吧。”獬豸说，“你们怎么方便怎么来。”
李昂：“谢哥，你现在这样身材有点儿小。我是怕我一不小心踢着你。”
“没事。我又不是不会躲，你们让我先适应两天这新身体。”
獬豸此时的样貌明显还是只幼兽，完全立起来也还到不了成年男性的膝盖位置，若是四肢着地，确实很有可能被人类踩到。神兽是如今世间兽类的祖宗，涂柳儿和李昂见到他不由自主地变回原形，大概是刻在血液里的敬畏所致。
另一边，风惠然熟练地把车停在荀酹家的车库，从侧门走了书店。
荀酹今天穿着一件淡青色的卫衣，衬得他皮肤更白了，只是他脸上略有倦色，看上去没有之前那么精神。
“怎么了？”风惠然坐到他身边问。
荀酹揉了揉额头，说：“昨晚不知哪里来的野猫在我窗根叫了一宿。”
————昨晚地府收了一万九，都送走之后他又跑了趟楚江王的属地，楚江王厉温自从年会上被训斥了一番之后，便开启了实时汇报模式，一点小事都要上报，请孟婆出面处理。
风惠然：“春天嘛，万物复苏了，猫也发情了。”
“还没到五月呢，这刚四月。”荀酹说。
“什么？”
荀酹指了指电脑屏幕，那上面正显示的是网上流行的一句话：“五月是残忍的，所有的猫都在叫春，而我爱的你还在冬眠。”［注1］
风惠然盯着那句话思索片刻，轻笑一声，压低了音量在荀酹的耳边说：“我没在冬眠。”
“……”荀酹侧头看向风惠然，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行啦，想想一会儿吃什么吧！”风惠然笑着站起身，“你慢慢想，我看看你这儿有没有什么新书。”
“我吃什么都行。”荀酹说。
“对了，你之前不是说要进一些志怪类的书吗？进了吗？”
“往里走第三排书架的右手边。”荀酹顿了顿，“应该在从上往下数的第二层。”
“好，我看看。”
“你要找什么内容的？”
“随便看看。”风惠然一边翻书一边回答道，“还记得我跟你说，我们局里那半个人吗？”
“神兽？”
“对，他醒了。”风惠然说，“我看看你这有没有什么关于神兽的传言故事之类的，我单位的图书馆里没多少记载，有些时候这种资料啊，还真得到坊间找……荀酹？你听见我说什么了吗？”
“啊……听见了。”荀酹嘴上回答着，手里也没停着，掐了个符送到地下。
风惠然拿着一本《上古神话史》走回到荀酹身边，说：“老板，结账。”
“你拿着看就好了。”
“你这里是书店，不是图书馆。”风惠然拿过扫码器直接扫了码，“开门做生意要都像你这样，早晚要赔死的。”
荀酹笑了笑，说：“27块钱。”
风惠然直接从微信上给荀酹转了帐，然后问道：“想好吃什么了吗？”
“没想法。”
“每次问你都是这句！”风惠然轻车熟路地把书店的正门落锁，“我想好了，今天请你吃西餐。走吧！”
这是一家新开业的西餐厅，装潢布局都主打所谓“高雅”，虽然价格不菲，但食客依旧络绎不绝。不过好在他们到达的时间还不算晚，餐厅尚有空位。
风惠然发现今天荀酹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几次跟他说话都答非所问。在等着餐后甜点的时候，风惠然终于还是问了出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荀酹一愣，随即摇头道：“没有，应该是昨晚没睡好。”
“荀酹，我是认真的。”风惠然说，“我们这样已经四个月了，你却依旧一点表示都没有，我有时候在想，你所喜欢的慢节奏，到底要慢到哪一天去。这四个月来，我跟你分享了我的生活，我的童年，我的过去和现在，可我没有从你那里得到相同的对待。我们出来的所谓约会，大多就像今天这样，我说你听，偶尔遇到无关痛痒的问题，你会很简短地发表一些你的感想，也就仅此而已了。我想知道，我在你这里，到底算什么？”
荀酹拨弄着手边的杯子，沉默片刻之后，抬起头看向风惠然，说道：“你想多了，我真的是昨晚没睡好。”
风惠然有些泄气：“你还是不愿意说。”
“没有什么不愿意的，你没问，我也就没说。”荀酹见不得风惠然这样的表情，又补充道，“你想知道，我告诉你就是了，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想知道我以前的事。在情感方面我确实没什么经验，抱歉。”
“那你现在能不能回答我刚才的问题，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荀酹避开了风惠然的眼神，说道：“给我些时间吧，我还没有想好。”
风惠然轻轻叹了口气：“我觉得你这是在考验我的耐心。”
“不是的，我是真的没想好。我……我只是觉得，我们两个人这样，会影响你。你是有正经工作的人，天天跟我厮混在一起，不太合适。”
“不太合适？”风惠然睁大眼睛看向荀酹，“你是古人吗？这年头人和妖都能登记结婚，你觉得咱俩男人在一起不合适？荀酹，你这个借口可真是烂的可以。”
“对不起，我没别的意思，我……”
风惠然探究地看向荀酹，犹豫着问道：“你是不是没跟家里人出柜？”
“我没家人。”荀酹脱口而出，紧接着又补了一句，“他们都去世了。”
“对不————”风惠然话未说完，电话就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屏幕，说道，“对不起，我接个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岳屹屾的声音传来：“头儿，老潘说大人要把谢哥接走。”
“凭什么？！”
电话那头明显没想到这么一出，安静了一秒才回答：“那是孟婆大人啊……”
风惠然揉了揉额头，压着声音说道：“谢挚的关系在特案局，我管她是孟婆还是阎王，要带走我的人得直接来跟我说，让老潘传个消息算怎么回事？当我特案局也是她的地界吗？给我看住了门，我现在就回去！”
荀酹见风惠然挂断电话，抢先一步开口道：“你局里有事，我就不耽误你时间了，我打车回去就好。”
“我们的事还没说完。”风惠然看向荀酹。
荀酹顿了顿，说：“半个月后我给你答复。”
“为什么是半个月？”
“明天我要去一趟外地，预计半个月回来，回来之后我给你答复。”荀酹从椅背上拿起外套，“不打扰你了，告辞。”
风惠然看着荀酹那几乎称得上“落荒而逃”的背影，一时无语。心道：难不成我把人逼得太紧了？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2:00



第24章 书店歇业
风惠然快速地开车回了局里。刚一进特案局，他就感受到了一股低气压，果然，孟婆早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他了。
“大人这么晚来我局里是有什么事吗？”
孟婆一边捏着獬豸的脖子，一边说道：“我亲自上来跟风局长面对面地说一句，我要把小獬豸带回地府几天。”
“大人，谢挚今天刚醒来，你现在就……”
“风局长，特案局不是地府，这我承认，但是獬豸是神兽，是我神族中的一员，这些年是暂时放在人间帮助你特案局维护人间秩序。这一点，我希望你搞清楚。另外，我没有要抢獬豸回去的意思，如果贵局现在能再找出任何一个神族，教会獬豸如何使用他的神力，我自然可以不将他带回去。请问，贵局有吗？”
“……”
孟婆抱着獬豸站起来：“风局长，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上来亲自知会与你，你是不是也该给我个面子，让我把獬豸带回去？”
风惠然深呼吸了一下，侧身让开了会议室的门：“大人请。”
獬豸安静地趴在孟婆肩头，一动都不动。在孟婆走过风惠然身边时，风惠然甚至看到了獬豸眼中的薄雾，看起来竟是忍不住要哭，这弄得他更是一脑门子官司————獬豸还是谢挚的时候，怕孟婆怕得恨不得一听名字就抖，怎么如今就这么乖巧了？甚至还有些“找到主人”的感觉。就算同为神族后裔，也不至于如此吧？
风惠然晚上先是惹了荀酹，接着又被孟婆一顿狂撅，心里憋得难受，打算在局里凑合睡一宿算了，特案局离书店比较近，他想着明天一早先去书店跟荀酹道个歉，怎么也不能让人家带着一肚子气出远门。
他走到自己的休息室，拿出手机给荀酹发了条消息：「你到家了吗？」
「到了。」
「你明天要去哪？怎么去？我送你吧？」
「不用送。」
三个问题，只回答了一个，这摆明了就是不想让自己知道。风惠然叹了口气，打字过去：「今天我有些心急，实在不该那么跟你说话，你别生气。」
「不会。是我不好，我会好好考虑清楚的。」
最初相见的时候，风惠然只觉得荀酹确实是个长在他审美上的大帅哥，几次交谈之后发现这个大帅哥不仅有脸蛋，还非常聪明，总能把话说得恰到好处，也总能让自己舒适地放下伪装。一来二去，风惠然心中对荀酹就更有了好感。圣诞那天荀酹主动邀请风惠然到他家，这绝对是个极好的信号。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过了春节之后，荀酹便有些龟缩不前。风惠然明显感觉到，最近这些日子，荀酹整个人都是紧绷的，而且似乎越绷越紧。今天这一段仓促又莽撞的对话，不仅没有达成“摊开来好好聊一聊”的目的，反而让荀酹变得更加不安，也不知道他这外出的计划到底是早就定好，还是急中生智的借口。
若是当时没有那个电话，或许他们俩还能有时间聊一聊，可是如今荀酹的态度，明显是疏远了。风惠然觉得这个“考虑清楚”估计不是什么好结果，一时有些怅然。他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大约半个小时之后，他收到了回复————“甘渊”[注1]。
“甘渊……甘渊……”风惠然念叨着这个地名，猛然从床上弹了起来，东海地区暴雨，甘渊又是重灾区，他在这个时候跑到甘渊去干什么？！风惠然直接打了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快十声才被接起来，风惠然直接说道：“荀酹，对不起，我找人查了你的行程。但是甘渊现在太危险，你最好等雨停了再去。”
荀酹的声音一如往常：“我资助的一个学生家在甘渊，他家被淹了，现在无家可归，我去接他。”
风惠然：“我可以帮你联系当地政府。”
“不用。”荀酹说道，“他已经在临时安置点住了下来，我只是去把他接回来，不会往洪区去的，而且我还要去那边办一些手续。”
风惠然知道荀酹这是已经安排好了一切，自己现在劝他不去是不太可能了，于是说道：“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千万别逞强。”
“我知道了。”荀酹说，“你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要收拾行李了。”
“没……呃……多带点衣服。”
“嗯。那我挂了。”
“好。”
荀酹定的是上午八点起飞到甘渊的航班，风惠然这一夜是辗转反侧，他估摸着时间，早上五点就跑到书店门口去等，结果书店落下了卷帘门，门口贴着通知，只有简单的几个字：“店主外出，五月归。”
侧面的院子也落了锁，屋里没有一丝灯光，风惠然就这样扑了个空，无奈，只好开车回了特案局。
刚一进院，门卫老金就叫住了他，说道：“风局，你的力魄有些发散，需要休息。”
“你就是个全能体检仪。”风惠然笑着说，“我就是没睡好，没事的。”
人在过度劳累的情况下，力魄便会发散，而力魄发散到一定程度之后才会出现机体的不适。老金能看到七魄发散的情况，也就意味着能在机体出现病痛之前就看出问题，所以风惠然说他是体检仪。
老金：“最近也没案子，不至于啊，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能有什么事？你就瞎操心！”
“那就当我是瞎操心吧。”老金乐呵呵地揣起手，往地下室走去。
“对了老金！”风惠然叫住了他，“昨儿我下班之后谢挚都干什么了？”
老金指了指通往地下室的楼梯：“一直在图书馆看书，大人来了之后才上来。”
“他都看什么了？”
老金摇头：“不知道，我也没下去。不过他看完书从来不往回放，每次都是我收，要不你下去看看？没准现在还在。”
“那我去看看。”风惠然道，“你就别下去了，我看完就收了。还有，咱局里有电梯，你那膝盖再磨两年就得换人工关节了。又不用你掏电费，以后都坐电梯啊！听见没有？”
“好，听你的，那我不下去了。”
特案局的图书馆藏书非常多，但种类单一，只有历史类，最早可以追溯到洪荒时代，那时虽然尚未有统一的文字和记录，但有口耳相传的故事，也有从洪荒时代一直活下来的神族进行记录整理。虽然有些地方并不翔实，但总归比没有强。
风惠然走到阅读区的沙发上，果然发现了几本被谢挚留在茶几上的史书，还有一本扣在桌上，谢挚应该就是看到这里的时候被孟婆叫走的。
风惠然拿起那本扣在桌上的书看了起来————
“星与日辰之位，皆在北维，颛顼之所建也。昔者共工与颛顼争帝，怒而触不周山，天柱折，地维绝。天倾西北，故日月星辰移焉；地不满东南，故水潦尘埃归焉。”[注2]
“怎么又在看巫妖大战这一段了。”风惠然说着就把书合上，准备再看看别的。就在这时，岳屹屾小跑着进了图书馆：“头儿，出事了！”
“天塌了？”风惠然一边整理书一边问。
“刚刚东海那边传来一段影像，你看看。”岳屹屾把平板送到风惠然面前。只见在狂风骤雨之中，东海海面上凭空升起一棵巨树，缠绕在一起的粗壮树根无限延伸，直抵海岸，而茂密的枝叶相互交织，像是密网一样，承接着从天而落的雨水。
“这是哪来的？”
“咱们的特殊监控。”岳屹屾说，“这棵巨树好像有意识一样，它用自己的枝叶分散了密集的雨水，然后又用树根去稳固岸堤。而且这树只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出现，今早天一亮它就消失了。”
“事发地在哪？”
“甘渊。”
“甘渊？！”风惠然把书拍在了岳屹屾胸口，“叫人，立刻出发去甘渊！”
岳屹屾：“……”
“还有，让老潘给地府传个话，把谢挚还回来！”风惠然已经消失在了楼梯口。
“这是谁在甘渊啊？怎么急成这样？”岳屹屾把书放回到书架上，也跟着跑了上去。
这次事态紧急，风惠然直接申请了航线，坐专机飞去了甘渊。
“谢挚呢？”风惠然问。
涂柳儿回答：“老潘说大人会直接带着谢哥到甘渊，跟我们在那边汇合。”
“孟婆也去？”
“是。”涂柳儿点头，“那个东西不太对劲，所以大人亲自去。”
风惠然不再作声，但心里已经有了个大概的判断————能惊动孟婆的，应该是圣器。去年底盘古钺出世之后，风惠然心里其实有一阵不安，圣器这种东西不会随便冒出来，而且也不会只出现一个。巫神精魂苏醒、神族圣器现世，其背后的意义不言而喻：危险，前所未有的危险。
之前孟婆给他看过几个圣器的资料，这一次出现在东海的，很有可能就是当年燧人留下的燧明木，毕竟普通树妖是不会有这种救万民于水火的悲悯之心的。但还有一点疑惑，这圣器……难道有了自主意识吗？还是说有人在背后操纵它？
“头儿，你想什么呢？”涂柳儿问。
风惠然摇头：“没什么，就是在想这次我们会遇到什么。”
“我尽力了。”岳屹屾把电脑屏幕旋转过来，让大家都能看到，“这已经是修复得最清楚的一张了。”
屏幕上是那段视频的截图，然而依旧糊得什么都看不清。涂柳儿叹了口气：“还是到现场再看吧。”
噪音扰得风惠然心烦意乱，干脆带上降噪耳机把自己扔进座椅里不再动弹。他睡得晚，起的又早，飞机上没有信号，想干什么都是不可能的，于是便闭目养神起来。
不知是真的缺觉还是怎的，风惠然不仅睡着了，竟还做了梦。
他梦见自己站在山颠，身边是一个看不清面貌的虚影。风惠然和虚影并肩而立，他不知道那是谁，但却清楚地意识到那人可以让自己心安，像是同行了许久一般。
两个人安静地站了许久，虚影轻轻叹了一口气，用模糊不清的声音说道：“你要走了，对吧？”
风惠然听见自己回答道：“果然是瞒不住你的。”
然而他心里却在想：我走哪去？
虚影身形微晃，竟勾得风惠然心中涌起一丝心疼。
这时，他又听到了自己的声音：“这是我的命，我躲不掉。”
那虚影喃喃道：“什么狗屁天命？！为什么要逼着你们一个个都离我而去？！”
风惠然偏过头去看，只看到成串的泪珠落在地上。那一滴滴晶莹的泪珠竟像石头一样重重砸在自己心口，风惠然觉得自己的心脏猛地抽痛了起来，他想伸手去抱抱那个虚影，却怎么都抬不起手来。
就在这时，风惠然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你终于懂了什么叫做天命。”
还未待风惠然有所回应，虚影便扬声喊道：“当初你若用了我，便不会有今天了！这不是天命！这是你造的孽！”
女声轻描淡写地回答道：“小石头，你还是没长大啊……”
小石头？这是什么名字？贱名好养活？看他的模样倒确实年纪不大。那女的是谁？这小石头又是谁？我这是附在谁身上了？风惠然带着满腹的疑问想继续看下去，结果却看到了梦中的那个“自己”逐渐消散。身旁的小石头伸手来抓，“自己”已经碰不到他了。这一刻，他感觉到了“自己”心中巨大的不舍和遗憾，小石头如断线珍珠般的眼泪让他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切肤之痛。
“小石头……让我再看看你。”这一次风惠然和梦中的自己同时开口说了同样的话。
小石头抬起头来，在风惠然即将看清他面容的时候————
“头儿！”
风惠然脚下一空，猛然睁眼，对上了幽幽焦急的双眼。
“怎么了？”风惠然问。
“你吓死人了好吗？！”岳屹屾松了口气，“你看看你这姿势，我们以为你要犯心脏病了！”
风惠然这才意识到，自己此时正蜷缩在座椅上，而双手则紧紧抓着胸口的衣服。他慢慢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而后说道：“没事，做了个梦。”
“快到了。”岳屹屾递了瓶水过去，“醒醒觉，刚才李昂说现在雨小了些，我们得抓紧时间降落。”
“嗯，准备吧。”风惠然淡淡地说了一句，便再次安静下来。
「甘渊有危险，收到消息速回电话。」有了信号之后，风惠然第一时间给荀酹发了这条消息。
然而一直到接近傍晚，风惠然才接到荀酹的电话。
荀酹的声音依旧平静：“抱歉，一直没看手机，有事吗？”
风惠然彼时正在海边，他立刻转身走进了临时指挥所，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捂着话筒说道：“不管你有多要紧的事，现在立刻买最近一班飞机的机票回酆都。这关乎你自己的生命安全，无论你半个月之后到底要跟我说什么，也得留着命才能说出来。听明白了吗？”
荀酹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你在哪？”
“你别管了，立刻回酆都。”
“知道了，你注意安全。”荀酹挂断了电话，看向正趴在桌子上的獬豸，轻轻叹了口气。
獬豸偏头看了一眼窗外，说道：“他不是追着你……荀酹来的。”
“我当然知道。”荀酹起身，变成了孟婆的装束，“走吧，他们在海边。”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2:03



第25章 同在屋檐下
天边最后一抹亮光消失的时候，孟婆抱着獬豸出现在了风惠然身边，他对着风惠然稍稍点了下头，说：“抱歉，来晚了。风局长，我想跟你单独聊聊。”
“请。”风惠然把孟婆引进了海边的临时指挥所。这临时指挥所其实是当地的一栋海景酒店。酒店大厅被分割成了两部分，负责跟气象部门联动的实时监测组在大厅的左手边，负责安置转移和善后的工作组则在大厅的右手边，而特案局因为工作保密程度最高，来往进出的许多都是非人族，所以直接征用了位于五层的大宴会厅。酒店外面有一部观光电梯直接通往宴会厅，这样可以最大程度地避免跟指挥所里的其他工作人员碰面。
孟婆把獬豸放在地上，轻拍了一下他的头顶，獬豸便跑了出去。
“无妨。”孟婆对风惠然说道，“獬豸是法兽，有水的地方更适合他生长。”
“我看他好像比昨天大了些。”说话间风惠然已经带着孟婆走进了电梯。
“是，他应该能长到半人高，现在这样的大小只是暂时的。”孟婆回答完之后便不再说话，透过观光电梯看着东海的海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跟孟婆独处在狭小空间的缘故，风惠然竟有了一种进入地府的感觉————虽然他并没有去过。
好在电梯很快就到了五层，风惠然把孟婆引到宴会厅旁的一个房间里，那里是他现在的临时办公室。
孟婆在房间里打出隔音符，而后说道：“我就不说废话了，风局长，昨晚你看见的那棵巨树，是圣器燧明木所化。”
“果然如此。”风惠然请孟婆落了座，“只是我不明白，这燧明木是有了意识吗？”
孟婆：“燧明木没有意识，但是东海这里的雨是有意识的。”
“有人在布雨？”风惠然问。
“你可以这么理解。”孟婆接着说道，“如果燧明木一直沉睡在东海附近，那么这些年来连年暴雨就不仅仅是普通气象。五行相生相克，循环往复，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风惠然：“五行之中水生木，这些年的连年暴雨，是为了唤醒燧明木？”
“我猜是的。”
“大人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风惠然直白地说道，“事到如今我希望大人能够坦诚一些，这样对我们彼此都好。”
孟婆倒也没恼，解释说：“圣器沉睡时周遭没有灵气波动，除非跟圣器缔结过联系的天神在世，否则谁也感知不到。我对圣器的感知，也仅仅是在它活跃的状态下才可以。万年前盘古钺被毁，其他三件圣器散落遗失，因为没有能够驱动圣器的人，也就不会有属于圣器的灵气波动，便也无从找起。蓐收修复盘古钺后，我感受到了属于盘古钺的灵气。如今暴雨滋润了燧明木，让它有了反应，我便感知到了燧明木。这么说你可明白？”
风惠然：“那大人也是在昨天感受到的？”
“昨天晚上我到贵局接回獬豸后不久便感受到了，只不过圣器之事事关重大，我须得做好万全准备才行。没想到风局长比我还心急，早早就到了这里。”
“早到一些也能早一些了解情况。”风惠然说道，“在帮助大人收回圣器解决难题的同时，我还要照顾我的同族，这里毕竟是人间。”
“风局长有大义。”孟婆轻轻点头，从袖中将盘古钺取出放到二人面前的桌上，“这盘古钺尚不算完整，我想请风局长替我保管一段时间，将它与你的昆仑鉴放在一起即可。昆仑鉴会自行修补上面的破损，当然，这对你不会造成任何伤害。”
“给我？”风惠然有些意外。
孟婆用手指敲了两下盘古钺，说道：“我拿着圣器，无非是防着这东西落入贼手，我对这世间没有丝毫企图。风局长请放心，哪怕你我二人有不同的出发点，我也绝对不会站到你的对立面去。这圣器放在你那里，咱们两个人能安心。”
“大人误会了。”风惠然说道，“我从没有不信任你。”
“无妨，我并不介意。”孟婆站起身，“我去找小獬豸了，风局长自便吧。”
“大人留步！”风惠然站起身，将桌上的盘古钺拿起来递还给孟婆，“圣器原本就是神族之物，没有逗留人间的道理。更何况，就算大人执意将圣器留在我身边，此时也不是最佳时间，东海这里的情况尚不明朗，盘古钺在我这个凡人手中更不安全，还请大人将圣器收回。”
孟婆的目光落在风惠然拿着盘古钺的手上，半晌，他接过盘古钺，说道：“也罢，等解决好燧明木再说。”
孟婆走后，风惠然走回到宴会厅继续看资料，他并非没有注意到刚才孟婆异样的目光，但此时不是思考这件事的时候，他只能暂时将疑虑放下，先把手头关于这次暴雨之中出现的异常情况筛查整理出来。
“快讯。受极端天气影响，东海境内全部航班取消，有出行计划的旅客朋友们请勿前往机场……”
风惠然抬起头看向播放实时新闻的电视，确认消息来源之后，立刻掏出手机给荀酹打电话。
电话又响了许久才被接起，风惠然直接问道：“你现在在哪？”
荀酹那边一阵嘈杂的声音，片刻之后才回答：“我在甘渊宾馆。”
“原地待着别动，我找人去接你。”风惠然说，“航班全部取消了，你现在也回不去，我这里条件比宾馆要好，先到我这里住下，等雨停了再说其他的，给我发个位置来。”
荀酹沉默了一会儿，说：“好，我把定位发给你。”
风惠然着实松了口气，挂断电话后没多久，定位就发了过来。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最后让幽幽去把荀酹接了来。
过了半个小时，幽幽带着荀酹走进了宴会厅。风惠然立刻拉着荀酹走到自己的临时办公室，开口说：“昨天是我不好，你别生气。”
荀酹轻轻摇头：“我没有生气。我只是……算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先忙吧，等你忙完了再说。”
“我们不负责防汛，倒也不是很忙。”风惠然看向荀酹，十分认真地说，“我希望你别误会，我来这里真的是因为工作。”
荀酹：“我不会把你当做跟踪狂的，你的同事们都在这里，这场景一看就知道你是在工作。”
风惠然笑了笑：“对了，你不是说有个资助的学生吗？人呢？”
荀酹回答：“还在临时安置地。你这里毕竟是政府的办公部门，又是相对保密的地方，我来已经算是违规，再带一个孩子，就更加引人注意了。更何况孩子眼底干净，若是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你们还要单独处理，更是给你添麻烦。”
“你安排好了就行。”风惠然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房卡，“501是空房，这是房卡。这一层都是我们的，不会有人误入。你先去歇一会儿，晚饭的时候我叫你。”
荀酹依照指示到了房间里，他锁好房门，将窗户打开，紧接着獬豸就跳进了屋内。獬豸抖了一下身上的水，说道：“目前我还没有什么感觉。”
荀酹从卫生间拿出一块毛巾扔到獬豸身上：“现在还不到戌时，耐心等吧。”
“我不太明白。”獬豸变回了人形，拿着毛巾坐到桌旁看向荀酹，“你就这么留在这里，不怕他起疑吗？”
“我坚持不来才会让他起疑。”荀酹顿了顿，又说道，“而且我以人间的身份在这里更方便一些，最起码他不会再给我打电话发消息。”
“你不怕他发现？”
荀酹微微一笑，只说了三个字：“灯下黑。”
谢挚叹了口气。
荀酹见状说道：“小小年纪有什么可让你愁的？唉声叹气的干什么？”
“大人，你……”
荀酹摆了摆手：“这‘大人’二字将我箍了数千年了，你都恢复了记忆，就像以前一样叫我吧。”
“……”谢挚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摇了头，“不了，我一向不善说谎，若是私下里叫顺了，以后在他面前说漏了嘴，岂不是害了你？既然我已经叫了你上千年的‘大人’，还是继续这样叫下去吧。”
荀酹沉默良久，道：“罢了，随你吧。”
“我以后……该怎么面对他？”谢挚终于还是说出了心中最大的煎熬，“这次事情完了之后，我总归是要回到特案局的，大人，你教教我，我该怎么办？”
“凉拌呗。”荀酹笑了起来，“你一只神兽，跟我走得近些，又有谁敢有异议？风惠然如今已是凡人，之前那些事他不会有记忆，而我们也从来没留下任何文字记载，就算他心中有疑惑，也不可能找到答案。他若问起，你就回他一句记忆尚未恢复就好了。”
“你不想让他记起？”
“不想。”荀酹回答得十分干脆，“过去的记忆对于他来说是枷锁，他已然挣脱出来，就不需要再重回牢笼。”
“那你呢？”
“我？”荀酹站起身，看着窗外连绵不绝的大雨，轻声道，“我是孟婆。”
放在桌上的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荀酹低头看去，是风惠然发来的消息：「准备吃饭了，你过来还是我给你送过去？」
「我过去。」荀酹回复之后便冲着谢挚晃了晃手机，说：“去吃饭吧。”
“那我走了。”谢挚走到窗边，又扭头回来道，“我觉得你瞒不住的。据我观察，这一世的他，跟以往任何一世都不一样。以前的他或多或少都有些凡人的品性，可这一世……之前我还不理解，如今醒过来之后我才明白，这一世的他，几乎就是当年的他。”
荀酹温和笑道：“你不用担心，大不了我就提前喂他喝汤，这种事情，我驾轻就熟了。”
谢挚深深看了荀酹一眼，不再说话，纵身从窗户跳出，跃入了雨夜之中。
荀酹关好窗户，将屋内复原，便开门走了出去。风惠然将荀酹拉到办公室里，说道：“酒店的员工都已经转移，这里只有分局的后勤在帮忙，可能不太合你胃口，委屈你了。”
“我不挑的。”荀酹说，“食物不过是为了填饱肚子而已，而且现在这个条件已经很好了，谈不上委屈。”
风惠然把盒饭递给荀酹：“你平常一个喝茶都要用上等紫砂壶的人，我才不信你不挑呢！”
“到什么地方说什么话。”荀酹看向风惠然，“现在这种情况，维持生存就好，没必要谈那些高层次的追求。”
“让你说得好像我们已经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了似的。”风惠然喝了口水，“没那么严重，只是凡人脆弱需要保护罢了。”
荀酹：“你工作上的事不用跟我说，我不会打听的。”
￼
风惠然摇头：“其实我都还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情况。”
“跟这雨有关。”荀酹看向窗外，“汛期的雨不该是这样的，如果我没猜错，这便是历史上曾经出现过的‘淫雨’了。雨三日以上为霖，十日以上为霏，卅日以上为淫。淫雨不霁，水不可治[注1]，盖神共工之祸。昔者共工触山，天倾西北，后无补焉，以致淫雨常降，延绵久极，实非帝王之过也。”
“你……”风惠然怔怔地看着荀酹。
“你说得对，我似乎还没怎么跟你说过我的事。”荀酹顿了顿，“我是历史学系毕业的，一直跟着老板做上古史和史前史的研究。”
“一直？那你的书店？”
“书店现在是我的主业。”荀酹低下头玩着手里的杯子，“我不喜欢学校和研究所的环境，去年出站之后我跟老板聊了聊，他给我在研究所挂了职，我不用去坐班，需要我的时候他会给我打电话。”
“出站……”风惠然啧了一声，“看来我得叫你一声荀博士才对。”
荀酹浅笑一下，说：“不用，那些虚头巴脑的称呼对我没什么吸引力。还是说说这场雨吧。历史上曾经出现的淫雨都跟传说中的天劫有关。可是十年前刚刚经历过小天劫，现在正是平静期，按道理不该出现淫雨。我之前还以为是自己判断错了，可是现在你和你的同事出现在这里，那就证明这里确实不太对劲。不过你也不用跟我说什么详情，这些东西不该我知道，我和老板的研究也仅止于对外公开的史料。”
风惠然：“那你跟我说说，这淫雨往常都出现在什么时候？”
荀酹想了想，回答道：“虽然连月降雨不算罕见，但是像这种一个月中每一天都达到暴雨量级的降雨确实不多见，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历史上应该有过四次，最近的一次是在四百多年前。那个时候，按照气象学的分析，是所谓的‘小冰河期’；用你们的方式来解释，应该是千年大天劫。四百多年前刚刚出现过大天劫，而十年前那次又是小天劫，无论怎么计算，这个时候都不该出现这样的淫雨才对。”
“但是现在出现了。”风惠然看向荀酹，“你既然知道这天象不对劲，却还要过来，真的只是因为资助的一名学生无家可归这么简单吗？”
荀酹挑了下眉，道：“能亲眼见证一下原本见不到的东西，对任何一个搞研究的人来说都是致命的吸引力，若不是我老板岁数太大身体不行，他也肯定会赶来的。”
“难怪我一说让你来我这里住，你直接就答应了，我还以为你是真的不在意我昨晚那样跟你说话，原来是一心都想着搞研究了。”
“我真的没放在心上，你想多了。如果你现在想要答案，我也可以现在就告诉你……”
“别！”风惠然连忙打断，“无论是接受还是拒绝，你的答案都会影响我的心情，这不利于我工作，咱们还是等工作结束之后再说私事吧。我这个人虽然心大，但还没修炼到断绝七情六欲的程度，拜托荀大博士行行好，让我先活过这几天吧。”
“……”荀酹看着风惠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风惠然见荀酹笑得眉眼弯弯，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把手轻轻搭在荀酹的手上，荀酹并没有躲开。那有些冰凉的手让风惠然稍稍敛起了笑容，说道：“这里晚上冷，多穿点，别着凉了。”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2:06



第26章 仵官王殿下
饭后，风惠然把荀酹送回到房间，再三叮嘱他晚上不要出门之后就回了办公室。虽然嘴上说私事会影响工作，但实际上风惠然是个绝对公私分明的人，回到宴会厅的他，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一见他进来，岳屹屾便打趣道：“我说怎么这次动作这么快，原来是心上人在甘渊。”
“边儿去！”风惠然踢了一脚岳屹屾，“没大没小的，跟谁说话呢！”
“领导，我比你大。”岳屹屾又补充道，“咱局里只有小陈比你岁数小。”
“我说的是级别，我才是局长！”风惠然把一摞资料放到岳屹屾手中，“这是近五年的资料，你带着小陈去筛一遍，他记性好，多让他看看。”
“把员工当人形电脑的领导我还是头一次见。”
“再贫给你扔海里去！”
“得嘞！”岳屹屾立刻招呼道，“小陈！来！开工了！”
一直到接近十点，谢挚才从外面回来，他大喇喇地坐在沙发上，翘着腿说道：“风局长，咱工作进行到哪一步了？”
“你丫跟外边疯玩痛快了，我们这儿看了一晚上资料了！”风惠然骂道，“别以为你现在是神兽我就不敢把你怎么着，赶紧滚过来干活！”
“你看也没用。”谢挚依旧没有动，“有些东西得亲眼见到才行，大人说了，今晚丑时见分晓，有看资料的工夫你不如先睡会儿。”
“给我说人话！”风惠然把手边的纸团扔到了谢挚身上。
谢挚辈分高年纪大，别人多少拘着身份年纪或是资历称他一声“谢哥”，风惠然却是不管那么多，谢挚当年拿着灵晷找到他时俩人就打了好几架，要不是天劫降临，怕是还要继续打下去。
特案局甘渊分局来协助调查的是只哈士奇，叫施峥，施峥虽然不算新员工，但“总局领导”集体出动也是头一回见。他是兽妖，见到神兽本就腿软，又见到总局局长跟神兽这般没大没小，整个人就成了个大写的“懵圈”，一时不知道这总局局长跟世间唯一神兽到底是怎么个相处模式，还以为是要吵起来了，心里慌得不行，“汪”了一声就变回原形，跑到角落里拆抱枕去了。
谢挚笑了一下，伸手把抱枕拎回来，说道：“拆坏了你自己出钱买新的，总局可不报销。”
“嗷呜————”施峥委屈地看着谢挚。谢挚揉了一把他的毛：“习惯了就好，我俩一直就这么说话。”
风惠然翻了个白眼，指着谢挚道：“丑时是吧？凌晨一点对吧？”
“凌晨一点到三点。”谢挚走到风惠然身前，拨开他的手，“我说风局长，这都十年了，您记不住农历也就算了，怎么这十二时辰也还记不住？”
“我为什么要记住那些平常用不到的东西？”风惠然反问，“现在除了地府，谁还用农历和十二时辰制？地下那些老古董就是不懂变通！”
谢挚反驳：“人间实行24小时制和公历制勉强也就一百年，在那之前的几千年我们都是用的农历和十二时辰制，凭什么要我们改？地府跟着人间改了每天收人的时间就已经很给面子了，你不要得寸进尺好不好？”
“好————！”风惠然看了一眼手表，拉着谢挚往外走，“你过来，我有事问你。”
风惠然拉着谢挚进了办公室，锁好门之后又打了张隔音符，这才开口：“你昨天怎么看见大人就跟要哭似的？我可没见过你那样。”
谢挚叹了口气：“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
“以前？多久以前？”
“洪荒时代。”谢挚说道，“那时我跟大人就认识，后来的这些年，我没想起来，他也从来没跟我说过，我当时有点儿想不明白。”
“这些年你一直如此，很孤单吧？”风惠然问。
谢挚轻轻摇头：“还好。之前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人，虽然现在是恢复了神兽的身体，但对我来说倒也没什么不同，至于孤不孤单……反正我早知道神族不在了，现在最起码还有大人和那些半神，也就不觉得什么了。”
风惠然：“那你想起来了吗？之前那些事情？还有你为什么会以人的形态活了这么久？”
“想起来一些。”谢挚说，“女娲娘娘陨落之前抹掉了我的灵智，把我托付给珊珊姐。珊珊姐用三生石将我化脱人形，为的是让我活久一些。我以人的姿态活了这几千年，已经适应了灵气稀薄的环境，对外界的需求降到非常低，也就不会因为灵气枯竭而早早陨落。”
风惠然：“这么听起来，你好像是个试验品？那些神族在用你试验怎么活得更久？”
谢挚想了想，说道：“这我就不清楚了，女娲娘娘是大圣人，她怎么想的不会告诉我。不过我觉得女娲娘娘不需要这种试验，其实那些大圣人都不需要这种试验，他们注定是应劫而生，应劫陨落，那是不可逆的天道，逆天而行是会遭天谴的。”
风惠然突然想到来甘渊时在飞机上做的梦，那个被叫做小石头的少年，他哭的大概就是天道的“不可逆”吧。
“想什么呢？”谢挚问。
风惠然回过神来，给谢挚倒了杯水，说道：“不管当初女娲为什么要这么对你，总之你也算是因祸得福，躲过了后来的大战，又适应了人间的环境。看你原身的大小，应该还是只幼兽，估计还能再活个几十万年吧。”
“我确实是幼兽不假，但活几十万年估计够呛。”谢挚飞快地喝完水，把水杯往风惠然的面前一推，示意他再倒一些，然后接着说，“不过肯定比你活得久。”
风惠然哼了一声，又把水杯注满：“是啊我的小祖宗，我一个凡人怎么能跟你这个神兽比啊？”
“凡人……”谢挚端着杯子低喃道，“其实凡人才是活得最久的。”
“什么？”
谢挚看向风惠然：“我说，这水太烫了！”
“你这是把我当铲屎官了？！”
谢挚变回原身，蹦到风惠然腿上，用前爪搭着风惠然的肩膀说：“我是神兽！如假包换，世间独一份的神兽！”
“好的神兽。”风惠然抓住獬豸的角，“那我就是神兽的铲屎官。”
“疯子！你放开我！”獬豸扑棱着翅膀腾空而起。
风惠然惊喜地说：“你会飞了？！”
“大人帮我恢复了神力，当然技能点都回来了！”獬豸哼了一声，直接飞到角落里，嘴里还说道，“你个疯子！再抓我角小心我顶翻你！”
“不跟你闹了。”风惠然又给獬豸倒了杯水，“孟婆还说什么了？她今晚会来？”
“大人也没说什么，刚才就是带我在水边练习怎么用神力，这会儿他是回地府去准备今晚的汤了，不过他说会准时上来的。”
风惠然：“地府……她不在，今晚谁送汤？”
“珊珊姐。”獬豸回答，“大人提前备好了今晚的汤，珊珊姐替他就可以。虽然这不太符合规矩，但是珊珊姐是灵，天道奈何不了她。大人熬了汤，命魂忘了一世记忆，安然走入轮回，他也不能算违规。所以他们俩这是在天道之下打了个擦边球，看上去不对，但实则无错。”
“难怪之前在山上的时候她说留了影子在下面，因为那时候石珊珊也在山上。”风惠然思考了一会儿，又道，“那她可太累了。那时候她天谴在身，又要分出一缕影子在地下熬汤，还破阵救我们，后来又收回盘古钺击杀蓐收……”
“你知道他有天谴？！”獬豸蓦地抬头看向风惠然。
“她自己说的啊！她说在人间妄动法力会被反噬，难道不是吗？”
“是。”獬豸点了下头，“那段时间他帮我们解决了几个麻烦，用的法力多了些。”
“那她到底是犯了什么错？这天谴为什么会管她在人间动法力？”
“八卦！你自己问他去啊！”
“你不知道？”
獬豸摇头：“女娲娘娘陨落之后我就沉睡了，再醒来就是五千年前，中间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
风惠然撇了撇嘴：“我还想着你这醒来之后能成为活体历史书呢，结果你也有断篇啊！”
“切，我看你不是想知道历史，你就是想知道八卦而已。”獬豸说，“我记忆还没全恢复，而且就算恢复了我也不告诉你，急死你！”
“幼稚！”风惠然笑了笑，“你去吧，我有点儿困了，先睡会儿。”
“那我十二点半来叫你起床。”
“算你有良心！”
谢挚再走进办公室的时候，风惠然正窝在沙发里睡着。他走到沙发旁沉默了一会儿，而后低叹一声，将风惠然叫醒。
“唔……”风惠然揉着眼睛，“到点了？”
“是，大人已经来了。”
“燧明木呢？有动静吗？”
“还没。”谢挚从风惠然的行李里面拽出一件厚外套，“夜里冷，你穿上这个。”
“哟？知道心疼人了？”风惠然搓了搓脸，然后站起身接过衣服。
“你昨晚没睡吗？怎么看上去这么累？”
“那还不赖你，扒在孟婆身上就不下来，我还以为孟婆把你怎么着了，替你担心了一宿。还有你说你一只小公兽，就那么拽着人家的领子，孟婆好歹是个女的，你也不嫌害臊！”
“废话真多！”谢挚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往外走，“你赶紧的，别让大人等急了。”
饶是风惠然已经套上了冲锋衣，依旧在刚出门的时候被寒风顶了一下。此时外面的温度说是冬天也不为过。风惠然紧了紧领口，快步走到了孟婆身边。
“风局长该多穿些的。”孟婆说。
“没想到这么冷。”风惠然又缩了下脖子，“我知道大人不畏冷，但这里毕竟是人间，你这样太引人注目了。”
“嗯。”孟婆应了一声，抬起手给自己身上变出了一件黑色外套。
看着好像没什么区别。不过风惠然没说出口，他说道：“石珊珊几乎每次上来都不一样，大人却总是这样简单的打扮，你们俩这性格还真是天差地别。”
“珊珊跟正南常在人间行走，她衣服多些也是正常。我平常用不到，也就不置办这些。”
“那你们在地下都穿什么？古装？”
“随便穿什么都行，反正命魂喝完汤也就都忘了。”孟婆说道，“风局长小心，地下有东西。”
孟婆话音未落，刚才还一片平坦的沙滩倏然抖动起来，似是有什么东西争先恐后地要往外钻，拱出了一个又一个沙堆。
“卧槽？要玩打地鼠啊？！”风惠然一伸手，四棱铁锏凭空出现，向着一个突起的沙堆刺去。一声哀嚎过后，沙堆中渗出了些黑乎乎的黏液，不过很快就被其他沙堆淹没了。
“这什么鬼东西？”风惠然转手便又往最近的一个沙堆刺去。
“魍魉。”孟婆在地面上划了一道线，那些沙堆就这样被隔绝在了这道线外。
片刻之后，细小而散落的沙堆逐渐聚集，在沙滩上垒出了个人形。孟婆冷笑一下，将琉璃盏掷了出去。七条水龙从琉璃盏中飞出，直接将那“沙人”打穿，而后在半空中盘旋起来。少顷，一个风惠然从未见过的法阵出现在了他眼前。
这法阵看上去让人眼花缭乱，却并非华而不实的东西，相反，七条水龙来回往复，织出了一个细密的网。而孟婆则一直插着手站在一旁，似乎这琉璃盏和水龙都无需控制一般。
细密的水网骤然落下，竟是有些违反“五行规则”地克制住了沙土。孟婆抬手收回琉璃盏，走到了被困在水网中的“沙人”面前，沙人扭动着身躯，发出了咯咯的声音：“孟婆大人好手段，只是此间不止我一只魍魉，你这法阵又能用几次呢？”
孟婆平静地一抬手，远处骤然出现了数十个相同的沙人，全部都被水网缚住不得动弹。他冷冷地说道：“这几千年没怎么整饬你们，倒给了你们这些小辈痴心妄想的机会。人傻就要多读书，小鬼，回去问问当年发生过什么再来跟我叫板吧。”
“……”
“五十三只魍魉就想近我身？你这是听了哪个傻缺的忽悠？”孟婆耸了耸鼻尖，而后说道，“原来如此，我当是谁呢。”
只见孟婆从腰间抽出一根长鞭，朝着正东方就劈了过去。随着一声闷哼，一个头戴方冠身穿长袍的男人被打了出来，周围沙地上海散落了一些珠子，应该是他原本在手中拿着的念珠。
“吕岱？”谢挚认出了地上那人，他不可置信地说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风惠然倒吸了一口凉气，纵使他对地府的事情再不了解，也总归是知道十殿阎王的名讳的，这吕岱正是掌合大地狱的第四殿阎王仵官王。
仵官王吕岱开口道：“既然被发现了，就任你处置吧。”
孟婆看着吕岱：“这么多年，你竟还没有放下对情爱的追求，也是过得苦了些。”
“别说了！”吕岱扭过头去不看孟婆。
孟婆轻声说道：“念珠已碎，你也该放下了。”
“我就这般不堪吗？”吕岱蓦然起身，“这数千年来你从未正眼看我，如今在这里，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你又将这念珠打碎，你当我真不知道你什么意思？！孟婆，你自己————”
“啪！”孟婆甩手给了吕岱一鞭，把吕岱尚未说出口的话给打了回去。
“刚才那一鞭，碎了你的念珠。现在这一鞭，碎了你的妄想。我今天不想跟你多费口舌，滚回你的属地去！”
“我若不回呢？！”吕岱竟是执拗至此。
孟婆又甩出一鞭，将身旁的一只魍魉打碎，冷声吐出两个字：“如它。”
吕岱看向孟婆，眼中满是泪水：“我是阎王！你若将我打散，便是天道也不能容你！”
“不信你就试试，看天道是罚你擅动妄念，还是罚我灭杀半神。”孟婆收回鞭子，不再看吕岱。
“为什么……”吕岱失魂落魄地喃喃道，“我到底哪点比不上他？”
孟婆将装满汤的琉璃盏送到吕岱面前，说：“喝了汤，恢复你的原身，继续当你的阎王。”
“我不喝！”
“好，那就死吧。”
“大人且慢！”风惠然开口阻止道，“地府的事我本不该插手，但此时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灭杀阎王这种大事若真的招来天谴，恐对之后不利，大人三思。”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2:10



第27章 往事孽缘
谢挚将仵官王吕岱绑了押到一旁，孟婆从始至终都没有多看一眼，仿佛那被绑住的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而已。
此时在场的人都开始尴尬了起来————十殿阎王好歹是半神，再怎么说也比仙、妖和凡人级别都高。如今好好一个半神，衣衫破烂、满脸泪痕地跪坐在角落里，而他们这些仙、妖和人站在一旁。这半神的脸面往哪搁？看到半神如此落魄的样貌，以后会不会被报复？还有，无意中窥探到了地府秘辛，会不会被孟婆喂了汤？众人一时心思各异。
“咳……那个……”风惠然开口道，“大人别生这么大气，仵官王毕竟身份贵重，现在这个样子好像不太好。”
“仵官王如果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就不该出现在这里。身份和面子是自己挣来的，不是别人施舍的。既然弃了身份跑来这里替别人强出头，便该想到这样的结果。我本就不是什么通情达理之人，也惯不会仁慈，风局长没必要替旁人求情，而且那人也未必领你的情。”
“大人。”风惠然压低了声音，“地府的事情不该我们知道，如今你这样将阎王绑了扔在一旁，难免引人注意，这伤的是地府所有半神的威严。半神之间再多龃龉，也还请大人私下解决，此时阎王殿下着实不该如此狼狈地留在人间。”
孟婆沉默许久，终于松了口，转头对谢挚说道：“小獬豸，麻烦你先把吕岱送到石珊珊那里去，等这边完事之后再处理。”
“好的大人。”谢挚立刻拎起吕岱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孟婆接着对风惠然说道：“今日之事让风局长见笑了。”
“哪里。大人言重了。”
“我与一众阎王本就不太和睦，只是大家维持着表面上的和平罢了。如今吕岱将个人恩怨置于圣器这等大事之前，着实公私不分，这是原则问题。风局长放心，这事我会给你个交代。”
交代？风惠然心说，谁敢让你给交代啊！同样都是半神，你一出手就把阎王给打了，还那般冷言冷语，若是不知道的，还当那跪地哭嚎的是个普通小鬼呢。而且这仵官王明显对你有不一样的心思，你倒好，直接用灭神鞭，一点情面都不讲，毕竟是喜欢你的人，竟也真下得去手。
风惠然还是客气了一番：“大人放心，我知道分寸，今天这事只止于此。”
“多谢。”孟婆轻轻点头，将那五十多只魍魉全数收入琉璃盏中，海滩上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风惠然见孟婆脸上已经没有了怒气，便问道：“这魍魉是？”
孟婆回答：“地府特产的一种鬼，由忘川之中的命魂所化。忘川中都是生前执念极深之人，他们不愿喝孟婆汤过奈何桥，而是选择在忘川中煎熬，等待自己的执念。不过能在忘川之中熬过千年的是极少数，大多数命魂最后会被忘川洗去记忆，因为他们当初自愿入忘川时便在生死簿上勾去了未来千年的生死，所以即使忘记过往也不能即刻入轮回，这样就成了鬼，这种鬼和犯了错接受惩罚服刑的鬼不同，他们原本没有错，不用入地狱，只是需要在忘川之中住满千年。这便是魍魉。”
风惠然问：“有没有熬过千年还没忘记的？”
“有，极少。”孟婆顿了顿，“熬过千年还没忘却的，就可以借三生石回到人间，去找寻自己的执念。不过千年时间，物是人非，执念大多不再是执念。这些命魂熬过了自己的心魔，再加上他们经过忘川水千年的洗涤，算是受了磨砺，一世之后就直接过灭尘桥入仙门了。”
“依旧带着记忆？”
“可以自己选择。想忘的，我便为他们熬上一盏汤，若不想忘记，就直接走过灭尘桥。”
风惠然心中泛起酸苦，这听起来似乎并不是什么好结果。不过他并没有再多想，因为此时海面开始翻涌，一如前一日监控中显示的那样。
看监控是一回事，亲眼目睹又是另一回事。此时东海海面上升起的巨树，颇有些“顶天立地”的感觉，初见便觉无比震撼。
那巨树慢慢伸开枝叶，此时看来，倒不仅仅是分散雨水，更像是在疯狂汲取着从天而落的水分。树根缓缓延展，然而就在即将触碰到岸边时停了下来，那些本该攀向沙滩，深深植入地下的树根在海岸线上小心试探起来。正当众人疑惑之时，树根骤然回缩，眨眼之间，巨树便消失不见了。
“我去……什么情况？”岳屹屾忍不住低声说道。
“再等等。”风惠然说，“也许一会儿就出来了。”
“都回去休息吧，今晚不会再来了。”孟婆直接说道。
“啊？”众人都诧异地看向孟婆。
孟婆解释说：“我感受不到它的气息了。应该是休眠了，它苏醒一次最少需要四个时辰，怎么算今晚也不会再出来了。不过以防万一，我今晚会在这里守着，你们都去休息修炼去吧。”
风惠然暗自腹诽道：这圣器续航不行啊，简直是充电两小时通话五分钟的杰出代表。
“阿嚏————”腹诽没完，喷嚏就跟着来。风惠然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子，心说完了，不仅不能背后说人，看来背后说圣器也是不行的。
谢挚再回来时，众人都已经各自回屋了，只有风惠然的办公室还亮着灯，他推门进去，见风惠然正站在窗前发呆。
“装什么深沉呢？”谢挚变回原身，蹦到了沙发上。
“在想仵官王的事。”
獬豸：“怎么？又想八卦了？”
“他跟孟婆是不是有一段？”风惠然问。
獬豸回答：“严谨的说，吕岱单相思大人。”
“正好睡不着，来给我讲讲故事。”风惠然转过身坐到了獬豸身边。
“其实也没什么故事，这吕岱脑子不太好使。”獬豸顺势把前蹄搭在了风惠然腿上，“你知道吕岱名字是哪两个字吗？”
“双口吕，岱山的岱。”风惠然回答。
“现在是这两个字，最开始的时候，是粉黛，哦就是林黛玉的那个黛。”
“黛……？他不会是女的吧？”
“对，是女的。”獬豸讲述道，“其实现在也是女的，只不过她很早就不穿女装了。还没下地府的时候，她和大人算是一起长大的情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直没再以女身示人。现在怕是没有人知道她是女的了。”
“等等……”风惠然说，“这么多年就没人看出来她是女的？”
“我神族的障眼法，现在还有谁能看得出来？”
“那倒也是。”风惠然说，“仵官王这个……性别不对，怎么说都不可能啊。她就算爱成这个癫狂的样子也没用。不过孟婆是真冷静，都这样了她都没有心软。”
“大人心思坚韧无人能敌。”
“她是不是有心上人？我听仵官王刚才那话音，似乎是一直比不上某人。”
“你可真八卦！”獬豸用前蹄拍了一下风惠然的腿，“大人就算有心上人也不会跟我说的，你要是好奇自己去问。”
“不八卦这个了。”风惠然轻轻摸着獬豸的鬃毛，“倒是想问问你，孟婆和阎王有什么矛盾？照你刚才的说法，她跟那些半神应该早就认识，怎么现在反而这么剑拔弩张？”
“风局长，我觉得你是傻了。地府十五位半神，只有大人能感应圣器，换你你能高兴？”
“就因为这个？阎王还那么小气啊？”
“这是关乎下一次浩劫中到底谁能顺利活下来的问题。”獬豸叹了口气，“圣器是法器不假，但在某种程度上也是护身符。有了圣器的人扛着更多的责任，同时也会得到圣器的庇护。之前那块草泥还记得吧？有巢大神当年就是被草泥护了一程，才能活到大战结束。”
“原来如此。”风惠然轻轻点头。地府四判官是天神神魂，他们不用参与所谓争夺，而孟婆跟其他十位阎王本是一样，却因为能感应圣器而高出他们一头，从而在未来的大浩劫中有了傍身的圣器，这倒确实会让人眼红嫉妒。
獬豸往后面挪了挪，抬头看向风惠然：“怎么觉得你不太对劲？”
“哪有？我挺好的啊！”
獬豸变回人身，抬起手摸了一下风惠然的额头，连忙把旁边的衣服裹在他身上：“发烧了都不知道，傻了吧？！等着，我给你找药去。”
风惠然叫住了谢挚：“别忙了，我没什么事，睡一觉就好了。”
“睡也别跟这儿睡，回房间睡。你肯定是刚才在沙发上睡觉的时候没盖被子着凉了。”
风惠然站起身，说道：“行了小祖宗，我回去就是了。”
他没让谢挚再帮忙，虽然谢挚是个神兽，但毕竟也是性别男，荀酹就在这里，即使看不到，风惠然也不想做出什么让荀酹误会的事情。自己性别男爱好男，又在追求荀酹，自然要把身边的同性都划到警戒线外。这种孤男寡男共处一室的事情，只能发生在他和荀酹之间，旁人绝对不可以。
风惠然把自己埋进了两床厚被子里。他有些后知后觉，之前不知道自己发烧的时候，只是觉得累，如今知道自己是发了烧，反倒难受了起来。头疼鼻塞嗓子痛，各种症状山呼海啸般袭来，让他一时难以入睡。就在辗转反侧的时候，他听见了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你睡了吗？”
“没。你怎么来了？”
荀酹关好门走到床边：“别起来了，刚才你同事跟我说你生病了，正好我这里有药，给你送来。”
“打扰你休息了吧？”风惠然还是坐了起来，半靠在床头说道，“这个时间，你可别跟我说你还在搞那个什么研究。”
“我正准备睡，你同事就来敲门了。”
“这个谢挚！”
“他也是担心你。”荀酹给风惠然倒了一杯温水，又把退烧药送到他手边，“先吃药吧。”
风惠然：“我觉得我现在要是耍个赖让你喂我，可能有点儿不要脸。”
“那你张嘴？”
“……”风惠然伸出手拿过药片，“我还是自己来吧。”
荀酹微笑着看风惠然吃了药，才开口说道：“生病时候人总会脆弱，我不会多想的。”
“我倒希望你多想一些。”风惠然闷闷地说，“你总是这么冷静，让我觉得够不到。”
荀酹：“别胡思乱想了，你现在需要休息，快躺下吧。”
”趁着现在安静，我想跟你道个歉。”风惠然有些严肃地说道。
“嗯？”
“我私下里查了你的行程，不管怎么说，这都是非常不对的行为。尤其在你不愿意告诉我的情况下，我还这么做，你完全有理由因为这个生气发火，哪怕因此对我有了反感，也都是我应得的。”
荀酹迟疑了一下，然后摇头道：“我没生气。你问我要去哪的时候我正在跟我老板说甘渊这场雨的事情，就回得简单了些，忙完之后才发现你其实问了我三个问题，我刚要回你消息你电话就进来了。”
“你当时那么快就挂断了电话，我还以为你生气了。”
“因为我第二天要早起，而且那时候我还没收拾行李。”
风惠然：“真没生气？”
“真没有。”荀酹给风惠然掖了一下被角，“赶紧睡吧，挺晚的了。”
“你也赶紧回去睡觉吧，我没事。”
“等你睡了我再走。”荀酹很是自然地说道。风惠然晃了神，总觉得这场景美好得不太真实，又有一丝熟稔。他甚至觉得这熟悉的感觉不是他的幻觉，也不是所谓“似曾相识”的心理现象，而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
“怎么还不睡？在想什么？”荀酹问。
风惠然轻声回答：“在想，我是不是以前见过你。”
“见过吗？”荀酹反问。
风惠然摇头：“应该是没见过的，你长得这么好看，我若是早就见过，一定不会忘记的。”
“都开始说胡话了，快睡！”荀酹把风惠然放在外面的手塞回被子里，然后调暗了床头灯。
荀酹那轻柔的动作让风惠然无端地想起和他初见时的场景————那天荀酹穿的是休闲装，上身是藏蓝色的卫衣，下面是黑色牛仔裤，脚上穿的是一双马丁靴。荀酹在回过头的一瞬间，眼神里是一闪而过的惊讶。风惠然连这些细节都能记住，足以证明他的记忆没有问题，所以他之前应该是没有见过荀酹的。
而那次在天台上，自己将荀酹从猫妖设的法阵中解救出来之后，荀酹盯着自己的眼神，是极致的复杂。那一眼中，风惠然看出了温柔和缱绻，也看出了抗拒和不舍。当时他们两个人只有几次很短的会面，哪怕是所谓“一见钟情”，也不该有那么复杂的情感。其实从那时风惠然就隐隐觉得，自己一定和荀酹在什么时候有过羁绊，甚至是纠缠不清的那种关系。但这又跟他的记忆相悖。
当两件相悖的事情同时出现的时候，必定至少有一个是假的。风惠然对自己的记忆从不怀疑，他身上带着灵晷和昆仑鉴，可以说这世间没有什么东西能篡改他的记忆，那么问题就出在了荀酹身上。
要么这个荀酹是个变态，一直偷偷爱慕跟踪自己————这基本不可能。
要么就是，荀酹是假的。
人间的户籍信息可以造假，这事在风惠然这里并不是什么秘密。毕竟他经手的案件不太能公开，而里面如果牵扯到了人族，自然也会有一系列的问题。所以他手中就有权限，可以给一些暂留人间的别族做个假身份，当然，这些都需要备案审批。做一套完整的假身份并不费什么工夫，如果做假身份的这个人本身有能力，那就更简单了。往户籍系统里塞一份信息，再去对应的环境里留下些痕迹就行。比如去xx学校的照片墙上塞上几张带有记忆的照片，在落脚点附近放几个魇阵，很简单就可以让周围的人对这个“假身份”有一些模糊的记忆————记忆越模糊，反而越真。因为没有经过记忆训练的凡人是不可能清楚记得多年前的某一天发生了什么。所以只要模糊有个影子便可以了。
其实关于“荀酹是假的”这件事，最开始就是因为翼望山上那场梦。梦虽然是伯奇织出来的，但其中的对话却点醒了风惠然，毕竟梦是人七情的投射，他潜意识里的担忧和疑惑在梦境中被放大开来。上古神器昆仑鉴追溯出来的荀酹前世，为什么会那么模糊？这是风惠然到现在都没想明白的问题。昆仑鉴能追溯出前世的，要么是非常普通的人族，要么就是能够编造前世骗过昆仑鉴的大能。
或许是药劲上来了，风惠然觉得脑内逐渐开始不成逻辑，坠入梦乡之前，他想的是：“等事情完了，得好好跟荀酹聊一聊。要谈恋爱总得知道对方真正面目才行。”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2:13



第28章 裁撤甘渊分局
雨天是最适合睡觉的，风惠然此时又在病中，借着天气和药物的双重作用睡了个昏天黑地。再醒来时，他身上出了一层薄汗，自我感觉退了烧，便掀开被子准备起身，却被一只温度稍有些低的手按住。荀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刚睡醒，别着急起来，容易晕。”
风惠然眨了眨眼睛，循着声音方向看到了荀酹。
“几点了？”
“十点半。”荀酹把风惠然的手放回到被子里，“你同事刚才来过，说是没什么大事，你可以下午再起。”
“谁来了？”
“姓谢的那位警官。”
“好吧。”风惠然在被子里伸了个懒腰，然后把自己撑起来，“你什么时候来的？我都没听见。”
“你睡得熟，没听见是正常的。”荀酹贴心地把衣服递给风惠然，“要坐起来就披上点，外面还是挺冷的。这里有粥，温度正合适，喝完之后就可以去洗澡了。你身上出了汗，老这么捂着肯定也不舒服。”
风惠然看着荀酹，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他现在连恋爱都不想谈了，就想这样跟荀酹平淡地过一辈子。
“搬过来住吧。”风惠然没头没尾地说。
“什么？”
“我说，搬到我家来住吧，或者我搬去你那里。”
荀酹挪开眼神，说：“都退烧了还说胡话。”
风惠然按住了荀酹的手：“你知道我没说胡话。”
荀酹盯着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手不做声，半晌，他收回了手，将粥递到风惠然面前：“不喝就该凉了。”
风惠然没有接，只是失落地看着荀酹。荀酹叹了口气，说：“回去之后正好是书店忙的时候————”
“头儿！你醒了没？！我有事跟你说！”
“我去开门。”荀酹飞快地站起来。
风惠然看着手里被塞过来的碗，恨不得活吞了那没眼力见的黑狐狸。
涂柳儿见是荀酹来开门，也意识到了自己可能扰了领导的好事，她有些尴尬地说：“那个……也没什么……大事，要不我晚点再来？”
“你们忙正事要紧，我先回去了。”荀酹把涂柳儿让进房间就离开了。
“领导？”涂柳儿扒在房间内的玄关处，探了个头进去，“领导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你还知道啊！”风惠然没好气地说。
“那我去把荀老板叫回来？你们继续？”
“继续你个大头鬼！你说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跑到男领导的房间里，你也不知道避嫌！”
“你不是爱好男吗？”
“这跟我爱好男没关系！”风惠然知道涂柳儿就是个尚未开窍的小丫头，只好无奈地说，“去外边等我。”
“好的领导，我这就走！”涂柳儿立刻跑了出去。
风惠然把粥喝完就下了床，不过刚刚走到卫生间门口就停住了。他转过身盯着那个空碗，仔细品着着唇齿之间留下的味道，昨晚睡前思考的问题再一次浮现在脑海里————荀酹到底是谁？
白粥里加1/3勺砂糖，这是他的秘密。小时候莫名有些大男子主义，觉得男人爱吃糖这事特别丢人，自从上了学之后就没对外说过。后来心态平和了，虽然知道口味这东西非常因人而异，没有该与不该，但在外吃饭也从来没提过要求，一是喝粥的时候着实不多，二来也是觉得吃饭这种小事，没必要让别人特意替自己留心叮嘱。
这些年偶尔有个头疼脑热的，也都是吃完药闷头睡，风惠然多年没有发烧之后喝过粥，更不要提喝到这种最符合自己口味的白粥了。他仔细地回想，之前身边那些人，也都不知道自己这个口味。而且说实话，自己这个口味非常刁，标准茶匙的1/3，多了少了都不是那个味道，荀酹“误打误撞”碰巧对上的机率非常小，所以他一定是知道的。那他是从哪知道的？
风惠然边想边走进卫生间，在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的时候又是一愣，刚才自己就是顶着这个鸡窝头，满脸胡茬地跟荀酹说要同居？风惠然冷静地想了想，先不管荀酹是谁，就自己这个样子，说出那种话，不被认为是流氓痴汉就不错了，还能指望着人家有所回应？！
时间不对，地点不对，状态不对，气氛不对，哪哪都不对！
风惠然把自己收拾干净之后就回到了办公室，外面还在下雨，屋里也是潮湿阴冷，他想着不能再发烧耽误事，干脆穿得厚了些。谢挚倒是一贯贴心，不知道从哪弄来个电热毯给他。于是在这漫天淫雨的四月，风惠然成功cos了一把圣诞老人————他的冲锋衣和电热毯都是红白相间的。
“说吧，什么事？”风惠然抱着热水缩在沙发里对涂柳儿说道。
涂柳儿：“我之前回涂山的时候，奶奶给我看了一些上古法阵的记载，昨晚孟婆大人用的那个法阵，好像是七杀灭魂阵。”
“所以呢？”
“这七杀灭魂阵是洪荒时代的法阵，除了神族没有人能用，而且当年妖族为了抵抗巫族入侵的时候曾经用过这个法阵，是七位妖神联手使出来的，按照记载，当年七位妖神似乎都没办法使出全力。可是昨晚大人她……她一个人用琉璃盏中的孟婆汤一口气织了五十多个同样的法阵。大人只是半神，就算功力稍强一些，也不会这么夸张。而且昨天仵官王被一鞭子打出来，还有之前在翼望山上大人用的法阵，都不像是半神能做到的。”
风惠然问：“你是觉得孟婆有可能是天神？”
“我……我说不好……”
“你想多了。”风惠然揉了揉额头，“她用的那是七星引路。”
“七星引路？”
风惠然：“让你平常多了解一些我们人族的习俗，就是不听！人族如今的丧葬习俗中还有‘七星引路’这个说法，是用七枚铜钱摆出北斗七星的形状。民间对这个习俗有各种解释，暂且不用去管，实际上这七星引路是一个法阵，伏羲大神参透八卦设立轮回之后用北斗星做引，将死去的命魂引入幽冥。后来有了黑白无常点归，这个阵就没什么用了，只在人间留下了七星引路的风俗。孟婆是地府职官，会七星引路并不稀奇。你这只小狐狸，不好好学习，露怯了吧？”
涂柳儿将信将疑地看向风惠然，低声嘟囔道：“可我之前差点被她打回原形啊，还有昨天……”
风惠然笑道：“你能随便把妖打回原形，人家半神就能随便把你打回原形，这很难理解吗？”
“好吧，那是我想多了。”涂柳儿撇了撇嘴。
“一天天脑子里不知道都在想什么！”风惠然说，“就算你说得对，孟婆是个天神，那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她是什么都不影响咱们的工作。她要是天神反而更好了，找圣器这事她一个人就能解决，都不用咱们出动。”
“也对，那我跟你说另外一件事吧。”涂柳儿接着说道，“昨天燧明木突然回到海里，可能是因为我。”
“因为你？”
“你还记得我来你这里的原因吧？”
“还不是你小时候贪玩，扔了一株仙草下谪仙池，你哥替你在仙界受刑，你得到人间来找那棵仙草，顺便替我干活。怎么着？你找到那株仙草了？”
“其实那不是什么仙草，是燧明木的灵。我也是这次回家才知道的。”涂柳儿讲述道，“奶奶告诉我，当年的圣器除了盘古钺以外都是有灵的，只不过灵有强有弱。经过巫妖大战之后，圣器诸灵中只有燧明木的灵还残存了一丝气息。当时燧人大神知道自己不久之后会陨落，就将燧明木的灵交给了手下的小仙童，也就是后来的仙族大族长灭蒙[注1]，灭蒙把燧明木的灵放在了仙庭最大的仙池瑶池旁滋养。后来瑶池边长出的仙草，都是燧明木灵的幻化。”
风惠然：“然后你就把燧明木的灵扔下谪仙池了？”
涂柳儿拽了一下自己的衣角，低声说：“我当时在仙庭迷了路，错把谪仙池当做了瑶池，我其实没有扔，只是把那株仙草放到了池边。但是燧明木灵在那个时候呼吸了一下，然后就自己滚下去了。”
“如果是灵的话，掉到谪仙池也没什么事吧？”
涂柳儿点头：“灵本身是不会受损，只是他得多睡好多年才行。”
“说重点吧，为什么你觉得昨晚燧明木沉睡是因为你？”
涂柳儿：“这些年我没再去过仙庭，但是听说燧明木灵一见到女仙就躲。他还不能化成人形，只是但凡再有女仙靠近瑶池，瑶池旁的仙草就全部凋谢。我想，他应该是怕我。灵和本体是有共感的，昨天海面上那个如果真的是燧明木，那他很有可能感受到了我的存在，所以躲起来了。”
风惠然：“……”
“但我不确定啊！”涂柳儿又说，“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只是昨天的反应不太正常，我才想到这件事。”
“我觉得八成就是。”风惠然笑着说，“今儿晚上劳驾您别出来了，我让孟婆给你盖起来，看看情况再说。”
“那……那要是需要布阵怎么办？”
风惠然掏出打火机，说道：“我替你占火位，让小陈主持法阵。实在不行还有孟婆在，咱现在人手足够，你不用担心。”
“好吧，那我就没事了。”涂柳儿站起来说道，“我先出去了，今晚我就不出现了哈！”
“走吧。”风惠然摆了摆手，“把门带上。”
风惠然刚决定歇一歇，谢挚就推门进来。
“你又怎么了？”风惠然问。
“监控有问题。”
风惠然立刻跟着谢挚走了出去。临时办公区里所有人都围在电脑前，见风惠然进来，就准备问好。风惠然抬了下手：“直接说什么情况。”
岳屹屾开口：“视频有删改的痕迹，我绕过安全网继续追踪，发现了另外一段跟这个视频重合率极高的监控。我把两端监控拉出来对比了一下，找出了其中不同的部分。”
“放出来。”
岳屹屾操作了几下，直接把一段视频投在了屏幕上。
视频显示，在那棵巨树的树根接触到海岸线的时候，树干的部分很明显被什么东西缠绕住了。而后巨树开始疯狂摆动枝叶，似乎是在挣脱。大约过了五分钟，那绕住树干的“黄线”被挣开，掉入海中，巨树也恢复了正常。
这段视频并未出现在甘渊分局发到总局的视频资料中，这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风惠然说道：“施峥，去把你们分局长叫来。”
“局……局长……局长他他他……”
风惠然看了一眼施峥：“怎么着？他是死了不成？”
“他他他……我……我……汪！”施峥又变回了原形，低着头用前腿捂住眼睛。
风惠然摇了摇头，道：“李昂，你去带人回来，机灵点儿。”
“明白！”李昂转身就往外走。
“对了，叫上柳儿一起。”
“知道了！”
风惠然接着拍了拍谢挚的肩膀，谢挚会意，抱起趴在地上的哈士奇就出去了。
“给我腾个地儿，让我坐会儿。”风惠然推了一下岳屹屾，岳屹屾还没动，陈双宁就立刻拉了把椅子到风惠然身后。
“谢了。”风惠然看向陈双宁，皱了下眉，“你这是一宿没睡啊？怎么黑眼圈这么重？”
“我没事的风局。”
“很明显就是有事。”风惠然抬了下下巴，“手里的资料放下，回去睡觉去。”
“我真没事，风局，我不会耽误工作的！”
“陈双宁同志，我还是不是你局长了？”
“是……”
“那就听话，去睡觉，晚上还得忙。”
岳屹屾也说：“去吧，局长都发话了，没人会说你的。资料放在这儿没人跟你抢，一会儿睡醒了接着看。”
“那好吧。”
等陈双宁离开之后，风惠然揉着太阳穴问岳屹屾道：“分局什么情况？”
“不太妙。我黑进了分局的系统，发现了挺多问题。”岳屹屾调出界面，“监控、外勤、后勤都有问题，而且财务那边也不太对。”
“这帮孙子。”风惠然骂了一句，“这是打算当土皇帝了？！”
“跟本地政府也有不少往来。这刚四月份，实际支出的商务费就超标了1000%。”
“多少？”
“你没听错，四个月花了全年额度的十倍多。”
“好吧。”风惠然拿出手机，在OA系统里直接发了一条公告：“经总局决定，裁撤甘渊分局，立即生效。”
岳屹屾看着手机上的消息，低声说：“总局……决定？”
“本来就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给他们下放点儿权力，还真把自己当棵葱了。让他们看着东海的动静，看出乱子来了不说，还想隐瞒事实真相，也不知道他们脖子上顶的那个球形物体是不是顶上开了口，我看这一个月的淫雨没把甘渊淹了没准还托了他们的福。”
“啊？”岳屹屾有些没跟上节奏。
“雨都下他们脑子里了呗。”风惠然喝了口热水，觉得身上暖了些，才又说道，“昨晚上那些资料看出什么来没有？”
“没有。”岳屹屾摇头，“这种资料基本都是冠冕堂皇的措辞，除非找当时亲历者去追溯，否则基本看不出什么东西。”
“别绕弯子，直接说有什么问题。”
岳屹屾：“我昨晚跟外面气象局的负责人聊了聊，他们给我调出了小天劫之后每年甘渊的降雨情况。这十年来，虽然每年三四月份甘渊降雨都多，但连续一个月天天暴雨的情况却从来没有过。”
“这我知道。”
“还有，每年大降雨开始的时间，全部都是农历二月十八。”
“二月十八？这日子有什么特殊的？”
孟婆的声音在二人身后响起：“二月十八是吕岱的生日。”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2:16



第29章 一团乱麻
听到孟婆的声音，岳屹屾立刻起身：“大人。”
孟婆：“你坐吧。”
“不了大人，我先出去。”
“你忙你的。”风惠然按住岳屹屾，随后站起来对孟婆说道，“劳烦大人跟我移步到旁边的办公室去。”
回到办公室，风惠然就把自己缩进了电热毯里：“大人见谅，我感冒了，现在怕冷得厉害。”
“没事，你先暖和一下再说。”
风惠然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失礼，这才说道：“按照大人你刚才的说法，二月十八是仵官王诞辰，而从这天开始下雨，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关联？”
“这事说来话长。”孟婆凭空捏出一杯热茶，轻呷一口，开始了讲述，“吕岱对我有些不太合时宜的遐思，我早表明态度，但她却一直没有放下。入地府之前她便有了想法，我当时觉得拖上一拖，时间长了也就过去了，却没想到她执念之深，竟让她做出了错事。不过说到底，这事错在我。当时我有些心软，拒绝她之后我先躲了出去。她比我年纪小，也从来没有外出过，我不愿见她但也没有让她自己出去的道理，索性就借着出去游历的借口离开了神族。就这样过了近百年的时间，我想着她该想通了，正好我也游历得差不多了，就启程回返。等我回到神族时，正好赶上了吕岱的生辰，我却忘了给她准备贺礼。后来我想起她喜雨，就求了……求了女娲娘娘，将雨石借我，在东海这里为她布了一场雨。没想到她将这场雨记了千年，每年生辰这日，都会让人在东海织雨。”
“大人后来没再给她送过贺礼吧？”
孟婆点头：“是。那场雨反倒让她误以为我是对她有想法，任凭我怎么解释，她都一厢情愿地认为我的拒绝只是嘴硬。我一气之下再次离开，没过两年，巫妖大战爆发，等我再回来时，半神已入地府。”
风惠然发现了问题：“大人接任孟婆不过五千年，而半神入地府是在万年前，这中间的五千年，你去哪了？”
“受罚。”孟婆回答道，“我在巫妖大战中犯了错，被天道罚了五千年。”
风惠然一愣，旋即说道：“抱歉，我以为……”
“以为我又骗你了？”孟婆笑了笑，“这事不是秘密，地府中人都知道，我骗你也没用，而且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接着说吕岱吧。我受罚期间，吕岱曾来探我，都被我拒了，我心中从未对她有任何想法，当年送礼也不过是念着一同长大的情分。后来我见她依旧有执念，便又一次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受罚归来也一直刻意疏远。只是没想到反而刺激了她。”
“也就是说，这场雨最开始是仵官王布下的？”
“是。”孟婆说，“珊珊已经问过她了，之前的时候，她每年都会在二月十八这天布一场雨，用人间的测量标准来看，只是阵雨。不过从小天劫结束之后那年开始，她布的雨逐渐有不受控的趋势，但她一直没有跟我说过。前几年雨下的断断续续，是因为她中途来这里施法阻止。而今年她来施法，却发现不管用了。”
“既然发现不对，她又为什么还要坚持布雨？”
孟婆喝了口茶，缓缓说道：“她被下了魅。”
“什么？”
“魑魅魍魉中的魅。”孟婆解释说，“魑是山鬼，魅是水怪，魍魉是无识之魂。这三种东西都跟人有关，简单一些说，死在山间的人，易化成魑，死在水中的人，易化成魅，而忘川之中忘却执念的，就成了魍魉。”
风惠然：“人死之后三魂都各有去所，那这魑和魅……是七魄所化？”
“是地魂和七魄叠加而成。仙界魂池接收了天魂，地魂徘徊在后土之上，是无定所的。虽然入轮回时命魂会召来天魂和地魂，但总有入不了轮回的。那些没得到召回的地魂便会徘徊停留在原地，随意抓取一部分尚未消散的七魄，这样便成了魑和魅。”
风惠然咋舌：“我一直以为‘地魂归地’是说下面有地方存放地魂，难道地魂没人回收？那岂不是我这一脚就能踩到不知道什么人的地魂？”
“不会，地魂会躲人，而且一般白天不出来。”
那这也够瘆人的！风惠然咽了下口水，说道：“大人刚才说仵官王被人下了魅，这魅有这么大的能量？竟真的惑住了阎王？”
“其实魑魅魍魉在某种程度上都是执念，附在人身上，就会让人变得偏执癫狂。吕岱虽然执拗，但也爱面子，若是平常的她，断不会做出这种在大庭广众之下哭嚎捶地的事情。当时我也有些急躁，没太注意这点，反倒更让她丢了面子。不过你说的对，一般的魅是不可能惑住半神的，除非有神族在背后操控。如果我没猜错，这魅应该是巫神搞出来的。”孟婆说，“今年初我发现十方地狱中都有被精怪侵入的痕迹，上次小天劫之后，不仅有东西醒了，也有灵气外泄。我虽然处理了这些精怪和蓐收，但灵气外泄到底造成多大的影响，至今还没有查实。”
“蓐收……他还真是死了都不让人踏实。”
孟婆：“吕岱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下了魅，而魅这种东西本身是没有记忆的，所以现在无从追溯具体时间。”
“这又成了无头案了。”风惠然叹了口气，又想起涂柳儿说的事，便问道，“大人，你知道燧明木有灵吗？”
“知道。他不是还被你手底下那只小狐狸扔下过谪仙池吗？怎么了？”
“柳儿跟我说了些之前的事，她觉得昨晚燧明木突然沉睡，是因为她在场，所以今晚如果燧明木再出现，可能需要麻烦大人把柳儿盖起来。”
孟婆思索片刻，道：“这个好办，到时候让她在楼里不要出来就好。”
风惠然只犹豫了一小会儿，就下了决心，问道：“大人知道七杀灭魂阵吗？”
孟婆神色自若地回答：“昨天你见过了。”
“柳儿说那阵法非天神不可用。”
“没错。”孟婆看向风惠然，“但我不是天神。我与其他半神不同，在于我常用的法器是女娲娘娘的遗物。”
“琉璃盏？”
孟婆：“对，琉璃盏是女娲娘娘留给我的，里面的那些水龙也不是孟婆汤，而是三光神水。琉璃盏和神水功效相叠加，只需我稍稍驱使，它们就能自主判断该用什么方式来解决麻烦。”
合着这是个AI啊！风惠然挑了下眉，说道：“倒是我孤陋寡闻了，我还跟柳儿说你用的是七星引路。”
孟婆：“其实也没错，七星引路是这七杀灭魂阵的初始版本。若没有七星引路，也不会有后来的这个法阵。你也不必跟她再解释什么，我本不愿让太多人知道我能驱动洪荒法阵，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既然你手下这些人能看懂法阵，我以后会小心些。你还有什么问题？”
“有。”风惠然拿出手机，调出刚才那段监控片段递给孟婆，“想问问大人，这困住燧明木的是什么东西？”
孟婆接过手机看了看，说道：“不能确定，得见到才知道，我们辨认东西不只靠外观，更多的是靠气息和感觉。外观千变万化，但气息是不会变的。就像人类的DNA一样，就算整容成另外一个人，DNA也能显示出本来的身份。”
“明白了。那就麻烦大人多费心，这东西再出现的时候帮着辨认一下。”
“这是自然。”
风惠然收回手机，说：“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说吧，我既然都坐在这里了，就不用跟我客套了。”
“甘渊分局出了问题，刚才我给大人看的那段视频是被修剪掉的。我刚刚让人去把甘渊分局的人所有人都带了回来，人族我们可以自己解决，其他的……”
“我来解决，这很简单。”孟婆站起身，“一会儿我跟獬豸去处理就好了，风局长歇着吧。”
“多谢。”
等孟婆离开之后风惠然就直接窝在了沙发里，他头疼得厉害，脑子里被各种事情塞得满满当当，一时找不出个头绪，就在这种一团乱麻的状态中，风惠然竟又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十分不踏实，以至于他醒来之后觉得自己跟打了一架似的，关节肌肉都隐隐有些酸痛。以前生病可没这么要命，风惠然心想，难不成真如传言所说，一过三十就开始老？他闭着眼在心中默念了一遍清心诀，虽然清心诀对感冒没什么用，但能压制住心底的浮躁，对处理即将面对的事情还是有用的。
在感觉到恢复平静之后，风惠然便睁开了眼睛，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挪回了自己的房间里。什么情况？难道梦游了？他正准备坐起来，就见荀酹站在远处的落地窗前，双臂环在胸口，盯着外面不知在想什么。从风惠然的角度看去，荀酹的身上恰好被窗外不太明朗的光线勾出了一道边，这带着光的身影挺拔却孤寂，不是孤单落寞，而是极致的孤独和死寂，看着让人心疼。一个人，要经历多少风霜，才会有这样的气质？风惠然心里暗自感慨，荀酹他，怕是真的有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吧。风惠然不想打扰荀酹，便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盯着他看。或许是因为生病，又或许是因为这样的荀酹太让人揪心，风惠然的鼻子有些发酸，他拉了下身上的被子，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却是将荀酹从沉思中拽了回来。
“你醒了？”
“嗯。”风惠然深呼吸了一下，“你怎么在？”
“谢警官去找你的时候发现你烧得有些厉害，他想把你弄回来，你却怎么都不让他近身。他只好找了我来，我们俩把你抱过来之后他就走了，说是有事要处理，让我来照顾你。”荀酹说着便走到风惠然身边，用手背探了探他的额头，“还有点热，你再躺会儿吧。”
“我不让谢挚靠近？”
荀酹浅笑道：“他来找我的时候，衣服都被抓变了形，我看他是怕伤了你，不敢真的跟你用劲。不然以他的力道，不至于弄不动你。”
“我不记得了。”
“倒也没什么，生病时候怎样都可以理解。”荀酹问，“你饿不饿？”
“还好。”风惠然顿了顿，说道，“我还想喝粥。”
荀酹走到床尾，拿过放在桌上的保温桶，一边用小勺把粥盛出来一边说：“谢警官还真了解你，他找人做好了粥放着，说你醒了一定会想喝。”
风惠然轻轻皱了下眉，荀酹这个解释的行为，有些刻意了。或许是他回去之后意识到了上午那碗粥有问题，现在才趁机把事情推到了谢挚身上。可是……谢挚会帮他圆谎吗？
当年是谢挚找上的风惠然，那时候谢挚就说过，他是看着自己长大的。自己小时候的那些事谢挚都能如数家珍，也正是因为这样，当时的风惠然才多少对谢挚“神兽”的身份有了些相信。后来这些年跟谢挚共事下来，风惠然自忖对谢挚也算了解，他不觉得谢挚是个会把自己“出卖”给暧昧对象的人。而且他们的工作状态处于半保密状态，谢挚一向稳妥，既然刚才自己烧糊涂了，他就更不应该叫荀酹来，就算叫来，谢挚也应该一直在场，最起码要确认自己没有说些不该说的话才行。
以前的谢挚，在看到风惠然有暧昧对象的时候，都会偷偷地去探查一番，风惠然知道，也默许，毕竟工作性质使然。无论探查的结果是什么，谢挚都会想办法提醒自己。但是这一次，谢挚除了最开始调侃过自己身上有书店的味道以外，就什么表示都没有了。如果说是因为之前他一直睡着没来得及，那他醒来之后，荀酹一直跟他们共处一处，谢挚依旧没有表示。他是没有查，还是他知道根本不用查？
“怎么了？很难受吗？”荀酹端着碗坐到床边。
风惠然摇头：“没，在想工作的事情。”
“那我去叫你同事过来吧。”
“不用。”风惠然抓住荀酹的手腕，“你陪我待一会儿。”
“陪你待着可以，你先松开我，不然粥要洒了。”荀酹轻巧地从风惠然手中挣脱开，“怎么感冒之后跟变了个人似的。”
“你刚才还说生病的时候怎样都可以，现在就变卦了？”
“喝粥吧！”荀酹把碗放到风惠然手中，然后站了起来。
“不是说陪我吗？”
“我去洗个手。”
“哦……”
屋外的雨依旧不停，一道闪电划过，紧接着就是一声闷响。在卫生间里的荀酹心口一紧，立刻把水龙头开到最大。
不可以，他想，风惠然病了会耽误事，会影响收回圣器，自己照顾他只是为了工作，没有私心。荀酹猛地喘了两口气，翻手掐诀，又等了片刻才走出卫生间。
“怎么这么慢？”风惠然见他出来，笑道，“我还以为要去水池里捞你了。”
“是你喝粥喝得太快。我看这不够你吃的，我去给你找点儿吃的吧。”
“不用，我吃不下。”风惠然盯着荀酹，似乎要从他的眼中看出一些端倪。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荀酹朝风惠然温和一笑，边转身边说：“我去开门。”
“是谢警官啊，有事吗？”
“没事，就是来看看我们老大醒了没。”
“醒了，你进来吧。”
风惠然的位置看不到门口，但他却像看到两人表情一般，几乎就能笃定这两个人在对暗号————荀酹抢先问好，谢挚有一瞬间的停顿和迟疑，这都不是正常对话的状态。
“你们要说事，我就先回去了。”荀酹站在玄关处风惠然能看到的位置说道，“有需要的话就发消息给我，反正我就在隔壁，很快就能过来。”
风惠然轻轻点了下头。待听到关门声后，他沉下了脸，说道：“你来的还真是时候。”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2:35



第30章 燧明木有灵
谢挚一脸茫然：“怎么？你跟荀老板都进展到那一步了？”
“你怎么知道我醒了？”风惠然问。
“我不知道啊，我就是过来看看。你要醒了我就进来，你要没醒我就闪人呗。”谢挚坐到风惠然床边的椅子上，“你是烧糊涂了吗？”
“说吧，找我干什么？”
谢挚：“大人和我一起把分局的那些人都审完了。这里不太安全，暂时没有叫英招过来，分局那些妖全都先放到缚妖塔中，人族全都分开看管，放到了这层的空房间里。老岳和柳儿给下了禁制，都跑不了。”
“查出是什么情况了吗？”
“人族这边就是贪污受贿，监控的事不是人族做的。妖族那边大人说他会告诉你，具体的我也不太知道。”
“大人呢？”
“回去熬汤了，晚上再上来。”
“好。”风惠然看着谢挚，道，“现在问你点儿私事。”
“哟？跟我还有私事？”
风惠然：“没跟你闹，说正经的。”
“你问吧。”
“我这粥是怎么回事？”
“粥？怎么了？”谢挚拿过保温桶看了一下，“你这不是都喝了吗？”
“糖谁加的？”
“我加的啊！”谢挚皱了下眉头，“量不对？”
“不是荀酹加的？”
谢挚一愣，旋即把手中的一摞A4纸扔到风惠然身上：“你没事吧你？！荀酹要是有问题我还能让他住在这儿照顾你？！你脑子被门夹了？”
“你查了？”
“废话！”谢挚说，“他刚出现我就查过了。我说你小子不会刚才跟人家翻车了吧？”
“没有。”风惠然把身上的纸拢起来，慢悠悠地说道，“就是觉得你对荀酹跟对之前的那些都不一样。”
“莫名其妙！”谢挚翻了个白眼，“吃飞醋都吃到我身上了，你可真成。我对他不一样？那还不是因为你对人家不一样！追了四个月都没追到手，一有约会就跟个花孔雀似的，你要有尾巴早就摇上天了。以前哪个有过这种待遇？我这帮你助攻一下还帮出错来了？不管了啊！你爱追得上追不上，我不管了！”
“你急什么？”风惠然笑了笑，接着就转了话题，“这些是口供吗？”
“对！您睡了一下午，我忙了一下午，好不容易您醒了我也审完了，想着来探望一下重病在床的局长大人，结果还被您怀疑了！”
风惠然：“行了啊，差不多得了，我又没真怀疑你，别阴阳怪气的了。”
“本神兽很生气，哄不好的那种！”
风惠然抬了下脚作势要踹谢挚，谢挚立刻跳开，就在这时，他的余光瞟到了窗外，脸色骤然沉了下来，说道：“出事了。”
“怎么了？”风惠然披上衣服从床上下来。
“你还发着烧，别动了，我去叫大人。这事你处理不了。”谢挚拉开窗户就跳了出去。风惠然立刻走到窗边，只见远处海平面已经荡起了巨浪，这巨浪向着岸边翻滚而来，如果再这样下去，恐怕就要淹了。
紧接着，海面上又出现了让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孟婆独自立于半空之中，双手画符，在岸边竖起了一个巨大的五彩屏障，从岸边细碎的浪花状态就可以看出，这屏障将水阻隔住了。紧接着孟婆一头钻入屏障内，往海的深处飞去。每在一处停留，便扔下一些什么东西，再往远处便看不清楚了，大约过了十分钟，孟婆的身影再一次出现在可见范围之内，她双手动了几下，刚才那些停留过的地方便“生长”出了一块块巨石。
风惠然立刻掐出一张符————那是他新学来的，可以暂时打开天眼的符。
巨石周围萦绕着流动的气，随着孟婆手中的动作，那些凭空出现的气逐渐延展融合，最后形成了十分稳固的防御线。孟婆跃得更高了些，周身已经镶上了金边，还有许多气正在源源不断地从胸口往外冒。只见孟婆从身体里取出了个巴掌大小的东西送到不远处，用琉璃盏盛了去，片刻之后，琉璃盏中爆出了彩色的光，一部分向着海中巨石，一部分则径直向上。
风惠然只觉得眼前一暗，再仔细看去，海面已经平静了下来。
“靠！失效得还真是时候！”就在风惠然准备再开一次天眼的时候，孟婆和谢挚已经回到了岸边，他立刻穿好衣服往楼下走去。
“老大！刚才……刚才……！”涂柳儿在楼梯口截住了风惠然。风惠然说：“我看见了，别光顾着看热闹，去把那些凡人的记忆做好，别漏了。”
“哦对对对！幽幽！该开工了！”涂柳儿立刻跑去找幽幽了。
风惠然跑到门口，正好看到二人回来。直到这时，风惠然才发现孟婆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几乎是瘫在谢挚身上的，他立刻迎上去：“大人，你怎么样？”
孟婆轻轻摆了下手，说：“劳烦风局长给我找一个空房间，我需要调息一下。”
“去办公室吧。”风惠然上手要去扶，被孟婆挡住：“不必，有獬豸就可以了。事发突然，没来得及做障眼法，劳驾风局善后。”
虽然很想去帮忙，但风惠然也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只好拍了下谢挚的肩膀，转身去找涂柳儿和幽幽了。酒店里的人看上去不多，但细算下来也着实不少，上上下下加起来也得有快两百人了。好消息是这小两百人如今都在楼里，坏消息是，这其中有一半是不能随意修改记忆的军人。柳儿和幽幽一起在暗中给气象局检测组的人编织记忆的时候，风惠然在宴会厅跟工作组的负责人斡旋。
一直到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两边的工作才总算完成。风惠然本就在发烧，又连着说了好几个小时的话，嗓子终于十分争气的哑了。他觉得自己根本就是踩着棉花走出的宴会厅，刚一出来，他就被谢挚扶了一把：“什么情况？”
风惠然深呼吸了一下，说：“话说多了，亏气。”
“虽然这样不太好，但是你现在不能倒下，忍忍吧。”谢挚说着就攥住了风惠然的手腕，风惠然觉得一股暖流正在源源不断地往自己丹田处汇聚。
“你干什么？”
“借你点儿力气，放心，死不了。”
“卧槽，你有这功能怎么不早给我用？！”
“闭嘴！”谢挚又用了些力，“我也是刚刚才可以的，而且不能多用，对你身体有害。”
几分钟后，风惠然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神清气爽”，他觉得自己从出生以来就没有这么耳目清明过。
“别嘚瑟。”谢挚说道，“这只是暂时的，三天左右就会失效。你就当你现在被打了肾上腺素，等代谢完了你还得恢复原样，用完之后最少一年之内我不会再给你渡气。这东西对凡人的诱惑太大，伤害也不小，我可不想你死那么早。”
“你这是给我抽鸦片呢？”风惠然活动了一下手臂，“确实我现在不能倒下，这破事儿还没解决完。对了，孟婆怎么样了？”
“没事。”
“怎么叫没事？她下午那是……”
“你自己问他去。”谢挚转身往餐厅方向走，“饿了，我吃饭去了。”
“……”这又是怎么了？风惠然盯着谢挚的背影，心说这醒了的神兽怎么变得这么喜怒无常？
“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有石头在海里出现，有人在空中站着。”
“你还看到了什么？”
“那个人拿了个杯子，杯子也会悬空，后来又从杯子里弄出了什么东西。后来就没有了。”
“现在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见了……石头在海里。”
“海里有什么？”
“海里……有浪。”
“你今天下午在干什么？”
“今天下午我一直在跟负责安置的同事整理受灾信息。”
“今天下午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
“东海上有异常吗？”
“浪有点大，其他没有。”
……
风惠然微微皱眉，他安静地站在楼道里，听涂柳儿和幽幽一个一个洗掉了那些人的记忆，到最后，他确认了一件事————开天眼的符咒没有失效，他之所以看不见，是有人在最后时刻打出了障眼法，能够挡住天眼的障眼法。
风惠然深呼吸了一下，轻轻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却没有得到回应，他推门进去，却发现屋里一个人都没有，原来孟婆早就不在屋里了，白瞎了他刚才还好心让外面的人小点儿声，这人情大概是送给空气了！
“头儿————”涂柳儿哀嚎道，“我要累死了！给补贴吗？”
“补！补你二两狐狸肉！”
“没天理了啊！”
风惠然拦住涂柳儿：“别叫唤，你确定都处理完了吗？”
“真的都处理完了，我按照他们给的名单一个个对的。绝对没问题。”
“荀酹呢？”
涂柳儿眨了眨眼：“对哦，还有荀老板呢。那……我去？还是你去？”
“我去吧。”风惠然说，“你们盯着点儿海里，又到晚上了，有异动赶紧说。”
“好嘞！”
风惠然敲了三次门，才把房门敲开，荀酹似是没睡醒一般站在门口，看到风惠然先是一愣，接着就低下头往旁边挪了挪，把风惠然让进了屋里。
“在屋里干什么坏事呢？这么半天才……”风惠然停住了调侃，转过头看着荀酹，“你别告诉我，昨天晚上你在我房里陪了我一夜。”
————荀酹的行李整整齐齐地放在地上，动都没动过，双人床的一边有被压过的痕迹，但很明显是刚刚弄的，这跟风惠然那个睡了一宿的卧房完全是两种状态。酒店的所有工作人员早就撤离了，也就不会有客房服务，但凡昨天晚上荀酹在这张床上睡过觉，都不会是这个样子。
“昨晚你睡得不踏实，半夜掀了好几次被子，我怕你再着凉，就没回来。”
“然后今天上午你又没睡多久就被谢挚叫起来照顾我了？”
“是。”荀酹坐回到床上，“我实在太困了，刚才没听见你敲门，抱歉。”
“赶紧躺回去！”风惠然说，“你这都快48小时没睡觉了吧？修仙也没你这么修的！赶紧睡觉！”
“你来找我什么事？”荀酹问。
“没事，就算有事也不着急现在说。”风惠然把荀酹按到床上，盖好被子，“我感冒好了不用你照顾了，你踏踏实实睡。”
“嗯。”荀酹没再坚持，很快就睡了过去。风惠然盯着荀酹的睡颜，心中又是欣喜又是担忧。
能不睡觉照顾自己一宿，若说荀酹对自己一点意思都没有，那绝对是不可能的。但是，荀酹这个身份到底是不是真的？谢挚醒来之后不太正常，风惠然一时也拿捏不准下午的时候谢挚那反应是真的还是装的。就算今天谢挚的反应是真的，那碗加了糖的粥确实是他为了撮合自己和荀酹弄的，那之前呢？天台那个眼神和避而不谈的过往，还有那模糊不清的前世，又该怎么解释？
“你到底是谁啊……”风惠然在心里问，“你别是那个什么要捣乱的人派来我身边的卧底吧？要是这样的话，我可会伤心死的。”
风惠然叹了口气，捏出一张去魇符塞到荀酹手中，然后托起他的手，轻轻吻了一下，低喃道：“祝你有个好梦，晚安，睡美人。”
“嗡——嗡——”
风惠然轻手轻脚地起身，关好房门之后才按下接通键。涂柳儿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头儿！那个那个！那个！燧明木！”
“别结巴！好好说话！”
电话被幽幽抢了去：“老大你方便来一趟吗？楼下来了个人，说他是燧明木。”
什么玩意？！来了个人，说自己是木头？风惠然有一瞬间觉得自己疯了。他立刻跑回宴会厅，就见一个浑身披着树叶子的“人”坐在角落里，谢挚正蹲在他旁边低声说着什么。
“怎么回事？”风惠然问。
涂柳儿立刻像见到救星一样跑到了风惠然身后，低声说：“他是那株仙草，不，不是，是燧明木的灵。老大，他会不会报复我啊？”
“化形了？”风惠然拉了一把椅子坐到那人身旁，“会说话吗？”
对方点了点头，半晌才开口道：“我叫隋凌，是燧明木的灵。”
“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大概是很久没有说话，隋凌的发音和咬字都很生硬，但好在他说话慢，也还是可以沟通的。隋凌说道：“下午，有人到瑶池，叫我。我就醒了。”
“是大人。”谢挚接话道，“下午审完那些妖之后大人说要去一趟仙庭，我想就是去叫他了。”
“仙……也对，她是个半神，去仙庭也没什么问题。”风惠然转而看向隋凌，“你是怎么来的？”
“我的本体，在海里。它不舒服，我也不舒服，我来找它。”
风惠然笑了笑，说：“说得简单，但确实有道理。老岳，你去我房间的行李箱里拿身衣服给他，这么披着树叶子看着跟原始人似的。李昂，你带着柳儿先出去，确认一下刚才见过他的人都有哪些。幽幽，去照顾一下咱们前甘渊分局那几块料，别饿着他们。”
几个人立刻散开各自干活了。
隋凌一直盯着涂柳儿离开的方向，等看不见了，才开口问：“她，为什么？”
谢挚：“为什么在这儿？”
隋凌点头。
谢挚回答：“她当年犯了错，被罚到人间来帮忙。”
“当年。没错。是我。”
“哎呦我的天，听你说话能累死。”风惠然拍了拍隋凌的肩膀，“你先少说话，多听，听会了我们现在的表达方式再开口。涂柳儿就是当年把你扔下谪仙池的那个小女仙，她在这里一半是因为当年的事，一半是因为现在这里需要她。你跟她有什么过节都先搁置在一旁，现在你的本体在东海里，我们要把你的本体拿回来，这才是最重要的，明白吗？”
隋凌看着风惠然，半天才点了头：“明白。先找本体。”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2:55



第31章 雨住风歇
岳屹屾带着隋凌先去收拾，风惠然则把谢挚叫到了一旁：“神兽，咱俩得聊聊。”
“你又想八卦什么？”
风惠然按住谢挚：“你跟我说清楚，今天下午孟婆到底用了什么方法。她说在人间用法术会被反噬，下午那么大的阵仗，她回来之后整个人都虚脱了，到底要不要紧？马上就到夜里了，如果燧明木出来的时候她不在，我们要怎么应对？”
“他会来的。”
“谢挚，你最不会的就是撒谎。抬头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
谢挚缓缓抬起头，有些无力地说道：“你别问了，我不会告诉你的。我不骗你，但我可以闭嘴不说。老风，别再用你那种质疑一切的态度对大人，这样很伤人。”
“你们两个一起瞒着我，就不觉得伤人吗？”
“没有人想伤害你，所有人都是在保护你！”谢挚有些激动，“你怎么就……”
“雨停了！”大厅里传来此起彼伏的欢呼声。陈双宁也在这时跑了来，兴奋地喊道：“风局！谢哥！雨停了！”
“停了？”风惠然虽然心里疑窦丛生，但在这关卡还是放过了谢挚。
陈双宁下午睡得死，孟婆施法的时候他压根就没醒过，只是醒来之后听说孟婆帮忙布了阵，还以为是像之前在翼望山上那样，便没心没肺地说道：“对！雨停了！孟婆大人真厉害，一出手雨就停了！”
风惠然心里又是一沉，他亲眼看见孟婆施的法，从头到尾都只是在海面上操作，他虽不知那是什么阵，但很明显，那阵法只是用来锁住巨浪。唯有最后一步，当时从琉璃盏里喷射而出的彩色光芒，有一部分是直冲上天的。她在……补天吗？效仿女娲？仅用琉璃盏就能效仿女娲？这可不太对劲，难不成她真是当年遗留下来的天神？
谢挚说道：“那看来今晚大人不会来了。”
“她怎么了？”
“雨停之后，燧明木不会再出现，大人也没必要再来。”
风惠然强压着心中想骂人的冲动，对谢挚说：“我再问你一遍，今天下午，到底怎么回事？”
谢挚用手指戳了一下风惠然的肩膀：“如今这世间能凭一己之力阻挡洪水暴雨的，只有大人一人了，大人是真的很辛苦，你长点心吧！”
“？”风惠然一脸懵逼地看着谢挚，谢挚不再理他，拉着陈双宁就往外走。
翼望山上小虎妖的那句话突然就浮现在风惠然脑海里，当时事情过去之后他就没在意，但现在想想……难道？难道孟婆放不下的人……是自己吗？可是不对啊！这些年他跟孟婆见面的次数掰着手指头就能数得过来，孟婆从始至终都公事公办，从来就没表露出分毫。
那……自己前世是直的？跟她有过一段？这也不应该。她是孟婆，司职地府，自然知道人再转世之后便是全新的了。转世之后命魂失去记忆，天魂和地魂都不再是原来那个，就算之前自己的命魂跟她有过一段，再轮回的这一世也不是之前那个人了啊。
真够乱的！风惠然干脆不再去想。反正如果孟婆有事，上天会示警。如今天上不仅没炸雷，反而云开雨霁，就证明一切都正常。
“咕噜————”风惠然饿了。
他一个一米八几的壮年男性，从昨晚到现在就喝了两碗粥，这基本就跟没吃一样。
餐厅还有些剩的，不好吃是真的，能吃饱也是真的。他想给荀酹发个消息，但转念一想，又把手机收了回去。荀酹肯定还在睡着，还是打包上去等他醒了再说吧。
风惠然用备用门卡刷开了荀酹房间的门，荀酹没有醒，甚至连姿势都没变，跟风惠然离开时候完全一样。
一定是困极了才会这样，风惠然轻手轻脚地把饭菜放好，留了张字条之后就离开了。
这一夜，是极其平静的。风波之后的平静，又或者，是暴风雨的前奏。
清晨六点，风惠然准时睁开眼，他第一时间拉开窗帘，外面虽然依旧乌云笼罩，但没有下雨，远处天边甚至隐隐透出几丝太阳的光亮。总之，暂时不算坏事。
早起明显比昨天晚上要累一些，风惠然知道，这是昨天谢挚渡给他的气在消耗的缘故。不过他倒是没有太在意，这种“嗑兴奋剂”的事情只能在紧急时候使用，他非常明白，也非常释然。对于那些现在还不清楚的东西，他也没再去想，他从来就不是个纠结的人，想不明白就先搁下，再想不明白就不去想了。
他有能够抽丝剥茧发现真相的智慧，也有能够追根究底的方法和手段，但他不愿把日子过得那么明白，知道的太多，反而是累赘。
风惠然点燃了一张开天眼的符，向海面上看去，昨天那些被孟婆扔下的巨石依旧矗立在海中，翻滚的波涛被分割成了两个部分，最远处的最汹涌，一次次撞到由巨石织成的法阵内壁上。法阵外的海浪稍弱一些，但依旧比之前几天要高，若不是有岸边的第二道法阵阻挡，肯定会冲到岸上来的。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这些多出来的水必须要泄出去才行，否则一旦再次下雨，法阵阻挡不住，还是会淹的。风惠然思索片刻，心中有了想法。
收拾妥当之后，他先跟工作组那边沟通，决定把安置点的百姓再向高处撤一些；之后给在酆都看家的老金打了个电话，让他去图书馆翻了几本书出来，拍照发给自己；接着又去看了一下隋凌，问了他些关于燧明木的问题。
因为隋凌现在还处于“结巴”状态，原本只需要几句话就能说明白的事情愣是用了一个多小时。最后结束对话的时候，两个人竟是都有“如蒙大赦”的感觉。
终于暂时闲下来，风惠然便去到201房间，他敲了很久的门都没人应，只好刷卡进了屋。风惠然原本以为荀酹趁着没雨出去了，却没想到他还在睡着，而且依旧是那个姿势。
“荀酹？”风惠然蹲到床边，轻轻拍着他，“该起床了。”
“嗯……”荀酹迷迷糊糊地应了声，弄得风惠然心里痒得不行。
“醒醒吧，都快中午了。”
“再睡会儿……”
“再睡晚上要睡不着了，乖，起床吧。”风惠然竟像哄孩子一般耐心，这让他自己都有些惊讶。
“我又不用去早殿……你先去嘛……我再睡会儿……”
“这是把我当谁了？嗯？”风惠然只好伸手去揉荀酹的脸，“快醒醒，再说胡话我可要生气了！”
荀酹终于睁开了眼，在看清眼前是风惠然之后立刻坐了起来。
“慢点儿起。”风惠然笑着说，“挺大的人，怎么起床还撒娇呢？这么可爱的样子以后别让别人看到，容易引诱别人犯罪。”
荀酹低头揉着被子，半晌才开口问道：“什么时间了？”
“快11点了，你睡过了昨天晚饭和今天早饭，再睡下去就要把午饭也错过了。”
“你……”荀酹把头低得更深了，“你先出去，我收拾一下。”
“那你快点，别再睡了。”风惠然笑盈盈地走出了房间。
随着房门关闭，风惠然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去早殿”这种说法，人族中只有佛门还有，而且佛门之中现在也大多用“早课”来代替，除此之外就只有仙族在用，那些尚未修成的仙童们每天早上到闳议殿听学被称为“去早殿”。
难道荀酹是仙族吗？如果他是仙族，那自己呢？只是恰好被昆仑鉴选中的凡人吗？难不成自己原来和荀酹就是一对，后来拿了“下凡历劫”的剧本，荀酹才追着下来？
而另外一边，荀酹也在屋里冷静地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昨天为了暂时控住洪水，他不得不运用本源之力，以致力竭，需要休息。但就算他睡得再沉，也不至于这么长时间不醒。若不是风惠然来叫，自己恐怕还要再睡下去，而且，自己早起没有出现，獬豸也没来看过，这更不对了。
外面没有下雨，自己织起的法阵依旧稳固，一切都没什么问题。荀酹知道风惠然还在门口等，也不敢耽搁太久，决定先出去再说。
“走吧，去吃饭。”风惠然见荀酹出来，十分自然地拉起他的袖子，拽着他往餐厅方向走去，“你屋里那个饭还是昨天的，扔了吧。昨天以为你中途会醒，怕你饿着，结果没想到你这么能睡。”
“你……你今天上午都干什么了？”
“忙啊！”风惠然说，“我看这天气不太妙，趁着没下雨赶紧安排点儿事，不像你这么好命，能一觉睡到自然醒。”
荀酹：“……”
“以后不要熬夜照顾我了，你熬一宿要用一天来补，太不划算了。”
“对了。”荀酹说，“昨天我实在是太困了，是不是耽误你正事了？”
“没有，是我吵了你睡觉才对。”风惠然笑了笑，“昨天下午出了点儿意外，怕吓着你，所以才去找你的。不过我看你那个样子，大概什么都不知道吧。”
荀酹：“所以你昨天找我，是打算给我编个记忆？”
“是。”风惠然承认道，“这是我们的工作，有些东西还是不知道的好。”
“那你编了吗？”
风惠然点了下头，又连忙说道：“对不起，我其实并不想……”
“没关系。”荀酹说，“这是工作需要，不用道歉。”
“你真的不介意吗？”
“不介意。你这么恪尽职守，哪怕对我也不徇私，这是公私分明。有你这样的人守着人间，我觉得很踏实。”
风惠然道：“这么说，你觉得我有理由对你偏心一些，是吗？”
荀酹愣了愣，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风惠然追问：“那半个月后就是说这个的时候了吗？你怎么就能确定半个月后这里的事情一定能结束？”
“我不确定什么时候事情能结束，只是我老板五月初生日，我得赶回去。”荀酹微笑着说，“之前你不还想让我搬过去跟你同住吗？怎么现在又开始怀疑我了？你就不怕我生气？”
“你不会生气的。”风惠然停住脚，转身看向荀酹，“因为你非常清楚地知道自己有事瞒着我，而且，恐怕你也快瞒不住了。”
“你……”
风惠然伸手帮荀酹整了一下衣服领子：“无论你是人、是妖还是鬼，哪怕是仙族，我都不介意。如果你的顾虑是这个，那我提前表明态度了。如果你的顾虑是别的，那么我们回去之后再好好聊聊。别再躲我了好不好？我一辈子就这么短短几十年，不想再浪费下去了。”
风惠然的手指从荀酹的领口轻轻擦过，若即若离地碰了一下他的喉结。荀酹下意识地想躲，却被风惠然拦腰搂住：“小心，后面有人。”
荀酹：“……”
“欸……领导啊，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没看见！没看见！领导继续！”
“走走走，别没眼力见了！赶紧走！领导加油哦~”
一帮人咋咋呼呼地从二人身边走过，这下连原本没有注意他俩的其他工作人员也看到了。
“你心跳好快。”风惠然放开了荀酹，又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我一会儿就去收拾那帮小崽子，不让他们再跟你起哄了。”
“去吃饭吧。”荀酹低着头说。
“嗯，走吧。”
荀酹切实体会了一把食不知味，风惠然那话再明显不过了，他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自己冒险住在这里，大概真的是错了吧。但无论如何，现在已经不能离开了，一旦离开，反而坐实了自己的身份有问题。而且现在东海的事情没有解决，他必须留在这里盯着，以防异动。
饭后风惠然把荀酹送回了房间，并没有再提任何关于身份的事情，就好像刚才那话只是无意为之。荀酹只机械地应对着，直到风惠然借口要工作离开了房间，他才总算松了口气。等确认风惠然真的离开之后，他犹豫了一下，在床上放了个影子，就从屋内消失了，下一秒，孟婆出现在东海海面的法阵里。他施法稳固了一下法阵，便闭目凝神起来，而后，他意识到自己被算计了。
昨天洪水突然暴涨，对方料定了自己会出手，也确信自己一定会用本源之力，同时也非常清楚自己会因此离魂沉睡。风惠然来叫的时候，他其实神魂已经归体，但并没有醒来，这中间一定有人做了手脚。可是做手脚的意义在哪？只是为了让风惠然叫醒自己？荀酹觉得对方没这么好心，极力促成自己和风惠然对他有什么好处？
獬豸在这时闯进法阵，径直跑到他身边，低声呜咽了一下。
孟婆温柔地摸了摸獬豸脖子上的鬃毛，轻声说道：“小獬豸，我们都被人算计了。”
“什么？”
“你今早是不是忘了来找我？”
獬豸眨了几下眼睛，说：“我……怎么回事？我不应该忘的啊！”
“我也早就该醒的。”
獬豸惊呼道：“那风惠然都知道了？”
“他开始怀疑我不是人族了。大概是我半醒不醒的时候说了什么话吧。”孟婆说着就在獬豸额头上拍了一下，“抱歉，为了防止你说错话，我得给你下个禁制。”
“好。”獬豸顺从地趴在他腿上，“要不你干脆把我记忆抹了吧。”
“那样太明显，你毕竟是神兽，能篡改你记忆的人不多。放心，这禁制只是不让你说出关键信息，并不会让你撒谎。”
“那你打算怎么办？”獬豸问。
“这个不是我们现在该考虑的事情。”孟婆说。
“嗯？”
“又下雨了。”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2:58



第32章 东海之下
风惠然四处找不到谢挚，无奈之下用了昆仑鉴之中的召唤，结果把孟婆也召了来。
“大人可好？”风惠然客气地给孟婆递上一杯茶。
孟婆：“我已经好好地坐在风局长面前了不是吗？”
“那就好。昨天你没再出现，我还以为你受了伤。”
“没受伤，就是累。”孟婆说，“好久没有这么运功了，身体不太适应。”
“你之前说在人间施法会被反噬，也没事吗？”
孟婆端茶的手停了一瞬，随即轻轻摇头：“我这次施法是为了圣器，自然没事。昨天我没来得及布下障眼法，给你工作添了麻烦，我已经将这件事记在了人间志上，年末功过评述，自不会亏了你。”
所谓人间志，便是如同工作手册一般的存在，上面会记载每一个案件中各族使者的功过表现。
“另外。”孟婆继续说，“之前供职于贵局甘渊分局的那几只妖同样被魅所惑，不怪他们定力不够，是这次的魅太厉害。他们虽有过错，但不至于堕入鬼族，之后交给英招去处理就好。至于剩下那些，我虽没有参与审讯，但听小獬豸跟我大概讲述了一下，其他的事情我不便插手，自有人族的法律去惩罚，只是有一件事，是在我职责范围内的。”
“大人请说。”
“有一个叫做严立阳的，你有印象吗？”
风惠然点头：“见过三次面，前年升的外勤队长，工作能力还可以。”
“他不是人。”
孟婆冷静的态度让风惠然一时觉得这里都不是人间了，他问道：“什么叫不是人？”
“非人非妖非鬼非仙。”
“靠！”风惠然道，“又是巫族？！”
“巫神，禺䝞[注1]。”
风惠然：“……”
孟婆也没再说话，似乎是在等着风惠然消化完这个信息。
“咳……那个……”风惠然仔细斟酌了一下，“还有什么大人一并说了吧，我能接受。”
孟婆轻轻点头，调整了一下坐姿，开始说道：“接下来我要说的，是这些年来神族的最高机密，还请风局长替我保密。”
“那是自然。”风惠然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
“当年有一位巫神并没有死，而是被镇压在伏羲大神的八卦大阵之中。那名巫神，叫做后土。”
“后土？！”风惠然惊道，“是……是我们平常说的那个后土？”
“是。”孟婆解释说，“皇天后土并非虚词，皇天是当年的人神黄帝，而后土，就是巫神后土。这也就牵扯出了一段秘辛，后土并非生而为巫，他其实是人族。也正因为他是人族，所以大战到最后，伏羲大神还是留了他一命，只是用法阵压住他，十三位半神入地府，十殿阎王压住十方，当年的神荼郁垒和我的上一任再加上石珊珊，他们四位分别镇住四处阵眼。结果因为一些原因，神荼郁垒提前陨落，还在世的燧人、神农、有巢和伏羲四位天神各自取出神魂一缕，催出了如今的四位判官，接替上任孟婆和石珊珊，继续镇守四处阵眼，石珊珊也因此闲了下来。等我受罚归来，恰逢上一任孟婆力竭陨落，我便接了她的工作，一边守着轮回，一边监管着这十四个关键位置，这五千年来一直如此。但是，十年前小天劫之后，我感觉到封印松了。不是某一点某一个方位松动了，而是整体松动了。就像汽水瓶一样，之前是拧紧的，无论怎么翻转都不会洒出来，而现在，这瓶子被人拧开了一点，虽然里面的液体还是出不来，但是已经有气跑出来了。跑出来的这些东西，跟瓶子里的东西是一心的，他们都想拧开瓶盖，让里面的液体完全暴露出来。而我的任务，就是把瓶盖再次拧紧，但是我一个人做不到，需要工具。”
风惠然立刻明白了孟婆的意思：“是圣器？”
“没错。”孟婆喝了一口茶，接着说道，“我需要圣器再次压住封印，而后土若想出来，也需要圣器将封印撬开。”
“那这些巫神？”
孟婆：“这就是我要说的另外一件事。当年我因犯了错，被天道罚入……罚入一个断绝五感六识的地方，所以我并没有亲眼见证所有巫神和妖神的陨落。珊珊说自巫妖大战开始到结束，一共落下过22道象征着陨落的天雷。我五千年前刑满出来的时候，世间只剩下妖神陆吾和人神帝禹。陆吾曾说，除了小英招以外，他没有同类了，所以这22道天雷之中，有9道是昭示着妖神陨落。理所当然的，所有人都以为剩下的13道天雷，是由除后土以外的9位巫神和4位天神引来的，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五千年前帝禹陨落和八千年前炎帝、黄帝陨落之时都没有天雷昭示，那是因为在巫妖大战之后人神全部弃了神权，也就是说他们陨落之时都已经不算神族了。但是当年巫妖大战中被波及的戏器、老童、白马和昌意[注2]，在陨落之时依旧是人神之身。”
风惠然：“那剩下的13道天雷中，有4道是因为他们四人陨落，而非巫神？”
“正是这样。石珊珊并非神族，不知道这些事；如今的半神当年还只是仙，也不曾了解，而且事发时他们已入地府，并未亲眼得见其他神族陨落，便想当然了；四判官只是神魂，不带记忆；唯一知道这事的我，五千年前才回来。回来之后我曾追查过一段时间，但当时根本没有巫族气息，天神只余下尚未清醒的獬豸，我无从证实，就这样糊涂了五千年。直到蓐收出现，我才得以确认，当年那四道天雷，确实是由人神而非巫神引来的。也就是说，除了已经被我灭掉的蓐收和假借‘严立阳’这个身份潜入贵局的禺䝞以外，还有两位巫神活着。”
“我有点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风惠然拿起茶杯说道，“大人容我冷静一下。”
“好。”
约莫安静了有五分钟，风惠然放下茶杯，看向孟婆问道：“如果让后土拿到圣器，会怎么样？”
“天翻地覆。”
“封印松了多少？”
“一点点。”孟婆顿了顿，又补充道，“盘古钺在我手中，他已然凑不齐圣器，所以你不用太过担心。”
风惠然松了口气，说：“那么我们先看眼前的事。这雨是严立阳……那个……禺什么的巫神弄出来的？”
“是。风局长习惯叫他名字也无妨，这雨就是他弄出来的。我在发现了严立阳的身份之后并没有声张，只是给他身上加了几道禁制，同时让獬豸去调了他的详细档案出来。”孟婆把几张纸推到风惠然面前，手指轻点两下，“风局长请看，这个严立阳是小天劫之后进入的贵局，当时贵局扩招，很有可能在那时就被人动了手脚。”
风惠然觉得刚才孟婆的动作莫名有些熟悉，但一时也没想起来，只当是自己被这一大堆情况冲得脑子发懵，便顺着孟婆的话说：“这事我会去查清楚。现在当务之急是解决东海洪涝和收回燧明木，绝对不能让后土拿到圣器。就算如今盘古钺在手，也不能掉以轻心，对吧？”
“没错。所以今晚今晚我要下一趟东海。”孟婆说，“要从根本上解决这件事，得先找到燧明木本体存放的地点。”
“我跟你一起。”
孟婆立刻拒绝：“不行，危险。”
风惠然挑了下眉，道：“既然危险，那大人你更不能独自去了。照你刚才说的，如今世间只有你有能力重新封印后土，你要是在东海下边出点儿什么事，我们剩下的人也好，半神也好，就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后土破封而出，什么都做不了。”
“那也不行，你一个凡人，下不去深海。”
“这就不劳大人操心了，我虽是凡人，却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水会压制涂柳儿的功力，我让她留在地上，除了大人和谢挚以外，她级别最高，一旦遇到情况她可以抵挡应付一二，剩下的都跟随大人一起入海，好歹有个照应。”
不说清楚，风惠然会一直追问；都说清楚，他肯定要一同前去，这一点孟婆其实早就有数。他摇了摇头，道：“亥正三刻出发。”
“亥正……”
“晚上十点四十五。”孟婆又给风惠然翻译了一下。
“好的，我会提前安排好。”
“我打算先去跟禺䝞叙叙旧，风局要一起来吗？”
“不了。”风惠然说道，“我要去做些准备。”
“那我们就直接晚上见吧。”
当晚，风惠然带着特案局除了涂柳儿以外的所有人，还有隋凌一起，跟随孟婆入了东海。
风惠然敢带这么多人下水，自然是有所凭恃。他在决定出发来甘渊之后，就先在地下室的仓库里翻出了几颗避水珠。这避水珠不知道是哪一年哪一届特案局局长收的贿赂，一直被放在仓库里蒙尘。风惠然当时带避水珠只是想着一旦洪水不可控，有这东西好歹能救一个是一个，没想到此时正派上了用场。幽幽和李昂共用一颗，岳屹屾带着陈双宁共用一颗，风惠然则用一颗带着隋凌。虽然隋凌说他用不着，但以防万一，风惠然还是强行把他罩了进去。孟婆和谢挚是神族，自身都不惧水，也就用不到那东西。
一行人在海底“行走”了近半个小时后，停在了一座宫殿前。
“我去……真有龙宫啊！”风惠然玩笑道，“里边儿不会还有定海神针吧？”
还不待孟婆说什么，隋凌就出了声：“我认识。”
这话一出，除了孟婆以外的所有人都扭头看向了隋凌。
“你肯定认识。”孟婆的语气中带了几分怜惜，“这是当年燧人大神住过的地方，你就是在这里出生的。”
“天神是住海里的吗？我还以为是住在天上。”陈双宁小声嘟囔道。
孟婆似乎是回忆起了以前的事，面色语气都柔和了不少：“神族的聚集地在钟山[注3]，但天神们都不止一处居所，就像后来人族帝王有别院和行宫一样。燧人大神当年为了催生燧明木灵，在东海这里住了几百年，这个宫殿是当时留下的。”
“那这宫殿岂不是已经存在万年了？”陈双宁难以置信地说，“竟然没被腐蚀吗？”
岳屹屾笑出了声：“这是神迹，不要用咱们那些科学理论来分析。”
“哦对……”陈双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们进去吧。”孟婆率先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大人！”幽幽开口喊道，“大人稍等，我们好像进不去。”
只见幽幽刚一抬脚，那台阶就像活的一样往回缩了一下，无论他怎么尝试，始终都无法踩到台阶上。岳屹屾和陈双宁也一样，根本无法触碰到台阶，可是同为人族的风惠然却稳稳地站在了台阶之上。
孟婆见状说道：“看来燧人大神的禁制还在，我也没有办法，你们只能在外面看着了。”
孟婆和谢挚都是神族，隋凌是在这里出生的，能上来也很正常，风惠然心中纳闷，自己是怎么上来的？难道万年前陨落的燧人还能预知到万年后会有一个人族的使者要来，特意给自己留了门？这用膝盖想也是不可能的。
孟婆像是听到风惠然心理活动一般，解释道：“昆仑鉴上带着神族气息，风局长沾光了，一起来吧。”
对！有昆仑鉴。风惠然想，这昆仑鉴是锁在自己身体里的，那上面有神族的气息，自己作为携带昆仑鉴的人，自然也就被接纳了。他点了下头，转身吩咐道：“那你们三个在外面等，如果有事的话我会通过灵晷告诉你们。你们要是发现什么问题，也及时传信给我。”
“没问题。”
“好的风局。”
这宫殿是个恢宏大气的高台建筑，制式没有后世人族宫禁那般复杂，但也十分规整。一路走上近百级台阶之后，终于到了宫门口。
其实走到一半的时候，隋凌就已经离开了风惠然避水珠的保护，走到了孟婆的前面。现在到了宫殿门口，隋凌明显有些迫不及待。孟婆让谢挚陪着隋凌一起，自己则跟风惠然同行。
风惠然看着谢挚和隋凌的背影，感叹道：“如今我看到谢挚这样，才知道之前那些年，他大概过得不是很开心。”
“人间沧海桑田，他一直旁观，偶尔触碰一二，却未曾真正参与，没有同类，也没有伙伴，最开始的那些年，他确实不太开心。”孟婆顿了顿，“我不善与人亲近，他虽知道我与他是同族，心里却多少有些畏惧，再加上地府中人都怕我，他在那种环境下长大，始终不敢跟我有过多交流。”
“他醒来这些日子，倒是与大人亲近了不少。”风惠然说。
孟婆：“那是本能，也是过往记忆使然。他还没被抹去记忆的时候，我们曾一同玩耍过。”
风惠然：“你既然跟他早有交集，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告诉他？”
“他会不会醒，什么时候醒，都不是我能干预得了的。而且如果不是真的找回记忆，我跟他说再多都是无用。就像跟一个普通凡人讲述他的前世一样，哪怕前世的故事再惊心动魄，不记得就是不记得，说出来也没什么意义。”
风惠然点了下头：“好比看电视剧，永远都只是旁观者的角度。可以代入想象，但跟亲身经历完全不一样。”
“是这个道理。”
风惠然见孟婆难得温柔，觉得可以趁机确认一些事情，于是问道：“大人，我心中一直有个疑惑，不知你愿不愿意替我解答一下？”
“你问吧。”
“仵官王对你情根深种，你却回绝得如此干脆，甚至跟她撕破了脸，是她的追求已经让你觉得厌烦，给你造成了困扰，还是因为你心中坚定地知道自己所求的是什么？”
孟婆轻轻笑了一下，说：“我曾拥有世间最好的，心中眼中便再放不下他人。”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3:01



第33章 隋凌不结巴了
“我原先以为神族都已灭绝情爱，却没想到不仅有钟判和石珊珊这样两情相悦的，也会有仵官王这样求而不得的。”风惠然说，“原来神和人一样，都会为情所困。”
“天神之所以能成天神，就是因为他们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命是什么，知道自己的责任是什么。他们当然也会尽情享受情爱，可一旦命运到来的那一天，他们便会义无反顾，毫不留恋地奔着自己既定的命运而去。”孟婆轻轻叹了口气，“凡人汲汲营营一生，以为自己在书写自己的人生，却不知每一步都是崔判生死簿上写好的话本。自以为可以逆天改命，却连命运是什么都不知道。”
“命运……”风惠然低喃道，“命运或许就是注定吧。无论曾有过怎样的设想和规划，当抉择的时刻来临，依旧会走上那一条有去无回的独木桥。”
孟婆呆住了。很久很久以前，曾有人对他说过这样一段话————“我曾有过许多想法和计划，也曾试着挣脱逃离，事到如今却发现，我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孟婆心里有一块巨石，坠得他肝肠寸断，让他几乎就要在风惠然面前褪去伪装。他恨不得此刻就把眼前这人箍在怀里，质问一句：“当初你选择跟随命运的时候，可曾有想过我分毫！”
“大人！我们找到燧明木了！”
孟婆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看向獬豸道：“慢点飞，不急。燧明木在哪？”
“我带你们去。”獬豸晃了下头，“在后殿，隋凌在那边等着呢！”
“带路吧。”
二人跟着獬豸七拐八绕，终于到达了燧明木所在的后殿。后殿正中有一个类似多层流水喷泉一样的石雕，在那石雕的正上方，有一根与成年男性小臂长度相当的木头。
而隋凌就站在旁边，直愣愣地盯着那根木头。
“怎么了？”孟婆问。
“困住。”隋凌简单的两个字却道出了如今的情况，看来是有东西将燧明木暂时困在了这里。
“这好办。”孟婆伸手在虚空一握，气凝成剑，直接将那石雕从正中劈开。
我去！这是什么怪力？！风惠然心里暗自咋舌，当初在翼望山上，孟婆要是没收住力，结界里的自己岂不是早就被对半砍了？
“大人，你这也……太暴力了。”风惠然说。
“这不是燧人留下的东西，砍了就砍了，无妨。”孟婆伸手一指，将那根木头送到了隋凌面前。
隋凌接住之后，轻轻抚摸着木头上面的纹路，像是在找寻记忆一般。风惠然没有打扰，安静地站在他身后，万年未曾找到本体，他应该有很多感慨。
少顷，隋凌把手中的木头交给风惠然，示意他拿好，紧接着一道绿色的光闪过，隋凌从众人眼前消失不见。
“他回去了。”獬豸踱到风惠然面前，用前蹄扒拉了两下燧明木，“咱们在这里等一等，离体万年，总需要时间适应的。”
风惠然想起了荀酹，既然此时也无事可做，不如向眼前这俩活了上万年的神族讨教一二。
“大人，是不是除了人族，其他族群都可以离魂？”
孟婆：“鬼不可以，鬼本身就是魂。”
“我听说离魂的时候大多需要护法，怕本体受到伤害。燧明木在海底这么多年，就不怕被什么东西给拐了去？”
“没人能拐走圣器。”孟婆回答得十分简单。
獬豸凑在一旁：“其实护法也不是人人都需要，像隋凌这个级别的，旁人根本就近不了身。莫说碰不到本体，功力不够的碰到隋凌都会直接跪了，所以护法对隋凌来说没什么意义。”
孟婆微微皱了下眉，把谢挚拎起来放到肩膀上，说：“灵和其他人还不太一样，灵有他们自己的生长方式，而且每一个灵的方式都不同。”
獬豸在孟婆肩膀上蹭了一下，低着头说：“难怪我给隋凌递烟他不要，我还以为他是还没醒。”
“烟？”风惠然怀疑自己听错了。
孟婆：“石珊珊靠抽烟生长，不过她抽的不是普通的烟，是你们人族送下来的纸钱。那些堕入鬼族的人没资格用纸钱，家人送下来的过路费就都便宜石珊珊了。”
风惠然：“命魂不是直接再入轮回吗？烧纸钱还有用？”
“地魂会收到。地魂不是即刻入轮回的，手里钱多些就可以到好一点的地方排队，能得到好的命魂召唤，下辈子不吃苦。钱少或者收不到钱的，就是随机被选择。”
“地府也有这种事？”风惠然说，“那像我这样无亲无故的，死后没人给烧纸钱，我的地魂岂不是很可怜？”
“风局长不要妄言。”
风惠然笑了笑：“等我寿数尽的时候，大人能不能看在你我同事一场的份上，替我的地魂寻个好来世？”
“你胡说什么呢！”獬豸飞到风惠然身上作势要抓他。
“獬豸回来。”孟婆捏着獬豸的脖子把他拽了回来，然后对风惠然说道，“风局长放心，那是自然。”
“你急什么？”风惠然弹了一下獬豸的角，“我就一普通凡人，有生就有死，这不是很正常吗？”
獬豸哼了一声，飞到了孟婆的另一侧肩头。
孟婆拍了拍獬豸，说：“你先出去吧，别走远了。”
獬豸果然听话，三两下就不见了踪影。
“大人有话说？”风惠然问。
孟婆找了个台阶坐下来，说道：“生死是大事，风局以后不要再拿这个开玩笑了。獬豸醒来之后心态变得有些复杂，总是会多思多想，之前凡人生死对他来说没有意义，如今他却有了真正的理解。”
“他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孟婆：“……”
“我开玩笑的。”风惠然笑了笑，也顺势坐到了孟婆旁边的台阶上，“谢挚他找回了之前的记忆，知道了自己的来龙去脉，骨血里的神性也被激发了。他既然是女娲的坐骑，多少会沾染些女娲的悲悯之心。以前是不知生死，不懂慈悲，如今他既是人又是神，大概对生死有了新的看法，对吧？”
“是。”孟婆轻轻点头。
风惠然问：“当年的他是什么样的？”
“獬豸那时候不到三万岁，还是个幼兽，说是坐骑，其实更像是宠物。不过当时没有宠物这个概念，众人见女娲娘娘去哪都带着他，便都说是坐骑了。你也看到了，獬豸的原身非常惹人喜爱，现在稍微大了些还好，他很小的时候就只有人的手掌那么大，经常趴在女娲娘娘的左臂上，睁着大眼睛向四周看。因为他太可爱了，所以后来女娲娘娘去谈事情的时候就让他在身后的障眼法里面玩，不然所有人的视线都会被他吸引走。后来……”孟婆顿了顿，“后来女娲娘娘陨落之前抹去他的灵智，交给了石珊珊，原本是想让他躲过纷争，却没想到神族所剩无几，自保尚且不能，更不要提唤醒他了。”
“女娲为什么要留下他？”
“不知道。”孟婆回答道，“女娲娘娘是大圣人，她做什么都不用跟任何人解释。大圣人做的事情一定是有道理的，想不明白只能证明那些事情是不需要旁人明白的。”
“三万岁还是幼兽，神族的寿限真是惊人。”风惠然道，“所以谢挚如今也还是只幼兽，他想不清楚生死离别，倒也可以理解了。”
孟婆说：“能想清楚是一回事，能看开又是另外一回事。獬豸经历少，有些事情还是看不开的。”
“大人经历得多，也并非事事都能看开吧。”风惠然道，“我私下里揣测着，若大人真的看开了，对仵官王倒也不用刻意回避。这种事情，对你并没有多大影响，明眼人一看便知，断不会因此误会你是什么薄情寡义之人，怎么就惹得你直接用出了束神鞭？”
“束神鞭打的是魅，并非吕岱。”孟婆似乎是品出了风惠然话里的深意，略停了一下才说道，“原来今天兜兜转转就只为求证这一件事，风局长若想知道，直接问便是了。我对吕岱的厌恶，并非仅仅因为她无休止的追求，而是她分不清主次，想不清楚自己的责任。”
孟婆的语气冷了下来：“上一任孟婆便是因她重伤不治的。当年我甘心受罚，她却擅离职守跑来看我，被我拒绝之后并未回到属地，而是一直赖在我附近，任凭我怎样驱赶都无用。当时恰逢千年大天劫，鬼族蠢蠢欲动，她所掌的池小地狱跑出了数名枉死鬼，在人间作乱不止，四方司的司首因此丧命，上一任孟婆重伤，石珊珊沉睡百年，最后是陆吾和四判官联手才将此事了结。天道罚吕岱千年不许出属地，她却丝毫不知悔改，依旧不知自己的责任为何。这样的品性，任谁也不可能与她过多交往。”
“原来如此。”风惠然心想，这半神恋爱脑发作起来可比人族危险多了。难怪当时孟婆下手那么狠，就这么狠心狠手都没有把这位仵官王给打醒，若是稍稍有一丝慈悲心软，怕是更得寸进尺了。
“呼————”风惠然手中的燧明木突然发出了声音，紧接着隋凌出现在二人面前，他伸了个懒腰，说道：“睡了这么久，还是本体里最舒服啊！”
风惠然看向眼前这个一身棕色长衫的隋凌，问道：“你不结巴了？”
“我本来也不结巴！”隋凌的声音十分悦耳，“我之前只是还没完全醒，反应不过来。”
风惠然：“……”
隋凌直接把孟婆拽了起来：“我原先以为吕岱只是不聪明，没想到是个疯子，你怎么还能忍得了？直接砍了她得了！这么多年没见，你反倒成了最顾全大局的那个了。还有你这个————”
“隋凌！”孟婆打断道，“刚醒来就这么多话，现在没人管得了你了是吧？”
“燧人在的时候也没人管得了我啊！”隋凌凑到孟婆身边，“你怎么看见我都不激动啊？我还想跟你来一个久别重逢的戏码呢。”
“呵。”孟婆笑了一下，“是我把你叫醒的，我激动什么？早知道你还是这么贫，我就应该先把你嘴封住再说。”
“切————啊！小獬豸！”隋凌伸出手，直接抓住了飞进来的獬豸，“诶是你没长大还是我又变高了？你怎么还这么小啊，好可爱哦！让我好好揉揉你！”
孟婆：“獬豸，趁着还没到时间，你跟隋凌讲讲这些年的事。”
“嗷——唔——知、知道啦！————你轻点儿！哎呀你别揪我毛！”
风惠然：“……”
孟婆笑了笑，又坐回到台阶上：“怎么？没想到隋凌是这么个性格？”
“确实有点儿意外。”
“燧人特别安静，谁也没想到他法器的灵会是个这么欢脱的性子。有了隋凌之后，神族当年着实热闹了一阵，他特别调皮，但又特别讨喜，犯了错也没人舍得罚他。当时渊弦还吃醋，说同样是灵，怎么隋凌就可以这样肆无忌惮。”
“渊弦？”
“伏羲琴的灵，后来替伏羲挡了一道天雷，陨落了。”
看着孟婆云淡风轻地说出这些话，风惠然竟觉得有些难过。那些她曾经的朋友玩伴都不见了，如今地府半神都是对她有所图谋的，好像唯一说得上话的就是钟葵和石珊珊，但人家是两口子，孟婆肯定不是那种介入人家夫妻生活的人。
照隋凌刚才那话的意思，以前的孟婆该是个挺活泼的状态，也不是事事以大局为重的。万余年的时光，将她磨成了如今的样子。风惠然又想起了荀酹，荀酹的身上，似乎有跟孟婆差不多的气质，尤其是在无人时的那种孤寂，让人觉得寒到了骨子里。
“再有最多半个时辰，就该出现了。”孟婆说。
“什么就该出现了？”
“风局长不会以为这样就算完事了吧？”孟婆无奈地说，“原先燧明木并不在这里，刚才被我劈开的那个石雕上有巫神的气息。”
“我自然知道事情没完，只是不知道谁会出现。”风惠然看着手中的燧明木说道，“有人想借我们的手召来隋凌，然后将这本体和灵一起撸走？”
“差不多吧。”孟婆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出了茶海，倒了一杯茶递给风惠然，“我下午去见了那个严立阳，他只是禺䝞的一个影子，没什么太大用。不过他倒是帮我确定了一点，禺䝞当年确实没有死，只是重伤沉睡。十年前小天劫之后封印松动，他跟后土有了联系，便打算筹谋着一起掀翻封印。”
风惠然思索了一会儿，说：“不太对劲，十年前他刚醒，严立阳又是十年前进的特案局，这时间会不会太赶了？”
“禺䝞应该早就醒了，他一直借助神宫来恢复力量，在接到后土向他投来的橄榄枝之后，他才终于出了手。而且最开始进入特案局的也不是这个严立阳，现在这个影子是在五年前才以严立阳的身份进入贵局的。”
“那封印就不是在十年前松的，要不然那么短的时间，怎么可能会筹谋这么多？从假奢比尸到真蓐收，还有盘古钺和其他圣器，这么多的事情，不可能一下就完成。”
“封印确实是十年前松的，圣器的气息也是最近才冒出来的。只是风局长，你忘记了十年前为什么会那么艰难吗？”
十年前是人族不听劝诫，在避水的时候私自进入妖族领地，还将洪水引了进去，这才招来了山火。但是为了两族和平，这件事被瞒了下来，只有涂柳儿的奶奶涂静、孟婆和当时刚刚接任局长的风惠然知道。两次天劫瞒不住懂行的，于是三人编了个谎话，说是因为这百年来人族过于不敬天地，侵犯了不少生灵，而妖族并没有及时制止，甚至还有一部分与人族一起共事，导致天怒，于是落下两次天劫。接着人族中便有一些领头人，开始宣扬保护环境，爱护生灵，跟妖族一起维持共同的生存空间，这件事真真假假的就被糊弄了过去。
这种明显自己理亏的事情，风惠然是不愿提起的。人族做了乱，妖族不追究，还帮着隐瞒，甚至拉来鬼族一起帮助人族，这个人情欠得太大了。
“十年前那几个引水入妖族境内的，是人族不假，但他们也是巫族的后代。”孟婆叹了口气，“那几个人累世轮回之后，三魂又重聚了，他们带着久远的记忆，辗转找到了同类，经人提点之后，故意引了两次天劫，就是为了松一松封印。”
“三魂重聚……是说他们的天魂命魂和地魂都和万年前的一样吗？”
“是。”
“这……这么小概率的事情……”
孟婆：“风局长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地魂徘徊于后土之上吗？”
“……卧槽！”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3:20



第34章 禺䝞出现
风惠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说道：“抱歉，我不是冲你。”
“我知道。”孟婆给风惠然斟了一杯茶。
“地魂徘徊于后土之上，竟然是这个意思。”风惠然依旧有些懵，“后土到底有多大？”
“后土并不大，但是法阵非常大。你目所能及之处，全部都是。”
“为什么？”
“因为法阵之下不止后土，还有许多尚未被洗髓的浊物，叫做尸煞。尸煞死而不灭，不入轮回，非常难处理。”
“这是个bug啊！”风惠然说，“我还以为除了神族，其他几族都有轮回呢。那当年几位天神都没办法处理这东西吗？”
“有办法，可惜时间不够，没处理完，只能把它们封住了。”
“得！又是当年巫妖大战留下来的隐患。”风惠然站起来跺了跺脚，“那帮巫神妖神打完就完了，扔下一堆烂摊子没人不管了，可真够不讲理的！”
孟婆对风惠然的感慨没有做评价，接着讲述道：“当年已经来不及处理这些尸煞，又怕它们日后出来作乱，伏羲就用法阵把它们封在了幽冥下千尺之地，又借着封印后土的契机织成了一个正反六十四宫的混元大阵，这才算是解决了问题。”
风惠然整理了一下思路，说：“这些年越来越多的地魂在封印上徘徊，再加上身边那些尸煞，两相辅助，就让后土醒了，还让他掀动了封印，是这个意思吧？”
孟婆：“根据我的估算，后土醒来大概是在四百年前，但封印松动确实是十年前的事情。”
“后土四百年前就醒了？”风惠然转头看向孟婆。
“没错，他早就醒了。后土醒不醒并不是关键，关键还是在于封印。封印不松，他就是完全恢复到当年的状态也没用。￼但是十年前封印松动之后，尸煞借机钻了出来。之前那只虎妖说的泑山上奇形怪状的巫族，其实就是尸煞化的。那些尸煞按照后土的指示，到泑山上找到了蓐收的精魂，帮助他进行修炼。”
风惠然：“之前那个案子十分仓促，当时你说有两股力量在其中纠缠，现在是不是能告诉我了？”
“当初我瞒了你，抱歉。”孟婆微微颔首，就算表示了歉意，而后也不管风惠然是否接受，接着说道，“之前的事情确实是两拨人做的。蓐收和那些跑出来的尸煞，是冲着盘古钺而来。那个蓐收只是当年的一段精魂，根本没有能力驱使真正的圣器，他找各种金属，又在凡间制造许多案子，都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把拥有昆仑鉴的你引到盘古钺的所在地。你身上那个昆仑鉴是当年的一个碎片，你能用，他就能用。而且那毕竟是真正属于洪荒时代的东西，翼望山上就算金和玉再多，也比不上一块昆仑鉴的碎片。他原本的计划，应该是将昆仑鉴碎片炼化来修补盘古钺。修复后的盘古钺虽然不可能发挥出全部属于混沌的力量，但在如今的状况下也可以说是无人能敌了。”
风惠然这才知道当初孟婆被天谴折磨得近乎脱力，还要坚持留在山上的原因————那是一种保护。哪怕孟婆的目的是昆仑鉴，那也是对自己的变相保护。毕竟昆仑鉴是被绑在自己体内的，如果用外力强行将昆仑鉴取出，自己不死也得丢半条命。
当时石珊珊吸引注意力，钟葵用障眼法将自己藏住，孟婆分出一部分力量帮助稳固法阵，同时灭了蓐收……
难怪那天谢挚会对自己说出那句“所有人都在保护你”。这么看来，醒来之后的谢挚是知道了这些事情的，而他一直顾左右而言他，应该是孟婆的授意。
“多谢大人的保护。”风惠然坦荡地道了谢，在这一点上他从不扭捏，无论对方是什么身份，出于什么目的，出手相帮就是一种善意。对待他人的善意，即使无法回报，也总该道个谢，这是最基本的礼貌。
孟婆知道风惠然这是想明白了之前的事，也不多说什么，只摆了摆手：“真的不必，当时那种情况，若你知道了真相，心中有了畏惧，可能还会误事。”
风惠然：“那我就不跟大人客气了，大人继续说吧，蓐收和后土为什么会布了一个失败的局？或者说，后土为什么弃了蓐收这一部分？”
“因为我。”孟婆直接说道，“蓐收的记忆停留在他本体取出神魂的时候，那时巫妖大战尚未结束，而地下那些尸煞是没有记忆的，它们没有办法告诉蓐收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么。至于后土，它虽然四百年前就醒了，但是那时封印非常牢固，封印之下断绝五感六识，他也无从知道外面的事情。小天劫之后的这十年他才算跟外界取得了一点微弱的联系。所以他们既不知道我继任了孟婆，也不知道我能感应到圣器。蓐收修出巫丹是在五年前，那时他才可以真正化成人形，之后他到人间去了几趟，只是特案局一直被藏得比较好，他所打听到的那些事情也是真假参半，没什么价值。倒是后来他们藏在楚江王属地的精怪给他们带去了不少消息，这时他们才意识到自己布了这么久的局根本就是错的，但是想收手已然来不及了，因为案子已经被你们发现了。蓐收只好趁着我身体虚弱的时候赌那一把，他太高估自己，也太低估我了。”
风惠然消化了一下这些事情，又有了新的疑问：“蓐收不认识奢比尸？”
“认识，但没见过真身。”孟婆回答道，“当年真正见过奢比尸原貌的，除了那几位天神之外，就只有奢比尸陨落之时陪在他身边的后土。所以很明显，吓死赵洁的，和试图收回孙龄地魂的，都是后土，当然只是后土的一个影子，他真身还出不来。”
风惠然又往前走了几步，道：“大人之前一直对我遮遮掩掩，如今却坦诚相告，倒是让我有些意外了。”
孟婆盯着风惠然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轻轻摇了下头，说：“现在这种情况，我若不说实话，怕是也瞒不住你。之前的隐瞒也并非对风局长你不信任，只是这是我份内事，与人族无关。如今告诉你，是因为牵连到了人族，你有权知道。”
“理解。”就在此时，风惠然心中感觉到了一阵寒意。他抬起手腕，发现灵晷的指针正在颤动，便转身看向孟婆说道：“大人，有东西来了。”
“嗯，不着急。”孟婆收起茶海，从台阶上站起来，走到风惠然身前半步，织出一个法阵。
“这是什么？”风惠然问。
“这是禺䝞最喜欢的东西。”孟婆话音刚落，二人脚下的地面就开始震动起来，与此同时，谢挚拽着隋凌快速跑回到二人身边。
獬豸把隋凌塞回到燧明木中，自己则飞到了孟婆肩头。
“你俩倒是跑得快。”孟婆拍了拍獬豸的头，接着抬手，将法阵扩大了数倍，直接变成了一个挡在他们和外面之间的屏障。
隋凌问：“獬豸，你为什么把我拉进来？”
“你就没觉得他的气息熟悉吗？”獬豸说道，“我看你是睡傻了吧！”
“你才傻！”隋凌本能地反驳道，“气息熟悉不是很正常吗？禺䝞那会儿……我勒个去！他这是疯了吗？他怎么敢……”
“他有什么不敢的。”孟婆把獬豸拎到风惠然肩头，紧接着腾空而起，将只有一面的法阵扩大开来。
风惠然低声问獬豸道：“你们又打什么哑谜呢？”
獬豸回答：“禺䝞身上不仅有他的气息，还有燧人大神的气息，他大概是炼化了这里的什么东西。”
“……”风惠然咽了下口水，“以后你真的别叫我疯子了，禺䝞这样的才是真疯子。一个巫神敢把天神的东西据为己用，是真不怕反噬啊！”
隋凌说：“不反噬他也活不了多久，他得强行提升自己的法力才能炼化这里的器物，寅吃卯粮，长久不了，我看他这是最后的疯狂了。”
“你们不出去帮忙？大人她一个人行吗？”
隋凌说：“我对燧人的气息有着本能的亲近，再加上这些年禺䝞在我本体上做了不少实验，本体多少被污染了，我能强迫自己不站在他那一边已经很费力了，现在出去纯粹是捣乱。”
“我得留下来看着你。你万一被捉了去，大……”獬豸顿了一下，“大概就没命了，这个关口，咱特案局可不能没局长。”
“你盼我点儿好！”风惠然翻了个白眼，正准备去帮忙的时候，一只鸟就直扑而来。风惠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那鸟并没有再往前，而是被孟婆留下的法阵挡住了去路。风惠然这才看清楚，这是一只有着人脸的鸟，脚底下还盘着两条小蛇。
“这是……禺䝞？”风惠然问。
“是。”獬豸抬起前蹄，送出一道神力来加固法阵。
那禺䝞看上去并没有多么凶残，而是一脸探究地对着眼前这个挡住自己去路的法阵。
“他一直都这样。”隋凌解释道，“禺䝞当年曾在伏羲大神座下一段时间，学了不少法阵。巫妖大战之中巫族一方九成的法阵都是他设计出来的。”
风惠然心里吐槽：这货多少有点儿毛病。
孟婆的动作非常之快，几个眨眼间就把刚才的平面法阵扩成了近似于六面体的立体法阵。
隋凌感叹道：“这么多年没见，小……小时候还不怎么用功的人现在都这么厉害了，看来我得好好努力才行啊！”
獬豸斜着眼看了一下燧明木，说道：“你少说两句吧，从醒来就没消停过，你也不嫌累！”
风惠然敏锐地察觉到，谢挚和隋凌之间也有了某种默契，他们俩在一起瞒着自己，而这个秘密，恐怕也是孟婆的秘密。
“隋凌，过来！”孟婆话音一落，原本在风惠然手中的燧明木就腾空而起，向着孟婆所在的方向飞去。风惠然眼见孟婆用一团气将燧明木包裹起来。
“那是属于燧人大神的气息。”谢挚变回了人身，解释道，“听说现在四位判官手中都留有当年四位大神留下的纯正气息，我还以为只是传言，原来是真的。”
风惠然问：“那这是向魏判借的？”
“应该是。有了这个东西，隋凌就不会难受了。”谢挚又送出一道神力到法阵之上，“用昆仑鉴，西三，上震下坤。”
风惠然立刻按照谢挚指出的方向祭出昆仑鉴，与此同时，刚才一直在研究法阵的禺䝞变成了人形，和孟婆相对，悬停在法阵中。
禺䝞看向孟婆，有些疑惑：“你是……泪珠儿？”
“不是。”孟婆冷冷地回答，“你认错人了。”
怎么又是泪珠儿？当时蓐收也把孟婆错认成了那个叫做泪珠儿的，这又是哪位大神？风惠然心底对这个名字莫名有些亲切，总觉得是在哪里听过一般。
孟婆手持燧明木，盯着禺䝞说道：“别挣扎了，你已入阵，束手就擒吧。”
“我不是那个假的蓐收，我可是实实在在的巫神，你既不是泪珠儿，就别想束缚住我！”禺䝞说完便向风惠然所在的位置撞去，但昆仑鉴稳稳锁住法阵，把禺䝞给打了回去。
“怎么会？”禺䝞捂着撞得生疼的额头，“怎么可能！我已经炼化了……”
“你就是把整个宫殿炼化了都没用，上古神祇岂是任凭你玩弄的？”孟婆甩出束神鞭，直接抽向了禺䝞的胸口。
禺䝞哀嚎一声，胸口顿时皮开肉绽。风惠然这才知道，原来孟婆说的“束神鞭只打了魅”是真的，这鞭子能把巫神劈成这样，若她真心想打，怕是当时仵官王也会立刻挂彩。
“你……你怎么会……”
孟婆冷笑了一下：“我会的挺多的，有的法器也不少，禺䝞，你是想跟我试试吗？”
“不！不可能！你为什么有束神鞭？！”禺䝞竟慌张跪地。
孟婆又甩出一鞭，直接抽到了禺䝞的脸上。
“该你了。”孟婆点了一下燧明木，燧明木立刻活了起来。几根枝桠从燧明木上快速生长而出，径直攀上了禺䝞的双脚，紧接着一路向上，不出半分钟就将禺䝞捆了个结结实实。
风惠然咽了咽口水，顿时觉得美国大片一点都不香了，咱自己的树人看起来更聪明，还能分身，更重要的是会说人话。
禺䝞惊奇地看向燧明木：“我成功了！我把你叫醒了！”
“并没有，我是被孟婆叫醒的。”隋凌说，“就你那点儿功力，再有个万八千年也叫不醒我。”
“孟婆……？泪珠儿……我明白了！”禺䝞竟笑了起来，“我明白了！泪珠儿最终还是死了是不是？原来如此！我全都明白了！”
燧明木的枝桠缠上了禺䝞的脖子，勒得他额头爆起了青筋，他却依旧不依不饶，张着嘴想说些什么。
孟婆抬手拍了两下燧明木，说：“你杀不了他，别费劲了。”
“好吧。”燧明木果然停止了继续缠绕。
禺䝞胸前的伤口还在源源不断往外冒血，可他看上去并不在意，只是一直盯着孟婆。
“他们俩干什么呢？”风惠然转头问谢挚。
“禺䝞想破阵，大人在阻拦他。”
“……”风惠然吞了下口水，“这真是神仙打架啊！”
“神和仙不一样！”
“我知道。”风惠然说，“这是比喻，懂吗？比喻！你个神兽，醒了之后怎么变得这么较真了？”
“你堂堂特案局局长，说话这么不严谨，也不怕人笑话！”
“谁敢笑话我？”
谢挚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风惠然道：“神兽，为了以后的工作可以顺利进行下去，咱俩得抽空聊聊了。”
“别贫了，盯住你那一角吧！”谢挚话音刚落，风惠然就觉得心口像是被谁猛锤了一拳一样，紧接着周身的血液剧烈翻腾起来，嘴里涌上一股血腥味，还没待多做反应，他就吐出了一口血。
“疯子！”
“惠然！”
风惠然眼前一片模糊，在失去意识之前，他闻到了一股让他熟悉又陌生的，来自黄泉的味道。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3:23



第35章 禺䝞的阴谋
孟婆一手搂住风惠然，一手甩出束神鞭，将禺䝞死死绑在大殿的柱子上。他用眼神轻轻抚摸过风惠然的脸庞，眉间带了几分嗔怪和担忧。谢挚和隋凌都知趣地躲开，只有禺䝞在挣扎扭动，哀嚎着打破了这份温情————
“果然是这样！小石头，你逆天而行，迟早会遭天谴的！混元封印破开之时，就是你们的死期了！天助我也！天助我巫族！”
谢挚稍稍抬手，一条水龙就从神宫外呼啸而入，缠在了禺䝞的颈间：“禺䝞，我天神一脉凋零，但并非彻底绝迹。当年你们十个合力都没有打过开明兽，我虽不及开明兽，却也是真正的天神，你是想现在试试吗？”
禺䝞被勒得不能动弹，却依旧梗着脖子嘴硬道：“獬豸，你不过一头坐骑，竟也敢这么跟我说话？”
“那也要看是谁的坐骑。”隋凌在一旁说，“獬豸是神族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被女娲娘娘亲手喂养长大的神兽，你又算个什么东西？禺䝞，你自己看看清楚，如今这大殿之中，你才是最弱的那个。”
禺䝞冷笑道：“那边还有个晕过去的凡人，怎么就成我最弱了？”
“他是凡人吗？”谢挚问道。
“洗髓入轮回，他当然是凡人！”
“原来如此。”隋凌从燧明木中跳出来，转头对一旁的孟婆说道，“欸，这禺䝞是个瞎子，你别担心了。”
孟婆小心轻柔地伸出手，擦去了风惠然嘴角的血，将他放在安全的地方靠好，才站起身来，用令人发寒的声音道：“禺䝞，你为非作歹，扰乱秩序，祸乱人间，今日便是你寿限终了之时。”
隋凌：“……”
谢挚：“……”
束神鞭在孟婆的催动下更紧了，直勒得禺䝞要现出原形。紧接着，琉璃盏骤然出现在禺䝞的头顶，一股水流倾斜而下，在禺䝞身边织起了一个罩子。
“小石头！你敢！你不怕天谴吗？”禺䝞喊道。
“我有什么不敢的？”孟婆说，“禺䝞，你莫不是忘了我是什么？只要我愿意，天道又奈我何？我本想留你叙叙旧，但如今看来也是没什么必要了。”
“为什么？就因为我伤了他？”
“知道就好。”孟婆冷声说道，“今日这大殿之中有神兽施法，有圣器器灵辅助，还有我手中属于女娲娘娘的束神鞭。死前能有这待遇，禺䝞，你也算是天下独一份了。”
“你不能杀我！”禺䝞喊得撕心裂肺，“我知道后土的秘密！”
“哦？”孟婆面无表情地看向禺䝞，“你知道他什么秘密？是他身边围绕着的那些尸煞？还是他的影子已经可以偷偷溜出封印？又或者是他最终的图谋？”
“都不是！我知道当年巫妖大战的原因，我也知道为什么伏羲大神最后没有杀他。”
孟婆没有一点意外，平静地说道：“因为他是人，而且不是从人族加入巫族，他一直都是人族。如果你想告诉我这个的话，那就不必了，这件事从一开始我就知道。獬豸知道，隋凌知道，所有天神都知道。”
禺䝞张着嘴，惊得说不出话来。
隋凌在旁边听得连连摇头：“我见过傻的，还没见过这么傻的。禺䝞啊，当初伏羲说你是痴人，我看倒是对了。”
“是吗？”禺䝞突然变得镇定了，他甩了一下额前垂下的发丝，说道，“究竟谁傻，要到最后一刻才能见分晓的。你们这些天神和灵，根本不懂什么叫计谋————尸煞！”
随着禺䝞的高声喝叫，大殿里突然出现了许多尸煞，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带起了一片黑雾，孟婆等人骤然回头，风惠然所在的地方已经被一堆黑雾挡住，完全看不清楚。
下一秒，黑雾的中心似有火光出现，不多时，众人耳畔就回响起尸煞刺耳的嚎叫声。风惠然手中举着打火机，如入无人之境一般穿过尸煞群，走到了孟婆和谢挚的中间，看向禺䝞说道：“这位巫神，若说计谋，你怕是比不过我们人类。”
“借个火。”孟婆凝气成剑，从风惠然的打火机上掠下一簇火焰，直接刺入了尸煞群中，一股焦糊味道瞬间在大殿中弥漫开来。
风惠然的打火机中是神兽朱雀的伴生之火，南明离火。离火几乎可烧世间万物，除天神以外无人能敌。孟婆剑尖带着离火，不一会儿就把大殿中的尸煞烧得七七八八了。
谢挚皱着眉问道：“你什么时候醒的？”
“不告诉你。”风惠然活动了一下脖子，“你给我的神力还没有大人给的纯，神兽同志，你对我还有所保留，咱俩真得好好聊聊了。”
风惠然举着打火机走到禺䝞面前，非常精准地将火苗停留在禺䝞眼前一寸，微笑着说：“你别挣扎，要是动作过大，自己撞到这火苗上，我可是不负责的。”
“孟婆大人，久仰了。”伴随着这一声招呼，一道寒光出现在了孟婆身后。风惠然登时不做他想，四棱铁锏脱手而出，擦着孟婆的肩头就刺穿了那人的胸口，风惠然把打火机扔给谢挚，自己则向着孟婆所在的位置奔去。四棱铁锏刺穿那人之后飞回到风惠然手中，他动作未停，反手又是一刺。
孟婆的反应也极快，背身横出一剑，阻拦住了来人的长刀，刀剑摩擦的声音尖锐刺耳，三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弹开，风惠然手中的四棱铁锏沾了黑血，对面那人的胸口和手臂各有一个大洞，但那人似是无痛无觉一般，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孟婆和风惠然。
“阁下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风惠然道。
那人摘下斗篷的帽子，说：“司首大人，别来无恙啊。”
风惠然实在不喜这阴阳怪气的打招呼方式，微微皱了下眉：“四方司早没了，您这是哪一年的老黄历了？”
那人笑了笑：“是了，你一个凡人，怎么会记得当年四方司里发生的事情呢？不过总有人会记得，对吧，孟婆大人？”
“不记得。”孟婆往前迈了一步，持剑将风惠然拦在身后。
若说刚才晕过去之前的那声“惠然”是幻觉，那么现在这个回护的姿势就绝不是能用“无意识”就解释通的。从东海异动开始，孟婆失态太多次了。风惠然满心的疑问，却也知道此时不是追究的时候，便向后退了退。
对面那人不依不饶地说：“孟婆汤果然是好东西，竟然这能将前尘往事忘得这么干净，我倒是有些羡……”
孟婆打断了那人的话，长剑离手，直刺出去。
风惠然默默退回到了谢挚身边，就算他再不熟悉孟婆，此时也看得出来，孟婆生气了。
“那是后土吧？”风惠然低声问谢挚。
谢挚：“是后土的影子，他真身还上不来。”
“一个影子能跟孟婆打成这样？是不是太夸张了？”
隋凌道：“他那是在试探后土如今的能力，要不然只需要一剑。”
“影子没知觉吗？我捅了他两下，他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影子又不是分身，当然没感觉了。”谢挚说着就往地上跺了一下，“我踩你影子了，你疼吗？”
“……”风惠然撇了撇嘴，“好吧，你赢了。”
禺䝞断断续续地说道：“当年，你可是……”
“你闭嘴吧！”风惠然直接打断了禺䝞的话，“别跟我来这一套，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但你却不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禺䝞，闭上你的嘴，不要试图扰乱孟婆，也不要想着你说点儿什么陈年旧事就可以让我跟孟婆之间生出嫌隙。你要是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杀了你。”
禺䝞：“……”
隋凌：“……”
只有谢挚心里清楚，风惠然是真的起疑了。
风惠然当然可以直接从禺䝞口中问出一些事，但他并不想这么做。他明白孟婆一直以来的避重就轻是为了隐藏一个巨大的秘密，而且这秘密跟自己有关。孟婆向来疏离冷漠，唯独对自己颇多回护妥协，这早已超过了“同事”的情谊。风惠然以前没发现，是因为跟孟婆打交道的次数着实太少。但随着这段时间的共事，他非常肯定孟婆对自己跟对别人不一样，甚至有可能，孟婆与仵官王处在相同的境况之下。一旦禺䝞当众揭开了这隐私，便是将孟婆置于异常尴尬的境地，风惠然不忍也不愿这样，所以干脆不让禺䝞说话，哪怕他心里百爪挠心地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也绝不会在如今这个关口，这样下人面子。
孟婆终于不再跟后土缠斗，他使出一剑，将影子的头直接砍下，那头颅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口中喊道：“你奈何不了我！”
“獬豸！”孟婆喊了一声。谢挚立刻上前，变为原身，奔向了后土的头颅，一口吃了下去。
风惠然：“卧槽！”
“原来是为了小獬豸啊！”隋凌笑了起来，“这一口可抵得上数百年的修行，难怪了。”
风惠然心道：这玩意不会消化不良吗？
失去头颅的影子后土依旧能动，但是没了眼睛，也就只剩下胡砍乱刺了。孟婆用剑将剩下的那些躯体分离砍断，全部用琉璃盏盛了起来。她拿着琉璃盏走回到风惠然身边，道：“风局，把你的四棱锏给我一下。”
风惠然不疑有他，将铁锏交到了孟婆手上。孟婆低喃片刻，一股金光从琉璃盏中飞出缠上了铁锏，几个眨眼的工夫就融了进去。孟婆把铁锏交还给风惠然：“送上门的神力，不要白不要。”
“多谢。”风惠然道，“那你和隋凌呢？”
“我用不到。”隋凌回答，“只有燧人的对我有用，其他那些不纯的神力，有还不如没有。”
孟婆并没有解释，只是说：“我也不用。”
风惠然看了孟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转了话题：“后土的影子处理了，这里还有一个真巫神，若是不方便，我可以回避。”
“没什么不方便。”孟婆抬手收回了束神鞭，紧接着禺䝞就呕出了一口血。只听孟婆说道：“走吧，一会儿天雷落下，离得太近容易伤着。”
禺䝞瘫在地上，气若游丝地说道：“你就不想知道其他圣器在哪吗？”
孟婆：“甘山和令正谷。”
“你……怎么会……”
隋凌用脚踢了踢禺䝞：“虽然渊弦和姜酉都不在了，但我还在啊，你费劲心机要把我叫醒，不就是因为我能找到其他圣器吗？”
孟婆拽了一下隋凌，隋凌立刻不再说话，跟着一起走出了大殿。
众人向外走了一会儿，隋凌就回到了燧明木中，而獬豸则叼着燧明木飞到了孟婆肩头。
“风局长，失礼了。”孟婆用手臂环住风惠然。风惠然只觉得眼前一黑，再落地时就已经在神宫外面了。
“风局！你们出来了！没事吧？”幽幽最先迎上来。
孟婆推了一把风惠然，道：“上去再说，天雷马上就到。”
“你……”
“獬豸带他们走！”孟婆抬手打出一个封印，将众人往外推去。
“轰隆————”第一道天雷在这时落下。孟婆身形一晃，随即又将封印扩大了些。
风惠然并未离开，他对獬豸说道：“放我过去，你带他们先走。”
“想都不要想！”獬豸抓住风惠然的衣角，拽着他迅速后退，“大人不会有事，你要是过去就死定了。”
“她杀了巫神，也会遭天谴的，对不对？”
“我说过了他不会有事，你过去只会让他分心，赶紧走！”
“谢挚！”风惠然祭出昆仑鉴。
獬豸并未有任何停顿：“现在昆仑鉴对我已经没用了，你别去捣乱！大人扛得住天雷，你扛不住！”
“轰隆————”第二道天雷落下。
风惠然看到远处的孟婆从琉璃盏里取出了什么东西，而后她所在的地方就被一片金光所包围，再也看不真切。
“谢挚！你跟我说实话！”风惠然还是停了下来，“这里已经足够远了，我不会过去，也不会就这么上去。”
长久的沉默之后，獬豸松开了一直抓着风惠然衣服的爪子，他叹了口气，说：“还有一道天雷，你等吧。”
风惠然：“为什么会这么多？”
“第一道天雷是禺䝞陨落的警示。后面两个，是对大人的惩罚。”
“罚什么？”风惠然问。
隋凌的声音从燧明木里传来：“提前叫醒我，还有提前杀了禺䝞。”
风惠然：“叫醒你是因为禺䝞在闹事，而且禺䝞原本就该死，你也说了他活不长，天道是有规律，但绝对不会教条死板到这种地步，事情起因在禺䝞，禺䝞已死，事情也算终了。你醒来是迟早的事，如今这种情况，你早些醒来是有益无害的事情，天道为什么还要罚孟婆？”
隋凌：“……”
“很好。”风惠然看向獬豸，“你不会撒谎，所以就找了个帮手来替你撒谎。”
岳屹屾发现气氛不对，连忙劝道：“风局，别生气。谢哥你也是，咱们都这么多年了，你知道风局是最烦别人骗他的。”
獬豸自知有愧，低下头不看风惠然，而风惠然也没再多说，静静地等着第三道天雷落下。其实风惠然自己都不明白哪来的这么大脾气，就算孟婆联合谢挚和隋凌骗了他，又能怎么样呢？之前孟婆从来都是一副“我知道但是我就不告诉你”的态度，自己也从来没有因为这个生过气，怎么这一次却控制不住自己了？
就在此时，第三道天雷终于落下了。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3:26



第36章 答案
第三道天雷远比前两道天雷要厉害得多，即使风惠然处在离孟婆很远的地方，也还是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好在獬豸及时把他们护在了结界中，不然在场的几个凡人怕是要受些内伤了。这样厉害的天雷，孟婆要怎么扛下来？风惠然开始担心了起来。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远处的金光逐渐散开，神宫的影子又重新出现在了众人面前。风惠然紧紧盯着前方，直到孟婆的身影出现，他提起来的心才终于回到了本该在的地方。
他迎上去问道：“大人可好？”
“风局长不该留在这里的。”孟婆顿了顿，道，“我没事，只是有些累。”
“那我们回去吧。”
“好。”孟婆轻轻点头，不着痕迹地避开了风惠然，带着獬豸往海面上浮去。
风惠然跟在后面一言不发，李昂、岳屹屾和幽幽也不说话，陈双宁自然更是不敢出声，一行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从东海海底回到了岸边。
涂柳儿一直等在岸边，见他们回来，立刻迎上前，道：“老大！你们可算回来了，刚才有三道天雷，我还以为你们出事了。”
“你跟昆仑鉴的契约还在，我能出什么事？”风惠然拍了拍涂柳儿的肩膀，“放心，海底的事情已经结束了，去休息吧。”
“结束了？！不会再下雨了？”
“对，不会再下雨了。”孟婆替风惠然回答了问题，然后向着众人所在的方向若有似无地躬了下身子，“后续事情我不便插手，风局长辛苦，我这就回去了。”
言毕，孟婆转身离开，眨眼间就消失不见了。
涂柳儿拉了拉风惠然的袖子，低声问：“大人这是怎么了？”
“她不是一向这样吗？没事。”
涂柳儿嘟囔道：“可我怎么觉得大人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这话要是让她听见，你这小狐狸尾巴还想不想要了？”风惠然环顾了一下四周，问道，“我们不在这段时间有没有什么异常？”
“对了，分局那个严立阳从屋里凭空消失了。”
严立阳是禺䝞的影子，禺䝞已经死了，影子也肯定不见了。风惠然点了点头，道：“那没事，还有别的吗？”
“没了。”
“荀酹呢？”
“荀老板……应该在睡觉吧？反正他没出来过。”
“知道了。”
风惠然回到房间，用灵晷看了看，他偷偷留下的跟荀酹的联系还在，所以荀酹应该没有离开。此时已经凌晨四点多，风惠然草草收拾了一番就上床休息了。
一直到第二天接近中午时分才被谢挚的电话叫醒：“风大局长，您要睡到地老天荒去吗？”
“干嘛？不是不下雨了吗？”
“慰问一下你，昨天你吐了一口血，现在感觉怎么样？”
“神清气爽。”风惠然从床上起来，把手机开了免提，搓了搓脸，“但是有点儿头疼。”
“出来吃点儿东西吧，正好大人有话托我告诉你。”
“好。”风惠然看了一眼表，“十分钟后办公室见。”
十分钟后，谢挚推门进入办公室时，风惠然已经坐在椅子上等他了。
谢挚把盒饭放到桌上，道：“边吃边说。”
“放着吧，我一会儿跟荀酹一起吃。”
谢挚：“……”
“怎么着？不许我谈恋爱啊？”
“没人敢拦你。”谢挚说，“说正事，大人让我告诉你，燧明木暂时先放在咱们这里，地府里有人觊觎圣器，放在他那里不安全。过几天他会把盘古钺也拿上来。”
“嗯，反正隋凌现在也是彻底醒了，就让他在局里负责看管圣器。对了，孟婆怎么样？昨天那三道天雷没伤着她吧？”
“没事，他回去歇歇就好了。”
风惠然喝了口水，说：“那就行，正好你先别走，我有事问你。”
“什么？”
“在海底的时候隋凌说他能找到其他圣器，是真的吗？”
谢挚点头：“是真的。伏羲琴灵渊弦、燧明木灵隋凌和神农樽灵姜酉彼此之间是有联系的。他们曾经一起修炼过，互相能感知到彼此。器灵和本体的气息相同，所以虽然姜酉和渊弦已经陨落，但隋凌依旧能够找到他们。”
“孟婆说的那两个地点是真的还是假的？”
“是真的。”谢挚解释说，“就像坐标一样，原先大人一个人就相当于只有横坐标，现在加上隋凌，等于有了纵坐标，横纵坐标都有，最起码能圈出一个大概方位来。”
风惠然：“类似于三角定位？”
“对，差不多是那个意思。”谢挚接着解释，“大人说的甘山离这儿不远，开车多半天就能到。甘山在东海之南，是甘渊的发源地。”
风惠然问：“接下来我们是不是该去甘山了？”
谢挚：“大人的意思是再观望一下，看后土那边有什么动静。而且咱们的事还没完，虽然不下雨了，这水却没退，大人的法阵一旦失效，还是会淹，得想个办法才行。”
风惠然：“这个我知道。你接着回答我下一个问题，孟婆的天谴到底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谢挚说，“我沉睡之前他身上没有天谴，但是现在他身上有，他没跟我说详情，大概是不想让我知道吧。你可以去问钟判，或者珊珊姐，他们应该知道。昨天是大人告诉我他会引来两道天雷，怕波及你们，所以让我带你们先走。”
“好，那我问最后一个问题，孟婆叫什么？”风惠然盯着谢挚，“四判官和十殿阎王都有名字，黑白无常之前是神荼郁垒，就连百年一换的曼珠沙华都有家族排序，那孟婆在成为孟婆之前，叫什么？”
“你问这个干什么？”
“回答我。”
“……”
“谢挚！孟婆说你们小时候就在一起玩，你别告诉我你不记得儿时玩伴的名字！”
谢挚沉默不语，气氛一时僵住了。
“叩叩叩————”门外传来敲门声。
“谁啊？”风惠然问道。
涂柳儿在门外说：“老大，你来看看隋凌呗，他好像不太对劲。”
风惠然看了谢挚一眼，不再说话，起身去打开门：“怎么了？”
“我已经躲他很远了，可他还是很紧张的样子。”涂柳儿道，“而且我看谢哥在的时候他说话挺利落了，怎么换了人就不行了？老大你去看看吧，别是有什么问题。”
风惠然低头跟涂柳儿耳语了几句，然后离开了办公室。
宴会厅里，隋凌正坐在角落的椅子上，陈双宁则在旁边端着水看着他。风惠然朝陈双宁招了招手：“小陈，去找你山哥吧，这儿有我。”
“好的风局！”
风惠然走到隋凌面前，笑着说道：“怎么了？又哑巴了？”
“你才哑巴！”隋凌反驳道。
“这不是挺能说的吗？刚下那是怎么了？”
隋凌四下张望，在确定风惠然身后没有人之后长出了一口气，端起水杯咕咚咕咚地喝完了一整杯水，才说道：“你能不能暂时别让那只小狐狸过来？”
“怎么了？怕她？”
隋凌摇头：“不是，我就是见到她就不知道该干什么。”
风惠然看着隋凌的神色，突然明白了他的局促，于是说道：“诶，我问你个问题。当年到底是涂柳儿把你扔下的谪仙池，还是你自己掉下去的？”
“我……是我自己掉下去的。”隋凌低下了头。
“是不是看美女看出神了？”
“风惠然！”隋凌直接站起来，“你别瞎说！”
隋凌这一嗓子让所有在屋里的人都侧头看向他们。风惠然冲着众人道：“忙你们的去，没事。”
紧接着他又把隋凌按在椅子上：“在这个屋子里没几个人敢直呼我大名，你胆子够大的。”
“我又不是你的手下！”
“但涂柳儿是我手下，局里这些非人族可有不少喜欢她的，只不过这小丫头还没怎么开窍。你考虑考虑，要不要对我好一点？你要是对我好一点呢，我就带你回总局，给你俩创造机会；你要是还对我这种态度，那我就把你留在这儿，反正你本体在东海这里待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对吧？”
隋凌看着风惠然：“你有什么条件？”
“你怎么就知道我要跟你交换条件呢？”
“没条件就不是你了。”
风惠微微一笑，说：“所以你之前就认识我，或者说，认识某一世的我，对吧？”
隋凌愣了愣，道：“你……你什么意思？”
“很好，你已经回答我了。”风惠然意味深长地看着隋凌。
凌晨回来之后，风惠然冷静下来仔细想了想这段时间的事。他现在只需要确定几件事就几乎可以推断出那些被藏在孟婆、谢挚和隋凌之间的不能说的秘密。
“逗你的。”风惠然又给隋凌倒了一杯水，“涂柳儿这孩子脑子里没什么男女大防的心思，好听点儿是单纯，不好听的就是傻。而且涂山狐族是母系氏族，你可得做好准备。”
“我知道。”隋凌点头。
风惠然直接转了话题：“孟婆的天谴怎么回事？”
“你问我？”隋凌莫名其妙地看向风惠然，“我刚醒啊
我能知道什么？”
风惠然：“也对，那你跟孟婆认识挺久的了吧？”
隋凌撇了下嘴，说：“风局长，你要什么条件都行，但是别让我跟你说孟婆的事情。他是我朋友，他不让我说，我肯定不能告诉你。一边是朋友，一边是喜欢的人，你别为难我，好不好？”
风惠然笑了笑：“行，我不为难你，但是关于圣器的事情你总可以告诉我吧？”
“这个可以。”隋凌直了直身子，“这个我肯定知无不言。”
“好，那你跟我说说圣器的来历吧。”
隋凌开始讲述：“盘古大神把开天所用的斧和凿做成了一把长钺，就是盘古钺。盘古钺出现的最早，关于那个东西我了解的不多。后来就是我们几个，我们几个几乎同时修成，按照你们人间的说法，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不要乱用成语。”风惠然笑了笑，接着问，“你真的能感应到其他圣器的位置吗？”
“能啊，我们一起长大，一起学习法阵，对彼此的气息都非常了解。”
“你一个人就可以？”
隋凌点头：“可以，就是不太准罢了。毕竟姜酉和渊弦都不在了，本体只能被找到，不能自己发出信号，所以只能确定个大概方向。”
风惠然：“你再给我说说其他圣器。”
“渊弦修的是……”隋凌明显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修的是镇压之术。伏羲琴有五弦，对应的是金木水火土五行。五根弦可以单独使用，也可以组合在一起，因为本体是琴，所以渊弦也是我们几个里面最通音律的。不过现在伏羲琴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她陨落的时候在东边，我当时跟着燧人在西边。至于神农樽姜酉，他是我们几个器灵之中最野的，当年他跟着神农几乎走遍了山川河流，处处留情，祸害了不少人，神农因此罚了他好多次，但他就是不改。后来他陨落的消息传回，神族半数女仙哭得眼睛都肿了，更别提外面那些妖族和巫族了。”
“那孟婆哭了没？”风惠然问。
“他？没有啊。他那时候……你又套我话！”隋凌反应很快，“我不告诉你，再这样我可告状去了！”
风惠然随意地笑一下：“好，我不问了。你需要什么东西就跟老岳说，现在这里条件不好，你先凑合凑合。”
“荀老板？你怎么来了？”岳屹屾的声音从门口处传来。
“是你们局长叫我来的，谢警官说他在这儿。”
“哦，他在里面，你进来等吧。”因为有其他人在场，岳屹屾还是非常知分寸，并没有起哄。他只是稍稍提高了音量，说：“隋凌，该吃饭了。”
隋凌看了一眼远处的荀酹，便对风惠然道：“我不打扰你，你有事再叫我吧。”
“嗯。”风惠然站起来迎着荀酹的方向走去。
“怎么来这里找我了？”风惠然问。
荀酹：“不是你让我中午来的吗？”
“这么听我话？”风惠然拉着荀酹走回办公室。
涂柳儿朝风惠然轻轻摇头，风惠然眨了下眼，道：“你们俩去吃饭吧，没事了。”
等谢挚把门关好，荀酹才开口：“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没有。”风惠然道，“昨天睡得好吗？”
“还可以，你呢？昨天熬夜了吧？”荀酹坐到了风惠然对面。
“嗯，早上快五点才回来。不过好在事情比较顺利，现在只需要想办法泄洪就好了。”
“既然雨停了，退洪是早晚的事。”荀酹问，“你叫我来有什么事？”
“吃饭。”风惠然看向荀酹，“还有，跟你好好说说话。”
“你不工作吗？有什么我们可以回去再说。”
“我大概一时半会儿还回不去，趁着这几天你还在我身边，我想把事情都解决了。”
“你想解决什么？”荀酹问。
“我想要个答案。”
荀酹沉默了一会儿，说：“可以。”
风惠然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可以？”
“你想要的关系，我同意了。”荀酹似乎是下了很大决心一般说道，”这几个月对我来说也是一种煎熬，我无数次想过从你的世界里消失，但是说实话，我做不到。凡人一世，倏忽而过，我跟你一样，不想再浪费时间了。所以，风惠然，你追到我了，我们在一起吧。”
风惠然眨了眨眼：“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很清楚。”
“你确定？”风惠然俯身靠近荀酹。
荀酹直接用手臂勾住了风惠然的后颈，轻轻吻了上去。
“……”
最初的愣神之后，风惠然逐渐掌握了主动，给荀酹留下了一个温柔又饱满的吻。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3:29



第37章 解释
“你这是在玩火。”风惠然喘着气说道。
荀酹擦了擦嘴：“可是我觉得你会喜欢。”
风惠然拉起荀酹的手，问道：“你怎么就突然想开了？”
“我只是不想再骗自己了。”
“那你也不打算再骗我了？”风惠然道。
荀酹：”我不是真的想骗你，只是有些事我确实不能说。”
“为什么？”
“天道之下，万物皆有定数。”
“你果然不是凡人。”风惠然大喇喇地坐到了荀酹旁边的椅子上，把盒饭拿出来摆好，递上筷子，“那劳驾你陪我这个凡人吃顿饭，我饿了。”
荀酹接过筷子，停了许久，轻轻开口道：“我的表现很拙劣，对吧？”
“还行吧。”风惠然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要不是你躲我躲得有点儿刻意，我还不会怀疑。你一边躲我，一边又对我欲罢不能，这就非常奇怪了。我一个孤儿，不可能有什么父辈的血海深仇，就算是狗血到爱上了自己的血亲，咱俩这状况也顶多算个“骨科虐恋”，但是咱俩性别一样，又生不出孩子，就算在一起也没什么大不了，不至于让你纠结成这样。”
荀酹问：“你之前有什么猜测？”
“我？我猜测可多了。”风惠然看向荀酹，“不过现在都不重要了，说出的话泼出的水，你反悔已经来不及了。现在你的任务是陪你男朋友吃饭，吃完饭之后要回答你男朋友几个简单的问题。”
荀酹：“……”
“欸不对，你不是凡人的话，是不是不用吃饭啊？”风惠然把筷子伸到荀酹面前的饭盒里，“那你这份也给我吃，别浪费粮食。”
“风惠然，你……”
“我什么？要不是现在这鬼地方只能吃盒饭，我肯定要让你请我吃大餐的，反正也吃不穷你！回酆都之后你得给我补上，你知不知道我这一辈子很短？你浪费了我宝贵的四个月时间，我很生气，要哄才能好。”
荀酹任凭风惠然把自己饭盒里的饭菜夹走，一声没吭。
其实风惠然吃不下两份盒饭，他那么祸害荀酹的饭盒，无非就是在赌气————明明还有那么多疑点，还有那么多说不清楚的事情，甚至是敌是友都不明确，可是自己就这么妥协了。刚才接吻的时候，自己胸腔里那颗没出息的心脏一度狂飙到每分钟接近200下，更可耻的是，下面也硬了。
同时，他也觉得荀酹挺让人生气的，有什么事情不能坦白说清楚呢？为什么非要遮遮掩掩，弄得两个人又尴尬又别扭。可是他不忍心对荀酹说重话，现在的荀酹对他来说，就像努力了许久才换来的珍宝，他护着还来不及，根本不会去做任何让对方难受的事情。
“吃不下就别吃了。”荀酹把饭盒挪开，“你别勉强自己。”
风惠然戳着米饭：“你都能勉强自己憋这么久，我怎么不能勉强自己多吃点？”
“对不起。”
风惠然一见荀酹这种黯然的表情心里就软了，那低垂的眼皮和落寞的侧脸都让他无比心疼。他叹了口气，放下筷子说道：“你是不是认识以前的我？我是说前世，或者更早以前。”
荀酹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是，很早以前我们就在一起。”
看来是真的拿了下凡历劫的剧本了，风惠然揉着太阳穴道：“可我想不起来，这样对你不公平。”
荀酹摇头：“没有不公平。我带着之前的记忆，而你是茫然无知的，我没办法把现在的你和以前的你剥离分开，仔细算下来，对你才是不公平。”
风惠然：“那你答应我，不许提以前的事。虽然我知道以前那个或许也是我，但我还是会吃醋的。”
“可以。我只想陪你当个凡人，你是特案局的局长，我是书店老板，就这样过一辈子。”
风惠然抬起手揉了揉荀酹的头发，其实他并不在意那个“以前”，之所以这么说只是想看看荀酹的态度。他想了想，说道：“回答我几个问题吧。”
荀酹点头。
“你是巫族吗？”风惠然问。
“不是。”
“刚才那些话你有骗我吗？”
“没有。”
“那回酆都之后同居吗？”
“可以。”
风惠然把荀酹搂进怀里，说：“早这样多好，为什么非要折磨自己？也折磨我？”
“以后不会了。”荀酹低声回答道。
半晌，荀酹轻轻推开风惠然，坐直了身子，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无事牌挂在了风惠然脖子上。风惠然低头看着那个之前被自己送出去的圣诞礼物，无奈地说：“当时收到这个，你一定在心底笑我吧？”
“没有。这是你的心意，我非常喜欢。”
“那为什么又还给我了？”
荀酹说：“你的工作比我危险，更需要它。我又加了一道护身符在里面，我不在的时候它能保护你。”
风惠然轻轻皱了下眉，问：“你要去哪？”
“回酆都，我老板八十大寿，我得回去。”
“你还真是博士啊？”风惠然问。
“我不会再骗你了。”
风惠然心中一暖，语气更加柔和：“那你什么时候走？”
“等恢复通航我就走。”荀酹说，“我在这里影响不好，以后我也会避免跟你的同事过多碰面。”
风惠然调侃道：“我可没钱给你造金屋。”
荀酹：“陈皇后结局并不好。”
风惠然粲然一笑，能跟上他脑洞的人并不多，很多时候他抛完包袱还需要自己解释，他总想着以后一定要找一个能跟上自己节奏的。很明显，荀酹就可以。
虽然荀酹现在依旧没有和盘托出真相，但风惠然并没有那么迫切地想追根究底。如果荀酹真的是巫族，谢挚一定会直接说出来的，谢挚现在完全醒来，神力全部恢复，巫族不可能逃过他的眼睛，既然谢挚没说，甚至还在撮合自己和荀酹，那就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他想了想，又问道：“就不多陪我待几天吗？万一我还要几个月回不去，岂不是一开始我们就要异地恋了？”
荀酹深深地看了风惠然一眼，还是松了口：“我等这里的水退了再回去。”
“你怎么知道水没退？”风惠然说完之后就反应了过来，他略显尴尬地摸了摸鼻尖，“我问了个蠢问题。”
荀酹浅笑道：“想听听我的办法吗？”
“洗耳恭听。”
“让多余的水回到来处。”
“来处？”风惠然疑惑道，“你所说的来处是科学的解释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水不是想有多少就有多少的，这些东西本来就有定数。简单来说，这里暴雨洪灾，自然有地方会干旱。要想解决这里的问题，就要找到这水的来源。是谁从哪里弄来的这些水，找到了源头，事情就解决了。”
风惠然思索片刻，轻轻点了下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既然这里的事情不是自然天象，就不能用科学来解释。解铃还须系铃人，对吧？”
“是的。”
风惠然想，这雨最开始是仵官王先布下的，但事情的源头要追溯起来，恐怕是在孟婆身上。当年如果孟婆没有多事在东海布这一场雨，也不会让仵官王心心念念了这么多年。按照孟婆之前所说，雨是用女娲的雨石布下的，可现在女娲早就不在了，这雨石……要问孟婆才行。只是一想到孟婆可能对自己有那么点儿不能言说的意思，他就又头疼了。别说性别不对，就算对，他也不可能有什么想法。但是从谢挚和隋凌的只言片语中，他又觉得自己前世恐怕真的跟孟婆有什么不能说的事情发生。有那么一瞬间，风惠然觉得自己前世可能是个海王，一边跟荀酹早就在一起了，另一边又跟孟婆纠缠不清。风惠然这一世虽然平常难免有些应酬和逢场作戏，但只要他认定了一个人，就一定会干净利落地切断周围的所有暧昧。他着实想象不出自己一边勾搭一个是个什么场景，更何况两边性别还不一样，一时觉得荒诞又离奇，不禁摇了摇头。
荀酹见状问：“怎么了？有难处？”
“不是。”风惠然捏了下荀酹的手，“你这个答案来得太突然，让我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跟你说正事呢！”
风惠然：“我知道。我一会儿找人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找到源头。”
“那我不打扰你工作了。”
风惠然一把拉住荀酹：“这就想走？”
“嗯？”
风惠然拉开荀酹的衣领，在他的锁骨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吻痕，说道：“做个标记。”
荀酹愣了一瞬，低下头轻轻把衣服整理好，红着脸说：“我先出去了。”
等荀酹离开之后，风惠然把谢挚叫进了办公室。
“说说吧，神兽。”
谢挚：“说什么？”
“十年前你把昆仑鉴和灵晷交给我，告诉我说我要接手一个叫做特案局的组织，这个组织已经存在了上万年。当时我就问过为什么是我，你说是因为灵晷选择了我。除了这个以外，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
“你什么意思？”
风惠然：“从四方司成立至今，每一任司首和局长都没有见过前一任，交接的工作都是你来完成的。而且每一任的间隔少则十五、六年，多则二十年。在没有领导的时候，你就是代理领导，除了你以外，每任领导的手下全都不一样，也就是说特案局从来没有过‘老员工’。我知道特案局跟别的地方不一样，但放眼现在各族，没有哪一族的哪一个部门机构是这样的情况。十五六年的时间，足够灵晷去寻找合适的主人，也足够一个人从投胎托生到长大成人。所以我想问你，是灵晷选择了我，还是只有我能用灵晷？换句话说，这万年来，从四方司司首到平宁所执事再到如今的特案局局长，是不是从来都只有我一个人？”
“你听了谁跟你嚼舌根？！”谢挚若是此时用原身示人，恐怕脖子上那簇鬃毛已经奓起来了。
风惠然长出了一口气，说：“傻东西，我诈你的。”
“……”谢挚知道自己被套了话，低声骂道了句脏话。
风惠然问：“为什么是我？”
“我不知道。”谢挚轻轻摇头，“我以人的形态醒来的时候，巫妖大战已经结束。珊珊姐把我送到四方司司首身边，我当时只觉得面目熟悉，却想不起来是谁。一直到接下来的几任……我渐渐明白，你是被选中的那个。后来我稍微长大了些，也明白事情了，珊珊姐才告诉我，灵晷与你建立了联系，它选择了你，便世世代代只能是你。至于原因，她并没有跟我详细说。”
风惠然：“现在你醒了，所以你最起码能告诉我，我原本应该是谁，对不对？”
“你……其实我说不清楚你到底是什么，那时候神族不只有天神和真神，还有许多各式各样的物种，仙、器灵、精怪，甚至是大圣人偶然碰过的东西都有可能修出人形，所以神族其实非常兴旺，那时也并不太仔细追究到底是什么出身，只要在神族出生的，或者修出人形的，就都可以被神族接纳。我出生时你便在了，那时我们都在女娲娘娘身边，你……你的姓，随了女娲娘娘，那些小仙们都叫你风大人，只是我神兽的出身比你高，才敢叫你‘疯子’。”
这其实跟风惠然心里的猜测差不多，隋凌对自己的态度像是早就熟识，荀酹说之前早就在一起，这些都是不正常的。凡人三魂中唯有命魂不变，入轮回之后天魂和地魂都是随机的，所以前世今生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稍微了解轮回的人都对这一点非常了解，这样一来，隋凌对自己的“不见外”和荀酹一直以来的纠结就显得非常突兀————如果自己真的只是凡人，这些人不会表现出这种态度。相反，他们如此行为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自己并非真的凡人，自己这所谓的轮回，根本就与人族的前世今生无关，哪怕没有了以前的记忆，自己这副躯体和躯体所承载的一切也全部都是“原装”的。
同时，这也能解释孟婆一个守着轮回的人为什么也会对自己莫名的回护，按照之前的说法，孟婆跟自己大概也是“青梅竹马”的关系，都在女娲座下朝夕相处，若说有什么情愫也不是不可能。这么再算下来，荀酹很有可能是当年巫妖大战之后残存下来的仙族，仙族本该是隐而不出的，他始终没有透露自己的来历，大概也是怕被追究，而自己也确实是拿了“下凡历劫”的剧本。这段时间盘桓在心头的疑惑终于都有了相对合理的解释，他心底那点烦躁也消散了不少。
风惠然拍了拍谢挚的肩膀：“行了神兽，我不逼你，咱们该说说眼前的事情了。”
“嗯？”
“我今天想了想，你替我跟孟婆传个话，问问她知不知道雨石的下落，我觉得这件事要解决可能需要……”
“雨石？在局里啊！”谢挚直接说道，“大人早就已经把雨石交给你了，你忘了吗？”
“什么时候的事？”
谢挚：“小天劫之后，大人派人送上来一堆东西，里面就有雨石。这雨石原本就是……是咱们特案局的东西。”
“你是想说原本就是我的东西吧？”风惠然轻哼了一声，“我看当年孟婆也根本不是向女娲借的，多半是找我借的。我要是一直跟在女娲身边，又能被仙族那些人尊一声‘大人’，手中的权限应该挺大的。”
谢挚：“……”
风惠然笑道：“神兽，劳您小人家跑一趟，回酆都把雨石取来吧。”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3:32



第38章 洪水退去
风惠然现在心里十分轻松，是工作和感情都趋于稳定的那种轻松，就连不太了解他的陈双宁都私下问过岳屹屾，领导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岳屹屾的眼睛都没离开过电脑屏幕，丝毫不意外地说：“谈恋爱了呗。”
陈双宁是不敢八卦领导隐私的，但他知道书店那个特别帅的老板现在就住在五层，而今天早上荀老板是从自家领导房间里走出来的。
也好在是被陈双宁撞见，要是被局里其他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知道了，风惠然就是浑身长嘴都解释不清————他们两个人晚上真的什么都没干。
风惠然的感冒是被谢挚渡给他的神力给压制下去的，但是在东海海底的时候他被禺䝞所伤，虽然当时孟婆很快帮他处理过了，可是毕竟神力不属于自己，借来的东西总有失效的时候。下午他跟谢挚说完事之后就已经觉得有些累了，等到晚上他就难受得连饭都吃不下，只想睡觉了。荀酹又在房间里照顾了他一晚，一直到天色大亮的时候他才觉得好转，连忙催着荀酹回屋去休息。
谢挚从酆都拿好雨石回来已经是下午了，他隐匿了气息先飞到荀酹的房间。荀酹靠在床上，见他进来也并未起身，问道：“怎么没去找风惠然？”
“不放心，先来看看你。”谢挚把雨石拿出来，“你确定不出面了？”
荀酹摇头：“不了。”
谢挚：“我昨天按照你教我的跟他说，他应该是信了。”
“那就好。”
“你怎么了？”谢挚问。
荀酹指了指外面，没有说话。
“还没过去？”谢挚拿起桌边的水壶给荀酹倒了杯水，“有时候我真恨不得让他全都想起来，这些年你过成这样，说到底还不都是因为……”
“别说了。”荀酹轻声打断，“当年的事无所谓对错，只是选择而已。他做了他的选择，我也做了我的选择，有因就有果，这是规律。更何况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你不该也不能牵扯太多。”
谢挚长长地叹了口气：“我知道这是你们俩的事情，但我总替你觉得委屈。”
“这种冷暖自知的事情，你又怎么能替得了我？我自己并不觉得委屈，你就别操心了。”荀酹接过谢挚递来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便放在了旁边的床头柜上，“有件事得麻烦你。”
“你说。”
荀酹把一本线装古书送到谢挚手中：“学会这个法阵，收雨时要用。”
谢挚接过来点了点头：“你放心。”
“还有，把盘古钺带着，布阵的时候能帮到他。”荀酹说完用手扫了一下，盘古钺就出现在了桌子上。
“他……能用？”
“我试过了，他拿得起来。”
“好，我知道了。”谢挚把古书和盘古钺都收好，站起身来，“你休息吧，我这就去找他。”
上古法阵看上去简单，但实际操作起来对每一部分要求都非常高，饶是特案局这几位单拎出来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大能，在织这个法阵的时候也总会出错，他们足足练了三天才算是掌握其中精髓。
这三天里荀酹更是深居简出，几乎不跟除风惠然以外的人碰面，大多数时候都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待着，在其他人眼中，荀酹有点避嫌的意味；只有谢挚知道荀酹其实是在休养，因为他现在一点力量都用不上。
那天洪水暴涨，荀酹不得已用本源之力做法将洪水控制住。巨大的法阵控制住了整个东海，也在每时每刻消耗着荀酹的力量。后来他跑去叫醒隋凌、在神宫布阵设局、又挨了天雷，回到岸边之后几乎都要维持不住孟婆的形象，只能匆匆离开。
好在这样的日子很快就能结束了，特案局一向秉持着“赶早不赶晚”的工作方针，在完全掌握法阵之后，就将收雨的时间确定了下来。
第二天晚上，一行人在谢挚的带领下进入了东海法阵之中，直到这时他们才意识到这水到底有多汹涌————在孟婆设下的结界最中心的位置，海面高度几乎与他们暂时居住的酒店持平。海边酒店地面55层，首层挑空12米，二层以上每层5米，而他们暂时占用的宴会厅则是10米挑高，整栋楼最少三百米高，也就是说现在东海中心实际上已经超过临界值水位三百米，而这还不包括在中心层之外最外层结界之内的水量。这样量级的洪水一旦失控，不止甘渊整个城会被淹没，方圆几十甚至上百公里都会遭殃。果然，这已经不是人类的防汛工程能够吞吐得了的。
众人或借法宝，或用灵力，全部悬于接近东海中心的地方，风惠然将灵晷甩出，对陈双宁道：“站上去，给我省个避水珠。”
陈双宁立刻跳到此时已经变得足够容纳三个成年男性的灵晷上，待他站稳，风惠然将灵晷往外推了推：“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
“好。”陈双宁是个非常听话的员工，果然又往远处躲了躲。
如果说陈双宁刚来的时候局里人对他多少有些疑问的话，那么现在，所有人都已经把他纳入了“自己人”的范围————他虽然是个凡人，但对法阵有着常人无法匹敌的敏锐度。尤其是这一次训练磨合法阵的时候，他总是能在第一时间发现错漏，在演练之后还能一丝不差地复盘，条缕清晰地讲述出问题出在哪里，还给出了非常有用的建议。就连谢挚这个见识过洪荒法阵和许多神族大能的人都对他夸赞不已，说他简直是个天才。原本风惠然并没有想带着陈双宁一起来，但是看到他这么有灵气，便决定让他和隋凌一起在旁边，一旦出现什么情况，他还能提早发现。
陈双宁终于在特案局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满心想着的都是一定不能辜负领导的信任，自然更加认真了。
岳屹屾一边活动筋骨一边说道：“我一个不怕水的都快要深海恐惧了，这大晚上看海还真是够恐怖的。”
涂柳儿在旁边笑道：“那天你不是还直接去海底了吗？怎么那天不害怕，现在就害怕了？”
“那天我们是从岸边直接下水的，不知道上面长这样。而且那天有大人在，当然不觉得害怕了。”
“这话说的，好像你的安全感是来自大人一样。”涂柳儿道。
岳屹屾反问：“你不是吗？之前头儿还没来的时候，你对谢哥都不放心，一有点事就‘要不然我们找大人来吧’，是吧谢哥？”
“什么年代的事情了，还拿出来说？”谢挚整理着手头的东西说道，“是不是今天大人不来，你们心里没谱啊？”
“还真有点儿。”幽幽说，“这么大场面大人不出现，总觉得不踏实。”
风惠然：“别忘了咱们现在正在孟婆的法阵里。”
涂柳儿变回原身，甩了一下身后的狐尾：“也对！这法阵就是大人织起来的，所以如果出了什么事的话大人一定知道。”
已经变回白狮形态的李昂甩了下头：“呸呸呸！出不了事！”
风惠然心里倒是没什么想法，如果非要说的话，他其实有些庆幸。孟婆的过多回护以及谢挚和隋凌两个人闪避的态度足以证明自己的猜测，那一声“惠然”并不是幻觉，而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孟婆这情谊，风惠然自知承担不起，他也有想过跟孟婆把话说清楚，但从始至终，孟婆在他面前从来没有表露过分毫，要是自己贸然挑起这个话题，着实令人难堪。可是若要让风惠然用一种“你喜欢我跟我无关”的态度来面对孟婆，他又觉得不太合适。说到底，风惠然确实有些心软。
这段时间他亲眼见到孟婆是怎样帮助自己的————去翼望山之前把灵草送给幽幽；在翼望山上救了自己，即使天谴在身也坚持同行；这一次又布下这样大的法阵，海底神宫中将自己保护得那样好，宁可引来天谴也要提前斩杀禺䝞……这桩桩件件，风惠然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就算是出于私心，能做到这个份上也不容易。风惠然现在倒是实实在在明白了为什么有些人在遇到棘手问题的时候会躲避，这并不是怂，而是真的手足无措。
“头儿，你又琢磨什么呢？”幽幽看向风惠然，“是不是我们的法阵还有问题？”
风惠然摇了摇头：“没有，我在想别的事。”
李昂：“我看老大是在想荀老板吧。想荀老板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踏踏实实在屋子里待着，是不是回去还要再给人家清除记忆。我说老大，你这次可有点儿要沦陷的感觉，出城的航班公路铁路都通了，还不放人家回去，你这也太……好的我闭嘴。”
风惠然收回盯向李昂的眼神，淡淡地说道：“他来这里是做科研的，明天就回去。”
“都站好位，准备开始吧。”谢挚变回原身，接着把雨石抛向空中。
风惠然往北看去，虽然此时谢挚已经是獬豸了，但风惠然还是看出了他的情绪————很明显，谢挚不想让人过多提起荀酹，这其中的缘由，恐怕只有谢挚和荀酹两个人知道了。
“风局，你走神了。”陈双宁在此时出了声。
风惠然立刻凝神，全身心投入到法阵之中。随着众人配合得逐渐深入，他们脚下的海水开始有了变化。只见那些原本不停往屏障上冲击的海水此时正按照法阵所指引的方向慢慢旋转起来，在风惠然的脚下形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锥形水堆，就像漩涡倒置一样。
陈双宁：“柳儿姐，左三狐尾再往左一寸。”
“好。”
“李姐，西北方向后退一步半。谢哥不要动，山哥你的土少一分。”
……
众人按照陈双宁的指点，前前后后调整了近二十次，终于，那倒置的漩涡飞速向上，冲向了风惠然所在的位置。
风惠然立刻跃起，用盘古钺的长柄为引，又把变大数倍的昆仑鉴平置于雨石之上，恰好将雨石定在了昆仑鉴正中背面的位置。隋凌在此时回到本体之中，飞到了盘古钺的正对面。盘古钺柄和燧明木一西一东，帮助风惠然撑住昆仑鉴。
眨眼之间，水流直冲向上，一部分被雨石吸收进去，更多的是在巨大的冲力作用下撞向了雨石上面的昆仑鉴。此时的昆仑鉴就像“防飞溅”的盖子一样，把那些未被雨石吸纳的水又盖了回去，而两边的盘古钺和燧明木则恰好把这些水引入了特案局的法阵之中。獬豸带领的剩下几人维持着法阵，再一次把这些水指引到雨石所在的位置，就在这样源源不断的循环之下，大量多余的水被雨石吸纳，中心处的水位迅速下降。
当水位已经下降到和屏障外面基本持平的时候，屏障所在的位置突然爆出数百道彩色的光柱，獬豸立刻说道：“别慌，大人设下的最内层屏障正在消散，咱们稳住就好。”
大约五分钟后，彩色光芒散去，内层屏障不见了踪影。紧接着，外层屏障内的水也开始按照法阵的指引向着雨石而去。
外层的水位虽然没有最中心处的高，但面积却大得多，而且为了防止意外，这一次还要让雨石多带走一部分，所以外层的耗时反而更多，等水位逐退到标准线以下的时候，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收阵。”随着风惠然一声令下，占据五行方位的五人立刻开动，在法阵收束的同时，外层屏障也爆出了光，不过与之前的不同，这一次出现的是金光。
“隋凌，来帮忙！”獬豸喊道。
隋凌应声而出，飞快地顶了獬豸的位置，獬豸则扇动着翅膀飞向屏障所在的地方，将当时被孟婆“扔进”海里的那些石块一一收回。风惠然突然间被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击中，他从没见过这样的獬豸，也并不知道孟婆设下的屏障要怎么去除，但他却能准确地预判到獬豸接下来的位置和动作。风惠然深呼吸了一下，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雨石和法阵上。就在这时，獬豸突然叫了一声，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他右侧腹部上的鳞片不知被什么东西划破了，正在不停地往外流血。
风惠然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避开巽西北，有转生漩！”
话音一落，包括风惠然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在场的除了隋凌和谢挚，没有人听说过转生漩；而隋凌和谢挚则清楚地知道，此时的风惠然不应该知道转生漩这个东西；至于风惠然，他更是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么一句话，至于话里的内容，他虽不明白，但却意识到，那是来自他并没有想起来的很久远的记忆。
“大人！”陈双宁眼尖地看见了在远处的孟婆，立刻喊道，“大人！谢哥受伤了！”
孟婆径直赶到獬豸身边，一把捞起他放在了自己肩头，然后在原地掐诀念咒，很快，那些石块就飞回到孟婆身边。
孟婆送出琉璃盏，将那些石块和雨石一同收起，而后到风惠然身边，拍了拍肩头的獬豸道：“洪水已退，后面的事情交给我，你们先带獬豸回去，在他身边放一盆水，剩下的等我回去再说。”
“多谢大人。”风惠然并没有客气，接过獬豸之后立刻带着众人往回返，只有隋凌有些犹豫。
孟婆见状冲他摆了摆手：“你去照看獬豸，我没事。”
隋凌把自己的本体交给孟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轻声说道：“你用得着。”
孟婆点了下头，目送着众人安全回到岸边，这才转过身，再也无法控制地吐出了一口血。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3:35



第39章 转生漩
孟婆踉跄了两下，就被一只温暖有力的手臂扶住了————“我来帮你。”
“谁让你回来的？”
“不用谢。”风惠然拿出盘古钺，“既然燧明木能帮你，我想你应该也需要盘古钺。别耽误时间了，告诉我该干什么。”
“把手给我。”孟婆道。
风惠然虽然心中有疑惑，但还是把手伸到了孟婆面前。
“借个力。”孟婆一跃而起，脚尖轻点风惠然手臂，而后一道金光从风惠然手腕的灵晷上爆出，与孟婆周身的气融合为一体。下一刻，昆仑鉴和燧明木旋转飞出，直冲向上，随之而来的，是从遥远天边传来的阵阵闷雷。
风惠然又一次有了“似曾相识”的感觉，这一幕场景，他或许以前真的见过————孟婆只身立于东海中心，脚下的海水和头顶厚重的云层都在不停旋转。在这天与海之间，孟婆的背影显得更加单薄，仿佛任何一点波动都能将她掀翻一般。这……大概就是神吧。风惠然想，在别族逃离、后撤、寻求帮助的时候，一直都是神族在迎难而上，以一己之力对抗天地浩劫，即使身死也要护下众生。
自盘古以来，天神全部陨落于大天劫之中，现在圣器已经有两件现世，巫神苏醒，封印松动，或许下一次浩劫不久之后就会到来。而到那个时候，以身殉道的，恐怕就是孟婆了。
“轰隆————”一声令人牙颤的雷声伴随着足以照亮半个天空的闪电齐齐落下，一块饱满圆润的彩色石头从云层之中落下，被孟婆收了起来。而后云开雨霁，风平浪静。
“刚才借了一下灵晷之中的神力，放心，对你不会有损害。”孟婆回到风惠然身边，把盘古钺递还给他，“这个你收好，或者交给隋凌，放在我身边不安全。”
风惠然收回盘古钺，指了一下孟婆嘴角尚未干透的血迹，问：“你不要紧吧？”
“没事。”孟婆毫不在意地抹了一下，“回去吧，还要去看獬豸。”
两人刚回到岸边就有人就迎了上来，是之前跟风惠然打过交道的谭凯旋，自从前两天跟风惠然“谈判”了近三个小时之后，这位谭凯旋一改对特案局的偏见，跟风惠然已经称兄道弟起来了：“风老弟啊，你们这又忙了一晚上？欸，这位美女是谁？怎么前两天没见过？”
“谭哥，这是我领导。”风惠然抢先说道。
谭凯旋连忙换了态度：“失敬失敬，原来是领导。”
孟婆并未看谭凯旋，而是对着风惠然道：“我先上去了。”
“好。”因为有外人在，风惠然并没有多说什么只轻轻点了下头。
谭凯旋搂过风惠然的肩膀道：“老弟，你这领导可够漂亮的，多大岁数了？结婚没有啊？”
风惠然心里冷笑了一下，但并未表现出来，只是笑着应和道：“她你就不要想了，你肯定hold不住的。”
“不试试怎么能知道呢？”
“我局里那个李昂你见过吧？”风惠然不着痕迹地拨开谭凯旋的手，“我这位领导，比李昂厉害百倍，你看她对我都是这种态度，你真的搞不定她。你要是真心想谈恋爱，改天我给你介绍个温柔的。”
谭凯旋盯着孟婆的背影说道：“怎么现在长得好看的姑娘全都这么难搞啊！”
风惠然：“行了啊谭哥，你这一表人才的，回你们那儿肯定好多小姑娘喜欢，就别盯着我领导了。对了，你来找我干什么？”
“你可真是个人精！”谭凯旋低声说道，“你谭哥我就是甘渊本地人，家里人知道我回来，特意送了点儿东西过来，我给手下的兄弟分了一部分，还有一些是给你和你手下留的。这不是看你们经常昼伏夜出的太辛苦，咱当哥哥得照顾一下兄弟单位不是！今儿晚上啊，我带着几个人上你们五层去，你们那儿安静，咱们关起门来吃顿好的。你要是敢拒绝，我可翻脸啊！”
“谭哥发话，我哪敢拒绝啊！”风惠然边说边往回走，”只是我手下那些人都不太会喝……”
“放心，不劝酒不灌酒，能喝就喝，不能喝咱就换饮料。”谭凯旋豪迈地说道，“就这么定了，晚上六点，我上去找你，都得到啊！我回去做准备了！”
风惠然现在是脸上笑嘻嘻，心里mmp————说不劝酒的一定最会劝酒，说不灌酒的最后一定把所有人都喝倒。而且谭凯旋这状态，明显是有事要说。酒桌上谈公事，最让人反感的社交方式，没有之一。
等谭凯旋走远之后，风惠然长出了一口气，揉着额头往回走去。
“头儿，谢哥跟大人在你办公室，他们说你回来直接进去就行。”岳屹屾坐在椅子上一边咬着苹果一边说。
“知道了。”风惠然把外套脱下扔给岳屹屾，“晚上六点庆功宴，老谭他们上来，都得在。”
岳屹屾眨了两下眼睛，低声骂了一句，风惠然没再多说，直接走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内，谢挚躺在沙发里，孟婆则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默不作声。
“这是……怎么了？”风惠然问。
孟婆道：“獬豸的伤没什么大碍，我已经帮他处理好了。这几天让他多休息就行。”
“他这是被什么所伤？”
“转生漩。你可以把它理解为海眼。”孟婆解释说，“东南西北四海皆有转生漩，相传是盘古大神在幻化四海的时候留下的，转生漩中带着混沌的力量，轻易不得靠近，当年神族中唯有女娲娘娘可以与其对抗片刻。转生漩对神的伤害最大，对人却几乎无害。那些尚被天道允许，但又着实需要惩罚的犯了错的神族都会被送到转生漩中受罚，以示公允。”
原来那个东西真的叫转生漩，所以刚才自己并非胡言乱语，而是真的曾经知道这个。他稍微想了想，对孟婆说：“大人，我冒昧问一句，这转生漩与我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没有。”孟婆平静地回答道，“贵局有关于转生漩的全部详细记载，风局长若是想知道，回去可以仔细查阅一番。”
风惠然知道孟婆不愿意多说，便也没有追问。
“要是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孟婆站起身道，“雨石我用完之后会还给你，还有仵官王的事情，我也会给你个交代。”
“大人客气了。”
“不送。”孟婆直接从风惠然眼前消失了。
风惠然拉了把椅子坐到沙发旁，用脚踢了踢沙发扶手：“别装睡了。”
“我没装。”谢挚说。
“行，没装就没装。”风惠然说，“神兽，你最近秘密太多了，我很不高兴。”
谢挚睁开眼，捂着腹部慢慢坐起来，看向风惠然道：“要是知道醒来之后会这样，我宁愿一直当个人。”
“还不肯告诉我？”
“不是不肯。”谢挚指了一下自己的嘴，“是说不出来。疯子，你要是真的拿我当朋友，就别问了，到能说的时候自然就说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确实，你能帮我破了这禁制，但是你确定你能接受全部真相吗？现在这样对你、对我、对所有人都不是坏事。我知道你不喜欢被瞒着，我也知道以你的智商，可能已经把事情猜得七七八八了，但是知道那些事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想知道我是谁。”
“你就是你，是风惠然，是特案局的局长，这还不够吗？”谢挚叹了口气，“你一直逼问我，却不肯去问大人，无非就是因为我本性不能说谎，而大人手中有孟婆汤。你既想知道真相，又怕知道之后大人给你灌下一碗汤让你忘了真相，对吧？但是你换个角度想一想，大人宁可给你灌孟婆汤都不愿意告诉你的事情，一定是对你伤害很大的。知道一些无法改变的过去有什么意义？你还是一副凡人躯体，短短数十年的寿命，你是想接下来的几十年都被过去那些旧事缠绕着走不出来，还是想跟你的爱人朋友一起开心地度过每一天？疯子，你有点儿钻牛角尖了。”
风惠然轻轻摇头：“我不想这么不明不白地过日子。”
谢挚怅然道：“过去的这些年我一直过得不明不白，我那时候也想过，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可我现在非常想回到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
“咱俩不一样。”
“是一样的。”谢挚说，“你如果真的笃定要知道真相，刚才就直接问大人了。你心底还在犹豫，既然犹豫，就证明你没准备好面对。既然没准备好，又何必现在就知道呢？”
“嗯？你什么意思？”
谢挚笑了一下，说：“圣器已经出现两个了，剩下两个的方向也知道了。这种消失万年的东西突然连续出现，意味着什么我想你应该能猜个大概。”
风惠然愣了愣，他明白谢挚的意思————现在封印松动已成事实，残余巫神蠢蠢欲动。好一些的，是自己顺利收回圣器加固封印；坏一些的，那就是封印失效，天翻地覆。总之，自己这一世大概是被选中的幸运儿，如果真的到了最坏的情况，不用他们告知，那些被抹去的前世记忆就会自己回来。看来自己拿的不仅是“下凡历劫”的剧本，更有可能是“拯救苍生”的大男主剧本。
“累了一宿了，歇会儿吧。”谢挚慢慢站起来，“我也回去了。”
“对了。”风惠然说，“今晚谭凯旋要搞庆功宴，他可能有什么想法。”
“好，晚上我会在。”
风惠然在办公室里坐了坐，然后去敲开了501室的门。在看到荀酹的那一刻，风惠然突然间什么都不想问了，只是用力地抱住了他。
“怎么了？”荀酹问。
“累。”风惠然低声回答。
荀酹拍了拍风惠然的后背，安抚道：“那就赶紧休息。”
“问你个问题。”
“你说。”
“咱俩谁大？”风惠然用额头抵住荀酹的额头，“我是说年龄，真正的那种。”
荀酹笑了笑，说：“我大。”
“那……”风惠然在荀酹嘴角轻轻啄了一下，“谁大？”
“你说谁大就谁大。”荀酹带着风惠然蹭到床边，“不是累了吗？赶紧睡吧。”
“想做点睡前运动。”风惠然用手环住荀酹的腰，稍稍用力，两个人直接摔到了大床上。
荀酹：“你现在状态不好，先休息，休息好了再说。”
“我状态怎么不好了？”
“你力魄和精魄发散得都很严重，别撑着了，睡吧。”
“跟你们这种有天眼的人在一起真的好没情趣啊！”风惠然含情脉脉地看向荀酹，“不过倒是有一点好，我可以名正言顺地被照顾了，对不对？”
“对。”荀酹手脚麻利地帮风惠然脱了衣服，把他塞进被子里。
“荀酹。”
“嗯？”
“把手给我。”
荀酹坐到床边，把手伸进被子里。风惠然把自己的手和荀酹的手交握在一起，而后半闭着眼睛，喃喃说道：“这样我才觉得你是真的。”
荀酹无奈又宠溺地说：“我是真的。”
“为什么我想不起来呢？”风惠然把头枕到荀酹的腿上，“以前，我应该很爱你吧？不然我怎么会一见你就觉得亲切，还一反常态地追了你这么久。我这么没耐心的一个人，却唯独对你不一样……”
荀酹用手盖住了风惠然的眼睛，轻声说道：“想不起来也没关系，爱是本能。”
“没想到你还能说出这么酸的话。”风惠然笑着往荀酹怀里蹭了蹭，安静睡去。
或许真的是累了，风惠然这一觉睡得有些长，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他睁开眼，正好对上了荀酹平静温和却又莫名有些心酸的眼神。
“怎么这么看着我？”
荀酹眨了下眼，说：“起来吃点东西吧。”
“趁我睡觉的时候偷偷看我，在我醒着的时候却不敢直视我的眼睛，荀酹同志，你很不对劲。”风惠然眼疾手快……嘴快地把荀酹按在床头板上亲了下去。
“轰隆————”外面传来一声闷雷。
“什么情况？不是没事了吗？”风惠然放开了荀酹，嘟囔着走向窗边，他并不知道荀酹在他转过身后悄悄蹙起了眉。
“怎么了？”荀酹问。
外面是一个月未曾出现过的大晴天，太阳还好好地挂在天上，一点乌云都没有，根本不是要下雨的样子。“没关系，不会有事的。”风惠然扭头看到了桌上的饭菜，叹了口气，“我不吃了，晚上有应酬。”
“喝酒之前胃里得有东西，吃点儿主食再去。”
“欸，你这样我就更不想去了。”风惠然又坐回到床上搂住荀酹，“家里有这么个赏心悦目的帅哥，我得是多想不开才出去跟那些油腻中年男喝酒？”
“这是工作。”荀酹任由风惠然在他身上摸来摸去，依旧平静地说道，“我订了明天早上的机票回酆都，不用你送，我自己去就好。”
“就这么不想跟我在一起吗？”
“我在这里也没什么用，还容易惹人口舌，你有你的工作和责任，我不能耽误你。”
荀酹说的是实话，如果风惠然再强留荀酹在身边，他手下的人自然是不会说什么，但这里毕竟不是在酆都。自己刚刚裁撤了甘渊分局，这时候要是自己言行上有什么不妥，被人捅到上面去，虽然上面没人能拿他怎么样，但对整个特案局的影响不好。而且从私心上来说，风惠然也不想让外人过多了解荀酹，更不想让这些没大没小的家伙开荀酹的玩笑。风惠然知道挽留无用，便也不再强求，问道：“你不会瞬移吗？怎么还订机票？”
“我得带着那个学生。”
“资助学生也是真的？”风惠然问。
“是真的，我来这里确实是为了接那个孩子。”
风惠然的手机在桌上震了起来，他偏头看去，是自己之前设好的闹钟，他伸手把闹钟关掉，带了几分哀怨地说：“我要去应酬了。”
荀酹指了指桌上的饭菜：“先吃两口再去。”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3:38



第40章 庆功宴
按照纪律，谭凯旋是不能参加任何“社交”场合的，尤其这种两个部门之间的宴请，是“禁酒令”中明确禁止的行为。“禁酒令”管天管地却管不到特案局，毕竟把特案局扒拉个底朝天，也不过就那么几个人族，而且风惠然这个“局长”压根就不是上面委派和走正常路数上来的，灵晷和昆仑鉴只能风惠然用，就算上面有意见也没什么太大用。所以这次饭局一旦被发现举报，倒霉的只有谭凯旋那边的人，谭凯旋敢冒着风险提出来搞庆功宴，一定是有所求。所以风惠然在听到谭凯旋要请客的时候，就意识到今晚这酒局不简单。
果然，两个人分了一瓶56度的茅台之后，谭凯旋终于进入了主题————
“风老弟，咱都是敞亮人，就明人不说暗话了！”
风惠然心想，终于他妈的来了，再不说我就要喝死了。他笑着说道：“谭哥客气了，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痛快！”谭凯旋端起口杯跟风惠然碰了一下，一仰头直接闷了，“老弟，哥哥我遇到点儿难处，真得找你说道说道。”
风惠然硬着头皮也干了。谭凯旋见风惠然给面子，这才开始说。原来谭凯旋有一个亲妹妹，叫谭婧璇，去年考上了酆都大学。原本是挺值得高兴的事情，但是寒假回家过年的时候，谭家爸妈发现谭婧璇有点不太对劲。她每天在屋子里倒腾一些八卦周易之类的东西，还买了很多看上去就很邪性的物件，把自己房间弄得跟“跳大神的似的”————谭家父母的原话。
谭凯旋本来以为是自己爸妈太过敏感，还安慰他们，结果年初他去酆都公干，顺路去酆都大学看谭婧璇，这才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谭婧璇原先是个非常阳光的人，结果现在按照谭凯旋的话说，就是“像鬼一样可怕”，不仅是穿着打扮，更是那种气质和阴暗的眼神。谭凯旋就这么一个宝贝妹妹，自然是担心得不行，但他又不太会沟通，兄妹两个人大吵一架，不欢而散。虽然生气，但谭凯旋还是偷偷找人跟了谭婧璇几天，发现她跟一群差不多气质的人混在一起。再仔细调查下来，那些人都参加了一个叫做“上平七虞”的地下文学社。
那个文学社的成员大多数是酆都大学的学生，还有一部分是校外所谓的“热爱文学”的人士，非常巧合的是，今天谭凯旋带上来的另外三个人的亲戚中也有人参与了那个文学社。那些人也跟谭婧璇一样，变得阴鸷、冷漠、暴戾。
这种怪力乱神的事情，没办法报警也没办法举证，私下调查又“侵犯隐私”，弄得他们焦头烂额，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世界上没有那么巧合的事情，今天上来喝酒的这四个人，在原单位也算得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手底下管着上百个兵。他们四个人来自不同地方，以前也没有什么交集，但都在去年收到了去基层的调令。谭凯旋这个级别的，“去基层”基本就和“高升”划等号————基层待一年，给履历上加道彩，回来之后副转正，或者调去更重要的部门任要职，这都是套路。虽然没有明说，但风惠然知道，以这四个人的年龄和级别，再往上确实就要步入关键位置，在这个关口上，四个人的直系亲属都进入了同一个文学社，又都性情大变，这背后可能藏着更大的阴谋。而最让他们难受的是，这种事情是属于“投诉无门”的，他们找不到人来处理。如果不是这次东海发洪水，让他们恰好遇到特案局，到现在他们肯定还是没头苍蝇一般乱撞。
风惠然暗自腹诽道：有事求我还灌我酒，你们这什么酒桌文化？
谢挚给风惠然传音：“没说谎，问细节。”
在一人干掉一瓶白酒之后，这顿酒总算是完了。饶是风惠然海量，碰上喝酒不要命的谭凯旋，也还是喝得发了飘。他招呼着幽幽和岳屹屾把谭凯旋一行人送下楼之后，自己跑到卫生间吐了起来。
“这么古怪的事情你也敢往下揽，不怕出事？”谢挚跟着走进了卫生间，又转头吩咐道，“————小陈，去倒杯热水给咱领导。”
风惠然这边吐着，还能稳准狠地抬脚踹了一下谢挚。
“你到底多没多？”谢挚连忙躲开。
风惠然漱了口，又用凉水搓了把脸，这才靠着卫生间的墙壁站稳，接过陈双宁递来的水喝了起来。一杯温水下肚，风惠然才又重新感觉到了自己胃的存在，他缓了缓，说道：“越是古怪的事情越应该往下揽，你不明白吗？谭凯旋今年底调回总参，另外那几个也都高升到几个军区的重要位置，他们的家人出问题意味着什么？这是有人在搞渗透。”
谢挚：“你怀疑是巫族？”
“上平七虞。”风惠然清了下嗓子，“这是音韵术语。上平指的是韵书中平书上卷，七虞指的是以虞字为首的第七韵。”
谢挚：“巫字是上平七虞？”
风惠然点头：“对————你个活了这么多年的神兽，怎么连古音韵脚都不懂？”
谢挚翻了个白眼：“我又没上过学。不过你们人族的学校还教古音韵脚？这玩意不是都快失传了吗？”
“人类有一种宝贵的财富，叫做书籍。”风惠然晃了两下，终于是站直了身子。
“你又要干嘛？”谢挚上手扶住风惠然。
风惠然推开谢挚：“你回去休息，我也回去休息。有事明天再说。”
“……”谢挚冲着对面的陈双宁摆了摆手，“来，给咱老大让个路。”
陈双宁端着水杯后退两步，只见风惠然迈着四方步就往外走去。
陈双宁弱弱地问：“谢哥，风局他……不会摔了吧？”
“不会。他现在清醒得很。”
“清醒”的风惠然直接刷开了501的门。
“你这是喝了多少啊？”荀酹连忙接住摇摇欲坠的风惠然。
其实风惠然没有醉得很严重，他只是存了点儿不可言传的小心思。最开始的时候，他以为荀酹是在书店待久了，身上沾染了许多书卷气。后来他发现荀酹不是凡人之后才明白，那其实是没有烟火气。荀酹没有沾染分毫凡间的烟尘和嘈杂，所以才会给人一种不可亵玩的遗世独立之感。这样的荀酹让风惠然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仿佛跟他谈床上的事情是在亵渎他一样，即使荀酹并不这么觉得。
而现在，风惠然确实是喝了酒，也确实喝得不少，借着酒精的作用抱住荀酹就不撒手了。
荀酹小心地把风惠然放到床上，说道：“你先坐下，我给你拿毛巾。”
“不要。”风惠然耍赖般地又贴了上去，双手环住荀酹的腰，“身材这么好，让我吃一口吧。”
荀酹的手停在半空，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在他异常遥远却又无比深刻的记忆深处，曾经也有一个人，在酒醉之后搂着他的腰，半是戏谑半是调侃地说：“这都多久了，让我尝一尝吧。”
风惠然不知道荀酹在想什么，便得寸进尺地把手伸进了荀酹的上衣里面，轻轻摩挲着他的后背：“既然你说咱俩很早以前就在一起了，那应该不会撞号了，对吧？”
荀酹依旧沉默着。
“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风惠然心一横，直接把手往下面挪去。荀酹的后背立刻紧绷了起来，风惠然闷声笑道：“我还以为你没感觉呢。”
“你这可不像喝多了的样子。”
“我还没喝到不省人事。”风惠然把膝盖放到荀酹的两腿之间，手中稍用力，趁着荀酹重心不稳的时候直接一个转身把他压在了身下，轻声问道，“可以吗？”
荀酹的脸颊泛起一丝红晕，淡淡的，却非常撩人，半晌，他浅笑了一下，道：“败给你了。”
风惠然立刻吻了上去。
（小车车单独发）
第二天一早，风惠然闭着眼在床头柜上摸了几下才摸到自己的手机，他划开屏幕看了眼时间，紧接着就从床上弹了起来，连忙去拍身边人：“宝贝儿，醒醒，你要赶不上飞机了。”
没有回应。
风惠然一边叫着荀酹，一边起身去拉窗帘，但荀酹动都没有动。他觉得不对劲，伸手探了一下荀酹的额头，却发现温度低得吓人。
“卧槽！荀酹！”风惠然把荀酹放平，用力拍了两下他的脸，没见回应，便去摸颈侧，同时眼睛紧紧盯着腕间的表盘。
————有脉搏！但是……每一次跳动间隔都非常长，一分钟之内只有不到十次的心跳。
风惠然立刻撤掉了荀酹的枕头，让他躺平，接着就要给荀酹做心肺复苏。然而就在瞟到荀酹脸色的时候，风惠然逐渐冷静了下来，他终于在宿醉的懵逼中想起一件事：荀酹不是凡人。
风惠然定了神，把枕头放回到荀酹头下，又替他盖好被子，然后从兜里拿出打火机和符纸，点燃，念咒。再点燃，再念咒。
“天地四方，六合归一，离火灭邪，魂归人定。”
一直到第十张符纸燃尽，荀酹的手指才轻轻动了一下。
风惠然把已经烫得不行的打火机放到一旁，将手臂从荀酹颈下伸过去，小心翼翼地扶起他，接着坐到床上，从后面把人拢到自己怀里。荀酹的体温依旧很低，风惠然觉得自己简直像抱了个冰块，但他不愿松开，哪怕荀酹此时无知无觉，他也不愿意松开，好像这一松手，荀酹就会消失一样。
风惠然轻轻摩挲着荀酹的手臂，又把被子盖得紧些，想让他快些回暖。就这样过了大约一个小时，两个人的体温已经没有差别，荀酹的呼吸和脉搏也都趋于正常状态，风惠然才轻轻地把荀酹放回到床上，站起身走进卫生间。
风惠然心里非常明白，像荀酹这样的非人族，一定是遇到了什么紧急情况，才会离魂沉睡。之前在东海海底的时候，他向孟婆和谢挚打探过，除了鬼族和人族，其他几族都可以离魂，但是离魂却不用护法，那得是能力很高的存在了。荀酹之前一直没有明确说明自己是谁，看来真的是有什么难言之隐。风惠然用凉水洗了把脸，都收拾妥当之后，深呼吸了一下，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卫生间。他站在床尾，盯着荀酹看了许久，最后还是拿出了一张开天眼的符。
翻手、掐诀
下一刻，风惠然愣住了————躺在床上那人，是荀酹的脸确认无疑，但他周身萦绕着的，是彩色的，镶着金边的气。那气翻滚的形态他非常熟悉，去年在翼望山上他见过完全相同的，只是那时，这气的主人是孟婆。
风惠然最后一点因为宿醉而带来的混沌感消失得无影无踪。与荀酹自相识以来的点滴细节逐渐重现在风惠然脑中，谢挚顾左右而言他的态度，孟婆对自己态度上的冷淡和行动上的回护，以及那些无法解释的闪避和异常，似乎都可以用“荀酹就是孟婆”来回答了————
齐嘉从特案局消失的那晚，风惠然这边挂断荀酹的电话，那边孟婆就直接拎着逃跑的齐嘉出现在了特案局；来甘渊之前，跟荀酹吃饭时接到岳屹屾的电话，提到了孟婆，等回到特案局的时候，孟婆就仿佛知道自己在背后吐槽她了一样；还有前几天，孟婆布下那么大的法阵之后力竭消失，而荀酹也在屋里睡了很久，以至于自己去叫他的时候，他甚至还处在离魂尚未完全归体的游离状态，才会在半梦半醒之间说出那句让自己起疑的“去早殿”。东海海底自己向孟婆请教离魂问题的时候，谢挚说漏了嘴，被孟婆直接转了话题；以及谢挚怎么都不肯说孟婆到底叫什么；还有……还有那些被他忽视的小细节：孟婆和荀酹“无师自通”般知道自己喝普洱茶；放东西的时候会习惯性地拍两下；思考的时候不自觉会用食指敲打手臂……
之前荀酹说他自己全身剧痛是不知名的病，但他发病时候的样子，和后来自己亲眼所见孟婆在忍受天谴时的样子是那么相似。
只是这性别……
“我神族的障眼法，现在还有谁能看得出来？”谢挚这句话骤然出现在风惠然的脑海中。是了，既然仵官王可以女扮男装，那荀酹自然也可以男扮女装了。
风惠然走回到床边，再一次把荀酹拢在了怀里。没过多久，荀酹终于有了动静。
“醒了吗？”风惠然在荀酹耳边轻声问道。
过了片刻，风惠然感觉到怀里的人明显愣住了，整个人都僵硬了起来。
“别紧张。”风惠然温柔地说，“你刚才身上凉得吓人，我怕你离魂太久回来之后难受，替你先暖暖身体。”
荀酹没有说话，他也根本不知道要怎么说。这个场景他再熟悉不过，许久之前，他曾经以为未来的每一天都会这样醒来，后来沧桑陵谷，他又觉得自己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时刻。昨晚一时动情，在他看来也不过是自己假借荀酹这个身份偷来的一点欢愉，不过镜花水月，做不得真。
“很难受吗？为什么不说话？”风惠然轻拍着荀酹的手臂。
荀酹叹了口气，慢慢坐了起来，他不敢看风惠然，只好背对着他，低声说道：“对不起，吓到你了。”
风惠然抬起手，一道白光从灵晷中飞出，直接缠上了荀酹的手腕，他紧接着起身，趁着荀酹被灵晷拽住的工夫用力将人按到床上，直接吻了过去。
一个有些不顾章法的深吻之后，风惠然放开了荀酹，待荀酹起身坐好，他才平静地开口：“我这个人对什么都可以无所谓，但唯独感情不可以。荀酹，我们睡过了，现在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荀酹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但风惠然并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开口问道：“我到底是该叫你荀酹，还是该叫你一声孟婆大人？”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3:40



第41章 孟婆大人
良久，荀酹长出了一口气，抬头直视着风惠然，道：“你怎么知道的？”
“这世间只有一个人身上带着彩色的气。”
“你看见了？”
“来甘渊之前现学的。”风惠然坦诚道，“还用的不好，不过已经足够了。”
荀酹从床上站起来：“是我僭越了，还请风局长见……”
“见你大爷的谅！”风惠然指着荀酹道，“睡都睡了你跟我玩这出？我不见谅，你怎么着？这辈子不再见我？躲回你那个破桥头再也不出来？还是现在直接喂我一盏孟婆汤让我忘了你？荀酹，你可真够狠的！”
“我……”
“你什么你？！”风惠然直接抱住了荀酹，“明明法阵就在消耗你，还非要砍了那个破禺䝞，招来那么严重的天谴！伤还没好是不是？收雨石的时候还很费劲对不对？”
荀酹忍不住回抱住了风惠然，低声道：“没关系的……”
“你要是早说，昨晚我肯定不会再闹你了。”风惠然紧紧搂住荀酹，“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你得多疼啊！”
这些年来，荀酹早已习惯了以孟婆的姿态现世，孟婆守着轮回秩序，不该也不能有感情。好像所有人都忘记了，孟婆不是个只会熬汤送汤的机器，他也会痛，也会难过。
原来，这万年风霜淬炼出的坚硬外壳，只消那人一句“我心疼你”就可以轻易打破。原来，他不是不委屈，只是没有一个肩膀让他释放这种情绪。荀酹鼻子发酸，轻轻把头埋在了风惠然的肩窝里，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两个人抱了许久，久到风惠然都要以为荀酹睡过去了，他才终于听到荀酹长长的呼气声，他轻轻抚摸着荀酹的后背：“反正已经错过飞机了，干脆就别走了。”
“不怪我吗？”荀酹问。
“怪啊！怪你瞒了我这么久，怪你受了伤还不说，怪你在当孟婆的时候对我冷言冷语。”风惠然揉了一下荀酹的头发，“其实我更怪我自己，为什么当初会丢下你。”
“别说了。”
风惠然安抚道：“好，那就不说了。你有没有不舒服？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
“不用。”荀酹从风惠然的怀里起来，“我要先打个电话。”
“你那个学生我已经安排好了，我让分局的施峥送她回酆都，你的机票我也帮你退了。”
荀酹：“……”
“你为我做了这么多，现在该我来为你做些事了。”风惠然抬起手摸着荀酹的脸，“我还以为你刚才哭了。”
荀酹摇了摇头，他万年没有哭过，几乎都要忘记该如何落泪了。
风惠然拉着荀酹靠回到床上：“现在能不能告诉我完整故事了，孟婆大人？”
“别这么叫我，不习惯。”
“以前少叫了？”风惠然撇了下嘴，“你不还是端着个六亲不认的架势叫我‘风局长’吗？不对，你得跟我交代清楚，你到底男的女的？”
“都睡过了还不知道我是男是女？”荀酹讲述道，“孟婆是官职，我无意多费口舌解释，就化了女身。当年伏羲座下有一个叫做‘阿梦’的女仙，擅长熬制各种药汤，其中尤以能抹去记忆的‘无痕饮’最为著名。后来半神下地府，阿梦受伏羲所托，将无痕饮制成可以永久抹去记忆的汤，派发给入轮回的命魂。阿梦没有姓，地府那些鬼族又不太敢直接叫她阿梦，就称她为‘梦大人’，伏羲陨落之前按照各人在神族的属性给这些半神安排了工作和分级，唯有阿梦，因为她之前在神族只是一名小仙，尚未入门，伏羲便以名为姓，将梦境的梦改做了姓氏中的那个孟，单独设置了孟婆这个官职。”
“伏羲就没想过万一以后是个男的接任孟婆，这官职岂不是模糊了性别吗？”风惠然问。
荀酹摇头：“那个时候这些字都没有性别概念，‘婆’字原本有暂留的意思，命魂需在桥头停留片刻，喝下汤后方能入轮回，所以这孟婆二字其实是很合理的。只是我继任的时候这个‘婆’字已经有了女性含义，解释起来太过麻烦，性别于我也没什么太大的意义，干脆就常年以女身示人了。”
“那我是谁？”风惠然轻轻捏着荀酹的手，“之前谢挚一直不肯告诉我我是谁，气得我都想打他了。”
“你别怪他，是我不让他说的。这事牵扯着许多年前神族的秘辛，一两句也说不清楚。而且獬豸他当年还小，根本也不记得什么，与其让他乱说，不如干脆封了他的嘴。”
“现在还不能让我知道？”
荀酹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你是女娲娘娘的一滴泪……”
同一时刻，外面万里无云的天空又炸起了一声干雷，荀酹皱了下眉，旋即低下头去。风惠然看了眼窗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搂紧了荀酹，问：“你不能说，是不是？”
荀酹捂着胸口，轻轻点了下头。
“我不问了。”风惠然心疼地摩挲着荀酹的手臂，“是不是很难受？我怎么才能帮你？”
“没事，我习惯了。”
“我习惯了”这四个字，像是一把利刃，直接刺上了风惠然心尖最嫩的地方，刺得他几乎要呕出一口血来————天谴，是剥皮抽筋，碎骨淬血之痛。这些年荀酹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让他“习惯”了天谴。
风惠然：“以后不能告诉我的就不要说，我不想你再难受。”
“我有点累了。”荀酹靠在风惠然的肩头说道，“让我歇一会儿吧。”
“好。”风惠然甚至都没来得及给荀酹拉好被子，荀酹放在胸口的手就无力地滑落下来。
风惠然攥着荀酹那异常冰冷的手，心里五味杂陈。荀酹睡着的时候依旧是那样安静，但此时风惠然看到的不再是他俊美的外形，而是平静面庞之下的隐忍和煎熬。上一次在书店的时候，荀酹也是这样“秒睡”，风惠然猜测着，大概是天谴过后实在无力再保持清醒吧。
刚才虽然被雷声打断，但风惠然还是听清了荀酹在说什么。难怪之前谢挚说他说不清自己的属性，女娲的一滴泪，这要怎么算？到底是女娲活了那么多年只落下了一滴眼泪？还是只有自己是独一无二化成人形有了意识的那个？
这远古时期的天神也真是厉害，一滴眼泪都能修成人形，怕不是吃喝拉撒睡随手一摆就一堆小神小仙冒出来了，他们就不怕神族人口激增，生态失衡吗？
女娲的眼泪？风惠然轻轻摇了摇头，看向怀里沉睡着的人，突然间，他猛眨了两下眼睛————荀酹，寻泪。
“你……在找我吗？”风惠然在心底无声地问。
荀酹还在沉睡着，此时他并不知道，他藏下万年的深情已经被那人悄然洞悉。
风惠然俯下身，在荀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趁着现在无人打扰，风惠然也闭目冥想了起来，这段时间纷繁复杂的事情在他脑海中逐渐条缕清晰了。
首先，后土四百年前醒来，一直被压在伏羲所设下的混元大阵之下。按照之前荀酹说的，封印之下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堆不死不灭的尸煞。四百年的时间，以巫神的手段，想收服这些尸煞大概还不是什么难事，于是就有了十年前的一次自然天劫和一次人为制造的天劫。两次天劫之后，封印松动，漏了一道足以让尸煞溜出来的缝隙。这些溜出来的尸煞按照后土的指示，先找到了蓐收精魂，助他修炼，又跟禺䝞搭上了线。
但是蓐收有自己的想法，他并不是真心想帮后土，他只是想要圣器。毕竟把圣器交给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的后土远不如自己拿着圣器杀遍世间————虽然这是春秋大梦。不得不说，蓐收还是挺敢想的。当然这其中还有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蓐收并不信任后土，毕竟后土是个实实在在的人族，谁也不能保证他拿到圣器掀开封印之后，就真的会重新复兴巫族。总之，无论是哪种情况，蓐收擅自行动，确实成功把风惠然引到了翼望山上，但他也亲手把自己送上了绝路。
至于后土那边。之前那个案子中，后土唯一做的就只是引诱赵洁和抢夺孙龄的地魂。他们后来查看过孙龄的地魂，确认了孙龄也是“三魂重聚”的巫族，所以证明后土那边对孙龄地魂下手，只是为了掩盖这个事实。而赵洁是奢比尸的妹妹，所以后土其实是有长远计划的，他是要一边找圣器，一边偷偷壮大巫族。
翼望山一案，至今尚不明确的就只剩下论坛上的“徐徐图之”这一个尚未解决的疑点了。
相比而言，东海这里的事情看上去倒是简单了许多。禺䝞拿仵官王布雨这件事来做文章，用大量的雨水和海底神宫滋养燧明木，是为了唤醒如今唯一还活着的圣器器灵。不过这里面又夹杂了许多陈年旧事，有一些风惠然已经知道或者猜到了————
在东海海底时，荀酹认下了“小石头”这个称呼，所以风惠然在飞机上做的那个梦，多半是曾经的记忆片段。当年应该是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自己抛下了荀酹。而蓐收和禺䝞口中的“泪珠儿”，就是自己。蓐收和禺䝞在发现荀酹就是孟婆之后都有些“癫狂”，他们都对如今自己和荀酹这样一个凡人一个孟婆的状态表达了同一种情绪，那就是“幸灾乐祸”。风惠然心里揣测着，自己和荀酹当年在神族大概是挺惹眼的，最起码是遭到这几位巫神的嫉妒的，不然不至于过了这么多年他们还耿耿于怀。
“嗡————嗡————”风惠然的手机震了起来，是谭凯旋打来的电话。风惠然皱了下眉，轻轻地把荀酹放平到床上，然后拿着手机走出了房间。
谭凯旋他们今早已经打道回府，这个时间，应该还在飞机上才对。风惠然按下接通键，紧接着谭凯旋焦急的声音就钻了出来：“出事了！”
“怎么了？谭哥你慢慢说。”
“婧璇失踪了。”谭凯旋道，“刚才婧璇的辅导员给我打电话，说婧璇已经一周没去上课了，宿舍不见人，舍友都不知道她去哪了。你在甘渊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情？能不能……算哥哥求你，能不能帮帮哥哥？我要带队伍回驻地，我爸妈还不知道这事，你常年在酆都，能不能先找人帮我看看？”
“谭哥你先别急，你把详细情况发给我，我先找人去看看，我今晚就回酆都。”
“太谢谢了！”谭凯旋激动地说，“我……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我就这么一个妹妹，千万不能出事啊！”
“好了谭哥，先别客气了。你赶紧整理一下，我好让酆都那边的人帮忙。不管怎么样，先找到人再说。”
“好嘞好嘞，我这就发给你！”谭凯旋是真的心疼在意他这个妹妹，挂断电话没多久，详细的资料就发到了风惠然手上。
房门在这时被打开，荀酹扶着门框问道：“出什么事了？”
“你怎么起来了？”风惠然连忙推着荀酹往屋里走，“赶紧躺回去。”
“没事，我只是有些累而已。”
“累就歇着，没什么大事。”风惠然说着就把谭凯旋的消息直接转给了谢挚。
“说说吧，反正你早晚也得告诉我。”荀酹坐到了屋内的椅子上。
风惠然想了想，简单地把昨晚谭凯旋说的事情告诉了荀酹。荀酹听过之后道：“你的猜想有道理，我让珊珊去查一下命簿，咱们赶紧回酆都。”
“不去甘山了？”风惠然问。
荀酹摇头：“甘山暂时没什么动静，不如先解决这件事。”
回酆都的专机上，荀酹一直靠在风惠然肩头睡着，直到飞机开始下降的时候，他才逐渐醒来。
“还好吗？”风惠然低声问。
荀酹轻轻点了下头：“没事了。”
“一会儿去书店，我这边有结果谢挚会告诉我，省得你再给自己套上孟婆的衣服，维持那个障眼法也会消耗你的精力吧？”
“嗯，不过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风惠然捏了一下荀酹的手，道：“平常是无所谓，但你这段时间消耗太大了，能省就省吧。”
“没那么夸张，我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信你就怪了。“风惠然无奈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要是恢复得差不多就不会这么倦了。再歇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惠然……”荀酹叫道。
“嗯？”
“别对我这么好。”
“说什么胡话呢！”风惠然轻轻拍着荀酹的手臂，“我不对你好谁对你好？所有人都敬你怕你，或者图谋于你，现在你终于等到我了，又不让我对你好，干什么？这么喜欢受虐？”
“你这样我会舍不得。”
“那就提前说好了，下一次不要再躲我了，等我再转世之后你去找我，就直接告诉我咱俩是一对，省得我走弯路，也省得你难过，好不好？”
荀酹轻轻闭上眼，半晌，才回答道：“好。”
涂柳儿跪坐到谢挚前排的椅子上，扒着椅背看向谢挚，一脸八卦地说：“谢哥，老大这是得手了吧？那以后我是不是能经常看到荀老板了？”
“老大从来不会把私生活带到工作里，你忘了吗？”谢挚说。
“那现在这算什么？荀老板可都在咱家老大身上睡了一路了。”涂柳儿笑呵呵地说，“谢哥，万事没有绝对，我看咱们是要嫁领导喽！”
“小狐狸，我纠正你一下，在人族中，两个男人之间不存在嫁娶关系。”谢挚叹了口气，“我跟你说这个干什么！总之，就算领导跟荀老板在一起了，你也不会经常看见他的。而且，你作为一个性取向为男的雌性动物，不要总对男人做出那一副色眯眯的表情。这里是人间，你会被当成女流氓的。”
“就人族事多！”涂柳儿翻了个白眼，嫌弃地说道，“我不仅看帅哥，还看美女呢！谁不喜欢漂亮的生物？凭什么我看帅哥就是耍流氓？这要是在我们涂山，我还能上手摸呢！”
“要不您怎么被族长扔到人间学规矩来了呢？”谢挚调侃道，“我看啊，你不在涂山这段时间，涂山上的公狐狸们大概能安生一段时间了。”
“谢哥，这次换我来纠正你吧。”涂柳儿指了一下一直在谢挚旁边低着头不说话的隋凌，“我来人间是因为他，要不是当年他自己往谪仙池里滚，我哥也不会替我受过，我也不会被派到这里。”
谢挚看了一眼旁边紧张到快抽搐的隋凌，笑着对涂柳儿说：“坐好了吧小狐狸。”
涂柳儿撇了撇嘴，又对隋凌说：“欸，我虽然是狐狸，但我不吃人，也不吃灵，你干嘛这么怕我？”
“没……没什么……”隋凌的脸涨得通红，最后实在憋不住，“嗖”得一下钻回到燧明木里去了。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3:43



第42章 约法三章
书店二层会客区，荀酹抬起手直接在茶杯里倒满了茶，瞬间，普洱茶的香气就盈满了房间。风惠然笑着说道：“看来以前让你沏茶倒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
风惠然端起茶杯，直接坐到荀酹身边：“宝贝儿，你情绪不对啊。”
“没有。”荀酹回答得简短又干脆。
“让我猜猜……”风惠然凑到荀酹脸旁，轻轻亲了一下，低声说道，“孟婆大人还是有事不能告诉我，但是又觉得我们现在这个关系，不应该再瞒着我了，对不对？”
“都说了别这么叫我。”
“那我叫你什么？小石头？”
荀酹愣住了。
风惠然：“东海海底，我大概只晕了两三分钟，醒来之后很不巧地听到了你跟禺䝞的对话。当时我还不知道你的身份，只是感觉孟婆对我的态度不太对劲，怕尴尬，所以才没提起。”
荀酹张了张嘴，半天才回过神来，问道：“你还知道什么？”
“我还知道……你们说的泪珠儿就是我。按照在翼望山和泑山上蓐收那个状态，我小小的自恋一下，蓐收可能暗恋我。至于他们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劫’和‘报应’，我猜应该就是你作为孟婆，这五千年来要一次又一次送我入轮回。”风惠然长长地叹了口气，“你之前说过，在没有恢复记忆的时候就强行灌输给别人曾经发生的事情，就像让凡人知道自己的前世一般，永远无法感同身受。这就是你一直瞒着我的原因，或者说，一部分原因，对吧？在某种程度上，我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泪珠儿，我不记得你，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曾经发生过的一切。对我来说，我的一切都是全新的，对你来说却不是。你是孟婆，我是人族的使者，我们不得不在工作上有交集。你害怕、矛盾、纠结，于是让石珊珊当跑腿的，尽量避免跟我接触，在不得不面对我的时候，孟婆这个样貌反而帮了你，你套上孟婆那身女装，就好像穿上了一层铠甲，你对我过分疏离冷漠，是怕我看出什么，感觉到什么。可你又舍不得，所以用荀酹这个身份逗留人间，或许只为了偷偷看我一眼。我问你，就这样憋屈的日子，你过了多久？又打算过到什么时候？”
“一万零四百七十一。”
“什么？”
“你离开我，一万零四百七十一年。你一共喝过一百三十九盏孟婆汤，其中有六十三盏是我亲手喂给你的。”
风惠然难受得好像胸口堵着一块巨石，他紧紧把荀酹搂在怀里，似乎想用这个拥抱将那错失的万年时光都弥补回来。
“我不是不能说，只是不愿说。”荀酹拍着风惠然的后背，“你……你共情太多，冷漠太少，总是把别人的伤痛代入到自身。其实我并没有觉得多难捱，不告诉你就是怕你这样替我难过。”
“为什么？”风惠然问，“为什么这一世不一样了？”
荀酹狠了狠心，说：“封印松了，现在世间只有我能驱使圣器再度稳住法阵，但我不知道以我的能力到时候能不能全身而退。如果这就是我最后的时光，我不想留下遗憾。”
接着，荀酹推开风惠然，直视着他的眼睛说道：“我向来自私，我以凡人的身份接近你，欲拒还迎地表达了我喜欢你，我拖着你、吊着你，让你对我欲罢不能，目的就是让你陪我这一世。”
风惠然从兜里掏出烟，又摸出打火机点上，待缓缓吐出第一口烟之后才接着说：“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问。”
“那个什么混元大阵，还能撑多久？”
“最多三十年。”
“足够了。”
有那么一瞬，荀酹觉得风惠然说的不是普通话，他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这三个字背后的意思，却依旧不敢确认，语无伦次地问：“你……什么……什么叫足够了？”
“足够我把你这个操蛋的个性给改过来。”风惠然伸出一根手指挑了一下荀酹的下巴，“来，让老公我给你分析分析情况。”
荀酹：“……”
“首先，咱俩的相遇对你来说是意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明显非常惊讶，这个情绪你掩藏得并不好，你否认也无用。其次，全酆都那么多条商业街，小耗子在你书店对面的西餐厅犯案，齐嘉在这条街上的网吧搞地下传销，这跟在警察局门口抢劫、在消防队门口放火没什么区别。要么就是这帮人真的不知道你在这条街上，要么就是他们是故意的。现在是巫神在搞事情，掀翻封印这么大的筹谋，要是连孟婆的常驻地都不查清楚就贸然起事，那这后土大概也不足为惧了。所以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他们故意的。你被动与我相识，最开始的时候什么都没表现出来，甚至还想拒绝我的示好，可以说，一直到盘古钺出现之前，你都没想跟我怎么样。欸，我说这么半天，你给我个回应，对不对？”
荀酹木然地点了下头。
“好，那我接着说。”风惠然环顾四周，最后把烟灰弹到了茶海上摆着的香炉里，“你比我先感应到甘渊有事，那晚你匆忙接走谢挚，不仅是怕他恢复记忆之后跟我说漏嘴，更是因为他属水，你需要他跟你一起去甘渊。但是，孟婆大人，你的机票是谁给你定的，你查过吗？”
“我……”
“你根本没买机票，系统里也没有你的这张票，但是我托人查询航班信息，却得到了非常准确的航班号。很明显，有人想让我跟你去。就算没有我们分局监控拍下的那一幕，我原本也是要去甘渊的。你以为你是凑巧滞留甘渊，不得已才住到了我身边，实际上这也是被安排好的。接着隋凌醒来，禺䝞出现，仵官王当众倒戈，洪水滔天，你设下法阵阻拦洪水，应该对你消耗非常大。你第一次离魂沉睡的时候就被我撞见，所以我发现你身份是早晚的事情。那个时候你应该就意识到了自己被人算计，但是作为凡人荀酹，你不能立刻消失，作为孟婆，你更不能离开，你就这么被架在了一个非常尴尬的境地。所以你才将计就计，干脆认下自己不是凡人，说些模棱两可的话把我糊弄过去。昨晚我是喝多了，但我没有醉到失去理智。事后你几次三番哄我喝下最后还是被我弄洒的那杯水，到底是白水，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所以说到底，在你发现混元大阵可能坚持不了多久的时候，你打算放我走，让我远离是非，然后自己去堵窟窿。还不想留下遗憾？想让我陪你一世？荀酹，你拿我当三岁孩子吗？”
荀酹低着头，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不过你自我认知倒是挺清楚的。”风惠然把烟掐灭，“你确实自私，你自私到根本不给我知道真相的机会，武断地替我做了决定。”
“对不起。”
风惠然挑了下眉：“嗯，接受了。”
荀酹的心被风惠然弄得七上八下的，实在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了。
风惠然把手伸到沙发下面，拿出那个榻桌摆好，然后敲了敲桌子，说道：“孟婆大人，给咱来张纸，再拿根笔。”
荀酹听话地抬起手，桌上出现了一套文房四宝。
“靠！咱能来点儿现代人用的东西吗？”
荀酹又立刻变出一沓A4纸和一支钢笔。
风惠然拿起笔就在纸上开始写字，不一会儿，他把写好的纸送到荀酹面前，说道：“签字画押。”
荀酹接过来，那纸上赫然是“约法三章”————
“第一，不许撒谎；
第二，不许擅自行动；
第三，不许说分手。”
荀酹盯着那张纸看了看，片刻之后轻轻叹了口气，取出指尖一滴血滴在那张纸上。风惠然拽过荀酹的手，却见手指上没有丝毫痕迹。荀酹道：“只是取血，不会破的。”
“跟你们神族没法聊！”风惠然拿出昆仑鉴，将那张纸收了回去，“契约已成，你别想跑了。”
“你……其实不必如此。”
风惠然道：“我无父无母，没什么血缘牵绊，也没有为人子女的责任和义务。唯一能让我牵肠挂肚的就是你了。无论一万年前，或者几万年前，我们有过多少惊心动魄，我现在都不记得。但我一见你就爱你，所以爱不是本能，爱你才是我的本能。其实你很清楚，不管浑元大阵是现在破，还是三十年之后破，我都逃不掉。我知道你想护我到最后一刻，但既然现在我已经知道了，你的一切计划就都放下吧。在这大阵破开之前，我不会再跟你分开，我错过了你一万多年，以后肯定不会再错过了。我问你，如果到时候你不得不舍身再次封印后土，你会怎么样？”
荀酹低声说道：“我……我也不知道，不过我不会那么快就死，元神彻底消散也需要上百年的时间。”
“很好。”风惠然说，“我现在是凡人的躯体，所以要遵守凡人的轮回。就算我活到无疾而终也不过百年时间，也就是说你还会送我一趟。无论怎样，这次到奈何桥边时，我不会再喝你的汤。你不是说有执念的命魂可以入忘川吗？你若能活着，我便在忘川之中坚持千年，反正你天天都在桥头，我们也不算真的分开。如果你最后只剩元神，那我会提前做好准备，与你度过最后一段时间。”
“你根本不知道忘川里面有什么。”
“有什么我都不怕。”风惠然拉住荀酹的手，放缓了语气，“我是想不起来以前发生过什么，但以前的我也是我，我是有感觉的。现在我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告诉我，不能再扔下你了。哪怕只有短短三十年，我也要跟你过好每一天。”
荀酹一直紧绷的后背缓缓松了下去，他靠在榻上，呼出一口浊气，轻声道：“我听你的。”
“真乖！”风惠然越过榻桌，在荀酹的唇上啄了一下，“宝贝儿，趁着外边还没什么消息，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好不好？当然，你不能说的就别说，我可不想你再招来天谴，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一天挨两次天谴也够你受的。”
荀酹点头：“你问吧。”
“我是女娲的眼泪，所以那时候他们都叫我泪珠儿，那你呢？为什么叫你小石头？”
“我是女娲娘娘手边的一块石头。”
这也可以？不过转念一想，风惠然自己这个眼泪化成的人好像更奇葩。
荀酹接着说道：“那时女娲娘娘刚刚创立了姓氏制度，最开始的时候，姓与氏是分开的。我们都在女娲座下，所以都跟着她姓风，但是每个人的氏不一样。你是风姓风氏，我是风姓石氏。”
“等等……”风惠然轻轻皱了下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后来人间的姓氏习俗是从那会儿流传下来的吧？”
“是的。”
“那……同姓不通婚的规则……”
“也是。”荀酹轻轻叹了口气，“但其实对我们来说没什么意义，我们俩只是随了姓，并非她亲生。那时秩序初定，各族都仰仗着天神，结果设定规则的人反而打破了规则，我们两个……确实离经叛道了些。巫神、人神、妖神，包括其他天神座下的小仙，都觉得我们俩违背了女娲娘娘。然而天神们对这件事持默许态度，其他那些人虽然有意见，也不敢做的太过，顶多就阴阳怪气一下罢了。后来因为蓐收对你一直纠缠，吕岱又因我改用男身，我便带着你离开钟山四处游历。再后来没多久，巫妖大战爆发了。”
荀酹没再说下去，但风惠然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巫妖大战爆发，两族打得昏天黑地，天神相继陨落，半神入地府，而自己，离开了荀酹。
风惠然觉得这样让荀酹讲述以前的事有些残忍，便换了问题：“你真的比我大？没诓我？”
“我……比你大半个时辰。”荀酹笑了一下，“那时候你就像双生子中后出来的孩子一样，一直都不承认我比你大。你总说大半个时辰根本不作数，从来也没叫过我兄长。”
“你要想听，我现在可以叫一声。”
荀酹轻轻摇头：“不用。”
“这可是你说的啊，不是我的问题！”风惠然刮了一下荀酹的鼻子，“好了，别想那么多了，你说你心思这么重，以后可怎么是好！”
荀酹：“这就觉得我麻烦了？”
“你就闹！”风惠然把榻桌挪了位置，坐到荀酹身边搂住他的肩膀，“来给我讲讲，你这屋里的陈设都是什么，我搬过来之后也好知道哪个能动哪个不能动。”
荀酹笑了笑，说道：“都是身外之物，没什么禁忌。”
“墙上那几幅字呢？那是名家手笔吧？”
“都是你写的。”荀酹说。
“我？”风惠然惊讶道，“这些都是我写的？我以前还有这能力？”
荀酹抬起手指着最左边的一幅说道：“那幅是最早的，当年女娲娘娘只给了你姓氏，没给你名字，你跟着神农去人间走了一圈，回来之后就说给自己起了个名，叫惠然。我问你为什么要叫这个，你就给我写下了这几个字。”
“终风且霾，惠然肯来，莫往莫来，悠悠我思。[注1]”风惠然轻声念出这句诗，而后道，“这真不是什么好兆头。”
荀酹：“那时候我经常跟着女娲娘娘到处走，不太常在钟山，你是赌气才跟着神农出去的，回来之后还用这个来嘲讽我，没想到神农当了真，直接把这个名字写到了神谱上。不过那时候大多数小仙都没资格直呼你名字，剩下的又都习惯了叫你泪珠儿，这名字也就跟摆设一样。后来你……你入了轮回，反而将这个名字用了起来。”
“我为什么入轮回？”
荀酹摇头：“我不能说。”
“明白了，凡是跟当年的我有关的事情，你都不能说，说了就是泄露天机，对不对？”
“对。”
“那就不问了。”风惠然道，“反正也没什么值得好奇的，我已经有了现在的你，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就在这时，从香炉里蹦出了一只透明小鬼，对着荀酹敛衽行礼，恭敬地说道：“见过孟婆大人，见过风局长。崔判命小人前来传话，请孟婆大人过府一叙。”
“跑腿辛苦，拿着花。”荀酹点了两下香炉，一股青烟没入那小鬼胸口，“跟子玉说，我这就回去。”
小鬼又向荀酹行了礼，飞快地钻回香炉里。
“……”风惠然道，“我刚才是在他家弹烟灰了吗？”
“这只是个通道，没事。”
“你也算是地府大佬了吧？还用得着打赏小鬼？”风惠然把香炉盖好，“还是说这位有来历？”
“地府跟人间没什么区别，该做的面子还是要做的。”荀酹站起身，“我先下去，下面没信号，你要是有事找我可以敲两下无事牌，走时记得帮我把书店落锁。”
“好，你注意安全。”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3:46



第43章 地府闹鬼
荀酹回到地府，径直进了崔判的子玉宫。崔珏早已等候多时，见荀酹进门，立刻挥退了左右一众鬼差，亲自上前给荀酹斟了茶：“一路风尘仆仆，辛苦了。”
荀酹道：“怎么了？这是有事求我？”
“这次真的需要你帮忙。”虽然如今屋内只有两人，崔珏还是压低了声音，凑到荀酹身边低声道，“最近地府有鬼。”
“噗……”荀酹一口茶喷了出来，他连忙把茶杯放到桌上，缓了好久才勉强止住笑意，“崔子玉大人，你还记得这里是地府吗？你还记得这里除了咱们几个以外全都是鬼吗？”
“哎呀，你知道我什么意思的！”
“我真不知道。”荀酹看向崔珏，“你到底受什么刺激了？”
“你别不信，真的是闹鬼了！”崔珏拉着荀酹站起来往后殿走去。
“欸，我现在可是穿着女装，你注意点影响，别拉拉扯扯的。”
“诶呦我的祖宗，我没跟你开玩笑，不信你看。”崔珏把荀酹带到了专门收纳命簿的后殿，待看清眼前的景象之后，荀酹脸上的笑意逐渐褪去————
原本应该安静陈列的命簿竟像有生命一般在一排排架子之间来回游走。
崔珏使出法术将命簿归位，不过片刻，命簿就又自己飞了起来。荀酹随手取了一本正在空中飘浮的命簿打开来看，只见那上面有黑、青两种笔迹正在相互纠缠。黑色的是原本崔珏批的命簿，而苍青色的则是凭空出现的，而且那苍青色的笔迹在反复抹去黑色笔迹的存在。崔珏指了下命簿，道：“你看，从昨天开始一直就这样。虽说命簿不会被抹掉，但老这样也不是个办法。我这宫里的法阵可不是一般小鬼能破的，这么多年了也从来没有这样过，不是闹鬼是什么！你赶紧帮帮我！”
荀酹从夹缝中抽出一本命簿交给崔珏，问：“这是第一本出问题的命簿？”
崔珏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本！”
“再看看。”
崔珏：“我都看了好几遍了，这真看不出什么来啊！”
荀酹挥了下手，把屋内所有飘浮在半空中的命簿全部收回，对崔珏道：“走，去正南那儿说。”
崔珏跟着荀酹到了正南宫，此时不是当值的时候，所以石珊珊也在，刚才路上荀酹已经传信到了正南宫，因此石珊珊一见到他们就直接带着他们进入了后殿书房之中。
待四人全部落座，崔珏率先将第一本命簿拿出来说道：“就这个，我刚才又看了一遍，还是没发现问题。”
钟葵拿过命簿看了看，又看向荀酹说：“我也没看出来。”
荀酹无奈扶额：“当初神农和有巢是一丁点记忆都没留给你们啊！”
“要是留下记忆了这地府还能是你说了算吗？”钟葵把命簿扔到荀酹怀里，“别废话，赶紧说。”
荀酹接住命簿说道：“这个人是当年玄冥座下一个小巫童，因为犯了错被有巢打入人间，之后巫族覆灭，他也就彻底成了人族。”
“玄冥……有巢……”钟葵低吟片刻，似是突然顿悟般说道，“我知道了，是那个跟有巢叫板的白……白什么来着？”
“白辩[注1]。”荀酹说。
崔珏看着二人道：“我怎么不知道？”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解决眼前的问题。”荀酹将刚才收拢的那些会自己飘浮的命簿全部放出来，“我大致扫了一下，这些命簿的主人，全部都是巫族转世。”
“又来？！”石珊珊道，“再这么下去巫族是不是真的要翻天了？”
荀酹：“没那么夸张。你看这些命簿，虽然现在是有不受控的倾向，但实际上什么都没改变。”
崔珏说：“虽然没变化，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啊，命簿都是跟我相连的，要是万一他们对我做了什么，命簿不就有问题了吗？更何况不止一本，现在这些有问题命簿加起来都上万了，而且还在继续增加……”
“我知道。”荀酹打断道，“你急什么？我也没说放任不管，只是在调查之前得先确认一件事。”
“什么？”崔珏问。
“整个地府能不惊动你就进入子玉宫后殿的，除了我们几个以外还有谁？”
“没有了呀！”崔珏说，“之前不是还加固过一次禁制嘛，现在连阎王他们都进不去。”
荀酹沉默片刻，又道：“那子玉你还真没说错，确实闹鬼了，不过这闹的，是内鬼。”
“内鬼？可是我这里没有什么……”崔珏没有再说下去。
“想到了？”荀酹给崔珏杯子里续满了茶，接着说，“不过暂时不用着急，而且这也不是着急就能解决的事情，这两天人间也出现了一点偏差，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次是想同步作乱让我们无暇分身。子玉，你就当无事发生，一会儿咱们把这些命簿复原好，只留下白辩这一本不动，你再做两个幻术，一个精巧一些，让这些已经复原的命簿看上去像没复原的样子；外面再套一个劣质一点的，但也不要太劣质，做到稍微努力一下就能破开的程度。”
“那外面这层是要伪装成命簿恢复原状的样子？”崔珏想了想，“你的意思是，我们复原命簿，但是要让那个内鬼觉得我们并没有复原，只是在粉饰太平？”
“没错。”荀酹点头，“而且这件事你做最合适。”
崔珏：“……我觉得你在内涵我。”
荀酹笑道：“不是内涵，是明示。毕竟你平常最爱做的事就是粉饰太平。”
“你！”
“欸————”荀酹抬手阻拦，“殴打孟婆可是要遭雷劈的。”
钟葵无奈地说道：“二位，现在这情况你们还有闲心开玩笑？”
“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荀酹喝了口茶，缓缓说道，“正南，混元大阵撑不了多久，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你与其在它破开之前就惶惶不可终日，倒不如平常心对待，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左不过就是再一场天地大劫。你们两口子一个天神精魂，一个超脱轮回外的灵物，没什么好让你愁成这样的。当年的天神是那样强的存在，却也都顺应天道相继献身，如今这世间凋零至此，还有谁能不顺天命？”
石珊珊哼了一声：“当年痛骂天道的是你，如今劝我们顺应天道的也是你，我是真不知道你到底怎么想的了。”
“当年……”荀酹笑着摇了摇头，“谁还没有个年少无知的时候呢？”
“别跟我玩故作高深那一套，我知道你在打算什么。”钟葵说，“就算要顺应天道，你也不要想着把我们几个撇开。天神神魂自带神力，我们的神力与生俱来，你的却不是。就算真的要献祭自己才能再次封印后土，你也不够格。”
荀酹道：“真是怕了你了，我就那么一说，你怎么还当真了？先看眼前吧。子玉你先按照我说的，回去做两个幻术，然后一切不变，正南你就做一下你的本职工作，帮子玉捉个鬼。”
“那你呢？”石珊珊问。
荀酹掂着手中的命簿道：“我去人间会会这个白辩。”
荀酹回到书店的时候，风惠然并没有走，而是坐在沙发上翻看着一本书。荀酹走到他身边，问道：“在看什么？”
“《史前时代的神话传说》。”风惠然把书直接翻过来，指着其中一行说道，“这句‘石泪成神’，说的是我们俩，对不对？”
荀酹笑着将书从风惠然手中拿过，合起来：“你都说了，这书写的乱七八糟的，怎么还当真？”
风惠然反问：“你明明亲身经历了，怎么还看这么离谱的？”
“我也不都是亲身经历，而且我想知道人族对于当年的事情究竟有怎样的看法。”荀酹说着就把书放到一旁，“说点儿正经事。”
“你说。”
“你之前说谭婧璇加入的那个文学社，主要负责人是不是一个叫白言的人？”
风惠然点头：“对，就是叫白言，但这是个化名，查无此人。”
“巫族。”荀酹接着将刚才地府的事情复述给了风惠然。
风惠然听完之后靠在扶手上说道：“巫族啊！真是一刻也不让我歇着！我还想跟我家宝贝儿好好腻一天呢，他们就不能换个时间吗！”
荀酹：“……”
风惠然笑道：“好啦，我当然知道轻重，你跟我说说那个白辩是什么情况吧。”
数万年前，白辩被纳入巫谱，成为玄冥座下第十位巫童。彼时各族的族谱便是身份的象征，只有被认可的才有资格纳入族谱。风惠然和荀酹当年就是在女娲座下入了神谱的，如今的十位阎王也都是在神谱上有名有姓的仙人，这些入了族谱有了姓氏名字的仙人便是神族选定的“继承人”，如果不出意外，他们最后都会接受传承，成为真正的神。而前一任孟婆，那个叫做阿梦的姑娘只是跟着伏羲修习，尚未入谱，所以没有姓氏，只有名字。
彼时白辩还是个懵懂幼童，神族和巫族众人都不明白玄冥为什么会选中他。自收他入门下起，玄冥就未有一天离开过白辩，就连睡觉都在一起。就这样，神族渐渐有了传言，说玄冥根本不是看中了白辩的能力，而是将白辩豢养起来当做自己的娈宠。玄冥从未解释过什么，只是对白辩宠爱更盛。后来随着白辩逐渐长大，他出挑的相貌身材和仗势欺人的性格就更加坐实了这件事。
那个时候豢养娈宠虽然被人不齿，但又没什么规则能够真的管得住，到后来玄冥干脆直接公开承认了自己和白辩的关系，美其名曰是“伴侣”，但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白辩自始至终都在以色侍人，玄冥从不在修行上给予白辩任何指导，只跟他一起研究各种妆容服饰和床榻上的那些事。
白辩被玄冥宠得无法无天，见到其他比他等级高的仙人也从不行礼，张嘴闭嘴都是“我是玄冥宫里的人，有本事你找他去”，玄冥在巫神中能力算高的，当时又是唯能力论的，所以众仙最后只好忍气吞声，全当自己吃了哑巴亏。
白辩不懂看人脸色，以为众人不追究便是怕他，于是更加肆无忌惮。到最后，白辩终于为自己的无知和狂妄付出了代价————他惹怒了有巢大神。
虽然钟山是神族的聚集地，但有巢、燧人和神农因担着给人族启智的职责，经常在凡间游走，百年不回钟山是常有的事。
那一天，有巢从人间风尘仆仆地回到钟山，迎面碰上了衣衫不整的白辩。有巢虽在凡间许久，但对白辩其人也是有所耳闻的，他见白辩行走说话都不成样子，心下不喜，微微皱了下眉。当时有巢的圣器器灵构木还是个少年，他见有巢不悦，便冲出去说了白辩几句。可那白辩哪里是个容人之人？不由分说直接用玄冥刚炼成的法器打了构木。白辩下手没轻重，构木没有想到白辩敢打他，根本没有防备，结果被打到了要害，当时就疼昏了过去。有巢怒极，将白辩捆了，扔到钟山最大的广场之上示众，自己则回宫紧急给构木疗伤。
构木这一下伤得颇重，足足昏迷了三天三夜才转醒，有巢一直将构木当孩子一样来养着，见到自己孩子受此无妄之灾，心里对白辩的厌恶更甚。这三天有巢须臾不离地照看构木，而玄冥则在有巢的神宫外足足跪了三天。白辩一个巫童，不仅逾矩使用了巫神法器，还用这法器伤了圣器器灵，这是以下犯上的大罪，玄冥不是不懂事的，自然知道这次错得太离谱了。
三天后，有巢走出宫门，一眼未看跪在门口的玄冥，径直去了广场上。与此同时，各宫都收到了有巢发出的消息，到广场上集合。
此时的白辩依旧不觉有错，纵使被捆了那么久，还猖狂地喊着：“你凭什么捆我！我要去告诉玄冥！”
有巢的怒气已经到达了顶峰，他将一根灭神钉直接钉入玄冥胸口，道：“既然白辩要我找你，你便替他受过吧。”
玄冥自知理亏，甘愿承受，而白辩则被这一下激得更加暴躁，不过还未待他出口说什么，一根灭神钉自他头顶直接刺入，紧接着，白辩的双手十指和双脚十趾全部被刺入灭神钉，接下来是双眼、双耳。最后伏羲赶来叫停了有巢————纵使再气，也不该私自虐罚。
有巢恨恨地将最后一根灭神钉刺在了白辩的胸口，那也是构木受伤的地方。有巢一向和蔼，却对白辩下此狠手，足见是真的气急了。
白辩神魂已碎，再无可能成神，彼时虽有鬼族，但却没有神族直接罚入鬼族的先例，于是有巢便将白辩打入凡间，落为凡人。而玄冥也被责令搬出钟山，成为神族的“弃子”。
也是因为那一次的重伤，构木的状态一直不太好，他自责又懊悔，觉得自己给有巢惹了事，又丢了脸面。堂堂圣器器灵，竟会被一个小巫童出手伤到要害。其实那时构木年幼，能力尚浅，而白辩所用的是实实在在的巫神神器，神族上下从来没有因此而看轻过构木。只是构木心思颇重，总是无法真的放下这件事。他自觉无力成为有巢最趁手的圣器，便私下里又催生了一块草泥。巫妖大战中，构木最先冲到玄冥与陆吾的对战之地，与玄冥同归于尽，死前只留下一句“自己的仇要自己报”，便含笑离世。有巢心痛到无以复加，在整理构木遗物的时候发现了那块存有构木一段灵气的草泥，便将草泥时时带在身边，如同构木还在一般。那草泥毕竟是由构木一直滋养的，与构木有着同样的本能，于是，在感应到有巢有危险的时候，草泥用自身替有巢挡了一劫。这样一来，构木彻底消失，而有巢身边也再无圣器。
在听完这个久远的故事之后，风惠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不知道是为构木，还是为有巢。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许久之后才问道：“玄冥对白辩到底是种什么感情？”
“或许是补偿吧。”荀酹说，“玄冥一生从未被人爱过，父母亲朋对他来说是非常陌生的字眼，他成为巫神的每一步都完全靠自己，其间还有许多次被人暗算设计，如果不是他生性坚韧，估计早就死了。白辩是他捡来的，而且很巧的是，就是在当年他父母遗弃他的地方。他把白辩当做了另一个自己，给了白辩自己从未获得过的呵护和爱，但是数十万年的独行已经让他不会正确表达自己的情感了。他自己一直隐忍，就放纵白辩肆无忌惮；他是那些真神之中最循规蹈矩的，可他却从不教白辩什么是规矩方圆。白辩是玄冥的反面，也是玄冥藏在心底的反叛。当年天神对白辩如此行径多少都有些纵容，其实也是明白玄冥的苦。不过理解归理解，却也并不意味着他们觉得玄冥这样的行为就是对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若每个人都以自己的苦衷为借口行打破规矩之事，那么规矩就不再是规矩了。”
风惠然喟叹道：“是啊，若是因为玄冥很苦，就默许白辩的放肆，那以后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说自己以前很苦，也想要特权。殊不知众生皆苦，六道轮回无人幸免。”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3:49



第44章 孤儿院
风惠然原本想在荀酹这里再休息一会儿，甘渊这一趟，不仅荀酹消耗大，他自己消耗也不小。但他手中的电话却没眼力见地响了起来。
“疯子，我跟你说件事你先别急。”谢挚的语气中带了几分犹豫不决，“我跟老岳顺着谭凯旋发来的线索摸下去，一直追到了一个地址，地址是……是圣武路74号。”
圣武路74号是一家福利院，也是风惠然长大的地方，那里承载着他从记事起到成年之前的所有记忆。风惠然只沉默了一瞬，就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问道：“现在什么情况？”
“情况不明，但是很明显不对劲，老岳在局里继续追消息，我自己一个人在这儿盯着。你……你能来吗？”
“我这就过去。”风惠然直接挂断了电话。
荀酹伸手拦住风惠然：“我来开车。”
车尚未到达圣武路74号门口，风惠然的灵晷就开始躁动起来，一如他七上八下的心。
“别着急。”荀酹道，“这些人的命簿都没变化，而且现在这附近也没有死气。”
风惠然深呼吸了一下，说：“我没事。你停这里就行，我先过去。”
“等一下。”荀酹把车在路边停稳，攥住风惠然的手腕说道，“注意安全。”
风惠然应了声，打开车门就跑了下去。待往前走了一阵，风惠然才发现，刚才荀酹似乎是给他开了天眼，他现在能看到街边路人身上的七魄，甚至无师自通地知道哪些是正常的，哪些是有问题的。从福利院方向走来的人全都带着一股难以描述的黑气————不同于死气，死气虽然也是晦暗的，但更多的是由命魂散发出来的一种腐朽冰凉的味道，而这些黑气则是吸附在人眉心的灵慧，也就是灵魄之上。灵魄主智，如果被这黑气长久地缠绕下去，人一定会变得反常、失智，甚至最后“疯癫”起来。
风惠然直接用昆仑鉴通知了幽幽：「圣武路74号，有黑气缠人灵魄，处理。」
跟昆仑鉴缔结过契约的异族无法拒绝昆仑鉴的召唤，也无法拒收来自昆仑鉴主人的消息。所以有紧急情况的时候，风惠然习惯用昆仑鉴传信，这东西不用“收到回复”，发出去就绝对能收到，而且对方一定会及时处理，因为他们不能违背通过昆仑鉴下达的“命令”。
在外人看来，圣武路74号并没有什么异常，但此时开了天眼的风惠然却看到了一层浓密到可以算得上遮天蔽日的黑雾。谢挚见到风惠然之后立刻迎上来：“欸，你先别着急，目前里面的人还没什么事。”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着急了？”风惠然拍了下谢挚的肩膀，“说说什么情况。”
谢挚立刻说道：“谭凯旋曾经找人跟过谭婧璇，发现谭婧璇除了在学校以外，最常去的地方是一个咖啡厅，我们直接调取了那间咖啡厅内部和外部的监控录像，找到了一个身高在175左右，年龄在30岁左右的男性，是长期跟谭婧璇接触的。接着又追查这个人的行动路线，发现他从年初开始固定以每周三次的频率出现在这里，分别是周一、周三和周六。”
“走，进去看看。”风惠然听完之后就带着谢挚走到了福利院的门口。
福利院的门卫一见到风惠然便热情地打招呼：“小风！又来看院长啊！”
风惠然笑着递了包烟过去：“我可不仅是来看院长，这不也是来看张叔您的嘛！”
“还是这么嘴甜。”张叔笑得眼睛都快弯成一条线了，他接过风惠然递来的烟，“也就你，每次都给我烟抽，那帮年轻老师们看见我抽烟都可不高兴了，说什么不要让孩子吸二手烟。你说我老头子一辈子就这么点儿爱好，怎么到现在还成了错了？”
“您以后别当着孩子的面儿抽就行了，老师们说的没错，您这爱好也没错，我一会儿去跟他们说说。”风惠然道，“我这刚出差回来，也没准备什么东西，上次给您的东西都用得差不多了吧？过两天我再给您送点儿过来。”
“哎哟，可别再送啦，我这都快堆成山了。你挣点儿钱不容易，留着自己花吧。”张叔的目光落在了风惠然身后的谢挚身上，“这位是……你的小朋友？”
风惠然连忙道：“张叔您可别瞎说，这是我同事。”
“哦同事啊！那……也是警察喽？”
风惠然问：“张叔，您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嗐，也不是什么大事。”张叔探头向外张望了一圈，然后压低了声音说道，“小风，带着你同事进来说。”
风惠然跟谢挚交换了一下眼神，便走进了门口的传达室。大约半个小时后，他们偷偷在传达室的桌子下面压了一张辟邪符之后就往福利院里面走去。风惠然基本每个月都会来福利院看看，所以这里的孩子们对他都很熟悉，一见到他就都围了上来。不过风惠然却没有跟他们玩闹的心情，因为这些孩子的灵慧或多或少都被黑气所沾染了。他拽了一下谢挚，低声问：“你看得见吧？”
谢挚点头，接着说道：“不过小孩子阳气重，这些东西对孩子没影响。”
孤儿院的老师见风惠然两手空空，身边又有一个外人，便大概猜测他并非是来看孩子们的，于是招呼着孩子让了路。风惠然向老师道过谢，便带着谢挚从员工通道往校长室走去，他问谢挚道：“这到底是什么？”
谢挚说：“这是一种专门慑人灵智的巫术，原本应该失传了的。”
“坏了！我还以为是邪气侵扰，刚才让幽幽去处理那些被沾染的路人了。”
“没事。”谢挚拦住风惠然道，“顶多就是幽幽搞不定罢了，这种东西对妖族没影响，只对凡人有用。”
风惠然：“只对凡人有用？我去！那发明这东西的人心思也太坏了，这是专门针对人族……等等，你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谢挚说：“这东西是你发明的。”
“……”风惠然噎住了。半晌，他才开口问道：“我……当初……为什么要发明这么反人类的东西？”
“不知道。”谢挚偏过头看了一眼风惠然，面无表情地回答道，“可能是脑子不好使吧。”
“你才脑子不好使！”风惠然道，“不开玩笑，到底怎么回事？”
谢挚说：“你发明的叫洗灵术，洗灵术可以在不伤害灵人族灵慧的前提下把附着其上的污秽洗去，而巫族后来把你那个给魔改成了一种在洗去污秽的同时也会对灵慧造成损伤的噬灵术。”
风惠然听后立刻反驳：“那要是这么算的话，这东西不能算是我发明的。刀可以切菜也可以砍人，有人拿刀砍人你不能赖卖刀磨刀的。”
“对，局长您说什么就是什么。”谢挚推了一下风惠然，“到了，去敲门。”
风惠然走到院长办公室门口，敲了两下，无人应声，他侧耳去听，里面传来了一阵阵低哑的哼鸣，不像是人类喉咙能够发出的动静。他立刻去拧把手，这才发现门从里面反锁了。
“关姨？！你在里面吗？”
屋里依旧是非人般的声音。谢挚说道：“我从窗户进去。”
“不行，孩子们都在院子里。”风惠然说着便向后退了两步，抬起脚用力一踹，门应声打开。
孩子眼底干净，不好处理记忆，再加上如今谢挚的原身已经长到了快半人高，跟“可爱”二字完全脱离了关系，被孩子们看见之后恐怕会造成更大的问题。
被风惠然称作“关姨”的这位院长，大名关明霞，虽然已经快六十岁了，但可能是经常跟孩子在一起的原因，至今没有一点老态，看上去也就四十出头的样子。可是风惠然进屋之后看到的关明霞，满头白发，面目狰狞，更可怕的是，她正在用手扼住自己的脖子，把自己掐得近乎窒息。
风惠然率先打出一张辟邪符，然而那符竟然被关明霞身边的黑气打到了一旁。
“让开，我来。”谢挚直接将一滴血掷向关明霞的眉间，血滴没入额头，片刻之后，萦绕在关明霞身边的黑气散开，她骤然脱力，瘫倒在地。
风惠然立刻上前扶着关明霞坐到办公室的沙发上。过了足足有五分钟，关明霞才从混沌之中清醒过来，她茫然地看着风惠然，道：“小风啊，你什么时候来的？”
“关姨，我早就来了呀！”风惠然试探着说。
关明霞捋了一下耳边的碎发，迟疑地说：“嗐，你看我这记性。对了，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我走神了。”
风惠然眼见关明霞这个动作带下了一缕花白的头发，他皱了下眉，顺着话茬说道：“我是说，您最近这头发掉的可有点儿多。”
“嗐，到岁数喽。”关明霞把头发卷起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我最近这段时间大概是真的到更年期了，你看看，头发也白了，睡觉也不好，成天不是这儿疼就是那儿疼。原先人家说更年期会盗汗、会失眠、会各种难受，我还没当会事儿。这不，上次你来的时候我还跟你说呢，我一点儿事都没有，这刚几个月啊，病就找上来了。”
“您没去医院看看？”风惠然问。
“这有什么好看的？女人不都有这么一段嘛。”
“那您这反应也有点儿太大了。”风惠然又问道，“对了，刚才我在门口跟张叔聊了会儿，他说最近有个叫白言的，来咱们这儿当义工了？”
“你说小白啊，他可是个好人。”关明霞对白言赞不绝口，“他给孩子们带来了好多书，还有吃的用的。而且啊，他还给拉来了赞助，说有个什么慈善商人愿意投资，想把咱们福利院后面的那个小土坡修一修，弄成个小型游乐园给孩子们玩。欸，说起来还真是不巧，每次你来他都不在，改天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风惠然心说：那可不是不巧，我看他是根本不敢见我才对。
“他一般都哪天来啊？”风惠然起身给关明霞倒了杯水，“我这礼拜没什么事，等他来的时候我也过来看看呗。毕竟是给咱们福利院带来好处的人，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也可以搭把手。”
关明霞接过风惠然递来的水喝了一口，才说道：“今天是周四……明天周五……后天，周六，每周六小白都来。”
“成，那我看看，要是周六有时间的话我就过来。”风惠然又补充道，“不过您也不用提前跟他说，我工作时间也不稳定，万一周六有事放人家鸽子就不好了。”
“知道知道，我们小风现在是人民警察，而且是保密工作，不能随便跟外人透露。”关明霞慈爱地看向风惠然，“小风长大喽，以后就是你来照看我们这些老家伙了。”
“您可不老。”风惠然又把水杯往关明霞手边送了送，“您喝水。”
两个人又聊了一些家常，风惠然从中套出了有用信息，便辞了关明霞，叫上早就隐到外面的谢挚一起回了特案局。
特案局会议室内。
风惠然直接把刚才关明霞“发病”的景象用回溯的方式放给特案局众人看。看得李昂直吸凉气：“嘶……这要是你们再晚点儿，她是不是就把自己掐死了？”
“是。”谢挚说，“而且你们仔细看她颈部的痕迹，那不是指纹，而是像绳子勒过的痕迹。所以就算她真的……真的出了意外，这个案子也很有可能以自杀结案，根本不会被转到我们这里。福利院的门卫张叔跟我们说，最近关明霞的状态不太好，有些喜怒无常，老师们也有同样的反馈，还说她有自残倾向。关明霞没结婚也没孩子，她把福利院当家，周围的人际关系简单，没有结仇也没有纠纷。再加上她表现出来的类似于更年期抑郁症的症状，这些都很容易误导人族的那些警察们。”
“还有一点，如果没有谭凯旋打的那个电话，我们此时还是在甘渊的。就算接到消息往回赶，也于事无补了。”风惠然长出了一口气，接着说道，“而且关姨二十五岁那年得了卵巢癌，当时为了保命，直接将她的卵巢和双侧输卵管全部切除了。所以她是不可能在手术后三十多年还出现更年期症状的。”
涂柳儿问道：“那她这是什么情况？那个黑气都能挡住符咒，会不会再卷土重来？需不需要我们去轮番值守？”
谢挚：”老大让她喝了混有我血的水，而且我也给她留了几重护身符，她暂时不会有问题。但以防万一，还是得有人去福利院守着。”
涂柳儿：“神兽的……血？真能辟邪？”
“百毒不侵。”谢挚说，“那个所谓的黑气实际上是巫术，不过是个残品，使用的人能力不太高，尚不及当年玄冥的百分之一，我的一滴血足够压制住了。只是要彻底洗掉灵慧上的痕迹不太容易，我记不太清楚之前的事情，得下去找珊珊姐或者大人问问。”
幽幽开口道：“哦对。老大让我去处理的那些被黑气缠绕的人族，我只成功了一个，其他的全都失败了。那个东西还挺邪乎的，我将它抽出，它便离开，但是不久之后又会回到人族的灵慧之上，像是认主了似的。而且我试了好多种方法都没能将它消除，只好暂时把它放进纯阳纳瓶之中。”
谢挚说：“这你倒是用对了。纯阳纳瓶以至阳之气炼制，专克这种阴鸷之物。把瓶子给我吧，我到时候一并带下去。”
“好。”幽幽将一个瓷瓶送到了谢挚手边。
风惠然道：“幽幽和柳儿，你们俩继续盯着那些被巫术侵染的人，如果有问题可以先紧急处理一下。老岳，带着小陈盯紧白辩的行动路线，李昂你辛苦一些，去福利院蹲守，我先去办点儿事，晚上去替你。”
“没问题！”众人都应声。
“隋凌呢？”风惠然这才发现屋里少了一个人。
涂柳儿用手弹了一下放在桌子边缘的燧明木，说道：“这里躺着呢，又哑巴了。”
风惠然摇了摇头：“隋凌，一会儿你去地下室吧，把自己跟盘古钺都照顾好就行了。”
“……好……”隋凌愣是把这一个字发出了好几个颤音。
风惠然：“分头去忙吧，随时保持联系，记住不要逞能，白辩是当年巫神玄冥座下的巫童，他虽不是玄冥，但他会巫术。巫术对如今世间的大部分生灵来说都是陌生的，所以你们一定要小心，宁可躲掉也别硬碰硬。明白吗？”
“明白！”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3:52



第45章 倒霉的发明
风惠然回了趟家，简单收拾了一些换洗衣物之后就开车到了书店。书店并没有人，不过风惠然的车刚开到车库口，车库的大门就打开了，风惠然把车开进去，只见一个小鬼飘在半空中，朝着他的车鞠了一躬，恭敬地说道：“风局长，孟婆大人让小的在此恭候，给您开门。”
“他人呢？”风惠然把车停稳，熄火下车。
“小的不知，大人只说让小的在此给大人开门，把钥匙交给您。”
“行吧，辛苦你了。”风惠然从小鬼脖子上把钥匙摘下来，然后在身上摸索起来。
小鬼立刻知趣地说：“风局长不必如此，小的长居忘川之中，无需香火路引。”
“你是魍魉？”风惠然问。
“小的是受孟婆大人差使的鬼差。”
风惠然摇了摇头，道：“搞不懂你们地府的那些等级划分，总之辛苦你了，我会跟孟婆大人说的。”
“多谢风局长。”小鬼躬身道，“如果您没有别的吩咐，小的就回去了。”
“嗯。”风惠然顿了顿，又似乎是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叫住了那小鬼，“对了，有件事要问问你。”
“您请说。”
“孟婆曾经在何处受罚？”
“大人五千年前于忘川之中接任官职，再之前的事小的就不曾知晓了。”
风惠然心中一紧，他低下头摸了摸鼻子，轻声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是，小的告退。”
待小鬼消失之后，风惠然并没有走进书店，而是靠在门边点燃了一支烟。之前荀酹脱口而出说自己不知道忘川之中有什么的时候，风惠然心里就有了一个猜测，如今猜测被证实，他心里复杂得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回来之前风惠然去图书馆查了资料。忘川里面有什么？有数不清的只知道吞咬撕扯的无魂魍魉，有冰冷刺骨的忘川之水，有周遭其他命魂的执念所化成的利刃……
寻常命魂，即使执念再深，一千年也是足够了，可是荀酹，他在忘川之中煎熬了五千年。只有在自己走到奈何桥头时他才能短暂地浮上来远远地望上一眼，稍稍透一口气。就这样的日子，他足足过了五千年啊！风惠然突然有些恨自己，他恨自己为什么要入轮回，为什么要留下荀酹一个人苦撑这许久。现在，哪怕自己此时即刻投入忘川，也不过就是千年时间而已，他错过的那五千年，永远也补不回来，也永远无法体会到五千年忘川煎熬的苦痛。
荀酹啊荀酹，你让我该怎么来疼你才好？
“怎么不进去？”荀酹在这时出现在了风惠然面前。
风惠然掐灭手中的烟，扯出一个微笑：“主人不在家，我怎么好擅自进去呢？”
“都让人来给你开门了。”
“我想早一点见到你。”风惠然用手搂住荀酹的腰，“早一秒也好。”
“进去吧。”荀酹道。
风惠然没有动，而是按开了后备箱，说：“可以同居吗宝贝？”
荀酹宠溺地笑了笑，直接抬手把风惠然车后的箱子送到了二楼露台：“这样可以进屋了？”
“那你可以把我也抱上去吗？”
风惠然话音刚落，他就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二层的沙发上了。
“……”风惠然摇了摇头，道，“这样好像缺了点儿情趣。”
“忙完了再说情趣吧。”荀酹给风惠然手中塞了一杯茶，“你那边有什么情况？”
￼“工作和生活要同步进行，不过现在看起来还是工作更重要。”风惠然把茶杯放在一旁，“我刚才去了趟福利院，那边情况不太好，但暂时还控得住，我过来其实也真的有事要问你。”
“什么事？”
“今天福利院的关院长被下了巫术，谢挚说那是噬灵术，还说那反人类的玩意儿是我发明的，我觉得他那个脑子和记性并不好，所以得找我老婆大人问问清楚。”
荀酹对风惠然这种抓紧一切机会调戏自己的态度“视而不见”，正色道：“噬灵术是在你发明的洗灵术的基础上改的，如果谢挚看出来是噬灵术的话，那应该错不了。”
“真是我弄的啊……”风惠然叹了口气，“可我不记得要怎么处理了，怎么办？”
荀酹：“我记得就行了，一会儿我告诉你。”
“我到底为什么要弄这么一个东西？”风惠然问。
荀酹讲述道：“洗灵术，顾名思义，是为了洗去灵智上的污秽。当年女娲娘娘抟土造人时并未思虑周全，待轮回落成，人族有了三魂七魄之后才发现大多数人头顶灵慧都并不清明。因此，鸿蒙时代的人族，半数以上都是痴傻短命的，而这些痴傻短命之人却有异常强盛的繁殖能力，比那些三魂七魄清明干净的凡人强得多。长此下去，人间便会被这些只知繁育，灵慧蒙污之人所统治。”
“咳……那个……”风惠然打断道，“我怎么觉得你说的是现在的人间？现在人族不就是越穷越生，越生越穷吗？”
荀酹摇头：“不一样的。贫穷是际遇，际遇是在命簿上写就的。崔判有权力也有义务平衡如今人间所有人族的际遇。对一人一世来说，可能是穷苦困顿，但对于整个人间来说，那只是沧海一粟。托生穷苦是一世际遇，但不是永远。可是灵慧上面的污损是造人时便带着的，属于盘古时期混沌之中的浊物，这些东西一旦沾染，便是累世，是永远。当时轮回已成，天道规矩之下，天神不能再将这些被沾染的人族杀死，毕竟就算是天神，也不可能承受得住灭杀数十万生灵的反噬，更何况这也与当初女娲造人的初衷背道而驰，所以天神们只能想办法清除掉灵慧上的污浊。”
风惠然：“那女娲伏羲他们都没办法？唯独我有办法？我这么厉害呢？”
“天性使然。”荀酹笑了笑，“女娲娘娘当年因悲悯众生而落下一滴泪，化成了你，你就是天神慈悲的化身。其他天神生来便有自己的任务，他们慈悲，但在某种程度上也很绝情。拿神农来说，他身负教化人族耕种辨物之责，在这个过程中，自然会有人因误食误用而生病中毒，但神农却从未用神力去帮助那些人。因为在当时的环境条件下，必须要有人不停地试错，才能最终总结出足以流传下来的经验。而你和他不同，你的本性本源就是悲悯，而且是来自当时最厉害的天神女娲娘娘的。你以悲悯之心炼制的洗灵术不会伤害人族分毫，又可以轻易洗脱混沌浊物。”
“那这个东西为什么又到了巫族手上？”
“因为你傻啊！”荀酹捏了一下风惠然的鼻尖，“当初对神族所有人都一视同仁，没有任何偏私，真心把巫神也当成同胞，他们来要，你就给了。”
“怎么能说你老公傻呢？看来我得振振夫纲才行。”风惠然把荀酹扑倒在沙发上，掐着他的腰说道，“宝贝儿，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荀酹眨了眨眼：“我没骗你，真的是你直接把洗灵术交给了玄冥。”
“我没说这个。我是想问你，忘川之中到底有什么？”
“就是一些魍魉和有执念的命魂，怎么了？”
风惠然埋下头，在荀酹的肩窝里闷声说道：“五千年，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荀酹的身体僵了一下，旋即抬起手来，轻轻揉着风惠然的头发：“都过去了，我现在不是挺好的吗？你别这样。”
“你好不好我不知道，反正我现在是很不好。”风惠然一下下啄着荀酹的侧颈，“我是真的心疼你。”
“那我现在喂你喝盏孟婆汤？”
“你敢！”
“嘶……疼。”荀酹推开风惠然，“大白天的你这是干什么？！”
“都同居了还管什么白天黑夜？再说了，孟婆大人每天晚上都要下去上班，我以后岂不是要每晚独守空房吗？”
“惠然！”荀酹把风惠然按在沙发上，抬手拍了一下他的额头。
风惠然愣了几秒，骤然回神，身下也渐渐偃旗息鼓。他深呼吸了一下，道：“我这是怎么了？”
“你在见到我之前都见过什么人？碰过什么东西？”荀酹问。
风惠然：“从福利院出来我就回了局里，刚才回家了一趟就过来了，除了你派上来的那只小鬼以外就没跟外人接触。东西……也没什么，都是我自己的。”
荀酹想了想，从风惠然口袋里拿出烟盒打开，仔细闻了闻，然后道：“你刚才抽的烟有问题。”
“卧槽！这什么情况？”
“有兴阳散，但不止，还加了别的东西，你最好拿去化验一下。”荀酹拿出一个自封袋把烟盒放进去，“兴阳散如今在仙族都不大常见了，而且你身上带着那么多法宝，这种东西对你应该没多大影响，刚才让你失控的很有可能是人族的药物。你这烟今天离过身吗？”
“回局里开会的时候我衣服放在办公室，除此之外就没有了。”
“你局里没监控，对吧？”
风惠然点头。
荀酹：“之前你提起机票的事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太对劲。能想到你会跟着我去甘渊的人，一定是对你有所了解的。特案局大门进出太过随意，前面签证处等级高一些的非人族都可以出入，虽然他们只能在前台和你们的公共办公区活动，但这还是很不安全。既然白辩已经开始在人族之中搞渗透了，难保你身边也有。”
风惠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挂断电话之后他搓了搓脸，有些颓然地说：“真丢人啊！”
“还好，只有我看见了。”荀酹安慰道，“在我面前没什么丢人的，我连你穿开裆裤的样子都见过。”
“你还不如不说。”风惠然苦笑了一下，“现在我觉得更丢人了。”
“好了，走吧，我送你去鉴定中心。”
风惠然刚才的电话是打给自己在鉴定中心工作的朋友的。他们把样本送到那位朋友手中之后就暂时回到车里等待结果。
风惠然一手架在窗框上，一手握着荀酹的手，缓缓说道：“宝贝儿，你有没有觉得，我们都被算计了？”
“你想说什么？”
风惠然：“你遇到我是意外，我知道你要去甘渊是有人故意透露的，在甘渊你两次离魂沉睡都那么恰好被我撞见。那时谢挚已经醒了，他应该替你打掩护才对。还有，他们那么精准地找上关姨，我总觉得这是在给我下套。”
“你说的对。”荀酹承认道，“我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但我觉得很割裂，我到现在也没想清楚他们到底是要干什么。让我们相遇相认对他们其实是没好处的，后土应该没这么傻，当时在东海海底他那般说辞，也不过是对我当时境况的嘲讽，实际上我觉得他并不想让你想起来当年的事情。他不敢去赌。”
“赌什么？”
“你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接下来很有可能就是记忆恢复，甚至是神力恢复。如果那样的话，他等于又给自己多树立了一个敌人。”
风惠然：“如果还有别的人想给后土多树立一个敌人呢？”
“你的意思是……？”
“或许天道在帮我们也说不定。”风惠然紧紧攥着荀酹的手，“你再跟我说说那个洗灵术和噬灵术的事情吧。按照你之前说的，洗灵术源自天神的善意，但如今这善意被巫族利用，变成了满满恶意。但究其根本，噬灵术的根源还是洗灵术，所以只要知道洗灵术的全部细节，就能破了这黑化版的噬灵术，对不对？”
“是这个意思。”荀酹说。
“你打算怎么做？”
荀酹：“现在有两种方法，一种是用正版的洗灵术直接抹掉噬灵术的影响，另一种是将噬灵术从人的灵慧上引出。”
风惠然道：“直接说吧，这两种有什么区别。”
“正版的洗灵术只有天神能用，如今世间没有天神，你虽然现在是凡人，但毕竟是洗灵术的源头，所以你可以用。不过需要我将关于洗灵术的那段记忆还给你，代价你知道，我要承受天谴。”荀酹接着说道，“第二种，我用女娲娘娘的三光圣水为引，将噬灵术从人的灵慧上引出，然后让四判官联手用天神神魂之力将噬灵术中的污秽压制住。”
风惠然接过话来：“但是这只是权宜之计，因为污秽是被压制，而不是被清除，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来捣乱，对不对？”
“对。”
风惠然没再说话，车里安静了下来。风惠然知道，如果自己没有发现荀酹的身份，那么这件事有且只有一种解决方法，那就是荀酹以孟婆的身份将洗灵术教给自己，一次性解决问题，然后躲回去独自承受天谴。但是现在，两个人已经坦诚相见，风惠然又半是逼迫地让荀酹签了那个“约法三章”，事到如今，一切都摊开来放在了明面上。风惠然心里自然是倾向第一种的，但他不能接受荀酹为此承受天谴。可若是按照第二种方法去做，且不说天神神魂能不能压住那些污秽，单单“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来作乱”这个定时炸弹，就让风惠然本能地拒绝这个选项。
“惠然……”
“荀酹……”
“你先说。”
“你先说。”
荀酹笑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惠然，不用担心我，我们的责任就是守护这天地秩序。我宁愿承受天谴也不愿为以后留下隐患，这世间本就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方法，你不用替我纠结难过。天谴不会将我怎样，你放宽心。”
“可是你……”
“我说过了，不会有事。”荀酹的拇指在风惠然虎口处来回划过，“万一真的是天道在帮我们，也许我都不用承受天谴。”
“我还是做不到。”风惠然把头靠在头枕上，闭着眼说道。
“叩叩叩————”有人在敲风惠然这一侧的车窗。风惠然摇下车窗，一份检测报告就被递了进来。
“香烟过滤嘴的部分检出了西地那非成分，盒上除了你的指纹以外就没有别人的指纹了，你这是被什么人陷害了？”
“……”风惠然指了一下车外的人，“敢说出去你就死定了！”
“靠！不谢谢我也就算了，你还威胁我？”
“不客气，走了。”风惠然摇上车窗之前留下一句，“改天请你吃饭。”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3:54



第46章 天谴
风惠然开车再次回到福利院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这一次他没有再从正门走，而是让荀酹带着他一起直接到了后面的小土坡上。
在距离李昂还有百米距离的时候，荀酹便隐了身形，让风惠然独自上前。
很快风惠然就把李昂打发回了局里，他走到土坡西侧的一块石头旁坐下，说道：“可以出来了，李昂已经走远了。”
荀酹直接出现在了风惠然旁边。
“你这么突然闪现还是有点儿吓人。”风惠然笑了笑，把头枕在双手上，向后一躺，随意且自然地靠在了一处。
荀酹也跟着风惠然一起躺了下去：“这地方还挺舒服。”
“那是。”风惠然道，“我从小就在这里玩儿，这里的每一块石头我都熟悉。欸，你以前有没有偷偷来看过我？”
荀酹摇头：“孩子的眼睛能看穿许多东西，那时候你太小，我不能来看你，后来你当上了特案局局长，我也不用经常上来看你，珊珊会三不五时地跟我说说，我只要知道你没有危险就可以了。”
风惠然腾出一只手拉住荀酹的手：“你……辛苦了。”
“你真的不用这样，惠然，我都说过了，这对我来说没什么。你不要胡思乱想，我过的真没有你想的那么苦。包括在忘川里那五千年也是，我毕竟是半神之身，忘川里的那些小鬼不敢对我怎么样，有些刺儿头也早都被我收拾利落了，等我出来的时候，忘川里所有的鬼都不敢在我面前造次。还记得之前吕岱找来的那些魍魉吗？那些都是新生的，年纪很小，不知道我的厉害，所以才敢跑出来撒野。稍微年岁大一些的都不会傻到与我为敌的。”
“我老公真厉害！”风惠然捏了一下荀酹的手，“对了，有件事想问你，我是不是从来就没有过父母？”
荀酹：“对。你是神族转世，普通凡人的命格承受不住，不可能当你的父母，每一世我们都会找寻一个命格稍微硬一些的人把你抚养大。关明霞的命格就很硬，不然她也不会撑到现在。”
“难怪我小的时候，关姨一直不让我叫她‘妈妈’，应该也是你们提前给下的禁制吧？怕是叫一声要折寿十年都不止。”风惠然长出了一口气，“不知道关姨这次能不能扛过去。”
荀酹轻声说：“一定可以。”
风惠然侧头看向荀酹，傍晚余晖把荀酹的侧脸勾勒得分外好看，看得风惠然忍不住想去亲吻一下。荀酹却在这时开口道：“怎么了风局长？西地那非的药效还没过？”
“讨厌！”风惠然挠了一下荀酹的手心，“不要再提了。”
荀酹侧过头直视着风惠然双眼，道：“惠然，别再犹豫了。时间拖得越长，你越难下决定。”
风惠然沉默着不作声，一直到天色完全暗了下来，他才终于狠下心说道：“我选第一种。”
“明天早上，我把那段记忆给你。”
“先说好了，给完我之后你不许跑，让我照顾你。”
“好。”荀酹往风惠然这侧挪了挪，把头放在他的肩膀上，“我想歇会儿。”
“等一下。”风惠然把手臂展开，让荀酹躺好，然后又把刚才脱下的外衣盖在了他身上。
“我又不会着凉，不用这样。”
“不是怕你着凉，是想让你睡得舒服些。”风惠然轻轻拍着荀酹，“你太累了，要不我们过两天再说吧？”
荀酹摇头：“这种事情宜早不宜迟，在周六之前如果你能消化完那些记忆，就能直接把白辩抓住，现在我们动作比他们快一些，难得掌握了主动权，就别轻易放过。这件事处理完之后我有的是时间休养，没必要因为我而白白浪费这么好的机会。”
“那你今晚还下去当值吗？”
“今天不到一万人，我很快就能送完。”
“好了好了，你抓紧时间休息吧。我不吵你了。”风惠然在荀酹的额头上轻吻了一下，便不再说话。
下面福利院的孩子们已经被老师带回了宿舍，准备洗漱休息，一盏盏灯接连熄灭，耳畔也没有了嘈杂的声音，只留下了春天夜晚柔和的风声。夜幕深深，疏星点缀，鼻尖是花草清香，怀中是一生挚爱，再没有比这更浪漫的景象了。若可以，风惠然真想让时间停留在此刻。
时针刚刚指向“11”这个数字，荀酹就睁开了眼。
“怎么了？“风惠然连忙问。
荀酹慢慢坐起来，伸了个懒腰说道：“子时了。”
“你不是12点才去送汤吗？可以再睡会儿。”
“子初到子正这段时间我要做准备工作……你干什么？”
风惠然把荀酹拽回到自己怀里，呢喃道：“以后分开之前都要亲吻。不然不让你走。”
荀酹低笑一下，俯身吻了上去，而后问：“这样可以了吗？”
“早去早回。”
子时正，奈何桥头。
华圩丙十分意外地问荀酹道：“这么快就回来了？东海的事完了？”
荀酹：“嗯，都结束了。”
“可以歇歇了吧？”华圩丙连忙帮荀酹把椅子拉开。
“看情况。对了，明天我估计下不来，你们俩得再帮我盯一天。”
石珊珊问：“明天你又干什么去？”
“有点事要帮风惠然处理一下，明天才能知道具体情况。”
石珊珊：“……”
华圩丙：“……”
“你们俩干什么？”荀酹笑着说，“放心，我不玩命，你们俩别这么看着我。”
石珊珊扔了一个带着紫光的东西到荀酹手中：“凡是跟风惠然有关的事情，你在我这里的信誉值就是负数，谁信你谁傻。这是正南给你的，明天带着，有事的话我们能及时赶到。”
荀酹把那个信物放到口袋里，说：“替我谢谢正南。”
“不！客！气！”石珊珊咬牙切齿地回答。
“带人吧。”荀酹一抬手，华圩丙身后的命魂便现出了行迹。
送完最后一盏汤之后，荀酹没在桥头多待，直接回了书店。谢挚替了风惠然，在福利院盯后半夜，此时风惠然也刚回来不久，还没睡实。听到荀酹上床的动静，风惠然闭着眼摸索两下，把荀酹往怀里拢了拢，用带着睡意的声音说道：“上班辛苦了，赶紧休息。”
“嗯。”荀酹拍了两下风惠然的后背，“你也辛苦了，快睡吧。”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风惠然先睁开了眼，荀酹在他身边睡得十分安稳，这让他心中又喜又忧。喜的是睁开眼就能看到爱人，忧的是荀酹如今的状态。其实风惠然心里清楚，像荀酹这样的半神是不用睡觉也不用修炼的。然而自从在东海吐了那一口血之后，荀酹不仅没再以孟婆的样貌出现，甚至疲累到在车上就能睡过去。
风惠然再傻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荀酹如今的状态恐怕不及以前的十分之一，可就是这样，这个人依旧什么都不说，准备咬着牙扛住接下来的一切。风惠然轻轻地在荀酹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蹑手蹑脚地起身往外走。
“你要去哪？”荀酹的声音在风惠然身后响起。
风惠然转身，笑呵呵地说：“是不是吵醒你了？你睡觉也太轻了，我都没出声……”
荀酹平静地说道：“三光圣水只有女娲娘娘留下的琉璃盏里有，而那个正版的琉璃盏在我身体里锁着。獬豸通过石珊珊拿到的那个，只不过是我平常用的普通琉璃盏而已，里面放着的是孟婆汤。孟婆汤没有办法引出灵慧上的浊物，稍不留神还会将人的记忆全部抹去。”
风惠然：“你这是说什么胡话呢？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我只是起床去上个厕所。”
荀酹慢慢从床上坐起来：“惠然，回来再陪我躺一会儿吧。”
风惠然知道自己那点心思是被荀酹猜了个十成十，只好听话地坐回到床上。
荀酹抓住风惠然的手：“我说的两种方法，无论哪一种，都需要我亲自来操作。而且说实话，与其让我耗费精力以三光圣水为引施法，还不如让天雷劈我一下。”
风惠然激动地说道：“不行，我不允许！天谴不是闹着玩的，你说什么都没用。我亲眼见过你遭受天谴时候痛得脸色惨白的样子，我不想你再受那样的罪！”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荀酹笑着把风惠然的手放到自己唇边吻了一下，“惠然，我们不是说好了，这次你来照顾我吗？”
在荀酹的嘴唇离开自己手背的那一刹那，风惠然感觉到自己脑内像被清风拂过。
“不行！”风惠然立刻松开荀酹的手，但为时已晚，一个个细碎的片段涌入脑海，逐渐组成了一段完整的记忆。
“荀酹！把它拿走！我们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风惠然话音未落，窗外初升的太阳就被滚滚乌云遮住，一时间屋内暗得如黑夜一般。
风惠然一把抱住荀酹，他此时无暇去顾及脑海里如浆糊一般的记忆，他只知道，荀酹把那段记忆给了自己，接下来，天谴就要到了。
“你大爷的荀酹！你要气死我是不是！”
“我没事。”荀酹勉强挤出了这三个字，便再也说不出一句话，紧闭着眼蜷缩在床上。
外面每响起一声雷，荀酹就会无法控制地抖动一下。风惠然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将荀酹紧紧抱在怀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我在”。
到第六声雷响起的时候，风惠然闻到了一丝腥味，他低头看去，荀酹的嘴角渗出了血迹。
“荀酹！你怎么了？！”
荀酹没有回答，只是用力挣脱开风惠然的怀抱，扒在床边呕出了一口血。
“荀酹！”风惠然手足无措，病急乱投医地把自己身上的符咒、昆仑鉴和灵晷全都拿了出来。
第七道天雷落下，荀酹又呕出一口血。与此同时，钟葵出现在了房间里，身后还跟着另外三人。风惠然只认得其中一人是崔珏，不过既然钟判和崔判同时出现，那剩下两位应该就是魏判和陆判了。
“你这样抱着他他会更难受。”钟葵说着将一个杯子送到风惠然面前，“喂他喝下，一滴不许剩。”
“好。”风惠然立刻接住杯子。
钟葵转过身朝其他三人轻轻点了下头，四人一起动手，很快便织就了一个法阵。
荀酹虚弱地说道：“你们几个，闪开……”
钟葵没有回头：“你说了不算，有本事你就现在起来打我一顿，起不来就得听我的。”
“你们拦不住。”
“闭嘴！”
獬豸飞进屋内，打断了四判官的施法：“别帮倒忙，此时天道若完不成惩戒，之后会加倍到他身上。你帮的了一时，帮不了永远，这是他必须受的。”
一向和蔼的钟葵竟出手推了一下獬豸：“你看不到他就要疼死了吗！”
“他死不了！”谢挚变回人身，冲着钟葵喊道，“天道杀不死他！”
钟葵道：“那就看着他这样？！獬豸，你好歹曾跟他相处那么多年，你就忍心？”
谢挚：“现在这里没有一个人忍心看他这样，但这是他选的，谁也没资格替他反悔！钟葵，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钟葵指着谢挚：“别以为你是神兽我就要敬你几分，这万年时间他每次天谴都是我陪在身边，你懂什么？！”
谢挚拨开钟葵的手，分毫不退：“这跟我是谁没有关系，跟谁一直陪着他更没有关系，天道就是天道，你是有巢的神魂，更应该明白才对！”
“我不明白！我只知道现在他要难受死了！我做不到袖手旁观！”
“你们都出去！”风惠然吼道，“要吵出去吵！别在这儿添乱！”
屋内骤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荀酹痛到极致还强忍着的呻吟声。谢挚叹了口气，说：“我带你们出去。”
屋内又只剩下了荀酹和风惠然二人。风惠然安静地用纸巾给荀酹擦着嘴角的血迹，荀酹抓住他的手，轻声道：“别紧张，我没事。”
“都这样了，就别安慰我了。”
“真的没……咳咳咳呕……”一句话没说完，荀酹就直接把血吐在了风惠然的手上————又是一道天雷。风惠然一声没吭，低着头从旁边抽出纸巾来把血擦掉。
“惠然……”
“别说话了，伤神。”风惠然把那些沾满了鲜血的纸巾扔到垃圾桶里，然后坐到床边，轻轻拍着荀酹的后背。
“还有一次。”荀酹皱了下眉，缓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道，“钟判没有别的意思，你别放在心上……”
“我又吼了钟判，是不是太胆大包天了？”风惠然帮荀酹擦掉了额头的汗，“最后一次了吧？再忍一忍就过去了，我陪着你。”
最后一道天雷，让荀酹接连吐了两口血，屋内的纸巾已经不够用了，到最后风惠然的手臂上、床边的地上，甚至连床头柜上都是血痕。
窗外的乌云已经逐渐散开，荀酹也近乎虚脱。风惠然把荀酹放平在床上，帮他掖好被子说道：“你睡一会儿吧，我收拾一下去见见四位判官。”
“惠然，我真的没事了。”
“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你踏踏实实休息，我保证你醒来的时候我一定在。”风惠然等荀酹真的睡着之后才起身。他打开房门，对等在外面的谢挚说：“他睡了，你别打扰他，我去洗个手，一会儿客厅说。”
风惠然走进卫生间锁好门，把水龙头开到最大，用肥皂拼命地搓洗着手臂上的血迹，仿佛那样能洗掉刚才的惊心动魄一般。风惠然心疼到要窒息了，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本想压制一下自己的情绪，一滴豆大的眼泪却不听话地夺眶而出，直接砸在了他的手上。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伏在水池边哭了出来。
太痛了，真的太痛了！一段远古时期无关紧要的记忆需要九道天雷来换，这就是所谓天道吗？为什么凡人命魂出问题要罚荀酹？巫神作乱也要罚他？为什么他守着轮回秩序，所有的事情就都要他来扛？自己帮不了他，天神神魂帮不了他，世间唯一神兽帮不了他，跳脱轮回外的灵也帮不了他……风惠然心中有万千思绪，却不敢真的骂一句天道不公，他怕，他怕自己骂了天道，天道会去继续惩罚荀酹。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3:57



第47章 洗灵术
书店二层的客厅里，不仅四判官和谢挚在，就连石珊珊和华圩丙都上来了。
风惠然整理好自己的情绪，走到客厅里说道：“抱歉让各位久等了，他已经睡下了。”
钟葵依旧黑着脸，此时竟是真有几分人间“钟馗捉鬼图”里的样子了。
谢挚率先说道：“四判在地府都各有职责，不好在人间多做停留，既然现在大人已经没事了，不如先回去，等大人醒了之后自然会去找你们。”
四判官没人起身。
风惠然拉了一下谢挚，走到他们中间说道：“我知道诸位判官想要一个说法，我也没想着推脱什么，事情起因在人间，确实我该向各位解释清楚。昨天我们发现有不少人族的灵慧都被噬灵术所侵染，噬灵术起源在我，如今世间只有我能将噬灵术的影响彻底抹去。他把最初炼成洗灵术的那段记忆给了我，所以才会招来这么多道天谴。”
石珊珊：“昨天你让獬豸来找我拿琉璃盏，难道不是想出了别的办法吗？”
风惠然摇头：“是我想得简单了。三光圣水只有他的琉璃盏里有，你那个琉璃盏里只有孟婆汤，不仅没有用，还有很大可能提前抹去凡人的记忆，一旦这样，他还是会被惩罚，而且还会连累崔判。一人命簿有变，后面牵扯的是成几何倍数的修正，我说的对吧？”
崔珏默默点了下头。
普通凡人的际遇都是有因果的。如果一个原本应该活到80岁才无疾而终的人，在20岁的时候就离世了，那么与这个人相关的所有人的命簿都需要修正————他父母、未来原本应该成为他妻子的人、应该投胎成为他孩子、孙子的命魂。和他可以称为最佳拍档的同事、他会遇到的一生挚友、他在职场上会提拔的后辈等等，这些人的命簿都会受到影响。而这每一个细小改动背后又牵扯了另外的改动，原本应该嫁给他的人最后嫁给了别人，那么那个人命中注定的女人又该去哪里？如果配给了一个原本不会结婚的人，那么之后的际遇又该如何？
这是真正牵一发而动全身的蝴蝶效应。
“就算这样，你也不该现在就让他把记忆给你。”钟葵说，“你不知道他现在什么状况吗？”
“我知道，但我拦不住他。他认定了的事情谁也拦不住，不是吗？”风惠然叹了口气，起身亲自给钟葵倒了杯茶，“钟判，我知道你心疼他，也知道这些年一直是你在照顾他，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让你觉得不舒服，但还请你见谅。现在在这里的人都知道我是谁，也都知道他是谁，所以你们应该清楚，他如今这样，我才是最疼的那个。过去的一万多年，承蒙各位照顾他，不过以后，还是由我来吧。于公，我是人族使者，发生在人间的事情我都责无旁贷；于私，我和他是一家人，他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对你们来说，他是孟婆，是你们的同事，是守着轮回秩序的半神；对我来说，他不仅是孟婆，更是我的小石头。”
此话一出，四判面面相觑。半晌，其中一位判官起身，说道：“情之一字，旁人无权干涉，也无法理解。正南，风局长说的对，我们该回去了。”
钟葵：“道尔，你怎么也……”
原来刚才说话的是陆判，风惠然突然想起坊间流传的陆判与凡人的故事，其中也不乏情爱传言。如今看陆判的态度，恐怕传言非虚。
陆之道站起来说：“既然风局长对过去的事情已经有所察觉，那么我们今日赶来之前的筹谋便不再合适。我不是临阵倒戈，而是不想再酿成大错，我想你们都明白我什么意思。”
钟葵看了一眼陆之道，又看了一眼风惠然，最后把茶杯放下，说道：“今天打扰风局了，告辞。”
见四判离开，风惠然松了口气，转身对谢挚说：“你也先回去吧，跟局里人说，我晚点再去。”
“你……你是不是都想起来了？”谢挚问。
风惠然摇头：“我只是猜到了钟判要对我干什么而已。”
“你这个坑蒙拐骗的功夫修炼的还真是到位。”谢挚摇了摇头，“你今天别去局里了，我跟珊珊姐回去，有事我再联系你。”
“好。哦对了，华家仙人？”
华圩丙连忙说道：“小仙华圩丙，风局长直接叫小仙名字就好。”
风惠然冲他轻轻点头：“麻烦您稍留一下，我有事相询。”
“风局长客气了。”
十分钟后，书店里又恢复了安静。风惠然回到卧室，坐到荀酹身边，用湿巾把他嘴角的血迹轻轻擦掉。
“泪珠儿……别走……”
“我在。”风惠然立刻攥住荀酹的手，却发现他只是梦中呓语。风惠然轻柔地将荀酹凌乱的碎发拢到耳后，在心中说道：“泪珠儿离开了你，但是风惠然回来了，而且不会再离开了。”
荀酹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还没待风惠然有所反应，他便睁开了眼。
“你感觉怎么样？”风惠然连忙问道。
荀酹眨了两下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我觉得自己要散架了。”
风惠然抚摸着他的脸，问：“要不要抱？”
“嗯。”
风惠然扶起荀酹，生怕再弄疼了他一般，小心翼翼地把他拢在了怀里：“你身上太凉了。”
“吓到你了吧？”
“这是最后一次，你要是再这样，我就真的生气了。听见没有？”
“好。”荀酹把手挂在风惠然的手臂上，“我刚才做了个梦。”
“什么？”
“我梦见很小的时候，我失手弄坏了一个你最爱的摆件，把你惹哭了，怎么劝都劝不好。”荀酹轻声笑了一下，“结果醒来之后发现你还真哭了。”
风惠然：“你还好意思说！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心疼！”
“我还以为你是被判官他们吓的。”
“胡说八道！”风惠然搂紧了荀酹，“对了，刚才钟判让你喝的东西还没喝完，还要喝吗？”
荀酹轻轻摇头：“那东西没用，只是钟判一直以为有用。”
“你怎么不叫他的字了？”
“怕某人吃醋，伤及无辜。”荀酹往风惠然怀里拱了拱。
风惠然又气又笑：“我看你是不疼了吧！”
“疼。真的很疼。”
“那还贫嘴？！”风惠然叹了口气，“还好你不是凡人，不然吐那么多血，人早就不行了。我很多年没见过这么多血了，原来你们半神的血跟凡人的没什么区别，干了之后也会留下痕迹。你屋里的地毯扔了吧，这要是拿出去，洗不洗的掉另说，人家干洗店看见这么大片血迹肯定得第一时间报警。”
“可以用法术的。”
“不行，就算干净了我也不想再看见这块地毯，总觉得能看见你的血。”
“听你的……”荀酹的声音越来越小，搭在风惠然手臂上的手也渐渐垂了下去。
“荀酹？”
“……”荀酹又睡过去了。
这一早上惊心动魄，如今骤然安静下来，风惠然也觉得疲惫不堪。他换了个姿势，自己也躺到床上闭目凝神起来。没一会儿，那些被塞进脑内的记忆碎片就重组了————
“喂，我说，你到底想没想出来啊？”那是比现在更年轻一些的荀酹在说话。彼时荀酹穿着一身雪青色长衫，乌黑的长发垂到后腰，长眉入鬓，眼眸中全是明媚的笑意。
“没有。”
因为这是曾经的记忆，所以是风惠然的第一视角，他只看得见周围的环境和荀酹，却无法看到自己的全貌，而且也没办法随意挪动“机位”，只能是跟随着当时真实发生过的情节继续下去。
“我有个想法，你要不试试？”
风惠然走到荀酹身边推了他一下：“有想法你不早说！”
“叫声哥哥我就告诉你。”荀酹用手指挑了一下风惠然的下巴。
“想得美！”风惠然转身欲走，“占便宜也不是这么占的。”
荀酹拽住风惠然的衣角：“我本身就比你大，这怎么叫占便宜？”
“半个时辰做什么数？那是女娲娘娘哭得太慢，不然我肯定比你先化形！”
“强词夺理！”荀酹用手指点了两下风惠然的胸口，“原来你还记得自己是女娲娘娘的眼泪啊！你以为你这个本源之力是个摆设吗？平常还总说哭给我看，这会儿就忘了？”
“本源之力？”风惠然迷惑了片刻，终于明白了荀酹在说什么。他兴奋地在荀酹唇上亲了一下，然后边向外跑边说：“就知道你最好了！我先去了啊！”
“你慢点儿跑！”荀酹的声音在身后飘散。
之后的记忆里，再没有荀酹的身影，风惠然独自一人在内室中研究，终于设计出了可以洗掉人族灵慧上浊物的洗灵术。而那洗灵术中最重要的一环，便是风惠然要到人间去体验凡人七情，并将自己在这个过程中的七滴泪收集起来，用本源之力将七泪炼化成洗灵水，最后再将这洗灵水以术法的方式施于人身，才算是真正完成。
记忆至此结束，风惠然睁开眼看向身边熟睡的人，满是无奈。为什么？为什么不再让我看看那时候的你？那样明媚纯净，那样无忧无虑。一时间，风惠然的心里又被堵得酸酸胀胀，难受得不知如何是好，最后忍不住俯身亲吻了荀酹的额头。
荀酹睡到傍晚时分才悠悠转醒，他睁开眼时，风惠然正撑着头看向自己。
“醒了？”风惠然捏了一下荀酹的鼻尖，“睡得可真香，怎么样？感觉好些了没？”
荀酹点了点头：“扶我起来吧。”
风惠然扶着荀酹坐起来，在他身后垫上枕头，让他靠得舒服些。
“你把记忆理清楚没有？”荀酹问。
风惠然：“所以你醒来之后关心的第一件事就是这个？你就不问问我心情怎么样？”
“你现在心绪很平稳，我感觉得到。而且你哭过之后会变得非常冷静，你能理解我的决定，我……”荀酹看到风惠然的表情笑了一下，“那你现在的心情怎么样？”
“气得我想打人，但是我又舍不得打你。”
“九道天雷替你打了。”
“你还敢说！”风惠然坐直了身子看向荀酹，“我要是知道这次这么严重，打死我也不能让你把记忆给我！”
荀酹道：“已经给了，你又不能还回来，你没办法了。”
“……”
“好啦！”荀酹拽了拽风惠然的手，“乖，我没事的。”
“你没事？那你现在给我变个女装出来啊！我倒要看看你还有没有力气！”
“惠然，别这样。”
风惠然叹了口气，还是回答了荀酹刚才的问题：“记忆我都理清了，也知道该怎么办了，明天保证让白辩有去无回。”
“白辩不足为惧，獬豸自己就可以把他处理了，更重要的是要把那些人族的灵慧洗干净，还有就是找出到底是谁把噬灵术教给白辩的。”
“不是后土吗？”
“不是。”荀酹摇头，“这噬灵术只有巫族能用。或者说，只有兽形的巫族能用。因为噬灵术针对的是三魂七魄，后土出身人族，天生带着魂与魄，用这种与魂魄相关的巫术会反噬自身。而这噬灵术又太过邪门，非亲自传授不可，所以后土不会用，他也没办法教给别人用。”
风惠然思索片刻，说：“我记得你跟我说过，白辩是玄冥养的面首，那会不会是玄冥没死透？”
荀酹：“玄冥是被构木杀死的，圣器器灵拼死一搏，玄冥绝无生还可能。”
“那我们用排除法算一下，不是一共就十位巫神吗？后土不能用，现在蓐收和禺䝞死透了；之前在翼望山上的时候你说奢比尸肯定死了；驺虞是用自己的神魂护了巫族，所以也不是驺虞。这样算下来，还剩下四个。”
“帝鸿也死了，我亲眼看见的。”荀酹补充。
“那就只剩下了强良、祝融和句芒？”
荀酹想了想，说：“也不是祝融，祝融是后土的父亲，都是人族，就算祝融活着他也不会用。”
“啊？祝融也是人族？”风惠然道，“巫族平均智商不高吗？巫神里有两个人族都没发现？还是真的不在意出身？”
荀酹：“这是另外的一段故事，有时间再跟你讲。除去祝融以外，那就只剩下了强良和句芒了。”
“这范围一下就缩小了，强良……句芒……”风惠然来回念着这两个名字，许久之后说道，“这两位厉害吗？我没怎么在书上看到过他们。”
“厉不厉害得看跟谁比。”
“跟你比呢？”
“差得远。”荀酹笑着说道，“我能不费力地杀了禺䝞，就能一样杀了他俩，所以你不用担心。”
风惠然掐了一下荀酹的脸颊：“哥哥你为什么这么厉害呢！”
“你……叫我什么？”
“当初欠你一句，对吧？”风惠然凑到荀酹耳旁，“现在补给你，你要是喜欢，以后我也可以这么叫。”
“别闹了。”荀酹推开风惠然，“有没有点儿正形！”
“跟你面前我还要什么正形？难不成咱俩晚上关上灯还要像以前一样你一句‘风局长’，我一句‘孟婆大人’的那么说话？还是说你喜欢这种cosplay？”
“惠然，我现在————”
“我知道。”风惠然往后挪了挪，直视着荀酹的眼睛，“我知道你在忍着，我也知道你为什么忍着，我更知道为什么最近你状态这么差。你说得对，哭那一场之后，我冷静了许多。我这个人呢，一冷静下来就更聪明了。所以你要不要猜猜，我都想通了什么东西。”
“我不猜。”荀酹扭过头不看风惠然。
风惠然说：“好，老公说不猜就不猜。不过有一个对咱们两个人都同样重要的问题你得如实回答我。”
“你说。”
“是不是每次跟我亲密接触，你都会难受？”
荀酹转过头盯着风惠然看了许久，最终还是败下阵来，他问道：“你怎么发现的？”
“如果要说最开始的话，就是在东海的时候，我发烧醒来，让你陪我待一会儿，你却找借口躲去卫生间，你刚进去没多久外面就打了雷。那时候东海虽然一直在下雨，但是雷却很少，那道雷前后都没有闪电，不太正常。再后来就是我跟谭凯旋应酬之前，我亲你的时候外面又打雷了。紧接着就是我们睡完之后，你离魂沉睡，叫都叫不醒。我先前只想着你作为孟婆，在东海一事中消耗颇大，但今早九道天雷把你打吐了血都没让你沉睡到那种地步，我就意识到了不对劲。所以，我请你实话告诉我，你最大的天谴其实是我，对不对？”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4:00



第48章 推理
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许久之后，荀酹叹了口气，说道：“曾经是，但现在，不是了。”
“为什么？”
“因为我们已经在一起了。我躲进卫生间那次，是因为我当时没调整好状态。后来我们几次亲吻都没事，是我在压制自己。再后来，因为用雨石收雨的时候太用力，无暇顾及，所以那时又被天雷打了一下。再然后就是……那晚……不过那晚之后的所有天雷，就都跟你没关系了。”
“没再骗我？”风惠然问。
荀酹搂过风惠然的脖子，给了他一个从未有过的深吻，足亲了有将近十分钟，直到风惠然缴械投降，说自己要喘不过气来之后荀酹才松开了他。
“现在信了吗？”荀酹道，“我现在根本没有力气压制自己，我们亲了这么久，都没有天雷落下，这样你该信了吧？”
风惠然平复了一下呼吸，说道：“之前的一万多年，每年你承受的天谴，都是因为我，对吧？”
“你听谁说的？！”荀酹惊得睁大了眼睛。
“我又不傻。刚才我留下华圩丙问了几个问题。”风惠然抬起手摸了摸荀酹的头发，“我知道你一定叮嘱过四判官，也肯定跟石珊珊和谢挚都通了气。但是曼珠沙华是你接任孟婆之后才被钟判点化成仙的，且不说他们百年换一人，华圩丙对以前的事情根本不知情，就算他继承了前辈所有的记忆，也并不会知道太详细的过往，所以你根本不用跟他多说什么。他告诉我每年农历十月左右你都会承受一次天谴。在他亲身经历的近七十年内发生的大事只有十年前的天劫，可华圩丙说你这种状态自他认识你第一天起就有了，那势必与天劫无关。他说他不知道原因，石珊珊对你这种状态又早就习以为常，所以稍微推理一下就知道，一定是比他祖先出现的时间还要早。去年农历十月，在翼望山，你破阵救我们的时候就有天雷响起。当时石珊珊和那只小老虎的话就很值得思考，而现在我知道了你万年放不下的人就是我，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你太聪明了。”荀酹摇了摇头，靠回到床上，“既然这样，不如把话说开了吧。”
“等等。”荀酹又补充道，“关于你为什么入轮回，还有跟以前的你相关的事情都不能说，我真的不想再挨一下了。”
“我知道。”风惠然想了想，选了一个最安全的问题，“为什么那晚之后我们在一起就不会有问题了？”
荀酹回答说：“已成既定事实的事情，天道就不会再罚。反正我们都睡过了，还能怎么样呢？总不至于我碰你一下他就打我一下吧？要是这样的话我可没精力守着轮回秩序了，天道也是有衡量的。”
“那你为什么不早……”风惠然停顿了一下，又自己回答道，“我的每一世都是新的开始，所以就算你在我刚入轮回的第一世就跟我在一起也没有用，只要我过了奈何桥喝下孟婆汤，你再跟我接触，还是会被罚。”
“是。”
风惠然苦笑了一下，说：“我总觉得你是故意的。”
荀酹：“可以这么说。长痛不如短痛，既然已经决定好了在一起，那不如干脆一步到位，省得以后天道没完没了地罚我。而且现在圣器出现了两个，第三个也马上就浮出水面，我们以后要面对和解决的事情会越来越难。”
“所以你就干脆让天道一次罚完，省得夜长梦多？”
“对。”荀酹接着说，“只是我没想到酆都这边也出了事，而且还是噬灵术这么大的事。其实如果要是再晚两天的话，我今天也不至于这么难受。”
“我信你个鬼！九道天雷，就算你状态好的时候也不可能不难受。”风惠然抬起手，假装用力实际轻柔地一下一下拍着荀酹的手背，“气死我了！你气死我了！你把我急哭了你知不知道！一个人扛！我让你一个人扛！都这样了还嘴硬！我真想打你一顿！”
荀酹笑着看向风惠然，并没有躲开，任凭他好一阵发泄。
“你还笑！你还笑得出来！”
“好了惠然。”荀酹反手握住风惠然的手，“我答应你，以后不骗你了，行不行？”
“怎么着？原本还打算骗我来着？”风惠然撒够了气，干脆直接躺到荀酹腿上，“我今天这颗心真的是七上八下的，都快被你折腾出病来了。”
“那要我怎么补偿你？”荀酹问。
“肉偿！但是你现在又偿不了！”风惠然拽了一被子，“气死我了！你到底要我怎么办才好！”
荀酹宠溺地揉着风惠然的头发：“风大局长这个样子可千万别被别人看到，不然一点威严都没有了。”
“当然只给你看。”风惠然盯着荀酹，“宝贝儿，以后多笑笑好不好？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好。”
“对了，你还记得最开始那个小耗子来山下抢金属的时候，路边花精说有彼岸花的味道吗？”风惠然说，“当时你说彼岸花没有味道，如果闻到味道了那就是人间的红花石蒜。可是红花石蒜的花期最晚也就到10月，案发的时候是农历下元，阳历已经12月初了。我今天问过华圩丙，这整条街上除了之前你这里的那株彼岸花以外再没有别的，就连红花石蒜都没有。毕竟人族对这种跟彼岸花长得一样的植物都有些忌讳，很少有人养在家中，路边的绿化是市政统一规划的，也不会有红花石蒜。”
“你想说什么？”
风惠然：“我觉得那个时候有人故意要把我的目光引到你身上，当时涂柳儿说看到了你的三魂七魄，我原本没打算再查下去，结果阴差阳错地到了你家，看到了彼岸花，后来又有了猫妖的事情，这才让我真的起了疑心。你有没有觉得，一切都太巧了？”
“你是觉得我身边也有问题？”荀酹凝神想了想，“可是我一向独来独往，身边没有固定的鬼差，都是随手抓来就用。”
风惠然道：“这才是问题的关键。昨天我见到上来给我送钥匙的小鬼才意识到，你不像其他地府职官那样有惯用的传信鬼差，所以他们都不了解你，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又都了解你的某一个部分。比如昨天那个小鬼，他就知道我现在已经跟你同居了。再往前倒，有哪些小鬼知道你住在这？有哪些小鬼见过你被天谴折磨的样子？又有哪些小鬼替你传过不那么重要的口信？如果有心人把这些小鬼搜罗起来随便问上一问，你在人间和地府的行动路径、日常与谁交往基本就暴露无遗了。这很危险，不是吗？”
荀酹点头：“所以咱俩身边都不干净，都得查。”
“先不说这个了，有一件事得先跟你确定好。”
“你说。”
风惠然拽着荀酹的手腕问道：“实话告诉我，到底你做什么会引来天谴？”
荀酹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说：“除去每年常规的那一次以外，就是跟你相关的。天道其实是不让我们见面，我化为女身也有这一层原因。你看不穿障眼法，所以你并不知道孟婆那身衣服后面就是我，自然也就不会认出我。只要我们不在一起，天道就不会罚我。当然现在也不会了，现在是生米煮成熟饭，罚也没用了。”
“那东海海底是为什么？”
“一个是巫神陨落的天示，那个跟我没关系。剩下两个是因为你吐血的时候我给你渡了一点神力，还有就是……就是我带着你从神宫出来的时候偷偷亲了你一下。”
“你是不是傻！”风惠然说，“为什么非得那个时候亲？”
“想起了一些之前的事情，所以情不自禁了。”
风惠然撇了下嘴：“你偷偷亲我，还不让我知道，然后因为这个自己挨了天谴，还让谢挚联合隋凌一起骗我，你怎么这么多心思啊？之前谢挚跟我说的关于你天谴的事情是不是都是假的？”
“基本上都是。他不能撒谎，但是他不知道我告诉他的是假的，所以他也并没有说谎。”
风惠然坐了起来：“你骗不骗他我不管，以后不许骗我了。”
荀酹：“知道啦，我都答应过你了，而且你那个契约上有我的血，这可是血契，我也不能违背的。”
“那……”风惠然翻身从床上下来，“你要是能动的话就稍微挪一下，床单上还有你的血，我给你换套新的，我可不想晚上躺在你的血上睡觉。”
荀酹试着挪动了一下双腿，风惠然立刻贴心地伸出手扶着他站了起来：“你怎么跟卧床了好多年似的？还是没力气吗？”
荀酹摇头：“不是没力气，只是我现在跟凡人没什么区别，所以觉得身上特别沉。”
风惠然帮荀酹挪到旁边的椅子上坐好，转过身一边收拾床单一边说：“半神下凡体验了一把地心引力的作用？”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这叫脚踏实地。”风惠然动作麻利地把脏了的床单被罩枕套裹成一团，转身冲荀酹说，“你先在这儿坐一会儿，等我收拾好了再说。”
“嗯，洗衣机跟烘干机在一起，你知道。干净的床品都在里面衣帽间最上面的顶柜里，你要是够不着的话旁边有梯子。”
“你可真操心！”
风惠然抱着新的床单被罩回来的时候，荀酹正倚在躺椅上闭目养神，他放轻了动作，问道：“是不是还难受？”
荀酹：“今天大概还会再疼一阵，没事，比早上好多了。”
“之前你不是有在吃止疼药吗？那个不管用？”
“那不是止疼药，是……”荀酹顿了一下，没再说下去，“反正那个不是你们人族的止疼药。”
“是孟婆汤，对不对？”风惠然问。
荀酹点头：“果然还是瞒不住你。”
“那你就喝吧，醉了有我守着，你今晚这样肯定去不了桥头，喝完踏踏实实睡一宿不好吗？”
“你以为石珊珊为什么不敢喝我的孟婆汤？”荀酹苦笑道，“喝完是真的会忘记，只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而且孟婆汤也不是止疼的，只是会让我忘了疼，就像屏蔽感觉一样。”
“那也比你现在这样强撑着好啊！”风惠然已经铺好了新的床单，走到荀酹身边扶起他，“忘了就忘了，反正你还是会想起来的。”
“如果不出意外，明天白辩会到福利院去，我不能确定我这一碗汤下去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尤其这次天谴又比以前都厉害，我怕耽误事。而且……”荀酹放轻了声音，“而且我也不想忘了你。”
“肉麻！”风惠然帮荀酹躺到床上，“我知道你自己心里很有主意，旁人怎么劝都没有用。我会顺着你，但你也别再一个人死撑着了，难受就告诉我，实在扛不住就喝了汤，最起码别折磨自己。地府不止有你一个半神，那四位判官不是摆设，还有谢挚、石珊珊和隋凌，他们也都不是摆设。没有人逼你去做救世主，也不是没了你就真的不行，明白吗？”
“嗯。”荀酹轻轻应声。
“说了这么半天话，累了吧？我不吵你了，你好好休息，我去找点儿吃的，你可以不吃饭，我可不行，我要饿死了。”
“去吧。”
“我一会儿就回来。”风惠然用手盖住荀酹的眼睛，轻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然后关灯退出了房间。
谢挚等在客厅里，见风惠然出来，指着桌子说道：“我随便帮你点的，凑合吃，还有你要的书也都在这儿了。”
“谢了。”风惠然揉着额头坐到沙发上。
“疯子，对不起。”谢挚道。
风惠然抬了下手，阻止了谢挚的话：“打住，听着太别扭。你夹在我们俩之间违背本能地替他瞒着我，也是不容易。现在话都说开了，你也不用再左右为难，之前的事不用再提了。”
“还有钟判，他没别的意思，他也没想干什么。”
“你这个替别人道歉的毛病能不能改改？”风惠然抄起手边的书扔向谢挚，“我话说到位了，他要是有意见自然会来找我。我要是觉得过不去这个劲儿，我自然也会去找他，跟你没关系。”
谢挚接住书，长长地叹了口气：“我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那就别说了。”
谢挚把书放回到原来的位置：“好吧，那你以后是不是就住这儿了？”
“是，过几天等荀酹恢复得差不多我就把东西都搬过来。以后有事上这儿来找我就行。”
“知道了，我先回去了。”
“等会儿。”风惠然叫住谢挚，“你替我办件事。”
“你说。”
“去查查陈双宁的来历。”
“小陈？”谢挚疑惑道，“他怎么了？进局里之前都有背景调查，他没问题啊。”
“查查他日常都在干什么，还有那些背景调查之外的事情。”风惠然看向谢挚，“你仔细回想一下，我们这种人仰马翻的状态是在陈双宁来了之后才开始的，我希望这是巧合，所以要查清楚。去查查几个关键时间点他都在哪在干什么。咱们办公区没监控，现在突然装上监控太明显，所以你回去跟柳儿说，让她上点儿心。”
谢挚点头：“我知道了。”
“还有，在局里加一层封印，把前面签证处的那些都挡住，别没事就往咱们这儿跑。像以前一样，有事送门状[注1]来，让进才能进。”
“咱们身边真的有问题？”
“昨天有人动过我的烟，我差点儿中招。”
谢挚立刻严肃了起来：“我知道了。你放心，绝对不会再有外人乱入。”
“你也不用太紧张，我们现在首要任务还是处理掉白辩和找到谭婧璇。”
“明白。”谢挚起身道，“你也折腾一天了，吃完饭赶紧休息，我回去了。”
风惠然草草吃了两口饭就没了胃口，想看书也看不进去，最后还是回到了卧室。
“睡着了吗？”风惠然轻声问。
荀酹翻过身面对着风惠然，低声说：“现在可以睡了。”
风惠然用手臂环住荀酹的身体，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哄道：“疼得厉害就说话，别忍着。”
“有你就够了。”荀酹把头往风惠然怀里拱了拱，没一会儿，呼吸就平稳了下来。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4:03



第49章 白辩一直活着
第二天一早，风惠然睁眼时旁边已经空了，他吓了一跳，连忙下床去找。
“崔判找我有事，我去一趟，醒来之后别急，我七点左右回来。”荀酹的声音飘进风惠然的耳朵，风惠然愣了愣，终于找到了声音的来源，是挂在自己胸口的无事牌，看来荀酹走之前在里面留了言。
风惠然松了口气，又坐回到床上，他扭头看到床头柜上荀酹的手机，无奈地想：怎么就没有人想着把信号塔建在地府里呢？这还是有需求的啊！
另一边，地府子玉宫。
崔珏把命簿放到荀酹面前，说道：“这件事确实是我疏忽了，还麻烦你跑这一趟，实在是抱歉。”
“这不能怪你。”
崔珏试探着说道：“昨天……”
“他没事，我也没事，翻篇吧。”
“他不会怪我们吧？”
荀酹摇头：“不会。只是你们以后别再擅自做主了，这种事情，弄不好还会适得其反。而且说到底这也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谁也没资格替我们俩做决定。正南容易冲动，你们得拽着点儿他，因为这点儿小事伤了情分，得不偿失。”
“唉！我昨天劝过他的，可是他不听啊。”崔珏说道，“他怒气冲冲地上门……”
“好了。”荀酹打断了崔珏的话，“看眼前的事情吧。这命簿我先带上去，今天处理完白辩之后拿回来。你这边有动静吗？”
“暂时还没有。”
“那就继续观察。”荀酹站起身，“我走了，不用送。”
崔珏目送荀酹离开，待荀酹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之后，他轻轻叹了口气，若有似无地说道：“终究还是生分了……”
七点整，荀酹回到了书店。他走到床边拉了一下被子：“还不起？”
风惠然闭着眼睛，没有回应。
“装睡也要装的好一点，你眼睫毛都在抖。”荀酹把被子掀开，“起来吧，有正事。”
“没劲。”风惠然睁开眼，把荀酹拉到床上，“今早还差一个东西没给我，现在补。”
“什么？”
风惠然指着自己的嘴唇：“这里。说好了出门之前都要亲的。”
荀酹宠溺地笑了一下，轻轻亲了上去。
“这还差不多。”风惠然伸了个懒腰，心满意足地从床上爬起来，“崔判找你干什么？”
“白辩的命簿出了问题。之前我不是跟你说过命簿有被人修改的痕迹吗？这两天子玉又勘查了一番，发现白辩的命簿不是最近才出的问题，而是从一开始就不对。”
“什么意思？”风惠然问。
“他是被有巢打入人间的，按道理来说，被罚入人间之后就该跟凡人一样，但白辩命簿的第一笔，不是当时负责人族命簿的小仙写的。”荀酹把刚从崔判那里拿来的命簿递给风惠然，“你看第一页，凡人命簿从来都是墨笔写就，而这里的第一笔却是苍青色的。凡人墨笔，妖族赤红，仙族水绿，而巫族是苍青色。”
风惠然：“这是不是意味着白辩其实一直都是巫族？”
“不止。”荀酹说，“我怀疑当年玄冥偷偷出手救了白辩，他的轮回可能是假的。”
风惠然疑惑道：“什么叫假的？轮回还能有假？”
荀酹回答：“如果说如今人族的轮回是一套完整的闭环，那么白辩的轮回很有可能是寄生在上面的。有点像……”
“并联电路？”风惠然很快就理解了荀酹的意思。
“对。”荀酹点头，“他不影响人族的轮回，人族的轮回也不会影响他的。在轮回闭环之中的人无法察觉到他的存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每百年一次的清点，但这对他来说并不难，他只需要在清点的时候把自己的命簿从子玉宫中撤出来就行了。”
“那他其实一直活着？”
“恐怕是的。”荀酹抬头看了一眼表，“具体情况等见到白辩之后就知道了，时间还早，你饿不饿？陪你去吃早饭？”
“叫外卖吧，我看你这脸色还不太好，别瞎跑了。”
“我还好。”
“不能听你的。”风惠然拉着荀酹坐下，指着他袖口的一道黑色印记，“解释一下，你下去到底干什么去了？”
“嗯？哦，这个啊，刚才顺手处理了个脏东西。”荀酹随意地掸了一下袖子，“是那天上来给你送钥匙的鬼差，兴阳散就是它给你下的。”
“你啊！”风惠然叹了口气，“是不是非得把自己弄的彻底起不来床才肯罢休？”
“我真没事，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
“那你给我变个女装啊。”
荀酹：“……”
“我郑重地再跟你说一遍，孟婆大人，不要把‘我没事’当成口头禅。有事就是有事，现在有我在你身边，你所有的难过和脆弱都不用再隐瞒了。”
荀酹低下头没有出声。他何尝不想像万余年前那样将所有心事敞开告诉风惠然？那时他是神族最活泼不羁的少年，心中眼中只有风惠然一人。虽然荀酹确实比风惠然大半个时辰，但或许是源自女娲的原因，风惠然甫一落地便颇为成熟稳重，所有人都认为风惠然才是更年长的那个。那些年在神族，也都是风惠然在照顾他，替他挡下身前所有的风霜。
巫妖大战让那样的日子戛然而止。后来，荀酹独自一人熬过了五千年忘川煎熬，扛下了规则秩序，挺过了万余次天谴。他是冷面无情的孟婆，是手狠心狠的地府职官。他开始直面肮脏龌龊的算计，逐渐学会了大局为主，学会了把痛苦和思念默默藏在心里，不与外人道。
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小石头了，直到这一刻，荀酹才终于明白什么叫时异事殊，什么叫时过境迁。
风惠然像是读到了荀酹在想什么一样，轻轻握住他的手：“我知道过去的就是过去了，我补不回来，就算我再怎么懊悔遗憾，我还是错过了。这些年你吃了很多苦，我明白这些经历让你跟以前不一样了。可是你别忘了，我跟以前也不一样了。即使我现在把以前的记忆全都找回来，中间隔了这万年的时间，当时的心情感受也不可能一成不变地挪到现在。我们都在变，但是我们又不会变，你明白吗？”
许久之后，荀酹呼出一口气，抬起头笑着看向风惠然：“走吧，吃饭去，旁边有一家拉面店做得很好，你一定爱吃。”
“……”
“赶紧换衣服，吃完咱们就该去福利院了，快点儿！”
“我早晚被你折腾疯了！”风惠然把荀酹往外推，“出去等我。”
“怎么了？我又不是没见过。”
“你说呢？”
荀酹顺着风惠然手指的方向往下看去，然后立刻转身离开了房间。
两人到达福利院的时候，谢挚已经等在街口了。
“大人————”
“别瞎叫。”风惠然直接拦住谢挚，“你想吓死一个半个的是怎么着？一会儿老岳他们就到了，你注意点。”
“噢！”谢挚翻了白眼，绕到荀酹这一侧的车门边，扒着窗户关切道，“你怎么样？昨天真的吓死我了。”
荀酹：“放心吧，这几天不随便乱用神力就没事了。”
“那就行。”
“前提是不随便乱用，可你管得住自己吗？”风惠然无奈地说，“一大早就跑出去处理脏东西，回来之后脸白得跟纸一样，还不让说，一说就委屈。”
荀酹还没说话，谢挚就出了声：“我现在是不是应该‘汪’一声？表明我吃够了狗粮？”
风惠然笑道：“这个时候你就应该安静地离开我们俩，怎么这么没眼力见呢？”
“告辞。”谢挚立刻头也不回地往福利院里面走去。
“走吧，我们也该进去了。”荀酹说着就解开安全带。
“等会儿。”
“嗯？”
风惠然：“你歇会儿吧，我先进去看看，万一白辩不来，你也不用跟着我瞎跑了。”
“他肯定来。”荀酹说，“我那天给他下了个咒，他今天一定会来的。”
风惠然看着荀酹，半天才憋出一句：“下车！”
虽然对白辩这个名字已经很熟悉了，但这确实是风惠然第一次见到白辩本人。只消看上一眼，风惠然就对当年的玄冥表示了理解————白辩确实足够好看。当然，跟他枕边人是没办法比的。
白辩像往常一样进入福利院，跟孩子们打了招呼之后就上楼去找关明霞。门虚掩着，他礼貌规矩地敲了两声，听到声音之后才走进办公室。
“小白，来来来，快进来！”关明霞见到白辩立刻站起来热情地招呼，“今天你们终于碰上面了！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风惠然，是咱们福利院出去的最厉害的孩子了。小风，这就是我跟你提起的小白，白言。”
白辩主动伸出手，客气地说：“你好，风局长。”
风惠然只虚碰了一下他的指尖：“怎么？白先生知道我是干什么的？”
“听关院长提起过。”
“原来如此。”风惠然收回手，“坐吧，之前关姨跟我说过，有一位白先生经常来，每次都带来好些东西。只是不凑巧，咱们俩竟然从来没有碰到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故意躲着不见我呢。”
白辩推了一下架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说道：“风局长日理万机，自然不像我这样的闲人了。”
关明霞给白辩和风惠然都倒了水：“别光顾着说话，来喝水。小风，你什么时候当上局长了？怎么都没跟我说啊！”
风惠然接过水杯，看了一眼白辩，而后对关明霞扯了个谎：“我这不是刚出差回来嘛，还没来得及回去拿东西，原本是想正式任命下来再跟您说的，没想到今天先被白先生给剧透了。”
白辩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尴尬。因为工作性质的原因，风惠然从来没跟关明霞说过自己到底干的是什么，只说是警察，在保密部门工作，其他的情况关明霞根本就不知道。而白辩一上来就直接叫“风局长”，显然是知道内情的。
风惠然面色不变地说道：“听关姨说，白先生准备把这后面的小山坡改造成个游乐园？能不能给我详细介绍一下？我看看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毕竟我是这里长大的，现在手里有点儿闲钱，总想象着能给这里的孩子们出份力。”
关明霞听言十分高兴：“对对对，小白，你跟小风好好说说。”
“我们出去说吧。”风惠然看着白辩，“一会儿关姨要下去看孩子们，反正这里我熟，不如白先生跟我一起往后面走走？我也好好听听你的规划。”
“就是的！你们年轻人聊，没有我在中间打岔，你们还能聊得更好。”关明霞推着两个人往外走，临了还偷偷掐了一把风惠然。
风惠然无奈地笑了笑，对白辩说道：“关姨误会了，你别往心里去。”
“风局长哪里话。”白辩将办公室的门关好，对风惠然道，“原来风局还是单身，这倒是让我有些意外了。”
“我不是单身，只是没有告诉关姨。”
“哦？是吗？那要恭喜一下风局了。不知是怎样的人，能获得风局的青睐一定不一般，若有机会，我倒想见上一见。”
风惠然“听”到从昆仑鉴里传来的声音，知道谢挚他们已经准备好了，于是一边带着白辩往后面走一边说道：“内人比较害羞，所以我不太带他出来。倒是白先生您，一表人才，相貌堂堂，身边一定不乏桃花吧？”
“风局说笑了。”白辩将戴着戒指的手举到风惠然面前，“我也不是单身。”
“原来如此，是我唐突了。”风惠然从口袋里拿出烟和打火机，问白辩道，“介意吗？”
“风局请便。”
风惠然快走了两步，躲开身边的孩子才点起烟来：“说来也真是奇怪，虽然我们之前没见过，但我总觉得白先生看上去有些眼熟。”
白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意，不过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他说道：“这不会是风局的通用开场白吧？”
“我们说了这么多话，怎么现在这句反而成为开场白了？”风惠然吐了个烟圈，缓缓说，“我没有寒暄客套，是真的觉得你有些眼熟，总觉得在哪见过。”
此时已经到了福利院后面的小土坡上，白辩的语气也冷了下来：“风局，有话就直说吧。”
“怎么？白先生这就要撕破脸了吗？”风惠然毫不介意地继续往前走，“今天天气不错，不如我们坐下来慢慢说？这小土坡后面有个石台，那里安静，适合说话。”
“我觉得没这个必要了。”白辩将一直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摘了下来，那眼镜竟变成一把利剑，白辩手持长剑直刺向风惠然。
风惠然回过身，坦然直视着白辩，并未躲避。在长剑即将碰到风惠然胸口前的一瞬，白辩骤然脱力，长剑“当啷”一声落了地。
风惠然弯下腰捡起白辩手中的剑，笑着说道：“我说了，咱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聊的，你何必如此心急？”
“你对我干了什么？”白辩扶着自己的手臂看向风惠然。
风惠然晃了晃自己手中的打火机：“你既然知道我是谁，还对我毫无防备，我只能说一句，白辩，你依旧是这么傻。”
“你的烟？……不，不可能！你抽了那烟，为什么没事？”
“所以我说你傻。”风惠然道，“这是我的烟，当然不会有事。”
“不可能！我明明在这里————”
“你明明在这里设下了法阵结界，只需要将我引到这结界之中，你就算杀不了我，也能将我打成重伤，再不济也可以将我困住。之后我便不再有能力阻拦你和你身后的人继续为非作歹，对吗？”风惠然冷笑了一下，接着说道，“也不知道到底谁给你的自信，要是这么简单就能被你放倒，岂不是太辱没我神族的身份了？”
“你……”
“白辩，你一个巫童见到我，是要用尊称的。当年纵着你放肆的玄冥已死，人间万年，你竟是还没学会什么叫做谦卑，什么叫做规矩！”
不知是风惠然这气势真的慑住了白辩，还是刚才藏在烟中的弥神散起了作用，白辩直接跪在了地上。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4:05



第50章 神族气势
特案局众人都隐在一旁，风惠然这话不仅让白辩跪了下来，还把涂柳儿给吓得够呛。仙族是当年神族的后裔，骨血里刻着对神族的敬畏。风惠然这话一出，涂柳儿膝盖直接软了，若非李昂在旁拽了她一把，她怕是要比白辩先下跪。
“你怎么了？”李昂问。
涂柳儿：“你没听刚才老大说什么吗？”
“老大说他是神族。”李昂皱了下眉，“老大不是诈他的吗？”
“我觉得不像。”涂柳儿摇头，“刚才老大那架势，我觉得我好像见到了真的天神。就跟……就跟第一次看见谢哥原身时候一样，而且比那个时候还有压迫感。”
“我怎么没感觉？”李昂说。
涂柳儿：“不一样的，你是妖，我是仙。仙族虽然现在在世间是高等级的存在，但很早以前不过是神族的使唤丫头，神族对我们仙族有绝对的掌控力，这种感觉你们妖族是不明白的。”
“老大不是人么？”李昂疑惑道，“咱们都能看到他的三魂七魄，难不成有假？”
幽幽在一旁说：“你再仔细看看白辩，你也能看到他的三魂七魄，可他就是巫族，老大没准真的不一般。”
“神族……问问谢哥不就知道了吗？”李昂抬起头，才发现谢挚不知道什么时候闪到了一旁，用物理方法隔绝了跟他们的对话。
幽幽撇了撇嘴：“还是先干正事吧。”
白辩瘫软地跪坐在地上，勉强仰起头看向风惠然，狠狠说道：“你偷袭我！”
“那又如何？”
“神族不是一向自诩光明磊落吗？你做出这种事，不觉得丢人？”
风惠然皮笑肉不笑地说：“我抽烟之前还问过你介不介意，是你说不介意的。如今中了招，又反咬我不够光明磊落，试问在出手之前先询问对方还不算是光明磊落吗？我觉得这都磊落过头了。”
“呵。”白辩冷笑道，“你诡辩的技术还真是一如往昔。”
“这你就说错了，我又不是你，怎么会万年都没有进步？我如今应该比万年前更上一层楼才对。”
白辩气结，半晌才冷静下来，重新开口道：“你不必诈我，你已经不是当年的风大人，就算有人将过去的事情告诉你，你也学不成当年的样子了。”
“是吗？”风惠然在虚空中一抓，一条长鞭便出现在了他手中，这一下，不仅是白辩，所有人都傻了眼————风惠然手中拿的，正是前些时日孟婆用来抽打仵官王吕岱的束神鞭。就连陈双宁这位入职还不到一年的员工都知道束神鞭为何物，更不要说柳儿和李昂这样的妖和仙了。
束神鞭，是当年女娲娘娘用来约束神族的法器，是惩戒的尺度和象征，后来虽几经易手，但从未离开过神族，最后的持有者便是孟婆。且不说收伏白辩需不需要用上这种等级的法器，就算真的需要束神鞭，也该孟婆来，就算孟婆不上来，此地还有神兽獬豸，毕竟他们才是神族，才有神力能拿得动女娲娘娘的法器。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这束神鞭原本就是风惠然的东西，是他离开之后才被荀酹接了过去。
白辩兀自说道：“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假的，这是假的，这绝不可能！”
风惠然甩出一鞭，白辩的胸口登时被打出了血，风惠然冷声道：“这一鞭，是替早殇的构木而打。”
白辩痛苦哀嚎起来，此刻他终于相信了眼前这凡人手中拿的，就是当年让神族闻风丧胆的束神鞭。
“这一鞭，是替失去圣器的有巢而打。”风惠然毫不留情地又甩出一鞭。
“不可能！你怎么会……！”白辩在地上蹭着往后退。
风惠然抡圆了胳膊又是一鞭：“这一鞭，打的是你目无规矩，私设轮回。”
“当年就算是犯了滔天大罪的神族也不过三鞭而已！你竟还要打我！”白辩声嘶力竭地喊道，“风惠然！你打够了没有！”
“没有！”风惠然最后一鞭直接把白辩打到无力起身，“这一鞭，打你滥用巫术，危害人间。”
白辩伏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他身上的衣服已经面目全非，裸露出来的皮肤全部带着血肉模糊的伤，触目惊心，令人不忍多看。
风惠然甩了甩手，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与嫌弃：“若我当年在身在神族，你定活不到今日，你偷了这万年时光，倒是长了几分胆子，敢直呼我大名了。束神鞭如今既然回到我手，我就该纠正当年的错误。”
“你……”
“怎么？我杀不得你吗？”
白辩勉强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迹，而后竟笑了起来：“原来你生气了。玄冥留我在人间，为我留下了长久的记忆，我一直爱他，也一直记得他。而那个将你放入轮回的人，却狠心剥夺了你的记忆，你怨他却又不敢真的去怪他，所以你便来折磨我。我说的对吗？风！大！人！”
风惠然蹲了下来，换用四棱铁锏挑着白辩的下巴，言语中带了几分轻蔑：“在人间这么多年，你还没学会不要以己度人吗？我看心中有怨的是你才对。就算我累世轮回没有记忆，却也是真正的活着。而你呢？就连这戒指都不是玄冥留给你的，你没有留下一点关于他的痕迹，就只能抱着虚妄的回忆给自己编织一个荒诞虚假的世界来自欺欺人罢了。诶，问你个问题，你还记得玄冥长什么样吗？”
“你闭嘴！”白辩近乎疯狂地嘶吼着。
风惠然嘴角轻轻上扬，接着用手指敲了一下手腕上的灵晷，一团金光便爆了出来，他冷声问道：“告诉我，你背后的人是谁。”
白辩咬紧嘴唇不出声。
“说！”随着风惠然这一声低吼，金光又漫开了些。
白辩把自己的嘴唇咬出了血，却最终没有抵过搜魂术的力量，艰难地吐出了两个字：“句……芒……”
“很好。”风惠然站起身，四棱铁锏脱手飞出，将白辩的胸口打了个对穿。
“阿冥……”白辩趴在地上呜咽着，“阿冥……我来找你了……不要……不要再……再丢下我了……阿冥……”
白辩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不过片刻就消散开来，只剩下一颗苍青色的巫丹悬停在半空中。谢挚安静地出现在风惠然身边，将那颗巫丹收了起来，而后叹道：“终究是一死，你又何必如此折磨他？”
“快点儿接着，我要拿不住了。”风惠然两手用力托着束神鞭，全然没有刚才那般运用自如。
谢挚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求我啊，求我我就帮你。”
“你大爷！赶紧的！”
谢挚从风惠然手中拿过束神鞭，风惠然如释重负，抬脚就虚踹了一下谢挚：“敢拿我开涮，胆儿肥了你！”
“老大……”涂柳儿难得露出怯懦的神态，惴惴不安地站在远处，“老大你……真是神族吗？”
“神个……”风惠然念着涂柳儿是个女仙，终究还是把不文雅的字眼咽了回去。他甩着酸胀的手腕解释道：“束神鞭是管孟婆借的，神力是咱家神兽给我的，好在这傻缺白辩交代了，不然再过一会儿我就得露馅。”
涂柳儿半信半疑，风惠然却没再多说，而是拍着谢挚的肩膀：“巫丹和束神鞭记得给孟婆。柳儿，去做记忆，幽幽跟着。李昂和老岳，还有小陈，你们先去把那些孩子都组织到操场上，还有那些老师也一起，我看人数不算太多，应该一次就可以。”
“好的老大。”众人各自散去。
风惠然叼了根烟走到角落里，荀酹正在那里坐着喝茶，他将一杯茶推向风惠然的方向，说道：“怎么样？过瘾吗？”
“过瘾，当然过瘾。”风惠然笑着说，“就是这束神鞭太沉，影响我发挥了，不然我还能演得更像些。”
“已经可以了。当年的你……”荀酹轻轻笑了一下，“挺像的，我刚才都恍惚了。”
“有什么可恍惚的？反正都是我。”风惠然在荀酹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现在能不能告诉我，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了？”
“只有将白辩身上巫神的印记彻底打没，他才能真正入轮回，否则人族的轮回承不住他，日后还是会有问题的。让你激怒他是为了将他身上的印记激发出来，这样可以省力，没想到还是打了四次。”荀酹喝了口茶，接着说，“其实若是我的话，一鞭就可以了。你毕竟是凡人的身体，就算拿了獬豸给你的神力也没办法完全驱使，倒是让白辩死前多受了些苦。”
“反正他以后不会再记起，倒也不用太过放在心上。”风惠然指了一下谢挚临走前放在桌上的白辩的巫丹，“这个，你要怎么处理？”
“带去玄冥陨落的地方吧。”荀酹将巫丹收好，“终究是相爱一场，别让他们离得太远。”
“难过了？”风惠然问。
荀酹轻声说道：“白辩偏执癫狂，却有一句话说对了，我当年————”
“不要说了。”风惠然直接打断了荀酹的话，“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不用把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就算没有以前的记忆，我也能猜的到，当年其实是我选择了天道而弃了你。之前你说过，女娲后人的本性是慈悲，要先救苍生再救自我。你还说过，在大义面前，神族的选择从来都是跟随既定的命运。古时候人族那些明君尚且知道民为重君为轻，我既然承袭了女娲的慈悲，必然知道天下苍生和个人情爱孰轻孰重。是我扔下了你，你懂我的选择，我也懂你的隐忍。荀酹，你用万年煎熬才换来如今短短几年的相伴，我不想你这几年还活在对过去那些事情的纠结之中。‘昨日之日不可追，今日之日须臾期’这个道理你应该比我更懂。我们已经错过那么多年了，现在你纠结一分钟，我们就少了一分钟坦然相伴的时间。你守着轮回，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时间到底有多珍贵。我爱你，你也爱我，我们一起过好现在的每一天，好不好？”
荀酹攥着茶杯的手背暴起了青筋，许久之后，他抬起头，红着眼眶看向风惠然，笃定且决然地点了头，露出一个与那段短暂记忆中一样的明媚笑容。
风惠然轻柔地将荀酹眼角的泪珠擦掉，心里着实松了口气，他知道荀酹是真的把话听了进去。
荀酹拉过风惠然的手，轻轻揉着他的手腕：“一会儿才是关键，灵慧被侵染的时间越长，上面的污秽就越难清除。我提前跟獬豸叮嘱过，他会带着你的手下一起布阵替你护法，但你也不能大意，如果觉得力不从心，一定要及时停下来。”
“放心吧，我有分寸。”风惠然顺势握住荀酹，“你也要答应我，就算一会儿出了岔子，你也不要出手，动嘴就好了。”
“好，听你的。”
“头儿，记忆做……荀老板？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接你们局长。”荀酹温和地对涂柳儿说道。
“啊……好……”涂柳儿靠近风惠然，压低了声音准备说话。风惠然稍稍退了一下，拉开了和涂柳儿的距离：“不必瞒着，这些事荀酹可以知道。”
涂柳儿睁大了眼睛看向荀酹，那人明明白白地带着三魂七魄，就是个普通凡人，一向公私分明的领导怎么会让一个凡人知晓他们的工作详情？
幽幽虽然也想不明白，但他知道自己这位领导不是那种能被爱情冲昏头脑的人，这么说一定是有原因的。所以他开口说道：“见过白辩的大部分都是孩子，这些孩子灵慧上也……也不干净。我们过来问问，是先处理记忆还是先处理灵慧，我和柳儿都拿不准，怕先做了记忆会对之后有影响。”
风惠然转头看向荀酹，荀酹想了想，说：“确实灵慧有污损对记忆也会有影响，还是先处理灵慧比较好。”
“那就一会儿先处理灵慧，之后再做记忆。”风惠然又对幽幽说道，“关姨和张叔怎么样？”
“张叔的灵慧没问题，所以我们直接给他做了记忆。”幽幽回答。
风惠然点了点头：“那这样吧，我们先去看一眼关姨，她的情况最严重。”
“好。”涂柳儿刚要转身走，就被幽幽拉住。
风惠然无奈地拍了拍幽幽的肩膀，然后和荀酹一起往福利院的主楼走去。
幽幽说：“老大说的‘我们’，是他跟荀老板，不是他和咱们俩，你就别去捣乱了。”
涂柳儿：“……”
“你还没明白？”幽幽问。
涂柳儿摇头：“不明白。”
幽幽叹了口气，耐心地解释道：“你看不出来问题的，除了真的没问题的，就是能力在你之上的，这样明白了吗？”
“啊……啊？”涂柳儿抓了一下自己的头发，“那荀老板不是人啊？”
“肯定不是，不然老大不会把他放进来的。”幽幽又补充道，“还有，他那壶茶已经淡了，一定是早就等在这里了。可是刚才你有感觉到他的存在吗？咱们身边藏了个人，谁都没有发现，你觉得是集体失灵的可能性大还是荀老板他能力高到我们根本发现不了的可能性大？”
涂柳儿沉默了一会儿，惊喜地说道：“那老大这是给咱们找了个强力外援吗？！好棒啊！”
“……”幽幽咽了下口水，无奈地说，“你啊，还真是没长大，想的也太简单了。”
“我又说错了？”
“没有，挺好的。”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4:08



第51章 困局
办公室内，关明霞正在整理着手头的文件。
“关姨，我们回来了。”风惠然说道。
“欸，小风啊，你跟小……这位是？”
风惠然笑着看向关明霞：“关姨你忘了吗？这是我对象啊。”
关明霞眼中满是茫然，不过在她把目光移向荀酹之后不久便逐渐露出了微笑：“快来坐，我这里有小风小时候的照片，你来看看。”
“好。”荀酹顺从地坐到了沙发上，抬起头看向风惠然，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风惠然悄悄朝他竖了个大拇指，转身去倒水了。
“小风是被人放到我们福利院门口的，当时包着他的襁褓里只有一张写着他名字的纸条，其他什么都没有。我跟你说，这孩子可神奇了，我从来没见他哭过。你知道的，小孩子嘛，不会说话的时候除了哭就是笑，可是小风根本就不哭，难受了就哼唧两声。当时我就说，这孩子将来一定有能耐……”
“好了关姨，小时候的那些事就别说了吧。”风惠然把水杯递给关明霞。
“有什么不能说的？”关明霞道，“这么多年你也没带人回来过，这好不容易带回来一个，还不让我说？你小时候又没什么丢人的事情，靠边儿站着去，别打扰我们说话。”
“得嘞，我成多余的那个喽！”风惠然看着关明霞把杯子里的水喝干净之后才接着说，“关姨，您就不能帮我塑造一下英勇伟岸的形象吗？”
“都当警察了，你还要怎么英勇？”关明霞笑着说道，“你赶紧去跟孩子们玩吧，别跟这儿杵着当木头桩子了。”
“成，那我先出去了。”
大约过了五分钟，荀酹从办公室走出来，轻轻地关好门。
“睡了？”风惠然问。
荀酹点了下头，靠在走廊的扶手上说：“睡醒就没事了。”
“洗灵水竟然还能喝，我是真没想到。”
“当然能喝，只是当年你只炼出了这一瓶，肯定是不够分的，所以才改用洗灵术。”荀酹说，“这次关院长的情况比较严重，让她直接喝下是最保险的方法。”
风惠然叹了口气：“这段时间我确实疏忽了，上次来的时候也没发现什么异常，要是我有天眼就好了。”
“你这个暗示太明显了。”荀酹手心向上，将一团带着金光的气送到风惠然面前，“想要就拿去。”
风惠然却没有接：“把‘但是’说出来。”
“但是，你凡人的身体承受不住天眼的消耗，你的精神会逐渐变得萎靡，时间长了还会有性命危险。当然，如果不想被消耗，也还有其他方法。”
“你替我？”
“聪明。”
“收回去。”风惠然推开荀酹的手，“有开天眼的符就行了，反正咱俩也不分开，有问题你告诉我吧。”
此时岳屹屾已经把孩子和老师们带到了操场上，风惠然见状说道：“请问孟婆大人带孩子的能力怎么样？”
“应该比你好。”
“那就开工吧。”
因为风惠然要使用洗灵术，所以这次由陈双宁来主持法阵，好在只是个简单的维持和障眼法阵，用不到什么高超的技术，以陈双宁的能力还支撑的住。荀酹下到操场上，带着孩子们一起做游戏，风惠然则往上走，站到福利院主楼的楼顶上。
风惠然率先甩出一张符纸，待符纸飘到半空中之后他纵身一跃，轻巧悬在了操场的正上方。与此同时，操场四角飞射出几道并不为肉眼所见的光，顷刻之间便汇聚到一起，之后悄然落地，给操场罩上了一层光罩。
风惠然拿出瓷瓶，将瓶塞打开，引出两滴晶莹剔透的洗灵水，然后合上双眼，按照记忆的指引，在空白符纸上画出了符篆，随着最后一笔的完成，符纸也被染成了纯正的金色。风惠然用南明离火将符纸点燃，燃烧所产生的并非普通烟尘，而是点点金光。
风惠然翻手往下一撒，那些如萤火虫般星星点点的金光就四散开来。陈双宁掐准了时机将法阵松开一瞬，金光便被纳入了法阵之中，精准地落在了每一个凡人的灵慧之上。
约莫十分钟后，操场上所有凡人灵慧上的污秽都被清除干净。孩子们依旧开心地玩耍着，老师们也依然尽职尽责地陪伴与保护着。他们没有意识到任何变化，却实实在在逃过了此生最大的劫难。
风惠然回到地面上，站在楼梯口远远地看着那些无忧无虑的孩子，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悄然掀开了一个角。恍惚间，他有一种错觉，仿佛这些孩子与自己血脉相连了。他以前救过许多人，却从未有过此刻这般感受。
荀酹像是察觉到风惠然心中变化，抬起头冲他笑了笑。没有说话，没有任何其他多余的动作，但是风惠然却读懂了荀酹的意思————那就是自己从女娲娘娘那里继承而来的，对人族的慈悲。
风惠然通过通讯器吩咐道：“收阵吧，柳儿和幽幽去做记忆，谢挚和李昂去盯其他那些人族，老岳带着小陈去趟酆都市局，让他们配合，尽快找到谭婧璇。”
荀酹和风惠然在福利院待到中午，确认一切无误之后才一起离开。
接近傍晚的时候，谢挚送来了一份名单，上面是目前酆都所有灵慧被污染的人族的所在地，总共有百人左右，不算太多，而且并不分散，这比风惠然预想的情况要好太多。他跟谢挚商量了一下，定好第二天去处理。
吃过晚饭之后，荀酹在沙发上看书，风惠然则躺在他腿上刷手机。偶尔看到有趣的，风惠然便会把手机举到荀酹面前，两个人说笑一番，然后又各自继续手头的活动，这种久违的安静和谐是风惠然心底一直隐隐期盼的。
“我去冲个澡。”风惠然从荀酹腿上爬起来，“你等我出来再去上班。”
“好。”
等风惠然走进卫生间之后，荀酹也没再看书，而是开始收拾客厅的东西。“一个人暂留人间”和“两个人在人间生活”是完全不同的概念，书店二楼不再像博物馆一样整洁，而是有了生活的气息。
荀酹把被风惠然随手放在桌上的文件整理到一起放好。其实他并非真的要看，只是他神识的速度远比意识要快，在他意识到自己随意看这份文件不太好的时候神识已经将上面的内容全部扫过一遍了。不过很快，他就开始庆幸。
风惠然裹着浴袍走出洗手间，用毛巾擦着头发说道：“宝贝儿，我能不能……人呢？”
“我在书房。”走廊另一侧的房门同时打开。
“怎么？才想起来还没带我参观过你的书房？”风惠然走进书房，发现荀酹的脸色有些凝重，于是立刻收起玩笑的态度问道，“出什么事了？”
荀酹指着桌子上的一幅地图说道：“你看看这个。”
那是一幅酆都的平面地图，上面被荀酹用红笔画出了几个圈。
“这是什么？”
荀酹拿过谢挚留下的那份名单，说道：“我刚才把这些灵慧被污染的凡人的所在地点了出来，然后又圈出了这四个大致的聚集地，你仔细看看这四个地方。”
“我看看。”风惠然把毛巾挂在脖子上，走到荀酹身边认真看了起来。他用手比划了一下，这四个聚集地偏居在酆都城的西面，连起来是一个并不规整的四边形，乍一看并没有什么问题。
“你这么看。”荀酹用红笔圈出了福利院的所在地，然后将一张半透明的地图覆在了原本的地图之上。随着荀酹将半透明的地图挪动到正确的位置上，风惠然终于看出了问题所在————那四个聚集地和福利院的位置恰好构成了一个完美的正五边形。而且更重要的是，透过半透地图再看，五个点刚好组成了一个八卦大阵。
“这地图是……古酆都城地图？”风惠然问。
荀酹点头：“是的，这五个点非常关键。混元大阵是正反六十四宫的巨型法阵，你会布阵，所以应该清楚，越是复杂的法阵，最内侧的支撑点越重要。跟单向法阵不同，正反法阵最内侧有十个支撑点，这五个地方，恰好就是当年伏羲大神放下反向五行定位的地方。”
风惠然想了想，说：“不管我有没有以前的记忆，这么多年来毕竟我都是我，所以一旦我使用了洗灵术，就相当于一个神族在这五个地方动用了神族的法术，对不对？”
“没错。而且每一个聚集地内的人和位置也都是精挑细选过的，他们在聚集点之内也各自形成了小型法阵。由于身上都带着印记，所以只要其中一人被神力沾染过，都会对那个聚集地的其他人产生影响。也就是说，即使你把他们带离聚集地再处理灵慧上的污浊也是没用的，只要你用了洗灵术，只要他们回家，就会对封印造成威胁。你不可能让这近百名人族全都立刻搬家，而且就算搬家，他们也得先回家才行。如果明天你分别到其他四个地方使用了洗灵术，那就相当于亲手将这五个点联系起来，再加上今天在福利院你确实用了神力，一旦连成五行闭环，福利院残留的神力便会在五个位置之间流动起来。你今天用的是獬豸的神力，虽然不及当年，但毕竟也是来自神族。后土自身吸收了来自神兽獬豸的神力，封印它的法阵又因为支撑点上的神力流动而变得不稳，这对后土来说是极大的好处。”
风惠然听得冷汗都要下来了，他攥住荀酹的手腕：“所以连你的天谴和我借用神力杀了白辩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有可能。”荀酹说道，“给你下兴阳散的那个小鬼身上有双重印记，其中一个印记来自尸煞，肯定跟后土脱不了干系。兴阳散和你烟里的药是同样一个目的，如果我们在东海什么都没发生，而回来之后在那药的催化下我们做了第一次，那我很有可能会因为天谴而沉睡。知道当年事的人都知道我的天谴跟你有关，但是他们却不知道天谴到底会怎么罚我。”
风惠然：“你那九道天雷的时间……后土以为那九道天雷是因为我们睡了而不是因为你给了我记忆？他可能以为你还在离魂沉睡，对不对？”
“我猜是的。”荀酹解释说，“我给你记忆虽然违反天道，但这是为了维护安定，所以就算九道天雷加身，我也不会沉睡太久，而且是能被叫醒的。但如果是因为我自己的私心，天道就会罚得非常狠，旁人很难叫醒。”
风惠然终于明白在东海的时候荀酹为什么会有那样不同的表现。布阵力竭的时候，他尚且能够醒来给自己开门，可滚个床单却让他离魂那么久，十张招魂符才勉强招回来一点意识，竟然是这个原因。原来天道也知道“公私分明”这个道理。
荀酹接着说道：“后土误以为九道天雷是罚我动了私心，那他只需要在我沉睡的那段时间里在这五个地方随便惹出点什么乱子就可以了。我沉睡不醒，石珊珊没什么主意，一定会去找钟正南，四判和獬豸凑到一起，那就只剩下了让獬豸以原身出现灭了白辩，然后四判借用孟婆汤和琉璃盏暂时压制其他人族这一种方案了。这样的话反而更严重，四个天神神魂加上一个真正的神兽一起施法，估计那五个支撑点会直接塌了也不一定。”
风惠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好险。”
荀酹看风惠然的头发还湿漉漉的，便拿毛巾给他擦起了头发：“别紧张，好在发现的及时，我们再想办法就是了。”
“那也好险。”风惠然拉住荀酹给他擦头发的手，“宝贝儿，除了你还有谁知道当年关于洗灵术前因后果的事情？”
“没有了，知道的都死了。”荀酹语气平静地说，“而且关于洗灵术的完整记忆我也全都给了你。咱们俩当年修的法术完全不同，也不在一起修习，所以之后要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只能靠你自己了。”
“……你……你怎么这么淡定？”
荀酹说：“大不了就先用三光圣水暂时控制住，等你想到办法再说。”
“你对我还真是……有信心啊！”风惠然靠在椅子上，任凭荀酹揉搓着他的头发。
“差不多了。”荀酹收起毛巾，在风惠然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我得走了，你慢慢想，不用太着急。睡觉记得关窗户，别着凉。”
风惠然盯着桌上的地图，心中有些担忧，他总觉得自己还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
荀酹回来的时候，风惠然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他走时下了安神咒，没想到这人困了都不回卧室。荀酹叹了口气，把人抱回到床上，然后悄悄退出了卧室。
荀酹走进书房关好门，倒了两杯茶放到桌上，轻敲两下桌面：“出来吧。”
钟葵这才出现。
“坐下说。”荀酹把茶推到了钟葵面前。
钟葵没有动。
荀酹抬头看了他一眼，拿着架势说道：“钟判大人漏夜前来，到底所为何事？”
“你……”
“行了啊，我也没怪你，你别扭个什么劲？”荀酹把钟葵拉到长椅上。
钟葵叹了口气：“你不怪我，可你家那位呢？獬豸跟我说你家那位已经猜到我当时要干什么了。”
“我早就跟你说过，他非常聪明，不要试图糊弄哄骗他，这下信了吧？”荀酹靠在长椅上缓缓说道，“他现在是没时间去想这件事，等他闲下来啊，你就惨喽！”
“我真的是……唉，你当时那个样子，我是真的怕你扛不住。”
“我？扛不住？”荀酹笑了起来，“你把我当什么了？这万年来我这么忍着，不是因为我怕，更不是因为我躲不开扛不住，我只是在遵守当年和燧人的约定而已。现在后土疯了一样要顶开封印，大概是到了当年我们所说的‘特殊情况’的时候了。”
钟葵：“你还笑得出来！”
“我为什么不能笑？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开心幸福过。你以前总说我憋着自己，我现在不憋着了，你又不高兴。你到底什么毛病？”荀酹放下茶杯，正了正神色道，“我跟惠然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现在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怎么了？”
“地府跟人间有勾结，我出面查太惹眼，这事得你来。”
钟葵点头：“我知道了，那你……？”
荀酹站起来说：“回去陪我男人睡觉喽！”
“我去你大爷的！要死吧！”
“这是在我家！我跟我爱人睡觉有问题吗？”荀酹甩了张符到钟葵身上，“这是路引，我把这里的禁制换了，以后来之前记得敲门，别撞个头破血流啊。”
“卧槽！你竟然换锁？”
“不送！”荀酹笑着把书房的门关好，结果一头撞在了站在门外的风惠然怀里。
荀酹：“你……”
“不是要陪老公睡觉吗？”风惠然把荀酹拉到怀里，然后扬声道，“钟判！不送了啊！下次别再大半夜找我男人了！”
“你怎么醒了？”荀酹问。
风惠然掐了一把荀酹的腰：“枕侧无人伴，辗转难安眠。”
“真酸！”荀酹把风惠然放到床上，“赶紧睡吧，以后晚上不用等我，你需要在该睡觉的时候睡觉，不能老这么熬夜。”
“情话不要说给外人听，我才是你男人。”
“知道啦。”荀酹把手盖在风惠然眼睛上，“赶紧睡，有什么都睡醒了再说。”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4:11



第52章 技术更新
清晨，风惠然在半梦半醒之间觉得眼前有些痒，他抬起手揉了揉，结果却碰到了荀酹的手。
“唔……”风惠然迷迷糊糊地问，“你在干什么？”
荀酹趴在风惠然胸口，极尽暧昧地说道：“你睫毛真好看。”
风惠然心里的宠溺和幸福都要溢出来了，他翻身把荀酹压在身下：“宝贝儿，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不要在清晨起来撩拨你的爱人？”
“帮你？”荀酹眨着大眼睛看向风惠然。
“哎呦我受不了你这个表情，别卖萌。”风惠然用鼻尖蹭着荀酹的鼻尖，“不想让你难受，等你彻底恢复之后再说吧。”
“那先小小地补偿你一下。”荀酹直接吻上了风惠然。
窗外传来了阵阵雷声，风惠然瞬间清醒过来，立刻放开荀酹：“你不是说没事了吗？”
“不是我。”荀酹眨了两下眼睛，“今天本来就有雨。”
“不可能！”风惠然说着就起身去找衣服，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开天眼符。荀酹安静地躺在床上，微笑地看向风惠然：“真的不是我。”
此时外面又响了雷，而透过天眼风惠然看到的是正在缓缓流动的气，平稳得几乎不见起伏。
“信了？”荀酹问。
风惠然把自己扔到床上，长叹一声：“我早晚被吓成神经衰弱！”
“能听出来的。”荀酹解释说，“天象的雷更厚重，是从云层里传出来的。天谴天示则是干净利落的，没有那么多余音，更像是人间说的炸雷。”
“我可没有那么灵敏的耳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都是感应天象，根本就不靠听力。”
“生气了？”荀酹揉了揉风惠然的头发，“风局长这么大气性啊？那我哄哄你？”
“我不是生气，我就是觉得难过。”风惠然侧过身抱住荀酹，在他耳边低声说，“昨天我不是故意要听的，我只是醒来发现自己回到卧室，知道你回来了，才去书房找你。我不知道你跟燧人当年有过什么约定，但你为了一个约定忍下这么大的天谴，我却……我却什么都做不了。钟判尚且可以带着其他判官一起施法帮你，他也有底气说出万年来都是他在照顾你这种话。可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甚至连你是不是真的不舒服都看不出来。”
“嗯，确实不是生气。”荀酹笑着说道，“你是吃醋了。”
“我没开玩笑。”
荀酹拍着风惠然的后背说道：“我知道你没开玩笑。我跟燧人的约定很简单，就是我要守着人间太平。至于天谴，那只是附加条件，我有办法可以躲过去，只是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不能用那个方法。钟正南那些话，你更不必放在心上，在我难受的时候，你能做的比他能做的多得多，你在我身边，比任何法术符咒都管用。”
“你不用这么安慰我。”
“这不是安慰。”荀酹放开风惠然，一字一句认真地说，“我身上有当年女娲娘娘留下来的东西，每次天谴降临的时候都会替我阻挡，所以天谴伤不到我的根本。你见到过的，我本身的气是彩色的，而那些金色的气是属于女娲娘娘的神力。天谴之后，外来的神力和我本身的力量会相互对抗，也就是你能看到的那种翻滚的状态。这种拉锯的状态让我很难用沉睡来调息休养，只能依靠孟婆汤。但是有你在我身边，我不用任何外力就可以安然入睡，这对我来说才是最管用的。”
风惠然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愣愣地看着荀酹。荀酹抚摸着风惠然的脸庞，继续说道：“你开解过我了，我也该开解开解你。隔着万年时光再相逢，我有记忆，你却没有。我知道这对你意味着什么，你想弥补过去，想追寻记忆，你在懊悔遗憾，虽然你可能不承认，但实际上你确实就是这么想的，你在说让我放下过去的时候其实也在劝自己。如果我们身边没有四判那样亲眼见证陪伴我这么多年的人，你或许还能稍微平衡一些，但现在的情况是，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唯独你不知道，所以你才难受。”
“是。”风惠然承认道，“我觉得自己挺对不起你的。”
“我心甘情愿。”荀酹握住风惠然的手，“咱们俩之间从来没有谁对不起谁。你给我的一切都是别人给不了的，你不用拿他们作为标杆来衡量自己，你们从本质上就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
“因为我只有你一个爱人。”
“你才是真酸。”风惠然把脸凑到荀酹脸前，“这是最后一次，我们以后都不要浪费时间再纠结这些事了好不好？”
“好。”荀酹把唇凑了上去。
“轰隆”一声雷响，风惠然几乎是下意识地推开了荀酹，两个人相视片刻，都无奈地笑了。
风惠然叹了口气：“看来今天不适合，我还是起床吧。”
荀酹：“这真的不是天谴。”
“我知道！”风惠然翻身下床，“但是你得让我适应适应，我现在一听见打雷就总能想到那天你吐血的样子。”
“你就不能有点儿好的联想？这明明是‘轻雷唤小雨’[注1]。”荀酹把双手放到头后枕着，“诶对了，周二晚上我老板做寿，你跟我一起去吧？”
“可————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周二晚上……”
“不是不是，前面那句。”
“前面？”荀酹看着风惠然，犹豫着复述道，“轻雷唤小雨？”
“雨……！对！就是雨！”风惠然激动地把荀酹从床上拉起来，“我问你，如果无差别降下神力，是不是其实就跟没有一样了？”
“什么意思？”
“所有人都有，其实就是所有人都没有。”风惠然补充说，“后土想借用神力和神族法术撬动五个支撑点，这件事的前提是只有这五个点有神族法术。如果我可以让十个支撑点甚至更多的地方都有神族法术残留的痕迹，他就没有办法让神力只在他所设计的五行闭环之中流动了，对不对？”
“确实可以，但只要他摸到规律，最终还是能将神力汇聚起来。”
“如果所有人都有呢？”
“你想把所有人的灵慧都洗一遍？”
“这违规吗？”风惠然问。
荀酹思考了一会儿，说道：“应该不算违规，只是现在洗灵水只剩下那么一点，你要怎么做才能够用？”
“我昨天在用洗灵术的时候有感觉，其实这洗灵术就是一个放大器和稀释瓶，并不高深，之所以你们都用不了，是因为洗灵水是我的眼泪炼成的，除了天神和我自己以外，现在世间没有生灵能驱动女娲娘娘的慈悲之心。”
荀酹点头：“是这个道理。巫族拿走的洗灵术只是术法，而非你的洗灵水。所以他们才会魔改出一个噬灵术。”
“再厉害的法阵和符咒，所覆盖的范围终归是有限的。我们谁都没有伏羲大神编织浑元大阵那样的能力，但是，”风惠然指向窗外，“有一个例外。”
“你想利用雨？”荀酹终于明白了风惠然的意思。
风惠然：“没错，就是雨。洗灵术其实非常简单，无非就是将洗灵水在某个固定区域里，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安放到凡人灵慧之上。你仔细想想，这不就是下雨吗？”
荀酹沉思片刻，道：“我不确定这样一定能行，稳妥起见，我建议你先做个试验。”
“我有一种感觉，这个方法可行。”风惠然一边穿衣服一边说，“我这就叫人回局里试验，你来不来？”
荀酹点头：“我跟你一起。”
“你可以了？”风惠然问。
荀酹笑了一下，直接变成了孟婆。
风惠然看着眼前的“孟婆”感慨道：“恍如隔世啊！上一次见你这个模样的时候，我心里还有些发慌，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现在呢？”荀酹问。
“现在我有一个问题。”风惠然走到荀酹身边，抬起手比划了一下，“我这一把抓下去，到底能不能摸到东西？”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荀酹张开手臂。
风惠然的手在荀酹胸前晃了半天，最后还是放弃了：“算了，下不去手。”
荀酹笑着抓过风惠然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胸口，风惠然并没有摸到任何女性特征，只觉得那触感非常熟悉。
“障眼法，顾名思义，就只是障眼而已，我还是我，只是你看到的不是我。”荀酹如是说道。
风惠然：“难怪在东海的时候你不让我扶你，是怕我发现？”
“对。”
“那你这个样貌是照着谁弄的？”
“阿梦的。”荀酹解释说，“其实也不全是阿梦，还混了一些女娲娘娘和我自己的长相。”
“其实我想看……”
“不，你不想！”荀酹抬手堵住风惠然的嘴，“不给你看。赶紧收拾利落干活去！”
风惠然趁势在荀酹的手心亲了一口，笑着说道：“早晚我会看到的。”
特案局会议室内。在风惠然说完自己的设想之后，所有人都沉默不语。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风惠然问。
“那个……”谢挚说，“老大，你确定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
“我们在东海收雨的时候是有大人的法阵相助，而且那里除了海水没别的东西。你现在这是要在到处是高楼大厦、常住人口超过千万的大型城市上空直接施法，你确定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风惠然：“神兽同志，我有说过要靠你们几个就撑住这么大的法阵吗？”
“那你什么意思？”谢挚问。
“得给后土看看，我们新时代的人类都是用高科技的。”风惠然笑着说，“刚才来的路上我给气象局的朋友打过电话了，这几天的自然云都接近降水状态，我们先做个实验，如果证实随雨降落的洗灵水与洗灵术有同样效果的话，我们就可以借用科技力量了。”
岳屹屾：“老大你不会是想人工降雨吧？”
“终于有个聪明的了！”
岳屹屾却摇着头说：“老大，你知道人工降雨一次要花费上百万吗？他们用的那种催化剂一支就六位数，还有那个发射催化剂的火箭弹，用一次好几十万，咱们虽然经费富裕，但也架不住你这么造，你这个报上去绝对批不下来的。而且人工降雨牵扯到了好多部门配合，从咱们名义上的领导到气象局、农业局，如果用空中抛洒，还要协调航空部门。还有最重要的，你这样一弄就相当于把事情闹大了，后续还会有很多问题。弄不好就像上次天劫之后一样，光是擦屁股就擦了快五年。”
风惠然把一份文件拍在桌子上：“你老大我是那种热血上头不管不顾的人吗？自己看！”
岳屹屾接过文件快速翻阅了起来：“这……你开挂了？怎么批下来的？”
“看清台头和落款，我们只是凑巧占个便宜罢了。今年入春以来酆都一滴雨都没下过，为了防止春旱，农业部早就联合气象局做了预案，只是天空云层一直达不到降雨条件。前几天……”风惠然在桌下捏了一下孟婆的手，“前几天自然云层的条件终于趋近降雨状态，今天这场雨就是第一次人工降雨的结果。当时在东海，气象局那些人恨不得让咱们用法术把雨挪到酆都来的事都忘了？”
谢挚坐在一旁，把风惠然的动作全看在眼里，他无奈地扶额，挪开了眼睛。
孟婆收回手，面色如常地说：“风局长这只是个初步想法，前提是能确保洗灵水可以以降雨的状态使用，所以现在你们还需要做个试验。因为洗灵水数量有限，我们不能去冒险。”
涂柳儿问：“那大人这次会帮我们吗？”
“会。”
“不会。”
涂柳儿：“……”
孟婆仿佛没听到风惠然的话一般继续说道：“如果风局长的想法行得通，到时候我会和四判一起守住五个关键位置以防万一。另外，我知道风局长的这个想法之后赶出了一个仿制的洗灵水，这个东西跟洗灵水的气息状态相同，只是没有洗灵水的功效，你们可以用这个来做模拟试验。”
风惠然敲了敲桌子，说道：“去准备一下，十分钟后院子里集合。都出去吧。”
谢挚和隋凌立刻带着众人往外走。等会议室的门关上之后，荀酹率先说道：“在这里只有孟婆，没有荀酹，你刚才太明显了。”
“……我那是……”风惠然叹了口气，“确实我刚才有些失态了。”
“惠然。”荀酹放缓了语气，“我明白，知道真相之后很多事情都会不由自主的改变。以前孟婆只是孟婆，跟你没有什么牵绊，你可以冷静客观地对待。但现在不一样了，你知道孟婆这副皮囊之下是我，就不可能再冷静的看待问题。我理解你，但是……”
“但是这是工作场合。”风惠然接过话来，“我明白的，放心，以后不会了。”
荀酹拉着风惠然的手：“你别怪我，我逗留人间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尤其是现在我们身边并不干净，就更要小心了。”
“我当然知道。走吧，我们该出去了。”
“我怎么觉得今天咱们领导和大人有点奇怪？”
“没有。”
“怎么没有？谢哥，我跟你说，这是女人的直觉，你说老大不会是……”
“咳……”风惠然用手按住涂柳儿的头，“你是母狐狸，不是女人。”
“我错了领导！”涂柳儿勉强转过身，在看到风惠然身后的孟婆之后立刻低下头，“大人……”
“嗯。”孟婆轻轻应了一声，便往外走去。
涂柳儿面露尴尬，低声问：“大人是不是听见了？”
“你觉得呢？”风惠然把手挪开，跟着走了出去。
“完蛋了完蛋了，大人会不会跟我奶奶告状啊？之前回家的时候奶奶还说让我跟大人面前好好表现，我九尾狐一族要是能在大人面前博得好感，以后在仙族也能更有地位一点。”涂柳儿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嘴，“都赖我这张嘴！怎么就管不住啊！怎么办怎么办，谢哥你帮帮我。”
“要是不想被揪掉尾巴就好好干活吧！”谢挚拍了一下涂柳儿的头，也往外走去。
“哦……”涂柳儿垂头丧气地跟了上去。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4:13



第53章 用科技打败魔法
特案局的演练场上，孟婆将自己仿制的洗灵水交给风惠然之后便退到一旁，摆出茶海长凳，一副悠闲看热闹的架势。当然，也没有人敢对此有异议。
此时正在下雨，所以也就省了布雨这个步骤。风惠然将仿制的洗灵水向上抛出，随后掐诀，洗灵水随之扩散开来，变成许多细碎的如水雾一般的存在。荀酹做的这洗灵水中带着标记，所有人都可以用肉眼看见半空之中哪些是洗灵水，哪些是真的雨水。
洗灵水编织成的水雾落到作为“模特”的陈双宁身上，很快便没入了他的灵慧之中。与此同时，放在纯阳纳瓶中的那团“黑气”也被裹上了一层标记。
“小陈，你有什么感觉？”风惠然问道。
陈双宁摇头：“没有。”
风惠然往孟婆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孟婆轻抬手指，黑气自纯阳纳瓶之中飞出，悬在半空。失去了钳制的黑气兀自涨大，但无论它怎样扭曲变形，外面附着的标记都如影随形般缠绕着它。孟婆笑了一下，将黑气又关回到纳瓶之中，而后站起身说：“看来是有效的，小陈回来吧，别淋雨了。”
“好的大人。”陈双宁立刻跑回到屋檐下。
孟婆接着说道：“我做的这个毕竟不是洗灵水，虽然大概率不会有问题，但还是需要谨慎。这件事关系重大，不容许有一丝一毫的错误。每个凡人的际遇都是定数，这不用我说你们也明白，一个微小的误差都会带来无法想象的灾难，所以这绝不是个简单的事情。小陈没有反应，不代表所有人族都没有反应，这瓶子里的污浊能被束缚住，不代表所有凡人灵慧上的脏东西就都能被清除掉。每一个人都是不同的，所以这件事其实还是有很大的风险。就算借用了人族的科技力量，也一定要认真对待。”
风惠然：“我明白，就算是用人工降雨的方式大规模降下洗灵水，也要盯住了每一个人。必要的时候可能还需要回归到老本行。”
“是的。”孟婆又补充道，“而且要准备好补救措施，万一失败要如何应对，这都是需要提前考虑好的事情。”
风惠然点了下头，接着吩咐道：“我带着老岳先去趟气象局，柳儿你标记好那些已经被污染的人族，保证他们能接触到雨，小陈看家，李昂跟幽幽一起再探查一遍那五个地方。”
孟婆自然地接话：“我也去做些准备，你们开工的时候我会在。”
“市气象局刚刚发布雷电黄色预警、暴雨黄色预警、山洪灾害风险预警、地质灾害气象风险黄色预警。未来48小时内，本市将出现大到暴雨，局地大暴雨。此次降雨过程持续时间较长、雨量大、影响范围广。接防汛指挥办通知……”
风惠然把收音机的声音关小，一边刷手机，一边对正在开车的岳屹屾说道：“咱们得抓紧时间了。”
“老大，我有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
“问，什么时候这么墨迹了？”
岳屹屾酝酿了一下才说道：“小陈这孩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风惠然划手机的手停顿了下来，他锁上屏幕，说：“你有话直说。”
“自从他来了之后，咱们就一直在忙，而且都是大事，我总觉得太巧了。”岳屹屾说，“其实我偷偷查过，他的背景特别干净，但就是因为干净我才更想不明白。他说进咱们这儿是因为十年前被咱们救过，可他是本地人，十年前天灾的时候酆都这里其实最安稳，没什么大事。还有，进入特案局的考试过程中，他跟开了金手指一样，你说他一个凡人，也不会法术，笔试第一可以理解，毕竟他过目不忘，刷题就行了。可这实践考核也是第一就很不正常了。论跳跃，他比不过猫妖；论爆发力，他比不过豹族；论灵巧，他也比不过蛇族，更不要说那些天上飞的了。这合理吗？”
风惠然问：“他实践考试的过程有问题吗？”
“最大的问题就是没问题。”岳屹屾说，“他进来之后跑不过李昂，跳不过柳儿，体力耐力没我好，唯一的技能就是法阵，这还是被咱们开发出来的，就这种表现，他是怎么在考核中赢过那些妖族的？你当时为什么就直接收了他？”
“这破考核不是我张罗的。”风惠然叹了口气，“是妖族那边想搭人情过来弄的，你没看那些候选人都是各族精英吗？美其名曰公平竞争，人妖都可参加，但最后进入决赛圈的十个里面有七个都是妖族，只是谁也没想到横空杀出来一个陈双宁。我当初接了陈双宁其实有一部分原因是想看妖族那几个大族长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他们给咱们下绊不是一天两天了，难得能让他们吃一次瘪，我就顺势接下来了。”
岳屹屾：“或许是有人借了妖族的手把陈双宁送到咱们这里？我觉得小陈要么就是什么都不知道，要么就是藏得非常深。”
“你倾向于哪一种？“风惠然问。
岳屹屾想了想，说：“说实话我不知道，从感情上来说，我当然希望他是干净的，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我是打心眼里喜欢这孩子，他聪明懂事，听话又好学，绝对是个可塑之才。但如果他真的跟巫族有勾结，我也绝对不会手软。”
“这就可以了。”风惠然笑了笑，“就算是巫族，在谢挚和孟婆面前也几乎无所遁形，所以陈双宁肯定是没有隐瞒自己的。就算是被人安插进来的，他能做的顶多就是传传消息。如果你觉得有问题，试一试就好了。这点事不用我教你了吧？”
“得嘞，那我这算是拿到免死金牌了吗？”
“少来，我不说你自己也会去做的。等我发话不过是求个心安，我还不知道你？”
岳屹屾嘿嘿一笑：“那还不是领导你能让人心安嘛。”
“这马屁拍的。”风惠然笑了一下，撑着头看向车外。
岳屹屾问道：“想什么呢？”
风惠然回答了两个字：“因果。”
“哟？领导要修佛了？”
“去你的！”风惠然停了很久才又问道，“老岳，你们修行之人修的是来世，是不是天生就信因果的？”
“或许吧。”岳屹屾回答，“其实我没想过什么前世因后世果，活一世就想这一世的事情。说句实话，虽然我在局里这么多年，看了这么多故事人情，我依旧理不清因果。当然了，要是我现在就能理清，估计我就能直接走灭尘桥升仙道了。你怎么突然这么问？要悟了？”
风惠然摇了摇头，没再说话，其实他是在想这次的事情。九道天雷给荀酹带来的是难以言说的疼痛，但是给人间带来的却是期盼已久的积雨云。人工降雨的前提是云层要有形成降雨的条件，气象局等了近五个月都等不到的降水条件，被荀酹的天谴召了来。天谴是因为风惠然需要关于洗灵术的记忆，这段记忆又是因巫族在人族灵慧上做了手脚，而如今要消除人族灵慧上的污秽则需要依靠人工降雨。这件事转来转去，很难说清到底是谁借了谁的光，其实世间大多数事情都是这样，寻因而去，一件事的源头却又是另外一件事的结果，因果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气象局和特案局听上去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部门，但实际上众多政府部门中，除去特案局的挂名直属领导公安部以外，就只有气象局跟特案局有联系，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天劫天谴都是气象问题。雨雪雷电，是自然现象，也有可能是天地大劫，表征一样，实质却不同。特案局走的是玄学路子，气象局行的是科学大道，互不干扰，但有时候也需要相互配合，所以两位局长一直保持着联系。风惠然在确认行动方案之后就直接给气象局局长彭芃发了消息，所以彭芃早就等在了气象局门口，见到风惠然的车之后他也没有寒暄，直接拉门上车：“走，我带你们直接去现场。”
岳屹屾：“现……现场……？什么现场？”
“发射现场啊！”彭芃拍了拍岳屹屾的肩膀，“往西，西郊气象站。”
半个小时后，西郊气象站。彭芃支开了无关人等，把风惠然拉到角落里道：“你跟我说实话，那天的雷是不是你们招来的？”
“是。”风惠然承认道，“出了点意外，情况比较紧急，忘了跟你报备了。”
“干打雷不下雨，我就知道跟你有关。不过还是谢谢你，要不然我们这场雨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彭芃拍了下风惠然的胳膊，“对了，你这次见到老谭了吧？”
“你们认识？”
“我们是战友！”彭芃说，“这次他妹妹的事还是我向他推荐的你。原本是想约你出来跟你说的，谁知道你直接跑到东海去了，结果他也去了东海，我就让他直接找你了。怎么样？他妹妹找到了吗？”
风惠然摇头：“暂时还没消息，不过蛊惑他妹妹的人倒是抓到了。”
彭芃：“明白了，你今天是来擦屁股的是不是？人抓到了，但是你们那些什么怪力乱神的事情还没解决？”
“差不多吧。”
“那你一会儿需要清场吗？”彭芃问。
风惠然看了一下四周的环境，道：“你带我去装载催化剂的地方看一眼就行，我只需要一分钟。”
彭芃看了眼手表：“没问题，跟我来吧。”
中午刚过，降雨如期落在了城西。随着降雨云带自西向东的移动，一场覆盖全市的降水不仅缓解了入春以来的干旱，同样也无差别地向人间播撒了带有远古神力的洗灵水。
那些已经被噬灵术侵染过的人族都在监测之中，风惠然和荀酹一起，亲自确认过每一个人的灵慧之上都不再有污浊之后终于放下心来。就在此时，风惠然接到了幽幽的电话，说福利院又出了意外。
荀酹立刻带着风惠然直接闪现到了福利院。福利院的操场上黑气弥漫，獬豸一人……一兽居于正中，努力控制着黑气不向孩子们所在的教学楼方向蔓延。
风惠然眼疾手快地甩出几张符咒，然后飞身上前，同时用昆仑鉴开始召唤其他人。片刻之后，特案局员工集体出现在了福利院。
“我去！这是什么东西啊？”李昂问。
风惠然：“尸煞。”
孟婆：“尸煞。”
獬豸：“尸煞。”
“……”李昂吞了下口水，一边用狮尾阻拦一边回答道，“好的我知道了。”
“火！”孟婆话音未落，风惠然就将打火机扔向半空，紧接着束神鞭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长鞭尾端挂住南明离火，在黑雾之中划出了一个耀眼的破杀阵法。
这边孟婆手中的长鞭未停，另一边风惠然的四棱铁锏带着金光飞向另一侧。
“当啷”一声，四棱铁锏插入教学楼外面檐廊的立柱之上，金光散开，随即被特案局员工织起的法阵牢牢固住，法阵立刻反向延展开来，将四棱铁锏之上的神力向外延伸，在教学楼和操场之间竖起了一道防御屏障。
“干得漂亮！”岳屹屾叫好，“时间掐得刚刚好！”
风惠然留下四棱铁锏在法阵中央，转身就往孟婆所在的位置奔去。
“别捣乱。”孟婆直接把风惠然拦在黑雾之外。他翻手祭出琉璃盏，盏中液体顺势倾斜而下，刚才还浓到遮天蔽日的黑雾顷刻之间就变淡了，不消一会儿便消失不见，只剩下伏在地上的数十只样貌丑陋的尸煞本体。
涂柳儿低声说道：“这也……太违规了吧？所过之地无一生还？”
“不要乱用成语。”獬豸翻了个白眼，对涂柳儿说，“你是觉得大人听不见吗？上午的事忘了？”
涂柳儿缩了下脖子，伸出爪子捂住了自己的嘴。
孟婆手中掐着一只体型跟大型犬差不多的尸煞落了地，绕开了风惠然的手，轻轻说了一个字：“脏。”
那巨型尸煞周身漆黑，头上有五只像眼睛一样的东西，没有鼻子嘴巴，足有半个身子那么长的耳朵像拖把一样耷拉在地上，躯干上长着七八条不知该称作“足”还是“触角”的东西。
“这……怎么跟东海那里的长得不一样？”风惠然问。
那尸煞没有嘴，却可以说话，从它躯干处发出类似人类腹语一般闷闷的声音：“哼，愚蠢的人类！”
孟婆手中稍一用力，将尸煞的头转了180度，冷冷地说道：“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你自以为自己很聪明？那怎么还被孟婆大人抓住了？”风惠然斜着眼看了看尸煞，还是觉得这长相有些接受无能。
“东海下的那些尸煞都是一些小东西，这次上来的这些全部都是成年的。”孟婆解释说。
“孟婆大人还有心情在这里跟人族闲聊，到底是思虑不周啊！”尸煞挣扎着说道，“怎么，你还不知道人族有多会算计吗？”
“这也是后土教你的？”孟婆冷笑道，“他一个在地底下待了一万年的蠢货，跟我谈人族算计？说什么胡话呢？”
风惠然却皱了下眉：“坏了，我们都撤回来，那剩下的支撑点……后土要调虎离山！”
“果然还是人族反应快啊！”尸煞阴阳怪气地说道。
孟婆笑着说：“你以为我刚才晚出手那一下是在干什么？我听说你们尸煞都是有感应的，要不你现在召唤一下，看看这次跟你一起上来的同胞还有几个活着的？”
尸煞安静了几秒，紧接着就嚎叫道：“不可能！你不可能有那么多分身！你现在根本办不到！”
“地府不止我一个半神。小东西，别太自信了。”
“地府……”尸煞沉默片刻，便又笑了起来，“若是四判到人间，那地府又该谁来看守？孟婆大人，你还是失算了。”
“或许吧。”孟婆却没有一丝慌张，他将这巨型尸煞扔进了琉璃盏中，“去尝尝三光圣水的味道吧。”
琉璃盏中传来阵阵撕心裂肺的嚎叫，孟婆却放任不理，用脚踢了一下最近一只趴在地上的尸煞：“去，回去给你主子传个话，有本事就自己上来，没本事就给我老实待着。弄这么多弯弯绕绕的事情出来，他也不怕先把自己给绕死。”
那尸煞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众人面前。孟婆往外推了一下琉璃盏，说：“人族躲远点，小心误伤。”
下一秒，七条水龙飞出，在空中盘旋片刻，化为水幕落下，地面上的尸煞群立刻生出浓浓黑烟，不待多时便灰飞烟灭了。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4:16



第54章 地府究竟什么样
“獬豸，你帮着柳儿一起给孩子们做好记忆；李昂和幽幽去酆都山上查看一下有没有异常。”孟婆指了一下岳屹屾，“你的寻踪术该派上用场了。人族的天眼监控系统发展到现在这种程度，依旧找不到一个失踪的女学生，就要考虑其他因素的影响。”
“是！大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立了正。
“可是……”陈双宁小声说，“谭婧璇会不会已经死了？”
孟婆看了陈双宁一眼，说：“我没在桥头见过她的命魂。”
陈双宁连忙道歉：“对不起。我没有质疑您的意思。”
“去忙吧。”孟婆摆了摆手，便不再看他们。
“地府真没事吗？”风惠然跟着往外走了几步才问道。
荀酹摇头：“你忘了还有石珊珊和黑白无常了？黑白无常再不济也是地府最高职官，石珊珊带着他们足够应对了。而且地府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幽冥法阵，99%的法术在幽冥法阵之中都是无效的。”
“那剩下的1%呢？”风惠然追问。
“正统神族法术。”
风惠然：“也就是说除了你们十几个半神以外，没有人能在地府里作乱？”
“是的。”荀酹点头，“所以这世间最安全的地方大概就是地府了。”
“难怪了。”风惠然松了口气，“我之前听说崔判宫中有内鬼的时候还在疑惑，怎么非人族还会用这种买通和安插眼线的低级方式。现在明白了，要想在地府里捣乱其实也挺难的，只能用我们人族这种蠢笨的方法。”
“你可不蠢笨。”荀酹笑道，“没有人比你更聪明了。”
风惠然问：“这算是情话吗？”
“这应该算是陈述事实。”荀酹搂上风惠然的腰，“走吧，陪你吃晚饭。”
“注意点儿影响！”
“他们看不见了。”
另外一边，李昂犹豫不决地说：“怎么觉得大人不太对劲……”
“是不是？你也觉得了是不是？”涂柳儿终于得到了认可，立刻兴奋了起来，“你快说说，你有什么感觉？”
“我还没见过大人心情这么好过。刚才小陈那么问话，要是按照以前大人的脾气，大概根本不会多说一个字。而且刚才……大人是笑了吧？”
“对对对！我也看见了！”涂柳儿像发现惊天八卦一样奔向李昂。
“涂！柳！儿！”谢挚压着声音叫道。
涂柳儿还未到李昂身边，听到声音立刻一个急转弯，三两下就回到了谢挚身边：“谢哥我错了。”
“干活！”
“好的谢哥，谢哥你别生气。”
“宝贝儿，给我讲讲地府好不好？”此时风惠然已经洗漱完，躺在了荀酹的怀里。
“你想听什么？”
“什么都行。”风惠然说，“我就是想知道你工作的地方什么样。”
荀酹抬起手在半空中打出一幅“3D立体图”，说：“这就是地府。”
“最中间最高的就是阎王殿吧？”风惠然问。
荀酹点头：“对，阎王殿居中，东南西北四方位是四判的地方。”
“这……好像是个法阵？”
“没错。东南西北中，金木水火土。四方中心，阴阳五行，这是伏羲参透八卦的起始。四判宫殿外面那一圈住的是鬼差，再外面那十座宫殿是十殿阎王的。”
“那你的呢？”
“我不在地府住。”荀酹又解释说，“之前阿梦和石珊珊一起，住在三生石旁边的孟婆殿里。虽然石珊珊大多数时间都住正南宫，但孟婆殿里总归有她的东西，也算是她的家。我接任之后不方便跟她同住，也没有让她搬出去的道理，孟婆殿就一直闲置在那里。后来我们商量了一下，把孟婆殿不必要东西都拆了，只留了一个望乡台给命魂回望用。我在人间住，她偶尔不住正南宫的时候就回本体里去住。”
“你都不给自己留个家吗？”
“没有你的地方都不是我的家。”
风惠然攥住荀酹的手，轻声却郑重地说：“你现在有家了。”
“嗯，我找到家了。”荀酹在风惠然的手背上亲了一下，“还想看什么？”
“忘川。”
荀酹将那幅立体画缩小了几倍，视角升高，忘川便出现在了风惠然面前。“忘川在地府之上，自奈何桥头始，流经十殿阎王的属地，也是个巨大的法阵。”
“你就在这里面待了五千年？”
“是。”荀酹讲述道，“五千年的时间，我顺着忘川水走过了所有地方，到我接任孟婆的时候，忘川里所有的命魂和魍魉一起欢送我上来，那个场景特别壮观。”
“说的倒轻巧。”风惠然嘟囔道。
“都过去了。”荀酹捏着风惠然的手继续说，“你知道酆都在最开始的时候其实是鬼城吧？那是因为很早以前酆都这里是人族与鬼族的交界处。那时候人间和神族钟山有天梯相连，人间和地府有酆都作为沟通，其实都是通着的。巫妖大战之后，人神弃了神权，自己将天梯截断，又在酆都这里设下结界，挡住了鬼族出入，开始了人族自己的繁衍和文明，酆都也因此成了人族的地盘。”
风惠然：“但我记得酆都这里还是留了往下面去的通道的。”
“是。”荀酹笑了一下，抬起手指向书房的位置。
“……啊……？”风惠然撑起头看向荀酹，“在你这儿？”
“有我守着才最安全，不是吗？”
“这……倒也是。”风惠然点了下头，“难怪你书房里那么多层禁制，之前还不让我进，我还以为你那里藏了什么别的人呢。”
“又瞎说！”
风惠然笑着又躺了回去，说：“鬼门关之后是黄泉路，黄泉路上有曼珠沙华，黄泉路的尽头就是奈何桥，对吧？”
“对。过了桥就是望乡台，之后便是入三生石了。”
“那后土呢？地府跟后土到底是谁在上谁在下？”
“这不是空间上的上下关系。”荀酹斟酌了一下措辞说道，“你知道‘世界’这两个字其实有不同的意思吧？世是时间，界是空间。我们共‘世’，但不共‘界’。地府其实并不在地下，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个平行空间。我们的时间相同，但空间不同。人族那些电视剧里常说‘天上一日地下一年’，下凡历届就是从天上落到地上，那个其实是‘共界不共世’的概念，跟真实情况相反。”
“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风惠然道，“其实就是有另外一个空间套叠在现在的人间，我们共用一套时间秩序，但空间上的东西完全不同。”
“没错。”荀酹接着解释说，“你要是能明白这个，关于后土的事情就简单了。混元法阵就在我们的脚下，下面压着后土和尸煞。在人间这个‘界’里，十个关键的支撑点在酆都；在地府的‘界’里，有十四个主要支撑点；在如今仙族蓬莱的‘界’里也有四个，就是这些支撑点共同撑起了法阵。而十殿阎王各有属地，也是因为要镇住地府那个界里的十个关键地方。”
“我知道了，所以仵官王当初私自上来是很危险的，尤其是现在封印已经松动了的情况下。难怪你当时那么狠，仵官王这是置万千生灵于不顾啊，要是因为她的失误导致封印被掀开，那岂不是……”
“所以啊，我当时不得不下了狠手，必须让她立刻回到属地去才行。”荀酹说，“你会不会觉得我太狠了？毕竟她是个女的。”
“她的责任是守住支撑点，她没有尽到职责就该罚，这跟性别没关系。”风惠然抬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表，“快11点了，你是不是该下去……好像不该说‘下去’这两个字了。”
“没事，我们其实都已经跟着人间的习惯说了。”荀酹伸了个懒腰，在风惠然的嘴上啄了一下，“好好睡觉，我去上班了。”
睡到半夜，风惠然的手机疯狂震了起来。他伸手在床头柜上摸索半天才抓住，刚按下接听键，岳屹屾的声音就跟连珠炮似的传了过来：“老大你清醒一下听我说我用了寻踪术追查到现在终于找到了疑似谭婧璇出没过的地方监控已经确认了一半这个谭婧璇还挺厉害……”
“你给我喘口气！十个字以内表述清楚！”风惠然披着被子跪坐在床上说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干净利落地说：“谭婧璇可能在令正谷。”
“收拾东西天亮出发，去申请航线。”风惠然挂断电话，一头栽进了枕头里。不过只过了五分钟他就爬了起来，用力揉了一把自己的脸，满心不情愿地翻身下床，往卫生间走去。
荀酹刚好在这时回到家，见到风惠然这副要吃人的表情，问道：“怎么了？做噩梦了？”
“还不如做噩梦！”风惠然直接抬起手挂在了荀酹身上，“谭婧璇在令正谷，我天亮就得出发，现在要收拾行李。就不能让我踏踏实实睡一觉吗！”
“好了，乖，你快去睡觉，我帮你收拾。离天亮还有两个小时，抓紧时间休息。”
“爱你。”风惠然胡乱在荀酹脸上亲了一口，接着就如游魂一般飘回了卧室。
荀酹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默默说道：还是那么可爱。
荀酹打了个响指，衣柜里的东西就自动分门别类地飞进了风惠然的行李箱。他没再去看箱子，跟着就进了卧室。
风惠然连被子都没盖就睡过去了。这两天他提心吊胆，又费脑力又费体力，原本打算好好睡一宿来缓解疲惫，结果又闹了这么一出。荀酹动作轻缓地给风惠然拉好被子，轻轻拍着他，助他深眠。
“领导，你这黑眼圈啊，昨晚睡得不好？”
“我听说你搬到书店去住了，是不是春宵一刻来着？”
“头儿真的拿下荀老板了？”
“看来我昨晚那个电话是坏了领导好事了。”
“不是我说，山哥，你这是真没眼力见！”
……
风惠然塞上耳机，起身往后面走，他跟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的孟婆说了句什么，只见孟婆点了下头，风惠然便在孟婆身边的椅子上躺了下去。
“……”幽幽推了一下岳屹屾，“是我看错了吗？老大为了躲咱们的调侃跑去大人身边？大人身边气压那么低，他不觉得难受吗？”
岳屹屾：“你问我？我还纳闷大人为什么跟咱们坐飞机呢。她不是一眨眼就能到任何想去的地方吗？”
谢挚：“是我叫大人一起坐飞机的。他在东海消耗那么大，让他省点儿力气不行吗？”
幽幽：“可以！”
岳屹屾：“行！”
在驾驶舱的涂柳儿看向身边的李昂，说：“你有没有发现，谢哥已经很久没有调侃过老大和荀老板了？”
李昂愣了愣，然后点头道：“你这么一说还真是。上次荀老板出现在福利院，谢哥也没表示。难道这荀老板来头很大？”
涂柳儿撇了撇嘴：“我没看出来荀老板有什么不一样的，就是比别的凡人长得好看。”
“你个颜控！”
“你不也说荀老板长得帅吗？”涂柳儿反驳。
李昂笑着问：“那荀老板和隋凌谁帅？”
“隋凌？”涂柳儿眨了眨眼，“他老躲着我，我连他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噗……”李昂意味深长地转头看向坐在后方客舱的隋凌，心想：一个纯情老少年，一个还没开窍的傻狐狸，任重道远啊！
另一边，荀酹打出了一个屏障，在外人看来孟婆依旧看着窗外，风惠然则已经入睡，而实际上两个人现在正偎在一起，低声说着话。
“这么困吗？”荀酹问。
“不困，就是想跟你待着，我还在甜蜜期呢。”风惠然和荀酹十指相扣，低声说道，“怎么会是令正谷？我一直以为是甘山，还找人盯着甘山的动静。我倒是把甘山的情况了解了挺多，还没来得及看令正谷的资料。”
“要是能被我们预知到，或许就真的不足为惧了。”荀酹语气平淡得似乎没有什么东西能惊扰他一般，“当年令正谷一战，直接决定了巫妖大战的结局，战况惨烈以至于那里到现在都寸草不生。”
“死了多少？”
荀酹：“人神戏器、老童、白马和昌意接连重伤不治；妖神九婴、飞廉和计蒙相继陨落；神农因此战重伤，圣器神农樽被毁，器灵姜酉离世。至于三族族众死伤多少，更是难以计数。”
“怎么会打成这样……”风惠然感叹道，“这得是什么深仇大恨才会打成这个样子？”
“战争打到最后，没有仇恨也会滋生出仇恨。最开始或许是巫神和妖神之间的小龃龉，但是随着参与者越来越多，就变成了一家与另一家，一族与另一族的针锋相对。你杀了他的父亲，他就要杀了你的孩子，旧恨叠新仇，无休无止。”
风惠然从荀酹的话中抓住了一个几乎就要被忽略过去的重点：“什么叫‘或许是’？巫妖大战是不是还有别的隐情？当时翼望山上那个畸形虎妖转述蓐收那么多话，其他的都有了解释，却有一点你始终没有告诉过我，人族到底在巫妖大战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为什么你帮人族就是忘本？”
“这就是你让獬豸拿那么多远古史到家里的原因？”荀酹反问道。
风惠然：“是不能说吗？”
“可以说，只是这件事说出来大概会让你怀疑人生。”荀酹轻轻笑了一下，“虽然你知道自己并非真正的人族，但你现在是人族的使者，之前活过的三十多年和那么多次轮回都在以人自居，你早已经和人族共呼吸了。你确定自己能接受？”
“接受什么？”
“接受一段没有美化过的血淋淋的历史真相。”
风惠然看了眼手表，说：“距离到令正谷还有三个小时，你要能讲完，我就能接受。”
“真的确定？”荀酹又一次确认道。
“你说吧。总不至于巫妖大战是人族搞的鬼吧？”
荀酹微笑着看向风惠然，没有说话。
“……”风惠然张着嘴，愣了好几秒才犹豫着出声道，“巫妖大战？是……人族挑起……的？”
“是。”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4:35



第55章 历史从来都不美好
神谱上有载，当年的人神主要有两大派别，一是炎帝，一是黄帝。炎、黄二帝子嗣繁衍众多，最后一位人神帝禹已是黄帝的八世孙，后世所传追日而死的夸父，则是炎帝的第十世孙。因人族数量众多，其中有不世之功可与炎黄二帝并列神位的后代也有很多。炎帝之子炎居一脉，自炎居起，到祝融止，因常年守火，皆被人族供为火神。而黄帝之子昌意一脉，则终年居于水畔，成为世代水神。天神感念其功德，将历代守火与护水之人皆点为人神，让他们在享人间香火的同时也能得到神族的庇佑。
彼时神族钟山是唯能力论的。天神是绝对最高等级的存在，巫、妖二族被点成神的，也全都是各族的大能，唯有人神并不尽然，因为人神靠的是功德而非能力。所以虽然守火与护水非常重要，但其自身不一定有多高的能力。因此人神在钟山之中地位并不很高，一些高阶仙人都可随意指点，虽有天神在上管束着言行，但心思却是不可控的。于是大多数人神都选择到人间常住。回到人间的人神可统领一方，被凡人仰望崇拜，时间久了，便更不愿回到钟山定居。
女娲娘娘曾经定下过规矩，凡神族后代都要统一在钟山的闳议殿听学，为期万年。所以即便人神们并不愿意，他们还是要把自己的孩子送到钟山上来。共工和颛顼便是在闳议殿听学时认识的。
共工是炎帝的玄孙，颛顼是黄帝的玄孙，他们二人年纪相仿，出身相似，很快便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友。两个人都非常聪慧，品性好，能力也不低，颇受神族中人喜爱。后来炎帝和黄帝见此情景，便将他们在身边又留了许久，可以说他们两个是真正意义上在钟山上长大的人神。后来两个人却突然反目，共工的儿子祝融忍受不了他们无休止的争吵，带着还在襁褓中的后土加入巫族，成为了巫神。
风惠然问：“这位共工，是后来撞向不周山的那位吗？”
“是，就是他。”
“我记得书上说共工与颛顼争帝，怒触不周山，他们既然都是神了还有什么可争的？在凡间的领地？还是在神族的地位？”
“都不是。”荀酹解释说，“这里的‘帝’是人名代称，就像黄帝和炎帝一样。他们争的是重黎帝，也就是祝融。”
“祝融不是共工的儿子吗？他们俩这是争儿子？这么狗血？”
荀酹若有似无地笑了一下：“当时神族还是母系氏族，以神族的传统来说，祝融是神女妘楚之子，至于他的父亲是谁并不重要。妘楚确实跟共工和颛顼都有过一段，这在当时的神族不算稀奇。妘楚只有祝融这一个儿子，又因为祝融是男性，所以没办法接任妘楚神女的职责，所以她陨落之前把祝融托付给共工和颛顼，让他们俩一起照顾，结果他们俩为了到底谁是祝融的亲生父亲这件事打起来了。”
“这也可以？”
“听着离奇吧？当时神族也都不理解，觉得他们俩有毛病，反正祝融肯定是妘楚的孩子。妘楚是神农当年在凡间捡到的弃婴，后来修炼成仙，又因能力出众被神农许可，成为神农座下神女。她虽是天神座下，但根源是人，所以她的孩子就算不能成为人神，也一定是人族，这没什么可争的。但是那时候凡间人族已经开始转向父系氏族，有了所谓正统传承的概念，长期亲近凡人的人神，想法多少会有些改变。妘楚已死，他们俩那么争也争不出个结果。而且因为共工和颛顼都是人神，黄帝和炎帝又是亲姐妹……”
“你等会儿！”风惠然打断道，“黄帝和炎帝是……姐妹？”
“对啊，黄帝炎帝都是女的。怎么了？三观被颠覆了？”
“他……她不是……你们神族不分男女吗？”
“那时候是母系氏族，只知母不知父才是常态。”荀酹只好先简短科普了一下神族的性别构造，“女娲娘娘是女的，伏羲大神是女娲娘娘的弟弟。神农、有巢和燧人是共生体，不分男女。人神之中除了颛顼共工和帝禹，其他都是女性。妖神除了英招和陆吾也都是雌性。巫神之中倒是男的多，但总体来说神族还是女性为主的。”
“好的……”风惠然勉强消化掉这惊天大瓜，“你继续说。”
荀酹笑了笑，接着讲述道：“因为炎帝和黄帝是亲姐妹，所以查看祝融的本源，既可以看到黄帝的那一部分，也能看到炎帝的那一部分。至于他到底是谁的儿子，只有妘楚心里最清楚。原本共工和颛顼俩人共同抚养祝融，祝融跟他们俩关系都挺好的，结果为了个说不清楚，在神族又没什么必要的‘父源’闹得这么不愉快，祝融心里也别扭，最后他公开宣称，不管是共工还是颛顼，他都不认，他要加入巫族。因为祝融的神侣本就出身巫族，所以巫族内并没有多大的反对，这事就这么成了。结果颛顼不甘心，追着共工讨要说法，把共工追得直接撞上了不周山。”
风惠然思考了一会儿，说：“我怎么觉得这不太对劲？”
“确实不对劲，因为这是表面上的故事。”荀酹接着说道，“实际上共工和颛顼之间根本没有争吵，或者说，最开始的时候确实没有争执。祝融就是共工的儿子，这事三个人都心知肚明。他们这么做只是为了把祝融送进巫神的队伍。当时天地灵气日渐稀薄，人族繁衍过快，抢占了很多资源。不知什么时候起，钟山上有了传言，说天神为了天地平衡，不会再增加真神的数量，甚至会削神灭族。这在人神中间引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波动，连带着凡间人族也起了好几场纷争。当时虽然共工和颛顼已经是人神，他们下一辈也就是祝融那一辈也成了神，祝融也有了孩子，他们怕以后人族再无人神，会被其他族群欺凌，所以三人便合伙演了这么一出戏，顺利地把祝融送入了巫神的队伍。巫神之中有一人神，就算日后真的要削去部分神力，人神也多一分幸存的可能，这是很简单的概率问题。”
“可是巫神和妖神就没想到这一点吗？”
荀酹：“巫神和妖神都知道这事只是传言，只有人族当了真。其实也不怪人族，因为当时人族太能繁衍了，天地之间人神数量最多，人族数量也最多。他们觉得如果如传言所说，真的要消灭一部分生灵，肯定大部分都是人族。”
风惠然问：“那后来呢？”
荀酹说：“后来，祝融带着后土加入巫族差不多五万年之后，后土接受了传承，成为了神，只不过是巫神。而且人族这一边，骆明、白马、夸父和禹也都封了神，传言中的削神灭族并没有发生。巫族对祝融和后土真心以待，这让共工对当年的事情有了悔意。某次他跟颛顼约着偷偷喝酒，酒醉之后说想向天神们表明当年事情的真相，把抢占来的两个巫神名额还给巫族。我不知道共工这话有几分真，反正颛顼是当了真。颛顼害怕共工真的去认错，他怕天神震怒，更怕天道惩罚，就决定在共工向天神报告之前处理掉他。共工当时的坐骑是一头叫做‘浮游’的巨兽，这头巨兽英勇无比，力能扛鼎，唯一的缺点就是眼神不好。颛顼于是给浮游下了药，误导了它的嗅觉，让它载着准备到巫族看望祝融的共工撞向了不周山。而前来迎接共工的祝融也被波及，不周山倒下的时候把祝融砸成了重伤，回到巫族不久就陨落了。不周山倒，天顷西北，漫天淫雨倾盆而落。颛顼这时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可他不敢认错，也无力补救，便趁乱将迷惑浮游的那种药草放到了妖神穷奇的身上。眼看祝融重伤不治，后土怒极，寻着浮游身上药草的味道找到穷奇讨要说法。穷奇当然不认，但证据在它身上，后土便以为穷奇是打算赖账，两个人就打了起来。颛顼这个时候看到了机会，他曾经对妖神计蒙有过一血之恩，于是他假装自己被后土追杀，把自己弄得十分落魄狼狈，逃到了计蒙属地。计蒙见自己的恩人被巫族所伤，又听闻后土正跟穷奇不死不休，立刻带着人去支援穷奇。另一边，后土和祝融顶着巫神的名号，虽然撞倒不周山的是人神共工，但祝融却因此陨落，后土为父报仇，巫族自然不能让他以少敌多，也跟着杀了出去。原本巫妖两族繁衍到那时也面临着生存困境，颛顼这一挑事，打破了两族之间微妙的平衡，于是大战爆发，人族却在其中隐去了踪迹。”
“颛顼这也太……”风惠然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太不是东西了！那他后来是怎么死的？”
“被后土杀死的。”荀酹说，“后土其实也知道颛顼、共工和祝融之前的谋划，但他在巫族十万年，早就把自己当作真的巫神了。他对人族没什么感情，在得知颛顼才是杀了自己祖父和父亲的幕后黑手之后，便把颛顼也杀了。”
“我得缓缓。”风惠然拿起水瓶灌了半瓶水进肚。过了足有五分钟，他才开口：“我还是不明白，既然这样，天神们最后为什么要留下人族？燧人、神农和有巢在大战之中一边调停战争，一边忙于庇佑人族，这也是假的吗？”
“这都是真的，人族确实是得了三位天神的庇佑才活了下来，那是因为人族并不需要灵气。无论妖族还是巫族，修炼都需要灵气。就算弃了人族，天地灵气依旧不够巫妖共存。”
风惠然：“也就是说，颛顼从一开始就筹划错了？”
“是的。”荀酹点头，“哪怕天地灵气稀薄到真的需要削神灭族的地步，也不会对人族有丝毫影响。这抉择当中压根就没有人族这个选项。巫妖同源，即使中间短暂地分开一阵，最终也会重归一体。”
“这就是……天道吗？”风惠然低声说，“天道早就有定数了，只是在天道之下的生灵太过短视，才会造下一次又一次的罪孽？”
荀酹捏着风惠然的手：“我用了许久才明白的这个道理，你只是听完故事就想明白了。你……真的很不一样。”
风惠然摇了摇头：“我其实还懵着呢。这颛顼……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他了。他这是图何许啊！”
“或许就是当局者迷吧。他看到人族挣扎求生，看到天地灵气稀薄，看到人神在神族的地位日益低下。他心有不甘，想为自己和自己的族众拼出一条路来，这也是正常的。”
“我明白了。这样的人族，确实不值得你拼尽全力去守护，若非当年……”
“惠然，你想多了。”荀酹笑着打断道，“天道自有定数，就算没有颛顼这自以为是，也还会有别的事情引得巫妖两族争斗不休。是天道选择了人族，而非人族争来了什么。天神陨落，半神入幽冥，这些也都是定数。蓐收不懂，禺䝞也没有看透，后土其实也并不明白，如今这一切，根本就不是颛顼的错，也不是人族的错，他们只是被天道放弃了，仅此而已。”
“那巫妖两族也不知道？天神呢？天神就这么看着？”
荀酹回答说：“都知道，但是没有用。因为谁都不可能主动站出来说‘我们不打算活了，为了天地平衡我们自裁’。就算妖神和巫神中真有这么深明大义的，那些在仙山灵地潜心修炼的巫族和妖族族众们也不可能做的到。蝼蚁尚且偷生，谁又能真的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天地大义’放弃自己的生命呢？至于天神，他们是最早知道巫妖总有一族会被放弃的，但他们什么都做不了，或者说，这已经是他们能做出的最好的选择了。就像我当初在翼望山上跟你说过的，这是天神们的命。万年前的巫妖大战，看上去是巫族和妖族两败俱伤，但其实伤的最重的是天神。所有天神全部陨落，只留下獬豸这一只神兽。因为都挂着神族的名字，所以后世人们便觉得天神和巫神妖神也差不太多。可实际上，那时的天神都是盘古精魂所化，是真正与天地血脉相连的存在。天神全部陨落，意味着后世生灵不再能与天地共感，也意味着此时世间再没有能庇护普通生灵的存在了。从最后一个与天地共感的天神陨落的那一刻起，万千生灵便重新回到了‘混沌’，不是孕育盘古大神的那个混沌，是即使依旧存活，却彻底孤立无援的蒙昧状态。”
荀酹的语气始终是平淡的，但风惠然却感受到一种由心底发出的寒凉和孤寂，仿佛独自一人置身冰原之上，冷得让人无法呼吸。
荀酹接着说：“我刚才问你能不能接受真相，是因为这段往事和它带来的后果，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得住。抛开天道注定不谈，人族在巫妖大战之中扮演了这样的角色，确实不光彩。在令正谷这里战死的人神当年可以说是自愿赴死，他们知道颛顼的所作所为之后无颜面对其他真神，想代表人族从中调停战争，可是为时已晚。到后来所有人神主动弃了神权，斩断天梯隔绝地府，也是因为不敢再面对当年的真相。神族后裔对人族失望透顶，从此隐居蓬莱避而不出，妖族死伤惨重，虽与人族共享人间，但这也是时间弥合出来的结果。帝禹落笔隐去了残忍的历史真相，随着那一辈人的离世，一切都安静下来，就连这最严重的后果都不再被人知晓了。”
风惠然：“从那时起，人族包括妖族，都要独自面对未来的所有风霜动荡，曾经挡在他们身前的那些天神们，已经消失不见了。就像……就像失去了父母的孩子，需要自己直面一切了，对不对？”
“是的。”荀酹回答。
风惠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我们现在这又是在干什么？”
“在遵循女娲娘娘的遗志，用尽全力去保护那些普通生灵，哪怕我们能力有限，也总要试上一试。”
“这是蚍蜉撼树，螳臂当车啊。”
“你愿意吗？”荀酹问。
风惠然握紧了荀酹的手，浅笑一下，说：“我愿意。”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4:38



第56章 令正谷底
这时一个小鬼出现在二人面前，规矩行礼之后说道：“魏判已将齐嘉顺利送到齐绮身边，只是齐绮这一世只剩下半年，魏判想征求大人您的意见，是否需要点拨一下齐绮？”
荀酹摇头：“不必。半年与八年对齐嘉来说并没有区别。他以幼鸟形态托生，到该离巢的时候自然会被齐嘉轰出去。齐嘉是妖兽，也是飞禽，当时激动之下一口答应，事后细想就会明白幼鸟离巢是飞禽的本能习性，他心中自然清楚的，更何况有时限的相聚才显得更加珍贵。去跟魏判说，不必改变什么，顺其自然就好。”
“是。”小鬼躬身。
“回去吧。”
小鬼立刻消失不见了。
“有时限的相聚才显珍贵？”风惠然用力捏了一下荀酹的手，“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怎么？代入了？”
“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我又不是人。”荀酹侧身在风惠然的耳垂上轻轻吻了一下，“不开心了？那我哄哄你？”
风惠然心里五味杂陈，扭过头不作声。荀酹顺势把头埋在风惠然颈侧，喃喃低语：“我们不说以后，只看眼前。”
“又招我！”风惠然一把按住荀酹深深亲了下去。
风惠然一手攥着荀酹的手，另一只手则按在荀酹的胸口。熟悉的触感之下，是一颗跳动得有些快的心脏，鲜活，而有力量。机舱外并没有响起令人胆寒的雷声，风惠然知道，这一次，荀酹真的没有再骗自己，于是吻得更深入了。
“好了惠然，”荀酹用力把风惠然按回到座椅上，“别折腾了，障眼法可挡不住你那么激动的声音。”
风惠然擦了下嘴，喘着气说：“等咱们回去的，我一定要把你干到下不来床！”
荀酹笑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风惠然喝了口水，平复心情之后问：“刚才你怎么没给那个小鬼打赏？”
“那是魏判的人，不用赏。”荀酹解释说，“地府鬼差也是分等级的。黑白无常最高，其次是四判和十殿阎王身边最亲近信任的鬼差，再次是在各宫负责文书记录工作的，再往下是受训学规矩的，最后是候补的，随手一指让干什么就得干什么的那种。魏判刚正不阿，在玄成宫做事的鬼差，香火钱是其他同等级鬼差的两倍，但要求他们在外不许伸手，不能多言，不可仗势欺人，还有许多规矩。总之，能留在玄成宫的鬼差不多，但只要留下的就绝对是非常安分的。以我的身份自然可以给打赏，他们也不敢拒接，但回去之后一定会上交给玄成，玄成肯定会来找我，我才不要听他跟我义正言辞地说教，所以就不给了。”
风惠然笑出了声：“我听说当年他下凡一世，把人族的那个皇帝逼得连只鸟都不敢养，是不是真的？”
荀酹点头：“是真的，得亏那位是个明君，不然他那一世怕是早就死了。”
“可是那天替你送钥匙的鬼差也不要打赏，所以才是有问题，对吧？”
“它有问题不是因为不敢要打赏，是因为它身上除了有尸煞的痕迹，还有蒋子文的标记。”
“秦广王？跟你不对付？”风惠然问。
“正确的说法是，十殿阎王没几个跟我对付的，秦广王是里面最傻的一个。”荀酹挑了下眉，“而且，上一个替我办事还敢伸手要香火的早就灰飞烟灭了。”
“你这么厉害呢？”
“那不然呢？我身上可是有女娲娘娘的遗物，谁敢惹我？”
“老公真棒！”风惠然靠在荀酹的肩上说，“再给我讲讲神族吧，不用说我们的事情，我只是想知道当年神族钟山到底是什么样的。”
“神族……其实也没什么不一样。钟山之上有亭台楼阁，轩榭廊舫，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大小生灵，挺热闹的。天神和真神都有各自的居所，不拘制式大小，只是依照各人喜好来建造。选一块自己喜欢的地方，圈一些自己喜欢的植物，然后随手弄出一个屋子，挂上牌子让大家知道是谁在住就行了。”
“好随意啊！”风惠然说，“我还以为真的跟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住在一个巨大的宫殿里呢。”
荀酹笑着说：“所有宫殿都弄成三进三出那种样子吗？那多无聊，还是百花齐放比较好。”
“也对。”风惠然又问，“刚才你说祝融的母亲是神女，那是个什么级别？”
“神女是在各自宫中仅次于主神的存在。就拿神农来说吧，神农不在钟山的时候，神农宫中所有的仙君仙童都需要听妘楚的安排。就连姜酉见到妘楚也得收敛起来，敬她三分。在某种程度上，妘楚就是神农的代言人，她手中的权力非常大。神女介于神和仙之间，她们能力高权力大，但是却自己选择不接受传承，不成为神。”
“这也可以自己选？”
“当然。”荀酹解释说，“能成为真神的不多，但也不少，最后真正以真神之名留在史书上的却只有那么几个。不是神族标准严苛，而是很多人不愿意成神。因为成了神就要担起责任，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且有能力的。像妘楚，她就非常不愿意。她当时说自己‘见识浅薄，能力有限，侥幸得到神农赏识已经是莫大荣幸，不敢接受传承，甘愿长久侍奉神农大神’。神农当然不会让她去做扫洒那种低级的事情，也不想违背她的意愿，所以就给了她一部分神力，让她继续留在宫中，让众仙敬她为神女。有了妘楚这个例子在前，后来很多宫中就都有了神女。不过神女无一例外都是女性。”
“男的呢？”
“男的有许多杂事要做，所以不一定能修到那种境界，就算真的修到了，天神也不会把神力给他们，他们也就只是上仙而已。”
风惠然咽了下口水，说：“这还真是……母系社会啊。”
“这很正常的。”荀酹笑道，“人族历史记载中的那些神和仙，能有名字的，十有八九都是女的。后来人族转为父系氏族，将其中的女性全部抹去，实在抹不去的就改为男性，历史才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他们倒是没把女娲抹去。”风惠然道。
“他们不敢。”荀酹说，“女娲造人的功德，没有人敢篡改。”
“还算有点良心。”风惠然说，“神女其实就像个大管家，有地位，有能力，所以下面的小仙都听她的，对吧？”
“没错。虽然名义上不分高低，但天神最大，天神之中女娲最大，伏羲次之，神农有巢燧人再次，然后是神兽。天神之下是真神，真神之中巫神妖神基本差不多，谁能力高谁地位就高，最次是人神。各宫神女之下就是仙，高等级的上仙，然后依次是仙君、仙子、仙童。入了门的才可以自称是某某座下，未入门的都只能说自己是某某宫中人。”
“那……”风惠然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算了，没事。”
荀酹：“咱们俩都在神女之上……唔……”
“别说了！”风惠然连忙去捂荀酹的嘴。
荀酹拉下风惠然的手：“我只能说到这里。”
“换话题！不能在危险边缘试探！”风惠然长出一口气，“你别老吓唬我行不行？我真的不禁吓的。”
“是你想知道。”
“我想知道你也不能不顾自己啊！”
“我有分寸。”荀酹安慰道，“我不可能在现在这种情况下犯傻招来天谴。”
“你觉得我会信？谁在东海海底招了两道天雷？”
荀酹：“……”
“不闹了。有件事想跟你说说。”风惠然稍稍坐直了身子说道，“白辩妄图在酆都五个支撑点中形成神力闭环这件事给我提了个醒。我在想从翼望山到东海再到现在的令正谷，会不会这才是后土真正的计划？你在东海和翼望山杀了巫神，确实拿到了圣器，但也留下了神力。我总觉得我们拿到圣器的过程太过轻松，好像后土并不在意圣器到底在哪里一样。从盘古钺到燧明木，如果后土真的非常需要圣器，他为什么不派人上来抢？而是继续执着地把我们往其他地方引？”
荀酹沉默片刻，抬起手打出一幅地图，然后在虚空中点了几下，说道：“盘古钺、燧明木、伏羲琴和神农樽，这四个圣器的所在地并不足以构成法阵，所以虽然你说的很有道理，但这件事并不成立。”
风惠然仔细看了看地图上的那几个点，松了口气：“是我想多了。最近一件事接着一件事，我都快神经衰弱了。”
荀酹收回地图，把风惠然往自己怀里拢了拢：“歇会儿吧。”
因为令正谷方圆数百里都早已被荒废，所以李昂直接把飞机停到了谷底。飞机舱门刚一打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就冲了进来。幽幽捂住口鼻道：“这味道，差点儿没噎死我。”
涂柳儿颤巍巍地回过头：“那个……大人……您能不能……？”
“跟在我身后。”孟婆依旧是那副冷清的模样。
风惠然在后面忍不住笑了起来，心说：这人啊，怎么还能装得这么四平八稳的？
谢挚用肩膀顶了一下风惠然：“差不多得了，别淫笑了。”
“去你的！”风惠然说，“你哪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
“不是我想法多，是你太明显。我跟你说，他们已经开始怀疑了，你最好悠着点儿。大人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身份，你别拖他后腿。”
“我知道了祖宗！”
李昂小心翼翼地问：“大人，这是什么味道？”
孟婆简单地回答了两个字：“战场。”
李昂：“战场的……味道？”
“令正谷这里是当年巫妖大战最大的战场，一共有四位人神、三位妖神在此陨落，神农圣器器灵姜酉也死在了这里。”风惠然说，“战后这里是一片废墟，什么都长不出来，尸体腐烂，但魂魄徘徊不散。都注意点，尤其是老岳和小陈，这里可能会有怨灵。”
陈双宁茫然地看着风惠然：“什么是怨灵？”
“生前含有极大不舍的人，死后的七魄会在环境的滋养下化为怨灵。”涂柳儿说。
谢挚补充道：“这里不仅人的怨灵，还有妖族和巫族的。动物系虽没有七魄，但会在体内修炼成丹。躯体衰败陨落之后，妖丹巫丹内存着的元神如果带着怨气和怒气，便会让妖丹和巫丹变得难以消散，最终也会变成怨灵。怨灵无固定形态，不过大多数都还保持着生前的样貌，凡人肉眼就能看到，大概就跟鬼片里演的那种透明阿飘差不多。”
“哦……那我不怕，我从小到大就没见过鬼。”
“……”岳屹屾撇了下嘴，“你这话太拉仇恨了，我长这么大见的鬼比人都多。”
“啊————！大人救命啊！”涂柳儿不知看见了什么，尖叫着就往孟婆身后躲。孟婆手起刀落，一只长得奇形怪状的半透明妖物就一分为二了。
“你是仙，仙不怕妖，更不怕鬼。”孟婆说完之后就往前走去。
涂柳儿低声嘟囔：“可是真的好可怕啊……”
孟婆：“当年涂山狐族的祖先曾只身斩杀上万巫族，一身雪白毛发被染成了血色依旧冷静淡然，未曾想今日狐族幼女竟会被一个妖族怨灵吓得失声尖叫。勇气一物，竟也会用进废退。”
“差不多得了。”隋凌呛声道，“你也说了她只是一只幼狐，你又何苦用当年涂黎的标准要求她？谁都不是生来就胆大的，总要给她时间成长。你当年不也……不也用了好长时间才长大吗！”
“别……别……隋凌你别……”涂柳儿吓得直结巴，“别，不至于，大人说的对，我我我、是我胆小，是我的错，你别这么跟大人说话。”
孟婆停住脚转身看向隋凌：“你倒确实长进了不少。”
“……你就阴阳怪气吧！”隋凌挥了下手，“懒得搭理你！”
“最好，你太吵了。”孟婆又继续往前走去。
谢挚无奈出来打圆场道：“我就知道你醒了就得跟大人吵，都过了这么多年了，怎么还不能好好说话？”
“这赖我吗？”隋凌指着孟婆的背影说，“是他先挑事的。有他那么说话的吗？我就问你，我说的……”
“隋凌。”孟婆叫道。
“别叫我！”
“隋凌！”孟婆又叫了一声。
“你刚才不还嫌我吵吗？又叫我干嘛？”
“隋！凌！”
“你————”隋凌抬起头，却发现正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周身通透洁白的圆柱形器物。而在那器物的侧面有一个类似杯子把手的圆环，圆环之上则“挂”着一个人。
隋凌直愣愣地盯着前方，脸上是震惊、疑惑、难以置信还有……痛苦。
虽然此刻风惠然只能看到孟婆的背影，但是他却感觉到藏在那个障眼法之下的荀酹，正在强忍着自己的情绪。
风惠然认出了眼前这个巨大的法器是神农樽。那么能让隋凌和荀酹都强压心绪，现在正“挂”在神农樽上的那个人，大概不是神农就是神农樽的器灵。
“我操他妈！”隋凌暴怒地往前冲，被孟婆一把拽住。
“你冷静！”
“我怎么冷静？！”隋凌挣扎着喊道，“那是姜酉！那他妈是姜酉！”
“我知道是姜酉！”孟婆也终于不再像以前那样波澜不惊，他拦腰抱住隋凌吼道，“你就没想过他为什么会这样吗？！器灵陨落从来都是消失消散，可姜酉的尸体却挂在了这里！这不正常你看不出来吗？！你给我冷静！”
“你别拦我！我管他正不正常！我不能让姜酉这么挂在那里！你放开我！”
“隋凌！”孟婆直接一拳怼到了隋凌的胸口，打了他一个趔趄，“你他妈给我冷静！如果姜酉陨落之后一直挂在这里，我会不知道吗？！你以为我跟你一样睡了万年吗？！”
“大人刚才骂人了？”
“这还是孟婆大人吗？”
“隋凌和大人在干什么？”
“这也太吓人了吧……”
以上都只是内心活动，实际上特案局的人都傻在了原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风惠然想上前，却又碍着身份不能上前，谢挚则是完全呆掉，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之后，孟婆终于抬起手，将姜酉“摘”了下来。
万年时光没有对姜酉造成一点影响，他看上去就像在熟睡一般。风惠然没有上前，所有人都没有动，只有隋凌颓然跪坐在了姜酉身旁。
隋凌颤抖着想要去摸一下姜酉，却又下不去手，最终愤然捶地。
“啪！啪！啪！”凭空响起拊掌声。循声望去，一个身着绿色长衫的男人坐在了神农樽上，那人翘起二郎腿，微笑着说道：“好一出手足情深的大戏，真真是精彩绝伦啊。”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4:41



第57章 破防了
隋凌抬起头，撕心裂肺地叫喊着：“我要杀了你！”
“就凭你？”那绿衣男子轻蔑一笑，“四圣器灵中数你功力最低，姜酉尚且死在我手，你这个睡了万年刚醒来的小木头还想杀我？也太自不量力了。”
“你放屁！”隋凌喊道。
男人眉眼之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暗和阴鸷。他坐在神农樽上，居高临下地说道：“万年之后，只剩下一根木头，一块石头。不知当年那些高高在上的天神们可否想到过如今这种场景？谁能力高就听谁的？我看不尽然吧。我确实比不上那些天神，可我活得久啊，如今世间还有谁能与我相抗？”
隋凌飞身而起，周遭涨满了肉眼可见的绿色之气，只是还未待他出手，孟婆就直接将他拽了下来。
“你拦我干什么？！”隋凌喊道。
“我让你冷静，你就是不听。”孟婆用毫无起伏的语调对那男人说道，“不必装神弄鬼，你若有本事便下来说话。”
“呀！是孟婆大人啊！”男人阴阳怪气地说，“敢问孟婆大人，五千年忘川滋味如何？爱而不得的滋味又如何？”
孟婆稍稍偏头，似乎是认真思考之后才回答道：“甘之如饴。”
男人明显有些意外：“你竟不怕了吗？”
“我从未怕过任何人和事。从前没有，现在更不会有。”孟婆双臂环在胸前，“我说了，你要是有本事就下来说话，要是没本事就给我闭嘴。”
“你倒不必激我。”
男人话音未落，孟婆一道束神鞭便将他和他身下的神农樽对半劈开。
“你……”隋凌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幻术而已。”孟婆叹了口气，扭头看向了被放在地上的那个“人”————神农樽和那男人都是幻术，可姜酉的尸体却是真的。
隋凌最终还是碰到了姜酉的身体，指尖冰凉的触感让他只碰了一下便挪开了手。孟婆走到他身边，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姜酉早就去了。”
“你要说什么？”隋凌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孟婆，“你要说这不过是一具躯壳是吗？当了这么多年的孟婆，倒真的让你心肠变硬了。你告诉我他是谁？”
孟婆劝道：“隋凌，你冷静点。”
“孟婆这身衣服套在身上，你就忘了自己到底是什么了是吗？当年我们在一起的那些经历和情谊，在你看来是不是已经一文不值了？是姜酉对你不好？还是神农对不起你？你怎么会冷漠成这个样子？”
“你差不多得了！”谢挚冲上前来拉开隋凌，“你以为大人心里好受吗？你注意点影响！”
“大人？”隋凌甩开谢挚的手，“是啊，他现在是大人了，他是半神，是天地间最厉害的存在了。我不过是一个器灵而已，姜酉也不过是一个器灵而已。他看不上我了，对吧？獬豸，你也看不上我了，对吧？神农死了，有巢死了，伏羲死了，燧人也死了。渊弦没了，姜酉没了……什么都没了！小石头！你把我叫醒干什么？你让我跟着他们一起去了不就好了吗？”说到最后，隋凌已经泪流满面，泣不成声了。
姜酉的尸体和荀酹出离的冷静就像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把隋凌自醒来之后强撑出来的乐观和豁达彻底打穿。器灵也是有情感的，他匆匆醒来，世间已天翻地覆。曾经并肩的伙伴成为了人人敬畏的“大人”，要照看天地秩序，无暇顾及他。曾经呵护他的长辈早已消失无踪，地府那个拥有燧人神魂的半神见到他，只是客气地点了下头，熟悉的神魂，却没有分毫曾经的相貌和记忆，直到那时，隋凌才终于明白，一切都变了。特案局的地下室里，只有他和冰冷的盘古钺，盘古钺早已没有了灵，自然感觉不到他的痛苦和难过。他认真又努力地想融入特案局，可就算特案局的人再好，也不是曾经那些跟他一起长大的伙伴了。
隋凌哭到几乎无力行走，到最后是被谢挚拖回到飞机上的。岳屹屾早就知趣地带着其他人回到了机舱里，外面就只剩下了风惠然和坐在姜酉尸体旁边的孟婆。
风惠然打出障眼法，走到荀酹身边坐下：“还好吗？”
“借我个肩膀。”
风惠然立刻往荀酹身边挪了挪，伸开手臂把他拢到怀里。
“姜酉他，对我很好。”荀酹絮絮说道，“我修炼的时候总跟着他们一起。姜酉他虽然到处招惹女仙，但为人却并不轻浮，女仙们都愿意给他回应，与他逗上一逗，似乎就能排解修炼之路上的艰难。我同你一起长大，和他一起修习，我们在钟山上过了好多年无忧无虑的生活。那时候有你宠着我，有姜酉带着我一起修炼，有几位天神时常点拨指导。我们几个小孩子没事就去各宫乱窜，蹭有巢的新鲜玩具，在伏羲的八卦阵里捉迷藏，缠着神农让他给我们做好吃的，我以为那样的日子会一直下去。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神农和有巢开始频繁往人间跑，再后来的某一天，钟山被震开了一条巨大的裂缝，各宫神女和主事仙君都惊慌地跑去找伏羲大神，伏羲大神闭门不出，只传出一句话，说‘到时候了’。”
“共工把不周山撞到了？”风惠然问。
“是啊，共工撞倒了不周山，神农有巢和燧人在凡间帮助人神庇护人族。你知道吗？原本是该我来这令正谷的。那时我接到消息，说人神全都集中到了令正谷，我立刻启程，结果神农带着姜酉把我拦住了半路上，将追随在身后的凡人交给我，让我带着他们去避难。等我安顿好那些人族，却感知到了姜酉的陨落。我匆匆赶来这里，只接回了重伤的神农。”荀酹哽咽着说，“姜酉他……是替我死的。”
“别这么说。”风惠然搂住荀酹，“他不是替你死的，他是为了世间生灵而死，他选择了他的道，你不该因此而自责。”
荀酹长长地叹了口气：“从忘川出来之后，我一直不敢用回溯去看当年发生过什么，我不敢面对姜酉陨落的那个场景。好像我不看，他就还在某个地方好好地活着，还在继续不知深浅地招惹女仙一样。可是……可是……”荀酹把头埋在了自己的膝盖里，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风惠然轻轻拍着荀酹的后背，姜酉的尸体击溃的何止一个隋凌。隋凌尚且可以用哭嚎捶地来发泄自己满腔的情绪，而荀酹，他套上孟婆那个衣服，竟是连哭都不能，他才是真的忍着心痛强装镇定的那个。他劝隋凌的那一句句“冷静”，何尝不是说给自己听的？
机舱里，陈双宁小心翼翼地问：“谢哥，刚才那是怎么了？”
谢挚说：“刚才你们看到的那个东西，是圣器神农樽，被大人放下来的那个……那个人，是神农樽灵，姜酉。而上面说话的，是巫神句芒。当然，除了姜酉以外，都是幻象。当年的事情我知道的也不多，我只知道令正谷这里是巫妖大战最大也是最后一个战场。”
坐在后面的隋凌轻声开口说道：“当年巫族以句芒为首，在令正谷接连斩杀了妖神九婴和飞廉。人神戏器、老童和白马也接连遭受重挫，伏羲大神忙于编织法阵无暇抽身，我和燧人在东海附近，有巢追着构木去了北方战场，神农所在的西方也战火未熄，伏羲便派了宫中神女涂黎率先到令正谷来。”
涂柳儿惊诧地说：“你是说……我太祖？”
“是。”隋凌若有似无地点了下头，“刚才小……所以刚才孟婆才会说那番话。当年涂黎是伏羲宫中神女，地位和能力都足以与巫神抗衡，然而当神农从西方赶来的时候，涂黎却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的地步，她所率领的九尾狐一族仅存不到十分之一，但她身后的妖族族众却几乎毫发未损。如今妖族对你族的尊崇并非因为九尾狐是上古仙族，更不是因为涂山离妖族最近，而是因为你的祖先为了妖族拼到几乎灭族。”
“我……我不知道……奶奶从来没跟我说过。”
“因为涂黎曾经下了血誓，九尾狐一族永世不得以此战为条件向妖族所求分毫，这件事只有九尾狐族历代族长才有资格知道。”
机舱里又一次沉默了下来。原来刚才孟婆并不是对涂柳儿咄咄逼人，当年神女英勇无双，而她的后代却在同样的地方被一个妖族怨灵吓得连连求饶，这多少有些讽刺。
过了很久，隋凌才又一次开口：“神农赶到这里，及时阻止了更大的争端，保下了九尾狐族和一众妖族，却没想到巫神杀红了眼，竟然对神农出了手。神农刚刚在西方经历一场大战，姜酉也消耗颇大，句芒在此时以逸待劳，用偷偷习得的邪术伤了神农，姜酉拼得樽毁灵灭，才将句芒杀……不对，现在看来，句芒没有死，只是重伤逃匿了。”
“邪术？”幽幽问道。
谢挚简短地介绍道：“巫妖二族原本修的是天地灵气，但句芒后来开始吸取修炼过的同族，再后来便是妖族乃至人族。他鼎盛的时候，体内光不同的巫族功法就上万个，更不要说妖族和人族修士的了。”
隋凌缓缓站起来，拍了下谢挚的肩膀，说：“我去找孟婆。”
“你别跟他吵了。”谢挚说。
隋凌摆了下手，没有回答。
“风局，我有几句话要跟孟婆说，麻烦你……”隋凌刚哭过一场，正处于脑子宕机的状态，他话说了一半才意识到风惠然和荀酹这样的状态很明显不是一般同事。
风惠然看向隋凌：“不打扰你们，我先回去了。”
荀酹拉着风惠然的手却没有松开。
“怎么了？”风惠然只好低下头去轻声问道。
荀酹勉强抬起头，喘着气说：“我难受……”
“怎么回事？！”风惠然立刻扶起荀酹，这才发现他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隋凌也吓到了，连忙蹲下来查看。
荀酹靠倒在风惠然肩上，捂着胸口痛苦万分。
“坏了！是怨灵！”隋凌立刻在荀酹身边打出一个小型结界，“那些散不开的七魄化为怨灵，会追寻自己的命魂。他现在是孟婆，身上有无数命魂的味道痕迹。还有孟婆汤！怨灵最恨孟婆汤！”
“怎么会这样？”
“赖我，都赖我，束神鞭打破幻象的同时也泄露了他的气息，刚才我要是冷静一点就好了！”隋凌手忙脚乱地又扔出了两个结界。
“告诉我怎么破。”
隋凌一边维持结界一边思考，几瞬之后，他问道：“你带打火机了吗？”
“带了。”风惠然立刻把打火机拿出来。
“南明离火可烧万物。赶紧点火！”
“不能烧。”荀酹阻拦道，“烧了怨灵，也会把这里的法阵烧掉，到时候句芒就真的出来了，这正遂了他的意。去……去叫涂柳儿和獬豸来。”
“好。”风惠然立刻用灵晷把涂柳儿和谢挚召了来。
“你怎么了？”谢挚一看眼前的场景就率先用神力悄悄稳住了“孟婆”这个障眼法。
因为有隋凌结界的帮助，荀酹已经缓过来一些，他坐在地上说道：“别慌，听我安排。獬豸你变回原身，去守住坎西。隋凌，原身去巽西南，你去东边相生位。涂柳儿，取你第五尾尖一滴血，放到坤北位，你去艮西北。”
涂柳儿：“不是坤西南艮东北吗？”
风惠然：“他说的是先天八卦位，跟咱们用的不一样，按他说的做。”
“好。”涂柳儿立刻揪住自己的狐尾取出一滴血来。
风惠然问：“那我呢？”
“用盘古钺和昆仑鉴给我护法。”荀酹说完便祭出琉璃盏，七条水龙腾空跃出。五条盘旋于刚才荀酹点出的五个方位，剩下两条则围着站在中间的风惠然。
“跟着三光圣水的指引。”荀酹在确认五个方位都没有问题之后便闭目凝神起来。
西南方，水龙盘上燧明木本体，不消片刻本体便生出嫩芽。
北方，涂柳儿的血刚一碰到水龙，便立刻幻化出了一个英姿飒爽的虚影，若是涂柳儿此刻睁着眼，肯定直接跪下了————那是涂黎的幻像。
西方，獬豸原身变大了数倍，头顶的独角变得有些透明，似乎随时都能爆出水来。
东北方，隋凌接水龙指引，在身边织就一个复杂的法阵。
西北方，涂柳儿眉间乍起白光，九条狐尾在身后均匀打开，水龙则在其间来回游走。
风惠然站在荀酹旁边，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指引”。那像是来自意识最深处的牵扯，仿佛有一根线在拉着自己，他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深究原因，线将他拉到一处，他便往那处去，那是有生以来从未有过的自如和绝对的信任。
荀酹念咒的声音飘到耳畔，极近，又极远。风惠然随着声音和指引驱动了昆仑鉴和盘古钺，同时驱动这两件法器并没有让风惠然觉得力有不逮，反而比以往几次都得心应手。原本有些重量的盘古钺竟也像锁在自己身体里的昆仑鉴一般变得似乎可以随心而动了。
“束！”荀酹一声低喝，水龙带着五个方位的能量冲破法阵。风惠然本能睁眼，荀酹面色已恢复正常，而在远处的一块空地上，有几只怨灵正在挣扎。
荀酹手持琉璃盏，冷着声说道：“既然这么想离我近些，不如就到我这琉璃盏中歇上一歇吧。”
“你想得美！”怨灵叫道。
“嗯，想得确实有些美了。不过不试试怎么会知道呢？”荀酹轻轻一指，那几只怨灵便飞进了琉璃盏里。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4:44



第58章 渡
涂柳儿刚还沉浸在自己给狐族丢脸的懊悔之中，却又迷迷糊糊地帮了孟婆，她心里七上八下百感交集，竟是有些不知该作何反应。
孟婆看了她一眼，说道：“不知是涂黎选择了你，还是我逼迫涂黎选择了你。”
“什么？”涂柳儿觉得自己已经快听不懂人话了。
风惠然指了一下涂柳儿的狐尾，涂柳儿回头看去，原来刚才取血的那条狐尾尾尖有一块白色。她连忙伸手去抓，却发现那并不是蹭到的脏东西，而是毛发变白了。
孟婆说道：“是不是从来没想过，为什么你奶奶是白狐，你却是黑狐？”
“啊……奶奶说因为我还小。”
“看来是涂黎早就选定了你。”孟婆笑了笑，“小狐狸，只有毛发能够变成纯白的黑狐才有资格统领涂山狐族。”
“什……什么意思？”
风惠然拍着涂柳儿的肩膀说道：“意思是，你会是未来涂山狐族的族长。”
“我？我娘还不是族长呢，怎么就是我了？”
孟婆：“你娘已经成年，却依旧是一身黑毛。如今涂山上除了你奶奶便没有毛色纯白的狐狸了，是不是？”
涂柳儿点头。
“那就是了。”孟婆说道，“你的毛发会从尾尖开始逐渐变白，等你额心也变为白色的时候，就该接任族长了。不过那还早，你现在还不用着急。”
“我……我没有着急啊……怎么？怎么会是我？我还什么都不懂啊……”
风惠然：“还行，咱家小狐狸还知道自己什么都不懂。柳儿你先回去吧，我跟他们有话说。”
“哦……好……”涂柳儿晕晕乎乎地转身往回走，这个消息够她消化好一阵的。
待涂柳儿离开之后，荀酹明显松了口气，不由自主地踉跄了一下，风惠然立刻扶住他：“还不舒服？”
荀酹轻轻摇头：“这里怨灵太多，我渡不过来，要叫石珊珊上来。”
“你这样不行啊，先回飞机上去吧？”风惠然感觉到荀酹把很大一部分重心都倚在了自己身上。
谢挚说：“怨灵会附身跟随，回哪都一样，而且那些东西已经发现他的气息，还是越早解决越好。我先让李昂带着其他人撤到谷外，你……算了，让你走你也不会走的。你先扶他坐下调息，隋凌，你帮忙盯着点儿。”
飞机离开之后，石珊珊就带着华圩丙出现在了令正谷底，她捏着鼻子说道：“这味道，能把人呛一跟头！”
“别贫了。”荀酹已经褪去障眼法，坐在一块石头上看向石珊珊，“你赶紧算算，咱们一起要用多久？”
石珊珊：“半天左右。”
“那就开始吧。”荀酹说。
“等会儿。”石珊珊拿出一块缩小版的三生石放在地上，“咱们得先算清楚，那些生前是巫族的怨灵怎么办。”
“巫族无非人和妖，分开就好。”荀酹回答。
“妖兽？”
“进牲畜道。”
石珊珊表示担忧：“撑得住吗？这里最起码上千只妖兽。”
“有牛头马面，没问题。”荀酹说，“这二位闲得都快长草了，正好让他们松松筋骨。”
“行吧。”石珊珊一个转身直接坐到了三生石上，“我随时可以开始。”
“你呢？”荀酹看向华圩丙。
华圩丙抬起手，原本寸草不生的地面上便长出了两排血色的曼珠沙华，将这原本就荒芜阴森的令正谷衬得更加死气沉沉。
荀酹看向一旁：“你们仨躲远一些，小心被怨灵伤到。”
谢挚道：“有我在，你专心渡化就好。”说完，谢挚便带着风惠然和隋凌退到了旁边不碍事的角落里。
华圩丙抖了一下宽大的袖子，那些曼珠沙华便立刻绽开，铺出一条黄泉之路。
霎时之间，四面八方出现了数不清的怨灵，那些怨灵挣扎撕扯着，不情愿地往荀酹所在的方向飞去。有几只离得稍远些的怨灵在路过风惠然身边时还好奇地张望片刻，不过有着谢挚的结界在，它们也进不来，只是在结界外面短暂停留片刻，就不得已跟随召唤往“黄泉路”的方向飘去。
“这也太多了吧……”风惠然低声感慨道。
“这只是一部分怨气并不大的人族的怨灵。”谢挚说，“先从最简单的开始，后面会越来越多，也会越来越难。”
风惠然问：“这么多年，就没人发现这里有怨灵吗？这不合理啊。”
隋凌开口说道：“因为姜酉他用自己的本体把这些东西全都锁在了令正谷内。他应该是知道当时没有办法彻底杀了句芒，所以才以自身为祭，将令正谷变成了一个出不去的牢笼。圣器的器灵和石珊珊那样天生地长的灵物只有很微小的区别，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器灵也在轮回和天道之外，同样也是吸收了盘古时代的灵气才能化形。我们的陨落也跟其他生灵不一样，陨落确实是消失不见，但也可以说处处都有。因为我们来自天地，所以死后也回归天地。姜酉以神农樽本体为引，用自己的精魂与天地灵气相沟通，做了一个罩子，把这里所有的东西全都关了起来。”
“那……那个……”风惠然一时没有想好要怎么指代躺在地上的那个“姜酉”。不过隋凌倒是明白风惠然的意思，他轻轻叹了口气，说：“那只是个皮囊。但是正因为他的躯体还在……器灵陨落是彻底回归天地，姜酉的躯体还在，证明有人在他死前用了非常规的手法来强行留住他的躯体。不管是什么方法，姜酉死前一定极其痛苦。”
风惠然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隋凌的肩膀以示安慰，这个时候，言语是没有任何意义的。隋凌盯着远处的荀酹，苦笑了一下，说：“姜酉陨落的时候，我们根本来不及悲伤。后来我重伤沉睡，燧人把我托付给灭蒙，小……”
“我知道他是小石头了，只是我依旧没有记忆。”风惠然说。
“我猜也是，不然洗灵水的事说不通。你若找回全部记忆，就该恢复力量了。”隋凌长出了一口气，接着刚才的话说，“我跟着灭蒙到了蓬莱，小石头进入忘川，后来又成为了孟婆。这么多年我其实是有意识的，他极少来看我，我印象中只有三次。一次是他刚从忘川出来，一次是四百年前大天劫的时候，还有一次就是前段时间他来把我叫醒。我们很默契地谁也没有提起当年的事情，总以为不说就可以当做没发生，可是……”
隋凌仰头看天，喃喃地说道：“姜酉啊……你还真是老样子，死了一万年了，还要让我们为你哭一鼻子，再难过一场。就不能学学人家渊弦吗！安安静静地走不好吗！”
“好像跟你说节哀并不恰当。”风惠然轻声道，“但生死大事，旁人除了节哀也确实说不出什么。”
“抱歉啊。”隋凌转头看向风惠然，“我刚才是真的没忍住，不该那么跟他说话的。”
风惠然：“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情，我无权干涉，就算道歉你也应该去跟他说。”
“我会的。”隋凌说，“我知道他比我更难过。在东海海底，我听他讲当年吕岱的事情，看他跟后土的影子套招，看他那么轻飘飘地就把禺䝞给杀了，我就知道这些年他过得也很煎熬。不止是因为你在轮回之中，更是因为他身上的责任。几乎是一夕之间，身边所有人都离他而去，他那个什么都没担过的肩膀竟然就这么扛起了天地秩序。若换做是我，我可能会直接崩溃了。现在他比我冷静，也比我厉害。”
风惠然轻轻皱了下眉，他觉得隋凌的语气听起来说不出的别扭，好像是戛然而止，生生咽下了后面的内容一样。或许是谢挚给他传了音，又或许是隋凌自己意识到了不能再说下去，总之，风惠然知道自己又被排除在外了。这种感觉非常不好，但又无可奈何。风惠然呼出一口浊气，干脆盯着荀酹看了起来。
荀酹、华圩丙和石珊珊正在施的法叫做“渡”，这跟人间那家书店的名字一样。在知道荀酹就是孟婆之后，风惠然便明白了“渡”字的含义————黄泉忘川，荀酹便是那摆渡之人，渡生灵往归处去，引命魂入来世道。
这时的荀酹跟手起刀落斩灭歹人的他并不一样。面对那些作乱之人，他是狠绝的，不带一丝情面，可此时的他却格外柔和。在人间时，他身上是冷冽的气质，可真的在渡人之时，他又显得非常温暖。
大片鲜红如血的曼珠沙华，给此间蒙上了难以抹去的灵异之感，然而荀酹却是这灵异恐怖之中唯一的亮色，让人本能地觉得喝下孟婆汤似乎也并不是什么坏事。
怨灵对于孟婆汤的情感非常矛盾。一方面，它们已然成为怨灵，已经体会过了不生不死的状态，对于孟婆汤即将带给它们的失忆十分抗拒。而另一方面，它们是命魂、巫丹和妖丹所化，它们原本应该跟自己的同类一样在死后就进入轮回。轮回是伏羲所创，孟婆汤中带着阿梦收集来的属于伏羲的气息，而盛放孟婆汤的琉璃盏上又有女娲的痕迹，世间所有生灵都无法回避来自伏羲和女娲的共同召唤。就是这种意识和本能的拉扯让怨灵对孟婆汤产生了一种复杂的态度，那些怨气较小的，虽不情愿但还是踏上了曼珠沙华铺好的路。而怨气大过本能的，便会对持有孟婆汤的荀酹发起攻击。
其实飞机刚刚落地，荀酹便感受到了这里非常浓重的怨灵味道，所以一直隐着气息。他不是怕这些怨灵，只是他们到这里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如果因为渡化这些怨灵而影响了后面的事情，是得不偿失的。没想到句芒上来就使出了大招，隋凌一见到姜酉的尸体就完全无法控制，当时那种情况，如果荀酹不出手将幻象打破，隋凌会被幻象中带着的戾气影响，轻则神思恍惚，重则再度沉睡。权衡利弊之后，荀酹不得已出了手，也就意味着他彻底暴露在了这些怨灵面前。
“神兽，给我开个共视吧。”风惠然对谢挚说道。
谢挚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在结界之中打开了共视。一瞬间，风惠然眼前出现了比刚才多数倍的怨灵，密密麻麻，遮天蔽日。他几乎是本能地后仰了一下，谢挚见状说道：“怎么样？是不是很壮观？”
“这得渡到什么时候去啊！”风惠然眉头皱得都快拧出水了。
“那些刚才你看不见的，才是最难渡的。不过我们都帮不上忙，这是属于地府的事情。”谢挚拍了下风惠然的肩膀，“你要是看不下去，我可以撤了共视。”
“不用。”风惠然果断拒绝了。荀酹身在其中尚且面不改色，自己不过是在旁边观看而已，若是这点都忍不了，还有什么资格说“一起面对”这样的话。
迷你版三生石爆发着金光，远处奈何桥和叹息桥上密密麻麻地怨灵排着队准备进入三生石中。这一次，华圩丙和石珊珊全都收起了玩闹的心思和态度，他们必须全神贯注，才能保证这些在万年前就该进入轮回的生灵去向既定的命运。
“别这么紧张。”荀酹传声给二人，“越紧张越容易出错，你们俩还是说话吧。”
“说什么？”石珊珊反问道，“说你为什么不管不顾招惹了这么多怨灵？”
荀酹无奈地摇头：“这次真的跟我没关系，是隋凌他太激动了。”
“他刚醒来还不适应，你不拦着他，当然还是你的问题。”石珊珊说。
“你这就强词夺理了。”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华圩丙笑道：“你们俩好久没有这么说话了，我还以为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这个场景了。”
石珊珊不知道从哪里捡了块石头扔到最近的一株曼珠沙华上：“你们华家是百年一换，但又不是没有记忆传承，你跟我这儿瞎感叹什么呢？！”
“啊！你个臭石头！你又打我！”
“有这么跟你姑奶奶说话的吗！”
荀酹：“我后悔了，你们俩安静的时候还挺岁月静好的。”
然而这个开关一被打开，想再关上就难了。石珊珊和华圩丙这对冤家又开始了互相“辱骂”，两人你来我往颇有些大战三百回合的意味。一直过了足有半个小时，才以华圩丙的缴械投降宣告结束。
“死人都能让你俩吵活了，你们可真行。”荀酹不由自主地揉了揉太阳穴，这俩人在用神识吵架，荀酹想不听都不行。
“这里只有一个……”石珊珊没再说下去。这里只有一个还有躯体，有复活条件的“死人”，那就是姜酉。轻声叹气，问：“当年到底是谁把姜酉的躯体锢在了人间？”
“我不知道。”荀酹回答，“那时候我得知姜酉陨落，匆忙赶来，只见到了重伤的神农，我其实连句芒的面都没见到，神农告诉我姜酉没了，神农樽已毁……”说到这里，荀酹停了下来。
“怎么了？”华圩丙追问。
荀酹敲了两下三生石：“如果，是神农做的呢？”
“你是说……神农把姜酉的躯体留了下来？这不大可能吧。使用这种逆天法术，姜酉要受很大的罪，而且也会反噬到神农身上，他没理由这么做啊。”
“当年的天神全都有感天道主动献身，只有神农是所谓‘伤重不治’的。你明白这其中的差别。”荀酹停顿片刻，道，“如果神农的天道就是把姜酉的躯体禁锢住呢？”
石珊珊吓得直接从三生石里蹦了出来：“你再说一遍？什么叫神农的道就是留下姜酉？”
荀酹：“女娲娘娘因补天而死，伏羲以身封印后土和尸煞，燧人用自己点燃业火烧灭罪恶，有巢营窟凿井，为人族搭起万千庇护之所，你还不明白吗？”
“天神……他们……”石珊珊转头看向姜酉的尸体，“神农留下姜酉的尸体，是因为天道让他如此。他所谓的伤重不治，其实是逆天而行的反噬，是吗？”
“如果句芒当初的能力已经可以出手重伤神农，那么就算姜酉拼得樽毁灵灭也封不住他。”荀酹说完这话把自己都吓了一跳，这个简单的道理他竟是用了万年才反应过来。
因为神农的确重伤，而姜酉也确实陨落，句芒消失不见，当年的荀酹便真的信了神农所说。更重要的是，荀酹压根就没想过神农会骗他。可是现在看来，当年的事很有可能另有隐情。荀酹叹了口气，望向在远处的隋凌，如果隋凌知道了这件事，恐怕更得崩溃了吧。
风惠然并不知道荀酹此时已经将隐秘往事揭开了一角，还当他是担心自己，便递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眼神。就在两个人目光相对的时候，异变陡生。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4:47



第59章 断天诀
那些原本安静排队的命魂像是突然受到刺激一般，疯狂地往外逃离。从四面八方传来细碎的抽泣声，从一点到一片，从一片到一群，声音逐渐变大。
如果说最开始那声音只是像隔壁家婴儿在啼哭的话，那么到后来，便是如置身于儿童医院急诊台，再到后来，便是置身于上万个婴儿同时啼哭的环境之中。更可怕的是，令正谷是个绝对意义上的山谷洼地，声音打在山脊之上，又再次传出回声，飘飘荡荡，不绝于耳。渐渐的，那些混乱无章的低泣开始有了规律，从小规模聚集到大规模集体发声，不过是几个眨眼的工夫。
这声音莫说是风惠然这个凡人的躯体遭受不住，就连谢挚都皱起了眉头，接连打出几个隔音符。
回声继续叠加融合，脚下的大地都为之震颤了起来。风惠然此时已经做不出任何反应，因为他听到无数怨灵同时哭嚎着一句话：“放我出去。”
荀酹那边的法阵又扩大了些，却始终追不上这些往外逃的怨灵。风惠然被震得头皮发麻，太阳穴猛跳，似乎下一秒头就要炸开了一般。
就在此时，“万鬼同哭”的内容又变了：“离火噬魂，送我解脱。”
谢挚和隋凌对视一眼，立刻联手打出了几道加强版隔音符，并且把结界加固得密不透风————此时谷底只有风惠然手中有南明离火，刚才荀酹说过，这里有东西压制着句芒，如果用离火烧了怨灵，也会把压制句芒的东西一起烧掉，所以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风惠然使用离火。
怨灵的哭声中带着咒，如果风惠然意志不坚定，很有可能被咒勾了去，所以不用荀酹吩咐，谢挚和隋凌就知道一定要把风惠然看好，不能让他乱动。
“疯子，你千万别……卧槽！你要干什么！”谢挚刚要嘱咐风惠然，结果一转头发现风惠然直接“闪现”到了他所设下的结界之外。
“你……你回来！”隋凌立刻伸手去拽风惠然，却扑了个空。
风惠然微笑着快速后退，手中握着的正是那承载着南明离火的打火机。
“荀酹，不要渡了。”风惠然的声音很轻，明明完全被怨灵的哭声压住，却又传到了所有人耳中。
“谁让你出来的！”荀酹登时就急了，“把你的打火机收回去！”
“我说，不要渡了，你还不明白吗？有些怨灵是注定渡不化的。”风惠然悬在半空之中，温和地说道。
“……”荀酹看着风惠然的表情，心里升起一股恐慌。久远的记忆和眼前的景象重合在一起，让荀酹无法控制地害怕了起来————当年在钟山山巅，风惠然也是同样的表情，之后不久他便离开了。
“不要……”荀酹喃喃地说，“泪珠儿，不要……”
“还是有聪明人。”句芒的影子不知从哪里又钻了出来，他双手交叉于胸前，缓缓开口，“不是所有东西都能被渡化的，孟婆大人如此七巧玲珑心，怎得着相了呢？”
“不必跟他说。”风惠然道，“有我在这里，一切我说了算。”
句芒用玩味的眼神看向风惠然，又低头看向在地面上的荀酹：“万年前你便是这样……”
“住嘴！”荀酹飞身而上，一道束神鞭直接甩出。
“不让我说吗？”句芒飞速后退，避开了荀酹的一鞭，“怎的？难不成风大人还没找回全部记忆？那真是太可惜了。”
“小石头，回来。”风惠然唤道。
荀酹的手停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那一声“小石头”仿佛是从很久以前传来的呢喃。自入轮回之后，风惠然就再没有这么叫过他。
风惠然语气平静地说：“句芒，你这声‘大人’叫的这么不情愿，我实在是没办法接受，我觉得你最好再重新叫一遍，不然我可能会忍不住出手打你。”
“你以为这里是钟山？还是以为这里是如今的人间？”句芒不屑地说道，“当年钟山之上，你根本不算什么，万年之后竟在我面前端起架子，我叫你一声大人已经是抬举……”
“是吗？”盘古钺已经悬到了句芒面前，“当年我与女娲娘娘同进同出之时，你又在哪里？我既然能将你点拨成神，今日就能取了你的传承神力。”
“开什么玩笑？你只是女娲的一滴泪，真当自己是女娲再世不成？”句芒表面上依旧不屑，可紧绷的后背却透露了他的慌张。
“你不过是一个影子而已，真身都不敢出来，还说不怕？”风惠然嘲讽道，“哦，不对，是出不来吧？毕竟封印是天神设下的，这一万多年的时间，你不仅连封印的一角都没撬开，甚至连这里的怨灵都没办法完全听你安排。你不行啊，句芒，你看看人家后土，现在地底尸煞可都是后土的手下了。所以啊，你们巫族覆灭纯粹是因为自己太笨。”
“你闭嘴！”
“这就受不了了？承受能力也太差了。”风惠然将盘古钺又往前推了几分，将将停在句芒的眼前。
句芒连忙后退，但盘古钺却像标记了句芒一样，无论他躲去哪里，都能刚刚好停在他的面前。句芒避无可避，最后只好停了下来。不过他并未妥协，而是暗自掐诀，召唤了许多怨灵腾空而起，虎视眈眈地注视着风惠然。
荀酹手持束神鞭拦在风惠然面前，风惠然微笑一下，轻轻拍了拍荀酹的胳膊，在他耳边说道：“你老公可不是需要保护的孬种，不用这样。”
“可是……”
“乖。”风惠然把荀酹拉到身后，“你回去继续渡那些听话的怨灵，这里交给我。”
被句芒召唤而起的怨灵都面目狰狞，完全看不出本来的样貌，身上翻腾着的都是浓重的黑气。
风惠然微笑了起来，只见他徒手从打火机上抓起一把离火，向面前撒去。半空之中，怨灵散发的黑色之气形成一道巨大的屏障，风惠然撒出的南明离火则星星点点，似乎很快就会被那遮天蔽日的黑气吞噬掉。然而当第一簇离火碰到怨灵之后，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便响彻全谷。南明离火可烧万物，当然也可以烧怨灵。
“风大人，我该跟你说一声多谢才是。”句芒的笑声变得肆无忌惮，“一万年了，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句芒，你是以为我天神一族都跟你一样智障吗？”风惠然不再多言，收回盘古钺，用四棱铁锏和离火为笔墨，在山谷上空画了一张巨型符咒。
“上呼天道，收摄不祥。断天绝地，离火消怨。何神不伏，何鬼敢当！”
咒语念到最后，南明离火爆出金光，飞快地将空中聚集的怨灵烧了个干干净净，然而这只是开始。
满谷的怨灵渐渐分成两派，一部分继续安静地走进荀酹的法阵，而另一部分则接受了咒术的召唤，腾空而起，如飞蛾扑火一般进入了离火的控制范围之内。
“这是……这是断天诀……吗？”隋凌掐着谢挚的手腕，难以置信地问。
谢挚晃神了好久，直到手腕被隋凌攥得生疼，才轻轻点了下头：“没错，是断天诀。”
谢挚紧接着喊道：“卧槽！他哪学的这种东西！我没教过他！”
隋凌：“你们藏书阁里不是有很多符咒法术的书吗？他应该是看过吧。”
“他以前对这种事从来不上心的，那些书都落土好多年了。”谢挚把自己的手从隋凌的钳制之中挣脱出来，“以及，那地方叫图书馆。”
断天诀是一种在当年神族都很少有人敢用的法术，这个法术的关键是要以施法之人的血肉为引，辅以鸿蒙时代便存在的远古神祇，即南明离火、三光圣水和坤艮神土其中之一。风惠然徒手去抓离火，便是取了自己的血肉做引，当写完符咒的那一刻，离火便可以完全按照他的意愿行事。哪怕他要给天捅出个窟窿，离火也会帮他，所以才被叫做断天诀。断天诀之所以没人敢用，第一点是因为很少有人能在以血肉为引的时候保证恰到好处，不被远古神祇伤到自身；第二点便是施法之人心智一定要非常坚定，否则很容易就被断天诀的巨大能量反噬。第三便是这种断天诀地的法术用完之后到底会不会惹来天谴，又会惹来多少天谴，没有人敢去尝试。这种咒术虽然危险，但却算不上是禁术，因为没有人会在对战之中去用这种未伤敌先伤己的方法，更重要的一点是，远古神祇可不是那么好得的，多少人一辈子都没见过一个，更别说知道怎么操纵了。
然而风惠然是个天生的赌徒，他身上有圣器，如果掌握得好，便可以利用盘古钺上的远古神力暂时抵挡住离火对自己伤害，他赌了这一把，然后惊喜地发现自己赌赢了。
随着越来越多的怨灵扑入离火阵中，句芒挂在嘴边的笑容也逐渐凝固了。按照他原本的计划，一旦风惠然用出离火来烧灭那些无法被渡化的怨灵，那么令正谷这里被神农设下的巨大法阵也会被烧穿，到时候他就可以自由了。然而现实的情况是，那些离火像是有感应一般，只烧掉了怨灵，却没有碰到法阵分毫————风惠然使用断天诀的目的就在这里，他要保证离火只烧灭怨灵，不触碰其他东西。
照这种情况发展下去，怨灵一部分被渡化，一部分被离火烧掉，最终令正谷里只会剩下句芒自己和一个专门为了困住他而布下的法阵。
风惠然虽是人身，但身带圣器，而且本质是神族。荀酹是半神，谢挚是神兽，此间还有一个石灵，一个圣器器灵。就算句芒可以抵挡一二，但他们在外面还有帮手，句芒若想出来，最终还是要以一敌多。
句芒见事态不对，立刻收手，带着残存的怨灵回到了地下。
“惠然！”荀酹接住了摇摇欲坠的风惠然，隋凌和谢挚也赶忙迎了上来。
“你他妈真是个疯子！”谢挚骂道。
“滚蛋！”风惠然笑了一下，“别碰我，我现在是有家室的人，男男授受不亲不知道嘛！”
谢挚：“……”
隋凌：“……”
荀酹说道：“我留了一个影子在法阵中继续渡化，獬豸，麻烦你去帮我盯一下。”
“好。”谢挚立刻拉着隋凌离开了。
等二人离开之后，风惠然彻底靠在了荀酹身上，说道：“太累了！”
“手伸出来。”荀酹黑着脸说道。
“哎呀，没事的，就是有点累。”风惠然耍赖般地往荀酹身上蹭了蹭。
荀酹：“伸出来！”
“老公你好凶啊！”风惠然反而把手放到了背后。
荀酹无视风惠然的撒娇，从他身后把手拽了过来。风惠然的左手手心上赫然是一片烫伤的痕迹，有些地方甚至被烧得肉都翻了起来。
“那个……”风惠然心虚地说，“只是不小心而已。你别……”
荀酹气得声音直抖：“何神不伏？何鬼敢当？你还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凡人之躯也敢驱动断天诀！你就不怕反噬吗？”
“我错了！”风惠然立刻服软道歉。￼
“我看你根本就不知道错！你要是知道错，还敢用这么逆天的法术？！你知不知道断天诀一个用不好就是魂飞魄散？！谁给你的胆子？！又是谁教你的这种东西？！”
“我这不是没事嘛，好了好了，不气了啊。”风惠然知道荀酹动了大气，赶忙劝道。
“你这叫没事？你还要怎么有事？！徒手抓离火，我还以为风局长您是金刚不坏之身呢！”
风惠然拦腰搂住荀酹：“老公，宝贝儿，别生气了好不好？我这手还疼着呢，你得给我疗伤才行。”
“不管！”荀酹直接挣开了风惠然的怀抱。
“哎呀！好疼啊！”风惠然夸张地把手送到荀酹面前，“宝贝儿……帮帮我嘛，真的很疼的。”
“我记得风局长这一世是医科大学毕业的。”荀酹又把头往旁边转了转。
风惠然狠了狠心，用受了伤的左手去抓荀酹的手，刚一触碰，一股钻心的疼痛就让他忍不住呻吟了一声。荀酹立刻转过身来托住风惠然的手腕：“你到底知不知道轻重啊！”
“不生气了嘛。”风惠然搂过荀酹的脖子，用头抵住他的头，低声说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荀酹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用手摸过风惠然左手的手心，那一片触目惊心的焦糊便消失不见了，只留下一颗留在掌心痣。风惠然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滴眼泪就落在了那颗痣上，他内心一惊，知道这次自己真的玩大了。
“别哭，宝贝儿，你可是无所不能的孟婆大人。”
“闭嘴！”荀酹抽泣着说，“你又这样，你就不能想想我吗？你要是出了事，我该怎么办啊！”
风惠然语塞。他虽不知道当年的自己到底是如何抛下的荀酹，但他却非常清楚，刚才那一幕，触到了荀酹心底最深处的恐惧。
“对不起，是我不好。”风惠然把荀酹拥入怀中，任凭他用眼泪将自己肩头的衣衫打湿。
“还有人在看着呢，我们要哭也回去哭好不好？”风惠然抚摸着荀酹的后背，“孟婆大人可不能让那些怨灵看笑话。”
荀酹张嘴在风惠然肩头咬了一口，疼得风惠然都快跳起来了：“轻点儿，你这牙口可真好，比离火烧得都疼。”
荀酹紧紧攥住风惠然的手，无奈又心疼地说：“就不能跟我商量一下吗？这得多疼啊……”
“你的天谴又该有多疼？”风惠然揉了一把荀酹的头发，“我不过只感受了一小会儿离火的威力，可天谴却是如影随形般跟了你万年。相比而言，我这个真的不算什么。”
“没有这么类比的！”
“差不多嘛。”风惠然拍了拍荀酹的肩膀，“孟婆大人该回去工作了，擅离职守可不好，我在这儿等你收工。”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4:50



第60章 天神殉道
之后的渡化再没有起波澜，怨灵安静地排队进入轮回。大约又过了一个小时左右，渡化全部完成。除了被句芒带走的那些怨灵以外，令正谷这里逡巡万年的怨气终于得到了解脱。
因为令正谷是无人之地，所以也并没有什么别的选择，风惠然等人从谷底上来之后就跟提前撤到谷外的其他人汇合，就地扎营了。
荀酹虽然可以把风惠然的伤口抹平，却无法帮他缓解疼痛。肾上腺素回归正常水平之后，钻心地疼痛让风惠然几乎抬不起手来。要是搁在平常，他估计都不会吱声，自己偷偷吃点儿止疼药扛过去算了。但现在荀酹就在身边，他突然就“肩不能提手不能抗，需要某人贴身照顾”了。荀酹知道他是在耍赖，却狠不下心拒绝，便由着风惠然支使。
荀酹让风惠然在椅子上安顿好，道：“你到底哪里学来的断天诀？”
“我要说我没学，你信吗？”
“……”
“好了。”风惠然把荀酹搂到怀里，“我在地下室查资料的时候，发现了一本手札，上面记载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符咒和法术。”
“什么手札？”荀酹追问。
“没有名字，就是一本竹简古书，被放在一堆乱七八糟没有分类的书册里，我也是无意中看见的。”风惠然喝了口水，说道，“不过我现在觉得，那可能不是意外。那个竹简上的内容神神鬼鬼的，我原本没有当真，只是现在想来，里面提到那些法术所需要的东西刚好我都有，就算我没有的，我身边人也都有，这就有些刻意了。”
“书带了吗？”
风惠然摇头：“没有。只能回去给你看了。对了，姜酉的尸体你们打算怎么办？”
荀酹：“他……不能动。我刚才跟石珊珊和隋凌交流过，我们怀疑姜酉的尸体是阵眼。”
“阵眼？”
“当年天神全部献身殉道，只有神农是在战场上受伤之后陨落的。我没有亲自跟句芒对战过，所以并不知道他的邪术练到了什么境界。但是以刚才他影子的状态来看，他就算能以逸待劳伤了神农，也不至于让神农伤到那个地步，除非神农用圣器把这里盖了起来，就像你用的断天诀一样，用自身为引，布下断天绝地的阵法。”
“你说离火会烧掉的法阵，就是这个？”
荀酹：“是的。句芒看到离火那么激动，我就确定了这里的法阵非上古奇阵不可。再加上这些年我根本就没感觉到这里有任何异常的能量，所以这法阵还能掩盖自身的存在，两相结合，我觉得这里应该是个叠加法阵。我……”
“怎么了？”风惠然看向荀酹。
荀酹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出来：“你陪我看看回溯吧。”
“好。”
对于当年的情况，荀酹猜得基本差不多。
彼时神农和姜酉赶到令正谷，涂黎正带着两三百狐族战士以涂山密法设阵，准备阻拦句芒。句芒那边还有一支从未出战过的精英队伍，而涂黎和妖族这边已经是“人疲马乏”了。
神农早就已经预知到了自己的结局，所以他才会赶走荀酹，只带着姜酉奔赴令正谷，只是他没想到，令正谷已经被战争摧毁得毫无往日样貌。当时虽然已有轮回，但规模远没有如今这般庞大，石珊珊只负责人族轮回，而其他几族轮回都由钟山上一个小仙童来负责。短时间内，令正谷产生了数以万计的亡灵，这些亡灵争抢着要进入轮回，最后竟将小仙童冲得受了伤。这些亡灵对生人无利无害，但却能帮助句芒修炼邪术。别的人在令正谷是越战越累，句芒则是越战越勇。死的越多，他的能量越大。
当时伏羲正忙着构建封印后土的混元大阵，抽不出身来顾这边。神农对法阵一事并不非常精通，在试过许多种方法都没有办法完全渡化亡灵，也无法消灭句芒之后，他和姜酉便只剩下了最后一个选择————以身为祭。
上古奇阵的关键之一便是阵眼，这阵眼要有灵气，没有灵气就带不动整个法阵，但又不能灵气过盛，否则整个法阵会随着灵气波动而不稳定。器灵的身体只是容纳灵气的一个容器，无论什么容器，在万年都盛放同一种物质之后多多少少会染上几分气息，这样带着天地气息的一具躯壳是最佳的阵眼。也就是说，姜酉需要献祭出自己的躯体。
神农用了七七四十九天，亲手“杀”死了自己培养数十万年的器灵，把姜酉躯体之内的天地灵气尽数抽出，用神农樽盛了去。又让自己的坐骑毕方以本源之火点燃神农樽，九九八十一天之后，毕方力竭陨落，它的火丹成为炼化神农樽的最后一簇火。就这样，法阵落成，姜酉陨落，神农樽消失，而神农也因为毁灭圣器而心力交瘁。
句芒虽然没死，却也永久被困在了令正谷这个法阵之中，除非再出上古神器破了法阵，否则他至死不能出令正谷。神农预感到最终会有地方容纳那些怨灵，但那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在那之前不能让怨灵出来作祟，因为在他们几个天神陨落之后，不会再有人能有力量修复这个法阵。所以他又在令正谷的法阵之上盖了一层防护阵，能进入防护阵的人，便是有能力渡化怨灵的。只是神农没有想到，万年之后进入防护阵的并不是一个集大成者，而是一群人。
这里有圣器盘古钺、燧明木，有神兽獬豸，有神器昆仑鉴的碎片，有女娲娘娘的琉璃盏和束神鞭。若是一个人同时拥有这些东西，那这个人绝对是最高能力的存在，可是如今这些东西分散在不同人身上，有神有仙有妖有人，能力有强有弱。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才能同时完成渡化和灭杀两件事。
句芒之所以见到离火那么兴奋，是因为南明离火高于当年炼化神农鼎时毕方的火丹，自然也就能破掉这个法阵，而且手持离火的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哪怕他曾经是神族，既然已经转世成人，在句芒看来，就不足为惧。引诱一个凡人点燃离火，总比引诱一个知道前因后果，能看得出此地法阵关键的人要容易得多。
只是句芒没有想到，曾经的神族，就算转世成凡人，也绝不会比他痴傻羸弱。风惠然心志坚定，有法宝傍身，而且他知道自己的来龙去脉，虽尚未恢复神力和记忆，刻在骨血里的属于神族的气质是不会消失的。
若说当年的泪珠儿还会因深知上古法阵的能量而谨慎使用，可如今的风惠然是真的“天不怕地不怕”，因为他知道，天道绝不会罚他。
那本记载着断天诀的手札里这样写道：“神者，凡知其道而行，为天所不容；不知其道而行，虽有赦亦不容；唯知其道却不在道中，抑或遵于道却非神者，所用之力不过神之一二，所伤之身却数倍于神，故可赦也。”
这一大串道与不道的，其实只是在讲一件事情，断天诀如果是神族来用，会被罚的非常狠，而像自己这样的凡人之躯，发挥不出断天诀的全部力量，而使用之后对自己的伤害却非常大，所以天道便免了惩罚。
风惠然就这样钻了个空子。他确实有能力，但若除去身上的法宝，他跟普通凡人也没什么区别，可他又能用得了南明离火，也能驱得动神族圣器。使用断天诀之后自己确实会受伤，身上的法宝又可以保护自己不伤得那么重。法宝是外物，并非自身能力，所以他不会因为贸然使用断天诀而遭受额外的惩罚。只是南明离火毕竟厉害，以血肉为引总是要吃些苦头的。
风惠然和荀酹用了一个下午，看完了万年前发生在令正谷这里的所有事情，荀酹苦笑着说：“我竟以为姜酉和神农是替我而死的。原来当初就算我来了这里，大概也无济于事。”
“所以我说，你不要把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虽然这话有些残忍，但事实上就是如此，既然都知道了那是天道，你就该释然才对。”
荀酹叹了口气，怅然地说：“是啊，就像你说的，他们选择了他们的道，我不该这么难过的。”
“老大！”涂柳儿似乎是终于开了窍，这次没有直接推门而入，而是站在门口喊道，“老大，李昂说刚才雷达探测到了远处有车往咱们这边来，她让我问问你，我们要不要先隐藏起来。”
“车？”风惠然站起来走出帐篷，“什么情况？这地方在地图上都没有，怎么……坏了！是谭凯旋！”
“啊……？他怎么找来的？”
“军用地图上有这里。”风惠然道，“你先赶过去在路上给他设下迷障，我随后就到。”
“知道了！”涂柳儿立刻飞奔出去。
荀酹坐在帐篷里，听到这番话之后捏了张符送到地下，然后走到外面对风惠然说：“三件事。第一，绝对不能让凡人来这里，这里对普通凡人伤害非常大，而且事后不好清除记忆。第二，我刚才确实有闻到谭婧璇的气息，但是非常淡，要么是有人带她来过又走了，要么就是这里只有属于她的东西，而她本人并不在这里。第三，无论是上面哪一种，事后都要查清楚令正谷这个地址是谁泄露出去的，我已经让正南到特案局去了，你们都不在，有些事情反而更方便一些。”
“想到一起了。”风惠然说，“不过第三点要放在最后，现在你得先带我去拦住谭凯旋。”
“走。”荀酹抓住风惠然的手臂，只一个眨眼，二人就到了涂柳儿身后。
涂柳儿气喘吁吁地说：“大、大人，还有……老大，你们俩好快啊……”
荀酹带着障眼法，便换用了孟婆的态度说：“辛苦一下，前方三十公里设下一个路引，把谭凯旋带到这里。”
“好，我、我这就去。”涂柳儿喘着粗气，却还是脚步不停地跑了出去。涂黎的事情在涂柳儿心底埋下了一颗种子，她虽然年幼，但并非真的什么都不懂。自己先祖曾是巫妖大战之中的有“战神”称号的神女，她在与有荣焉的同时也明白自己肩上担着的期许，虽然和平年代没有大战，她不会像涂黎一样冲在第一线，但她明白，自己不能辱没“涂黎后代”这四个字，更不能让涂山狐族在自己手中衰败下去。
“小狐狸要长大了。”风惠然感叹道。
“或许我不该那么刺激她。”荀酹停顿了一下，又道，“不过孟婆一向这样，她要记恨也无所谓。”
“她不会的。没心没肺有时候也是件好事。”风惠然看向荀酹，“你打算怎么做？”
荀酹：“既然谭凯旋已经到了，不让他见到令正谷他是不会罢休的。我做一个假的给他，剩下的事情就得交给你来了。”
风惠然点了下头：“跟人打交道是我的老本行，你放心。”
半个小时后，谭凯旋的车果然开进了假令正谷里，风惠然从帐篷里出来，装出一副非常意外的样子，连忙迎上去：“谭哥？你怎么上这儿来了？”
“我给你打电话一直打不通，后来通过老彭找到了你们办公的地方，听说你们来了这里，我就赶紧过来了，我怕有什么事。”谭凯旋一脸焦急地说，“老弟，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婧璇有消息了？”
风惠然把谭凯旋往帐篷里推：“来，谭哥，咱们进来说。”
这次谭凯旋没有寒暄也没有客套，开门见山地说道：“风老弟，我只有这半天时间，我不知道你们的工作是不是有什么别的考量，当然我也清楚，我这个请求对任何人来说都是过分的。但是我真的，真的求你，能不能先帮我找到婧璇。一个人失踪超过一周意味着什么这我很清楚，但你和你单位的那些人，你们都是很厉害的人物，我总还抱着一丝希望。”
“谭哥，我也不跟你废话，别的不说，我可以给你交给底，谭婧璇现在肯定还活着。”
谭凯旋听到这句话先是一愣，然后低下头用手抹了把脸，明显是松了口气。沉默了一会儿，他再次抬起头看向风惠然：“你说现在还活着，是不是意味着她有可能不久之后就……”
“这个我不清楚，因为确实我们还没有找到她。但是你放心，我会尽我的全力去找到她。我没有敷衍你，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找你妹妹。我在知道她位置的第一时间就找人协调航线赶了过来，但你也看到了，这里这么大一片山谷，要想找个人真的不容易。而且如果能调用你们那方面的帮助我肯定早就申请了，这里的情况非常复杂，不是普通的方法能解决的。谭哥，我知道你着急，但你也要给我时间。我们今天上午刚刚处理了一次非常危险的情况，你看我的手，”风惠然伸出自己的左手，“你要是早来五分钟，我这纱布都没裹好呢。”
“你都受伤了？”
“要不我拆开给你看看？”
“别。我不是怀疑你。”谭凯旋连忙拦住风惠然，“我的意思是，真的除了你们就没有别的人能来帮忙了吗？”
“真的没有。谭哥，我们都是人，你应该明白，有些事情确实是我们无法办到的。”风惠然给谭凯旋倒了一杯水，“虽然我不能告诉你我是怎么知道的，但请你相信我，谭婧璇现在肯定还活着，只要活着，我们就不会放弃。就算真的出了意外，我也向你保证，活见人，死见尸。”
谭凯旋接过水杯，用力地点了点头，说：“无论怎么样，你能拉着这么一帮人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找婧璇，我就得谢谢你。”
风惠然：“现在说这个还早。”
“婧璇她……女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小心思，我一个糙老爷们也不好对她的事情过多干涉，所以我真的不算了解她。这次我从家里拿了她最喜欢的一个玩偶过来，我妈说婧璇前段时间在家过年的时候还在玩这个，不知道有没有用，总之给你吧。”谭凯旋从随身包里拿出了一个泰迪熊递给风惠然。那个泰迪熊虽然一看就有些年头了，但却十分干净，而且谭凯旋把它里三层外三层地包着，足见对谭婧璇的感情————你喜欢的东西，我一定替你好好保管。
风惠然接过那个小熊，拍了拍谭凯旋的肩膀：“我一定尽力。”
“这个，也给你。”谭凯旋掏出一部手机递给风惠然，“你们这个级别的单位本就应该有卫星电话的配额，这不违规，我替你打过招呼了，你回去走个过场补份报告就行。”
“谭哥你这是……”
谭凯旋：“拿着。有些东西得自己争取，我知道你平常可能用不到，但你记住，用不到不是上面克扣你的理由。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好。”
谭凯旋站起来说：“无论发生什么，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我。”
“你放心。”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4:53



第61章 人质
谭凯旋离开之后，荀酹出现在风惠然身边，说道：“其实他没那么市侩。”
“人都是复杂的。不过纵使有万般不好，就冲他对自己妹妹这个上心程度，就值得上‘善良’二字。”风惠然轻声道，“如今人间已经很少有这样的亲情了。”
“你……”
风惠然笑了笑：“我没代入自己。关姨对我非常好，我从小就不缺爱。而且我老公一直偷偷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保护我，我是幸福的。”
“又贫！”
“那不贫了，问你个问题，你只用回答我是或不是就行。”
“你说。”
“我的轮回和白辩的轮回是不是同一个概念？”
荀酹盯着风惠然的眼睛，没有回答。
“我知道了。”
“什么你就知道了？”荀酹追问。
“收了你这幻术吧，别累着自己。”风惠然在荀酹的额头上亲了下，“宝贝儿，你辛苦了。”
风惠然一直没有说，怨灵同哭的咒对他其实产生了影响，在离开谢挚设下的结界时有一段记忆冲入了他的脑海。那段记忆让他找回了一点熟悉又陌生的“自我”。他能脱口而出说自己跟女娲同进同出就是拜那段记忆所赐。
刚才耍赖让荀酹照顾自己的时候，他其实是在归拢那段记忆————
他跟着一个人身蛇尾的女性“坐”在海水中，准确来说，他是把那巨大的蛇尾当做了船，坐在蛇尾之上。虽没见过，但他知道那蛇尾的主人就是女娲。
女娲的声音空灵又温和，她指了指远处一个漩涡，说道：“那就是转生漩。”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好别扭。”彼时的风惠然还很稚嫩。
女娲说：“转生漩是盘古大神留下的，以后见到了记得要躲开，不然就你这个小身子，进去肯定就一命呜呼了。”
风惠然玩着女娲蛇尾上的鳞片说：“神族都怕的东西，为什么凡人却不怕？”
女娲回答：“因为转生漩是盘古大神给神族转生的地方，里面的能量非常大。凡人有他们自己的轮回，所以不怕。而神族没有轮回，进去就是陨落。”
“伏羲为什么不给神族也设个轮回？”
“你能自己抱起自己吗？”女娲反问。
“那当然是不能。”
“这是一样的道理。”女娲说，“伏羲能给人族创造轮回，是因为他的能力高于凡人。而我们之上再没有别的什么人物了，自然没有能撑得住神族的轮回。”
“既然没有，盘古大神为什么又要留下这四处转生漩？”
“要是没有这转生漩，就没有如今世间万物了。”女娲讲述道，“天地混沌初开，不仅生出了盘古大神，也生出了龙凤麒麟三族。盘古大神将这三族精魂塞入转生漩，才催生了如今丰富的物种。只可惜他陨落了，不然我们也是可以有轮回的。”
风惠然：“神族不能互相设轮回吗？你给伏羲设，伏羲给你设？这样两两一对，我们虽然不能自己抱起自己，但是可以互相帮忙啊！”
“如果有人把你抱起来之后狠狠摔在地上怎么办？如果有人抱你离开了，然后把你扔了又怎么办？要是有人假装抱你，等你进入转生漩之后不再拉你，又怎么办？”
“会有这样的吗？”
“一定会有的。所以一切秩序都要有高等级的人来维护才行。”女娲抬手拍了一下小风惠然的后脑勺，“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我不小了！”
女娲温和笑道：“真的不小了吗？那怎么看见我杀人还哭鼻子？”
“那东西既然生前是人，让他进轮回不就好了吗？为什么非要彻底灭了他？我不是因为你杀人而哭，我只是觉得他应该还能活。”
“因为他的三魂七魄全部都是脏的，就算他进入轮回也无济于事，他不会悔过，也不会服软，更不会变好。像这种冥顽不灵的东西，只有毁掉才是最好的方法。”女娲叹了口气，“那是我的失误，我在纠正自己的错误。走吧小东西，该去西海了。”
记忆只有这么多，风惠然从中领悟到的却很多。
除去“不是所有怨灵都能被渡化”这一点在当时点拨了他以外，更重要的是，风惠然知道了神族并没有轮回这么一说。
既然神族没有轮回，那么自己的所谓轮回就根本不成立。东海海底，禺䝞说自己是“洗髓入轮回”，隋凌却说他是瞎子，这就证明自己并不是真的“洗髓”成了凡人。
白辩死之前，荀酹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将白辩身上巫神的标记打掉，因为轮回承不住巫神印记。既然人族的轮回连巫神印记都撑不住，更不可能让自己这个真正的神族在其中轮回千次之多。
荀酹确实一次又一次喂自己喝下孟婆汤，可是孟婆汤的功效只是抹去记忆，与轮回并没有什么关系。当年玄冥有能力在人族的轮回之外并联一个虚假的轮回给白辩，荀酹大概也可以搭一个只属于风惠然的轮回，而且他守着轮回，更是近水楼台。
当年的真相呼之欲出，所有选择了天道的天神全部殉道消失，他虽然不知道自己在大战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但既然荀酹奔波于各地，自己也不可能独善其身偏安一隅。
到最后或是重伤，或是陨落，才应该是自己的结局。如今这种情况，不用想也能知道，荀酹定是做了什么，把自己强塞进轮回，哪怕没有记忆，只要活着就好。
他语焉不详的“当年犯了错”，应该就是在人族轮回之上挂了一个单独的属于自己的轮回。五千年忘川，之后每一年的天谴，一次次亲手抹去记忆，和永世不得相认，便是他的劫，是他逆天而行留下自己的后果。
就算到如今，荀酹依旧不提当年的事，或许是天道真的不让他说，又或许是他自己不愿意再说。用我万年天谴换你累世轮回，这份爱太沉重了，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得了。若是心思重一些的，恐怕会被对爱人的愧疚折磨得寝食难安。尤其是在听到白辩临死前的呢喃之后，荀酹的想法恐怕又有变化。活着，就真的是好吗？
风惠然不是那种钻牛角尖的人，确实，他对失去的万年时间有遗憾，也对荀酹如今的状态很心疼，但也仅止于此。他不会替荀酹觉得不值，因为他很清楚，荀酹觉得这件事值得。他也不会去追究当初到底为什么这么做，已成既定事实的事情，追究无意义。他更不会觉得是自己害了荀酹，每个选择都对应了不同的结果，如果没有办法面对选择带来的结果，那当初就不该轻易做出选择。这个道理连普通凡人都懂，荀酹不可能不明白。他做出了选择，接受了结果，一切如他所愿。自己能做的就是尊重、理解，同时用自己的爱来把他冰冷了万年的心暖一暖。
一回到营地，风惠然就把那只泰迪熊玩偶拿出来开始研究，全然不提刚才送走谭凯旋之后的对话。荀酹盯着风惠然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肯定是问不出什么来，干脆也放弃了。知道就知道吧，反正按照如今事态的发展，风惠然早晚会找回全部记忆，知道当年的所有事情，就算自己千万个不愿意，也阻止不了。
“发现什么了吗？”荀酹问。
风惠然从泰迪熊的肚子里拽出一个U盘，说：“你猜谭凯旋看没看过？”
“不猜，先看看里面的内容吧。”
风惠然把U盘插到电脑上打开，发现U盘是加密的，好在他们队伍里还有个电脑高手，于是风惠然把U盘交给岳屹屾，不出五分钟，里面的内容就被全部调出来了。
除了一些学业相关的资料以外，里面最惹眼的应该就算是一个没有标题，但内容类似于日记或者说是自白的文档。
从那个文档中可以看出，谭婧璇最开始接触的“上平七虞文学社”只是个正常的文学交流社团，取这个名字，是因为文学社的创始人叫做虞荼苏，这三个字恰好全部都是平水韵中的上平七虞。这个虞荼苏早已毕业多年，社团也不断更新，唯一不变的就只有社团名字。后来谭婧璇在社团里认识了化名白言的白辩，他对白辩一见倾心，很快两个人就确立了恋爱关系。
但是随着交往的深入，谭婧璇觉得白辩并不爱自己，因为“连牵手都是奢侈的”。她开始纠结，一方面舍不得白辩对他的温柔，一方面又觉得这样实在不像是谈恋爱。在她第三次提出分手之后，白辩没有给答复，而是带她到了自己家，前半夜是谈心，后半夜就变成了谈身。从那天之后，谭婧璇逐渐发现了自己不太对劲。她经常出现幻觉，还有记忆断档。她的衣柜里多出了许多平常从来不会穿的衣服款式，但又有自己的购买记录。她的舍友和同学也发现了她的不正常，都劝她去看医生，但是并没有任何好转。
再后来，她的描述变得非常离奇，甚至有些语无伦次，仿佛多重人格在不同场景下的自言自语。她清醒时候的挣扎和混乱时候的暴虐狠戾形成了鲜明对比。这篇文档的最后，她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白言约我出游，我有一种感觉，这样的日子要结束了。不知道到时候留下的是哪一个我，但多半是不清醒的我吧。如果我还能存有一丝意识，我会尽力尝试拉着他一起死。他对我的控制是超脱人类理解范围的，是违反科学道理的，这让我一度怀疑真的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可是想到十年前徒手将我从海浪之中救下却连衣服都没有湿的那个哥哥，我就知道，即使到了末法时代，也还是有超自然的存在。
因为那种无法拒绝的控制，我不得不跟随白言去这一趟。这封信存在我的电子邮箱里，如果一个月后我没有回来，这封信会直接发送到我哥哥谭凯旋的邮箱之中。也许警察会先于我哥找到这封信，不过没关系，无论是哥哥还是警察，都请替我将这封信转交到螽恭路1号。我知道那里不仅是个签证处，更是最后能帮到我的地方。
爸妈，我爱你们。没有我，还有哥哥在。不要悲伤太久，记得要保重自己的身体。
哥，这辈子能当你妹妹是我最大的幸福，以后找到嫂子记得对她好，女生需要的是尊重和平等的爱，不要用你训新兵的那种方法去追女生。
时间到了，我该走了。就这样吧，跟所有人告个别，也跟自己说声保重。”
涂柳儿擦掉眼角的泪花，撇着嘴说道：“这白辩真不是东西！老大你让他死得太轻松了！”
谢挚清了下嗓子，开口道：“十年前我们是处于半公开的状态，所有天劫亲历人的记忆都是模糊的，如果谭婧璇当年被人救下，她不该记的‘衣服都没湿’这个细节。这到底是白辩的巫术带给她的附加影响，还是当年失误漏掉了？”
“十年前谭婧璇才9岁。”风惠然说，“不到十岁的孩子都有可能通阴阳，她确实有可能没被抹掉记忆。”
孟婆接着说：“她命簿第一笔是伏羲亲自写的，所以她应该是当年巫妖大战之中受到波及的人族修士或者是钟山上的小仙童转世。如果是这样的话，她有可能会对普通的记忆术免疫。当年我不在伏羲身边，具体情况不知道，只能是靠推测了。”
“谢哥不是……”李昂转头看向谢挚，然后又自己回答道，“谢哥那会儿睡着，也不知道。”
“我谢谢你啊！”谢挚摇了摇头。
“总之，这封信里说的情况确实需要我们注意。”孟婆说道，“白辩死前我对他用了搜魂术，他确实不知道谭婧璇在哪里，他只是将谭婧璇骗到了酆都山上，之后就离开了。另外，谭凯旋那几名同事家中跟这个文学社相关的人都已经恢复了正常，这么多人之中只有谭婧璇一人失踪，这不是巧合，一定是谭婧璇有什么特殊之处让句芒选中了她，这一方面是好事，在他达到诉求之前，谭婧璇不会有生命危险。但同时也是坏事，因为我们之中一定有他想要的人或者物。句芒和后土费尽心思把我们引到这里，绝不仅仅是让风局长用离火烧个封印这么简单。”
风惠然点头表示同意：“另外，酆都那边同样不能放松警惕。支撑封印的几个关键点都在酆都，我们集体出动，对后土来说可是好事情。”
幽幽回答说：“出来之前我让施峥注意留心，柳儿也叫了英招和她奶奶到局里帮忙。”
“施……哦，哈士奇是吧？”风惠然想起那只哈士奇埋头啃抱枕的场景就忍不住想笑，他调整了一下心情才说，“老岳留下，其他人先回去忙吧，有事赶紧说话。
等所有人都离开之后，岳屹屾却先开了口：“如果你想跟我说我爸妈的事情，就别开口了。”
“老岳，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别再折磨自己了。”
岳屹屾看向风惠然：“我没有折磨自己。”
“翼望山上困住你的梦境就是你父母，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我不会再提起那件事。”风惠然指了一下电脑屏幕，“我不知道谭婧璇是不是当年你救下来的那个小女孩，如果不是，那最好。可如果就是她，你能保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吗？”
“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公私不分？”岳屹屾反问。
风惠然耐心地说：“我从没说过你公私不分，只是你要知道，我们一点情绪波动都能被其他族群捕捉到，人类在妖族面前尚且没有什么情绪隐私可言，更不要说是巫族，而且句芒还是修了邪术的巫族。我问你，如果谭婧璇真的是当年那个女孩，你能保证自己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吗？如果句芒用这件事来刺激你，甚至在你面前重现当年你救下她而不得已放弃你父母的那一幕，你能保证自己不受任何鼓动吗？如果不能，我就不能让你去面对句芒。这是在保护你，也是在保护我们所有人。”
岳屹屾站起来往外走，直走到帐篷门口的时候，他才说道：“我确实不能给你任何保证，但是我觉得，如果真的是她的话，我应该再救她一次。”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4:56



第62章 直面过往
半夜。
“嘟————嘟————嘟————”能量监测仪发出报警，孟婆几乎是在同时出现在了帐篷里。
风惠然也立刻惊醒，问道：“句芒？还是谭婧璇？”
“都。”孟婆只留下一个字，就率先冲了出去。
“我靠……你慢点儿！”风惠然紧跟着也跑了出去，然而他已经下到谷底了。
“谢挚！叫人！”风惠然喊完之后也捏了张符跟着下去。
这次谷底出现的是个更加逼真的神农樽，风惠然还没落地，就看到孟婆跟句芒已经打了起来。束神鞭带着的金光在空中划出无数道弧线，而句芒就在其中闪转腾挪，虽然身上已经带了伤，但速度却丝毫没受影响。
风惠然皱了下眉，之前句芒的影子能够躲开束神鞭已经很不可思议了，如今被束神鞭打伤依旧行动自如就更是不正常。风惠然用手敲了两下胸前的无事牌，传音道：“他不对劲，不要硬拼。”
“我知道，你小心。”
风惠然落到远处的角落里，目光一直跟随着两人的动作，很快他就发现，荀酹并不是漫无目的地出招，他是在用束神鞭编织一个法阵。
当所有人都落到谷底的时候，句芒恰好被束神鞭编好的法阵捆在了神农樽上。
句芒并没有过多挣扎，只是冷笑着看向孟婆，道：“孟婆大人好功力，这束神鞭在你手中，倒颇有几分当年女娲娘娘的风范。可惜，也只是像而已，不是你的东西，你永远也用不顺手。”
“那我呢？”风惠然走到孟婆身边，接过了他手中的束神鞭。
“你……”句芒的脸色变得复杂了起来，“你不是拿不动吗？怎么会……”
“跟你说我拿不动的那人，只知道我是用四棱铁锏杀了白辩，却不知道白辩是生生受了我四鞭之后才被铁锏捅穿的。”
句芒只一瞬的慌乱之后便又松了口气：“若你真的能用，刚才就该你来，而不是让他出手。你们两个倒是一如既往地会演戏。”
风惠然攥着束神鞭的手腕已经酸痛得不行，但荀酹不能给他神力，谢挚之前借给他神力之后自己还没完全恢复，也不能再给了。就在他觉得束神鞭快要脱手的时候，一股力量悄悄盘上了他的手腕，紧接着隋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速战速决，只能撑一刻钟。”
风惠然听言不再犹豫，甩起束神鞭又织成一个法阵加在了句芒身上。
这天恰好是初一，天上看不见月亮，失去了自然光源，谷底唯一的光源就是神农樽。夜幕之下，神农樽散发着幽微的白光，跟周身黑气弥漫的句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孟婆抬头看了一眼天，立刻把一只手放到身后，反手一推，将特案局员工全部送到了角落之中。
“哟？带了这么多拖油瓶？”句芒猛吸了一口气，“嗯，有人有妖有仙，真不错。”
谢挚站在众人面前，听到这话之后立刻反身打出结界。
幽幽问：“谢哥，这什么情况？”
谢挚说：“无月之夜最适合巫族修行，句芒是当年巫族之中顶尖的高手，修的又是可以吸收其他生灵能量的邪术，看来他今晚是故意的。”
“他这到底是什么邪术？”岳屹屾问。
“生魂引。”谢挚解释说，“世间所有有意识的生命体都是生魂引的原料。使用者的能力高低决定了哪些生魂可以为他所用。句芒是巫神，除了天神以外的所有生命体都可以为他所用。如果我们没有发现福利院的异常，那些被噬灵术污染过的人族最后大概都会被带到这里，成为句芒的‘养分’。而这里除了我和大人还有隋凌以外，其他所有人都有可能被他吸了去。”
涂柳儿追问：“那他之前是不是已经吸收了很多人了？”
“没有。”谢挚非常肯定地回答，“这里的法阵是专门为他所设。外面进不来，里面出不去。但是……我靠！我明白了！谭婧璇是钥匙！”
“什么钥匙？”
“打开令正谷的钥匙。”自进谷以来就非常安静的陈双宁终于说了话，“令正谷这里有两个法阵，无论是外人想进来还是里面的人想出去，都需要钥匙。我们能进来这里是因为谢哥是神兽，大人是半神，他们俩的气息加在一起，外层法阵将载着我们所有人的飞机识别成了一个个体，直接放了进来。但是句芒平常是出不去的，他要想跟外界沟通，需要外力帮忙。”
谢挚连连点头：“对，就是这个意思。之前的那些年毫无动静，一是因为这里的法阵稳固，二是因为后土还没醒，或者说后土还没开始谋划如何利用令正谷和句芒。”
涂柳儿问：“为什么谭婧璇就是钥匙了？”
岳屹屾想了想，说：“大概是因为我吧。十年前我把她从海里捞出来的时候用的是大人送给我的坤艮神土，跟风局的南明离火同样是鸿蒙时代留下的精纯力量。如果像大人说的那样，谭婧璇是当年钟山上的仙童转世，她命魂可能会被坤艮神土唤醒，这样一切就说得通了。”
李昂总结道：“那就是后土找上白辩，白辩找到了谭婧璇，有了谭婧璇之后，后土和句芒就能联系上。后土可以给句芒送生灵引的养分帮助句芒破阵，句芒出来之后自然会成为我们最大的麻烦，后土是想着让我们跟句芒打，他坐收渔翁之利？”
“我觉得差不多————老岳！你干什么去！”谢挚是一个头两个大，下午的时候风惠然直接冲出法阵就把他吓个半死，现在岳屹屾也一声不吭地往外走，谢挚甚至有一种回去要打报告辞职的冲动，这真是什么领导带什么员工，一个赛着一个不听话。
岳屹屾走到风惠然和孟婆身边，对句芒说：“把谭婧璇交出来。”
“别急啊，还不到时候。”句芒的笑容阴森恐怖，让人不寒而栗。
“你等的人不会来了。”孟婆不着痕迹地将风惠然手中的束神鞭收了起来。
句芒：“我谁也没等。”
“白辩已死，后土出不来，蒋子文和吕岱现在在玄成宫里跪着。”孟婆停顿片刻，换用一种缥缈的语气念诵道，“朔日人定，桂月隐踪；其巫其仙，其灵其引……”
“你闭嘴！”句芒的脸色骤变，嘶吼着朝孟婆喊出这句话。
孟婆还在继续念道：“风兮雨兮，阴阳相合。”
“你闭嘴！你别念了！”
“接天引地，予我弑神！”随着最后这一句话的结束，远在角落里的涂柳儿、李昂和幽幽都感到自己身上的力量在被快速地抽走。下一秒，孟婆凝气成剑，在空中划出一道耀眼的金光，所过之地亮如白昼，一个如穹庐般罩在令正谷上空的法阵被刺开，逐渐消散了。金光消失的同时，被抽走的力量又都回到了各自身上，好像刚才只是幻觉一般。
幽幽还在发懵，就听孟婆朗声道：“有借有还，物归原主，多谢各位相助。”
句芒：“你……怎么会……”
“这话我跟禺䝞说过，现在再跟你说一遍，我有的法器很多，会的法术更多。”孟婆居高临下地看着已经跪在地上的句芒，“如果你知道生魂引最开始是做什么用的，就不会这样班门弄斧了。”
句芒怒目圆瞪：“你就这么破了神农的法阵，知道后果是什么吗？”
“后果是你失去了最大的仰仗。如果这些年不靠着法阵上神农的力量，你应该早就死了才对。”孟婆抬手，长剑直飞出去。几乎是在同时，句芒的身前出现了谭婧璇的身影。风惠然最先反应过来，四棱铁锏脱手而出；岳屹屾紧接着在谭婧璇身前立起一道黄土屏障。孟婆立刻收力，减缓了长剑的速度，铁锏在途中成功撞上长剑，改变了长剑的方向，一剑一锏擦着黄土屏障的上沿，在空中绕了个圈，飞回各自主人的手中。
黄土落下，谭婧璇在地上不省人事，只有句芒挂上了奸计得逞的笑。
凡是功法，都讲究有始有终。聚集起来的力量如果没有发散出去，自然就会反馈到施法人自身。句芒在赌，他赌孟婆见到谭婧璇就一定会放弃这一击。孟婆用的力量越多，这一击被强行拉回之后孟婆就会越难立刻发动下一次进攻。然而句芒不知道四棱铁锏上已经带了神力，在铁锏撞上长剑的那一刻，两股神力相撞，孟婆使出的力量就得到了发散，虽然中途收力拽慢长剑确实对他有影响，但是以孟婆自身的功力，这影响可以忽略不计。
句芒偏过头看向岳屹屾，挑了下眉，说：“原来只是个修士，不过反应如此之快，在人族来说倒是少有。你跟了我如何？”
“做你妈的春秋大梦去吧！”岳屹屾完全不想对句芒表达出任何仁慈和文明。
“那……这样呢？”句芒手指微动，一段幻象就冲到了岳屹屾的眼前，里面是他的父母，十分鲜活真实。那一对老夫妇看向岳屹屾所在的放心，一边招手一边说着什么，看样子是在召唤他。
风惠然虽看不见幻术的内容，但他还是立刻警惕起来，然而岳屹屾恍若不见，似乎完全没有受幻术影响。
就在这时，谭婧璇坐了起来，她茫然地看向周围，很快便主动蹭到了句芒的正前方，将句芒挡了个严严实实。
“操！”风惠然低声骂道，“他把谭婧璇控制住了。”
“无妨。”孟婆在背后打了个手势，谢挚便悄悄放出一缕神魂。几乎是同一时间，岳屹屾眼前的幻象又变了。正如风惠然事前预测的那样，句芒放出了十年前的场景————
滔天洪水之中，岳屹屾的母亲将一个幼童塞到他的怀中：“先救孩子！”
“妈！一起走！我带的了你！”
“你先把孩子送出去再回来接我们。快走！”
“山哥！这边来点儿土！”
“这就来！”岳屹屾一边向远处施法，一边抱着怀里的孩子往安全地方转移。就在他把孩子交给涂柳儿，准备回去接自己的母亲和瘫痪在床的父亲的时候，洪水冲破防线倾泻而下，刚才岳屹屾父母所在的地方已经一片汪洋。
十年后的岳屹屾站在原地，看着十年前的自己是如何在巨浪之中寻找父母，如何使出浑身解数却最终只找到母亲的一件外衣。
“你想说明什么？”岳屹屾攥紧了拳头问道。
“多感人的亲情啊！多么有大义的人类啊！你难道就不恨这个小姑娘吗？”句芒说，“如果不是她，你应该就来得及救你父母了吧？”
风惠然道：“老岳，别听他的。”
岳屹屾向前迈了两步，从腰间掏出手枪：“你说得对，如果没有谭婧璇，我爸妈也不会死。”
“老岳！”风惠然立刻打了两张清心符到岳屹屾身上。
句芒见状，立刻得寸进尺：“那你不想杀了她吗？给你父母报仇？”
“无时无刻。”岳屹屾抬起手腕，将枪口对准了谭婧璇。
“岳屹屾！你给我回来！”风惠然用手指敲了两下灵晷，可岳屹屾却像屏蔽了灵晷召唤一般，站在原地不动。
句芒兴奋地喊道：“开枪啊！杀了她！快杀了她！杀了她我就让你见到你的父母。你就能和他们团聚了！”
谭婧璇依旧茫然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她被句芒用神力锁住，被当做肉盾和人质，来威胁在场的所有人。刚刚孟婆先于句芒念出的那串咒语，便是句芒原本想用的“生魂引”，孟婆借了仙力和妖力，抢在句芒之前破了神农在这里设下的防护阵，一是断了句芒从神农法阵之中摄取力量，二是为了接通天地来唤醒谭婧璇。只要那个还有自主意识的谭婧璇醒来哪怕一瞬，孟婆就可以用她的意志反向入侵句芒的神识，从而摧毁句芒构建起来的精神控制，把谭婧璇救下。
可是现在谭婧璇并没有醒来，她的灵慧被黑气几乎全部侵蚀，再多耽搁一刻，哪怕最后能活着，她也会变得痴傻。
句芒根本不在乎谭婧璇的死活，他想要的只是来自鸿蒙的精纯力量加上谭婧璇这把“钥匙”，帮他破开封印。只要让谭婧璇的命魂和鸿蒙三圣其中随意一个相融合，不仅撕破封印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句芒还能从中吸收足够多的能量。南明离火在风惠然手中，三光圣水在孟婆手中，这两人都不可能被蛊惑，那就只剩下手中有坤艮神土，又对谭婧璇感情复杂的岳屹屾了。
“能不能直接杀了句芒？”风惠然传音给荀酹。
“需要时间，先救谭婧璇要紧。”
“柳儿！把熊扔过来！”风惠然立刻通过灵晷召唤道。
很快，那只泰迪熊玩偶就到了风惠然手中。风惠然耐心地说道：“谭婧璇，你还记得这只小熊吗？”
谭婧璇慢慢转过头，看向风惠然的手，眼神里全是混沌不明。
句芒嗤笑了一下，控制着谭婧璇又转回头去，直直盯着岳屹屾。
岳屹屾手中的枪已经上膛，手臂上肌肉暴起青筋，似乎已经到了即将崩溃的边缘。
风惠然快步拦在岳屹屾身前，喊道：“你给我醒过来！”
“我要杀了她。”岳屹屾的喉咙里发出慑人的怒吼，那一瞬间，连风惠然都被吓住了。
“砰————”
子弹擦着风惠然的耳朵飞了出去。
然而接下来诡异的一幕让几乎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岳屹屾枪中的子弹拐着弯绕过了谭婧璇，直接射进了句芒的胸膛，与此同时，孟婆不知何时闪到句芒身后，用剑刺穿了他的腹部。
句芒兴奋的表情凝固在脸上，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向自己身上的两个窟窿。
谭婧璇被耳畔响起的枪声惊醒，双眼终于对焦到了岳屹屾的身上。涂柳儿和李昂飞奔而来将谭婧璇带离现场，趁着她意识还在，立刻用瞳术稳固住她的灵慧。在路过岳屹屾的身边时，她沙哑着声音问：“你又救了我一次吗？”
岳屹屾犹豫片刻，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而那个被刺穿的句芒不知何时消失在众人面前。
“卧槽？人呢？”风惠然揉着耳朵问道。
荀酹回答：“是个分身，逃回法阵里了。”
“你说什么？”风惠然指着自己的耳朵，“我听不见！你大点声！”
荀酹知道这是因为刚才岳屹屾那枪离他太近的缘故，就没再白费力气跟风惠然对话，拉着他直接回到了帐篷里。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4:59



第63章 魂飞魄散
荀酹用法术帮风惠然恢复了听力之后就斜斜地倚在床上闭目养神起来，风惠然走到床边搂过荀酹，还没开口说话，荀酹就抢先说：“生魂引是女娲娘娘为了补天准备的备用方法，我跟着女娲娘娘一起那么久。所以我会。”
“我没想问你这个。”
“谭婧璇很有可能是当年神农座下负责照看神农樽的那名小仙童转世，我跟那个小仙童大概只见过一两面，没说过话，不熟。我已经传信去仙庭，让人找当年的记载，再问问那些现在还活着的老东西们还记不记得这件事。”
“我也没想问你这个。”风惠然摩挲着荀酹的手臂，“我什么都没想问，你也不用跟我交代这么多。”
“那我歇会儿。”荀酹顺势躺在了风惠然腿上，“明天一早让你的人撤出去吧，把谢挚和隋凌留下就够了。既然谭婧璇已经救下来了，其他人就没必要再留在这里。今天这个句芒只是个分身，就已经可以对柳儿他们产生影响，要杀句芒，我肯定得把他真身放出来，到时候我不想分神再照看他们。”
“都听你的。”风惠然轻轻拍着荀酹的后背，“孟婆大人今天辛苦了，小的伺候您休息？”
“闹！”荀酹笑了一下，抬起手掐住风惠然的腰，“你也休息吧，别老熬夜。”
“你这种行为明明就是不打算让我休息。”
荀酹手上稍微动了一下，风惠然不知怎么就躺倒在了床上，而且是荀酹家那个宽大柔软的双人床。
“你……”风惠然眨了眨眼，似乎是还没反应过来。
“一个小法术而已，这样睡舒服。”荀酹用手盖住风惠然的眼睛，在他耳边低声说，“好好休息一晚吧。”
风惠然明知道荀酹这是要催眠他，但他对此无能为力，即使他有超强的意志力，这具凡人的躯体也没有办法抵抗神族法术，很快，他就进入了深度睡眠。
待风惠然睡熟之后，荀酹走出帐篷，隋凌和谢挚早已等在外面，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纵身跃入谷底。
“喂，石头，你真打算用那个方法？”隋凌开口问道。
“是。”
“哎呀，我都跟你道过歉了，你就别跟我置气了好不好？怎么岁数越大气性越大呢？”
荀酹：“我没跟你置气，不值当。”
“啧……”隋凌咂了咂嘴，“真是大人了，这脾气也见长。”
荀酹站定，看向隋凌：“我真的没跟你置气，我只是想提醒你，以后面对他的时候收敛一下你的情绪。”
“知！道！啦！”隋凌说，“越来越古板了，我看你早晚变成个老古董！”
“我都活了几十万年了，当然是古董了。”
“我比你大！你拐着弯骂我！”
“我没有，是你自己对号入座。”
“你就是骂我！你个臭石头！又臭又硬的倔石头！”
谢挚在一旁笑看他俩人对话，半晌之后才轻声感叹：“我好多年没有看到这样的场景了。”
是啊，有多久了呢？久到三个人都算不清了。
钟山之上，女娲宫中，彼时谢挚还是獬豸，一只可以攀在女娲小臂上的小小神兽。荀酹还是一块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石头，而隋凌则是那个惹祸精，满钟山都能听见对他的控诉。
女娲宫和燧人宫离得不远，几乎每天傍晚，荀酹和隋凌两人都会站在各自宫门口“对骂”，最后不是荀酹被风惠然抱回去，就是隋凌被燧人拎回去。还有几次是女娲娘娘实在受不了这二人的聒噪，直接给他们噤了声，饶是这样，俩人依旧手舞足蹈地互相比划，獬豸还有好几次受命去把荀酹拽回来。
这一转眼，女娲不在了，燧人不在了，风惠然没有了记忆，荀酹成为了孟婆。他们没有了庇护，失去了童真，开始担起天地责任。长大，似乎就在一夕之间。
谢挚这一句感慨又让三人陷入了沉默，最后还是荀酹打破了僵局：“活得太久，时间就变得没什么意义了。昨天和一百年前好像并没有什么太大区别。”
隋凌道：“那还是有区别的。最起码一百年前我还睡着，你一百年前还没跟你家那位相认。”
谢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话真讨打。”
“这是实话啊。”隋凌用肩膀顶了一下身旁的荀酹，“你家那位到底知道到了什么程度？你跟我交给底，我也好帮你打掩护。”
“他没记忆，但是知道了自己是什么，仅此而已。”
“那你呢？”
荀酹摇了摇头。
“……”隋凌愣了一会儿，说道，“我去！你不会是……轮到你了？”
荀酹没有回答，隋凌却继续追问道：“可是为什么只有你一个，那我呢？”
荀酹笑道：“你？你个万年单身狗，还不赶紧去追小狐狸？你再不行动，小狐狸可就要开窍跟别的公狐狸跑了。”
“说你的事呢，怎么又扯我身上来了？你……”
荀酹挥手打断了隋凌的话：“还没到时候，我都不急，你急什么？先看眼前吧，你到底找到没有？”
“我这不是找着呢吗！”隋凌撇了下嘴，“要不是你提，我都快忘了那东西长什么样子了。”
“猪脑子。”
“你狗记性！”隋凌果然不甘示弱，立刻回嘴。
三人把令正谷底翻了一遍，都没有找到要找的东西。直到最后，只剩下了一个地方还没有翻过。隋凌面露难色地说道：“他……不会这么恶趣味吧？”
“去看看就知道了。”荀酹最先朝着姜酉的方向走去。
隋凌硬着头皮跟了上去，他蹲到姜酉的尸体旁边，小心翼翼地在姜酉的衣服上翻找了起来，不过依旧一无所获。
“姜酉啊，你到底把东西藏哪儿了？！”隋凌低声嘟囔道。
谢挚问：“他原先最爱在哪里放东西？”
“这我哪知道啊……”隋凌向荀酹抛去求助的眼神。
荀酹摇头：“我只知道泪珠儿爱在哪里藏东西。”
“你们这对狗男男！”隋凌把如今人间的流行语学了个十成十，已经到了可以灵活运用来调侃人的程度了。
荀酹：“嗯，我知道你这是羡慕。”
“滚！”隋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然后硬着头皮解开了姜酉的外衣。
谢挚“啧”了一声，感慨道：“他这是穿了多少层啊！”
“你不是也……”隋凌反应了过来，“你还真没穿过。你那会儿一直就没化人形，是不是？”
“我穿过。我又不是跟你一样睡到前不久才醒，这些年我一直在人间，当然穿过这种衣服。只不过我大多数时候都穿短衣，很少穿这种长衫。”
“哼！连你也跟我顶嘴了，我这个地位啊……我去！我想起来了！”隋凌立刻解开姜酉的里衣，果然，在里衣的夹层中找到了他们此行的目的————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瓷瓶。
隋凌轻嗅了一下瓷瓶，说道：“没问题。这样就只差一位了是不是？”
“一位都不差。”荀酹站起身往回走，“以前不也只是四个吗？獬豸顶了水位就可以了。”
隋凌却并不同意：“以前是因为盘古钺完整，现在那盘古钺是残品，能行吗？”
荀酹说：“所以我刚才去找石珊珊了，她在五行外，可以没有属性，也可以是任意属性。”
“对啊！”隋凌猛地拍了一下谢挚的肩膀，“我怎么没想到！”
“哎呦我去！你要死吧！给我打残了明天谁帮你们布阵？！”谢挚推开隋凌。
隋凌看谢挚的表情明显不是装的，连忙问道：“你怎么了？”
“刚才要是没有我的神力事先标记好句芒的位置，老岳那子弹能拐弯吗？！”
“嗯……？那个东西原本不能拐弯的吗？”
谢挚和荀酹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虽然隋凌已经学得很像一个现代人了，但这种对人类来说算是常识的东西，对他来说却是新奇的，这让他身上有一种奇妙的割裂感。
谢挚无奈地说：“回去让老岳给你上一节枪械基本理论课吧。”
“噢……”
风惠然醒来时又看到荀酹在床边盯着自己看。他伸手把荀酹拉到怀里，叹了口气，说：“不管你要去干什么，都要记得，我等你回来。”
“干什么？说得像我要赴死去似的。”
“难道不是吗？你刚才那个眼神跟诀别有什么区别？”
“我哪有？”
“你明明就有！”风惠然紧紧搂住荀酹，“想着我还在等你，你就一定能回来。”
荀酹扒开风惠然的衣领又咬了下去。
“嘶……你属狗的吗？！”
“我属你的。”荀酹推开风惠然，笑着问，“现在清醒了吗？”
“……”
“我是想找你拿盘古钺。你要是再不醒我就只能强抢了，怕你难受又想让你多睡一会儿，怎么就成了诀别了？你又看什么苦情剧了？”
“……”风惠然语塞，只好默默把盘古钺送到荀酹面前。
“乖。”荀酹轻轻啄了一下风惠然的唇，“我去了，你别乱跑。”
“你不是让我带人走吗？”
“獬豸早就把他们送出去了，你看看都几点了？”
“啊……？”风惠然在床边摸了两下，按开手机，屏幕上电子钟已经以数字“11”开头了。
“我去！我怎么睡了这么久！”风惠然立刻翻身下床。等他收拾好之后，荀酹已经下到谷底了。
风惠然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下去。他知道自己帮不上忙，下去反而还会让荀酹分心，所以强行压住自己的好奇心，乖乖等在帐篷里。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他在上面一样可以“观战”，因为这些时日盘古钺一直养在他的身体里，已经跟自己共了感，虽然他没办法用肉眼实实在在看到，但通过盘古钺，他还是可以感受到战况是否激烈。
谷底。
以神农樽和姜酉所在的位置为固定点，燧明木率先占据了东方的木位，荀酹则在神农樽的西北方向站定，之后獬豸和石珊珊也很快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獬豸如今的体型已经跟李昂白狮的原身差不多大了，与他相比，燧明木和盘古钺都显得十分娇小，尤其如今獬豸左侧是燧明木，右侧是盘古钺，就更显得他威武了。隋凌说道：“果然什么东西都是小时候可爱。”
“去你的！”獬豸甩了一下头，“我要是变小了还能撑得住这位置吗？”
荀酹走到那个泛着白光的神农樽旁边，将昨晚从姜酉身上取出的小瓷瓶打开，取出一点里面的液体，然后问道：“獬豸，你记住没有？”
“记住了。”獬豸立刻回答，“你放心，绝对不会出错。”
“那就好，可以开始了。”荀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首先祭出琉璃盏和束神鞭，随着琉璃盏逐渐变大，地底下渐渐有了动静，没过一会儿，句芒就被“拽”了出来。
石珊珊看着眼前这个几乎处于昏迷状态的句芒，惊讶地说道：“你已经把他伤成这样了？”
荀酹：“他在分身上注入了大半力量，又受了三光圣水和坤艮神土的前后夹击，不晕才怪呢。”
“难怪了。”石珊珊不再说话，专心致志地驱动着盘古钺。
荀酹驱使着束神鞭，把句芒五花大绑起来，悬于琉璃盏的正上方。盘古钺率先升空，接下来是神农樽旁那一滴液体，紧接着是燧明木。
隋凌和荀酹异口同声道：“獬豸，该你了。”
“好。”獬豸立刻引水入阵，加入其中。
荀酹最后一个腾空而起，五行阵法同时织成。霎时之间，乌云遮蔽天日，整个令正谷又被黑暗笼罩了起来，这一次，谷底的光源不再只有神农樽一个，而是五个方位，五种颜色。
风惠然眼见五彩光芒直穿入云，在天上形成完美的五行八卦图，八卦图旋转起来，由慢转快，五色光逐渐融合，最后只剩下一个飞速旋转的金色圆环。在那一刻，风惠然心中似是突然有感，竟与身在谷底的几人几乎同时默念起了咒语。
咒语毕，神祇降。耀眼的金光顺着金色圆环从天而落，直接打到谷底，落在了法阵中央被束神鞭缚住的句芒身上。荀酹等几人立刻收阵，将那些从天而落的神力全部锁在琉璃盏之上。
三光圣水、束神鞭、五行法阵和以姜酉为阵眼的压制法阵一共四股力量全部加于句芒身上。不过片刻工夫，金光爆开，句芒消失不见，众人落回地面，束神鞭回到荀酹手中，而琉璃盏还在空中不停盘旋，将句芒所剩无几的神魂全部收拢起来。
獬豸匍匐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石珊珊看上去也不太舒服，隋凌走到这一人一兽身边，蹲下来轻轻摸着獬豸后颈的鬃毛，说道：“辛苦你们了。”
石珊珊席地而坐，掂着手里的盘古钺说：“咱们都是灵，我一直觉得代替其中一位驱动法阵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没想到啊……这法阵竟然连我都不能完全驾驭。小獬豸，你还好吗？”
“好累……”獬豸喘着粗气，“我……我可能要睡了……”
“睡吧。”隋凌轻柔地拍着獬豸，“你辛苦了，好好歇歇。”
石珊珊朝远处喊道：“欸！你行不行啊？”
“我没事，等琉璃盏收完神魂咱们就能上去了。”荀酹转过身招呼道，“隋凌，你过来一下。”
“怎么啦？”隋凌立刻朝着荀酹的方向走去。
荀酹指了一下姜酉的“尸体”，说：“法阵已破，他却没有消失。”
“阵眼还在？”隋凌偏头看向荀酹，“这不对啊，阵眼自法阵而生，法阵破了，阵眼肯定就没了，这怎么回事？”
荀酹微笑着没有说话，隋凌愣了愣，脸上的表情从不解逐渐转变为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了欣喜若狂：“他……他他他！他！”
“别结巴了。”荀酹拍了拍隋凌的手臂，“我可把他交给你了，能不能醒来就看你的本事了。”
“为什么给我？”
“木生火啊！你个傻子！”
“你才傻！”隋凌回完嘴，眼泪却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5:01



第64章 地府该整顿了
风惠然早已等在帐篷外，见荀酹回来，立刻冲上去抱住了他。
“好了。”荀酹轻轻拍着风惠然的后背，“都说了我不是去拼命的。”
“我以为你又招来天谴了。”
荀酹安慰道：“没事，都解决了。我没有挨天谴，句芒也死透了，要不你开个天眼看看我？”
“不用，我信你。”风惠然紧紧搂住荀酹的腰，“再让我抱一会儿。”
“丢不丢人啊？”
“这里只有我一个是人，我说不丢人就不丢人。”
荀酹笑了笑，揉着风惠然的头发说：“还好提前把你手下都送出去了，不然这个样子，真的很影响你的威严。”
风惠然把头埋在荀酹肩头，低声问：“累不累？”
“我还好，獬豸消耗比较大。”
“我只问你。说实话，到底累不累？”
“有一点。我一会儿找个安静的地方调息一下就好了。”
风惠然立刻松开了他，说道：“那我们现在就回去。”
“我得去趟地府，那边的事情还没解决。”荀酹亲了一下风惠然的脸颊，“在书店等我，我处理完就回去。”
“注意安全。”
“放心，地府还没人敢动我。”
风惠然目送着荀酹和石珊珊离开，一转身就看到隋凌一脸坏笑地正盯着自己。
“有何贵干？”风惠然问。
隋凌清了下嗓子，说道：“风局长，趁着现在没人，你给我透个底好不好？”
“好啊。”风惠然抱着手臂说，“那你也得给我透个底，等价交换，这很公平。”
隋凌只犹豫了一瞬就答应道：“成交！”
地府，阎王殿。
荀酹到时，四判已经等候在侧，他稍稍点了下头：“抱歉，让各位久等了，坐吧。”
四判分坐两侧，阎王殿中的十柱亮起了八柱，分散在各地的阎王们纷纷向荀酹问好。
荀酹挥了下手，说：“今日并非开会，也不是为了审判什么命魂小鬼，叫大家这个时候来，是想解决一下地府的事情。我日常逗留凡间，不与你们同在一处，我知道你们心中多少会有怨言，只是不说出来罢了。”
大殿之上响起此起彼伏的声音：“大人言重了。”
“不必。”荀酹说，“我不喜欢客套，更不喜欢听你们违心的话，你们对我是喜欢还是厌恶，哪怕是恨我入骨想杀了我，我都无所谓。我只想问各位一句，这天地秩序，各位是守还是不守？”
“自然是要守的。”说话的是第八殿阎王黄中庸。
“都市王发话了，其他几位呢？”荀酹问。
剩下的几位连忙附和。
“很好。”荀酹看向旁边的魏徵，“魏判已经将诸位的话都记录下来了，我不管你们真心还是假意，说出的话便要算。既然要守这天地秩序，那我们就该好好算一算，到底要怎么守。”
整个大殿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没有————这帮半神实际上根本不用呼吸。
“楚江王。”
“滋……滋……哎……在！在在在！”厉温抖得都快成筛子了。
“年前精怪一事已经了结，之后这段时间你所掌的活大地狱没再出现差错，足见你是真心知道悔过，这很好。”荀酹在面前的竹简之上落笔写了几个字，厉温立刻感觉到之前加在自己身上的约束变得松了，他连忙道谢：“多谢大人高抬贵手。”
“我没有高抬贵手，这是你自己挣来的。”荀酹不再看他，转而说道，“我回来路上经过热恼地狱，顺手处理了两只外逃的小鬼，我想鬼差应该已经报给你了吧，泰山王？”
泰山王董和回话道：“是下官疏忽了，此后必不会再犯。”
“关于如何处理相关鬼差，三日之内报给魏判，若有问题，魏判自会去找你。”
“是。”
“接下来说正事。”荀酹敲了两下桌子，黑白无常立刻将仵官王押进了阎王殿。
鬼差押解阎王，这可谓万年奇景，大概真的是应了人族那句“活得久了什么都能见到”。
“仵官王吕岱为私情所困，连年在东海布雨，险些造成凡间洪灾，此其罪一。在发现事情失控之后隐瞒不报，此其罪二。在我协助人族平息洪水的过程中，以魍魉设阵，试图阻挠于我，此其罪三。擅自离开属地，封印无人看守，导致数名尸煞从其属地溜出，为乱人间，此其罪四。”荀酹罗列出这些罪责之后稍稍停顿了片刻才接着说道，“吕岱今日种种，皆为放不下心中执念。我与四判商议许久，最终决定断去仵官王的七情，抹掉前尘记忆……”
“你敢！”吕岱嚎叫道，“小石头！我落到今日这步田地，你敢说与你没有半点关系吗？我为私情所困？那你呢？你日日在人间停留，难道就不是为了私情？你又凭什么做出这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来？”
荀酹平静地说道：“吕岱，你真要跟我清算吗？”
“清算？呵！好啊！我倒要看看你打算怎么清算！”
“十七万年前，你还以女身示人时便对我表达爱慕，我当时就非常明确地拒了你，你羞愤离去，百年未曾与我说话，那是我第一次拒绝你。后来我与泪珠儿在伏羲的见证之下融血为姻，结永世伴侣，你在宫中大哭大闹，我便第二次明确告知你，我从未对你有任何除兄妹以外的情感。那之后你便化为男身，在钟山之上引起那般血雨腥风，放出那些让外人误会的谣言，我都从未与你计较，还念在一同长大的情分，送你生辰贺礼，我想我已经仁至义尽了。这些事在座的所有人，除四判之外全部都知道，我不可能说谎，你认还是不认？”
“我……”
荀酹接着说：“我日日逗留人间，却未曾耽误自己的本职工作，每一日少则数千，多则上万的命魂经我手进入轮回，我未曾错过分毫。你呢？阿梦因你陨落，石珊珊因你沉睡百年，你多次擅离职守，我皆念在你事出有因，从未重罚你，你可曾感恩？可曾醒悟？”
“如果不是因为这次泪珠儿也在东海，你……”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荀酹提高了音量，“我与他本就是神侣，神侣一体，即便女娲娘娘在世也挑不出我言行上的任何错漏。他是我的神侣，也是如今人族的使者，你在东海边意图伤他，便是违背了当初三族缔结的盟约，这话，我可有说错？”
“可你因为他数次招来天谴，难道不是因私废公吗？”
“你不要试图混淆概念，我与泪珠儿之事，与今日你该受的惩罚，没有丝毫关系。”荀酹厉声说道，“五千年忘川和如今的天谴，皆是因万年前我与天道做的交易。若我如今错了，四判可判我，天道可罚我。你又是谁？以什么身份说我因私废公？！我因的什么私？又废了哪家的公？你可说得清楚？”
“呃……那个，大人啊，你别生气。”崔珏劝道，“有话好好说，吕岱并没有不认罪，他只是不想被清除记忆。”
魏徵看了一眼崔珏，公事公办地说：“大人忙于维护人间和平，处理后土闹出来的乱子，甚至没有时间表达自己的态度，如今倒也不必替我们四人承了这因果。吕岱，对你的判定全部出自我们四人之手，你若不服，与我们争辩便是。”
魏徵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吕岱敢在荀酹面前撒泼打滚，却绝不敢用这种态度对待魏徵，一来魏徵天神神魂这身份，确实比阎王地位高；二来，吕岱心中清楚，魏徵与自己没有往日交情，手起刀落自然不会有任何心慈手软。
见吕岱不再吭声，魏徵起身走到荀酹面前，稍稍躬身，道：“请大人的孟婆汤。”
荀酹挥手，盛着孟婆汤的琉璃盏便飘到魏徵面前，魏徵取了琉璃盏，转身向吕岱的方向走去。
魏徵将琉璃盏中孟婆汤点入吕岱眉心，纵使吕岱再如何哭喊也无济于事。魏徵用手中笏板抵住吕岱额头，轻声诵念咒语，没过一会儿吕岱便晕了过去。
魏徵收回笏板，同时把飘浮在空中的两团气分装到两个瓶子之中，而后说道：“仵官王的七情将由陆判保管，这段记忆则交由钟判处理，各位可有异议？”
无人出声。
“那便请诸位谨记，从此刻起，吕岱用回女身与原名。”魏徵的声音响彻整个阎王殿，“仵官王吕黛，原为女娲娘娘座下仙君，于巫妖大战后受伏羲大神之托，与诸位一道，入地府镇守十方。”
荀酹吩咐道：“黑无常，你将仵官王送回属地安顿好。白无常，你去带下一个吧。”
“是。”黑白无常领命而出，不一会儿白无常就把秦广王蒋子文带了进来。
荀酹连看都不曾看蒋子文一眼，用完全听不出语气的声音说道：“秦广王蒋子文买通地府鬼差意图加害于我。”
“什么？”
“他有毛病吧？”
“吃错药了？还是彻底疯了？”
……
荀酹抬了下手，等再次安静下来之后才接着说：“蒋子文与白辩早有联系，我跟风惠然前脚回到酆都，后脚他就利用替我送信的鬼差给风惠然下了兴阳散。这兴阳散是什么东西，有什么功效，目的何在，我想不用我再详细说明，各位心里都清楚。前几日酆都落下九道天雷，蒋子文误以为是兴阳散起了作用，跑去通知白辩，白辩趁此机会妄图用噬灵术污染人族，撬动封印。若非我有所察觉，将计就计杀了白辩，恐怕此刻封印已被后土掀翻，诸位可没有机会坐在这里听我论功过了。”
几位阎王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才知道为何今日荀酹要召他们来。
“那九道天雷是因我将一段关于洗灵术的记忆还给了风惠然所致，这确实与蒋子文的兴阳散无关。但我为什么要扛下这九道天雷把记忆给出去，蒋子文，你心里最清楚，对吧？”荀酹说道，“当年在你的游说之下，风惠然大方地把洗灵术教给玄冥，玄冥也确实用它解救了不少巫族族众，但为什么那些被解救下来的巫族最后因各种原因全部死去？又为什么你潜心研究多年的法术最后以失败告终，我想让你现在在这里讲给所有人听。”
蒋子文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荀酹：“很好。既然你不愿说，我便替你来说。当年你将我从风惠然身边引开，便是不愿我跟他一起研究洗灵术。而后你撺掇玄冥向他借洗灵术，又刚好是我不在钟山的时候。你心里盘算着，让玄冥以天下大义的名头借出洗灵术来供你研究，便可以助你突破瓶颈，把你那所谓感召之法炼成，到时候你便是女娲宫中第二个拥有慈悲之术的仙君，你想用这个来换得传承，成为真正的神，我说的可对？”
没待蒋子文回答，荀酹便接着说道：“可是后来你发现玄冥有所保留，并没有把全部洗灵术都给你，但你没办法大张旗鼓去要，因此吃了个哑巴亏，只能自认倒霉。但实际上即使你拿了洗灵术也没用，因为这术法的根源和关键，是风惠然自己。无论是当时还是现在，能完整使用洗灵术的，只有他一个人。”
荀酹轻轻抿了一口茶，继续讲述道：“若你当年没有将我从风惠然身边引开，我定会知道洗灵术的关键和使用方法，那么我就不用受那九道天雷，纵使风惠然没有记忆，我教他如何破了白辩的巫术即可。可是我不知道，如今世间没有任何人知道洗灵术到底该怎么用，所以在面对噬灵术时，我唯一的选择就是把记忆还给风惠然。那么请问，我该不该把这九道天雷算在你的身上？”
蒋子文反驳：“可是若你当年没有跟燧人做那交易，天道也不会因你还了风惠然记忆就罚你！”
“如果我当年没有强留下风惠然，当白辩使出噬灵术的时候，还有谁能扛下这一劫？！是你蒋子文吗？”荀酹站起身来，盯着蒋子文狠狠说道，“蒋子文，事到如今你还在跟我算因果？那么我便告诉你，我留下风惠然，是因为天道让我留下他。当年若非燧人已经预知到今日之难只有风惠然能解，他断然不会同意我的诉求。你们都当我是为情所困，却不知天道之下，天神的每一个选择都有深意。生与死，去与留，全部都是定数。凡人生死有命簿，神之生死从天道。若我真的能以一己之力决定风惠然的去留，那我早就可以直接杀了后土，彻底免去麻烦，我又何苦来回奔波，你们几位又何必四散各地守着封印节点？这点道理，你们到现在都还不明白吗？”
荀酹的话让大殿之中再次安静了下来。他们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他们眼见荀酹拿着女娲的神力，自由往返于人间地府，而他们却因为职责所在无法长久脱身，日复一日地困守在属地，心有不忿罢了。在他们看来，一块石头化成人形，生来便比他们轻松，而天道似乎又对荀酹格外偏爱。多少仙君挤破头想到女娲座下修炼而不得，他却能得到女娲的青睐，被日日带在身边；他与风惠然在一起，伏羲便为他们做见证；巫妖大战中，他奔赴令正谷，神农中途拦下他，自己拼得重伤陨落；他要留下风惠然，燧人便豁开三生石将风惠然塞了进去，甚至连带着神荼郁垒都要替他受过；五千年忘川煎熬，那些魍魉命魂到最后竟对他俯首帖耳；接任孟婆之后，他身负女娲留下的神力，竟然就成了这天地之间能力地位最高的存在。十殿阎王哪一个不是当年的佼佼者，如今整个地府包括天神神魂所化的四判都要听命于他，这境况，就算是再心胸宽阔之人也无法立刻就接受并释然吧。
钟葵走到大殿中央说道：“凡是因果，便都难以理清。但如今蒋子文与后土勾结是真，买通鬼差给人族使者下药是真，这两件事他辩无可辩，也已经认罪。我四人商议合计，判蒋子文背负魂枷千年，同时，每年二月初一由黑白无常押解至转生漩处，受满八个时辰的刑罚再回到属地。除此之外，千年之内不得离开属地。”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5:04



第65章 静
蒋子文之所以如此无所畏惧，是因为如今地府一个萝卜一个坑，他知道自己就算真的被罚，也不会太狠，更不可能伤及性命。神族凋零，少一个都是极大的损失，所以他才这般肆无忌惮。但他着实没有想到，四判竟然请得出魂枷。
魂枷是当年神族之中仅次于转生漩和束神鞭的惩罚。转生漩来自盘古大神，束神鞭属于女娲娘娘，这魂枷则来自于伏羲大神。修炼二字，本为外修内炼，外修功法，内炼精魂，功法易修，精魂难炼，这精魂便是内丹，内丹再精进修炼才能化成元神。蒋子文毕竟是当年钟山上数一数二的仙君，他早就修出了元神，功力自然不凡。像他这样的地位功力，一般惩戒对他无用，所以伏羲大神做出了专门约束高阶修士的魂枷。
所谓魂枷，便是可以束缚元神的枷锁。元神戴上魂枷，便不能再使用任何法术，行走坐卧、五感知觉皆如凡人。这听上去似乎并不算什么，但对于那些早已“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家来说，是异常难受的。
荀酹常在人间，与人族算是亲近，平常也并不怎么使用法术，受完天雷之后尚且因地心引力的作用难受得需要搀扶。蒋子文这种多年没有“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行走过的人，让他戴上魂枷，跟要他命也差不多了。更何况每年他要以这种与凡人无异的身体承受八个时辰的转生漩折磨，这对他来说，大概是真的生不如死了。
蒋子文原本以为不过是禁足了事，没成想这一次被判得这么重，他匍匐在地上，抱着钟葵的腿连连求饶。然而四判已经在功过簿上落了笔，此刻就算是天神再世也救不了他了。
荀酹背着手，面无表情地看着魂枷落在蒋子文的元神之上，随着一声痛苦的嚎叫，一切尘埃落定。
荀酹说道：“蒋子文依旧是一殿阎王，各位不能因他暂时受罚而对他有所轻慢。”
“是。”众阎王连连应声。
荀酹接着说：“有魂枷在身，蒋子文办事多有不便。稍后我会去仙庭将他的妹妹青溪[注1]接来，他受罚的这千年，暂由青溪代行一殿阎王之责。”
“全听大人安排。”
阎王们再不聪明，也都听懂了荀酹的话外音。蒋子文因觉得阎王是半神，无人能替，所以才如此放肆。但既然青溪能代替蒋子文，那仙庭自然会有别的仙君上仙可以代替其他阎王。即使如今蒋子文依旧是阎王的名头，但他实际上已经被架空。留着他，只因为他寿与天齐，可以长久压着封印。如果有一天封印破了，或者不再需要这封印，那蒋子文也就没什么用了。
一场“公开处刑”之后，阎王们的心里都有了数，荀酹这场杀鸡儆猴的戏也就做到位了。等各殿阎王接连关上全息投影，阎王殿里便又剩下了荀酹和四判。
钟葵说道：“希望今天以后地府真的能消停一阵吧。”
魏徵收拾着手中的东西，说：“我还要去收拾那些不规矩的鬼差，诸位，失陪了。”
“你就不能歇歇吗！”钟葵说，“那么多鬼差，你今天肯定收拾不完啊，明天再开始也可以，又没有人催你。我就没见你休息过，你不累吗？要劳逸结合，适当放松一下，给自己找点乐趣。”
“确实没有人催我，但这是我的工作，岂能因没有人催促就一直拖延下去？更何况我们身负要职，怎可能贪图享乐？你可知业精于勤荒于嬉？”魏徵正色道，“傲不可长，欲不可纵，乐不可极，志不可满。志在嬉游，情无厌倦，虽未全妨政事，不复专心治道，此乐将极也。[注2]”
“打住！”钟葵连连摆手，“我错了，你别跟我掉书袋，你去忙，我不说了。”
“失陪。”魏徵头也不回地迈出了阎王殿。
陆之道笑着站起来：“正南啊，你说你招他干什么？他那个人不就那样吗？是吧大……我去！大人，你怎么了？”
荀酹几乎是瘫在圈椅之上，他以手扶额，轻声说道：“没事，我歇一会儿就好。”
钟葵立刻上前渡了一些神力给他，待他气息平稳之后才说：“应该是太累了，刚才珊珊回来也累得不行。要不你上我那里歇一歇？”
“你回去照看珊珊吧。”荀酹拍了拍钟葵，然后对陆之道说，“道尔，麻烦你送我回书店。”
“好。”
飞机跟法术不能比，风惠然回到书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他见二层灯亮着，便以为荀酹已经回来，兴冲冲地就上了楼，结果发现客厅里坐着的是陆判。
“风局长莫急。”陆之道见风惠然脸色剧变，连忙说道，“大人并无大碍，只是此行消耗颇大，今日地府之中处理蒋子文和吕岱时又动了些肝火，一时气滞。正南已经给大人顺过气了，他只需要休息一晚便可恢复如初。”
风惠然提起来的心落回去一半，他客气地道谢：“有劳陆判了。”
“不必客气。”陆之道站起身说，“既然风局长回来，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不打扰你们，我该回去了。”
风惠然：“陆判稍安，上次的事我还没有谢过，不如坐下喝杯茶？”
陆之道摇头：“上次的事我只是说了句实话，实在担不起你的这杯茶。更何况风局长至今未与我们计较当日的鲁莽，我们四个该谢谢你才是。”
“过去的事便过去了。陆判可否稍等我片刻？我先进去看他一眼，之后有事相询。”
“风局长请便。”
“多谢。”风惠然立刻转身进了卧室。
“唔……你回来了？”荀酹听见动静，勉强睁开一只眼。风惠然吊到一半的心彻底落了回去，他上前捂住他的眼睛，低声哄道：“快继续睡，别起来。”
“嗯。”荀酹一歪头又睡了过去。风惠然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出了卧室。
风惠然将陆之道请去了一间茶馆，两个人对坐谈话，一直到晚上十点多才结束这场会面。他从陆之道那里了解了一些当年的事情，最后又确认今晚荀酹确实不用下去当值之后才放下心来，开车回了书店。
第二天一早，荀酹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躺在风惠然的怀中，他用手搂过风惠然的腰，低声说道：“我好久没睡过这么好的觉了。”
“我觉得我应该好好珍惜这样的日子，毕竟等你恢复之后就又要半夜上班了。”风惠然亲了下荀酹的头发，“昨天回来看见陆判时吓了一跳，我现在是一刻都不想跟你分开。”
“那就不分开。你去哪我就去哪。”
“我去的地方你都能去，但你去的地方我可不是都能去。”风惠然嘟囔道，“要不你把我变成个什么东西，随身跟着你好不好？”
“堂堂人族使者，要变成我身上的物件？你也不嫌臊得慌。”
“我跟我老公黏在一起有什么可臊的？”风惠然托起荀酹的脸，仔细看了看，说道，“嗯，脸色好多了，看来确实睡得不错。”
“都说了我不再骗你了，怎么还这么不放心？”
“被你骗怕了。”风惠然刮了一下荀酹的鼻子，“今天有什么安排？”
“没安排。”
“那就再躺会儿？”
“听你的……你干什么？”
“你说我干什么？当然是干你啊！”
“光天化日的你……唔……”
“光天化日的我在家跟老公睡个觉怎么了？”
……微薄，无聊刷刷小围脖儿，整李
“在想什么？”荀酹问。
风惠然伸出自己的右手，掌心向上，荀酹会意，把自己的左手放了上去，两个人十指相扣，荀酹还把自己的头放到了风惠然的肩上。
风惠然：“最后还是错过了你老师的寿宴。”
“没关系的。”
“你老师真的就是普通凡人吗？我总觉得你不会跟着一个凡人去学什么历史。”
荀酹：“他命魂的某一世于我有恩，这一世本该有大成就，只是他最钟爱的学生十年前死在天灾里，是意外，崔判在修正命簿的时候来找我，问我要不要干脆替了那个学生，帮我老板把这一世的成就做完。反正我在人间闲着也是闲着，这对我来说又是驾轻就熟的事情，就应了下来。”
“原来是为了报恩，看来我们那些妖精报恩的故事也并不荒诞离奇。”
“我跟老板没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别瞎吃飞醋啊。”
风惠然捏了一下荀酹的鼻头：“我是那么爱吃醋的人吗？我是看你这几天太累，给你松松神。想说说吗？”
荀酹叹了口气，说：“还记得从东海回来之后地府命簿的事情吧？我让崔判设下两个障眼法，终于引出了内鬼，是他的贴身鬼差，你还见过，就是上次来传信的那个。”
“我差点把烟灰弹在它身上的那个？”
“对。”荀酹介绍道，“这个鬼差进子玉宫三千年，作为崔判的贴身鬼差也有快一千年了，崔判一直挺信任它的。它可以自由出入子玉宫中任何地方，包括负责存放凡人命簿的后殿。除了不能写命簿以外，它跟崔判的地位几乎没什么差别。”
风惠然：“这个地位，它的香火应该挺多的，我看它还接你的打赏，崔判又不是魏判，没那么多规矩，它应该不缺钱花，不会是为了钱做这种事吧？”
荀酹：“确实不是为了钱。是因为百年前它错放了一本命簿，崔判当众罚了它，让它失了面子。从那时起它就记恨上了崔判。”
“做错事难道不该罚吗？这理由也太牵强了吧！”风惠然撇了撇嘴，“地府这些鬼差承受能力也太差了，让它们上人族来看看，小时候被老师罚站、被家长打得全楼道都能听见哭声，长大了在单位里大小会上点名，严重的还有通报批评。这不都很常见吗？”
“你要是知道它为什么成为鬼，大概就明白了。”荀酹简单地介绍说，“忘川之中那么多执念，有为父母，有为孩子，有为朋友，有为爱人，但几乎没有为了仇人的。不巧，这位鬼差就是为了仇人。它的执念是想看自己的仇人是怎么死的。我后来去查过，被它视作仇人的那人，或许根本就不知道它是谁，他们唯一的交集就是一次路边的争吵。因为争吵，它回家晚了，怀孕的妻子挺着大肚子出门来找，结果下了暴雨，妻子不小心摔了一跤，早产加难产，后来一尸两命。它因为在暴雨之中出门找稳婆摔断了腿，没多久也到奈何桥头报到了。”
“然后它就把这件事归因到跟它吵架的人身上？”
“其实吵那一架并不是它回家晚的理由，它是走错路了，不过它认为是因为吵架让它头脑发昏才走错路的。它在忘川之中看了三四个轮回之后就忘了自己的执念，成为了魍魉。等到了千年之期，它自己选择成为鬼差，就进了子玉宫。”
“那它现在到底记不记得当年的事？”风惠然问。
“不记得。不过大概是本性难移吧，它一直都很偏执自负，总觉得自己不会犯错。当年它错放了命簿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影响，崔判原本是想着小惩大诫，结果它找了各种理由，就是不肯承认是自己粗心大意放错了。崔判就有些生气，这才当众罚了它。没想到它却因此恨上了崔判，觉得崔判就是故意让它丢面子。”
“……”风惠然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愣了半天才说：“那怎么处理它？”
荀酹捏了捏风惠然的手，没有回答。
“彻底杀了？”风惠然试探着问。
荀酹最终点了下头：“它这次犯错很大，而且本身已经没有一处是可取的了，地狱惩戒对它无效，再入轮回也只会给轮回带来麻烦，所以我和四判商议之后决定把它灭杀。”
风惠然想到自己多出的那段记忆之中，女娲也曾说过类似的话，做过类似的事情。冥顽不灵、身上无一处可取之人，或许就真的只剩下彻底灭杀这一条路了吧。
风惠然：“那是谁让它这么干的你问了吗？”
“蒋子文。”
“阎……阎王……？”风惠然惊得合不拢嘴。
荀酹伸出手指轻轻抬了一下风惠然的下巴：“别这么吃惊，我都说过了，我跟十殿阎王不对付，蒋子文这么干也不稀奇。”
“再跟你不对付，也不应该跟后土沆瀣一气吧？”风惠然道，“这绝对是敌我不分啊！”
荀酹：“所以我说他是蠢货。后土不过给了他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就让他心甘情愿被驱使。”
“什么承诺有这么大吸引力？让他成为唯一的阎王？还是让他不老不死？”
荀酹双唇微启，轻声说了三个字：“琉璃盏。”
“就你那个琉璃盏？很稀奇吗？”
“琉璃盏代表的是女娲娘娘的神力，蒋子文当年也在女娲娘娘座下，他能力挺高的，如果生为女人的话，大概会成为神女吧。不过后来有了我们俩，他的地位就从女娲座下第一变成了第三，他当然不开心了。”
风惠然笑道：“原来如此，如果没有我们，他应该能接过女娲娘娘的神力吧？”
“谁知道呢。”
风惠然说：“对了，昨天陆判说你在地府还生气来着？怎么回事？”
“倒也不是生气，就是觉得这人蠢得我都不忍直视。反正吕岱和蒋子文都按规矩罚了，地府的鬼也抓了，剩下的事情有魏判去管，用不着我操心。”荀酹在风惠然的肩头蹭了蹭，“不说这些事了，烦。”
“好，那就不说。”
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就这么靠在一起，享受这难得的安静时光。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5:07



第66章 灭蒙大族长
两个人在床上赖到日上三竿才起。风惠然叫了搬家公司，把自己家里大部分东西都搬到了书店。他拒绝了荀酹用法术帮忙，自己亲手把荀酹家的衣帽间、卫生间和书房填满。
风惠然靠在卫生间的门上说：“那天我就想跟你说，你那个浴液简直不是人用的。反正你也不用，以后都换成我常用的好不好？”
“你已经换了。”荀酹宠溺地说，“都按照你的喜好来就可以了。”
“不过偶尔你也可以用一下，在浴室做也是一种情趣。”
荀酹愣了愣，在反应过来之后脸都红了：“上午刚做完你又想？”
“反正你也不会累，对不对？”
“你不怕精尽人亡吗？！”
“你不会让我精尽人亡的。”风惠然把荀酹抱起来按在浴室墙上，“宝贝儿，体验一把别样的情趣？”
“你个疯子！”
“多谢夸奖。”风惠然用脚把卫生间的门关上，不久之后里面就传来阵阵水声和喘息声，这声音一直持续了近两个小时才结束。这一次，是荀酹把风惠然从浴室抱了出来。
“你也不怕把自己累出个好歹来。”荀酹嗔道。
风惠然懒懒地说：“刚才你那么开心，我想让你尽兴。”
荀酹用被子把风惠然裹好：“我下次一定注意分寸。”
“以前，我还不是凡人的时候，我们是不是经常这样？”
荀酹笑了一下，说：“最高纪录一整天，然后我半个月没下床。”
“我伤着你了？”
“没有，纯粹是累的。”荀酹趴在风惠然的胸口，“那时我练功练到瓶颈，本就非常消耗精力，跟你闹那一天之后直接昏睡了三天，还把你吓着了。你跑去找神农来给我看病，结果神农把你劈头盖脸骂了一通，说你不知分寸不知深浅，差点罚你跪大殿，是姜酉替你求了情。后来你衣不解带地照顾了我半个月，再后来我们就没那么疯过了。”
风惠然：“看来我现在这个凡人的身体还是有点儿好处的，最起码我不会再让你累着。”
“然后你就把自己累成这样？”荀酹攥着风惠然的手腕，“这次是我忘了分寸，以后真的不能这样了。你现在精魄发散得厉害，我得帮你固一下，不然会生病的。”
风惠然：“病就病了，你别浪费精力帮我。”
“胡闹！你病了还怎么跟我去蓬莱？”
“嗯？”
荀酹一边帮风惠然稳固精魄，一边说道：“你不是说要跟着我吗？我要去蓬莱办点事，你想不想跟我去看看？”
“当然想！”
“那就听话。”荀酹捏了张符放在风惠然手中，“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早我们出发。”
第二天早上，风惠然叼着面包片一边倒咖啡一边问荀酹：“你打算把我变成什么东西带在身上？”
“以后少看电视剧。”荀酹抬了下手，风惠然便换上了一件藏蓝色的长衫。
“……”
“小心烫着！”荀酹挪开咖啡壶，“发什么愣呢？”
“你……好好看啊……”风惠然咽了下口水，荀酹今天这一身铁锈红色的长衫衬得他皮肤更加白皙；及腰的长发只束起一半，在头顶用玉簪固定；活脱脱就是从古画里走出的翩翩贵公子。
荀酹见风惠然这个样子，无奈地笑了笑，拉着他走到镜子前，说：“先看看你自己。”
风惠然盯着镜子里的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自己看了片刻，然后一把环住荀酹的腰：“不行，还是你好看。你把自己变丑一点好不好？我不想让别人看到这样的你。”
“可是这么多年很多人都见过了啊！”荀酹打趣道，“就喜欢你这个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赶紧吃完走啦！”
凡间与蓬莱没有直接连通的通道，要想去蓬莱必须绕道地府。荀酹带着风惠然打开书房的结界，进入了地府。
不知是因为荀酹选了条没有鬼的道，还是真如传言所说白天鬼都不出没，总之这一路上风惠然完全没有见到一只鬼，就在他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到了地府的时候，荀酹带着他拐进一个角落里，抬手在墙上敲了几下，片刻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风惠然跟着荀酹再往前走，没一会儿，就有一个看上去只有七八岁左右的小孩子跑过来，十分恭敬地说：“小仙来迟，请大人恕罪。”
荀酹：“无妨，今天不用你带路，去通知灭蒙，把青溪带到朝会殿。”
“是。”那小仙童躬身行礼，后退了三步才转身离开。
风惠然低声问：“你在仙庭也这么有地位？”
“那当然。”荀酹笑着拉过风惠然的手，“走，先办正事。”
还不待风惠然有所反应，他们二人就已经身处在一个巨大的宫殿之中，这就是刚才荀酹提到的朝会殿。风惠然看着这朝会殿里的陈设，心想：要是人族的皇帝敢这么装潢，一定会被后世评价为是荒淫无度劳民伤财的昏君的。
不一会儿，一个女子走进了大殿，那女子身穿青色长裙，外面是一件大红色的霞帔，这红绿搭配在她身上并不俗气，反而给人以恰到好处的感觉。风惠然想起灭蒙鸟周身为青色，只有尾尖一点是赤红色。再看这女人的气势和衣服上的繁复花纹，想必这就是如今仙族的大族长灭蒙了。
灭蒙的身后跟着一个看上去也就十六七岁的年轻小姑娘，这小姑娘穿得就比较简单，只是一身素裙，裙上也没有过多的花纹装饰，看来比刚才那个小仙童的级别高不到哪里去。
灭蒙走上前来，行了个平礼：“大人安。”
她身后的小姑娘则直接跪地行礼：“小仙见过大人。”
荀酹问：“你就是青溪？”
小姑娘低着头回答：“是。”
“站起来让我看看你。”
青溪非常听话地站了起来。
荀酹打量了她一番，才开口说：“万年没见，都长这么大了。不必害怕，我今天来是给你个机缘。”
“多谢大人。”
“我还没说是什么你就道谢，若是不合你心意怎么办？”
青溪回答：“大人肯垂青小仙已经是万中无一的恩赐，青溪不是不懂事的。”
荀酹指了一下站在一旁的灭蒙，说：“挺好的人，都让你给教傻了。规矩太大！”
灭蒙：“无规矩不成方圆，仙族该吸取教训才是。”
荀酹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青溪，你哥哥蒋子文在地府犯了事，被罚千年魂枷，已无力承担阎王的工作。我今天来是来问问你，愿不愿意替你哥到地府做事。”
青溪惊讶地抬头看着荀酹，一直到灭蒙在旁叫了她第三遍她才回过神，立刻低下头说：“大人恕罪，小仙失礼了。”
“回答我的问题。”
“小仙听从安排。”
荀酹皱了下眉，对灭蒙说：“你先出去，我单独跟她说。”
灭蒙点头，转身离开了大殿。
“坐下说。”荀酹抬手摆出三套桌椅，一套在青溪身旁，两套在自己这侧。他拉着风惠然坐下，可青溪却没有动，依旧站在原地，说道：“朝会殿中不能坐。”
“灭蒙说的？”荀酹问。
青溪回答：“是。仙主说过，女娲娘娘在上，我们不能僭越。”
“知道我是谁吗？”荀酹给自己和风惠然斟了茶，缓缓问道。
“大人是女娲娘娘的传人。”
“那你听我的还是听灭蒙的？”
“我……”青溪纠结了半天，最后坐到椅子的边上。
“青溪，抬起头来看着我。”
青溪抬起眼，只见荀酹手中不知何时变出一个石雕小猫。青溪盯着那小猫，满眼的欢喜，却又因为长久以来的规矩束缚，不敢有任何动作。
荀酹：“现在灭蒙不在，没人管束你，你要喜欢，就自己过来拿。”
青溪犹豫着起身，蹭到荀酹的桌前，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只石雕小猫，说：“多谢大人。”
“叫我什么？”
“多谢……”青溪的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石哥哥。”
“我还以为你失忆了呢。”荀酹靠在椅子上说，“你哥哥跟我不对付，你却从小就围着我腿边玩，你就不怕我因为你哥哥迁怒你？”
“不怕。”青溪摸着那只石雕小猫说，“我也不喜欢我哥，他总嫌弃我，石哥哥和风大人却不嫌弃我。”
风惠然心想：这里边还有我的事呢？
荀酹捏了下风惠然的手，接着说道：“我刚才跟你说的事情，你怎么想的？说实话。”
青溪回答：“我……我有些不敢。我一直长在仙庭，能力又不高，我怕引人非议，更怕自己担不起。我知道地府责任重大，容不得错漏。”
“这都不是你操心的，我问你，如果我让你去做，能不能做好？”
青溪点头：“我一定尽力。”
“那就行了。”荀酹说，“你哥必须留在属地，他背着魂枷，行动不便，你可能得多包容他。当然如果他做得太过分，你随时来找我。千年之后他就算撤了魂枷也大抵是个废人了，只能在阎王殿当个吉祥物，所以你不必太在意他。到了地府一切按照你的心意，在地府法度之下，你做什么都可以，比在这里轻松。”
“多谢大人。”
“嗯？”
“石哥哥！”
荀酹：“没人的时候叫，在外面不可以。”
“我知道了。”
荀酹接着说道：“现在一殿那里由崔判暂时代管，等你到了之后他会教你，平常有问题的话可以去找石珊珊，她住在地府正南宫。”
“那石哥哥你……平常不在地府吗？”
“我在凡间，跟风大人一起住。”
青溪惊讶地看着荀酹身边的风惠然，半晌才将信将疑地说道：“风大人？真的是您吗？我刚才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呃……那个……是我，但又不是我。”风惠然推了一下荀酹：“你赶紧解释啊。”
荀酹笑着说：“他还没完全恢复记忆，但确实是他。”
“……”风惠然心说：你这解释的还不如不解释。
荀酹站起来走到大殿中央女娲娘娘石像下，默默念诵了什么，紧接着一团金光就从石像中飞出落到了青溪身上。眨眼之间，青溪的上衣外便多了一件黑色霞帔。
青溪立刻跪地：“小仙青溪，谢女娲娘娘降恩。”
荀酹转过身来说道：“从今日起你就是上仙了，不必再时时对人行礼，也不必再跪我了。”
“多谢大人。”青溪给荀酹郑重地磕了一个头。
荀酹：“你回去准备一下吧，把灭蒙叫进来。”
“是。”
“大人。”灭蒙依旧是那副恭敬的态度。
荀酹一看她这个样子就头疼：“我说你这只鸟倒是把凡人那些长幼尊卑学到了位，我问你，你还记得自己有翅膀会飞吗？”
“大人教训的是。”
荀酹四下寻找片刻，最后从风惠然腰间把他的压衫玉佩拽下来，直接扔到灭蒙身上：“摔坏了你赔！”
灭蒙本能张开翅膀，用最末端的羽毛勾住玉佩的绦子，这才避免玉佩落地。她收回翅膀，双手拿着玉佩，准备还回来，却在看清玉佩上面的纹饰之后停住了手中的动作。
荀酹给风惠然倒了杯茶，低声念道：“3、2、1，开始！”
随着荀酹话音落地，灭蒙拿着玉佩，“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把风惠然给吓得够呛。
“没事，让她哭。”荀酹笑着把茶杯送到风惠然手中，“喝茶。”
“……”风惠然不知道作何反应，只好听话地拿着茶杯喝茶。
“你个臭石头！烂石头！你坏死了！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每次回来都跟我公事公办！还赖我把仙庭管得这么严！你什么都不说！不说好也不说坏！我懂什么啊！我就是只鸟啊！”灭蒙哭得毫无形象可言，“你要干什么都不告诉我！我不掺合人间的事，不代表我不帮你！隋凌那个没良心的也是，一声不吭就走了！我好歹养了他这么多年！连句谢谢都不说！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把我当外人，什么都不告诉我！现在你把风大人找回来了也不告诉我！烦死你了！我再也不要理你了！呜呜呜呜……”
“啊？”风惠然看着坐在地上哭得都没人样的灭蒙，又看了看身边的荀酹，茫然地说，“她这是因为我？”
“她以前是你的坐骑。”荀酹趴在风惠然耳边说道。
“我？她不是燧人宫里的仙童吗？怎么又成了我的坐骑？”
“这不冲突。”荀酹解释说，“燧人宫中有一擅于调教异兽的上仙，所有被上神选中的坐骑都要先在她那里修学基本技能，之后还要在燧人宫里当上一千年仙童，熟悉神族的规矩和行事方式，然后才能真正成为坐骑。你已经选定了她，只是还没来得及让她认主。不然你以为一个小仙童凭什么可以成为仙族的大族长？当年活下来的可不止仙君仙人，还有部分上仙。这些人都是看在她是你坐骑的份上才认可她的。”
“那我是不是应该劝劝她？”风惠然看灭蒙哭得实在太凶，心里有些不忍。
“你千万别。”荀酹挑了下眉。“你要不想一会儿湿着衣服出去就别理她，等她哭够了再说。”
“这也可以？”
“必须这样，不然她会得寸进尺的。”
“臭石头！你、你也不、不安慰我！”灭蒙哭得气短，一抽一抽地说道。
“你不是说不理我了吗？这会儿又需要我安慰了？”荀酹依旧四平八稳地喝着茶。
“你讨厌啊！”
“玉佩还回来。”荀酹说。
灭蒙从地上爬起来，用袖子把玉佩来回擦拭干净，摇摇晃晃地走到二人桌前，双手递了过去。
荀酹没有接，笑着说道：“晚是晚了点，不过没关系，去给你主人戴上吧。”
“……呜呜呜哇！”灭蒙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又流出来了。
“要是敢把眼泪蹭到他衣服上，你就死定了。”
灭蒙立刻抿住嘴，用力把眼泪擦掉，然后一步一蹭地走向风惠然。
灭蒙的手一直在抖，哆哆嗦嗦弄了好久才把玉佩挂回到风惠然腰间。风惠然为了配合她，僵坐在椅子上大气都不敢出，待弄好之后风惠然后背都渗出了汗。
“主、主人！您可回来了哇————”
荀酹眼疾手快地用桌子腿替了风惠然的腿，不然灭蒙这鼻涕眼泪肯定都蹭到风惠然的腿上了。
荀酹用茶铲敲了一下灭蒙的头：“再给你三分钟，哭完说正事。”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5:10



第67章 心力交瘁
三分钟后，灭蒙果然止住了哭泣。风惠然也终于不再尴尬，他开口说道：“那个，灭蒙啊，我其实现在还是个凡人，你不要高兴得太过了啊。”
“我知道呀！”灭蒙眨着大眼睛看向风惠然，“我知道您现在还没恢复记忆，但是既然大人把您带来，就证明您已经知道自己是谁了。您不记得没关系，我记得就好了！”
风惠然觉得自己要精分了。刚才的灭蒙明明是个一本正经不苟言笑的人，怎么现在就变成了童真如少女的模样。再看荀酹，套上孟婆的衣服就冷若冰霜，私下里却能说出那样甜腻的情话。风惠然心想，你们这帮神族要是真的凋零了，到人间去当个演员绰绰有余，绝对比现在那些面瘫脸有市场。
荀酹挑了下眉，说：“今天来第一件事为了青溪，刚才我提了她的仙格，现在她已经是上仙了，过几天等她收拾利落我就带她去地府。蒋子文的事情通报上都写得很清楚，这件事不需要再让别的人知道，对外怎么说你斟酌着去办。”
“我明白。”灭蒙认真地点了下头。
“第二件事，刚才也解决了。”荀酹握着风惠然的手说道，“你完成了认主，我想现在外面已经有了天示。可以告诉他们，风大人回来了。”
“真的？！太好了！”
荀酹补充道：“不过他还是住在人间，他现在记忆没有恢复，一切照旧，有什么事跟我说。”
灭蒙：“没问题。还有什么需要我去办的？”
“我之前让你查的事情你查出来没有？”
“当年神农宫中有一位仙童符合你的描述。”灭蒙将一卷书册送到风惠然手上，介绍道，“那名仙童原本是凡人，是顺着天梯攀上的钟山。当时天梯未断，凡人确实可以顺着天梯上到钟山，但是因为天梯非常长，大多数凡人都在中途放弃了。而这个孩子却一路攀了上来，神农见她性情坚韧，心思纯净，就把她收进宫中，赐名璇玑。璇玑年纪很小，只有十岁，神农就安排她照看神农樽本体。后来大战之时，她奉神农的命令将神农樽本体送往令正谷，之后陨落。”
荀酹听完之后摇了摇头：“神农樽本体用得着她一个小仙童护送吗？看来她确实是神农当年留下的一把钥匙。”
“钥匙？什么钥匙？”
“神农怕你笨到打不开令正谷的封印，把开启法阵的关键放在了这个叫璇玑的小仙童的命魂上，然后让伏羲送她入轮回。”
“你才笨呢！”灭蒙回嘴道。
“不过这不重要了。”荀酹没有执着于跟灭蒙逞口舌之快，“最后一件事跟你说，姜酉没死，神农樽也没坏————不许哭！”
灭蒙的嘴撇到一半，被荀酹这一嗓子给吼得直接憋了回去，她委屈巴巴地咬紧牙关，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荀酹说：“令正谷的双层封印带着神农的气息，万年来不仅死死困住了句芒，还在无时无刻滋养着神农樽和姜酉。神农樽的破损基本已经不可见，但是姜酉的情况我拿不准，他有可能会醒来，也有可能一直保持着类似于植物人的状态。我记得你是火属性的，所以来跟你说一声，我有可能需要你的帮忙。”
灭蒙用力地点了下头。
荀酹拉着风惠然站起来，说：“我带他溜达一圈，你不用跟着，我们走时会告诉你。”
待朝会殿的大门关好，风惠然才开口问：“真不用管她？”
“不用。让她自己调整一下情绪。”荀酹低声说，“你是想体验一下被围观的乐趣呢，还是想安安静静地跟我在一起呢？”
“被围观可一点都不好玩，我才不要。”
“我也这么想的。”荀酹搂住风惠然的腰，腾空而起。与此同时，整个蓬莱仙境的上空回响起荀酹的声音：“不必请安行礼，各自修炼去吧。”
风惠然往下一看，朝会殿外早已密密麻麻跪了一片。
荀酹带着风惠然落到一处没有人居住的院落，他松开风惠然，问道：“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风惠然指着院落正门，“自大门进来，周围花草全都不同，一步一花，移步异景。这水道引得十分自然，与周围建筑融合得恰到好处，雅致不俗套。宝贝儿，你品味不错嘛！”
“这不是我弄的。”荀酹坐到观景亭里落了座。
“啊？”
“这是你设计的。”荀酹倚在栏杆上轻声说道，“只可惜，你一天都没有住过。”
风惠然走到荀酹身边，将他搂进自己怀里。荀酹接着说：“那时候我们一直住在女娲娘娘的宫里，除了我们以外还有别的许多上仙、仙君。女娲宫足够大，却并不方便。你总说以后有机会搬出去，就只有我们两个一起住，我们不收弟子门下，也不需要人伺候。你给我看了你的设想，还一起商议着卧榻放在哪里，茶室布置在哪边。后来神族全部离开钟山来到蓬莱，灭蒙留了这块地方给我，我从忘川里出来之后就按照你的设计把这里布置了出来。”
“你……”
“我偶尔会偷偷来这里坐一会儿，假装我们在这里过日子。”
“别说了。”风惠然心疼地揉着荀酹的头发。
“坐下吧。”
风惠然立刻听话地坐到了荀酹身旁。荀酹把自己的头枕到风惠然腿上，攥着他的一只手说：“我爱你。”
“我也爱你。”风惠然俯下身吻了上去。
“刚才吼人家灭蒙不许哭的时候不是挺厉害的吗？怎么现在自己倒哭上了？”风惠然用手指轻轻擦掉荀酹眼角的泪滴，“你别这样，我看着心里难过。”
“他们都可以哭，唯独我不可以，明明我才是最在意你的。”荀酹侧过身把头埋在风惠然的小腹，肩膀不停地抖动着。
“那你就痛快哭一场，把这些年压在心底的苦全都发泄出来，我在这里陪着你。”风惠然轻轻拍着荀酹的后背，“不过你得先告诉我卧室在哪，不然一会儿你哭晕过去，没人给我指路，我要把你抱到哪里去？”
荀酹破涕为笑，轻轻掐了一下风惠然的腰：“你才会哭晕呢。”
“好，那就我哭晕，反正我本身就是眼泪，哭晕了也正常，对吧？”
“你哪这么多歪理？！”荀酹嗔道。
风惠然叹了口气，说道：“不是不让你哭，更不是觉得你不该哭，这世上没有谁比你更需要宣泄情绪，只是你现在脸色不太好，我怕你情绪激动之后会难受，会再像昨天一样晕过去。我是心疼你。”
“你要真的心疼我，就不许再扔下我了。”荀酹用手勾住风惠然的长发。
“绝对不会了。”风惠然道，“你们那种可以改变空间结构的幻术难不难？要不我们把家里弄成这个样子吧？这样是不是就可以当做一起在这里住了？”
荀酹偏着头想了想，说：“这倒是个办法。”
“还哭吗？”风惠然问。
荀酹摇头。
“那你能起来吗？我腿麻了。”
“你还真会煞风景！”荀酹撇了下嘴，慢慢把自己撑起来。
风惠然看他动作没有刚才那般自如，试探着问：“是不是不舒服了？”
“扶我进去躺一会儿吧。”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风惠然连忙扶起荀酹，“就说你得给我指路吧！往哪儿走？”
“左边那间。”
风惠然把荀酹扶到床上安顿好，便起身要出去，荀酹问：“你干什么去？”
“叫灭蒙来给你看看。”
荀酹指着风惠然腰间的玉佩：“她都认了主了，你用意念叫一下她就能听见。”
“真的？”风惠然将信将疑地在心中叫了一声，果然，灭蒙直接飞进了寝室之中。
“主人，请吩咐。”
“呃……不用行这么大礼。我就是叫你来帮我看看他，他不太舒服。”
“是。”灭蒙立刻走到床前查看起来。
片刻之后，灭蒙走到风惠然面前说：“大人只是太累了，休息一会儿就好。”
风惠然回头看了一下正在闭目养神的荀酹，轻轻叹了口气，说：“我们出去说吧。”
“我可以用意念把你叫来，那我问你什么你能听得见吗？”风惠然问。
灭蒙回答：“主人得先叫我，我才可以听到。就像刚才主人叫我过来一样。”
“明白了。”风惠然凝神片刻，在心中说道：“灭蒙，找一个可以不被他听见的地方，我有些事情想知道。”
灭蒙点了下头，开口说：“主人请跟我来。”
“欸，我不用你带我飞，咱们走路就行。”
“好。”灭蒙收起翅膀，带着风惠然走了出来。
一路上许多来往的仙童仙子，见到他们俩都规矩地行礼问好，风惠然仔细看了看他们的装束，发现从服装上大概就能看出他们的等级，便向灭蒙了解了一番。
如今仙族的等级与当初钟山上相差不多，只是更加细致了。自下而上分别是仙童、仙子、灵仙、真仙、天仙、仙君和上仙这七个等级。灭蒙也是上仙，只是因为掌管仙界，而被称为仙主。像涂山狐族这样从洪荒时代便一直存活下来的族群是可以不在蓬莱居住的，他们的大族长也是上仙，只是不能被称为仙主而已。
青溪原本只是灵仙，尚且不能独居一宫，也没有资格穿霞帔。荀酹直接将她连提四级，成为了上仙，穿上了最尊贵的黑色霞帔。这大概就像宫廷剧中后宫女子从“常在”直接变成“贵妃”那样惊世骇俗。难怪青溪走出朝会殿的时候外面那些守门的小仙童都是一副见鬼了的表情。
如今整个仙族一共也就二十名上仙，其中十五位都是当年巫妖大战中幸存的仙君和上仙。这万年来，只有五位仙君晋升为上仙，他们全都是经过艰苦修炼的大能。没想到这第二十一位上仙竟然来得如此容易，不过好在她以后也不在蓬莱居住，否则怕是“仙际关系”很难搞。
灭蒙始终跟在风惠然身后半步，一直将他带到了闳议殿中，她才说道：“这里有女娲娘娘设下的结界，无人能偷听。”
“闳议殿……”风惠然感慨道，“我竟然真的看到了闳议殿。”
“主人这是？”
“没什么。”风惠然想起最开始确认荀酹并非常人，就是因为他睡梦之中的那句“去早殿”。
风惠然随便拉开一把椅子坐下，说道：“你也坐吧，我现在还是个凡人，承你一声‘主人’已经可以了，可不敢再让你真的把我当主人那样侍奉，我怕折寿。”
“主人说笑了。”灭蒙坐在了风惠然旁边的椅子上，“我以为有生之年再也见不到主人来到这里，没想到我如今不仅见到了，还能堂堂正正叫您一声主人，我此生无憾了。”
“以前没有我的时候，你这个大族长岂不是更有威严？”
灭蒙摇头：“我们仙兽生来就是为主人服务的，没有主人的仙兽，就算能力再高威严再盛，也不过是无根浮萍罢了。”
风惠然看着灭蒙的样子，知道她没说谎，便道：“你把仙庭管得很好，这些年辛苦了。”
“主人千万别这么说，这是我的职责。”
“行吧，我也不跟你客套了。你跟我说句实话，小石头他到底怎么回事。”
“心力交瘁。”灭蒙的这四个字让风惠然心里发紧。
“怎么会这样？”他问。
灭蒙说：“最近的事情我都有所耳闻，自东海洪水开始，大人就在过度使用神力。他本不是神，是因为有了女娲娘娘的法器才有了神力。这神力不属于他，他也无法彻底将神力变成自己的力量，所以每一次使用神力对他来说都是一种消耗。在东海的时候他接连使用几次束神鞭，先是吕黛，后是禺䝞，同时又在用本源之力封堵洪水。本源之力的消耗很大，用神力消耗更大，两相叠加，他亏损不少。”
风惠然追问：“那天谴对他消耗大吗？”
“说没有消耗是不可能的，但跟使用神力的消耗相比，几乎就可以忽略不计了。”
风惠然：“你接着说。”
灭蒙整理了一下思绪，说道：“这次在令正谷底他和隋凌一起使用的法阵，是个非常难的洪荒法阵，他要先卸下神力用本源启动法阵，之后再使用神力稳固法阵，最后还要将句芒的精魂元神全部收拢起来。獬豸只负责启动法阵，就已经累得睡过去了，大人的消耗是獬豸的两倍还多，但他一直撑到处理完蒋子文和吕黛才回去休息。我看他体内还有钟葵渡给他的神力，想来是在地府的时候就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了。”
风惠然心里非常自责，早知道这样，他就不该那么去闹荀酹。
灭蒙接着说：“不过主人放心，蓬莱这里的灵气很充足，他在这里睡上一晚比在人间和地府休息十天都管用。”
“他晚上还要去桥头送汤。”风惠然叹了口气，“我让他休息，他总是不肯，也不跟我说实话，我要是知道他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说什么我都不会再让他折腾的。”
“地府那边有四判照应，应该没有问题。我一会儿给他们传个消息过去，这几天就不让大人下去了。我猜大人选在今天来找我，大概原本就是想来这里借灵气休养。”
风惠然轻轻摇头：“他啊……那他这样多久能恢复？”
“如果一直在仙庭的话，三天左右就差不多。不如主人也陪他一起留下来？”
风惠然笑了一下：“是你想让我留下来，对吧？”
“是。”灭蒙不好意思地点了下头。
风惠然：“你若有办法让他在这里踏踏实实休息三天，我自然可以留下来。”
“这很简单。”灭蒙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主人您去跟他说就好了啊！他最听您的了。”
“我怎么觉得他最不听我的。”风惠然扶额。
“您一定有办法的！”
“别对我太有信心。我现在可什么都不是，他要是非要走，我真拦不住。”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5:13



第68章 开天眼
灭蒙把一粒香递给风惠然，说：“这是安神香，点燃之后可以让他安睡一整夜。”
风惠然惊喜地说：“这可是个好东西！”
“这一粒可以用上一年之久，凡间的火就可以点燃，您可以把这个带回去用。”
“你这准备还挺充分的。”
“主人过奖了。”
“这个我收下了。”风惠然接着说道，“我想知道当年巫妖大战的事情。”
“关于巫妖大战我知道的并不多。那时我一直在燧人宫中当仙童，学习规矩。您和大人在巫妖大战之前数百年就已经离开钟山四处游历，我没跟去，不知道具体情况。不周山倒之后，您和大人回过钟山一次，不久之后又离开了，您没有带我，只说让我听燧人的话。后来燧人把我关在宫中，根本不让我出去。那场大战打了近千年，天神接二连三地陨落，钟山上的神女和上仙也相继离开，大多数都没再回来。直到有一天他们说，巫族败了，那个时候天神几乎全没了，只剩下了不久之后就会消散的元神。燧人把我放出来，告诉我说以后没有天神了，我就是仙族的大族长，让我带着剩下的仙族到蓬莱这里定居。最开始来这里的时候，一切都十分混乱，是天神们的元神帮我把蓬莱的秩序建立起来。之后他们住在这里，等待着元神消散。那段时间我一直没有见过您，他们都说您已经去了。过了大约几十年，大人只身回到蓬莱，找到天神们的元神。他们说了什么我不知道，只是那天之后天神们都变得非常虚弱，而燧人的元神直接消散了。大人满身是伤地回来找到我，跟我交代说他把您放到了凡间的轮回之中，您还活着，但不会再有记忆，他也要去接受惩罚，那之后的一年内，其他天神元神相继消散，再后来就是他从忘川出来接替阿梦。”
“他满身是伤？”风惠然皱着眉问。
“是，应该是被天雷所伤。”灭蒙说道，“把上神放入人族的轮回，可以说是逆天而行，天道一定会罚他的。那天一共有108道天雷，我不知道燧人挨了多少，所以也算不出大人挨了多少，总之他和燧人一共承了108道天雷，才把您放进轮回之中。”
风惠然此时像咽下了一口陈年苦瓜汁一样，心里又酸又苦，难受得头皮都发麻。他勉强撑住表面的平静，说道：“还好都过去了。”
灭蒙劝道：“主人您放宽心，如今您和大人算是苦尽甘来，只要以后一切都好就行了。”
“承你吉言。”风惠然站起身说，“想让我留在这里，你得给我备点儿吃的，我可还没辟谷，三天不吃饭会出人命的。”
灭蒙立刻说道：“主人放心，我一定不让您饿着！”
风惠然：“好啦大族长，你不用这么鞍前马后地跟着我，找个小仙童给我带路就行。”
灭蒙拿出一根红色羽毛往外一甩，一只只有巴掌大小的微缩版灭蒙鸟就出现在了风惠然的手背上，灭蒙说道：“一般仙童我不放心。这是我的羽毛所化，简单的带路、传话，还有起居坐卧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吩咐它就可以，您也可以跟他用神识交流，就像叫我一样。”
风惠然把那只小灭蒙放在自己肩头，一路跟着它的指引回到了荀酹所在的地方。这一次自己走回来，他才看到这处院落的名字————忆风苑。
这名字的意思不言而喻，风惠然不再多做停留，快步回到了卧房里。荀酹大抵是真的累到了极致，这一次根本没有醒来。风惠然不想打扰他，便悄悄退了出去，带着小灭蒙把忆风苑里的所有角落都走了一遍，最后停在茶室内间一处上了锁的房门外。
“小东西，这锁你能开吗？”
小灭蒙飞到门锁处，扑棱着翅膀来回查看，然后又飞回到风惠然肩头，“啾啾”叫了两声。
“我猜你也打不开。”风惠然说，“你去盯着他吧，他要是醒了你就过来告诉我。”
“啾”，小灭蒙飞了出去。
风惠然把右手放到那个八卦圆盘上，闭着眼感受片刻，然后颓然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果然小说都是骗人的，怎么可能一碰就知道怎么开。”
“大人，仙主命小仙前来给大人送些吃食。”宫殿外面传来声音。
“进来吧，我在茶室。”
一排仙童鱼贯而入，手中端着各式各样的糕点菜品，把茶室外间的桌子摆的满满当当。
风惠然看着一桌子的菜，说道：“灭蒙这还真是怕我饿着啊！”
“仙主说如果大人不满意，可以再换。”
“别换了。”风惠然连忙制止，“我一人吃不了这么多，去跟她说以后别这样了，太浪费。”
“是。”带头的这位看衣服应该是个仙子，比身后那些端盘子的仙童衣服上多了一道标记，他回话道，“大人请慢用，您用完之后放在这里就好，我们会进来收拾。”
“多谢。”
“不敢。”那仙子躬身行礼，带着后面的仙童全部退了出去。
风惠然这个从小接受平等教育长大的新时代好好青年，从来都信奉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对付出体力劳动的人也从没有任何低视看轻。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这么伺候着，更没想过伺候他的会是一帮仙童。原来被人伺候着的感觉一点都不爽，甚至心中会觉得有愧，风惠然摇了摇头，盯着满桌的珍馐发呆。
“啾啾啾？”小灭蒙落到风惠然肩头看着他。
风惠然无师自通，能听得懂这小鸟叫声的含义，他回答道：“我吃不了这么多，要不你也吃点？”
“啾～”
“也对，你这根羽毛确实没办法吃饭。”风惠然问，“他怎么样？还在睡着吗？”
“啾啾。”
“醒了？那我去看看他吧，你帮我把这桌菜搬到屋里去。”
“啾！”
荀酹靠在床上说道：“玩回来也不来看我，刚还说不再扔下我，这么会儿就不算数了？”
“我回来的时候你睡得正香，我怎么舍得打扰你呢？”风惠然坐到床边，关切地问道，“你感觉怎么样？还很累吗？”
荀酹拉着风惠然的手：“你知道了吧？”
风惠然：“灭蒙都跟我说了。你啊，就是嘴硬。不舒服就要说啊！我看不出来，你又咬死不说，你自己难受，还让我跟着着急，这样有意思吗？”
“没意思。”荀酹笑了笑，“其实也不是故意瞒你
只是之前一大堆事，实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还能扛得住，没必要让你也跟着烦心。”
“那你前两天也没说啊！”
“我错了。”荀酹从善如流地道了歉，完全没有嘴硬。
“不接受。”
荀酹飞快地在风惠然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抱着他的一条胳膊撒娇道：“这样能不能接受？”
“……勉强吧。”风惠然心里甜得发腻，他捏了一下荀酹的鼻尖，“既然醒了就待会儿再睡吧，陪我吃饭。”
“好。”
吃过午饭，荀酹说自己暂时还不想休息，拉着风惠然到了一棵巨大的古树旁。
“这是什么？姻缘树？”风惠然问。
“这是建木[注1]。”荀酹随意地坐在了巨树裸露在地表的根须上，“这是棵真正的神树，我出生的时候它就在了。”
风惠然跟着坐到荀酹旁边，说：“对啊，我还没问过，孟婆大人今年贵庚啊？”
荀酹靠在树干上，懒洋洋地说：“老拙苟活于世已经二十万年了。”
“二十万岁？！”风惠然看向荀酹，“这在神族是什么水平？”
“神族没有寿限，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水平。不过现在还活着的这些老东西中只有蒋子文和石珊珊比我大。蒋子文比我大一百岁左右，石珊珊自生出灵智到如今二十三万年。我跟隋凌和姜酉他们相差不过一两年，当时觉得大一分一秒也算大，可是当以百年甚至千年为计数单位时，这一两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风惠然问：“那我们差的那半个时辰是不是也可以忽略不计了？”
“你从来也没承认过。”荀酹半闭着眼说道，“风大人英明神武，怎么肯承认自己比一块石头年龄小呢？”
“又拿我打镲！”风惠然戳了一下荀酹的腰，“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这里有属于钟山的灵气，我在这里恢复得更快。”荀酹介绍说，“建木是曾经沟通人间和钟山的天梯，天梯未断之时，蓬莱是登天途中的一道波折。如果被蓬莱的景象迷住了眼，那就证明意志不坚定，向神之心容易动摇，这种人就算真的到了钟山，也不可能受得了万年修炼的寂寞和煎熬。”
“看来当年的谭婧璇确实有过人之处，十岁的孩子能顺利穿过蓬莱迷阵，难怪神农选中了她。”
荀酹：“我想这也是她能坚持到我们去救她的原因。这么长的时间，要是普通凡人，恐怕早就失去自我意识了。对了，她怎么样？”
“在我们的合作医院住着，她需要做一个全身检查，出院之后还要处理她的记忆，所以我暂时还没有跟谭凯旋说。这几天谭凯旋要带队去参加红蓝对抗演习，也没时间跟外界联系。”风惠然拍了一下荀酹的手臂，“你说这树上有属于钟山的神力，那你为什么不干脆去钟山休养？”
“钟山不在了。”荀酹指了一下建木的顶端，“那上面原本有一扇门可以通往钟山，但是被燧人封住了。其实就算不封住也没什么关系，钟山那个界几乎全废了。不周山是撑天柱，不周山倒，天塌了一角，天神们倾尽全力也没有办法，最后只好用整个钟山的力量去补，虽然最终也没补全，但好歹是不再漏了，帝禹开渠治水，带着凡间的人们开始了长达万年与水患斗争的历史。”
“当时在东海，你告诉我‘共工触山，天倾西北，后无补焉’，原来是真的没有补上。”风惠然叹道，“女娲娘娘把自己搭进去都没补上，那时的人间岂不是一片汪洋？”
“死伤无数。”荀酹转了话题，“惠然，你说这是巧合吗？为什么刚好就是那些人？为什么刚好就是谭凯旋的妹妹。我总觉得还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背后搅动着，只是我到现在还没有发现破绽。”
“管他呢！”风惠然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想不明白的事情就暂且不要去想，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的。”
“也对，管他呢。”荀酹彻底闭上了眼睛，喃喃地说，“我想睡了。”
“睡吧。”风惠然轻轻拍着荀酹，低声哼唱起无名曲调。待荀酹睡熟，风惠然悄悄捏出了一张符，还没点燃，小灭蒙就直接把他手中的符叼走了。
风惠然怕吵着荀酹，便用意念跟小灭蒙对话：“怎么？我违反古树保护条例了？”
“啾啾啾！”
“我只是想开天眼看看他现在什么情况。”
小灭蒙扇动翅膀，飞到建木高处的枝桠上停留片刻，然后叼着一颗纽扣大小的果子飞回到风惠然手腕上。它把那个果子放到风惠然手中，朝他叫了两声。
“吃了就可以？”
“啾！”
“那就听你的。”风惠然把那颗果子放进嘴里，发现口感还不错，于是三两下就咽了下去。渐渐的，风惠然发现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变多了，周围的风声、树叶摩擦的声音、甚至是远处某个仙宫中仙童们低声说话的声音，都慢慢地飘入耳朵。而且他只要用心冥想，便还能往远处去听。不止是听力，视觉上也有提升。他能看到小灭蒙的躯体之内实际上只是一根羽毛，也能看到它身上萦绕着的红色的光。风惠然立刻望向荀酹，只见荀酹正在源源不断地从建木的树干上吸取着“灵气”————原来灵气是能被看见的。
与之前相比，荀酹身上原本的两种气都十分黯淡，如果说之前他身上的气是高清炫彩的话，那现在这样的状态就跟黑白照片没什么区别了。不过好在灵气流过的地方很明显比尚未接收灵气的地方要明亮一些，这证明灵气确实有用。
难怪荀酹会这般倦怠，风惠然心想，这都低电量报警了，还不连续充电，真当自己是无限续航的呢？！
“小东西，我们这么说话，他能听得见吗？”
“啾。”————不能。
风惠然松了口气，问：“我吃了这果子有没有什么副作用？这天眼能维持多长时间？”
“啾啾啾！”————这是灵果，凡人吃了都能开天眼，大人只是找回以前部分神力而已，对身体无害。
“这是我们的秘密，不许让他知道，听见没有？”
“啾！”小灭蒙兴奋地绕着风惠然飞了一圈。
风惠然闭目凝神，在体内运行了一个小周天，渐渐适应了这变得比原先强很多的五感。他睁开眼看向还在熟睡的荀酹，发现自己不仅能看见他的气，还能看见他的……身体。这天眼一不小心开成了透视眼，好像有那么一丝尴尬。风惠然秉持着君子之心，决定关了透视功能，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看到的是个完全不一样的身体。
他对荀酹的身体十分了解，每一寸皮肤他都亲手抚摸过，可是眼前的荀酹，衣衫之下，前胸腹部，全部都是大大小小的伤痕。
“小灭蒙！他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伤？”
“啾……”小灭蒙的叫声都变得伤感了。
天谴，剥皮抽筋，碎骨淬血，原来竟然是字面意思……风惠然闭上眼睛，用力地呼出一口浊气。
小石头啊！你还真是一块石头！怎么能对自己这么狠！你这般情深义重，叫我如何才能对得起你？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5:16



第69章 蓬莱三日游
荀酹在建木旁睡到傍晚才醒，他伸了个懒腰，慢慢坐起来，风惠然扶住他，问：“歇得怎么样？”
“做了个美梦。”荀酹顺势勾住风惠然的脖子，“梦见跟你一起游山玩水了。”
“那不就是现在吗？”风惠然说，“孟婆大人亲自给我当导游，带我逛蓬莱。”
“我这个导游可不称职，一睡能睡多半天。”
“称不称职不重要，我喜欢才最重要。”风惠然搂住荀酹的腰，“回去吗？”
荀酹：“嗯，回去吧，陪你吃晚饭，然后我再继续睡。”
“看你这个样子，建木是不是很管用？要不晚上你也来这里睡？”
“晚上当然要跟爱人一起睡觉啊！”荀酹笑着说，“走啦，不差这一点。”
风惠然跟荀酹手拉手慢慢走在蓬莱的仙路之上，来往路过的仙官们无论品级高低，全都规矩地给他们行礼。荀酹没有避讳，没有扭捏，握着风惠然的手从未松开过。
灭蒙把他们二人拦在路上，行礼之后说道：“按照规矩，今晚要给青溪举办一个仪式，主人和大人能来吗？”
风惠然问：“以前仙君升上仙的时候都有什么安排？”
灭蒙回答：“一共就只有五次，也没有什么特殊安排，只是大人每次都会亲临，代表女娲娘娘降下恩赐。不过上午在朝会殿中大人已经亲手给了青溪传承，今晚不来也没事。”
“我们会去。”荀酹说道，“破格从灵仙直接升为上仙，很容易惹人眼红，若我不在，以后旁人定会看轻青溪。我们一起去，也算是给她撑个腰。”
“是。那我这就去准备。”灭蒙低着头说。
风惠然：“欸，你怎么又要哭啊？这有什么值得哭的？”
灭蒙瘪着嘴抽噎了两下：“我……我感觉好像回到了钟山，我上一次看到主人您和大人携手同行还是一万多年前。”
“冷静！”风惠然连忙说，“大族长，你可别在外面哭！”
“我知道。”灭蒙吸了下鼻子，“我不哭，这是开心的事情！我去忙了！”
等灭蒙走后，风惠然抬起两个人十指相扣的手，说道：“原来我们之前就这样，难怪那些巫神一见到如今的咱们都阴阳怪气的，他们是羡慕嫉妒恨吧？”
荀酹笑着说：“主要是对我。我把你这个女娲传人拐走了，他们心里都不痛快。”
“嗯？那他们够没眼光的，明明是你比较好看。”
“确实，你眼光最好。”
“你怎么还自恋上了！”风惠然捏了下荀酹的手，“难道不谦虚一下吗？”
“不谦虚，我就是好看，这是你说的。”
风惠然笑着说道：“对，我家孟婆大人天才第一好看！”
仪式在朝会殿举办，此时朝会殿的门窗屋顶全部被打开，在外侧铺出了一个高台，女娲娘娘的神像就站立当中。荀酹带着风惠然坐到了最上位，灭蒙则坐在风惠然的左侧，下方是一排不同等阶的仙官们。
风惠然看着青溪一步一步登上高台，看着荀酹像女娲一样站在众仙面前俯视着下方，看着他将女娲像中的传承送到青溪身上，也看着他那翩翩衣袂之下遍体鳞伤的身躯。
挥羽扇，整纶巾，少年鞍马尘。
此时此刻，风惠然终于得以窥见一角，看到于万人之上的孟婆大人是何风姿样貌。
只是没过多久，风惠然发现充电三小时待机三分钟的孟婆大人又快变成黑白照片了，他赶紧跟灭蒙打了声招呼，和荀酹一起离开了朝会殿。他瞒下自己已经开了天眼这件事，在荀酹问起的时候，只说自己看他脸色很差。
蓬莱的仙官都在朝会殿，如今路上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人。荀酹把大半重心都倚在风惠然身上，慢慢地走着。
风惠然扶着荀酹，心疼地说：“就你这个样子，说没事也没人信啊。”
“你知道就好了。”
“他们看不到你的状态吗？”风惠然问。
“蓬莱这里有能力看到我现在真正状态的只有灭蒙。”荀酹说，“这种能力天神才有，灭蒙是大族长，她拿了特权。你用开天眼的符能看见，是因为你原本就是女娲娘娘的传承，所有符咒到你手上全都能力翻倍。”
“那判官和阎王也看不见？”
“地府限制法术，他们得接触到我才可以看到，就像獬豸抓着你的手给你开共视一样。生前开了天眼的凡人命魂倒是能看到，不过他们喝了孟婆汤就会忘，所以看见也没用。”
“是我犯傻了。”风惠然笑道，“我还在想，要是彼此能看见对方身上的气，对战的时候岂不是很危险？我还以为你装作没事也就骗骗我这个没有天眼的凡人，原来他们也跟我一样看不到，这样我好像稍微平衡一点了。”
“怎么这也……”话没说完，荀酹就停了下来，靠在风惠然身上用力倒了两口气。
“很累？”风惠然连忙撑住他。
若不是风惠然暗自用力，荀酹几乎没有办法站住了，他轻声说道：“我走不动了，歇一会儿。”
“不走了，我抱你回去。”好在朝会殿离忆风苑没有多远，他们又已经走了大半，风惠然抱着荀酹没走多远就到了。
风惠然把荀酹放到床上，在他耳边轻声说：“别撑着了，快休息吧。”
“我太累了。”荀酹把头扎进风惠然的怀里，“我真的觉得自己要扛不住了。”
风惠然心疼地说：“扛不住就不扛了，大不了不就是天塌下来吗？有我在你身边你还怕什么？”
“你会一直在吗？”
当荀酹问出这一句的时候，风惠然心底那块最柔嫩的地方被狠狠掐了一下————荀酹肯把他的脆弱和不安暴露在自己面前了，他再也不是那个强撑到底，嘴硬到底的孟婆，此时躺在自己怀中的荀酹，终于有了他该有的温度。
“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快睡吧。”风惠然点好安神香，紧紧搂着荀酹睡了一宿。
第二天醒来之后，谁也没有提前一晚的事情，好像那个摇摇欲坠，身心俱疲的荀酹并不存在。荀酹不提，是因为他觉得自己那样着实有些丢脸，他觉得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去脆弱了，即使是在风惠然面前。而风惠然也没有说，是因为他懂荀酹，他很清楚荀酹在想什么。
接下来的两天，荀酹带着风惠然把蓬莱各处都逛了一遍，真的充当了一回“导游”。正如灭蒙说的那样，蓬莱这里的灵气果然能让荀酹快速地恢复，他现在的状态甚至比初上翼望山时还好。
在蓬莱的最后一晚，风惠然让灭蒙准备了酒，他跟荀酹漫步到建木下，席地而坐。
荀酹依旧像之前几天那样靠在建木的树干之上，他偏头看向风惠然，问：“怎么想起喝酒了？”
“想尝尝仙族的酒跟凡人的酒有什么区别。”风惠然说。
荀酹笑了笑：“我就当真的听。”
“电视剧看多了，总觉得长衫曳地，就该对月饮酒。”
“比刚才那个借口还离谱。”荀酹伸手一勾，把风惠然手中的酒壶勾到了自己手上，“不说实话不给喝。”
风惠然伏在荀酹耳边：“想借着酒劲扒了你。”
“这事你又不是没干过，再编一个来。”
沉默片刻，风惠然轻声说：“只是想跟你说说话，有些话平常说总觉得太别扭。”
“这倒是个不错的理由。”荀酹把酒壶还给风惠然，“想说什么就说吧，我知道这几天你心里揣着事，我现在恢复得挺好，你也不用替我担心了。”
风惠然喝了一大口酒，然后直视着荀酹的眼睛说道：“在这个时候你让灭蒙认了主，让仙族都知道我回来了，让所有仙官都看到了我，我总觉得你在给我铺后路。圣器我们已经拿了三个，可你并没有丝毫轻松，封印封不住后土，到时候你要去堵窟窿，你怕你走后没有人照顾我，所以把我托付给了仙族，是不是？”
荀酹的眼神变得十分复杂，他慢慢直起身，把脸凑到风惠然的脸前。两个人的距离非常近，近到似乎荀酹一说话两个人就会亲在一起。就在这样的距离之下，荀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你是不是病了？”
“啊……？”
荀酹弯起手指弹了一下风惠然的额头，然后靠回到树干上，说：“按照凡人的说法，你这是被迫害妄想症！”
风惠然：“……”
“谁跟你说封印封不住后土了？谁又跟你说我一定会去堵窟窿？我让灭蒙认主有错吗？你本来就是她的主人。我让这帮小仙们都知道你回来又怎么了？你长着一张跟当年的泪珠儿一样的脸，我把你带来仙庭，咱们俩人同进同出，然后我告诉他们你不是风大人？谁信啊？”
“你可以不带我啊！”
“我要是把你扔在凡间，你会不找我吗？你能忍受得了三天甚至更长时间不见我吗？依照您风大局长的个性，不得把地府掀个底儿掉？我好不容易把地府那些东西都给处理干净了，您再这么一闹，这帮阎王岂不是更压不住了？”
风惠然摸了摸被荀酹弹过的额头，低着头不出声。
“东海回来之后，我确实说过封印最多撑三十年，但那是因为我知道当年神农樽损毁严重，我以为神农樽和姜酉都找不回来了。”荀酹喝了口酒，放缓了语气说，“可是现在神农樽基本复原，姜酉虽然还在睡着，但他醒不醒也并不那么重要。令正谷底我们用的法阵是个试验，我带着谢挚、石珊珊、隋凌和神农樽的本体一起，不仅能破了神农的结界，同时还能把句芒杀了，就证明我们几个的力量加起来已经跟上古神族差不多了。伏羲设下的混元八卦阵现在是松了，而不是彻底破了，如果我们能再拿回伏羲琴，抢在后土冲破封印之前把这个松了的盖子拧紧，一切就都解决了。”
“真……真的？”
“骗你是小狗！”
风惠然问：“那你说实话，到底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我不想再送你入轮回了。”荀酹轻声说，“我既不想送你入轮回，也不想看你在忘川之中为了执念煎熬千年。我知道那有多苦，我受过了，就不想你再受。现在所有人都没有办法唤醒你，我只是想……想带你来蓬莱试试。这里有你的坐骑，有忆风苑，还有如今世间唯一跟当年钟山有联系的建木，有对凡人来说百利无害的纯粹灵气……唔！”
那些没说出来的话，都化在了这个带着酒香的绵长一吻中。
过了很久，风惠然才放开荀酹，揉着自己已经红肿的嘴唇说道：“为什么不早跟我说？”
“你也没问啊。”荀酹甩了甩袖子，“谁知道你在没人的时候脑补了这么一场撕心裂肺的大戏！我觉得你不当编剧可惜了，要不去搞个兼职？”
“讨厌！”风惠然仰头，把壶里的酒喝下去大半。
“你慢点儿，这酒后劲大。”
“我酒量很好的。”风惠然用酒壶碰了一下荀酹手中的酒壶，“再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
“茶室内间锁住的那个屋子里面是什么？”
“我不知道。”荀酹回答说，“那是当年你锁在钟山上自己房间里的，我只是原样搬了过来。我当时想着，既然你上了锁，这屋子里的东西一定很重要，所以把这个挪了过来。”
“你是说那个锁是我锁的，你也打不开？”
荀酹：“我确实打不开。燧人没封门之前我回过钟山一趟，女娲宫都成废墟了，只有那个房间还完好无损，这么结实的东西，我当然得拿回来看看了，结果这么长时间我都没打开。你试了吗？”
“我就是没打开才问你的。”风惠然无奈地笑了笑，“算了，没准等我找回记忆就能打开了。”
“或许是机缘未到吧。”荀酹默默喝了一口酒。
风惠然问：“这里的灵气既然这么充足，那我在这儿住三天，是不是能多活几年？”
“没试过。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以凡人之躯来到蓬莱的，一切都是未知。”
“合着我是个小白鼠啊！”
“也没准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你怎么了？”
风惠然扑到荀酹身上，含糊地说：“我好困啊……”
荀酹连忙扶住风惠然：“让你别喝这么猛，就是不听！醉了吧？！”
“我千杯不倒！老公，我们睡觉去好不好？”
“……”荀酹把风惠然手中的酒壶收走，抱着他回到了忆风苑的寝室。
号称千杯不倒的风局长一醉就醉了个彻底，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在人间了。荀酹侧躺在床上，撑着头看向他：“清醒了吗？”
“头疼……”
“这是宿醉。”荀酹在他额头拍了一下，“还有记忆吗？”
“我们回来了？”
“看来还断片儿了。”荀酹难掩笑意地说，“知道你喝完酒都干什么了吗？”
风惠然眨了眨眼：“我？我丢人了？”
“嗯……现在整个蓬莱应该都知道风大人特别爱我了。反正最起码忆风苑旁边那几个仙宫中的小仙们昨晚大概是没睡好，听风大人念叨了一晚上。”
风惠然猛地坐起来：“不可能！嘶……头好疼！”
“你可以接着睡，反正也差不多又到睡觉的时间了。”
“？”风惠然连忙去摸手机，发现已经是晚上快七点了。他茫然地说：“我这是睡了一天？”
荀酹认真地点头。
风惠然难以置信地说：“我喝多了？然后说胡话了？然后你把我带回来？然后我一直睡到现在？”
“完全正确。”
“怎么会这样？！”风惠然揉了一把自己的头发，“仙族的酒这么厉害？我觉得我没喝多少啊！那一壶半斤都不到吧？而且那酒不是杏花酒吗？没多少度的。这不对啊！”
荀酹笑得十分开怀：“那个酒壶，学名叫做无量壶，你也可以叫它无底洞，简单来说就是想喝多少有多少。”
“……你故意的！”
“我没有。”荀酹连连摆手，“我都说了让你慢点儿喝，是你自己一个劲儿地灌自己。”
风惠然：“……”
荀酹笑着说：“饿了一天了，起来吃点儿东西吧。陪你吃完饭我就该去地府当值了，你可以继续睡，或者回忆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噢……”风惠然揉着太阳穴慢慢下了床。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5:19



第70章 搜查令
荀酹去了地府上班，家里只留下风惠然一人，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怎么都想不起来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记忆最后的片段，便是荀酹告诉他要找到伏羲琴，抢在后土之前把瓶盖拧紧。
“啾？”
嗯？”风惠然立刻回头，“小东西？你怎么来了？”
小灭蒙飞到风惠然身边，亲昵地用头蹭着他的手。原来是灭蒙让它跟着来的，不过因为凡间几乎毫无灵气，小东西每过一个月就要回蓬莱去充个电。
风惠然轻轻摸着小鸟的羽毛，问道：“我要是把你放在特案局，你是不是还能坚持久一点？”
小灭蒙歪着头看向风惠然，似乎是在思考。
“这问题太难了是吧？”风惠然笑了笑，“明天跟我上班去就知道了。现在问你个简单的，昨晚我到底干什么了？”
小灭蒙是个知道分寸的，昨晚它并没有跟着风惠然很近，只是在远处默默等着。它只看到两个人喝酒聊天，没过多久荀酹就抱着风惠然回了忆风苑。
“那我喝完酒都干什么了？有没有撒酒疯说胡话？”风惠然问。
小灭蒙回答说只看到两个人回到寝室，然后荀酹就打开了屏蔽，从外面听不见也看不见屋内。
“好你个荀酹！我还真以为自己酒后失态闹得蓬莱都知道了！”风惠然拽了一下被子，“看我一会儿怎么收拾你！”
“啾！”
“你个小鸟懂什么？此收拾非彼收拾，这是情侣之间的情趣。”
小灭蒙用翅膀捂住自己的眼睛，蹦跶着转过了身。
风惠然轻轻弹了一下小鸟的翅膀：“去歇着吧，有事我再叫你。”
灭蒙顺着窗户飞到了外面的树枝上，风惠然没再看它，伸手去拿自己的手机。
三天没碰手机，因为一直跟荀酹在一起，倒也没什么不习惯。如今重回人间，睡前不看看手机就又觉得缺了道程序似的。风惠然划开手机，先看了一眼办公系统，无事发生。又看了一眼聊天软件，除了公众号推送的广告，就只有特案局「百鬼夜行」群里的消息，其中大部分都是涂柳儿转发进来的新闻，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
风惠然看时间还早，便在群里问了一句：谢挚醒了没？
这条消息把群里潜水的都炸了出来。
涂柳儿：老大出现啦！@白狮就是最牛的，@幽，@山山山山，@陈双宁，@24f84sd72khs61
风惠然：最后那是个什么鬼？
涂柳儿：是隋凌，他还没改名。
幽幽：谢哥没有完全睡过去，就是精神不太好，珊珊姐把他带回地府休养了。
李昂：老大你什么时候来上班？蜜月过得怎么样？
涂柳儿：老大什么时候度蜜月去了？
李昂：@此处有狐，书店一直没开门，老大跟荀老板一起消失，不是度蜜月是什么？
涂柳儿：哇噻！领导！我要吃喜糖！
风惠然看他们越聊越离谱，于是回复道：没喜糖，没蜜月。我明天上班。
第二天早上，风惠然醒来的时候荀酹还没回来，他看了一眼地府通报，发现昨天晚上应收命魂竟然超过了两万，难怪荀酹比往常去的早。
风惠然临出门之前敲了两下胸前的无事牌，给荀酹留了言就上班去了。
岳屹屾最先跟着风惠然走进办公室：“头儿，我刚有新发现。”
“说。”
“我找到了‘徐徐图之’。”
“谁？”
“论坛上那个id。”岳屹屾举着平板，“但是，领导，我觉得你可能遇见鬼了。”
“你们也不说给我收拾一下，你看看这土！”风惠然一边擦桌子一边说道，“见什么鬼？能不能说点儿人话。”
岳屹屾等风惠然把桌子擦干净之后才把平板放到桌上，说：“你看看追踪到的这地址眼熟吗？”
“英隆路5号？哪儿啊？”风惠然把纸巾扔到垃圾桶里。
岳屹屾双手撑在桌上，一字一顿地说：“英隆路，5号，是一家书店，名字叫做‘渡’。你熟悉吗？”
风惠然停住手中的动作，看着岳屹屾说：“老岳，你是不是该去进修一下技术了？”
“你什么意思？”
“荀酹绝对不可能有问题。”
“我知道这在感情上很难接受，但你……”
“我没有很难接受，我说认真的，你再去查，绝对不会是这个地址。”
岳屹屾：“现在是工作时间，你把私人感情放一放好不好？”
风惠然十分认真地说道：“我正式地跟你说一遍，荀酹这个人，绝对不会有问题。”
“我到局里十多年，你跟荀酹认识才几个月？你相信他也不相信我？”岳屹屾猛地抽回平板，“我拿这里当家，你拿我当自己人了吗？”
风惠然一愣，说道：“我没说不相信你，你怎么还急了？我就是告诉你荀酹不会有问题……”
“他没问题？他没问题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院？为什么又出现在东海？为什么还出现在了福利院？他会法术，看得懂法阵，可他身上没有人族修士的气息，也没有妖族的味道。你忘了你最开始遇到他的时候昆仑鉴示警是一片空白了吗？你这几次遇到巫族的时候昆仑鉴有示警吗？不一样也是空白吗？！我看你是真的被迷了眼了吧？！”
“岳屹屾！注意你的态度！吃枪药了你？！”
“注意态度？！”岳屹屾仿佛听见了什么笑话一般，“行，我态度不好，我吃枪药了，我不干了还不行？！老子辞职！”
岳屹屾拉开门就要走，结果被扒门缝的李昂和幽幽给推了回来。
幽幽连推带按地把岳屹屾弄到椅子上：“山哥！不至于的啊！有什么话好好说。怎么还吵起来呢？”
李昂也附和道：“就是的山哥，你可比我们所有人资历都老。咱都一起这么长时间了，有什么事不能心平气和地说啊？”
风惠然脾气也上来了：“都别拦着，我看他是早就想撂挑子了，不是要辞职吗？去打报告吧，你写了我就批，你去写啊！”
“哎呦我的领导，别火上浇油了行不行？！”李昂挥着手阻拦道，“山哥这两天气不顺，您多担待。”
“气不顺就嚷嚷着辞职？辞呗！我差你这一个吗？给你们惯的都没样了是不是？幽幽，你松开他，你让他去写！”风惠然把昆仑鉴拿出来往桌子上一拍，“这契约我就放在这儿，只要你辞职信递上来，我立刻解了你的契约，我说到做到！”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孟婆飘然而至，“风局长正在管束手下，我应该是要回避吧？”
“大人。”幽幽和李昂立刻问好，岳屹屾也从椅子上站起来，低着头不做声。
风惠然刚上来的脾气跑得无影无踪，他没有说话，屋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怎么？还真要我回避？”
“不敢。”风惠然立刻回答。
“一个要辞职，一个要解了契约。你们当我神族法器是小孩子的玩具吗？”孟婆把昆仑鉴从桌子上拿起来，放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靠在桌边说，“岳屹屾，你是小獬豸招进来的，对吧？”
“是。”岳屹屾低着头回答。
“他招你进来的时候跟你说过八个字，你还记得吗？”
“契约既成，终生履行。”
“知道终生的含义吗？”孟婆问。
岳屹屾：“知道。”
孟婆：“把辞职说的这般轻巧，看来是活够了。”
幽幽连忙说：“大人息怒，山哥他不是那个意思。”
“让他自己说。”孟婆轻轻抬了下手，“岳屹屾，你告诉我，你是真的要辞职吗？”
岳屹屾没吭声。
风惠然打圆场道：“行了行了，都过去了，老岳……”
孟婆厉声喝道：“说！你是真的要辞职吗？！”
“……”风惠然把后半句话生生咽了下去。他见屋内所有人都不敢抬头，便偷偷拽了一下孟婆的衣服，却被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大人恕罪。我说错话了。”岳屹屾低头认了错。
“风局长。”孟婆转过身把昆仑鉴举到风惠然面前，“你呢？你是真的要解了他的契约吗？”
“没有没有，这不是话赶话说到这儿了嘛……”
“你不是真的要辞职，你也不是真的要解了契约。那你们二位在这儿干什么呢？过家家？”孟婆把昆仑鉴扔到风惠然身上，朝他使了个眼色。
风惠然连忙接住昆仑鉴，飞快地收了起来，然后说：“那个……幽幽李昂，你们俩先出去，我跟老岳还有大人单独说。”
“是。”幽幽拽着李昂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等门关好之后，孟婆拉开椅子坐下，缓缓说道：“一个修行了二十多年的顶级修士，一个身上有圣器法宝，还带着无数符咒的人族使者，在这到处都是禁制的特案局内，还能被一个小小的空心鬼[注1]挑拨了，我看这世道是快完蛋了。”
“？”风惠然四下寻找，这才看见办公室的角落里有一个被捆住的红袍鬼正在瑟瑟发抖。
“说说吧。”孟婆勾了勾手，把那空心鬼收进琉璃盏中，“是谁派你来的？”
“是秦广王！”
“小东西，我四天前刚废了蒋子文，你觉得他是有多想不开，在这个时候还来我面前碍眼？再编一个。”
“是……是卞城王！”
“嗯，不巧，我也刚见过他。再换一个吧。”
“是、是是是……是轮转王！”
“要不你把十殿阎王统统点一遍名？”孟婆冷笑一声，“蠢货！滚去喝汤吧！”
那小鬼再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孟婆收起琉璃盏，看向岳屹屾道：“现在该你们了，岳屹屾你说，为什么吵架？”
“我查到了一个ip地址，是风局他……他朋友家，风局非说我查的不对。”
孟婆转过头看着风惠然，风惠然比了个口型：书店。
荀酹现在有一种吃瓜吃到自己身上的感觉。他原本是接到消息，卞城王所管辖的地狱有鬼越界，于是跟着找来，结果正好撞上了俩人吵架，他并不知道前因后果，完全没想到事情的起因竟然是自己。他问道：“风局是坚信那个朋友没问题吗？”
风惠然心说你这不是废话吗！但还是得陪着把戏演下去，于是点了头。
“风局你既然觉得没问题，查一查又有何妨？”
“那就……查呗？”风惠然道，“我避嫌，你们去查。”
岳屹屾站起来，向孟婆鞠了一躬，然后走到风惠然办公桌前，伸出手说：“搜查令。”
“德性！”风惠然翻了个白眼，“你先出去，一会儿给你。”
“那你不许给荀老板打电话。”
风惠然：“得寸进尺是不是？！”
孟婆敲了两下桌子，说：“现在给他签吧，我的事不着急。”
“签！这就签！”风惠然打开电脑，签发了一张搜查令，“我跟你说老岳，你这是影响我的家庭和谐！”
“万一荀老板真的有问题呢？我这是防患于未然！”
“赶紧走！”风惠然把打印好的搜查令拍在岳屹屾身上，“我跟大人有事说！”
岳屹屾拿着搜查令，又向孟婆鞠了一躬，说道：“多谢大人，我这就出去。”
“是我给你的搜查令！你不谢谢我？！”风惠然喊道。
“我关门！”岳屹屾飞快地闪出了办公室。
风惠然拽住荀酹的手，说：“你竟然吼我。”
“怎么？生气了？刚才那是孟婆，不是我。”
“强词夺理！”风惠然越过桌子凑到荀酹面前，“我需要补偿。”
荀酹把风惠然按到椅子上，褪去障眼法，打了个隔音符，然后说道：“丢不丢人？就问你丢不丢人？没看见鬼也就算了，自己有没有被挑拨也感觉不出来？”
“在你面前没什么可丢人的。”风惠然充分发挥了自己死皮赖脸的特质，“是不是想我了？特意跑来看我？”
“想多了。”荀酹说，“我来就是告诉你一下，第六殿下大叫唤大地狱溜出来几只鬼，刚才那只就是其中之一，应该还有四五只，你要是见到直接杀了就行，不用手下留情。”
“得嘞。”风惠然挑了下眉，“你还不赶紧回去？别让他们翻到不该翻的东西。”
荀酹气定神闲地说：“不该看的他们一定看不到，这你放心。比起搜查来说，我更关心岳屹屾为什么会查到书店去。”
“什么意思？”
“到底是什么人这么迫不及待想扒下我在凡间的身份？”荀酹一手撑头，一手扒拉着风惠然笔筒里的笔，“你猜是敌还是友？”
“是敌是友都没道理，扒下你的身份对谁都没好处。”
“不一定。”荀酹说，“你忽略了一件事情。”
“别卖关子了。”
“钟正南被聘为酆都大学客座教授的时候，人族中反对的声浪有多高你忘了吗？”荀酹捏出一根笔，一下一下地点着桌面，“你代表人族，我代表地府。咱俩的关系要是被公之于众，在人族看来就是人鬼情未了，这可比‘让鬼当人的老师’更爆炸。你觉得你上头那个连卫星电话都不给你配的便宜领导是会顶着压力来保你，还是会立刻跟你切割干净，把你扔出去平民愤？如果人族使者不再受到认可，你这个特案局还能立得住吗？一个立不住的特案局，一个没有地位的特案局局长，你的下场会是什么？混乱再起时人族的下场又会是什么？如果只是权力倾轧，倒也还好办，这不过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的问题，我相信以你的手腕能应付的了。可是要是有人借着权力倾轧把人族内部的矛盾挑起来，把水搅浑，借机浑水摸鱼，那可就没那么简单了。要知道，这世上再恶的鬼，都比不过人心中的恶意。”
“卧槽！这招太狠了！”
“后土身边有高人啊。”荀酹敲着桌面说道，“你这办公室里，也有高人。”
“小陈他没问题，我跟老岳恨不得把他祖宗八代都翻过了。”
“只有他吗？一个小小的空心鬼是怎么跑进你特案局的大门的？”荀酹微笑着站起身，把笔放回笔筒里，在风惠然脸上亲了一口，说道，“我去应付搜查令了，风局慢慢想。”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5:22



第71章 百鬼夜行
岳屹屾的搜查自然无功而返，而后他又不甘心地追查了几次，最后还真让他查到了更深的东西。只是这东西让所有人都哭笑不得————网站运营者的定位，是在螽恭路0号，也就是特案局的所在地。
于是岳屹屾疯魔一样把所有电脑全部查了一遍，依旧一无所获。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盛夏，岳屹屾还在跟ip地址较劲，风惠然拒绝了好几次谭凯旋的邀约，荀酹一直也没说什么时候去拿伏羲琴，风惠然问了几次，都被挡了回来，他也没再坚持，荀酹做事从来都有他的安排，这点毋庸置疑。
青溪替了蒋子文，把一殿管理得井井有条。蒋子文身子好些了就开始作妖，结果还没闹到荀酹那里，就被自己的妹妹给收拾了，几次之后他也就老实了下来。
农历七月，又称鬼月。特案局开启了一年一度全月无休的日子。
荀酹在地府当值，风惠然则回归到特案局值班室。
七月一，鬼门开，百鬼夜行人避让。
其实鬼也是有鬼道的，正经的鬼只是出来溜达一圈。这些年来人间逐渐不“迷信”了，鬼出来也拿不到什么飨食，所以连出来放风的鬼都比以前少了。但总有些恶鬼坏鬼会趁机作乱，特案局的任务就是及时抓住这些恶鬼，不让他们造成更大的危害。
七月十四这天晚上，谢挚、岳屹屾、幽幽、涂柳儿接连出去抓鬼，风惠然更是从白天就不见人影，局里只剩下了李昂和陈双宁。
零点刚过，风惠然就迈着四方步晃悠进了办公室。
“我去！”李昂从椅子上弹起来，“老大你怎么弄成这样？”
“碰上个痴鬼，跟泥鳅似的，遛了我两条街！”风惠然把玻璃瓶往桌上一放，敲了两下香炉，说：“七月十四，捉痴鬼一只，墓鬼十三，疫鬼四十六，喜气鬼八，宅鬼二十。记账！”
“我的天……老大你厉害啊！”
“快快快，来杯水！”
陈双宁立刻小跑着去接了水来。
风惠然咕咚咕咚喝完了一大杯水，说道：“你们盯着点儿啊，我去洗个澡，脏死了。”
“快去，快去！”李昂连忙摆了两下手。
陈双宁走到墙边，把扫地机器人放出来，问道：“李昂姐，以前七月也是这样吗？”
李昂摇头：“没有，去年七月一共才抓了三百多，平均一天也就十来个。”
陈双宁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说道：“风局今天一天就抓了八十多只鬼？！这也太多了吧？”
“今年哪哪都不正常。”李昂叹了口气，敲着香炉问，“老潘，记上没有？”
“记上了记上了。”老潘的声音从香炉里传出来，“我估计今天还得多，七月半喽！”
李昂撇了撇嘴：“半个月就破千了，这才是真的见鬼了！”
十分钟后，扫地机器人终于把风惠然带进来的土全都清理干净，吭哧吭哧地蹭回了自己的充电舱。而风惠然也刚好洗完澡出来，端着一杯咖啡靠在二层的栏杆上放空。
“老大，想什么呢？”李昂问道。
“累。”风惠然回答。
“要不你睡一会儿？”
“白天再睡吧。”风惠然喝了一口咖啡，低头往下看，紧接着就叫了起来，“卧槽！我的姑奶奶，满地的鬼你没看见吗？”
李昂抹开天眼，“嗷”了一嗓子，直接蹿上了二层。风惠然拿出一摞符纸，用离火点了，撒在办公室各处。
“你上来干什么？把小陈拽上来啊！”
“我没事的风局。”陈双宁慢悠悠地走上楼梯，“鬼怕我。”
“你说什么胡……”风惠然眼见陈双宁走过的地方都非常干净，那些鬼竟然真的绕着他走。
“你怎么还有这技能？”
陈双宁说：“山哥帮我看过，他说我五行雷达图五角全都拉满了，五行齐全，邪祟不侵。”
“你改名叫吉祥物得了！”风惠然一甩手，用四棱铁锏把剩下还没被符咒制服的鬼串成了糖葫芦，钉在墙上。
“李昂女士，咱们是不是得聊一聊了？”风惠然说道。
“一直开天眼很累的嘛，在局里又用不到。”
“我没说天眼的事，我说你一个体型那么巨大的母狮，你怕鬼？难怪你以前鬼月的时候都不单独行动！”
“谁说母狮不能怕鬼了？”李昂紧紧扒着二层的栏杆，“老大，你是怎么看见的？”
“这不重要。赶紧去叫老潘上来收鬼。”风惠然道。
老潘大概是处理不了这么多的鬼，直接把钟葵请了来。
钟葵盯着那一串糖葫芦似的鬼愣了愣，大概是没想到风惠然会这么有创意，其实风惠然只是懒得一只一只抓起来而已，反正他们逃不脱四棱铁锏，这样更省事。
“钟判，上来喝杯茶吧。”风惠然靠在二层的沙发上说道。
钟葵刚要拒绝，就听风惠然说：“来都来了，又何必躲着我呢？如今你在人间也没有固定的落脚点了，我这个特案局虽然简陋，但还是能放下一盏清茶的。”
钟葵无奈，转身上了楼。
“叨扰了。”钟葵坐到了风惠然对面。
风惠然窝在沙发里，声音有些沙哑：“钟判见谅，我忙了一天，有些累。你不是外人，我也就不跟你拘礼了。”
钟葵：“那你应该休息才对。”
“钟判打算躲我躲到什么时候去？”风惠然说，“那次之后我们有四个月没正经碰面了吧？我去酆都大学调查走访都碰不到你，你有点太刻意了。”
“以前我们也并不常见面的。”
风惠然打了个响指，小灭蒙就从窗外飞进来，铺下了一层隔音障，然后非常自觉地又飞了出去。
“如果钟判是因为那天我在荀酹床边吼了你，那我现在向你道歉，当时我确实态度不好，请钟判多包涵。”风惠然给钟葵倒了杯茶。
钟葵没有动茶杯，而是说道：“风局长，你我心里都清楚，该道歉的是我。但是……”
风惠然接话：“但是时至今日，你还是不后悔当初的决定，我说的对吧？”
“是。”钟葵看向风惠然，“我只是后悔没有早一点发现他要干什么，没有更早一点行动。”
风惠然轻轻摇头：“更早一点你又能做什么呢？或许你可以成功地喂我喝下孟婆汤，让我忘了跟他在一起的一切，但是你能阻止得了白辩吗？你会用洗灵术吗？你能启动法阵杀了句芒吗？”
“我……”钟葵无奈地叹了口气，“是啊，我不能，我做不到。”
“钟判，你作为旁观者，亲眼看见他五千年忘川，看着他天谴加身，看着他如何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从不怀疑你跟他的情谊，更不会因为你从你的角度出发来责怪我而对你有什么偏见，相反，我很感谢你，如果没有你这个朋友，他之前的万年可能会过得更艰难。”风惠然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但是，你从你的角度看到的只是一个结果，是他做出了选择之后所承受的结果。你并不知道我们的前因，即使荀酹无数遍说他是自愿的，你也会觉得这个结果对他来说太严重了，因为他是实实在在承受天谴的那一个，而我是茫然无知一次次进入轮回的那一个。”
“是。”钟葵说道，“前因对我来说太遥远也太不切实际，我只看到了他的煎熬和痛苦。”
“可是因果二字，不就是有因才有果吗？你司职地府，判了那么多案件，看到的难道不全都是因果吗？为什么到了我们俩的事情上，你就只执着于他所受的一切，既不愿往前看，也不愿往后看？你不去探究当年种下了怎样的因，你也不去想这万年的时间又会给未来带来怎么样的果。你就只把目光放在了这一世，钟判，究竟是你着相了，还是我想多了？”
钟葵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原来今天风局长是来质问我的。”
“不是质问，只是闲聊罢了。”
“我没有着相，你也没有想多。”钟葵看向风惠然，“我不往前看，是因为没有必要，珊珊把前因都告诉了我。我清楚地知道当年你是如何扔下的他，也知道他为了让你活着承受了多少。我始终觉得在你们这段关系之中，他付出的比你多很多。至于我不往后看，那更是简单，如果你彻底变回泪珠儿，这万年的煎熬换得他得偿所愿，我替他高兴；可是你还在轮回之中，你招惹他这一世，然后你入了轮回，对他来说这短短几十年就是镜花水月，是南柯一梦，梦醒之后是长久的痛苦。书店二层那五幅字，除却第一幅是你们还在钟山时所作，剩下的四幅全部都是他与你偷得一晌贪欢之后留下的。四百年前大天劫时，他只身入世五十年，天谴和天劫交织，即使当时无法入凡间，我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后来他带着满身伤痛回到地府，日日酗酒买醉，琉璃盏里全都是他的眼泪。孟婆汤以泪为引，这几百年来入轮回的命魂，喝的都是苦不堪言的孟婆汤。一直到三十多年前，他再一次把你亲手放入轮回之后，我才又见到他的笑容。我本以为他这情伤是过去了，却没想到这一世又跟你搅在一起。他总跟我说这是你们两人的事情，我也知道我并没有立场来评判你们二人之间到底谁欠谁，可是作为朋友，我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遍又一遍往同一个坑里跳而无动于衷。我倒要请教风局长，易地而处，若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风惠然虽然早猜到那五幅字没那么简单，却没想到竟真的是这样一回事。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首先，你是他的朋友，我从没把你当外人，所以我今天才会认真地听你说这些。不过有一件事我觉得你应该再仔细想一想，你说石珊珊将前因都告诉了你，可是她所知道的就一定是全部真相吗？石珊珊一直都在地府，她也并没有旁观了我们的所有事情，她活得久，却并不一定知道的多。石珊珊说我抛下了荀酹，那也只是一个结果。再往前呢？我为什么会抛下他？你又怎么能确定当初真正应该死的是我而不是他？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先替了他奔赴命运，才有的后来他强留我在人间？当年的事到底如何，我不记得，荀酹不说，那么如今这世间就没有任何一个人有资格说自己知道的就一定是真相。”
钟葵看着风惠然，半晌，才说道：“你说的确实有道理。”
风惠然接着说：“叠加在人族轮回之外的轮回，本就不该存在。既然白辩的轮回可破，我的轮回，自然也可破。钟判，若我告诉你，泪珠儿很快就会彻底回来，你愿不愿意帮我？”
钟葵的眼中满是不解：“你怎么就能这么笃定？”
风惠然反问：“你敢不敢赌一把？”
“若你输了呢？”
“那就请你彻底杀了我，然后让他忘了一切，不再煎熬。既然你们能取了仵官王的记忆，一样也能取了他的记忆。”
钟葵思考片刻，拿起茶杯在桌子边缘轻轻碰了一下：“我希望这场赌注最后以我失败告终。”
风惠然说：“若你输了，我们就当没有过今晚这场对话。”
“这么算起来，好像我有点儿吃亏？”钟葵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我可是拿命在赌，还是我比较吃亏。”风惠然长出了一口气，轻声道，“我们谁吃亏都不要紧，只要他不再吃亏就好。”
钟葵说道：“现在我倒似乎有些理解他了，风局你真的与众不同。”
风惠然笑着说：“现在才发现我不是靠脸吃饭的？”
“以前多有得罪，我以茶代酒，自罚一杯。”钟葵给自己杯中斟满了茶，再次一饮而尽。
风惠然晃了下手中的杯子：“我这是咖啡，就不跟你干了。既然我们签了这赌约，钟判是不是应该要履行承诺，帮我忙了？”
“你想让我干什么？”
“这满屋的鬼，都不是我最先发现的。”风惠然将无事牌从衣服里面拽出来，“是这护身符上有你钟判的驱鬼符，驱鬼符给了我提示。”
“你……”钟葵试探着捏出一枝曼珠沙华，问道，“这是什么？”
“幻术。”
“本体是什么？”
“杯中茶。”
“好你个风惠然！”钟葵笑着站起身来，“看来这赌注，我是真的要输了。”
“保密。”
“这是自然。”钟葵挥手撤了隔音障，走到栏杆旁扒拉着那几只小鬼，说道，“风局功力不错，这几只都算得上是恶鬼了。”
“所以我累啊！你们地府今年是漏了吧？有没有地方能投诉你们？我都半个月没好好睡觉了。”
钟葵挥手将所有小鬼尽数收了去：“要投诉地府，你大概要去找孟婆大人。只是他忙着送汤，怕是没工夫处理这些事。告辞了，风局长。”
“不送。”
钟葵离开之后，李昂登登登地跑到二层，扒在沙发扶手上一脸八卦地说：“老大，你跟钟判都聊什么了？”
“想知道？”
“嗯嗯嗯！”李昂连连点头，“钟判刚来的时候还满脸的不情愿，怎么走的时候这么开心？”
“想知道可以啊，出去给我抓六百只鬼我就告诉你。”
“啊……老大，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李昂顿时泄了气。
“那换一个不强人所难的。”风惠然示意李昂附耳过去。两个人耳语了一番，李昂虽有所犹豫，但还是点了头，转身离开了特案局。
风惠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站起来往值班室走：“小陈啊，我去睡一会儿，你一个人值夜要是害怕就叫老潘出来陪你。”
“好的风……”陈双宁指着屋内的探测器报警仪说，“风局，你可能睡不了了。”
“……操！”风惠然在休息区的桌上抓了两个东西，直接从二层跳了下来。他将其中一个扔给陈双宁，说，“上楼去，把耳塞戴上，天塌了也不许出来。”
风惠然塞住耳朵，飞快地往外跑去。
七月半铜铃响，莫拍肩膀莫呼名。自古以来铜铃就是通灵的东西，平常特案局也会用到铃铛布阵，但在鬼月是绝对禁用的。平常日子就算听到了铃铛声，地府的鬼也跑不上来，铃铛布阵是招回逗留凡间的孤魂野鬼用的。但是七月百鬼夜行的时候，铃铛招来的鬼是不受控的。
此时已经过了零点，是七月十五了。人的三魂七魄在此时最不稳，这个时候的铃铛不止招鬼，还会慑人，所以风惠然才会在听到铃铛响之后立刻拿出耳塞。
“我当是谁，敢在我特案局撒野。”风惠然手持四棱铁锏站在特案局院内的演练场上，“原来是你。别来无恙啊，后土。”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5:25



第72章 大型掉马现场
眼前是一片铜铃和红线搭起来的阵，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后背发凉。后土穿着一身白衣站在夜色之中，用恍如鬼魅的声音说道：“风大局长，东海一别之后已数月有余，不知你可否想我？”
“当然想啊，我想你什么时候能死！”风惠然道。
“骂人就不好了。”
“你又不是人！”四棱铁锏脱手，向着后土飞去。
后土连连躲闪，却还是被铁锏划伤了胳膊。铁锏回手，风惠然轻巧一转，留存在铁锏缝隙之中的血就被甩了出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圆环。那些血并没有浪费，而是全部落在了后土带来的铜铃之上，铜铃遇血，冒出阵阵白烟，而后消失不见。
风惠然轻抬下颌，说道：“不好意思，我收回刚才的话，你确实是人，是巫族中的人族。”
后土皱了下眉头，他虽心中不悦，但也知道这是风惠然的激将法，不过是一时口舌之快，倒也不必回击。他说道：“风局长，刚一见面就动手，这不太好吧？”
“我跟你又没什么旧可叙，不动手难道请你喝茶吗？”风惠然嘴里说着，脑子里则在飞速地分析着眼前这个铃铛阵。他用血毁了几个铃铛，眼前的阵依旧没有任何松动，这东西太诡异了。
“怎么能是没话说呢？”后土道，“风大人还没想起我们曾经的事情吗？你这般无情，倒是让我有些心痛。”
“你这般恶心，倒是让我有些手痒。”风惠然说，“你这是在暗示，我跟你有什么故事吗？”
“当然……”
“我跟你有故事？那你得问问我家小石头同不同意，你这话要是让他听见，我看你也就离死不远了。”
“不巧，我听见了。”荀酹出现在了风惠然身边。他低声问道：“怎么不叫我？”
“你忙嘛，我一个人可以的。”风惠然回答。
两个人当着后土的面咬耳朵，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这一下倒是激怒了后土，他碰了一下最近的一只铃铛，霎时之间，法阵中的铃铛全部响了起来。饶是风惠然带着耳塞，也还是被震得后退两步。
“借我用一下。”荀酹从风惠然手中拿过四棱铁锏，飞身而起，只一个眨眼的工夫就挑掉了近一半的铜铃，然而那红线铜铃布下的阵依旧没破。
后土放声笑道：“我既然敢出来，自然是做好了准备的，没想到这小小法阵就可以把你们难住，看来倒是我高估你们了。”
荀酹落回到风惠然身边，传声道：“我忘了这锏上的神力是他的，你拖他一下，我……”
风惠然按住荀酹的手，把他拉到旁边，然后扬声说：“后土，我倒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把找死表现得这么清新脱俗。”
话音未落，刚才明明还十分稳固的连接处相继崩塌。荀酹吃惊地看向风惠然，风惠然低声回答：“蓬莱是个好地方。”
之前在蓬莱的那三天，风惠然趁着荀酹休息的时间做了许多事情，这其中一件，便是让灭蒙帮他处理了一下四棱铁锏。
谢挚能彻底将后土影子上的神力消化掉，因为他是神兽，有自主意识，可以炼化。但是四棱铁锏只是个工具，而风惠然又只是个凡人躯体，一直没有办法将那上面的神力炼化。自己的武器上面带着属于后土的神力总是让风惠然心里别扭，而在令正谷底他出手打飞荀酹的剑时，这心里的别扭成了真正的别扭。风惠然发现他并没有办法随心地使用铁锏，那股神力在跟他较劲。虽然铁锏依旧听他的，那神力也确实能让铁锏的威力更大，但对战之时，一点点的“较劲”都有可能会造成严重的后果，所以他让灭蒙取了那上面的神力，替换成了从建木上取来的灵气。灵气虽不及神力好用，但胜在听话随心。
“不……不可能！”后土一跃而起，准备重新布下铃铛阵。
荀酹自然不能让他再次布阵，紧跟着出手，用长剑飞快地阻挡着。于是，当特案局其他员工赶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让他们此生都无法忘记的一幕————那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书店老板，正手持长剑和巫神后土打得难舍难分，与此同时，七条水龙以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速度飞快地处理着地上的铃铛阵。
在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之时，半空之中的荀酹又做了一件让他们惊掉下巴的事情。
“惠然，火。”
“来了。”风惠然将打火机扔了出去，荀酹长剑微动，将离火挑了去，同时用剑柄将打火机送回到风惠然手中。紧接着，七条水龙旋转向上，把离火包裹起来。这本是相克的两种物质却离奇地融合在一起，三光圣水形成类似防风罩一样的东西，将离火护在其中，向着后土所在的位置飞去。在碰到后土的那一刻，水龙绽开，化成绳索，将后土捆住，而离火则直扑后土的心口。顷刻之间，后土的哀嚎声响彻院落，而荀酹则回到了风惠然身边。
三光圣水属于谁，这不言而喻。能驱动水龙的人是谁，特案局的人更是亲眼见过。所有人都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风惠然和荀酹握在一起的手。
风惠然嘲讽道：“好不容易弄了个分身上来，都没活过半个小时，后土，你也太笨了吧！”
“行了，他听不见的。今天的命魂还没收完，这里交给你收……”荀酹边说边转身，终于看到了站在他们二人身后的吃瓜群众。
谢挚面露难色地说：“那个……我比他们晚回来一步，我没想到你……你没带障眼法。”
所有人又转头去看谢挚，眼神中的意思再明确不过：你竟然早就知道！
风惠然：“……”
荀酹：“……”
谢挚一边摆手，一边往荀酹身边蹭：“这不赖我啊，你们别这么看着我，我我我我我就是个听命办事的。”
荀酹捏了一下风惠然的手，说道：“我收完命魂再来，地上这些鬼和尸煞你处理好。”
“噢……”
荀酹走到李昂身边，低声跟她说了句话，李昂便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交给了荀酹。风惠然眼看着荀酹消失，尴尬地用手掸了掸身上根本不存在的土，说道：“那个，先干活好不好？咱们这些鬼，不是，咱们先把这些鬼处理掉，好不好？”
谢挚连忙招呼：“对对对，那个，那边角落里还有鬼，那儿还有几个尸煞，咱们先工作哈，忙完正事再说。”
风惠然拍了一下谢挚的肩膀，飞快地跑回办公楼。这太尴尬了！风惠然其实有想过，局里这些人早晚得知道荀酹就是孟婆，只是他从来没想过这一天来的这么猝不及防，更没想过荀酹竟然就这么跑了，留他一个人面对这帮能吃人的小东西。
当然荀酹也并不是真的故意要跑，鬼月的时候他原本就要24小时驻扎在地府，他来是意外，不来才是正常。荀酹没带障眼法也是因为他把大部分能量，甚至是琉璃盏本体都留在地府镇守，他来的时候局里没人，陈双宁所在的位置看不到演练场。他跟风惠然是有默契的，风惠然帮他盯梢，如果有人回来，风惠然会替他打出一个障眼法，但是他没想到风惠然为了配合他换了方向，一直背对着大门，没有察觉到有人回来。
总之，阴差阳错，就成了现在这么个局面。
幽幽嘟囔道：“我只知道我们植物有雌雄同体，难道神族也有吗？”
李昂说：“刚才谢哥说了障眼法，所以应该不是雌雄同体吧？”
“也对。”幽幽点头，“那就是障眼法，所以荀老板和大人？老大是跟的哪一个？”
“那不是一个人吗？”
“不，我的意思是，到底是……嗯……”幽幽换了种说法，“老大他到底是弯的还是直的？他是跟大人在谈恋爱？还是跟荀老板在谈恋爱？”
“这不还是一个人吗？”李昂说道，“你到底想问什么？”
“哎呀，就是……”
谢挚捡起地上的一只铃铛，说：“孟婆是男的这件事有这么难接受吗？”
幽幽张了张嘴，问：“这？很容易接受……吗？”
谢挚：“你是亲耳听过大人说他是女的，还是亲眼见过他进了女厕所？”
幽幽：“这倒是都没有。可是那……那他要是男的，为什么穿女装？”
“因为所有人都默认孟婆应该是女的，所以他就让你们看见女人的样貌，这样省事。”谢挚直起腰看向幽幽，“以及，纠正你一下，大人平常不穿女装，那只是你们看见的样子，连脸都不是他的。”
李昂说：“所以大人其实就是长荀老板那样？哇！这简直是人间极品啊！长得帅，有能力，性格还好！天啊！”
“花痴！擦擦你的口水！”幽幽翻了个白眼，“长得再帅也不是你的！”
“是咱领导的啊！”李昂走到幽幽身边，掐住他的腰说道，“谁给你的胆子冲我翻白眼？”
“嘶……我错了！疼啊！我真的错了！”
“坏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岳屹屾突然叫了一声，引得所有人都关切地看向他。只听他说道：“所以我是不是找大人要了搜查令，然后去搜了大人的家？”
涂柳儿倒吸了一口凉气，说：“我还跟你一起去了两次！哎呀我的天啊我完蛋了！我得罪大人了吧？上次在令正谷的时候我就那么丢人，这次又……我真的完蛋了！”
“他不会跟你计较的。”谢挚说道，“赶紧清理干净吧，天都快亮了。”
一直到天亮，再无波澜。风惠然把自己锁在休息室里，竟然忙里偷闲地睡了半宿，该面对的早晚都要面对，既然已经被发现，反而没什么可忧心的了。
“还不起？”
“嗯……再睡一会儿……”
“那我可走了啊？”
风惠然勉强睁开一只眼，在看清是荀酹之后立刻坐了起来：“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是谢挚。”
“你房门上了锁，只有我才能进来。”荀酹拍了拍风惠然的脸，“醒醒觉，该抓鬼了。”
“大白天的抓什么鬼？”风惠然把头抵在荀酹肩头，“我真的好困，老公，再让我睡一会儿好不好？”
“不是我不让你睡，是真的该抓鬼了。”荀酹心疼地揉了揉风惠然的头发，“要不我帮你精神一下？”
“不能要你的神力。”风惠然打了个响指，“小东西，帮我醒醒觉。”
“别叫啦，它回蓬莱充电去了。”
“靠！怎么这个时候没电……”风惠然勉强抬起头，“这次又抓什么鬼？”
“内鬼。”荀酹笑着说。
“噢，内……内鬼？！”风惠然瞬间就精神了，“我靠！有证据了？”
“醒了没？”
“醒了！”
“我不能久留，等你这边处理完我就得回去，抓紧时间。”
“你先去楼下等我，给我五分钟！”
荀酹没有开门走出去，而是直接闪现到了一层办公区。他不用出声，也不用做任何动作，只是稍稍放出一点气息，所有人就都发现了他的存在，立刻站了起来。
“各位，我们会议室说吧。”
进入会议室之后，荀酹像以前一样坐到了他常坐的椅子上，然而这一次，除了谢挚和隋凌，其他人都没有跟着坐下。
“怎么？风局长不来你们都不坐了？还是说我换身衣服来你们就敢坐了？”
岳屹屾犹豫着开口：“大人，我……”
“坐吧。”荀酹直接打断了岳屹屾的话，“是我瞒着你们在先，不知者不怪，我不是不讲理的人。我瞒下这层身份自然有我的道理，希望你们理解。”
这几位接连说着“不敢”，小心翼翼地坐在了椅子上。
“人都哪去了？”风惠然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荀酹轻轻抬了下手指，会议室的门就打开了。
风惠然端着水杯进了会议室，坐到荀酹旁边，开口说道：“怎么了同志们？这么沉默？”
荀酹看了他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心说：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心那么大吗？
“既然人到齐了，我就不多说废话。”荀酹说道，“之后我可以专门抽出一天来给你们解答疑惑，但是现在，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第一件事，凌晨后土所布下的那个通灵阵，是个洪荒法阵，我仔细看过，你们院子里还有能量残留，也就是说还会有鬼不停地往你们这里撞。鉴于这种情况，我们临时调整了一下地府的规矩，接下来的这半个月，地府会在白天收渡命魂，夜间我和四判会轮流来帮你们盯着。而你们需要重新安排工作，每天晚上局里至少留下三个人，协助上来当值的半神看守法阵。具体怎么安排听你们风局的。”
众人都点头。
“第二件事，凌晨那个后土是个分身，大概有他本体五分之一的能量。我烧了他这个分身，等于伤了他一部分力量，他要想恢复，最起码需要两到三个月的时间，这对我们来说是很好的机会。等七月底关闭鬼门之后，我们立刻启程去甘山，取回圣器伏羲琴。在这之前，我需要你们做些准备。柳儿，你抽空回趟族里，传我的话，就说我要请出战神盔甲，你奶奶一听就会明白。”
“好的。”涂柳儿认真地回答道。
“陈双宁。”荀酹把一本古册扔到他的面前，“学会这个法阵。”
“是！”
“李昂和幽幽，你们俩……”荀酹顿了顿，说，“我最后跟你们俩说。岳屹屾，你把甘山最近十年的能量监测做一个汇总比对，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异常。”
“好。”岳屹屾回答。
荀酹勾起手指敲了两下桌子，道：“最后一件事，也是最重要的。獬豸，去带来吧。”
随着这一声令下，谢挚化为原身离开，片刻之后叼着一个人回到了办公室。
“这是什么意思？”岳屹屾发问。
獬豸把那人放到空着的椅子上，说：“是人非鬼，却为虎作伥。”
涂柳儿难以置信地站起来：“老金？怎么会是你？”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5:30



第73章 人心隔肚皮
涂柳儿接着又转头看向荀酹和风惠然：“大人，领导，是不是搞错了？老金他就只是个凡人啊！”
“没有搞错，就是我。”老金开口说道，“既然被发现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荀酹抬了下手，将老金身上的五花大绑解开，然后平静地说道：“倒也不必表现得这般视死如归，就算到了阎王殿，你也会有辩驳申诉的机会。你命簿原本并非如此，我确实想听一听，到底是何缘由让你背弃了人族。”
老金笑了一下：“我这小小凡人，怎能入得了孟婆大人的法眼？不提也罢。”
风惠然道：“老金，你糊涂啊。”
“别叫我老金！我有名有姓！风大局长，你是不是早就忘记我名字了？我在你们这些东西眼中，就只是个可有可无的看门大爷，对吧？”
风惠然叹了一口气，说道：“好，那我就叫你的名字，金玉成，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你……”老金愣住了，半晌才喃喃地说，“你竟然记得。”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风惠然明显有些失落，“是我带你进的特案局，我怎么可能不记得你叫什么？贫贱忧戚，庸玉汝于成也。我当时带你进局里的时候就跟你说过，你的磨砺已经够了，以后就是享福的日子了。我从来没有忘记当年跟你说过什么，你又究竟为什么会这样误会我？”
荀酹悄悄握住风惠然的手以示安慰。然后对老金说：“金玉成，凡事都有因果，我希望你现在把事情都说出来。你是凡人，我不愿对凡人出手。”
“你孟婆大人每日过手上万命魂，我等凡人的命运皆在你手中，现在你却说不愿对凡人动手？不觉得讽刺吗？”老金的脸上带了几分讥诮，“你们这些异族，将我们凡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时，可曾有过一丝把我们当作和你们一样的生灵？”
荀酹：“原来你是觉得命运对你不公。”
“我不该这么觉得吗？！”老金指着自己的眼睛说道，“这双眼睛给我带来了多少痛苦，你们根本无法体会！从小我就是异类，只因为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就被当作怪物、异类。大人们以为我是妖孽，同村的孩子对我指指点点，我没有朋友，没有伙伴，没有过过一天正常日子！这也就算了，可是为什么给了我阴阳眼，却又不给我更多的力量？我早早发现家人七魄在发散，我带着他们求医，医生却说我有病。我带着他们找到妖族，妖族说他们不能在人间随意施法救人。我求救无门，等到他们真的生病之后，已经无力回天了，我只能眼睁睁看着爹娘妹妹七魄散尽！”
听到这里，岳屹屾站起身来，朝着风惠然和荀酹说道：“大人，风局，我先出去了。”
风惠然点了下头，同时示意谢挚出去照看一下。岳屹屾心里这道坎依旧没有过去，老金是能看到却无力救；岳屹屾是明明有能力救，却阴差阳错没有救成。两相比较，一时也说不清究竟谁更难过一些。
谢挚变回了人身，陪着岳屹屾坐到台阶上，递了根烟过去。
“谢了。”岳屹屾接过烟点燃，猛吸了一口，“谢哥，我是不是特别没出息？”
“不会啊，你这是铁汉柔情。”谢挚回答。
岳屹屾苦笑道：“我们凡人这些情感，在你们看来，是不是很幼稚？”
谢挚拍了拍岳屹屾的肩膀，说：“恰恰相反。人族的情感羁绊是我们这些异族最向往的。我当了数万年的神兽，也当了这么长时间的人，说实话，我更喜欢当人。”
“为什么？”
“因为人是最有温度的生灵。”谢挚说，“天神高高在上，从盘古到女娲，自伏羲到燧人，没有一个是有感情的，我说的是父母兄弟，爱人朋友这种私情。他们自始至终都是在为天下苍生而活，他们生得坦然，死时也毫无眷恋。你能说这样的他们不伟大吗？当然不能，可是我问你，你想像他们一样吗？”
“那会儿神族兴旺，总不会都是他们这样的吧？”
“当然不是，不过也都差不多。”谢挚回忆道，“那时候也有结为神侣的，不过更准确地说，是结为共修。你懂是什么意思吧？”
岳屹屾点头：“一起修炼，共同提升境界。”
“凡是有灵力的，在寻找伴侣的时候，永远都把功法合适放在第一位。结合是因为功法合适，分开则大多是因为一方境界提升迅速，另一方无法再提供帮助。这样的结合分离，完全都是为了修炼，这是利益交换，而非感情。”谢挚叹了口气，“神族寿命极长，却丝毫不懂爱。”
“就没有例外吗？”岳屹屾问。
“有。神族曾经有过一对神侣，他们修炼的功法完全不同，从一开始决定在一起就完全是因为爱，很纯粹的，没有掺杂一丝一毫利益的爱。他们就像人族一样，互相惦念，互相理解，尊重和包容彼此的一切。”
岳屹屾追问：“后来呢？他们怎么样了？”
“生离死别。”谢挚回过头看了一眼会议室的方向。
“就算这样你们也向往？”
“当然。”谢挚说，“凡人都是女娲娘娘捏出来的，最开始的时候人族的相互结合也只是为了繁衍，和神族找共修是一个概念。可是渐渐的，凡人进化出了女娲娘娘造人时并未赋予的能力，正是这种能力让凡人变得更加强大。家长会为了孩子奋不顾身，伴侣会为彼此遮风挡雨，朋友会替对方两肋插刀。这种相互的羁绊惦念让人族变得更加紧密，也更加团结。神族用了几十万年都没有找到的共生秘诀，被平凡弱小的人类发现并传承了下去。直到那时，天神们才意识到，原来长久的稳定是要建立在每一个个体的小情小爱之上，而非苍生大义。那唯一一对因爱结合的神侣也终于被神族所接受。但是要想改变神族数十万年的习惯谈何容易？更何况这世间最稀缺的本就是情投意合。再后面的事情我也不清楚了，只是如今看来，当年的神族和如今的仙族，都还是没能成功。唯有妖族，最早融入人间，最早学会了什么叫爱。你看幽幽和李昂，他们的功法也完全不同，却依旧是凭借着爱而在一起。妖族学会了爱，接受了爱，所以才比我更理解你们，才更能共情。”
岳屹屾轻轻摇了摇头：“可是人也最无法揣测。巫妖大战是人挑起的，不管他后土到底归属哪一族，他的本质就是人。如今将我们出卖给后土的老金也是人。还有上面那些短视领导对咱们的轻视不屑，普通凡人对咱们的怀疑和犹豫，我倒是觉得这样的凡人并没有什么值得你们向往。”
“凡事都有两面。”谢挚说道，“当年女娲娘娘抟土造人，没有赋予凡人爱，同样也没有赋予凡人恶。爱与恶、无私与自私、帮助与伤害、扶持与掣肘，这些都是相互的。有好的一面，自然就有坏的一面。”
会议室内，老金还在说着他这一生有多么倒霉。幼年失去双亲手足，成年所爱不得，到了知天命的年纪，刚刚还完贷款，完整拥有的房产却因一场滔天大火变为了灰烬。他孑然一身，孤独半世，最终什么都没有留下。他在最落魄的时候遇到了风惠然，来到了特案局，成为了这里最普通的凡人。他一边感恩，一边又怨恨，原来这世间和他同样拥有特殊能力的凡人竟是这样生活的，他们有正常工作，有同事朋友，他们活得开心洒脱，全然不像自己这样颠沛半生却一无所获。
面对这样的命运，风惠然觉得说什么都是徒劳的，对旁人来说，这只是一段故事，顶多感慨唏嘘一番，可对老金来说，这是他实实在在的一生。
荀酹问道：“你恨吗？”
“我当然恨。”老金说，“我恨你，恨地府那个掌握着凡人命簿的判官，恨他为什么给我写出这样的命运！”
“你恨错人了。”荀酹平静地说道，“当年洪水肆虐，冲毁了无数地方，却唯独你家安然无恙，那是因为这一世你的劫已经满了。五十岁之后，你本该遇到一个真心的人，和她共度余生，你将她的孩子视如己出，那孩子也对你尊敬有加，之后你还会有一对可爱的双胞胎孙辈，你会活到九十三岁，在家人的陪伴之下无疾而终，到奈何桥头报到。”
“你骗人！”
荀酹摇头：“我没骗你，这一切之所以没有发生，都是因为那一场大火。那场大火是不该出现在世间的意外，许多人的命簿都因为那场大火发生了改变。而引起这场火的，不是别人，正是找上你的后土。大火之后，无数凡人命簿被改写，崔判在地府忙着修正，而你在这时遇到了风局长，进入特案局。来到这里之后，你的命簿就不由崔判来写了。这十年来的一切，都是你自己写就的。”
“不……不会的。”老金的表情变得十分复杂。
“后土许了你什么好处？”风惠然问。
“风局，你还是不明白人心啊。”老金的眼中闪过了怜惜和羡慕。如果有可能，他真的想像风惠然这样，一直对人保持着积极的态度，可是他见了太多龌龊肮脏，经历了太多人心险恶，他已经做不到了。
荀酹道：“我想，你并不需要好处。你需要的只是一个承诺，对吧？”
“是的。”老金说，“他告诉我，只要他出来，像我这样的凡人便不必再受苦。他出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毁了地府的规矩，让所有人跟神族一样，可以自己决定命运。”
“好大一张饼。”荀酹冷笑道，“我就是神族，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神族才是无法自己决定命运的族群。我们生是为了天下，死也是为了天下。你们人族有句话，叫做‘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可实际上凡人生死才是有宽限余地的。无常点归、奈何桥头、阎王殿中，人族有三次机会辩驳申诉。可神族从来没有这样的机会。神族赴死，是天道既定，这世间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大过天道，自然也没有留给神族辩驳的余地。凡人只看到神与仙的长生，却不曾看到我二族的无奈与宿命。后土用所谓‘我命由我’来诱骗与你，你竟真的信了。”
“可是他活着啊！还有巫神活着！如果没有东西可以大过天道，他们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因为当年死的全部都是天神。”风惠然说，“是有人替他们承了因果，应了天道。如今再没有给他们扛雷的，你看他们还能活着吗？”
老金瘫坐在椅子上，直愣愣地看着风惠然。
一张符纸悄悄出现在荀酹手中，他快速阅过，然后捏了一下风惠然的手，低声说：“我要回去一趟，你继续审，等我。”
“注意安全。”
“好。”荀酹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风惠然敲了两下桌子，说：“现在大人也回去了，老金，你是不是可以把事情都告诉我了？”
老金没有再隐瞒什么，交代得干干净净。
他第一次自己主导计谋，就是将空心鬼放进特案局行挑拨之事。他偶然听到了岳屹屾在抱怨，觉得风惠然对荀酹过分上心。他早就从后土那里知道了荀酹就是孟婆，设计这么一出自己搜查自己的闹剧，目的就是要让岳屹屾和风惠然之间产生嫌隙。风惠然背着荀酹的秘密自然不肯说出实情，岳屹屾对荀酹早有微词，见到风惠然对荀酹过分回护，一定会更加不满。空心鬼只能挑拨得动人类，而恰好岳屹屾和风惠然都是人。那一次，后土配合他让尸煞撺掇了几只鬼跑出来，用来绊住荀酹。若非荀酹及时赶来，这计谋就能成了。
至于让岳屹屾纠结追查了很久的网站，是老金在特案局地下室图书馆的暗室里做的。而那个名为“徐徐图之”的神秘人也是老金，他只是趁岳屹屾不注意的时候把岳屹屾所看到的信息改了。老金在进特案局之前就是个电脑高手，改个信息对他来说并不难。他利用了岳屹屾心里对荀酹的怀疑和对自身技术的自信，营造出了一个思维盲区，成功玩了一把“灯下黑”。后来他挑拨未成，便故意暴露了IP地址，让岳屹屾查到网站运营地在特案局，又成功躲过了几次搜查，让大家把目光转到了外面————如果说书店有问题还有可能的话，那么运营地在特案局这件事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局内部搜查确实没发现疑点，那就只能是外面的人做的了。
老金觉得这样不仅能洗脱特案局内部的嫌疑，还会让风惠然对岳屹屾的技术和工作态度产生一定怀疑，虽然事实上风惠然并没有如此。
后来经过荀酹的提醒，风惠然把目光从陈双宁的身上移开之后，才逐渐开始发现问题。他们办事基本不避讳老金，而老金又是负责后勤管理，办公区的所有东西对他来说都不是秘密，擦个桌子就能看到电脑屏幕，倒个垃圾就能瞟到废弃文件，甚至有时他们在茶水间和会议室的谈话老金都能听到。只是有陈双宁这个“新来的”、“年轻人”在前面挡着，所有人都忽略了老金才是可以接触更多东西的人。陈双宁跟着他们东奔西跑的时候，老金就踏踏实实地在特案局里，除了地下室那间存放法器的房间他进不去以外，其他地方对他都毫无限制，相比陈双宁而言，老金有大把的时间和精力。
就连风惠然自己都忘记了，从东海回来那天，他是把外衣交给老金，让老金把衣服放回到办公室的。风惠然查了一圈到底是谁动过他的烟，却始终没有把怀疑的目光放在老金身上。这十年来的默契和习惯，确实让风惠然忽略了太多东西。
后来通过银行流水查到老金在外面还租了间房，风惠然便亲自盯了好几个月，只是那屋里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而且老金一直也没回去过。直到几个小时之前他抓鬼途中路过那个出租屋，见屋里的灯终于亮了，便知道老金一定是回去了，所以才让李昂去那个出租屋中翻找。果然找到了老金新放回屋里的那个U盘。昨晚李昂取回之后还没来得及看，就见证了孟婆大人掉马的世纪场面，她晕晕乎乎地将东西交给了荀酹，甚至都忘记了跟风惠然报备。不过荀酹已经将U盘里的内容看过并告诉了风惠然，那确实是足以震动人族的惊天大料————前一天傍晚，孟婆在离开风惠然的办公室时亲了他一下。这对他们二人来说早已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但对于普通凡人来说，这明摆着就是人族使者跟地府孟婆搞到了一起。如果这段视频被发出去，事情恐怕就会像当初他们预料的那样一发不可收拾了。
这世间最能利用人心挑拨人心的，便是人族自己。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5:33



第74章 通灵入微阵
办公楼外，岳屹屾在看见院门口的人影之后皱了下眉，立刻掐灭了烟站起身往回走。谢挚叹了口气，硬着头皮迎了上去：“小谭姑娘，怎么今天过来了？”
谭婧璇将手中的纸袋子递给谢挚，说道：“谢哥，这些东西给你。”
“他不是说过不让你再送东西来了吗？”
谭婧璇说：“这是给你们的。今天是七月半，你们一定很忙，我做了些小点心，你们没工夫吃饭的时候可以先拿这个垫垫肚子。虽然我知道你们都不太吃人类的食物，但是还有风局长，还有小陈哥哥，还有……总之，你们也是可以吃的嘛。我哥说风局长一直都没有赴他的约，我知道风局是为了我哥好，但你们是我的救命恩人啊，我们总是要有所表示才对。”
“你啊。”谢挚接过那几个纸袋，“以后别再这样了，你现在还是学生，得好好学习，别再浪费时间弄这些东西了。”
“我没有耽误学习！”谭婧璇解释说，“现在是暑假嘛，我在蛋糕店打工，这些是我闲暇时候跟店里的师傅学的。”
谢挚拍了拍谭婧璇的肩膀：“你身体刚恢复没多久，别累着自己。”
“我会注意的。”谭婧璇点头，“那……我就先回去了，不打扰你们工作了。”
“对了，今晚没有什么事就别出门了。”
“好，谢哥再见！”谭婧璇给了谢挚一个灿烂的微笑，然后离开了特案局。
谢挚看了看手里的袋子，长叹一声：“孽缘啊！”
荀酹回到特案局的时候，风惠然正站在办公室的窗前发呆，他走到风惠然身边，轻声问道：“心里不舒服？”
“如果当年老金没有遇到我，是不是就不会走到这一步？”风惠然问。
荀酹如实回答：“我不知道。或许会，又或许不会。火灾之后许多凡人的命簿被修改，崔判还没有修正到金玉成命簿的时候，你就把他带回了特案局，所以我并不知道崔判会给他安排什么样的命运。但我知道那个原本他该遇见的人也死了，所以他注定不会再走回当初既定的那条路。”
“但是，崔判大概不会再折磨他了，对吧？”
“是。他这一世的苦已经吃完了，或者是让他提前入轮回，又或者给他再安排个别的什么际遇，总之会是好的。”
风惠然握住荀酹的手，说：“等他去找你报到的时候，在阎王殿中替我给他求个情吧。这件事最大的原因在于后土，其次在我，他只是茫茫众生中的一个可怜人。”
“我会的。”荀酹安慰道，“你也别想太多，说到底这是他自己走出来的路，是他走错了，这因果算不到你头上。”
“我明白。”风惠然呼出一口浊气，拉着荀酹坐下，“地府怎么样？还好吗？”
“青溪没见过这阵仗，有些慌乱，我去帮她处理了几只鬼。”
“很棘手？”
“还好。都解决了。”
“那就行。对了，有件事要跟你说。”风惠然道，“之前我跟你说的那个记载断天诀的古书，老金说不是他做的。他承认了很多事情，这件事并不那么重要，他没有撒谎的必要。而且这书上的断天诀帮了我们大忙，我不觉得后土有这么好心。所以可能还有其他人在暗处。”
“同意。”荀酹点头。
“不过你的那个虚假航班号倒确实是后土让老金做的。当时后土发现我们两个已经相遇，就想借着这个机会用天谴削弱你的力量。”风惠然说，“我觉得他还真是个赌徒，他在赌你不敢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荀酹：“你说后土发现我们两个相遇？所以他其实也是将计就计？”
“最开始……那就不是后土的计划？是蓐收？”
“不是。”荀酹说，“蓐收临死之前交代，说那些地方都是后土告诉他的，他是来过人间几趟，但并不知道我在那里。”
风惠然捏着眉心说道：“后土知道你在人间的落脚点，按道理来说不应该把局布在书店附近才对。后土那个时候出不来，只能让尸煞传话给蓐收。传话……所以这里面还有人在搅合，假传后土的指令。”
“这事还真是有趣了，看来确实有人在帮我们。这人先想办法让我们偶遇，促成我们的相识；接着又让你追着我去甘渊，间接帮我们相认；前段时间又把书简放到地下室，让你学会断天诀，帮我们处理掉了句芒。”荀酹轻轻笑了一下，“这人可不简单，知道这么多事情，却一直隐在暗处不出现。”
“你能猜到是谁吗？”风惠然问。
荀酹摇头：“猜不到，不过无论是谁，既然他要帮我们，我们不如就暂且收下这好意。”
“你不担心会有问题？”
“那些圣器实实在在地放在咱们手上，还怕什么？”
“这倒也是。”
“风局，我能进来吗？”是陈双宁的声音。
风惠然和荀酹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站起来去开了门。
陈双宁进来之后立刻问好：“大人！”
“都这么久了，怎么看见我还这么紧张？”荀酹笑了笑，“坐下说吧。”
“不用不用，我站着就好。”陈双宁把手中的东西交给风惠然，“我来是想跟风局说一下夜里那个法阵。”
“坐。”风惠然把陈双宁按到椅子上，“你慢慢说。”
陈双宁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荀酹，然后才说道：“我在书里看见过一个叫做‘通灵入微阵’的洪荒法阵，跟后土用的那个非常像。我昨晚去地下室翻到了关于这个法阵的记载，所以拿来给风局看看。”
风惠然看了一眼书上那些诘屈聱牙的文字，觉得头更疼了，他把书放到一旁说：“你就直接说这个法阵有什么问题，要怎么破。”
通灵入微阵以纯铜铃铛为阵脚，取活人鲜血炼成钩连支撑的红线，最后再把与铃铛数量相同的鬼织在铃铛之上，法阵才算能成。阵脚有铃铛和鬼双重支撑，而铃铛又可以招鬼，理论上来说，只要这世间有鬼，这个阵就可以无限循环，这也是之前斩断铃铛之后法阵依旧存在的原因。这个法阵的阴诡之处就在于，即使法阵被破，施过法的地方依旧会有残存的能量，这些能量同样会招来其他鬼族。只要法阵的能量残存一天，就一定会有鬼找上门来。
此时鬼门大开，地府的鬼无遮无拦，恰好是使用通灵入微阵的最佳时候。按照如今的情况来看，后土不止在一处布下过这个法阵，否则不会仅仅过去半个月就有数千只鬼跑到人间来。
“这个法阵要怎么破？”风惠然问。
陈双宁摇头：“书上没写。”
“说说你的想法。”荀酹插话道。
陈双宁犹豫了一下，说：“我其实……这也不算是什么想法，就是我瞎想的。我觉得被动去抓不如主动把鬼引来。”
风惠然：“鬼要是能听话，每年七月咱们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其实不需要他们听话，只需要让他们不得不来到局里就行。”陈双宁正想接着说，就被荀酹打断了：“你只是个凡人，用不着你来做引。”
“我想试试。”
“不必。”荀酹说，“你能有多少能量？你身体里又有多少血可以用？就算每个路口只放一滴你的血，还没铺满四分之一酆都，你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我……可是我真的想有点用……”陈双宁低着头嘟囔道。
荀酹放缓了语气道：“你已经很有用了，不要妄自菲薄。小陈，这世间不止你一个人五行皆全，也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会让鬼绕着走。你想法是好的，但是你得记住，在任何情况下都要首先保证自己的安全，活着才是最重要的。若是为了抓个鬼就要放掉你这个凡人的血，那还要我们这些神族干什么？”
陈双宁不情愿地点了下头。
荀酹：“书留下，你先出去吧。”
“好的大人。”
待陈双宁关好门，风惠然问：“什么意思？”
“他是万年不遇的五行满爆命格，天生邪祟不侵。他知道鬼会躲着他，就想拿自己的血出来，让鬼无处可走。”荀酹感叹道，“这个傻孩子啊！”
“把所有鬼全部赶到这里，方便我们处理？”
“是。”
风惠然看着已经被关上的门，轻声说道：“同样都是人，一个在被怀疑之后还不怨恨，甚至要献祭自己。另一个却……”
“别想了，越想你会越难过的。”荀酹拍了拍风惠然的肩膀，“小陈的方法不可取，但想法是对的。既然后土想招鬼，我们不如替他多招一些来。”
“怎么招？”风惠然问。
“不是所有的鬼都怕五行齐全的人，但我敢保证，所有的鬼，都怕孟婆和判官。”
风惠然：“……”
荀酹笑着挑了下眉，正要说话，就听外面岳屹屾喊了起来：“风局！老金出事了！”
风惠然一跃而起，拉开门就跑了出去。
审讯之后他们暂时把老金关在了会议室里面，老金一直很安静，只是刚刚跟涂柳儿说口渴想喝水，涂柳儿便拿老金自己的杯子接了水送进去。
涂柳儿走出会议室没多久，里面就传出了杯子落地的声音，岳屹屾刚好路过，立刻推门进去，就发现老金已经倒在地上，手中握着玻璃碎片，颈侧的血喷射而出。
“快叫救护车！”风惠然一边喊一边奔到老金身边，死死地压住颈动脉。
老金的血喷得到处都是，他用力地倒了两口气，颤颤巍巍地说道：“对、对不起……”
“老金！你给我挺住！”风惠然喊道，“没人判你罪，你这是干什么！”
老金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你救救他啊！”风惠然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荀酹，“他还没死，你帮他止个血！”
荀酹蹲下来，攥住了风惠然的手腕：“他的命是由他自己决定的，我救不了。”
“你施个法，你帮他撑到救护车来！”
荀酹没有说话，默默将风惠然的手拉开了。
“他还有脉搏！荀酹！你放开我！”
荀酹一手拦住挣扎的风惠然，另一只手打出共视，只见黑白无常已经等在了会议室内。老金的命魂在此时离体，自己走到了黑白无常身边。
黑无常例行公事地说道：“金玉成，男，年六十二，你寿限已终，是时候该跟我们回去了。”
“让我再说几句话，行吗？”
白无常看了一眼荀酹，然后点了头。
“风局长不必留我。我这一生颠沛流离，从未如自己所愿做过什么选择，到如今能决定自己何时死去，我已经很知足了。”老金向着众人鞠了一躬，“同事一场，多谢照顾，就此别过。”
黑白无常向荀酹微微欠身，便拉着老金从众人眼前消失了。
老金的身体还躺在地上，三魂七魄却已经全部散开。涂柳儿最先绷不住了，她抱住李昂嚎啕道：“都赖我！我不应该给他拿玻璃杯！我……我明明记得审讯规则的！都赖我啊！”
李昂拍着涂柳儿的后背想安慰她，自己却也哽咽到说不出话。岳屹屾和幽幽护着李昂涂柳儿走出会议室，谢挚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也没有说出口，悄悄地离开了会议室。
荀酹扶着风惠然坐到椅子上，然后蹲到他旁边，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一样把手伸到风惠然手边，轻声说：“你打我吧。”
风惠然默默摇头，把荀酹拉到自己的身边抱住了他。
“对不起。”荀酹说道，“我知道我这样太无情，但是……”
“别说胡话。”风惠然打断了荀酹，“让我抱一会儿就好。”
约莫过了五分钟，谢挚敲门进来打断了二人，说救护车到了，要把老金的遗体拉走。再怎么说老金也是个凡人，死后的一套规矩流程是不能避免的。老金没有家属，风惠然便让谢挚带着陈双宁一起跟去医院处理后事。
荀酹用热毛巾将风惠然脸上手上的血迹轻轻擦掉，整个过程中，风惠然都一言不发。到全都擦洗干净之后，荀酹叹了口气，说：“要不我先回去吧？”
“小石头。”风惠然叫道。
荀酹：“……”
“辛苦你了。”
“你什么意思？”
“这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目睹死亡。你……你这些年辛苦了。还有，刚才开共视，也辛苦了。”
“惠然你……你别吓我。”
“我知道你比我更想救他，但你不能。”风惠然站起来又一次抱住了荀酹，“是我该说对不起，我没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吓到你了。”
荀酹愣了许久，终于松了口气，抬起手回抱了风惠然，低语道：“我以为你会怪我太冷血。”
“你怎样我都不会怪你。”
“我该回去了。”荀酹不舍地说，“他的命魂已经到了阎王殿，四判在等我了。”
“好。”风惠然放开荀酹，轻轻抚摸了一下他的脸颊，“放心，我没事。你先去忙，忙完我们再说。”
荀酹在风惠然的唇上蜻蜓点水般划过一个吻，转身离开了特案局。风惠然默默蹲下来，将会议室里的碎玻璃一块一块捡起来放到桌上。
收拾好地面，也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风惠然拉开门走到办公区，对众人说道：“柳儿，放你半天假，把审讯守则抄10遍，明天早上放到我桌上。幽幽，去把老金的遗物都打包好，暂时放在他的休息室里，等忙过这一阵再处理。李昂，你去处理老金的出租屋，留意一下细节。老岳，跟我进来。”
风惠然示意岳屹屾把办公室的门关好，敲了两下桌子，说：“交出来。”
岳屹屾问：“什么交出来？”
“我看见了。”风惠然盯着岳屹屾，平静地说道，“把老金的地魂交出来。”
“我没有……”
“别让我说第二遍。”
岳屹屾：“你难道真要让老金彻底消失吗？他是有错，可是也并没有造成什么实际影响，局长，你别……”
“私藏地魂是什么罪过，不用我提醒你吧？”
岳屹屾不情不愿地把一个玻璃瓶放到了风惠然桌子上。
风惠然：“你可以出去了。”
“可是……”
“没有可是，规矩就是规矩。既然我能看见你收了这地魂，孟婆和黑白无常就更能看见了。黑白无常不说，是因为孟婆在这里，孟婆不说，是因为你是我手下。他卖我面子，但我不能纵着你放肆。地府这数万年来能立住规矩守住秩序，靠的是铁面无私，而非人情世故。如若你不知道荀酹就是孟婆，刚才你还敢出手吗？”
岳屹屾自知有愧，低着头不出声。
“记住，无论在什么时候，他首先是孟婆大人，其次才是我们认识的荀酹。”风惠然挥了下手，“你先出去吧，去把老金注册过的所有邮箱，使用过的所有电子产品全都检查一遍，他在我办公室装的摄像头录下过一段视频，以防万一吧。”
“好，我知道了。”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5:36



第75章 酸
荀酹匆匆赶回阎王殿，向着魏徵点头致意，道：“抱歉，人间有事绊住了。”
“大人辛苦。”魏徵回礼，“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荀酹说：“各位且慢。在开始之前我想先转达一下人族使者的话————金玉成做出这等事情，第一原因在于后土，第二原因在于风惠然本人，至于金玉成，他只是茫茫众生中的一个苦命人而已，还请各位判官酌情考虑前因。”
魏徵点头：“多谢大人传话，我们会斟酌的。”
“请吧。”荀酹稍稍退了两步，示意四判可以开始了。
判官断案，十殿阎王列席，孟婆旁听。在自陈过往和核对功过之后，四判商讨许久都未能达成统一，最后决定暂时将金玉成的命魂放到陆判宫中。
鬼差押解着命魂离开，十殿阎王也关闭了投影。魏徵起身走到荀酹身边说：“还有一事需要大人表明态度。”
“你说。”
“金玉成的地魂————”
“启禀大人，风局长命我将金玉成的地魂送来。”老潘的声音从阎王殿外传来。
荀酹：“看来不用我表态了。”
“多谢大人。”魏徵拱手一拜，往外走去。
“我们也出去吧。”荀酹站起来，跟着走出了阎王殿。
老潘请过安后说道：“风局长托我带话过来，说他对手下管教不严，私留地魂这件事他已经如实记载在了人间志上，年底评判功过，到时自有分晓。凡人不该插手地府审判，请四判秉公处理。”
魏徵从老潘手中接过那个玻璃瓶，说：“劳你跑这一趟，辛苦了。”
“魏判言重，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先回去了。”
“好。”
老潘离开之后，魏徵转过身对荀酹道：“大人见谅，我只是秉公处事。”
“秉公处事，就无需向任何人讨得谅解，不是吗？”荀酹拍了拍魏徵的手臂，“风惠然从不会做让别人为难的事情。既然如今你们还没商讨好金玉成命魂的去处，这地魂就暂且放在你们这里，这样大家都能安心。”
魏徵：“关于命魂，不知大人有什么想法？”
“我只旁听，不发表意见。”荀酹回答。
魏徵道：“现在不是在审判，我们四人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确实是想听听大人的建议。”
荀酹摇头：“我身负女娲遗志，若我开了口，便是金口玉言，你们还怎么判？风惠然的意思你还不明白？他让我带的话确实是他真实的想法，但他又怕经我口说出的话会影响你们的判决，所以才着急忙慌地让潘道尔将地魂送来，表明自己的态度。既然如此，你们也就不必太过纠结。”
“多谢大人，也多谢风局长。”魏徵说。
荀酹：“人间如今不安稳，桥头也还有许多命魂要渡，同时我还要处理后土惹出来的乱子。要是再让我插手金玉成的事情，你们不如把我劈成几半好了。”
“大人说笑了。”魏徵道。
“行啦，没人的时候就别一口一个大人的了，怎么还越来越生分了？”
崔珏说：“上次天谴之事，终究是我们做错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荀酹笑了笑，“子玉，我问你，我是什么？”
“你……你是孟婆？”
“废话！我是说，我本体是什么？”
“石……头？”崔珏并未明白荀酹的意思。
“还记得就行。”荀酹指了指自己，“我是女娲娘娘留下的石头，你们是四位天神的神魂，我们都是被大圣人留下的，不管发生什么，我们才是在一条战线上的。十殿跟我们之间的隔阂，归根结底是因为我们有传承，而他们没有。”
“可是风局长他……”
“他是泪珠儿。”钟葵接过话说，“就算他如今是凡人之身，却也是女娲娘娘的传承。他跟我们其实是一样的，对吧？”
“所以啊，天谴那件事我和惠然都没放在心上，你们也就不必再挂怀。当时那种情况，你们做出的决定是有道理的。就算你们真的喂他喝下了孟婆汤，我也不会有任何意见，更何况你们什么都没做成。”
崔珏：“你当时在我宫里那样客气，难道不是怪我们吗？”
“你前一天挨完九道天雷还能有精力开玩笑吗？我那天难受得不行，只想赶紧说完赶紧回去休息。而且我给白辩下了咒，他那天一定会去福利院，所以我才急着回去。”
崔珏明显松了一口气，说：“我还以为我们真的生分了。”
“想太多！”荀酹说道，“我以为有些事情我不说你们也能明白，现在看来还是得多说几句才行。好了啊，都别再这么别扭了。”
陆之道说：“现在鬼门大开，人间混乱，我们几个虽然身负审判之责，但总还能抽出时间来替你分担一二，你也别把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你家那位毕竟还是凡人躯体，有些事情力不能及，你该跟我们说的就别客气。”
“眼下确实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道尔，我记得伏羲大神当年留下了非常详尽的法阵集，对不对？”
陆之道点头。
“今天凌晨，后土的分身越界到人间，在特案局布下了一个以铃铛、人血和鬼气为要素的通灵入微阵，我想你去查一查，伏羲大神有没有关于这个法阵的记载。”
“好，我这就回去找。”陆之道说完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我把收渡时间调整为白天也是因为这个法阵太过蹊跷，晚上我得上去帮他们盯着，过了这半个月就会恢复原样，你们别有别的想法。”荀酹接着说，“如果你们晚上有空的话可以上去盯一下，若没有也没关系，看好地府才是你们的第一任务。十殿心思各异，我们防着人间异动，也要小心被釜底抽薪。”
“明白。”
“那还是老样子，我留分身在这里，有事你们随时召唤我。”
“你也别太累了。”魏徵说，“之后还有你忙的，要保存体力。”
“多谢，我上去了。”
荀酹回到特案局，跟幽幽单独说了几句话，便准备上楼去。
“大人！”幽幽叫住了荀酹，“英招来了，现在正在局长办公室里。我们都没跟他说您的事情。”
“多谢。”荀酹抬头看了一眼办公室，直接套上了障眼法往楼上走去。
不知怎的，幽幽竟然松了口气，他以前怕孟婆，是因为孟婆身上的气息给他很大的压力。可他现在觉得，荀酹用这个样貌，温文尔雅地说话，反而更让他感到害怕。不是所谓能力上的压制，而是心理压力。他不由得感叹，自己这位领导真不一般。
孟婆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听见了英招的声音：“发生这么多事你为什么都不告诉我？要不是今天柳儿姐姐哭着回了涂山，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告诉你干什么？你这小身板是能收得了巫神还是能拎得动圣器？你跟着涂大族长好好修炼才是正事。”
“惠然哥！”
孟婆穿门而入，道：“原来风局有客人，是我来的不是时候了。”
英招立刻收回拉着风惠然胳膊的手，规矩问好：“大人。”
孟婆的眼神若有似无地从风惠然手臂上掠过：“怎么？我真的打扰你们了？”
“没有！”风惠然立刻说，“大人别误会，英招也是刚来。”
孟婆道：“我没什么可误会的。英招既然来了，就在人间帮忙吧。现在正缺人手，好歹也是妖神后代，总该有点见识。”
“他还小……”风惠然看到孟婆的眼神，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立刻不再多言。
“风局长就这般心疼英招？”孟婆问道。
“没，大人决定就好。”
“幽幽，来一下。”孟婆传音出去，不一会儿，幽幽就敲门进了办公室。
“大人请吩咐。”幽幽道。
孟婆：“去给英招准备一间休息室，鬼月结束之前，他都住在局里。”
“是。”
“你们出去吧，我跟风局长有话说。”
幽幽立刻带着英招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屋内，荀酹褪下障眼法，风惠然立刻上前拉住他的手，低声说道：“宝贝儿生气了？”
“我一个活了二十多万年的老东西，会跟一个还不到一万岁的小家伙生气？”
“那就是吃醋了。”风惠然刮了一下荀酹的鼻头，“吃醋可以，但是吃飞醋就不好了。”
“觉得我说的不对？”
“英招毕竟还是个孩子。”
荀酹摇头：“他不小了。我五千岁的时候早就跟着女娲娘娘行走人间，可以独当一面了；你五千岁的时候也已经是人人敬畏的风大人了。一个孩子如果总在庇护下，那他永远都长不大。”
风惠然搂过荀酹，说：“孟婆大人，能不能实话告诉我，你究竟是吃飞醋，还是说当年的英招真的有什么让你不开心的？”
“没有。”荀酹回答。
风惠然在空中打出一张纸，指着那张纸上正在闪着红光的几个字，说道：“你说谎了。”
“你！”荀酹伸手去拿那张纸，却被风惠然眼疾手快地收了回来。
风惠然道：“我知道你要说血契不是这么用的，但是偶尔让我知道一下老公的心思，也未尝不可。”
荀酹长长地叹了口气，说：“当年天神们有各自的管辖属地，英招所在的槐江山是你的属地，他经常找各种借口将你叫去槐江山，他对你，确实有不一样的心思。最后他能留下一滴血，一半是因为陆吾，一半是因为你。陆吾喜欢英招，英招却一心扑在你身上。当时陆吾拿着英招的血找到你，跪了七天七夜，你眼看陆吾痴心至此，就把昆仑鉴借了出去。或许是昆仑鉴真的承不住妖神的血，又或者是陆吾使用不当，总之英招的血是留下了，但昆仑鉴也碎了。”
“原来昆仑鉴真的是我的。”风惠然道。
荀酹接着说：“虽然昆仑鉴并不是你的本命法器，但终归是你用了数万年的东西，那时又是巫妖大战的关键时刻，你少了一件法器，就少了一分助力。后来我送你入轮回，陆吾主动把昆仑鉴碎片还回来，但你凡人的躯体承不住，也用不了，他就把其中一块碎片炼了给你，就是你现在用的这个。”
“其他碎片呢？”
“都在昆仑山上。”
“那确实是我错了。“风惠然说，“我怜陆吾一片痴心，却没考虑到所救之人的痴心是对我的。我用自己的法器救回了喜欢我的人，你肯定心里不舒服。”
“我没那么小气。”荀酹说，“英招和陆吾都是妖神，当时你已经知道天道选择了妖族，肯定要尽力保住英招，这跟谁喜欢谁没关系。”
“那是当时，现在不一样了。以后我绝对不会再让英招碰我，我现在是有家室的人了，要洁身自好。老公不喜欢的就是我不喜欢的，我保证不再让老公生气，好不好？”
荀酹笑着摇了摇头：“现在的英招也不是原先的英招，他们不一样。”
“一样的，老公觉得一样就是一样。”风惠然揉着荀酹的脸，“不生气了吧？要不我回去买个搓衣板跪一下？”
“别闹了。”荀酹拉住风惠然的手，“我不是跟你赌气才那么说的，我已经让陆判去找当年伏羲大神留下的法阵集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次我们真的需要英招。”
“需要他？”
“这个法阵的关键在于以精、鬼入阵，这没错，但是后土忘记了更关键的内容。”
“什么？”
“精通灵而感物兮，神动气而入微。”荀酹说道，“以精、鬼入阵不假，但是这个法阵的关键其实在布阵者。”
“神？可是后土也是神啊？”
“布阵的只是巫神的影子，可我们身边，有个实实在在的妖神。就算英招只是当年的一滴血，现在又还没有成年，但他毕竟是拥有完整神力的妖神。如果再加上天神神魂的加持，要想接手那个法阵并不难。只要英招成功接过法阵，那么之后的事情就全在我们的掌握之中了。”
风惠然：“我一直想问，那个法阵是不能直接破掉吗？为什么这次要这么费劲？”
“可以直接破掉，但是入阵的鬼就全都得死。那些鬼只不过是到了七月出来溜达一圈，就被莫名吸入法阵成为了阵脚，要是再杀了他们，我们身上的杀孽就太重了。更何况鬼曾经也是人或妖，只是犯了错被罚入鬼道，它们已经身负惩罚，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了代价，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我们不能杀鬼。”
风惠然点头：“是啊，七月只捉鬼不杀鬼，就是因为这些鬼并没有违规。看来后土是特意选在这个时候出来布下这个阵的。要么让我们累个半死去捉鬼，要么让我们背上巨大的杀孽被天道惩罚，他好趁这个时候去拿伏羲琴，这后土还真是好算计啊！”
“所以我们不能让他得逞。”荀酹说。
“难怪你现在就让他们去做准备，对了，你要单独跟李昂说的是什么？她还问我来着。”
“我已经跟幽幽说过了。”荀酹端起风惠然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风惠然见荀酹明显有些闪躲，便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能说的？”
“你就别问了。反正我已经跟他们交代好了。”荀酹又喝了一口水。
“他们？”风惠然愣了愣，而后像是明白了过来，“你让他们俩双修去了？”
荀酹低着头说：“他们的能力卡在现在这个阶段已经很久了，要想面对后土，必须要突破瓶颈更上一层，目前对他们来说最快的方法就是双修。”
“孟婆大人竟然害羞了。”风惠然调侃了一句，然后把头靠在荀酹的肩上，许久之后才轻轻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荀酹说，“四判还没有给出最终的判罚，地魂和命魂暂且都放在道尔宫中，只是这样老金不会再有地魂回门，你们也没机会再看到他了。”
“就算他有地魂回门，我也不会看见他。你让我多看了他一眼，多听了他一句话，已经是格外开恩了，不必再给我更多的。老金做了错事，现在把命交出来，这是他自己做的选择。他说的对，他这一生最开心的，大概就是用那片玻璃划开自己动脉的时候吧。只有那一刻才是真的遵从了他自己的意愿，既然是他的选择，我尊重他就是了。”
“可你还是难过。”
“难过是肯定的，但难过也是无用的。如果连我都被情绪左右，还怎么做事？”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5:39



第76章 布阵与收阵
七月十五夜，红月悬空，有鬼撞铃。
一只身高数丈，穿戴高冠黑衣的鬼率先撞进阵中，那鬼虽身材高大，但异常灵巧，它在阵中闪转腾挪，最后竟然踏着铃铛的声响跳起舞来。
獬豸率先出手，拴住那鬼的一只脚，将他往法阵外面拽。但铃音已经入耳，那鬼并不想离开法阵。在陈双宁的指引下，幽幽用叶子拦住那鬼的去路，正在僵持之下，涂柳儿突然出现，以瞳术暂时慑住那鬼，李昂立刻出手，和獬豸一起将鬼往法阵外面引。
岳屹屾站在一旁，低声念诵咒语，很快便将那鬼收进了玻璃瓶中。
“柳儿！你怎么回来了？”李昂惊喜地说道。
“捉鬼怎么能少得了我？”涂柳儿甩了一下狐尾，朝着风惠然说，“头儿，审讯守则我抄完了，申请归队！”
“你压根也没离队过。”风惠然看到涂柳儿如今九条狐尾的尾尖全部变成了白色，便知道她又精进了。
涂柳儿吐槽道：“这什么鬼啊？长得也太一言难尽了。”
“防风鬼。”孟婆在一旁说道，“一种看起来吓人但没什么大用的鬼。”
陈双宁低声说道：“鬼不都是犯了错的人么？怎么还会有这种奇形怪状的？”
孟婆：“鬼族也是一族，并非全是戴罪之身。”
就在这时一个步履蹒跚的老妇人向着铃铛走去。
“是填星，土属性。”孟婆说，“幽幽，你来！”
幽幽立刻放出叶子，织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屏障拦住去路，之后屏障迅速回拢，变成一个似茧的东西，将填星包裹在其中，送到了岳屹屾早已准备好的玻璃瓶中。
接连又有几只鬼往法阵上撞，都被特案局的人一一擒获。孟婆双手环在胸前，思忖片刻，说道：“看来这法阵招来的都是地鬼，倒也不足为惧，你们几个看好属性来压制处理就可以。”
“是！”
孟婆接着又对英招说：“你试着从南方最外侧的那个铃铛入手，看能不能在那里注入你自己的气息。”
“好。”英招向南边走了几步，在铃铛前停住脚，小心翼翼地往上面注入灵力。
这段时间风惠然已经将天眼完全消化透了，如今他使用天眼就跟用自己的眼睛一样，完全是指哪打哪。风惠然打开天眼看向英招，只见有一股银色的气正在源源不断地从英招指尖流入法阵之中，将原本法阵中的力量替换掉。
就在此时，旁边一股金色的气慢慢缠了上来，推动着英招的灵力继续深入。风惠然扭头看去，孟婆果然出了手。好在此时他身上的气非常稳固醇厚，这一点的消耗暂且不会对他产生太多影响。
“大人，我、我不行了。”英招的手开始抖动起来，那银色的气也变得飘忽。
“那就停吧。”孟婆说话的同时也收回了手。
法阵之中，刚才英招注入的灵气迅速后退，最后只替换了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孟婆盯着法阵看了片刻，说：“这样不行。”
英招低着头，不敢出声。
孟婆反手掐诀，将符纸送入地府，然后说道：“你们继续抓鬼，我请四判上来。”
虽然如今风惠然看到的并不是荀酹的那张脸，但是从肢体动作就能看出来荀酹是不满意的，看来英招并没有达到预期效果。小英招生出精魂到现在已五千多年，化形也有三百多年了，功力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进步。涂柳儿如今只一千多岁，虽然经常被调侃说功力不够，但实际上那只是玩笑，她的能力远超同龄仙族，绝对是可以独挑大梁的。
非人族寿限不同，但并非意味着寿限长的就可以修炼得慢些，相反，寿限越长，证明该有的能力越高，就应该越早修出根基，根基稳固之后的修行便是精进。
如今特案局中，幽幽五十岁修出妖丹，李昂七十岁化形成人，涂柳儿一百二十岁时便可分神而出。这相当于凡人一岁诵诗、三岁赋文，五岁上大学。相比而言，英招这种程度，只能勉强算是按部就班，他这个妖神后代，确实有些不争气了。
这一次风惠然没再像以前一样替英招求情说好话，而是沉默不语，专注收鬼。
四判接到召唤之后不久便齐聚特案局，孟婆和他们四人低语了几句，便转身对英招说道：“小英招，借你一滴血来用。”
“是。”英招垂头丧气地走到孟婆面前，将手伸了出去。
孟婆把自己的手悬在英招手掌上方，片刻之后，一滴血从英招掌心飞出，被孟婆收拢起来。
四判和孟婆联手施法，五道金光汇聚，将英招的血包裹起来，自刚才替换过的位置入阵。
血滴顺着红线游走，很快便到了交界之处。四判和孟婆屏息凝神，再度运功将血滴往更深处送去。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金气包裹着血滴，沿着血线搭出的通路，将法阵之内所有铃铛都触碰了一遍。
风惠然眼见他们五人身上的金气在快速翻涌，直到那滴血从法阵最北侧飞出，五个人才松了力。
孟婆将英招的血收了回来，却没有还给英招，他说道：“你现在还不能自己对付这个法阵，这滴血暂且由我保管。”
“好的，大人。”
孟婆：“现在试试，能不能摘掉这个法阵中的铃铛，一个一个来。”
英招闭上眼睛感受片刻，用意念催动，结果不知哪里出了问题，整个法阵中的铃铛都疯狂地摇晃起来，一时之间许多鬼从四面八方冒出来。
“停！”孟婆立刻将英招拽开，自己和四判腾空而起，数道金光播撒下来，控制住了铃铛。
风惠然皱了下眉，却终究什么都没说。
英招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慌张得都快哭出来了，然而所有人都在忙着，没有工夫去安慰他。
待收完这一波突然涌出来的鬼，孟婆落回到地面上，说道：“陈双宁，你来试试。”
“我？”陈双宁惊讶道。
“就是你。”孟婆说，“刚才我们也将你的血送入了法阵，你来试试。”
陈双宁点头：“好。”
因为有着刚才那一下，所有人都严阵以待，生怕一个错误又招来一群鬼。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法阵最外侧的一只铃铛竟然安稳落了地，没有发出一点响动。
岳屹屾打心底里想夸赞陈双宁，但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妖神英招都没有做到的事情，被陈双宁这个凡人做到了，现在夸陈双宁跟直接打英招的脸大概也没什么区别了。
魏徵说道：“大人刚才说将这名凡人的血一同送入法阵，我还不理解，现在看来倒是我短视了。”
英招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那个……或许只是凑巧？”陈双宁自己也不敢相信。
“小陈，你来一下。”孟婆招呼道。
刚才孟婆还是连名带姓地叫，现在就变成了“小陈”，英招心里更加不好受了。
陈双宁走到孟婆身边，认真地跟孟婆交流了几句，然后转身面对法阵，闭目凝神，下一秒，法阵外圈的十数枚铃铛就纷纷落地，就连那些用来连接铃铛的红线也相继自毁消失。
钟葵上前感应了一下，笑着说道：“确实破了。”
孟婆问：“小陈，你精力还够吗？如果觉得累就不要勉强，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陈双宁点头：“我可以的！”
“那就继续。不过记得，一旦觉得自己支撑不住，立刻停下来，千万不要勉强自己。”
“好，我知道。”
陈双宁再次闭上双眼，不消片刻，法阵已破了小半。孟婆和四判交换了一下眼神，给陈双宁的身上渡了神力过去。
两个小时后，所有铃铛全部落地。岳屹屾快步上前扶住陈双宁，而风惠然也第一时间走到了孟婆身边。
陈双宁踉跄了两步，却还咬牙坚持着。孟婆挥了下手：“赶紧歇着去吧，找个人给他护法，他现在消耗过大，熟睡时容易被邪祟入侵。”
岳屹屾：“我来！我带他去休息！”
“你怎么样？”风惠然低声问。
孟婆：“还好，消耗了一点神力，没什么大事。倒是你，怎么力魄发散成这样？你也得休息了。”
“一起吧。”风惠然说完看了一眼孟婆身后的四判。
钟葵率先说道：“地府还有事，我们就先回去了，劳烦大人在人间多停留片刻。”
“辛苦四判了。”风惠然说道。
“柳儿，你跟隋凌一起守夜，幽幽和李昂回去修炼，英招，你也先回局里休息吧。”风惠然安排好之后就跟孟婆一起往办公楼走。
英招看着风惠然和孟婆的背影，心里酸酸苦苦，他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被忽视的感觉。
他以前从来都是众人的焦点，妖族敬他、狐族护他，特案局的这些人也都照顾他，孟婆虽然不苟言笑，但也没有对他说过重话。他自化成人形以来，从未遇到过任何挫折，就连修炼之路都一帆风顺，因为没有对比，所以他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程度，便真的以为自己如今这样已经是很好了。
事到如今，却发现自己连一个法阵都不破开，甚至连凡人都比不上。他没有做到，却没有人说他一句不好，此刻哪怕有一个人出来说一句“你太让人失望了”，他都会比现在更好受一些。可是没有人对他有任何表示，就好像他们从未对自己抱有期望一般。
特案局的人围着陈双宁，他一直喜欢的惠然哥哥走向了孟婆大人，四判看到法阵破开之后的赞赏溢于言表，似乎全然忘记了有他的存在。
实际上四判是真忘了，毕竟神族向来唯能力论，能力高自然能得到尊重；特案局的人围着陈双宁，是因为惊喜和担心并存，惊喜于陈双宁的表现，又担心他凡人的躯体吃不消；至于风惠然，他是故意的。他知道此刻的英招一定心中非常难过，但他也明白一直以来荀酹反复说的那句话————不要太宠英招。
最开始的时候，风惠然真的以为荀酹是醋，是觉得自己对英招太过偏爱。可是今天看到英招的表现之后他才明白，荀酹这个从来公大于私的人，是不会仅仅因为吃醋就否定英招。而且白天的时候荀酹留下英招，一定是觉得以英招的能力应该可以接手法阵，但是英招却没有。后来荀酹又给了他第二次机会，反而更加证实了如今的英招的确配不上“妖神”这两个字。
“大人，小陈他一直在发抖，您能不能来看看他？”岳屹屾见到孟婆之后立刻说道。
孟婆点了下头，跟着岳屹屾走进了陈双宁的休息室。他仔细查看片刻，然后看向风惠然：“你的专业。”
“啊？”
“发烧了。”
“噢……噢！”风惠然回过神来，“老岳去拿体温计，看一下如果烧到38度5以上就吃片退烧药，用酒精擦一下额头腋下，给他捂好被子。如果明早再不退烧就去医院。”
“知道了！”岳屹屾立刻开始行动。
孟婆却没有回去，而是盯着陈双宁休息室里的一摞书。
“怎么了？”风惠然问。
“有趣。”孟婆说道，“他竟然能看得到。”
“什么意思？”
孟婆拿出其中一本书翻开，恰好岳屹屾拿着温度计和酒精进门，便将书举到岳屹屾面前，问：“你能看得见这上的字吗？”
岳屹屾眨了两下眼睛，说：“我……应该……看不见吧？”
“什么叫应该看不见？”风惠然道，“好好说话。”
岳屹屾说：“我用眼睛确实看不见，但是能感觉到这上面有东西，模模糊糊的。”
孟婆挑了下眉，说：“有些东西，得有一定能力才能看得到。按道理来说，陈双宁这双肉眼，就算给了他天眼符，他也看不到这书上的内容。这东西在他眼里应该是本无字书才对。”
风惠然：“但是他却把这书拿上来，难不成他能看见？”
“他一定能看见。”孟婆指了一下桌上摊开的笔记本，“他写的笔记就是关于这本书的。”
风惠然往那书上瞟了一眼，发现自己无论开不开天眼，都看不到书上的字。他撇了撇嘴：“我竟然都看不到。”
“你看不到才是正常的。”孟婆笑了笑，把书放回原位，拉着风惠然走出了房间。
英招正好在此时上楼，风惠然看了一眼孟婆，孟婆会意，先回了休息室。
风惠然说：“聊聊吧。”
英招点头，跟着风惠然走到了休息区的沙发上落座。
“时间不早了，我今天也挺累的，就长话短说了。”风惠然开门见山地说道，“今天就算我不说，你也应该知道自己很丢面子。妖神后代没有控住的法阵被一个凡人接了过去，这对你来说恐怕很难接受。但是，不管你接不接受，这都是事实。”
“他……他是不是有特殊能力？”
“没有。”风惠然说，“三魂七魄在身，唯一一点优越，就是他五行皆全，在凡人命格中属于极品。其实就算他有特殊能力，他也只是个凡人。就像我一样，我有法宝法器，会用各种符咒法阵，甚至南明离火这种圣物都能为我所用，但我的本质还是凡人。我依旧需要吃饭喝水，一宿不睡还是会累。英招，你现在该想的不是陈双宁有没有什么特殊能力。”
“我……我知道我让你失望了。”
“我没有失望，甚至可以说，这在我意料之中。”风惠然狠了狠心，把话说得直接了当，“孟婆大人留下你，是因为在他的认知中，你是个实实在在的神族后代。一个完整的、还活着的妖神，接手一个巫神分身布下的法阵，应该是易如反掌。但是他并不知道这些年你是怎么修炼的。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似乎都是夸你了，对吧？”
英招低着头没有回答。
风惠然接着说：“妖族认你敬你，是因为你是英招的一滴血，而不是因为你有多高能力。涂山狐族对妖族有大恩，把你放到涂静身边，也是对你的保护。若非狐族一直护着你，以你的能力，你真能被妖族认可吗？妖族虽与人族通婚多年，沾染了不少人族的观念习惯，但骨子里的能者为尊却从未变过。我以前总觉得你还小，不愿你过早接触这些世故的东西。却没成想将你护成了朵娇花，经不得半点风吹雨打。”
“我不是……”
“我倒希望你真的不是。英招，把你的心思放在正道上，你如今是妖族的使者，以后是妖族的大族长，责任二字，你该明白了。”
“惠然哥，我没有生出歪心思！”
“是吗？”风惠然勾了一下手指，一枚领带夹就从英招的口袋里飞了出来。
英招：“……”
风惠然：“不该有的心思不要有，这是为你好。”
“惠然哥，你听我解释。”
“这里只有风局长，没有你的惠然哥。”风惠然将领带夹放进自己口袋，“我的东西我拿回来了，你的心，也该放回原本应该放的地方。”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5:42



第77章 目的地甘山
陈双宁似乎是个铁打的身子，第二天早上起来不仅退了烧，精神甚至比以前还要好。风惠然见他三魂七魄都稳如泰山，再看自己依旧发散的力魄，不由得感慨一声：年轻真好！
特案局内的法阵已破，残留在外面的几个法阵也接连被找到，陈双宁在四判轮流的帮助之下，顺利地替换掉了其他通灵入微阵中属于后土的力量，并将法阵全部撤掉。
八月初一，子时，鬼门关闭。
坐在特案局中的人全都松了口气，日夜颠倒不眠不休的日子终于结束了。
风惠然拍了两下手，说道：“同志们辛苦了！今年裁撤了甘渊分局，咱们手里钱富裕，幽幽，去算一下，今年七月全体三薪，记得算上施峥那份。”
“三薪不如给假啊！”涂柳儿打了个哈欠，“我今年真的特别累，老大，歇几天好不好？”
“小狐狸，你累是因为你在长大，这在人族叫做生长痛，跟上班可没关系。”风惠然敲了一下涂柳儿的脑门，“所有人都去休息，明天一早出发去甘山。”
“没人性啊……”涂柳儿嚎道。
“这是孟婆大人说的，你找他去？”
“孟婆大人是神，我说的是你，领导，你没人性。”涂柳儿站起来往楼上跑，“我睡觉去了老大你别上来！”
“熊孩子！”风惠然笑着摇了摇头，“你们也都抓紧时间吧，收拾行李什么的都不着急，先睡觉，睡醒了再说。”
“好嘞。”
所有人都各自回去休息，只有英招还没有走。
风惠然问：“怎么了？有什么想说的？”
“我……我想一起去甘山。”英招说道，“我知道我自己很没用，但是你说得对，我不该再在你们的保护之下活着了。我是妖神后代，你们在处理巫妖大战留下的问题，虽然当年我没有参加，但那毕竟与我血脉相关，我理应在场。”
风惠然想了想，说：“我得先问问孟婆大人，他如果同意你去，我就同意。毕竟那个地方我也是第一次去，不知道有没有危险。”
“我不怕危险。”
风惠然说：“勇气和能力是两回事。你不怕，不代表你有能力独自面对。如果真的很危险，我们还要分心来看顾你，这就更加危险，你明白吗？”
“我不是累赘！”
“是不是，不是说出来的，是能力决定的。如果不想被人当做累赘，就得好好修炼自己。”
“惠然哥，我……我其实一直想问你，你是不是跟孟婆大人……”
“是。”风惠然承认道，“我是跟孟婆大人在一起了。”
英招竟是有些急了：“难道你不知道人鬼殊途吗？”
“小英招，人鬼殊途，人妖就能同路了吗？”
“可是她都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她那个样子是个障眼法，你知道吗？”
“我知道。”风惠然平静地说，“而且我很早就知道。英招，如果你再说这种挑拨我们关系的话，我就真的要生气了。”
英招低喃道：“如果我能跟孟婆大人一样厉害，你是不是就……”
“不会的。”风惠然直接打断道，“这世间每一个生灵都是完全不同的个体，你没必要去跟孟婆比，哪怕你未来某一天能力超过了孟婆，我也不会因此改变自己的选择。情爱一事，从来都与能力无关。你在这世间还能活上很久，我只是一介凡人，最多不过百年而已，如今你是少年心性，觉得我是所谓佳人，但我这短短一生，于你来说，不过是眨眼而已。”
“你别这么说，我……我是妖神啊，我可以让你活着。”
“若我不想活那么久呢？”风惠然微笑了一下，耐心地劝说道，“你的喜欢，是偷偷拿走我的领带夹，是去研究那些打破轮回延长寿命的方法，可你从来没有站在我的角度想过，你从来没有想过，我到底愿不愿意活那么久。”
“活着有什么不好？如果孟婆大人真的爱你，她不会忍心看你死的。”
风惠然皱了下眉，站起身来，冷着语气说：“你错了。正因为他爱我，才不会干涉我的轮回。英招，我年少时也总觉得天长地久才是爱，我也知道少年的喜欢总是惊心动魄，但现在我岁数大了，没有精力陪你一起肆意妄为，我所图的不过是一杯清茶，一盏等我回家的灯。你有你的路，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至于你去甘山的事情，我问过孟婆之后给你答复，我累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英招看着风惠然离开的背影，红了眼眶。
“我是不是太狠了？”风惠然一把搂住早已等在休息室的荀酹。
“嗯，确实有点儿，他还是个孩子啊！”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也没想到你这么狠啊。”荀酹抵住风惠然的额头，“是不是觉得小英招那话扎心了？”
“一万零四百七十一年，一百三十九次轮回，六十三盏孟婆汤，扎的是你的心。”
“记那么清楚干什么？”荀酹掐住风惠然的腰，“我赌赢了，我等到了，现在没什么东西能扎到我的心。”
“你怎么还能笑的出来？”
荀酹一副不解的表情：“难道要我哭吗？我都抱着你了，当然要笑啊！”
风惠然埋头在荀酹的颈侧用力地吸吮起来。
“疼，你干什么这么使劲？”
“我想你。”风惠然呢喃道。
荀酹的双手顺着风惠然腰线向下，轻轻探了进去，低声说道：“只许做一次，明天还有正事。”
“孟婆大人最好了！”
第二天一早，岳屹屾最早收拾利落下了楼。
“早。”荀酹坐在办公区的圆桌旁，桌上依旧是他常用的那个茶杯。
“早……？”岳屹屾愣了愣，连忙又说道，“大人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我昨晚没走。”荀酹抬起手指向茶水间，“早点在那边，自己去拿吧。”
“谢谢大人。”岳屹屾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头看向楼上，心说昨晚没听到什么不该听的动静啊，还有自己这位领导怎么会起得这么晚？难不成昨晚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
岳屹屾猛地摇了摇头，想甩掉自己这满脑子的“奇思妙想”，却又控制不住，想起电视剧和小说里写的，事后好像都是被睡的那一方消耗大，起得晚。他刚喝了一口豆浆，就看风惠然顶着个鸡窝头揉着腰从楼上往下走。
“噗————”这一口豆浆全祭给了土地爷。岳屹屾连忙去找拖把擦地，他觉得自己今天大概要重塑一下三观了。岳屹屾在知道风惠然跟荀酹在一起之后，完全没有想过另外一种可能，身强体健的风惠然和文质彬彬看上去人畜无害的荀酹，这两人在一起，有些事完全不用考虑。或许是先入为主，当岳屹屾知道了荀酹就是孟婆的时候，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但是现在想想，那是孟婆大人啊，若说自己这位领导真的被攻城略地了，倒也不是没可能，而且好像还更说得通？
“你腰怎么了？”荀酹问道。
风惠然：“还不是赖你！”
“怎么就赖我了？”
“不赖你赖谁？”
岳屹屾此刻恨不得打出一个隐身符————如果有的话。毕竟这段对话真不是他该听的，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出声提醒风惠然自己能听见的时候，就听风惠然接着说道：“原本只是抻了一下腰，被你那么一按，现在更疼了。”
“我不会按摩，我只会用法术。”
“早知道就让你用法术了。”风惠然拉开椅子，慢慢坐下，“昨天白天还没觉得有多疼……欸，老岳，帮个忙，把早点拎过来。”
“噢……”岳屹屾拎着一兜子油条豆浆硬着头皮往回走。
“老岳，你那儿还有膏药吧？”
“有。”岳屹屾小心翼翼地问，“领导，你……腰疼啊？”
“昨天抓鬼的时候差点撞到行人，我不是扭了一下吗？你在场啊，忘了？”
“噢……哦！对！是！我在场！”岳屹屾说，“我这就给你拿膏药去！”
风惠然皱了下眉：“吃错药了？这么兴奋？”
荀酹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微笑不语。
风惠然看了看荀酹，又看了看岳屹屾，抄起旁边椅子上的靠垫就扔向岳屹屾：“想什么呢你！”
最终风惠然还是没有用上膏药，让荀酹用法力帮他解决了。等所有人都收拾妥当准备出发的时候，英招出现了。
荀酹淡淡地说道：“既然想去，就跟着去吧。”
“你是……？”
“昨天还在说我不敢以真身示人，今天我用真身出现，你却又认不出。我还以为短短几天，你就修炼到能看出我障眼法的程度，原来是我想多了。”荀酹并未多看英招一眼，站起身说道，“准备好了就出发吧。”
涂柳儿拉了一下英招的手，低声说道：“那是孟婆大人。”
英招：“……”
风惠然回过头来招呼道：“谢挚，你带着点儿他。”
“知道了。”
一行人上了飞机，风惠然和荀酹自然地走到最后一排，涂柳儿照常在驾驶室陪李昂。机舱里就只剩下了几个大男人。
幽幽从一个精致的盒子里拿出一块小蛋糕咬了一口，然后夸张地说道：“好甜啊！谢哥你快来尝尝！”
谢挚：“行了啊你，早上吃了那么多，还吃？”
“这可是传说中的爱心早餐，某人不领情，这不就便宜我了？我跟你说，真的特别好吃。”幽幽一边说一边看向岳屹屾。
岳屹屾面无表情地挂上耳机，屏蔽了一切外部声音。
谢挚道：“看吧，没用的。”
幽幽：“每周都送吃的，每周都不重样，这都好几个月了，风雨无阻的。老岳，你好歹给人家个反应是不是？”
岳屹屾没回应。
隋凌：“他听不见。”
“屁！他手机早关机了，不信你摘下他耳机听听，什么声音都没有！”
“还能这样？”隋凌仿佛又被开发了新的未知领域。
谢挚推了一下幽幽，说道：“算了，老岳心里也不好受，别烦他了。”
“你去哪？”谢挚拽住了要往后走的英招。
“我……”
谢挚道：“你要是不想被大人的防护罩打回来，就乖乖坐在这里。”
“我想不通。”英招颓然地坐在椅子上。
“有什么可想不通的。”谢挚拍了拍英招的肩膀，“这世间最无法理解的，就是‘情’这个东西。你喜欢的人就一定要喜欢你吗？就算天神在世也没这个道理。”
“可我已经喜欢他三百多年了……”
“要是论起这个，那你就真的输了。”谢挚说，“大人跟疯子，那是纠缠了数十万年的情份。”
“谢哥，你们说什么呢？”陈双宁已经听懵了。
谢挚笑着摇了摇头，道：“等事情都结束之后，你们自己去问他吧。”
“你家小妖神已经往咱们这边看了很多次了。”荀酹用胳膊碰了一下风惠然。
风惠然闭着眼睛靠在荀酹肩头，说：“不是我家的。”
“一下子接收这么多信息，他应该还懵着呢。”
“我当初知道你就是孟婆的时候，还不是一下就接受了？”风惠然说，“他那话说得再清楚明白不过了，如果我在这种情况下还给他幻想，那才是害了他。年轻人受点挫折是好的，能让他快速长大。”
“宠着他的是你，现在狠心的也是你，也就幸亏你这辈子没有子孙缘，不然谁当你孩子都得被你折腾坏了。”
“没有子孙缘？那不如我们养条狗吧？或者猫也行。”
“欸，我在跟你说正事！”
“我也没开玩笑啊。”风惠然捏着荀酹的手，“盘古钺、燧明木、神农樽都拿到了，就差伏羲琴了。这一趟之后，我们就能踏实了。到时候我把我那套房子卖了，再添点儿钱在郊区换套大一点的别墅。平常我们就住在书店里，到周末节假日的时候，我们就一起去郊区的别墅住。不过这样的话，还是养狗比较好，猫出门太麻烦，留在家里也不放心。对，还得给小灭蒙留个架子，它现在天天窝在外面的树上，怪可怜的。不过在那之前，咱们得先去趟昆仑山，把我的昆仑鉴找齐，我总觉得这东西能帮我找回记忆。还有……”
“别还有了，你不是困了吗？”荀酹笑着说道，“赶紧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那你亲一下再睡。”
荀酹拉起风惠然的手，在他手背上轻吻了一下。
“这还差不多。”风惠然说完这句话没多久就沉沉地睡了过去。荀酹偏头看着他，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也闭目养神起来。
“小石头，你们怎么回事？为什么给他带上了障眼法？”隋凌传声过来。
“我没事，是他有事。”荀酹道，“你跟我共感一下就能看到。”
隋凌凝神放出神识，很快便跟荀酹接通了共感。在看到风惠然的时候吓了一跳，连忙问道：“他七魄为什么会发散成这样？”
“我已经帮他固过了，昨晚更散。”荀酹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按常理说如果凡人七魄发散到这种程度，别说走路了，应该连意识都没有了才对，可是他只是说有些累，我看过了，他身体也没别的毛病。”
“他之前……那个、那个……就是之前几世入轮回之前，有过这样吗？”
“没有。”荀酹斩钉截铁地说，“之前他再怎么折腾，也都是到寿终的时候才消散。他这一世还没到寿限，不应该这样。而且跟我也没关系，我跟他在一起反而能让他七魄更稳固一些。”
隋凌沉默许久，才又传声道：“我觉得，如果不是见鬼了，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要醒了。”
荀酹猛然睁眼，难以置信地看向身边正在熟睡的风惠然。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5:44



第78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
甘山，依旧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不过相比令正谷而言，这里并没有那么邪性，也没有遍地怨灵，总体来说还算是个好的出差地点。
特案局员工各自忙开，搭帐篷、理设备、观察环境等等，进行得有条不紊。英招想搭手却又不知道从何处做起，只好傻愣愣地站在原地，最后岳屹屾实在看不下去，把英招叫去帮忙抬设备。
谢挚问道：“老大，这次帐篷怎么安排？”
“让英招跟你一起，其他不变。”风惠然摆弄着手中的盘古钺说道。
“好。”谢挚四下看了一圈，问道，“大人去哪了？”
风惠然向着远处山坳的方向指了一下：“那边。”
“你没跟着去？”
“没，我刚才有点儿困。”风惠然说，“怎么？找他有事还是找我有事？”
“找你有事。”谢挚拉过旁边的空椅子坐下，“我想问问你怎么打算的。”
风惠然把盘古钺放在桌上，看着谢挚，道：“神兽，你什么时候也说话这么没头没尾的了？”
“咳……那个，我是说，你这身体有问题，你自己知道吧？”
风惠然笑着说：“七魄发散，行将就木？”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谢挚脸色骤变。
风惠然拍了拍谢挚的肩膀，说道：“放心，我死不了。”
“那你就是知道怎么回事了？”
风惠然：“鉴于你这个不能说谎的特性，我决定不告诉你。”
“靠！”谢挚翻了个白眼，“行，不说拉倒，你要是死了我可不管埋。”
“接着！”风惠然把盘古钺直接扔出。谢挚立刻伸手，怎料盘古钺在空中盘旋一圈，竟安稳地回到了风惠然手中。
谢挚目瞪口呆地看着盘古钺，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风惠然起身倒了杯水给谢挚，说：“来，压压惊。”
谢挚像是受了极大刺激，愣愣地说：“我是疯了吗？”
风惠然大笑起来：“你没疯，我也没疯。你看见的就是事实。”
“这……刚才那是盘古钺，不是你的四棱锏，对吧？”谢挚难以置信地说道，“你，你还是你吗？”
“如你所见，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风惠然长出了一口气，“神兽，你认识的那个疯子，快醒过来了。”
“你你你、你跟大人说了没有？”
“没有。”
“为什么？”谢挚把水杯放到桌上，站起来走到风惠然身边，“你为什么不告诉他？”
“我自有我的考量，你应该看得见，我身上有一层障眼法，那是他给我弄的，为的就是不让你们看到我发散的七魄。他当然也没有告诉我，我的七魄正在发散，我装作不知，这样最好。”
“那……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自己的身体，我当然有感觉。更何况小灭蒙还在我身边，那是我的坐骑，自然事事以我交代的为先。”
“你们俩这么互相瞒着？为什么？”
“为了这山里的东西。”风惠然看着远处荀酹的身影说道，“伏羲琴，恐怕并不简单。”
“你什么意思？”谢挚问。
风惠然掂着手里的盘古钺说道：“翼望山上，收了这盘古钺，杀了蓐收。东海之下，拿了燧明木，杀了禺䝞。令正谷底拿回神农樽，灭了句芒。难道伏羲琴身边就没有守护神吗？一件圣器，对应着一位巫神。当年少了四道天雷，如今蓐收、禺䝞和句芒都死了，可还有一位名叫强良的巫神，一直没有出现过。如果我没有猜错，强良就在这山里。”
谢挚：“强良在这山里，跟你和大人互相瞒着又有什么关系？我怎么越来越听不懂了？”
风惠然摇了摇头，没有回答。有些事不用说出来，那人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早就将心思表露无疑。当初风惠然能凭借那些蛛丝马迹轻易敲碎了荀酹的谎言，如今他们二人已经相处了这些时日，风惠然更能将那人的心思猜得透彻。他不说，自然有他的理由，风惠然自然也会有自己的筹划。时至今日，荀酹再想瞒下些什么，怕也是不能了。
“哎呀，你倒是说啊！”谢挚急得直跺脚，“你到底什么意思？！”
“能有什么意思？拿回伏羲琴自然越快越好，我现在身体这样，一时半刻是好不了的，要是被那些小东西们看见了，肯定会影响他们心情的。他给我套上障眼法不是很正常吗？想什么呢你？”
“你刚才明明不是这个意思！”谢挚道，“你别糊弄我！”
“你先去把英招看好了再说别的吧。”风惠然向英招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孩子心思执拗，再加上之前那个真正的英招对我本就有情，他这滴血大概也是带了些执念。我不想伤他，又不得不及早斩断他的妄念。你看顾好他，别让他想多了，更别让他走歪了。”
“这才是你带他来的原因，对吧？”
“是。”风惠然喝了口水，将盘古钺收起来，说，“我出去一趟，营地这里你负责。”
“你干什么去啊？”
“去找我男人。”
谢挚：“……”
“在找什么？”
荀酹听到声音立刻回头：“你怎么来了？”
“想你呗。”风惠然拉着荀酹的手，“回答我，在找什么？”
“那里。”荀酹指了一下远处的山坳，“那个地方原本应该是一片平地，我刚才在飞机上看的时候就觉得那里很别扭，现在离得近了才发现，那是后来有人搭出来的。”
“搭出来的山？”
“对。如果我没猜错，伏羲琴应该就在那里。”
风惠然盯着那小山坡看了看，说：“我觉得你这句话后面还有一句‘但是’，对吗？”
“是的。”荀酹接着说，“但是，那小山坡上面什么都没有，内里却是别有洞天，有人在那里弄了个山洞。你知道，山洞这种东西，易守难攻，一旦我们在里面遇到危险，怕是逃跑都难。”
“所以？”
“所以我刚才送了个小傀儡进去探路，那傀儡要传回消息还需要一段时间，我们得再耐心等一等。”
“怎么就不能一次把话说完呢？”风惠然搂住荀酹的肩膀，“孟婆大人，既然我们还要再等一段时间，不如你给我讲讲故事吧？”
“讲什么？”
“讲讲那个还没有出现的强良。还有伏羲琴，好不好？”风惠然拉着荀酹席地而坐。
“好。”
强良是个虎首人身的形状，四蹄长肘，最擅长的便是操纵蛇类。也是因为他将蛇操纵得比自己的手还要灵活，当年他便有了一个绰号，叫做蛇神。无论青蛇黄蛇，只要是见到他，不出五分钟，绝对对他俯首帖耳。远古时候，因为伏羲和女娲两位大神都是人身蛇尾，所以大家对蛇都十分尊崇，能将强良称为蛇神，足见他当时的地位和能力。
“我如果说，我怕蛇，你会不会笑话我？”风惠然问。
荀酹愣了一下，笑着说：“那一定会！你可是真正意义上的女娲后人！”
“那我不是还没想起来嘛！”风惠然揉了揉眉头，“我真的怕蛇。当年蛇族那个佘老族长想把自己的外孙送到我手下，被我严词拒绝了。其实什么人手足够、属性不合那些话都是借口，就是因为我怕蛇。”
荀酹伸出手帮风惠然揉着额头放松：“你原先可不怕，还经常坐在女娲娘娘的蛇尾上玩。”
“大概我想起来之后就不会怕了？”风惠然顺势躺到了荀酹的腿上，“宝贝儿，我最近对周围的事情环境都有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之前在局里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以前发生过相似的事情，可是到这里以后，那种感觉还在，甚至更强烈了。”
“你都感觉到什么了？”
“我觉得我来过这里。”
荀酹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瞬，旋即又恢复如初。
“怎么？我们是不是在这里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情？”风惠然问。
荀酹叹了口气，说道：“这是我们最后一个一起走过的地方。”
“甘山？我以为最后我们会回到钟山，或者蓬莱。”
“没有。”荀酹明显陷入了回忆之中，“那时我什么都不懂，巫妖大战打得世间一片狼藉，你却在那时要带着我四处游历。我不明白，却也未曾多想。直到到了甘山这里，我突然之间就明白了，你不是在游山玩水，而是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命运。”
“然后你便问了我一句，我是不是要走了，是吗？”
“你……”荀酹吓得睁大了双眼。
风惠然躺在荀酹腿上，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轻声说道：“在去东海的飞机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叫做小石头的帅哥在我旁边哭得梨花带雨，痛骂天道。到后来我知道了你就是小石头，我便明白，那不是梦，而是属于我的记忆。”
“那你还梦见了什么？”荀酹追问。
风惠然：“倒也没什么，就是女娲神神叨叨地说了一些我听不懂的话，然后我就醒了。”
“你竟是从那个时候就开始恢复记忆了……”
“我说了这么多，你是不是也得给我交给底了？”风惠然攥住荀酹的手。
“交什么底？”
风惠然转了个心思，说道：“刚才谢挚问我，我身上的障眼法是怎么回事。”
荀酹沉默片刻，而后说：“竟然忘了这个小东西。”
“说实话好不好？”
“从七月半那天开始，你的力魄一直在发散，接着是精魄、英魄、气魄，然后是中枢和天冲。到现在为止，你七魄之中唯一还算得上是稳固的，就只有灵慧。我试了很多办法，都没能把你的七魄固住，我们要马不停蹄地赶来甘山，我怕你那些手下看到你七魄这个样子，会替你担心，甚至是影响工作，所以给你加了个障眼法。我叮嘱了隋凌，却忘了小獬豸。”
“有多散？”风惠然问。
荀酹坦诚道：“凡人的七魄要是散成这个样子，早就病入膏肓了，可你还活蹦乱跳的，除了睡的多了些，也没别的什么表现。你寿限未到，肯定不会死，只是这个样子确实让人担心。”
风惠然：“从七月半开始，你每天晚上都陪着我，就是在帮我固住七魄，对吧？”
“是。”荀酹点头。
“不要再这样了。你有没有想过，我本就不是凡人，原本就没有三魂七魄，这种不属于我的东西正在从我身上消失，难道不是意味着我就要回来了吗？我们在建木下说的话不算数了？难道这一世你还要再送我入轮回吗？”
荀酹俯身，在风惠然的嘴角落下一个轻轻的吻，说道：“我才不要再送你入轮回。”
“我也不要再让你受那锥心之痛了。”风惠然笑着搂过荀酹的脖子，翻身把他压在身下，“宝贝儿，我真的想快点想起来，我想知道我们以前有多少惊心动魄，想知道那时的我们有多相爱，更想知道那个时候的小石头是怎样一个漂亮的小美人！”
“又说胡话！”
“这是情话。”风惠然吻了上去。
远处，英招的拳头攥得死死的，几乎要把自己掐出血来。谢挚悄无声息地走到英招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跟我来。”
谢挚把英招带进帐篷，打出了两道隔音符，又倒了杯温水放到英招手中，这才说道：“你要跟来的原因，我很明白。如今你看到了，可有死心？”
英招抠着手中的杯子，没有回答。
“你以为你化形到现在三百多年，见了几世的风惠然，这所谓的爱就够长久了吗？还是说你以为瞒下自己的情愫，把每一世的风惠然都当做全新的来对待，就算是深情了？”
“神兽哥哥，你到底要说什么？”
“我想让你自己看。”谢挚说在英招面前打出了一段回溯，回溯之中是尚未入轮回的风惠然和明显比现在更加年轻的荀酹。他们二人携手并肩，或是玩耍、或是共同读书、或是一起外出游历，一幕幕场景走马灯似的在英招眼前闪过。等英招手中的水变凉，这回溯也结束了。
谢挚坐在另一把椅子上，面对着英招说道：“看完了，有什么感想？”
“我……我不明白。”
“你什么都明白。”谢挚说，“刚才那一段，只是我记忆中的一部分。如今风惠然快醒了，我也没有什么好再替他遮掩的。大人是为了风惠然成为孟婆的，风惠然经历了多少次轮回，又有多少次是大人亲手送入的轮回，我不知道，但想必比你那三百年要多得多。你自以为的深情，在万年的轮回和数十万年的相守面前，又算得上什么呢？在风惠然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偶然见到了大人本来的面目，便下定决心要跟他在一起。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做命中注定，叫做前世羁绊，叫做铭刻在灵魂深处的爱。如今风惠然和大人他们两情相悦，你若非要横插一刚进去，那就是捣乱。”
英招低着头不出声。
“我知道你心里依旧不服，觉得我没有立场评判你感情上的事。没关系，我只是把实情告诉你，具体怎么样做，你自己去决定。不过另有一件事，我想如今天底下没有谁比我更有资格来说你。”谢挚喝了口水，缓缓说道，“我作为你的长辈，同时也是所有兽族的祖宗，有必要跟你把话说清楚。如今时代不同，天地灵气不同，你的出身也不同，你从一滴残血生出精魂着实不易，精魂化形也比有实体的妖兽更难，所以在修炼上没有人与你计较太多，但这并不意味着你现在这样就是好的。妖兽一族的修炼是先凝丹、再化形、最后碎丹分神，成为大妖。妖神商羊，一百岁凝丹，三百岁修出分神，一千岁往上就被点为妖神。妖神穷奇两百岁修出分神，妖神计蒙五百岁分神，最晚的应该就是陆吾，九百岁才分神。你的原身，也就是当年的那只英招，从凝丹到分神只用了五十年，他被点为妖神的时候三千七百岁。你今年多大了？”
“我……”
“远的不说。就说李昂，白狮一族常年居于极寒之地，她又早早来到人间，她的修炼之路远比仙山灵地的兽妖要难得多。虽然妖兽和兽妖的起步并不同，但最终境界都是碎丹分神。李昂今年不到三百岁，出发来这里之前，她刚刚突破瓶颈，迈入分神境界，再过几年，世间大部分兽妖见到她都要跪地行礼了。跟她比，你又如何？”
“我知道我自己怠惰了。”在这件事上，英招自知无可辩驳。
“英招，不是我们苛待你，是你生来就比别的人多了一份责任。你是世间唯一的妖神，你肩上扛着的是整个妖族的未来，这责任容不得你任性，更容不得你沉溺于情爱之中。”谢挚站起身，把手放在英招的肩上轻轻拍了拍，“这世间最多的就是遗憾和求而不得，你该长大了。”
英招以手遮面，痛哭了起来。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5:47



第79章 初见强良
荀酹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搭在风惠然身上：“山里还是凉，你别冻着了。”
“我没这么娇气。”话虽如此，风惠然还是拽住了身上带有荀酹气息的衣服。
荀酹却在这时皱了下眉头，风惠然连忙问：“出事了？”
“我跟傀儡的联系断了。”
“人为？还是意外？”
荀酹感应了片刻，说道：“人为。傀儡最后看到的是一只异兽。”
“会是强良吗？”
“不太像，我没见过那种异兽。”
荀酹攥住风惠然的手，刚要开口，就听风惠然说道：“一起去。让谢挚留下，我跟你一起。”
“好吧。”荀酹点了头。
荀酹带着风惠然直接落到山洞口，从洞里传来了阵阵腐朽冰凉的气息。在风惠然的记忆中，只有一次在山里抓墓鬼误入古墓时闻到过这种味道，那种腐败的凉气扑面而来，顿时激起了他一层鸡皮疙瘩。
“小心，跟在我身后。”荀酹叮嘱道。
“我能照顾好自己，放心。”风惠然从自己衣服口袋里拽出一个手电筒，拉着荀酹进了山洞。
“刚才在洞口能感觉到有湿气和味道，证明这里面有流动的空气，还有水。”风惠然伸手摸了一下山洞壁，“你看，是湿的，里面的水量应该不少。结合外面的地势来看，我估计这里应该是有地下水聚集而成的水池。”
荀酹：“你……”
“没有神力，我们有科学，毕竟凡人最怕死了。”风惠然笑着说，“走吧，洞口这里应该不会有什么埋伏，咱们先找到你那个傀儡消失的地方，说不定能发现什么线索。”
越往里走就越黑，洞里的湿度也越大，风惠然见荀酹身上的衣服已经有些湿了，便把外衣还了回去，山洞里不冷，穿两件户外服着实有些烧包，而且荀酹那个单薄的短袖因为潮湿而贴在身上，若隐若现的身材实在太勾人。
两人走了大约有十分钟之后，风惠然停住了脚，说：“你有没有觉得，我们是在往下走？”
荀酹点头：“现在我们所在的地方，比洞口低了大概五米左右。”
“五米……”风惠然想了想，说，“洞口是在半山上，往下走五米，还没有到最低点，但也快了，如果前面还是一直向下的话，我们很有可能最后会走到地下去，这可不好玩了。”
荀酹听言立刻闭上眼放出神识，片刻之后睁开眼，说道：“前面是平的，可以继续走。”
风惠然咽了下口水：“我有时真想知道你能力到底有多高。”
“雕虫小技而已。”
“那用你那个雕虫小技再感应一下，你的小傀儡是在哪里消失的？”
“感应不到，不过按照傀儡的脚程和它消失的时间来算，我们应该差不多快到了。”
风惠然举着手电刚要迈步，一只尸煞就从旁边冲了出来，风惠然眼疾手快，四棱铁锏直接从后面捅穿了尸煞。
“啧……”风惠然拔出四棱锏，将那尸煞踢开，“太恶心了，还好刚才吃的不多。”
荀酹：“你反应还挺快。”
“我防着呢。”风惠然笑嘻嘻地拉着荀酹的手，“我老公这么厉害，我也不能太差劲了不是？”
“又贫！”荀酹往那尸煞的身体上点了一滴三光圣水，那尸煞身上立刻冒出了浓烟，片刻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风惠然捏着鼻子说道：“这简直是生化武器，太臭了！”
“那还不赶紧走？”荀酹迈开步子走到了风惠然前面。
继续往前走了一会儿，俩人面前出现了岔路，风惠然站在岔路口，看向荀酹：“俗套的情节来了，左边还是右边？”
“哪边都不走。”荀酹的手中不知何时拎上了剑，他将长剑提起，朝着正前方的洞壁刺去。剑尖刚碰到洞壁，从两侧岔口就奔出两只长相完全一样的动物————或许应该叫做异兽。两只异兽自两侧岔路奔出，在接触到彼此的那一瞬间合二为一，体型变成了原来的数倍，向着荀酹奔去。
风惠然想都没想，铁锏出手，自那异兽颈部左侧刺入，横穿颈部之后从右侧刺出。铁锏回手，风惠然没有一刻停留，直奔异兽眉间双目。荀酹在此时腾空而起，给风惠然让出空间，闪身跳到异兽身后，束神鞭出手，捆住了异兽的两条后腿。
异兽挣扎片刻，意识到了挣脱无望，竟像壁虎断尾一样将自己的两条后腿挣断。离体的两条后腿失去力量，立刻萎缩变小，最后化为了两条青蛇，从束神鞭中脱身而出，钻进了洞壁里。
失去后腿的异兽只用前腿支撑身体，庞大的身躯斜向上空，扭曲得好似一根斜插在土里的大鸡腿，摇摇欲坠。
风惠然横握铁锏，用铁锏的棱边对上了异兽的双眼，异兽的身体太过庞大，如今又只剩下两条腿，转身不及，只好接连后退躲避。荀酹抓准时机，手持长剑从异兽身下滑过。刹那之间，异兽被从中劈成了两半。
风惠然伸手要去拉荀酹，只见荀酹以常人难以想象的方式，只凭脚下一点支撑，就从近乎平躺的姿势变成了站立的状态，身形柔软轻盈，仿若无骨一般。在荀酹站起来之后，异兽的哀嚎才在狭窄的山洞中回响起来。风惠然帮荀酹掸了掸后背上的土，说道：“地方太小，施展不开了？怎么还真擦着地过来的？”
“我没蹭地，是这衣服不贴身。”荀酹甩出束神鞭，那分为两半的“巨型鸡腿”在束神鞭的控制之下化为数条青蛇，纷纷钻回了洞壁之中。
“噫……好恶心。”风惠然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风惠然收回四棱铁锏，长剑和束神鞭也回到荀酹手上。荀酹说：“我的傀儡就是在这里消失的，看来是被刚才那个东西给吃了。”
“那是什么东西？强良？”
荀酹摇头：“强良不长这样。我也没见过那个东西。虽然是青蛇所化，但不像是随意捏造的，或许是有东西变异了，得小心。”
“我们继续往前？还是先撤出去？”风惠然询问道。
“再走走看。”荀酹说，“我觉得前面应该差不多快到了。”
“好，那问题来了，左边还是右边？”
“我刚才不是说了么，哪边都不走。”荀酹抬手将正面的石壁打穿，一条狭窄的通路出现在了风惠然面前。
“好家伙！”风惠然撇了下嘴，“弄这山洞的人心思可够多的。”
荀酹非常平静地说：“嗯，这方法是你创的。”
“我……”风惠然噎了一下，闭上嘴跟在荀酹后面往前走去。
接下来的路荀酹一直沉默着，风惠然知道荀酹是在想事情，便没有打扰他，一直到下一个岔路口出现，荀酹才开口说：“我们可能得先回去了。”
“到这里才想往回走，是不是晚了些？”一个不男不女的声音回荡在山洞之中。
荀酹拦住风惠然，示意他噤声，然而扬声说道：“那我便不走了，出来我们聊聊吧。”
“多年未见，倒是真想跟你叙叙旧，只是你身边带着的这个凡人有些碍眼。”
“不过一个凡人而已，难道你还怕他不成？”荀酹说道。
“这倒也是。”几声让人后背发寒的笑声之后，原先横在风惠然和荀酹面前的岔路逐渐消失，变成了一段径直向下的台阶，而他们身后的石壁则缓缓合拢，切断了他们的退路。
荀酹跟风惠然交换了一下眼神，便走上了台阶：“你倒是想得周全。”
“防人之心不可无，那话是这么说的吧？”
“你以前可不是个会咬文嚼字的，难不成这万年你转了性了？”荀酹一边语气轻松地跟那声音聊天，一边在风惠然手心里写下了两个字————“强良”。
“看看书打发时间，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你呢？你这万年过得好吗？”
荀酹：“自然是好的，能走能动，还有爱人相伴，比你可舒服多了。”
“真的？你竟然放下小石头了吗？”
风惠然一听这话便知不对劲，他捏了一下荀酹的手，荀酹却笑着看向他，给自己身上变出了一套飘逸的齐胸襦裙，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脸。只一瞬间，风惠然就明白了荀酹的意思，轻轻点了下头。
只听荀酹说道：“一块破石头而已，难不成让我为他一直当鳏夫吗？”
“哎呀，我们这么聊起你曾经的神侣，旁边这位小朋友会不会介意啊？”
“他知道。”荀酹说，“谁还没有个过去呢？反正小石头当年死透了，现在也不会诈尸出来，活着的人就不要跟死了的人去计较了，对吧宝贝？”
“嗯。”风惠然低低地应了一声。
说话间两个人终于走到了底。正如之前风惠然推断的那样，此处是地下河的汇聚之地，一个跟篮球场差不多大的水池出现在了二人面前。水池中间是一个天然石台，四周并没有台阶步道相连，若想到石台上去，大概只能用“飞”的了。
荀酹斜斜地靠在一侧石壁上，说道：“强良，我都来了，你还不出来？”
“来了来了，我得梳洗打扮一下嘛。”强良终于从水里冒了出来。
风惠然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因为水里出来的那个，绝不是之前荀酹跟他描述的强良的样貌。那东西非人非兽，却又似人似兽，确实只能称为“异兽”。
异兽强良长着人的上半身，可头上却顶着虎耳，有手臂和双手，同时也有虎的前肢和爪子。赤裸的上半身，前胸与人无异，而后背则全是皮毛。强良的下半身还浸在水中，看不清楚，但隐约可以看到腰间有几条青蛇。
荀酹似乎也被眼前这东西吓到了，他皱了下眉头，说道：“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强良继续用一种不男不女的声音说道：“那你这身女装又是为什么？”
荀酹干脆坐到了地上：“闲来无事，穿着玩玩，主要还是我男人喜欢。”
“他？”强良把目光移到了风惠然身上，眯着眼仔细观察了一会儿便笑了起来，“眉眼之间确实有点像，不过没有小石头好看。”
————之前荀酹套上女装的同时，还变成了风惠然的脸。强良既然将荀酹错认成了风惠然，他们便将计就计，让风惠然戴上了荀酹平常用来示人的孟婆的那张脸。孟婆的样貌是混合了女娲娘娘、阿梦和荀酹自己的样貌，所以强良能看出“小石头”也不足为奇。
“像吗？我没觉得。”荀酹拍了拍身边的一块石板，对风惠然说，“过来坐吧，认识一下，这位是巫神强良。”
“嗯。”风惠然又是低低地应了一声，便没再说话。
强良：“我说，你怎么喜欢上这种闷葫芦了？”
“当年小石头话太多，烦了。”荀酹转移了话题，“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怎么会这样了？”
“你没看出来吗？”强良在水中转了个身，“你没觉得我这样还像谁嘛？”
“你……你把祝融吞了？”
“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强良笑着靠在水池边，“再看看，还有谁？”
“渊弦？”
“果然聪明！”强良大笑了起来，“怎么了？你心疼渊弦了？”
荀酹满不在乎地说道：“我跟渊弦又没交情，没什么好心疼的。”
强良道：“风大人，你真的变了好多。若是以前你知道我将渊弦融了，就算为着小石头，你也肯定会跟我急的。”
“你都说了那是以前，还提他做甚？”荀酹借着调换姿势的机会，将颤抖的手背到了身后。
“那就不提了。”强良眯着眼睛看向此时正扮做风惠然的荀酹，说道，“叙旧结束了，说正事吧，你今天来这里，大概不是路过这么简单吧？”
“当然不是。”
“说吧，干嘛来了？”
荀酹：“在我说我的目的之前，得先跟你确认一件事。”
“怎么？不相信我还活着？”
“我是想问你，你这山洞里的尸煞都哪来的？”
强良摇头：“我也不知道，突然就冒出来了。这帮东西不会说话，也没什么智力，不过倒是挺好吃的。
————这里的尸煞并不是给后土传信的，又或者是还没来得及传信就被强良吞了。按照强良这样的状态来看，他对世间的事情似乎不怎么了解。
“那我就直说了。”荀酹道，“我来这里是找后土的。”
“他不是在封印下面吗？怎么？伏羲的封印松了？”
“别装了，你肯定知道。封印松动这么大的事，你不可能没感觉。”
强良大笑了几声，说：“知道骗不过你，却总想着逗逗你。确实，我知道封印松了，但那又跟我有什么关系？那是你们天神跟后土之间的事，我一个被舍弃的巫族，没资格掺合进去。”
“没有天神了。”荀酹甩了一下袖子，“只剩下我喽！”
强良疑惑道：“不是说那小獬豸还活着吗？”
荀酹掀起眼皮看向强良，语气冷了下来：“还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那一瞬间，风惠然甚至有一种荀酹马上就要甩鞭子出去的错觉。
强良怔了一下，说：“万年之后再见，风大人威严更盛了。”
“难道我还越活越回去吗？”荀酹伸手一指，便将强良的右臂钉在了水池中央的石台之上，“你不好好配合，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强良吃痛，不由自主地皱了下眉。
“灭神钉？”
荀酹：“放心，我有分寸，伤不了你根本。现在是不是可以说说了？到底怎么回事。”
强良叹了口气，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5:54



第80章 洞中万年
巫妖大战刚一爆发，强良便到伏羲宫中去求伏羲大神出面调停。然而他不知道，这巫妖大战本就是注定的劫难，即使地位崇高如伏羲，也不能违背天道。伏羲没有说出实情，只是派渊弦将强良打发走了。渊弦是伏羲琴的灵，也是强良的神侣。强良听了渊弦的话，以为天神们一定会出手相助，便安心地回到属地，还劝与他交好的几位巫神和妖神，莫要受了奸人挑拨，巫妖二族本该和平共处才是。
然而事情却不像他以为的那样，巫妖大战的规模越来越大，牵扯进去的族众也越来越多。他再上钟山请求天神降下神祗以叫停大战，未曾想正好撞见了祝融的元神。当时祝融躯体已殁，只剩元神还在。祝融的元神陨落在即，心中懊悔不已，便将事情的缘由全部告诉了强良。强良从未想过这场大战竟是人族排布十数万年的阴谋。他带着祝融找到伏羲，恰逢伏羲引天雷布阵，要锁住后土。以天雷布阵，便是伏羲要以自身为引，接通天雷和法阵，纵使是伏羲，也不可能一下子承接108道天雷。
渊弦是伏羲琴灵，自然不会眼看着伏羲天雷加身而无动于衷。强良赶到的时候，便正好看到渊弦替伏羲承接天雷。这对强良来说是又一次打击————人族挑起巫妖大战，伏羲不仅不灭杀身为人族的后土，还要让渊弦出去挡雷。
强良想也没想，就往渊弦身上渡了神力。然而就是这个举动，彻底害死了渊弦。
伏羲琴灵本在天道之外，纵使天雷加身，也顶多是受些皮肉之苦，决计不可能因此陨落。但神族是在天道之内的，强良在最关键的时候往渊弦身上渡了神力，让渊弦成为了半神半灵之身。天雷落下，半神半灵的状态让渊弦重伤晕厥，伏羲琴本体五弦皆断。伏羲因此不得不硬着头皮接下剩下的所有天雷，肉身近乎全毁。
正反六十四宫的混元大阵落成，伏羲悲戚地看向强良，只留下一句“天命如此”，便就此闭关。
强良带着渊弦和祝融来到了甘山，从此再没有离开这里半步。
后来祝融的元神将散，强良便直接把他的元神吞噬炼化了。渊弦在临死之前曾醒来过一次，她说想跟强良永远地在一起，便教了强良一种方法，让强良融了她的灵气。此后的时间里，强良便一直在这山洞之中潜心修炼。
十年前封印松动，强良有所感知，后土也曾派尸煞四处寻找强良。但强良对人族恨之入骨，对挑起巫妖大战的颛顼、共工还有祝融和后土都恨之入骨。那些被后土派上来的尸煞全部都被强良吃了，所以他对如今世间的事情并不知晓。
荀酹站起来，踩着池塘旁边的石板缓缓踱步，风惠然则跟在他后面亦步亦趋。强良轻蔑地说道：“这凡人跟小石头可没法比，你到底看上他哪了？”
“他听话啊。”荀酹道，“我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这么听话的人可不好找。”
“就因为这个？”强良明显是不相信。
“这不重要。”荀酹目光笃定地看向强良，说，“你不老实。”
话音一落，另一根灭神钉钉入了强良的左手臂。
“嘶……”强良眉头紧锁，看起来十分痛苦。
荀酹趁着转身的工夫给风惠然递了个眼神，风惠然垂下眼皮，继续跟在荀酹身后。
“我说的都是实话！”强良挣扎着喊道。
“是吗？你和渊弦七万年前就在一起了，你别告诉我，这么长的时间，你们都只是拉拉手亲亲嘴，从来没有过双修。”
强良的脸色变得有些窘迫：“你！你什么意思？！有与没有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是真的到那个时候才知道半灵半神之躯扛不过天雷吗？”荀酹猛然转身，差点跟风惠然撞在一起。
风惠然踉跄了两步，竟是控制不住平衡，要往水池里栽。荀酹立刻伸手去捞他，待风惠然站稳之后，荀酹温柔地说道：“不必跟着我了，去边上坐吧。”
“好。”风惠然乖巧地走到旁边的角落里坐下。
荀酹像是丝毫不在意这个小插曲，接着对强良说：“如果我没记错，大约四万年前的某一天，我刚从外面回到钟山，渊弦就来找我。当时她的问题我到现在还记得，你想不想知道？”
“……”
“你想不想我都会告诉你的。”荀酹此时把风惠然的语气状态学了个十成十，坐在旁边的风惠然看到这样的“自己”，心里偷偷感慨，觉得平常自己这个样子确实是挺缺德的，旁观者看着都觉得生气，就别说当事人了。现在想想，当初白辩死之前那么声嘶力竭，倒是有情可原了。
“这衣服碍事。”荀酹抬起手将身上的女装褪掉，变回了原来的装束，接着说道，“四万年前，渊弦找到我，问的问题是，双修之后能不能把对方留在自己身体里的神力卸下，卸下之后会不会对自身造成什么影响。”
“不可能！”
“有没有可能，你自己心里清楚。”荀酹又慢慢地踱回到正对强良的位置，“强良，你是觉得你这套深情的戏码能骗得过祝融，就一样也能骗得过我吗？当年我与小石头在一起，你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从最开始你就不信会有神侣因爱结合，你是最坚持所谓正统修行的。在你看来，双修就只是双修，根本没有任何情爱在其中。祝融信了你，那是因为他本质是人，人族有爱，可你巫族有什么爱？就算你是真的到那时才知道巫妖大战的真相，就算你刚才说的那个故事其他都是真的，但出手帮助渊弦这一条绝对是假的。渊弦以身为引，承接天雷，之后势必要沉睡千年。当时那种境况之下，千年时间足够天翻地覆。你怕巫族覆灭，怕天神弃了巫族，怕自己能力不够陨落，所以才对渊弦出了手。你用自己一半的神力换了渊弦一半的灵体，她是半神半灵，你也变成了半神半灵，对吧？”
“不是的……我没有……我是真的爱渊弦！”
“就你？”荀酹深呼吸了一下，强压住心中的怒火说道，“你连心都没有，谈什么爱？”
强良喊道：“你就有爱吗？！小石头为你而死，你如今在干什么？！找了这么个不伦不类的凡人，你好意思说自己爱他？你们当初标榜着所谓真爱，如今过去仅仅万年，就全都抛诸脑后了？是，我承认，我对渊弦没有爱，但她如今跟我在一起，永远地在一起，你有爱又如何？还不是生离死别吗？！”
“欸，他说你不伦不类。”荀酹偏头看向风惠然，“你还能忍吗？”
风惠然笑着回答：“我如今本就不伦不类，倒也没什么不能忍的。”
“真是好脾气。”荀酹双手环在胸前，“强良，你的挑拨失败了。”
强良一副见鬼了的表情看向风惠然，风惠然则做了个无辜的表情回复他。
荀酹：“怎么样啊强良，还不说实话？”
“实话？”强良嗤笑道，“事到如今，就算我说了实话，也不得善终了吧？孟婆大人？”
“最起码这句是实话，我确实是孟婆。”荀酹插着手，似乎早就料到强良知道自己的身份。
强良眯起眼再次打量着荀酹，喃喃自语道：“后土竟然没骗我……”
“你这里既然有尸煞的痕迹，自然证明你跟后土有勾结，我想后土派尸煞上来应该跟你说过很多事情。最先说的应该就是奈何桥头的孟婆大人如今已经不是阿梦，而是泪珠儿了，对吧？但是多疑如你，又怎么会信呢？你将后土送上来的消息全部抛诸脑后，只是把那些尸煞当做养分都吞了。反正是送上门来的东西，不吃白不吃，是吧？”荀酹用右手扶住左手手腕，做了个活动手腕的姿势，“尤其是前段时间，大概是四五月份的时候，后土给你传消息来，又说泪珠儿不是孟婆，小石头才是孟婆，你就更觉得后土这人不靠谱，彻底不再相信他说的话了。”
强良：“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孟婆啊。”荀酹微笑着说，“如假包换的孟婆。”
强良在这时突然挣脱了灭神钉的禁锢，向着风惠然所在的地方飞去。风惠然却是早有准备，快速后退，站到了洞壁的一个凹槽之内，后背紧紧贴住洞壁。强良的手指几乎已经碰到风惠然的鼻尖，却再也不能往前一步。原来，强良一直泡在水池之中，是因为他的腰部被一条粗大的锁链死死锁住。如今风惠然所在的位置，是这个圆形洞穴中唯一一个强良触碰不到的地方。
刚一走进洞穴的时候，风惠然就已经观察过了，这个洞穴是个正圆形，而圆心就是池塘中间的那个石台。以石台为圆心，以石台到他们下来的最后一阶台阶处的长度为半径，整个洞穴就是一个非常标准的圆，除了此时风惠然所站的这个凹槽。这个凹槽像是被什么东西砸出来的，刚刚好能容纳下一个人。刚才他跟着荀酹在水池边来回踱步，一是在丈量长度，二是在寻找这地面上有没有什么别的机关暗门，三则是将这洞穴内的情况熟悉一番。
而后他假装险些落水，在强良面前表现出一副荀酹非常在意他的样子，果然骗得强良上了当，对自己出手。
风惠然说道：“这位巫神，你这样是不是不太文明啊？”
“你……”强良又往前够了一下，却依旧碰不到风惠然。
风惠然嘿嘿一笑，用指尖戳了一下强良的手：“你这触感还挺真实的哈！”
“没想到这凡人还挺聪明。”强良哼了一声，准备收回手，就听风惠然一改刚才那样带了几分怯懦的样子，眉眼之间透出一股凌厉的杀气：“这手，我就笑纳了。”
盘古钺骤然出现，飞快地砍断了强良伸出来的右手。断腕之痛让强良嚎叫着缩回了水池中，风惠然收回盘古钺，闲庭信步地走回到荀酹身边站定。
“你……你不是凡人！你是谁？！”强良表情复杂，痛苦中带着不解和怒气。
“我就是凡人啊。”风惠然说，“你难道看不到我的三魂七魄吗？”
“你是风大人！你才是风大人！”不知是因为太疼，还是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强良的声音都颤抖了起来，他指着荀酹喊道，“你是小石头！你们……你们骗我！你们合起伙来骗我！”
荀酹褪去二人身上的障眼法，说道：“准确的说，是你一开始就认错人了，我们只是顺着你的话说了下去。”
“不可能！这不可能！”
“是不是没想到，唯一没有骗你的人反而是你从一开始就不相信的后土？”荀酹蹲下来，将一颗石子扔进水池中，“强良，别挣扎了，把伏羲琴本体给我，我可以让你走得痛快一点。”
“你做梦！渊弦是我的！谁也拿不走！”
“渊弦是你的？”荀酹笑了起来，“你还真拿自己当棵葱了。若渊弦是你的，你如今会是这般不男不女的样子？万年的时间都没有把渊弦的灵消化掉，还好意思说渊弦是你的？”
“那又如何？！”
“不如何。就是想问问你，被双修神侣锁住万年，是个什么感觉？”
“你别欺人太甚！”
荀酹不去看暴怒的强良，而是用意念挑起了锁住强良的铁链，说道：“我想这万年来你都不明白，为什么渊弦临死那一点仅存的灵力注入这锁中，你却用了万年都没办法打开，是不是？今天我有时间，来给你解解惑。这个东西，叫做太昊锁，是伏羲大神的法器。其实要想解这太昊锁，并不是很难，只要这太昊锁的主人意念一动，锁就自己开了。说白了吧，只要伏羲和渊弦这两个人中随便一位不想锁住你了，那你就自由了。可是啊，伏羲死了，渊弦被你吞了，这世间就再没有人能把你放出来了。”
“你胡说！”
荀酹故意做出一副惋惜的表情：“渊弦对你还是仁慈的。太昊锁依主人心意而动，渊弦死后，你只需要等到伏羲陨落，这锁也就没用了。可是你迫不及待地吞了渊弦，想拿过她剩下的那半灵力，成为和灵物一样的不死之身，却是真正作茧自缚了。你吞噬了渊弦，没有让灵气彻底散开，渊弦也就不算彻底死去，所以这太昊锁一直没有解开。强良，自作聪明这四个字，倒真是跟你十分契合。”
风惠然接过话来：“你是不是以为伏羲当时那句‘天命如此’说的是他自己，又或者是你们巫族的命运？其实你错了，那句话说的是渊弦。渊弦跟在伏羲身边多年，她不可能不知道天道选择放弃巫族，可她还是义无反顾地跟你在一起了，我想若你不出手捣乱，伏羲看在渊弦的面上，定然会留下你的。巫族虽然败了，但并没有灭绝。巫妖本是同源，放你回归本源即可。可是你自作聪明，短视又自私，从未将渊弦的爱意放在心上。自你出手的那一刻，渊弦便心死了。既然你只想活着，那她便让你长长久久地活着，以这种样子，在这山洞之中，活过以后千万年的岁月。”
“不可能！这不可能！”强良嘶吼着，“你是凡人！你不是风大人！你们，你们都是骗子！你们别想骗我！”
荀酹带着风惠然刚退到洞壁附近，强良就再次跳出水池，彻底变换成刚才拦住他们的那只异兽的模样，同时掷出数条青蛇，青蛇吐着信子向风惠然扑来。
风惠然用四棱铁锏砍掉了几条青蛇，然后踹了一下台阶旁边的石壁，大喊道：“再看热闹扣工资！布阵！”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5:56



第81章 再活一次
随着风惠然这一喊，一张金色的大网从通道中飞了进来，恰好罩住了正扑向风惠然的几条青蛇。青蛇在撞进网里的一瞬间就被点燃了，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就成了灰烬。
獬豸率先跑进洞穴内，他弯下两只前蹄跪在地上，让坐在他后背上的岳屹屾和陈双宁跳下来，紧接着白狮李昂叼着兰花走了进来，最后面是一只如今九尾都变成白色的黑……黑白狐狸，旁边跟着一只人面马身带翅膀的英招幼兽。
“全员到齐。”獬豸站起来，踱到风惠然身边歪头蹭了一下他的手臂。
“你当拍大片呢？”风惠然又砍掉一条青蛇，“别摆pose了！赶紧帮忙！”
“不慌。”獬豸慢悠悠地走到水池边，用一只前蹄沾了些池塘里的水，甩到刚才那张金色的巨网上，金网像是活了一般，跟随着强良的位置来回变动着自己的大小和方向。与此同时，涂柳儿掷出一根绶带，那绶带与巨网甫一触碰便相互融合，变得密不可分。涂柳儿转身将绶带捆在了水池旁边的石板之上，绶带拽着巨网，巨网锁定了强良，如此一来，强良的活动范围就被固定在了池塘上方。
“大人闪开！”獬豸刚刚开口，荀酹就已经往远处退了几步。
“着！”随着獬豸低吼一声，那金色巨网将强良扣回了水池之中。
荀酹收起长剑，说道：“给他留个缝，别还没问出什么就先淹死了。”
“知道了。”涂柳儿将巨网向上提了提，变成了一个倒扣在水池上的圆弧穹顶，像极了风惠然小时候在福利院见过的那种用来盖剩饭剩菜的餐桌罩。
“动作可真够慢的，是不是该给你们加练了？”风惠然玩着獬豸后颈的鬃毛说道。
獬豸立刻还嘴：“这还慢？我们接到你的传信立刻就下来了好吗？是你让我们暂时不要爆破的，怎么现在还赖上我们了？讲不讲道理？”
原来，风惠然在走上台阶之前就通过昆仑鉴给外面的人传了信。他和荀酹一起与强良周旋套话，其实是在拖延时间，等着后援赶来。
谢挚他们接到消息立刻出发，一路按照风惠然留下的标记穿过第一个岔路口，一直到第二个岔口处停了下来。当时在这个岔口，荀酹和风惠然被强良“邀请”了下来，所以这里并不是真正的岔路，而是一个机关。
风惠然已经开了天眼，他没有看透第一个岔路处的障眼法，是因为以前并没有见过。如今既见过了这种在石壁中藏路的方式，到第二个岔路处他一眼便看出，此地没有障眼法，而是普通的旋转机关。既然是机关，那就简单了————找不到开关就直接炸。能用物理方法解决的问题，就不要浪费灵力，这是风惠然一向的行事准则。
而且有正处于全盛时期的谢挚带路，若是风惠然看走了眼，谢挚也必定不会看错。总之，无论那是普通机关还是障眼法，外面的人都可以破开，这点他还是有信心的，他只是需要等待时机。
谢挚和隋凌在外面再三确认没有障眼法之后，便通过契约传信给风惠然。风惠然一直让他们按兵不动，直到他找准机会砍掉强良的一只手，才让外面同时爆破。
无论是人还是妖，抑或是巫，肢体被砍断一定会带来巨大的疼痛和瞬时的失神。要想让爆破不被发现，就必须抓住这一瞬的时间。好在他们配合默契，这边风惠然砍断了强良的手，那边立刻把机关炸开，几乎是同时，在强良回过神来之后，爆破也完成了。谢挚带着大部队隐匿了气息顺着台阶一路向下，这才有了刚才那一幕“天降神兵”的场景。
风惠然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残留的青蛇尸体，走到荀酹身边。
强良刚刚被风惠然断了一只手，又被钉了两根灭神钉，以精神所化的青蛇全部被绞杀，此时算得上是伤了元气。他将大半个身子都浸在水中，只留下顶着虎耳的人头露在外面，这场景，足以称得上是诡异了。
“想不到有生之年我竟还能亲眼见到战神铠甲，还有你这长大了的神兽，看来你们对我还是挺重视的嘛。”强良喘着粗气说道。
“毕竟是个半灵半神之身，世间独一份的存在，我可不敢怠慢。”荀酹嘲讽道。
强良疑惑地看向荀酹，好像没有听懂他这话的意思一般。荀酹却没有给他过多思考的时间，接着说：“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心平气和地聊一聊了？”
“聊什么？”
“先聊聊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我刚才都告诉你了。”强良说，“我没说的你也都猜到了。确实是我出手偷袭了渊弦。渊弦警惕性极高，却唯独对我未曾设防。我当时得知了巫妖大战的真相，意识到了你们这帮天神其实就是想舍弃我巫族。巫妖大战发生百年之前，渊弦就曾问过我关于巫妖同源的问题，我那时并没有在意，在见到伏羲设阵镇压后土之后我才明白，渊弦她早就知道了巫族的结局。她知道，却无动于衷，我又何必对她心慈手软？是她先对我不仁的，我只是换了她一半灵身，已经算是便宜她了。”
荀酹愤愤地说：“她并没有想让你死！”
“她也没想让我好好活着。”强良冷笑了一下，“伏羲弃了我族，渊弦是伏羲琴灵，她一定是追随着伏羲的。那我算什么？我千辛万苦地将她哄骗到手，最后却落得这么个地步，难道我就该认命吗？”
“哄骗？！”涂柳儿率先怒了，“你将渊弦当做什么了？哄骗？她是灵，却也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她倾心于你，可你却只当她是工具吗？！”
“不然呢？”强良看向涂柳儿，轻笑了一下，说，“原来是神女涂黎的后代，难怪会这么激动了。涂黎跟渊弦情同姐妹，怎么这情谊还遗传到你那里去了不成？”
风惠然知道这不是什么情谊的传承，而是涂柳儿作为一只入世许久的小狐狸，早已经默认因爱结合，而非以修行配对了。
荀酹抬了下手，拦住涂柳儿，对强良说道：“纠正你一下，不是伏羲弃了巫族，是天道选择了妖族。”
“我才不信什么天道！凭什么天道说什么就是什么？凭什么天道就能决定我一族的生死存亡？！”强良吼道。
荀酹平静地说：“就凭你们巫族在天劫之中的自私，像你一样的自私。”
“你……你在说什么？”
“往古之时，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载；火爁炎而不灭，水浩洋而不息；猛兽食颛民，鸷鸟攫老弱。[注1]”荀酹念诵道，“有巫一族，弃民如敝履，视命为草芥，非族者皆不加以援，是故天道弃之，唯时而已。”
风惠然听得都惊呆了，前面那段话他在史书上看到过，后面本该接的是女娲补天的桥段，却没想到这其中竟然还有这么一段话。
强良瞪大了眼睛看向荀酹，一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荀酹接着说：“你以为史书上被抹去的，就真的不存在了吗？我还活着呢，獬豸还活着呢，这世间还有蓬莱仙族存在。就算我们都不在了，天道也还在。天道从没有错过，因果二字也从没有错过。当年种下的因，终究结成了巫妖大战的果。你恨人族，也恨天神，你觉得是人族算计了巫妖二族，又觉得是天神放弃了你巫族，可你有没有想过，人族若真的无故挑起巫妖二族的争斗，天道怎么可能还会留下人族？当年颛顼与共工算计了那么一场，不过是遵循天道助你巫族覆灭罢了。”
风惠然隐隐觉得这事好像逻辑不大对，但他一时也没想明白问题出在哪，不过此时也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强良被荀酹那一刺激，变得十分激动，挣扎着要往外钻，连带着那用战神盔甲织成的金网也扭动了起来。
“准备布阵。”风惠然通过昆仑鉴通知大家。刚才趁着荀酹跟强良说话的工夫，特案局的几位已经占好了各自的五行位。
荀酹几乎是在同时传音给隋凌和风惠然。隋凌腾空跃起，接住风惠然掷出的盘古钺，荀酹则祭出神农樽，三件圣器在空中盘旋。与此同时，另一个法阵也悄然成型。强良被巨网死死扣在水池之中，巨网之上是特案局联手布下的五行相克法阵，再之上是三件圣器汇聚而成的带有巨大灵压的杀阵。
三层压制之下，强良疯狂地挣扎了起来。强良自然不甘束手就擒，他凝神聚力，唤来数十条蛇，试图从外面破阵。荀酹立刻祭出琉璃盏，水龙一出，群蛇退散。
风惠然通过胸前的无事牌传音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荀酹：“等渊弦出现。”
渊……渊弦？风惠然怀疑自己听错了，渊弦怎么说都应该死透了才对，她既没有躯体留下，重伤陨落的时候又已经是半神半灵，就算如今仍有一部分灵体在强良体内，那也应该是分散开来的。不待他追问，荀酹便下了指令：“柳儿，撤网！”
涂柳儿立刻将罩在水池上方的金网收回。强良明显松了一口气，不过紧接着，当特案局众人按照荀酹的指引变阵成在翼望山上用过的离火缚元阵之后，强良整个人，准确来说，是整个躯体全都飘浮在了半空之中，表情狰狞、五官扭曲得已经不像人了————虽然他这个样子跟“人”早就没什么关系了。
整个山洞都回响着强良痛苦的嚎叫，不男不女的惨叫声不绝于耳，即使他们中的大部分都算得上是见多识广，但这样的声音和场景多少还是让他们后背发凉，而刚刚接触这些的英招更是明显招架不住，虽然只是在旁观战，但他身后的小翅膀已经开始不受控地抖动着。
因为风惠然主持法阵，所以陈双宁并没有参与其中，而是陪在英招身边。他用手拍着英招的后背，轻声安抚。
渐渐的，风惠然发觉这刺耳的叫声发生了变化，越来越趋近于男性低沉的声线。他看向荀酹，以眼神询问，荀酹轻轻点了头。
又过了一会儿，荀酹吩咐道：“撤阵！”
下方特案局众人立刻收手，下一秒，三件圣器汇聚而成一道光束，直接打在了强良躯体的中段，强良的叫声变得更加撕心裂肺，到最后渐渐变成了哀鸣。
那光束越来越亮，直刺得人睁不开眼，随着一声轻柔到几乎都被忽略掉的叹息声，无数黑色的灵气在山洞中铺开。就在此时，一个温柔的女声响了起来：“石头，阿凌，你们辛苦了。”
“渊弦！”隋凌激动地喊道。
“怎么又哭鼻子了？”渊弦的声音中带了几分笑意，“万年了，还能再见到你们，真好。”
“渊弦，回来吧。”隋凌说。
“我也想啊。”渊弦说，“可是我如今这样，大概是不能再跟你们一起了。”
荀酹没有说话，专注且迅速地收拢着空中弥漫着的碎片。强良这个狠人，他消化不掉渊弦的灵，就将那些灵分割成了非常细碎的碎片，这样细碎的碎片一旦散在天地之间，很快就会消散不见，如果灵体本身无意识，或者已经无力聚拢自身，那就真的要回归天地了。
“石头，别忙了，碎成这样，你要怎么拼？”
“我可以。”荀酹手中动作未停，反而更加迅速了。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执着。”渊弦的声音变轻了些，“可是我的本体丢了，你就是拼成了又能如何？”
荀酹没有回答。此时风惠然和獬豸也加入到了收拢灵体碎片的行列之中。英招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发现自己也能触碰到那灵体，终于找到了自己此时的存在价值，立刻跟着一起行动。
涂柳儿像是想起什么，她抖出一件长披风，对着空中喊道：“渊弦前辈！我是神女涂黎的后人！我这里有我太祖的战袍！你要是能感应到，就到这战袍里来！我涂山狐狸洞里至今还挂着前辈你和我太祖的画像！你到战袍里来！我……我带你回去涂山看一看！我太祖要是知道你还在，一定会很开心的！”
“小狐狸竟也有后人了？真不错。”渊弦的声音又轻了几分。
荀酹说道：“渊弦，再为我们活一次，就试一次，好不好？”
“万年啊，我很累了。”
“我也很累！隋凌也一样！渊弦，姜酉没死，神农樽也被修好了。”荀酹的语气中带了几分哀求，“就差你了，为了我们，你再坚持一下好不好？”
“石头，你不知道什么叫强求不得吗？”渊弦道。
荀酹说：“我强求的都成了！泪珠儿都能活到现在！你也可以！”
“泪珠儿……还活着？”
“我在！”风惠然立刻说道，“渊弦，别放弃，我们都在等你！”
“真的是泪珠儿啊！看来天道果然待你不薄，石头，你命真好。”
隋凌说道：“别走，渊弦，我求你别走！最起码你得看着这个折磨了你万年的强良魂飞魄散才行！你若比他先去了，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这一次，渊弦没再出声，飘散在空中的灵体碎片也没有任何想要聚拢的意思。所有能触碰到灵体碎片的人都在拼命地收集着，用灵钵、用魂瓶、用琀皿、用一切可用的，能够暂时保存灵体的器皿。
就这样过了很久，在大家以为渊弦已经放弃的时候，空中的碎片像是突然有了指引一般，成批地奔向了涂柳儿手中的披风。
“那就再活一次吧！”渊弦朗声说道，“小狐狸，你可接住了我！”
“好！”涂柳儿竟是激动地落下了眼泪。
原来世间生灵都是如此，有求生的意志，便有存活于世的可能。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6:16



第82章 消失的伏羲琴
片刻之后，灵体碎片全部被收拢在涂黎的战袍中，荀酹和隋凌接连在上面打了好几个符，把那战袍封了个严严实实，密不透风。荀酹吩咐道：“獬豸带着柳儿先回去，去叫石珊珊上来，她知道该怎么办。”
“你要是需要用阵怎么办？”獬豸问。
荀酹：“应该用不到。就算用也还有英招和隋凌，惠然也可以顶一角，别担心，我们这里人手够。”
“那你们自己小心。”獬豸绝对相信荀酹的判断，立刻带着涂柳儿奔出了山洞。
荀酹转过身，甩出束神鞭，冷着声音说道：“现在，该你了。”
强良匍匐在地上，被岳屹屾、幽幽和李昂三面钳制住，他勉强抬起头来，在看到荀酹手中的束神鞭时，脸上却并非畏惧，反而更像是幸灾乐祸。
“找死！”荀酹说道。
“小心误伤。”风惠然示意众人闪开，给荀酹留出空间。
一鞭，皮开肉绽。
两鞭，血肉模糊。
荀酹却在此时收起了束神鞭，他俯身凑到强良面前，逼问道：“伏羲琴到底在哪？！”
强良啐了口血出来，说：“你急了！”
“只是不想让你这么便宜就死了。”荀酹将一枚灭神钉打到强良的脚上，“一点一点来吧，渊弦受的苦，你总得尝一尝才行。”
风惠然低声嘱咐了岳屹屾几句，岳屹屾便带着其他人慢慢退到了洞穴外面。
“分身碎体之痛，三道束神鞭不足以抵消。”荀酹点出一滴三光圣水，弹到了灭神钉打过的位置。那伤口一碰到三光圣水就冒出了白烟，像是被化学试剂烧过的样子。
强良现在就像砧板上的一块肉，等着最后那致命一刀落下，给他个痛快。但是拿着刀的人，却并不想让他那么快就死去，便是要将他三刀六洞，甚至弄出个千刀万剐才肯罢休。
“惠然，你也先出去吧。”荀酹说道。
风惠然走到荀酹身边，轻轻擦过他泛红的眼眶，低声说：“别伤到自己，渊弦的灵体碎片大多被我们收回来了，这是万幸，总会有办法的。”
“我知道。”荀酹轻轻点了下头。
一直到风惠然离开洞穴之后，荀酹脸上仅剩的柔和也消失不见了。
荀酹不愿让风惠然看到自己失控的样子，即使是穿着孟婆那个障眼法的时候，只要风惠然在，他都是克制的。但实际上，在地府、在凡间、在所有风惠然见不到的地方，孟婆大人就是狠戾的代言人。地府都怕孟婆，怕的是他身上的女娲遗物，更怕他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出现的象征着死亡的琉璃盏。
让忘川之中所有鬼魂全部对他俯首帖耳，靠的不是说教和感化，而是绝对的武力压制。不服，就打到服为止。荀酹害怕这样一个沾满血污的自己会吓到风惠然，所以才收敛了自己身上的杀气。可是此刻，他已经无法自控了。他自小就跟着那些器灵们一起修炼，和隋凌、姜酉还有渊弦情同手足。渊弦这万年来经历了什么，有怎样的痛苦，荀酹甚至可以感同身受。若非刚才他们极力挽留，渊弦恐怕真的就放弃了。强良消化不掉渊弦，就用尽一切办法折磨她，将灵体切割成那样细碎的碎片，比人族所谓的凌迟还要痛苦。万年的时间，渊弦想死死不掉，想活又活不成，甚至连意识都是清醒的。她醒着，承受了万年分身碎体的折磨，没有一时一刻停歇。
这些年荀酹找不到伏羲琴、感知不到渊弦，原本以为渊弦真的彻底回归天地了，却没想到是被困在一具已经变异了的巫神躯体内受尽折磨。荀酹恨自己为什么多次路过甘山都没有发现问题，他更恨强良这般羞辱折磨渊弦。他此刻不想去管什么天道秩序，也不想去顾忌什么杀孽过重，他只想让强良死，而且要让他受尽折磨之后再死。
虐杀，从来都不是一个好词，但此刻荀酹只想虐杀强良。
“老大？你怎么也出来了？”岳屹屾问道。
风惠然摇了摇头，低声说：“他不想让我看到那样的他。”
“什么？”岳屹屾没有听清。
“没什么。”风惠然转过身拍了拍岳屹屾的肩膀，“你们退到第一个岔口那里，有事的话我再叫你们。”
“好！”岳屹屾不疑有他，立刻带着人往外撤。
洞穴里强良的嚎叫声不绝于耳，风惠然则站在洞口安静地等着，他知道此时荀酹正在里面发泄着怒气。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洞穴里终于安静了下来。荀酹缓缓走出来，在见到风惠然的那一瞬就直接抱住了他。
风惠然拍着荀酹的后背：“没事了，都过去了。”
“伏羲琴丢了。”荀酹把头埋进风惠然肩膀，“我用了搜神符，强良他真的不知道伏羲琴在哪。”
风惠然立刻安慰道：“没关系，我们再找，渊弦还在，她跟本体是有联系的，她找不到也没关系，我们再想别的办法。或许有我在，不用找齐四件圣器也可以封印住后土，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的。你累了吧？我们先回去再说。”
荀酹站在原地没有动，缓缓说道：“我……我杀不了他……”
“什么？”风惠然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世间竟然还有荀酹杀不掉的东西？！
“我杀不死他。束神鞭和三光圣水都只能让他重伤，强良他吞噬了祝融的元神，又被渊弦的灵附体这么多年，能力已经在我之上了。而且还有太昊锁，他的元神跟太昊锁纠缠在一起，我没办法把他们剥离开。”
“那就我来。”风惠然扶住荀酹，“断天诀可以做到。”
荀酹靠在石壁上，因为脱力而喘息着说道：“对不起……”
“怎么还道歉呢？”
“这本来不是你的事。”
“傻瓜！”风惠然捏了一下荀酹的脸，“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平常总是那么厉害，让我都没有存在感了。之前你保护了我那么久，这次换我来，乖乖在这里等我，很快。”
风惠然走进洞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遍体鳞伤的强良，他身上已经没有一处完整的地方，整个池塘的水都已经变成了血色。强良听到脚步声，勉强抬起头，气若游丝地说：“怎么？他累了？换你来了？”
“不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强良长叹一声，“可是风大人，如今你已是凡人，小石头他拿着神力都杀不了我，你又能奈我何？”
“不要小看凡人。”风惠然道。
强良咳出了一大口血，他用力啐出血沫，说道：“我哪敢小看凡人啊？！如今这世间不就是被凡人主宰了吗？设计一出巫妖大战，让我巫族覆灭。又用所谓‘和平’的大旗欺骗了妖族，让妖族与你们共享凡间。妖族那些傻子，到现在都没意识到凡间已经变成人类主导了。凡人……呵！”
强良冷笑着说：“凡人可一点都不平凡，算计筹谋之深，大概连天道都要自愧不如了。跟凡人相比，天道就是个只知道因果轮回的傻子！天道只做赏罚，却不知道人族已经会利用天道来制造因果。”
“你想说什么？”
强良：“巫族见死不救吗？我看不一定吧！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谁又敢说真的清楚？我巫族从没有对不起任何族群！从一开始就是凡人在算计我们！”
风惠然轻声叹息道：“强良，你疯魔了。”
“疯魔？”强良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嗤道，“若世间真有魔，我倒愿意一试，这生生死死天道轮回，我早已厌恶至极。若我成魔，第一件事就是毁了天道！凭什么所有生灵都要在天道的规矩之下活着？！又凭什么天道就一定是对的？”
“天道不一定总是对的，但你吞噬同族、偷袭渊弦、禁锢器灵、弄丢圣器，这些事一定是错的。”风惠然把打火机从口袋里拿了出来，“强良，你大限已至，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强良眯着眼睛说道：“怎么？风大人是打算用这东西把我杀了吗？”
“正如你所见，这东西就可以杀了你。”风惠然用手拢了一簇离火，全数置于四棱铁锏的顶端，然后一跃而起，在空中画下了繁复的符篆，口中默念了三次断天诀的咒语。
语毕，符成。
离火顺着太昊锁的锁链直接烧到了强良的肉身。强良在大火之中挣扎扭动，哀嚎不止。
很快，洞穴之中弥漫起了一股浓浓的烤肉味道。风惠然厌恶地皱了下眉头，向后退了几步，靠在洞壁之上，安静地等着强良被彻底灭杀。
熊熊烈火烧干了池塘里的水，也早已将强良的躯体烧成了灰。如今的强良只剩下元神还攀附在太昊锁上，挣扎着不愿就死。
“当初最不羁的反叛者，如今成了天道的卫士，何其荒唐！何其可笑！风大人，我巫族覆灭，你神族也早晚陨落！”
“或许吧。”风惠然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其实神族早就没了。”
强良的元神还在嚎叫，旁人都说“人之将死 其言也善”，风惠然没听到什么善言，只看到了最后的疯狂————强良在不停地咒骂，从女娲骂到燧人，又从渊弦骂到后土，似乎这世间所有与他有交集的生灵，无论族群，全部都对不起他一样。风惠然只平静地看着强良的元神，有那么一瞬，他甚至觉得强良这样非常可悲。强良到如今也活了近二十万年了，这么长的时间，他一直不明白如何与外界相处，更不明白怎么样跟自己和解。他执拗、偏激、刚愎自用，一直活在一种自以为是的虚幻之中。这世间唯一能包容他的恐怕就是渊弦了，可他却不懂得珍惜。
渐渐的，嚎叫的声音都变小了，只有离火和太昊锁碰撞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声响。
“轰隆————”外面响起了两道天示。
荀酹立刻迈进洞穴之中，此时离火已灭，强良消失不见，空气中弥漫着的都是血腥和焦糊的味道。
风惠然手里拿着太昊锁看向荀酹，粲然一笑：“解决了。”
荀酹上前拉过风惠然的手来回翻看，却发现他手上并没有伤。风惠然把太昊锁交给荀酹，道：“我又不是傻子，烧一次就行了，怎么还能再烧第二次？”
荀酹刚想询问，就被风惠然搂住：“好了宝贝儿，我们该出去了，杀了强良只是第一步，我们还得找琴，还有渊弦的灵体要怎么弄，之后的事情才是关键，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你真的没事？”荀酹问。
风惠然摇了摇头：“走吧。”
二人跟大部队汇合之后就出了山洞一路回到营地。一路上风惠然都沉默着，就连岳屹屾他们说话，他都只是简单地应声，仿佛是不愿多说。荀酹看不透，只是出于本能地紧紧握住风惠然的手。
一路回到帐篷前，风惠然终于放松了紧绷的神经，他扶住帐篷外面的支撑杆，猛地倒了口气，紧接着就吐了血。
“怎么回事？！”荀酹一把抱住风惠然。
风惠然身子发软，一点力气都用不上，他瘫倒在地，喃喃地说：“天谴……还……真是疼啊……”
“惠然！”
“风局！”
“老大！”
“我大概要睡一会儿……别担心……”风惠然眼皮发沉，意识也渐渐模糊，没一会儿就歪倒在荀酹怀里，彻底陷入沉睡。
荀酹立刻将风惠然抱进了帐篷，岳屹屾手忙脚乱地翻出一套心电监护和急救设备，直接就要扒风惠然的衣服。
“你干什么？”隋凌一把拦住岳屹屾，警惕地看着他。
“祖宗，好歹让我们看看他现在身体正不正常吧？”
“就这东西？”隋凌盯着那机器，眼里写满了怀疑。
谢挚拉开隋凌，却并没有给岳屹屾让路，他说道：“咱们这里唯一受过正统训练，会用这套急救设备的人现在正躺在那里，你还是收了吧。”
“那他……”
“他没事。”荀酹说道，“有我在，你们放心，他不会有事。”
岳屹屾将信将疑地站在原地。
荀酹轻轻给风惠然盖好被子，示意大家往外走了两步，这才说道：“刚才你们是不是都听到了两声雷？”
众人连连点头。
谢挚猛拍了一下脑门：“我真傻！哪还有什么祝融！祝融肉身陨落的时候早就有过天示了！”
涂柳儿疑惑道：“你不是说那是两道天示吗？那刚才那是什么？”
荀酹：“你们局长刚才又用了一次断天诀，刚才第二道雷，是断天诀的反噬。”
“为什么会反噬？上次用断天诀之后他不是没事吗？”涂柳儿问。
“因为他要醒了。”
“什么要醒了？大人，我是问我们领导现在……”
荀酹抬手示意涂柳儿不要再说，然后拍了拍谢挚的肩膀：“你去跟大家解释吧，我在这里陪着他。”
“解……解释？从哪开始解释？”
“从风惠然并不是凡人开始。”荀酹又对隋凌说，“你和珊珊一起，也都出去吧，我想单独跟他待一会儿。”
“好。”众人三三两两地走出了帐篷。
荀酹目送着他们离开之后便转身回到了床边，他拧了温热的毛巾，将风惠然嘴角的血迹全部擦干净，然后轻轻趴在了风惠然的胸口上，低声说道：“你个傻子，挨了天谴还要坚持着自己走回来，也不知道你在忍什么。”
风惠然此时正在沉睡，自然无法给荀酹以回应。荀酹听着那人胸膛里传来的强劲有力的心跳声，自己那颗七上八下的心也渐渐平复了下来。
“你可别睡太久啊……”荀酹轻轻闭上眼，一颗豆大的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滑落，在风惠然胸前的衣服上洇开了一块不大不小的痕迹。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6:19



第83章 曾经
风惠然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最开始，只是一片漆黑，没有声音，没有光亮，没有任何气流波动。这样的状态不知持续了多久，或许是一瞬，又或许是长达数个小时。在这黑暗之中，时间变得无法衡量，好像也失去了意义。
风惠然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梦中，所以短暂的黑暗并未让他觉得恐慌，既然是梦境，那这黑暗便是暂时的，要么接下来推进剧情，要么睁眼醒来。
渐渐的，前方出现了光源，风惠然站在原地没有动，等着那光源逐渐接近自己。
一个无比高大的男人出现在了风惠然的视野之中，那男人眉目周正，手里拿着一把长钺，风惠然对人并不熟悉，但一眼便认出了那把以金玉炼制而成的长钺，那是盘古钺。自然，这顶天立地的男人，只能是盘古了。
风惠然并不知道这具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但既然盘古已经松开了天地，又有了盘古钺，想来怎么也是鸿蒙时代的中期以后了。
只见盘古看着手中的长钺，轻轻叹了口气，而后大手一挥，将那构成长钺的金和玉全部打散。
“它太厉害了，我不能把它留在世间。”盘古用的是一种风惠然以前从未听过的语调在说话，大概是最远古的时候的语言。但那语调对风惠然来说却莫名熟悉，就像存放在记忆深处的东西如今被重新拿了出来一样。
就在这时，盘古轰然倒地。刹那之间，远处平地拔起了高山，山坳之中出现了涓涓溪流，山坡之上长出了树木花朵。那巨大的身躯最后呼吸了四次，化成了东南西北四海，四海之中皆有一处巨大的漩涡，那便是转生漩。
下一刻，盘古的元神离体，安静地坐在了自己即将消失的躯体旁边。
一只凤凰落在了他的肩头，一条神龙攀在他的身上，脚边还有一只巨兽麒麟，那便是鸿蒙三族的族长们。他们低低呜咽着，不舍盘古的离开。
“你们打架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今天？”
麒麟又呜咽了两声。盘古摸了摸麒麟的后背，说：“知道错了就好，不必替我担心，你们先去，我随后就到。”
话音刚落，凤凰最先振翅，向着一处转生漩飞去。在它的身后，是无数大大小小的凤凰。那些凤凰跟随着自己族长的脚步，义无反顾地进入了转生漩之中。就这样，天地之间有了飞禽。
“该你了。”盘古点了一下神龙的额头。神龙盘旋一圈，钻入了另一处转生漩，从此，海中也有了生命。
盘古继续抚摸着麒麟的后背：“你呢？”
麒麟匍匐在盘古脚边，抬头看着那曾经顶天立地的巨人。
“这天地宽广，多些种类也是好的，繁衍去吧！”盘古说完，麒麟带着族众便奔向了远处的另一个转生漩。不久之后，地上有了走兽。在那多到难以计数的飞禽走兽之中，风惠然见到了最古老的一只白狮，原来，李昂的家族竟是从那时起便存在了。
盘古的元神依旧坐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天地之间新冒出来的山川湖泊，还有在那之中肆意奔跑飞翔的飞禽走兽。
“嗷呜！”一只很小的小兽攀上了盘古的膝盖。
“麒麟精魂？竟成了这样的小东西。”盘古轻轻碰了一下那小兽，小兽便大了几分，从地上捧出了一抔黄土。
“给我的？”盘古问。
“嗷！”
盘古摊开手掌，小兽立刻将土放到了盘古掌心。
“确实带了灵气，这个就交给你保管吧。”盘古又把那土放回到小兽身边，“小东西，我是不是该给你起个名字？”
“嗷！嗷！”
“算了，有了名字就有了牵绊，你去吧。”
“你们也是。”盘古又对身旁的火红小鸟和一条青龙说道，“那些东西都留给后世吧，我要走了，不必牵挂，这世间处处都是我。”
凤凰所化的红色小鸟和麒麟所化的小兽安静地守在盘古身边。远处，刚刚化形的走兽再一次聚集在了一起，凑成了神龙的形状，来送盘古最后一程。
“不必送啦！————”盘古巨大的躯体已经融入天地之间，再也没有了踪迹。他的元神站起来，向着最后一处尚未用过的转生漩走去。
至此，盘古陨落，鸿蒙时代也结束了。
风惠然心中顿时觉得十分悲戚，那个开天辟地的神已经不见了，可如今世间处处都是他，山是他的骨，水是他的血，一切皆源自于他。
镜头一转，风惠然站在了海边。远处海中的转生漩疯狂地旋转着，风惠然认出，那是承接了盘古元神的转生漩。
不久，从转生漩中飞出了两股精魂。精魂落地，生出了两个半人半蛇的神————女娲和伏羲。
原来，“女娲承自盘古”是这个意思。
女娲和伏羲刚一落地，由三族族长所化的青龙、小鸟和小兽便拥到了他们身边。女娲伸出手，轻轻点着三神兽的额头，不久之后便为他们起好了名字，于是，神兽开明、应龙和朱雀成为了女娲和伏羲的同胞。而他们所聚拢的带有灵气的东西，也变成了流传后世的三圣————离火、圣水和神土。
女娲和伏羲带着神兽走走停停，看鸟兽虫鱼、看花开叶落。万年的时光倏忽而过，转生漩中接连走出了神农、燧人和有巢。时间很慢，又似乎很快。
偌大的天地之间，有山川草木，有鸟兽虫鱼，但依旧荒芜寂寥。那些由盘古身躯血脉所化的动植物们懂得修炼，感应得到灵气，却带不来蓬勃的生机。于是女娲停了下来，她坐在一处浅洼旁边，随手拈起一块黄土，照着自己的样貌捏出了个娃娃样的东西，那东西是由土而成，蛇尾便不再方便，于是女娲将蛇尾一分为二，照着燧人他们仨的样子给娃娃捏出了腿。女娲将那土娃娃放到地上，轻轻一点，土娃娃便活了过来。
女娲觉得实在有趣，便又照着伏羲的样貌捏出了另外一个土娃娃放到地上，说道：“你们，就叫做‘人’吧。”
那两个小人在地上跳着叫着，绕着女娲的蛇尾来回玩耍。女娲看着他们的样子，心中有一种从未出现过的欢愉和欣慰，便扯了旁边的一根藤条逗着他们。没想到这藤条带起来的黄泥竟都化成了人，于是女娲便挥动着藤条，甩出了许许多多的人。每甩出一个人，便带起一颗沙粒。等到伏羲来的时候，那堆积起来的沙粒已经成了硕石。
伏羲插着手靠在那硕石之上，问女娲道：“这些东西并不长久，要是死了怎么办？”
“从哪里来便回哪里去。”女娲一边造人一边回答。
“倒是个办法。不过你打算一直这么甩下去？天地这么大，你要用多少人才能填满？”
女娲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伏羲：“你想说什么？”
“如今各种飞鸟鱼虫都有自己生存繁衍的办法，你造的这群‘人’，也该能自己繁衍才对。”伏羲说着接过女娲手中的藤条，在地上划了一道线，“神农他们有两种形态，人也可以有两个种类。左边的这群，就叫做女人，右边的这群叫做男人。只有这两个种类在一起才可以繁衍，这样就行了。”
“听你的。”女娲将藤条拿回，继续甩着泥土，一左一右，一男一女。
不久之后，女娲突然发现最初被她捏出的那两个人在一起繁衍了。她看着“自己”和“伏羲”交合，觉得非常别扭，便开口说道：“姐弟就不要在一起了。”
这一句话，成为了金科玉律。
女娲不再造人，而是靠着硕石欣赏着自己的成果。凡人出生、长大、成年、衰老，直至死去化为泥土，用时极短，但精力却异常旺盛。他们明明没有沟通天地的能力，却有着像盘古一样睥睨凡尘的气概和自信。神农、有巢和燧人也来了，他们看着这充满生机的新物种，竟都有了想与他们一同生活的愿望，女娲便放手让他们去。那是最热闹的“黄金时代”，天神与人没有隔阂，凡人与动物植物也没有隔阂。动物会帮助照看人类的幼崽，凡人也可以跟老虎豹子之类的猛兽亲近而不受伤害。[注1]
只是这样的美好并没有持续多久，三万年后，伏羲突然出现在了女娲身边，他惶惶不已，说自己犯下了大错。
原来，那些被女娲甩出的人在死后化为了泥土，但那些繁衍出来的人却并没有回归大地，而是在土地上逡巡不去。伏羲先是在人的身上切割出三魂，让凡人在离世的时候化为三个部分，这在某种程度上缓解了问题，确实有一部分繁衍出来的人在死后因为三魂离体而回归大地。然而渐渐的，三魂生出了七魄。人死之后，七魄消散不净，便会被三魂捉住，继续半生半死地存活着，还有一部分即使有了三魂却依旧无法回归大地的“人”也在地上游荡。随着时间的推移，人族数量变多，繁衍出来的更多，没有真正死去的“人”更多。
伏羲难以招架，只好用刚刚推算出来的八卦为引，将那些死去的“人”召唤到一处，暂时看管起来，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三万年的时间，当年被女娲甩出来的第一批人早已经魂归大地，如今世间都是繁衍出来的结果。
女娲叫来最初的三神兽，结果它们都表示无能为力。离火、圣水和神土虽然都可以毁灭世间万物，但这些‘人’数量太多，毁了一批，还会有下一批，源源不断，无始无终。
于是，女娲又将在人间的三位天神召了回来，共同商讨如何应对。最终，燧人提出让死去的“人”再活过来。他在人间许久，见证了许多生死，人死之时，周遭的亲人朋友大多悲恸，尤其有幼儿早夭，父母都会哀伤思念很久。那些死去的“人”之所以没有回归大地，有一部分是因为还有活着的人在牵挂他们，他们没有与世间彻底切断联系，所以大地并不能完全接收他们。既然如此，不如按照转生漩的方法，让他们再活过来，用不同的身份，不同的名字，一直在这凡间循环，死亡即是新生，这样就不会再有徘徊不散的亡灵。
伏羲依据燧人所说的方法，在那块巨石的引导之下设立了最初的轮回。
之前三万余年已经死去的“人”是无法进入轮回的，伏羲只好抽去那些“人”的记忆，将他们放入一个全新的界中，让他们重新开始生活，这便是最早的鬼族。这些最早的鬼族没有记忆，便以为自己生来就是鬼，他们渐渐学会了感知天地灵气，在自己的界中自成一派，又因为他们原本是人，受伏羲点拨学会了结合繁衍，也逐渐壮大了起来。伏羲怕之前的事情重演，便预先给鬼族也设下了轮回，女娲带着巨石进入鬼界，在冥河畔驻足。
“既然前尘皆忘，那这河，便叫忘川吧。至于你……”女娲抬起手轻轻摸过巨石上的两道横纹，“两道生三界，叫你三生石吧。”
至此，轮回落成。
虽然当时世间女娲最大，但所有生灵全部由盘古所化，说到底还是盘古最大。盘古在混沌之中不仅酝酿了力量，还堪破了规则。那规则与盘古的意识交缠互生，经过转生漩的淬炼之后，形成了天道。如今的神或是托生于盘古元神，或是托生于鸿蒙三族，都与混沌和盘古有关联，所以神能感应到天道。
应龙告诉女娲，它已经有所感了。它将与自己伴生的圣水交给女娲，平静地说：“天道命我化身，神龙一族归于四海，就此消失。你且慢慢等，我族所化之物终会与你有用。”
“你要去哪？”女娲问。
应龙回答：“海中万物皆是我族。”
女娲不再多言，将圣水收好，默默注视着应龙入海。
斗转星移，风惠然眼前变得模糊一片，待视野再次清晰之后，他看见女娲开始游历人间。昆仑山下，弱水之滨[注2]，女娲随手捡起一块石头放在手中摩挲着，似乎是在思考。然而没过多久，那块石头便从女娲手中“蹦”了下来。
女娲回过神来，蹲到地上看着那块石头。
风惠然心中忽然一动。果然，那石头渐渐化形，一个软软嫩嫩的小男孩出现在了女娲眼前。虽然只是个小孩子，但风惠然还是从眉眼之间看出了熟悉的样貌。
女娲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小男孩，眼中仿佛掠过了万年时光。她抬起手摸着那男孩的头发，不知怎的，默默落下了一滴眼泪。
小男孩立刻伸手去接，奶声奶气地问：“你为什么哭？”
女娲温柔地说道：“以后你就懂了。”
“以后是多久？”
“很久很久，足够我看着你长大。”女娲抱起小男孩，“走吧，我带你看看这世间。”
“那它呢？”小男孩把自己的双手捧到女娲面前。原来，刚才那一滴泪并没有随风散开，而是在男孩的手中凝成了一个似珍珠样的东西。
女娲将那东西拿起来，表情变得非常复杂。当时男孩还太小，没有看懂女娲眼神中的惊慌和悲悯，还以为女娲只是不知道那是什么，疑惑着问：“你不认识它吗？它是你的眼泪呀。”
“我认识。”女娲把小男孩放到自己的蛇尾上，“我们在这里等一等吧。”
“等什么？”
“等天道告诉我该怎么做。”
小男孩不明白，只摇了摇自己的头，专心致志地玩着女娲蛇尾上的鳞片。
不一会儿，女娲手中的“珍珠”也化成了一个小娃娃，她将那小人儿同样放到蛇尾上，说道：“以后，你们就是我的孩子了，我看凡人的称呼不错，你们就叫我娘娘吧。”
石头所化的小男孩说道：“凡人都有名字，娘娘你也有名字，那我们的名字是什么？”
“一块小石头，一滴泪珠儿，要什么名字？”女娲笑着腾空而起，后面那句话消散在了风中————“有了名字就该有牵绊了。”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6:21



第84章 他和他相爱
女娲要建立神族属地的决定让所有天神都觉得不可思议。天神们既不用吃喝，也不必睡觉，若是累了，随便找个地方打坐片刻就能恢复精神。
但是当他们看见小石头和泪珠儿的时候，一切就都不用解释了。
两个奶娃娃不可能跟着女娲到处乱跑，随便放在什么地方也不放心。于是他们连忙选定了几个地点，燧人、有巢和神农倾向于昆仑山，女娲和伏羲则更喜欢钟山。最后他们决定让两个孩子来选，就像抓周一样。结果泪珠儿喜欢昆仑，小石头却要住在钟山。泪珠儿看着在女娲蛇尾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誓死不愿回昆仑的小石头，最终妥协了，于是，钟山成为了神族的属地。
许久之后，小石头在一次酒醉之后向泪珠儿说了实话。他并非真的喜欢钟山到那种程度，只是他的来处在昆仑山下，他是害怕女娲有了泪珠儿，便要将他再扔回昆仑，所以才会那般无理取闹地选择钟山。
有了属地，自然就要有规矩，天神“野蛮生长”的日子结束了。女娲在钟山上建立了一整套体系，大到神与仙的等级区别，小到说话做事的条理细节；从起居修炼到后代教育，方方面面事无巨细。数万年的时间中，女娲一边陪着两个奶娃娃长大，一边建立起了正统的神族规矩。
小石头与泪珠儿渐渐长成了少年，已经不需要寸步不离的照顾了。那时人、妖、巫、鬼四族都逐渐壮大，天地之间十分繁荣热闹。天神们轮流带着小石头和泪珠儿外出游历，不过仔细算起来，还是小石头跟着女娲出去的次数最多。泪珠儿有时就像“留守儿童”一样，在钟山独自修炼长大。
他们依旧没有名字，可是随着规矩的建立，也没有几个人敢像女娲和伏羲那样叫他们了。
他们名义上是女娲的孩子，自“生下来”就与众不同。小石头原本对天地灵气并无感应，是因为女娲随手将他捡起才化了形，化形之后才对灵气有了感应，所以他并非先天灵物；而他本体又是块未经雕琢的石头，和其他几位天神炼制出来的圣器器灵也不同。既非先天灵物，又不是器灵，放眼天地之间，并没有与他相同的同类。
泪珠儿倒勉强算是个女娲传人，毕竟眼泪是从女娲的眼眶之中流出来的。但是这个“传人”不是血脉相连，也不是神魂转生，就只是普通的一滴泪。他带有女娲的部分特质，却又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他自化形便拥有神力，有感灵气，却不知天道。他是神又非神，这世间也没有他的同类。
他们不在女娲设置的规则等级之中，便不能按照上神、上仙那般称呼。有那么一段时间，钟山上的小仙都躲着他们俩，因为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
神农是真正沟通凡间和钟山的神，他将钟山的规矩带入凡间，也将凡人的创造用于神族。神农回到钟山，说在凡间时那些凡人都叫姜酉为“大人”，不如就将这个称呼挪用过来。于是，他们便成为了神族中的“石大人”和“风大人”，包括其他圣器器灵，也都被尊为了“大人”。
后来的某一天，有巢从人间带回了一个消息————凡人生出了神族未曾有过的情感。
凡间的高人们学会了“束定爱谦信”，他们在繁衍之余开始自我约束，学会平心静气，懂得了相爱和谦卑，也试着向彼此伸出手，互相信任。这原本是极好的事情，但凡人毕竟不是神，与美好相伴而生的，一定有邪恶。束定爱谦信的反面，就是贪嗔痴慢疑五毒心。当有人自我约束的时候，一定会有人无法自控，在贪欲的驱动下做出坏事。同样的，心不定则会嗔，爱不得便成痴，谦卑与傲慢共生，信任与怀疑并存。
如若只是生出情感，这倒也不值得让天神惶恐，可那时已有许多凡人因五毒心做下恶事，在数次轮回之后渐渐迷失了原本的自己，三魂七魄肮脏不堪。轮回纳不住这样的浊物，他们不听召唤，冥顽不灵，到后来甚至变幻成了各种奇形怪状的模样，侵扰活着的凡人，被凡人称为“尸煞”。
女娲大惊失色，这一切都是她造人的时候未曾料到的。她开始自我怀疑，难道当年为了世间不那么寂寞而抟土造人，从根本上就是个错误吗？
她带着泪珠儿奔赴人间，开始灭杀尸煞。
然而就像当初三圣物无法一直处理死去的“人”一样，天神也没办法完全处理掉这些尸煞。只要“人”这种生灵还存活于世，就一定会带着贪嗔痴慢疑，也就一定会有尸煞出现。若想彻底解决，就要杀光所有人。
这对女娲来说并不是“抹去自己造人功德”这么简单的事情。那些在大地上奔跑嬉闹、努力呼吸、已经繁衍存活了万年的人类，全部都是女娲的孩子，她给予了他们生命，她不忍灭杀，也不能如此凉薄冷漠。
于是，她只能一只一只杀掉尸煞，用最笨拙的方法修正自己犯下的错。
一次偶然的机会，女娲发现自己的血可以直接让尸煞灰飞烟灭，她毅然放出了自己躯体之中近半数的血，编织出一个巨大的血网，将现有的尸煞全部拢住。伏羲出手，以五岳四海为引，落下一个覆盖大地的法阵，把尸煞困在了里面。在那之后，伏羲和燧人还有已经化形的石珊珊一起，制定了死后功过评判的规则。所有凡人离世之时，三魂中的命魂要承载大部分力量，接受审判。带有五毒心的命魂不得再入轮回，除非被洗涤干净。伏羲把评判人族功过的地点放在了鬼界忘川旁，将原本在鬼界修炼的鬼族全部升为鬼差，让他们在修炼的同时，看管着那些犯了错的命魂。
当年不得已把一部分凡人洗为鬼族，如今借着机会提升了那些鬼族和他们后代的地位，也算是弥补了伏羲当初的错误。从此犯了错的命魂有惩戒受罚之处，凡间也不再有尸煞捣乱，被镇压在封印之下的尸煞会在女娲血的作用之下逐渐死去，一切又都平静了下来。
凡人太过自我，恶意也非常容易发酵，不能再让他们继续这样肆无忌惮地发展繁衍下去。神农于是派宫中的两位仙官神荼和郁垒给凡人设下了边界，规定好生死时限，让他们在多次轮回之中有善有恶，不至于再成为尸煞，那便是最开始的命簿。
跟随女娲在凡间多年的泪珠儿率先明白了自己的心。他带着小石头又去了趟人间，他们旁观了人间百年，终于，在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小石头给泪珠儿送上了一个吻。
之后他们携手回到钟山，向女娲坦白了一切。
女娲欣喜又悲戚地看着他们，问他们是否真的想好。两位神族少年相视一笑，紧握的十指未曾分开。
“既如此，去找伏羲吧。”女娲说道。
百年之后，钟山迎来了一场盛会，那场盛会的主角，就是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的风大人和石大人。
两位大人在伏羲大神的见证之下，在所有天神的祝福之中，牵起彼此的手，成为了昭告四海的神侣。
那一天，许久未曾露面的女娲也出现在了一众神与仙面前，她笑盈盈地看着两个少年，在他们的神魂之上画下了姻缘线。
一对神侣，功法修炼完全不同，又都是男身，只因为一种来自凡人，叫做“爱”的东西而结合，却能得到伏羲大神的见证，被女娲亲手画下姻缘，自开天辟地以来，这是头一遭。有真心替他们高兴的，自然就有冷眼旁观的，不过泪珠儿和小石头却并不在意。那种不解和怀疑的目光，自他们化形以来便从未消失过。他们都是“异类”，在世间没有同伴，彼此扶持着一起长大，个中滋味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那场盛会到最后，女娲宣布正式闭关，将宫中一切事务全部交给泪珠儿和小石头。女娲说在出关以前只见他们俩，其他人一概不见，包括女娲宫中的上仙。
这相当于变相给了小石头和泪珠儿“传承”，让他们的地位仅次于几位天神，比神女还要高上半级。
一直以来在女娲宫中处理事务，又比他们俩更早跟着女娲修习的蒋子文在第二天便“外出游历”，千年未曾回到钟山。
秦广王蒋子文这隐患，便是在那时就埋下了。
从最开始事无巨细地报备请示，到每月汇报，再到每年只挑选一些大事讲给女娲听，小石头和泪珠儿在飞速地成长，可女娲却并没有轻松，反而笑容越来越少。年少的泪珠儿和小石头虽然对外已可以独当一面，但依旧无法明白女娲的心思，只知道她没有以前开心，便总是想方设法地哄她。可是每一次女娲被逗笑之后又会长长地叹息，发出“你们什么时候才能真正长大”这样的感慨。
后来，女娲开始给泪珠儿和小石头讲述过往，讲述那些他们小时候见过却无法理解的事情，讲述何为天道。
弱水河畔，小石头指着河中的石块说道：“我曾经和他们一样，若没有娘娘将我捡起，我也不会成为如今这个样子。娘娘总说天道，我却不信，难道那个天道逼着娘娘把我捡起来吗？阿泪，你信天道吗？”
泪珠儿摇头：“我也不信。凭什么我们的生死由那样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决定？我既活这一遭，就该有我自己的路。若有一天那个什么天道真的落下，我也要跟他争上一争，你我既已成神，又何必卑微至此，要任由摆布？”
那样真挚却幼稚的话飘散在空中，也在两个少年心中扎下了根。
转眼，又是数万年。
那一天，开明兽到女娲宫中，仅用了两个字就见到了多年不曾与外界接触的女娲，那两个字就是“天道”。
开明将一只小兽托付给女娲，那小兽与它同样是麒麟精魂所化，只是当年过转生漩的时候被其中巨大的能量伤到了。过转生漩是九死一生的事情，这只小兽原本活不下来，结果不知为什么，它竟然附身在了开明兽的神魂之上逃过一劫，开明兽一直用自己的神魂滋养着它，直到一百年前，小兽才醒过来。
开明兽告诉女娲，自己有感于天道，即将离开，在离开之前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只刚刚醒来的同胞兄弟，虽然晚了二十万年，但它毕竟是当年麒麟精魂所化，如果放它随意生长，若是意外早殇或是被什么有心的人利用就不好了。思来想去，还是交给女娲才最为放心稳妥。那小兽便是獬豸。
女娲承诺会将獬豸照顾好，开明兽松了口气，跟女娲说了与当年应龙差不多的话：“天道叫我离开，我不得不从。不久之后我们定会再次相见，那时你不必顾念往昔情谊，怎样做我都能理解。我们承自盘古和混沌，生死都是注定的，不过是早晚而已。”
那是两位神族少年第一次见证所谓“天道”，因为不久之后开明兽真的陨落了。泪珠儿心底隐约有了一种感觉，仿佛天道并非是限定死期，而是让神族们意识到为何而死。
或许是开明兽这话起了作用，又或者孱弱的小獬豸激发了女娲的母性，也有可能是女娲感应到了天道，那之后的三万年，女娲又出现在了天地之间。人神、巫神、妖神都曾面见过女娲，也都聆听过女娲的教诲。女娲手臂上趴着小兽獬豸，蛇尾上坐着泪珠儿和小石头，那是她最活跃的一段时光，也是她最后的一段时光。
鸿蒙时代，盘古劈开混沌撑起天地。天日高一丈，地日厚一丈，盘古日长一丈。如此万八千岁，天数极高，地数极深，盘古极长[注1]。与他共生于混沌的神龙、凤凰和麒麟三族于天地之间自由生长，然而三族大战中断了盘古的事业。原本他要再立一万八千年，等天地稳固，清浊彻底划开之后再松手。三族大战爆发，盘古只好放开手，取混沌之中的金和玉立下四根巨柱帮他撑住天地。可待他平复战争之后，却再也无力撑天，于是他便在陨落时用自己的躯体将四根天柱再次加固。
这样过了二十万年，天地之间生灵渐多，鸿蒙灵气愈发稀薄，终于，天柱断裂了。
折断的天柱砸到地上，勾起熊熊大火。烈火尚未熄灭，顺着裂缝倾泻而下的暴雨又横扫了世间。
泪珠儿和小石头站在女娲身边，看无数凶猛的禽鸟抓取年老和弱小的凡人为食，看恶兽无端吞食毫无反抗能力的生灵。
“娘娘，我们难道不管吗？”小石头问。
“自然是要管的。”在这狂风暴雨之中，女娲抚摸着手臂上的小獬豸，用平静的声音说道，“当初既答应了开明，我便不会食言。你且去睡上一觉，待天地太平了，我再叫你。”
“嗷呜……”小獬豸不舍地叼住女娲的袖口。
女娲笑了笑，取下自己蛇尾上的一片鳞片，用头发拴好，系在了獬豸的脖子上。而后她把獬豸的神智抹去，交给石珊珊照顾。
之后，女娲忙碌了起来。
西海边，女娲遇到了一只大龟，她一眼便认出那是应龙所化。
应龙赴死之前的话犹在耳畔，如今终于到了这个时刻，女娲忍着心痛，斩断了大龟的四腿，化为四座巨山，重新支起天柱。
天柱起，四海平，可女娲依旧没有停止，她忙碌地在世间奔波，绞杀了开明兽所化的黑龙，将黑龙身上的鳞片磨成粉末，混上芦苇的灰烬来堵塞洪水。［注2］
天柱断裂之时，连带着天被撕开了一个口子。虽然天柱已经重新立起，但只要这破口在，雨就不会停；雨若不停，之前所做的一切就全部白费。女娲带着小石头，在四海之内寻找补天石。
最终，女娲找到了三万六千五百块可以补天的石头［注3］，可事情并没有完结。
女娲将补天石炼化，用来修补苍天，补天石用尽，天依旧缺了一角。
跟着女娲走遍了天地的小石头，终于在一夜之间长大，看懂了神族中人的目光。他跪在女娲面前，央求女娲把自己的本体拿去补天，然而女娲只是更加悲戚地看着他，轻叹一声，转身离去。
小石头在女娲宫门外跪了九九八十一天，女娲闭门不出。伏羲、有巢、神农和燧人都来劝过，但小石头依旧跪着，女娲依旧没有理会。
到第八十二天时，天上响起了慑人的雷声。女娲宫门终于打开，世间万千生灵都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去。
天神女娲化为最后一块补天石，以身补天。
至此，苍天补，四极正；淫水涸，冀州平；狡虫死，颛民生。［注4］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6:24



第85章 送入轮回
小石头和泪珠儿一起接回了女娲的元神，她非常虚弱，但也异常平静。女娲的精魂全部拿去补天，所以也没有必要再过转生漩。她回到钟山上静静地等着，等待最后元神消散的时刻。
几十年之后的某一天，女娲将泪珠儿和小石头叫进了内室，把神力尽数传于泪珠儿，小石头则继承了大半法力和法器。
小石头还是问出了那句话：“娘娘，你为什么不用我？”
女娲温柔地说道：“因为我不舍得。你是我一手带大的，我不忍心亲手将你炼化。”
“可我就是块石头啊！”
“但你也有感情。小石头，等你长大了就懂了。”
女娲看向小石头身边的那个少年：“泪珠儿，你虽比小石头晚化形，但毕竟与我休戚相关，这些年总是比他多承担了一些。如今你继承了我的神力，也该明白我的选择。以后我不在了，小石头就交给你照顾。”
“娘娘放心。”泪珠儿郑重地回答。
女娲抬起手，摸着小石头的头发，惋惜地说：“我该给你们个像样的名字的。”
“娘娘……”小石头只哽咽着叫了一声，便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当年我寻河取石，遇到了你，给你一个‘寻’字吧。”女娲转而看向泪珠儿，“神农说你给自己起了名字，那我便不改了。”
小石头和泪珠儿一起，给女娲磕了个头。
“原来，没有名字，依旧会有牵绊。”女娲笑了起来，“不必悲伤，一切都是注定。神魂归天，我在那里看着你们。”
就这样，继盘古之后的第二位天神陨落。世间就只剩下了一位人身蛇尾的神，而女娲宫再也没有过主人。
两个少年失去了庇佑他们的母神，在一片或怜悯、或同情、或审视的目光中成为了真正的神。
几乎是一个转瞬，浮游载着共工撞向不周山，那撑天的天柱再一次轰然倾倒，刚刚平息不久的大洪水又一次席卷人间。巫妖二族打得如火如荼，继承了女娲神力的两位少年天神奔走在山海之间，追随着女娲的脚步，打算再一次炼石补天。
然而他们费尽心力，却未能找到一块补天之石。
这一次，小石头跪下求了燧人，谁成想燧人也不肯用他补天。小石头没有神力，没办法炼化自己，所以只要天神不出手，他就是想去补天也无能为力。
天神相继陨落，伏羲织成混元大阵，将后土与尸煞关在一处，凡间流血漂橹，生灵涂炭。两位少年天神并肩站在甘山之巅，俯瞰着人间悲喜聚散。
小石头问道：“你也要走了，对吧？”
“果然是瞒不住你的。”泪珠儿回答。
“为什么不用了我？”
“我怎么舍得？”泪珠儿说，“我若用了你，便是要让我在以后的岁月中一直背负着亲手杀掉爱人的痛苦，我做不到。”
“可这样你就要死！”小石头痛哭流涕。
“这是我的命，我躲不掉。”
“什么狗屁天命！为什么要逼着你们一个个全都离我而去！”小石头的眼泪砸到地上，不知为何竟唤出了女娲留在世间的神识。
女娲的声音不悲不喜，有种让人安静的力量：“泪珠儿，如今你也终于懂了什么叫做天命。”
小石头哭着说：“为什么当年你不用我？！你若用了我，便没有今天！娘娘，这不是天命！这是你造的孽啊！”
“你是在恨我？还是在恨天道？”女娲问。
“我……我恨我自己无用……”
女娲轻轻叹了口气，随后平静地说：“小石头，你还是没长大啊！”
“别哭了。”泪珠儿说，“让我再看看你吧。”
小石头抬起头，想要上前抱住泪珠儿。泪珠儿却后退了一步，说：“不要抱了，我会舍不得的。”
小石头直接冲到泪珠儿怀中，用力地吻上了他。那一瞬间，泪珠儿觉得身体内的神力在快速流逝，他用力推开小石头，才惊觉自己的嘴唇被咬破了。
“你干什么？！”
小石头脸上还挂着泪，嘴角却带上了决然的笑容：“阿泪，双修之后你我已是一体，只需一滴血，我便可以夺走你的神力。不必你出手，这次是我自愿赴死，去他的天道规矩，我的命，我说了算。”
泪珠儿看着小石头化为本体，向着天边飞去，他想也不想，束神鞭出手将飞到半空的小石头拽了回来。之后他扔下束神鞭，以神魂为引，将钟山上的灵气灌在了断裂的不周山上，最后回归本源，化为一滴晶莹的泪珠，接受女娲神魂的召唤和指引，补天而去。
“阿寻，忘了我吧。”这是泪珠儿对小石头说的最后一句话。
小石头匍匐在地上哭到近乎晕厥，但那个熟悉的声音再也不会响起，再不会有人拍着他的后背一边劝他一边调侃“石头也会哭”了。
巫妖大战以巫族败走而结束，女娲泪毕竟不是女娲，钟山也毕竟不是混沌，天依旧没有被完全补上。不过天柱只断一处，苍天也只有一道细小的裂缝。若是以后对灵有感的物种数量保持稳定，就不再需要补天。
后知后觉，小石头竟是到此时才明白，女娲死后的这些年，天神们禁炼器灵、阻断天生灵物，原来是这样的原因。原来他们什么都知道，原来，这就是天神们所谓的天道。
小石头浑浑噩噩，茫然无助地在天地间走走停停。直到某一天，天边乌云密布、电闪雷鸣的时候，他才突然惊醒————那一天，并没有天雷响起。
他先去了趟已经废弃的钟山，然后到了蓬莱，找到了天神们的元神。
小石头捧着一只琉璃盏跪地，说出了惊天之言：“泪珠儿没有死。”
神农最先开口：“石头，我们知道你还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但泪珠儿真的已经去了。”
“他没有死。”小石头说，“我与他双修已久，但我是灵体，无法消化天神精魂，每次双修之后只好将精魂逼出体外，积攒到一定数量后再由他自行吸收回去，这琉璃盏中是之前我们留下的，他尚未来得及吸收的精魂。”
从未有过神侣的天神们隐约觉得，当初女娲亲自画下他们的姻缘，或许并非只是出于对两个孩子的疼爱，更有可能是早已洞穿了今日这般结局。
小石头接着说：“那天我偷袭泪珠儿，原本是想取了神力炼化自己，但被他抢先而去。他留下的神力还在我体内，所以他并没有死。”
几位天神面面相觑，最后是伏羲开口问道：“你真的能区分体内的神力和灵力？”
小石头稳稳当当地将束神鞭举起来：“神力可持束神鞭。”
“那……”有巢说，“那灵力呢？”
伏羲说：“灵力拿不起来，女娲跟我说过，渊弦和隋凌姜酉也都试过。”
“这……泪珠儿他真没死？”有巢难以置信地看向伏羲。
伏羲摇头：“一点神力，这一盏精魂，就算他没有死，也活不成。”
“他可以。”小石头冷静地说，“这些精魂足够炼成三魂七魄，他不再是神，却可以进入轮回，长久地活着。”
“不可以。”伏羲立刻否定，“凡人的轮回无法承受天神精魂，哪怕炼成三魂七魄也不可以。”
“还有一种方法。”小石头说完却沉默了下来，他看着眼前这些飘散的元神，没有再说下去。那一瞬间他冷静了下来，知道自己不可以这么自私。为了救活泪珠儿，就要这些已经只剩元神在世的天神们再次牺牲，这不是他应该做的，泪珠儿也一定不愿意自己的命是这些看着他们长大的天神换来的。
燧人缓缓说道：“再造一道轮回给泪珠儿，对吧？”
小石头摇头：“不，是我胡闹了。”
“这不算胡闹。”燧人说，“我们几个已经行将就木，元神早晚会散。待我们去后，世间除了你便只剩下一只就算醒来也懵懵懂懂的獬豸，我们一直忧心的就是死后再没有天神感应天道。可如今世间还留有天神神力，而且是继承自女娲的神力，我想，这大概就是命定吧。小石头，之前你一直不懂天道，现在可有感觉了吗？”
小石头回答：“天道不是逼我们去死，而是一种预警，能感应天道，才能在天道落下之前做出救赎。娘娘造出的那些渺小又强大的凡人才是世间的主，凡人有千般万般好，却唯独感应不到天道。天神存在的意义，就是替他们感知，护他们周全。”
神农拊掌笑道：“这孩子悟了！”
“那便如此吧。”有巢平静而坚定地说，“诸位，我们赴道吧！”
四位天神元神各取一缕神魂置于一旁，而后神农和有巢出手，以自己的元神搭建起了一个轮回秩序，伏羲将琉璃盏中盛着的精魂炼化成三魂七魄，交到燧人手中。
小石头呆呆地看着天神们，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伏羲说：“你身上的神力我们不动，有神力你才能感应天道。但你身为灵体，消化不掉神力，会很痛苦，你能接受吗？”
“我可以。”
伏羲接着说：“泪珠儿入了轮回便是凡人，你不能再与他见面，天神与凡人不能结合，否则会天谴加身，你虽在天道外，但他的神力却在天道内，你明白吗？”
“明白。”小石头回答。
“还有，他既已入世，便再无记忆。凡间史书上功过评说，不会再有他的痕迹。不会有人知道他亦曾补天而去……”
“我宁愿世人都不知他的存在。”小石头说，“没有关于他的记载，也就没有东西可以唤醒他的记忆。让他踏踏实实做个凡人，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好。燧人，你带他去吧。”伏羲说完便转过身去。
小石头虔诚又衷心地叩首：“叩谢天神，小石头就此拜别。”
鬼界，忘川旁。
燧人问道：“小石头，我再问你一次，你真的想好了吗？”
小石头坚定地说：“我想好了。”
燧人问：“你知道你将要面对什么吗？”
“我知道。”
“五千年忘川，你不悔吗？”
“不悔。”小石头的目光炯炯有神，“只要他能活着，我至死不悔。”
“那便依了你。”燧人的叹息被周围的寒风吹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神主。”两个声音叠在一起。
小石头和燧人同时回头看去，是神农座下负责书写凡人命簿的神荼郁垒，他们如今已经是镇守冥界封印的半神了。
神荼道：“我家神主派我二人前来相助。”
燧人摇头：“何必再搭进你们？回去吧。”
郁垒却说：“我们是自愿的。风大人与石大人是我们的启蒙，因看到他们如此相爱，我才明白我们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和神荼愿为风大人的轮回提供支撑。”
“这不是支撑那么简单的。”燧人道。
神荼点头：“我们知道。我家神主已经全部告诉我们了。我们能力有限，只能替神主您和石大人承接十道天雷。之后我们神魂催生的两名鬼差会长居幽冥，石大人在忘川中时，我们负责照看风大人的轮回。”
燧人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道：“既如此，有劳了。”
小石头抬头看去，燧人手中那原本已几近熄灭的火棍骤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火焰之中便是包裹着泪珠儿三魂七魄的轮回。天上炸起一声干雷，闪电像接受指引一般劈向了燧人和小石头。
燧人迎着天雷，将手中的火棍掷向不远处的巨石，巨石一分为二，把轮回纳了进去。
霎时间，天雷滚滚而落，将没有了火种的木棍劈成数段，燧人的身形也变得模糊不清。
“你如愿了，我也该走了。”燧人说道。
小石头落下了一滴滚烫的泪。
“不要哭。”燧人微笑着说，“你如愿以偿，该开心才对。”
小石头抹掉眼泪，对着正在消散的燧人郑重说道，“你放心去，我答应你的一定做到。”
“以后，就靠你了啊……”
燧人承接了从天而落的十八道天雷之后彻底消失。而后，神荼和郁垒各接了五道天雷，将神魂化为一黑一白两位鬼差，黑白无常就此诞生。
小石头站在原地，承受了剩下的八十道天雷。天雷过后，他走到巨石旁，抬起手抚摸了一下上面的两道横纹，轻声说道：“替我照顾好他。还有，这五千年，要拜托你了。”
从巨石中传出一个女声：“你放心去。”
小石头笑了一下，朝着旁边的黑白无常轻轻点头，转身跃入了幽冥忘川之中。
这一转眼，便是五千年。
五千年后，黑白无常和四位判官一起，在忘川旁接回了小石头。
阿梦将琉璃盏送还到小石头手中：“当年神主伏羲将琉璃盏交予我，命我替您暂时保管，如今您已回来，便物归原主。”
“多谢。”
阿梦带着小石头走入孟婆殿，介绍说：“在钟山时，无痕饮能抹去记忆，是因为有伏羲宫中的无忆池水。如今无忆池已经不在，这里只有忘川，大人您应该比我清楚，忘川水虽也有抹去记忆的作用，但总会有洗不掉的。所以我在如今的孟婆汤里加入了自己的眼泪。”
“孟婆汤以泪为引，对吧？”小石头问道。
“是的。”阿梦点头，“我该去了，以后就需要大人您的眼泪为引。大约每五百年一滴即可，若孟婆汤不再清澈，便是需要重新熬制了，珊珊也会提醒您的。她这次沉睡大概百年左右，我之前熬制的汤足够用到她醒来，大人您且安心。”
“我知道了。”
阿梦道：“风大人在凡间很好，只是无父无母，始终孑然一身。”
小石头轻声说：“他已入轮回，便不是风大人了。”
“是。”
“阿梦，这五千年你受苦了。”小石头道。
阿梦摇头：“此心澄定，无惧无忧，便不苦。”
“你想伏羲吗？”
“会想。”阿梦顿了顿，又说，“此刻思念最盛。”
“那便跟他去吧，你自由了。”
阿梦俯身一拜，就此离开。
小石头自孟婆殿中走出，魏徵开口问道：大人，“如今地府皆称石珊珊为石大人，您……”
“我是孟婆。”小石头变换了一身女装，“为免多费口舌解释，此后我会如此示人。还有，你们是半神，我也是半神，这大人二字我可担不起。”
魏徵：“我们只是天神神魂，伏羲元神消散之前曾说，待您归来，便是天地之间唯一的神。”
“半神半灵，算得上什么神。”小石头叹道，“罢了，私下就不要这么叫了。尊称也免了吧，我不喜欢。”
魏徵又说：“现在我们皆有姓名字号以方便入世凡尘，孟婆大人是继续使用风姓石氏，还是……”
“姓荀。”小石头拿起束神鞭和琉璃盏，平静地说，“荀酹。”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6:27



第86章 将醒未醒
一梦数万年，风惠然觉得自己脑海里被塞了太多东西，那些曾经的欢愉、悲伤、心痛和无奈一股脑地涌了出来，让他鼻子发酸，心里堵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他的意识已经清醒，但却不想睁开眼，过去和当下的纠缠，甚至比让他昏睡过去的天谴更加折磨人。但，终归是要面对的。
风惠然轻轻动了一下手指，立刻就被一只熟悉的手握住。
“醒了吗？”荀酹轻声问。
风惠然缓缓睁开眼，笑了一下，说：“怎么哭鼻子了？”
“被你吓死了。”
“扶我起来吧。”
荀酹立刻轻柔地将风惠然扶起来，关切地问：“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风惠然握住荀酹的手，“我睡了多久？”
“一天半。现在是凌晨五点多，不到六点。你饿不饿？我去给你找点儿吃的吧。”
“别走。”风惠然直接把荀酹的手臂环在怀里，“让我靠一会儿，跟我说说现在什么情况。”
荀酹坐到床上，让风惠然把头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才说道：“渊弦的肉身已经没有了，只剩下灵体碎片。想要复原灵体，就需要找到伏羲琴，而且要快。如果一直找不到伏羲琴，渊弦最后还是会消散。”
“你的感应失效了？”风惠然问。
荀酹摇头：“别说我了，渊弦她自己都找不到。石珊珊把渊弦暂时安顿到了蓬莱，等她的灵体稍稍恢复一些之后再做打算。”
“封印怎么样？”
“还好。”荀酹回答，“后土暂时出不来。我想着等你醒来之后就先回酆都，我觉得咱们得从长计议。”
“可以。”风惠然靠在荀酹肩头轻声说道，“原来天谴是这么疼……这些年你真的辛苦了。”
荀酹搂过风惠然的肩膀：“我不觉得苦。倒是你，现在身上还疼不疼了？”
“疼啊，要老公哄才能好。”
荀酹：“……”
“不开玩笑了。”风惠然说，“我本来是想等完全恢复再告诉你的，但现在看来也没什么必要了。天道从不罚凡人，我却被天雷打了一下，你不傻，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是。”荀酹点头。
“我已经能自如使用盘古钺，本以为这次醒来就是真的醒了，但是……”风惠然叹了口气，“我刚才试了一下，还是没有感觉。所我现在应该还是个凡人的身体。”
“我知道，你的三魂七魄还在。”荀酹安慰道，“不过没关系，即使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我想问你个问题。”风惠然说。
“问吧。”
“这世间有没有能侵入人梦境的法术？”
“有。”
“那你对我用了吗？”
长久的沉默之后，荀酹僵硬地收回了搭在风惠然肩膀上的手臂，低下头轻声道了歉：“对不起。”
“为什么？”
荀酹说：“我想让你早点醒过来。既然你总要知道，不如借着这个机会让你全部都了解清楚。”
“说实话。”风惠然的语气依旧温柔，但却带着坚定。
又是一阵安静到几乎听不见呼吸声的沉默。荀酹终于松了口：“你坠入的并非普通梦境，而是记忆迷图。走出记忆迷图对神族来说不是难事，甚至你曾经拿记忆迷图当做训练自己意识的工具，我以为你自己能走出来的。但是昨天上午你的三魂开始飘忽，虽然是在沉睡，但可以感觉到你非常激动。我不得已进入你的意识，发现你在记忆迷图里不停碰壁，找不到出路，我才出手拉了你一把，否则你会有生命危险。”
风惠然攥住荀酹的手，说：“你给我植入了一段记忆，对吧？”
荀酹点头，又不甘心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你很聪明，那段记忆也非常巧妙，我险些就发现不了了。”风惠然说，“但是刚才我在看着你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了梦境里的问题。确实，梦里面大部分都是我的记忆，可是中间有一段，是你的视角。”
荀酹愣了愣，然后苦笑着问：“是我们化形那段？”
“是。”风惠然说，“最开始的时候，我是以娘娘的视角在看故事。娘娘是盘古元神所化，带着盘古陨落时的记忆这很正常，到后来我看到了娘娘造人，看到了伏羲建立轮回，看到了有巢他们与凡人共处，心中所感皆是来自娘娘。我比你晚化形，如果弱水河畔那段记忆是属于我的，那我应该站在娘娘的视角看你，但实际上我当时是站在你的视角看到了娘娘眼中的惊讶，而不是像之前一样在心中有所感。你用我们化形时候的记忆把我从‘鬼打墙’里面拽了出来，我说的没错吧？”
荀酹点头。
“为什么我会在记忆迷图里到处乱撞？”风惠然问。
荀酹：“一部分是因为你原本七魄就非常不稳，又挨了天谴；另一部分可能是因为你想知道的东西太多了。”
“你怎么就确定用那段记忆能把我拉出来？”
“我猜的。我知道你其实一直都想了解当年发生过的事情，所以就试探着用我们最早的记忆来引导你，还好一次就成功了。只是你……我没想到短短半个时辰的时间差就让你发现了问题。”
风惠然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一把抓住荀酹的手臂：“不对！你不是不能给我记忆吗？”
“那不是给你记忆，而是我在回忆。”
“吓死我了。”风惠然长出了一口气。
荀酹：“突然多了这么多记忆，你还好吗？”
“有一度我很混乱，因为那里面有我的感觉，也有娘娘的感觉，还有你的视角。不过我补天离开之后的那段所见所感，全部都是你的。你哭也不是因为被我吓的，而是跟着我一起又经历了一遍我离开你的过程。”风惠然再一次把荀酹搂紧怀里，“小傻瓜，后面你怎么求的伏羲，怎么进的忘川，我都不可能知道，娘娘更不可能知道，那只能是你的记忆。是你沉浸在那段记忆之中，刹不住车了。”
“对不起……”荀酹把头埋在风惠然的臂弯里。
“说什么对不起！”风惠然哽咽道，“你从来就没有对不起我，以后也不许再说了，听见没有？！”
“好。”荀酹紧紧抱住风惠然的腰。
“大人，你刚才让……对不起我错了我这就出去！”
风惠然放开荀酹，无奈地说：“这个谢挚！”
荀酹和风惠然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他别过头去擦掉眼泪，深呼吸了两下，才对着外面说道：“进来吧。”
谢挚探进来一个脑袋，眨着眼睛问：“现在不打扰了？”
风惠然长出了一口气：“不打扰，但我想打你。”
“风惠然同志，体罚员工可要不得。”谢挚笑呵呵地走进来，把手中的纸杯送到风惠然面前，“这是刚才大人让我准备的，说你醒了之后让你喝。”
“什么东西？”风惠然看着杯子里黑乎乎的液体问道。
荀酹玩笑道：“孟婆汤，你喝不喝？”
“喝，只要是你给我的，毒药我都喝。”
谢挚翻了个白眼，慢悠悠地说：“我不该在这里。”
“知道还不走？”风惠然接过杯子，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
“诶————”谢挚说，“你还真直接喝了啊？”
风惠然把杯子还给谢挚，反手指着自己的鼻子说：“这个器官叫做鼻子，这俩鼻孔不止能呼吸，还能闻味。你这板蓝根的味道这么冲，我要是再闻不出来，这鼻子也就跟摆设一样了。”
谢挚刚要还嘴，就听风惠然接着说：“还有，就算我醒来头疼难受，那也跟感冒没什么关系。”
“外面下雨了，怕你着凉……”谢挚说。
“板蓝根对风寒感冒也没用。”
谢挚撇了撇嘴，说：“我觉得你还是睡着比较好，醒来就开始怼人。”
风惠然抱起放在一旁的枕头扔到谢挚身上：“怼的就是你！就你？还不能骗人？你把我骗的一愣一愣的！你是三万岁吗？你告诉我，你！是！三！万！岁！吗！”
“我……我、我我我……”
“你睡过去的那十万年让狗吃了？！就醒着的时候算是吗？！十几万岁的老家伙！好意思说自己是幼兽！”
“你你你你！”
“我什么我？！”风惠然笑道，“过来坐好！说正事！”
谢挚坐到床边的椅子上，问道：“你醒了？”
“将醒未醒。”风惠然叹了口气，“我只是知道了一点以前的事情。神力没恢复，记忆也没多出多少来。”
谢挚的表情明显有些失望。
风惠然说：“别急，总要一点一点来。目前对我们来说，找到伏羲琴才是最重要的。”
谢挚点头：“我知道。”
“所以我想让你们把关于渊弦和伏羲琴的所有事情都告诉我，越细节越好。”
谢挚面露难色：“我是真的不知道，这事你得问隋凌。”
风惠然转头看向荀酹，荀酹也摇头：“我知道的也不多，不过我想，有一个人肯定知道的比我们都多。”
“谁？”谢挚问。
风惠然福至心灵地说：“陆判。”
“没错。”荀酹点头道，“陆判是伏羲神魂所化，他没有记忆，但他手上有许多伏羲留下来的书册记录，关于渊弦和伏羲琴的记录肯定也有。我这就传信……”
风惠然打断道：“我想直接去地府找陆判。”
荀酹停顿片刻，说：“也好。”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谢挚问。
风惠然：“我想先跟荀酹去一趟，你们先留在这里等我消息，我总觉得这里还有问题。我们换位思考，如果你是后土，你派尸煞找到了强良，想跟他合作，结果他接收了你的消息，不做任何回应，还把你派去送信的尸煞全都吃了，你还会派尸煞在他的洞口替他拦截外敌吗？”
谢挚摇头：“那我肯定不会。”
“但是我跟荀酹进洞的时候，首先遇到的是一只尸煞。”
荀酹补充：“而且是只能力挺高的成年尸煞。”
谢挚抓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说：“二位，行行好，直接告诉我结果吧，我脑子不够用的。”
风惠然笑了笑，说：“你别忘了，后土最想要的应该是圣器，而非巫神。既然强良这么不配合，这里又没有伏羲琴，他干脆舍弃这里就好了，完全没必要把外界发生的事情告诉强良，还派尸煞给他守门。所以这里肯定是有后土想要的东西。”
谢挚：“可是这里确实没有伏羲琴，渊弦自己都说感应不到。”
风惠然：“隋凌跟我说过，伏羲琴有五弦，对应的是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前我们在山洞里布阵时，我很明显地感觉到有法阵以外的五行力量。你们说，会不会有一种可能，琴确实不在这里，但是琴弦在？”
“琴……弦？”谢挚道，“可是如果在的话，渊弦应该也有感觉吧？”
“我也只是猜测，所以你们留在这里再找找看，我和荀酹去地府找陆判查资料。”
谢挚点头：“我明白了。”
风惠然：“行了神兽，去给我找点儿吃的，我饿了。”
“噢……”谢挚撇着嘴走出了帐篷。
等谢挚离开之后，风惠然转而看向荀酹道：“以后再瞒着我，就真的是讨打了。”
“嗯，不会了。”荀酹说，“你从来都比我聪明，我这点小心思在你面前很快就会被拆穿的。”
“知道就好。”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问题的？我是说时间上的问题。”
风惠然说：“我一直以为娘娘是万年前补天陨落的，但是獬豸醒来之后到被你叫走之前那段时间里，一直在看巫妖大战的那段历史，而且越看越迷茫，我就觉得不对劲。后来，前段时间，在我知道我是谁之后，又仔细看了看那段时间的记载，我就确定那段历史一定是被改过的。关于天漏的记载有两段，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两段内容是矛盾的。‘往古之时，四极废，九州裂’这才是娘娘补天时的背景，四道天柱全部断裂，那是天崩地陷的场面。到后面共工撞断不周山，只是‘天倾西北’、‘地不满东南’，这分明就是两件事[注1]。而且娘娘补天的事情有非常明确的记述，斩鳌足、杀黑龙，包括后面也记述了‘四极正’，那就是证明天柱重新立起来了，可是共工撞完不周山之后就没有记载了。还有，在你跟我讲述巫妖大战那段历史中，有伏羲、燧人、神农和有巢，有他们的圣器器灵，却唯独没有娘娘的身影。你说共工触山之后，钟山上的神族全部都惊慌地去找伏羲，这就是最大的bug，神族既然一直是以母为尊，而娘娘又是最大的母神，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们不找娘娘而去找伏羲，那只能是因为娘娘那个时候已经不在了。娘娘补天和共工撞山这两件事一定隔了很长时间，因为颛顼、祝融他们设计这些事就最起码要有五万年左右的时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鸿蒙时代源自盘古终于盘古，洪荒时代应该是源自娘娘，也终于娘娘，对吧？”
“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人发现过这其中的问题。”荀酹感叹了一句，然后回答了风惠然的问题，“没错。鸿蒙时代自混沌起，到盘古大圣陨落为止。娘娘从转生漩出来便是开启了洪荒时代，一直到她补天而去，大概二十万年左右。娘娘去后，就是以伏羲为最高神主的上古时代了。”
风惠然：“谢挚这个小东西，何止睡了一万年，他是睡了十一万年啊！真够能睡的。”
“疯子！”谢挚端了两桶泡面走进帐篷里，“我刚才打喷嚏来着，你是不是骂我了？”
“没有！”
“你就是在骂我。”谢挚把泡面放到桌子上，“条件艰苦，但是泡面管够，吃吧。”
“你就不能回飞机上给我做顿饭吗？”风惠然虽然这么说着，但还是从床上下来走到了桌子旁。
谢挚道：“我做的饭你敢吃？”
“还是泡面吧。”风惠然说，“泡面难吃，但是没毒，你做的那个已经不是黑暗料理了，是毒药。”
“你大爷的！”
荀酹笑着说：“你赶紧吃吧，吃完开工。”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6:30



第87章 伏羲琴与渊弦
荀酹带着风惠然直接进入了陆判的道尔宫。陆之道在听过来意之后就立刻去翻出了所有关于伏羲琴的记载。
当年伏羲取若木的一根粗枝和自己蛇尾上的一片鳞制成琴体，又捉来以五大神木树叶为食的蚕，取其蚕丝，炼成五根琴弦。因五大神木恰好暗合了五行属性，所以伏羲琴的五根弦便可以自成五行阵法，是圣器之中能力最高的存在。
风惠然看完那些资料记载之后就辞了陆判，带着荀酹一起回到了甘山，直接跟大部队汇合。
谢挚已经带着人把山洞里里外外又翻了一遍，却依旧一无所获。风惠然也没有多说什么，和荀酹一起直接进入了山洞。
好在断天诀很靠谱，离火只烧死了强良，没有对山洞造成额外的影响，所以这对他们事后的勘查有很大帮助。水池中原本是地下活水，当时离火高温虽然蒸发掉了里面的水，但经过一天多的时间，水位已经恢复到之前的水平。风惠然站在水池旁边看了看，说道：“老岳，帮我掐断一下水流；谢挚，抽水。”
“好。”两个人应声之后立刻行动，不到五分钟，水池里的水就被抽干了。
风惠然跳进水池，仔细地检查起水池的内壁和底部。
“荀酹，你来一下。”风惠然道。
“来了。”
“你看这里。”风惠然指着水池中央石台上的一个凹槽说，“你觉不觉得，这里应该放过东西？”
“你是想说伏羲琴以前可能在这里放过？”
“是的。”风惠然道，“渊弦是器灵，无论她跟强良双修多久，她的体内都不可能留下强良的神力。那么也就是说，就算布阵之时强良偷袭了渊弦，对渊弦的灵体来说，跟第一次接纳神力并没有区别。渊弦的体内没有强良神力的痕迹，灵体的自我保护技能会在渊弦失去意识的那一刻就将强良的神力当做外来伤害，立刻禁锢住那一半神力，同时切断与外界的沟通。也就是说，只要渊弦不醒，强良既没有办法把渊弦剩下的灵力吸走，也没有办法拿回自己换出去的那一半神力。”
“所以强良一定要让渊弦醒过来。”荀酹说。
风惠然：“没错。器灵重伤，必定会回到本体休养，所以那个时候的强良只有一个选择，就是带走伏羲琴，让伏羲琴来滋养渊弦。”
“可是伏羲琴弦已断，本体也是残躯。”谢挚坐在水池边插话道。
隋凌走到谢挚旁边坐下，说：“你睡过去的那段时间里，渊弦已经修成了灵体互养。”
所谓灵体互养，简单来说就是器灵和本体可以相互滋养，本体滋养器灵，器灵反过来也可以修补本体。这是灵物们的最高阶状态，达到这种状态的灵物几乎可以说是无敌了。因为灵物在天道外，而灵物和本体又能互相修补，所以修成灵体互养的灵物，在理论上是不伤不死不灭的存在。
“灵体互养？”谢挚惊讶道，“渊弦已经这么厉害了吗？”
“厉害又有什么用，还不是被强良偷袭了。”隋凌叹了口气，看向站在池底的荀酹和风惠然，道，“所以你们的意思是，当年强良一定是把和琴本体也拿走了，对吧？”
“聪明！”风惠然接着说，“当年伏羲镇压后土的时候，已经是巫妖大战的最后阶段了，在那之后强良就再没有出现过。之前我们忽略了一个问题，这太昊锁，到底是渊弦给锁的，还是伏羲给锁的。”
隋凌晃悠着悬在池边的两条腿，说道：“两个。”
荀酹点头：“对。伏羲和渊弦都出手了。”
“我就说嘛，伏羲不可能任由强良带走和琴还有渊弦。”谢挚分析道，“那也就是说，最开始的时候，其实是伏羲将强良锁在了这里，到后来渊弦伤重不治，肉身消散之前又加固了太昊锁？”
风惠然道：“我在陆判保存的手札里看到，当年伏羲确实出手了，他当时只剩元神，没办法斩杀强良，所以就用了太昊锁。反正他是不会主动松开太昊锁的，至于渊弦，以他对渊弦的了解，他知道渊弦不会放过强良，所以就算强良不死，对后世的我们也不会造成太大影响。一切正如他所料，渊弦不仅没有放过强良，还拼上了躯体内最后一点灵力加固了太昊锁。所以这万年来，强良根本没办法动弹。”
“所以伏羲琴一定曾经在这里放过，而且一定是放了很长时间。”荀酹说，“渊弦半神半灵的状态，确实保不住自己的躯体。但是她的灵体被切得这么碎却依旧没有消散，而且甚至意识都还在，是有强良吞噬她的原因，但更大的原因，我觉得还是因为伏羲琴。只要有本体在，她就算是碎成渣，伏羲琴也能给她修回来。”
风惠然问道：“渊弦有说过本体的事情吗？”
谢挚回答：“没有，渊弦的灵体很虚弱，我们收拢之后不久她就沉睡了，还没来得及问更多细节。不过我跟灭蒙说了，如果渊弦醒了第一时间传信过来。”
风惠然摸着水池中的石台，来回踱步，思索许久之后看向荀酹，说道：“我记得当时渊弦说的是‘本体丢了’，丢了，就证明曾经存在过。强良出不去，渊弦更出不去，而且这俩其实都非常需要伏羲琴，所以一定不是他们弄出去的。你之前用过搜神符，强良怎么说？”
荀酹摇头：“他只说丢了，甚至连什么时候丢的他都不知道。他万年都在洞中，对时间已经失去概念了。”
“有回溯吗？”
“只有强良视角的。”
“看看。”
“好。”荀酹立刻打出了强良视角下的回溯。
回溯一段一段播放，风惠然插着手靠在石台旁，看这万年来强良是如何把自己变成那幅鬼模样的。他吞了祝融的元神，把渊弦的灵体一点一点越割越小，他大多数时候都非常疯癫，而且他的视力也非常差，回溯全部都是模糊的。
风惠然这才知道为什么强良会把他和荀酹认错。即使他跟荀酹当时没有带障眼法，强良也看不清楚。强良完全是依靠气息来分辨的————荀酹身上的神力是当年补天之前从自己身上抢去的，所以强良感知到的确实就是“风大人”。
“他这眼睛也太瞎了！”谢挚皱了下眉，“这要是视频的话，我是真想叫老岳给优化一下。”
“视频就可以把看不见的变成看得见的？”隋凌又掉线了。
谢挚无奈地笑了一下，解释道：“不是视频可以，是有技术可以调整视频的清晰度。”
“停！”风惠然抓住荀酹的手臂，“往前倒一点。”
“这是我的手，不是鼠标和键盘。”荀酹调侃了一句，把回溯往前调整。
“停！就是这里！”风惠然指着回溯中的一个角落，“这里能放大吗？”
荀酹抬了下手，那角落里就被放大了。
“发现什么了？”谢挚问。
“琴。”风惠然指着角落里的一处阴影，“这是不是伏羲琴琴头的八卦轸穗？”
隋凌和谢挚立刻凑上前去仔细分辨，许久之后，荀酹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没错。就是伏羲琴的轸穗。”
“太好了！”谢挚说，“最起码我们知道伏羲琴是从这里出去的。”
“不止如此。”风惠然指着琴穗旁边的一处光亮说道，“咱们刚才看过了这么多回溯，按照明暗变化大致能推断出哪些是白天哪些是晚上。但是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这里都应该不会被光照到。但是你们看，这里是有光的，而且不是自然光源，是照明用的东西。”
“照明用的……？这能说明什么？”
“按照影子和光的覆盖范围来看，是比较大且稳定的光源。”风惠然看向荀酹，荀酹点头，又将这段回溯反复播放了几遍。
谢挚恍然大悟道：“没有抖动，光线非常稳定，而且灭得非常快，绝对不是蜡烛一类的东西。”
风惠然点头：“目前我只知道，凡人的手电能做到这种程度。”
荀酹想了想，补充说：“还有神族的幽盈灯。”
风惠然分析道：“如果是人族拿走了伏羲琴，那么时间也就百年左右，因为人族发明随身照明设备最多不超过一百五十年。”
荀酹立刻接话道：“幽盈灯在地府，能拿到且可以使用的人……屈指可数。”
谢挚说：“那也就意味着，最坏的情况也是我们把时间缩短到最近一百年。而最理想的情况，就是我们可以开始圈定是谁拿走了伏羲琴，对不对？”
“不对。”荀酹笑着说，“你以为洪荒圣器是普通凡人拿得起来的吗？”
“我靠！那岂不是就找到了吗？！”谢挚直接跳到了水池底，拍着风惠然的肩膀说，“疯子，没看出来啊，你还有这两把刷子！”
隋凌的脸上也挂上了轻松的笑容：“欸，小石头，别绕弯子了，快说吧，都谁可疑？”
“十殿阎王。”荀酹挑了下眉，“不，应该说，现在只剩下七个了。可以排除蒋子文、吕黛和厉温。蒋子文现在已经废了，之前他在阎王殿过堂，是不可能有所隐瞒的，四判在，他撒不了谎。吕黛也是同样的道理，而且取她记忆的时候四判进行过筛选，所以如果她还做了别的事情，她躲不掉。至于厉温，那就是个怂包，他绝没那个胆子碰圣器。”
“七选一？咱们这进展也太神速了吧！”谢挚道。
风惠然摸着下巴，思索着说道：“但是有个问题，荀酹，之前你说过蒋子文没有拿动盘古钺，是因为十殿并非真正的神族。那这伏羲琴是怎么回事？”
“幽盈灯不是照明用的，而是帮助取圣器的。这个偷走伏羲琴的，一定是借了幽盈灯上的神力。但是还有一个问题，”荀酹皱着眉说，“不管是谁，用神力拿到了伏羲琴，我都应该有感觉才对。可是我十分确定，这些年我什么感觉都没有。包括隋凌醒来之后，我们俩的感应，也都是伏羲琴在这里。”
风惠然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人拿走的不是完整的伏羲琴？当时伏羲琴本体五弦皆断，而渊弦虽然躯体消散，灵体却还在这里。如果琴弦也在这里，加上渊弦的灵体，两相叠加，会不会误导你们俩的感应？毕竟这么算起来，好像确实是甘山这里会有比较多的伏羲琴的气息。”
“你还是觉得那个额外的五行力量来自琴弦？”荀酹问。
风惠然点头：“是。那个力量非常醇厚，我觉得甚至比四判联手布阵时还要厉害。”
“可是这山洞一共就这么大，琴弦会藏在哪里？”谢挚问。
荀酹和风惠然对视了一眼，齐齐看向整个山洞唯一的凹陷处，也就是之前风惠然躲过强良攻击并砍掉他手的地方。
“都闪开！”荀酹说完腾空而起，束神鞭直接甩了出去，然而那带着足以灭杀神族力量的束神鞭却没能劈断石壁。一时间，所有人都诧异地看着荀酹。
“这……”隋凌试探着说，“小石头，你要不再试试？”
荀酹摇头：“那力量比束神鞭要大。”
“隋凌，拉我上去。”风惠然说。
隋凌立刻把风惠然拽回了地面上。风惠然看了一眼谢挚，然后走到荀酹身边接过束神鞭，谢挚飞快地将神力渡给风惠然，风惠然屏气凝神，甩出一鞭，结果石壁依然纹丝不动。
一直站在旁边的岳屹屾说：“那个……大人，要不试试用炸的？”
山洞里一片安静，谁也没有出声。
风惠然回头看向荀酹：“问你呢，能不能炸？”
“他问你呢。”荀酹说。
“他不是叫……”风惠然侧头看向岳屹屾，见他和他身边的特案局员工们全都非常乖巧地垂手站在一旁，就像以前见到孟婆一样。
风惠然抬脚虚踹了一下岳屹屾，说：“吃错药了？我说你们今天怎么这么安静，都想什么呢？！”
“没……不、不敢……”
“不敢你大爷！叫了我十年的老大，现在改口是不是晚了点儿？”风惠然指着他们说道，“再不好好说话，回去给我抄一百遍员工守则！”
“可……可是你确实就是风大人啊……”涂柳儿低声嘟囔道。
“你奶奶都没见过那时候的我，你跟着瞎凑什么热闹？！”风惠然弹了一下涂柳儿的额头，“别说我现在没找回记忆，就算我找回来了，我也还是我，是你们的局长，听明白了吗？”
“是！”
岳屹屾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问道：“那这个东西，炸不炸？”
荀酹向前走了两步，说：“我估计你们炸不动。这是个神祗，人族的物理攻击应该无效，就像东海海底的神宫不会被腐蚀一样。”
风惠然把束神鞭还给荀酹，说：“要不用三圣物试试？”
荀酹点头，将一滴三光圣水打到石壁上，结果丝毫没有反应，三光圣水反而被石壁吸收了进去。之后风惠然和岳屹屾分别试了离火和神土，结果都毫无反应，那石壁凹槽处依旧平整光滑，没有一丝损坏。这一下彻底让所有人都傻眼了。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神祗？竟然能抵抗得了三圣物。
就在众人都不知所措的时候，陈双宁开了口：“风局，要不试试盘古钺？”
“我估计没用，我还没把盘古钺玩顺手呢，这东西……”风惠然一边说一边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掷出盘古钺，结果话未说完，盘古钺就将石壁劈开了一道缝隙。
“……卧槽！”风惠然立刻收回盘古钺再次用尽全力掷出，随着一声巨响，凹槽被彻底劈开，碎石纷纷落下，露出了藏在里面的东西————伏羲琴的五根丝弦。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6:33



第88章 下一站昆仑
伏羲琴的琴弦安静地放置在石壁内，五根琴弦上萦绕着青红黄白黑五色，这颜色众人再熟悉不过，正是五行所对应的颜色。
风惠然伸出手，试探着轻轻碰了一下琴弦，见琴弦没有反抗，于是小心翼翼地将它们从石壁中拿了出来。他看向荀酹，问道：“这东西怎么办？”
荀酹笑着说：“你不用这么紧张，这就是五根丝线而已。”
“谢挚，拿个瓶子来。”
“矿泉水瓶？”
“找打是不是？！”风惠然瞪了谢挚一眼。
荀酹在这时伸手接过琴弦，说：“我来保管吧。”
风惠然：“好，你跟渊弦早就认识，放你那里她应该不会有意见。”
荀酹将琴弦收好，说：“我看这里应该没什么东西了，天色不早了，先回营地。”
第二天下午，在确认甘山这里没有其他异样之后，一行人便启程飞回酆都。
特案局的飞机是专门改造过的，有上下两层，上层是休息区，有起居室和厨房。只不过这帮“人”大部分既不用睡觉也不用吃饭，所以每次出外勤用专机，上面那层都是空置的。
不过这次飞回酆都的航程中，风惠然带着荀酹上了二层，没有什么别的原因，只是他们需要找一个安静且没有人打扰的地方好好梳理一下思路。
风惠然靠在沙发上，腿上盖着毯子，手中来回掂着盘古钺。
“想不明白就别想了。”荀酹走到风惠然身边，将盛满咖啡的杯子递给他，“美式，双糖不加奶。”
“谢谢。”风惠然接过咖啡喝了一口，将杯子放在了手边的沙发桌上，“过来坐，咱俩说会儿话。”
“嗯。”荀酹挨着风惠然坐了下来。
风惠然把盘古钺也放在了沙发桌上，双手握住荀酹的手，说道：“梦醒之后，我是一刻都不想离开你。”
“我们也没分开啊。”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风惠然在荀酹肩头蹭了蹭，“我就算内心再强大，也不可能在一瞬间就消化掉所有情绪，只能把那些东西囫囵个儿地先吞进肚里，不去想它。但现在安静下来之后就消化不良了，我一边告诉自己这些都过去了，一边又觉得无法面对你。”
“终于发现我有多爱你了？”荀酹玩笑道。
“是终于知道你带着什么样的心情将我送入轮回。我曾经猜想过当时的情况，但确实从未料到我的轮回是这样来的，我以为只是你简单操作一下。”风惠然顿了顿，“不过也是，把女娲传人塞进轮回，绝不可能跟白辩那样简单。”
荀酹来回摩挲着风惠然的手，说道：“我其实很怕你知道，怕你会怪我自私。”
“不会，我只是心疼你，甚至有些后怕。我在想，如果没有这轮回，你该怎么办。你肩上扛着责任，必须长久活下去，数万年甚至数十万年的时光里，你连个盼头都没有。”
荀酹在风惠然的鬓角上亲吻了一下，说道：“别胡思乱想了，当初谁跟我说要珍惜眼前来着？”
“对，都过去了。”风惠然用手一下下拨着盘古钺的长柄。过了许久，他突然猛拍大腿：“我知道了！”
“吓我一跳！”荀酹说，“你知道什么了？”
“盘古钺！这是盘古钺啊！它当然比三圣物要厉害了。”风惠然说道，“你想，三圣物是鸿蒙三族过转生漩时带出来的，它们是很厉害，但是毕竟被转生漩削弱过了。可这盘古钺就是盘古大圣留下的东西，虽然被毁了，但它没有过转生漩，也就意味着，只要它完整，就应该能成为最厉害的圣器。”
“盘古钺原本就是最厉害的圣器。”荀酹说。
“不，我是想说，盘古钺比其他圣器都高一个维度，因为它是属于鸿蒙的，里面带着混沌的力量。”风惠然举了个例子，“如果圣器也分等级，那盘古钺就是天神，其他圣器就是上仙，充其量也就算是个神女，他们中间有着巨大的鸿沟，这是天生的，不是后天就能弥补过来的。”
“天生的……”荀酹低声复述着，似乎是在极力思考。
风惠然：“如果说你用束神鞭劈不动是因为你并不能随心地使用神力，而我是因为还没拿回自己的力量。那离火烧不化石头，就绝对不正常，咱们都清楚，三圣物的力量与使用者的能力高低没有多大关系。而且我能用离火烧死巫神，这已经是很厉害了，更何况三光圣水在你手中，你这个世间最强的存在都没能用圣水融掉那石头，只能证明那块石头比现在世间所有东西都厉害，除了盘古钺。”
“那这件事就真的闹鬼了。”片刻之后荀酹拿起盘古钺，看向风惠然道，“三圣物对世间万物都有毁灭性的作用，是因为它们能量最大，来自洪荒伊始。三圣物毁不掉的东西只有两种情况，要么是来自更早的鸿蒙时代，要么是那个东西被来自鸿蒙时代的力量加持过。你说的没错，盘古钺没有被削弱，只是损坏了，它与那块石头上拥有相同的属于混沌的力量，而它又是杀器，所以能劈开那块石头。可是鸿蒙时代只有盘古大圣和龙、凤凰、麒麟，而他们肯定全部都陨落了。”
风惠然眨了眨眼，说：“有没有可能是当年盘古大圣预感到这种情况所以提前做了个备份？”
荀酹摇头：“不太会。神族的预感不会到这种程度。若说盘古大圣知道他陨落之后的几十万年会有巫妖大战，这倒是有可能，但他不会知道伏羲有把琴，更不会知道这把琴的琴弦会在某一天断裂，这太细节了。而且盘古大圣陨落的时候天地之间还没有蚕这种生物，也没有五大神木，更没有五行八卦。”
“呃……也对哈，世间飞禽走兽化自三族，八卦五行又是伏羲弄出来的，确实这不太可能。”风惠然想了想，又提出一种假设，“伏羲造琴时候留下的备份？如果他造琴的时候就留了这一手呢？我想他那个时候要找带着混沌力量的东西应该还算比较容易吧？”
荀酹拿出琴弦仔细观察感应了起来，没过多久就摇着头说：“这是原装的，当年伏羲琴本体上用的就是这五根弦。”
“你确定？”
荀酹将五根琴弦合拢举到风惠然面前，指着上面的一道黑线说：“这个，我弄上去的，我不会认错。”
“你弄的？为什么？”
“渊弦那个时候总督促我练功，我不愿意，她就非常严厉地骂我。我气不过，就用娘娘的尾鳞在琴弦上划了一道。伏羲琴上有伏羲尾鳞保护，根本不会被损伤的，我就是知道这一点才敢下手。结果我忘记了伏羲和娘娘的尾鳞其实是同源，伏羲尾鳞把娘娘的尾鳞认成了同胞，根本就没防御。好在那个时候我力气小，也没用全力，所以只留下了这么一道划痕。”
“嘶……”风惠然听着就觉得后怕，“你这简直就是熊孩子啊！圣器差点让你毁了。”
荀酹低头笑了笑，说：“是，我小时候毁的东西可多了。但是你总护着我，我也没怎么挨打。不过那次娘娘是真的生气了，给我关了百年禁闭。”
“百年？”
“那是最轻的惩戒了。”荀酹把话题拉了回来，“所以这五根弦肯定是当年的，后来在伏羲布阵的时候断掉的就是这五根弦。”
“当年断了，现在这长度……”风惠然隔空比划了一下，“这应该是补好了吧？”
荀酹点头：“对。当年琴弦是从中崩断的。”
风惠然分析道：“之前你们说渊弦修成了灵体互养，所以这琴弦应该就是后来这些年渊弦自己补上的。那就肯定是后来有人放进石头里的。”
“可是那也得先打开石头对不对？”荀酹说，“琴弦被放在石头里面，就算有人找到了这么一块带着混沌力量的石头用来保存琴弦，那石头谁能打开？盘古钺到现在都只能算是残品，而且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样驱使它。还有，后来我仔细看过那块石头，那上面没有损坏过的痕迹，也没有灵力修补的痕迹，绝对是一次成型。”
风惠然：“上午我们都试过了，山洞里其他地方全部都是普通的石头，就唯独保存琴弦的那一部分不同。这就证明有人后来炼了块石头，把伏羲琴的琴弦放进去。”
荀酹点头，然后补充说：“还有一点，一定是在巫妖大战之后这万年，而且依据我的推测，可能是最近的事情。琴弦的修补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的，渊弦重伤成那样，没有个七八千年是修补不好五根琴弦的。所以问题又回来了，巫妖大战之后灵气稀薄到连妖兽都长不出来，我这样的都能成为世间最强的存在，就算真的有属于鸿蒙时代的灵气，谁能用得了？”
“这不是见鬼了吗！”风惠然说，“难道是谁穿越回去偷了块石头回来？”
“神族只有回溯的方法，没有让人穿越的办法。”荀酹又补了一句，“而且穿回去也没用，鸿蒙时代没有石头，只有金和玉。”
风惠然：“……”
荀酹：“其实我更倾向于你劈开的是石头外面的保护罩。那块石头上的力量并不大，后来我跟隋凌在外面试了一下，掉落的石块我们俩都能再劈开。”
风惠然彻底无语了。
一块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石头，里面放着一万年前断裂的伏羲琴弦，却被三十万年前甚至更早之前的力量封印起来，而这三十万年前的力量，当世根本不存在，就算存在也没有人能用得了，这是个不可能存在的悖论。除非时间倒流，又或者……
“还有一种情况，那就是盘古还活着。”风惠然说完自己都不相信。
荀酹一副关爱智障的眼神看向风惠然，说：“躯体化为山川河岳，元神过转生漩生出娘娘和伏羲，最后残存的精魂又生出了燧人他们。你觉得这样的盘古还能活着？他如果活着，娘娘和伏羲算什么？接下来的天神们又算什么？”
“我瞎说的。”风惠然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这事太奇怪了，怎么想都不对劲。”
“别薅了。”荀酹拦住风惠然的手，“我建议你去睡一觉。”
“不行，睡不着。”风惠然把盘古钺拿在手中来回翻看。
“等会儿！”荀酹攥住风惠然的手腕，“转过来一点。”
“啊？”
荀酹抓着风惠然的手，转了个角度，然后说道：“举着别动。”
风惠然乖乖听话，按照荀酹的要求把盘古钺举了起来。荀酹在空中打出一段关于盘古钺的回溯，然后来回指着两个盘古钺说道：“你看出来了吗？”
风惠然：“这么明显我当然看出来了。”
————盘古钺上的裂痕越来越小，有些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
当初蓐收疯狂收集金和玉修补盘古钺，也只不过是修成了个“冰裂纹”的钺头，上面还有许多缺损没有补上，甚至刃上还有个很大的缺口。可是现在风惠然手中拿着的这个盘古钺，细纹大多消失，曾经的深纹也弥合到很浅的程度，远看几乎看不到残缺了。
荀酹收回回溯，问道：“你平常都怎么对它？”
“我没管啊，就是按照你说的，跟昆……”风惠然停顿片刻，笑着说，“是昆仑鉴，看来我们真的要去趟昆仑山了。”
“竟然是这样……”荀酹轻声说道。
风惠然问：“怎么了？你不知道昆仑鉴能修复盘古钺？”
荀酹摇头：“我不用法器，现在手边所有的东西都是娘娘和你留给我的，我也不知道你的法器都有什么用。当年你去过昆仑山之后就开始炼制昆仑鉴，我问过你，你跟我说这东西以后有大用，我也就没再追问。我一直以为你说的有大用是保存下了英招的一滴血。”
“当初不是你让我把盘古钺和昆仑鉴放在一起吗？”
“是。”荀酹解释说，“我是拿过你的神力之后才知道昆仑鉴有修复凝魂的功能，但我不知道对盘古钺也有用，我当时只是想试试你能不能拿起盘古钺。”
风惠然后知后觉，直到此刻才意识到当初在东海海边，荀酹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竟然是这个意思。他轻轻拍了一下荀酹的手臂：“你这心思可真够重的！”
“当时我只是……”
“不用解释。”风惠然打断道，“我都明白，圣器出世不是什么好预兆，你只是想看看这一世的我到底有多少能力。如果我能拿得起圣器，最起码到需要用圣器的时候我能顶上一部分，不至于什么都帮不上忙。”
“是。”
“这事不用再提了，还是说昆仑鉴。”风惠然说，“不管我当初为什么要炼制昆仑鉴，也不管我说的那个‘有大用’是不是指的修复盘古钺，总之，我得先把所有昆仑鉴碎片找齐。当初陆吾炼制昆仑鉴碎片给我，是因为那时候的我用不了完整的昆仑鉴，而且也没有人能把昆仑鉴修复好。但是现在嘛，一切都不一定了，对吧？”
荀酹点头：“是。现在一切都是未知，总得试试才行。就算没办法把昆仑鉴复原也没关系，多一些的碎片凑在一起，肯定比你这一个碎片更管用，没准能先把盘古钺修复好。”
“一块碎片，不到一年的时间就能把盘古钺修成这样，如果再多些碎片，或许盘古钺真的能完好如初。”风惠然笑着说，“那这样到最后封印后土的时候就更多一分保障了。”
荀酹：“那也不能太着急，你醒来之后都没好好休息，我们回酆都先休息两天再说。”
“那可不行。打铁要趁热，我最不喜欢心悬在半空的感觉。”风惠然掀开身上的薄毯，走到通讯器旁边，按开广播说道：“老岳联系协调航线，李昂准备转向，我们去昆仑山。”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6:35



第89章 昆仑神山
飞机落地，已经是半夜了。
谢挚上来推醒了正窝在沙发上打盹的风惠然，问道：“你怎么跟这儿睡了？不是有床吗？”
“唔……他去上班了，我等他。”风惠然闭着眼翻了个身。
谢挚眨了眨眼，这才反应过来风惠然说的“他”是谁。
“你可真行！”谢挚说，“就算你要等大人回来，也可以去睡床啊，跟这沙发上算怎么回事？弄得好像谁欺负你了似的。”
“有事快说。”风惠然道。
“我们到了。李昂让我上来问你，是现在扎营还是在飞机上凑合一晚，要是在飞机上的话，他们能不能上来睡？”
“不用睡觉的都在下面待着，需要睡觉的上来。”风惠然摆了摆手，“你守夜，有事再叫我。”
“你确定不睡床？”
风惠然拉了拉身上的被子作为回应。
“随你吧。”谢挚也没再坚持，转身去招呼老岳和陈双宁上楼睡觉。
结果第二天早上，谢挚再上楼的时候，看见的是风惠然从卧室走出来。
“你不是睡沙发……”谢挚话没说完，就看见了跟在他身后的荀酹。
那一瞬间，谢挚仿佛看到了眼前这位脸皮比城墙拐弯还厚那么一点的局长大人拽着荀酹的手撒娇求抱的场景。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挪开眼睛看向旁边的岳屹屾，说：“老岳，你们收拾一下，李昂让我上来看看，要是你们都醒了的话她就上来弄早饭了。”
“让大家都上来吧。”荀酹说，“正好我跟你们说一下昆仑的情况。”
“好。”
昆仑山是盘古的心脏所化，是真正的山河之祖，又是当年神族的备选属地，其上的环境自不必说。但在女娲补天之后，神族为平衡世间灵物，做长久计，将昆仑封了起来，命妖神陆吾看管，非天神不得进入。也正因为昆仑是被天神封印起来的，所以如今只有在荀酹、谢挚或者四判的带领下才能进入真正的昆仑神山。
荀酹去地府上班之前已经给李昂标记好了坐标位置，因为飞机上有谢挚，就像之前进入甘山一样，昆仑山将整架飞机当作了一体，对他们开放大门，现在他们已经进入了昆仑神山领地。昆仑山脉常年积雪，但真正的昆仑神山却并非冰封之地，相反，昆仑之上四季恒温，只有昼夜交替，非常宜人。
但是荀酹还是一再叮嘱众人，如果身体觉得吃不消一定要及时说话，不要硬扛，实在不行就回到飞机上等着。
谢挚解释说：“昆仑上的灵力非常充沛，然而对于你们这些生来就没有感受过那种灵力的妖和仙来说，充沛的灵力并不一定就是好的，甚至有可能会把你们打入一种休眠状态之中。就像长期在高原上生活的人到了平原地带会醉氧一样，所以不能掉以轻心。”
荀酹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说道：“按照你们的脚程，不出意外的话，今天能走三分之一。”
陈双宁问道：“大人您不能直接把我们带上去吗？”
荀酹说：“我自然可以把你们直接空投到海拔六千多的地方，但是到了那里你还能不能喘的过来气我就不知道了，人族有高原反应，还是循序渐进比较好。”
陈双宁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傻问题，不好意思地拽了拽衣服。
“其实原本你们不必跟来这里的，找昆仑鉴碎片这事我和你们局长就够了。但昆仑山上毕竟是有外面没有的灵气，对你们的修行有好处，所以还是带着你们一起进来了。”荀酹抬手在桌上轻轻扫过，一排拇指大小的精致魂瓶就出现在了众人面前，“这个你们拿着，有了它就能感应到昆仑鉴的碎片，同时也会帮你们顺利收回碎片而不受伤害。”
“多谢大人。”几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荀酹：“至于怎么分组，听你们风局的就行。”
风惠然说：“那就两两一组，正好合适。老岳，你……”
“我带小陈。”岳屹屾拍了下陈双宁的肩膀，“走了，收拾东西去。”
陈双宁立刻起身，紧接着李昂也拉着幽幽离开了。风惠然挑了下眉，说：“柳儿落单了？那让隋凌跟着你吧。”
谢挚把隋凌往柳儿身边推了一下，然后拉着英招说：“走了走了，开工！”
荀酹看着他们的背影，低声笑道：“你们在撮合隋凌和涂柳儿这件事上还挺有默契的。”
“那是。”风惠然颇有几分得意，“人类的本质是八卦……呃……虽然我这儿没什么正经人类吧，但不影响他们八卦。”
“走吧。”荀酹把风惠然拉起来，“他们都出去帮你找碎片了，你总不能还在这里坐着吧？”
“走，没说不走。”风惠然握住荀酹的手，“欸对了，你刚才给他们的是什么东西？”
“你的精魂。”
“我……”
“当年炼制三魂七魄之后剩下的。”
“你把那东西留了万年？”风惠然惊诧地问。
荀酹笑着说：“神族精魂跟凡人的那东西不是一个概念，你别这么紧张。”
“我知道不一样。就是……有点别扭。”风惠然道。
“他们又不知道那是什么，你不说不就得了？别墨迹，走吧。”
走出机舱，风惠然深呼吸了一下，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这微凉的空气让他觉得有些沉重，心中莫名升起了一种“近乡情更怯”的感觉。
他快速调整好心态，迈出了登上昆仑的第一步。
獬豸和英招早就变回原形，在昆仑山上奔跑了起来。英招还是一滴血的时候曾经被陆吾养在昆仑数千年，对这里的一切都非常熟悉，而獬豸作为一只神兽，幼年时的大半时光都是在这里度过的，如今也算是重归故土。
隋凌跟在涂柳儿身后，有问必答，成为一个行走的百科。
荀酹则在风惠然的一再要求下，带着他偷偷绕到后方，停在了弱水河畔。
“你后来有回来看过吗？”风惠然问。
荀酹：“很少。娘娘走后我来过；进入忘川之前我掐了个分身，去蓬莱跟灭蒙交代了几句，然后来这里看过一眼，再之后就没有了。”
“为什么？”
“以前是不懂，小时候我总会想起初见娘娘时她眼中的惊诧，觉得娘娘将我带出来或许是个错误。到后来……”荀酹笑了笑，“来处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已成既定事实的事情，无论怎样都改变不了。”
“看来我不该让你带我来这里。”
“没关系的。”荀酹弯腰捡起一块石头扔到水中，“你看这弱水河中这么多石块，唯独我被娘娘捡了起来，还化成了形，这就是命定，注定我要化形于世，注定要遇见你，跟你纠缠痴爱这一场。”
风惠然搂过荀酹，吻上了他的唇。
“怎么了？”荀酹问。
“亲你还需要理由吗？”风惠然用舌尖撬开荀酹的牙关，深吻了下去。
许久之后，风惠然才放开荀酹，喘着气说：“真烦，你这个石头都不用呼吸的。”
“我觉得你这是高原反应。”荀酹笑着挽过风惠然的手臂，“走吧，别耽误正事，这里没有昆仑鉴的碎片。”
风惠然没有动，依旧站在原地：“等等，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
“弱水三千，我一瓢也不饮，只取你这块石头。”
荀酹红了脸，别过头去说：“酸死了！”
“不喜欢吗？”
“喜欢。”
风惠然握住荀酹的手，笑道：“走吧，干正事。”
原本风惠然以为碎片都是像他手中的那个差不多大小，没想到一天下来，他们找到的都是很小的碎片，有些甚至还没有指甲盖大，不过这并没有让大家气馁，因为当那些碎片到了风惠然手上之后，就自动地拼接在了一起，还剩下一部分并不相连的碎片则星星点点地散在一旁。风惠然将其中已经拼成的一小部分碎片分给涂柳儿和岳屹屾，方便他们第二天继续寻找。
当晚，英招走进了风惠然的帐篷。
“找我有事？”风惠然问。
英招点头，环顾了一下帐篷。
“别找了，他去地府上班了。”风惠然倒了杯水放在英招面前，“有话就直说吧。”
“惠然哥，神兽哥哥跟我说了很多，我也知道你跟大人是怎么回事了。只是我……我还是过不去。”
“那你想怎么样？”风惠然问，“是赖在我身边不走，当个不停发光的电灯泡？还是出手给我弄晕然后把我绑去槐江山？”
英招连连摇头：“不是的不是的，我没有这个意思。”
风惠然说：“你到这里来跟我说这话，无非是想让我安慰你几句，就好像之前你犯了错之后跑到我身边撒撒娇，我就能当无事发生，继续像以前一样对你，对不对？”
英招低着头没有说话。
“但是这一次，我不会像以前那样了。”风惠然不带一丝情绪地说道。
“对不起，我知道我说错话了，惠然哥，你别生气。”
“说实话，我没有生气。”风惠然道，“你的那些话伤不到我，也不会影响我跟孟婆的关系。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一个道理，就算再亲近的人，说话做事也要有分寸。在我明确告知你我与孟婆的关系之后，你却依旧在说他的不好，你把我放在了什么境地？我若听信了你，是对他不公，我若不理你，便是对你的忽视。如果我心思不坚定，或者听了你的话去找他对质，他会怎么想我？会觉得我宁可听信外人也不信他，也会觉得你是个挑拨是非之人。”
“你把我当外人？”
“相对他而言，所有人都是外人。你可以去问谢挚，也可以去地府问一问钟判，他们俩一个是我的朋友，一个是孟婆的朋友。你大可以去问他们，说我们拿他们当外人，你看他们是会承认，还是会跑来跟我们跳脚骂街。”
英招摇头：“神兽哥哥跟我说过的，在你们面前，我们都是外人。”
“所以啊，他是懂分寸的。而你，就是不懂分寸的。”风惠然继续说，“你的修行方面有涂大族长看顾，以后也会有谢挚来帮你，轮不到我指手画脚。但是在说话做事方面，我倒是真的该好好教教你了。说出去的话是收不回来的，这便是我教你的第一课。”
“可是……”
“没有可是。我现在对你这种态度你一定很难受，但你要记住，这是你说错话的后果。话自你的口说出，进了我的耳朵，那就成为了既定事实。你说话的时候不管不顾，那么再差的结果你都得自己担着。人族有句话叫‘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既然覆水难收，说出去的话也收不回来。”
英招绞着自己的衣服说道：“我已经跟你道过歉了。”
“没错，你道歉了。但你扪心自问，你道歉是因为怕我生气，还是真的知道自己错在哪了？”风惠然见英招没有回答，便接着说，“更何况，这世间不是所有的道歉都能获得原谅。做错事要道歉这个道理你肯定懂，但是被伤害者没有义务必须原谅。你刺别人一刀，然后又给那人的伤口上了药。你以为这就是全部了吗？并不是的。伤害是刀，上药是道歉，这是你能做的所有事情了。至于伤口是否愈合，愈合之后会不会留下疤痕，你无法控制，那是取决于被你伤害的人。他有权力选择接受或者拒绝道歉，更有权力选择原谅与否。这世间有许多‘1+1=2’这样简单的等式，但很可惜，伤害、道歉、接受和原谅并不是这样的。”
英招坐在椅子上，完全不敢抬头看风惠然。
风惠然喝了口水，说：“这次昆仑山上的事情完结之后，你就不要跟我们下山了。这山上灵气充足，你可以在这里安心修炼。”
“我……可我想帮你……”
“你只是想看着我而已。”风惠然说，“五千岁的年纪还太小，过多浸染凡间情爱与你无益。我会让谢挚定期来看看你，等外界事了，他也可以来昆仑这里陪你常住。等你修成正果再出来吧。时候不早了，我要休息了。”
英招颓然地走出了风惠然的帐篷。
“啾啾？”小灭蒙落到了风惠然的肩头。
风惠然笑了笑，说：“昆仑神山是盘古心脏所化，又由天神所封，只要没有毁天灭地的大劫，这里就是安全的。”
“啾！”
“你才安排后事！”风惠然弹了一下小灭蒙的脑袋，“这小东西比你差远了，让他出来纯粹捣乱，我可不想面对后土的时候还得分神保护他。”
“啾啾啾？”
“我肯定会跟后土面对面的。傻鸟，知道我最讨厌的是什么吗？”风惠然接着自己回答道，“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定时炸弹，封印后土才不是我的选择，你主人我要做就做到极致。”
“啾……”
“别叫了，你回趟蓬莱，替我传个话，就说我找齐昆仑鉴之后要回去一趟。还有，顺便替我看看渊弦怎么样。”
“啾！”小灭蒙扑扇着翅膀飞了出去。
随着找到的碎片越来越多，碎片之间的相互吸引也越来越大，到第二天傍晚的时候，他们竟然已经找齐了三分之二的碎片，昆仑鉴也大致有了轮廓。就在众人都高兴不已的时候，陈双宁将大家都叫了出去，指着远处，说：“我刚才出来就看到这个光柱了。”
“什么都没有啊！”岳屹屾茫然地说。
荀酹问道：“都谁看见了？”
结果除去谢挚、隋凌和英招以外，就只有陈双宁看到了那所谓的“光柱”。
岳屹屾：“小陈，你到底是什么？”
“我是人啊！”陈双宁急得直跺脚，“我什么法力都没有，真的就是普通人啊！”
涂柳儿也十分困惑：“难道五行爆满的凡人比我们还厉害？”
荀酹安慰道：“不用害怕，凡人若有机缘也能看到。”
“其实，我也能看见。”风惠然站在一旁说道。
荀酹惊讶地回头看向风惠然：“你确定？”
风惠然：“那不是什么光柱，是天柱[注1]，对吧？”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6:54



第90章 弥天大谎
“小陈，你不用紧张，那就是天柱。”荀酹说，“你们都先回帐篷里，谢挚给他们讲讲天柱。风局长留一下。”
“好。”谢挚招呼着大家回去，等最后一个人走进帐篷之后，荀酹拉着风惠然直接闪到了旁边一处山坡的背面，这个位置正好不会被看到。荀酹紧紧地抱住风惠然，似乎是要把他箍筋自己的身体里。
“怎么了？”风惠然轻声问道。
荀酹没有回答，只是埋在风惠然肩膀的头轻轻摇动了两下。风惠然放弃了追问，一下下拍着荀酹的后背，等待他平复情绪。
待荀酹抬起头时，风惠然立刻腾出手，轻轻擦过他的眼眶，柔声问道：“怎么哭了？”
荀酹哽咽着说：“我等到了，你马上就能醒了！”
“别哭。这是好事，怎么能哭呢？”风惠然揉了揉荀酹的头发，“听说孟婆汤以泪为引，你这眼泪收起来拿去熬汤，会不会是甜的？”
荀酹破涕为笑，轻轻捶了一下风惠然的胸口：“又拿我开玩笑。”
“总不能咱们两个人都哭，对不对？”风惠然环住荀酹的腰，一点一点将他脸上的泪滴亲吻掉，然后才低声说，“不哭了，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孟婆大人要立住威严才行。”
荀酹深呼吸了几下，终于平复了情绪，说道：“陈双宁的情况我还不太清楚，但是如果你能看见天柱，就证明你离‘天神’的状态非常接近了。再加上之前你挨了天谴，还有你这个已经发散到几乎快看不见的七魄，我现在可以确定，你醒来只是时间问题。”
“我知道了。”风惠然点了下头，“有件事要问你，天神陨落会有天示，那天神醒来会有吗？”
荀酹：“不会。小獬豸醒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要不是当时你在书店告诉我，我不会那么快知道。”
“那就好。”风惠然刮了一下荀酹的鼻子，“走吧，先回去再说。”
风惠然带着荀酹回来，率先开口说道：“刚才我跟大人商量了一下，明天还是继续找昆仑鉴的碎片，到天柱附近你们就不要动了，我自己去就可以。”
“真的有天柱啊？”涂柳儿问隋凌道，“你能看见是不是？天柱什么样？”
隋凌：“就是一根柱子，没什么特别的。”
“没什么特别？那为什么我看不见？”涂柳儿问。
“机缘未到。”荀酹接话说，“小狐狸，等你修到全身洁白的时候就能看见了。”
“今天时候不早了，都回去养精蓄锐休息吧，有事单独找我说，别占用大家的时间。”风惠然说完之后几个人就都各自回去了，只剩下陈双宁还没走。
荀酹站起身给陈双宁倒了杯水，陈双宁诚惶诚恐地双手接过。
“坐吧。”荀酹说完自己先坐了下来。
陈双宁拘谨地坐到椅子上，说：“大人、风局，我真的不是什么异族，我就是个普通人。”
“别急，我们没说你不是人。”风惠然说，“既然你留下来了，我就顺便问你一句，你特招考试是怎么过的？”
陈双宁说：“笔试之前我刷了一遍题库，然后就拿了满分。我过目不忘，考试对我来说不是难事。”
风惠然：“这我知道。技能测试呢？”
陈双宁说：“技能测试先是妖族和人族各自内部比拼，优胜者再进行对抗。无论是组内比拼还是最后的大对抗，都是按照各自修行的属性分为金、木、水、火、土和多属性六组。因为人族多属性只有我一个人，所以我直接轮空。”
“你没跟人族对抗，上来就对上妖族了？”风惠然问。
陈双宁点头：“是。我的第一个对手就是妖族。妖族那个前辈主修金，辅修土，我就用了木火两道符，先困住他的法器，然后跟他近身搏斗。技能测试明确规定，跨族对战中，如果妖族恢复真身就算输。那个前辈是蛇族，所以我用了雄黄，他没坚持一会儿就现原形了，然后我就赢了。”
风惠然诧异地看向荀酹：“这……不违规吗？”
荀酹摇头：“蛇族若修炼到位，凡间的普通雄黄对它们无效。”
“好吧，那之后呢？”风惠然示意陈双宁接着说。
“因为水属性那组的人和妖打得太猛，都受伤退了赛，所以决赛圈变成了五个人，除了我以外，就只有火属性的一名人族修士，剩下三名都是妖族。最后抽签的时候，我又轮空了。”
“你这个运气，说作弊都有人信吧？”风惠然哭笑不得。
陈双宁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也觉得我运气好得出奇。后来树妖赢了人族修士，虎妖赢了飞鹰一族，我们三个开始打单循环。我不会法术，只能用符咒。之前跟蛇妖前辈对阵的时候用掉了木和火，还剩下金、水和土。恰好金克木，我用金属性的符咒赢了树妖，但是输给了虎妖。我们仨各赢一局，最后算积分是我赢了。”
“积分怎么算的？”
陈双宁回答：“规定是积分带入决赛，决赛相同输赢的情况下按照积分高低直接定输赢。我们每个参赛者初始积分是一千，在对战中每使出一招就扣掉一个积分，他们之前都打了好几轮，扣的比我多多了。我打败蛇妖只用了五招，打败树妖用了三招。”
在旁边一直安静听着的荀酹忍不住笑出声来：“当初妖族那几位研究这个积分规则的时候绝对没想到会有你这么个意外。”
陈双宁见荀酹笑了，也终于放松心情，接着说道：“反正最后我赢的时候，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
“你太委婉了。”风惠然笑道，“妖族那几个大族长气得差点升天，还跑到我这里来想让我给他们开后门，被我给拒绝了。”
荀酹问：“你当时用的符咒是什么？还记得吗？或者记得是谁教你的也行。”
陈双宁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个卡包，里面装的是各种符咒。他从卡包里面抽出一张符送到荀酹面前，说：“这是剩下的一个，是在比赛前参加培训的时候老师给我的。”
那两张符在碰到荀酹手指的一瞬就自动燃烧了起来，顷刻间化为灰烬。
虽然只是短短一瞬，但荀酹已经看清了那符纸上的内容。他翻手捏出一张全新的符递还给陈双宁：“赔你的。”
“不不不！大人！不用的！”陈双宁受宠若惊，压根不敢接。他进局里的时候，所有人都告诉他，孟婆大人非常厉害，他也亲眼见到了孟婆大人的能力和气势。结果前不久才发现，那个让人冷到骨子里的孟婆大人和温文尔雅谦逊有礼的荀老板是同一个人，还跟自己的领导谈起了恋爱，陈双宁的世界观都要崩塌了。现在孟婆大人烧了一张符都要“赔偿”给自己，陈双宁觉得要么是自己疯了，要么就是孟婆大人疯了————还是自己疯了比较正常，孟婆大人是不会疯的。
“拿着吧。”风惠然把那张符纸塞到陈双宁的卡包里，“你刚才说的培训班是什么情况？老师又是谁？”
陈双宁战战兢兢地将卡包收了回去，说：“当时在签证处有贴那个考核的通知，通知旁边就有一个考前培训的广告，我想着能把广告放在官方通告旁边的应该有点东西，就打电话报名了。那个老师说他自己是人族修士，是在涿光山[注1]上修炼的，然后教了我怎么用符，最后结业的时候每人送了五张符。至于他的样貌……我……我想不起来了？！不应该啊！”
“正常。”荀酹说，“那座山上根本没有人族修士，他的身份肯定也是假的，我估计你参加的那个培训，从始至终就只为了送你这五张符。”
陈双宁人生第一次有“见鬼”的感觉。
荀酹接着说道：“这五行符咒是来自洪荒时期的，现在只保留在蓬莱的某本记载符咒的书上。当世能画出来的不超过十个，会用的不超过五个。你这个‘老师’为了把你送进特案局，还真是费心思了。”
“大人，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当然不可能知道。那人的目的就是让你在不知不觉中进入特案局，要是让你知道了，计划不就失败了吗？”荀酹说，“行了，这件事你不用放在心上。不管你是怎么进来的，你后来这段时间的能力有目共睹，没有人对你有意见，踏踏实实继续工作就好了。”
风惠然看了一眼荀酹，然后站起来走到陈双宁身边，说：“走，我送你回去，单独跟你说两句。”
半个小时后，风惠然回到帐篷里，直接坐到了荀酹身边。
“安抚好了？”荀酹问。
“嗯。”风惠然看了眼表，“到点了，你该去地府了。”
“再陪你待一会儿。”
“先别说正事了，累得慌。”
“没打算说。”荀酹拍了拍自己的腿，“来躺会儿吧，我等你睡了再去地府。”
风惠然完全没有推辞，立刻躺下，枕着荀酹的双腿，手中还拽着他的衣服下摆来回揉搓。
荀酹心里软绵绵的，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那时他们两人还小，风惠然只要觉得累了就会这样躺在自己腿上，揪着自己的袖子或者腰间配坠上的绦带。只要躺上那么一会儿，或者闭目养神片刻，他便能恢复如初。如今他神魂尚未彻底苏醒，那些曾经的习惯倒是一个个先恢复了。
没过多久，风惠然就在荀酹腿上安然入睡，荀酹轻轻将他放好，在他脸上落下一个吻，然后消失在了帐篷里，去地府上班了。
然而就在荀酹离开之后不久，风惠然就睁开了眼，他利落地起身走出帐篷，对等在外面的隋凌点了下头，隋凌便带着他从营地离开了。
两人落地，隋凌开口问道：“为什么一定要趁他不在来这里？”
风惠然走到天柱之下，回答说：“不想浪费时间而已。”
“怎么？你不用睡觉了？”
“一宿不睡还死不了。”风惠然看向隋凌，“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不许跟任何人提起，知道吗？”
“知道啦我的风大局长，你都说了八百遍了。”隋凌盘腿坐在地上，“你去吧，我给你看着，到时间了就叫你出来。”
风惠然深呼吸了一下，抬起手轻轻触碰到了天柱。天柱触手冰凉，将他拉回了一段记忆中。
已长成翩翩少年的泪珠儿敲响了一间内室的门：“娘娘，我进来了？”
“来吧。”
泪珠儿推门进入，见四下无人，便走到女娲的蛇尾旁，将蛇尾抱起放在自己腿上，轻轻摸着上面的鳞片。
“又撒娇？”
“这里只有我和娘娘，撒娇又不会被看见！”
女娲轻轻抬了一下蛇尾，说道：“找你有正事，坐好了。”
“噢。”泪珠儿不情愿地将蛇尾放在了地上。
“我要带小石头出去一段时间，宫里的事情要暂时交给你了。”
“娘娘要去哪里？”
“去找五彩石。”女娲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到了这一天。”
“娘娘，你不是跟我说你错了吗？那小石头他……”
女娲用蛇尾轻轻拍了拍泪珠儿的手臂，说：“他既已化形，自然是没办法补天的。但天地之间尚有许多并未化形的五彩石，我这次也并非为了收集，只是标记一下位置，若真有那么一天，我会用那些五彩石来补天。带着他去，只是因为他能很快地找到同类。”
“娘娘……”泪珠儿抱住女娲的蛇尾，“如果那时补天石不够怎么办？小石头他会不会死？”
“不会。”女娲轻柔地说，“他是灵，在天道之外，他不会死。”
“那你呢？”泪珠儿追问。
“天神总是会死的，只是早晚而已。”女娲用蛇尾将泪珠儿拢到了自己怀里，“泪珠儿，这是注定的。你看盘古大圣那样厉害，最终不也是陨落了吗？我会死，伏羲会死，有巢他们也会死，许久之后的某一天，你也会死。对我们天神来说，死并不是消失，而是换一种方式存在。你看盘古大圣，他生出了我，化成了世间万物，他还在呀，对不对？”
泪珠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伏在女娲的怀里痛哭起来。
那一瞬间，旁观的风惠然心中升起了巨大的悲戚，他像被电击一样，猛地将手从天柱上抽开，踉跄着后退两步，惊诧地看向天柱。
隋凌上前来扶住他，问道：“怎么了？”
“天柱里的东西，都是真的发生过的，对吧？”
“是。昆仑天柱承载了所有天神记忆，没有人能篡改天神记忆，所以无论你看见什么，那都是真实发生过的。”隋凌看风惠然脸色不好，便问道，“你到底看见什么了？你不是说你已经知道当年的事情了吗？”
“我看见了谎言。”风惠然轻声说，“一个从始至终一直萦绕在我身边的谎言，一个荒唐到我不知该怎么面对的谎言。”
隋凌皱着眉头问：“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你不懂吗？”风惠然拨开隋凌的手，注视着他的双眼，冷着声音道，“谎言重复多了，就连你自己都相信了吧？从令正谷回来，我让你给我交个底，你当时告诉我，荀酹是想用圣器上的力量重新封印后土，你还煞有介事地说四件圣器对应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四圣镇四方，相当于在伏羲的混元法阵上多加了一层禁制，只要四圣还在，这法阵就破不了。”
“我没骗你！”隋凌说道。
“好啊，你没骗我，那你告诉我，圣器是只有四个吗？”
隋凌张着嘴，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盘古大圣都能留下一把长钺，娘娘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留下？”风惠然笑了一下，似乎是在笑隋凌，又像是在笑自己，“盘古钺是最顶级的存在，而且在洪荒时代并未现世过，荀酹怎么能确定盘古钺可用？伏羲琴、燧明木、神农樽和有巢的圣器才是属于洪荒时代的圣器，你属木，神农樽姜酉属火，伏羲琴渊弦属水，有巢的构木早殇，但如今既然你们默认盘古钺可以顶了构木的位置，那想来他是属金的，金木水火已齐，就差一块土属性的石头了，对吧？荀酹自小跟你们一起修炼，五件圣器，五个器灵，修五行法术，这才是当年的真相。他之所以能感知到其他圣器在哪，是因为他是圣器女娲石的灵！”
隋凌又惊又怕，颤颤巍巍地说道：“泪珠儿，你……你别这样……你冷静一点。”
“我真是傻啊！”风惠然自嘲地笑着说，“所谓本源之力，不就是补天的力量吗？若非有补天的力量，他又怎么可能堵住东海上的暴雨！”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从天柱中缓缓飘出，缠上了风惠然的手腕。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7:07



第91章 昆仑鉴复原
金光顺着风惠然的手腕攀上了他的身体，慢慢地在他周身盘旋起来。此刻的风惠然就像一个正在变身的月野兔————如果隋凌知道那是什么的话，一定会这么形容的。
片刻之后，金光渐渐淡去，站在其中的风惠然变成了长衫曳地的样子，手中的四棱铁锏也焕发了新的模样。
“你……你……”隋凌已经不会说话了。
“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风惠然手指轻抬，隋凌便晕了过去。风惠然掐了个诀，将隋凌化为本体，用手轻轻一勾，燧明木便落入他手。
风惠然收起四棱铁锏和燧明木，又变回了之前的便装，转过身来，用弯起的手指敲了两下天柱，道：“谢了啊！”
天柱外的金光像是给风惠然回应似的忽闪了一下。风惠然笑了笑，直接闪回营地，安顿好隋凌，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帐篷里，全程没有惊动任何人。
一切都没变，但一切又都变了。
风惠然躺到床上，开始用刚刚找回的部分记忆梳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终于把荀酹那些语焉不详一笔带过的东西全部想通了。
从最初的翼望山上开始，荀酹就已经决定把自己这个圣器器灵的身份隐瞒下去，不到最后一刻，他大概是不会自己承认的。至于原因，风惠然也大概能猜到。第一次天漏，娘娘补天而去；第二次天漏，泪珠儿以身殉道；如今又要有大劫难了，荀酹是圣器器灵，身上也有天神神力，无论如何，他不可能躲掉。虽然后来的这段时间事情有所改变，但只要一天不把后土封住，荀酹就一天不会彻底踏实。他心里一直有所准备，准备着随时离开，像娘娘和当年的天神一样，为了天地大义赴身。
令正谷底他说自己做了个实验，便是以盘古钺顶了当年构木的位置，谢挚暂时代替渊弦占据水位，使出当年五个器灵一起修炼过的五行法术，那法术能顺利杀了句芒，就变相证明了盘古钺可用。另一方面，也确实像荀酹说的那样，大概不会出现“把风惠然托付给仙族，自己去堵窟窿”这件事。但凡事总怕万一，这些年来荀酹早已习惯了走一步想十步，将事情的所有可能性都想到，并提前做好准备。
风惠然心里有些疼，记忆之中的那个小石头是天真烂漫的，从来不会有这样的时刻。风惠然终于明白，荀酹这段时间情绪一直不太对劲，是因为一边期待着自己醒来，一边又害怕自己知道一切。藏不住的身份，瞒不过的计划，因此不敢轻易许下承诺，踟蹰不前，犹豫不决，这才是藏在那一个个微笑和拥抱之后的，真正的荀酹。
在天柱旁看到那段记忆时，风惠然心里确实有气，他气荀酹为什么到现在还瞒着自己，也气自己迟钝得可以。可是当天柱将神力和部分记忆还给风惠然的时候，他却冷静了下来。他终于不再是旁观者，不用在梦境和意识之中猜想当时的感受，他就是泪珠儿，他能明白自己说出的每一句话，也能理解记忆中发生的所有事情。原来，记忆之所以重要，并非全是因为那些故事，更重要的是在那时那刻的感情和体悟。
过去和现在相互交织，对风惠然来说，有些东西就不必再解释。当年他补天而去之前，也是忍着心痛将小石头瞒得死死的。世间从没有不负如来不负卿的双全法，荀酹如今做的，和当初泪珠儿做的，是同样一件事。
当初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瞒着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石头，如今荀酹就是怀着同样的心情瞒着自己，准确来说，荀酹应该更痛苦一些。他经历过失去，如今失而复得，却又不得不做好会随时离开的准备。
风惠然想，等荀酹回来，一定要好好抱抱他。
荀酹在凌晨四点多回到了帐篷里，他轻手轻脚地上了床，将风惠然搂进怀里。风惠然翻了个身，故作含糊地说：“回来了？”
“嗯。时间还早，你继续睡。”
风惠然把手搭在了荀酹的腰上，轻轻抱住了他。在那一瞬，他清晰地感觉到，荀酹瘦了，比记忆中的那个小石头瘦了很多，原来神族的身材也是会变的，这万年时光，对他的身心都是磋磨。
“这是梦见什么了？”荀酹低声问道。
风惠然说：“梦见老公跟别人跑了。”
“那怎么着？不睡了？起来打我一顿？”
“睡。”风惠然立刻闭嘴，把头埋在荀酹的胸口，努力地平稳着自己的呼吸。原本他以为自己拿回神力就不用再睡觉了，没想到竟然还是睡着了，而且这次睡得非常沉，按照荀酹的说法是“以为你又挨了天谴昏过去了”。
风惠然坐在床上活动着脖子，说道：“大概是这几天太累了吧。”
“那之前让你歇着你还不乐意？非要赶来昆仑。”荀酹递了杯水给风惠然，“我看你七魄又散了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累的，总之，这次下山之后，你给我好好歇着，哪也不许去了。”
风惠然接过水杯放到旁边，快步上前勾住荀酹的脖子，说道：“可是我想再去一趟蓬莱。”
“不可以。”
“想去……”
“不去！”
“去嘛……”
荀酹咽了下口水，说：“去去去，去还不行吗！你别这样，我受不了。”
“老公最好了！”风惠然在荀酹的脸上亲了一下，“这次我带你去打开那个房间。”
荀酹惊讶地说：“你知道怎么开了？”
“我想去试试，万一呢。我去吃早饭啦！”
荀酹看着风惠然走出帐篷的背影，心里默默吐槽道：这是怎么回事？来趟昆仑跟变了个人似的！
昆仑鉴碎片的收集工作变得更加轻松，风惠然恢复了大半神力，手中又已经有了接近四分之三的昆仑鉴本体，剩下的碎片接受感召，相继出现在了他们触手可及的地方。到中午时分，就只剩下了两个碎片还没有找到，风惠然让大家原地休息，自己则和荀酹走到了天柱附近。
荀酹坐在地上，双手撑在身后，随意地说道：“你还不去摸一下天柱？万一有意外惊喜呢？”
“我要是摸不到岂不是尴尬了？”风惠然说着就抬起手放到了天柱上。这一次，天柱没有给他任何反馈。
那一瞬间，荀酹的眼中闪过了非常复杂的情绪，是失落和庆幸相叠加。风惠然将那目光看在眼里，心中更加确信之前的猜测了。
“虽然天柱没什么反应，”风惠然转了话题，“但是这里确实是个好地方，我找到碎片了。”
“真的？”荀酹惊喜地问。
风惠然走到荀酹身边坐下，拿出已经拼凑得差不多的昆仑鉴放在地上，双手画了一个非常复杂的结印，口中默念起了咒语。没一会儿，昆仑鉴上爆出了光芒，天柱之上也有金光飞出。昆仑山颠萦绕着的灵气在天柱的指引之下缓缓注入了昆仑鉴的镜面之上，最后两块不知散落在何处的碎片也接受召唤飞了回来。
大约过了有十分钟左右，周遭灵气缓缓散开，昆仑鉴也恢复了最原本的面貌。
风惠然将昆仑鉴从地上拿起来，在手中掂了两下，说：“早知道这么简单，就应该早点来昆仑山。”
“你这又是哪里学的方法？”荀酹惊讶地问。
风惠然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福至心灵，不用教就会。这东西毕竟是我炼出来的，大概是记忆深处某些东西醒了吧。”
荀酹撇了下嘴，伸手拿过昆仑鉴，说：“那你告诉我，你当初说的‘有大用’到底是什么意思？”
“怎么？如果真的是为了留下英招，是不是你又要吃醋了？”
“这不值得吃醋吗？”
“值得。”风惠然搂过荀酹，“当然值得！我喜欢看你吃醋，泡在醋罐里的小石头别有一番风味。”
“别贫！回答我问题！”
“我不知道啊！”风惠然刮了一下荀酹的鼻头，“我是真的不知道，等我找回全部记忆再说吧。”
荀酹把昆仑鉴正反来回看了几遍，说：“这看上去倒确实跟以前一样，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用。”
“你试试？”风惠然说。
荀酹摇头：“我不会，你的法器我都不会用。”
“束神鞭和琉璃盏不是用的挺好的吗？”
“那都是娘娘留下的。”
“……”风惠然一时语塞。
荀酹沉默了一会儿，说：“昆仑鉴的主要功能是察和补，察是可看万物本体，补是可修补万物残缺。它不是杀器，你也没有给我演示过怎么用，所以我真的不知道。”
风惠然：“不知道就算了，我也没有怪你的意思。等我找回完整的记忆，这些东西就都清楚了。总之现在昆仑鉴复原，上面的灵力确实比以前强了很多，这我能感觉到，所以用他来修补盘古钺肯定没问题，我们这趟来昆仑不算白跑。”
“也对。”荀酹把昆仑鉴还给风惠然，“昨天小陈拿出来的那个，确实是个非常古老的符，如果我没记错，是伏羲用过的。”
风惠然：“那小陈为什么能用？他确实是个凡人啊。”
“我不清楚，他确实是凡人，但五行满爆到他这个程度的凡人这么多年我只见过他一个。他肉眼便可跟天眼匹敌，我私下里问过他，他第一次见到我就看到了我身上的障眼法，当然，他并没有看到我障眼法后面的样子，也不知道那就是障眼法。肉体凡胎能看到神族的障眼法，他也是独一份了。”
“他不会是什么东西转世吧？”风惠然问。
荀酹摇头：“不知道。不过有这么个吉祥物放在你身边，倒没准真能让你逢凶化吉呢。”
“那个所谓的老师呢？”
“查无此人。”荀酹叹了口气，“如果小陈手中的符咒还在的话我倒是能循着上面的气息找到，只可惜那东西自燃了。我想那上面应该有禁制，碰到我就自毁。”
“系统自毁程序？”风惠然说，“那这反而好调查了。这种禁制的前提是要有你的气息。能接触到你，取到你气息的可不多，无非四判和十殿，要不就是石珊珊和曼珠沙华，再不然就是我们。”
“书店啊！”荀酹揉了揉额头，“我在人间是有正经营生的，想拿到我的气息还不容易？”
风惠然：“……我都忘了还有这事了，话说今年你这书店就没开几天吧？干脆关了算了。”
“一直开着呢。”荀酹说，“我不在的时候珊珊替我盯着。那里有和地府连接的通道，得有人守着才行。”
“倒也是。”风惠然站起身，向荀酹伸出手，“走吧大人，别让他们等了。”
“好。”
风惠然带回了完整的昆仑鉴，这让所人都兴奋不已。昆仑鉴的其他功能并不为外人所用，但那个照出万物本体的功能却是谁都可以用的。涂柳儿以人身站在镜子前，镜子里出现的就是一只黑白相间的花狐狸。她左右扭动着身子，甚至还晃悠了几下尾巴，最后撇着嘴说：“我这样也太丑了，回涂山会被笑话死的！”
“美丑都是皮相，只因皮相就否定嗤笑他人，也不是什么上得台面的东西，你以后是涂山族长，不必为那种东西多做停留。”荀酹顿了顿，大概是觉得小狐狸听不进去这种话，便又补充说，“更何况你这样只是暂时的，等你变成白狐的时候就好看了。”
“真的？”
风惠然推开涂柳儿说：“怎么着？孟婆大人说的话你都不信了？”
“……”涂柳儿立刻规矩了起来。这只小狐狸虽然知道了荀酹就是孟婆，但当荀酹不以孟婆的样貌示人的时候，她心中就总觉得荀酹是荀酹，孟婆是孟婆。她自然是不敢质疑孟婆，但荀酹是自家领导的男朋友，好像用不上多么客气规矩。
荀酹以眼神安抚了一下涂柳儿，便对陈双宁说：“小陈，你来一下。”
风惠然立刻明白了荀酹的意思，他收回昆仑鉴交给荀酹，把其他人都打发走。
荀酹把陈双宁拉到一旁无人处，说：“你是聪明孩子，知道我什么意思。”
陈双宁点头：“我明白。其实我也想知道自己到底怎么回事，我知道大家都相信我，但搞不清楚自己身上的问题，面对大家的信任，我自己其实更难受。”
“你能这样想就好。”荀酹将昆仑鉴举到陈双宁面前。
陈双宁闭着眼深呼吸了两下，然后下定决心，睁开双眼。透过昆仑鉴，陈双宁看到了自己的三魂七魄，也第一次看到了自己所谓“五行雷达图全部拉满”的状态。但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异常。
“这……”陈双宁茫然地看向荀酹。
荀酹盯着镜子看了一会儿，然后笑着说：“放心，你绝对就是个普通凡人。不过你这五行状态倒是真难得一见，你自生来就是这样的情况，岳屹屾修炼了二十年，土属性才勉强和你持平。你这个状态，若是现在开始修行，或许一世就能修成。”
风惠然走到陈双宁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可以放心了，你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小天才而已。”
陈双宁被风惠然这话给逗笑了。风惠然接着说：“去找你山哥吧，我跟大人有话说。”
“好的。”陈双宁的姿态都放松了，他小跑着追上了大部队，跟大家一起说笑着往山下走去。
风惠然从荀酹手中拿过昆仑鉴收起来，然后拉起他的手，问道：“不只是凡人？”
荀酹点头，然后又摇头：“他确实是凡人，但是……我在他身上看了一个熟悉的东西。”
“什么东西？”
“混元大阵。”
“我没听错吧？”风惠然吃惊地看着荀酹。
“或许真的像你所说，他是什么东西的转世。”荀酹转过头直视着风惠然的眼睛，“惠然，你觉得，阵眼会转世成人吗？”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7:10



第92章 再赴蓬莱
从离开酆都去往甘山，到自昆仑回到酆都，算下来也不过一周的时间，但再次踏入特案局，风惠然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进门之后，门口的桌子已经落了土，那个还算得上硬朗的身影没有出现在门口，没有人笑呵呵地迎上来接过大家手里衣服和装备。涂柳儿走进茶水间，对着空荡荡的冰箱叹了口气。以前他们出差回来，冰箱里总会有新鲜的肉。李昂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把冰箱门关好。
荀酹跟着风惠然走进办公室，关好门之后说道：“四判还没有决定金玉成的去留，如果可以的话，你愿不愿意他回来？”
风惠然擦桌子的手停顿了一下，之后摇头说：“现在这样只是不习惯而已，并不是真的想让老金回来。老金是出卖特案局的内鬼，就算抹去他的记忆，或者把他变为鬼差，让他回来，芥蒂和隔阂也无法弥合。以后局里哪怕少根笔，大家都会第一时间想到老金。时间长了，再好的情感都会被消磨干净。他们都明白这个道理，当初老岳出手扣住老金的地魂，也只是想留他一命，并非真的想让他继续留在局里。帮我转告四判，该怎么判就怎么判，不必卖我面子，早些判了，对大家都是解脱。”
荀酹点了下头，说：“我知道了，那你先忙，我回书店了。”
“等会儿，”风惠然拉住荀酹，“我还是觉得把小陈送到这里的不是一般人，地府那边，我建议你多加注意。老金是我们的思维盲区，地府里你身边人，也有可能是你的思维盲区。现在这种情况，我觉得你要多加小心，渊弦的事情、昆仑鉴的事情，还有小陈的事情，尽量能不让地府知道就不让地府知道。十殿心思各异，用幽盈灯偷走伏羲琴的人有极大概率就在地府，你要保持理智和客观。”
荀酹：“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十殿阎王，包括四判和黑白无常，甚至是石珊珊和华圩丙，所有人都有嫌疑，无论是站在我们这边，一直在暗中帮助我们的；还是偷走伏羲琴，跟后土沆瀣一气的，大概率都出在他们之中。我是不想怀疑，但不代表我不会怀疑。地府的事情不用你担心，这么多年我也不是任由他们在我背后做手脚的，我自有办法。”
风惠然揉了揉荀酹的头发，道：“孟婆大人最厉害！我不耽误你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明天就去趟蓬莱。”
荀酹想了想，说：“可以。正好渊弦也醒了，我们去跟她聊聊。”
第二天一早，荀酹便带着风惠然一起到了蓬莱。灭蒙早就做好了准备，他们一到蓬莱，就被小仙童带着进入了灭蒙住所，灭蒙则直接将他们带进了一间密室中。
密室里没有任何装潢，只有摆在正中的一张长桌，桌上放着保存渊弦灵体的容器。
“密室平常没有人来，所以有些简陋，主人别介意。”灭蒙说着就变出桌椅，好歹是让三人可以坐着说话。
荀酹坐到椅子上，说：“某些小鸟啊，认了主之后，眼里就没有我了。你怕你主人介意，就不怕我介意？”
“是，大人您也别介意。”灭蒙颇有些阴阳怪气的意思。
荀酹：“好歹我也是比你岁数大比你能力强，能不能尊重一下我？”
“主人！”灭蒙直接看向风惠然，“主人您管不管？”
“不管，跟我没关系。”风惠然笑着拒绝道，“我打不过他，你自求多福吧。”
灭蒙瘪着嘴，跺了一下脚，说：“没天理了！”
“行啦，说正事吧。”荀酹敲了两下桌子，“渊弦怎么样？”
“珊珊姐将渊弦交给我之后，我就把她放心了有巢大神的凝魂鼎里，昨天确实是醒过一次，但是没过多久就又睡过去了，现在……”灭蒙轻轻碰了一下凝魂鼎的外壁，然后摇了摇头，“还没醒。”
荀酹想了想，拿出伏羲琴的五根琴弦，掐诀施法，将琴弦送到了凝魂鼎的上面。约莫有五分钟左右，凝魂鼎中发出了声音：“小石头？是你吗？”
荀酹立刻说：“是我。渊弦，你感觉怎么样？”
渊弦的声音听上去就很虚弱：“总归是比那时要好的。你要是找我有事，可要长话短说，说不定我什么时候就会睡过去。”
“好。”荀酹又将琴弦往凝魂鼎上推了推，“我还没找到你的本体，但是找到了五根琴弦，先给你送来。虽然对你来说可能没有那么大用，但聊胜于无吧。”
鼎中飞出了几块灵体碎片，绕着琴弦盘旋片刻，而后渊弦的声音响起：“确实是琴弦，谢谢你了。”
“别这么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荀酹接着说道，“其实今天来找你，是想问问你，你真的感应不到本体吗？”
“确实感应不到。”渊弦叹了口气，“或许是我碎的太严重，已经失去了感觉，又或者是琴已经彻底毁了。”
荀酹斩钉截铁地说：“琴绝对没有毁。渊弦，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的本体找到。这段时间你就先在这里好好休养，现在有了琴弦，又给了我更多的时间帮你找本体。”
“封印还好吗？如果找不到本体，封印又出了问题，你该怎么办？”
荀酹：“獬豸已经醒了，在没有你的时候，我和獬豸、珊珊还有隋凌一起启动过法阵，所以你不必担心。”
“那就好。”渊弦似乎是松了口气，“没想到现在都要靠你了，你辛苦了。”
“渊弦，我不是小孩子了。”
“是，小石头长大了。”
荀酹站起来走到凝魂鼎旁，轻轻摸了摸鼎身，说道：“渊弦，好好休息，我得空就来看你。”
“等一下。”渊弦说道，“有件事我不知道有没有用，但还是告诉你吧，毕竟我现在这样，一切都要依靠你们才行。”
“你说。”
“当年是伏羲用太昊锁把强良锁在甘山的，我躯体消散之前，在太昊锁上又加了一层封印。那个时候的强良还并不是后来你们见到的那样。他一直想变为灵体不假，但对我其实还算仁慈。之前那些年也只是在拼命消化自己体内的那一半灵体，我的另一半灵体一直都附在琴上。直到不久之前，我突然被外力抽了出来，那时我还能感应到本体，再后来才是被强良吞了进去。强良将我吞进去之后，才逐渐变成了你们见到的那样。他无法炼化我，又吞噬了许多尸煞，开始变得癫狂起来。”
风惠然问：“你是想告诉我们，你的本体丢失之后强良才不正常的？”
“诶？泪珠儿也在啊，我都没感觉到你。”渊弦顿了顿，回答了他的问题，“确实是在我本体丢失之后强良才变的。”
荀酹：“好，我们知道了。对，差点忘记问你，你这琴弦是什么时候丢的？”
渊弦沉默了一会儿，回答说：“应该是跟本体一起。我记得那时我刚刚修补完第四根琴弦没多久，存在琴上的灵体也养出了大半。”
荀酹追问：“你修复一根琴弦要用多长时间？”
“每一根弦大概都需要五个循环期。”渊弦回答。
“好，我知道了。”荀酹拍了拍凝魂鼎，“你休息吧。”
荀酹跟风惠然交换了一下眼神，便走出了密室。这密室毕竟是在灭蒙宫中，他们两个也不习惯俩来往往的仙童伺候跟随，便让灭蒙去忙，两人一起走回了忆风苑。
荀酹在茶室中布好茶具热水，给风惠然沏了一壶茶。
“仙山灵水，喝了能长寿吗？”风惠然举起杯子问道。
“长不长寿不知道，但肯定没毒。”荀酹也给自己斟了一杯。
风惠然笑了笑，抿了一口杯中茶，道：“说说吧，有什么收获？”
“渊弦说的‘循环期’，是按照她所修炼的功法来算的。换算过来每一个循环期大概五百年左右，并不固定，但基本差不太多。她说每根弦都需要五个循环期，那就是两千五百年。”
风惠然接话道：“四根弦刚好就是万年。也就是说，琴和琴弦丢失，是最近四百多年的事情。”
“没错。”荀酹点头，“四百年前大天劫之后，后土醒来，伏羲琴就在那个时候丢了，这不是巧合。”
“听说四百年前孟婆大人曾经入世五十年，可有此事？”
“你……你什么意思？”
“大天劫时你入世五十年，恰好遂了地府某些人的愿。我想许多隐患，便是在那时埋下了。”
荀酹睁大了眼睛看向风惠然：“你在怪我？”
风惠然一愣，立刻意识到自己这话有了歧义，连忙抓过荀酹的手说道：“瞎想什么呢？！你入世还不是为了找我？我要怪也肯定怪我自己啊！傻瓜！你拿着神力能感应天道，难道还想不明白吗？这些都是注定的，我怎么会怪你啊！”
荀酹低着头没有回答。风惠然立刻坐到荀酹身边，伸出手把他拢进怀里，低声安慰道：“我真的没有怪你的意思，是我说错话了。我只是看你最近压力太大想跟你开个玩笑，没想到你真的吃心了，对不起啊宝贝儿，我错了。”
“你为什么不怪我？”荀酹说，“你应该怪我的，你说的没错，如果大天劫时我坚守地府，或许就没有这么多事了。”
“胡话！你坚守地府，封印该松还是松，那是你能控制的了的吗？再说了，地府那么大，你一个人看得过来吗？而且如果封印没松，这一世我估计还醒不了，你还要再煎熬多久？十年？百年？还是再来个几千上万年？你该多苦啊！”
“你不用这么安慰我……等等！”荀酹眼中还含着泪，但理智却已经回笼了，“东海之下，后土的影子跟你打招呼，叫的是什么？”
“司首？”
“万年前初立的时候，四方司这个名字是伏羲起的。后来因为要入世，跟随着人间朝代更迭改了许多名字，四百年前又改回了最初的名字，那时也叫四方司。我之前一直以为后土说的是最开始的四方司，可是……可是你还记得他当时说的话吗？他说四方司发生的事情，你不记得，但是我记得。最开始的时候我不在四方司，我甚至都还不是孟婆。那他说的……”
“是四百年前的四方司。”风惠然反应了过来，“也就是说，在后土醒来之后就曾经跟上面有过联系。他出不来，但消息一直是灵通的？可是这说不通啊！最开始找盘古钺的时候那么混乱，他明显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当时我们分析过的，他应该是最近才跟外界取得联系才对。”
荀酹：“伏羲琴怎么回事？伏羲琴可不像是十年前丢的。”
风惠然想了想，说：“会不会有一种可能，有人想拿后土当幌子？”
“或者，当时后土的影子是借了别的什么东西才上来的，那上面带着记忆，所以他才会有那种反应。”荀酹有些懊恼，“我当时还是下手快了，应该锁住他再审问审问的。”
“一个影子，你能审出什么来？别老把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也别想那么多了，好不好？”风惠然拉着荀酹站起来，“刚才我把你惹哭了，现在我赔你一个道歉，跟我来。”
风惠然拉着荀酹走到那间被锁住的房间门口，拿出昆仑鉴平放在掌心。昆仑鉴的镜面外圈是九条互相盘踞的蛇，风惠然将上方的两个蛇头对准了八卦圆盘的两个点，轻轻用力一按，只听“咔哒”一声，圆盘自动开始拆解，不过一会儿，那个看起来复杂到要用半辈子去拆的锁就自己打开了。风惠然抬起手轻轻推了一下门，一道金光从门中直冲出来，飞快地没入了风惠然的眉间。
“惠然！”荀酹出于本能地上前扶住风惠然。
待金光散去，风惠然攥住荀酹的手，说：“走，我带你进去。”
“你还好吗？”荀酹紧张地问。
“这是我锁上的房间，自然不会有能伤害我的东西。”风惠然带着荀酹走进了房间，他转身关好房门，然后插着手靠在墙上，说，“你自己去看吧。”
荀酹已经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这并不算大的房间里被许多高低不同的架子塞得满满当当，每一个架子里面都放着不同的东西，大到琉璃花瓶，小到一颗珠子，都被安置得十分妥当。每一个物件下面都贴着标签，上面是简单的话语，每一字每一笔，都非常熟悉。荀酹走到最近的架子前，上面是一块琉璃碎片，标签上写着“小石头打碎了娘娘的琉璃盏，被罚抄写五百遍。”
接下来是一个盛满不知名液体的罐子————“小石头受了伤又不喝药，该打。”
一张信纸，上面是鬼画符一样的东西————“能把符咒写成这样的，大概也只有小石头了。”
“小石头为我落下的第一滴泪，要珍藏。”
“小石头像个傻子，亲我竟然亲到了鼻子上！”
“炼法器消耗有些大，小石头给我做了丹药。”
“这次去凡间给小石头带了他最喜欢的无相花，他开心地亲了我好几下。”
“今天小石头又被娘娘罚了抄写，最后还不是我来写！”
“小石头跟隋凌骂输了，委屈得连饭都不吃了，我偷偷找来灵果给他。”
“小石头长大了，居然背着我藏东西！原来是在画我，好丑，但是好喜欢。”
“小石头非要给我的法器取名叫无相，拗不过他，罢了。”
……
最后一个格子里什么都没有放，只有一张纸条————
“想让你忘记，却又怕你忘记。便把记忆封存在这里，或许你会看到，或许不会。无论是谁，在什么情况下打开这个房间，希望能替我记住，曾经有一个泪珠儿，深深爱着小石头，至死不渝。”
荀酹转过身直接扑到风惠然的怀里，眼泪簌簌地往下落，将风惠然肩膀的衣服打湿了一大片。
这一次，风惠然让荀酹哭了个痛快。
直到刚刚房门打开，记忆循着主人的气息归来，风惠然才终于明白，天柱存留的记忆断断续续，不是因为自己还没到醒来的时候，而是当年自己奔赴命运之前已经将记忆拆分出来，把那些相爱的缱绻和旖旎全部封存在了这里。
终于，那个曾经的泪珠儿醒了，带着全部记忆，完完整整地回来了。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7:13



第93章 有鬼相邀
风惠然扶着荀酹坐到地上，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微笑着说道：“怎么就哭成这样了？”
荀酹把头埋在膝盖里，根本说不出话，只是拼命地摇头。
“好了。”风惠然说，“就算现在你精力充沛，也架不住你这么哭啊。都半个多小时了，你是水做的吗？到底谁才是眼泪化形的啊？”
荀酹腾出手拍了一下风惠然的胳膊。
“怎么还打人啊？那我出去了？你自己慢慢哭？”
“不行！”
风惠然抱住荀酹，说道：“开玩笑的，我怎么舍得离开你。”
“我起不来了。”荀酹抽噎着说。
风惠然抬起荀酹的一条胳膊放到自己后颈，然后把手从他的膝盖窝穿过，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你可真轻。”
荀酹把头埋在风惠然怀里，哼哼唧唧地没有抬头。
风惠然一路把荀酹抱回寝室，放到床上，荀酹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低声嘟囔道：“看我哭你很开心吗！”
“当然开心啊。”风惠然掐着荀酹的脸，“我的孟婆大人终于不压抑自己了，我特别开心。”
荀酹干脆直接侧躺到床上，拿后背对着风惠然。
“要不你睡一觉？”风惠然俯身拨弄着荀酹的鬓角的头发，“反正我知道凡人像你这么哭过之后都会特别累，我看你这个样子也差不多，睡一觉缓缓精神吧？”
“不要！”
“那我们说点儿正事？”
“不要！”
“那……我们干点儿不能说的事？”
“风惠然！”荀酹坐起来叫道。
风惠然立刻搂住荀酹，用力地吻了下去。这个吻温柔而绵长，有那么一瞬，荀酹恍惚间觉得回到了以前，好像他们从未分开似的。
风惠然把荀酹压倒在床上，低声说道：“不要再哭了，我心疼。”
“是你招我的。”
“所以我向你赔礼道歉了，这礼还满意吗？能原谅我吗？”
荀酹轻轻解开了风惠然的腰带，瞬间，长衫褪去，一室欢愉。
……
风惠然在荀酹额头轻轻吻了一下，然后蹑手蹑脚地起身穿好衣服，走出了寝室。
“灭蒙，”风惠然用意念叫道，“我有话问你，闳议殿等。”
“主人您找我？”灭蒙走进闳议殿的时候，风惠然已经等在里面了。
“坐。”风惠然轻轻抬了下手。
灭蒙问道：“大人是回去了吗？”
“我让他睡了。”风惠然说，“我找你来是想让你给我讲讲十殿阎王下地府之前的事。那时我虽在钟山，但对这几位都不甚了解，也不记得什么太多关于他们的事情。还有我离开之后的这些年，他们成为阎王之后又都做过什么，也都一并告诉我。蒋子文就不用说了，我对他还是有印象的。”
“好的。”灭蒙立刻开始说道，“二殿楚江王厉温以前是神主燧人座下的一位仙君，还没有成为上……等等！主人您刚才说对蒋子文有印象？是……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风惠然笑了一下，反问道：“你觉得我是什么意思？”
灭蒙按着桌子，几乎要站起来：“主人！”
“你要是激动得撅过去我可不管救，我只会给凡人做急救，救不了鸟。”
“真的吗？您真的回来了吗？”
风惠然反手在虚空中一弹，灭蒙立刻捂着额头跳了起来：“主人！！”
“行了，冷静一点。这事我暂时还没让他知道，你别给我说漏了。”
“为什么？”灭蒙不解地问。
“这也是我让你给我讲十殿以前事情的原因。”风惠然说，“地府肯定还有人跟后土有勾结，小石头每天都要去地府，难保不会走漏消息，而且……”
而且如果让荀酹知道自己已经恢复了神力，那他一直费尽心力隐藏的秘密就藏不住了。风惠然现在还没想好要怎么跟荀酹坦白，此时伏羲琴尚未找到，后土也没解决，如果贸然将真相捅破，两个人摊开来直面彼此，直面最后可能出现的最坏的结局，对荀酹来说太残忍。
“而且什么？”灭蒙追问。
风惠然：“没什么，而且我还有别的打算，总之你要替我保密。现在还是跟我说说那几块料吧。”
“好！我都听主人的！”灭蒙接着将十殿阎王当年的事情都大致跟风惠然说了，也粗略讲了讲近万年来地府发生的事情。
风惠然这才知道，荀酹成为孟婆的这五千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之前阿梦做孟婆的时候与十殿平起平坐，可荀酹接任之后却成为了他们的“上级”，原因无他，神力使然，是当年荀酹从风惠然那里抢来的神力。十殿并不知道当年女娲娘娘补天的内情，他们只当是“小石头怕死”，哪怕他们之中有几位亲眼看见小石头跪在女娲面前请求用自己去补天，他们也依旧不觉得那是真心。巫妖大战中风惠然自己也补天而去，更加深了十殿对小石头的误解————女娲和女娲传人相继补天离开，却留下了一块本就该用来补天的五彩石在世间。留下也就算了，结果这块石头还成为了世间唯一有真正洪荒神力的半神，十殿当年最差也是仙君，他们每一位都是数十万年如一日认真修炼才有了那样的能力和地位。如今让他们尊荀酹一声“大人”，心中自然是不情愿的。当年在神族他们多少碍于女娲和风惠然的面子，不会过多为难荀酹，可如今荀酹踩到了他们头上，又没有了庇护，十殿自然不会让荀酹好过。最开始的那些年，面子上过去了，私底下却玩了命地使绊子下黑手。后来荀酹杀了几个高阶鬼差，又用计震慑了地府几次，总算是立住了威严。但若说十殿就此心服口服，倒也并没有，只是不敢做的太过分罢了。荀酹和十殿一直维持着这种微妙的平衡，十殿怕荀酹，从心底里不服他，但又不得不承认他的地位，甚至有事还要求他出手帮忙，聪明些的就此安静下来；不聪明的像蒋子文之流就时不时地闹出点动静，荀酹到后来大概也是想开了，反正漫漫时光，有这么几个傻子没事出来溜达两圈，让他活动活动筋骨，倒也不算无聊。
风惠然回到忆风苑，坐到床边，轻轻将荀酹搂入怀中，却没想弄醒了怀中人。
荀酹往风惠然怀里拱了拱，呢喃着问：“为什么又让我睡觉？”
“明明是你自己把自己累着了，又哭又闹的。”
“我没闹。”
“没有吗？谁在我身上来回……”
“不许说！”荀酹掐住风惠然的腰，“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没有！”
“好。”风惠然宠溺地笑了笑，“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荀酹从床上坐起来，缓了缓神，说道：“我们回去吧，我心里不太踏实，总觉得有事要发生。”
风惠然还没来得及问，灭蒙就冲进来说道：“主人！大人！封印又松了！”
荀酹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去支撑点！”
风惠然抓着荀酹的手：“先等一下，蓬莱一共四个支撑点是不是？”
“是。”灭蒙回答。
风惠然：“分头行动。我们一人一个，谁先完成手头的就先去最后一个。”
荀酹拉住风惠然：“你自己可以吗？”
“昆仑鉴已经复原了。”风惠然道，“你放心，我会注意安全的。”
“好吧。”荀酹此时也无暇想别的，用力握了握风惠然的手。
“小灭蒙，给我带路！”风惠然拨了一下肩头灭蒙羽毛所化的小鸟。
“啾！”
支撑点分散在蓬莱四处，小灭蒙带着风惠然到了位于蓬莱最西侧的支撑点。
风惠然快速写了张纸交给小灭蒙，嘱咐道：“你回趟人间，把这个亲自交给谢挚，务必看他点头之后再回来，明白吗？”
“啾！”小灭蒙用力地点了两下头，将纸条收了起来，消失在风惠然面前。
所谓支撑点，是类似于法阵阵眼一样的东西，上面带着镇压的力量。原本支撑点应该是稳定的，就像拧紧的螺丝，但此时风惠然面前的支撑点正在剧烈抖动，很明显下面有东西在疯狂往外顶。
风惠然凝神聚气，双手结印，于万年之后再一次催动了真正的昆仑鉴。
昆仑鉴的镜面反射出七彩光芒，七彩光柱在空中编织成结，然后飞速下落，将正在“蹦迪”的支撑点死死按住。
风惠然稍微等了一会儿，见自己这里的支撑点确实不再波动，便用意念告诉灭蒙，让灭蒙继续给自己指路。结果风惠然赶到另一个支撑点时，荀酹已经在了。
荀酹的方法更加简单粗暴————用琉璃盏直接扣住。
“你那边怎么样？”荀酹问道。
“放心，昆仑鉴修补万物，一个支撑点而已。”风惠然说，“我已经通知谢挚了，人间那几个支撑点有他在，没问题。”
荀酹点头：“我要去趟地府，你呢？”
“我去看一眼灭蒙，之后回凡间。”风惠然快速地在荀酹嘴上亲了一下，“我在书店等你回家。”
“好。”荀酹在离开之前又回过身叮嘱道，“封印松动，一定会有浑水摸鱼的，离陌生人远一些，一切等我回去再说。”
“我知道。”
风惠然帮灭蒙稳住了蓬莱的四处支撑，又回到人间跟谢挚和隋凌一起联手加固了支撑点，然后便回到了书店。
然而一直到天黑，荀酹都没有回来。就在风惠然正准备传信询问的时候，一名鬼差出现在了风惠然面前。
那鬼差敛裾行礼：“见过风局长。”
“不知怎么称呼？”风惠然放下手中的书询问道。
“小的庾崇，是八殿都市王座下的鬼差。”
风惠然打量了那名叫庾崇的鬼差一番，道：“我与阎王们并不熟识，细算起来只跟四殿仵官王打过照面，与八殿并没有任何交情，你此时来找我，所为何事？”
“贸然前来，实在唐突，还请风局长见谅。”
“直说吧。”
“是。”庾崇说，“今日封印松动之事想来风局长已有所察觉，自一殿秦广王被罚之后，十殿阎王之中唯有我主都市王尚且算得上与后土有一战之力。封印松动，十殿亦心中不安，都传信到我主处，求我主出面，代表十殿与风局长您共商应对之策。”
风惠然心中冷笑了一下，面色却并未有任何变化，而是说道：“我怎么记得，地府一向是我家孟婆大人说了算的？为什么不找他？”
“风局长有所不知。孟婆大人虽司职地府，但与封印并无太大关系。十殿是用自身力量在压制支撑，实际上十殿才是真正与封印息息相关的。”
“是吗？”风惠然抿了一口茶，用平缓到极致的声音说，“你是在暗示我，孟婆大人并不在意封印，这封印松与不松，对他来说都没什么区别，甚至他巴不得封印松动，是吗？”
“不敢。”庾崇低着头，心里在暗骂把自己派上来的八殿都市王。这种话若是稍早一些或许还真能有点用。可是今天他循着灵晷的气息找上来，发现风惠然出现在了孟婆在人间的驻足地，很明显俩人已经在一起了，而且看这位的架势，摆明了是知道荀酹就是孟婆。最近地府消息不灵通，害得自己在这里硬着头皮跟这位爷周旋，说一些自己都不相信的鬼话。
风惠然看着那名鬼差：“庾崇，你说你是八殿的鬼差，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都市王是叫黄中庸，对吧？”
“正是。”
“既然封印与十殿息息相关，今日封印松动，黄中庸难道不应该把全部精力都放在自己守的那个支撑点上吗？怎么还会派你上来找我？”风惠然心念微动，把话递了过去，“难不成是守不住了？”
庾崇这名字一听就不是天生鬼族，而是犯错的命魂受罚之后自愿留用地府。风惠然借着刚才打量他的机会，从他身上看到了庾崇在凡间的过往，知道他曾是个凡人，也大致了解了一下他的脾气秉性和处事方式。
果然，这庾崇一听到风惠然的话，便立刻就坡下驴，说道：“不瞒风局长，我家主人这次确实有些力不从心，孟婆大人在一殿帮助青溪殿下，无暇抽身，四判同样需要守住支撑，也无法腾出手来。如今凡间十个支撑点都已经稳固，所以……所以我家主人才来请您出手相助。”
风惠然似笑非笑地说：“堂堂阎王，竟需要我一个凡人帮助，岂不荒唐？”
“风局长，您手中的昆仑鉴是洪荒时代的法器，那法器可修补世间万物……”
“可我这只是碎片。”
“碎片已经足矣。”庾崇说。
风惠然心中有了数。地府并不知道自己已经知晓了过往，也不知道昆仑鉴已经复原，更不知道自己已经拿回神力。而且荀酹也肯定不在一殿，青溪到地府只是去接手阎王的工作，而非镇守封印。一殿的封印依旧由蒋子文负责，所以荀酹用不着去一殿帮忙。黄中庸所在的第八殿在正南方，地府如果想趁这个时候做点什么，那荀酹势必就在离八殿最远的正北方，不是卞城王就是轮转王属地。
之前到局里行挑拨之事的空心鬼出自卞城王属地，而那空心鬼在招认过程中攀咬了秦广王、卞城王和轮转王，现在看来可能并非虚言，这几个阎王私下里绝对有事。
风惠然早就有所准备，他既然想瞒下自己恢复神力的事情，便要把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他在将昆仑鉴复原之后又取昆仑山巅水炼成了一个可以以假乱真的昆仑鉴碎片，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他将那个假的昆仑鉴碎片放到桌上，说：“既然是事关封印，我自然会全力配合，这碎片你拿去交给黄中庸吧。”
“这……”庾崇面露难色。
风惠然装傻充楞：“怎么了？难道阎王用不动我这小小凡人的法器？”
庾崇拱手：“不敢隐瞒风局长，这昆仑鉴，确实只有您能用。”
“是吗？”风惠然挑了下眉，“怎么我身边的小狐狸和白狮也能用？难道她们是我的分身不成？”
“风局长误会了，若是寻常小事，自然旁人可用。但封印支撑这等大事，旁人用了您的昆仑鉴也发挥不出最佳效果，可能还会有意外发生。”
风惠然冷笑一下，敛了神色说道：“黄中庸这是来求人，还是来绑人？”
庾崇被巨大的压迫感逼得直接跪了下来，他觉得自己这次离死不远了。他若带不回风惠然，是没完成任务，自然不得善终。可他若带回了风惠然，不仅得罪了这个暂时只是凡人之躯的风局长，更是彻底把孟婆大人给得罪了。但他是鬼差，听命办事，事到如今也只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
长久的沉默之后，风惠然收回了凌厉的目光，喝干杯中茶，平静地说道：“带路吧。”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7:16



第94章 地府的算计
风惠然只来过地府两次，都是从这里借道蓬莱，并没有真正在地府停留过。至于十位阎王所处的十殿和其下地狱，更是从未见过。但风惠然心中清楚，这一路上他看到的各种奇形怪状的鬼和耳畔撕心裂肺的鬼哭，全都是下马威。如果平常地府和阎王属地就是这样，那当值的鬼差们早就疯了。
风惠然平静地迈进都市王所在的大殿，用神识将整个宫殿扫了一圈，心里暗自骂道：“一个小小阎王，曾经在钟山也不过是个仙君而已，如今却这般奢靡享乐，简直可憎。等事情结束，一定要好好整治这帮东西。”
黄中庸端坐高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风惠然。
站在他旁边的鬼差喝道：“见到阎王，速速行礼！”
“行礼？让我给你跪地磕头？”风惠然背着手站立当中，“我这膝盖只跪过女娲娘娘，我今日若跪了，恐怕这地府都要跟着抖上一抖。”
黄中庸抬了一下手，制止鬼差，轻飘飘地说道：“风局长见谅，我手下不懂规矩。”
“不懂规矩就要学规矩，我看魏判的玄成宫正缺鬼差，不如把你这位鬼差送去吧。”
黄中庸回道：“风局长，你是人族使者，地府的规矩与凡间不同，这件事你就不要插手了。”
“这样啊？那你地府的事情也跟我没什么关系，告辞了！”
“风局长留步。”黄中庸从高台上走下来，“看来风局长倒是个急性子，既然如此，我便开门见山了。风局长一定明白封印松动意味着什么，封印之下压着后土，十殿不惜将自身精魂送入支撑点中来稳固法阵，必然是不想封印被后土顶开的，但说实话，如果想让法阵彻底恢复原样，怕是我们十个都要献祭自己才行。”
风惠然摸着下巴，仿佛是认真思考过之后才说道：“那等你们献祭自己之后，我一定命人在凡间为你们树碑立传，把你们的英勇事迹宣扬出去，让人族长长久久地供奉起你们的雕塑，每年清明、中元，还有各位的生忌，都必定给你们上香添土，你看怎么样？”
黄中庸愣了，他是知道风惠然此人非常精明，脑子快，嘴巴溜，但他长居地府万年，自认也是个圆滑的，万万没想到自己已经把话说得这般到位之后，风惠然却另辟蹊径，完全不接他话。
“风局长，我此次请您来，是真心想跟您商讨一下应对之法。”黄中庸说道。
“我也没跟你开玩笑。”风惠然挑了下眉，“我只是个人族使者，既没有能力召集各国首脑开会，更没有资格代替人族做出任何选择和判断。”
黄中庸道：“风局长，我们自然知道人族情况复杂，所以我们也并没有要拉着全体人族来共同赴死。”
“哦，那就是想让我死？”
“呃……我们只是想跟风局长商讨一下如何应对。万一哪一天封印真的压不住后土了，那我们……”
风惠然直接打断了黄中庸：“我是凡人，一个身上有几件傍身法宝的凡人，甚至连修士都算不上。未来如果真的遇见后土，能伤他一分，我就算是赚到了。你们阎王全都是当年的上仙、仙君，是凡人无法追赶触碰的高等级存在。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你们要跟我商讨如何应对，这让我觉得咱们之间肯定有人疯了。”
黄中庸：“……”
风惠然接着说：“如果到时候真的需要我牺牲自己，作为人族使者，我责无旁贷。至于其他的，我想十殿和四判联手，总该比我厉害吧？更何况还有孟婆大人在，我倒不觉得后土能翻出什么巨浪来。”
“既然风局长说到孟婆了，我也不妨如实告知，孟婆与我地府十殿并不同心，我等确实担心，所以才特意请风局来。孟婆出身复杂，也曾行过那贪生怕死之事，虽如今时过境迁，但我们总是不能对他完全放心。”
风惠然心中升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怒气，“贪生怕死”这样一盆污水就这么泼在荀酹身上，这帮真正贪生怕死之徒倒在自己面前扮上了个大义凛然的样貌，让人觉得恶心至极。可就在转念之间，风惠然又想到了一件事，按照黄中庸这样的性格和思维，若是知道自己跟荀酹已经在一起了，他是绝对不会直接当面说出“孟婆和地府不齐心”这种话的，所以他极有可能是根本不知道如今凡间的情况，最起码不知道自己和荀酹的近况。之前自己和荀酹那么折腾，甚至九道天雷轰然落下，地府不可能不上凡间探查，可是他们到现在依旧搞错了状况，这就很不对劲了。看来是有人隔绝掉地府和人间沟通的途径，又或者是传了假消息回来，才会让黄中庸那么大胆直白地说出这种挑拨的话。要么是荀酹自己，要么是那个在暗中出手帮助的人。
风惠然立刻换了一种说辞：“孟婆与地府十殿之间有多少龃龉不合，那都是你们地府的事情，与我无关。都市王殿下，我确实有些听不明白了。你派来的鬼差，先说你是在十殿中能力仅次于秦广王蒋子文的，又说你面对封印支撑力有不逮，这前后矛盾的话我便当做没听见，赴了你的约。到了这里，你让地狱里的鬼没完没了地嚎叫，又让那小小鬼差冲我怒目圆瞪，我也并没有因为你给我下马威就戴上有色眼镜看你。我对你已经够尊重了，也给足了你面子。可你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表明用意，话里话外全是明示暗示，我听不懂，也不想懂。你们想干什么都与我无关，我只守住我凡间的一亩三分地就好了。”
黄中庸：“风局长，若封印掀翻，这世间可还有你所谓的一亩三分地吗？”
“你到底想干什么？”风惠然表现出了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今天也不早了，风局长凡人之躯想必是要休息的，不如先在我这里稍作休息，等明天十位阎王都到齐了，咱们再一起商讨，你看如何？”
“不如何。”风惠然冷着声音拒绝道，“我自己有家，用不着睡在你这里。”
看风惠然转身欲走，旁边的鬼差立刻阻拦道：“这里是第八殿！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风惠然冷笑一声，四棱铁锏直接将那鬼差打穿，钉在了大殿内的柱子上，然后盯着黄中庸说：“小小鬼差，也敢跟我这么说话，都市王对手下还真是仁慈。”
“他可是地府鬼差！”黄中庸万万没想到风惠然会直接出手。
“怎么？鬼差我就杀不得了吗？”风惠然用一种询问“今晚吃什么”的语气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吓得黄中庸汗毛都竖起来了。
风惠然收回四棱铁锏，甩了一下上面未干的血迹，掀起眼皮看向黄中庸，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是你万年之后忘记了我手中无相锏的威力，还是真以为天神落凡便能被你踩在脚下？！”
————记忆找回来，风惠然自然想起来自己手中的这四棱铁锏究竟是什么。这是他用了近万年炼制出来的，被荀酹赐名“无相”的，当年诸多天神法器之中唯一一件真正的杀器。
无论是女娲娘娘的束神鞭，还是伏羲大神的太昊锁，目的都只是约束，而非灭杀。五件洪荒圣器，琴、樽、木、石和有巢早毁的鼎以及未炼成的草泥，各有用途功能，却全都不是杀器。天神慈悲，不造杀孽，唯独风惠然手中这把由女娲尾麟炼出的四棱铁锏，没有其他功能，就是为了灭杀。
“你……！”黄中庸惊骇得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然而风惠然紧接着又靠近黄中庸，在他耳边轻声说：“那只是四棱铁锏，不是天神法器无相锏。”
两句简单的话，就将黄中庸脑海里的记忆修改了。可是记忆虽修改，但那种从心底生出的畏惧和恐慌却不能一下散去。黄中庸呆愣在原地，无言以对。
“一名鬼差而已，风局长自然杀得。”说话的是从旁边走出来的一位竖眉入鬓、头顶战盔、身着铅甲的阎王。
“这又是哪位尊驾？”风惠然看向那阎王，“今天八殿这里倒是热闹非凡，看来其他地方的支撑点都挺踏实的嘛。”
“在下六殿毕元宾。”那位自我介绍道。
风惠然斜着眼看向他，不冷不淡地说道：“原来这位就是卞城王，是我眼拙了。哦对了，还没跟卞城王道谢，上个月你送上来的空心鬼质量还不错，我局里有只二哈，吃完之后功力大涨，看来很对他胃口，下次再送上来几只啊，放心，该给你的香火钱不会少。”
与此同时，坐在特案局办公室的施峥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毕元宾看起来倒像是个能经事的，他笑呵呵地说：“风局长若喜欢，便当是我送的，千万不必说什么香火。”
“卞城王可知牲畜道有一物种，叫做猴子？”风惠然问。
“啊……啊？”毕元宾被风惠然这突如其来的一问给搞懵了。
“我们人族的科学家们将猴子划为灵长目，人呢，也是灵长目，但是人跟猴子还是有很大区别的。比如猴子会顺杆儿爬，但是人就不大会。当然，有些进化不太好的人，确实是会出现给根杆子就顺着爬的情况。只是我没想到，曾经的仙君和上仙竟也会出现这种行为。或许这生物啊，等级越高，就越容易返祖也说不定呢。”风惠然说完，意味深长地看着毕元宾。
“……”毕元宾舌头打结，脑子也跟不上，被骂了根本还不上嘴，脸色变得异常精彩。
风惠然笑了笑，迈开步子在这大殿之中溜达了起来：“凡间总有传言，说阎王皆是凶神恶煞的样子。凡人之间打架斗狠，嘴里也总说着‘送你去见阎王’之类的话，原本我还想着，这地府不是孟婆大人最厉害嘛，而且四判又都是天神神魂所化，也应该挺厉害的，怎么凡人就只拿阎王来吓唬人。直到今日才明白，地府诸多职官，确实只有阎王最吓人。孟婆大人送汤，让凡人遗忘过往烦恼忧愁；四判手握惩戒之尺，看似吓人，但实际上公正无私，循前因，判后果，从无偏颇。倒是这阎王，才是那凡人最怕的。因为不明事理，凡事全凭喜好，不问黑白，一味地只看自己。”
毕元宾：“风局长这是哪里的话……”
“我敬你们是阎王，但不代表我真的就怕你们。既然你们以封印不稳为理由将我诓来，我便如了你们的愿。”风惠然一抬手，昆仑鉴就从外面飞了回来，“支撑点我加固好了，不用谢。我要回去跟爱人吃饭，告辞。”
毕元宾挥手，周围立刻有鬼差围了上来。
风惠然失去了耐心，用冰冷的语气说道：“看来今天是要把我扣在这里了。”
“失礼了，风局长确实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才行。”毕元宾说。
风惠然插着手站在当中：“今天你们这般行径，为的不就是以我牵制孟婆，给后土机会破印而出吗？你们一个红脸，一个白脸，算计得倒是不错，可惜，我风惠然自生来就是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主。”
“风局误会了。”毕元宾道，“我们并没有想让后土出来。”
“哦，那就是看上了我的昆仑鉴。”风惠然掂了掂手中的昆仑鉴，“这东西可修万物，能补封印，能修盘古钺，自然也能将伏羲琴丢失的琴弦补上。”
“风局长这是说什么呢？伏羲琴早就丢了，怎么会在我们这里？”
“早就丢了？”风惠然看向毕元宾，“多早？什么时候丢的？你怎么知道丢了？”
毕元宾：“……”
风惠然将昆仑鉴收好，说道：“我奉劝你们一句，趁现在孟婆大人还没发现，我可以当今天没来过地府。如果你们再拖下去，后果可是要自己承担的。”
毕元宾说：“孟婆现在已是自顾不暇，风局倒也不必用他来压我。”
“那今日是打算彻底撕破脸，在这里解决掉我？”
毕元宾说：“风局长，我们其实是可以合作的。”
“我并不想跟你们合作。”风惠然拉下脸，无相锏已经做好准备，随时可以脱手而出。
就在此时，一根长鞭出现在第八殿中，将围在风惠然身边的一众鬼差抽了出去，那些鬼差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直接成为了尸体。
风惠然冷冽的面容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柔和，而相对的，毕元宾和黄中庸的脸色就变得惨白起来，脚下也踉跄着连连后退。
“二位，现在想跑，晚了些吧？”孟婆手持长鞭，将风惠然护在了自己身后。
风惠然轻轻压下拦在身前的手臂，轻声说道：“多谢大人回护。”
孟婆的手只停了一瞬，就立刻回话道：“风局不该无视我的嘱咐。”
“事出有因，见谅。”风惠然指着远处的鬼差尸体，说，“大人，我刚才为了自保，出手杀了一名鬼差，都市王和卞城王就说我坏了地府规矩。”
“地府规矩？”孟婆哼了一声，“我就是地府的规矩，我说你杀得，你就杀得。”
“大人！”毕元宾说道，“大人，鬼差都是在册职官，风局长抬手便杀了，连个理由都没……”
“杀个鬼差也要跟你报备吗？我刚才杀了这十七名鬼差，是不是也要跟你报备一下？旁人叫你一声‘殿下’，你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了？还是说如今这地府跟你姓了毕？！”孟婆出手，束神鞭抽上了毕元宾的前胸。
一声惨叫之后，毕元宾就晕了过去。
孟婆再次甩出一鞭，直接将黄中庸锁了喉。
风惠然拽了一下孟婆的衣服：“留他一命。”
孟婆恍若未闻，束神鞭勒得更紧了。
“荀酹！”风惠然叫道，“别杀他！”
“伤你的人，我必让他千百倍奉还！”
风惠然心中一沉，立刻上前按住孟婆的手，低声说：“阿寻，我们回家好不好？”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7:19



第95章 最不可能的地方
四判匆匆赶来，救下了差点被勒死的黄中庸。
风惠然搂住荀酹，向四判轻轻点了下头：“劳各位善后，我带他先回去了。”
“好。”钟判说，“今晚珊珊替他当值，你让他好好休息，等缓过来之后你给我传信，我再去找你们。”
“多谢。”风惠然说完便带着荀酹从连接点回到了书店。
“对不起。”这是回家之后荀酹对风惠然说的第一句话。
风惠然将荀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他说：“人心中都有恶意，也都会有无法自控的时候。我并没有怪你出手伤了那俩阎王，他们俩确实该杀，但杀了他们俩，我们就没办法拽出幕后真正的黑手，或许还会打草惊蛇，这是得不偿失的事情。”
荀酹从风惠然怀中挣脱，自己默默走到屋内，换下了带着血污的衣服，走到风惠然面前，说：“站起来。”
风惠然立刻站起身。
荀酹双手从风惠然腰间环过，轻轻抱住了他，许久之后，荀酹轻轻叹了口气，问：“我离开之前跟你说过什么？”
“离陌生人远一些，等你回来再说。”风惠然揉了揉荀酹的头发，“可是我男人夜不归宿，我不放心。”
“我被尸煞绊住了。”
风惠然道：“孟婆大人如此聪明，怎么就不想着这是有人给咱们下的套呢？我若不往套里钻，岂不是浪费了他们闹出这么大动静来布的局？”
“知道是陷阱还去，我真不知道该说你是胆大还是鲁莽。”
风惠然攥着荀酹的手放到胸口：“我这是将计就计，钓鱼执法。你看，这不就钓出了两个阎王嘛！”
“你要出了事，我该怎么办……”荀酹低喃道。
风惠然：“我跟鬼差走之前传信给了你，也让小灭蒙去通知了钟判，肯定不会有事的。而且我相信你，以你的能力，阎王们就是集体出手，也不可能是你的对手，他们只是拖时间让你不会那么早到而已。”
“你是不是都想起来了？”荀酹问。
风惠然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点了头：“是。我都想起来了。”
“我就知道。”荀酹长出了一口气，“你没告诉我，是因为知道了我一直瞒着你的事情，你觉得戳穿我之后我会很难堪，咱们俩也会很尴尬，对吧？”
“是。”
“但我更想让你亲口叫我一声，像以前一样。”
风惠然抵住荀酹的额头，轻声唤道：“阿寻，我回来了。”
很久以前，风惠然每次外出归来，或是斜斜地倚在门口，或是从背后“偷袭”，将荀酹抱在怀里，像这样说上一句“我回来了”。如今时隔万年，再一次听到这句话，荀酹心里百感交集，一时无语凝噎。
荀酹把头埋在风惠然肩膀，两个人就这样抱了近十分钟，等再次抬起头时，荀酹已经恢复了平静。他拉着风惠然的手说：“咱们俩的事情晚一点再说，我想先叫正南上来说说今天封印的事。”
“我也这么想的。”风惠然道，“不过叫他来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办。”
“什么？”
风惠然：“我想让你再下一趟黄泉。”
“好。”
“你都不问我要你干什么吗？”
荀酹笑了笑，附耳过去，低语了几句。风惠然听后宠溺地刮了一下荀酹的鼻尖：“真聪明。”
“比起你还差了点儿。”荀酹把琉璃盏拿出来交给风惠然，“你应该记得路，但是以防万一，这个你拿着。”
风惠然在荀酹的嘴上亲了一口：“我们快去快回。”
半个小时后，荀酹和风惠然前后脚回到了书店，两个人手中都空无一物。荀酹走到客厅的茶海旁，敲了两下香炉，不一会儿钟葵就到了书店，他熟门熟路地坐到椅子上，说：“怎么样？活过来了？”
“去你的！”荀酹抄起桌子上的书扔了过去。
钟葵笑着接住书放到一旁：“这世上也只有风局长你能拦得住发疯的孟婆大人。”
“他没疯，我也没拦他。”
“打住！”钟葵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我不想吃狗粮，你俩给我收敛一点。”
“说正事吧。”风惠然道，“今天这封印松得蹊跷，黄中庸和毕元宾就跟早就知道似的，这一套调虎离山用得可以说很不错了。封印松的时候我们在蓬莱，地府当时发生什么了吗？”
钟葵：“我当时第一时间就加固了支撑点，珊珊正好在一殿，她传信回来说蒋子文没闹事，踏踏实实地守着支撑，整个地府十四个支撑点，只有两个震动得非常厉害，就是黄中庸和毕元宾守的一南一北。”
荀酹接话说：“我刚到地府就见到了毕元宾派来的鬼差，说支撑不稳，让我过去帮忙。结果我赶去之后毕元宾并不在那里，我当时就意识到他有问题，所以用琉璃盏控制住支撑点之后就打算往回撤，结果一路上遇到了足有数千只尸煞还有许多外逃的鬼。与此同时我接到了惠然的消息，说他被黄中庸叫去了八殿。但是我这边腾不开手，只能先传消息到正南宫。”
风惠然点了点头：“这跟我的判断差不多。黄中庸和毕元宾一南一北，一边拖住你，一边把我扣在地府。”
钟葵问：“可是他们扣住你有什么用？拿你当做人质，威胁小石头？”
“这只是其中一个目的。”风惠然说，“在说这件事之前，我得先确认地府现在对我们的情况了解多少。”
钟葵回答：“其实应该不知道什么。你们俩的事情我们谁都没有多说，而且自从上次有鬼差给你下药之后，玄成就加强了地府的禁制，现在除了黑白无常和我们几个以外，非特殊情况鬼差不得到人间行走。哪怕是到这里来都不行，我们跟小石头的沟通也不再假借他手了。今天上来找你的那个鬼差大概是趁乱溜出来的。”
风惠然思索片刻，说：“我想我明白了。我知道后土为什么看上去对圣器毫不在意了。”
“为什么？”钟葵问。
风惠然看向荀酹：“五件圣器彼此有感，能互相指引召唤，对不对？”
荀酹点头：“是的。”
“有巢鼎已毁，构木陨落，草泥也没有了灵，所以五件圣器注定凑不到一起，没办法再现洪荒时代的那种力量，所以所谓集齐圣器掀翻封印这种说法并不准确。洪荒五圣凑不齐，用盘古钺来顶其中一位，这件事并不是说说那么简单的。谢挚是神兽，珊珊是三生石灵，在令正谷底催动法阵之后他们俩都累成那个样子，这就是最好的证明。盘古钺不是谁都能用的，用不好反而会反噬自身。我想后土压根就没想过真的拿回盘古钺。”
钟葵问：“那他想要什么？”
“如今天神全部陨落，圣器都成为了无主之物，有灵但无主，是可以炼化的。”风惠然握了一下荀酹的手，“小石头身上有我的神力，而且又成为了孟婆，所以女娲石他是想都别想……”
“你等会儿！”钟葵打断了风惠然，“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我说……哦，我找回记忆和神力了，这事我之前谁都没告诉。”风惠然看向荀酹，“连他也是刚刚才知道的。”
钟葵端起桌上的杯子，将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似乎又觉得不够，干脆直接抱着壶喝了起来。等灌完了一壶茶，他才深呼吸了几下，看向风惠然道：“好了，我缓过来了，你继续说吧。”
风惠然抬了下手，壶里便冒出了热水。如今神力恢复，也不必隐藏，他终于可以不像凡人那样亲力亲为了。风惠然接着说道：刚才我说，后土不会蠢到想把女娲石直接拿走；神农樽当时被死死锁在令正谷底，他也拿不到；隋凌还活着，只是在蓬莱沉睡，拿一个有灵的圣器也并不稳妥。所以从一开始，后土的计划应该就是拿走伏羲琴。伏羲琴五弦皆断，渊弦被强良偷袭只剩一半灵体，而且躯体也已经不在。只要将渊弦的灵体从本体上抽离，然后将本体炼化，为自己所用，那么无主的伏羲琴就变成了后土琴。到时候他再用已经完全为自己所用的这把琴行召唤之术，燧明木和神农樽就成了他的囊中物。即使隋凌醒来，他也无法抗拒自己本体上的力量，因为器灵都是以器为先的。”
“这……是真的吗？”钟葵向荀酹投去询问的目光。
荀酹给出了肯定的答复：“是。当初在东海海底，若非我借了燧人的纯正气息来，隋凌大概会依着自己本体上的气息站到禺䝞那一边。这是灵体的本性使然，没有办法。”
风惠然接着说：“所以这才是后土对我们手中的圣器并不那么在意的原因。”
钟葵：“我还是没明白，伏羲琴不是丢了吗？你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伏羲琴在后土手中？”
“这事要从甘山说起。”风惠然讲述道，“我们在甘山找到了伏羲琴的弦和渊弦的灵体碎片，但是却怎么都没找到伏羲琴本体。后来通过回溯看到是有人将伏羲琴偷走了，根据时间推算大概是最近四百年的事情。我们回来之后去蓬莱亲自问过，渊弦说她感应不到伏羲琴在哪。最开始我以为只有在本体已经彻底被毁的情况下灵体才会失去跟本体的联系，但是我刚刚路过忘川的时候突然想起来，荀酹跟我说过，忘川是断绝五感六识的地方，那五千年他什么都不知道。他身上有神力，自己又是灵体，可对外界依然毫无感知，那么很有可能伏羲琴也被放在了一个断绝五感六识的地方。如今世间能彻底隔断与外界联系的地方，应该只有三个。”
“哪里？”钟葵问。
风惠然：“当年钟山上的禁闭室、如今的冥界忘川河，还有就是，封印之下。”
“怎么可能？！”钟葵说道，“封印根本就没有大到可以将伏羲琴放进去的程度。如果伏羲琴能进去，后土就能出来了。”
荀酹示意钟葵先别着急，然后说道：“我之前也从来没想过这种可能，但是刚才叫你上来之前，惠然去了趟钟山遗址，我又下了一趟忘川。我们现在可以确认，伏羲琴没有在钟山，也没有在忘川，那排除了这两个地方，唯一的可能就是封印之下了。最不可能的地方有时候就是最可能的地方。”
钟葵：“怎么会……那伏羲琴就不可能是真的毁了吗？”
荀酹摇头：“不会，因为渊弦说她被从本体上抽出来的时候，断弦只剩最后一根尚未修好。这种程度的伏羲琴本体，除非天神在世，否则不可能彻底毁到渊弦感知不到的地步。”
钟葵愣了半天，说：“之前你传信回来，说是有人借用了幽盈灯上的神力将伏羲琴偷走了，让我们追一下幽盈灯这条线索。所以现在你们是怀疑，地府有人跟封印之下有联系，当年驱逐渊弦灵体，偷走伏羲琴，然后将伏羲琴送给了后土？”
“没错。”风惠然道，“现在我可以回答你刚才的问题了，黄中庸和毕元宾今天扣我在地府的目的，不仅是用我来牵制小石头，更重要的是，他们想要昆仑鉴。”
“要昆仑鉴……修复伏羲琴？！”钟葵终于跟上了节奏，“如果按照你们说的，伏羲琴现在在封印之下，那地方断绝五感六识，确实是可以让我们找不到伏羲琴，但按照后土的力量，他要修补和炼化伏羲琴也一定特别困难。”
荀酹笑道：“你终于聪明一回了。”
“去你的！”钟葵挥了下手，“所以今天这封印松动……是人为？”
“是。”风惠然非常肯定地说，“一定是人为。七月半那天我们刚刚砍了后土一个分身，他不可能这么快就拥有顶开封印的力量，所以一定是里应外合的结果。而且你仔细想想，如果你被困在一个法阵里，你是会找到一个脆弱点破阵，还是会找一南一北两个相对点破阵？”
“对啊！”钟葵拍了下腿，“傻子才会这么干呢！所以这是黄中庸和毕元宾监守自盗，自己掀了自己守的支撑点！还有那群尸煞，也是毕元宾放出来的。而且尸煞出来还能理解，地狱里那么多鬼跑出来绝对不正常。且不说鬼门刚关半个多月，他们不应该这么躁动，就说鬼族外逃和封印松动，这完全就是两码事，根本没有逻辑上的因果关系！”
风惠然问：“钟判，黄中庸和毕元宾现在怎么样？”
“一个伤了，一个被吓傻了，反正都不太好，不过他们也是活该，跟后土勾结到一起，封印掀翻对他们有什么好处？脑子被狗吃了吗？！”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阎王也不能免俗。”风惠然道。
钟葵：“他们怎么就想不明白，后土现在这种行为就是给他们画大饼，一旦后土成功出来，他们就无用了啊！”
荀酹淡淡地说：“他们要是能明白，当年就不会只是上仙和仙君了。”
钟葵叹了口气，问荀酹道：“你打算怎么处置他们俩？”
荀酹：“先关着吧，最后一起解决。”
“一起？和谁一起？”钟葵觉得自己此时简直是个傻子，快听不懂话了。
风惠然说：“黄中庸和毕元宾今天用的是个险招，里面变数太多，成功几率很低。而且就算他们真的从我手中抢走了昆仑鉴交给后土，后土用昆仑鉴修补伏羲琴也是需要时间的。他们今天这么做就等于直接挑明了自己是地府家贼，后土还没出来，他们肯定就会被你们四位关起来。你没觉得这特别像敢死队吗？”
“噢！对对对！”钟葵说，“他们后面肯定还有人在指使！那你们想好怎么办了吗？怎么确定封印下就有伏羲琴？还有怎么找出背后的黑手？”
“钓个鱼。”风惠然将假的昆仑鉴碎片拿出来，“把这东西送下去，自然就能知道我们的猜想对不对了。”
钟葵：“送？怎么送？”
“尸煞。”风惠然和荀酹异口同声道。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7:22



第96章 真相呼之欲出
送走了钟葵之后，风惠然看向荀酹，道：“现在该说我们的事情了。”
荀酹心虚地低下头。
风惠然伸出食指挑起荀酹的下巴：“敢做就要敢认，赴死的勇气都有，却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错了。”荀酹垂着眼皮说道。
“你骗的我好惨。”风惠然说，“你提前嘱咐好了周围的所有人，不许向我透露你到底是块什么石头。从昆仑鉴出世开始，你早就打定主意要把我瞒到最后一刻。谢挚醒了，你就让谢挚糊弄我。隋凌醒了，你就让隋凌一起骗我。句芒话太多，你怕他说漏嘴，就直接把他打晕然后再设阵灭杀。强良知道当年所有事，你让我离开山洞，不止是怕我看见你的失控，更是怕他说出真相。后来发现杀不了他，你就抽了他的记忆。去令正谷的飞机上，我说后土找圣器是跟白辩的行为异曲同工，想靠圣器所在地的神力破开封印，你就拿出一幅当代地图扰乱我的思维，让我放下怀疑。第一次去蓬莱，建木下我明明就是猜对了你的心思，却被你糊弄过去。后来在甘山，你怕我在沉睡之中找回真相，又进入梦境带我绕开你的身世。看我记忆快恢复了，你又期待又纠结，我看要是今天不出事，你怕是要开始喂我喝孟婆汤了吧？”
“对不起。”荀酹又一次道歉。
风惠然：“老实交代吧，还干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没有了……”荀酹低声说道。
“怎么猜到我醒了的？”风惠然问。
荀酹用很轻的声音回答说：“蓬莱，在床上的时候。”
风惠然笑了起来，他弯起手指弹了一下荀酹的额头：“在床上就应该好好享受，怎么还能有时间想别的？你这样会让我自我怀疑的。”
“我没那个意思。”荀酹连忙说。
风惠然握住荀酹的手：“我在梦里看见的，你的那段记忆中，有你的疑惑和迷茫。我想你到现在都不明白初见娘娘时她那个复杂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对吧？其实很简单的。娘娘并非随手捡起你，她当时就是去找补天石的。天神对天道的感应力极强，盘古大圣能提早数十万年预感到三族大战并炼出盘古钺，娘娘自然能预感到后来的天崩地裂，在那时找补天石便是提前准备。你是第一块补天石，却意外化成了灵，娘娘是从那时就看到了后世的混乱和自己的陨落。她眼中的惊讶和悲伤，包括我的出现，全都是因为你。如果没有你，也就没有我了，你明白吗？”
荀酹：“……”
风惠然接着说：“你是我的因，我是你的果，我们两个注定一直纠缠在一起。所以就算当年你忘了存有我精魂的琉璃盏、燧人没有把我塞进三生石里，我也不会彻底死去，应该会在多年之后以另外一种方式回到你的身边。只要你在，我就会一直在。我们两个，其实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伴生。所以啊，别再想着自己去扛下什么天下大任了，有任何事情都由我们一起来面对。”
“所以……都是注定，对吗？”荀酹露出了一个无奈又释然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
“不过有一件事确实是挺让我意外的。”风惠然道。
“嗯？”
风惠然用手指勾了一下，刚才被荀酹换下来的那身衣服就飘回到了他手中，他将那衣服拎到荀酹面前：“你女装竟然这么好看，着实惊艳到我了。”
“还给我！”荀酹立刻伸手去抓那衣服，却被风惠然轻巧躲开。
“地府都见过你女装了，为什么不让我看？”
“就是不让你看！”
“可我看见了。”风惠然将那襦裙外衫上的血迹抹掉，又眯着眼仔细打量一番，才笑着说，“这个颜色不太好，下次我替你挑一套。”
“不要！”
风惠然从后面将荀酹环在怀里，在他耳畔轻声说：“我们是神族，如果神族还要在意外界的看法，活着岂不是太过辛苦了？你若喜欢女装就穿，若不喜欢，干脆就弃了这些东西。为着旁人眼中孟婆该有的样子，把自己禁锢在这样一套并不舒心也不舒服的衣服里，我都替你累的慌。”
“我可以不穿吗？”
“你可是世间最厉害的存在，谁还能因为你穿什么衣服而说你不成？”风惠然道，“娘娘和伏羲他们都不在了，谁还能管得了我们？你拿着束神鞭的时候说什么来着？你孟婆大人就是地府的规矩。”
“气话而已，我可不敢真的那么狂妄。”
“你有狂妄的资格和能力，万年来却一直自我约束，生怕行差踏错。十殿那帮东西根本没有能力，不还是心比天高，没把你放在眼里吗？等我们一起把后土解决了，你就重新把地府整顿一番，是时候该给他们正正骨了。”
“风大人好厉害。”荀酹偏过头吻了一下风惠然的脸颊。
风惠然笑着说：“石大人也好厉害。”
“那么，风大人愿不愿意陪我去趟地府？”荀酹问。
“自然是愿意的。”
地府，第八殿。
官李浩-厄久期期六似期久仨厄。
四判的善后工作做得非常好，此时已经完全看不出这里刚刚经历过一场剑拔弩张的对峙。
之前风惠然并没有亲自去到封印的支撑点，只是放出昆仑鉴，让它自己修补，所以此时八殿这里的支撑点相比其他地方而言要更松一些，这也就给了他们钓鱼的机会。
风惠然和荀酹一起到达支撑点时，恰好碰到了魏徵。
魏徵见到他们，依旧是那个公事公办的模样：“大人，风局长。这里的封印依旧不稳，既然你们来了，就交给你们好了。”
风惠然道：“魏判请留步，我们正好有事相求。”
魏徵：“风局长不必客气，有事就直说吧，眼下这种情况，一切都要仰仗你们二位，我必定竭尽全力相助。”
风惠然：“倒也不是什么登天难事，就是想让魏判借我们几只尸煞，还有将黄中庸的记忆稍作修改。”
“这好办。只是不知道要怎样修改？”
风惠然拿出假的昆仑鉴碎片，说：“让黄中庸以为今日得手，把这昆仑鉴给他，看他如何行动。”
魏徵点头：“明白了，二位稍等我片刻。”
“有劳。”风惠然拱手。
待魏徵离开，风惠然绕着封印支撑点绕起圈来。荀酹问：“你在想什么？”
“在想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可能是四百年前吧。”荀酹插着手站在一旁，“大天劫时天地动荡，酆都曾经发生过一场地震，震中在凡间的两个支撑点中间。地震之后我曾经去探查过，封印并没有松动的迹象，两个支撑点也都依旧很稳，我就没有再继续追查，在那之后不久，我就感觉到了后土的苏醒。当时我以为地震是后土醒来的预告，但现在想想，可能我完全想错了。”
“你没有想错。”风惠然说，“但是你忽略了一件事。正反六十四宫混元大阵，却只有28个支撑点，你不觉得这不对吗？”
“伏羲跟我说28个足够啊！”
“傻瓜！他骗你的。”风惠然走到荀酹身边拍了拍他，“你再仔细想想。”
荀酹盯着风惠然，许久之后还是摇了摇头：“没明白。”
“你这个智商是浮动的吧？！”风惠然弹了一下荀酹的额头，“32减去28，等于多少？”
“等于四啊……”
“当年还剩下几个天神？”
“伏羲、有巢、燧人、神农……！”
“想明白了？”风惠然笑着说，“刚才我去钟山的时候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你猜？”
“钟山上……也有支撑点？”
“不错，智商回来了。”风惠然接着说道，“钟山上正好有四个支撑点的遗迹，那遗迹上还有力量残存，我过去感受了一下，大约是四百到五百年前之间崩塌的。加上你说四百年前后土醒来，一切就都有了解释。那场发生在酆都的地震，是钟山支撑点崩塌造成的。而伏羲他们也是直到四百年前才彻底离开。”
“这不可能啊！”荀酹依旧觉得这个说法非常离奇，“我五千年前去过钟山，如果他们在，我不可能没感觉的。”
“你去钟山只是回了女娲宫吧？”
“是……”
“支撑点是在他们各自的宫里。”风惠然说，“你想啊，就算神族都不在了，剩下的仙族也依然可以住在钟山上，为什么要全部搬到蓬莱？虽然我当年为了补天抽走了钟山上九成灵力，但天神全部陨落之后，剩下那一成灵力也足够仙族们继续在钟山待着，为什么燧人让剩余仙族全部移居蓬莱？难道仅仅是因为怕仙族们睹物思人？我觉得他们还没这么多愁善感。还有最重要的，四判为什么不带着他们四个的记忆？你别忘了，当年你去求伏羲他们将我炼成凡人的时候，他们是先取了自己神魂一缕放在一旁，后炼化我的精魂。那个时候他们可不是来不及取出记忆，也不是在陨落之前匆匆催出带有一半神力的四判，他们是压根就没想给四判记忆。”
“为什么？”荀酹问。
“为了物尽其用。”风惠然轻轻叹了口气，“就像当年盘古大圣死后化身万物一样，他们也要把自己彻底榨干碾碎，撑住这天地秩序。肉身替凡人挡下最大劫难；元神将我送入轮回，留给后世；一缕神魂化为半神判官，守住地府那些心思各异的上仙和仙君；最后剩下的意识和记忆回到钟山，为最后四个无人值守的支撑点护法。娘娘半血之身补天而去，在陨落十万年之后依旧有意识存在，还能在甘山之上与我们对话，伏羲他们用最后一部分力量再固守封印万年，并不是什么天方夜谭。”
荀酹低喃道：“他们……四百年前才彻底离开吗？为什么当初不告诉我……”
“最后他们剩下的也只是意识，连元神都没有，告诉你也只是徒增烦恼罢了。而且如果想让你真的彻底接下天道责任，他们就不能让你有所依靠。”
荀酹长出了一口气，说：“是啊！没有依仗和保护，小孩子才能真正长大。”
风惠然揉了一把荀酹的头发：“四百年前钟山上四个支撑点相继崩塌，后土醒来，按道理他没有办法跟外界沟通，因为钟山那个界被封住了，而凡间和地府的支撑点都锁得死死的。可是既然他之前提到了‘四方司’，那就证明当时他要么‘借尸还魂’，要么就是真正出来过一次，到过凡间，而且看到了当时的我们。”
荀酹的表情变得复杂：“我们是不是又走进死胡同了？”
“我觉得，我们是离真相越来越近了。之前我猜测四圣器对应四个位置，我们收取圣器时候残存的灵力波动反而会帮助后土破开法阵。要不是你拿一幅现在的地图糊弄我，估计那时候就能猜到了。”风惠然在空中打出一幅地图，拉着荀酹说，“你来看。现在这幅是当年的地图，按照这幅地图的显示，五件圣器的位置刚好构成一个五行变阵，即正东、正南、正西、正北和正中。这不是巧合，而是当年就决定好的。女娲石居正中沃土，并非仅仅因为你后来会接任孟婆，也不全是因为凡间十个支撑点全在酆都，其实最关键的原因是，混元大阵的阵眼在酆都。”
“陈双宁！”荀酹惊呼道，“我去崔判那里查过命簿，陈双宁的第一次出世就是天劫之后。凡是天劫，就有命簿的增删修改，天劫之后会有天地灵气凝成全新的命魂以补充人族数量来维持平衡，陈双宁的命簿就是在天劫之后被重整录入的，之前并没有他。”
魏徵在此时带着昏迷的黄中庸和几只尸煞走进来打断了他们的继续推理，说道：“二位，我已经按照你们的要求做好了，还需要准备什么吗？”
风惠然摇头：“我们暂时回避，静待结果吧。”
“好。”荀酹打出一个隐身罩，将自己和风惠然还有魏判都罩在里面，然后将黄中庸唤醒。
黄中庸醒来之后似是茫然了片刻，在看到周围尸煞以及手中的昆仑鉴碎片之后才逐渐清醒。只见他将昆仑鉴碎片绑在一只尸煞的身上，然后走到支撑点旁，双手在空中划出一个颇为复杂的印，随着结印完成，支撑点上立刻爆出了一道光柱，尸煞们顺着光柱钻回了封印之下，不消片刻，光柱消失，一切又都回归原样。
待黄中庸装模作样地“加固”支撑之后，荀酹才出手再次让黄中庸晕了过去，他撤掉隐身罩，紧紧抓住风惠然的手腕，声音都颤抖了起来：“伏羲琴！我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
“伏羲琴根本就没在封印下，就在这支撑点内。上面有后土的气息，但渊弦的气息依旧在，现在大概是……一半一半！”荀酹激动地说，“伏羲琴下不去，后土也出不来，但是这支撑点连通上下，后土把自己的灵力送上来炼化伏羲琴。我想他的计划应该是等伏羲琴彻底被自己炼化之后直接用琴撬开这个支撑点跑出来。”
魏徵盯着那支撑点片刻，说道：“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灯下黑。”
风惠然：“魏判这话是什么意思？”
“幽盈灯也在支撑点内。”魏徵道，“之前大人传信回来说可能有人借着幽盈灯的神力偷走伏羲琴，我们立刻去找幽盈灯，这才发现幽盈灯也丢了。幽盈灯一直存放在我宫中的仓库里，我宫中的鬼差手脚都非常干净，我几番严查，又用了搜魂术，确信他们都不知道幽盈灯是什么时候丢的。无奈之下我只好用最笨的方法，放出神识去搜寻幽盈灯。因为我宫中的东西我都有所记忆，也都能感觉到。可是无论我怎么去感知，最后都是一个结果，幽盈灯就在地府。我又借着巡视的机会走遍了十殿，也确认他们没有私藏幽盈灯。原来是藏在了支撑点里面！这支撑点在地府之内，但却又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属于地府，如果不是刚才黄中庸结印的时候用了幽盈灯上的神力，我到现在都还没找到。”
风惠然感慨道：“这一步步的算计，可谓是精巧，险些把我们都算计成了。”
魏判问：“风局长，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我不想再被牵着走了。”风惠然坚定地回答道。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7:25



第97章 先下手为强
风惠然看向魏徵，十分郑重地说道：“魏判，我要杀了后土。”
魏徵一愣，皱着眉问：“风局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当然知道。”风惠然说，“我当然知道你们希望我将封印重新封住，但是我却不愿意这么做。”
“风局长这是……为了大人吗？”
“不是。”风惠然握住荀酹的手，坚定地说，“我知道你们原本的打算是集齐圣器，让小石头启动洪荒法阵，再次封印后土。代价是他就此沉睡，或者彻底陨落。如果现在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我绝不会因为私情就阻拦你们，我会陪着他走完最后一段路。但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一步，已经变了。”
这一次荀酹都听傻了，实际上他早在盘古钺现世的时候就已经有了所谓的“感应”，就像人类的潜意识一样，他知道这一次是轮到自己了，所以他一直以来的遮掩躲避都是怕最后跟风惠然会生死相隔。当时风惠然还是个凡人，什么都不知道，所以荀酹根本就没想过和他发生什么，只是巧合和意外把他们推到了这样的境地。
魏徵：“风局长这话我不明白。”
风惠然道：“请魏判仔细考量一下，关起来和彻底杀死，哪一个更划算？”
魏徵摇头：“若能杀死后土，当年伏羲大神为什么还要将他压在法阵之下？”
“当时不同今日。”
“有何不同？”
“无相锏。”风惠然将自己的本命法器交到魏徵手中，“魏判请自己感受一下，这样力量的无相锏，能不能杀死后土？”
魏徵低头看去，自己手中那把无相锏上是纯正浓郁的金光，而且握住之后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件带有神力的法器都要重，甚至连他都有些提不起来的感觉，这绝不是以前风惠然手中的那把四棱铁锏。魏徵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惊讶：“风局长，你这是……？”
风惠然：“魏判，你冷眼旁观人间万年，难道还没看明白吗？人族之所以成为世间之主，就是因为他们复杂，慈悲和狠戾可以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他们矛盾、纠结，但是完整。这万年人间生活，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一味的慈悲心软永远换不来想要的结果。”
魏徵：“我还是不明白。”
“我以娘娘尾鳞炼成的无相锏，天生带着慈悲。万年行斩杀之事，这上面也带着杀念。可是你看，慈悲没有淡化杀念，杀念也没有淹没慈悲，他们两相融合，才成了如今的无相锏。你可能没有记忆，但小石头绝对清楚，如今这把锏上的神力，比当年神族任何一件圣器上的力量都浓厚。”风惠然从魏徵手中拿回无相锏，说道，“当年伏羲杀不了后土，是因为他从心里就没想着杀。众生平等，谁都有活下来的权利，这是当年伏羲跟我说的，也是天神们都在身体力行实践的金科玉律。可是，有活下来的权利，不代表就真的能活着，否则，尸煞也可以一直活着，自成一个什么尸煞族之类的存在，我说的对吗？”
魏徵轻轻点了下头，觉得风惠然这话逻辑上没有问题。但他旋即又问道：“可是当年呢？无相锏不是今天才炼成的，既然你觉得无相锏能杀掉后土，那当年为什么不杀？”
“当年……”风惠然笑了一下，“当年我还没长大，无相锏也没长大。那时我虽然跟着娘娘杀了几只尸煞，在巫妖大战之中也沾过血，但那毕竟太少了。无相锏是杀器，需要以血滋养，而我从娘娘那里继承来的慈悲让我不愿意徒增杀戮。可我入了轮回，成为一个复杂但完整的凡人之后，才明白杀人亦是救人的道理。这万年来，近百次的轮回之中，这把无相锏一直跟在我身边，也一直在斩杀。”
风惠然将无相锏收起，接着说道：“天神慈悲，所以遇到所谓天劫大难，唯一的想法就是弥补，是保全。天漏了就补天，地陷了就填地。水淹了就治水，着火了就灭火。这种做法放到任何族群任何时代都没错，所以如今所有族群都在传颂当年娘娘补天的功绩，但这从来就不是最佳选择。我小时候什么都不知道，觉得天道离谱，凭什么我们身为神族还要由那个虚无缥缈的东西来决定自己的命运；后来我接过神力，不自主地被娘娘的神力所影响，便认了天道，以为自己茫然无知时的那种谁都不服的劲头是幼稚。但是现在，经过万年凡间历练，我又改变了想法。这想法太复杂，我猜魏判你大概是不能理解。不过你只需要知道，我现在要赌上一把，赌我的无相锏能杀了后土，能把这绵延十余万年的纠纷彻底解决掉。魏判，你敢不敢跟我一起赌？”
魏徵愣愣地看着风惠然，没有回答。
风惠然笑了笑，说：“沉默就当做默认了啊！我先回去了，到时候你一定会帮我的。”
说完，风惠然就拉着荀酹回到了书店。
荀酹不解地问：“你刚才为什么跟玄成说那些话？什么天道、神力的，我听得晕乎乎的。”
“保！密！”风惠然笑着捏了一下荀酹的脸颊，“等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到时候？到什么时候？”
“很快，先不问好不好？反正我说的都是真的，这个你放心。我才不会跟某人似的，一个谎话接着一个谎话。”
“你……我其实没撒谎，我们签了血契的。”荀酹低着头，试图再狡辩一下。
风惠然：“对啊，你没撒谎，但是你用一个个真实发生过的事情给我拼凑了一个与事实完全相反的故事，这更气人，真的，我现在一想起来就生气。”
“那你要怎么样才能不生气？”
“等解决完了麻烦咱们再说。”风惠然刮了一下荀酹的鼻子，“今天太折腾了，陪我歇一会儿。”
对于已经拿回神力的风惠然来说，“歇一会儿”只是两个人偎在床上，一起整理思路，从刚才他们在地府尚未来得及说完的那一部分开始。
昆仑鉴在陈双宁身上照出了浑元大阵的模样，法阵还在，支撑也在，四位天神彻底消散，不可能转世成人，那唯一能转世的，就只剩下了阵眼。虽然离奇，但也确实有这种可能。浑元大阵之所以能覆盖大地，就是因为世间万物都在五行之内。这样一个五行齐全的法阵阵眼幻化成凡人，自然也是五行满爆的命格。陈双宁对法阵有极高的领悟，又百毒不侵，连鬼都绕着走，就是因为他是天下最厉害的法阵的阵眼。
这样一推算，一切就都说通了。阵眼化人，自然会对法阵有所影响，后土只需要让自己的一缕精魂附在随便一个地魂之上，就可以溜到凡间来看一看。钟山上那四个支撑点的崩塌，就是因为看护他们的天神力量离开，去消灭偷溜出来的后土精魂造成的。
至此，他们更加确定，陈双宁这一世来到特案局，一定是有人在操控。
风惠然拍了拍荀酹的手臂，说道：“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我炼昆仑鉴是为了盘古钺。”风惠然说，“当年构木受伤之后，你虽然没有直说，但我却感觉到了，构木已经没办法继续跟你们一起修行。你们当年的五行镇压术一直练得不那么成功，就是因为构木。我知道五行镇压术缺一角，一定会造成大麻烦，再加上我对天道有感，虽然感觉很模糊，但我不敢马虎，所以私下里翻了很多资料记录，后来机缘巧合下看到了当年被盘古大圣毁掉的那把长钺的资料，所以我才会去炼制了可以修补万物的昆仑鉴。”
荀酹：“昆仑是盘古心脏所化，盘古钺又是盘古造的。用盘古的心脏修补盘古的武器，所以才会有这种事半功倍的效果。”
“没错。”风惠然接着说，“我早就知道世间没有补天石了，当年我骗你说带你去找补天石，其实是为了在途中找到盘古钺的碎片。翼望山那些碎片，都是我当年找到的，不然以蓐收精魂那个能力，别说十年了，就是给他十万年他都凑不齐盘古钺。只是后来我发现，一切都来不及了。越到后面，我的感觉就越敏锐，预知到的结局就越详细。我权衡许久，最后还是决定把昆仑鉴也碎了。当时我已经决定要离开，既然盘古钺不能在我手上复原，昆仑鉴也不可以完整留存在世。金玉已找到大半，若是我走之后昆仑鉴被乱用，那我的罪过就大了。昆仑鉴是我自己弄碎的，陆吾却替我担了罪名，想来还挺对不起他的。”
“原来这才是你说的‘有大用’。”荀酹说道，“你说你的预感很详细，可为什么这次我的却那么模糊？因为我身上只有一点你的神力？”
“不是。”风惠然笑着搂过荀酹，“因为天道也不知道现在会发生什么。”
“什么意思？”
“当初逆天而行的是我，不是你，是我抢了你补天的位置。”风惠然讲述说，“我看到的结局是我以神力杀了女娲石灵，用失去灵体的女娲石本体补天。但是我怎么可能杀你？那是一个困局，要么你死，要么我死。我当时已经隐隐猜到了我们的因果，所以就赌了那一把。反正我是娘娘的传人，多少能补上一点。至于之后的事情，如果补上了，你还活着，我肯定就会回来。如果补不上，剩下那几位的元神就算拼得个提早消散，也得拿你补天，你要是没了，我也肯定活不了。所以要么我回来，要么咱俩一起死，总之哪一样都比让我亲手杀了你好。”
荀酹拍了一下风惠然的胸口：“那你当时还说让我忘了你！”
“你从小就逆反心理特别重，我那么说你肯定不会忘。”风惠然握住荀酹的手，“只是我没想到，那一点点神力折磨了你这么久，也没想到你竟然想出把我塞进轮回这种自虐的方法。你这一身伤，说到底都是因为我。”
“你看见了？”荀酹在脱口而出之后又自己回答道，“神力都回来了，还有什么是你看不见的。”
“很疼吧？”
“跟你不在身边的那种痛苦相比，这算不了什么。”
风惠然无言，只是搂紧了荀酹。
荀酹窝在风惠然的臂弯里，安静了许久，才再次开口：“所以在你逆天而行之后，天道被打乱，后面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变化。现在这样，或许我们真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我看好了。”风惠然说，“盘古钺已经复原，自然可以顶了构木的位置，只要拿回伏羲琴，五件圣器的镇压之术就能成，所以，我还是需要你的帮忙。”
“好！”荀酹说，“能帮上你太好了！你还需要什么？”
“别的就不用你操心了，我只需要你乖乖听话，别再想着自己去堵窟窿。我能赢天道一次，就能赢第二次，你相信我就好。”风惠然伸出左手的小拇指。
荀酹立刻用自己的小指勾了上去：“拉勾！”
“乖。”风惠然俯身亲吻了一下荀酹的唇。
窗外清晨的阳光洒进来，新的一天开始了。马路上来来往往车水马龙，通勤的年轻人们顶着惺忪的睡眼赶路，为着所谓“生计”二字奔波。平凡的人类毫不知情，以为今天只是普通的一天。风惠然站在窗口，心中突然有那么一丝担忧，如果他赌输了，被放出来的后土并不可控，那这些人类该怎么办？万年前他敢赌，是因为那时已是最糟糕的情况。可如今天下太平，无灾无难，他这一出手，赢了是消除隐患，可若输了，那就是天翻地覆。
荀酹猜到了风惠然在想什么，他走到风惠然身边，递给他一杯咖啡，说道：“其实还有一种更稳妥的办法。”
“能行吗？”风惠然也明白了荀酹说的是什么，他接过咖啡说道，“十殿除了黄中庸和毕元宾以外还有内鬼，如果我们全都去到封印之下，等于把三界命运都拱手相让，我有点担心。”
荀酹转过身靠在阳台的栏杆上，说：“除去在地府帮忙的青溪以外，蓬莱共有上仙二十名，仙君八十五名。这些年蓬莱不问俗事，只是未到入世时，如今世间需要他们，作为神族后裔，他们责无旁贷。”
“你确定？”
“确定。”
“那就听你的。”风惠然喝了一口咖啡，“只是封印之下断绝五感六识，又是后土的主场……”
荀酹安慰道：“这倒不用担心，我们如果下去，必定需要豁开一个口子，那就不算彻底隔断。我和圣器之间的联系并非靠所谓五感六识，所以对我的影响不算大。你是天神，獬豸也是天神，对你们影响也不大。岳屹屾是凡人，没什么太大问题，至于剩下那仨……你们有通讯器，又不是非要用所谓意念来传信。”
“没信号啊！”风惠然说。
“那就用喊的吧。”荀酹笑了一下，“风大人有能力把别人的主场变成自己的主场。我相信我男人。”
风惠然挑了下眉，说：“我可不能辜负我男人的信任。不过，这次除了四判以外，我要多带一人下去。”
“谁？”
“华圩丙。”
“你快拉倒吧！他走路都快走不动了，你带他下去干什么？”
“他有用，肯定有用。”
荀酹见风惠然这般笃定，也就没拒绝，说道：“反正他身上有正南给的护身符，死是肯定死不了，下去就下去吧。”
沉默良久，风惠然道：“三天后，从钟山下去。”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7:44



第98章 尸煞的覆灭
三天后，风惠然带着一大堆“妖魔鬼怪”上了钟山，直接进入了当年伏羲的住所。
因为即将面临一场生死难关，大家也都没有心情过多驻足，只有伏羲神魂所化的陆之道在进入之前稍作停留，似乎是在审视这本该熟悉却毫无记忆的地方。
伏羲宫中的支撑点已经崩塌，只留下了一个台球桌大小的残骸。隋凌将荀酹拉到一旁，问道：“你确定不用我跟着下去吗？”
荀酹：“真的不用。有你在上面我心里还踏实一点，如果真的有什么事，最起码还有你在。”
“你别弄得跟交代遗言似的行不行？！”隋凌甩了下手。
“我是说万一，知道什么叫万一吗？就是只有很小几率发生的事情。”
隋凌气哼哼地说：“没有万一！石头，你给我记住了，全须全尾地给我回来！听见没有？！”
“知！道！啦！”荀酹用手指戳了一下隋凌的胸口。
另一边，灭蒙向风惠然行了个礼：“主人，我职责所在，只能送您到这里了。”
“我明白。”风惠然轻轻拍了拍灭蒙的头，“大族长可不许再哭鼻子了。”
灭蒙瘪着嘴，硬生生地将眼泪束在眼眶中：“我听主人的话！”
“乖，你快去吧。这里有涂静，还有隋凌和石珊珊护法，不会有问题。地府和人间就都交给你了，等我回来可是要检查的！”
灭蒙含着泪，用力地点了下头，纵使心中万般担忧和不舍，也还是决然地转身离开。
谢挚站在一旁，一副看热闹的态度说：“没想到啊，这坐骑跟主人关系还挺好哈！”
“神兽，我可以理解为你这是嫉妒吗？”风惠然调侃道。
“我？嫉妒？开什么玩笑？！”谢挚双臂抱在身前，脸上的笑容却变得有些苦涩，半晌，他轻声说道，“我只是想女娲娘娘了。”
“出来之后回女娲宫看看吧，我也很久没回去了。”风惠然拍了一下谢挚的肩膀，“当年那块尾鳞带了吗？”
“带了！带了！带了！你问了八百遍了！早衰了？！”
“你大爷！”
“我大爷是盘古大圣。”
“有你这么给自己抬咖的吗？！”风惠然抬脚要踹，谢挚灵巧躲过。
“我是麒麟精魂所化，麒麟跟盘古大圣共生与鸿蒙时代，我这叫抬咖吗？我这叫陈述事实！”
“你这是胡搅蛮缠！”
陈双宁低声问旁边的岳屹屾道：“山哥，风局和谢哥看起来好像一点都不担心啊？”
“有什么可担心的？”岳屹屾第不知道多少次擦拭自己手中的那把装有坤艮神土的枪，“咱局长和谢哥都是天神，这次还有孟婆大人和判官大人同行，管他是后土还是什么别的土，最后都让他化为尘土。怎么了？你紧张？”
陈双宁点头：“我……我确实紧张。”
“紧张就深呼吸。”岳屹屾拍了拍陈双宁，目光却一直追随着风惠然和谢挚。岳屹屾知道，互相打镲说笑是那两位的减压方式，他们俩肩上扛的责任比谁都重，尤其是风惠然，这是他提出的行动方案，他是决策者，自然要承担更多。
岳屹屾摸了摸兜，走到风惠然身边，递给他一根烟，说：“老大，抽一颗？”
风惠然犹豫了一下，没有接，说道：“气味可能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不抽了。”
“好吧。”岳屹屾将烟放回兜里，又继续擦枪了。
风惠然看了一眼表，说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准备吧。”
隋凌和石珊珊率先走到支撑点的残骸旁，联手结印。霎时间，那残骸便像复苏了一般开始吸收着周遭的灵气。风惠然和荀酹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拿出无相锏刺入支撑点内，划开一个很小的破口。荀酹将束神鞭尾端绑在无相锏上，说道：“我先下，等我传回消息之后你们再动，劳烦四判照顾一下特案局的这几位小朋友。”
“注意安全。”风惠然握了一下荀酹的手。
荀酹轻轻点头，然后屏息凝神，顺着束神鞭的指引进入了混元大阵之内。很快，荀酹就传了安全的信号上来，风惠然的心稍微放松了一点。一行人陆陆续续都下到封印之下，就只剩下了风惠然还留在外面。风惠然对前来送涂柳儿的涂静的说道：“涂大族长，此处麻烦你了。”
“风大人言重了。”涂静微微低头道。
“还有你们俩。”风惠然看向石珊珊和隋凌，“这个开口要一直留着，隋凌，如果你感觉到自己本体出了状况，就立刻将开口封闭，然后去找灭蒙，我都跟她安排好了。”
“放心吧风大局长，赶紧下去干正事！”
“多谢了。”风惠然纵身一跃，进入了支撑点。
周遭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凉意，纵使风惠然如今心志坚定，也还是在这漫长又冰凉的黑暗之中生出了一种仿佛要死去的错觉。一直被挂在胸前的护身符仿佛是唯一热源，贴着风惠然的胸口，让他不至于迷失在周遭的环境之中。渐渐的，眼前出现了光，耳畔也隐约传来了声音。他尚未反应过来，就落入了一个熟悉又温暖的怀抱之中。
荀酹抱着风惠然平稳落地，说道：“方圆十里都是安全的，大家可以在这里调整片刻，不用着急。”
风惠然定了定神，这才看到除了荀酹、谢挚和陈双宁之外，无论是判官还是凡人全都脸色煞白。
“怎么回事？”风惠然低声问荀酹。
荀酹回答说：“下来的过程中，五感六识全部被切断，他们多少有些不适应。”
原来所谓断绝五感六识是这种感觉。风惠然握住了荀酹的手，他没有办法不多想，因为他非常清楚地知道，忘川之中也是这样。短短的一段路程，就让四判这样的半神都难以忍受，而荀酹却在这样的环境之中熬过了五千年。荀酹下到这里来完全没事，不是因为他不怕，而是因为他习惯了。
陆之道最先恢复了过来，他结束打坐，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说道：“让风局长见笑了，没想到一下来就拖了后腿。以前还没觉得，如今倒是真的明白了，半神与天神之间的鸿沟，确实难以逾越。”
“陆判别这么说。”风惠然道，“我下来的时候也不是丝毫没受影响，只不过是身上带着的圣器帮了我而已。”
陆之道轻轻地笑了一下，说：“原本以为我们下来之后就完全被断绝了感知，却没想到这眼耳鼻舌身依旧能用，倒也是意外之喜。”
已经变回原身的獬豸说道：“所谓断绝感知，就是把人关进小黑屋里。我们现在是一群人在小黑屋里，彼此之间依旧能沟通，但与外界失去了联系。”
钟葵说：“虽然彼此之间能够沟通，但我还是有种被压制的感觉。”
獬豸：“这是正常的，在封印之下，除了天神之外，大家的神识都没办法使用。”
岳屹屾道：“看来凡人在这个时候反倒有了优势，看看我们小陈，一点反应都没有。”
风惠然心说：他这是回家了，能有反应才怪！
荀酹拍了一下獬豸的额头：“你先去探一圈，我们等你消息。”
“好。”獬豸一阵风似的就跑了出去。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獬豸跑了回来，在众人面前打出四分之一幅地图，介绍说：“这是我探出的结果。我的神识一共触碰到了十个支撑点，四个凡间的，四个地府的以及两个蓬莱的，其中有一个地府支撑点来自四判之一，所以我猜测我走了大概四分之一。这一部分没有任何尸煞的痕迹，也没有后土的气息。”
风惠然思考了一下，说道：“我们现在应该在东南方位，这里以前有伏羲的气息，后土不来很正常，可是连尸煞都没有，这就不太对劲了。”
“会不会是尸煞都死的差不多了？”涂柳儿问。
风惠然摇头：“不会。女娲娘娘当年是以自己半身血织成的囚笼，这囚笼能关也能杀，但娘娘离开之后，血失去了主人的力量，便不再能绞杀尸煞，所以后来这些年尸煞一直存在。按照前几天地府的情况来看，尸煞应该还有非常多，不然后土不会大方到一下子放出上千只来。”
“反正诸位都有可以单独斩杀尸煞的能力，若遇到了就直接杀掉，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荀酹说，“我们现在的目标是先找到伏羲琴。”
獬豸：“那我们往南走？”
“对，去第八殿对应的那个支撑点。”荀酹抬起手腕，说道，“先对一下时间，现在是八点四十五。”
所有人都低头看表。
下来之前，风惠然做了万全的准备，在这种有可能连灵力都被阻隔的地方，光靠着修行时体内的周天运转来掐算时间很容易出差错，所以他给每个人都配了手表。
封印之下什么都没有，放眼望去就只有一片焦黄色，分不清天与地，实际上这里也没有什么天与地。荀酹带着众人停在了尚未看到封印支撑点的地方，说道：“前面有尸煞。”
风惠然补充说：“嗯，数量还不少。看来我们已经惊动后土了。”
“头儿，要布阵吗？”幽幽问道。
风惠然思索片刻，轻轻摇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鸟，说：“小东西，你先去看看。”
小灭蒙扑棱着翅膀就飞了出去，大约过了有五分钟，小灭蒙飞回到风惠然肩头，叽叽喳喳地叫了一番。风惠然简单地将灭蒙的话翻译出来：“前面的尸煞看不到头，很有倾巢而动的感觉。”
钟葵：“我们能杀得过来吗？”
“要想拿到伏羲琴，就必须杀掉那些尸煞，所以不是能不能的问题，是必须杀死。”风惠然顿了顿，又说，“但是我们也不能漫无目的地灭杀，劳烦四判设下一个灭杀阵，我先去将尸煞引来一部分。”
“好。”钟葵立刻和其他三位一起走到旁边开始布阵。
风惠然看他们阵成之后才飞身离开。这一用灵力，风惠然就感到了明显的压制之感，在这地方，他大概只能使出全身力量的七成左右，估计李昂他们最多只能使出五成功力，这情况可不太妙。后土和尸煞都是被束缚压制惯了的，习惯成自然，他们肯定有自己的方式来应对，但自己带来的这帮人可没有办法这么快适应，所以接下来无论面对什么都不能用蛮力，这不是一场普通的灵力高低的较量，更需要的是计策。
风惠然放出气息，将一部分在外面落单瞎逛的尸煞引到提前设好的法阵之中，那些尸煞没有过多挣扎便死了。然而四判的面色却并没有很好，钟葵说道：“若是按照这种程度推算，我们的法阵一次最多只能灭杀千余只尸煞，而且每次重启法阵的间隔时间会越来越长，这下面对我们的压制太大。我觉得我们应该再商议一下怎么排布。”
风惠然：“钟判，我们借一步说话。”
“好。”钟葵站起身，跟着风惠然走到了一旁。两人低语了几句之后，钟葵一脸震惊和不解，紧接着风惠然又说了什么，钟葵便皱着眉点了头，走回到之前的位置跟其他三位判官交代起来。
风惠然则回到众人面前，对陈双宁说：“小陈，你来主持一个维持法阵，加在四判的法阵之外。”
“好。”陈双宁带着特案局的员工们开始动手。
“给我护法。”风惠然走到荀酹身边，低声说，“送你一个魔术表演。”
“……”荀酹默默拿出琉璃盏，无语地看着风惠然。
风惠然笑了笑，抬起手将一股神力打到了一直跟随在荀酹身边的华圩丙身上。
华圩丙的身上瞬间爆出了金光，紧接着，数不清的曼珠沙华从华圩丙的脚下绵延开来，几个眨眼之间就将众人脚下全部铺成了耀眼的红色。
这只是刚刚开始。风惠然祭出昆仑鉴，华圩丙身上的金光在昆仑鉴的折射之下照向了更远的地方，凡是被照射过的地方也全部长出了鲜红似血的曼珠沙华。渐渐的，那些妖冶的红花全部绽放开来。
少顷，远处出现了尸煞的身影。那些尸煞被四判的法阵召唤而来，前赴后继地冲向众人所在的位置。当第一只尸煞踏进曼珠沙华丛时，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不已的场景出现了。
相传花叶永不相见的彼岸之花同时生长出了花与叶，那叶片异常柔软，但锋利如刀。尸煞跌入花丛，便像被卷进了绞肉机里的肉块，不消片刻便被绞得粉碎。
四判的法阵是以尸煞的血为引，每多一滴血，法阵的召唤之力就强一分，就能召来更多的尸煞。而赶来的尸煞又全部死在曼珠沙华之下，它们的血全部进入了法阵之中，这样一个看起来诡异的循环就搭成了。只要四判不彻底力竭撤去法阵，他们就可以在原地等着尸煞上门送死。
被荀酹评价为“走路都走不利落”的华圩丙在接受了风惠然的神力之后竟是有一种苏醒过来的感觉，他站立当中，闭眼掐诀，不停地催生着曼珠沙华。
风惠然出手挑了一抔地上的土，在华圩丙周围堆起一个小的土堆。他们脚下踩的，像土而非土，是一种叫做息壤[注1]的东西，息壤与世间的土不同，它不会被损耗掉，所以就算曼珠沙华再多息壤也承得住。
“琉璃盏给我。”风惠然朝荀酹说道。
荀酹立刻将琉璃盏扔给了风惠然，风惠然走到獬豸身边，从獬豸的脖子上摘下多年前女娲娘娘留下的尾鳞放入琉璃盏中，然后将无相锏垂直插入琉璃盏，琉璃盏腾空而起，逐渐变大，风惠然翻手掐诀，低诵咒语。下一秒，那些已经斩杀过尸煞的曼珠沙华全部化为鲜红的液体，飞入了琉璃盏中。
华圩丙缓缓睁开眼，看向风惠然，用一种苍凉的声音说道：“兜兜转转，却原来，是这般意思！”
“别神神叨叨的，放心，你死不了。”风惠然说，“凝神，尸煞近了。”
华圩丙露出了一个坦然的微笑，再次闭目催动，曼珠沙华变得更加浓密，覆盖的范围也变得更加广了。
这一场法阵持续了多半天，灭杀的尸煞不计其数，但因为尸煞的血越来越多，四判所用的召唤法阵和特案局在外布下的维持法阵所需的力量就越来越少。可以说，越到后面，他们反而越轻松，甚至还从那些尸煞身上吸收了不少灵力。而风惠然和荀酹也只是在最开始的时候出了手，琉璃盏是个半自动的AI，在意识到风惠然要干什么之后就自己开始了工作，所以后来他们俩基本处于旁观状态，唯一消耗最大的，就是华圩丙。
到风惠然说撤阵之后，华圩丙整个身体都变成了半透明的状态。
“风大人，小仙大概离死不远了。”华圩丙颤颤巍巍地说道。
风惠然抬了下手：“我说过，你死不了。后面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变回原身，我带着你走。”
“多谢。”华圩丙直接化为一株曼珠沙华飞到了风惠然手中。
荀酹看着风惠然手中的花，问道：“这就是你带华圩丙下来的原因？你怎么知道他能用？”
风惠然指了一下荀酹琉璃盏中那些猩红的液体，说：“都说黄泉之花之所以那样红，是因为常年以血滋养。可你就没想过，地府是个只纳命魂的地方，哪来那么多血？总不能是从凡间的血库抽的吧？”
荀酹惊得都结巴了起来：“他……他、他是……娘娘的血？”
“准确的说，曼珠沙华才是娘娘的血所化。当年娘娘补天陨落，她的血失去了主人，也就没有了约束尸煞的能力，所以四散在封印各处，在息壤的滋养之下化成了曼珠沙华。如果当年钟判没有将那第一株顺着封印支撑意外冒头到地府的曼珠沙华点化成人，或许尸煞早就被这里满地的曼珠沙华杀死了。”
钟葵苦笑了一下：“早知道我当时就不多事了。”
华圩丙的声音从风惠然手中的花里传来：“小仙一直以为我族是修行不够，所以寿命才与凡人无异。直到刚才我才意识到，我族历代化形成人的前辈都是因为在百年的时间里发现了自己究竟是什么，为防止泄露天机，所以才重新化为曼珠沙华。”
“累了就歇着去，我替你说。”风惠然轻轻弹了一下曼珠沙华的花瓣，“第一株曼珠沙华到了地府之后，封印之下的其他花也都接受召唤，顺着支撑点接连离开封印。”
“封印不是出不来吗？”涂柳儿问。
“封印是伏羲大神设下的，娘娘和伏羲是本源姐弟，娘娘的血被封印和支撑认为是同源，所以能出来。”
涂柳儿又问：“那现在地府的那些曼珠沙华也是？”
华圩丙说：“刚才满地的曼珠沙华都是我从地府召唤来的，我想现在上面应该已经空了。”
涂柳儿心中突然涌上一股惋惜。既然是女娲血所化，如今全部都变回了血，以后可能世间再没有曼珠沙华了吧。
然而风惠然却说道：“华圩丙同志，不要这么悲观，我说你不会死，不止是你这个小仙能活，是你们这种花都能活，听明白了吗？”
“真的吗？！”
“前提是我们把后土解决掉。”风惠然把曼珠沙华收起来，微笑着说，“走吧各位，我们去拿伏羲琴。”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8:04



第99章 终局之战（上）
相比已经彻底崩塌掉的支撑点，现在出现在众人面前的这个支撑点则明显是个还“活着”的，因为那上面有流动的灵气。在地府和凡间看时，支撑点只是个约等于二维平面的东西，而如今在法阵之下，大家才都明白，支撑点，名副其实，是根柱子，以灵力凝聚而成的柱子。
风惠然陪着荀酹走到那“顶天立地”的灵柱旁，问道：“好拿吗？”
“简单。”荀酹偏头向风惠然一笑，“现在轮到你给我护法了。”
“乐意效劳。”
荀酹转身对其他人说道：“现在已经是晚上了，我取伏羲琴暂时用不到诸位相助，所以大家抓紧时间休息调整。”
獬豸听言立刻带着局里的人到一旁，四判也各自找了个空地打坐冥想。风惠然出手打出一个防护罩，将他们都罩在了里面。
“你要用盘古钺吗？”
“给你留着吧。”荀酹说着就将自己的一缕灵气化为丝带，系在了风惠然的手腕上。
风惠然问：“你这是干什么？”
“我得进去才能把伏羲琴带出来，这个给你，如果我遇到危险，你就赶紧把我拽出来。”
“你……”风惠然一时语塞。
之前他们决定到封印下之后，风惠然和荀酹又去了一趟第八殿，但是这一次他们却发现伏羲琴并不好拿，因为这支撑点是好进不好出的。如果贸然将伏羲琴拿出来，那么支撑点一定会塌，对蓬莱、凡间和地府三界都有很大影响。既然他们已经决定了在封印之下将后土解决掉，那么稳住现在的封印才是首要任务，否则他们还没下去，后土先钻出来了，那一切计划就都白费，到时候就完全被动了。所以荀酹放弃了从上面拿伏羲琴的想法，而是决定将伏羲琴直接拽到封印之下。
但是荀酹一直没有透露在封印之下要怎么拿伏羲琴，原本风惠然以为只是在支撑点外布个阵施个法，没想到竟然是要进去拿。
荀酹拍了拍风惠然的手臂：“放心，真的没有危险。”
“我真是拿你没办法！”风惠然叹了口气，“你别逞强，如果拿不到的话也没关系，安全第一，知道吗？”
“知道。”荀酹拉起风惠然的手，在他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向了灵柱。
“诶你这人……注意安全啊！”
荀酹背着身摆了摆手，在碰到灵柱的一瞬间就没了进去。
獬豸闲庭信步般踱到风惠然身边，用头蹭了一下风惠然的手臂，调侃道：“被抛弃了？”
“边儿去！”风惠然推开他的头，“你来干什么？”
“把我的护身符还给我。”獬豸伸出一只前蹄。
风惠然翻了个白眼，把尾麟拿出来又重新挂在了獬豸脖子上。
獬豸摇着尾巴说：“这还差不多。”
风惠然没再理獬豸，专心地在灵柱外护法。
灵柱之内漆黑一片，没有任何光源声音，一瞬间，荀酹仿佛回到了忘川之中，曾经的那些撕扯杀虐在他脑海之中晃过一遍，刚有要冒头作乱的意思，就被他强大的神识压了下去。荀酹意识到，这灵柱之中有问题。
荀酹凝神聚气，想要传信提醒外面的风惠然，却发现神识也受了限制。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放弃传信出去的念头，把所有的精神和念力都集中起来，专心地寻找伏羲琴。
荀酹倒并不是很怕遇到什么危险，只是此时在灵柱之内，若真遇到了什么情况，他总是要顾忌着支撑点的稳固，没办法完全放开手脚。此时荀酹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伏羲琴将它带出。
然而有些时候，事与愿违才是生活常态。
越往上走，荀酹身上的压力越大，四肢百骸仿佛顶着千斤重压，连行走都变得异常艰难。
就在此时，荀酹的周围出现了尸煞。他立刻祭出三光圣水，然而圣水已经不像之前那样随心所欲，只能在有限的范围内起效，这也意味着他必须等到尸煞已经足够近身之后才能杀掉它们。荀酹立刻在身边竖起了一道由三光圣水构成的水幕屏障，然而这屏障太过耗费精力，还没走出多远，荀酹就已经觉得疲惫不堪。
再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于是他站在原地不再前进，决定换用召唤之术，将伏羲琴召来。
“小石头？你怎么来了？”
荀酹睁眼看去，前方出现的是渊弦的身影。他心内一喜，刚要开口说话，却瞬间冷静了下来，因为眼前的那个“渊弦”正对自己伸出右手。渊弦右手手心有一个圆形的八卦印，那是伏羲琴上八卦琴轸的印记，因为这个类似与人类胎记一般的印记并不那么好看，所以渊弦很少将右手掌心示人，只有亲近的几人才知道。此时眼前的“渊弦”右手掌心向上，上面空无一物，所以荀酹根本没有多想，直接用束神鞭将眼前的“渊弦”劈开。
紧接着，荀酹的面前又出现了白辩和玄冥的幻影，他们叫嚣着质问着，却被荀酹冷眼相待。接下来是句芒、蓐收、禺䝞，还有多年前死在束神鞭下的各种生灵。他们接连出现，追着荀酹讨要说法。
虽然荀酹心思坚定，但这些东西接连出现，若说不会产生一点影响，那绝对是瞎话。而且就算不会影响意志，在这种环境下不停地使用束神鞭，也还是会消耗灵力的。
荀酹深呼吸了一下，收回束神鞭，原地打坐了起来。少顷，一块闪耀着五彩光芒的石头从荀酹体内飞出，冲破水幕屏障，眨眼间便消失不见————灵体分离。
荀酹跟其他圣器器灵都不同，器灵因为先有器才出灵，所以灵体可以回到圣器之中，但圣器不能被灵体纳入，因为一个器物是不能自己把自己装起来的。然而五彩石原本是天生地长之物，不该有灵气，被女娲娘娘点过之后才有了灵，所以荀酹的生长顺序、修炼方式跟其他灵物相反。别的灵物是本体纳灵体，他自生下来就是灵体纳本体，所以这么些年来，从来没有人敢觊觎女娲石，因为连见都见不到。除非有特殊原因，荀酹也不会把自己的本体拿出来，当然，此时这种情况确实算是特殊原因了。
飞出灵体的五彩石受灵体牵引，但因为没有意识，所以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对它来说只是过眼云烟，完全无法伤到它。此时五彩石只有一个目的，找到当年跟自己共同修炼数十万年的那把琴。
五彩石跟随着圣器之间的特殊感应，顺利地找到了伏羲琴。但是伏羲琴上气息不纯，竟然不肯跟随五彩石一同离开。
与此同时，在封印之下的风惠然蓦然睁开眼，无相锏感受到主人的心意，打着旋飞了出去。
“初次见面就兵戈相向，不太礼貌吧？”后土出现在了众人面前，无相锏也回到了风惠然手中。
风惠然悄悄放出力量，加固了周围的防护罩，这才走到众人前面，对着后土说道：“我们并非初次见面，而且，我这个人生来就没有礼貌，让你失望了。”
“是了。”后土一袭雪白长衣站立当中，面容看上去温和谦逊，完全不像是个狠戾的人。当然，能被看出来的狠戾都只是虚张声势，越是心狠手辣的人看上去就越慈祥。后土微笑着说：“东海之下，我已经用自己的影子跟风局长打过照面了，前段时间还让分身给贵局留下了一点小麻烦，若这么算，我们确实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不过，此时站在这里的我，是真正的我，所以这么算来，我说第一次见面，倒也没错。你说对吗？”
“怎么？不杀人改说教了？”风惠然道。
“这不是说教，只是叙叙旧。”后土看了看风惠然身后的一群人，故作惊讶道：“孟婆大人还没出来吗？风局长，你就不担心？”
“担心什么？担心他太早出来杀了你，我就没得玩了？”
“呵，果然啊，就算你喝再多次孟婆汤，骨子里的那点刻薄也不会消散半分。”
“多谢夸奖。”风惠然不怒反笑，“我活了三十多年了，还没有人看出我的刻薄来，若非你站在我的对立面，我倒真想跟你好好聊聊。”
“三十多年……”后土盯着风惠然看了片刻，然后仰天大笑道，“伏羲啊！你当年把我压在这里，可曾想过万年之后你神族后继无人？！剩下这么几个不仙不神的东西，鼠目寸光，自以为天地之间无人能敌，如今竟跑来我面前送死？！好啊！伏羲，那我就让你看看，你们所谓的天道正义到底是个什么狗屁东西！”
说罢，后土脚下的息壤便动了起来，飞速凝成一把剑，向着风惠然的胸口刺去。风惠然从容应战，无相锏在空中来回舞动，而他本人则插着手站在防护罩内，仿佛是在观战一般。
无相锏随心意而动，远比用手持握时动得要快，风惠然用无相锏把后土从左遛到右，又从右遛到左，来回几次，后土才终于反应过来，他放弃纠缠，直接冲向风惠然所在的位置，然而却被外面的防护罩给弹了出去。
风惠然抬手，无相锏就擦着后土的头发回到了自己手中。
后土踉跄两步，勉强用剑保持住平衡。
风惠然嘴角挂上了讥诮的笑容：“我当巫神有多大能耐，却也不过如此嘛。”
后土不甘示弱：“我当你有多大能耐，不过是借了这封印之上的神力。看来孟婆大人还真是心疼你啊，临走还给你留下了这么个东西。”
风惠然终于确认，后土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完全恢复，刚才自己含糊略过，又把无相锏上面的灵气暂时盖住，果然迷惑了后土。风惠然说道：“孟婆大人自然是心疼我的，听你这话音……难不成你暗恋孟婆大人吗？”
“我呸！”后土说，“他一块破石头，有什么值得我暗恋的！我看也就只有你这个不长眼的能看上他！”
风惠然摸着手腕上的丝带说道：“后土啊，你说你骂我也就算了，怎么能连孟婆大人都骂呢？你不怕天道罚你吗？”
“天道？！”后土嗤笑起来，“天道不仁，以我族之命为草芥！说什么众生平等，装什么天下大义！不过是个凭一己喜好随意断人生死的无良之辈！我已被关在这封印之下，还惧什么天道！”
“这点我倒是同意你。”风惠然说，“我也觉得天道不是什么好东西，这天道啊，冷眼旁观，以为自己就是天地主宰，所有生灵都要按照他定下的规矩生存。可我却觉得，生而为人，总该要争上一争，不然真的枉来世间一遭。”
“你……”后土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风惠然，“你不是……不，你是……你……你是谁？！”
“我？我就是我啊。”风惠然笑了笑，将手背到身后。
不过后土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他脸上又挂起了那一副彬彬有礼的笑容，对着风惠然说道：“风局长，我知道你在做什么打算，可惜无论什么打算都没有用了。因为孟婆大人已经被困死在灵柱之内了！”
“调虎离山这个方法，用一次可以，到第二次就没用了。”风惠然冷静地说道。
“不信吗？”后土绕到了一旁，用手轻轻摸着那灵柱，“这可是伏羲大神留下的东西，我又在里面加了一点点魇术，哦对了，还有几只会织梦的伯奇。我想，现在孟婆大人大概已经坠入梦乡之中了。梦里会有什么呢？有他最爱的那个人，他会跟那个人长长久久地在一起，完全把你忘记。”
风惠然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胸口的护身符，这才惊觉那护身符上已经没有了荀酹的气息。他不动声色，立刻用手拽了一下手腕上的丝带，结果毫无反应，就好像那是一根普通丝带一样。
后土接着说：“你们一行全仰仗着孟婆大人，如今他坠入梦乡，你们就困死在这里吧。等他彻底被梦境吞噬，你们外面这个罩子就会跟着一起消失，到时候我再一个一个把你们都吞噬掉，像强良吞噬渊弦那样，这里有仙、有人、有妖，还有一只神兽，吞了你们，我就能出去啦！到时候天地之间唯我独尊，我就是要让天道看看，到底谁才是这天下之主！你们对我巫族做过的所有事情，我都要一一奉还！”
风惠然一边给灵柱中传信，一边跟后土周旋起来：“你说我们对巫族做的事？做的什么？挑拨巫妖大战？”
“看来风局长知道的不少嘛。”
风惠然直接打断了后土接下来的话，说：“你出身人族，有什么资格说代表巫族？”
“我就是巫族！”后土喊道，“我自生来就是巫族！是你们人族的算计才让我落到这步田地！”
“好吧，今天我就勉为其难给你上上课，让你知道你那个不靠谱的爹和爷爷做下的孽，到底是什么缘由。”风惠然也走到了灵柱旁边，“当年天漏，洪水肆虐，女娲娘娘不得已炼五彩石补天，那个时候巫妖二族皆有能力自保，唯独人族四处逃散，寻求各种能人异士的帮助。妖族伸出了援手，而你巫族不仅没有相助，反而伤害吞噬了许多人族。所谓‘猛兽食颛民，鸷鸟攫老弱’，说的就是你巫族所行之事。你只看到了当年颛顼、共工和祝融之间的谋划，以为是他们害了巫族，但实际上，那只是天道借他们的手降下了当年的因果。”
“你觉得我会信？”后土反问。
风惠然：“信不信由你，事实便是如此。当年巫妖大战，伏羲见你手中未曾沾血，又本是人族，才留你一命，没成想却留下了个祸害。”
后土“啧”了一声，说：“所谓颠倒黑白，也不过如此了。风局长，我还真是小瞧了你这张嘴。不过嘛，你再拖延时间也没用，孟婆大人不会出来了。你说这么多话，也无非就是让自己晚一时半刻去死而已。倒不如我现在就送你去，你看如何？”
“这么着急想杀了我，是不是觉得自己要撑不住了？”风惠然平静地说，“你放在这灵柱里的一缕分身现在恐怕不太好受吧？”
后土摇头：“你猜错了，我的分身并不在里面。”
“哦，那就是说，现在的这个才是分身，而里面的是原身吗？”风惠然摸了摸下巴，“这可不太妙了。也不知道里面的那个能不能坚持得住。”
“终于相信我说的了？”后土冷笑着提起剑，“别废话了，今日必有一战，你再拖时间也没有意义。”
风惠然：“可是我还想再等一等，万一里面坚持不住，我再出手也不迟啊。”
“你想得美！”后土持剑直接刺向风惠然，就在长剑即将刺破防护罩的时候，灵柱中突然飞出一条长鞭，将后土的剑打飞。
紧接着，荀酹出现在防护罩外，冷声说道：“不自量力的东西！”
QQ﹤2862309670 整理制作❀2021-04-11 00:38:07



第100章 终局之战（下）
风惠然一把将满身血污的荀酹拽到身边，低声询问道：“你受伤了？！”
“不是我的血。”荀酹抬手撤下防护罩，朗声道，“诸位，布阵吧！”
四判率先出手，在后土周围布下了一个四方天罡阵。与此同时荀酹祭出琉璃盏，三光圣水化为水龙，组成七煞灭魂阵，紧接着陈双宁带领特案局众人将演练了无数次的离火噬元阵加在最外侧。
后土还处在看见荀酹的震惊之中，再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处在三个洪荒法阵之中了。
“我竟小瞧你们了。”后土祭出长剑，向着脚下的息壤刺去。
风惠然大喝一声：“腾空！”
所有人立刻升到半空之中，刚刚他们所在的地放冒出了一排尖锐的三角状凸起，像是竹笋一样，只不过这“笋”尖如刀，上面还全部都是倒刺。如果刚才他们不闪避的话，此刻大概脚都废了。
然而在这混元大阵之下的空间内腾空而起，同时还要支撑法阵，是巨大的消耗，就连风惠然都不敢保证自己能坚持多久。
荀酹甩出三件圣器，将女娲石从体内取出，自己则一跃而起，开始用圣器编织法阵。风惠然立刻将盘古钺送上去补位，同时接过了对琉璃盏的控制，操纵着七条水龙稳住七煞灭魂阵。
在阵中的后土却并未见有多慌张，相反还有几分窃喜：“孟婆大人分身乏术，竟让风局长来接手这东西，就不怕我破阵而出吗？”
并没有人搭理后土。他讨了个没趣，又不罢休地说：“你拿了伏羲琴又怎样？那上面已经有了我的气息，伏羲都不在了，还有谁能将我的气息洗去？别白费力气了，刚从灵柱里出来，你现在强行驱使这么大的法阵，可是会受伤的。”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反派死于话多？”荀酹话音一落，五彩石率先爆发出能量，那能量立刻在圣器之间传递开来，就连刚才后土说无法被利用的伏羲琴也大方地接纳了五彩石的能量，同时连通了其他圣器。荀酹手腕翻动，以五件圣器组成的五行镇压之术瞬间标记了后土，来自洪荒时代的巨大灵压让后土直接跪了下来。
然而后土却并不以为意，他以长剑撑地，口中默念起了咒语，不一会儿伏羲琴就开始不安分地躁动起来。
荀酹道：“陆判，借力来。”
陆之道立刻腾出一只手，将一股神力送到了伏羲琴上，那是伏羲大神留在这世间的纯正神力。一如当时在东海海底将燧明木身上杂乱气息抹去的燧人神力一样，或许当年天神陨落之前，真的预料到了今日这一幕。
没一会儿，躁动的伏羲琴就安静了下来，束在后土身上的灵力也变得更加醇正，压得后土吐了口血。
后土淬掉口中的血沫，喘着粗气说道：“我面子可真大，当年巫妖大战打成那般模样，都没请动五行灵压，如今你却愿意将这毁天灭地第一法阵用在我身上，小石头，你还真看得起我。不过啊，当年能够启动法阵的可是渊弦，你这个修炼并不勤勉的小石头可比渊弦差远了。你看，你这法阵还是没有将我杀掉，不是吗？”
“我自然是比不上渊弦的。”荀酹终于给了后土以回应，“不过这些年勉勉强强，也还是修成了个三界第一。对付你足够了。”
“你别高兴得太早。”后土持剑划破自己的手掌，那长剑在碰到他的血之后立刻变换了新的模样。只见后土稳准狠地刺出一剑，正好扎进了四方天罡阵的阵眼。
原来刚才陆之道腾出手相助荀酹之时让后土看出了破绽。这一刺，四方天罡阵登时震动了起来，荀酹见四判已是勉强支撑，便说道：“你们撤下去吧！”
“我们若撤了，外面坚持不了多久。”钟葵说道。
风惠然出声说道：“钟判，撤手！”
四判交换了一下眼神，同时撤手飞离法阵。那一瞬间，离火噬元阵因为承接了过多的力量也变得不稳起来。风惠然和荀酹同时出手，用神力和灵力同时撑住陈双宁。陈双宁惨白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些，他调息片刻，再一次稳住了法阵。而撤下来的四判则再次出手，分别给幽幽、李昂、岳屹屾和涂柳儿提供神力支持。
后土一击得手，颇有些得意：“竟然用一个凡人来主持法阵，风局长，你这是怎么想的？”
“看得起你呗。”风惠然催动琉璃盏，让七条水龙将后土缠得更紧了，“我们小陈可不是什么普通凡人，他是我们的吉祥物。”
后土：“……”
荀酹在心里估计了一下如今的情况，觉得并不太妙。离火噬元阵虽然也是洪荒法阵，但毕竟构成法阵的这几位自身能力有高低之分。支撑个一时半刻还可以，若是想长久支撑肯定不行。而四判因为法阵被破，多少都损失了一些灵力，再另外织起法阵，肯定不如最开始。风惠然在撑着琉璃盏中的水龙，那琉璃盏是娘娘留下的东西，除了他俩没人能用。可自己手中这个五行镇压术才是困住后土的关键，绝对不能松手，更不能让后土看出破绽。如今这种情况，就是在彼此消耗，看谁先力竭。
后土自然也看出来此时的情况，他知道那个由凡人撑起的法阵坚持不了多久，干脆也不再破阵，以逸待劳起来。只要那个凡人稍有一点松懈，他就能找到破绽破阵而出，相较于这些“下来找事”的神神鬼鬼们，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同样的，风惠然也在盘算。他仔细分析了一下目前的情况，然后通过手腕上的丝带跟荀酹取得了联系：“如果撤掉水龙，你还能困住他吗？”
荀酹沉默片刻，回答说：“我可以用本源之力困住他三刻，再多就不行了，而且之后我就没办法再帮你了。”
风惠然：“这是下下策，不能用。”
“但是不能再耗下去了。”荀酹传音过来，“你看小陈，他虽是阵眼，但毕竟是凡人之躯，他快撑不住了。”
风惠然深呼吸了一下，说：“你信我吗？”
“当然相信。”荀酹道。
“那就听我的。”
“好。”
风惠然开口说道：“陆判大人，你还要继续旁观下去吗？”
所有人都被风惠然这句话惊呆了。
陆之道茫然地看向风惠然，道：“风局长你这是在说什么？”
“凿斧有灵，娲皇有尾；耀耀其金，利利其戊。”风惠然诵出这十六个字后，陆之道的脸色便从茫然变成了释然。他轻轻笑了一下，说：“风局长请吩咐吧。”
风惠然：“请陆判接过孟婆大人手中的法阵。”
“好。”陆之道应声，眨眼之间化成了一条周身赤红，顶着人面的长蛇。红蛇攀上盘古钺的长柄，接过了整个五行灵压术的控制权。
荀酹来不及多想，从风惠然手中拿回琉璃盏，紧接着，风惠然腾空而起，无相锏爆发出金光，直奔后土而去。
“小陈，撤！”风惠然一声令下，陈双宁立刻收手。
无相锏直接刺穿了后土的胸口。
“你也撤。”风惠然传声给荀酹。
荀酹不疑有他，召回了七条水龙，紧接着，飞出去的无相锏又从后土的身后穿了回来，这一下，后土的胸口处赫然有了两个血淋淋的洞。
然而，就在观战者都以为后土死定了的时候，他却踉跄着站了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两个洞，讥讽道：“原来，我该叫你一声风大人了。”
“知道就好。”
“可惜啊，风大人，你是杀不死我的。”后土大笑着将手中的息壤填在胸口，那息壤竟然将后土胸口的窟窿堵上了，“你知道为什么尸煞一直没被消灭干净吗？就是因为这息壤。当年女娲将尸煞捆了扔在这里，却没想到息壤会滋养尸煞，弥补伤痕只是时间问题。”
“你当我真不知道息壤是什么东西？”风惠然冷笑道，“息壤唯一的作用就是治水。你现在只是用息壤堵住了往外流的血，可这并不意味着你会痊愈。”
“即使我重伤，你也杀不掉我的。天神诸法器之中唯一的杀器应该是见血封喉的，可我接了你两招，却依旧可以站在这里说话。”后土活动了一下脖子，“风大人，这世间没有那么两全其美的好事。你又想让伏羲的混元大阵不塌，又想干脆利落地杀掉我，这是不可能的。这下面限制法力，要想杀我，就得使出全部神力。可你若使出了全部神力，这法阵必定会塌。到时候天崩地陷，你们上面那三界，可就都保不住喽！”
“多谢提醒。”风惠然笑了起来。紧接着，他传声道：“阿寻，到我身边来。”
荀酹立刻落到了风惠然身边。风惠然一把搂住荀酹，直接吻了上去。
在场的所有人又一次惊呆了。
荀酹完全傻在了原地，他觉得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快速流逝，大脑一片空白，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
仿佛是一瞬间，又仿佛是漫长的一个世纪，风惠然放开了荀酹，手持无相锏向后土飞去。在荀酹的眼中，风惠然的动作变得极慢，仿佛是被升了格的电影画面一般。他看到了无相锏尖上的一滴殷红的血，看到了无相锏自后土的天灵盖刺入，看到了后土的狰狞和风惠然的决绝。
“阿泪……”荀酹不由自主地呢喃道，“不要……不要这样……”
“小陈，别看热闹了！”风惠然喊道，“把手放在支撑点上！”
陈双宁骤然回神，立刻听话地抬手扶住支撑点。刹那之间，陈双宁心有所动，不自觉地念出了封印之词————
“取神木之精，执规压岁星以东。”
一股青光从陈双宁的身上飞出，直奔东方而去。
“取炎火之精，执衡守荧惑以南。”
一道红光飞往南方。
“取血金之精，执矩镇太白以西。”
一道黄光指向西方。
“取荒水之精，执权驻辰星以北。”
一道白光奔向北方。
“取黑土之精，执绳撑镇星以中。”[注1]
一道黑色的光攀着光柱而上。
风惠然将无相锏拔出，飘然落回到荀酹身边。
后土的表情定格在了惊骇和难以置信，随后，慢慢消散开来。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虽然在法阵之下，但众人还是感受到了一道天雷，所有人都清楚，那是后土陨落的标志。至此，巫神彻底覆灭。
后土已死，五行灵压术也就不必再用。陆之道变回人身，将圣器聚拢，全部交还到荀酹面前。
风惠然见荀酹还没回过神来，便替他收了过来。
陆之道退了两步，拱手道：“风大人见谅，一体二灵，总是有些迟缓。”
“使不得。”风惠然拦住陆之道的手，“不知以后作何打算？”
“待此间事了，便回到本体之中，将身体还给陆判。”
风惠然道：“如今天地灵气稀薄，若再想修成灵体，恐怕时间会很久。”
“无妨，此后大概也不会有这般惊心动魄的场景了。”陆之道说。
钟葵茫然地看着二人，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风惠然笑了笑，说：“陆判，做个自我介绍吧。”
陆之道看向周围，微微颔首：“在下烛九阴［注2］，乃圣器盘古钺灵。当年在转生漩中与盘古的元神交叠，生出了女娲和伏羲。女娲和伏羲的人身源自盘古，蛇尾便来自在下。后来女娲陨落，蛇尾之上的灵力便全数归于伏羲。再后来便跟着伏羲的一缕神魂转到陆判身上。这许多年来，连女娲和伏羲都未曾发现我的存在，没想到却被风大人看出来了。”
“凑巧而已。”风惠然说，“洪荒时代盘古钺并未现世，娘娘他们不知道也是正常。但我用过盘古钺，能感觉到那上面曾经存在过自主意识。鸿蒙时代灵气那般充足，盘古大圣用来开天辟地、平复三族之乱的圣器，怎么可能是无灵之物。上次我与陆判细聊时便发现他身上有些古怪，他其实并不记得当初小石头天谴加身时在书店阻拦我与钟判争执的事。那时我与诸位交情都不深，陆判突然开口为我说话，着实有些突兀，我想那时出现的，并非陆判，而是您吧。”
“正是。风大人客气了，我不过一无体之灵，不必如此。你将盘古钺滋养了这些时日，是对我有恩。我旁观数十万年，今日终于找到了可与盘古比肩的大圣。”陆之道拱手，“风大人，请受在下一拜。”
风惠然连忙道：“快别这样，我受不起。”
陆之道没再说话，安静地站在了原地。
风惠然转而看向魏徵，说道：“这一次，我又赢了天道。”
一向面无表情的魏徵竟然微笑了起来：“风大人察觉到了烛九阴的存在，自然也看透了我身上的东西。只是我与道尔不同，我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
风惠然说：“天道一缕，借三生石之手入燧人元神，又追随燧人神魂化为判官魏玄成。”
“正是。”魏徵点头。
“我管你是谁，反正我赢了，这次除了后土，谁都没死。”风惠然笑着说。
魏徵：“对，你赢了天道。”
“我又逆天而行了，你要罚我吗？”
魏徵轻轻摇头。
“石头！你怎么了？！”獬豸这一嗓子把风惠然吓了一跳，他连忙侧头，发现荀酹竟是晕了过去，立刻一把将他搂住。
“大人没事吧？！”幽幽关切道。
风惠然擦掉荀酹嘴角的血迹，将他打横抱起，说：“没事，我刚才将他体内的神力尽数取回，他现在只是太累了，我们赶紧上去吧。”
第八殿这里原本的支撑其实已经坏了，所以这根灵柱可以接通法阵内外。但法阵并没有塌，甚至连一点震动都没有，这则要归功于陈双宁在关键时刻重新布下的封印。在出发之前，风惠然又让陈双宁照了一次昆仑鉴，这一次他从陈双宁的身上看到了阵眼之中还有一个阵，这便是伏羲大神最大的手笔。在阵眼之中留下法阵，也就意味着即使混元大阵32个支撑全部崩塌，只要阵眼在，这封印也不会彻底失效。
陈双宁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更不会知道这阵中阵是什么时候布下的。或许是万年前，又或许是四百年前，当然，这已经不重要了。
他们回到地府的时候，灭蒙、隋凌、石珊珊和涂静已经等在了第八殿。他们身旁被五花大绑的，是第十殿轮转王，想来那便是地府最后的内鬼。而他们的身后是蓬莱上仙，还有其他各殿的阎王们。
“恭迎风大人回归。”
“哟，这么大阵仗？”风惠然笑了一下，“今天我可没工夫跟你们叙旧，我得先回书店，你们有急事就去那里找我，没急事就过几天，等我们歇够了再说。”
言毕，风惠然抱着荀酹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书店。
风惠然将荀酹轻轻放到床上，刮了一下他的鼻尖，说道：“还要装睡到什么时候？”
荀酹立刻翻身搂住风惠然的腰：“讨厌死了！”
“吓到了？”
“真不想理你！”荀酹把头埋在风惠然胸口，“气死我了！”
“可你还是理我了。”风惠然拍着荀酹的后背安抚道，“我只是拿回自己的神力，又不是要干什么，怎么就这么胆小了？”
“你跟我说一声不就完了吗？！我还能不还你吗？！还做出个那么义无反顾的表情！”
“万一呢？”风惠然笑着说，“主要是我能顺便亲你一下。”
“风！惠！然！”荀酹气得直接坐了起来。
“在呢。”风惠然笑盈盈地回答道。
荀酹看着风惠然微红的眼眶，自己也忍不住鼻子发了酸。他低下头，轻叹一声，然后说道：“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好。”
一缕熹微的晨光投在纱帘之上，在地板上映出星星点点的花纹。
周六清晨的商业街逐渐热闹起来，来来往往的普通凡人并不知道，在这家尚未营业的书店内，有两位刚刚拯救过他们的天神相拥而卧。
神隐于世，不求香火供奉，只为默默守护。
-正文完-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La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