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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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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治下

    程绣锦昨儿晚上闹肚子，又连做恶梦，早晨起来时精神不是很好，蔫蔫的。喊了郎中来看，也没说出个子丑寅卯，只说她可能是外感入侵，让饮食清淡，开了副汤济走了。

    丫鬟边雁举着托盘，端着程绣锦的早饭进来，上面就一碗清粥，并一碟盐豆。

    “好好的，怎么就闹开肚子了？”丫鬟边雁边往桌上摆碗筷边唠叨，倒也没有特别指什么，完全无意识的。就像亲人间那种关心。

    程绣锦恍若未闻，若有所思地靠在了床沿边上，突然问了句：“我外出的衣裳呢？我娘怎么没过来？”

    她在边关长大，身体机能，与深宅大院里长大的不一样，打从昨儿晚上闹肚子开始，程绣儿就对她闹肚子起了怀疑。

    本来，昨儿晚上她就想查来着，她就发现，她身边来来回回的，就只边雁一个丫鬟侍候。

    边雁愕然问：“姑娘都这样了，还去吗？”

    程绣锦面沉似水，让人看不出喜怒，淡淡地瞅了边雁一眼，就有股子不怒而威的气势，边雁就是一凛，忙回话说：

    “昨儿夜，姑娘无故闹病，奴婢是想通知夫人，冯妈说姑娘一惯孝心，定不忍心惊了夫人，又说她有经验，看姑娘是闹肚子，并非大的病症，所以……”

    虽程绣锦并没变脸，也未出言训斥，就那么静静地听着，可边雁却越发感觉到压力，声音越来越小，最终说不出话来。

    程绣锦仍是那副模样，用淡淡地语气又问：“那你现在告诉我，冯妈去哪儿了？”

    偷觑了眼程绣锦，边雁弱弱地回：“刚冯妈引郎中出去，大概是向夫人告知姑娘的病去了。”

    就便跟夫人说一声，兴平伯老夫人的六十岁大寿，姑娘不能去了。余下的话，边雁默默咽回肚里没说。

    “筝雁几个，干什么去了？”程绣锦语气平静地又问。

    边雁回：“朔雁昨儿晚上值夜，筝雁不知怎么回事，昨儿夜里也闹肚子，她俩都休息去了，冯妈让连雁去给姑娘抓药。”

    她身边一共四个大丫鬟，一下去了三：“我要没记错的话，昨儿晚上你也值夜了，怎么没休息？”程绣锦像话家常似地问道。

    边雁忧心忡忡说：“姑娘身边总得留人侍候，姑娘病得突然，昨儿留鸿几个，被冯妈指派到太夫人哪儿帮忙了。”

    不单大丫鬟只一个，她身边此时，便就是二等丫鬟，也没有了。也不过是一夕之间，她身边侍候的人，竟差点儿给她弄了个干干净净！

    程绣锦低眉垂眼的，好半天不出声，突然就一声轻笑，吓得边雁就是一激灵，就听程绣锦说：“什么时候，我这无风居，由着一个老妈子说了算了？”

    边雁没敢吱声，越发地胆战心惊。隐隐地，就觉得有事要发生似的。

    程绣锦说：“去把常妈她们四个给我喊来。”

    那四个是在边关时，侯夫人安排在程绣锦身边，保护她的四个有武力的婆子。自进京之后，很少被程绣锦喊到跟前来。

    想到冯妈出去时的叮嘱，边雁不想喊，一副为程绣锦好的模样，劝说：

    “既来了京，没多久，姑娘嫁入兴平伯府了，就是夫人了，要依奴婢说，还是远着她们些吧。完又该撺掇着姑娘不守规矩，奴婢可都听人说了，杨公子喜欢沉静的大家闺秀。”

    程绣锦不置可否，垂眸半晌，问：“就二姑娘那样的？”

    边雁一听这话，顿时便就来了精神：“京城的公子，可跟边关上的男人不一样，那些招摇过市的都是纨绔子弟，奴婢听人说，杨公子喜欢吟风弄月，二姑娘那样的，卓卓如清莲一般，正可红袖添香。”

    说到这儿，似是为了证实自己所言非虚，边雁又说：“其实，奴婢为姑娘，曾偷偷打听过杨公子，冯妈拦着不让奴婢跟姑娘说，杨公子表妹，就如二姑娘那般，极得杨公子的心。”

    表妹吗？程绣锦心底起了些波澜，但面上却半分不显，笑问：“所以，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好了？”

    边雁被问得一愣，一时竟沿敢回答。程绣锦似很有耐心，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边雁，直到边雁自己受不住，讷讷地说：

    “姑娘于奴婢可有活命之恩，奴婢做任何事情，自然都是为了姑娘好。”

    程绣锦抬头，眸色平静地瞅着边雁不语，直到将边雁瞅得心虚低头，却也没说半个字，程绣锦就有些失望。

    她身边的丫鬟，都是边关上带回来的，这才两个月，边雁就已经变了。她给边雁说实话的机会，程绣锦语气淡淡地说：“喊她们进来。”

    边雁竟不为所动：“姑娘……”

    程绣锦终于动了一下，将身体坐直，不怒而威说：“你既然从小就侍候我，应该知道，一个小小的闹肚子，是拦不住我的。”

    说着话，程绣锦的手里头，不知什么时候，竟多了个石子，也没见她多用力气，看似轻松地一捏，石子竟就碎了。

    这是明晃晃告诉边雁，边雁要不听使唤的话，她可以自己去喊，边雁拦不住她。

    边雁还能说什么？也只能出去喊人。

    那四个婆子天生的大嗓门，进来一起给程绣锦行礼，窗户框都抖动了几下：“听说姑娘闹肚子了？可好些了？喊咱们几个过来，有何吩咐？”

    直到此时，程绣锦的脸上，才现出丝真心的笑容，但说出的话，却带着不容置喙：“这碗粥，让边雁帮我吃了吧。”

    那四个婆子闻言，也不问为什么，便如老鹰抓小鸡般，按住想要挣扎的边雁，就将那碗粥捏着边雁鼻子，三两下，给灌进嘴里。”

    边雁一脸的茫然，一个婆子也不给边雁说话的机会，提着边雁就出去了。

    冯妈从侯夫人哪儿回来，才一进屋，便就被婆子控制起来，冯妈大惊，挣扎着抬头，就撞进程绣锦似笑非笑地眼睛里。

    “姑娘，老奴犯了什么错，姑娘要这么对老奴？姑娘可别忘了，老奴是太夫人的人，便就是老奴对不对的，姑娘也没权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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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可惜

    即使落到这般田地，冯妈也不虚，说出的话，那是铿锵有力。

    只可惜她算错了，程绣锦从小长军营里，也就回京这两月，看起来柔顺了不少。其实治下，都是奉行的军事化管理。

    程绣锦语意凉凉地说：“别拿京城大家闺秀那套说我，两个月了，冯妈还没看出来吗？”

    真能糊弄住她，也不至于下药了。嗤笑声，程绣锦一摆手，婆子便就知她意思，提着仍旧叫喊的冯妈出去，就直接给冯妈送进院中小黑屋。

    冯妈是宅斗高手，她被太夫人派到无风居两个月，也知有间屋子进不去，就是边雁，也支支吾吾的，她还当里面是钱财呢。

    两个月来，冯妈无时不想进去，这回倒如她的愿了，只进来后，她才发现，没有她想像中的财宝，竟是间刑室。

    一个小姑娘的院子，怎么会有刑室？冯妈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在深宅大院，也算是浸淫半辈子了，私刑不单见过，她也还给人施行过。可跟着满屋子的刑具比起来，可谓是小巫见大巫了。

    程绣锦跟着她们最后进来，到底昨儿晚上拉了半宿肚子，早上又没吃饭，脚底虚浮了些，但也没让人扶她。

    刑室北山墙前，放着一张罗汉床，罗汉床上辅了一整张的虎皮，程绣锦毫无顾忌地半躺在罗汉床上，趿拉着的绣鞋，要落不落地挂在没穿袜子的脚上。

    由于房内窗子全是关着，连点儿缝都不透，所以即使大白天，也要点蜡烛。

    程绣锦莹白的脚后跟，就像镀了一层金，悬空着晃来晃去，被按跪在面前的冯妈的心，都给晃乱了。

    冯妈不等程绣锦问，一副贞洁烈女般，大声地喊：“老奴是太夫人的人，便就有话，也只有太夫人问老奴，老奴才说。”

    程绣锦也不生气，淡淡的，语气里带着丝可惜：“我这人最喜欢成人之美了，可又不大信别人的话，总有人想骗我，既然这样，为保证你没见到我太祖母前，不对别人说话，我也只能使些强制手段了。”

    正当冯妈摸不着头脑时，便就听程绣锦轻飘飘地说道：“将她嘴缝起来吧，想来我太祖母再生气，也不会为了个下人，难为我的。”

    冯妈倒也镇定，被压着肩头，竟也挺胸抬头，瞅程绣锦的眼里，也满是轻蔑，就好像在说，她程绣锦不敢。

    然后便就见一个婆子，果然拿了根针，针后竟穿了红色绣线过来，即使这个时候，冯妈也还是不信的，当那婆子捏起她的嘴，扎下第一针的时候，冯妈才挣扎起来。

    可惜晚上，她这一挣扎，给她缝针的婆子竟就松手，但已经缝了一针，冯妈一张嘴就疼，而挣扎却又挣扎不过。

    然后，冯妈发现，竟还有缝嘴的专用架子，那几个婆子，就将她放进里面，头首固定起来。

    原来那婆子刚住手，并不是吓唬她，所以只缝她一针，而是怕她挣扎，再扎了自己的手。冯妈这回害怕起来，她想要全招。

    程绣锦像欣赏一件艺术品般，冷冷地瞅着冯妈笑：“其实你说不说，对于我来说，都没什么用，不过是给你次机会罢了，可你竟然不要。”

    她从小跟着父母在边关上长大，而此次回京，因为她十六岁了，她未婚夫杨安业也十九岁了，婚事再拖，可就要拖成大龄了。

    说起杨安业，程绣锦心理是有些喜欢的，她十三岁那年，她父亲受封靖边侯，从原来的家里搬出来，奉旨另行建府，程绣锦自然要跟着父母回京。

    也就是那一年，她意外偶遇杨安业，彼时她还小，要说多喜欢也不见得，就是被杨安业那光风霁月的风采，给迷惑住，觉得他跟她于边关上，看见的男子都不一样。

    然后杨家上门提亲，她母亲问她意思，程绣锦羞答答地点头说喜欢。

    订完婚，她家府也建好了，她父母还要回边关，程绣锦就也跟着离京，这三年来，倒也没多少来往。

    两个月前她回京，住在延恩伯府的太夫人，以教她京中规矩为由，将这个冯妈强行塞到她院中。

    这个冯妈要像刚来时那般规矩，程绣锦倒也容着她，可她千不该万不该的，竟想左右程绣锦的意志，还对程绣锦明褒暗贬的，处处跟延恩伯府上的二姑娘做对比。

    这些程绣锦都忍了，不过一个跳梁小丑，可这冯妈竟得寸进尺，最让程绣锦意外的，却是冯妈策反了边雁，见说她不动了，竟对她下起药来。

    今天是兴平伯老夫人，也就是杨安业祖母的寿日，几天前，冯妈就给她吹耳边风，说她规矩学得不好，成亲前少出门，免得让她未婚夫失望什么的。

    总之一句话，就不想让她于今天，出现在兴平伯府上。

    这一听就是有事，程绣锦自然没答应，从小被她父母当男孩子养，熟读兵书的程绣锦，哪里还需要要冯妈的口供？

    前后这一勾连，也能猜个七大八了。即使程绣锦不知道什么事，但终归的，不可能是好事了。

    因此上，程绣锦便就觉得，她只缝了冯妈的嘴，算不得过份。幸亏了这是在侯府，这要在边关上，就冯妈这样的细作，皮都扒完了。

    程绣锦深觉得京城不好，话也都不痛快说，路也不好好走，扭扭捏捏的，个个都像有七八个心眼子似的，全都拿她当傻子。

    两个月来，她背地里，不知道捏碎了多少个石头子。

    那些闺秀就似被人勾通过似的，碍着她父亲的面子，当面奉承她，却也处处使绊子，想要看她笑话。每每程绣锦气得想打人。

    当她自然上不了，可这帮人打又打不得，程绣锦见这些人一回，竟觉得比她习一天武还要累，后来索性就很少出门了。

    但她再怎么不出门，今天是杨安业祖母的寿日，也还是要过去的。

    她生长在边关，从小不似京城贵女学那么多的规矩，但也是被她父母娇养着长大，最起码的礼节也都教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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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微沉

    被缝了嘴的冯妈血淋淋的，程绣绵看了会儿，便就觉得没什么趣味，回房换了身衣服，吩咐婆子提着冯妈、边雁，往她母亲院子里去了。

    程绣锦心底，此时已经有了计较。她去见她母亲，不是为告状，而是寻求帮忙。

    怕她出现在兴平伯府为了什么？肯定是怕她发现什么，满兴平伯府的客人都不怕，单怕被她发现的，那就只能是一个了。

    程绣锦的心微沉，她与杨安业并没见过几次面，但杨安业身着素色直裰，无意撞了她一下，斯斯文文地向她道歉的模样，却深深烙在了程绣锦的心里。

    如果他真有喜欢的女人，即使他自己拧不过家里的长辈，又为何不直接跟她说？她可以解了这婚约的。

    她虽对杨安业有好感，但也没到非君不嫁的地步。婚姻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也要讲个你情我愿，也没强买强卖的。

    一行人进到主院，婆子将冯妈、边雁往院中像丢垃圾似的，随意那么一丢，便就有婆子上来，见冯妈那样，竟连问都不问，就将两个人给带走了。

    程绣锦进房间，没见着她爹，便就知道，应该是在她祖母哪儿。

    侯夫人已经换好外出衣服，正坐在妆台前，丫鬟给她梳头发，见程绣锦进来，明知程绣锦闹肚子，竟也没问一句，望着镜中的程绣锦问：

    “都处理好了？”

    程绣锦就坐侯夫人身边，镜子里，便映出母女两的脸，好像一对姐妹花。

    打量了下自己的娘亲，程绣锦有些嫌弃地说：“又是大红织金衣服，一点儿也不好看，显得娘老气横秋的。”

    侯夫人笑说：“娘都奔四十的人了，哪儿能跟你们小姑娘比？”

    程绣锦不爱听，说：“才三十五，还没过生日呢。”哪儿就四十了？再说了，她娘皮肤细腻，长得美艳动人，一点儿都不老。

    侯夫人不再跟程绣锦抬杠，反而问她：“别管我穿得老不老的，可也是女装，你这一身男装要去哪儿？要去兴平伯府，只怕不合适吧？”

    程绣锦就将冯妈、边雁的事说了，最后说她的打算：“由于敌人不明，又于暗处，所以，我准备乔装易容，深入敌人腹地，摸清敌人身份和动向。”

    若发现不好，就地将敌人正法也说不定。到时候，她再看情形而定。

    侯夫人看着程绣锦那乖巧笑容，沉默了会儿，说：“我记得你上次这么乖，阿来差点儿被他媳妇写体书。”

    程绣锦义正言辞说：“娘竟然翻旧账？我那时不是还小？再说了，京城跟边关能一样嘛？我最近也学了不少的规矩，娘不能一直以旧眼看人。”

    这时程勇进来，显然听着程绣锦刚说的话，帮着女儿说话：“夫人，锦娘也大了，再说这事儿也的确古怪，幸亏还没成亲，还有反悔的机会，咱们就答应她吧。”

    程勇是儒将，但在边关，跟着将士同吃同住混成一片，多少也沾染了些，边关将士的豪爽，不知道不觉之中，说话多些爽直。

    但一对上自己的夫人，不自觉的，就会收敛脾气，像个老好人般，即使想要争取什么，也是好言求媳妇答应他。

    侯夫人无奈地瞅着这对父女，长叹一声：“你们给我记住了，这里是京城而非边关，别将事情闹得太难看。”

    便就是与杨家的婚事黄了，她女儿还是得嫁人，若真闹得人尽皆知的，侯夫人一想这爷俩的德性，不由就一阵头疼。

    程勇拍着胸口保证：“我在京城长大，夫人就放心吧。”他女儿的可选择多了，他那一军营的兵，就不信挑不出个好男儿来呢！

    程绣锦做弱不禁风样，说道：“娘，我早饭都没吃，有那心也没那力气。”

    闹肚子最好的治疗便就是净饿，程绣锦的确是没吃早饭，可她吃了饴糖，行军打仗的人，没有不知道，饴糖能补充养分的。

    瞅着这爷俩，一副很有分寸的样子，侯夫人仍旧颇不放心，就又语重心常地教育爷俩：“你有一军营的兵，可没个绣坊，想想延书和文和。”

    为了你们爷俩的儿子（弟弟）的将来，都给我收敛些！

    侯夫人终于松口，程勇喊来了亲信阿来，让他安排程绣锦混在卫兵中，到了杨府后，也要配合程绣锦的工作。

    却没想到，程勇一离开，阿来就哭着求程绣锦：“大公子，小人求您了，小人全力帮大公子，只别再陷害小人了。”

    程绣锦想到，若真是杨安业哪儿出了变故，闹得太难看的话，自己的未来夫君，可能就指着他了，同样拍着胸口保证说不会的。

    然后，侯夫人坐马车，靖边侯骑马，程绣锦混在亲卫兵中，一家子往兴平伯府去了。

    靖边侯为皇帝宠臣，又是兴平伯的姻亲，来得挺早的，得了兴平伯杨文实亲迎，自正大门进去。

    侯夫人从马车上下来后，有兴平伯府的软轿接着，被壮妇抬着进到垂花门，然后由兴平伯夫人许氏，亲迎进后院。

    许氏比侯夫人大了两三岁，侯夫人看起来，也就二十几岁的样子，而许氏却已经满脸风霜，两鬓都有些斑白。

    两人客气了两句，边往老夫人那边带，许氏边故做奇怪地问：“绣锦怎么没来？两位小公子怎么也没来？”

    侯夫人心想，要带了那两小子来，要你们府上真有什么事，没等他姐闹起来，只怕那两混小子，就能将这兴平伯府给拆了。她哪儿还敢带来？

    “实在是不好意思，今儿她是应该来的，只不巧得很，昨儿晚上也不知道怎么的，就闹起肚子来了，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侯夫人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的担心，就像真有那么回事似的。

    许氏暗松了口气，笑说：“生病也不是她乐意的，只婆母喜欢绣锦，直说先前为避嫌，不好请她来家里，这回可有正当理由了，没想到却是要空欢喜一场了。”

    侯夫人就笑说：“别怪罪锦娘就好，想见她的面还愁吗？”弄不好的话，一会儿就能见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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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杀神

    许氏自不会听出侯夫人的话外音，笑说：“可不是，再两个月就嫁进我们家了，天天见都不是事儿。”

    而靖边侯的亲卫兵，兴平伯府也得好生招待，被延请到离正南大厅不远的抱厦内。

    客人分三六九等，跟着来的亲卫小厮，也自然分成了三六九等。程绣锦他们呆的抱厦，很快就出现了皇家近卫军。

    阿来没敢出去，咋舌地跟程绣锦小声嘀咕：“没想到兴平伯面子还挺大，五皇子、六皇子竟然也都来了。”

    似想到什么，阿来着重交待程绣锦：“侯爷正得帝宠，便就是太子爷的跟前，大公子不小心冒犯了，也不碍事儿的，但大公子千万要记住了，若是不小心，碰着五殿下，一定小心应对。”

    程绣锦才回京两个月，对皇家的了解，也只限于，皇帝很宠爱太子，太子生母虽已经不在了，但却是庆祥帝的最爱。

    而二皇子和三皇子，是皇后所出，却十分不得庆祥帝喜欢。

    五殿下嘛……程绣锦依稀记得，她五岁跟她父亲进宫时，曾在宫里碰见过，又瘦又小，身边侍候的太监，都能欺辱的主，竟就变得这么厉害？

    程绣锦好奇地问：“他有什么奇遇不成？”比如说，五殿下死去的生母，竟是什么大佬的女儿什么的。

    这比太子还横，那靠山肯定大有来头才行。

    阿来摇头，神秘兮兮地说：“都不是，这位就一杀神。”这位五皇子不跟人讲道理，谁碍着他，轻则一脚踢开，重则一刀飞出去。最喜欢的，便就是亲自将小刀给拣回来，将刀上面的血擦干净。

    一想到地上躺一尸体，五皇子站哪儿擦刀的情景，阿来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都不由得打个冷颤。

    程绣锦听得更糊涂，问：“此话怎么讲？她只听人说过战神，诗神，还没听过杀神这称呼。

    阿来怕说得轻了，完程绣锦再不当一回事，便就着重给程绣锦科谱这位五皇子：

    “说来话长，五殿下的母亲不过是个小宫女，即便生下五殿下，连个美人也没捞一个，便就是皇上知道五殿下这个儿子，还是因为六殿下出生。”

    说到这儿，阿来就又给程绣锦委婉地，科谱了回皇帝侍寝记录制度说：“五殿下得以出生，还得亏了那库房管事的，给记录在了墙上。”

    宫女突然爆出怀孕，又拿不出侍寝记录，敢给皇帝戴绿帽子事大，但怎么勾连着男人，却是更大的事。

    这就关系到，有可能皇帝所有儿子，都不是亲生的。而且，掌管后宫的皇后，也脱不了干系。皇后当时头都大了。

    最后还是皇后查内起居注，再对上了守库宫人，记在墙上的日期，小宫女才保住命，并生下孩子，皇后也落个贤惠的名声。

    倒不是皇后大度，主要还是宫里妃嫔多了，她能打杀小宫女，也打杀不了别人。

    因此，陈皇后想得很明白，既然阻止不了皇帝生孩子，那就遍地开花好了。偏庆祥帝是个痴情的，竟只跟受宠的生，那小宫女纯属意外。

    庆祥帝直到新爱妃许妃生儿子，给儿子上宗碟序齿，方才知道，许爱妃生的是六皇子，他早已经有个五儿子了。

    说到这儿，阿来啧啧两声说：“可以想像得出来，幼年没了母亲的五殿下，在宫里的日子有多难了。”

    程绣锦认同地点头，她还看见过呢。

    阿来叹了声气，话风一转，竟带了些许无奈，神色复杂说：“可五殿下头搬出皇宫，就七岁那年，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像被谁点醒了般，突然就不再逆来顺受了。”

    ？？？程绣锦心底也不知怎么的，隐隐升起丝不安来：“此话怎讲？”

    阿来说：“也不知道五殿下哪儿来的刀，竟就杀了欺辱他的太监，这事闹到陛下哪儿，竟也没问出刀哪儿来的。

    反正自那次以后，谁碍着了五殿下，就轻则受伤重则丧命了。陛下再不喜欢，也还是自己的亲儿子，劝诫训斥也不管用。成了京城出了名的杀神。”

    说到这儿，阿来顿了下，摇头说：“京中众人，均猜五殿下定是受到了高人点拨，便就纷纷猜测此人是谁。”

    ……程绣锦弱弱地问：“他们打算要怎么样？”

    “当然是寻他后人，最差也得打一顿。”阿来说得理所当然的。

    ？？？程绣锦听得不解问：“为啥要寻后人？”现在京中的人报仇，都这么委婉了吗？

    阿来语重心长地解释说：“公子也不想想，宫人谁那么大胆子，没事点拔五殿下？定是进宫的大臣，或是能进入内宫的女眷。

    那年纪肯定不能小了，除非皇亲国戚，大臣里面，也就咱们侯爷最年轻了。这又过了十一年了，要是老头子或老太太，都不见得在世了。”

    便就是活着，位高权重的大臣，或者命妇，也打不着，更打不得，自然是暗搓搓的，寻他们后人的麻烦，解解气了。

    程绣锦越发地心虚起来，呵呵笑，哎妈，可千万别让人知道，太可怕了。

    阿来感觉到奇怪，问：“哎，依着公子的性子，不应该夸五殿下吗？”程绣锦平生，最佩服靠着自身立起来的人。

    五皇子对于京城中的人来说，可能是凶残了些，以阿来对程绣锦的了解，程绣锦只会敬佩。

    毕竟，程绣锦的口头禅便就是：“先撩者贱！”

    虽然五皇子下手是凶狠些，但也只对碍着他事的人，不管贵贱，倒也从不主动欺负人，他只会拿人当空气。

    阿来想，众人在五皇子的眼睛里，只分碍事和不碍事之分。

    因此，只要识时务，不碍着五皇子，他是连瞅都不瞅你一眼。当然了，你指着他出手帮忙，那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些消息，都阿来媳妇给他收集来的，目的很明显，怕自家男人初入京城，不了解情况，再惹祸上身。

    来嫂还跟阿来说，勋贵家宴会，有那庶女不开眼，见五皇子身边，一个女人没有，便就起了不该有的心思，以为自己天姿国色，就想让五皇子来个英雄救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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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保持

    那女子见五皇子过来，便就假意拐了脚，掉进池塘之中，这位五皇子不单自己不救，还不让跟随救，竟就直接走了。

    程绣锦听阿来说五皇子的丰功伟绩，心里有底，知道若是一会儿，万一不幸碰上这位杀神的话，怎么应对了。

    而到了这个时候，兴平伯府上的客人，该来的已经都来了，大家寒暄过，内院戏台子开唱，外院爷们，有吟诗做对的，也有凑在一起说话的。

    兴平伯府竟还请了些清客，陪着这些客人谈天说地，或是翩翩起舞。

    宴会进到这里，各自都寻着自己的乐子，也最是容易忽略人，阿来派出去的人回来了：

    “杨公子一开始在前院招待客人，并没什么奇怪的地方。但他趁着乱，让小厮往内院送信，然后趁着众人没注意，往花园的暖棚去了。”

    头来前，程绣锦看过兴平伯府的府图，知道那花园内外院相连，暖棚是冬天放那些个娇花用的，天气转暖，自然就被废弃，非常隐蔽，少有人去的一个地方。

    程绣锦随着那人，由阿来陪着，避开众人的视线，很快便就到了暖房外面，那里也有人接应程绣锦，还为她寻了个最为隐蔽、但离暖房最近的地方，又方便她偷听里面动静。

    暖房是西向的三间小屋，小小的一个院子，院中杂放着种花除草工具，南北屋的窗下，各一个木台架子，应该是天气好，让花晒太阳用的。

    程绣锦和阿来，便就躲在南屋的窗下，架子一面贴着墙，一面用覆草遮挡住。

    然后，过了不大工夫，便就听得有极轻的脚步，且走一走还要停下，一副漂浮不定的样子。

    有人接应着来人，小声与之说：“公子就在南厢屋里。”

    大概是心里有了底，没多一会儿工夫，那步子就变得又轻又急，直到“吱呀”一声，暖房门被轻轻推开，一切又归于平静。

    “清盈！”安静了没多一会儿，一道隐忍的男子声音，传进了程绣锦的耳中，饱含了无限深情。

    女人的声音，却是带了许多的委屈，如诉如泣：“再两个月，表哥就要娶表嫂进门，又何苦约我来这儿？原就是我痴心妄想，我家哪儿比得上靖边侯家？表哥……”

    “你明明知道！”男人声音，带着明显的痛苦：“我是被家里逼迫，别说是靖边侯之女，管她是谁，我的心、我的心……”

    男人似是痛苦极了，竟哽咽得不能自已，好一会儿，像是极力压抑，却又拼尽全身的力气说：“我恨不得将我的心剖出来，你才能知道。”

    女人似终于被感动了，轻声啜泣，似喃喃自语般轻喊：“表哥！”

    男人终于恢复些，与女人说：“清盈要相信我，我不会就这么认命的。他们能强逼着我娶那女人，但他们不能强逼着我喜欢她。”

    女人低泣：“可她已经是你的妻子了，以后你们会有自己的孩子，到那个时候……”

    男人铿锵有力地保证说：“不会的，清盈，除了你，我不会让别的女人给我生孩子，等我娶她一个月后，自会想办法，让她答应我纳妾，到时我就迎你进门。”

    女人却不相信：“我听人说，靖边侯招婿条件，就是不能有妾。”

    男人的声音，此时温柔中带了些许甜腻：“清盈，若到时你怀孕了，她能怎么办？若她不让你进门，就是不贤，唾沫星子能淹死她，她要么回家，要么只能认了。进了我家门，可就随不得她了。”

    女人听男人此言，娇羞地喊了声：“表哥……”

    男人像是低喃地喊：“表妹……”

    南厢不再有说话的声音，没一会儿工夫，里面再有动静，已经颇有些不堪入耳了，阿来已经气得变了脸。

    而外面为两人望风的下人，已经被阿来手下清理干净，侍候程绣锦的四个婆子，此时也过来。

    而从架子底下出来的程绣锦，站在南厢窗下，表情却极为平静，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珠，此时，却深沉得看不见底。

    以阿来为首的众人，大气也不敢出。

    程绣锦不说话，竟打起军中突袭的手势来，众人都知其意，四个婆子更是闻命而动。

    别看四个婆子长得虽颇为粗壮，但真行动起来，竟如狡兔一般灵敏，屋里两人正在劲头上，等到听着异响，连反应都没有，就被按在了床上。

    两人叠加着，常妈过来扭脸，看清两人样貌，扬声喊：“姑娘，正是杨安业和朱清盈两个贱人。”

    朱清盈被吓得魂飞魄散，倒是杨安业听了常妈的话，竟就突然就不怕了，冷声说：“既知道是我，还不快放了小爷？

    你们姑娘既然是我未过门的媳妇，撞上这种事情，也只有给我遮掩的，要真闹出去了，丢脸的是她，人们笑话的也是她。”

    就像杨安业先前说的，再有两个月，程绣锦和杨安业就要成亲了，要真退婚，没脸的反倒是女人。抓奸也是一样的，说起杨安业，不过一桩风流韵事罢了，反倒笑话程绣锦没容人之量。

    世人要求女人，便就是为父君、为夫君，都要隐恶扬善，女人出门，若宣扬男人、或家里长辈的丑行，会认为不贤不孝的，而非引人同情。

    程绣锦没想进去的意思，倒不是羞涩，而是怕恶心到自己，只在外面问：“里面什么情况？”

    常妈简练说：“叠加状态。”

    程绣锦便就知道了，黑葡萄一般的眼珠全是冷然，淡淡吩咐：“按住了，保持形态。”

    常妈嫌弃杨安业鼓噪，竟拿起他刚脱的短裤，团成一团，将杨安业的嘴撑到最大，还往里又塞了塞，以确保他不会吐出来。

    程绣锦又让阿来，打发人去将她父亲找来。

    暖房小院，已经被靖边侯的亲卫，给团团围住，有亲卫不知从哪儿，弄出一把椅子来，让程绣锦坐在了院中。

    “哟，这里这是怎么了？”一道女声，很突兀地响起

    在小院的门口，被靖边侯的亲卫拦住的女人，正是程绣锦的堂妹，延恩伯府的二姑娘程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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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想走

    程仪着一身素雅襦裙，模样漂亮，妆容寡淡地立在门边，濯濯如一朵水中清莲，亭亭玉立，香清远而不腻，气质泠泠而不寒人。

    说话的，是程仪的丫鬟司玉。

    程绣锦正是心绪欠佳之时，她虽对杨安业没到非君不嫁的地步，但到底还是有些喜欢的，她这边，欢欢喜喜准备成亲，结果杨安业给她整这么一出。

    这让程绣锦觉得，她之前的雀跃待嫁，都成了十足的讽刺。

    程绣锦正心下窝火，院中兵卫，个个噤若寒蝉，程仪就差在脸上刻“找事”二字地撞了上来，程绣锦心口的火气，瞬间被点燃了。

    程仪自来对她，就怀有很大的敌意，打从第一次见到程仪时，程绣锦就感觉出来了。

    她回京后，参加为数不多的几次宴会，均都闹得不欢而散，这其中，不乏有程仪的功绩，程绣锦不是不知道，不过是懒得与她计较罢了。

    而且无聊的时候，程绣锦还挺喜欢程仪的。

    就喜欢程仪看她不顺眼，却又拿她半点儿办法都没有，还得喊她“长姐”，然后忍着气讨好她时，那憋屈的模样。

    程绣锦强忍住怒火，手就摸到了挂在腰间的，藏青色绣蝶恋花荷包里，不声不响的捏出一个石子来，然后，她的脚尖前地面上，就多了些石子碎块儿。

    为防止自己因太生气，而锤爆程仪的狗头，程绣锦没理那主仆二人，给阿来使眼色，让他将程仪给弄走。

    阿来在看到程仪的那一刻，也是暗间叫苦不迭，他也在为程仪的安危担心。

    这位延恩伯府的二姑娘，虽白莲花了些，但战斗力薄弱。他真怕他们姑娘一个不小心，因场面太过血腥了，最后难以收场。

    因此，收到程绣锦的暗示后，阿来极快地跑过去问好，将脸笑出一朵花儿出来，躬着身子，将话说得极委婉好听：

    “二姑娘听小人话，还是回避吧，想必二姑娘也都看着了，此处多是外男，二姑娘千金玉叶之躯，若让人看着与小人们混在一起，再污了二姑娘的清誉。”

    算我求你了，就快走吧，别看我们姑娘勾着唇角，就以为她在笑呢。不，您老不知道，她上次这么勾着唇角，血流成河啊。

    程仪自然听不着阿来的心声了，她就找事来的，哪能因阿来一句话就走？

    阿来话一落下，程仪一副受伤的模样，素手捏着月白色的帕子，轻轻地按在嘴角边上，低首垂眸地拿眼睛溜程绣锦。

    然后，不用程仪说话，司玉就阴阳怪气地说：

    “哎哟，我们姑娘在这儿，就要被污了清誉，那靖边侯府的姑娘都站在院中了，倒是清白得很呢。”

    就是不想走了！程绣锦冷冷地笑了，却也不吱声，只对阿来一摆手势，阿来恭敬让到一边，对程仪做了个请的姿势，极恭敬地说：

    “二姑娘里面请。”呵！她自己作死，可能怪得了谁？

    程仪得意，却又不急着进来，对司玉说：“你回去跟三姑娘说声，我在这儿碰上长姐了，省得她看不着我，完再着急上火地寻我。”

    司玉会意地笑说：“二姑娘放心，奴婢定不辱使命，将二姑娘的意思传达到了。”

    阿来就去瞅程绣锦，程绣锦就像看笑话似的，看着这主仆二人在哪儿，当她和靖边侯的亲卫们，全都是傻子似的打暗语。

    既然程绣锦没有下指示，司玉离开，阿来也就没拦着，也就放程仪进院子里去了。

    阿来的内心，已经毫无波澜。既然他不能扭转即将面对的局面，也只能默默地承受，要不还能怎么办？

    程仪进到院中，两只手来回地扭她那帕子，眼睛就在院中四处乱看，近到程绣锦的身边，就有些明知故问：

    “长姐是来做客的吗？好好的女装不穿，跑这儿来干什么？”

    程绣锦微一挑眉，似笑非笑地睇着程仪不语，直将程仪瞅得心理有些发毛，才反问：“敢问二妹妹又为何至此啊？”

    程仪一噎，她总不能说，她之前偷听她太祖母与冯妈的话，又在侯夫人身边没看着程绣锦，自觉有事，让人盯着侯夫人身边人，一路追过来，想看程绣锦热闹的吧！

    本不想回答，可对上程绣锦的视线，程仪颇觉压力，眼神也飘忽不定，半晌才支支吾吾地小声说：

    “就内院客人太多了，我觉得有些闷，想出来散散气，就见这园子里花开得好，没错，我是被花儿给吸引进来的。”

    话说到后一半，程仪的语气，变得笃定起来。

    “原来是这样啊？”程绣锦轻勾了勾唇角：“可这里这么偏僻，也没什么好看的花儿开啊。”

    ……这还过不去了是吧？由于此处男人，全都是靖边侯的亲卫兵，程仪也就懒得装柔弱美人了，嘴角也噙了抹冷笑问：

    “那长姐又是因何至此啊？”

    程绣锦在让阿来放程仪进了院子，就又重新坐回椅子上，懒洋洋地靠在哪儿，除了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紧盯着程仪外，好似对什么也提不起兴趣来。

    就在程仪的话问出后，程绣锦的脸，就似弃置于暗室的明珠，突然被照上一抹强光，瞬间华彩夺目，人也离开椅子站了起来，凑到程仪耳边，轻轻着声音说：

    “我会来这儿，是因为捉奸啊。”

    对上程绣锦那明艳的脸，程仪心底打了个突，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危险，就想离开。

    可既然放进来了，程绣锦能让程仪走？阿来仍旧那副恭敬的模样，笑着拦住程仪的去路说：“大姑娘没说走，二姑娘怎么忍心丢下长姐，自行离开呢？”

    程仪大怒：“你想干什么？让开，大胆恶奴欺主，小心我回去了之后，让我三叔收拾你。”

    就见阿来也不生气，仍旧做出个恭谦模样，笑眯眯说：“二姑娘，这俗话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二姑娘若让小人碰了……”可就不清白了。

    程仪现在是看出来了，她要想离开这里，得程绣锦发话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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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也配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呸！程仪冷笑，程绣锦敢如此嚣张，不就仗着她爹是靖边侯吗？不过乡下来的野丫头，她倒是要看看，程绣锦能得意到什么时候！

    程仪瞄了眼暖房，便就收敛了脸上的怒意，重回程绣锦身边，小言小语地对程绣锦说道：

    “既然长姐有正事要忙，妹妹怎敢久留，若是耽误了长姐的正事，妹妹可就罪过了，那长姐忙，妹妹就先行告退了。”

    程绣锦脸上的笑意却更浓了，就连说话的语气里，都带着抹不掉的愉悦：“怎么能说耽误呢？奸夫已经扣在暖房了，经审问，他交待说，在这等着跟一姑娘约会……”不巧，二妹这就来了。

    程仪的脸上，露出了惊恐神色，大喊：“不……不是我……”

    被打断话的程绣锦，好脾气地便就停住嘴，不再往下说，眼睛望向了小院门口，司玉带了不少的姑娘缓缓走了过来，竟是比靖边侯还先到。

    靖边侯以着庆祥帝宠臣身份，在这种宴会上，自然少不了想要巴结他的人，他就是想快，也快不起来。

    程仪顺着程绣锦的视线，便也看着了，心下叫苦连连，就听程绣锦在她耳边明知故问：“这是你让司玉喊来的吧？”

    “不是！”程仪心就是一跳，想都没想的，便就急忙否认，就怕再激怒程绣锦。

    程绣锦点了点头，似是信了程仪话，程仪见此，偷偷地松了口气，却听程绣锦笑说：“原是我错了，你过来既要与人私会，自是要支走身边的丫头……”

    没等程绣锦将话说完，司玉已经带着众姑娘过来了，程绣锦就继续说：“看来是这丫头背主啊……”

    程仪闭了闭眼，语带痛苦地说：“是我、是我让她喊她们过来的。”

    司玉这任务完成得非常完美，她不单将程仪姐妹团成员，一个没剩地都给带来了，还带了几个平日就很好事的夫人，竟没惊动兴平伯夫人！

    瞅着那一帮子女人，浩浩荡荡地走到了小院门边，程绣锦就更加高兴起来，扯着程仪的手腕，也走至门边问：

    “那二妹就解释一下吧，喊她们过来干什么？可别说这地方，有什么值得看的娇花美草吧。”

    对着程绣锦那张带笑的脸，程仪却看出了威胁之意，若是她不给出满意答案，程绣锦绝对会污蔑她，就是程绣锦要抓的奸妇。

    当着程绣锦的面，那些来看热闹的女人，自然不会出声了，即使是程仪姐妹团的成员，也均都面上讪讪的，有一种被抓包的尴尬感。

    程绣锦见程仪半天也不出声，便就一副恍然地模样笑说：“还是我错了，二妹妹……”

    “是我！”程仪这次是真的哭了，满脸鼻涕眼泪地喊：“是我让司玉喊人过来，我早就知道，杨安业喜欢他表妹朱清盈，今儿又没看着长姐跟在三婶的身边，就猜着长姐可能在这儿……

    在这儿捉奸，所以让司玉喊人过来，看长姐的热闹。呜……这回……呜……你满意了吧？呜……”

    除程仪姐妹团成圆，知道过来干什么，其余众人虽是跟过来看热闹，但其实不知道看得是什么，她们是被骗过来的。

    此时听了程仪地哭喊，均都露出惊讶的表情，就连看向程仪的眼神都变了。

    她们是知道的，程绣锦长在边关，这才回京几天？而且人住靖边侯府，与程仪也发生不了什么冲突，便就是姐妹间的小龃龉，竟就恶毒成这样？

    就在程仪哭自己，多年树立的贤良形象，毁于一旦的时候，靖边侯过来了。他果然没能甩掉，想要巴结他的人。

    靖边侯不是自己过来的，身后还跟了几个男客。

    自然，程仪刚刚喊的那些话，靖边侯也全部都听着了，背着手，立在众女人的身后，沉声喝道：“你也配叫我女儿做长姐？”

    众人一听这声喝喊，就知道这是靖边侯过来了，自发地闪出一条道，得以让靖边侯走过去。

    随着靖边侯的这一喊，程仪身子，不由自主地晃了几晃，在司玉的扶持下，但仍是强挺着迎上靖边侯行礼，喊了声：“三叔。”

    这边情况，靖边侯已经听亲卫兵说了，再加上刚才程仪的话，脸色自然很不好，瞅都没瞅程仪一眼，直奔女儿程绣锦的跟前，先安慰说：

    “锦娘别伤心，兴平伯爵位三世而斩，杨安业连个功名都没有，若真嫁了他，也是低就了。”

    原本靖边侯以为，女儿低嫁，比那些嫁入高门的姑娘，在婆家少许多事，最起码的，谁想拿捏他女儿，也得先掂量下，他靖边侯怎么想？

    女婿家既然做到了，他做为岳父，投桃报李的，自然也会拉把女婿，或是其家族一把。却没想到，竟然想一面占着好处，一面让她女儿守活寡。

    别和他说什么被家里逼的，当年怎么认识他女儿的，自己心理没点儿数么？

    他虽长年呆在军伍中，可他也是生长于京城的勋贵家里，龌龊事，他见得也不少，不过是见他女儿喜欢，又看兴平伯没大出息，他镇守边关，手握重权，怕皇帝忌惮，才会答应下来。

    靖边侯安慰女儿的时候，将手攥得是青筋暴起，关节更是“咯吱”直响，安慰完了，就沉声问：

    “锦娘准备怎么处理那两个？”要依着他说，正好这周围的人挺多，干脆就展览一下好了，两玩意就没一个好东西，连兴平伯也不是个好东西。

    兴平伯因能看着儿子，所以不似他夫人那般，紧盯着靖边侯，前院六皇子带了五皇子过来，他做为男主人要陪着。

    将两位皇子安顿好，兴平伯就发现他儿子竟不见了，兴平伯正偷偷地让人去找，儿子还没找着，却收着另一个惊人消息，刚刚，靖边侯被亲卫喊走了。

    兴平伯大惊，急忙追过来。兴平伯今年四十岁，容貌俊美，人到中年，身材半点儿都没走样，平时也是一派的光风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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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成全

    平生最爱穿的，便就是长衣广袖的襕衫，即使今天是他母亲的寿辰，兴平伯穿的，也是长衣广袖的浅绯色襕衫。

    可此时，兴平伯再顾不得什么形象，两手攥着他那大宽袖子，一步三踩衣摆，踉踉跄跄地往这边跑。

    程绣锦瞅着她爹抿了抿唇，垂下眼睛，语气闷闷地说：

    “就前几天，女儿收着杨安业递给女儿的信，约女儿今天来这儿，也是女儿淘气，便就想与他玩藏猫猫，谁可知道，女儿才藏一会儿，竟就来了一个姑娘。

    又听她喊杨安业做表哥，还以为他们有正事要谈，便就没好意思出去。谁可知道没一会儿工夫，他们竟越说越离谱了，女儿就更不能出来了。”

    靖边侯心下明白，他女儿这是在向众人解释，她如何会出现在这里。

    世人自来对女人要求更严格，就像杨安业说得，即使程绣锦此时撞见他行不轨之事，程绣锦也只有为他掩护，而不是捉奸。

    但程绣锦说是受杨安业的邀请，性质就又不一样了，这明晃晃的，就是杨安业在向程绣锦示威。

    靖边侯顺着程绣锦的话问：“说什么了，吓得你不敢出来？”

    程绣锦说：“他说是他爹图爹的势，才强逼着他娶女儿，并承诺那女人说，成亲后也不会碰女儿，他的孩子只能由他表妹生出来。”

    即使先前的时候，听亲卫学过一回，此时再听程绣锦说一遍，靖边侯还是气得，恨不得立时就宰了杨安业才解气。

    “爹爹”程绣锦抬眸，定定地瞅住靖边侯，十分认真地说：“虽然说退亲于女儿名声不好，但最为难的，便就是成人之美了，女儿虽生长于乡野，却也想拥有如此美德。”

    也不知怎么的，靖边侯此时，竟隐隐地，对杨安业升起一丝同情来。就听他女儿又说：

    “女儿想求爹爹进宫去，舍脸求陛下赏下两个恩赐，一个是请陛下赐下圣旨，为女儿解除婚约，再一个，就成全他们两人吧。”

    靖边侯点头：“可以。”

    可程绣锦转而一脸担忧说：“成亲在即，女儿担心陛下可能不信，不能顺利赐下圣旨，再成坏他二人似海爱意的恶人，因此让人备了麻袋……”

    心底那种隐隐地同情，就又升起来，靖边侯有些木然地问：“所以锦娘准备如何做？”

    程绣锦勾唇一笑：“就劳爹爹进去，将他们二人原样封存，呈给陛下御览。以证女儿所言非虚，并没有欺君。”

    既然爱得如此深沉，就让她这前未婚妻做件好事，将二人锁死，省得杨安业娶不到她之后，再去祸害别的闺秀。

    男客和女客们听得此言，有志一同倒抽了一口凉气。听这爷俩对话，也大概猜着，暖房里什么个情况。

    可是，原样封存什么意思？天，不是他们想得那样吧？不能吧？便就是看客们，听得都要晕倒，不由得对兴平伯，也生出同情来。

    呈给陛下御览啊！想想皇帝若真看了之后，可能会是个什么样的反应，就一阵的窒息。杨安业这一回，算是踢到铁板了，只怕这辈子都完了。

    要说狠，还是靖边侯的女儿更狠！

    而这话让程仪听着，先是愣住了，转而心底大恨。既然抓到两，先前还吓唬她，害得她为甩掉奸妇诬陷，于众人面前说了那些话。

    程仪擦干脸上的眼泪，又重新燃起斗志，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罢了，比她也不过多读了两本破兵书，只可惜，那些在前线对阵管用，在这京城，在这勋贵人家，可就不好使了。

    女人讲究的是个贤良淑德，她就看靖边侯答不答应，只要靖边侯一答应，那接下来的事情，她就好办了。

    而靖边侯呢，也果然没负程仪的期望，一副老怀宽慰模样，竟笑夸说：

    “乖女儿，不枉多年来，为父对你的悉心教导，不以被负而心生怨恨，还能生出成全之心，能以德报怨，心怀宽广如男，为父很高兴。”

    众人惊得瓜都掉了，这是什么虎狼之词？成全之心是这么用的吗？

    靖边侯也是叹气，叹自己思想僵硬，竟只想到了，将那两个玩意儿当众展览。果然长江后浪推倒前浪，他女儿已然继承了他的衣钵。

    做为守边将士，他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的，可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封妻荫子？

    靖边侯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觉得，做为皇帝依赖的边将，这么点儿面子，皇帝应该会给。

    于是，靖边侯一脸包在他身上的表情，夸完女儿后，又痛快地点头说：“女儿所言极是，空口说白话，哪跟直接呈给陛下定夺？”

    众人……这爷俩个是魔鬼吧！

    程仪紧忙劝：“三叔，绝对不可以……”

    一个想看他女儿笑话的女人，靖边侯没理她，也不过是当她蝼蚁罢了，瞅都不瞅程仪一眼，便直接进暖房去了。

    程仪自然不生气，心里只冷笑一声，现在不答理她，等明儿这爷俩个就该知道，她的话才是金科玉律，有个侯爷爹也管不了多大用处！

    从来娶妻娶贤，嫉妒为出七之一，现在这爷俩个是出气了，靖边侯再能耐，能养程绣锦一辈子？

    程仪现在，就已经能够预见到，不用多等些时日，程绣锦就能上众勋贵长辈心理面，不能娶黑名单了。

    而与此同时，兴平伯也终于跑了过来，便就是不问，他闭上眼睛也能将事情猜着个大概，急忙大声地喊道：

    “程兄、程兄息怒，听我……”

    然后，兴平伯被亲卫拦住，阿来走了过去，皮笑肉不笑说：“伯爷，还请止步吧，都到这个时候了，与其想着拦侯爷，不如想想接下来，要怎么办吧。”

    兴平伯被呛得紫胀着老脸，程仪竟过去呵斥阿来：“大胆恶奴，放肆！”

    说完也不瞅阿来，便就一副为程绣锦好的模样，语重心长劝：

    “不是妹子想要说长姐，妹子实在是为长姐的未来着急，兴平伯是长姐的未来家翁，家奴对伯爷如此无礼，长姐怎能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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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规劝

    这是刚才的教训还没吃够呢，才多一会儿没答理她，就又如出水的鱼一般，蹦跶上来了！

    程绣锦瞅着程仪不语，唇角就再一次地，勾出一个弧度出来。她倒是要瞧瞧，程仪还能说出什么来。

    程仪的一翻话，却似说到了兴平伯的心坎上，竟就立马的，摆出公爹的威严出来，装模做样，外强中干地说：

    “程氏，再两个月，你跟安业就要成亲了，就安业与他表妹有染，大不了纳进门来作妾，还能越过你去？作这一出干什么？

    传将出去了，平白让人笑话，快听我的话，拦住你父亲，才是正经的事情。要真伤了安业的心，明儿夫妻不和美，吃亏的还是你。

    你父亲就再厉害，还能将手伸到我兴平伯府上来？”接下的话，他没好意思说，毕竟是公爹。靖边侯能将手，伸到女婿房里，管着女婿睡哪个女人？

    兴平伯一面给程绣锦施压，也怕今天的事不能善了，一面使唤家奴，请前院的六皇子过来。

    程绣锦从来都有耐心，她也不说话，就那么平静地等着兴平伯将话说完。

    别看程仪一副娇弱女人的模样，反倒是她没什么耐心，兴平伯话一说完，不等程绣锦出声，便就又一副好心好意地劝说：

    “长姐……”程仪喊得那叫一个百转千回，要不是程绣锦也算是训练有素了，都会忍不住虎躯一震。

    程仪的视线胶着在程绣锦的身上，声音带着不能承受之情深义重，语重心长地说：

    “长姐自幼熟读兵书，又得在边关上历练多年，自非一般女子可比，但毕竟是久未回京，对于京中规矩，不甚了解，也可以理解。”

    听听程仪这话说得，只怕明褒暗贬，也不过如是了。

    可程绣锦呢，竟似没听出程仪话里的隐喻，还颇为认同地用力点了点头，虚心求教，垂手听训的附和着说道：

    “二妹这话没错，我的确是在乡野长大，对京城规矩生疏得很，还请二妹不吝赐教一二。”

    程仪听得此言，心里早乐开了花，便就觉得，程绣锦果然乡野出身，做事冲动不带脑子，看她几句话，程绣锦不就乖乖的任她说了？

    给点阳光，就灿烂的程仪面上，端的是一派的姐妹情深，说：

    “不是妹妹故意说长姐不是，只有那乡野女子，才会满嘴说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没得惹人笑话，男人自来三妻四妾，做正妻的，就要摆正自己的位置。

    男人有才，气度倜傥，自引得那些个狐媚子自荐枕席，也不过是纳进门来，就像刚伯爷说得，一个妾罢了，长姐要学会容忍才是。”

    程绣锦低首，沉吟了片刻，似将程仪的话听进去了。

    再抬头，已然眉眼舒展，微微一笑，竟如一朵绽放的娇花般，男女客们，直至此时方才恍然发现，程绣锦竟是有倾城之姿。

    站在程绣锦身边，一身清淡女装，如朵盛开的白莲的程仪，竟就在程绣锦光芒下，成了水里零落的白萍。

    程绣锦一副受教模样，喟叹着，语带失望说：

    “唉！我果然乡下长大的，竟是不知，京上勋贵男子，什么时候竟流行起，以与自己的表妹无媒苟合，来证明自己风流倜傥。”

    说完此话，程绣锦竟还摆出一副，这污糟的京城勋贵人家啊，不要倒也罢了，我还是回乡下吧，回到我的一方净土。

    边上的勋贵们……他们觉得很委屈。他们做错了什么，他们什么都没做好不好？为什么要受到这种污蔑？

    还有表哥表妹又怎么了，经过程绣锦这一番解读，竟都不是亲戚，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再有风流倜傥四字，众人觉得，自今天过后，谁再敢拿风流倜傥夸人的话，怕不是要结仇了吧？

    众男子：我们风流倜傥靠得不是表妹！众女眷则在内心大喊：我们跟表哥很清白。众人有志一同的，看程仪的眼神都变得很不友善。

    程仪脸上的表情，也是变了又变，竟连笑意都快维持不住了，忙又说道：“不是，我……”说得是这个意思吗？

    可惜这一次，程绣锦却不等程仪把话说完了，又在嘴角绽放出一朵笑花儿来：“二妹不必多说，我知道，二妹是真心想要教我为妇之道，对不对？”

    程仪连连点头，好似小鸡啄米一般：“正这个意思，只是……”

    程绣锦再一次打断程仪的话，绣眉微蹙，好似才离汉室的王昭君，忧心忡忡说：

    “我父亲离京果然太久了，不知道现今京城变了，大妇竟不再以规劝、砥砺夫君上进为要，转而是要求与夫君同流合污。”

    程仪挣扎着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要……”污蔑我！

    程绣锦也不理她，微微一笑说：“我倒想起一个成语来，东窗事发的典故，想来秦夫人对秦君，应该如此吧！”

    说到这儿，程绣锦摇了摇头，一脸沉痛地又说：“照这样看来，乡野长大的我，果然成不了勋贵人家大妇，二妹妹这样的，才是众勋贵人家求娶对象了。”

    得亏了现在春暖花开，温度适中，要不然，众人照这么吸下去的话，肺寒是没跑的了。

    依着程绣锦刚刚说的话，明儿谁要求娶程仪，不就等于说，要自家儿子，做秦桧第二了？原因很简单，秦桧说要残害忠良，秦夫人就给出主意。

    众人被程绣锦的话，给惊住了，一时竟没注意到，六皇子和五皇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过来了，并将程绣锦的话，听了个正着。

    爱美的六皇子，身着暗红织金过肩蟒缎衣，腰扎七宝祥云头扣带，手里捏着一柄象牙金钉折扇，才刚喝了声：“好！”

    靖边侯使人抬着个大麻袋，一脸黑地从暖房走了出来。麻袋里面装的什么，即使不说，众人也都猜着了。

    按着他们的猜测，暖房里应该是两个人，一男一女，但只一个麻袋，众人又开始发散思维了。女的给丢下了？该不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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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见血

    众人目光森森，均都觉得那麻袋似乎有点儿大！

    兴平伯也顾不得给两位皇子行礼，凄厉喊道：“求两位殿下为微臣做主，救下臣子。”

    这要真让靖边侯抬着，上呈皇帝御览，那他儿子，就真完了。而且兴平伯不傻，他心明镜似的知道，靖边侯只要进宫，定会求得皇上下圣旨，解除两人的婚事。

    六皇子一瞅靖边侯脸色，一顿，心理暗骂杨安业找事，他还想拉拢靖边侯，想到靖边侯爱女本质，就不想直接与靖边侯对上。

    不过六皇子也是有备而来，转头去瞅被他强拉来，素有杀神之称的五哥。

    关系到权力，从来就没小事，程绣锦和杨安业婚事，本就是他母妃慧眼识珠，高瞻远瞩地指使兴平伯，算计而来。

    三年了，靖边侯不单没得他父皇的猜忌，反而越发倚重，靖边侯的两个儿子还年幼，能谋求的，也就只有程绣锦了。

    今天这事，或许杨安业有不对的地方，但他断不会如此猴急的，于他祖母寿宴上，就跟朱清盈做这种事出来。

    从这个世界上，最为污糟地方出来的六皇子，即使没进到暖房里去看，也能猜个七大八。

    五皇子身着鸦黑色云暗纹锦缎直裰，腰扎墨玉镶金窄扣带，俊面如冰雕，背手长立在哪儿，如个门柱子，并不与六皇子对视，却也没瞅靖边侯。

    他双目如黑漆般，瞅了眼程绣锦，剑眉紧皱到一起，似有些不高兴。

    六皇子……隐隐有些担心，他该不会弄巧成拙吧？

    程仪和她的姐妹团，看六皇子的眼睛颇热切。六皇子今年十七岁，十五岁就封安王建府，母亲是宠妃许贵妃，而最为重要的是，安王府还缺一位女主人，安王妃！

    安王长相俊美，性格又好，母妃又是庆祥帝宠妃，别说让她们做安王的正妃了，便就是做个侧妃，那也是极好的。

    尤其是与一边上站着的，无时无刻不散发冷气，十八岁还未封王建府，仍住皇子府的五皇子比，孰高孰低更是一目了然。

    真是应了流行于贵女间的一句话：宁为安王妾，不为五皇子妃！

    暖房小院不深，靖边侯已经走到了门口，有眼色的人，全都默默地退至一边，程绣锦此时着男装，恭敬地给两位皇子行了个揖礼。

    安王和五皇子两，于小院门口，与靖边侯直面对上。

    靖边侯笑脸抱拳问：“二位殿下何意？”

    想要帮兴平伯拦我喽？靖边侯问话的同时，就将他那两只手，捏得那叫一个噼啪响。

    谁都没想到，靖边侯这么刚，不亏了是皇帝的宠臣，底气就是足。但也都为靖边侯捏把汗，五皇子的战绩，长居京城的，就没有不知道的。

    一言不合，哦，哪还用得着说话啊，就五皇子看不顺眼，也不知道哪儿惹着他了，就要见血的。

    再不得宠的儿子也是儿子，再得宠的臣，也还是臣，是外人！宠臣对皇子，怎么看，也是靖边侯是受伤的那一个。

    就在这如此紧张的时刻，被众人忽略的程仪，竟不合时宜地跳出来，冲到靖边侯与两位皇子中间，异想天开地想要规劝靖边侯：

    “两位殿下是贵人，三叔不可以对贵……”

    程仪说话的时候，身体发着抖，不是吓的，而激动的，因为此时，她清楚知道，自己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在这没人敢出言之时，就只有她敢出来劝说靖边侯，看看程绣锦在干什么？

    程仪斜眼，极轻蔑地瞥程绣锦，对于程绣锦规矩行礼的行为，心下轻嗤，果然乡下出来的，真到了贵人的面前就露怯了。

    一心八用的程仪，并没有注意到，五皇子不负众望地，抬起了他的罪恶之脚。

    即使注意到了，她也只会开心，她就要于众人面前，演一出勇侄女，不畏强权，于杀神五皇子的脚下，救叔叔的戏。

    众人想，五皇子果然谁面子都不给，即使面对皇帝的宠臣，也是照打不误，绝对真男人！

    程绣锦大惊，手就不声不响地，往自己的荷包里面摸去，准备要是五皇子对她爹出手，她就用石子将这位五皇子给撂倒了。

    不过，程绣锦也有些怀疑，五皇子能伤到她爹吗？她爹虽然是个儒将，但该炼的，可一点儿没耽误。

    五皇子像个天生的猎人，立时就感觉到了危险，一双黑沉的眸子，精准地瞅向程绣锦手的位置，然后移到程绣锦脸上。

    程绣锦也不怕他，平静地迎视五皇子的目光，荷包里的石子，就被她捏到了手中，并全身肌肉绷紧，做出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五皇子就又皱了下眉，安王大惊，以他们和程绣锦的距离，他五哥要出手，那就只能是飞刀。

    安王两只眼睛，死盯住五皇子的右手，心里打算着，要他五哥有扬手的意思，他就第一时间，死抱住他五哥的那只手，不让他五哥的刀飞出去。

    然而，令众人大吃一惊的是，随着惨叫声，飞出去落地吐血的，竟然是程仪。

    程仪一了夙愿，终成了众人注目的焦点，就过程惨烈了些。落地即吐血，也没倒了五皇子杀神的称号，一个不高兴就要见血。

    阿来见程仪吐血，竟也松了口气，先他就一直担心，照着二姑娘这么不停的蹦跶，不知道他们姑娘，能忍到什么时候去。

    现在程仪被五皇子打吐血，总能消停下来了吧？虽然过了今天之后，估计程绣锦的威名，会传遍京圈了。

    但能少个恶名也是好的，程绣锦捉奸的事情，还是可以解释的。

    程绣锦这时，也长长地松了口气，将石子收回荷包里，完底眉垂眼的，十分恭敬地站立在原地上，一点儿都让人看不出来，刚她还想给五皇子致命一击。

    至于程仪，司玉扶她起来时，竟又连吐了数口血，看样子，五皇子那一脚，踹得的确不轻。

    安王被惨叫声惊着了，顺着声音看着程仪在哪儿吐血，想得不是他五哥打人了，而是觉得，他五哥也不是传闻说得那般不讲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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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天真

    看，他五哥对地上吐血的女人，竟都没用飞刀，不就因为顾虑到了，今儿是兴平伯老夫人的寿日，不宜死人。

    果然被虐得多了，人的下限会跟着一降再降，直至没了底线。看边上围观的众人想法，竟然也与六皇子差不多少。

    就在一片沉默之中，五皇子淡定收脚，瞅着程绣锦扬手，他手里竟捏着一柄，巴掌大带皮鞘的弯刀。

    安王大惊，吓得几乎就要魂飞魄散，一把就抱了住五皇子拿刀的手，极凄厉地喊道：

    “五哥、五哥不要啊。”天，这他五哥要伤了程绣锦……

    只一想到这儿，安王竟都不敢再往下想了，哪儿还顾着拦靖边侯，只恨自己没多生出两只手来，死死地抱着五皇子的手不松开。

    靖边侯也瞅着那把刀，愣了下，然后就带着人，领头往外走。兴平伯想拦，但他都被阿来控制起来，如何救子？

    兴平伯大恨，被亲卫兵拦着，近不到程绣锦的身边，便就是各种污言秽语大骂，哪儿还有他平时的那种，风格秀整，高自标持之态？

    程绣锦全当没听见，经她今天的这一手安排，只怕杨安业这一辈子，都与仕途无缘了，还不许人爹骂她两句？

    换个角度来看，兴平伯的咒骂，正是对她手段的一种肯定！

    不过很快，兴平伯就骂不出来了，程绣锦不理他，阿来不干啊。阿来就觉得，杨家这父子俩个，也算是刷新他的眼界了。

    就许他们算计程绣锦，还不许人程绣锦反击了？杨安业落得如今的下场，也是他自找的。

    再说了，阿来嘴上不说，心里也忍不住想，杨家父子也太天真了，以着程绣锦的脾气，便就是嫁入杨家，能是任人捏圆搓扁的么？

    自从入伍后，就被程绣锦各种坑的阿来，拍着心口保证，程绣锦绝对是能干得出合离、断子孙根的事情来。

    既然捉奸大幕也落下了，再呆下去，也没意思，程绣锦便就准备离开。吐血的程仪，被司玉扶着，抢步走到程绣锦面前。

    本就是走柔弱风的程仪，受了伤，面如白纸，平添一股弱不胜衣的动人神态，让见者心生怜惜。

    然而，这位惹人怜爱的程仪，到了程绣锦的面前，竟如诉如泣地说：

    “长姐，我为救三叔受伤，还请长姐怜爱，按排车马，将妹妹送回家去吧。”

    ？？？程绣锦简直被程仪的话气乐了，声音里带着寒冰般说：“请注意你的言辞，你受伤可不是为救我爹，是你自己没事惹怒了五殿下。”

    还真当她是傻子呢？程绣锦可以无视程仪挑衅，但她不能任着程仪胡说。三人成虎，众口铄金的道理她还懂得。

    被五皇子一脚踹吐血了，还不能让程仪消停，程绣锦对程仪也是佩服。

    程仪听了程绣锦的话，便像朵被风摧残的白莲花，眼噙泪水，摇摇欲坠的，尤其是素衣上的大片血迹，让人怎么不动那恻隐之心？

    就听得程仪，如诉如泣地说道：

    “我知长姐一直看我不顺眼，可也不能如此对我，三叔对五殿下大不敬，我因怕三叔受伤，才会过去宽劝，承下了五殿下的雷霆之怒。

    众目睽睽之下，长姐竟想否认？俗语有话，公道自在人心。

    即使刚才，我因小孩子气，无意中惹长姐生气，但三叔是我的长辈，身为侄女儿，我自然要挺身而出，难道我错了吗？”

    柔弱中带伤，正是最锋利的伤人之剑，边上未散的众人听程仪话，均觉得是这么回事，要不然，好好的，五皇子不对靖边侯出手，为何会踢程仪？

    而程仪不管真假，她敢当着五皇子、安王的面，就这么说出来，就是拿准了，程绣锦不敢贸然过去跟五皇子求证。

    先不说她刚才，还看程绣锦一副小家子气，两位皇子出现了，便就大气都不敢出。

    从小长于京城的程仪，也算侧面了解五皇子，知道这位，素有杀神之称的五皇子，除了一不高兴的，便就要伤人之外，就是不喜欢解释了。

    被五皇子伤过的人，一次也就过去了，五皇子也不会追着人不放，但若是非追着五皇子给说法，那可就对不起了，说法没有，就只有再打一顿，还不问你要不要。

    所以程仪才会当着五皇子面，就这么有恃无恐地，说出她勇救靖边侯了。

    即便是程绣锦不想认，不谙世事地去问五皇子，她当她是谁啊？五皇子会给她说法？也只能招来五皇子怒火，落得个跟她程仪一样的下场。

    程绣锦眸光凉凉地瞅程仪，程仪也不怕她，头微微地扬起，用下巴尖乜程绣锦，虽一声没出，但浑身上下却都散发着得意神色。

    好似在说：“你不信又能怎么样？关键是大家伙儿信，你有什么办法？敢去问五皇子？就是问了，五皇子会理你吗？”

    程绣锦眯了眯眼睛，很突然的竟就轻笑声，然后不急不忙的，从荷包里掐了颗石子出来，举到程仪面前，轻声说道：

    “睁开你的狗眼，可给我看仔细了。”

    随着程绣锦话音刚一落下，也没见程绣锦怎么用力，那颗货真价实的小石子，竟就在那纤纤手指尖上，碎成了小渣渣。

    程绣锦缓慢捻动指尖，石子渣纷纷飘落在了，程仪绣鞋尖前地上，也有落在程仪鞋面上的，石子渣呈灰白色，与粉色绣鞋，形成鲜明对比，极为刺眼。

    程仪的脸，立时就成了菜色，以为程绣锦恼羞成怒地要打她，连连后退：“长姐想干什么？事实，不是长姐对妹妹动手，就能推翻的。”

    这女人……程仪是真的吓着了，她自小长在深宅大院里，最为拿手的便就是宅斗，程仪与程绣锦虽同岁，可程仪的宅斗技能，那是满点。

    但武力值，却是负数！程仪喊出了战斗力渣渣们，最爱喊的一句话：“君子动口不动手。”

    程绣锦就又笑了，语调温柔地说：“你放心，我便就是想要打你，也不会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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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一战

    ？？？

    程仪有些风中凌乱，满心想得都是：程绣锦这话什么意思？还真想要打她？不在这儿，那是想在哪儿动手？

    欣赏完宅斗技能满点的程仪，那恐惧的样子后，程绣锦心满意足地又说：“我就是让你知道知道，要真动起手来的话，五殿下也不见得是我的对手。”

    你不就算准了，我不敢去求证吗？五皇子有什么可怕的？被打是因为武力值不够，看我今儿不锤死你！

    ？？？程仪这回，是真的惊了，程绣锦这话，可又是个什么意思？

    难不成，程绣锦打算跟五皇子动手？程仪有点儿慌，虽想到，五皇子不爱解释，总沉默不语的性格，但还是有点儿不放心，试着劝道：

    “长姐怎敢对五殿下无礼？”五皇子不会理程绣锦吧？

    程绣锦讥讽：“一位侯爷、两位殿下在哪儿说话，你都敢往前凑，我一堂堂侯爷之女，身份还不如你了呢？”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虽然程绣锦说得是实话，可正因为实话，才更加让人听得生气！程仪差点儿又要吐口血。

    往程仪的心口，戳完刀子，程绣锦直奔五皇子面前，奉行先礼后兵：“小女子靖边侯之女程绣锦，给二位殿下行礼了，二位殿下千岁金安！”

    五皇子瞅着程绣锦，眸光沉沉，两道剑眉紧拧在一起，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众人不自觉的，便就往后靠，就怕这两个，真的就在这儿打起来，他们是劝呢，还是看着呢？

    最为害怕的，却是安王殿下。他心虚，兴平伯老夫人寿日，为啥别的皇子不来？那肯定是因为他母妃，与兴平伯家有旧啊！

    安王是怕程绣锦，万一福至心灵地想明白了，她和杨安业的婚事，有许贵妃的手笔……安王不由自主的动了动脖子。

    他这脖子，只怕是硬不过被程绣锦，刚捏碎的石子！

    程绣锦都能想出来，将杨安业、朱清盈打包上呈御览了，安王颤抖地想，还有什么，是程绣锦想或干不出来的？

    在众多皇子中，只有他跟程绣锦年岁相当，当初，他还因为避他父皇的猜忌，不能直接娶程绣锦为正妃，而扼腕许久。

    可现在，便就是他父皇让他娶程绣锦，安王自己个儿也不敢了！

    安王原本还想给程绣锦，留下个好印象。可想想那小石子，再一想，被一麻袋全装走了，准备上呈御览的杨安业和朱清盈，安王什么心思都没了。

    这女人太可怕了，安王觉得，要说满京城的未婚男子，能镇得住程绣锦的，也就他五哥裴澈了。

    最起码的，万一发生家暴事件，他五哥也能有一战之力，还指不定是谁赢谁输，哪个才是被打倒的一方呢。

    哦，他五哥，安王此时，无比庆幸，他将他五哥给带来了。他五哥给了他安全感。

    安王一面对着程绣锦，挤出一个极平易近人的笑，一面死拉着他五哥的右手，颤巍巍说：

    “程姑娘无需多礼，想问什么，就直接问本王五哥。”别问我，我真什么都不知道。哦，我会求我五哥，照着你想听的说。千万别暴力。

    五皇子没出声，瞅程绣锦的眼睛十分黑沉，然后一用力，将自己的右手，就从安王地手里拽了出来。

    安王顿失安全感，嗷嗷叫地纠缠五皇子的右手，就好像离了他五哥的手的话，程绣锦一个不高兴，就会捏断他的脖子似的，连形象都顾不上了：

    “不，五哥，不要这么对我。”我是你弟弟，亲的！

    五皇子无情地给安王一脚，将安王踹开，然后拽着衣襟低喝：“鼓噪！”

    当然，五皇子踹安王可不像踹程仪，收着力道呢。安王极快地飞奔回来，这回不敢抱着他五哥手了，转而躲五皇子身后面了。

    ……程绣锦决定不答理这个逗逼，直接问五皇子说：“小女子在这儿，先向五殿下陪礼了，还请五殿下明示，刚刚因何将程仪一脚踢飞？”

    安王怕五皇子可着心说，再让程绣锦下不来台，在五皇子身后，便就“五哥、五哥”地喊。

    其实程绣锦这么问话，本就藏了小心思，程仪玩惯白莲花的，哪儿会听不出来？一气之下，就忘了刚五皇子踹她的事情，竟就又凑了上来说：

    “长姐要不承认也就算了……啊……”不等程仪将话说完，就又被五皇子给一脚踹飞。

    程仪落地，便就直接晕了过去，终于不能再蹦跶了。

    程绣锦却没打算便就不问了，而是再次一揖：“还请五殿下明示。”程仪惯会空口白牙说瞎话，来扭乾坤的了。看她不锤死程仪的。

    安王就又在哪儿喊：“五哥、五哥！”快，按着她想听得说，弟弟求你了！

    面如冰雕般的五皇子，两道剑眉又皱在了一起，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边上众人更是屏气凝神，大气也不敢出一下，就怕刺激到五皇子突然发怒。

    他们可看着呢，众目睽睽之下，程仪那种小美人儿，这位五殿下，眼睛都没眨一下的，说踹飞就踹飞，竟还踹了两回，太可怕了。

    众人有志一同想，自家女儿，就是打死也不能嫁五皇子，别说封不封王，受不受宠的话，就明儿五皇子登基当皇帝，也得有那命当皇后！

    嫁他三天，不就得给他虐待死了？

    程绣锦也皱起眉，便就想要拉开架势，要五皇子不说，那她就只好陪这位五皇子，锻炼一下身体了。

    就在边上众人，也都以为，五皇子要陪程绣锦锻炼身体时，五皇子却吱声了，似带着不耐烦，语气低沉狠厉，还有些轻蔑：

    “那女人长幼尊卑不分，像只耗子似的上蹿下跳，不该打吗？”他没一脚将那女人踹死，已经是开恩了。

    众人吃惊五皇子回答的同时，竟然有致一同想：原来五皇子还会形容啊！

    啊喂，你们是不是想得有点儿跑偏？

    安王则感动得稀里哗啦的，他五哥太好了，根本就不像传闻说得那样，为他这个弟弟，居然都会说违心的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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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仪态

    而被丫鬟司玉喊醒过来的程仪，便就听着五皇子这句话，然后头一歪地又晕过去了。

    都准备动武的程绣锦，听了五皇子给出的答案后，十分的高兴。

    她以为，五皇子就回答了，大概也就是回她“该打”两字。所以刚她才想套路五皇子，却没想到还给理由。

    这下，任着程仪再巧舌如簧，也改变不了，五皇子打得就是她，这一事实。而且，程仪的名声，这下也算是彻底地毁了。

    程绣锦很实在，一抱拳，朗声说：“小女子在这儿，谢五殿下明示了，他日殿下，若有用得着小女子的地方，小女子定当全力以赴，报今日之恩，小女子……”

    没容程绣锦，将告辞之语给说出来，她就觉得，背后有破风之声。

    听声变位，程绣锦没感受到杀气，从小到大，喜欢拿东西随手丢她之人，就只有她娘了！

    从小训练出来的反应，那真就是迅速。程绣锦想都没想地一闪身，那物就直奔五皇子去了，程绣锦暗道一声“糟糕”。

    可没等程绣锦伸手，将之打飞，五皇子的动作也很迅速，负手立到了一旁，端得是一派的从容淡定。

    那物就砸到安王的脑门子上，安王“哎哟”一声喊，落地的，是粒花生米。

    程绣锦、五皇子……

    安王捂着脑门，用水汪汪的小眼神儿，无声控诉他五哥的无情无义。五皇子被安王看得有些心虚，以拳抵唇地咳了声。

    跟着安王过来的小当，立时拿着拂尘跑过来察看，边尖着嗓子大喊：“有刺客，来人，快来人，护驾、护驾！”

    混乱中，传来一道中气十足地女人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怒气喝问：“程绣锦，这到底怎么回事？”

    靖边侯夫人是随兴平伯夫人，一起过来的，远远的，她就看见暧房附近人，里三层，外三层，再想到自己的女儿，在边关上时的战绩，简直就想干脆晕倒算了。

    打从进到兴平伯府内宅，侯夫人的右眼皮子就一直跳，她就知道那俩爷，一动气，那可真是怎么解气怎么来。

    可兴平伯夫人，就像看贼似的看着她，让她一直寻不着机会，打发底下人出去探听一二。

    直到兴平伯的小厮，哭喊着冲进来，告知兴平伯夫人说，外花园暖房这边闹起来了，侯夫人在边上，自然也就听着了，气得随手抓了把花生过来。

    程绣锦当即给众人上演了一出，原地变脸的戏，就见她从怀中，拽出一个帕子，捂住脸，“唔唔”地奔向侯夫人喊道：“娘！”

    暴躁侯夫人立时愣住，女儿自己养大的，什么脾气她能不知道吗？

    这丫头不高兴了，从来都是谁惹的她，她就要十倍还回去的，哪儿哭过？

    这一看，就是杨安业那渣男，伤自己女儿的心了！侯夫人心疼得没法，搂住程绣锦连声问：“到底怎么回事？快跟娘说，娘给你做主。”

    这事，哪儿能由程绣锦口中说出来？做为带着使命的阿来，上前就将杨安业说给朱清盈的那些话，原封不动的学给侯夫人听。

    侯夫人直听得，脑袋“嗡嗡”的，那边兴平伯夫人，也才跟自己个儿爷们，了解儿子去哪儿了，也是脑袋瓜“嗡嗡”的。

    儿子可是兴平伯夫人的命根子，听说和朱清盈一起绑着，上呈御览，兴平伯夫人立时就炸了，冲过来，哭着喊着就想要挠程绣锦满脸花。

    女儿可也是侯夫人的宝贝，侯夫人都没让兴平伯夫人，碰到程绣锦衣角，一脚丫子，就将兴平伯夫人踹飞起来。

    这还不算，侯夫人弹了弹她那件织金衣角，对着趴地上的兴平伯夫人冷笑说：“告诉你儿子杨安业，他以后出门子，多带些人，如若不然……”

    侯夫人照着下三路，做了一个切黄瓜的手势：“早点儿给你生个孙子，杨家还兴能有后。”

    随着兴平伯夫人、侯夫人的到来，暖房小院外面，人就更多了，围观的，不论男女，随侯夫人的动作，均都觉得跨下一凉。

    家里有给子辈寻媳妇的长辈们，非常有志一同地想，家里子辈就是娶不到媳妇，打一辈子光棍，也不能娶程绣锦。

    靖边侯家里，不单单女儿是个狠人，靖边侯和他夫人俩，也不遑多让啊。

    这要娶进家门，一个弄不好，就有可能上演一出，男人犯错，全家挨打的戏。想在程绣锦面前摆长辈谱？

    有那心，也没那胆不说，瞅瞅兴平伯夫人，再瞅瞅靖边侯夫人踹出那一脚，不似用力的样子……

    高贵冷艳的侯夫人踹完人，理智回笼，立时摆出一副贤良淑德的模样，与兴平伯夫人就讲起理来，那也是一套一套的：

    “我们家虽是军伍，但我们侯爷，也是出于京城勋贵，侯爷就怕女儿从小养野了，也是求陛下的恩赐，从宫里请来的嬷嬷，打小教出来的规矩。

    我女儿进到宫里，皇后娘娘都曾夸赞过我女儿，仪态规范，比着从小娇养在京城的姑娘，可是半点儿都不差。

    哦，嫌我们家当初说，不许女婿纳妾是吧？但我们没加条件吗？若四十无子，随女婿纳妾。再者说，我们不让女婿纳妾，难道是为我女儿？

    你儿子比我女儿大三岁，今年十九了吧？咱们别说举人，他过秀才了吗？自古讲究的，便就是娶妻娶贤，做父母的人，哪个一不是望子成龙？

    合着你们杨家，纵着儿子，与表妹无媒苟合，却不管束他，让他上进？”

    靖边侯夫人说得十分的痛快，兴平伯夫人没反驳，因为刚那一脚，踢得兴平伯夫人几欲晕过去，嗓子眼咸咸的。

    她倒是想说话呢，一张嘴就想吐血。

    靖边侯夫人，深谙与人打嘴仗的精髓，先将敌人打到说不出话，然后不就任着自己随便说？

    夸完女儿，又贬斥了一顿杨安业，自觉得嘴仗胜利的靖边侯夫人，带着小媳妇儿似的程绣锦，极雍容华贵地退场了。

    离开时，程绣锦虽然穿着男装，却果然做到了，仪态规范，进退有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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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拆开

    就见程绣锦低眉敛目，将身板挺得笔直，左手握右手，还捏了个帕子，放在了右腰边下，迈着小碎步，错后她娘半步，不紧不慢地跟着走。

    真个是轻尘不起，衣袂不飞！

    小院周围众人，看得那是一阵牙疼。要不是他们亲眼目睹了，这娘俩个的凶残，还真被她们这仪态给骗了。

    兴平伯府也有府卫，但他们如何与靖边侯亲卫兵比？

    在阿来等人，亮器而行，正面对峙之下，也只能步步后退，最后眼睁睁地看着那娘俩个，在亲卫护送下，不紧不慢地出兴平伯府。

    五皇子背手长立，目送着程绣锦娘俩离开，一双黑沉的眸子里，似快速闪过一丝东西。

    安王颤巍巍从背后探出头来，居然还没心没肺问：“五哥，你打得过程姑娘吗？”

    ……五皇子乜斜安王一眼，像是在说：“你是白痴吗？”转身就走，也没和安王说一声的，直接出府而去。

    主人家闹出这种事情来，午饭定然是没有了，反正程绣锦也走了，他也不需要安全感。安王掩饰地咳嗽一声，拽了拽衣罢，把他手里那把折扇一开，也摇摇摆摆地走了。

    而靖边侯这边，想要将东西带入宫，要走的程序是，先让宫卫给皇帝传话儿，说明了里面是什么，要先获得皇帝的同意。

    这才第一关，接下来，即使皇帝同意了，也还要经过侍卫检查，万一货跟说得不一样呢？万一里面藏着的，是刺客呢？

    而检查的侍卫，是要详细地写出，带进宫的是什么东西，然后再签上自己的大名，以备出事了，方便追究责任。

    过了宫门，检查也还不算完，与皇帝的安全比，再繁琐的程序也不为过。头上呈御览之前，还要经过总管太监的仔细验证了。

    然后与侍卫一样，写出带进来的是什么东西，再签名，若将来出事，是要两份签文拿出来对证。

    毕竟皇帝奉行的一惯是：总有刁民想害朕！

    庆祥帝今年六十六，在皇帝里面，算得上是高寿了。

    他身材略微胖，面庞白皙，岁月在他脸上刻出痕迹，再配上略圆的脸型，使得他的整张脸，看起来就似一个刚出锅的，圆润暄软的包子。

    庆祥帝登基就已经四十岁了，一直以来，还算比较勤政，但到底年纪在哪儿了，近几年，开始有些怠政，让太子协理政务。

    今天不是朝会的日子，庆祥帝在勤政殿里，与太子并几位大臣，处理了一些政务，看着快到午饭时间，庆祥帝也没留饭，就放他们全都跪安了。

    皇帝有皇帝的烦恼，他与太子，有些政见不和。但自己宠大的儿子，庆祥帝正心情十分烦躁的，闭目靠在龙椅上想事，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御案。

    大太监怀时进来，怀里抱着个拂尘，躬身小心翼翼地报说：“陛下，靖边侯求见……”

    他侍候了庆祥帝一辈子，一看庆祥帝的样子，便就知庆祥帝心情不似很好，怕惹怒了庆祥帝，面上露出踯躅之色。

    庆祥帝靠在龙椅上，闭着眼睛好一会儿才缓缓地说：“朕好像依稀记得，今儿程爱卿，不是要去兴平伯家？”

    怀时缩着脖子，尽力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答：“听说，宴会出了点儿事。”

    又是很长时间的沉默，怀时背上，已经冒出汗来了，庆祥帝才似叹息地说道：“这京上啊，到了现在了，竟也没多少长进，竟还似朕当皇子时一个样。”

    怀时忙说：“陛下圣明。”

    庆祥帝慢悠悠说：“让靖边侯进来吧。”他一早就觉得，靖边侯女儿的婚事，会出波折，结果还真让他预料到了。

    “唉！”庆祥帝叹出抑郁之气：“朕老了，朕的好儿子们啊，一个个的，都巴不得朕早死呢。”

    怀时吓得立时就跪到地上：“陛下……”

    庆祥帝摆手说：“去传靖边侯进来。”早来早了，庆祥帝虽没问，但大概也能猜着，宴会上发生什么事了。左右也翻不出什么花样来。

    ……怀时心情有些复杂，跪地上，咬牙又说：“回陛下，靖边侯进宫，说是带了……带了……”这他也说不出口啊！

    听怀时说话吞吞吐吐不痛快，庆祥帝才稍微挑了挑眼皮子，笑骂他说：“老东西，有话快说，靖边侯再出格，他总不能将兴平伯儿子，给阉了吧？”

    带着个血呼啦的老二，进宫呈给皇帝？听这话，怀时心情，就更复杂了，心想：陛下，您当着太监的面儿说这话，良心不会痛吗？

    自觉精神层面，受到了伤害的怀时，暗搓搓反击了：

    “靖边侯将兴平伯儿子、和一个叫朱清盈的女子，捉奸的时侯什么样，给原样绑了，装麻袋里带进宫来，欲要上呈陛下御览。”

    靠在龙椅上，一副泰山崩于顶，面不改色的庆祥帝，果然被靖边侯的骚操作，给惊得差点儿从龙椅上弹起来。

    之所以没弹起来，是因为磕着腿，发出了挺大的声音，怀时瞬间就心理平衡了。

    但是做为下属，面子工夫，还是要做到家的。怀时一副惊慌模样，急上前关切地说：“陛下、小心。”

    庆祥帝一把扒拉开怀时，指着他就问：“你再给朕说一遍，靖边侯要将什么，呈给朕御览？”他真老了，都出现幻听了。

    怀时躬身回：“就两个人在床上时，是个什么样，靖边侯将之原样封存了，带到宫门口，就等陛下示下呢。”

    ……这回换庆祥帝心情颇复杂，沉默片刻问：“朕记得，外物入宫，在宫门，兵卫要打开检查？”

    怀时点头：“两人挨得再紧密，兵卫也是会给拆开，看中间是否有夹带，完再扣回去。”正应了那句：伤害虽不高，但侮辱性极强！

    这没点儿心理素质，只怕会疯了吧？即便不疯，怀时估计，也得落下心理阴影，以后跟女人敦伦……别看人怀时是太监，但也是老司机了。

    拆开、扣回去！

    庆祥帝……半晌说道：“你领几个女官过去，别让兵卫检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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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是谁

    ……老司机怀时：重点是谁去检查吗？重点不是，应该给退回去吗？陛下，您总不会还想看吧？

    领导下了旨意，怀时即便腹诽，面上也看不出半点儿来，领着几个嬷嬷，便就往宫门而去，阻止守宫门的兵卫检查。

    然而，看到宫门的同时，怀时竟还瞧见，离开勤政殿，应该从东宫门，回东宫的太子，竟出现在了南宫门，正和靖边侯说话。

    怀时脚一顿，暗道声“不好！”

    到得近前，果然见靖边侯和太子两，都似十分不高兴的样子。太子咄咄逼人，靖边侯则是强力忍耐，额角的青筋曝起。

    太子着绣五龙亮黄色衮服，身体颇胖，圆圆的脸上，油亮亮的，比靖边侯略矮，也不知靖边侯说了什么，等怀时走到近前时候，正听太子冷笑说：

    “程勇，放眼京城，孤想要纳过来的女人，哪个敢娶？”

    靖边侯不卑不亢地一揖：“微臣感谢殿下抬爱，但眼下小女有婚约在身，无论殿下想如何，也得容臣向陛下讨了圣旨，解了与杨家的婚约再说。”

    太子还想说什么，瞅了眼怀时，怀时脸上堆着笑，过来行礼：“殿下万安。”

    对御前太监，太子也没给什么好脸，但终归是将要说的话，给咽了回去，撂下一句：“程爱卿的女婿，孤是当定了。”

    说完，太子拂袖而去。

    怀时就又上前，跟靖边侯打招呼：“陛下在勤政殿呢，侯爷也快去吧。”指了指麻袋又说：“这东西，咱家看着检查了，亲自带进宫里。”

    靖边侯对怀时道声谢，便就直奔勤政殿去了。

    在路上，靖边侯调整了下，他一会儿见庆祥帝，将要说的话。

    一进暖房，靖边侯便就发现不对了，房内十分明显的，充斥着一股甜腻的味道，那对男女脸上，也均都泛着可疑的潮红。

    靖边侯立时惊觉，她女儿的这场捉奸，看似圆满，只怕早就落入别人的算计之中了。

    庆祥帝的身体，此时看起来，还算硬朗，可到底已经六十六岁，说句不好听的，也是有一天没一天的，别说皇子，便就是皇后和许贵妃，也都不安分起来。

    但无论如何，靖边侯都没想到，太子竟也对他女儿，动起心思来。

    要知道，太子妃可是首辅牛光儒嫡孙女儿，两个侧妃，身世也都不简单，可都是庆祥帝，亲自精挑细选过的。

    如此周密的算计，会是太子做出来的吗？

    靖边侯眯了眯眼睛，只怕太子的反应，也在人家的算计之中！

    幕后策划的人，会是谁呢？皇后？亦或是许贵妃？

    挣位大戏，在几年前，便就已经开始了，只是没被拉到明面上而已。而现在，靖边侯也不想，由他，扯下这块儿遮羞布。

    靖边侯进到勤正殿，给庆祥帝行礼，只字没提，他在宫门口，碰见太子的事情。

    做为一位将权力，牢牢把握在手里的皇帝，靖边侯相信，庆祥帝都不用等到晚上，便就会知道。

    只怕这位幕后策划者的目标，不是娶他女儿，而是想要将太子拉下马！

    太子不见得是真的想娶他女儿，但绝不会坐看着，他女儿嫁给别的皇子，就比如说，许贵妃的儿子安王，或皇后的两个儿子。

    二皇子恪王、三皇子慎王。

    此时的庆祥帝，似乎还没想到那么多，让靖边侯平身后，便就出言调侃道：“爱卿在边关呆得久，竟还学起妇人把戏，捉起奸来了。”

    世家大族里的公子，不管成没成亲，这都非什么大事。

    靖边侯羞愧抱拳谢罪：“臣不敢隐瞒陛下，这非出自微臣之手。便就是将那两，原样封存了，上呈御览，也是臣女的主意。”

    庆祥帝听得此言，瞠目结舌。

    反正庆祥帝早晚要知道，靖边侯十分干脆的，便就将今天，在兴平伯外花园暖房小院，发生的事情，如竹筒倒豆子般，如实地学给庆祥帝听。

    ……庆祥帝先是被惊得回不了神，好半晌才大怒：“你姑娘怎么养的？”

    哪里有半分大家闺秀模样？

    她天生神力也就算了，竟还如此剽悍？

    庆祥帝都不敢想，靖边侯在边关上，如何养的女儿，给养成这样？亏了当初，他还想将程绣锦，订给他四儿子来着。

    当然就防着，将来被您老惦记，最后嫁入皇家！

    靖边侯一脸羞愧认罪：

    “都怪臣不好，当年为和延恩伯置气，锦娘出生之后，就将她养在身边，边关上，那几年又不安生，臣与臣媳对她，一时疏于教管，使她沾染上边关悍妇的毛病。

    等臣与臣媳发现，臣女的性子已经形成了。陛下可能忘了，前些年，臣曾经向陛下，求赐教养嬷嬷的事。”

    自古以来，皇帝对手握军权的边将，都不会放心。靖边侯聪明，借着给女儿找教养嬷嬷，使得庆祥帝光明正大的，在他身边安排耳目。

    嬷嬷是给了，可一直呆在侯夫人哪儿。

    人家来，是监视他们的，可不是真给他们带女儿的。

    此时，靖边侯拿那嬷嬷说事，一点儿羞愧没有。

    庆祥帝……到底怎么回事，你自己心理没点儿数？可庆祥帝还不能明说，一脸憋屈。

    靖边侯夸那嬷嬷：“不亏了宫里出来的，臣女跟她俩学了些日子，倒是有些长进。可也只是表面的。

    也就外表看起来像闺秀，不能动气，一动气，就会不顾后果。臣就是怕被杨家知道，这么多年，才不敢将她送回京来。”

    庆祥帝……

    朕十分怀疑，你小子在骗朕，并且朕已经有了证据！

    做为上了年岁的皇帝，尤其是明显精力不济时，都有一个多疑的通病，六十六岁高龄的庆祥帝，自然也不能免俗。

    庆祥帝眯了眯眼睛，似笑非笑地问：“若你女儿解了婚约，可想订个什么人家？”

    来自庆祥帝突然的发问，靖边侯竟一点儿都没被问住，就见他尴尬而不失礼貌地一笑，完还有几分羞涩说：

    “微臣也觉得，经过今天事后，微臣女儿，可能会颇为难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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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帝心

    庆祥帝哼：“你还知道啊。”

    靖边侯当皇帝在夸他，谦逊着一揖说：“这点儿自知之明，微臣还是有的。”

    庆祥帝很生气，很想咆哮：朕是夸你呢？

    可惜，靖边侯似是并没勘察出帝心，笑得颇有些荡漾：“不过也是巧了，微臣今儿个，就又相好一个女婿，正想求陛下一个示下呢。”

    哼！证据就来了，不想将女儿嫁朕儿子的证据！庆祥帝淡淡问：“哦，不知是哪家公子，有这荣幸，得爱卿看好。”

    别看庆祥帝说话时，一派云淡风轻模样，其实心底，已经运满气，就等着靖边侯一说出，是谁家公子，他就要开始狂喷。

    靖边侯做出一副恭谨状，低头垂手躬身回：“臣看五殿下，正是佳婿。”

    “咳……”铆足了劲，想要喷靖边侯的庆祥帝，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儿，便就被自己口水呛着，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

    靖边侯一副着急状，忙上前递水，并关切地问道：“陛下怎么了？要不要传太医？”

    朕能怎么了？还不是你个臭小子害的？

    庆祥帝从靖边侯的手里，抢过茶碗，抿了口，才算是将咳嗽，勉强压下来。

    “你怎么会看中他？”庆祥帝有点儿不信，觉得靖边侯在拿话逗他，看上谁不好？能看上他五儿子？

    他虽居于宫中，但他五儿子在外名声，庆祥帝还是颇为清楚的，这么个能止小儿啼的杀神，你说适合做女婿？

    还TM佳婿？朕信了你，才有鬼！

    靖边侯面露羞涩。

    庆祥帝……你羞涩个毛啊！

    靖边侯踟躇会儿才说：“微臣才回京，对几位殿下，都不了解……”

    庆祥帝不耐烦：“朕没怀疑你勾联皇子，痛快给朕说。”让朕知道，你在拿话诳朕的！

    靖边侯从善如流说：“今儿在杨家，微臣偶听得围观众人，提起五殿下，战斗力与行动力，都超于其他几位殿下。”

    庆祥帝默默在心底吐槽，呵，说得可真委婉，战斗力、行动力？

    那是个杀神、杀神、杀神！重要的事要说三遍，那就是个杀神！哦，多一遍！

    庆祥帝没叫停，靖边侯就继续说理由：

    “微臣就觉得吧，再好的夫妻，也没有不打架的，就臣女那力气，还有那个毛躁脾气，真要是打起来了，也就五殿下能扛得住。”

    ……庆祥帝：你说得好有道理，朕差点儿，就被你给说服了。

    啊呸！那他俩能叫过日子？那叫打擂台！

    “你这臭小子！”庆祥帝被气得一乐，站起身就给了靖边侯一脚，笑骂：“你那宝贝闺女，留着祸害别人去吧！”

    庆祥帝也就拿话，试探靖边侯的意思，并没真想让程绣锦，嫁他儿子的意思。

    毕竟他四儿子已经娶妻，而至于安王嘛，庆祥帝这时候，倒有些纠结，该如何处理他的亲事。

    他现在宠爱许贵妃，自然的，对安王也颇多偏爱。

    由于太子与四皇子的生母，出身实在太底了，所以在给他们结亲的时候，庆祥帝可是特意挑选出，能够给他们撑门面的妻族。

    许贵妃却不同，本身就是京中旧族，虽说现在没落了，可盘根错节的关系，却还在呢。

    若安王妃的出身太高，庆祥帝又怕安王，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来。

    可若太低，许贵妃不乐意不说，庆祥帝就又怕，他百年之后，他的太子会容不下安王，对安王不利。

    反正不管怎么说，现在，庆祥帝是绝对的，不乐意将程绣锦许给安王。

    本来，靖边侯这么说，也不过是搪塞庆祥帝，可说着说着，竟就真的动起心思来。

    五皇子多好啊？不好女色，往哪儿一站，没一个小姑娘，敢往跟前靠的。将来，他女儿定不会为了女人闹心。

    更何况，五皇子远离皇权争夺中心，他也不用愁，将来站队问题。

    谁当上皇帝，五皇子也不可能。

    但不管谁当了皇帝，总不会少了，安分兄弟一个亲王。

    而最被靖边侯看好的，就是明儿他们夫妻打架，他不用担心，女婿会不会被女儿打残的事。

    靖边侯诚恳地向庆祥帝建议：

    “陛下就不觉得他们俩，真的十分般配吗？想来陛下对五殿下婚事，也十分发愁吧？微臣也愁啊。

    微臣女儿的大名，都用不了到明天，大概就传遍京城，京上勋贵长辈们，不能娶黑名单上，微臣女儿，只怕会排在第一位。

    若他们俩成亲，既解了陛下之愁，微臣之愁，也一并解了，简直是皆大欢喜！”

    皆大欢喜个你的头！

    合着你女儿难嫁了，就又想给我们家做媳妇儿？当朕儿子是什么？

    朕儿子缺媳妇？还是给你解决难题的？

    庆祥帝现场，就给靖边侯演绎了一把，什么叫先前你对我爱搭不理，现在我就让你高攀不起。

    一脚踢开靖边侯，庆祥帝冷声说：

    “你女儿，不单上勋贵家长辈们，不能娶黑名单，也上朕的，绝不能当儿媳妇的黑名单，你就死了心吧。”

    靖边侯不死心，站在一边，在哪儿期期艾艾，一副欲言又止的受气模样。

    庆祥帝看着十分来气，就催促他说：“朕午膳还没用呢，有话就快给朕说，说完就滚。”

    靖边侯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将程绣锦交待下来的，那两个要求说了，没等庆祥帝反应呢，靖边侯又不死心地问：

    “陛下，刚微臣的提议，就不再考虑考虑？他们……”

    庆祥帝气得，不给靖边侯往下说的机会，让太监着人准备圣旨，完就将靖边侯，一脚给踹出宫去了。

    麻袋里的东西，还没看呢！怀时忙进去提醒。

    庆祥帝：“看什么看？怎么进来的，就怎么出去。”他可不是太闲了？

    怀时没法，只得忙去追靖边侯，气喘吁吁说：“侯爷、麻袋！”皇上的意思，让你再给带走。

    艾妈，可累死他了。

    靖边侯摆手，没让怀时将话给说完，说：“既是呈给陛下预览的，皇上若不看，就退给兴平伯府吧。那又不是我家的，我可该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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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口喻

    说完冷笑了声，靖边侯就又咬牙切齿说：

    “我没阉了那小子，已经算他运气了。若陛下非让我送回去的话，我可不敢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怀时……

    你们全是爷，只我是孙子。怀时能有什么办法？只能“嗒嗒”跑回去，给应祥帝回信。

    庆祥帝已经移驾偏殿，一堆的宫女太监，正往上摆午膳呢。

    怀时进去，将靖边侯临走说的话，跟庆祥帝学了，躬身问：“还请陛下示下，那东西该如何处理？”

    这时候，庆祥帝已经听说了，太子在宫门口，与靖边侯说话的事情，而且也从嬷嬷哪儿知道，杨安业与朱清盈两个，疑似中了催情香。

    听了怀时的话后，庆祥帝半晌不语，最后重重哼了声：“都当朕好说话呢！”

    也不知庆祥帝这话，说得是谁，怀时缩着脖子，也不敢搭话。

    庆祥帝烦躁地拿起筷子，摆手说：“圣旨不是拟好了？跟着一起送回兴平伯府吧。”总不能专门护送回去，可给那两长脸了。

    怀时能怎么办，也只能是饿着肚子，亲自跑一趟。

    才到门口，怀时就又被庆祥帝喊了回来，庆祥帝夹了个鸭舌放到嘴里，语气淡淡地说：“有人的舌头，要是不知道怎么用，想来也可以用来吃了。”

    怀时……

    别看庆祥帝长得，跟个面团似的，踩着兄弟的血，登上皇位的，哪一个不是杀伐果断的？

    怀时拿了写好的圣旨，并点了两个小太监跟他，又点了四个太监扛麻袋，出了宫门，怀时上马车，麻袋往车后一扔，一路往兴平伯府去了。

    兴平伯府此时一片混乱，客人都散个差不多，只有朱家的人还在，兴平伯夫人，像疯了似的，揪着朱清盈的母亲不放：

    “你说，你当初怎么答应我的？啊，他们……”

    朱家是典型的，那种朝为田舍郎，夕登天子堂的读书人家，别说往前倒三代，便就朱老夫人的祖父，就是个佃农，连土地都没有。

    家里哥兄弟五个，就朱老夫人的爹朱二郎，用功读书，一路考中进士。

    朱二郎不单读书好，人情事故也很好，很会钻营的同时，并没忘了提携家里的子侄兄弟，然后费尽心机的，将女儿嫁进了兴平伯家里，朱家才算在京城，站稳脚跟。

    这位朱夫人，也想走当年朱二郎走的那条路，嘴上答应得好，背地里，没少给女儿出主意。

    不过，事情闹成这样了，朱夫人也知道，正妻，她女儿只怕无望了。

    妾其实也不错！

    她们这样人家的姑娘，若错失了兴平伯府的公子，能嫁到什么样的人家里？

    朱夫人一面给兴平伯夫人道歉，说：“事情已经这样了，再埋怨也没有用，不若想想怎么解决吧。我们家清盈好好一个姑娘，被……”

    没等朱夫人说完话，兴平伯夫人就跟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立马炸毛，破口大骂：

    “你要说什么？一个破落户，也敢打我儿主意？做你们的……”

    才将客人全送走的兴平伯，皱着眉进来，正好听着兴平伯夫人的叫喊，十分嫌弃说：“喊什么？看看你，成何体统？”

    兴平伯夫人大恨：“你……”

    兴平伯冷冷地说道：“收拾下去南客厅接旨。”

    此时的兴平伯，一改先前在外花园时，那歇斯底里模样，重新梳了头发，衣服也换了件新的大袖衫，又是一副道貌岸然，高自标持的模样。

    兴平伯夫人看向自己的丈夫，当年，她就是被兴平伯的这副模样，给迷住了，才会……

    她后悔吗？兴平伯夫人心下清楚，她是后悔的，可她不敢承认，因为她一但承认了，她自己都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出来。

    然后，兴平伯夫人笑了，很开心地笑了：“伯爷心理，一定很难受吧？”

    兴平伯夫人，虽看不中破落户出身的朱清盈，但同样的，她也不乐意自己儿子娶程绣锦。

    许贵妃，兴平伯夫人庶出堂妹，兴平伯心理的白月光。

    因为这层关系，即使程绣锦的爹，是庆祥帝的宠臣，虽是新晋的侯爷，但人出身于旧时勋贵，可兴平伯夫人也不喜欢。

    这事搁谁的身上，只怕也不能乐意了。

    兴平伯冷冷瞅他夫人，有心想要讥讽几句，但终归还是忍下了。

    无论输赢，倒霉的都他们儿子，有什么可吵的？兴平伯越发的，看不上他这夫人了。

    当年，兴平伯夫人为了能嫁兴平伯，设计骗许贵妃入宫，才会被庆祥帝看上，直接纳进宫里去了。

    若认真说起来，兴平伯夫人，能落得如今这般下场，不被自己夫君爱重，也算是自作自受，怪不得别人，全都是她自找的。

    兴平伯府的南客厅，怀时高坐在上座上，跟着他来的小太监，也都在底下陪坐，脚边上，还放着个大麻袋。

    怀时比庆祥帝小十多岁，此时也五十好几了，不过一顿午饭没吃，胃里空得厉害。

    到底是老了！怀时心里暗叹，不由得，捏起桌上的桂花糕，才要往嘴里送，兴平伯领着他老娘还有媳妇，一众庶子女们，打门上，急匆匆地进来。

    ……怀时暗骂兴平伯等人没眼色，也只能放下，差一点，便就能吃到嘴里的桂花糕，右手举起放桌上的明黄绣龙圣旨。

    兴平伯夫人一看那个麻袋，就跟疯了似的，就要往哪儿冲。

    好在兴平伯老夫人，和兴平伯娘俩，脑子还算清醒，急忙按住她说：“先接圣旨。”

    越在这儿墨迹，就越拖延时间，麻袋里的人，也就越晚放出来。人都给带来了，难不成，还能再带回宫里去？

    怀时一改宫里的时候，在庆祥帝和靖边侯面前时，那副卑躬屈膝模样。

    他穿着一身深红海纹宫服，似笑非笑地，瞅着兴平伯家三人，在哪儿倾情表演家庭伦理大戏，直到他们表演够了，乖乖地跪到哪儿。

    怀时乜斜着他们，那轻蔑的表情，几乎是溢于言表了：“咱家还是先传陛下口喻吧。”

    没人敢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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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狼子

    怀时侧过身子，举着圣旨，往北面打个揖，然后微抬起头，眼角往上瞅，朗声说道：

    “兴平伯之子杨安业，为人举止轻浮，行为放荡，才德不足以配靖边侯之女程氏，着即刻解除婚约，兴平伯宜择良日，携子向靖边侯请罪，钦此！”

    兴平伯与她娘是明白人，即使有什么不服，也要进宫申诉，对着个传话太监，说什么也是白搭。

    因此上，这娘俩领着家小众人，立即山呼万岁，并叩头谢恩。

    可兴平伯夫人，却不干了，不单不谢恩，还在哪儿喊：“臣妾不服，吾儿不过风流了些，有何错？难道……”

    兴平伯几乎就要晕厥过去了，兴平伯老夫人一面向怀时告罪，一面上去，二话不说的，就给了兴平伯夫人一个嘴巴子：

    “你得了失心疯了？”

    兴平伯夫人觉得兴平伯，还有老夫人面目可憎，没一个为她儿子说话的，红着眼睛，真跟疯了似的喊：

    “我儿哪里做错了？小贱蹄子勾引我儿，高兴了，纳进门，也不过是个妾罢了，若不高兴了，打将出去，可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怀时举着圣旨，也不见生气，就那么笑眯眯地，平静地瞅着兴平伯夫人。

    兴平伯呵斥：“给我住口！”

    让她住口？兴平伯夫人不单不住嘴，反而站起身来，直视着怀时，一副大无畏模样，竟去攀扯皇帝：

    “陛下也没就皇后一个……”

    这是要害死他的意思！兴平伯急得跪在哪儿，连声大喊：“快给我住口，你个蠢妇！”

    他当初，怎么就一时头脑发热，就娶她了？兴平伯连肠子都悔青了。

    而兴平伯老夫人，则再顾不得了，起身，上去捂住兴平伯夫人的嘴骂：“疯了，真的是疯了。”

    六十岁老婆子，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任着兴平伯夫人挣扎，竟挣扎不开。

    怀时冷笑，语调拉得长长地，一副恍然大悟地说：“哦……原来……兴平伯夫人觉得，令郎可以与……陛下……相比啊！”

    这妇人说得，莫不是笑话吧？

    他跟在庆祥帝身边多年，无论是嘉奖，还是问罪圣旨，也没少宣过，除了满门抄斩的，还没一个，敢如此理直气壮地质问。

    皇帝还八十一御妻，七十二世妇，后宫三千佳丽呢。

    然而，满国除了皇帝之外，任他是朝廷大员，还是亲王、郡王，除正妻外，妾也是有定数的。

    庶子女，更是一律的，全都没有继承权。

    通房丫头生得，关起自家门来，可以说他是主子，放到外面，你说一个试试？可不要被人笑死了？竟是连庶子女都算不上的。

    这个妇人，竟然异想天开的，拿她儿子跟皇帝比齐，怀时听起来，可不真就一笑话！

    怀时说话声音不重，兴平伯就觉得，耳边似放了一颗炸雷，连连磕头有声：“还请内贵人海涵，微臣断不敢生出僭越之心，贱内她疯了。”

    老夫人也吓得魂飞魄散，几乎半个身体，压到兴平伯夫人的头上，说：“许氏疯了，疯了！”

    许氏听怀时的话，终于回过神来，“唔唔”地想要认罪，但老夫人可不敢松手。

    怀时沉着脸说：“有话，进宫跟陛下说去。”

    冲皇宫方向一报拳，怀时慢悠悠说：“咱家可不敢欺瞒陛下。”

    就在兴平伯和老夫人娘两，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怀时一敛神情说：“还是宣圣旨吧，咱家还得去靖边侯府，传陛下口喻呢。”

    那娘俩个，便就不敢出声了。

    兴平伯老夫人对许氏不放心，仍旧死死按着许氏的头。

    怀时瞅了眼，没说什么，坏笑声，挺直身子，双手打开那道赐婚圣旨，有条不紊地宣读完。

    ……兴平伯与老夫人，双双地愣了下，但很快回神，叩头谢恩接旨。

    幸好兴平伯老夫人有先见之明，没有放开许氏，许氏听了这后，便就又想说话，大概是阻拦接旨的意思。

    兴平伯很快地，便就收敛了自己的情绪，双手接过圣旨，又双手递给了他的庶子，让先送进小祠堂，供奉起来。

    然后，亲自将怀时让到它室，管家递上一袋金豆，兴平伯往怀时手里一塞。

    怀时掂量下，满意地笑了，将东西塞进怀里，端起桌上的茶碗。

    直到怀时出去一会儿了，兴平伯老夫人才松开许氏。

    许氏也是个作祸的，一得了自由，便就要吵嗓，兴平伯老夫人就又给了他一个嘴巴子：“这家里人都对不起你，你连你儿子都不顾了？”

    这一提杨安业，许氏才想起那麻袋来，急忙地让人去拿衣服，然后清场，亲自将麻袋打开。

    杨安业和朱清盈两人，贴成对儿扣在一起，被绳子给绑得十分结实。

    尤其杨安业嘴里，还塞着个内裤。

    而朱清盈，虽然没被堵上嘴，但见她双颊潮红，眼神呆滞，显然是被吓坏了。

    丫鬟拿了两人衣服进来，朱清盈也不知道穿，整个人都呆愣愣的。

    朱夫人却满脸喜色地冲了进来，刚宣读圣旨的时候，她就在外面偷听，知道庆祥帝为她女儿，与杨安业赐婚了。

    她可不管许氏如何，反正她就知道，这婚，是想结也得结，不想结，那也得结，否则就是抗旨。

    朱清盈看到她母亲的时候，“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杨安业穿上衣服，就又人模打样的了，听许氏在哪儿骂朱清盈，又大骂靖边侯和程绣锦，冷冷地笑了。

    然后，又见他娘两颊红肿异常，心里更是大恨，说：

    “母亲息怒，程绣锦敢这么对我，我也不会让他好过了。明儿母亲使人，去打听一下，程绣锦的身上可有什么胎记，然后咱们就放出风去，就说儿子和程绣锦已经……”

    “孽障！”还没等杨安业将话说完，兴平伯的一声暴喝就传了进来，跟着声音，兴平伯进来，就给杨安业一脚。

    就见怀时，不紧不慢地，打门上进来，笑说：

    “咱家出宫的时候，陛下正在吃酱鸭舌，陛下还与咱家说，有些人的舌头，若是不知道怎么用，却也酱吃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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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用品

    杨安业恨得双眼都赤红着，他和他娘想法一样，并不觉得自己有错。

    即使他与朱清盈说的那些话，被程绣锦全都听了去，他也不觉得，程绣锦能那么对他。

    男人有这种心思怎么了？女人就该用柔情去煨他。

    话本子，多少英雄折在温柔乡，不就是女人，用那柔情蜜意，去将男人的心，一点儿一点儿给软化了？

    在被靖边侯绑进宫时，杨安业就打定主意，见到庆祥帝，就说，他与程绣锦已有夫妻之实。

    不管事实如何，皇帝为皇子选妃，再不可能选程绣锦。可他千算万算，却没想到，皇宫走一圈，脸丢了，皇帝却没见着。

    所以，他才会退而求其次。

    杨安业被他爹一脚，给踹了个趔趄，兴平伯夫人喊着追了过去。

    怀时背着手，脸上满是笑意：“杨公子，可还有话说？”只要你舌头够硬，就继续。

    厅上众人，从怀时那，慢悠悠地话语之中，愣是听出了肃杀之气，均都是心头一凛，小心翼翼地去瞅杨安业。

    兴平伯见杨安业不吱声，赤红着眼睛瞅怀时，顿时就怒了，跟过去又是一脚：“孽障，还不快认错？”

    “程绣锦！”杨安业心底暗骂。

    怀时等了会儿，见杨安业不吱声，就慢悠悠又问：“杨公子！”

    “孽障！”兴平伯气得喝了声，就又是一脚。

    兴平伯夫人这会儿，也终于知道害怕了，帮着杨安业做保证说：

    “我儿一时嘴急，方才是说错话了，绝没有污蔑程绣锦的意思。我儿说得是……”

    左右瞅了瞅，兴平伯夫人瞅着，被朱夫人抱着的朱清盈，闭了闭眼说：“说得是，他是被朱清盈这个贱人……”

    “这话，夫人说得可不对。”怀时眯眯打断兴平伯夫人的话：

    “刚夫人也听着圣旨了，朱姑娘冰清玉洁，夫人可要三思，依着夫人这话，难不成是陛下错了？”

    这话可就重了，老夫人按着兴平伯夫人，就跪下谢罪。

    杨安业恨得，两眼几乎瞪出来，额上青筋暴起，却也只能跪下含恨说道：

    “是小子一时失言，程绣锦冰清玉洁，是小子配不上她，她与小子清清白白的，绝没半点儿龌龊之事发生。”

    兴平伯亲自送怀时出去，杨安业便就又要喊：“程……”

    兴平伯夫人急了，也学起老夫人，上去捂住杨安业嘴，小声说：“儿啊，忍得一时，等明儿偷偷的，谣言谁能查得清楚。”

    程绣锦对此，自然是一无所察，正和她爹、娘一起，在她祖母这儿用午饭，享受来自好了祖母的关怀。

    她自觉已经大好了，可她祖母却不觉得。

    对着一桌子好菜，程绣锦只能痛苦的喝粥，程绣锦觉得，这份关爱让她嘴苦。

    喝一口粥，程绣锦就哀怨地，看她祖母一眼，就好似在说，她已经好了，就让她吃点儿菜吧，她都这么可怜了。

    她祖母被她那哀怨的小眼神给逗笑了，夹了块儿软软香香的肉丸子，放到程绣锦粥碗里：

    “可怜见的，吃吧。”

    程绣锦的祖母，之前是延恩伯妾，但现在却不是了。

    原因非常的简单，她原本是延恩伯夫人王氏的陪嫁丫鬟，因从小被卖，便就随了王夫人姓，随王夫人四个大丫鬟，春夏秋冬叫秋思。

    王秋思比延恩伯夫人小两岁，今年五十二了。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王秋思并没想过，要给延恩伯做妾。

    她既是陪嫁，将来，跑不了一个管家娘子，就像其她三个思一样，嫁给陪房管事，有自己的小家。

    可有时候，日子，不是你想要怎么过，便就能如意的。尤其是她这种，没有自由身的人。

    延恩伯是个典型的纨绔，按着大夏颁布的律法，伯的妾是四位，而延恩伯，在成亲前，人数就已经满了。

    在延恩伯夫人嫁入延恩伯府时，延恩伯的庶长子，都已经一岁多了。

    这在勋贵家里，虽然少见，但婚姻自来，都是父母之命，虽延恩伯夫人，心里不怎么高兴，但也如约嫁了过来。

    那时年纪小，延恩伯夫人还是想着，跟延恩伯好好地过日子。

    因此，便就诚心规劝延恩伯。

    一开始，新婚夫妻，最是柔情蜜意的时候，延恩伯倒是有所收敛。

    可谁能想到，延恩伯的娘不干了，将延恩伯夫人喊过去，大骂一通不说，完还各种撺掇延恩伯。

    延恩伯又不是只一个妻子，也是巧，刚巧延恩伯夫人怀孕，延恩伯就又回小妾房里。

    小妾自然也不乐意见，延恩伯跟夫人好，要听夫人话，来她们这儿，也少了。

    久而久之，延恩伯就不乐意听夫人话，延恩伯夫人再劝的时候，延恩伯就与夫人置起气来。

    初时，延恩伯夫人也没当回事，等夫人生下嫡长子程墨，也过了月子，延恩伯竟还不进夫人房，并扬言说，除非夫人向他认错。

    如若不然，他就让他夫人守活寡，再不进正房夫人屋。

    ……这话一出来，便就是延恩伯夫人想认错，也是不能的了。这要传将出去，延恩伯夫人成什么了？

    再说了，延恩伯夫人也是个刚强性子，对延恩伯那也是极为失望，断不会给延恩伯认错。

    两口子至此，就成了陌路人。

    小妾们看到此般情景，心思便就活泛起来，有人，便就将手伸没几个月的程墨哪儿。

    那意思就很明显，若程墨折了，延恩会又一直生不出嫡子，她们生的，可不就有机会，记到延恩伯夫人名下，成为嫡子？

    四个陪嫁丫鬟，与延恩伯夫人名为主仆，却是情同姐妹。

    在万般无奈情况下，四个丫鬟抓阄，秋思很倒霉的，抽中了，委身于延恩伯，目的很明确，生下儿子，护住程墨。

    秋思长得美，对上延恩伯，倒也没费多少心思。

    然后，秋思肚子也争气，竟一举得男，有了孩子，秋思就再不给延恩伯好脸色。

    延恩伯当时的心情是，他以为自己风流倜傥，连夫人陪嫁都给吸引住了，结果他在人家的眼睛里，只不过是一播种劣质种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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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碰瓷

    还是个一次性用品，不值得重复使用！

    延恩伯……

    由于延恩伯妾名额，已经满了，虽府上人，也称秋思为姨娘，若严格来说，她却也算不上。

    然后程勇封侯，延恩伯夫人，将卖身契给了秋思，注销了奴籍，搬出延恩伯府，靖边侯又用自己的军功，为生母换了个三品淑人称号。

    也就是说，现在的王淑人，跟延恩伯，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但王淑人与延恩伯夫人感情极好，即使搬离延恩伯府，王淑人也还时常回延恩伯府，跟延恩伯夫人话些家常。

    可算得上是衣锦还乡了。

    偶尔碰上延恩伯，延恩伯面上，也是讪讪的。有心想要搭句话，王淑人十分高冷地转头。

    就好像，多瞅延恩伯一眼，都能脏了她眼睛似的。

    一家子的午饭，虽晚，但吃得却也是其乐融融，有丫鬟进来报说，延恩伯老夫人，派了个婆子过来。

    程绣锦猜，肯定是程仪回延恩伯府了，然后跟那老太婆告状了。

    靖边侯不想他娘不开心，忙起身要去处理：“娘也该午休了，儿子将她打发走。”

    王淑人此时，跟延恩伯没关系，自不会再给延恩伯老夫人面子，沉着脸，没说话，冷笑了声。

    程绣锦忙凑到王淑人跟前，搂着王淑人的肩撒娇：

    “祖母，咱们好好的，跟她置什么气？”

    然而，还没等靖边侯出去呢，那婆子，竟就一路地冲了进来，显然是受人使。

    延恩伯老夫人跟前的人，王淑人多半都认识，进来这个，正是老夫人陪房的女儿阿彩，这时候也五十好几，人都叫她彩婆。

    自她娘死了之后，彩婆就成老夫人跟前，第一得力的人。

    相当于老太婆的打手，王淑人在延恩伯府上的时候，也没少受她气。

    这一样事情，分什么人看，也分怎么看。

    站在延恩伯老夫人眼里，即使王淑人已经离开延恩伯府，也还是她儿子的妾，也还是她们家的奴婢。

    而之前，靖边侯一家都在边关上，倒也相安无事。

    可自打他们一家回来，直接住进靖边侯府，老夫人可就不高兴了。

    虽然靖边侯住延恩伯府的时候，不得这位老夫人喜欢，可有个当侯爷的孙子长脸啊。

    结果靖边侯回来是回来了，人没住延恩伯府，喜欢在外吹牛的老夫人，自觉脸被自己个儿孙子，给结实地打了。

    这老太太将近七十，可比兔子精还精神，扬言要进宫找皇上，告靖边侯不孝。

    靖边侯千军万马，都指挥得过来，还能让老太太给难住了？直接上书皇上，从人伦大理，到子母亲情深，再到现实情况，延恩伯又有别的儿子。

    总归一句话，他要孝敬他亲娘，而且有礼可寻。

    为此，庆祥帝给延恩伯下了道口喻，老太太才灰溜溜地回延恩伯府，再不敢闹事了。

    庆祥帝的意思，就很明确，你敢找靖边侯的错，那朕就找找你儿子的吧。

    要想找延恩伯的错处，闭着眼睛，那是一抓一大把。

    老太太这是憋着气，好容易抓着机会了，可不就蹦跶上来了。

    彩婆冲进房内，一见一家四口，正围着桌子吃饭，便就叉着腰说：“哎哟，你们吃得挺好啊，老夫人的午饭，可还没吃呢。”

    程绣锦两个弟弟，中午在学堂上吃。

    王淑人说：“她病了去找郎中，来这儿说什么？”

    彩婆就一噎，不理王淑人，对靖边侯，拔高了声音说：

    “哎哟，老奴知道，现如今二爷可是今非昔比，可二爷明儿便就是封了王爷，也还是老夫人的孙子，走到天边儿去，就是天皇老子来了，断没有说，让孙子忤逆祖母的。”

    靖边侯与侯夫人两个，因为有孝道压身，也只能忍着，一个不字也不能说。

    延恩伯府的夫人，倒是压不到王淑人的身上，王淑人却没法开口。

    一来，人根本就不跟王淑人搭话，再一个，要真说起难听的来，王淑人是靖边侯什么人？

    靖边侯正经的母亲，是延恩伯夫人，而非王淑人。

    本跟着王淑人撒娇的程绣锦，抬起头，瞅着一副张牙舞爪样子的彩婆，不由得拧眉。

    早上收拾冯妈的时候，程绣锦便就安了，给延恩伯那边的下人，一个警告的意思。

    回京两个月，延恩伯老夫人派过来的下人，一个比一个跋扈。

    她父母有孝压着，即便再过分，也只能生生忍着。程绣锦这脾气，早就忍不住，琢磨着如何收拾他们，让他们都收敛些。

    可巧回来，她还没容处理冯妈几个，这彩婆上来了。

    程绣锦一勾唇，那正好，她就拿这彩婆开刀吧。

    彩婆正大道理一套一套的，说得那是唾沫横飞，靖边侯怕王淑人生气，满脸堆笑的，想要将彩婆弄出去，可彩婆就是不动地儿。

    程绣锦直起身子，松开王淑人的肩，慢悠悠地边往彩婆身边走，边笑说：

    “大人说话，本没我小孩儿插话的份。”

    彩婆冷哼：“知道就好。”老婆子跟前，你爹娘都只能站着听，敢说我，看我大巴掌，不呼死你。

    程绣锦也不生气，勾唇一笑说：“就我觉得，彩婆的话，说得在理，走天边儿去，也断没有让人不孝的。”

    彩婆一听这话，脸上也笑成了一朵菊花，拍着手夸：“哎哟，还是大姑娘是个明白人儿。”

    这时，程绣锦已经走至彩婆身边，笑咪咪地说：“可不是，我最是讲理的了……”

    说着话，程绣锦坐到地上，“哎哟”一声喊，跟着竟就哭了起来：

    “爹、娘，这死老婆子，竟敢打女儿，女儿怕不是受内伤了。”

    彩婆……胡说，老娘才没碰你，绝对碰瓷！

    靖边侯夫人反应快，上去直接一个窝心脚，将彩婆从房间里，给踹出门外。“吧嗒”的一声，落到门外头吐血了。

    彩婆这时候，还不知道害怕呢，挣扎着就想要起来喊，不是辩解，而是想要骂人。

    她很自信地认为，她便就是打了就打了，又怎么样？她代表的那可是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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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得意

    就程绣锦再金贵，能贵过老夫人去？打了也是白打。

    彩婆怎么想，也没想到，靖边侯夫人竟然敢打她？她看靖边侯夫人，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吧！

    彩婆张嘴，还没等她吐出一个字来，就一口血吐了出来。

    然后也不等彩婆站起来，跟侯夫人过来的婆子，便就行云流水一套动作，按住，反剪手，绑成个粽子。

    一看就常干这个的，手法极为娴熟。

    侯夫人跟出来，冷声吩咐：“这婆子伤了我女儿，先绑了，跟冯妈关在一起，呆会儿一块处置。”

    彩婆吐出一口血之后，说话倒是无碍了，嘴就又不干净起来：

    “狗奴才，你们好大的胆子，知道我谁吗？我延恩伯府那边，老夫人跟前侍候的，敢对我不敬，看我回去……”

    押彩婆走的婆子，倒也没堵她嘴，任着她骂骂咧咧地，走了一路，直到回靖边侯主院，将她跟冯妈送到一起，彩婆当时就……

    经过一上午，冯妈嘴虽还是缝着呢，伤口已经结痂，但看起来，却更是吓人。

    她俩都出自老夫人哪儿，自然是认识的。

    彩婆大惊，问：“冯姐姐？”一看冯妈的嘴，彩婆生生的顿住。嘴缝着，不能回答问题。

    冯妈“唔唔”两声，有告状的意思。

    主院这边的刑室，可比无风居那边的大，刑具自然也更全。

    一开始，彩婆光顾着看冯妈，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看清楚，也是倒吸一口凉气，惊恐地喊：

    “这是哪里？”

    “华光堂刑室。”跟冯妈关一起，因喝了掺了蒙汗药的粥，睡了一上午的边雁，正巧药效过了，醒过来，语气有些木然地回说。

    彩婆惊问：“靖边侯府里，为什么会有这东西？”

    边雁因先前昏迷，所以扔进来时，并没将她给帮起来。此时药效虽过了，但她身体，仍是有些软绵绵的。

    听彩婆的问话，不由嗤笑说：“侯府这边的事情，干嘛要你们延恩伯府人知道？”

    边雁对程绣锦出手，是自认为为程绣锦好，对延恩伯府的人，跟靖边侯府其他人一样，可以说是十分的讨厌。

    进都进来了，过了最开台的惊惧后，彩婆又恢复了些神采出来。

    她想得比较简单，还是不相信，靖边侯敢真拿她怎么样，乜了边雁一眼，嘲讽说：

    “哟，都被关这儿了，还向着你们家主子呢？睁开你的狗眼瞅瞅清楚，他们将我关这儿，也不敢动我，你可就不保准喽……”

    彩婆将话音拉得长长的，用她那双小眼睛，上上下一扫边雁一圈。

    边雁坐在地上，问：“你怎么进来的？”

    ……一提起这个，彩婆子那是一肚子气，咬牙切齿地，就将程绣锦碰瓷她的事说，完骂道：

    “哼！小丫头骗子，到底嫩了些，她以为她不轻不重地，那么摔一下，她爹、娘就敢拿我怎么样了？可做梦去吧。”

    彩婆洋洋自得地说道：“你就看着吧，等一会儿，你们侯爷，还有侯夫人，如何求我出去。”

    冯妈一听这话，似是大急，使劲地在哪儿，晃悠个脑袋“唔唔”，也不知道她想要表达什么，就看她挺急的。

    昏昏暗暗的刑室，边雁像看傻子似的看彩婆。

    她虽看不出，她们姑娘有何打算。但就她从小侍候程绣锦的经验看，程绣锦不出手则已，既然出手了，彩婆跪地认错，那都是轻的。

    彩婆在哪儿晃悠个脑袋，蔑视所有人说：

    “以为不住进伯府，我们老夫人就拿他们没辙？哼，还有王秋思，陛下封她个淑人，她就真当自己是老封君了？

    我呸，不过一个侍候人的丫鬟，挑拨侯爷跟伯府疏远，伯爷、夫人脾气好，我们老夫人……”

    接下来，一堆威胁人的狠话，彩婆正说到得意处，刑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刑室昏暗，就见一人，逆光站在门口。

    边雁一脸惊喜抬头，眼泪瞬间落了下来，喊：“大姑娘！”

    冯妈：“唔唔唔……”

    彩婆被绑着，却气势十足，站在哪儿，乜向来人说：“你父母呢？”

    呵，这不就来了？那两口子不敢来，派个小丫头骗子跟她认错，她是那么好打发的？

    她今儿个，不让王淑人亲自过来，跟她鞠躬认错，这事没完。

    程绣锦着鹅黄色袄裙，重新梳了个垂云髻，对称式的，头顶上两朵珠花，步子走得也是袅袅娜娜。

    无端得就给人一种，她走得不是刑室，而是盛开着的桃花林的错觉。尤其是她身后，还跟了三个如花似玉的丫鬟。

    当然了，同时也得忽视了，她身后跟着的，几个紧绷着脸，煞气十足的婆子。

    但有一个婆子，与那几个婆子都不一样。

    白白净净一张脸，略微有些发福，看起来也就四十多岁，穿了件深红提花褙子，慈眉善目的，却是与程绣锦并肩同行。

    冯妈：“唔唔……”

    边雁流着泪，勉强起身，就想往程绣锦跟前凑。

    华光院的刑室，北面山墙前，放着一把太师椅，太师椅前，放了一张长书案。

    书案上，有一个圆型签筒，竖着数根火签，文房四宝并着镇纸，最为醒目的，则就是那根惊堂木了。

    程绣锦看边雁一眼，步子没停，径直坐到太师椅上，那气势陡然就是一变。

    就见程绣锦杏眼圆睁，粉面含威，伸手拿惊堂木往桌上“啪”地一拍，彩婆不由自主的，竟就打了一个激灵。

    腿有点儿软，但很快的，彩婆反应过来，扬起头，用下巴和斜眼瞅程绣锦，发出一个重重地鼻音：

    “呵！”

    不用吩咐，有婆子搬了椅子，让那穿提花褙子的婆子坐下了。

    穿提花褙子的婆子，便就一眯眼睛，也不起身，就坐在哪儿对程绣锦说：

    “姑娘，还记得以前，老奴跟姑娘说得事吗？”

    程绣锦面露不忍，侧身对那婆子一礼，说：

    “不是我不想听韩妈的，可……我怎么敢跟宫里的娘娘们相比？”

    韩妈正是宫里派出的，两嬷嬷中的一个，今年也五十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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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错觉

    彩婆认识韩妈，自然也是知道，这位是宫里出来的，靖边侯府里，惹了谁，也不能惹的主。

    所以，她听韩妈说的那话，心就提到嗓子眼了，直听了程绣锦的话，才轻轻地落下。

    彩婆心想，万幸程绣锦是小丫头，不似宫里老嬷嬷阴狠。

    京城深宅中，浸淫了一辈子的彩婆，当然也似管中窥豹般，略微听说过一些，宫里娘娘们，都是如何处置宫女太监的。

    彩婆又一想到，韩妈再厉害，还能越过孝道？完就又挺起胸来，气焰大增。

    却就听得程绣锦一笑，语带叹息地说：“而且我这个人，最是心软的了，不喜见血。再说，早上的时候，我又才缝了冯妈的嘴。”

    彩婆……她以为冯妈的嘴，是侯夫人缝的。

    程绣锦又一声叹息：“我总不好，让我太祖母跟前侍候的人，接连着见血。于太夫人面上不好看！”

    知道不好看，那你还动手干嘛？到这时候，彩婆终于有点儿慌了。

    “不若”程绣锦一勾唇，软软糯糯的声音说道：

    “让人给她洗个脸吧，看太夫人面上，就给她一次机会，看是否清醒，完再决定，是否以伤主大罪，送她去京城令哪儿去。”

    按大夏律，奴伤主，罪同伤君，算大不敬。

    虽不至于判个十恶不赦，但刑杖充军做贱奴，却是跑不了的。

    彩婆虽没弄清，洗脸何意，但伤主送官，她还是听明白了，便就急喊：“我根本就没碰你，你这是污蔑……”

    韩妈慢声说：“果然是没清醒呢，姑娘就是心软，那就先按姑娘说得处理吧。

    看看，跟姑娘说话，都敢你啊我的，可不是昏头了。”

    程绣锦粉面一沉，从签筒里，捏出一支红色的朱签来，往地上一扔：

    “洗脸！”

    底下婆子，随着程绣锦话音落下，就纷纷行动起来。

    有人推过一个，底下带轱辘座，上面放着个装满水，有半人高，直径一米多的，敞口大肚缸来。

    嘴上仍旧不干不净，颇有些外强中干意思的彩婆，被倒绑到，从房梁放下的绳子上。

    “你们好大的胆……唔……”都这个时候了，彩婆竟还架子不倒地喊。

    可惜，随着程绣锦一摆手，彩婆的头，就被放进水里。

    这骤然入水，彩婆将她吊在水上的身体，几乎如出水的鱼，扭动得十分鲜活。

    程绣锦拿捏着时间，感觉着，快到彩婆的极限了，保证她不被憋死，却也不出声，只一比划手势，婆子们一拉绳子，彩婆的头，就出水了。

    “咳咳……”彩婆再骂不出人来。

    程绣锦也不吱声，就看着彩婆咳够了，才冰冷着声音问：“大胆恶奴，还敢不敢再伤我了？”

    彩婆不认：“我没有……”

    这是还没清醒过来呢？程绣锦一比划手势，绳子一放，彩婆就又发不出声音来了。

    头再次离水，程绣锦也不换词，就将先前的话，又问了一遍。

    如此往复几回，彩婆心理憋着气，却也不敢再大放厥词了，程绣锦说什么，她也只有告罪认错的份了。

    程绣锦问：“你可知罪了？”

    倒吊着的彩婆，有气无力的回：“老奴知道错了，求姑娘看老夫人面……”

    这是还没清醒呢，程绣锦“呵”了声，婆子就又放下绳子。

    “咳咳咳……”彩婆再出水的时候，终于绝口不再提延恩伯府老夫人了。

    老太太在延恩伯府是老夫人，在靖边侯府，都是太夫人了。洗过脸的彩婆，终于想明白过来。

    然而，彩婆心理想的则是，好汉不吃眼前亏，等她回延恩伯府的！

    程绣锦就似是一无所觉，既听到自己想听的话了，便就让人将彩婆放了下来，然后递上一早就已经拟好的认罪文书，让彩婆签字画押。

    彩婆不想，就听程绣锦一拍惊堂木，彩婆一个哆嗦，写了自己个儿名字，按上手印。

    程绣锦又让冯妈，也签了一份认罪书。

    冯妈连挣扎都没有，便就签了。

    趁着冯妈签字画押的时候，程绣锦脸上，露出轻松地笑容，身体前倾，胳膊搭在桌案上，与彩婆说：

    “我这个人，最喜欢成人之美，看冯妈了吗？因为她说，不见太夫人不说话，我那时又忙，一时半会儿的，又没空送她回延恩伯府，又怕她自己忍不住。”

    “所以”程绣锦笑得，越发的和善：“我怕她一时的，再忍不住，就让人，将她嘴给缝上了。”

    彩婆……心中升起一股，很不祥的预感。

    程绣锦就一勾唇地笑问道：“我刚才进来的时候，恍惚听你说什么来着？”

    彩婆惊惧起来，她那时说得尽兴，其实也没太过脑子，此时想起来，她似乎说了……

    程绣锦似终于想起来了一般，一副恍然大悟表情说：

    “哦，我好像听你说什么，要我父母求你，你才肯离开这里？”

    签完字，画完押的冯妈：“唔唔唔……”

    彩婆终于听出冯妈“唔唔”的意思，快否认，如若不然，看看我的嘴，就姐姐的下场，千万要否认，认不得！

    这就一杀神！不讲情面！

    想到延恩伯府老夫人，彩婆又有点儿不能相信，程绣锦敢扣着她，老夫人可靖边侯府太夫人，正愁没理由亲自来闹呢。

    程绣锦慢悠悠说：“我父母，是不可能来求你的。若你真如此说……”

    话说到这儿，程绣锦竟就又不说，她要如何处置彩婆，对着旁边的冯妈，让人无端想得多。

    冯妈见彩婆竟迟疑，简直急出满头汗来：“唔唔唔……”

    彩婆颇不死心，忍不住问：“若老奴说了的话，姑娘又准备着，要如何处置老奴？”

    对她，能像对冯妈一样？

    虽说彩婆才被洗过脸，遭了罪，但她总觉得，她跟冯妈不同。

    冯妈来靖边侯府，是顶着教养嬷嬷的名，而她是带着老夫人的使命而来的。

    程绣锦能扣住冯妈，若伤了她，能扣着她不放回去吗？

    她总是要回延恩伯府得命，只要她挺住了，不过是再多受些罪罢了。

    彩婆的信心，逐渐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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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呵呵

    这是好了伤疤忘了痛，程绣锦勾唇，拿那惊堂木当指甲锉，一下一下地锉指甲，像话家常般，闲闲地说道：

    “我有一只猫，是黑灰色狸花种，我给它起名名叫花子。指甲尖，还好美，很喜欢给自己的指甲上色。”

    你这是骗鬼呢吧？猫也会给自己的指甲上色？骗我没养过猫？

    彩婆忍不住在心底腹诽，到底是刚吃过亏，没敢将话给直接的，说出来。

    惊堂木沉，程绣锦放回案上，支着下巴瞅彩婆：

    “花子就有一个不好，指甲一上完色，就非常喜欢挠人。然后它又聪明，与我斗智半勇，无论怎么拦，却都拦不住它。”

    听这话，彩婆有点儿慌了。

    程绣锦一弯唇，送彩婆一个笑：“彩婆还不知道，花子染指甲，都是什么色，叫什么名儿吧？”

    彩婆没出声，但发自内心的，却不想知道，也不想听，感觉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程绣锦慢声说道：

    “花子染指甲的颜色不多，也就三种。漂亮粉色的叫望乡，嫩嫩的绿色的叫抉择，黑色的最丑，我不喜欢，但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添彩。”

    “彩婆！”程绣锦温温柔柔问：“知道添彩什么意思吗？”

    一听就不似是好话，彩婆再次摇了摇头。

    程绣锦将眼睛，放自己的指甲上，笑说道：

    “人皮肤只要破个小口子，便就会一直溃烂，直到出个花儿才收口，所以才会叫添彩。”

    “彩婆可以想像一下。”程绣锦勾唇一笑：

    “若我那花子，一不小心，给彩婆抓个满脸花，那可不就是非常好看了？”

    “你敢！”彩婆被喊下得不轻，但她这回，可没敢直接的，拿延恩伯老夫人压程绣锦，而是说：

    “太夫人若过来问，侯爷侯夫人哪儿，也不好交待。”

    倒是学聪明，知道以靖边侯府这边，论称呼了。

    程绣锦笑睨彩婆，胳膊肘支在了桌案上，右手食指左右摇晃：

    “军中的探子，都会易容术，扮起别人来，不说亲娘都认错吧，反正一般人，可看不穿。”

    彩婆……咱们玩宅斗，你拿军中手段，用到宅斗上，是不是有点儿大材小用了？

    程绣锦很好脾气的，继续给彩婆做详细讲解说：

    “彩婆，你说我让人扮做你的模样，和着冯妈坐上你乘的马车，半路上再寻个借口，下车就消失不见了……

    冯妈回了延恩伯府之后，太夫人问她了，她会如何说？”

    随着程绣锦的话音一落下，不单彩婆瞅冯妈，程绣锦也似笑非笑地，瞅着冯妈不说话。

    嘴被缝住的冯妈，屏气凝神，大气儿都不敢出，就怕程绣锦会错她意思。

    对于冯妈反应，程绣锦很满意地笑了：

    “不过呢，我这人最喜欢成人之美，彩婆只要想回去了，我还是会放你回去的。就对你那么稍微的，动动手脚而已。”

    彩婆哆哆嗦嗦问：“姑娘要如何？”

    程绣锦说：“也不如何，就我家花子一不小心，用抉择抓了彩婆的舌头了，想来彩婆在命和舌头之间，肯定会选命吧？

    完了，我家花子一个不小心，又用添彩，抓花了彩婆的脸，然后跟花子挣斗之中，又伤了手。

    为给彩婆治好毒伤，再加上彩婆身心受创，肯定没什么食欲，整个人瘦到脱相，到时候，你说我太祖母，还能认得你么？”

    便就是认得，她终归是靖边侯之女，老太太就气死，也不过是骂她，或冷淡她而已，还能拿她怎么办？

    她是住靖边侯府，大可以一辈子不登延恩伯府门。

    可彩婆，却是肯定废了。

    顶不济的，老太太给她一笔钱，还能怎么样？破了相又残废了的老妈子，老太太只怕连见，都不耐烦见了吧？

    毕竟，一见彩婆，就会想到，自己被重孙女儿打脸的事。

    彩婆这一下子，是真的被吓着了，“噗通”地就跪到地上，表演了一出否认三连喊：

    “姑娘明鉴，老奴没说过，老奴一直对姑娘、侯爷，还有侯夫人老夫人敬重，姑娘进来的时候，老奴说得是，侯府这边真好，老奴很喜欢呆在这儿……”

    看，这人就不禁吓，她还没动手呢，王淑人就升级成老夫人了。

    程绣锦嫌她说话啰嗦，摆手让她住嘴，完又问：“你果然没说过？”

    彩婆满脸泪地否认：“老奴绝没说过。”

    程绣锦颇觉无趣，手捏认罪书，摆手说：“那就让她带着冯妈，坐来时的马车回去吧。”

    冯妈和彩婆两，均松口气的同时，还默默地对视一眼。

    然后，两人看起来乖乖的，随婆子出去了。

    韩妈将她俩的举动看在眼里，忍不住出言问道：“姑娘就这么轻易放她们回去？”

    那两回去，肯定是要挑拨太夫人过来，给她俩个报仇的。

    程绣锦冷冷一笑说：“兵家讲究的，一个是打草惊蛇，再一个就是引蛇出洞。两只走狗，就看太夫人如何反应了。”

    延恩伯老夫人、靖边侯太夫人，双重身份，她今儿这一手，便就是震不住，也总能把她给惊出来。

    无论是出洞，还是惊蛇，求的可不都是让它出来？

    一支笔，在程绣锦手指间，把玩得如蛇一般游走，突然被她捏住了笔杆，如同捏住了蛇的七寸，冷笑：

    “管它是不是蛇，敢到靖边侯府撒野，那也只能拔了它的蛇齿獠牙！”

    韩妈一凛，在这一时刻，韩妈觉得，程绣锦说得不是太夫人，而是在警告她。

    程绣锦的模样绝美，不笑的时候，简直是又冷又飒，瞅着韩妈的反应，程绣锦的唇角，释放出一个笑花儿来。

    韩妈就觉得，刚才的那一眼，是寒霜满地，而眨眼之间，竟就又春暖大地，繁花似锦了。

    “依着妈妈看，现如今的，我是否可能出师了？”

    程绣锦轻歪着头，还俏皮地眨了眨眼睛，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

    ……韩妈心情颇复杂：“姑娘谦虚了，姑娘何止出师，姑娘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有时候，老奴见了姑娘，都怕呢。呵呵……”

    程绣锦：“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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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放还

    主仆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大姑娘！”边雁由筝雁扶着，往案前凑过几步，一副忧心忡忡模样说话：

    “这俗语有话，忠言逆耳，奴婢虽不似筝雁她们三个，对姑娘言听计从。却是多做规劝，可到底还是为姑娘着想。

    无论姑娘如何处置奴婢，奴婢都不敢有怨言，可是，彩婆和冯妈，终归都是太夫人跟前的人，姑娘怎么能这么对她们？

    奴婢也是进京后，才知道这些道理，姑娘还如边关一般行事，传将出去了，世人会笑话姑娘目无尊长。”

    扶着她的筝雁……

    这人，脑子是驴给踢过了吧？她知不知道，是谁在扶着她？

    就边雁这么个形容，她可不就是一个，只会顺情说好话的白脸奸臣形像？可给筝雁气得，都想撒手不管边雁了。

    程绣锦嘴角，瞬间就耷拉下来，神情寡淡地转头瞅边雁。

    四个雁，自小陪在她身边，说情同姐妹有些矫情，她当她们是玩伴，却是真的。

    边关与京城可不一样，她父亲虽是延恩伯庶子，却是以白身入伍，一身军功，是靠着出生入死，身先士卒换来的。

    而身为军家娘子，程绣锦的母亲，也是极力地帮持自己夫君，于军中的各种事务，也就没那么多的时间，照顾程绣锦了。

    程绣锦的童年，可以说，是被散养的。

    而她的两弟弟年岁，与她差得又有点儿多，因此上，说她是在几个雁的陪伴下长大的，一点儿都不夸张。

    程绣锦受她父母影响良多，驭下多喜欢军伍之道，做到赏罚分明。

    而且，程绣锦喜欢用聪明人，聪明人懂取舍，一点就透，明白什么事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

    而程绣锦最不喜欢做的，就是点拔人。

    她可以做到，将一个不会武的人，一点点地教成一个高手，却没耐心，将一个笨蛋，教成个聪明人。

    底下人犯了小错，程绣锦一般不会管，但若犯了原则性错误，那可就对不起了。

    程绣锦是绝不可能，给这人第二次机会的，直接罢黜。

    而边雁给程绣锦下药，而且还下了两次。

    程绣锦虽将她关了起来，并打进到这里，就没与边雁说过一句话，给她一个眼神，可于私心上，程绣锦却还是想给边雁一次机会。

    “大姑娘！”边雁见程绣锦瞅着她不吱声，忍不住出言轻呼，一副含冤受难，十分隐忍模样。

    别人，都喊程绣锦“姑娘”，只有边雁，经常喊的，却是“大姑娘。”

    喊她姑娘的，是从靖边侯府论，而喊她“大姑娘”的，却是从延恩伯府论。

    程绣锦突然的，便就笑了。

    韩妈侧目，她十分好奇，对边雁，程绣锦如何处理。

    到底还是她强求了！程绣锦站起身来，绕过书案，伸手扶住边雁，笑说：“你的心，我一直都是知道的。”

    一点儿处罚没有，这就完了？韩妈心底一笑，瞅着程绣锦想道，到底还只是个孩子呢。

    边雁流下感动的眼泪：“大姑娘！”

    她就知道，她的一片真心，她们姑娘早晚会发现。她的心，一直是向着她们姑娘，从没生过外心。

    边雁回拉住程绣锦的手，语意殷殷地说：

    “大姑娘长于边关，侯爷与夫人又有诸事要忙，对大姑娘疏于教管，以至大姑娘对礼仪生疏，也是难免的。

    奴婢虽是个下人，却也是大姑娘身边人，以前不懂就算了，现在既然知道了，自然是要告知大姑娘，也省得让大姑娘丢脸。

    什么人，应该干什么样的事，都是上天安排好了的，大姑娘往后，再不能似在边关的时候一样了。”

    程绣锦点头，赞同似的笑说道：“可不是，我也才调整过来一点儿。”

    边上的筝雁几个大急，齐齐地喊：“姑娘！”

    程绣锦说她们：“好了，你们都别吵，咱们回无风居吧。”

    筝雁几个虽愤愤的，但到底没再吱声。

    程绣锦挟着边雁的手往外走，才一出刑室的门，就碰上想要进来的侯夫人。

    “娘！”程绣锦喊。

    侯夫人瞅眼边雁，笑问：“这是没事儿了？”

    程绣锦歪头，也瞅了一眼边雁，笑说：“嗯，都解决了。”这个，我也已经有了计较。

    眼瞅着程绣锦一众人，走得远了，韩妈才与侯夫人说：

    “夫人也不管管？姑娘到底还是年轻了些，不懂得人心险恶。边雁这回，敢对姑娘下药，以后，嘴上说着为姑娘好，指不定的，做出什么来呢。”

    侯夫人长叹了一声，语带无奈地说：

    “她终归是要嫁到别人家里，我能跟她一辈子？她既然想留边雁，我若是给处置了，也只能让她反感。

    挫折能使人成长，有我和她爹看着，边雁就有外心，也成不了什么大事。

    锦娘再在边雁手吃亏，不好过我跟她说？还能让她长记性。”

    回无风居，程绣锦将一早，就让人准备好的，边雁卖身文契，还有放奴书一起，递了过去：

    “你自到了我身边以后，吃穿用度与我都是一样的。

    而现在，见识又更在我之上了……”

    边雁一见文书、书契，才收的眼泪，就又落了下来，哽咽地喊：“大姑娘！”

    程绣锦笑说：“你这丫头哭什么？这是好事啊。我听说，你家里现如今也都好过了，一直吵吵着，说要赎你回去，正好议门好亲事。

    不是我夸自家人，就以你现如今天的见识、气度，嫁个书生秀才都是低嫁了。明儿夫君挣气，考个功名，日后咱们再见面，指不定就与我平起平坐了？”

    这大饼正画到边雁心坎上，又有些不好意思，跺脚嗔：“大姑娘又打趣奴婢了。”

    边上筝雁几个，眸光森森地瞅着边雁，简直是气到快肺炸。

    而三个人中，又以筝雁最为气愤。

    原因就非常简单了，连雁和朔雁两，都是孤儿，只边雁和筝雁两，当初被家里人，卖进了边关的花楼。

    虽然，跟当时的环境有关系，她们小时，边关非常不太平，外域经常过边境进行劫掠。从而导致边民民不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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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财帛

    再赶上家里有病人，或遭了难，经常有卖儿鬻女的。

    可大多数的人家，都将孩子卖给有钱人家里，为奴为婢，心理却打算着，只要家里稍有回缓，就再赎回来。

    当然了，富庶人家买奴婢，自不会花许多的钱。

    除去巨富之家，或是达官贵人家里，一般富户，还不都是过日子？

    然而，非常不幸的是，她和边雁的家里人，贪钱多，将她俩卖进花楼。那打算，也就不言而喻了。

    她俩个命好，因为不肯认命，从花楼里逃了出来，然后被外出玩的程绣锦给救了。

    这种家人，认了干什么？

    随着靖边侯军中地位升高，在边境上的威望也跟着大涨的时候，她俩的家人，见有利可图，便就都寻声找上门来了。

    而在当时看来，筝雁做得就比较绝情，当着众人的面说：

    “当初你们既然卖了我，那么，一切前情旧恩，在我这儿，都一笔勾销了，明儿便就是主人家不要我了，我去要饭吃，也绝不会去你们门上。

    你们也死了这条心吧，我当自己是孤儿，而你们呢，也就全当没生过我。”

    而边雁，却是选择，与家人和解，继续走动起来。

    但当听说，靖边侯一家回京，程绣锦嫁人后，再不回边关上。边雁的父母兄弟，竟然也跟着，举家搬到京城。

    别人或许不觉得，筝雁可是眼睛瞅着，边雁嫂子，是如何一趟一趟，跑来靖边侯府角门，跟边雁见面，然后一点儿一点儿的，将边雁给说动了的。

    一开始的时候，筝雁苦口婆心地劝，将大道理掰开了，揉碎了说。

    然而，筝雁却落了一个，于边雁口中的，离人骨内，对自家骨肉，绝情绝义之人。

    程绣锦用眼神安抚三个雁，让喊了常妈过来，拿着文书文契，去趟京城令衙门，帮边雁消了奴籍。

    却绝口不提，将边雁用过的东西，一并赐给边雁。

    靖边侯府不缺她那点儿东西，程绣锦就更不缺了，可程绣锦就跟忘了似的，却叮嘱常妈说：“出了衙门，常妈就回来吧。”

    至于边雁，自然是自己个儿回家了。

    常妈和边雁两个，这边才出府，韩妈就听说了，报她的小丫鬟还羡慕呢：

    “先前我看着，边雁姐姐进了刑室，依着姑娘的脾气，还以为这一回，边雁姐姐算是真的完了，没想到咱们姑娘真是个念旧情的人。

    竟就放她回家去了，还不要赎身银子。”

    小丫鬟十二、三岁模样，正天真烂漫的年纪，虽靖边侯府不兴难为下人，却也难免，有些春心懵懂。

    将小丫鬟打发走，韩妈与同出于宫中的宋妈一对视，均都是一个无声地苦笑。

    而无风居，常妈和边雁出去，程绣锦就吩咐说：

    “边雁的东西，等一会儿闲了，你们就帮着给收拾起来。”

    依着程绣锦的估计，至多三个月，弄不好不出一个月的时间，边雁就该哭着回侯府求救了。

    程绣锦心情有些低落，看什么都是恹恹的。

    一天内，接连遭受未婚夫、幼时玩伴的两大背叛，程绣锦的心，又不是钢铁铸就的，此时一得闲了，可不就难受上了。

    三个雁正愁，如何哄程绣锦开心呢，可巧，被冯妈派去延恩伯府上，太夫人哪儿的留鸿几个，竟就回来了。

    四个鸿年纪还小，最大的留鸿也才十三，其余三个，也就十一二岁年纪。

    原就是准备着，放四个雁出去嫁人了，正好就由她们四个顶上，留风居里，还有四个更小一点的，三等丫鬟，也就七八岁年纪。

    也就是说，打从一开始，无论程绣锦还是侯夫人，都没想过，要久留丫鬟在身边的。

    大概也是跟王淑人的出身有关系。

    由于在四个鸿里边，留鸿最大，进来回话的，自然就是留鸿了。

    留鸿倒也是不辱使命，将她在延恩伯府的所见所闻，一点儿没保留、原原本本、又义愤填膺地，学给程绣锦听。

    “姑娘，简直是太过分了！”留鸿又说：“奴婢们头从延恩伯府出来前，太夫人正吵嚷着，今儿晚了，明儿一早上，就过来找姑娘算账。”

    程绣锦瞬间的，就一扫先前的抑郁，变得斗志昂然起来。

    “呵！”程绣锦就是一声冷笑，她倒是要看看，明儿她太祖母，要将她如何？

    靖边侯虽出于延恩伯府，但当初庆祥帝让靖边侯选址的时候，靖边侯故意的，选得离延恩伯府不算近。

    但因家里有长辈，赐府的那一天，庆祥帝就发下旨意，靖边侯在京时，于每月的初一、十五，回延恩伯府，给长辈请安行礼。

    初一已经过了，而十五却又要等上几天。

    延恩伯老夫人那脾气，自然等不了。再说，她也正愁没理由，上门靖边侯府来闹呢。

    而程绣锦也正生着气呢，冯妈支使边雁给她下药，意图阻止她去兴平伯府，那肯定是出于延恩伯老夫人的授意。

    原因呢？

    无缘无故的，她太祖母可不是疯了？

    程绣锦让那四个婆子去查，回来消息，也要等上几天。

    但就程绣锦对她太祖母的了解，却也能猜着个七大八来，说来也是俗气，不过是财帛动人心。

    要说起来，她太祖母也是个奇女子，将自己的夫君给拿得死死的。

    老延恩伯在世时，别说妾了，便就是通房也没一个。

    两人又只得了现延恩伯一个儿子，自然是惯得没法，最后，便就惯出个纨绔来。

    现延恩伯将自己的精力，全数放女人身上，庆祥帝又非昏君，他便是想绢个京官，一到觐见皇帝哪儿，就会被刷下来。

    就一干巴巴的爵位，他虚耗了这么多年，早就坐吃山空了。

    想当初，延恩伯夫人才嫁进延恩伯府，老太太为防自己儿媳妇，死把着管家的权力不放。

    到得现如今，老太太倒是想让延恩伯夫人接手呢，可延恩伯夫人肯吗？

    人又不是傻子。这哪儿是让她掌家？根本就想让她拿嫁妆，贴补早已入不敷出的家用，延恩伯夫人自然不肯。

    而延恩伯夫人的法子很简单，那就是装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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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头阵

    到第二天，早饭才过没多一会儿的时间，延恩伯老夫人，领着儿子延恩伯两个，就气势汹汹地杀上门来。

    延恩伯老夫人按品大妆，老佛爷似的，坐到了带来的交椅上，然后让彩婆堵靖边侯府门口骂。

    如同两军交战时的，专门骂阵的先锋军一般。

    而此时，靖边侯上早朝没回来，侯夫人却回娘家去了。

    说不是故意的，都没人信。

    程绣锦一听说了，便就捋袖子要上，她这才指派完，没等出去迎战呢，王淑人派来的人，就来了，让程绣锦先等会儿。

    头阵，王淑人要亲自上，挫一挫延恩伯老夫人的锐气，让她休那么得意。

    她祖母也是一片好心，程绣锦能怎么办？

    也只能调整战术了！

    伯是四品，延恩伯老夫人的品级随子，所以她虽有个三品的孙子，却也只是个四品诰命。

    可王淑人就不同了，她可是庆祥帝亲封的三品淑人，比延恩伯老夫人高一级。

    王淑人也早早就等着她呢，早也按品大妆完，也没让延恩伯夫人多等，便就由韩妈、宋妈两个宫里嬷嬷扶着，到了门口上：

    “哟，我还当这一大早上的，谁来了呢。”

    靖边侯府大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延恩伯老夫人抬头，便就见王淑人着紫色褙子，如太后出宫般，慢悠悠在走到门上。

    三品紫，四品深绯。

    随王淑人嘲讽的话，两个人这一打照面，便就已经分出高下来。

    首战失利，未战先输，延恩伯老夫人被气个倒仰，便就想让延恩伯出战。

    王淑人瞅都不带瞅延恩伯一眼，只冷笑一声，说道：

    “怎么着儿，你这衣绯四品的恭人，现见了本淑人，竟不过来行礼？往小了说，这是无礼，要往大了说，那可不就是蔑君欺主了。”

    延恩伯老夫人被气个半死，瞅眼自己儿子，此时不由的，便就羡慕起王淑人来了。

    看人生的儿子，再看她自己个的儿子！

    但延恩伯夫人能去见礼？那可不就将她气死了？延恩伯老夫人转头，也不瞅王淑人，只对着彩婆说：

    “去喊我重孙女儿来。”

    王淑人堵着门口不让，怒喝道：“好老婆子，竟还敢来！”

    她这在骂谁？给延恩伯老夫人气得，有心想要回嘴，看看王淑人身上礼服，再瞅瞅自己的，转头骂延恩伯：

    “我养你这么大，有什么用？连个妾都治不住？还伫这儿干嘛？”

    延恩伯没吱声，但却忍不住腹诽他老娘，当年他夫人劝他上进，他老娘是如何说他的？

    现在却来嫌他没出息，早干什么去了？

    延恩伯老夫人见儿子也指不上，也只能自己上了。便就指着王淑人说：

    “我老婆子今儿个过来，是为找我的乖孙儿，闪开。”这是我乖孙儿家，再被封的淑人又怎么样？跟我乖孙儿也没关系。

    王淑人说：“可真是不巧了，侯爷还没下朝呢。您老想见他，可就慢慢等着吧！”

    反正，我是不会放你进来！

    延恩伯老夫人一噎，暗道自己大意了，家里除延恩伯世子有官职，其余男丁，都是白身，她竟将上朝的事，给忘了。

    既然孙子没在，那孙媳妇总在吧？

    延恩伯老夫人退而求其次：“那我乖孙媳妇呢？”

    王淑人又是一笑，说：“可真不巧，今儿她回娘家了。重孙子也别问了，问他们就也都没在，自然是上学去了。”

    ！！！延恩伯老夫人摇着脑袋问：“重孙女儿呢？也没在家？”

    王淑人说：“在呢。”

    延恩伯老夫人得意地说：“喊她出来吧，迎接太祖母！”死丫头，看老婆子让她好看！

    王淑人乜着延恩伯老夫人说：“您老在这儿，可是使唤谁呢？”还当她是延恩伯府的丫鬟呢？

    延恩伯老夫人气得，却又拿王淑人没办法，便就支使门丁：“喊那死丫头出来。”

    几个门丁有志一同地，去看王淑人。

    王淑人也不吱声，站在高高地台阶上，拿着鼻孔看延恩伯老夫人，心说：

    这可不是你们的延恩伯府，你还想一手遮天哪？可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能支使得动一个人，我都算你赢！

    延恩伯老夫人差点儿被气成蛤蟆，就又支使彩婆：“你进去，将那死丫头，给我喊出来。”

    彩婆倒是听话，靖边侯府的大门虽宽敞，但王淑人并两个婆子，几个丫头堵在门口，雁字排开了站着，她进不去！

    延恩伯老夫人咬着牙说：“你让开！”

    王淑人：“你家婆子可金贵，让本淑人给你家婆子让路？”

    延恩伯老夫人一噎，没好气地说道：“你让开，我要进去找我重孙女儿。”

    王淑人笑说：“那你给我见个礼，我就让开。”

    延恩伯老夫人：“做梦！”让她给个丫鬟出身的见礼？不可能！

    两个加一起一百多岁的老太太，就跟俩小孩儿似的吵架，引得过来过往的路人，纷纷驻足观看。

    而延恩伯，对着老娘和前妾在哪儿斗法，也是一脸的木然。

    一个他都管不了，他也只能看着了。

    王淑人：“你果然不给我见礼？”

    延恩伯老夫人：“绝不可能。”

    王淑人瞅延恩伯老夫人一会儿，突然一勾唇角，嘴角上，便就绽放出一个笑花儿出来。

    延恩伯老夫人脑中警铃大响，这死女人阴谋！她要小心些，绝不能上当！

    王淑人说：“那你喊我声淑人吧，我就让你进去。”

    延恩伯老夫人怕有诈，问：“真的？”喊淑人她还是能接受的。

    王淑人一脸鄙视：“您老可当我是谁呢？我一个唾沫一个钉，只要你喊了，我就让你进去。”

    延恩伯老夫人似怕王淑人后悔，急喊了声：“王淑人！”

    王淑人冷笑：“太夫人大概是忘了，当年侯爷为我求封号的时候，太夫人是如何说的了？”不是说，一辈子也不认她这封号吗？

    看，这才几年工夫，不就上门口喊来了？

    所以说，做人啊，可千万别太过铁口钢牙了。这山不转水转，登高踩低，保不齐的事！

    她就问延恩伯老夫人，脸疼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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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富贵

    延恩伯老夫人脸，能不疼吗？

    可再疼她也得忍着，见王淑人让开门口，也不再使唤人传话了，这一大堆的人，在看她热闹呢。

    延恩伯老夫人，急忙的，就一头钻进靖边侯府里。

    延恩伯看他娘进去了，便也跟在身后，却被王淑人给拦住了。

    这是要答理他了？延恩伯心里，一阵激动。

    王淑人用下巴尖乜着延恩伯，说：“你儿子没在家，就别往儿媳妇后院进了。”

    明显是自作多情了，延恩伯尴尬得老脸一红。靖边侯府外院总管小跑着，脸上涎着笑过来，弯腰说：

    “伯爷这边请。”那是去向南大厅的路。

    延恩伯颇有点儿恼羞成怒，冷哼一声，甩袖子闷头跟着外院管家走了。

    进府里的延恩伯老夫人，停脚极轻蔑地瞅了她儿子一眼，冷冷哼了声，大概是怕王淑人反悔，就不再管儿子，而是急往无风居去了。

    韩妈问王淑人：“淑人不跟过去看看？”

    王淑人摇头，笑说：“锦娘那丫头机灵着呢，咱们要过去了，反倒妨碍她发挥。”

    想到昨儿程绣锦的那番言语，韩妈和宋妈俩个心里，就跟猫抓似的，十分想过去看看，程绣锦到底会如何应对。

    延恩伯老夫人虎似的过去，不用说话，便就是辈份上，也能将程绣锦，给压得死死的。

    暴力解决？程氏的族长第一个不会放过程绣锦，连皇帝都救不了她。

    可王淑人既然说不过去，她们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便就支使俩个小丫头，让她们过去瞧瞧，回来也好学给她们听。

    这会儿工夫，延恩伯老夫人，领着彩婆，并几个凶神恶煞的婆子，一路畅通无阻的，就冲到了无风居门口。

    然后，没等人通报，程绣锦就已经迎了出来。

    以延恩伯老夫人为首众人，一句话都没说，就先怔愣住了。

    就见款款迎来的程绣锦，穿一件大红织金妆花罗衣裙，梳了个垂鬟分肖髻，戴了数枝纯金顶梅花簪。

    最为醒目的是，一边上还掐了一个，个金镶红蓝宝石的蝴蝶头饰。

    耳上挂的，也是金镶红宝石的耳坠子，颈上戴的是金累丝镶玉百鸟朝凤项圈，金长命锁。

    腰间挂着金压襟、金制香笼，金丝线织嵌宝石虫草荷包。

    程绣锦笑盈盈一福：“太祖母来了，锦娘有失远迎，实在罪过。”腕上便就露出一对儿，金起花嵌红宝石镯子。

    那宽度、厚度，就延恩伯老夫人目测了下，就这一对儿镯子，应该足有五两重。

    延恩伯老夫人脸一沉，喝问道：“你这是何意？”是在故意跟她炫富？

    昨儿才吃了大亏的彩婆，此时十分得意，不过是一句喝问，就大有她已经把昨儿个，被迫洗脸的仇，给报了似的通体舒坦。

    程绣锦忍不住想，这人是不是傻啊？

    延恩伯老夫人是她太祖母，她便就是再对老太太有意见，也绝对不能对老太太动手啊。

    她与老太太一但要斗起法来，吃亏受罪的，肯定是侍候的下人。

    就让彩婆得意会儿吧，看一会怎么哭的。

    程绣锦做出一副懵懂状，笑问：“锦娘哪儿出错了？惹得太祖母不高兴？还请太祖母明示，锦娘一定改。”

    彩婆：对，骂她，拿出太夫人的威严来，质问她，昨儿是如何难为她彩婆和冯妈的。

    延恩伯老夫人一脸不高兴说：“谁让你做这种打扮的？有失体统！”延恩伯府都快揭不开锅了，你竟将自己打成个金人？

    真真是要气死她了！

    其实她也想要！

    程绣锦依旧做懵懂状，低头瞅了自己衣裙一眼，小声问：“锦娘如此打扮，有什么不对的吗？”

    延恩伯老夫人没好气地说：

    “看这金玉啊的，只有小门小户的人，才会如此做派。你为靖边侯之女，着衣首要是素净有气度，而非满身铜臭味！”

    程绣锦一副受教了的模样，点头说：“就如太祖母这种吗？”

    延恩伯老夫人一哽，气得不想理程绣锦。

    她身上的诰命服，都是陈年的，耳上一对黑银耳钉，腕上也是同色银提花飞凤镯。

    难道她想这样？实在是此时的延恩伯府，真真是一分银子拿不出来，该当的，该卖的，全都卖个差不多了。

    要不然，她也不至于出卖重孙女儿。

    延恩伯老夫人重重哼了声，抬脚往院子中去，极不满意地说：

    “也不知道是跟谁学得规矩，竟也不知道让我进房里去，就这么当晚辈的？”

    彩婆跟着说：“不是老奴多嘴，大姑娘的规矩，也是得重新学了。想来，冯妈也管不得姑娘，要不然，姑娘何至于这样？”

    程绣锦也不生气，对着彩婆一笑，说：

    “彩婆肯定比冯妈本事，要不彩婆今儿既然来了，不若就留无风居吧，正好教我规矩不是？”

    这话，可不正说到延恩伯老夫人心坎儿上了，门口有小丫鬟打帘子，老太太笑说：“那就这么决定吧。”

    想到昨天，彩婆心底，升直怀股子不祥来，才想说话，对上了程绣锦看过来的，似笑非笑的眼神，彩婆一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延恩伯老夫人打头，程绣锦错后小半步，虚扶着老太太过了堂屋，转进花厅。

    都不用进去，在门口上，便就直觉一股子的富贵逼人。

    延恩伯老夫人的眼睛，都看直了。被震得顿在门口，好半晌，都没想起来，要抬脚进去。

    老太太今年活到快七十岁了，才真真见识到，什么才叫金碧辉煌。

    无风居的花厅上，就连桌上摆的一个小小插屏，都是纯金提花飞凤图，桌上放着金飞鱼水壶，金水杯，就连放水果的果盘，也是金的。

    贴墙条桌上面，摆着金博山香炉，金花瓶里插着时鲜花，还有一个大金摆件葫芦。

    程绣锦扶老太太上座坐了，吩咐丫鬟说：“快去把我那八两的人参切了，给太夫人泡了参茶来。”

    俗语有言说，七两参八俩宝，就泡茶喝了？

    延恩伯老夫人道声罪过，终忍不住说：

    “哎哟夭寿哦，多难得的东西，泡茶就白遭塌了，可使不得，使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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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急走

    这要是真想孝顺她，那就就等一会儿她离开，将那八两参送给她，让她回家去。

    可惜，程绣锦对老太太的想法，似是一无所觉，笑盈盈说：

    “太祖母这话就许外了不是？这要是锦娘给泡茶喝了，那是白糟蹋东西，孝敬给太祖母喝，那就是应当的了。”

    给延恩伯老夫人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

    程绣锦说丫鬟：“站这儿干嘛呢？还不快去泡了来，太夫人跟我那是客气，你们还当真了？”

    ……延恩伯老夫人一哽，转而骂起靖边侯不孝来：

    “简直太过分了！”

    程绣锦附和：“是太过分了，太祖母不知道，这丫鬟们，一个个的，都自作主张，锦娘有时候，都使唤不动她们。

    冯妈又对付不了她们，还是太祖母疼锦娘，以后彩婆留在这儿，肯定跟冯妈不一样。”

    死丫头，在这儿跟她转移话题，玩小心眼子呢？

    延恩伯老夫人冷哼，干脆把话挑明说：“我是在骂你爹呢！”

    程绣锦不解问：“太祖母，侯爷做错什么了？”

    延恩伯老夫人眯着眼睛，瞅着一屋子金晃晃的东西，就觉心口堵得慌，说：

    “你说你爹怎么的了？往常见着你祖父就说没钱，还说什么，他孝敬我们的，是他一半俸禄银子。可看看你这屋子！”

    那是一半？骗鬼呢？等回去的，一年一千两银子是不够了，得一万两！

    就见程绣锦不急不忙地笑了，说：

    “太祖母误会了，侯爷的确是没钱，不信的话，一会儿太祖母往他们屋看看，便就是锦娘两弟弟哪儿，摆设也简朴得很。”

    看延恩伯老夫人不信，程绣锦解释说：

    “侯爷和夫人，十分信奉，要富养女，穷养儿的话，因此上，他们但凡有一点儿好东西，都送给锦娘了。

    更何况，我这儿的东西，也非侯爷俸禄，有许多，都是陛下赐的。

    锦娘又长在边关，十分俗气，就喜欢这黄灿灿的东西，到锦娘手钱银，便就都买了这黄灿灿的东西，锦娘的库房里，还有……”

    程绣锦正说着话呢，出去泡茶的筝雁空着两手，闯进来说：“姑娘不好了。”

    “慌慌张张的，可像什么样子？”程绣锦有些生气问：“怎么了？火烧眉毛了？值得你这副样子？”

    筝雁急说：“刚奴婢进库里取人参，一不小心，碰散了姑娘准备着，明儿听戏要撒的金瓜子，还有一盒珍珠。”

    程绣锦笑说：“多大点儿事，拣起来就是了。”

    筝雁说：“奴婢拣了，可一个不小心，就将姑娘才请回来的，那尊半人高的金佛像，给碰倒了，脸着地，摔扁了。”

    才被程绣锦的话，给惊得几乎魂飞天外的延恩伯太夫人，这会儿也回过神，心下一喜：

    “那你快去瞅瞅吧，佛可慢待不得。”说完，还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

    程绣锦面露为难神色说：“一般人，锦娘不放心让她们进，还得拣东西，锦娘这儿一共，就三个可堪使唤的。”

    言外之意，她这一走，就要将房内侍候的，都给带走，就没人侍候了。

    延恩伯老夫人压了压嘴角说：“我是你太祖母，又不是外人，还用人特意陪？就去吧，我刚巧也乏了，正好要活动两下。”

    程绣锦又告了回罪，才领着三个雁离开。

    花厅上，就只乘下延恩伯老夫人，还有随她来的几个婆子了。

    彩婆最得延恩伯老夫人心，那也是有原因的。

    也不用延恩伯老夫人吩咐她，便就自发的，跑到门边上，嵌开帘缝往外看。

    延恩伯老夫人首先的，便就将那看起来，与能装半斤酒的金葫芦，给抱在了怀里。其她几个婆子，也都往怀里揣东西，便就是连那金屏风，都没放过。

    老太太想得，那可是非常明白，程绣锦便就是明知道，东西在她怀里，敢来搜她身吗？

    因此，她领着几个婆子，将房内金用具给清洗一空，也不等程绣锦回来，大摇大摆的，就准备着离开。

    延恩伯老夫人怀里那个葫芦最沉，坠得她几乎直不起腰来了。

    但一想到，金葫芦有多重，能值多少银子，近七十的老太太，便就觉得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力气。

    可她们才走到院中，程绣锦竟就从库房出来了，和她们碰了个对脸。

    程绣锦一脸惊讶地问：“太祖母怎么了？生锦娘的气了？”完就拦着老太太道歉：

    “是锦娘失礼，还请太祖母给锦娘个赎罪的机会，锦娘已经让人，去准备午饭了，太祖母务必的，要吃了午饭再走。”

    好沉！延恩伯老夫人勉强在脸上，堆出些许笑容来：

    “你这孩子说得可是什么话？太祖母没生气，不过是突然想起些事情，急着回去处理，等明儿我闲了，再来你这儿看你。”

    程绣锦不让：“太祖母骗锦娘，没一会儿工夫，侯爷就回来了，而且锦娘也让人去请回母亲，太祖母再稍等片刻，就能见着他们了。”

    延恩伯老夫人一听这话，可真是急了，这要再等一会儿，不用人来搜她身，她自己就已经受不住沉，将那葫芦给丢出来了。

    她不能等！延恩伯老夫人立时沉下脸说：“怎么着，你还想拦我？”

    程绣锦面露怯色：“锦娘自然不敢。”

    延恩伯老夫人哼说：“让开。”

    程绣锦让开，延恩伯老夫人打头，才走到门口，就听得程绣锦突然喊：“太祖母说，要将彩婆留给孙女儿？”

    怕夜长梦多的延恩伯老夫人：“倒是忘了，那就让她留下吧。”

    怀里抱着金盘的彩婆：“老夫人！”

    常妈上来，一把将彩婆给扯住，然后，彩婆就眼看着，延恩伯老夫人照着来时，步履明显蹒跚地，急快地走了。

    直到延恩伯老夫人没影了，程绣锦才到彩婆面前。

    彩婆汗都出来了，忙给程绣锦行礼：“大姑娘万安，大姑娘既留了老奴，容老奴收拾下，再侍候大姑娘。”

    程绣锦笑说：“你刚不是挺嚣张的吗？”

    彩婆忙解释说：“没有的事，刚老奴不过是做给太夫人看，老奴对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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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没事

    见程绣锦一眯眼睛，彩婆忙改口：“老奴对姑娘，一直是十分敬重，绝不敢有半点儿轻蔑。”

    大姑娘，生生给改成姑娘。

    程绣锦笑说：“这样啊……”

    彩婆忙喊：“姑娘啊，老奴的一片忠心，天地可鉴！”

    程绣锦一勾唇角，说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给你个表忠心的机会吧。我太祖母收了兴平伯夫人多少银子。”

    晚儿她之所以没问，是不想打草惊蛇，并且也算准了，吃了亏的彩婆与冯妈，肯定会鼓动早就想来靖边侯府的延恩伯老夫人，上门来闹事。

    看，这么一折腾下来，她可不就光明正大的，将彩婆扣下来了？

    而且，程绣锦给了彩婆一笑，而且她还能，正大光明的给彩婆用刑，她太祖母也不敢吱声。

    彩婆后背的汗毛都要竖了起来：“姑娘，天地良心，太夫人是姑娘太祖母，爱护姑娘还来不及呢，哪儿能做这种事？

    姑娘可别被有心人挑唆了，做仇者快，亲者痛的事情出来。”

    “这是还没清醒呢。”程绣锦吩咐：“把她押进厅上来，我慢慢问。”

    ……彩婆想，为啥不进刑室了？她想进刑室！

    花厅上，那光秃秃的桌面儿，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黄灿灿的东西，全都被扫荡走了。

    程绣锦也不问，站在地中，背手转过身，对着彩婆笑。

    便就上来一个婆子，伸手去扯彩婆的，没被常妈扯住，紧夹着的左胳膊，一个黄金色的盘子，便就“哐啷”一声，落到地上。

    那盘子也是结实，竟是一点儿都没有变型，还在地上弹跳了几下，再骨碌了一会儿，稳稳停到程绣锦的脚边上。

    空气就此，有片刻的凝住。

    彩婆几乎是扯嗓子喊：“不是金的？”但凡有一点儿常识的，都知道黄金软，这么掉地上，那绝对走形。

    天，那延恩伯老夫人拿走的，也都是假的了？

    彩婆望向程绣锦的眼睛里，满是诧异与不敢相信，然后是狂怒：“你敢骗老夫人！”

    程绣锦没吱声，低下身将盘子拣到手里，也不见她用力，就那么轻轻一折，盘子竟就从中间折了。

    ……彩婆一个哆嗦，盘子芯是生铁的，竟就断了！

    筝雁打外面进来，又递上一个金盘，程绣锦没接好，就掉地上了。

    而这个，却就变形了。

    程绣锦淡淡地瞥了彩婆一眼说：“大胆恶奴，胆敢偷我房内的金器，并拿脏在身，也不用问口供，送刑室里，跟花子关一起吧。”

    想到昨天，程绣锦说得话，彩婆是真的吓到了，立时跪到地上，哭嚎：

    “姑娘、姑娘，老奴说，太夫人收了许氏一千两银子。”

    程绣锦有些失望说：“才一千两啊。”

    彩婆……

    程绣锦坐到刚延思伯老夫人坐的椅子上，朔雁倒了花茶，程绣锦轻抿了一口，笑说：“杖毙吧。”

    彩婆一脸不敢置信说：“老奴把知道的都说了。”

    程绣锦把茶碗往桌上轻轻一放：“真的吗？”她太祖母虽缺钱，但区区一千两，却不足以让老太太行动。

    因为动了她，后继会有很多的麻烦，她爹在哪儿立着，也够老太太仔细权衡利弊了。

    常妈就像老鹰抓小鸡一般，单手不费多少力气，扯着就往房外走。

    彩婆吓得，死扒着门框不放，哀嚎着喊：

    “求姑娘开恩，老奴说，太夫人还答应许氏，日后姑娘嫁入兴平伯府，若夫妻不睦，会帮着训斥侯爷。

    然后做为回报，姑娘只嫁入兴平伯府，许氏就会给太夫人三千两，然后，以后每年都是一千两，有事求到太夫人的话，银钱另算。”

    程绣锦捏着茶杯，突然轻轻“啪”地一声脆响。

    三个雁同呼“姑娘！”

    杯子竟被程绣锦捏碎了，将她手指给割破了，血“滴滴答答”落到桌上。

    话既然已经开了头，彩婆便就觉得，她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便就将延恩伯府，此时的情景，详细地与程绣锦说了。

    老延恩伯走得比较早，现延恩伯当家至今，也有小三十年的时间了。

    虽说，老延恩伯也不算突出，但终究有个实官，为人再会钻营，虽没光宗耀祖，也算是小有积累。

    可现延恩伯，却是一个毫无经济头脑，只知道花钱的纨绔。

    延恩伯府，早在十年前，便就已经开始典当过日。

    然而最可气的是，延恩伯竟被一个小老婆引逗着去赌，进而欠下高利贷，逼债上门，延恩伯老夫人竟想出了，劫持孙子，逼儿媳妇出钱。

    可延恩伯夫人，也是个刚强的，直接选择了报官，破案之后，延恩伯府在京圈上，可算是丢了个大脸。

    而至此，婆媳二人，还有延恩伯世子，也算是彻底撕破脸。

    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延恩伯老夫人，最终是卖了祖产，才将延恩伯欠下的赌债，给还上了。

    彩婆“嗷嗷”哭，说：“太夫人也难啊！”

    程绣锦对老一辈人之间的事，并不了解，可她只知道一点，做人要行得端，坐得直，难就是出卖重孙女儿的理由吗？

    若不是她机警，只怕便就被他们联合着糊弄，嫁进兴平伯府了。

    程绣锦问：“依着你对太夫人了解，从我这儿弄走的那些东西，一时半会儿的，她不会用了？”

    彩婆连忙保证说：“姑娘放心，一时半会儿的，太夫人绝发现不了。”

    她现在有一千两银子呢，那些东西到了延恩伯府，那肯定是进老太太的库房，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不可能拿出来用了。

    程绣锦勾唇一笑说：“那我现在，便就给你们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你自己想个法子，让太夫人发现……”

    看着彩婆被惊呆了的表情，程绣锦慢悠悠说：“……那东西是生铁的。”

    就像老太太清楚，她就知道，东西在老太太的怀里，她也不能搜是一样的。

    老太太知道那些东西是假的了，难道还会跑来质问她？

    彩婆：“老奴怕太夫人受不得气！”

    该会被气死吧？

    程绣锦说：“再气，还有知道我祖父赌钱，几乎输光家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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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涨钱

    她祖父的事，都气不死老太太，别说她，不过一个重孙女儿，气也不会伤到根本，主要还是没期望，也就没伤害。

    最多，也就气自己瞎眼，着了她的道而已。

    彩婆被战战兢兢被带下去，对程绣锦，她是真的服了。

    是发自内心的，没半点儿迟疑地服。

    兴平伯夫人一回，走了延恩伯老夫人的后门，就不在乎走第二回。

    她几乎毁了杨安业前途，兴平伯夫人能这么算了？

    程绣锦冷冷地笑了，她倒是要看看，这两人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众人散去，常妈过来，笑说：“姑娘，刚彩婆说得，跟老奴让人查得差不多，就不知道后面的协议。但有一个事，姑娘要小心些。”

    程绣锦瞅常妈：“什么事？”

    常妈脸现怒容说：

    “老奴派出去的人，刚回才来说，今儿早上，兴平伯夫人的陪房，带了一堆的礼物，去了边雁家里。

    进去偷听，竟是听着了，她跟边雁打听，姑娘身上，可有什么胎记或黑痣。”

    上了年岁的常妈，自然猜着，兴平伯夫人的打算，简直是其心可诛！

    程绣锦却问：“这下，边雁只怕不好过了？”

    倒不是因为她对边雁颇有信心，而实在是她身上，并没什么奇特的胎记。

    也亏了兴平伯夫人，能想得出来，十个人里，有八个人身上，不会出现奇特胎记。

    可兴平伯夫人既派了人过去，礼物不会轻，而边雁家人，贪图那些个银钱，自然是想让边雁说的。

    只可惜，边雁除非给她们编瞎话了。

    常妈回说：“边雁说没有，婆子不信，就将带去的东西又给带走了。据回来的人说，边雁和她兄长吵了起来，还挨了打。”

    “只怕边雁……”程绣锦沉默半晌，说道：“要给杨安业做妾了。”

    她知道兴平伯夫人不会这么算了，杨安业会恨死她，但程绣锦绝没想到，这对母子能想出，这么个愚蠢的法子。

    但既想到了，接下来的事，就不难猜了。

    常妈瞅了程绣锦一眼，好一会儿才说：“姑娘有没有想过，边雁变心，可能就是……”心悦杨安业。

    ……程绣锦到底也才十六岁，虽比同龄人聪明些，但感情这种事，却是如一张白纸。

    经常妈这么一提醒，程绣锦再回想，边雁一直跟她说得那些话，突然的，便就有些顿悟了。

    还真有这种可能……

    程绣锦一脸的一言难尽的表情，她实在是想不明白，那些心甘情愿给人做妾的人，可怎么想的，脑子是让驴给踢了不成？

    程绣锦忙问剩下的三个雁，对自己的婚事，有没有什么打算。

    主仆一场，又是与她自小玩到大的情分，要真有这种想法，她虽然不认同，但也会尊重她们的选择，尽量帮她们一把。

    三个雁将头，摇得如同拨浪鼓似的。

    虽说人各有志，程绣锦不管边雁的事，但兴平伯夫人想坏她名声的举动，还是恶心到程绣锦。

    程绣锦对常妈说：“妈妈想个办法，让兴平伯夫人知道，我刚送我太祖母不少金器，说是感谢她帮了我大忙。”

    常妈……

    兴平伯夫人发现自己被卖，肯定会怒找延恩伯老夫人要钱。

    可进了延恩伯老夫人口袋里的钱，还有吐出来的？再说，提金器，不就等于，往老太太心口戳刀子？

    彩婆没让程绣锦久等，然后常妈的动作，也很利落，隔天，延恩伯老夫人才被气得叫了郎中，兴平伯夫人就怒气冲冲地杀上门去。

    躺床上，大喊着心口疼，臭骂程绣锦的延恩伯老夫人，竟就如一尾活鱼般，从床上跳起来，跟兴平伯夫人大干三百回合。

    程绣锦听完回报，笑够了，就将彩婆喊到跟前，赏了她一把金瓜子，夸赞她说：

    “这次的事，你办得非常不错，要继续保持。我就喜欢聪明人。”

    彩婆吓得，立时就跪到地上，说：

    “太夫人是问老奴，关于姑娘的事，可老奴什么都没说。姑娘，苍天可鉴啊，若老奴有半句假话，老奴……”

    程绣锦打断彩婆的话，慢悠悠地说道：“便就是给太夫人当卧底，也没关系。”

    彩婆：“姑娘！”延恩伯老夫人，是这么吩咐她的。

    程绣锦笑说：“我知你卖身契，还有你一家子，都捏在太夫人的手里，说没关系，但若乱说……”

    彩婆连忙表决心：“姑娘但请放心，什么是话该说的，什么话是不该说的，老奴的心理，也有成算，绝不乱说。”

    程绣锦让边雁再给她金瓜子：“这是赏你的，就安心接着吧。”

    彩婆起身，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金瓜子，便就想走。

    程绣锦轻声问：“彩婆出去转这么一圈儿，就没什么话，要对我说？赏接得挺安心啊。”

    彩婆一下子顿住了，回头就瞅着程绣锦，正对着她笑，彩婆也给程绣锦一笑。

    程绣锦就抓着盘子里的金瓜子玩，漫不经心地问：“你说，老太太知道，你放出去的消息是受我指使的，老太太会如何对你？”

    彩婆立马有上涎起笑，凑到程绣锦跟前说道：

    “啊，老奴差点儿给忘了，老奴听说，趁着侯爷给去伯府请安，太夫人请了程家族长到延恩伯府，要逼侯爷涨孝敬银子。”

    程绣锦笑了，随手抓了一把金反子给她，说：“拿去买点儿好吃的，补补脑，省得以后忘事。”

    这第一把接了，接第二把时，就没了心理负担。

    彩婆捧着金瓜子，喜滋滋地出去了。

    三个雁大急，性急的筝雁最先问：“姑娘，这可怎么办啊？”真给她涨，实在是不甘心。

    可要是不让侯爷给吧，一个不孝的帽子扣下来，任着靖边侯战功赫赫，也顶不住。

    程绣锦想，依着她爹娘的脾气，为省心，只要不太过分，也会直接给吧？

    可老太婆卖她在先，给她钱，总有一种如鲠在喉，噎不死人，却很难受的感觉。

    别说给她涨孝敬银子了，便就是原来定下的那一千两，程绣锦都不想让她父母，继续给了，老太婆可哪儿来的那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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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布置

    仗着自己的辈分高，就可劲的折腾！

    程绣锦低头想应对之策，这想着想着，应对之策没想出来，程绣锦却想到另一件出来，吩咐：

    “把彩婆给我喊进来。”

    带着两把金瓜子出去的彩婆，正在她屋里，想看金瓜子是真是假，瞅上面的牙印，嘴都快咧到耳根上了。

    重又被带回来，彩婆也有些迷糊，不知道所为何事。

    难道又有用得着她的地方？彩婆收起金瓜子时，心里不禁的，便就有些雀跃。

    延恩伯府穷，老太太视钱如命，对下人也抠门，彩婆身为老太太身边，第一得用人，累死累活，一两月的，也就才得那么一点子的赏钱，却还是铜板。

    这冷不丁的赏钱从铜板，直接变成金瓜子，彩婆有些上头。

    果然进到房间，见程绣锦在哪儿，正数金瓜子呢，彩婆凑上前去，满怀希望地喊了声：“姑娘！”

    程绣锦抬头，淡淡地瞅了彩婆一眼，说：

    “你等着，厨房专为你炖了一盅猪脑，一会儿端上来了，你就把它喝了吧，金瓜子补得慢，我估计着，猪脑或许见效能够快一些。”

    彩婆……

    边上的筝雁就笑了，说：“要依着奴婢说啊，还是刑室补脑才最快呢，冯妈才来那会儿，多嚣张啊，刑室走一遭，啧啧啧。”

    美梦被打醒了，给彩婆吓得，笑都快维持不住了。

    喊她来，是认为她隐瞒了事情？哪可能？

    彩婆一时满脑子浆糊，不断地想，她知道的都说了，哪儿还有什么遗漏？

    想到刑室，彩婆心发慌，绞尽脑汁地想，她遗漏什么了？

    然后慌则出乱，彩婆实在想不出来，程绣锦又不开口问，就那么似笑非笑地瞅着她。

    彩婆一激动，竟就开启了胡言乱语的模式，久远到延恩伯太夫人，当年是如何把住老延恩伯，使得老延恩伯不敢纳妾，一辈子只老太太一个人的。

    听太祖母的爱情诡计，程绣锦脸上呈现出来的，那是大写的尴尬两字。

    程绣锦嫌彩婆胡言乱语，才要直接问时，就听彩婆说：

    “……太夫人向来都谨慎得很，一辈子没翻过船，就与兴平伯夫人的协议，也是立了文契，太夫人和兴平伯夫人一起按了手印的。”

    “啪！”程绣锦将瓜子丢盘里，问：“那文契呢？”千万别毁了。

    彩婆惊觉自己说错话，“噗通”跪地上说：

    “太夫人谁也不信，那些东西，都太夫人自己收着。她老人家睡得那枕头有夹心，像这种东西，太夫人都放在那里。”

    日夜在自己身边，没事还能摸一摸，要是万一丢了的话，也能第一个发现。

    程绣锦突然地沉下脸来，眸光凛然地瞅着彩婆说：

    “我问你个事，你要跟我说实话，如有半句谎言的话，冯妈你是看着的，你可就不是缝嘴那么简单了。”

    筝雁瞅外面，笑说：“猪脑好了，朔雁姐姐怎么把花子抱来了。”

    一听花子，彩婆几乎吓破胆，忙表忠心：“老奴对姑娘一片忠心，姑娘想知道什么尽管问，老奴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连雁端着个托盘进来，朔雁的怀里，果然抱着一只狸花猫。

    那猫一见程绣锦，一面“喵喵”地叫，一面挣扎，朔雁一个没抱住，就挣脱了，跳到程绣锦腿上，寻了个舒适的姿势，趴程绣锦腿上眯眼打呼噜。

    程绣锦就捏花子的瓜子，一捏，尖尖的猫指甲就露出来。

    彩婆一个激灵，终于说道：“那东西没烧，太夫人既谨慎，想得就容易多，太夫人觉得，姑娘跟杨公子的婚事，虽一时解了，可……”

    程绣锦冷冷接话说：

    “可我名声坏了，即使有人家来提亲，也终不会是什么好人家，或许等我无人问津得久了，最终还是回过头，嫁进杨家去？”

    彩婆缩着脖子小声说：“太夫人是这么认为的。”

    接下来的话，也就不用问了。既老太太抱着这种想法，那么为了银子，那文契，老太太自然要留着了。

    程绣锦站起身，花子就跳到地上，程绣锦亲手将彩婆扶起来，说了许多安慰的话，又赏了她一把金瓜子，才打发彩婆出去。

    彩婆前脚一离开，程绣锦吩咐：“让人看住了，别让她接触外面的人。”

    朔雁领命出去安排，程绣锦又说：“去将常妈她们喊来。”

    老太太的打算，程绣锦不准备告诉父母，有孝压身，她爹娘既使不会出很多，但老太太一闹，多少都会涨些。

    知她出手对付老太太，跟对付杨安业不同，她父母很可能不但不帮她，还会掣肘。

    呵！想涨孝敬银子？不就是想拿孝字压她爹？

    以为请了程氏族长来，就好使？

    那她这就成全了老太太，让老太太亲身体验一下，什么叫赔了夫人又折兵！

    四月十五早上，一家子吃过早饭后，程绣锦的两个弟弟，也没去上学，而是收拾好了，跟着靖边侯、侯夫人两，一起去延恩伯府请安。

    程绣锦模样生得艳丽，刚回京时，沿袭了边关时的穿衣风格，惹得延恩伯老夫人非常不喜。

    开始，程绣锦也迎合了两回，结果老太太不单没开心，还更得寸进尺地说程绣锦，惹得程绣锦反骨大生。

    至此后，每次去延恩伯府请安，程绣锦都妆扮艳丽，恨不得闪瞎老太太的眼睛。

    而老太太呢，被气了两回，竟就放任不管了！

    对于如此结果，侯夫人也是又气又好笑，见老太太还挺禁气，不轻不重地说了程绣锦两回，便也就不再管了。

    可今天程绣锦穿的，却是格外的雅致，身着月白色绣干枝梅窄袖襦裙，外罩浅绯色掐腰比甲。

    再配上头上梳的双丫髻，露出扎头的红头绳，素雅中不失活泼。

    侯夫人深瞅了程绣锦一眼，倒也没说什么。

    靖边侯心大，没看出什么来，等一坐到马车上，侯夫人一脸凝重问：

    “跟娘说实话，你这是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呢？”

    程绣锦可就不乐意听了，斜眼瞅侯夫人说：“瞧娘说这话，我这么乖，什么时候做过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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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南厅

    侯夫人见程绣锦不说，倒也没逼问，拿右手食指戳程绣锦额头，语带无奈说：

    “总之，你给我记清楚了，老太太今年六十九了，要是能忍就忍忍，若真将她气个好歹出来，我和你爹也保不了你。”

    反正隔着代呢，老太太也就只能作一点，手就是想伸，也伸不到靖边侯这边，更不能左右程绣锦，和她兄弟两的婚姻大事。

    父母之命，那可是祖宗礼法。

    祖父母想管，尚且还顾忌良多，更何况还是太祖母。

    侯夫人的想法很现实，无论老太太如何烦人，只要不动根本，耐心等着就行了。

    何苦做那恶人？

    这几天，侯夫人忙着给程绣锦找婆家，程绣锦也没和侯夫人说，因此，侯夫人还不知道，延恩伯老夫人收兴平伯夫人银子，不是被骗，而是什么都知道。

    侯夫人是个火爆的脾气，这要让她知道，非立马闹起来不可。

    就因了解母亲，程绣锦才半点儿口风没露，毕竟孝道压着，万一她娘闹得过了，一个弄不好，老太太强逼着她爹休妻，也十分有可能。

    想想一会儿就要上演的好戏，程绣锦笑说道：“娘便就且放宽心吧，女儿又不是傻子，怎会气太祖母？”

    要气，也让别人气，气死也算不到她头上。

    本来程绣锦对老太太，便就没多少的如慕之情，现又知道老太太所作所为，更就拿她当敌人对待了。

    说话间，马车到了延恩伯夜门口。

    延恩伯府的府邸，是当年第一任延恩伯，跟着开国皇帝打天下，论功行赏，御赐下来的。

    当年，首任延恩伯于国，倒也没多大功，但他重要的是，无意中救了太祖一命。

    因此上，天下大定后，他虽然没有封侯拜相，却捞着了一个实蕙。

    伯爵品位虽不高，但世袭罔替，却比三世而斩，强上百倍。

    延恩伯内里虽空了，但架子却还没倒，三架大门敞开，大石狮子，威武地立于两边，门的两边，则各立了两个着青色短褐的门丁。

    阿来几个亲卫，抢先下马，让一门丁去系马，他们便就立在了延恩伯府门口。

    靖边侯慢悠悠骑马过来，阿来过来牵马，请靖边侯下马。

    跟在靖边侯后面，程绣锦和她娘乘的马车，便也就跟着停住，再后面是她两弟弟的马车，再后面，便就是随行的婆子、丫鬟的马车。

    彩婆却也被带了过来。

    有婆子上前，扶侯夫人和程绣锦下车。

    娘俩个，直身缓步，依次而下，母亲雍容华贵，女儿淡雅娴静。

    接着下马车的，是十二岁的程延书，却也是一派少年老成的模样，背着个手，着素色缘黑边的窄袖襕衫。

    只有九岁的程文和年纪小，是打马车上，直接跳下来的，还吵了声：“可闷死我了。”

    在边关上的时候，他们几个，全都学会骑马。

    可到京之后，靖边全便就全不让他们骑了。主要是京城人多，怕他们不小心撞着人。因为这个，程文和生了几回气。

    他敢跟他爹娘两闹，一到程绣锦哪儿，就乖得像只小鸡崽子一般了。

    程绣锦一眯眼，笑问：“怎么，二弟是想骑马了？”

    还在蹦跳的程文和立时的，便就不跳了，做学子听师傅训话姿势，涎着笑说道：

    “没有的事，我最不喜欢骑马了。”

    程绣锦摩挲了下程文和的额发，语气温柔地说了声：“这才乖。”

    程文和咽了下口水，他能不乖吗？

    不乖就得接受来自亲姐姐的关怀，程文和心底有些愤然，感觉上天不公。

    为什么，他就没能继承他娘的大力呢？

    侯夫人看出小儿子的愤色，笑过去，说道：“你爹没天生神力，娘却打不过他，你只要肯用功，将来大了，自不用怕你姐了。”

    靖边侯过来，一拍小儿子后脑勺，附和媳妇说：

    “你要不信的话，就看看你哥，现在在你姐的手下，可不像当初，都鲜有吃亏的时候了。”

    程绣锦默默递程延书个石子，程延书接到手里，用力一捏，虽不似程绣锦，立时成了齑粉，石子也出了裂纹。

    程文和立时信心大曾，斗志燃燃地说：“我以后都听爹的，好好练武。”

    一家子正其乐融融说话，延恩伯府里跑出个婆子，上前行礼说：

    “侯爷、侯夫人好，既然都到门口，就快点儿进去吧，老夫人和伯爷，已经在南厅上，等一会儿了。”

    南厅？平时他们一家子过来请安，都是在老太太住的南山居，今儿竟在南厅，还等了一会儿！

    靖边侯嘴上没问，但心理却已然猜测，只怕今儿个的请安，是个鸿门宴吧！

    一家子均都收了脸上的笑，各怀心思地进延恩伯府。

    侯夫人将程绣锦扯到身边问：“你这丫头老实交待，前儿老太太来咱府上，你将我和你爹支使出去，可是又气老太太了？”

    程绣锦矢口否认说：“绝没有的事情，娘别瞎说，女儿就是怕爹、娘若在家里的话，会被老太太难为，女儿毕竟是隔辈人不是？”

    “呵！”侯夫人没再问，心理却想，我信了你，可不是傻子？

    延恩伯府南大厅，北山墙前西面主位上，坐着沉脸的延恩伯老夫人，东面椅子上空着。

    老延恩伯虽然已经不在了，可现老太太坐了主座上，现延恩伯却不能与母亲平起平坐，便就坐东面第一次座上。

    靖边侯领着一家子，先给延恩伯问好。

    延恩伯明显心情不错，笑说：“快给你祖母行礼，完为父有事情跟你商量。”

    什么商量，不过是变着法要钱。

    靖边侯没拆穿，有丫头过来摆好垫子，靖边侯领着妻子儿女，跪下给延恩伯老夫人磕头问好。

    老太太才在程绣锦哪儿，吃了那么大一个暗亏，便就是涨了孝敬银子，也不觉解气。

    因此，上座上坐着的老太太，像没听着似的，垂着眼皮子，慢悠悠喝茶。

    延恩伯傻白甜似的，一点儿没看出，他娘这是故意的。

    又或是看出来了，只他心理有事，因此也不管他娘做什么打算，就出声提醒：

    “母亲，勇哥儿一家还跪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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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乐意

    猪一样的队友，说得可不就延恩伯这样的。

    老太太气得……

    靖边侯很是时候的，领着妻子儿女，又高声问了回好。

    老太太放下茶杯，在哪儿阴阳怪气地说：

    “都起来吧，我老婆子可当不得你们拜！现如今，你的翅膀也硬了，都封侯了，眼睛里，哪儿还有我这老婆子？”

    靖边侯直起身，说了句“不敢！”也不给老太太再开口的机会，领着妻子儿女，就给延恩伯行礼问好。

    可给老太太气得……

    延恩伯一心的想给靖边侯要银子，自不会为难他们，满脸笑地说：“快都起来吧。”

    众人起身，靖边侯与延恩伯说：“儿子们去给夫人磕头。”

    延恩伯老夫人讥讽他说：“倒是个孝顺的。”

    靖边侯就当真夸听，笑谢说：“夫人对勇，有教养抚育之恩，勇时刻不敢忘。”

    听得此言，老太太就又是一声冷笑，慢声说道：

    “我知你有孝心，就且放下心吧，我已经让人去请了，你母亲倒是个有福的，我这个婆婆想要见她一面，都要请个三四回。”

    靖边侯心说，那还不是你自己作的？

    延恩伯显然什么也不知道，还惊奇地问：“娘请她来了？”

    这可不是废话？老太太没答理他。

    延恩伯讪笑了下，忍不住又问：“娘喊她来干嘛？她肯来？”

    他那夫人可是轻易不出西院，除了年头年尾，拜祖宗的时候，便就是老太太生病，都不来侍疾的。

    是我请的吗？是她自己早上送信给我，说有事情要说！老太太为给自己撑脸面，才那么说的。

    听儿子问，老太太就觉得，她这儿子生来，就是专门给她拆台的。

    老太太心口一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横了自己那傻儿子一眼，老太太一抬眼，便就看着，打扮得体的程绣锦，更生气了。

    直觉程绣锦这么打扮，就故意气她。让她想找理由骂人，都无从下口。

    更可气的是，程绣锦对上她看过去的目光，竟还笑笑。

    老太太就更生气了，便直接挑明了说：“你对你母亲既有如此孝心，怎么对你父亲，就这么绝情？”

    靖边侯做出惊慌失措模样，问：“老夫人何出此言？”

    老太太冷哼一声，说：“伯府现在，都快揭不开锅了，你们侯府，倒是吃不尽的山珍海味，穿不完的绫罗绸缎，尽戴着金玉珠宝，好不快活啊。”

    这靖边侯可不敢认，忙笑着解释道：

    “老夫人莫要听人乱说，边关用事多年，几乎耗尽帑银，当今一直提倡节俭，勇不说起带头作用，也绝不敢拖陛下的后腿。”

    一句话，就将老太太说的家事，上升到国家层面，老太太被噎得，那是又半天说不出话。

    但只一想到，她被程绣锦当傻子般耍弄的事，老太太的那口气，说什么也咽不下去。

    “话说得倒是好听！”老太太冷脸说：“前两天，我去你府上，你那个宝贝女儿，可是穿绸戴玉，满室黄金。”

    靖边侯都惊了，诧异地问：“竟有这种事？”

    老太太挑衅地瞅了程绣锦一眼说：“你那女儿，不就在这儿呢吗？你不会问？”

    本不想说话的程绣锦，心理都乐开了花，见她爹看过来，便就做出一副极委屈模样说道：

    “爹不是都知道，女儿自小便就俗气，喜欢黄灿灿的东西，可父亲又清廉，女儿就让人用生铁铸了用具，再镀上一层薄薄的金水。

    管它们是真的假的，总之黄灿灿的，女儿就喜欢，爹不是也见过嘛。”

    ……老太太听得一阵心疼！

    靖边侯横了程绣锦一眼，转过头却仍给女儿圆谎说：

    “让老太太看笑话了，孩子在边关上疯野长大，不似京城里的大家闺秀，还请老太太见谅一、二。”

    程绣锦一歪头，故做惊奇地说：

    “老太太不都知道，当时还说锦娘来着，完怕锦娘闹笑话，再丢了大人的脸，还帮着将东西都搜走，带回延恩伯府了。”

    骗着老太太偷走假黄金，竟让程绣锦说得，如此的清新脱俗，靖边侯都差点儿没绷住。

    程文和没听太懂，可十二岁的程延书想了想，便就猜着，是怎么回事，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急忙低头掩住笑。

    只有呆呆傻傻的延恩伯当真了，在边上附和他老娘：“老太太英明。”

    ……老太太忍不住手的冲动，想打这个五十几岁的大儿子！

    英明你个头！

    老太太终于明白过来，程绣锦那么会对付她，肯定是得了靖边侯的真传了。

    她对付不了程绣锦，在靖边侯这儿，嘴上也别想占便宜。

    于是，老太太便放弃了，原准备，要先语言攻击，再银财攻击的策略，恼羞成怒地拍着桌子说：

    “程勇，你给我听仔细了，你的孝敬银子，一年一千两是不够了。”

    靖边侯一听这个，倒是松了口气。

    他这个侯爷，一年的俸禄银子，也就两千两，老太太还能都要去？在靖边侯看来，银子能解决的，都不叫事。

    等一会儿，他再从中好好斡旋一翻，涨一二百两顶天了。

    主要还是他挣得多，没了两千两，他不是还有兵部侍郎的俸禄，和大将军的俸禄。

    拿三俸的靖边侯表示，没事，都在可控制范围内。

    更何况，一年上，皇帝给他的赏赐也不少，别说让他养一家五口人，就延恩伯能花，都不成问题。

    靖边侯才要问，老太太想涨多少钱，老太太竟没给靖边侯说话的机会。

    就见老太太面沉似水，耷拉着眼皮子说：

    “我知你肯定是要推脱的，现在你也有自己的小家了，这要往外拿钱，可有几个乐意的？我就给你个心理准备，等族长来了，咱们再细说吧。”

    靖边侯……

    不是，我其实没不乐意，不就是两小钱儿嘛，至于请族长？

    在靖边侯看起来，家事闹到族里，那便就是丢脸。但老太太既然这么说，也就说明，族长已经请了。

    靖边侯沉下脸，明显是生气了。

    一直有心事的延恩伯，一听要涨孝敬银子，立时来了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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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几年

    要是伯府进项多，那他的月例银子，他娘是不是也要涨点儿？

    延恩伯自己打哪儿，尽想美事呢。

    近几年，延恩伯由于年纪大了，也不再似年轻时那般，如色中恶鬼。

    然后，自从因被小妾鼓动，沉迷赌博，惹下事，他娘又将他的后院，给着实收拾了一回，年轻貌美的小妾，被他娘卖了好几个。

    所以这几年，延恩伯再不敢赌了，却又喜欢上金石字画了。

    这可比喜欢美人儿，费钱多了。

    毕竟他的美人，多半都人送的。名人字画，却是要自己选，然后自己出钱买。

    然而既使是时下的名人字画，也要二三十两银子。像王羲之这样名家传世之作，最少也要二三百两银子。

    而老太太给延恩伯的月钱，也才二十五两。

    因此，延恩伯时不时的，就要向靖边侯打秋风，每次要个二三十两的，由于也不多，只要不是干坏事，靖边侯也就给了。

    也正是这一原因，延恩伯在靖边侯跟前，根本就立不出个老子样。

    延恩伯脸上，露出希望的笑来。

    老太太一看见她儿子，脸上露出白痴一般的笑容来，便就觉得心口堵得慌，才要发做，丫头进来行礼说：

    “老夫人、伯爷，夫人来了。”

    想到自己这婆婆当得，可算十分窝囊，老太太便没好气地说：“来了就进来，还等人请怎么的？”

    这就是她为钱，绑架亲孙子，而留下来的后遗症。

    当年老太太犯下的可不光是国法，还有家法，王夫人执意经官的结果，便就是闹到京城令哪儿，整个程氏宗族，都跟着丢了大脸。

    而延恩伯，也正因这个，才会丢了自己族长的位置。

    而老太太呢，若不是有三不去顶着，也早就被程氏新族长，程九公主持着，给休家去了。

    新族长上任的第一件事情，便就是着重申斥老太太失德，并且准延恩伯夫人，不用以婆媳的礼法，对待败德失法的老太太。

    但这东西嘛，听听也就算了，若延恩伯夫人做得太过，也会遭人非议。

    王夫人想得十分明白，这么些年，跟老太太施行，井水不犯河水的原则，倒也算得上是相安无事。

    丫头出去一会儿，王夫人由着世子儿媳妇拥着，慢悠悠地进来。

    王夫人比延恩伯小一岁，今年五十四岁，别看她不得夫君喜欢，但生活得却半点儿也不憋屈，所以气色很好。

    而且王夫人的身材，也保养得很好，皮肤也依旧白皙，只眼角有些许小细纹。

    但王夫人不老，看起来也就四十多岁的样子。

    靖边侯领着家小，忙迎了出去，可没等众人给王夫人见礼，王夫人却就先说话了：

    “哟，这是怎么的了，我的乖儿，儿媳妇、孙子、孙女儿们可犯了什么错了？带着孝心来府上行礼，竟是连坐都不让坐了？

    这么些年，老太太可是越发地有威严了。怎么，老太太是想重整旗鼓？”

    瞅着王夫人那通身的气派，看人家的那穿着，那衣服料子，还有身上、头上戴的饰品，老太太心口一阵堵心得慌。

    老太太便就拿气，撒到靖边侯一家子身上，便就没好气地说：“都坐吧。既然是回了家了，还等着我让？”

    长辈嘛，管她语气如何，反正有得坐，总比站着强。

    靖边侯忙领着家人，就要给王夫人行大礼。

    王夫人扶住侯夫人说：“都是一家子的骨肉，心理记着就好，都坐吧，正巧了，今儿我来，是有件事要说的。”

    靖边侯一家子，又与世子夫人打过招呼，才长幼有序的，依次坐了。

    老太太上座坐着，看着底下，嫡母庶子相亲相爱的，却是极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延恩伯与王夫人坐了个对脸，便就对王夫人讨好地笑了笑。

    王夫人不动声色的，便就将脸转开了。要真说起来，他们夫妻，还是远房表兄妹呢。

    延恩伯自己闹了个没趣儿，见靖边侯领着俩儿子，依次坐下，便就跟靖边侯没话找话的，问那小哥俩课业，以缓解自己个儿的尴尬。

    王夫人转头瞅老太太：“我听说，今儿老夫人请了族长来，是要涨我儿孝敬银子？”

    由于王夫人并不关心延恩伯，连带着也不管家，对老太太的所作所为，也从不关注，她知道，还是程绣锦让人给她送的信。

    当年，王淑人生靖边侯，是为襄助世子的，是为延恩伯跟老太太弄银子花的？

    程绣锦算准了，老太太这提议，第一个不高兴的，便就是王夫人了。

    但王夫人会如何做？程绣锦很好奇，王夫人说话的时候，程绣铁就一直盯着王夫人看，想要看出些门道来。

    便就见王夫人问话的时侯，脸子、语气，都算非常的不好了。

    甩脸子，可解决不了老太太，程绣锦耐心地看着。

    果然，老太太听了王夫人的话后，挺了挺腰板，十分有底气，洋洋自得地说道：

    “的确有这么一回事，怎么着，你有意见？我老太太活到快七十，再怎么的，可也没听说过，有不让儿子孝敬老子的。”

    王夫人了然地点了点头，赞同地点头：“是这么个理。”

    老太太一下子更得意起来，看，人伦大礼，就她这难对付的儿媳妇，不也没话说？

    王夫人微笑着，瞥了老太太一眼说：“正巧了，我也想向老太太请教一下，儿子孝敬爹，那娘呢？”

    老太太警觉，心下琢磨半天，也没看出王夫人这话，有什么陷阱，才说道：

    “自然是一起孝敬了。”

    “是嘛？”王夫人抬头瞅靖边侯说：“那我就问问，勇哥儿，你一年上交的孝敬银子，可都是给你爹的？还是我跟你爹一起？”

    靖边侯忙起身抱拳：“当初订下，就说是父母的养老银，那一千两，自然是伯爷和夫人俩，共同的年例银子了。”

    王夫人瞥着老太太笑了，却是又问道：“那勇哥儿跟我说说吧，你一共的，孝敬了几年？”

    靖边侯十六岁，只身入行伍，到如今已快二十年了。

    除去一开始，他做小兵的那几年外，靖边侯年例银，一直有交，一年一千两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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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后悔

    靖边侯算了算说：“至少十年了。”

    身为穷人的警觉性，老太太还是挺高的，立时嗅到不对味，忙说道：

    “我不记得了。”反正这么些年，也没处对去。

    却不想，靖边侯笑了，说：“若夫人想要查，儿子哪儿倒是有账。”毕竟他长住边关，送钱都亲卫兵的事，当然要记清楚了。

    谁送来的，延恩伯府上，谁接的银子，签字画押，还有证人。

    老太太这要不认，别说别人，亲卫兵就会第一个不干。

    这不是说人家贪墨！

    老太太侧着脸，阴森森瞅王夫人：“你想干什么？”

    王夫人笑说：“我能干什么？算账啊！”

    老太太……

    王夫人见老太太脸子不好，笑得就越发开心起来，说：“那就这么办吧，我也就不抠那细账了，我吃点儿亏，咱就当勇哥儿交年例银子十年。”

    老太太几乎要站起来了，厉声喊：“王氏，你想干什么？”

    王夫人却不为所动，慢声细语地劝老太太说：“老夫人暴躁了不是？不是我说老夫人，都老封君了。

    有出息的孙子，都已经封侯了，那个没出息的孙子，大小也是四品的京官儿，可得沉得住气才行，要不然明儿出去了，没得让人笑话不是？”

    类似的话，老太太曾说过侯夫人和程绣锦。

    被儿媳妇挑了规矩的老太太……

    程绣锦抬头，带着佩服的目光，看向了王夫人。

    嫁错人又怎么了，也不见得就是一片悲光，就像王夫人，还有王淑人，程绣锦都很敬佩。

    她也想成为她们这样的人。当然，要没嫁错就更好了！

    指桑骂槐的话完老太太，王夫人一派淡然地又说道：“老夫人，这么些年，我儿的孝敬银子，我是一分没看着。

    当初，世子出事之后，族长如何说得，老夫人应该还记得吧？那么，本应该我的那份，就算十年五千两，可是不多吧？”

    ……别说延恩伯老夫人了，便就是一直看着的延恩伯，也都惊了。

    五千两！光想想，就舍不得。

    好在视财如命的老太太，没让他失望了。

    小七十的老太太了，立时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也不顾着有晚辈在呢，注意点儿形像，炸着毛喊：

    “你怎么不去抢？”

    别说五千两，五两都没有！老太太脸上，摆出了一副，要誓死捍卫银钱的表情。

    王夫人乜老太太一眼，笑说：“怎么，老太太嫌多？勇哥儿不是说，他哪儿有账？既如此的话，那咱们就将账拿来，仔细算算也行。

    那我可劝老太太别后悔，这若经了账的话，一两也不能少我的。”

    老太太气了个倒仰，真想直接晕过去，可她没敢。

    怎么说，也是四十来年的对手了，老太太还不了解王夫人？老太太恨恨地想，那真真是个狠心的主。

    当年她指使着人，绑架了孙子，整个延恩伯府的人都乱了，所有人都说，让王夫人拿钱，可王夫人呢，竟就死咬住了报官。

    老太太怕她晕了过去，会损失更多的银子，因此上，恨恨地瞪着王夫人说：

    “我没钱，一文钱也没有。”

    哼！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她王夫人再厉害，还能杀了她？

    老太太报着视死如归的精神，大有与金钱共存亡的意图，说这话时，更是前所未有的决绝。

    王夫人瞅着老夫人，突然一笑说：“我也没管老夫人要钱啊。您老有没有钱，跟我说，可有什么用？”

    老太太一时没反应过来，还问：“那你给谁要钱呢？”

    王夫人说：“我儿给孝敬银子，也是给的他爹，谁收了我那份银子，我自然就管谁要了。说了半天，跟老夫人什么关系？”

    老太太……

    斜了眼上座的老太太，王夫人又不紧不慢地说：

    “这祖母啊，到底是隔辈呢，要孝顺，自己个儿儿子，难道当摆设？我天生好命，多儿多女，虽不是个个都孝顺，但只两得济的，就顶人一百个了呢。”

    言语加上银钱，双重攻击，老太太没做到，王夫人对老太太，却是完满地达成了。

    前要五千两银子，后就暗讽她，养儿不如养条狗。

    看人家，亲儿子本事，庶出的儿子，却也对她十分的敬重。

    再看看她那个儿子！被人追债都追到头上了，竟还傻白甜似的，连个屁都不放一个，可给老太太气坏了。

    老太太等半天，也不见她儿子有反应，老太太实在忍不住，扬手将茶碗子砸延恩伯脚边上：

    “你是死人？”

    延恩伯竟还被吓了一跳，说：“啊？”傻不愣登想，关他什么事啊？

    老太太咬牙切齿说：“你夫人管你要钱呢。”

    要钱，延恩伯的确听着了，可……延恩伯说：“勇哥儿送来的钱，每次不都被老夫人给扣了去？我可没拿过她一文钱。”

    他的银子，还要买金石字画儿呢，他没钱，别管他要。

    厅上所有人……

    老太太如此禁气，也是被她这儿子，给生生给练出来的吧？

    要说延恩伯是猪一样的队友，都是对猪的侮辱。

    程绣锦瞅着脸色铁青的老太太，再瞅眼一脸无辜的延恩伯，就想起彩婆说过的，老太太年轻的时候，如何的威武。

    这也太不像了，程绣锦不禁怀疑，延恩伯莫不是老太太亲生的，或被人给偷梁换柱了吧？

    不过，程绣锦又一想，这肯定是亲生的，要不然，依老太太的脾气，早就掐死他了。

    由此可见，亲生的，是多么重要的事。

    王夫人笑说：“这追债的，什么时候还要照顾着，欠钱的人有没有钱还？老夫人也别着急，我也不管老夫人要。

    老夫人不是请了族长？咱们可就族长哪儿见分晓吧。”

    老太太这时候，可是万分后悔请族长来了，便就想着，偷偷地打发个人出去，将族长给堵回去。

    当年绑架事件后，新任族长是如何判的，老太太可都记着呢。

    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可五千两呢！

    可这头，老太太还没寻着机会，刚进来通报的丫头，竟就又进来了，报说：

    “老夫人、伯爷，族长九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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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想通

    老太太自然笑不出来了，恨不得亲自出去，将族长给堵回去。

    王夫人瞥眼老太太，笑说：“有族长主持公道，我可就不担心，我那五千两，没地儿要去了。”

    要钱要钱！可给老太太恨得牙根直，她还想要钱呢！

    叮咚！急中生智这话，还真不是随便说说的，老太太一着急，还真让她想通件事情。

    不就是五千两吗？她今儿个请族长来，不也是为了涨钱？要靖边侯一年别说涨一万两，便就是涨到八千两，给出五千两，她还有三千两。

    若是不涨钱，一年可就才一千两。

    电光火石之间，老太太终于是想明白了，竟还笑得一脸期盼说：“伯爷、勇哥儿，你俩个快出去迎一下九公去。”

    王夫人看老太太这反应，便也猜着，老太太这是想明白了，不由就有些担心，转头去瞅程绣锦。

    程绣锦给王夫人一个安心的表情，老太太以为这就完了？

    呵，程绣锦冷笑，那老太太可就太天真了，这才哪儿到哪儿啊？还有后招等着呢。

    只到时候，老太太别太惊讶！

    当时，老太太绑架亲孙子，落得个跟王夫人、世子，彻底决裂的下场。

    今儿个，她就让老太太因出卖重孙女儿，与靖边侯也同样决裂。

    还想多要钱？只怕原那一千两，都快保不住了！

    却说延恩伯和靖边侯，一起出去接迎。

    一出南厅门口，延恩伯就小声与靖边侯说：“儿子，你能不能给为父二十两银子？为父看上当朝首辅牛光年写的一副字。”

    靖边侯……您老娘都被追债，火烧眉毛，您老偷摸摸的，就跟我说这个？

    延恩伯见靖边侯不吱声，急了：“你只要给我二十两，等一会儿你祖母难为你，为父就帮你说话。”

    ……

    迎面，程氏族长跟着小厮，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靖边侯忙快走几步，上前抱拳行礼：“家中小事，叨扰九叔公清净，实某之罪过了。”

    延恩伯刚一心看他儿子，此时方后知后觉喊：“九叔。”

    看儿子没答应，延恩伯一心想着，自己看好的那副字，只怕一时买不了了，不由得满心失落。

    程九公并不比延恩伯大太多，但人家族里的辈份高，瘦高个，一把山羊胡子，一辈子的老举子，后还是借了靖边侯的光，在国子监任主簿。

    当然了，靖边侯并不知道此事。

    不过是当年缺人，正好知道老头是新晋大将军的族叔公，一堆老举子，选官的便就点了他。

    程九公既得着了这个实蕙，对靖边侯自然客气，连带着的，对延恩伯也客气了几分。

    其实程九公的心里，是瞧不上延恩伯的。

    三人神色各异地进到南厅，程九公给老太太一施礼，问了声：“老嫂子好！”

    老太太立时像是见着亲人了般，哭：“哎哟，他九叔可得为我老婆子做主啊！我一个老寡妇，儿子又不顶事，可都要被欺负死了。”

    被嫌弃的延恩伯，仍旧心心念念他那字，就跟没听着一样，一心的，只想寻机会，给靖边侯要钱。

    程九公一顿，但仍是板着脸问：“有这等事情？谁欺负老嫂子了？”

    这时，王夫人引着一帮子人，过来给程九公见礼，说：

    “……当年族祠里，九叔公与我娘家兄长、王氏族长如何说得，九叔公可还记得呢吧？侄媳妇住在西院，可应该碍是不到老夫人吧？”

    世子夫人：“侄孙媳妇一直侍候在婆母左右。”

    侯夫人：“在下长年在边关上。”

    程九公瞅上老太太问：“这？”人家都不认，您老还有什么话要说？有证据就拿出来，他就是族长，也不能乱订人罪！

    老太太一哽，婆婆混到她这份上，也真是没谁了。

    靖边侯也忙表孝心：“某有一家子要养，每年都会准时孝敬父母一千两，从没拖欠延时过。”

    一般富庶人家的年收入，也才一百多两，一个四品京官一年的收入，也就一千两多一点儿，靖边侯给得可不少了。

    程九公问延恩伯：“伯爷可有话说？”

    延恩伯：“我没看着钱！”

    饶是程九公年纪大了，也算得上是见多识广，都被延恩伯的话，给说得愣住。

    他这话说得，可是靖边侯没给的意思？

    王夫人反应快，便也接话说：“侄媳妇也没见着。”

    靖边侯立时跳起来：“某的银子，都是亲卫兵送来，而且有账，交接银子有签字画押，有证人，某这就让人将账本拿来，给九公查证。”

    老太太就眼见着，她被儿媳、孙媳噎住的工夫，事情往着奇怪地方向发展，颇觉无语。

    这要让靖边侯喊来亲兵，可不就热闹了？

    老太太急了，喊道：“都给我住嘴！”我是让你们找账？我是要涨钱！

    程九公刚要问老太太想说什么，丫头又进来报说：“兴平伯夫人和杨公子来了。”

    台子搭好，可不正是好戏上演了？程绣锦勾唇一笑。

    但令程绣锦意外的是，她只想兴平伯夫人会来，没能想到的是，杨安业竟然也敢登门？还真当程氏族人，都是吃白饭的？

    老太太才发一回威，还没等提涨钱的事，就听着这一消息，简直如晴天霹雳！

    这要让族长知道，她和兴平伯夫人合谋拿银子的事……

    别说族长不干，便就靖边侯也不能干！

    老太太难得心虚起来，便就外强中干地喊：“兴平伯家，简直欺人太甚！那姓杨的小子败德失品，陛下才申斥过，竟就敢上门来？给我打将出去！”

    靖边侯、程延书、程文和，摩拳擦掌地就要上，程绣锦却拦住了。

    众人不解，程绣锦给老太太行屈膝礼，笑说：“太祖母一片慈爱之心，锦娘自然明白。”

    老太太心说：“谁慈爱你了。”但面上却笑得一片祥和。

    典型的心理骂娘，面上笑呵呵。

    程绣锦也不深究老太太的想法，转过头来，便对靖边侯和侯夫人说道：

    “可爹娘难道忘了？陛下的口喻里，可是有让兴平伯带着他儿子，上门给咱们赔礼道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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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拦住

    老太太心理有鬼，哪能乐意放兴平伯夫人进来？说道：“兴平伯没来。”

    程绣锦笑说：“老夫人说得是，可锦娘觉得吧，很可有能，兴平伯觉得丢脸，再说，锦娘才是受害者，所以就由着兴平伯夫人带她儿子来。

    锦娘猜，大概是想着，要当面跟锦娘道歉的意思。人也算是奉命而来，咱们二话不说，便就将人打将出去，传到陛下哪儿，明儿陛下问起来，爹也不好交待吧。”

    老太太被程绣锦的一席话，给堵个哑口无言。

    程九公颇觉程绣锦的话在理，特别注意了下程绣锦，见她衣着得体，站立如松，说话条理清晰，不由夸了句：

    “小丫头不错。”

    程绣锦逊谢：“九太爷谬赞了。锦娘觉得，人无完人，孰能无错？人家或是诚意而来，若咱们不分青红皂白的，就将人打出去。

    若九太爷不在也就罢了，可不巧的，偏九太爷也在府上，明儿传将出去，人会怎么说咱们程氏一族？

    锦娘与杨公子的婚姻不成，不过是小家小事而已，可程氏与杨氏之间，却不能因此成仇，九太爷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老太太上座坐着，眼睁睁地，就看着程绣锦的小嘴不停叭叭的，却是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说就是违抗皇帝口喻，再说，就程氏一族，心胸狭窄。

    可给老太太憋屈的！

    偏侯夫人这时，很是时候地跟进：“听锦娘这么一说，咱们的思想可不是狭隘了？

    为了两族的和平，咱不单不能将人打出去，还要迎进来才是，一来，也可显示一下，咱们程氏一族的胸怀；再来，两族之间，也不能因此断道不是？”

    老太太哽着心就想，她能不能晕过去？

    哦，不能，时机不好，此时并没人气她，要她晕过去了，只能显示她的心虚。

    程九公听了娘俩个的话，连连点头：“正是这个理，种们程家与杨家，要认真说起来的话，也是老姻亲了。

    兴平伯家虽不仁，但咱们也不能以偏概全，兴平伯家不等于杨族，那就勇哥儿媳妇走一趟吧。”

    老太太见事已至此，无力回天，也只能寻思着，要一会儿看事情不好了，她就要寻个最好的时机晕倒，让自己的损失，降到最低。

    而一直看起来乖乖的程延书、程文和小哥俩，听了程九公的话，就打椅子上站起来，一起抱拳说：

    “既杨公子也来了，那晚辈陪着母亲出去，一起迎接，方不为失礼。”

    程九公一听也十分在理，同辈相迎嘛，也就点头同意了。

    可那哥俩是怎么想的？他俩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他俩觉得自己个儿姐，那是顶好的了。

    而且解除婚约，还闹得都让皇帝下口喻，还是申斥杨安业的，过失方，就肯定是杨安业，而且是做了对不起他们姐姐的事。

    他俩个便就一直想寻个机会，教训一下杨安业，机会还没寻着呢，竟自己上门来了。

    嘿嘿……

    小哥俩将那拳头攥得“噼里啪啦”直响。

    就在厅上众人说话时，兴平伯夫人因怕老太太心理有鬼，不放他们娘俩进去，已经从大门硬闯了进去。

    其实也是因为，门口延恩伯府门丁，被阿来领着亲卫们给换掉了，就等兴平伯夫人来呢，因得了程绣锦的命令，所以也没怎么拦。

    那娘俩个自以为得逞了，急急地就往院里冲，阿来领两人，就可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就是瞅着杨安业，感觉有点儿手痒。

    阿来在后面，似自言自语，又好像在跟兵卫说话：

    “呵，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俗语有言，这疏不间亲，区区一千两罢了，当谁没见过钱？

    看咱们姑娘一出手，那可就是金子。

    这还不算什么，本来咱们侯爷跟老太太，并不十分亲厚，自出了这事以后，再看咱们侯爷对老太太。嘿嘿，这都惊动族长了……”

    说到这儿，阿来却住口不说了。

    兴平伯夫人打前面听着，几乎咬碎一口银牙，正火帽三丈的时候，便就远远见侯夫人满脸笑，领两儿子，慢悠悠地迎面走过来。

    想到那天的一脚，兴平伯夫人不由自主地顿住，完还往后退了一步。

    那天杨安业进宫去了，没看着，但他事后，他听他娘说了。可此时，他瞅侯夫人长相明艳，又有些不大相信。

    然后，他又见侯夫人一脸笑，便就觉得，可能他娘那是夸张了，一个后宅妇人罢了，上前深揖问好。

    侯夫人就对杨安业一笑：“哎哟……今儿穿上衣服了啊。”

    掐蛇七寸，杨安业便就是一哽……

    不知情的程延书、程文和，没听懂他们娘说得这话什么意思，一脸懵，心想，这什么话？她娘看着他不穿衣服的时候了？

    兴平伯夫人眼见着儿子吃憋，愣屁没敢放一个。

    侯夫人就又对兴平伯夫人笑说：“哟，自上回一别，夫人倒是清减了不少啊，这白头发，似乎也多了。”

    兴平伯夫人跟着被哽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儿子出了这种事，她能坚强地活着就不错了，有时候半夜醒来，她都想干脆就死了算了。

    看这娘俩反应，侯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笑让说：

    “既然来都来了，那就里面请吧，我们族长也正巧在，都在南厅上呢。”

    兴平伯夫人一见到侯夫人，就跟火遇到水，只点头笑笑，却是半句不敢说，就怕侯夫人一个不高兴了，再给她一脚。

    要不怎么说欠揍呢，这是被打怕了。

    这回，兴平伯夫人倒是会反省自己了，也觉得自己儿子做得，十分的不地道了。

    她今儿来，主要还是恨延恩伯老夫人拿钱不办事，竟还出卖她，她能看着延恩伯老夫人得好？

    呵！可想得美！兴平伯夫人今儿个过来，就是要挑拨离间。

    老太太不是跟世子闹掰了么？

    那这回，她就让老太太跟靖边侯，也一样闹掰。

    见兴平伯夫人跟侯夫人打前走，杨安业就想跟着，就见程延书、程文和兄弟俩，拦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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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想晕

    程延书笑咪咪地说：“厅上都是长辈，族长特地让我们哥俩个过了来，接待杨公子去偏厅上喝茶。杨公子，咱们这边请吧。”

    杨安业还算警觉，不想去，正踟蹰间，兴平伯和侯夫人两拐过墙角，往南厅上去了。

    阿来打后面，一个手刀子下去，杨安业无声无息的，便就晕了。

    儿子没跟上来，兴平伯夫人也是一无所觉，她正急匆匆的随侯夫人进南厅，以完成她的离间大计。

    兴平伯夫人这才一迈进厅上，程绣锦扑老太太怀里撒娇：“太祖母对锦娘，真是太好了。”

    太假了！老太太一眼就看出阴谋，很想一把将程绣锦给推开。

    可一看到程九公，老太太生生地忍住了，心理十分憋屈，可又不得不一脸慈爱地，轻轻地摩挲程绣锦的背，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完老太太就想，呆在这儿也挺好的，等一会儿她寻着机会的，就污蔑说，她是生这丫头的气，才晕倒的。

    老太太和程绣锦俩，各怀鬼胎地表演祖孙情深。

    兴平伯夫人看在眼里，那是气得牙根直。

    “呵！”还真与她探听的一样，这老太婆将所有的罪，都推她身上，鼓捣着程氏族长，举族去上她们兴平伯府评论呢。

    因是女人，程九公就是满肚子话，也不好直接说兴平伯夫人，只淡淡打了声招呼，完说道：

    “夫人既来了，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吧，我程氏族人，也不是那心胸狭窄的。”

    兴平伯夫人冷笑，在这儿影谢谁呢？你程氏族人心胸宽阔，那我们杨家，就是那心胸狭窄的呗？

    那今儿我倒是要看看，你们程氏是如何宽广的。

    有备而来的兴平伯夫人，对着程九公就一顿说，便就将她与老太太如何约定，老太太如何收了她的银子的事，如竹筒倒豆子似的全说了。

    完了，兴平伯夫人又讥讽说：“这程氏族人，可真是心胸宽阔，我们兴平伯家可真是比不了。

    毕竟我们家，就是要算计，也算计外人。却没有说，卖自家人换钱的。”

    老太太听得心脏直抽抽，大声地喊：“这是污蔑、污蔑！”

    别看老太太喊得声大，但老太太可一点儿不糊涂，心明镜似的呢，知兴平伯夫人既然说了，就不能轻易放过她。

    但老太太也不急，她拿那三角眼，便就满怀希望地瞅程绣锦，就等着程绣锦一闹，老太太便就装晕倒。

    程绣锦也没负老太太的期望，果然便就一脸气愤地站出来，看着，像准备说话的意思。

    老太太的手，都扶到额头上了。

    就听程绣锦冷笑一声，大声呵斥兴平伯夫人：“你胡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坏主意呢。”

    老太太的那一声“哎哟”生生卡在嗓子眼，也愣住了。

    程绣锦并不回头瞅老太太，站在哪儿，将身板挺直，瞪着一双水汪汪的杏眼，铿锵有力的对兴平伯夫人又说：

    “你这是看着算计我不成了，就跑这儿使坏来，怎么着儿，想要离间我们骨肉亲情？呸，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我们绝不信你的话。”

    兴平伯夫人被程绣锦的这个气势，给一下镇住了，愣了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就又说：

    “说我离间你们骨肉？那今儿，我就将话挑明了说，我可给老太太一千两的定钱，那一千两是官银票。你们要是不信的话，大可使人，去银票务问一下。”

    说到这里，兴平伯夫人先是一声冷笑，这才又继续说道：

    “我可听说了，你们老太太在前几天哪，才刚兑了一百两出来。”

    老太太又在哪儿大喊：“这是污蔑、污蔑！”

    喊完了，还是拿那三角眼，打哪儿瞅程绣锦，可这回，程绣锦却不说话了。

    程绣锦低垂着头，谁也不知道，她在哪儿想什么呢。

    老太太也不好问啊，兴平伯夫人就又说了：

    “便就是银票的事情，老夫人不认，可咱们签得那契约，老太太肯定还留着呢吧？能不能让老太太拿出来，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契约？”老太太继续否认：“什么契约？还说她是来道歉的，根本就无中生有，还不把她打出去？”

    喊完，老太太又瞅程绣锦，可程绣锦还是不吱声，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什么。

    可靖边侯听了兴平伯夫人这话，立时便就火冒三丈了。

    能不生气吗？可以这么说吧，老太太自打跟王夫人、世子闹掰了之后，延恩伯府的一切开支，都靖边侯供着呢。

    这吃他的，穿他的，竟还卖他女儿？

    这时候，靖边侯也不顾什么男女大防，瞪着一双怒眼问：“什么契约？你给我说清楚了。”

    侯夫人虽没说话，可也气到将身边的椅子扶手，给捏碎了个角。

    “啪”一声，厅上所有人，这下都看着了。

    别说老太太了，便就是程九公，都忍不住就一哆嗦。偷偷溜号想，这女人，也就威镇边关的靖边侯敢娶，这要换别人给娶家去，不得天天被家暴？

    就程九公溜号这工夫，兴平伯夫人手里，已经捏了一张纸，在哪儿扬了扬说道：

    “这是我的那一份，侯爷要看吗？”

    这男女不相授受，侯夫人走上前去，二话不说，就从兴平伯夫人手上，将那契约拽过来。

    两口子凑一起，便就看了起来，那上面竟有十数条，条条都是卖程绣锦的，每条都还标有价钱！

    最底下，就是老太太的签名、兴平伯夫人的签名，各自的签名上，是两人按的红手印。

    靖边侯正觉得自己个儿，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之时，程绣锦突然喊：

    “爹、娘！”

    就这一声喊，靖边侯与侯夫人俩，才回复理智。

    老太太又在哪儿连喊“污蔑”，然后又满怀希望地去瞅程绣锦。

    程绣锦没立时说话，她慢悠悠走到她爹、娘跟前，小声地嘀咕了两句，谁也不知道她说得是什么，老太太心理，越发没底。

    跟靖边侯、侯夫人说完了，程绣锦这才转过头，就迎视上了兴平伯夫人的视线，完竟还给了兴平伯夫人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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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儿子

    就程绣锦这一笑，别说兴平伯夫人，但凡看着的人，都不自觉的，便就心底一凛。

    老太太看不着程绣锦的表情，但她能看着众人的反应，心底竟又升起希望，她感觉程绣锦要发作了，手就又扶额头上。

    就在老太太准备装晕时，靖边侯拿着那张纸，就递到了程九公的手里头，小声与程九公说话。

    侯夫人自然也跟过去，也没发表意见，就站在旁边上听着。

    程九公看完，不由主地瞅了老太太一眼，小声地与靖边侯说了两句话，靖边侯便就出去了。

    但没过一会儿工夫，就又回来了。

    这会儿，程绣锦却冷冷地开声了：“兴平伯夫人，您是长辈，本来我不想吱声来着，可你们这也欺人太甚了，是真当我们程家没人了？”

    程绣锦这一开声，老太太便也就知道了，人根本就没闹。

    准备着要晕的老太太都怒了，她就不明白了，事情都捅成这样了，这丫头怎么就不闹？

    让自己太祖母给卖了，就不生气？

    闹啊，这死丫头不闹，还让她如何晕啊？

    程绣锦不单不闹，小嘴叭叭在哪儿说，正力挺老太太呢：“哟，这想要离间我们家亲情，造价不小啊，连伪造契约的手段都使上了？”

    兴平伯夫人也生气，她这底牌都亮出来了，还不信？

    这死丫头，是不是傻啊？

    兴平伯夫人自然否认了：“是真的，你要不信，就让你们老夫人按个手印，对一下不就清楚了。”

    老太太眼睛一亮，快让我对，我就晕过去了。

    程绣锦笑了：“你们才刚要谋害我不成，竟异想天开地以为，我们会听你的话？”

    兴平伯夫人被气得，都没脾气了，冷笑说：“爱信不信，有得你后悔的。”

    老太太想，这事要平安的过了，她再不谋害人了。

    程绣锦轻挑着眼皮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兴平伯夫人问：

    “既然您来不是道歉的，那就别说了，咱们就说说您吧，我听报说，您儿子不跟一起来了吗？人呢？”

    ……兴平伯夫人也惊了，可不是的，她儿子人呢？怎么还没来？

    就这会儿工夫，筝雁打门口冲了进来，举着封信跪地上哭：

    “姑娘，可了不得了，那杨家也太过分了，姑娘都与杨公子解婚约了，他刚竟寻了奴婢，让奴婢给姑娘传信。奴婢不敢，他竟还威胁奴婢说……说……呜……”

    程绣锦都惊住了，说实话，这可不是她安排的。

    任着程绣锦如何想，也根本就想不到，才出了这种事，杨安业敢上延恩伯府来。

    她两弟弟出去，程绣锦也只以为，那哥俩个肯定是气不过，偷偷打杨安业一顿解气，然后给扔出府去。

    而程绣锦之所以会提杨安业，也只是为转移老太太的注意力。

    谁能想到，竟还有这种惊喜等着她？

    其实，不单程绣锦没想到，程延书、程文和哥俩个，搜着这信的时候，也挺意外的。

    哥俩个在阿来的帮助下，将杨安业弄到暗处，完阿来因有命在身，叮嘱小哥俩，下手别打脸，别打死后，就走了。

    等到阿来一离开，小哥俩就想，打都打了，何不从杨安业身上，搜出点儿东西来，借机发点儿小财，他俩个自进京后，就感觉银子不够花。

    结果这么一搜，银子搜着了，然后就搜着一封信。

    程文和小，可程延书都十二岁了，说小也不算小，又在父母姐姐的熏陶下，颇读了两本兵书。

    拿到信之后，程延书脑子这么一转，计上心来，便就找来筝雁，如此这般的交待了一翻，筝雁这才跑南厅上，哭着告状。

    然后，老太太也不晕了，扯嗓子问：“你哭的是什么？威胁你什么了，倒是痛快说啊。”

    这回换兴平伯夫人在哪儿喊：“这是污蔑，污蔑！我儿才不会干这种事。”

    筝雁哭说：“杨公子说，若奴婢不答应，就与人说，奴婢与他关系不一般，再故意弄出些事情来，使得姑娘对奴婢起怀疑，再将奴婢发卖了，他就买了奴婢给他做妾，呜……”

    兴平伯夫人喊：“这是污蔑、污蔑！”

    老太太这回可得意了起来，说道：“是不是污蔑，将信拿来看看，再找人对下笔迹，不就天下大白了吗？”

    众人全没注意的当口，门边上溜进朔雁，侯夫人看着，静悄悄往后退，无声无息地出了南厅。

    程绣锦忙撇清说：“锦娘可不看，万一看了，再被人给赖上，锦娘还想要名声呢。”

    有老太太的丫鬟走过来，从筝雁手里将信拿走，呈给老太太看。

    老太太笑说：“给我看干什么？拿给族长看吧。”

    丫鬟下去，又将信递给程九公。

    老太太瞅着兴平伯夫人笑，问道：“你们谁有杨公子书信，拿来对比一下。”

    程绣锦再一次撇清：“锦娘这儿可没有，这算私相授受。”

    程九公举着信说：“巧了，我这儿有。去年我与兴平伯家互送年礼，那礼单正是兴平伯大公子写的。那张礼单就在我家呢，勇哥啊，你速派个人去取来。”

    靖边侯便就出去吩咐取礼单的事，兴平伯夫人心里明镜似的，她带杨安业来，就安着这个心呢。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她也不再出言狡辩，只一叠声地问：“你们将我儿如何了？”

    靖边侯冷笑：“兴平伯夫人别急，等一会儿对了笔迹，自然就告诉夫人，杨公子的去处。”

    亲卫兵动作很迅速，礼单递到厅里，程九公拿两张一对，冷笑一声，就将两张纸让丫鬟给兴平伯夫人递过去。

    还没等兴平伯夫人看呢，程九公已经冷然地说：

    “兴平伯夫人，你们杨家是真的欺我程家没人呢？陛下着令你们上门道歉，你跟你儿子两，竟就打这种龌龊主意？真是好大胆子。”

    兴平伯夫人被问得一个哆嗦，却依然问：“我儿子呢？”

    靖边侯冷冷地说：

    “自然是将其打晕，丢到大门外头。难不成兴平伯夫人还以为，给你儿子辟个净室，做上宾招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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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卖妾

    兴平伯夫人一听这话，什么都顾不得了，就像急着往延恩伯府冲一样，急匆匆地往外跑去。

    程九公身为族长，这时候就要说话了，站在南厅门口，对着兴平伯夫人的背影说：

    “夫人回去，给兴平伯带个话，我们程氏一族，开宗祠等着兴平伯偕子过来，给我们程氏族人、靖边侯一个交待！”

    本来，兴平伯带着杨安业，只需要给靖边侯、程绣锦道歉就好。

    可兴平伯夫人、杨安业这么一来，事情反倒大了。

    开宗祠那可是大事，不说全族男丁都来，却也差不多了。

    兴平伯夫人身体，不由自主的就顿了一下，但她没敢回头，加快步子离开了。

    南厅上的老太太便就又兴上来，见程九公坐回座位上，便就说道：

    “既然那个女人走了，咱们也说一说正事吧。他九叔啊，今儿请你来，主要是想说一说，延恩伯府此时，都已经揭不开锅了。”

    程九公无奈瞅老太太一眼，心想，这人怎么就这么没眼色呢？就不寻思寻思？靖边侯是傻子吗？

    人为你说话，就真当人不信兴平伯夫人的话啊？

    那可能吗？要靖边侯这么好糊弄的话，他还带什么兵，打什么仗？还怎么当皇帝宠臣？

    这人怎么就这么天真呢？

    程九公咳嗽了声，说：“老嫂子，这事儿啊，先等会儿再说吧。”

    老太太一无所觉问：“为什么？”

    然后，也不用程九公问了，就见侯夫人和程九公两儿媳妇，一起进到南厅上来。

    程家两媳妇先跟老太太问好：“伯母身子一向大好啊。”

    老太太愣住了，诧异问：“你们怎么来了？”

    王夫人领着世子夫人，还有一直看热闹的延恩伯，也都赶忙地过来，跟这两媳妇问好。

    大家见了礼，那两媳妇才笑说：“瞧老太太说的，自然是家翁让的。”

    那两媳妇说完了，便就过去给程九公行礼，双手递出东西说：

    “老爷请过目，儿媳妇幸不辱使命，东西在老太太的枕芯里找着着的，除文契外，还有张九百两的官银票。媳妇们拿这些东西时，可是让老太太跟前婆子看着的。”

    老太太一听她们说这话，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这回倒没用扶额头，两眼一黑，在丫鬟、婆子的呼喊声中，老太太是真的晕了。

    老太太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快到午饭点儿了，程仪坐在床前小凳上，拉着老太太的手，“唔唔”地哭。

    感觉老太太动了，程仪大喜，抬眼看，便就与老太太的视线对上，程仪喊：“太祖母！”

    老太太头疼，皱了皱眉，发现房内没别人，就问：“延恩伯呢？其他人呢？”

    她晕了，那帮人竟不在下面跪着？

    程仪哭说：“郎中给太祖母把过脉，说这是急火攻心，要静养就好，没什么大事，他们就都走了，小仪想拦，可拦不住啊。”

    其实，老太太也就那么一说，早在晕过去之前，老太太便就已经猜着，这次，她是碰了靖边侯的逆鳞了。

    老太太在哪儿想，这次的事不比上回，靖边侯再怎么生气，还能因为一个丫头片子，就不给银子了？

    涨不成就涨不成吧，反正那一年一千两，她紧着点儿过，也凑合。

    要是靖边侯敢不给她，她就敢去闹，到底女子不如男！

    古有埋儿养母，更别说一个女孩儿了。

    老太太让程仪扶她起来，用力地揉了揉额头，有气无力地说：“传午饭吧。”

    吵了一上午，她也早就饿了。

    程仪动了动嘴，有心想说两句，又怕刺激着老太太，终还是忍住了，起身出去，让丫鬟去拿午饭，并去通知延恩伯一声，老太太醒了。

    结果听着老太太醒了，延恩伯还没来呢，一个五十几岁，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哭着就冲了进来喊：

    “老太太，救救奴婢吧，伯爷要卖了奴婢。”

    原来，冲进来的，是延恩伯第一个妾，以前老太太的丫鬟，在王夫人进门前，被老太太主持着，正经抬了妾的探兰。

    老太太都惊了，问：“你说什么？这是犯什么错了？”

    这五十几岁的老妾啊，只要探兰不作奸犯科，基本上就延恩伯府养老了。

    更别说探兰还为延恩伯生下庶长子。

    探兰哭说：“奴婢都这把年纪，可能犯什么错啊？伯爷不单要卖奴婢，便就是所有的妾，照着伯爷说，都要卖了，一个不留，已经派人出去请人牙子了。”

    程仪这才哭着拦说：“求姨奶奶别说了，太祖母这才醒啊。”

    老太太一把将程仪巴拉开，指着探兰问：“你给我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孽障疯了不是？”

    延恩伯的后院，虽被老太太收拾过，但此时，大小妾加一起，也有十好几位呢。

    要没留下孩子的还好，除非穷到实在是揭不开锅了，谁可会连生养过的妾，都给卖了？

    探兰哭：“老奴也不知道啊，就听伯爷在哪儿说，要凑什么五千两。”

    ……老太太有点儿悟了。

    不多不少的五千两，不正好是王夫人要的数？

    老太太指着程仪，问：“你要不想气死我，就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我晕过去之后，又发生什么事了？你快给我说清楚。”

    程仪这才委委屈屈地说：

    “太祖母晕过去了之后，程族长跟着众人一起过来的，侯爷让拿着他的帖子，去太医院找的太医。

    等太医给太祖母看完脉后，小仪也不知道怎么说的，反正族长就将众人都带了出去，没一会儿，祖父就进来了，叮嘱小仪，让好生照好顾太祖母，就也出去了。

    小仪不放心，就让婆子照看太祖母，偷偷寻过去，正好听着族长说要……说要……”

    老太太一听程仪结巴，心底就有不好的预感，但还是问：“要什么？”

    程仪说：“那族长竟然勒令伯爷，送太祖母去程家供奉着的庵堂。祖父自然不干，便就说了，要替太祖母还五千两银子。

    然后侯爷的孝敬，也从一年一千俩，变成了八百两。伯爷跟夫人的银子分开，一人一年四百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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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宠妾

    老太太捶床大骂道：“简直是丧心病狂！”

    可此时骂人也不顶用啊，别人收拾不了，延恩伯，老太太还收拾不了？

    老太太抬眼说：“你们快去，将那个孽子给我喊进来。”她倒要看看，她还没死呢，那孽子敢将谁卖了。

    程仪聪明，知道这时候冲去了，也落不着好，便就站在一边，就低着头，一副兔死狐悲的模样，就是不出声，也不动地方。

    探兰五十多岁了，那也不傻，可要被卖的是她。

    等了一会儿，见程仪没有要动的意思，暗骂程仪一声奸猾，也只得硬着头皮的，去喊延恩伯。

    这要往前倒三十多年，探兰便就是那一位，将手伸到程墨哪儿，意图想要弄死程墨的人。

    毕竟那时那四个妾，就她生下儿子了。

    当年延恩伯跟王夫人置气，一心宠探兰，探兰又有老太太在背后撑腰，别说动程墨了，要不是失手了，便就是王夫人，也想弄死来着。

    转眼间，三十几年就过去了，王夫人却是连正眼，可都没瞅过探兰。

    可结果如何了？延恩伯若是长情的，就不会王夫人进门，就已经有四个妾了。

    色衰爱弛，延恩伯府满院的小妾，便就知道，探兰近几年的生活，可就不那么如意了。

    可再怎么不如意，探兰怎么也不会想到，她伴着儿子，最终会落得个要被卖的下场。探兰的心，那是凉透了。

    当探兰跟着延恩伯回来，左面脸颊有着明显的红肿。

    老太太怒问：“你打她了？”

    探兰捂着脸哭，她也没想到，延恩伯会打她！

    延恩伯沉着一张脸，语气也不大好地说：“老太太喊我什么事？要是卖她们的事，就别管了。”

    难得见儿子硬气一回，老太太都被镇住了一下，进而大怒。好啊，她管不了儿媳妇、孙子，现在连儿子都想要翻身了。

    想到老延恩伯在世的时候，自己如何的风光，老太太坐床上拍腿大哭：

    “老东西，你撒手走了，倒是省心了，却留下我这个惹人厌的老太婆，受所有人的气还不够，这回，连儿子都厌烦我了，我还活什么？干脆死了算了。”

    老太太这一哭，延恩伯就觉得头疼，将探兰和程仪给轰出去了，才跳脚跟老太太吵了起来：

    “哭我爹有什么用？你当我乐意往外拿五千两银子？老太太以为，那五千两只王氏在要？是族长做主在要，要老太太舍不得，也不是没办法。”

    一听有办法不拿银子，老太太立时不哭了，问：“什么办法？”

    延恩伯说：“要说还是勇哥儿孝顺，刚使人给我出主意说，只要老太太舍个脸，回家去求了王氏族长过来，求王夫人跟程氏族长说一声，那五千两银子，倒是可以慢慢还。”

    ……老太太恨不得敲开儿子的脑袋瞅瞅，里面装得，都是些什么废料？

    王氏光王夫人娘家？那也是她娘家好不好？

    上一回惊动王氏族长，王氏族长走时是怎么说的？她还敢去找？只怕王氏族长嫌她丢脸，能帮着程氏族长一起，将她送程氏庵堂去。

    延恩伯见老太太不出声，恨恨地说道：“所以，那老太太说，我能怎么办？任着族长将老太太送庵堂去？”

    一提庵堂，老太太蔫了下来，好半晌过去，再抬起头，却说了一句：

    “可别说探兰，就你那年纪最小的小妾，也卖不了四十两。”

    刚从人牙子哪儿，延恩伯也知道了。

    延恩伯的妾，一少半儿是丫鬟爬床，被提上去的，但也有延恩伯见色心起，打从外面买回来的。

    买她们进府的时候，延恩伯可都花了大价钱，现在人牙子跟他说，最值钱的，也没五两。

    而且，这些个女人中，还有探兰帮他买的。

    延恩伯恍惚地想起多年前，他与王夫人最是柔情蜜意时，王夫人就曾与他剖析过，他的那些妾与底下人，都是糊弄他的钱财，让他多留些心。

    现在探兰出去了，如若不然，延恩伯非再给她一顿嘴巴子不可。

    当时的延恩伯有多感动，此时就有多愤恨，而且，延恩伯可以清晰回忆起，他跟王夫人夸探兰时，王夫人那浅浅地笑意。

    他当时以为是嫉妒，现在他明白了，那是对他，笑而不语的嘲讽，嘲讽他的天真！

    老太太看延恩伯反应，也知她儿子这是在探兰哪儿上当了。

    任老太太再精明，也不可能事事都能把控住，儿子虽蠢了点儿，但好在有孝心，老太太想想了，出主意说：

    “外卖四十两是卖不出去，但内卖的话，不成问题。”

    ？？？延恩伯没听太懂，问：“内卖？”

    老太太冷笑：“你那个当侯爷的儿子，不就将自己个儿娘给买回去，还给请封了个淑人？你别的庶子，也给他们个表孝心的机会。”

    延恩伯抚掌笑：“老太太说得对，正是这个办法，姨娘的东西也全部没收。”

    老太太比延恩伯更狠，却就又冷笑一声说：“原是我想错了，怎么能只管勇哥儿要钱？你又不只他一个儿子。

    打从今儿个开始，你那其余的儿子们，也该孝敬下老子了，打从夺哥儿开始，我也不多要，就一年一百两儿银子，限他们三日之内，连同他们姨娘的卖身银子，一起交上来。”

    延恩伯的庶子，除去靖边侯，成年的就有五个，延恩伯一算，再加上姨娘房内的东西，至少也有一千两。

    年初，靖边侯的孝敬银子，这才四月份，自然没花多少，再加上老太太私存的银子，还有兴平伯夫人给她的一千两银子。

    老太太低头数了数，虽心疼，但她也能凑出三千多两出来。

    而延恩伯别看手头没钱，但延恩伯屋里的东西，随便拿出几样来卖，也能卖个一两千两。

    五千两，还是能凑够。

    老太太想起，她枕头让人动过，急问：“我那些银票呢？”

    延恩伯只得说：“被程族长扣一千两，说是卖锦丫头的钱，做主给锦丫头。”

    “什么？”老太太大叫。

    延恩伯安抚老太太说：“勇哥没让锦丫头收。”

    老太太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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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天真

    延恩伯又说：“勇哥儿做主，将钱给了程族长，让用来修整程氏宗祠，有剩余，就用来治办祭田。

    老太太被气得心肝生疼，都不得不赞一声，靖边侯这一招高，实在是高啊！

    人都说忠义难两全，可靖边侯就做到了。

    其一，靖边侯不差那一千两银子，其二便就是，若靖边侯不做处理的话，族长也不好处里，那一千两，最后就又会回老太太手里。

    而高就高在了，靖边侯以这钱，是为不义之财为由，他虽没拿，却用老太太的污名，给自己立了个忠义的名声。

    老太太此时深恨自己，那时候怎么就没挺住？要她没晕，谁敢动这钱？

    枉她当了一回恶人，却让靖边侯得了好处，她可不就书上说得一般，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人？

    这会儿的程绣锦，与侯夫人一起，陪着王夫人、世子夫人吃了饭，正凑在一起说话。

    就有那机灵的丫鬟进来，将延恩伯、老太太筹钱手段，当笑话似地回报了：

    “……便就这些还不算呢，伯爷发下话，包括大爷在内的几位成了亲的爷，全让搬出伯府，若是不搬的话，便就每年上交住宿银子。

    没成亲的，无论大小，月银每月一两，而上学的爷，家里先生辞退了，全都去上族学。至于孙子孙女儿的月钱，全由自己个儿父亲承担。”

    老太太倒是会算账，族学是靖边侯和世子在支撑，延恩伯这边上学，就不用再拿束修了。

    因为老太太晕倒，被请回来的世子，太医说老太太没事，将太医给送走了之后，便就和靖边侯一起，陪程九公说话。

    中午饭，自然也是三个男人，在外厅吃的。

    而程九公的两个儿媳妇，自然是被王夫人、世子夫人延请至西院，侯夫人和程绣锦也一起，留用午饭。

    吃过了午饭，大家在厅上，正听丫头说主院那边的事，筝雁进来报说，阿来奉了靖边侯的命令，送程延书、程文和哥俩个上学。

    并让留言给侯夫人说，让娘俩自行回府，他还有事要忙，就不用等他了。

    两媳妇也很有眼色，便也就势的，借口家里有事，告辞走了。

    侯夫人带程绣锦离开的时候，王夫人拉着程绣锦的手夸说：“小丫头是个机灵的，有勇有谋，今儿这一出，别说是我了，便就是你二伯母的仇，也帮着报了。”

    世子夫人笑说：“可不是呢，小丫头乖乖回去，别为了婚事发愁，有伯母呢，定为小丫头寻个良人。”

    要说世子夫人与老太太之间的恩怨，就是老太太控制欲太强，岁数大，十分高瞻远瞩。

    她老头还活着的时候，就想着万一老头子没了怎么办？用女人，将儿子死死把在手。

    然后如她所愿的，老头果然比她先走了。

    后来，世子逐渐的大了，老太太就又想着，用女人，将唯一的嫡孙子给把手里。结果王夫人比她还高瞻远瞩，强压着老太太一头，给自己儿子，订了现在的世子夫人。

    老太太能认输？一招落败之后，便就想给世子安排妾。

    偏程墨打小瞅着他爹，满院子的女人，一天天鸡飞狗跳的，十分反感，自跟世子夫人成亲，夫妻和美，半点儿要纳妾的意思都没有。

    老太太几乎什么手段都试过，可程墨却岿然不动，想要难为世子夫人，便就有王夫人出来护着。

    可给老太太气得，万般无奈之下，老太太竟然想出一招，趁着世子喝醉酒的机会，安排丫鬟强上了世子。

    世子是半点儿都不知道，直到那丫头怀孕。

    本来，老太太以为，这事曝出来了，世子说什么也得纳了那丫头，却没想到，世子当时就炸了，竟连出族都说出来了。

    而更可气的是，王夫人立即找了王氏族长，要与延恩伯合离，声称世子不是延恩伯的儿子。

    这是打定了主意，自己名声不要，也不要那个妾。

    在王夫人与世子两人闹腾下，老太太不但没塞成人，还被勒令将那女人卖了。

    老太太明面儿答应得好，却也偷偷的，让那女人，将程仪给生了出来。

    这也就是为什么，程仪会在老太太哪儿长大了。

    程绣锦设的这一个局，可不就是所有人的仇，都给报了！

    提良人什么的，程绣锦羞红脸，但开心是难免的，她喜滋滋跟着她娘，回了靖边侯府。然后，就在程绣锦以为，她娘也会夸她时，她却被她娘着实骂了一顿。

    “死丫头，我看你是胆子肥了啊？”一进到靖边侯后院，侯夫人一巴掌拍程绣锦后脑勺骂：

    “这么大的事情，事先你竟连点儿风声，都不透给我跟你爹？自己一个人安排？你是孤儿？还是我跟你爹，是那一味愚孝的？”

    程绣锦虽是挨了骂，但这心理，可是暖洋洋一片，忙就搂住侯夫人的胳膊，一顿说好话，侯夫人脸色，才稍做回缓。

    娘俩个给王淑人行完礼，又陪着王淑人说了一会儿话，告辞出来，程绣锦借口累了，便就想回自己的院子。

    侯夫人显然心里有事，也不跟程绣锦商量，扯着她就一起回了华光院。

    想到世子夫人说得那些话，程绣锦预感她娘，也可能要跟她说选婿的事。做为十六岁的小姑娘，程绣锦可没因杨安业的事情，而对自己未来的夫婿，产生心理阴影。

    程绣锦还是一心的，想给自己寻个志同道合的夫婿。

    而不是像抓猪崽子似的，得个男人就行。

    侯夫人还有不知道程绣锦想法的？手用力地戳程绣锦额头：“杨家的时候我怎么说来着？当时你们爷俩个，倒是痛快了，可结果呢？”

    程绣锦不服气：“杨安业做下那种事，还准备着……”到底小姑娘，接下的话，实不好意思说出口，顿了下说：

    “也不过是他做初一，我做了个十五罢了，若是男人自己行得正，坐得直，我自然也一心一意地对他。”

    到底年纪小，还天真着呢。

    侯夫人有气无力说：“你以为天下的男人，个个都和你爹一样？就你祖父，今儿你不也瞧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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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现实

    听提起延恩伯，程绣锦低头不语，有心想说一句，天下男人，又不全她祖父那样。

    侯夫人爱怜地摸了摸程绣锦头，说：“傻孩子，你还小呢，即使这世上的男人，非全你祖父那样，但大多数男人，都喜欢小意温柔的女人。”

    程绣锦有心想说，她娘就不是个小意温柔的，她爹也照样宝贝似的娶回家？

    侯夫人扶额，后悔她只教会了女儿计谋，却没教会她，认清男人本质。

    事到如今，侯夫人没办法，也只能以自己的经历，言传身教地告诉女儿，她当年在边关上，是如何照顾受伤的靖边侯，慢慢把靖边侯套牢的。

    ……程绣锦一脸一言难尽地瞅着她娘，久久地说不出话来。

    想女儿都十六岁了，侯夫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这几日，就因阿来透了句口风说，靖边侯有意在亲卫中选婿，那帮亲卫，就纷纷给家里头写信，催着让给定媳妇。

    就跟民间，听说了皇帝要选秀，便就急匆匆地给女儿定婆家，那可是一样一样的。

    程绣锦……她有这么滞销吗？

    就是她不够温柔，可她还有颜吧？要不是在她娘这儿，她都想起身照一照镜子，确认一下自己的容貌了。

    侯夫人见程绣锦半信半疑，就又跟她科谱了，来嫂是如何把到阿来的。

    程绣锦从华光院出来，整个人都有些恍恍惚惚的。

    实在是今天，侯夫人跟她说的那些话，超出了十六年来，她父母对她的教育。

    之前，他们只告诉她说，做人要行得正，坐得直，可从没说过，男女之间，还有这么些弯弯绕绕！

    当然了，这些都不是主要的，侯夫人之所以于今天，与她说这些话，是通知她一声，来嫂费尽心机的，为她找了个小郎君。

    侯夫人已经看过，小郎君长得精神，为人正直，并不信流言蜚语。

    “你给我清醒一点，一定记住，明儿去芙蓉园见人家，装也给我装出淑女模样来。”

    侯夫人说这话的时候，是咬牙切齿地，几乎要戳破程绣锦的额头，并连着威胁地话一起说的：“你要是将小郎君吓跑了，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得亏了之后，接连下了两天的雨，给程绣锦缓冲消化的时间。

    四月十八，天气终于放晴。

    然后一大早上的，她就接连接受了，来自家里所有人的关心，侯夫人更是耳提面命地说，要是不想入太子宫，就给她好好表现。

    难得碰上一个傻的，不信流言，长相还不错的小郎君。

    程绣锦以十六岁高龄，仍旧梳着双丫髻。

    原本，她与杨安业的婚事，没有变的话，再过两天，便就是她及笄礼，并取字的日子。

    要不然，怎么会有待字闺中这一词？

    按大夏律，女子十五岁许嫁，行笄礼，取字。许嫁既准备将女儿嫁出去的意思。

    但也不一定都十五岁，而是指到了十五岁的女儿，已经算成年，订婚的就可以嫁出去，能够承担起一家之妇的责任。

    若要是一直许不出人家，那么到二十岁，也是可以笄而字的。

    而区别就在于，已经有婆家的的姑娘，要在发髻上，再缠一根五彩缨线。

    程绣锦此时，可以梳些少女发式，可她娘好像就怕别人不知道似的，不单给她梳双丫髻，衣服选得，也是小丫头常穿的样式。

    然后，又怕程绣锦闯祸，跟着她的常妈几个婆子，全被扣下，而是宫里出来的韩妈、宋妈顶上。

    带的丫鬟，也不是那三个雁，而是年纪不大的留鸿。

    这时的相亲，与后世相亲可是截然不同，侯夫人看过人家小郎君了，可人家男方家里人，却还没看过程绣锦。

    又由于两家的地位悬殊，不好请来宴会上相见，为了避免婚姻不成的尴尬，取的却就是一场偶遇。

    侯夫人想像很美好，芙蓉园本为皇家园林，环境自不必说，主要还是文人士子的聚集地。

    她女儿打扮得漂亮的，娴静地打从水边柳枝下走过，就没有相不中的。

    只是，侯夫人大概是没听过一句话，想像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被她娘从家里给撵出来，程绣锦就嘟着张嘴，不是很开心的样子。程绣锦觉得，她这装扮出门，简直跟耍猴的差不多，而她就那猴！

    可滞销没人权，程绣锦在韩妈、宋妈的押送下出门。

    芙蓉园的确是个不错的地方，有着京城最大的人工湖，半湖的小荷尖尖，引礼水入园的水渠，故意凿成曲水，取的便就是古人曲水流觞的雅意。

    回京后，程绣锦跑芙蓉园玩过两回，可以说除了两市之外，这里是最热闹的地方了。

    但程绣锦还是感觉，今天特别的热闹。

    韩妈问了个路人，那路人笑说：“哎呀，你们肯定不是本地人吧？每年的四月中旬，如意楼的新姑娘要挂牌子，如意楼都会在芙蓉园，举办大型楼船歌舞表演。

    前两天下雨，可不就打从今天开始，要表演三天呢。那楼船上请来的，可都是富贵之人哪！”

    如意楼是京城出名的清水楼，楼里面的姑娘，个个美若天仙，琴棋书画全会，文人骚客聚会，为彰显自己才子的身份，都好偕个女伴。

    而出身良家的小姑娘，请不到，卖身伎子，他们又嫌脏，如意楼的姑娘，可不正好？

    而她们最终的归宿，也是被达官贵人们，买去做妾，或是做外室。

    韩妈与宋妈对望了一眼，心底都隐隐有些担心。

    越是热闹，就越鱼龙混杂，京城又是高官遍地的地方，纨绔子弟，流氓地痞混迹，她们姑娘又是个爱管闲事的。

    然后，程绣锦身边有武艺的婆子、会些拳脚的丫鬟，全都给扣在家里。

    这就导致了，程绣锦很不幸，碰上这种事，却无人可用。

    芙蓉园有巡吏，管一般的流氓地痞可以，要是对上了高官子弟，便就集体歇菜了。

    果然担心什么来什么，韩妈与宋妈两，一路上脚步不停的，急往水边上走，却还是碰上，纨绔子弟，欲抢良家姑娘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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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不管

    望着歇菜的巡吏，程绣锦倒还记得，她娘的耳提面命，但碰上这种强抢民女的事，也不能不管啊。

    此时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包括巡吏在内，大家也不过都是干看着，脸上或露出不愤的神色，但却没一个敢上前管的。

    程绣锦合算，先打听一下恶人的来路，然后再决定，怎么将人救下来。

    韩妈与宋妈两，自不乐意让程绣锦多管闲事，就怕节外生枝。

    程绣锦指着圈子中，被抢小姑娘痛哭祈求，她母亲抓着恶人家丁的衣角，被一脚踹开的情形，义愤填膺地说：

    “在这天子脚下，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就看着？”

    她就想看，也看不下去啊。

    指使家奴行恶的锦衣少年，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一脸的横肉，摸出一锭银子，往被踢倒的妇人身边一扔，冷冷说道：

    “今儿小爷带她走了，你还有银子拿，这要明儿京城令找你，你自请人写《献状》，连五两都没有了。”

    那妇人并不拣银子，扑到锦衣少年的脚边上，连连磕头，看着好不凄惨。

    韩妈与宋妈宫里出来的，她们表示，看得下去，小姑娘看着是可怜，但问问如意楼里的姑娘，难道就不可怜吗？

    程绣锦被问得也是无言以对。

    韩妈苦口婆心劝：“姑娘要实在看不下去，就想想临出来时，夫人是如何叮嘱姑娘的？这要将人吓跑了，老奴跟夫人没法交待啊！”

    宋妈也劝说：“姑娘，管不得！”敢在京城强抢民女的，家里势力肯定小不了。

    这可比不得在边关上，随程绣锦管闲事。

    这两人一人扯程绣锦一边，程绣锦也不好将两人给甩开，转了转眼珠，便就计上心来。

    既然她们拦着，不让她管闲事，可那胖子打上门来，可就怪不得她了吧？

    这种事，让程绣锦坐视不理，那怎么可能。

    没遇上的，那她管不着，可既然让她碰上了，可就没有放过的道理。

    程绣锦答应着不管，脚底却是放慢了。

    那头那锦衣肥胖少年，既抢了人，便就让恶奴带着哭泣的小姑娘，往园子外走，正好跟往里走的程绣锦，走个对脸。

    刚才，程绣锦偷摸摸捏了个木梗在手，那么一弹，正中肥胖少年腿小腿上，那胖子一个趔趄，扑到程绣锦面前。

    随行恶奴喊：“公子小心！”

    那胖子一抬头，可不就跟程绣锦来了个对脸，程绣锦的妆容，可是她娘亲自画的。

    果然如侯夫人想像的那样，程绣锦如此的样貌，就没有相不中的。

    胖子被恶奴们扶了起来，跟掉了魂儿似的。

    程绣锦对胖子一笑，然后侧过身，就欲往湖边上去。

    那胖子终于回过神来，抖着他那身肥肉，挡住程绣锦去路，涎着笑喊：

    “唉，这个更漂亮，把这个也给小爷带家里去。”

    程绣锦一副弱小无助的模样，便就往韩妈、宋妈身后躲。心里却是乐开花了，但样子还是要装的。

    而韩妈、宋妈俩，也担负起了，做为跟随婆子的义务，拦在了程绣锦前面，异口同声说：

    “请公子自重，我们姑娘……”

    她俩就想自报家门，好免去不必要的纠缠。

    虽她俩个已经想到了，在这盛产高官的地方。这位公子问都不问的，就敢拦路，说明此人背后势力非凡。

    但她们想，除去皇族外，靖边侯的名号，还是能扛一扛的。

    可她们还是低估胖子的嚣张程度，根本就没那耐心，让韩妈、宋妈将话给说完。

    胖子一声令下，便就上来两个恶奴，一下一个的，便就将宫斗高手，给扒拉倒着摔倒在地。

    只剩十二岁的留鸿，坚挺地拦在程绣锦的前面，流着眼泪大喝：“大胆，你们知道……”

    那恶奴上来，伸手就想打留鸿。

    刚一下摔得不轻，韩妈与宋妈没能站起来，便就坐哪儿，异口同声地大喊道：“姑娘，千万别打死！”

    还不知道谁家公子呢，这要打死了，可就无回还的余地了。

    围观众人都愣住了，瞅瞅弱小、无助又可怜的程绣锦，再瞅瞅胖恶霸，跟一众恶奴，瞬间了悟了，这是想求胖子别打死小姑娘。

    然而，随着这一声喊，想打留鸿的那个恶奴，“嗷”的一声惨叫后，就呈直线地飞了出去，落地便就吐血了。

    围观众人……

    程绣锦将留鸿护在身后，帅气收脚，甜甜一笑：“妈妈放心，我不打死他们！”

    围观众人看着笑靥如花的姑娘，再瞅瞅吐血的恶奴，有种很魔幻的感觉。

    胖恶霸也觉得魔幻，想他打从十三岁起，横行京城到现在，也有五年了，竟还从没碰上过这种情况，看这身手，这模样，胖子竟更喜欢了。

    这要是弄家去……

    胖恶霸涎着笑搓双手，喝骂家奴：

    “你们还扯那个丑丫头干嘛？不要了不要了，都给爷亮出家伙来，这个给爷抢回去，爷重重赏你们。”

    宋妈与韩妈，很为恶霸人身安全着急，喊：“你谁家公子？快点儿跑吧，真抢不得！”

    这是祖宗，会打死你的！

    围观众人此时，纷纷侧目瞅韩妈与宋妈，就是听着有些发懵。

    他们还头一回听说，有让恶霸快跑的。

    她俩之所以不敢喊出靖边侯之女，主要是想要保持下，程绣锦的淑女形象。

    事情发展到这时，她俩也只能自欺欺人地想着，等一会儿人散了，谁能知道，打人的是谁？

    只要不被小郎君看着就行！

    很可惜，胖恶霸没听出她俩的潜台词，反倒洋洋自得地跟程绣锦嘚瑟：

    “妞，爷不管你父亲几品官，爷就只问你，你是公主郡主吗？既然不是，就乖乖跟爷回去，除了公主郡主外，放眼京城，就没有爷不敢抢的人！”

    程绣锦一笑说：“这么说，你是不会放过我了？”

    胖恶霸得意地说：“放过你也行。”

    程绣锦没问，只挑眼瞅他。

    胖恶霸涎着恶心的笑说：“你要是将小爷给侍候好了，等明儿个小爷一时高兴，兴许就放你家去了。”

    程绣锦一声冷笑说：“既然这样，咱们就别再废话，手底下见真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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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跑了

    这要问出谁家的，还不好下手了。

    要不是因有恶奴拦着，程绣锦就先将这个胖子给抓过来，暴打一顿再说了。

    胖恶霸本就在恶奴后边，此时一声令下，便就退至一旁看热闹，还一脸猥琐的笑。

    程绣锦的石子，也被她娘给扣家了，她极快按住一个恶奴给她挡刀子，用抢来的刀，将恶奴手腕全部刺伤，然后一人一脚，将他们的肋骨，全部踢折。

    最后将肉盾给松开，那肉盾都快成马蜂窝了，立时瘫倒在地上。

    程绣锦的这一套动作下来，真个是如行云流水。

    帅气收势，一指倒地的肉盾，程绣锦立马推脱责任，与韩妈、宋妈说道：“你们可看着的，这个不是我打死的。”

    围观的众人……

    韩妈、宋妈与留鸿……

    受了伤，倒地“唉唉”叫的恶奴……

    胖恶少吓坏了，急忙向巡吏寻求帮助：“你们不想干了？小爷家奴被人打了，竟还在哪儿看热闹？”

    巡吏其实不想帮忙，他们看这恶少不爽很久了，好容易碰上个硬茬，说实在的，刚看他们被打，巡吏跟着围观众人一样，都在心理暗暗叫好。

    但人喊他们，屈服于人家的势力，他们不得不动，却是懒洋洋地往前走。

    很明显的，是消极怠工的意思。

    却不想那恶少喊了这么一声，本也没指望他们，不过是帮他拦一下，他自己则转头就跑了。

    临走，还丢下句坏人退场，必说的名言：“你们给小爷等着！”

    这话不异于那句：“我会回来的！”

    似是找人去了，一会儿还回来报仇。程绣锦手里没小石子，要不然，非给他一下不可。让他跑！

    对着围过来的巡吏，留鸿以为程绣锦要被抓，急喊：“我们姑娘是靖边侯家千金，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韩妈宋妈两，恨不住捂住脸，她们想要盖住的事，被这小姑奶奶，就这么给喊了出来，这下不光京城勋贵人家，知道她们姑娘的威名，便就是平民也都知道了！

    然而随着留鸿这一声喊，边上围观的民众，却大声地喝起好来：

    “果然是将门虎女！”

    “姑娘惩治恶霸，果然是女中豪杰！”这些人大概说得，就都是这一类的夸赞。

    巡吏走得再慢，没一会儿工夫，便也围了上来。

    留鸿还小，是个不顶事的小丫头，韩妈、宋妈，此时也起来了，韩妈忙过去与那帮巡吏交涉，并让巡吏们，将那帮子伤员处理了。

    先被胖恶霸抢的那个姑娘，还有她娘，这会儿却也过来了，跪地就给程绣锦磕头，拜谢救命之恩。

    程绣锦让宋妈给了娘俩点儿钱，好声安慰了两句，怕再碰上那胖恶霸，便就又让巡吏，将这娘俩送回家去。

    都处理好后，韩妈、宋妈两，就护着程绣锦，想要急忙离开这事非之地。

    而边上围观众人，见没热闹好看，也都逐渐地散开了。人群中，便就露出一对，一脸煞白，站着不动，似母子的人来。

    女人四十多岁，穿了身锦缎子衣服，略微有些发福。她身边，站着个二十来岁，长相俊俏的小郎君。

    再一边上，便就看着了，脸色极为难看的阿来和来嫂，

    不用问，那俊俏的小郎君，肯定就是程绣锦今天的相亲对象了！

    气氛就这么凝滞起来，便就是见多识广的韩妈、宋妈两个，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想来这娘两个，会如此表情，也是因为见着，程绣锦竟是面不改色的，就扔地上个死人，给吓的。这一般人，可谁受得了？

    那个俊俏小郎君，其实还挺合程绣锦眼缘，就那种文绉绉的，一看就是个书生，手无缚鸡之力。

    来嫂与程绣锦很熟，自然知道程绣锦中意什么样的，这是她娘家的亲戚。她可是费尽心力的，说服人家，相信程绣锦不像传闻的那般凶悍。

    可任是她如何巧舌如簧，今儿这一下，便就将她那番苦功，全数打散殆尽了。

    众人此时，都已经放弃了。还说什么呢？说什么，也抵不了刚程绣锦，轻松将一死人扔地上时，给人的冲击力。

    更何况，她还一人单挑了一队，还把人给都打趴下了！

    可程绣锦却还没死心，还想挽救下自己形象。

    手里捏着帕子，微微颔首，小碎步子走过去，与阿来、来嫂打招呼：“好巧，你们什么时候过来的？”

    那微胖妇人，生生往后退了两步，看样子，要不是来嫂扯着，就要跑了。

    阿来则是拦住小郎君的去路。

    来嫂强打精神说：“来有一会儿子了。”我们几乎是看了全过程！只怕这个是要吓跑了。

    听懂潜台词的程绣锦……

    对俊俏小郎君，程绣锦倒也没一见钟情的地步，可想到家里的母上大人哪儿，不好交差，程绣锦为自己描补：

    “其实我也没想管来着，你们既来一会儿了，应该是看着了，那死胖子，竟是连我都想抢了去，我才不得不出手，我那是自卫！”

    阿来腹诽：你们要跟巡吏表明身份，巡吏不保护你们？还是你自己想打人！

    理由虽牵强，但来嫂还是昧着良心说：“可不是呢，哎呀，来，我给你们介绍下，这是……”

    说着话，来嫂这手一松开，那妇人极快的，一把将小郎君扯在手里，然后头也不回的，娘俩个撒腿，转眼就跑个没影。

    来嫂显然也没想到，哎哎了两声，最终跺脚说：“姑娘，咱们回来说话吧，我先跟她们解释下。”

    说完，不等程绣锦答应，急追那娘俩个去了。

    那可是她家亲戚，这要解释不好了，人还以为她是卖亲求荣呢。

    程绣锦没法，也只得让阿来，快去追来嫂，别再半路上碰见坏人，这里此时挺乱的。

    气氛再次陷入了凝滞，程绣锦颇委屈说：“我就力气大了些，我打恶人，可若是娶了我家去，一心一意地对我，我还能无故打人不成？”

    男人都好讨厌啊！

    此时再说什么，也于事无补了，韩妈、宋妈两，刚想说些什么话，安慰下程绣锦，却不想就传来一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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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嘴欠

    “哈……程绣锦，你不是挺厉害的？怎么样？除去我哥，可有谁敢娶你的？”

    众人寻声望了过去，竟是杨安业的嫡妹，十五岁的杨随心。

    杨随心梳着少女发式，没带簪子，看样子，也还没有及笄，一身素色衣裙，长得虽不像，但整个人的气质，与程仪宛若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但刚她这话，可就与她的打扮不像了，颇为刻薄。

    大概说完，杨随心也发觉了，在哪儿为自己描补，眼泪汪汪的，对着身边的安王说道：

    “殿下，这女人太过分了，前儿个，还让她弟弟将我兄长给打伤了。”

    安王正在哪儿懊悔，前些天在兴平伯府，五皇子给了他一种错觉，他五哥不单单地保护了他，还为他，说了违心的话。

    心思单纯的安王，便就一心的，想报答他五哥。可约了几次，他五哥都没答理他。

    直到今儿个，听说如意楼有表演，强拉了他五哥过来，结果才到门口，就碰着杨随心，就跟在门口等他似的。

    安王好美，穿得仍旧是花里胡哨的，既奢华又富贵。

    而安王的身边，站着仍旧一身黑的五皇子，沉着一张脸，让人看不出心情。

    这三人，也是从头看到尾，只是刚才，程绣锦一心看俊俏小郎君，没注意到，同样隐于人群的仨人。

    安王没会理杨随心，心理也是后悔，在门口碰上杨随心，他就应该祭出他五哥，将人给吓跑了。

    这回可好了，没的去惹程绣锦？

    因吓跑了小郎君，程绣锦正发愁，一会儿回家，怎么跟她娘交待呢。

    程绣锦倒也还记得礼貌，先引着韩妈、宋妈、留鸿，上前给安王和五皇子行礼声好。

    然后，歪头给了杨随心一笑，杨随心就有些发毛。

    反正现在，也都知道她凶悍了，程绣锦破罐子破摔的，将两只手捏得“噼啪”响，勾着唇，十分不怀好意地笑问：

    “你哥伤好了？会下地了吗？依着我看，还是打挨得不够！”

    一看程绣锦这样子，杨随心有些慌了，便就想往安王身后藏，边问：“你……想干什么？两位殿下面前，你……你要是敢无礼……”

    韩妈宋妈想要上前劝，程绣锦让她两安心，就想吓吓杨随心罢了。

    “上回我收拾你哥的时候，两位殿下没在吗？”

    程绣锦冷冷打断了杨随心的话，一步一步往杨随心跟前走：“我要打你，谁也拦不住。”

    杨随心这回，可是真的怕了，扯着安王喊：“表……表哥……”王爷有亲卫。

    安王想，他疯了？为了个不相干的人，跟程绣锦对着干？表什么表哥？谁她表哥？要不是因为他母妃，他会理杨家人？

    眼见着程绣锦快到面前，安王一急之下，一把就将五皇子扯到前面，转身一拉杨随心的胳膊，边跑边喊：

    “五哥帮我顶一下，明儿弟弟一定奉上大礼。”

    安王竟就跑了！他不是怕程绣锦打杨随心，他是怕自己被杨随心牵连了。

    ……竟还多吓跑一个！

    程绣锦颇为无语，收回眸光，便就见五皇子没走，一双黑沉的眼睛也不知在想什么，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她看。

    ！！！

    “那个！”程绣锦见五皇子也不说话，便问：“五殿下来，是要看如意楼的表演？”

    五皇子没吱声，仍旧盯着程绣锦看。

    程绣锦想，这人莫不是个傻子吧？“呵呵”干笑两声，程绣锦就有要离开的意思，说道：

    “那就不打扰殿下的雅性，小女子先告辞了。”

    五皇子一步拦在程绣锦的去路，终于出声问她：“你喜欢刚那小子？”

    刚吓跑小郎君的事，是程绣锦一生黑，她正悢不得失忆呢，这人竟还提？便就是皇子，程绣锦也忍不了。

    程绣锦抬眼，冷冷瞅着五皇子说：“小女子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本来，阿来给她科谱完，她还十分上心记着，见着这位，要小心些。可这人这么不会说话，她不打他，就已经很克制了。

    五皇子一看程绣锦这反应，了然说：“恼羞成怒！”

    关他屁事？看着五皇子那一脸认真模样，程绣锦简直被气得七巧生烟：“劳请殿下，高抬贵脚，让出条路来，小女子也好离开。”

    哎妈呀，可不行了，再多呆会儿，她一定会控制不了自己，会出手锤爆五皇子的狗头。

    五皇子没让开路，继续一脸不解说：“你在兴平伯府闹那一场，不就都料到了，以后会难嫁？”

    知道自己难嫁是一回事，可被人当面说出来，就另一回事！

    程绣锦真的要控制不住自己，五皇子淡漠抬头，说：“那人又回来了。”

    ？？？程绣锦还以为，来嫂又把那小郎君给骗回来了呢，一脸惊喜地回头，却就看着，跑掉的胖恶霸，带着一队的人，浩浩荡荡过来了。

    可给程绣锦气坏了，转回头就瞪五皇子，心想着这位是皇子，打不得，便就打算将怒气全撒那胖恶霸身上。

    人胖子这回带的，可是正规军。

    程绣锦瞅了瞅胖子身后的人，再瞅了瞅五皇子的亲卫，诧异又了然地说：“竟是太子的亲卫兵？”

    太子的亲卫，与亲王的不一样，卫兵身上衣服，都带黄色滚边。

    那这小子是谁，多少的，程绣锦也能猜着些。

    胖恶霸自然认得五皇子了，但他不单不上前行礼，大概是有仗恃，竟指着五皇子问：

    “这丫头，今儿是我要定了，识相点儿，你就给我让……”

    五皇子也不答理他，上去就是一脚，疑似牛公子的胖恶霸“嗷”地一声叫，听着又惨又瘆人，程绣锦猜，大概是肋骨折了。

    然后，这一下子，可就捅了马蜂窝了。

    太子的亲卫兵，与五皇子的亲卫，便就在芙蓉园里，亮开了兵器，列队对阵。

    跟着牛公子过来的亲卫长，走到五皇子面前，抱拳说：“殿下伤了牛公子，让小的如何向太子殿下交待？”

    牛公子可是太子小舅子，太子妃一母同胞的弟弟。

    五皇子脸色都没带变一下的，声音清冷问：

    “所以，你觉得，我皇兄眼里，牛胖子比我这亲弟弟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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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进宫

    那侍卫长敢说是吗？敢说，那可不就挑拨人兄弟关系？这妻弟哪儿能跟亲弟弟比？

    这更何况，皇家兄弟，传皇帝哪儿，一个弄不好，可能掉脑袋也说不定！

    侍卫长僵哪儿，一句话说不出来。

    程绣锦倒是深看五皇子一眼，就又想起，上回五皇子说程仪来。隐隐觉得，这人肯定是要么不说话，说话，就是损的！

    既想起程仪，程绣锦就又想起五皇子帮过她。

    然后就又想起她小时候，在宫里碰着只有七岁的五皇子，叹了声气想，这人从小没了娘，一个人摸爬滚打的，定也没人教他怎么与人说话。

    这么一想，程绣锦就又不生气了。

    牛胖子被踢那一脚，倒地疼得“哎哎”直叫，气焰却没下去。也是横行惯了，在这小子的眼里，五皇子算什么？

    竟然敢打他？那牛胖子喊：“一个母不明的皇子，什么东西？给我打！”

    他以前，也不是没碰见过五皇子，但他横行虽横行，倒也没挡过五皇子路，不过是不够尊敬而已。

    然后，全京城闻名的杀神皇子，也没把他怎么样。他便就当五皇子是不敢动他。

    其实是他想多了，人对他恭敬不恭敬，五皇子根本就不放在心上，只别挡了他路就行。

    看今儿个，指鼻子骂他，不就将人一脚踢飞了？

    五皇子可管什么太子小舅子，还是首辅孙子，他就只知道，他是皇子。他便就是将牛胖子打死了，他那皇帝老爹，也不可能让他偿命。

    牛胖子还在哪儿叫嚣，侍卫长却不敢打。这打皇子的事，除了太子亲下命令，侍卫长除非活腻歪了。

    再说了，要打的话，人五皇子就没亲卫了？最后可不就成了，两队亲卫兵打架？

    最后就成了，牛胖子在地中惨叫，两边亲卫兵，都举着兵器对峙。

    边上的巡吏一看，这么下去，可怎么收场？

    于是，趁着没人注意，一个巡吏偷偷退出去，给他的顶头上司送信去了。

    那巡吏头，官儿虽不大，但人却是现管，此时被请到如意楼里，正当他的坐上宾呢，边上美女陪着，小酒喝着，小曲儿听着，正美着呢。

    这冷不丁的，便就听底下人，报上这么一条消息，吓得手里的酒杯，都掉了，洒一身的酒。

    这事儿，他也处置不了啊！巡吏头儿将美女都给哄出去，在这花楼房里，跟着自己的手下一商量，便就一头冲进京城令的房里。

    京城令此时也正美着呢，同样惊得酒杯都掉了，两人一合计，京城令顾不得花娘挽留，便就进宫面圣去了。

    于是乎的，任着程绣锦怎么想，都不可能会想到，她也不过是相个亲，就是过程不尽如人意，可也不能相到宫里去！

    但事实告诉她，真的是一切皆有可能！

    就在程绣锦觉得，虽说她不地道，但牛胖子的人跟五皇子的人对上，那与她这个被抢者，应该没什么关系，想要离开时，呼啦啦地就来了一队的禁卫军，将他们全给带进宫去了。

    程绣锦试图跟禁卫军头交涉，她是受害者，光天化日之下，牛胖子想抢了她家去。

    可惜，那头儿冷淡地说：“有话宫里跟陛下说去！”

    他是奉命行事，皇帝让他全给带宫里去，就丫鬟婆子，也不留一个。

    禁卫军头领进勤政殿复命，庆祥帝一听就怒了：“谁让你把靖边侯之女，也给带宫里来了？”

    俗语有言，贤君不私见臣妻、女，此礼也！

    商纣王被妲己蛊惑，让他见黄飞虎的媳妇时，纣王还说了句：“君不见臣妻，礼也。”后来还是见了，可见是个昏庸的。

    那被骂得禁卫军头领，却也没敢还嘴，只一个点儿认错。

    将那禁卫军头领打发出去，怀时抱了个拂尘进来，弯腰行礼完，小心翼翼说：

    “陛下，太子殿下求见！”

    太子住东宫，前院与皇宫前院相通，他听着信进宫来，比靖边侯、首辅快，不用走通报、等庆祥帝的示下。

    庆祥帝这时候，可不想见太子。

    即使庆祥帝这时候，还不知道确切的事情，但杨安业的事，庆祥帝让人查过了，那里有太子手笔，庆祥帝没吱声，帮太子擦了屁股。

    但这并不就表示，庆祥帝就默认太子的所做所为。

    对上太子，庆祥帝更像一个父亲，虽对这个儿子有诸多不满，但他仍旧觉得，还是能再挽救一下的。

    现在，靖边侯之女相亲，竟又出波折，还有太子小舅子的身影。

    庆祥帝便就是不想多想都难！

    因此上，庆祥帝沉吟片刻，对怀时吩咐：“你安排人，将靖边侯之女送家去吧。”

    怀时没敢多言语，急忙出去，喊来自己的徒弟，一番吩咐之后，便就提着个拂尘，亲自过去，跟程绣锦传话。

    太子此时，正站在殿外，对五皇子发出言语攻击：

    “呵，孤还当五弟铮铮铁骨，却不想，原来竟投靠了六弟那个傻子。怎么着，这就看孤不行了？”

    程绣锦低头，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

    即使对着太子，五皇子仍旧不见一点笑意，板正一张脸，声音清冷说：

    “请恕臣弟懂得少，臣弟听人说，那方面不行的男人，才会对自己的妻子疑神疑鬼的。太子殿下正得帝宠，怎会生出如此想法？”

    ？？？程绣锦恨不得，将自己的头缩进脖腔里。她对五皇子，也是大写的服字了。

    听听，这可说得，都是什么话？

    太子显然是被气个够呛，连说几个好，却是一句别的，也说不出来。

    怀时忙小跑着过去，先跟太子、五皇子行礼。

    见怀时没说让他进去，太子问道：“你没跟陛下说，孤来了？”

    太子从没受到过这种冷遇，也是不习惯。

    怀时见问到头上，只得委婉说：“陛下有公务要处理，殿下耐心等待片刻，待陛下公事处理完了，就会接见殿下。”

    太子没出声，但脸子显然不大好看。

    怀时没敢多留，急到程绣锦面前，笑说：“程姑娘跟咱家来，陛下让咱家送姑娘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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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折腾

    程绣锦听怀时这话，一张小脸，不单没露出笑，反而变得愁容满面。

    她本是不想来的，可回家了，她要怎么跟她老娘交待，她吓跑了小郎君的事情？

    一想到自己娘的铮铮铁拳，程绣锦就觉得，呆宫里，看五皇子在哪儿损太子，也挺有意思的。

    但程绣锦再怎么不乐意，还是被打包送回家去了。

    韩妈、宋妈俩，倒是被留宫里头了。

    正等着女儿好消息的侯夫人，听得人报，程绣锦被从宫里送回来，也是惊得下巴都掉了。她女儿就相个亲，怎么就进宫了？

    侯夫人接到垂花门，程绣锦一见她娘，便就恶人先告状地说：

    “娘还说女儿如此打扮了，就没有相不中的，可真是没错，女儿一进芙蓉园，可不就被个恶霸给相中，差点儿抢了去。”

    可给侯夫人气得，咬着牙问道：“是谁这么大胆？敢抢你？还没王法了呢？”

    程绣锦义愤填膺地说：

    “娘还问呢？娘把常妈几个扣下，害得韩妈、宋妈都被打了，留鸿才十二，要不是我出手及时，就要被打死了。谁可知道那人是谁？

    反正我就知道，他问我是不是那公主郡主，若不是，管我爹几品官，他都照抢不误。”

    说完话，程绣锦假意自己非常生气，便就转身想回自己院子。

    暴躁的侯夫人可给气坏了，一把扯上程绣锦腕子，说：

    “走，娘陪着你，咱们再走一趟芙蓉园，我倒是要瞧瞧，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好大的口气。”

    捏着拳头，阴森森说：“看我不打断他第三条腿的！”

    程绣锦……

    侯夫人此时，完全忘了，程绣锦相亲的事情，只一门心思地想，她女儿差点儿被人抢，她要将那大胆恶人，打死了解气。

    怀时见侯夫人似是将他都忘了，忙一行礼，笑说：“还请夫人稍安勿躁，那个恶人，现如今已遭到报应。”

    程绣锦趁机说：“娘要是有什么问题，便就问内贵人吧，女儿先回去了。”

    然后，这俗话说得好，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程绣锦躲了一时，等到下午，靖边侯从宫里出来，将前因后果，详细地与侯夫人说了之后，程绣锦便就好好的享受了回，来自她娘的关怀。

    却说杨随心，被安王强行送回兴平伯府，对程绣锦也是十分的愤恨。

    她为了能跟安王来这么一场偶遇，用了多少心思，花了多少钱？结果，全被程绣锦给破坏了。

    当然了，她绝不会承认，是她自己嘲讽程绣锦在先的。

    杨随心将程绣锦相亲，吓跑相亲对象的事，满府人都跟说了，却仍旧不解气，便就吩咐她奶娘，让将这一消息，透给了程仪。

    之前，因以为她嫂子是程绣锦，她便就跟程仪，做了一段时间的手帕交。

    两白莲花，可有什么真心？

    杨随心一早就知道，程仪对程绣锦，羡慕嫉妒恨！

    程仪知杨随心没安好心，可听到这一消息，还是乐了个够呛。

    延恩伯卖妾事件，最后从妾屋里搜出来的银子，一共有将近一万两，别说延恩伯了，便就是老太太都懵了。

    这姨娘，竟比主子还有钱。而从探兰屋里搜出来的最多，有两千多两。

    但仔细想想，其实也不算多，这些银子，都是姨娘们得宠时，从延恩伯哪儿弄来，然后一点儿一点儿存的，一辈子的时间，算多吗？

    这么多的银子，去了给王夫人的，当然是全数进了老太太的腰包，明面上，延恩伯是半点儿没捞着。

    但他背着老太太，趁着搜妾屋子时，塞怀里点儿。

    可因靖边侯的孝敬银子，大幅的缩水，老太太照着平时，反倒变得更抠了。

    程仪虽是老太太心尖，而且延恩伯其实也没女儿，因此比照着庶子，也给她一两银子月钱。

    可一两银子哪儿够？别说请她小姐妹来家里，便就是出门做客，送个礼，一次就没了不说，那礼物也不是个拿得出手的。

    怎么才能来钱？当然是折腾。

    老太太两次在程绣锦哪儿吃亏，自此便就是晚上做梦，说梦话，都在骂程绣锦。

    别人不知道，跟老太太吃住一起的程仪，哪儿还有不知道的？

    程仪喜滋滋的进去，将这一好消息，分享给老太太听，并出谋划策的，让老太太借口和孙子缓和关系，办一场相亲宴。

    此时，程绣锦的悍名，可以说，京城士庶没有不知道的了。

    这样一来，老太太不单单是出了一口恶气，看靖边侯的面子，哪个来了，不都带点儿不菲的礼物？

    老太太借这一机会，还能发一笔小财！

    至于说回礼，老太太也不是个要脸的人，明儿就有人回请她了，她也能舍下脸不去。

    程绣锦听她娘说，老太太特意租了城外的牡丹园，借着办赏花宴机会，广邀京上有头脸人家，就为给程绣锦挑婿，第一反应就是，这其中有诈！

    老太太那是什么样的人？要说她巴不得的，程绣锦一辈子，都嫁不出去才解气呢。

    还为她办宴会？别开玩笑了！

    然后，当着侯夫人的面儿，程绣锦将彩婆喊来，让她打听一下，老太太因为什么要办宴会。

    十五那天在延恩伯府，侯夫人和着程九公的两儿媳妇，带着彩婆去南山居，给南山居的下人们，演了一场戏，假用刑，逼彩婆说，老太太将东西藏哪儿了。

    彩婆此时，已经俨然的双面间谍。

    都没等到第二天，彩婆便就探得消息：“二姑娘不知打哪儿，听说姑娘吓跑了小郎君，完就鼓动老太太办赏花宴，摆明了，是想让姑娘丢脸。”

    到时候，所有与会男宾，都对程仪大献殷勤。

    因为老太太是家里的祖宗，便就明知那是鸿门宴，她们娘俩个，也不能不去。

    侯夫人拍着桌子说：“女儿放心，娘决不让你丢脸。”

    想看她女儿笑话，做他们的春秋大梦去吧。侯夫人就想，就不信老太太请的人，没一个与靖边侯交好的。

    到时，就让靖边侯舍个脸子，求得同僚派自家的孙子或儿子，假意的喜欢她女儿，找回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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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理想

    侯夫人是个雷厉风行的，跟女儿保证完，就雄赳赳，气昂昂地办去了。

    也不过是跟她夫君说一下的事！容易得很！侯夫人如是想道。

    到下午的时候，侯夫人的桌上，已经摆上了老太太的宴请名单，她从中，也挑出几家适宜的人选。

    侯夫人是个不自觉的颜控，她所谓的适宜，不是指家世，而是模样，都是她曾经见过，觉得样貌可以配得上她女儿的。

    虽说是假的，可谁能保证假来假去的，最后不能假戏真做？

    侯夫人抱着如此不可告人的目的，兴冲冲的在家里，等着靖边侯回府。

    靖边侯从衙下回家时，也明显心情不错，还哼着小曲。

    牛胖子当街强抢民女的事，闹到庆祥帝哪儿，庆祥帝都震惊了。

    但凡正常一点儿的皇帝，理想国度，都以为在自己的领导下，歌舞升平，国泰民安，盛世繁荣。

    它日山陵崩摧，大臣为他择良谥，入史书，被封个仁君什么的，庆祥帝觉得，他的帝生便就圆满了。

    可一首辅的孙子，就敢在天子脚下，郎郎乾坤，当街抢人，还除公主郡主，谁都敢抢？

    庆祥帝记得他做皇子的时候，读史书曾读到过一个事件，觉得颇让人不可思义。

    就有个叫薛谂的人，仗着皇帝是他舅舅，在京上横行霸道惯了，最后竟到了当街杀人，进而烹吃了的事。

    然而人薛谂敢如此横行，娘是皇帝的亲妹妹，可牛胖子是个什么东西？

    谁给的他，如此大的胆子？

    而他之所以声称，不敢抢公主、郡主，是敬畏皇权，还是他这皇帝还活着呢？

    庆祥帝虽没让牛光儒致仕，但也停了他的职务，让他回家反省去了。

    而想要求情的太子，可不正撞到枪口上，着实被庆祥帝骂一顿，也停了一切职务，禁闭太子宫反省。

    靖边侯还是听了皇帝的传唤，才知道女儿差点儿被抢的事情。

    当天，庆祥帝只跟他说了处理结果，由于女儿也没出事，靖边侯自然没有意义了。

    然后第二天，大概要么就庆祥帝又多想了，要么就许贵妃吹了枕头风，反正庆祥帝传靖边侯进宫，将太子也给喊了去。

    然后对靖边侯一顿夸，说道：“程氏乃忠臣之女，非正位不得入皇家。”

    这一下，程绣锦不但不会入东宫，便就是其余娶了亲的皇子，也不可能了。靖边侯能不开心吗？一听皇帝说，差点儿笑出声来。

    结果到家，还没来得及跟媳妇分享快乐，就听着这一糟心的事，靖边侯立马就怒了，拍桌子说：

    “我看老太太还是钱太多了。”

    侯夫人深以为然，点了点头说：“可不是呢，谁能想到，伯爷的妾，竟这么有钱！”

    靖边侯黑沉着脸说：“晚饭你们先吃，我要处理些事。”

    侯夫人忙问：“很重要？”要不那么重要的话，我这还有正事没说呢。先听我说完了再走。

    靖边侯说：“很重要。”他要让老太太的这次宴会，再来个赔了夫人又折兵，竟是完全的不长记性？

    她到底知不知道，在吃谁喝谁呢？

    靖边侯进家门，就喝口水，便就又气冲冲走了。

    ……

    侯夫人脾气虽急躁了些，但还是懂得进退的。男人都说很重要了，侯夫人也只得住嘴，打算等晚上时，再跟靖边侯说赏花宴的事。

    然后晚上，侯夫人为靖边侯留了饭，又亲手为夫君熬了汤，夫妻两才坐下，靖边侯一口没吃，丫鬟进来报说，族长有请。

    这族长有请，便不是大事，她也不能拦人！

    望着连口饭都没吃上，急急离去的靖边侯，侯夫人也只得安慰自己，问题不大，她夫君若无大事，从没夜不归宿过。

    然后等到了半夜，靖边侯被送回来时，竟是烂醉如泥！可给侯夫人气坏了。

    但对着个醉鬼，打骂他又管什么用？

    侯夫人也只得抚着心口安慰自己，问题不大，还有明儿早上呢。

    话说，程族长之所以找靖边侯，却是受了牛光儒所托，才会晚饭的时候，来请靖边侯。

    所为何事？

    原因很简单，牛胖子当街强抢民女，庆祥帝大怒之下，都没经三司审，便就敕了个杖责下来。

    可他刚被五皇子一脚下去，踢断肋骨，这要再杖责，那不就等于要了牛胖子的命？最后在牛光儒的苦求下，才改了流边三年。

    便就是流边，牛光儒也不忍心啊。

    这可是他嫡孙，别看庆祥帝对太子宽容宠溺，其实是个严酷的皇帝。

    别说现今，纵观历史，也自来嫡庶分明。

    像唐代的柳宗元，被贬未成婚，与庶妇生有二子，但他给前岳父故友的信中，仍说自己无子息，可见嫡庶之别了。

    牛光儒在家反省了半天，与幕僚儿子一番商议的结果，便就想求靖边侯上皇帝哪儿，为他孙子求个情，免去流边之苦。

    他不找，靖边侯本还没那么生气，可牛光儒这一让人来找，靖边侯立马的，便就火冒三丈。

    合着你牛光儒的孙子是人，别人就都不是人了？

    在芙蓉园里，他孙子是碰上程绣锦了，那差点儿被他孙子抢走，并已经被那小子抢到府上，给糟蹋了良家女子，又找谁说理去？

    因牛光儒找来的说客是程九公，靖边侯就更生气了。

    将牛光儒儿子给骂走后，立逼着程九公开宗祠，连夜将程氏子弟，全数给召集了过去，便就是延恩伯、和靖边侯自己那两儿子，也没放过。

    还有已经四品官，延恩伯世子程墨，也一并被请了过去。

    看着被气得脸都快结冰碴的儿子，延恩伯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以为是他自己，又犯了什么错误。

    扯着程墨的衣服袖子，一面躲躲闪闪的，一面暗自在心里反省自己。

    看着自己个儿的爹，程墨和靖边侯两，也是又好气又好笑，还是程墨帮延恩伯问了，知道此次召集宗祠，非因延恩伯，延恩伯才没那么忐忑了。

    但一见靖边侯脸子不好，就又蔫了。

    说话，靖边侯喊他们来宗祠，干什么来了？

    靖边侯亲自的，给他们上课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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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肃族

    程九公上门，给牛光儒当说客，给靖边侯提了个醒。他的族人之中，可有打着他的名声，背地里做为法乱纪的事情？

    皇帝老了，表面上看，皇子们都很老实，可其实暗斗已久。

    而靖边侯回京两月有余，除去太子一心想纳他女儿外，其余皇子，除去五皇子，明里暗里的都想要拉拢他。

    既然牛光儒能请动程九公当说客，族内其他人，有没有暗地里，跟某位皇子走得近的？

    这一个弄不好，就很有可能，带累全族！

    趁着族长使人去请族人，靖边侯便就将自己的想法，与程墨说了。

    程墨也认同靖边侯的顾虑，然后猛的，就想起件关于延恩伯的事来，急问靖边侯：

    “你最近，是否给伯爷钱了？”

    靖边侯摇头否认，忽的也想起件事情来，急问：“怎么了？”

    程墨沉着脸说：“我白天的时候，看着伯爷拿牛光儒的字去装裱。”他没给钱，靖边侯也没给钱，老太太因损失五千两，更不可能给钱了。

    兄弟两无声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一个问题：那么延恩伯哪儿来的钱买字？

    才稍稍放下心的延恩伯，看着两儿子一起朝他走来，吓得简直就要跪了。也幸好他儿子多，便就躲大儿子程夺身后边去了。

    可问题是，程夺也害怕这两，他虽是长兄，可一个嫡长，一个是侯爷，他是仰仗两兄弟过日子的。

    其余的兄弟，也皆是如此。他们便就紧挨着延恩伯，一起瑟瑟发抖。

    靖边侯和程墨也是十分的无奈，他们便都是庸才，可也得照扶，前朝就有兄弟不睦，将人逼到绝路上去了。

    然后人不想活了，一不做二不休的，干脆就造起反来，结果差点儿带累全族被灭。

    哥俩个走过来，倒也没想吓他们，靖边侯就直接问延恩伯，买牛光儒字的钱，是哪儿来的？还是那字，是谁送他的。

    一开始，延恩伯还不肯说，后来被两儿子给逼得没办法，才吞吞吐吐说，他是趁着老太太查抄姨娘的时候，顺出来的。

    边上其余庶出的儿子……

    也就是说，那钱也可能是他们生母的！

    望着这位绝世大渣男，程墨和靖边侯也是没法，但终归没白拿牛光儒的东西，兄弟俩个竟还颇感欣慰。

    即使是这样，两兄弟还是着重的，叮嘱吓唬了延恩伯一回。

    延恩伯觉得自己很委屈，弱弱地争辩说：

    “我知道我不聪明，但自知之明还是有的。今儿白天时，牛光儒家里人，还想送我字画来着，我都没要。他孙子要抢锦丫头的事情，我都听说了。”

    靖边侯和程墨两，同时露出诧异的神情。因为走不通延恩伯这条路，牛光儒才会让人去找程九公？

    延恩伯见两儿子没吱声，完又嘟嘟囔囔小声说道：

    “这么多年，我除了被女人骗，可还上过别的当？外面无缘无故，要送我东西的人多了，你看我可收过哪个？不单我不要，就是连他们几个，我也早帮你看着呢。”

    程墨和靖边侯同时沉默了，延恩伯这番话，并不是没有道理。

    他俩为官多年，又赶上了老帝少子期，想要拉拢哥俩的不少，从他们这儿行不通，想走延恩伯路子的，定也不在少数。

    若延恩伯真是个见钱眼开的，什么人给钱都接，那他还真不会这么穷。

    看着畏畏缩缩的爹，这哥俩个最终受到了良心谴责，一人给了延恩伯十两银子。

    一两银子，能买三四百斤大米，放延伯身上，虽不算多，但也够他激动一阵的了，这是额外之财！

    延恩伯接到银子，立时就骂程夺几个：“养你们可有什么用？”

    无故被骂的程夺哥几个……

    这工夫，族中子弟来齐了，靖边侯丢下延恩伯不管，便就以他自己做例子，开始免费地往外送心灵鸡汤。

    然后，又从前朝的世家，再到大夏打建国到如今，世家大族的几番更替，点着名的让族人当堂做总结，说感想、表决心。

    族人感觉很委屈，他们到底做错什么？晚饭都没吃呢，就把他们撵到这儿来，还这么对他们？

    靖边侯就又说程九公，让他担负起族长的责任，严格管教程氏子弟的交友，在外面是否胡来，是否以他的名义横行霸道。

    “……还有私自勾连皇子，敢妄议国事者，若一经发现，便就立即除族。”

    这是没黑板，要不然非敲黑板，画重点不可。牛光儒可真是将靖边侯给气坏了。

    不过靖边侯没光说不练，还是给族中考学无望的子弟，指了条明路。

    那就是，如有想要学靖边侯，打算入军伍，他可以帮着出过所，以方便投军，而不想投军，又无事可做的，靖边侯出钱，一家给买二亩地，让他们耕种。

    族中子弟十分感激，于是说大家伙出资，请靖边侯吃饭。

    当然，最后还是靖边侯拿出银子，让去就近的饭馆打包吃食，然后就在宗祠外面，快快乐乐的吃了一顿。

    都一家子，不见面还不觉得，一见面就亲了起来，然后这一高兴，不就多喝了两杯？

    结果到了侯夫人指着的第二天一早，靖边侯早早的起来，联合程九公、程墨，开始彻查族中子弟行止。为此，衙门都告了假。

    一早上，侯夫人带着程绣锦，给王淑人请安时，都是唉生叹气的。

    老太太虽然让人讨厌，却又打不得骂不得，还又不能不去！侯夫人那暴躁脾气，一早上的，就生生捏碎了一把梳子。

    瞅着自己个儿孙女，王淑人也很生气，便就大骂：“那个老厌物，我就没见她办过人事。”

    骂完，老太太突然想起件事来，脸上竟就出了笑脸说：

    “瞧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今儿个的宴会，伯夫人肯定称病不去，世子夫人以侍疾为由也不能去。这婆婆生病了，你不也得侍疾？到时……”

    侯夫人一拍手，笑说：“我和锦娘去点个卯，稍微露个脸，完就以侍候伯夫人为由，带着锦娘离开，任谁他也挑不出理。”

    婆媳两相视一笑，立时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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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赴宴

    可不是还有句话说，计划赶不上变化？

    见两人一扫之前的阴霾，程绣锦默默将这句话，给咽回肚里。

    老太太既是成心想要整她，只怕也早想到对策了。

    然后，一早上，程延书和程文和两兄弟，听说有宴会，可给乐坏了。

    还以为他们不用上学，一人一身崭新的袍子，打扮得跟两只花孔雀似的，凑一起，嘀嘀咕咕地，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等吃完早饭，侯夫人给这哥俩一人一巴掌，不顾两兄弟的反对，强行打包，给送学堂去了。

    两兄弟：只有姐姐是亲生的，他俩，绝对是边关拣来的！

    由于侯夫人打算着，一会儿到了牡丹园，露个脸，借口王夫人生病，完就离开，因此上，给程绣锦画了个颓废妆。

    望着镜中的自己，程绣锦是一阵无语。

    就这样子，不更是涨程仪的志气，让程仪以为，她程绣锦因吓跑小郎君，抑郁伤怀？

    可无论程绣锦如何抗议，也没挡得了她娘，将她的唇色抹白，眼角揉上红色，好似哭过了一般。

    就在程绣锦全身上下，写满了抗拒的情形下，她还是被她娘给押上马车。

    本来，自己被踩脸的事情，程绣锦很是坦然接受，但被她娘这一弄，程绣锦为自己，深深地感觉悲哀。

    哦，这世上，大概再没有比她更倒霉的人了吧！

    她到底造了什么孽？她娘要这么对她？上回为她化妆，说人看了没有不喜欢的，结果就招来个恶霸，吓跑了俊俏小郎君。

    这一回，又把她给画成这模样！她娘是怕别人不知道吗？

    果然滞销没人权！想当初，她跟着家人，从边关回京时，是何等的风光无限？

    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她娘半个字都不说她，也不过是捉了回男人的奸而已，她连如何打扮的自由，都没了。

    程绣锦一丁点儿的，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思来想去，就觉得男人是个奇怪的生物。

    呵！程绣锦冷笑，就再让她重来一万回，对杨安业，她也还是会那么做。

    没人敢娶，就没人敢娶吧！程绣锦想，大不了的，明儿她就跟她爹娘回边关去，做大夏的第一女将军，没了男人，她还就不活了呢？

    马车里，程绣锦想着想着，便就雄心万仗起来！

    男人就是她事业上的绊脚石，没有更好！

    程绣锦眯着一双杏眼，紧抿着唇，正在脑海里点兵派将呢，便就听得她娘一声冷笑：

    “还真当自己是个玩意儿！”

    这是说谁呢？因想得太嗨，回神的程绣锦，看向侯夫人的眼神，有些不明就理，想了想说：“娘，我没事。”

    要是这点儿挫折，她都受不了的话，那还能成什么大事？

    再说了，就程仪的确更受小郎君喜欢，她就能嫁得好了？她可不小了，都十六了，怎么还这么天真？

    一个父亲不认，母不明的姑娘，除非去做妾或填房，看看世家大族，有哪个敢明媒正娶她？

    这是个拼爹的年代，她爹不认她，就一切都白搭！

    当然，程绣锦也不是别人都打上门来了，她就干站着不还手的人。

    她会被男宾嫌弃这事，程绣锦觉得，已经是无法更改的事了。但打击程仪，又不非得靠挣男人喜欢，俗话说得好，打蛇打七寸。

    程仪的七寸，自然是钱了。

    本拿程仪当个玩笑的程绣锦，冷酷地想道，那她就免力其难的，让程仪受和老太太一样的待遇吧。

    赔了夫人又折兵，程仪值得拥有！

    只怕今儿，程仪即使笑，却也是强颜欢笑了。正因为提前报了仇，程绣锦才非常的淡定。

    可侯夫人并不知道，越想程仪，就越觉得恶心。

    本来，上次在杨家的时候，程仪想踩着程绣锦露脸，侯夫人对程仪就有意见了。

    之所以没动手，也不过是看程仪已经受到惩罚，当众被五皇子踢了一脚，又被程绣锦逼着，承认自己龌龊，程仪自己不觉得，她现在的名声，其实比程绣锦强不到哪儿去。

    而且侯夫人就觉得吧，程仪一个小姑娘，没有爹娘教养，被老太太给带歪了，其实也挺可怜的。

    她当长辈的，就再给程仪次机会。

    不是有句话说嘛，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呵！侯夫人冷笑，她倒是给程仪留一线了，可看看，程仪都干了些什么？

    还想当众踩着她女儿露脸？程仪还真以为，她拿她程仪没办法怎么的？

    侯夫人冷着脸说道：“乖女儿放心，娘明儿就让程仪再不能蹦跶了。”

    ？？？程绣锦奇怪地问：“娘要做什么？”

    说实话，她们要是想动程仪，还真挺难，并非老太太对程仪，有多深的感情，主要是老太太留程仪本身，就是为了想要牵制世子。

    老太太估计着，自己能活一百，肯定能将延恩伯给耗死，因此上，十分高瞻远瞩的，为自己留后手呢。

    侯夫人乜女儿一眼说：“你就别管了，就是慢了些，都是些陈年旧事了，查起来有些困难。”

    “呵！”侯夫人又是一声冷笑，说：“我不拿她怎么样！”

    就将她赶出延恩伯府罢了，还能怎么样？

    程绣锦听得，那是一头的雾水，可侯夫人死活不肯说，程绣锦也没办法。

    就说着话的工夫，马车到了牡丹园门口，程绣锦和侯夫人两，被韩妈、宋妈扶下马车，后面还有其他婆子丫鬟，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园子里进。

    因今儿的主客，都是女眷或小郎君，因此，站门口迎接客人的，竟然是嘴还没好利落的冯妈！

    很明显的，老太太这是要给她们娘俩一个马威！

    本来，冯妈还挺怕程绣锦，可一瞧着程绣铁与侯夫人的脸，就又得意了起来。

    程绣锦十分哀怨地瞅了她娘一眼，侯夫人小声安慰她说：“忍一忍，等明儿个的，娘都给你收拾了。”

    ……明儿个？她今儿不好过啊。

    冯妈将脸笑成一朵花，态度殷勤又热情，亲自将娘俩引至老太太呆的房间。

    由于是家里人，程绣锦和侯夫人两，来得算是比较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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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表哥

    房间里，也只程仪和老太太，但令人奇怪的是，这两人的脸子，却都不怎么好看。

    程仪的脸子不好，程绣锦能理解，昨儿程绣锦利用彩婆，往老太太耳边吹风，让老太太知道，程仪借着办宴会的机会，中饱私囊。

    老太太那啥人？那是举一反三小能手，再就跟个银串子似的，别让她闻着一点儿银子味。

    就这么说吧，要是有一只苍蝇，脚上沾点儿银屑，她都能追出二里地去。

    程仪也没让老太太失望，从程仪的屋里，搜出不少的好东西来。

    可老太太，因为啥不高兴呢？

    娘俩虽满心的疑惑，仍是双双给老太太行礼。因是在外面，倒不用行大礼，娘俩一起，微一曲膝，行了个裣衽礼。

    老太太垂着三角眼睛，不阴不阳说：“免礼吧。”

    娘俩直起身，程仪笑盈盈地缓步过来，给侯夫人行礼：“小仪见过二婶。”又冲程绣锦问好：“长姐。”

    本来，程仪是不高兴的，可一看着程绣锦与侯夫人，均都一脸抑郁，就又高兴起来。

    当初不听她的，这一下打脸了吧？

    侯夫人看程仪一脸得意模样，心底冷笑，就让她得意去吧，也得意不了几天。

    虽程仪出生的时候，侯夫人在边关，但那时候，她已经为人妇了。

    这男人若是喝酒太多，能不能成还是回事呢，世子第二天不记得，完又一发就中？侯夫人那时候，就怀疑这里只怕有鬼。

    延恩伯府，打老一辈起，就男丁旺盛，女孩儿稀少。

    然后，到她生程绣锦之后，靖边侯可给高兴坏了，直说程绣锦是程家三代中，第一个女孩儿。

    让人没想到的是，靖边侯派了亲兵入京，给女儿入族的时候，跳出来说，程仪是长姐。

    靖边侯当时就怒了，侯夫人也不知道靖边侯如何弄的，反正最后结果，说是老太太记错时辰了，程绣锦这长姐的位置，方才保住。

    侯夫人深深地看老太太一眼，老太太没让她坐，便就只能站着了，心里就核算着，如何趁客人还都没来，她寻个借口，带女儿离开。

    老太太一抬她那三角眼，又不阴不阳说道：“坐吧，老二媳妇一会就来了。”

    ？？？这话，听在侯夫人的耳里，不啻一声炸雷。

    程绣锦看她娘那样子，不由得就笑了，过去开解侯夫人说：“娘就放心吧，女儿心大着呢。”

    可配上她那妆容，落到程仪和老太太的眼里，就成了强颜难笑。

    而老太太见了，也又起了精神，对程仪、程绣锦笑说：

    “你们俩个小孩子，难得出来玩，不必拘屋里陪着我老太婆，就出去好好玩，估计没一会儿，客人也都来了。”

    一听这话，程仪兴高采烈地挎上程绣锦的胳膊：

    “昨儿我来过一回了，今儿就我领长姐四处转转，等一会儿客人都来了，估计着，是要组诗社的，长姐也先有个心理准备。”

    这为了打击她，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程绣锦虽然没答理程仪，但还是跟长辈告辞，不紧不慢的，随程仪往外走。

    却没想，在门口，竟就碰上了程九公的两儿个媳妇。那都是长辈，自是又一番的见礼，然后程绣锦弄懂了，老太太因何不高兴了。

    程九公的两儿媳妇，是靖边侯特意请来，帮着老太太写礼单的。

    而跟在两媳妇身后的，还有来嫂，那意思就很明显了，今儿收的东西，肯定是会被来嫂全数拿走了。

    来嫂可是极泼辣的一个人，老太太想在来嫂手上讨着好，除非做梦。

    老太太这次，肯定是又赔了。

    程绣锦出去时，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回头瞅她娘，侯夫人果然也偷偷地，掩下一个笑。老太太则立马的，将脸拉多长。

    不过，老太太这才发了笔不小的财，今儿的宴会，对老太太来说，也不过是毛毛雨了。

    因懒得听程仪在耳边，不停的叭叭些莲言莲语，程绣锦问她：“三妹怎么没来？”

    延恩伯这一门子，直到目前为止，一共就三个姑娘。

    老三就程夺的女儿程蕙，今年十五岁了，按理来说，今儿她不可能不来。程夺是庶出，但程蕙是嫡出。

    而且照程仪比，又是府上唯一一个正八经的姑娘，被惯得有些跋扈。

    跟程仪不和，也就可以理解了。

    程仪一捏帕子说道：“妹妹也不知道，三妹怎么就不跟我好，大概是我出身太低，入不得三妹的眼吧。来时，妹妹喊三妹来着，三妹说等跟世子夫人一起过来。”

    ……程绣锦觉得，她错了，她不爱听程仪说话，就应该躲一边去，或是一句话不说。

    瞥眼打定主意，要跟她到底的程仪，程绣锦悻悻了闭嘴。

    幸好很快，世子夫人带着程蕙就过来了，她身后，还跟了两个帅气的小郎君。

    世子比靖边侯大了一岁，此时已经有三位嫡子，长子是延恩伯的嫡长孙，此时也才十七，虽然还未成亲，但已经订过亲了。

    而老二、老三还小，因此上，世子夫人一个也没带。

    程绣锦看世子夫人身后的小郎君，一时有些心情复杂，她终于知道，为何世子夫人会来了。

    程仪忍不住拈酸：“夫人对长姐可真是好，想来两位表哥来，是为了给长姐挣脸的了。”

    因为出生问题，程仪不敢喊世子夫人为母亲。

    程绣锦并没理会程仪，而是急走两步，迎上世子夫人柳氏行礼：“锦娘给二伯母见礼了，锦娘还以为，二伯母不来呢。”

    因为程绣锦这才回京不久，对于那两小郎君，并不认识。

    程仪跟过来，也给柳氏行了个礼说：“小仪给二夫人见礼，给两位表哥见礼。”

    柳氏本来看见程绣锦挺高兴的，可一见着程仪，脸上的笑就淡了许多。

    任着谁，看见自己个儿夫君，与别的女人生的孩子，都高兴不起来。这要自己个儿夫君花心，也就算了。可偏偏还不是。

    柳氏是见程仪一回，心理便就膈应一回。

    但她又不好发做，严格说，这错不在程仪，柳氏说了句免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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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形势

    然后三姐妹，又是一番的见礼了。

    柳氏脸上也重拾笑颜，搂着程绣锦，着重给她介绍了柳家兄弟，才带着给老太太见礼去了。

    程仪又忍不住酸，笑说道：

    “原我还为长姐担心呢，却是杞人忧天了。长姐的命真好，三叔三婶，将长姐视若掌上珠，便就是二夫人，也极记挂长姐。

    妹妹这下也放心了，有两位柳表哥在呢，妹妹在待客的同时，不用怕长姐无聊了。”

    程绣锦闲闲地瞥了程仪一眼，没吱声，心说，这话说得可真委婉。

    不过，已经先在钱财上，打击过程仪一波的程绣锦，很是大度的没与程仪斤斤计较，只笑问程仪一句：

    “昨儿，老太太打你房里，搜多少钱出去了？”

    ……知道是程绣锦搞的鬼是一回事，可被人当着面的说出来，就另一回事了。

    程仪气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老太太搜走的那些钱，都是她多年存下来的。可她不能说，还得给老太太认错。

    原因很简单，她现在能住在延恩伯府，就全懒老太太的喜欢了，若是老太太一个不高兴，不再管她了，就世子与世子夫人对她的态度，她可能连伯府姑娘都当不成了

    程仪虽是终于闭嘴，但却也更恨程绣锦了，在心理暗下决心，一定要让程绣锦于众人面前，狠狠落回面子。

    没了人在耳边叨叨，程绣锦就开始认真地看起花来。

    老太太这次，也算是下了本钱，但见园中牡丹，品类繁多，颜色艳丽姝绝，真是不负它国色之名，人间富贵花的称号！

    对着如此养眼的牡丹，程绣锦再一次感觉，男人都是些口事心非的物种。

    什么花中君子，花中隐逸者，一句世人多爱牡丹的调调，俗不可耐四字，几乎是呼之欲出了。

    要是让程绣锦说，世人的眼睛是雪亮的，不过是帮子口是心非的人。

    男人娶妻，口口声声的重贤不重色，其实是贤吗？

    重的不过是女方的家世！将人娶到家里，正妻位罢好，转过头来，便就弄两个美貌小妾来，红袖添香。

    这岳家的势也借了，还博了好名，像大名鼎鼎的鱼玄机如何？李忆妻逼鱼玄机出家，李忆不还是屁不敢放一个？

    世人多骂李忆妻妒悍，若让程绣锦说，只怕骂的都是男人，问问那些个正室们，指不定在心里头，偷偷地大呼一声活该呢。

    她最烦有些女人，仗着些才名，说什么：宁为英雄妾，不为庸者妻的话了！

    就在程绣锦观赏牡丹，几乎顿悟了的时候，客人们也渐渐都上来，在园中走动的小姑娘、小郎君也多了。

    大概，老太太也知柳氏带柳家兄弟来，所为何事，所以寻了借口给扣下了吧。

    总之程仪的小姐妹，这时都过来了，柳家兄弟，却还没来园子。

    程仪今儿个，明显着重打扮过的，她本就生得漂亮，这下就更显得她气质出尘了，又故意做出柔弱状，颇引人怜惜。

    随着小姑娘过来的，还有不少小郎君。

    小郎君们长得都还算不错，身高虽参差不齐，但也算得上是个个俊郎，说话间，自带了一股清俊气。

    这其中，有一个叫石修的小郎，身材高挑，模样也比其他人俊郎些。

    其父又是吏部侍郎石塘，吏部是考核官员绩效的地方，自来就有天官之称。

    若说姑娘中，程仪以善伪装，成了众姑娘的中心，那这位石公子，可就是靠着自己个儿爹，成了一众青年才俊的领袖。

    石公子今儿个，还带了自己个儿妹子过来，芳龄十五的石绯。

    石绯是程仪姐妹团中成员，程绣锦对石绯的观感十分不好，就三字形容：“缺心眼。”

    能被程仪当枪使的，心眼肯定不全。

    这俗语有言，道不同不相为谋，程绣锦瞅瞅身边的人，便就想要离开，别人没说什么，石绯就先跳了出来，笑说：

    “我怎么瞧着大姐姐似气色不佳？可不是碰上什么烦心事？若大姐姐瞧得起我们，就说与我们听听，我们也好为大姐姐出谋划策一番。

    我们虽是笨了些，但能为大姐姐一尽绵薄之力，也是我们的心意。”

    上次，在杨家暖房门口，就有石绯。

    也不等程绣锦说话，程仪瞥了眼石修，捂唇笑说：

    “瞧瞧妹妹这话说得，妹妹还是个小姑娘呢，怎么，自己的事，还没解决呢，就想着要当媒婆了？”

    这话接得，便就是程绣锦，都要忍不住的，给程仪鼓掌称赞。

    刚石绯那话，不过是随口奚落，就好比空中乱飞的流矢，但程仪这么一接，流矢立时变成了，目标明确的破空之箭。

    程绣锦闲闲地微挑了下眼睛，又快速地垂下眼角，唇角就翘起个弧度。

    石绯十分配合，一副失言的惊诧表情，捂住嘴，瞪圆眼睛，半晌方才喃喃说道：

    “这可就难办了，我是诚心想帮大姐姐的，可我只一个哥哥，这……这也不相配吧！”

    其实男人看女还是偏颜色，程绣锦即使被她娘，故意画了个落寞失意妆，但搁不住程绣锦底子好，颜色本就堪比娇艳的牡丹。

    她的皮肤白皙细腻，眼角的红，堪比飞霞妆，更衬得她肌肤赛雪，柳眉如画。

    一张鹅蛋脸，杏核眼，唇未施朱，被扑了粉的唇边泛白，却更显得她红红的唇心，如抹了胭脂一般。

    乌黑如墨的长发，梳成垂鬟分肖髻，掐了两个金环做妆饰，一身月白缘边绣干枝梅的襦裙，使得程绣锦明艳夺目的美，似加了柔光，少了平时的飒，凭添了几分柔。

    尤其是程绣锦挑眼时，简直是勾人心魂，自制力弱的几个小郎君，魂都快没了。

    要不这么一会儿了，小郎君也不少，怎么这么安静？

    石修因出身好，长得也不错，颇得小姑娘的喜欢，此时一听程仪这话，便就以为，程绣锦也对他有意思，竟挺了挺胸堂，附和他妹妹说：

    “的确是不合适。”

    嘴上这么说，眼睛却忍不住多瞅了程绣锦两眼，嘴角几乎都要咧到耳朵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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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真香

    程绣锦附和地点了点头，艳丽姝绝的小脸上，闪着耀眼的光芒，朗声说道：“的确是配不上我。”

    石修的那句不合适，能做多种解释，但程绣锦这话，说得十分明确，石修脸上的笑，倏地一下就没了。

    这时，一边上，小姑娘与小郎君的反应，却就两极分化了。

    望着样貌如鹤立鸡群般的程绣锦，再瞅瞅皮囊也不过尔尔的石修，小郎君们对程绣锦的话，竟是颇为认同。

    的确配不上！

    小姑娘们的反应，却截然相反，一个个的，面上露出了愤愤不平的神色。

    石绯更是气得跳起脚来，刻薄着语气说讥讽的话：

    “可不是呢，您是侯爷之女，可是比皇家公主还金贵呢，呵，只怕这世上的男子，就没有配得上程姑娘的，那在下就祝程姑娘，独自美丽一辈子吧。”

    试问此时京上，谁不知道靖边侯之女难嫁？都要到了，谈她色变的地步了，只她自己不知道！

    就见程绣锦也不生气，长长地叹了声气，说道：“我所指非石公子！”

    石绯……

    一边上的小姑娘与小郎君……

    便就是十分会说话的程仪，都愣住了，那她指得是谁？

    程绣锦故意将那话顿开，看着一众人的反应，方才笑盈盈地又说：“我指的是你们所有人，都配不上我。”

    这仇眼值拉得，可不是瞬间便就爆表了。

    这回，程仪不止是愣住那么简单，简直是被程绣锦给惊吓到。

    别看程仪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温柔贤惠的才女，说话间，唇角总是挂着笑意，对小郎君们，也是极尽谦虚柔顺之能事。

    可程仪，在心底，到止前为止，就没一个，是瞧得上眼的。虽然之前，她看六皇子，也泛起过涟漪。

    但那是慕安王妃的位，倾的是安王的势，与谁是安王，没多大关系。

    但这能说吗？

    可程绣锦不单说了，还十分蔑视地扫了众人一眼，小姑娘都没放过，态度不可谓不嚣张。

    见众人脸上，均都露出愤愤地表情后，程绣锦才朗声说：

    “我知你们对我刚说的话，十分不服气。那好，今儿个就让我来问一问你们吧。

    姑娘们咱先不说，单说众位郎君，今年也都十六七岁年纪了吧？”

    石修咬牙回道：“在下今年十七。”

    程绣锦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说：“小苏十九岁中进士，敢问众位，过举人又有几个？今日能来牡丹园的，父兄皆为人中之龙。

    这俗语有言，虎父无犬子，众位觉得，照比父兄，如何？”

    别人不语，石绯不能，立时就反唇相讥：“古时还有花木兰从军呢，你还不一样是富贵闲人？”

    听此言，程绣锦一歪头，冲着石绯灿然一笑。瞬间如冰雪消融，春暖花开。

    就等着她说这话呢，程绣锦背手，挺直了胸膛，说：

    “你以为边关上，很消停吗？咱们所有人，此时能在这赏花，能够穿金戴银，安稳度日，全是边关兵将的热血换来的。

    你们不会以为，我在边关长大，就只是疯玩胡闹，如野孩子一般？”

    “呵！”石绯很不以为然地一声冷笑，就要再讥讽两句，却被石修扯住，他没出声，一脸凝重地冲石绯摇了摇头。

    程绣锦斜眼，淡淡地瞥了那两兄妹一眼，说道：

    “你们大概从没细想过，三年前我爹因何封侯？又为何会事带我入宫？你们以为，天下会掉下殊荣来？”

    说到这儿，程绣锦的声音有些沉：

    “一将功成万骨枯，先一年的冬天，因漠边闹起天灾，牛羊锐减，大举来犯，我父于边城外，再筑先锋城，日夜守在那里，不让漠北的大军，往前入一步。

    我母亲则去劳军，家里只有我跟弟弟三人，还有就是照顾我们姐弟的嬷嬷。”

    众人再没一个说话的，程绣锦也像是陷入回忆之中，声音颇显悠长：

    “敌人想出了，利用城中的细作，偷挖地道，进入城中，以其动摇守外官兵之心。”

    若大军回救，就半路截杀，若是不回救，就劫了边关将士的家人，行威胁之事。此计不可谓不毒。

    那一年的程绣锦，是被常妈给摇醒的，说是城内有敌人入侵，城内百姓，家家闭户，街上行走的，却都是敌人。

    常妈几个，想带程绣锦姐弟，躲到安全地方，等大军回救。

    十二岁的程绣锦想到更深一层，立时否决了常妈这一提议，以大将军女儿的身份，迅速地，先让家里人，生出抵抗的信心。

    然后再吩咐人不走街，走民院联系城中其他驻守官兵家眷，利用街道民巷众多的特点，采用疲兵之策，让进城的敌人于街里乱窜。

    敌人攻将军府，便就从背后击打他们，他们来打了，就带着他们在街巷追。

    各各隐蔽处，埋伏好能战妇人，趁其病要其命。

    等靖边侯腾出手，派兵回救的时候，城里敌人已经是消灭殆尽了，敌人的计谋，竟是无一能得逞。

    说完，程绣锦瞅着那帮小郎君问：“你们觉得，你们于国于家，可有什么贡献？敢说配得上我？”

    一阵静默之后，石修最先的反应过来，冲着程绣锦就是深深一揖，心悦诚服地说道：

    “姑娘堪称大义，是在下配不上程姑娘。”

    众小郎也都回过神来，纷纷附和。

    小姑娘们，也都默然了，虽嘴上没说话，但或多或少的，心里也是有些佩服。

    石绯更是现场表演了一回，什么叫真香定律，上前一把抱住程绣锦说：

    “程姐姐以后，就是我的亲姐，谁要是敢说程姐姐的坏话，我第一个撕烂她的嘴。程姐姐，程姐姐理理我好不好！”

    程绣锦……

    望着反戈的石绯，程仪心里，那才叫气得要死。

    有石家兄妹带头反水，小郎们纷纷对程绣锦表示赞美，小姑娘们则围着程绣锦问，关于战争，关于边关风情，还有关于将帅。

    挡也挡不住的粉红泡泡，化成了醋，让程仪的心，不停冒酸水。

    今儿个办这赏花宴的初衷，可不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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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添趣

    程仪看着程绣锦大受欢迎，意图力挽狂澜，强笑着说：

    “咱们在这儿干站着怪没意思的，不若去亭子上休息会儿吧，对着如此娇花，我们不若也学那古人，再做两首诗添趣儿，你们觉得如何？”

    小郎君们纷纷附和，此提议正和他们意，让他们有机会在佳人面前，好好的显示一番。

    他们可不是那不学无术的二世祖，他们也十分认真地在读书，将来卖与帝王家。

    要说靖边侯喜欢送鸡汤，这都是家学渊源，程绣锦这一顿鸡汤送了出去，小郎君们个个的，均都热血沸腾。

    然后，程仪这一提议，却招至石绯反对，她跳脚大怒，指着程仪说道：

    “哎哟，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竟是如此的心机深沉？这是嫉妒我程姐姐又美又飒，想要显示你那才女的名，好将我程姐姐给比下去呗？”

    程绣锦都被石绯的这变化，给惊着了。

    石绯的话，瞬间提醒了小郎君，立时再次表态，程绣锦女中豪杰，只要肯入座，就是他们的荣幸。

    程绣锦就这么的，如出宫太后一般，被众人拥护着，行到不远的一处亭子里，大家纷纷以程绣锦为中心，围着入座。

    程仪几乎咬碎一口银牙，方才在脸上，堆出柔柔的笑意。

    牡丹园本身，就是一处待客地方，因此在设计上，处处彰显了便利。

    就比如这错落有致，为数众多的大亭子，个个如敞轩，既可以凭栏赏花，又可以三五成群，凑在一起说话品茗。

    众人一落了座，便就有丫鬟端上茶果点心。

    小郎们受了程绣锦刚一番话的影响，作的诗，均少了份瑰丽，凭添了不少昂然之气。

    虽是没人让程仪，她还是跟着写了两首诗。

    很可惜的是，她的诗做出来后，反响聊聊。并没有程仪想像中的的赞不绝口。

    然后边上的小姑娘们，竟然也没一个发表意见。确切说，她们根本就没注意她，都还围着程绣锦说话呢。

    尤其是她往日的小迷妹石绯，此时俨然成了程绣锦的脑残粉。

    别说程绣锦说话了，便就是扯一下唇角，石绯竟都极尽辞藻之华丽，将程绣锦给夸了够。

    程绣锦……她也没预料到，石绯立地换墙头之后，就从“缺心眼”变成没心眼了，对她简直就是盲目崇拜，还不肯接受别人反驳。

    程仪紧抿唇，十分不甘自己此时受到的待遇。然后，还有一个更严重的事情，在等着程仪呢。

    那就是今儿的这个宴会，是她鼓动老太太办的，租下这园子，那可不是小数目。

    那目的呢？

    望着从一开始时，没人理会，到现在，被一众人围着捧的程绣锦，程仪心底竟升出一种，为她人做嫁衣的感觉。

    一切都还好说，老太太的愤怒，是程仪承受不起的。

    程仪捏起手中的素帕，一掩嘴角，对着程绣锦柔柔一笑，声音也软软地：

    “虽然长姐是巾帼英雄，但现如今到底是京城，比着边关可不一样，不若打今儿起，妹妹教姐姐做诗吧。

    若长姐文武双全，一时与谁出去，还能作诗添趣。”

    脑残粉石绯立马就怒了，就要出声讥讽。

    程绣锦按住石绯，以眼睛示意她别冲动，完转过头问程仪：

    “二妹妹，这话说得可就有些含糊不清了吧？我能与谁出去？我两弟弟，最大的也才十二。大兄也一心忙于学业，并不游玩。”

    程仪抿了抿唇，说：

    “我观今日，大家均都与长姐相谈甚欢，就说石公子吧，万一约了长姐出去，赴个什么文会诗会的，长姐就这么干坐着，可不尴尬？”

    程绣锦挑眼瞅程仪说：“要真有这机会，还是妹妹去吧，妹妹做诗作得好，我甘拜下风。”

    程仪得意，嘴上仍是说道：“话虽是这么说，可妹妹怎可挡了姐姐的路？”

    程绣锦勾唇一笑，不再理程仪，转过头笑问石修：“石公子说，若是有文会诗会，会约与坐姑娘？”

    石修也是个铁憨憨，十分诧异地问：“与坐的众位姑娘均都是大家闺秀，石某失心疯了吗？敢以如意楼姑娘一般相对？”

    大家伙都是京城人士，哪儿还有没听过如意楼的？

    随石修话音一落，石绯就第一个忍不住，笑趴到桌上：

    “哈哈……可笑死我了，那鱼玄机喜欢随公子赴会，看哪个敢娶她家去了？”

    男人们便就对她大加夸赞，温庭筠与她诗作相和，结果还不是给李忆做妾去了？

    这时候，程仪也惊觉自己失言了，虽说小郎们并没笑出声，但程仪仍觉得面上挂不住，眼泪打眼圈里转，正要落不落的站哪儿，十分惹人怜惜。

    却没想到，这都快到午饭时候，园门首，一阵乱糟糟的嘈杂之声，竟似又有客人来了。

    没人去瞅程仪，纷纷往园门口瞅去，就见冯妈一路小跑着，往园子里冲。

    却就见盛装的太子妃，由着一众宫娥、嬷嬷扶持着，小太监打前开路，如仙女一般，缓缓地进了园子。

    太子妃的身后面，竟还跟了几个十七八岁的小郎。

    众人均都忙忙地回避了，一路上，丫鬟婆子，更是跪了一地，头低伏到地上，连点儿声都不敢出。

    太子妃是储君之妃，地位直接是堪比皇后，即使是程绣锦这种侯府嫡女，没召都是不能冒然上前行礼的。

    更遑论下人，连问好请安，都没那资格，只能默默跪着。

    然后，很快的，老太太领着一众命妇，出来迎接太子妃，一番见礼，便就都进房间去了。

    这一下，倒是一直被老太太拘着的柳家兄弟二人、程蕙终于出来。

    程蕙自来与程仪不和，但与程绣锦，从小都不在一起，却也是说话就抬杠。

    原因倒也是简单，与程仪做姐妹，真的是很考验人的忍耐性。

    像程绣锦这种侯府嫡女，还要有机会了，就想踩两脚呢，更何况程蕙？

    而同样的，程蕙也看不上程仪，觉得程仪身分不配。

    至于程绣锦，程蕙觉得程绣锦乡野长大，粗俗不懂礼，哪比得上她，正经京城伯府里长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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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担心

    虽她爹是庶出，可她是嫡出。

    偏程蕙不似程仪会装，却是时刻不忘带脸上的。

    此时与柳家兄弟一齐过来，一时没摸清楚情况，对着柳家兄弟，一口一个表哥。

    意思就十分明显，想把着他俩，不给两兄弟机会，与程绣锦说话。

    程绣锦也不与程蕙计较，程蕙若真严格按着大家闺秀那一套，此时还在这儿谈笑风声的？

    怕是自家血亲，都要避嫌呢，何况这儿外男无数呢。

    规矩都是订给别人的，轮到自己哪儿，便就十分理所当然。再说此时，程绣锦也不缺陪她说话的人。

    但柳家兄弟却不是傻子，如何看不出程蕙意思？

    当年，伯夫人强压老太太一头，为程墨订下柳家姑娘，也是看中柳家家风教养。

    两兄弟先前，不过是看大人的面子，对程蕙应承两句，此时程绣锦在一边了，哥两相视一笑，就有了决断。

    于是乎，柳家兄弟看着笑咪咪的，十分的彬彬有礼，却是不声不响的，就给了程蕙两个暗钉吃。

    程蕙脸子不好看了，忍不住出言嘲讽程绣锦说：

    “长姐这下可是得脸了，依着妹妹看，太子妃娘娘这一来，也定是要召长姐进去的了。”

    看这说话方式，照程仪那就是差着天地。

    石绯当然不干了，立时就反唇相讥：

    “哎哟，这不是还没开席呢，打哪儿就飞来好大一股子醋味啊？”

    程蕙一听这话，当时便就愣住，瞅了瞅程绣锦，又瞅了眼程仪，突然指着程仪拍掌笑说道：

    “我原说你最会两面三刀的，哄得石傻子给你当走狗……”

    本来，程绣锦因太子妃突然来访，心理有些烦闷，此时听了程蕙的话，倒提起些精神。

    对程蕙，程绣锦也真的是大大的服气了。

    一句话还没等说完，已经惹得程仪、石绯都不高兴。

    程仪倒好说，装惯白莲花的人，除了偶尔一急下失智，露出本性外，倒是忍功了得。

    可石绯就不同了，立时跳脚就骂程蕙：

    “你说谁傻子呢？也不看看你什么东西，也好意思往我们跟前凑？

    程仪出身不好，应名的，爹也还是世子呢，也不知道您爹，什么官位啊？”

    程绣锦的小姐妹全在边关上，偶尔因事聚在一起，虽也不见得个个都合心意，便就一时地，起了龃龉，也都是直接说的。

    像这般的棉里藏针，指桑骂槐的，会被人嫌弃矫情，早没人答理了。

    偏京城里，深宅大院的姑娘们，竟时兴这个。

    程绣锦摇了摇头，见程蕙立着眼的，要跟石绯吵的架势，拉了石绯坐下，笑说道：

    “好了，也不知你哪儿来这样大的气，你以为谁都能当傻子么？

    那得有爹娘父兄宠着，一切障碍扫除了，凡被举到面前的东西，没一个不是称心如意的。

    我敢一个不高兴就打人，你一个不高兴就骂人，还不是有父兄在背后给撑腰？

    这女人要是人精似的，那一多半，都是现实给磋磨出来的。”

    就好像她，能够临危不乱，还不是因为跟她爹、娘在边关见得多了？

    程绣锦的一席话，竟说得程蕙那爆竹都无言以对。

    但到底不服气，狠瞪了程绣锦一眼。

    今儿早上头出来时，她娘与她说了，她爹做官是不可能了，她三叔昨儿晚上表态说，要出钱给她爹盘辅子，做些小生意。

    这一年要交伯府一百多两银子呢，要是交不上来的话，定是要被赶出去的。

    程蕙这边忍气不出声，老太太跟前的大丫鬟过来，喊了程绣锦说，太子妃点名道姓的要见她。

    程绣锦虽心理不愿意去，却也只得起身跟去见太子妃。

    而亭子里，石绯就又怼起程蕙来。

    此时房间里，与程绣锦早上来时的坐次，已经大不相同了。

    老太太虽是主人家，又是房内年纪最大的，但太子妃是君，已经坐到正中的罗汉床上，老太太坐右边下手位陪着。

    柳氏和侯夫人两，坐到了太子妃左边，然后依次坐下的，便就是与会的妇人。

    程绣锦进来后，自是一番行礼。

    太子妃似对自己弟弟受伤一事，并没迁怒程绣锦，待她行完礼了，便就招呼她，坐到了罗汉床边上，亲亲热热地拉着她的手，与她说话。

    这时，程绣锦可不像先前，自然是小心应对。

    太子妃显然是有备而来，随手的，就将自己手腕上的白玉镯子，脱下来，戴到了程绣锦的手腕上，又赏了她不少小孩子的玩意。

    然后便就放她出去了，自然而然的，跟着她来的几个小郎君，也就由着程绣锦以主人之名，带着四处转转。

    这四个两小郎君，有太子妃的两名庶弟，也就是牛胖子的庶出兄弟。

    但既然能被太子妃给带过来，自然是极拿得出手的了。

    这俗话说得好，英雄不问出身，看她爹靖边侯，就可见一斑了。

    牛家这两位庶出的公子，一个十七岁，一个十八岁，那模样可都比牛胖子好，又全都过了举子，虽今年这科没过，但三年后，应该也都能尽中了的。

    而另两公子，则各是太子侧妃娘家弟弟了，长得也都不错，还都是嫡出，才学上也均都拿得出手。

    这三家家世都不错，那可是庆祥帝费尽心力地挑出来，为太子保驾护航的三架马车。

    程绣锦有些哭笑不得地想，便就是皇家公主选婿，也没她这样大的阵仗了吧？

    这四个人定是听了家里的叮嘱，对程绣锦都十分的殷勤。

    程绣锦却也不多说话，引着他们在园子里转了圈，也就差不多吃饭的点儿了。

    待散席了之后，石绯离开时，十分的恋恋不舍，高低让程绣锦答应，过两天去她家里寻她玩了，才安心跟着她母亲和哥哥离开。

    太子妃走的时候，大概听四个小郎说，程绣锦对他们爱答不理的。

    所以太子妃虽面上也是在笑着，但看程绣锦的眼神里，带了不喜，觉得程绣锦给脸不要脸。

    程绣锦与侯夫人娘俩，哪儿有看不出来的？

    娘俩只做出了恭谦的样，多余的话也不说，然而，娘俩个担心的，却是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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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欠打

    老太太虽在京上生活了一辈子，老延恩伯就不是个能干的，别说太子妃了，便就是太子妃家的近亲，也不得相会过。

    今儿太子妃又故意给她长脸，若不是侯夫人还在跟前呢，只怕立时便就要答应着，订下牛家一个庶子了。

    果然，待客人都送走之后，侯夫人要与柳氏一起走，老太太突然沉着脸说：

    “老二媳妇，你先带着蕙姐儿走吧，老三媳妇和锦娘就别急着走了，我这老婆子还有些话要说。”

    自前几天的事后，老太太可是极消沉的，这会儿，倒又将她那老祖宗的气势，给摆了出来。

    柳氏就有些不放心，瞅着侯夫人没动。

    侯夫人自是猜着老太太的心思，只在心底冷嗤了声，笑与柳氏说：

    “二嫂就放心的回去吧，再也谢二嫂今儿的一片心了，等明儿我得了空，请二嫂来家里，咱们好好的玩上一日。”

    柳氏才刚出去，侯夫人也不等老太太吱声，就对程仪说：“大人说事，你也回避吧。”

    程仪不想走，便就瞅着老太太不肯动，柳氏冷笑：

    “怎么，我还支使不动你了？”

    刚摆出老祖宗架子的老太太，瞅出侯夫人面色不善，都不用侯夫人说什么，自己就气弱了些许，完了又怕闹得太难看，自己面上不好，摆手让程仪出去了。

    想想又不甘心，程仪出去之后，老太太又打发得力婆子守门，跟前就留个大丫鬟侍候，完冷冷说道：

    “可真是翅膀硬了，当着我的面前，都敢摆你那侯夫人的架子了。”

    侯夫人心想，这才哪儿到哪儿啊？等一会儿，老太太敢乱给她女儿点婚姻的！

    不过面上工夫倒还是要做，侯夫人不等老太太让，扯着程绣锦与她就一起坐椅子上，说：

    “要是依着孙媳妇说，那丫头也是得好好地管一管了。都已经十六了，尽着弄些小孩子做派，没得让人笑话。”

    说程仪，不就等于说她不会教养孩子？

    老太太脸子更难看了，却也还是顺着侯夫人的话，往下说：

    “要说起不小，锦娘也得快点儿订人家了。咱们这一门子，可不光她一个丫头，她要是订不出去人家，让仪丫头、蕙丫头怎么办？”

    一提这个，老太太又想起当年，因着程绣锦的排行，她是如何受靖边侯气的，忍不住数落道：

    “这可怪得了谁？还不都是自己作的。”

    侯夫人笑笑，也不与老太太对着来，只将事情往靖边侯身上推，说道：

    “孙媳妇可做不得主，侯爷要宠锦娘，想多留两年，孙媳妇自然是都听侯爷的了。”

    这话给老太太堵得，噎了半晌说：

    “自来娶妻娶贤，为得什么？你现在既当着是侯夫人呢，哪儿能一味任着丈夫胡来？也要时不时的规劝两句才行。”

    侯夫人笑说道：

    “老太太此言差矣，侯爷能从一介庶子，争到如今的一番家业，能叫胡来？自是侯爷说什么都是对的了。”

    至此，老太太终于发现，靖边侯这一家子，都滑不溜秋的，说是说不通了，沉下脸来，一拍桌说：

    “侯氏，今儿我将话撂到这儿，明儿个我就将牛夫人请至家中，锦娘这婚事，你同意也要答应，不同意也要答应，由不得你了。”

    侯夫人本就姓侯，嫁了人又封了侯，倒像是命定的一般。

    程绣锦虽吃惊于老太太的不要脸，却也没冒然说话。

    侯夫人能被老太太吓着吗？

    老太太拍一掌，这一提她女儿婚事，侯夫人那脾气也上来了，也一巴掌拍桌上，那桌子就散了架了。

    程绣锦瞅着那桌子惊说：“娘也真是的，也不收着点儿力气，地方是租来了，拍碎了可是要赔人家钱的？”

    侯夫人有些心虚，反说道：

    “我看你真的是大了，竟敢说起自己亲娘来了。说说你自己，从小到大，拍碎的东西还少吗？”

    ……老太太瞅那桌子碎片，再听着这娘俩个的对话，不由自主的就瑟缩了下。

    她终于想起了十五那天，侯夫人似是一生气，捏碎了一把椅子扶手。

    正这工夫，程仪打外面闯了进来，站到了侯夫人对面，将身体挺得直直的，一副不畏强权的模样，冲着侯夫人一行礼说：

    “侄女儿先告罪了，长辈说话，小仪本没资格插言，奈何三夫人对老太太的态度，实是让人看不过去。

    当朝自来便就以孝行天下，侯夫人如此态度对待老太太，不觉得不孝吗？”

    这话，可算是说老太太心坎上去了，坐罗汉床上狂点头，自不会出言斥责程仪无礼了。

    追着程仪进来的婆子、丫鬟，都要忍不住给程仪鼓掌喝好了。

    程绣锦也不吱声，淡淡地撇程仪。

    侯夫人饶有兴趣地笑了，也是不出声，似是等着程仪将话说完。

    程仪半点儿也不醒悟，只觉得自己说话有理，将侯夫人、程绣锦都给镇住了，不由得意起来，又说道：

    “老太太是家里的老祖宗，便就一时说得不合夫人心，做晚辈的也只有听着的份，哪能就如侯夫人这般给老太太没脸？

    再说了，女孩子生来，可不就是为了襄助家里的？老太太也是为咱们程氏一族的长远考虑。”

    见程仪终于住嘴，侯夫人问她：“说完了？”

    程仪觑着侯夫人脸色，也知定是生气，但仗着老太太，以为侯夫人也不过是不喜欢她，能拿她怎么样？

    微一曲膝，程仪端的是一派伯府闺秀的气度，说：

    “所谓忠言逆耳，还望三夫人体谅侄女儿一片拳拳之心，采纳良言，切莫做出失格之事，惹怒老祖宗，三夫人也承受不起。”

    侯夫人也不与她做口舌之争，一个嘴巴子打下去，程仪几乎撞到门上了。

    还承受不起？侯夫人拍了拍手，又拽了拽衣角，才冷笑说：

    “原我没动你，也不过是看你有点儿用处，给我儿做个磨刀石，也算物尽其用了。真当我拿你没办法？

    你现如今也不小了，跟老太太身边日久，对自己是怎么来的，就一点儿没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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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怀恨

    老太太本见程仪挨打，还脸露怒容地想要训斥侯夫人呢。

    可听着听着，就不敢吱声了。

    侯夫人站在哪儿，程仪从低向上望过去，就感觉侯夫人如铁塔一般，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继续说道：

    “还有你那娘，是真被老太太卖了，还是被弄死了？你就真一点儿风声没听着？

    呵！十六年是久了些，难于查证，但俗语有言，雁过留痕，我要是狠得下心查，谁能保证就一点儿痕迹不留？”

    程仪捂着脸，心里大恨。一恨自己人微言轻，随人轻贱，二恨侯夫人竟也和程绣锦一样，随手就打人。

    人家是母女，那能不像吗？

    刚侯夫人打出那一巴掌，是收着力道的，就这样，程仪还牙齿松动，嘴边流血。

    那要结实打一下的话，只怕脑袋都能拍飞了。

    打完程仪，别说老太太和程仪，便就是追进来的婆子、丫鬟几个，也都跟个鹌鹑似的，大气儿不敢喘一下。

    就怕侯夫人一生气，把她们全给打了。

    老太太倒是清楚，侯夫人不敢打她。可刚侯夫人那一下，程仪几乎飞出去，给老太太镇住了。

    侯夫人挺直身子，望着大小两只鹌鹑问：

    “所以，还请老太太恕孙媳愚钝，刚老太太说，明儿是准备着要宴请谁来着？

    孙媳妇觉得，老太太若在伯府呆得烦闷，不若带着程仪多去家庵走走，或许就一下清明了呢。”

    便就是程仪没有进来，侯夫人也有办法让老太太改口。

    只不过程仪这么一冲进来，让事情变得简单而已。

    老太太本对程仪，因办事不利心中生起不喜，但能闯进来，说出了她没敢说的话，虽程仪挨了打，老太太对她反倒是怜惜起来。

    再有一个，老太太先没辖制住侯夫人，再一听侯夫人提家庵，也着实是怕了。

    然后，也怕侯夫人一怒之下，真就去查程仪身世。

    老太太耷拉着眼皮子，摆手说：

    “我也是为你们好，既是不听我的，我也懒得再管，我一把年纪，还能活几年？”

    侯夫人挑眉道：“既是这样，那孙媳妇就先行告退了。”

    老虎不发威，还真当她是病猫！

    侯夫人的礼可是一点儿不差，领着程绣锦一起跟老太太规矩行礼，方才慢悠悠地往外走。

    打从程仪身边过时，侯夫人停下脚，冷冷说：

    “识时务些，或许还能当你的伯府姑娘，若是不然的话……”

    接下的话，侯夫人没说，但那威胁的意思，却已然是溢于言表了。

    程仪瘫坐在地中，垂着头不语，却是在起着誓想，它日翻身了，定报今日之仇。

    娘俩个施施然从牡丹园出来，坐上来时的马车，程绣锦暗道她娘威武，仍忍不住好奇问：

    “程仪真不是二伯的女儿？”

    老太太也太牛了吧？这都能干得出来？

    侯夫人“呵呵”冷笑说：

    “只要世子不认，她便就是真的，也永远都不可能是。再说，换一种想法，要她是真的，老太太大可买个外宅，将那女人养起来。”

    还能恶心下世子夫人，干嘛给弄不见人影了？还不是心虚，怕明儿走露风声？

    老太太是个极为自私的人，她连唯一的亲儿子都坑，管世子认不认，只要她养着程仪一天，世子就得受她牵制一天。

    再说，不过是多养个女孩儿，对她也是有好处。

    就别说高嫁，自大一统以来，历朝都是不许官员经商的，但凡要点脸的人家，娶妇也不娶商家女。

    可往商家嫁女，名声虽也不好听，但毕竟比娶妇强些。

    那商家图女方的势，女方图商家的聘礼，倒也算得上是各取所需了。

    怕老太太在动了算计世子的那天，就已经想好了，所以才是个女孩儿，若不然，何不弄个男孩儿？

    细想起来，只怕她夫君应是查着什么了，侯夫人想，一会儿回家了，她要问问靖边侯才行。

    死老太太跟掉钱眼里似的，女儿终身幸福，侯夫人也怕被人钻了空子，大意不得。

    然而，要是一劳永逸的办法，还是得快些给她女儿订婆家。

    一想到婆家，侯夫人就想起捉奸事件，就想起吓跑小郎君的事，就想死丫头要是能听她一点儿，也不至于让她头发都要愁白了。

    程绣锦正因进京，今天总算交到一个朋友高兴。

    虽石绯笨是笨了点儿，性子也急躁了些，但可贵在石绯的那份率真。

    要说人都双标，之前石绯处处为难她，她可没觉得那是率真。

    程绣锦本没那耐心点拔人，但一想，就目前看，她爹一时半会儿的，是回不了边关了。

    京城这边，又时兴嘴上见真章，她点拔石绯的同时，也能跟石绯学学说话。

    想想刚在园子里，她将程仪给挤兑得变脸，也挺有意思的。

    程绣锦正起哪儿想得傻乐呢，突然就接受到她娘拍过来的巴掌，程绣锦被打得一愣，然后捂着肩问：

    “我又怎么的了？”

    今儿她什么也没干，打人的是她娘啊！

    侯夫人狠剜了程绣锦一眼，用手指狠狠戳她额头，说：“你个不省心的，还好意思问？”

    程绣锦捂头额头，说：“我今儿可好好表现了。”

    侯夫人冷笑说：“那也得有人上门提亲，我都听说了，可跟你处得好的小郎少吗？就你这样貌，哼！”

    顶着如花般的美貌，她女儿能将小郎君们，全都处成哥们，对此，侯夫人表示，也是服气！

    这话，程绣锦可就不爱听了，犟嘴：“能怪我？我那时有婚约嘛。”

    侯夫人冷哼：“说得好像没婚约，他们就会上门提亲似的。”

    程绣锦被母亲当面点破，面子有些挂不住说：

    “说得娘在家时，上门提亲的就多似的。我这样还不是像娘了。”

    被揭了短的侯夫人，气得一阵咬牙切齿！

    娘俩个相互伤害一阵，马车正好也在侯府门口停下，娘俩下车的时候，脸色就都不太好。

    可巧，这时候，靖边侯骑着马也至门口，娘俩个看过去，均都愣住。

    靖边侯也不知道碰上什么事，脸子竟十分的黑沉，见到妻女，才稍稍露出点笑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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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旧情

    打过招呼，侯夫人免不了问道：

    “不是说要买田？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买田要下乡，便就是买不成，看完回来也挺晚的了。

    靖边侯将马缰绳扔给小厮，背着手与侯夫人齐肩入府，声音冷丝丝地说道：

    “以后看着牛家人，你们娘俩个客气些。”反正也没几天蹦跶了。

    侯夫人一听这话，就知道不好了，问：“怎么了？”

    靖边侯只冷冷地笑了声，没说他今天跟着族人，如何去乡下，如何知道牛光儒的族人，强抢民田的，告了官后，又是如何以官欺人，让人家妻离子散的。

    这其中，免不了有太子的一份功劳，但牛光儒本不是京城人士，在其多年经营下，京中族人，也日趋壮大了。

    人投奔而来，帮着治份产业，倒也无可厚非。这中间，牛光儒也得好处。

    能来京的，哪个不是有几分本事？

    有了事，用家人，总比用外人放心。自他孙女儿成了太子妃后，牛光儒俨然将自家荣辱，全都绑在了太子身上了。

    但依着靖边侯看，牛光儒的族中子弟如此行事，也定是受人挑拨了。

    至于是谁？靖边侯冷笑了声。

    最终没买成地，靖边侯与程墨、程九公一商量，分出部分祭田，无偿让族中贫者耕种。

    程绣锦本跟她父母身后，却听后面有人喊她，回过头一看，却是边雁。

    现在她已不是奴婢，身上衣服却更加朴素。毕竟是庶民，乱穿衣容易受罚。

    但她气色很好，小脸红扑扑的，想来回到娘家，过得还不错。

    程绣锦听丫鬟们跟她说过，边雁已经来了几回了，因没她的命令，也没人帮边雁传话，竟还想贿赂府中进出的婆子小厮来着。

    也不知边雁如此的急着见她，所为何事。

    程绣锦站门边没动，吩咐了筝雁两句，便就追着她父母身后面，去给王淑人问安。

    进出告知长辈，这是礼。

    一家三口给王淑人行礼，坐到坐位上后，侯夫人就说起今儿的赏花宴，临开席了，太子妃领了四个小郎去的事。

    靖边侯听妻女说是如何应对的，赞赏地点了点头。

    庆祥帝虽一心为太子，但自古这储君与现君的关系，十分的微妙。

    就好比那安禄山不拜太子，其实就是深谙皇帝心思的。

    细究下来，现放着嫡子不立，庆祥帝非要立庶长子为太子，却也不尽然全是父爱，也是权衡利弊了。

    当年庆祥帝立太子的时候，因有着嫡子，几乎满朝文武，就没有赞成的。

    更有那激进的，当堂就撞起御柱来。

    可以说，当年庆祥帝为立庶长为太子，几乎是与全部朝臣为敌，排除了万难的。

    其中有对已逝辰妃的爱，但更多的，却是对皇后、后族，有可能看到朝臣万众一心后，更是多了份对朝臣的忌惮。

    远的不用说，就说李世民怎是怎么上位的？还不是因朝臣对他都信任？

    所以，庆祥帝可以忍太子庸碌，却不能忍他勾结朝臣。

    三驾马车给他放哪儿，太子却还不满足，庆祥帝扣着靖边侯，不让反回边关上，只怕也是有试太子的意思。

    庆祥帝已经下令，让太子、牛光儒在家反省，太子妃却还是带人去了赏花宴。

    靖边侯几乎可以肯定，庆祥帝不会废太子，但给他警告，却是肯定的了。

    而警告，就是牛光儒致仕。

    靖边侯便就猜，只怕弹劾牛光儒的折子应该不少，之所以没爆发，大概是庆祥帝压着呢。

    因着有边雁一事，程绣锦在王淑人这儿只略呆会儿，就告罪离开了。

    无风居，边雁被安排在厢房等，程绣锦回来，先换了身家常衣服，再洗了手脸，筝雁这才报说边雁安置。

    程绣锦并不太想见边雁，随手拿床上的书看，床几上摆着吃食，好半晌才叹气说：

    “念着到底也是主仆一场，就见她一回吧。”

    三个雁也不出去，筝雁到门口上，打发留鸿出去，没一会儿，就将边雁带了上来。

    边雁似觉得自己被慢待了，进来时，脸上带着些许愤慨，给程绣锦微一行礼，喊了声：

    “大姑娘！”

    程绣锦放下书，脸上露出笑容，坐直了身子，十分热情的让边雁坐，又让众人看茶，笑问：

    “在家与你哥嫂相处可还融洽？”

    边雁一看程绣锦对她的态度，便就又得意起来，坐哪儿欠了欠身，笑回：

    “劳大姑娘惦念，奴婢在家里，一切都好。”

    连雁亲自给边雁上了茶，程绣锦才笑说：

    “你既回家，也已经还籍，快别这么自称，如今我见了你，也少不得要喊一声吴姑娘呢。”

    边雁的脸上就又多几分的得色，便就坐着与程绣锦告状：

    “我就知道大姑娘是个念旧情的，可恨大姑娘身边有小人作祟，我来了几次，均说是得了大姑娘的吩咐，不与通报。”

    程绣锦没说是，或不是，只笑问边雁：“你既是在娘家安好，却来府上找我干什么？”

    边雁面露娇羞说：“没什么事，就是想大姑娘了。”

    程绣锦知边雁这几天，就要被纳进兴平伯府，却也不问，只但笑不语地看她，也不应承着顺嘴说往下说话。

    渐渐的，边雁就有些承不住压力，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讷讷说道：

    “今儿个奴婢过来，是想告知大姑娘，奴婢家里嫂嫂做主，已经将奴婢的身契，签给兴平伯府。

    兴平伯府也已经下了纳礼，正经抬了奴婢回去，给杨公子做妾。”

    程绣锦笑说：“这是好事，你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等了会儿，见程绣锦只是笑盈盈的看着她，却是半点儿表示没有，边雁似有些急了，脸上的娇羞变成赤红，额头的汗都出来了。

    程绣锦端起茶碗，冲着边雁举了举，这是个标准的端茶送客的动作。

    筝雁就在边上轻声说：“奴婢送吴姑娘出去！”

    边雁忙抢话说：“大姑娘……”

    程绣锦却突然撂下脸来，不给边雁说话的机会：

    “边雁，我今儿既已然让你进来，那正好说明白些吧，也省得你往后，再往我这儿跑，伤了多年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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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作死

    边雁不死心，想到自己所来的目的，急说：“大姑娘，奴婢……”

    程绣锦“啪”地一声，将茶碗重重地放回桌上说：“边雁，我既放你归家，便就断了主仆关系。

    我原本也不欲将话说透，因为透话伤人。难为你是个聪明人，却竟办起糊涂事，逼得我不得不将话说明白。

    我为侯府嫡女，你是升斗小民，我可不知你是以什么身份，也敢让门上给你送消息？

    你我嫡庶尚且有别，更何况你已是他人妾，好歹你也是侯府出来的，便就没吃过猪肉，总也见过猪跑。

    可见过谁家的嫡女正室，跟别人家里的小妾牵扯不清？

    这一回，我见你，也算是了了咱们那点儿主仆情分，以后再没相见的道理。”

    摆了摆手，程绣锦有些兴趣缺缺说：“速速离去，未再多言。”

    边雁却是不甘心就此离去，“噗通”一声跪到地上，似是情真意切地说：“大姑娘明鉴，奴婢……”

    不等边雁将话说完了，程绣锦嗤笑了声，说：“我原说了，透话伤人，你是非让我将话说透了是不是？”

    边雁跪哪儿，被程绣锦地话说得顿住。

    程绣锦声音冰冷说：“你既已签契，为人妾，跑来到我这儿，这般作态想要什么？是想让我赏你点儿东西？还是有别的打算？”

    边雁的眼泪就流了下来，说：“大姑娘，奴婢……”

    又是要说为她好？程绣锦却也不想听边雁狡辩，只一摆手说：“撵将出去吧！”

    边雁还想说话，常妈被喊进来，一提边雁后衣领，便就将她给拽走了。

    杨安业纳边雁为妾，本就没安好心，上次边雁还籍，却是只有身上那身衣服，其余东西，都被程绣锦给扣下了。

    程绣锦不敢说边雁故意害她，但今儿来，受杨安业的蛊惑，却是肯定的了。

    她手边东西，一旦落入边雁手中，不就等于落到了杨安业的手里？还指不定的，打算如何编排她呢。

    其实，要程绣锦够阴狠，完全可以吊着边雁，再给杨安业沉重一击，再让他丢一次脸。

    可那样做的结果，边雁在兴平伯府上，只怕会很惨。

    杨安业会以为边雁跟她串通好了，一起联手，边雁的身契又签出去了，就边雁那娘家，真出了事，谁可能指得上？

    程绣锦靠在床边，看也不看手边的书，一阵唉声叹气。

    三个雁哄程绣锦开心，眼看快五月初五了，便就有提说作五时图、五时花，赶初五那日，也好往帐子上贴。

    程绣锦只摇头说“没兴趣！”

    筝雁突然想起件事，笑说：“奴婢一时忘了，五少爷一早上，送了只鸲鹆(qú yù)来，姑娘要不要看看？”

    程绣锦的大弟程延书，按着元崇伯府排行，行五，而二弟程文和则行七。

    连雁却反对：“不可以，那鸟要等初五时，再让它见人，教它说话，这时弄来，就该学不好了。”

    旧俗，五月初五日教鸲鹆说话，鸲鹆学话快。

    程绣锦一听这个，倒是来了精神，她哪儿信那个？立时就让筝雁去拿来。

    筝雁才走到门口上，就见常妈手里拿了封信，脸色阴沉地进来，筝雁感觉有事，没去拿鸟，又退回房间里。

    常妈进来，将手中信递出去，咬牙切齿说道：“姑娘，这是从边雁怀里掉出来的。”

    程绣锦倒也没显出多意外，也不接那信，“嗤嗤”笑说：

    “我就说嘛，她四处活动着非要见我，定然是要有大计谋的，却原来是一箭双雕，我倒是小瞧了她了。”

    “唉！”程绣锦叹气，神情厌厌的说：“我念着她是旧时仆，她却只念新主人，这还没进兴平伯府呢，整颗心就全过去了。”

    筝雁铁青着脸，转身就往外走，程绣锦忙让连雁：“快把她拉回来。”

    连雁和朔雁两个，急忙追了出去。

    程绣锦笑咪咪地接过信打开看，信的开头是一首挑情诗，接下来便就是认错，如何对不起程绣锦云云。

    认错之后，自然就是要为自己辩解两句，自陈什么受了奸人的欺骗蒙蔽，其实是心悦她的。

    一堆华丽辞藻，堆砌出一篇锦绣文章，精华却在信的最后，却是约程绣锦初五日，在芙蓉园看龙船。

    程绣锦看着那信笑了一阵，连雁朔雁两个，也将筝雁追了回来。

    筝雁愤愤说：

    “原在府中的时候，自诩最是懂礼的，这才出府多久？就夹带着帮外男给姑娘递信，姑娘干嘛拉奴婢，看奴婢怎么骂她，羞也要羞死她。”

    程绣锦笑说她：

    “往常我就时常跟你说，骂人有什么用？把自己气个半死，若碰上个有城府的，人家全当过耳风。”

    筝雁怒容满面地说：

    “道理奴婢都懂，可只是忍不住，真是太气人了，奴婢恨不得挠她个满脸花，方才解气。”

    程绣锦问她：“果然很生气？”

    筝雁点头：

    “当年奴婢跟她俩，从那个地方逃出来，不就是为不做那一条玉臂千人枕的人？她倒是好，上赶着去跟那怀搂无数人的破烂货。”

    程绣锦被筝雁的话，也是逗得大笑，倒是一扫之前的郁闷之气。

    常妈直笑说筝雁：

    “你这死丫头，仗着姑娘性儿好，平时宠着你们，就越发的口没遮拦起来，竟是什么话都敢在姑娘面前说，仔细让夫人听见，看怎么收拾你。”

    程绣锦笑够了，方摆手说：“不碍事的，边关上的那帮兵，说得比这露骨多了。”

    常妈也就那么一说，她自己说话，也是一惯的口无遮拦，反而问：“边雁怎么处置？”

    程绣锦低垂着头，摸索了着茶碗边，一圈一圈的好一会儿说道：

    “俗话说得好，事不过三。刚我堵着不让她说话，也是给她机会的意思。

    可她偏不要，就别怪我不客气。”

    说到这儿，程绣锦住了手，抬起头与常妈说：

    “将她请进来吧，记住，对她态度要好，就好像明儿，你们都要求着她似的。”

    常妈得命出去，程绣锦就对筝雁几个，如此这般的吩咐了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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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捧杀

    筝雁脸上方重现笑容，兴冲冲出去，按着程绣锦的吩咐下去准备，竟赶在边雁进来前，又跑了回来。

    看筝雁一脸看热闹的兴奋模样，程绣锦笑着摇了摇头，倒也没说什么。

    不一时的，边雁又被常妈请了回来，还未进门时，正一脸得色地说常妈道：

    “……不是我要说妈妈，咱们做奴婢的，不能光顾着讨好姑娘，一味的附和纵容，那与应声虫又有什么区别？正是该劝的就要劝，该反驳的也要反驳才是。”

    常妈压着她那大嗓门笑应：

    “吴姑娘说得正是这个理，可恨原老奴先没想到，才至杨家时，可着姑娘的性儿，当时倒是通快了，却落得如今这般，唉！”

    既已经进了房间，常妈收住话，垂手立在一边。

    边雁抬头看向程绣锦，脸上笑出一朵花儿来，跟刚出去时，简直判若两人，盈盈行礼问：

    “那信，大姑娘想是看了？”

    程绣锦也是满脸的笑意，点了点头说：

    “信我倒是看了，只我不大相信信里说的，我问她们，她们又没个主意，只劝我莫要理会，所以让将你喊了回来，倒是给我细细剖析一下。

    还有，我有个疑问想问你，你先不是说，身契都已经签了，竟心甘情愿地帮着送信？莫不是受了威胁吧？”

    一听这个，边雁脸上的笑意就更浓了，声音诚恳地说道：

    “大姑娘于奴婢有活命之恩，奴婢早就说过的，奴婢再不会做对不起大姑娘的事。任着谁也不能威胁奴婢，奴婢今天来，完全是为着大姑娘好。”

    程绣锦似不信，问：“真的？”

    边雁指天发誓说：“大姑娘明鉴，奴婢若是有半句假话，决不容于天地。”

    程绣锦起身，过去拉了边雁的手说：“好好的，发什么誓呢？”

    将边雁拉到床边坐下了，程绣锦又笑说：

    “那你说说，你都要嫁那人了，却还来给他送信，心理就不难过？”

    边雁不赞同地笑说：

    “大姑娘此言可是差了，奴婢那不是嫁，说白了，也不过是侍候人而已，像大姑娘将来那才叫嫁呢。

    若不是奴婢觉得对大姑娘好，任着是谁来跟奴婢说，奴婢也断不会跑这一趟的。”

    程绣锦好奇地问：“那你说来听听，倒是出了什么事情了？还是听说什么了，要不怎么会来？”

    边雁开始还收着些口，这时越说话越顺，又瞅着往日一同侍候的几个雁，此时都侍立在一边上，唯她能与程绣锦一同坐下，心下越发得意起来。

    再说刚才，又被灰溜溜的拽出去，一心想要挣回面子，笑说道：

    “大姑娘去芙蓉园那天，是不是碰上杨姑娘了？奴婢这才确定，大姑娘对杨公子旧情未了。

    可巧杨公子求到奴婢的头上，奴婢这才应下。

    奴婢本就是妾，只有怕不为主母所容，哪有吃醋的理？杨公子让奴婢给大姑娘送信，本就是两头好的事，奴婢自是痛快的应下了。

    可恨当日，除奴婢外，竟是无一肯规劝大姑娘之人，致使事情闹到了如此的地步。

    大姑娘在边关上，眼见着都是一夫一妻，其实不是男人不纳，而是当朝法律，明文规定了，不许庶人纳妾。

    再看看京上，哪一家不是三妻四妾？大姑娘这些日子，想来也很难吧？”

    程绣锦这才弄明白，上次杨安业挨了打，怎么又来送信，原来问题出在杨随心哪儿，不由得就笑了。

    她就喜欢这一款的小郎，与杨安业有什么关系？

    程绣锦垂下眼睛，似有阴郁之气说：“事到如今，我便就是后悔，也没用了。陛下都为他赐婚，我还能干什么呢？

    给他做妾，那是不可能的，别说我乐不乐意，就光是我爹娘哪儿，也不会答应。”

    边雁一听这话，更来了精神，笑说道：

    “大姑娘听奴婢慢慢剖析明白，奴婢自是知道，大姑娘以侯府嫡女，如何能给人做妾？

    但俗语有言，谋事在人。杨公子跟奴婢说，他当时也是受朱清盈的蒙蔽，被她引着才说出那样的话来。

    再说了，男人情好时说出的话，哪儿就能当真了？

    以着她的出身，也就是做个贵妾，如今闹到要娶她做正妻的地步，杨公子万是不乐意的。

    而大姑娘自上回的事，全京城的勋贵人家，哪个敢上门求娶？

    闹那么一场下来，竟是两败俱伤，得不偿失，大姑娘与杨公子，谁都没落得着好。

    所以，大姑娘现在首要的，是想着如何劝侯爷，求着陛下收回成命，恢复原本是大姑娘的婚姻。”

    程绣锦有些迟疑：“可侯爷、夫人的脾气你应该知道，断没有回头的可能。”

    边雁说：“这也正是杨公子打发了奴婢来的原因，侯府门禁森严，杨公子有一肚子的话想要跟大姑娘说，却也见不着大姑娘。

    侯爷定是要随驾陛下的。而夫人、大姑娘，也是要陪着老夫人去芙蓉园的，对不对？

    到时大姑娘寻个机会，偷偷地见一见杨公子，总能商议出一个办法来。”

    程绣锦点头，却又说：“这万一让人看着了，那我的闺名岂不毁了？你以前不也总是劝我，要守妇则吗？”

    边雁全不以为意地说道：

    “大姑娘这话就不对了，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它日大姑娘与杨公子成了婚，谁还会追究这些个？”

    程绣锦似是被说动了，若有所思地点头：“倒也是这么个理。”

    边雁趁机说道：

    “姑娘若是答应杨公子的约，口说无凭，不若给回个信，便就是一张笺也成，再付上一个礼物，也好取信杨公子。”

    程绣锦点头：“成，朔雁，拿我的笺纸，还有信封来。连雁磨墨，我要写回书。”

    边雁也跟着站起身来，笑说：“还是奴婢侍候大姑娘吧。”

    筝雁上前拦住边雁，笑说：“哎，你难得来一回，明儿进了兴平伯府，再出来可就难了。

    不是我酸，你打进来了，就只跟姑娘说话，却是对着旧时的我们都不理睬？这是飞上高枝儿了，瞧不上我们这侍候人的丫鬟了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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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借口

    边雁忙笑说：

    “筝雁姐姐这嘴，还是跟刀子似的。哪儿有的事？我不过是想着，难得来一回，以后再难侍候着大姑娘罢了。”

    筝雁却“嗤嗤”笑说：

    “这话说得我可不爱听，你跟姑娘说了这么半天，我听着也是十拿九稳的事，明儿你还愁没侍候咱们姑娘的日子？”

    边雁说不过筝雁，挑眼就见朔雁、连雁俩，围着程绣锦写花笺，也只得做罢。

    筝雁就问她：“我听你跟姑娘说了半天，你却是还没进兴平伯府呢，这眼看就五月了，还没订日子吗？”

    边雁见问，脸上露出羞涩来，笑说：

    “杨公子也考虑到了，赶到四月最后一日，原是看大姑娘面上抬举我，要不然纳妾而已，哪还就正八经给纳礼，还要选日子。”

    筝雁点了点头，说：

    “不是我说你，你原也是个迂腐的，既是先进了兴平伯府，可要变通一下吧，将后院那些小妖精们，都摸清了，省得明儿姑娘过去抓瞎。”

    因筝雁故意捧着边雁说话，边雁越发飘飘然起来，十分志得意满地说道：

    “姐姐就瞧好吧，我去了之后，若真有那不要脸想爬床，定是要使出手段来，让她们没机会给姑娘添堵。

    那姓朱的，也定是要给杨公子做妾的，竟敢就撺掇着杨公子，生出那种不顾人伦的想法来，看我明儿如何收拾她的。”

    筝雁半讥讽半揶揄说：“哟，瞧瞧这语气，瞧瞧这气势，看样子，吴姑娘颇得杨公子心了？”

    边雁面泛春色，用帕子遮脸，忍羞说：“不过是借了大姑娘光，曾与杨公子说过话。”

    她俩说话工夫，程绣锦也写完了信，甩了甩那信笺子，好让上面的墨快点儿干，然后装进信封里，让朔雁给边雁递过去。

    程绣锦刚也听着她们说话，重坐回床沿边上，笑说：

    “那可是恭喜了，你们谁去拿十两银子来，人要入兴平伯府享福了，别的也都用不上，就银子才最重要呢。

    你们姐妹一场，也不用跟着我，要是也想随礼，就看着给吧。”

    一说这个，房内顿时热闹起来，三个雁一人随了五两，便就是常妈，也跟着随了三两。

    边雁接过信，没容细看，就又接了帮着她包好的一包银子。

    程绣锦笑着上前，拉着边雁地手说道：“你也别嫌少，主要你现在还在娘家，太多银子招人眼，最后也不见得就能带走。

    时日还长着呢，等你明儿用钱了，再来管我要。”

    出侯府时，边雁又得程绣锦亲送至垂花门，怀里揣着信，又抱着一包银子，整个人都是晕陶陶的。

    信物的事都给忘了。

    却说边雁一走，筝雁最先生起气来：“姑娘应承她就是了，干嘛还要给她钱？”

    五两十两的，放普通人家，那是一大笔数目，可在她们这儿，却并不放在眼里，倒不是舍不得，就是给得不甘心，总觉得还不如扔水里，还能听个响。

    程绣锦笑安慰她说：“从今儿到初五，也没几天了，既是让她高兴，何不让好好兴上几日？”

    筝雁想想也是，脸上重又露出笑容来说：“也要让她知道下姑娘的厉害。”

    朔雁便就从怀里拿出一信封来，与刚递出的竟差不多。

    程绣锦将那信封打开看了看，笑说道：“重五的那日，咱们也是要好好准备下的。”

    因实在厌烦杨安业，几次三番地想来害她，程绣锦下定决心，要好好地惩治杨安业一回，又怕受到靖边侯、侯夫人的阻挠。

    无风居，程绣锦已经下了封口令，但初五日她如何出去，令程绣锦十分发愁。

    她自己家也是要过节的，往年不在京就算了，今年是定要过延恩伯府，给老太太、延恩伯、伯夫人磕头。

    至于说观龙船，芙蓉园那天戒严，皇帝与民同乐，自来三品以下不让行船。

    往年上，都是老太太打着靖边侯之名，租一艘楼船，请上几家相近的亲戚上船，好好的乐一乐。

    而哪个亲戚上船都不空手，最后算下来，老太太倒是能挣点儿。

    再有，上船的，哪个不围着老太太，说些恭维的话，因此往年端午，老太太都过得十分开心。

    今年就两说着了，一来靖边侯一大家子，再则人家自己的船，侯夫人自己娘家也要请的。

    不过，也不个个都要上船的，芙蓉园那天游园的也很多，做小买卖的，空地上杂耍什么的，总之很热闹。

    又有禁军来回巡逻，比着平时的治安，反倒是好上许多。

    程绣锦想，也正是让杨安业丢脸的好地方！

    她已经想好，如何让杨安业丢脸，可她要如何不上船呢？却是个问题。

    程绣锦思来想去，便就想到她刚交的小迷妹石绯。

    无论文武重臣，娶妇嫁女，却都不是个人家的事，别看皇帝菩萨似的，在禁中呆着，其实那眼睛都看着呢，就防着个内外勾联。

    也不知老太太是不懂，还是怎么的，赏花宴竟是将石家也请了来，可见老太太便是做样子，都不尽心。

    天官之子若是求娶边将之女，只怕不等两家亲事定下，这一家就定是要出事的。

    皇帝便就不立时怎么样，也只会想法子，什么明升暗降的。

    夺一家权都是万幸了，就怕皇帝一生气，将两家都给收拾了，来个杀鸡儆猴，就得不偿失了。

    这道理程绣锦懂，但小姑娘的手帕交，却是不碍事的。

    于是，程绣锦修书一封，约石绯初五那天游芙蓉园，又从自己的库房，精心挑选了礼物，打发常妈去送。

    却说石绯自那天和程绣锦分手后，就央求她母亲办宴会，请靖边侯一家，不想她才一提，就被她父亲石塘训了一顿。

    石塘是官场老油条了，哪还有不懂的？

    他平时在朝上碰着靖边侯，有事说事，无事也都是绝不多说一句话，竟还宴会请？

    上次延恩伯老夫人递帖子来，石塘与他夫人，就说老太太不知所谓。

    但因碍着靖边侯的面子，不好直接推拒，也是与石修说明，他与程绣锦是绝无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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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准备

    石塘见小女儿被宠得一派天真，想到她如今也到许嫁的年纪，这等人家出来的姑娘，竟这个都不懂，如何放心？

    训完石绯后，又让自己个儿的夫人，好好教教石绯，再不能像以前一样心软。

    石绯被训得泪水涟涟的，十分不服气地说：

    “我又没说让她做我嫂子，陛下管天管地，还管到我交手帕交了？”

    石夫人也快五十了，对石绯一惯娇宠，虽有石塘交待，可一见女儿哭，就已经心软了，叹气说道：

    “你爹也没说不让你俩个来往，京城就这么大，便就是咱们家不办宴席，还有别人家呢，想要碰上还不容易？

    乖乖，快别哭了。你要真想跟她来往也行，娘现今就给你出主意。”

    石绯一听这话才抬起头，问：

    “娘有什么办法？我可不要等着宴会碰，照着你们说，程姐姐家办宴会，也定是不能再请咱们家的了。”

    石夫人爱怜地为女儿擦泪，笑说道：

    “之前，我让你远着些程仪，你偏不干，还跟着我骂程大姑娘，说她如何的骄横无礼，怎么出去走一圈儿，态度就大变？你这个性子啊……”

    牡丹宴时，石夫人一直在房间里，虽后来也出去过，但也是几家夫人一起。

    远远的，石夫人瞅着儿女和着一帮小姑娘、小郎君在亭子里，她也打小时过过，便就也以为，不过是凑一起作个诗什么的。

    却没想女儿一趟宴会回来，就改成骂程仪两面三刀了，石夫人正老怀欣慰呢，她女儿竟就又将心，扑到程绣锦的身上。

    ……石夫人对女儿也是服气，便就是夏日的天气，也没变得这般快的。

    石绯见她娘问，免不得就将宴会那天，程绣锦如何被排挤，程绣锦又是如何说她边关上的事的，细细跟她娘学了。

    石夫人听得连连点头，对程绣锦也是赞许的，也乐意女儿跟程绣锦走得近，就帮着出意：

    “这俗话说得好，君子之交淡如水。我也觉得程大姑娘的确不错，可也得两好并一好才行，你也得问问人家的心思不是？”

    石绯一听她娘这话，面上就露出不高兴的神色，石夫人笑说：

    “稍安勿躁，听娘慢慢跟你说，就好比你现在讨厌程仪，要程仪还想跟你好，一心扑着你，你烦不烦？”

    见女儿面上表情缓和了，石夫人才又笑说：

    “你手边上有什么新奇的玩意，用心挑选两样出来，再写封信，说一说小女儿家的心事，然后打发婆子给她送去。

    若她想跟你好，单看她的回信回礼，可不就知道了？然后……”

    这边，石绯听了她娘的话，当即就去选礼物，让人准备上好的花笺，要给程绣锦写信，丫头来报说，程绣锦打发婆子来了。

    这可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递上枕头，石绯大喜过望，立时就让人将常妈请进来，笑说：

    “我也正要给程姐姐挑礼物写信，可巧妈妈来了，倒省得我再打发人去了。”

    说着话，一面让小丫头去取她选好的礼物，一面就将花笺打开，没想到，程绣锦约她初五日游园，都没问她娘，就一口答应下来。

    然后，当着常妈的面，石绯写了回信，又厚厚地打赏常妈，让常妈将她的礼物、信，一齐放拜匣里，让带了回去。

    程绣锦得了石绯的准信后，这才去找侯夫人说，初五日，她就不跟着家里人一起上船了，而是约了石绯一起游园。

    又跟她娘耍娇卖痴的说，石绯是她进京两个月以来，所交到的第一个好朋友。

    那天的花宴，石绯是如何帮她说话，如何怼程仪的。她这也是感谢石绯。

    又说自己进京两个多月，如何的孤独，与程仪、程蕙又说不到一起云云，将自己说得十分的可怜。

    侯夫人实在被程绣锦缠得烦了，再也心疼女儿自进京了之后，就没碰上什么顺心的事。

    她自己一天诸事繁杂，也没太多的空陪女儿，家中姐妹，没一个省心的，女儿也是需要个玩伴陪着，说说心理话什么的。

    侯夫人心一软，便就答应了。

    当然，没意外的，等到事发之后，侯夫人悔得肠子都青了。

    既得了母亲的首肯，程绣锦便就喜滋滋的安排游园事宜，虽是借着幌子要整治杨安业，但程绣锦也是真心想跟石绯玩上一日的。

    到了五月初五，艾虎悬门，喝雄黄酒，臂系艾索、佩戴蚌粉囊，左右邻里，相送粽子、粉团等食物。

    早早的忙完，一家子先去延恩伯府，给众位长辈磕头，才坐着车，往芙蓉园去了。

    芙蓉园门口此时，已经清水洒地，进进出出的兵吏明显多了，马车也不让驶到门口，纷纷在离园门口不远的空场停下。

    因没看着石家人的马车，程绣锦又不喜欢戴幂篱、围帽之类的东西，便就留车上等石绯。

    这次，侯夫人倒是将常妈几个，全给程绣锦留下了，又叮嘱程绣锦小心，别招惹事非，才和着柳氏一起，跟在延恩伯夫人和王淑人身后，慢慢进园子去了。

    程仪扶着老太太，还回头看了程绣锦一眼。

    没一会儿，外面守着的婆子敲车门报说，边雁在外面求见。

    程绣锦让放边雁上车，几天没见，边雁已经做妇人打扮，穿了身粉色的衣裙，眉也修得细长，眼角泛着一股春色。

    无处不显示着，边雁这几天，过得那是相当顺心。

    边雁行过礼，程绣锦热情地拉她坐下，又支使外面的人站远点儿，才说道：

    “现在人还太少，况我借口约了人，才没跟着上船，刚你也看着了，我娘将常妈几个留了下来，就看着我，怕我到处乱走呢。

    再说，你怎么就这么直接过来了？等呆会儿，万一我娘派人问，那岂不是就露馅了？”

    边雁安慰说：

    “大姑娘多心了，常妈她们一惯听大姑娘的话，上回奴婢去的事，夫人不也没知道？再说了，奴婢这样大方的来，方才显磊落呢。”

    程绣锦想了想说：“也对，大概是我自己心理有鬼，才这么杯弓蛇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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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再遇

    但边雁还是压低了声音说：

    “杨公子已在望远楼，租了三楼五号房。奴婢也会在房里一起等大姑娘，大姑娘寻着机会过去，就敲三下房门，奴婢就会来开门。”

    程绣锦点了点头说：

    “等我逛圈园子，寻借口偷溜过去，到时你可得警醒些，别让人瞧见了，再坏我名声。”

    说着话，程绣锦从怀里摸出一锭金子，塞到边雁手里，边雁死活不要。

    程绣锦按她手笑说：

    “给你你就收着，跟我客气什么？我还不知道你的？你家里那个情况，上次我们给你的银子，都被你哥、嫂扣下了吧？

    你现初至兴平伯府，正是靠着钱收拢人心的时候，便就是咱们所谋事成了，还指不定什么时候呢，趁着有机会，就多给你些。

    再说也是为了我自己，你行事好了，我以后不省心？”

    边雁被程绣锦一席话说得，又是感激又是愧疚，下车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的，显然是哭过了。

    打发走边雁之后，程绣锦从车上下来，将常妈四个喊来。便就如此这般地吩咐了一番，四个人就依言行事去了。

    没一会儿，石家的马车也就到了，石家也一大家子人，也都去自家船上了，只留石绯并一众的婆子丫头陪着。

    等石家众人都走了之后，程绣锦才又从车上下来，石绯也没等着人请，自从车上下来，就扑着程绣锦喊：

    “程姐姐，可想死我了。”

    程绣锦笑说：“看我没失言吧？”

    石绯狂拍马屁：“程姐姐威武，程姐姐厉害！”然后就如数家珍的，跟程绣锦介绍芙蓉园里，都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

    小姐妹两手拉着手，言笑晏晏并肩往芙蓉园走。

    一抬头，就看着杨随心头戴幂蓠，只一个小丫头陪着，站在她们前边，正左顾右盼的，显然是在等人了。

    石绯脚下一顿，转头瞅了眼程绣锦，语带小心地说：“我看这人，依稀是兴平伯府的杨随心。”

    想到上回在芙蓉园，碰见杨随心和安王一起，当时她就看着，安王对杨随心一副不耐烦的模样，有点儿恍然明白，不由得就笑了声，说：

    “我看着也像。”

    石绯见程绣锦神色如常，才奇怪地说道：“她身边怎么就一个丫头啊？亏了今天巡吏多，也不怕出事！”

    说到这儿，石绯忽地带了些兴奋问：“对了，我听她们说，程姐姐在这儿，就差点儿让人给抢了？得亏了五殿下英雄救美。”

    ……程绣锦：“你听谁胡说的？五殿下什么人，还用我说嘛？”

    还英雄救美呢，要不是禁卫军来得快，他俩都要打起来了！

    听得这话，石绯想像下五皇子英雄救美，也颇觉得那流言荒谬，忍不住问：

    “那到底怎么回事？程姐姐不知道，真是说什么的都有，那人不是五殿下给踢伤的吗？听说五殿下一脚下去，那肋骨就断了呢。”

    程绣锦“呵呵”一笑，才说：“是那人作死，竟直接指着五殿下……”

    “哎，好巧，这不是程姑娘吗？”程绣锦与石绯打从杨随心身边过，杨随心不知出于什么心态，竟主动与程绣锦打起招呼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次吓的，也可能是身边没两位皇子，态度倒是比上回好多了。

    见程绣锦、石绯停住脚，又与石绯打招呼道：“石姑娘也在啊，程仪呢？石姑娘怎么和程大姑娘混在一起了？”

    石绯……

    程绣锦问她：“杨姑娘这是跟人约好了？”

    杨随心被问得噎住，反问：“怎么只你俩个，程二姑娘、三姑娘呢？”

    程绣锦说：“杨姑娘在这儿，难道是在等姐妹？”

    杨随心……

    石绯在边上补刀说：

    “杨姑娘这是约了谁了？你家大人就这么放心，让你就带一个小丫头站这儿？这要万一碰上个恶霸可怎么办？再让人给抢了去。

    你可别当我危言耸听，我可听说了，就前些日子，程姐姐可碰着一个呢，幸好程姐姐武功高强。”

    程绣锦……这就别再提了，再提话就多了。

    果然，就听杨随心一阵笑说：“可不是厉害，吓跑了小郎君！”

    这事石绯也听程仪说了，当时她还嘲笑程绣锦来着，这时听杨随心说，就觉得特别刺耳，冷冷说道：

    “那也没你哥和你嫂子俩，光秃秃皇宫一日游吓跑的人多。”

    杨随心咬着牙说：“我哥那是被奸人所害！”

    石绯嗤笑一声。

    隔着幂篱，杨随心狠瞪程绣锦一眼，才又说：“最起码我哥要成亲了。”

    那意思，就是嘲讽程绣锦嫁不出去。

    石绯就要反唇相讥，程绣锦抢先说道：

    “我看杨姑娘这样，倒似是想要和人来一场偶遇！不愁嫁的，都倒追了？”

    杨随心不服输，硬给自己长脸说：

    “谁说的？我和我表哥约好了，今日要一起逛园子。你们知道我表哥是谁吗？还不快走？小心冲撞了，治你们的罪”

    “是吗？”程绣锦坏笑着说：“总不还是安王和五殿下吧？我怎么记得，上回安王带着你仓皇逃离了呢？”

    杨随心……

    石绯大笑问：“为啥要逃？”

    程绣锦对着杨随心勾唇一笑说：“嘴贱，没办法。”

    杨随心想起那天，程绣锦要打她来着，有些安安后悔惹程绣锦了。

    正当杨随心吓得连连后退时，天无绝人之路，她看着安王和五皇子，身后跟了不少护卫，骑马而至。

    杨随心像看到了救星般，急急的迎着喊了声：“表哥！”

    安王一见杨随心就头疼，没下马呢，就先皱眉。

    五皇子在马上，一眼就看到程绣锦，再瞅杨随心时，目光一沉。

    然后，安王也看到程绣锦了。他不是很想下马，心里突突直跳，瞅了瞅五皇子，才稍安下心。

    兄弟俩各怀心事下马，缰绳一扔，自有卫兵上来牵马。

    杨随心扑过来喊：“表哥怎么这会儿才来？”听着，就好像她与安王事先约好了一般。

    程绣锦和石绯站在一傍，没上去打招呼的意思，就想等他们走了，再进园子。

    安王问杨随心：“你怎么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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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结伴

    杨随心说：“等表哥久不至，就出来了。”

    五皇子一直背着手，就像上回一样，脸上没半分表情，也不说话。

    安王“呵呵”笑了声，程绣锦、石绯不过来，他们是天之骄子，自也没上赶子去说话的，主要是安王怕程绣锦。

    杨随心可就不这么想了，刚被程绣锦嘲讽她倒追，此时就想找回面子。

    眼见着程绣锦、石绯半点儿要过来的心都没有，便就又心中得意起来，与安王说：

    “表哥，那边是程姑娘和石姑娘，她们不好就这么青头白脸的过来说话，咱们与她打个招呼吧，与我也算是点头之交呢。”

    本想装没看见的安王……

    五皇子听了这话，倒是又瞅了杨随心一眼。他脸上一惯没表情，眼睛也黑沉沉的，别人也看不出他的心思。

    杨随心也不等安王答应，她便就冲程绣锦她们笑说：“程姑娘、石姑娘怎么不过来啊。”

    石绯一瞅着五皇子，就跟鹌鹑似的，杨随心这一喊她们，立马更讨厌杨随心了。

    不过，她也挺佩服杨随心的，那边上的可五皇子啊。

    牛首辅的孙子，说踢就踢，这才几天？

    程绣锦被石绯扯着后衣角，过来落落大方行了个敛衽礼说：“见过两位殿下，两位殿下大安。”

    石绯躲程绣锦身后面，也跟着行了个礼，大气没敢出一个。

    安王往五皇子身边靠靠，自觉有了些底气，方才笑说：“免礼吧，你两个怎么在这儿？家人呢？怎么不在船上玩？”

    程绣锦笑说：“回殿下话，小女子与石姑娘准备游园，他们都在船上呢。”

    杨随心笑说道：

    “那可正好，我们也准备游园，就一起吧。今儿人多，万一有人不开眼，冲撞了程姑娘，也省得程姑娘亲自动手，失了体统。”

    是个人，都能听出来，杨随心的讥讽之意了。

    安王就又后悔了，刚他怎么就心软，没祭出他五哥？想到那天，程绣锦恼羞成怒的样子，安王默默跟五皇子换了个位置。

    就见程绣锦冷冷一笑，问安王：“王爷与杨姑娘事先约好了，在这儿会合，一起游园？”

    杨随心怕安王回答错误，欺安王面软，忙开口抢话说，可才说了一个字，便就无故摔倒在地上了。

    安王错愕，抬头看程绣锦，就见程绣锦粉面含威，就以为杨随心是程绣锦出的手，心中一凛，激灵一下说：

    “绝没有的事，孤跟她约什么？别听她喊孤表哥表哥的，也不知多老远的亲戚。

    不过是兴平伯夫人，跟贵妃娘娘一个姓罢了，孤与她一点儿都不熟，就上回，也是在这儿碰上，并非约好了的。”

    其实程绣锦也纳闷，她刚一心瞅安王，并未注意到杨随心，也不知好好的，怎么就坐地上了。

    但架势得挺足了，见安王误会，程绣锦便就更虚张声势起来。

    程绣锦用余光，也暗中观察了下五皇子，见他背着手，面上一派淡然，不似出手的样子，再说了，他每次出手不都见血？

    所以，杨随心自己站着站着，就站不动了？

    但听了安王说的话，程绣锦也就不再纠结，杨随心是如何摔的了。

    因为很怕五皇子，一直躲程绣锦身后的石绯，自是一直密切关注五皇子，就怕五皇子一个不高兴，再出手伤人。

    她别的没看着，就看着一个小黑影，从五皇子身后飞了出去，打在了杨随心腰上。

    五皇子可一直背着手，石绯捕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立时一扫之前的怂样，拍着手笑说：

    “刚杨姑娘可不是这么说的，说是与她表哥约好了，还让我们快些走，她表哥要治我们的罪呢，这可真是弄了一出乌龙事件！”

    他们说话的地方，是专门让各家停车马的，此时正是最高峰的时候，众人虽不敢近前来，但远远的，可都看着呢。

    石绯说话声音不低，不说人人都能听着，反正近边上站着的，肯定是听了个清楚。

    杨随心坐地上，幂篱底下，满脸泪，有人指指点点地，猜她是谁家姑娘，终是受不了，由小丫头扶起来，仓皇跑了。

    安王只冷冷地看了眼，并不去追。

    他理解杨随心，因何总是寻程绣锦的晦气，但也要看看自己的实力，看看情况。

    难为他以前，还觉得杨随心聪明，一次吃亏还不知收敛，还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就不值得同情了。

    烦人的杨随心走了，程绣锦也不想与这两位皇子，多做纠缠，笑说道：

    “不知两位殿下可还有吩咐？若是无事，就不打扰二位殿下了，小女子与石姑娘就先行告退了。”

    安王觑着程绣锦不像是生气的模样，又想自己五哥在身边，倒也就不那么怕程绣锦了，就又想在程绣锦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娶他是死活不敢娶的，但跟程绣锦说说话，也好让靖边侯知道下，他跟兴平伯家并不亲近。

    于是，安王笑说：“你们二位不是要游园？那咱们就一起吧。”

    石绯就觉得，周身气息一凉，颤巍巍往五皇子哪儿偷瞄，就觉得五皇子整个身子，都像结了冰一般。

    心理有事的程绣锦……

    跟着两皇子逛园子，那她还怎么收拾杨安业？这人莫不是跟杨安业一伙的吧？

    程绣锦几乎咬着牙说：“这样不好吧。”

    安王摆了摆手说：

    “有什么不好的？船上也没什么好玩的，年年就那两样，楼船表演，水中杂耍，不过是要给陛下演个歌舞升平。

    这湖面上，这家那家的船，不过是显得着皇恩浩荡，哪家船上，不都安排自家玩耍的项目？”

    话说到这份上，除非她撂脸子，要不然是甩不掉的了。

    程绣锦勉强笑了下，也只得一边扯着石绯，一边和着两位皇子一起，进了芙蓉园。

    园门口有守门吏问话，但有两位皇子，后面跟着亲卫，哪个敢拦？

    进到园子里，照比着上回有如意楼表演，更是热闹了许多，有空地掌起场子卖杂耍的，摆摊卖小吃的，支起临时茶棚子的。

    还有挑着挑担，流动吆喝着售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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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放狗

    程绣锦知自己此时身份尴尬，也不知道安王怎么想的，为了不必要的麻烦，对安王的态度淡淡的。

    安王说上三句话，她才会答应一句，而且决不主动出声。

    反倒是石绯，走着走着，发现五皇子似乎不那么往外冒冷气了，就又大起胆子，活泼起来。

    她自小跟着她爹宦游，去过不少的地方。

    安王生在京里，长在京里，看着凤子龙孙，天天这么玩，也觉得腻歪。

    再说，打他懂事起，他母妃宠他是宠他，可就整天在他的耳边上，叽叽歪歪那点儿事情，安王其实也不觉得有多快乐。

    此时听石绯讲一些个风土人情，石绯又没什么心眼，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安王直听得津津有味的。

    因此上，他们四个走着走着，就变成石绯和安王齐肩，程绣锦与五皇子齐肩走。

    五皇子也不说话，仍旧是背着个手，目不斜视，就好像任何事，都入不了他的眼似的。

    程绣锦想他那噎死人的嘴，深觉得还是别说话的好。

    想想自己，本是打算着要痛快玩一日的，结果变成这样，程绣锦也觉得郁闷。

    两人就默默地跟在石绯、安王的身后，就见常妈混在人群中，冲着程绣锦打手势，程绣锦就知道，事情已经完备，也给常妈打了个手势。

    结果就对上五皇子看过来的目光，程绣锦……

    想到上次，她也才捏了个石子，就被五皇子发现了。

    程绣锦深觉得，五皇子的这个警醒性，应该是经历了许多危险，方才能练出来的。

    却见五皇子就又平静地转回目光，目视前方了，就好像刚那一眼，不过是随意扫过来的一般，并没发现什么。

    湖边上，此时已经围了许多人，远远看着，湖中有个二层高的楼船。

    楼顶是一个比较宽敞的平台，有舞姬在上面跳舞，边上围观的百姓就有喝好的。

    程绣锦瞥了眼五皇子，上前挽住石绯，笑说：“走了这半日了，你脚不乏？”

    安王笑说：“临湖有个望远楼不错，就这时候不好订雅间。”

    石绯立时笑说：“程姐姐肯定都安排好了。”

    ……傻人有傻福，这话说得一点儿没错。程绣锦抽了抽嘴角说：

    “小女子在望远楼已经包了雅间，想要过去休息会儿，要是两位殿下还想逛的话，不敢挽留。”

    安王却说：“正好孤也走累了，就在一楼厅上歇歇，喝口水的再逛吧。

    程姑娘订得哪面雅间？可是临水的？居高临下正好看表演，还能观荷，极是个好地方。”

    程绣锦说道：“回王爷话，正是临水好面，小女子也没上去过呢，底下人订的，说临水的那面贵，就订了。”

    石绯就笑说道：“这却是个妙人，贵的虽不准定是好的，但便宜的，却肯定不好。”

    不一时，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到望远楼。

    一楼厅上，三三两两散落着穿长衫的客人，也有几个女眷，应该家境不错。

    别看边个没有仆妇丫头，但应该是在外面等着呢。

    因外面有茶棚子，普通民众，并没有进来这里喝茶的，因此，游园的人虽多，这里倒也没到了客满为患的地步。

    他们四个选了个空位坐下，跟着来的亲卫、程绣锦、石绯的丫鬟、仆妇，则就都在外面了。

    小二过来，点了茶，还没容走，便就不知打哪儿飞来一物，直奔安王的后脑勺。

    程绣锦就想伸手去抓，却被五皇子给抢了先，将东西抓在手里。

    程绣锦一愣，五皇子已经沉声说：“有刺客！”

    跟着六皇子来，在边个侍候着的小当立时就喊：“护架、护架！”

    五皇子说完话后，也不动，就瞅程绣锦。

    程绣锦也反应过来，跳了起来，一指楼梯说：“我看着有身影，往楼上去了，咱们快追过去。”

    安王和石绯可不凑那个热闹，被一众亲卫护着不动地。

    程绣锦带打头，五皇子紧随其后，带着一队的亲卫、家仆，便就直接奔着三楼去了。

    这一楼一闹起来，早有人直奔三楼送信，却发现竟敲不开门！

    对面门外站着的妇人，就看出不对来，急进房内去了。

    然后没一会儿，就见兴平伯夫人打从对面出来，让人撞开门，竟就看着自己个儿儿子，正光溜溜的，跟个女人行那事呢。

    房间里一股甜腻味道，这次比着上次的药要重，杨安业几乎是不清醒了。

    兴平伯夫人果断让人打水来，话才落，就有人递上一盆冷水，兴平伯夫人急忙给泼了过去。

    杨安业和边雁两，这才清醒过来，便就瞅着一房间的人。

    边雁大叫一声，就急忙寻东西遮体。

    杨安业也不用兴平伯夫人说话，也是急忙想要穿衣服，却不知道谁喊了句：

    “五皇子和程大姑娘带着人来了。”

    京城双煞！杨安业立时便就想到上次，他光光皇宫一日游的屈辱。

    兴平伯夫人这才想起来，她没关门，也不使唤人了，亲自去关。

    然而也才将将对上，门就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开了，兴平伯夫人都摔了个跟头。

    程绣锦和五皇子进来，就看着一道白影，从窗子上跳了出去。

    五皇子追窗边上看，杨安业被吓得衣服没穿，便就顺着窗户跳进水里了。

    以为这就能跑了？五皇子沉声吩咐道：“放狗下水抓。”

    程绣锦……这闹得可不是太大了？

    于是，亲卫有从窗子直接跳下去的，也有顺楼梯跑下去的，呼啦啦的，叫喊着去水里抓刺客。

    兴平伯夫人从地上爬了起来，就想扑程绣锦说：

    “是你要害我儿，那不是刺客……”

    可惜她连衣角都没碰着程绣锦，早有常妈几个婆子，过来架住兴平伯夫人，说道：

    “要不是，他好好的跑什么？”

    常妈笑说：“伯夫人怎如此的激动？要不是刺客，该不是伯夫人的相好吧？”

    五皇子瞅了程绣锦一眼，便也没停留，也跟着亲卫下楼去了。

    然后芙蓉园里的人，全都看着礼池湖面上，一个光溜溜的男子，被一只狗追着，拼着命地在水里游泳。

    也不知谁喊了声：

    “快看，这人我认得，兴平伯家的公子，叫杨安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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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惊驾

    却说庆祥帝，也是忙了一早上了，又是晨宴又是赐扇的。

    好不容易带着皇后，又点了许贵妃随驾，还有太子、几位王爷、一众近臣，浩浩荡荡来了芙蓉园。

    他们所行路线，自与民众们的不同，因此进来时，并不知道水上已经闹了起来。

    庆祥帝偕了众人登上船，听得一片的吵嚷之声，也只以为有民众看见皇帝的仪仗了。

    禁军校尉却觉得不对，民众颂圣可都是事先安排好的，绝不可能这样乱糟糟的，便就赶忙打发人去打探。

    一面也让亲卫兵四处知会，让加强戒备，就怕有个什么不测。

    没一会儿，哨兵回报说有刺客。

    禁军校尉一面更是让加强戒备，一面急忙报与庆祥帝知道，急提议说：

    “为陛下安危着想，微臣斗胆请陛下先回銮，免生不测。”

    太子立时跳将出来附和，瞅着恪王、慎王说道：

    “儿臣也觉得父皇回銮的好，就怕有人看储位已定，心怀不甘，又想父皇已有春秋，时不及谋。

    就想趁此良机，欲行那不臣之事，父皇还当万般小心，不能让小人得逞才行。”

    庆祥帝坐在大椅上，面沉似水，虽未出声，但没呵斥太子的那番话，也够让人多想的了。

    皇后生的二皇子恪王、三皇子慎王自是双双出列，大呼冤枉。

    二皇子恪王为嫡长，亲舅家族势大，他自己又争气，饱读诗书，很受御书房先生夸赞。

    更何况恪王身量颀长瘦高，即使今儿随侍陪驾庆祥帝身边，也仅着了一件浅蓝暗纹袍服，与奢华肥胖的太子，形成鲜明对比。

    恪王手拿一柄竹骨折扇，正是刚庆祥帝赐的，先是深一鞠躬，方不急不徐地说：

    “还请父皇明鉴，儿臣自来事父皇、太子极尽君臣之礼，不敢稍有懈怠，不知太子殿下何出此言？

    儿臣一听，已是冷汗涔涔，不敢生矣。”

    边上的慎王也急忙拱手说道：

    “儿臣不敢说太子殿下错了，但儿臣自认问心无愧，也想请父皇先行回銮，再派人细查不晚。

    俗话说得好，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儿臣相信，自有水落石出，还儿臣等清白之时。”

    与太子同母的四皇子晋王也在侧，却没吱声。

    四个儿子站成一排，只有太子相貌猥琐，一身痴肥，却穿了件明黄绣五龙的衮服。

    庆祥帝笑了声，起身边往船窗处走，边慢悠悠地说道：

    “便就是朕，也不敢说是问心无愧，老三倒是挺敢说的。

    再说了，水落也不见得出石，至于浊者清者，却也是天知地知，朕也知道。”

    众人听庆祥帝这话，已是不对了，便就是几个皇子在内，个个都屏气凝神的，眼神也不敢乱交流一下。

    只太子还在哪儿喊呢：“父皇说得对，不只父皇知道，儿臣也知道。”

    禁军都尉却过去拦庆祥帝：

    “现在外面情况不明，还请陛下稍等片刻。微臣已经让下面去查刺客之事，就怕暗处有弓箭手，伤了陛下圣体。”

    庆祥帝转头看了眼众儿子，却是冷冷地说道：

    “若朕真有不测，爱卿即刻凭朕口喻，立即诛杀恪王、慎王。”

    恪王、慎王听得庆祥帝这话，心下已是一片冰凉，却是不敢吱一声的，便就跪到地上。

    太子竟就一脸得意之色：“还是父皇知儿臣一片孝心。”

    禁军都尉想都没想，便就抱拳说：“微臣遵旨。”

    竟是都没为那两王爷求句情。

    众大臣……

    其实他们觉得，这刺客之事，十分的蹊跷，但见庆祥帝脸子，都有志一同地选择了沉默，无一发言的。

    庆祥帝扶栏往外探头看，却就只见一个白花花的人，在湖面上飞游，一只狗在后面追。

    然后个个楼船窗边，都趴满了人在看，一时的，竟也没人发现皇帝露脸了。

    庆祥帝再顺着众人所指方向看过去，就见他五儿子站在一叶轻舟之上，指挥一拿网抄子人，迎面去抄水中之人。

    想到刚刚他们如临大敌的模样，庆祥帝突然觉得有点儿脸疼。

    转而庆祥帝大怒！

    这是刺客？欺负他没被刺杀过吗？

    本来皇帝坐龙船上，观会儿歌舞，就要和皇后露个脸，以示与民同乐。民众山呼万岁，一片盛世光景。

    无论是庆祥帝，还是随侍大臣，今天的事也就完了。

    之后，或留下一、两个得意的大臣，或是一个不留，全放他们下去。

    庆祥帝与皇后分道扬镳，就可陪许妃去了。

    可此时，水中竟在表演这个！庆祥帝回过身，几乎咬着牙喊：

    “把那孽障给我喊过来！”

    跟着庆祥帝一起，看到此情形的禁军都慰……

    因为太出意外，他也看得呆住。

    他做到如今的官位，也是二十年来，都不曾出过错的。

    可今天，庆祥帝的吩咐，禁军都尉都没听着，还是庆祥帝又说了一遍，才反应过来。

    禁军都尉出去时，整个人都是晕陶陶的，直觉自己在梦中，一面让准备小舟，一面问哨兵到底怎么回事。

    已经打探回来，没来得及上报的哨兵，一副一言难尽的模样，将他探来的消息，如实报与禁军都尉。

    嗯，禁军都尉听完，不但没清醒，反倒是更晕了。

    晕归晕，禁军都尉乘着小舟，转过了巨大龙船，刚好就看着五皇子护卫，拿个大网抄子，将一白白的人给抄上来。

    哨兵小声与禁军都尉说：“听说是兴平伯家的公子，就与靖边侯家女公子订婚的那位。”

    禁军都慰……

    五皇子被带上船，禁军都尉将他打探着的最新消息，如实禀告给了庆祥帝：

    “两位殿下和着程大姑娘、石姑娘一起逛园子，在望远楼休息时，碰上有人竟图用暗器伤害安王殿下。

    五殿下带人查望远楼时，那人不容问他，衣服没穿的跳水里了。

    因他行迹可疑，五殿下怕他跑了，便就放狗去追，又亲自使人拿了网抄子抄他。

    抄上来一看，才知竟是兴平伯之子杨安业，此时已经被五殿下的亲卫拿着，等着审问呢。”

    任谁也不敢相信，这场惊动了皇上和众皇子，所谓的刺客事件，怎么就那么像是一场，被精心安排的捉奸大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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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怼怼

    庆祥帝阴森森地瞅靖边侯问：“这到底怎么回事？”

    靖边侯也是懵懵的，但被皇帝问到头上，也不能不说话，只得硬着头皮出列，拱手说：

    “臣回陛下话，要说兴平伯的这位公子，倒是曾经想给小女偷偷传信，但被臣子发现，着实将他打一顿，丢门口了。

    臣本不欲以小事拢了圣听，因此臣就一直未敢报与陛下知道。

    陛下有所不知，那兴平伯夫人似恨臣女入骨，几番的算计，不过都被臣给挡下了。

    至于这次，臣恍惚听说，小女约了石大人的女公子一起游园，想是在园门口碰上两位殿下了？”

    想了想，靖边侯又补充说：“至于杨公子为何会在水里，微臣就实在不知了。

    但有一样臣敢保证，臣女绝不可能与他私约。”

    “呵！”庆祥帝冷笑，想想好好的节庆，想想楼船里露出来看热闹的面孔，庆祥帝转过头骂五皇子：

    “就那弱书生，能是刺客？弄得满世界都知道了，成何体统？”

    五皇子瞅着庆祥帝说：

    “儿臣又没让他跳，一湖边的民众，船上各家贵妇、贵女，父皇意思，让他呆水里头，供人观赏？”

    “你要不放狗，他也就躲起来了。”庆祥帝被五皇子噎得够呛，更加火冒三丈起来：

    “他这样，还不都是拜你所赐？”

    五皇子全不在意庆祥帝的脸子，据理力争：

    “陛下这话说得，若儿臣不放狗的话，他这里可能有同党，岂不是就逃了？

    陛下说他不似个刺客，依着儿臣看，陛下也武断了些？是不是，也要审了才知道，谁说瘦弱就不能杀人？

    难道陛下没听过雇凶杀人吗？再说了，他要不心虚，又跳什么湖？”

    庆祥帝就觉得满肚子理，竟是无话反驳，指着五皇子，连连说道：“你好样的，好样的！”

    这谁都听得出来，庆祥帝是在骂五皇子呢。

    偏五皇子自己似没听出来，还当夸他呢，抱拳说：“儿臣谢陛下称赞！”

    庆祥帝……

    陪侍大臣，个个恨不得将自己个儿的脑袋，缩进脖腔里。

    对这位五皇子，也是大写的服。

    这可真是怼天怼地，竟连皇帝都敢怼，也就皇子吧，换别人试试？

    太子却是第一个心顺了，看看被自己五弟怼得，一句话说不出来，只在哪儿“你你”的父皇，

    想想他自己被五弟怼，也没那么气愤了。

    说理说不过，便就开始人身攻击，想来天家父子，与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

    愤怒的庆祥帝，此时也不再追究事情真相了，指着五皇子骂：

    “枉顾人伦的东西，你这辈子，也别指着朕封你为亲王。”当你的皇子当一辈子吧。

    五皇子瞅着庆祥帝发笑，竟是全不在意，说道：

    “就先不说它日无论谁登上大宝，还能差儿臣个亲王？

    就说现在，儿臣便就不是亲王，谁就敢欺辱儿臣？

    还是陛下准备着，让人写个‘谁都可欺辱’的牌子，时刻举在儿臣身后边？

    还是说，陛下打算把儿臣的亲卫给撤了？”

    说得好有道理！

    庆祥帝再次被五皇子给怼到无话可说，竟是人身攻击都失败了，也只能气急败坏地指着五皇子，在哪儿“你你”的。

    太子这时站了出来，拿出当兄长的威严来，呵斥五皇子：

    “好大胆子，竟敢忤逆父皇，你难道就不怕父皇将你除族吗？”

    五皇子冷冷对太子说道：

    “皇兄若是听臣弟一句劝的话，与其想着族除臣弟，不若先清理下东宫吧。

    别什么人放个屁出来，皇兄都奉若至宝良言。

    再说，臣弟一没起兵，二没造反，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罢了。

    依皇兄的意思，陛下是那等听不得逆耳之言的昏君吗？

    若臣弟因言获罪，会不会让人觉得寒心？亲子几句实话尚不能忍，臣下的逆耳忠言，又如何能忍？

    皇兄这话，让御史如何？让群臣如何？”

    太子也学他爹，指着五皇子在哪儿：“你……”真气死他了！

    另三位皇子，没一个敢出声的，在五皇子的嘴下，均已经是甘拜下风，已是放弃了。

    这一顶大冒子扣下来，庆祥帝有心要治五皇子的罪，也不能了，正自生气的时候，怀时颤巍巍进来报说：

    “陛下，兴平伯夫人在外面磕头喊冤呢，引得一众的民众看热闹。”

    今天初五，本是放假的日子，庆祥帝大怒，冷笑一声说道：

    “既然喊冤，就着三司会审吧。”

    她冤个屁她冤！算计别人，反被算计了而已。

    要不是看许贵妃面子，庆祥帝是真的想亲自处置这女人。

    三司随侍长官……

    他们是审这个的吗？皇帝莫不是逗他们呢吧？

    不过既是皇帝有命，那三位长官暗暗腹诽，却仍是齐齐出列领命，垂手等听庆祥帝对于案件的指示。

    五皇子却先一抱拳说：“既是如此，那儿臣就先出去，将嫌犯交接清楚了。”

    怼得自己心口疼，却拿他半点儿半法的庆祥帝，自也懒得见他，话也懒得说，一听说他要告退，便就不耐地摆了摆手，就差说“快点儿滚”了。

    五皇子出去，刑部尚书出列问：“兴平伯夫人如何处置？”

    兴平伯夫人身上有诰命，而三司会审的都是大案，一切涉案人员，都要拿到刑部问话。

    可这官夫人一过堂，名节就全毁了。

    一般有诰命的谁家夫人涉案，都是去家里，用屏风等隔开问话。

    即使如此，也都是由其夫君代传，不好直接问的。

    当然了，要是抄家灭族的大案，就另当别论了。但这鸡毛蒜皮的事，也不值当就真弄到刑部去过堂吧？

    刑部尚书拿不准，因为皇帝生气了最大。

    刚门上有小太监探头，是侍候许贵妃的小当，怀时忙悄悄过去，回来时，正听刑部尚书问话。

    怀时忙上前报说：“陛下，贵妃娘娘使人来回话说，想请兴平伯夫人过去。”

    应祥帝也正没想好，要如何处置兴平伯夫人呢。

    怀时这话回得，可算是及时了。

    庆祥帝便就准了之后，又对三司长官说：

    “先审杨安业，再派人去通知兴平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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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威胁

    怀时忙出去了，让人将兴平伯夫人扶起来，给送到许贵妃呆的房间里。

    不过，许贵妃并没在房里，正陪陈皇后说话。

    陈皇后年轻时是个美人，可此时，却再难看出当年的风采，枯瘦一老妪，即使贵为皇后，面相却也不年轻，只堪堪与她年纪相符而已。

    因跟着庆祥帝出来，一会儿要在龙船上露脸，受臣民的膜拜，穿了一身大朝服，本应最是雍容华贵的。

    可实际上，却说什么也撑不起那身衣服，给人一种不配的感觉。

    反观许贵妃虽已年近四十，看起来，也就三十左右，满面容光，身材微有些圆润，一身宫装穿着，恍若月宫妃子下凡一般。

    许贵妃正与皇后笑说：“不怕娘娘笑话妹妹，妹妹这位族姐，行为处事，可真是让人一言难尽。

    为了她们家，妹妹也是尽力提携了，可结果呢？也不知道她平时可都是怎么教孩子的，竟就教了个混账出来。

    妹妹原还瞅那孩子不错，却不想能于祖母寿日宴上，干出那种事来。

    再说今儿吧，她一四品伯夫人，妹妹又是陛下身边人儿，何至于就要这般行事？

    也不知道她这是想丢谁的脸，妹妹又不能不管。”

    陈皇后笑劝说：

    “她大概也是一时着急，没想那么多吧。要依着本宫说啊，靖边侯之女也太过了些，哪就能次次都闹得人尽皆知的？

    靖边侯也是，仗着陛下的宠信，就目中无人了，那程大姑娘敢如此的胆大妄为，也是靖边侯纵的。

    就上回那一遭，瞧陛下下得那是什么口喻？瞧瞧，可不就纵得没边儿了？

    妹妹要听本宫话，倒是要与陛下说说，可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了，如若不然，明儿还指不定的，再干出什么惊天大事来呢。”

    许贵妃听着点了点头，笑说：

    “娘娘此言甚是，妹妹事先倒是没想这么多，还一心埋怨这个族姐不懂珍惜，对程大姑娘颇多欣赏。

    可惜妹妹族家，一时也寻不着个相配的子弟出来，竟还想着要不要跟娘娘保个媒。陈家儿郎出身高贵，倒也相配。

    既是娘娘这么说了，那妹妹可就不敢吱声了。”

    陈皇后……

    侍候许贵妃的小当被领了进来，先给陈皇后行礼，与许贵妃说：

    “回贵妃娘娘话，兴平伯夫人已被带至房内，恭候贵妃娘娘的大驾了。”

    许贵妃起身，微一屈膝说：“请娘娘恕妹妹失陪之罪。”

    陈皇后没动身，只坐着点了点头，笑说：“咱们什么时候说话都行，你既有正事，就快去吧。”

    待许贵妃出去了，陈皇后的脸子立时落了下来，冷笑了声，吩咐近边的人说：

    “你们出去探探清楚，事情怎么这样了，还有老五哪儿也给我仔细察看一下，本宫看他也大了，大概也生出不该有的心思了吧。”

    宫人答应着出去了。

    却说许贵妃，摇摇曳曳地从皇后房里出来，并不急着往她自己房间去，而是与那小当闲话：

    “刚谁送兴平伯夫人过来的？可是怀时公公？有说陛下怎么处置没有？”

    龙船三层高，庆祥帝君臣都在三层，陈皇后和许贵妃，则安置在二楼，一楼全都是护卫。

    楼层之间虽也相通着，但都有内官把守，大臣们则有单独的楼梯，因此，许贵妃倒也不怕碰上外男。

    小当回说：“是怀时公公送来的，奴婢听怀时公公说，陛下已经使人给兴平伯送信，不过，陛下交待让三司审理。”

    兴平伯应该赶去刑部了。这话小当没说。

    进到房里，许贵妃看兴平伯夫人就立在哪儿，并不敢坐，也没人给她收拾，仍是那副邋遢模样，便就笑了。

    许贵妃这才快走几步，一副急切的模样说：“三姐姐这是怎么了？”完又骂左右的人：

    “本宫不回来，你们都是死人吗？也不知道给夫人收拾收拾，快打水来，再找套干净衣服来。”

    宫人们都忙了起来，许贵妃又与兴平伯夫人说：

    “三姐姐可千万别多心，实是他们惫懒得很，要不骂他们，根本就使唤不动。”

    兴平伯夫人这时连脸都不要了，“噗通”一下就跪了下来，流着泪说：

    “娘娘，妾给娘娘磕头了，求娘娘救一救大郎吧，这次、这次若娘娘不出手，大郎只怕真的就完了。”

    许贵妃躲开兴平伯夫人欲抓她的手，笑说道：“三姐这是干什么？”又对边上嬷嬷说：

    “快将兴平伯夫人扶起来，怎么说也是四品夫人，如何能这般？”

    兴平伯夫人不起来，只是磕头哀求。

    许贵妃笑说：“不是本宫不管，实是这次事情闹得太大了，刚头进来前，本宫也帮着打听了下，说是陛下大怒，都已经下了天牢了。

    三姐说，本宫如何说话？若要是别人也算了，三姐也得看看形势。边关不太平，朝中又无可使的帅才。

    别说他是陛下宠臣了，就目前来说，陛下用兵，也还全指着靖边侯呢。”

    兴平伯夫人在她儿子跳水时，精神就已经崩溃了，此时更是当许贵妃为唯一救命稻草。

    又见许贵妃话说得好听，却是满脸笑意，满满拒绝的意思，立时就疯魔起来，竟就自己站了起来，往许贵妃身边冲。

    可惜，也才将将近到许贵妃一步之遥，便就被两个太监给架住了。

    许贵妃笑意不减问：“三姐姐这是要干什么？”

    兴平伯夫人面色扭曲，几近疯狂地说道：

    “你一定要救我儿，如若不然，你知道的，你知道的，我会告诉皇上知道，就跟皇上说……所以，所以……”

    许贵妃只留一个嬷嬷在身边，打发众人出去守门，笑着慢步走到兴平伯夫人跟前，细细地打量着兴平伯夫人。

    半晌，许贵妃才慢声慢语地说道：

    “说什么？说本宫与你夫君订过婚？说当年陛下会撞见本宫，全你一手安排？哈哈哈……”

    许贵妃大笑说：“你以为陛下就真的一点儿不知吗？”

    兴平伯夫人却也不害怕，还想往许贵妃跟前凑，可惜被那嬷嬷拦着，不能成行，只得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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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实话

    虽近不到许贵妃身前，兴平伯夫人仍就扭曲着脸，说出威胁之语：

    “那陛下知道你对杨文实旧情难忘吗？”

    许贵妃整个人斜在罗汉床上，怀里抱了个大引枕，就像听着什么笑话般，捶着引枕又笑了一阵才说：

    “我入宫多少年，你嫁杨文实多少年，你在杨文实的心理，怕连个屁都不是，便就以为，当年陛下拿我做替身，就一辈子的替身？

    三姐，您老真是太天真了。

    杨文实不爱你，不是对我旧情难忘，是因为你太蠢了，知道了吗？你、蠢得无可救药。”

    兴平伯夫人像是被人踩了尾巴，大声地叫喊道：“你胡说，胡说。”

    许贵妃抱着引枕坐起来，脸上也收了笑，突然正经起来，竟就与兴平伯夫人剖析起庆祥帝来：

    “不管陛下爱不爱我，你知道你若是真跑陛下哪儿说这些话，会有什么结果吗？”

    兴平伯夫人瞅着许贵妃不说话，显然是报了必死的决心。

    许贵妃笑说道：“你不怕死，可你的儿女呢？若你乖乖的，你儿子虽丢了大脸，可终归还有命在呢。

    还有你那个跟你一样缺心眼的女儿，整天追在我儿身边，倒是颇得你的真传，学着些个两面三刀，弱柳扶风的做派。

    可惜她眼睛是瞎的，宫里什么多？我儿从这儿出来的，什么样的没见过？会对一个蠢货动心？”

    见兴平伯夫人脸上露出不愤来，许贵妃摇头笑了声，说道：

    “就直接说吧，你与陛下说了，不光你会死，你儿女、你娘家一家子，只怕都会死。

    而我呢，依旧是贵妃，因为我有安王。为了皇家的面子，陛下为了他的自尊，也不会动我。

    所以，要是三姐想说的话，妹妹这就成全你，送你去陛下哪儿如何？”

    说到这儿，许贵妃神情变得淡漠起来，认真直视兴平伯夫人说：

    “更何况我的好三姐，你从一开始就弄错了一件事，我从没爱过杨文实，又何来的旧情？”

    兴平伯夫人果然不信许贵妃的话，还以为她怕了，不由得就大笑起来：

    “娘娘与我说了半天大道理，却原来是在吓唬我呢。”

    许贵妃摇了摇头，说道：

    “原我说你蠢，你还不服气，左右这会儿我也没事，反正也二十年了，我也懒得再跟你玩了，便就让你明白明白吧。”

    虽许贵妃没直接说，但兴平伯夫人却也听出，这话中的意思是将她当个玩意，玩二十年腻歪了。

    许贵妃怀里抱着引枕，又斜斜地靠上，眼神悠长，似是回忆着自己年轻时光，嘴角唇边挂了丝真心笑意：

    “三姐是知道的，我是家里庶女，姨娘也不得父亲宠爱，家里姐妹不多，我娘家那一门子，又正是日落西山，又无一出息子弟。

    我那个爹，自己没本事，却又削尖了脑袋想搏个出头，我就知道，我们几个庶出姐妹，都是要为家里的荣光贡献了的。

    我不甘给人当添房，更不想被卖入商家，自是要为自己谋一个出路的。

    而杨文实则就是当年，我所能接触到的最好的了。你以为我们为什么会订亲？是因为杨文实喜欢？”

    兴平伯夫人被问得有些茫然，她一直就这么以为的。

    许贵妃见了，嗤笑一声，似是在嘲讽兴平伯夫人的天真，说道：

    “杨文实看着是一派光风霁月，其实庶务不通，三姐跟着他过了这么些年，难道还没看出来？其实老兴平伯却看出来了。

    但自来律法明文规定，嫡长继承，老兴平伯便就是对自己个儿这嫡长看不顺眼，却也大不过律法去。

    后来也不知谁，给老兴平伯出主意，让给寻个贤内助，从旁襄助一二，也不用看女方出身，只家世清白即可。

    我当年，也是废尽心力的，在老兴平伯面前表现，才使得老兴平伯乾纲独断地选了我。我的好三姐啊……”

    说到这儿，许贵妃顿住，歪头瞅兴平伯夫人笑说道：

    “你当年却也是乱花迷眼，看着兴平伯家一片锦绣，便就一脚踩了进去，可得了幸福了？

    杨文实原要的也不是跟他谈诗论道的，是要能在关键时候，帮着他拿主意的。

    兴平伯家的锦绣地面的下头，那就是一个猎人装饰过的陷阱。

    我进去是因为心里有准备，可三姐进去，却就是失重地一脚踏空，那滋味不好受吧？”

    兴平伯夫人跌坐到地下，耳边犹如打下一个炸雷，面上疯狂已是不见，却是神色木然，两眼像两个空洞似的。

    许贵妃站起身，放下手中引枕，走到兴平伯夫人跟前，蹲下去，瞅着兴平伯夫人，声音轻轻地说道：

    “要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三姐呢，若不是三姐，妹妹何德何能地得以侍候陛下？陛下是这世上，最为伟岸的男子。

    别说陛下拿我做替身，便就是做个丫鬟，也比跟杨文实好，三姐这么些年，就没一丝后悔的时候？

    我跟三姐年岁相当，啧啧……瞧瞧三姐现如今的模样，再瞅瞅妹妹……”

    正说着话，房间却被推开了，门口立着个明黄衣服的人，正是庆祥帝，也不知听了多久。

    许贵妃敛就下一个笑，做出个惊慌样子，忙起身去门口行礼说：

    “妾见过陛下，陛下来了多久，怎不见通传？”

    心中却是想着，皇后就爱做这种事情，却不知道，她们这种人，便就是睡梦中，也是不能说出实话的，更别说皇帝就离不远了。

    庆祥帝此时心情不错，嘴角也挂着和善地笑，亲自弯腰，将许贵妃扶了起来。

    因有兴平伯夫人，庆祥帝并未进去，但一瞅房内时，眼神一下变得锐利，一手扶着许贵妃，一手背手说道：

    “立即送兴平伯夫人回府，交由兴平伯老夫人看管教育起来，朕念在她是贵妃族姐，再给她一次机会，若是屡教不改的话，朕不介意让兴平伯另择贤妻。”

    怀时忙忙地领人进去，也不多话，让架起兴平伯夫人就走。

    兴平伯夫人软得跟一摊泥似的，这会儿倒是有些回专了，却也不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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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出身

    待到快转过去，上楼梯时，兴平伯夫人回了下头。

    却就见许贵妃不知与庆祥帝说了什么，庆祥帝抚慰之意明显，那氛围，就像罩了一层轻纱，朦胧而美好。

    兴平伯夫人被送回家，兴平伯果然已经听着信，虽气得跌足大骂，却也还是跑刑部去了。

    今天本应是放假的日子，但为着这么点子事，又将刑部的人都召了回来。

    刑部大堂，三位主审官高高在上地坐着，由于事涉皇子，又在一边，设了两个坐席。

    安王和五皇子两个，一个趴桌上，百无聊赖地拿着个泥人玩，一个则沉着脸，坐姿笔挺，比着主审官还要肃穆。

    边雁和杨安业这时候，却已穿了衣服，又有几名杨家的奴仆，都被拘进刑部。

    程绣锦此时，却和着石绯上了三楼她先前订的雅间，要了一桌子的吃食，边临窗看景，边与石绯说话。

    先前的事，石绯自也十分好奇，便就问道：

    “刚的事是姐姐事先都设计好的吧？原我还以为姐姐是想跟我玩，却原来是想利用妹妹。”

    程绣锦将一盘糖酪浇樱桃放到石绯面前，说她：

    “快吃吧，还利用你，也不知道你有什么可利用的？不是你当初非要让我找你玩的？

    也不过是不想跟我家里人上船而已，你说说我可让你干什么了？”

    那樱桃被掰开去核，鲜红耀眼，用蓝色描金刻花的琉璃盘盛，再浇上乳白的酢酪和糖浆，光看着，就十分有食欲。

    便就是石绯，也忍不住咋舌，往前凑了凑说：

    “也不知道是谁在这儿，开这么一家店，别说吃的了，就瞧着盘子，店家也不怕被人给偷了去。”

    程绣锦却就与石绯说起今儿的事来：

    “……这下自吃恶果了吧？这也是活该呢，让刑部查去好了，反正那药啊什么的，全他们自己准备的，再查不着我这儿的。”

    “金盘乳酪齿流冰”石绯用小勺舀了点放嘴里，忍不住念了句前人诗句，然后才说：

    “嘿，程姐姐就是厉害，这回可是连圣驾都惊动了，可有得他受得了，活该！”

    程绣锦一噎，就不想搭理石绯。是她想的吗？

    一开始，她也不过是想着，让杨安业自食恶果而已，谁能想到会碰上安王？

    即已是碰上了，程绣锦便就想着别浪费了，干脆一不作二不休，引着上去，让杨安业脸丢得更大点儿。

    谁可想到五皇子会多事？安王没跟上去，他倒是挺积极。

    然而让她更没想到的，却是杨安业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就失了智，光溜溜跳水里去了。

    结果呢？五皇子竟就想出放狗追的办法来。

    哦，程绣锦一捂脸，她想，她完了，等呆会回家的，来自她娘的一顿收拾，是无论如何都跑不了了。

    其实这也不能怪杨安业，主要是上次的事，给他的刺激太大了。

    事情既到了那种地步，单一个程绣锦，杨安业都已经吓破了胆，结果来得却是京城双煞！

    杨安业要不失智，那才奇怪了呢。

    然后等到下午，程绣锦也没心情逛园子了，就呆在雅间，跟石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韩妈找上来，进来先行礼问：

    “两位姑娘可玩得开心？”

    程绣锦答完话问她什么事，韩妈才又笑说道：

    “老奴本不敢打扰了姑娘雅性，实是刑部那边派了人来咱们船上，说是有事想找姑娘了解。

    夫人和侯爷意思，若姑娘方便的话，就回船上说一下，也别让办案的人为难。”

    程绣锦心想，这办案的倒是挺会见眼行事，她在这儿订了房间，刑部的人不可能不知道，却就找上船，可见是给她爹面子了。

    石绯就有些担心地说：“要不要我也跟着姐姐去，也好给姐姐做个证。”

    程绣锦就笑说：“做什么证？有安王殿下呢，你忘了？我看着时间也不早了，你也跟你家里人会合吧。

    咱们今儿就到这儿了，等改天再约吧。”

    石绯想想也是，但到底央着程绣锦答应，改天一定要再约她出去玩，才放程绣锦离开。

    程绣锦和着韩妈上到船上，别人还没见着，就先看着梯口上，程仪站在哪儿看她。

    最近程仪过得挺舒心的，虽被侯夫人打了一巴掌，但老太太对她，却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好，便就是零用钱都给她又涨了一两。

    而且，大概是真怕侯夫人查出什么来，程绣锦听说，老太太已经放出风去，准备要先将程仪嫁出去。

    爹是世子，又有实官，叔叔又是当今炙手可热的靖边侯，程仪还挺受欢迎的。

    就这两天里，老太太便就已经接触三家了。

    等程绣锦从程仪身边过时，见程绣锦也不理她，程仪先出言笑说：

    “今儿长姐可又威风了，妹妹有一事不明，长姐这么可着心性来，难道就一点儿也不担心，将来嫁不出去吗？”

    程绣锦停住脚，转回头瞅程仪，见程仪满面容光，笑说道：

    “二姑娘这是得有多自卑，才会这么整天的盯着我，可不觉得累吗？你自己嫁出去不就好了？

    有操心我那工夫，不如好好想一想，你再这么作下去，自个儿是个什么下场吧。

    别以为嫁了就完事了，你就真一点儿也不怕被查出什么来？我要是你的话，这时候，只怕饭都吃不下了呢。”

    程仪脸色微变，面上虽仍在笑着，却已是挂上愤愤不平之色，讥讽说道：

    “自来是英雄不问出身，我还以为长姐对这话，最是有感触的，却是没想到，长姐也是俗人一个呢。

    如何就断定，妹妹即使低嫁了，他日夫君就不能一飞冲天，为自己、为妻儿搏个封妻荫子？”

    程绣锦也不生气，只对着程仪笑说：

    “那二姑娘可是要擦亮眼睛才好，只不知道老太太怎么选呢？

    看人品还是聘礼？二姑娘可要选个英雄才是，可我却是没听说过，哪个英雄买妻的。”

    程仪被噎到说不出话来，只扭曲着脸说了个：“你……”

    程绣锦也不理程仪，已经转身往她父母的房间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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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口供

    房间里人不多，除了丫鬟外，再有就是宋妈、侯夫人，想来靖边侯陪着刑部的人，在其它房间说话。

    侯夫人看着程绣锦进来，恨不得拍她两巴掌才解气，但到底忍住了。一面让程绣锦坐屏风后面，一面打发了丫鬟去请人。

    程绣锦坐在屏风后面，并不知道，来问她话的，也非一般小吏，而是刑部主事。

    后面还跟了个书记，一进来，便就寻了个末座坐下，问小丫鬟要水，亲自研了墨，准备做记录。

    那主事道声得罪，就与靖边侯笑说：“实不敢叨扰侯爷，惊了女公子，可此案得陛下关注，小人不得不来。

    侯爷、女公子也勿需紧张，小人就问些话，女公子只照实说就好。”

    屏风后面，侯夫人陪程绣锦坐着，而屏风外面，则立着宋妈、韩妈两个宫里出来的嬷嬷。

    靖边侯连忙笑说道：“有事但请大人问，小女定当如实相告。”

    主事冲着靖边侯一拱手，说：

    “是这样的，据杨安业、还有他那吴姨娘交待，原是府上女公子让人给他递了信，约杨安业在望远楼相会。下官本也不信。

    只无奈那吴姨娘说得言之凿凿，杨安业又拿出女公子的信来，三位主审大人这才派了下官过来，问一问女公子。”

    说着话，主事从怀里，拿了一个信封出来，递到靖边侯的手里说：“侯爷看看？”

    靖边侯接了信，只扫了两眼，却不让人给程绣锦送去，反又递回给主事，然后让韩妈进去与程绣锦说话。

    没一会儿，韩妈打从屏风后面出来，笑跟那主事说：

    “回官爷话，刚我们姑娘说了，绝没有的事情。

    主事想是也听说了，当初我们姑娘跟杨公子解婚约，可是闹得十分不愉快的，怎么还能给他传信？

    我们姑娘听了也是一愣呢。不过听官爷话，我们姑娘倒是想起件事来，就那吴姨娘，本是我们姑娘放出去的婢女。

    四月底的时候，倒是来找过我们姑娘。我们姑娘心软，吴姨娘当年是被我们姑娘，从边关花楼里救出来的。

    后来我们姑娘看她年纪也大了，她父兄又跟来京上，便就没要卖身银子，将她放回家去了。

    那天都下午时候了，她打门口喊我们姑娘，我们姑娘念着主仆一场，又见她似有抑郁之色，就让她进府说话。

    吴姨娘哭着说她回家后，很不得志，嫂嫂处处欺压她，最让她受不了的却是，她被她嫂子做主，签给杨公子做妾了。

    我们姑娘听了，虽同情她，可断没有离间人家骨肉亲情的，便就劝她一切往好了看，还给了她一包的银子。

    吴姨娘当时十分感激，临走的时候，还跟我们姑娘保证，说要为她报仇什么的。

    我们姑娘也就当笑话听，也没当回事。

    哦，对了，我们姑娘说就今儿个，吴姨娘还在园子门口求见来着，跟我们姑娘哭诉说，上回给的银子，全被她嫂子给扣下了。

    我们姑娘见她可怜，还又给了她一锭金子呢。”

    主事听这话说得，竟是滴水不漏，也是暗暗地给程绣锦竖起大拇指。

    那主事才要说些场面话，还没等问别的呢，便就见宋妈打屏风后面出来，给主事一行礼，笑说：

    “官爷万福，刚我们姑娘又想起件事来，让老奴出来说与官爷。

    原我们姑娘也没多想，但官爷这一问上门来，倒是提醒了我们姑娘，便就是那刺客的事情。

    我们姑娘说了，此时回想起来，那也未必是刺客，目标也不见得就是安王殿下。

    还请官爷帮着分析分析，有没有可能，是冲着我们姑娘来的？

    当时我们姑娘与两位殿下，还有石姑娘也才一坐下，可不巧的，正好挨着安王殿下坐，便就见有一黑影，直奔安王殿下。

    亏了五殿下出手快，万幸没伤到安王殿下，但能用攥住的东西，想来不是飞刀之类的凶器了。

    因东西被五殿下拿到，五殿下又是个不苟言笑的，我们姑娘也没敢问，此时想想，也是着实可疑了些。

    官爷回去，可要好好审审那些下人，看有没有武功高强的。

    想将我们姑娘引到三楼去，然后再制服住了，可真是千刀万剐的心思呢。

    当时，我们姑娘和着五殿下上到三楼，竟就看着了兴平伯夫人，后来，还打那对面，看着好几个官家夫人。

    官爷说说，这像不像一场安排好了的捉奸大戏？”

    虽靖边侯已经猜着个大概了，此时也免不了要做出个发怒的样子来，拍着桌子扬言若是查实了，非宰了杨安业不可。

    那主事了好言劝说了半天，才提出，想要程绣锦的字迹来对。

    程绣锦的字不可能给，靖边侯自己拿了，阴森森笑说：“我随大人走一遭，正好傍听一下。”

    那主事的一噎，却也不敢说不让。

    此时，书记已经将口供记好，呈给主事的看，主事细看了，没有遗漏错误之处，便就呈给靖边侯过目。

    靖边侯看了之后，就自己打上面签字画押，却不给程绣锦看，自也不让她按手印了。

    那主事倒也没说什么，公事无了之后，便就和着靖边侯，还有一众人下船，直奔刑部去了。

    然后在刑部大门口，便就看着不得其门而入的兴平伯。

    主事的先出来的时候，便就见兴平伯在门口，此时再见着他，倒也不显意外，冲着兴平伯点了下头，一弯腰，先让靖边侯进。

    靖边侯冷冷瞅兴平伯一眼，与那主事谦让了下，两人一起迈进刑部大门。

    兴平伯见靖边侯面上也是讪讪的，也不好意思跟靖边侯说话了，便就想趁机跟进去，却被守门的给拦住了。

    而刑部大堂，却是一片的肃静，杨安业等人，都被下边押着。

    因堂上有五皇子镇着，十分的提神醒脑，没一个想说话的，就等着主事的问了话回来。

    杨安业一众人，先也审过了，死咬住是被程绣锦所害。

    说程绣锦心思歹毒，约了他在哪儿，又将信给交了出来，那吴姨娘也如此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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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完美

    三人全都是人精，早就猜出个大概来了，审杨安业也不过是走个形式，这要换了别人，也早就动刑了。

    可问题就出在，兴平伯家和安王的关系上了，因此，时常让安王拿主意。

    直到安王被他们问烦了，冷笑说：

    “你们可真会开玩笑，谁跟他们家是亲戚？这要都算的话，那这半个京城人家，只怕都要跟本王有亲戚了。”

    三人一听这话，才打发了人去查那毒的来源，就可着兴平伯家查。

    然后又指了个机灵的主事，去取程绣锦的口供。

    结果口供是取来了，却又看着后边跟着来的靖边侯，一时大家都起来，相互见礼。

    便就是安王，也过去跟靖边侯说了句话。

    五皇子却是坐在那里纹丝不动，还是靖边侯过去，跟五皇子见礼，说了两句客气话，五皇子也仅点下头，连个笑脸都没有。

    这是刑部尚书的地盘，他就急忙支使人，准备给靖边侯安座。

    靖边侯连忙拦住，只拿了程绣锦的字出来，笑说道：

    “在下本不敢上堂来，扰了几位大人审案子。只小女字迹，实不能落于外人之手，在下也不敢询问案情如何，只三位大人着人先勘察下小女字迹。

    他言小女约他，小女却是不认，只在下也觉得，小女虽非京中闺秀一样，长于深宅大院，但绝不敢与外男私相传递。

    如今是口说无凭的，也只能从字迹上辨清白了。”

    刑部尚书忙亲接了字条，交给下面的人对，与靖边侯寒暄客套：

    “前儿在下听说，侯爷和着伯世子一起整顿族务，对族人也都申斥敲打一番，还出了祭田让族中贫者耕种，陛下听说了，都直夸侯爷忠勇孝义。”

    靖边侯忙谦逊说道：

    “劳陛下谬赞了，不过是臣子的本分，此时天下安定，风调雨顺，那氐真部这几年元气大伤，也不敢来犯边。

    这边关无战事，在下也就只能将族人管束好，再无用武之地，算不得为主分忧，当不得夸。”

    那刑部尚书话锋一转，却笑问：

    “在下恍惚得听说，侯爷本欲为族人购置些良田，还去了乡下看来着，却为何没买，空手而归呢？”

    靖边侯哈哈一笑，说道：“是这么想来着，只后来跟着人去了乡下，但没个天灾人祸的，哪个又肯卖田？

    我下去转了那么一圈儿回来，田虽没买，心理却很是为陛下高兴。

    正所谓明君制民之产，必使仰足以事父母，俯足以畜妻子，乡无售田者，则正是民有恒产，天下富足，明君在世之兆。”

    刑部尚书的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亏了他是官场老油子，才不至挂相。

    但牛光儒族人，强买田地之事，却是无法再说了。

    刑部尚书暗骂靖边侯油滑，不亏了能做皇帝宠臣，简直是滴水不漏，却也只得跟着做出欢喜模样，又说了几句歌功颂德之语。

    底下人上来，说那字迹是人仿的，又与三位大人细细说明，这其中的不同之处。

    靖边侯在一边上听着，却是一句话都不说，那三位大臣凑一起，又小声研究了一回，完就又让安王拿主意。

    安王：我这TM给自己找了个什么事？

    对于自己非提议一起逛园子，最后好处没捞着，反倒是弄了一身腥，后悔得无以复加。

    因此见那仨又问他，就又有些憋不住气，冷冷说道：

    “既是勘察明白，还问孤做什么？既非出自程姑娘手，那就让人去寻出处，杨公子身上有功名，他那妾呢？拿住的下人呢？”

    真是的，问他干什么？

    靖边侯却只拿回女儿的字，便就抱拳告辞：“既然这样，那在下也就不打扰三位大人审案，就此告辞了。

    还请三位大人放心，若再有疑问的话，可去随时去侯府来问。

    既是陛下都关注的案子，在下也定是要全力配合，绝不敢有一丝推诿。”

    那三位主审听得此言，忙都起身拱手做感谢语。

    靖边侯拱手离开，竟仍是一句案情不问。

    主事等靖边侯走了，三位主审又坐回座位上，方才上前将程绣锦的供词呈上，并将如何问的，又是谁出来答的，都学了个明白。

    难为那三老头，全都是官场老油条，看过供词之后，却也在心里，对程绣锦竖起大拇指。

    这一套证据全都查证了，简直就是一出杨安业心怀叵测，强纳程绣锦的近身丫鬟。

    那丫鬟不堪受侮，又因着心怀旧主恩情，堪破兴平伯夫人与杨安业母子密谋，将计就计的一出大戏了。

    然而，看那吴姨娘的模样，虽是不像，但这银子之事，却是可查证的。

    这三人先前，只受旨审杨安业一事，却着实没问过，五皇子攥在手里，意伤安王的是什么。

    此时却是不得不问了。

    三人你看看我，我再看看你，然后一齐去瞅五皇子，没人敢问。

    最后还是刑部尚书，拿了供词给五皇子看，才小心翼翼问：

    “敢问五殿下，是何凶器意图伤害安王殿下？”

    五皇子将供词放到桌上，也不吱声，只将左手抬了起来，举到桌面上，拳头打开，掉下一颗酥好的花生米来。

    ……便就是安王看了，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任谁也没想到，竟是一粒花生米！

    五皇子看众人神色，却又拣起那花生米，往堂上柱子上丢。

    也没见他用多大的力气，那花生米竟就嵌进了柱身里。

    别说三位主审，便就是安王，此时也一抹自己的后脑勺，然后抱着五皇子，嗷嗷感谢他五哥的救命之恩。

    五皇子很嫌弃地甩开安王，说道：“将那几个下人过堂，严刑拷打。”

    然而拷打了一圈，竟没一个肯招供的。

    刑部大牢里的刑具，可是天下出了名的阴狠。

    刑部尚书叹说：“江湖中人，自来颇能忍得了痛苦，只怕不好撬开他们的嘴。”

    五皇子嗤笑说道：“原来刑部的人，也不过如此。若你们审不出来，不若让我来。”

    想到这位，才嘲讽过庆祥帝和太子的，刑部尚书听了此话，竟也不觉得特别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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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结案

    刑部尚书满脸堆了笑说：“若五殿下能拿得口供，微臣等实是感激不尽。”

    就见五皇子瞅着地中几个已经过了刑的人，竟忽地一笑，堂上众人，均都有种毛骨悚然之感。

    五皇子坐在哪儿，轻声慢语说道：

    “何必打呢，要依着我说，你们看过脍是如何切的吗？

    先从他们的下路下手，于大腿根部掐死血管，然后先可一条腿来，从脚尖开始，一刀一刀切，薄薄的。

    若是有人能挺得过下路，我也敬他是个英雄了，然后再胳膊，依样画葫芦，上太医院请个医生来，保证他们不死。”

    底下那五个人，听到这里，三个已经抖成个筛子。

    便就是那三位主审，见惯了酷刑的，听了五皇子的话，都忍不住心里发冷。

    有人怕就好说了，那三个不顾身上的伤，一齐就地磕头有声说：

    “小人原是兴平伯府家奴，大人派人去兴平伯府查了花名册就知。这两个是前两天公子带回府来的，却不知出身，还望大人明查。”

    而那两个，却的确是江湖人，但也不是亡命之徒，却很是能扛事，都被点破身份也不吱声。

    五皇子就冷冷说道：

    “既是这样，就派人去查花名册，另派人去太医院，也不用找太医，只一个医生来，会止血就行。

    正好两，一个切成冬瓜，不还有另一个呢？”

    ……江湖人士，并不知道皇家辛秘，先听了五皇子的话，还当五皇子在吓他们。

    可此时听他又说，抬头去看时，就见五皇子俊脸如结了冰般，薄唇微微地勾着，均是心里骇然。

    然后等果然来了个似是医生的人，两人中，五皇子随便指了个人让先掐血管，那俩才知道，这是要来真的。

    心想，皇子都蜜罐里长大的，怎么会如此狠毒？

    他们这种混江胡的，见过得人多了，颇识些人，知道被宠着长大的，再加上教养好，都存着一份天真。

    便就是那教养不好的，长大了却也多是没脑子的蠢货，哪儿能想出如些恶毒的办法来？

    但见行刑之人，拿了小铡刀来，两人哭着喊着全都招了。

    虽对谁拿花生米砸人之事，说得含糊不清，却也将杨安业如何吩咐他们，待程绣锦上到三楼，如何拿住的，送进房里的事交待了。

    因怕被片，在问是谁在一楼引的人，如何引的时，那原在一楼观望的，本就知道有刺客一说，竟就撒起谎来。

    顺着说当时原不知那是王爷，只想着引程绣锦上楼，随手拿东西那么一扔的，并没太记得是什么。

    关键性证词拿到了，边雁那边又有一锭金子。

    再让人去边雁家，拿了她哥嫂过来审，之前扣边雁那二十八两银子的事，也就证实了。

    安王也不是真的就傻，此时看着这证据一样一样的上来，不由得跟他五哥小声说：

    “程姑娘不亏了是靖边侯之女，看这手段，将来谁娶了她家去，不得让她管得死死的，一个反抗，就兴折腾死人，让人骨头不疼肉疼。”

    “简直太可怕了。”安王啧啧两声，最终做总结说。

    五皇子凉凉地瞅了安王一眼，与那三主审官说：“既是已经查清刺客一事，那我们也不打扰三位审案了。”

    三位主审一听这话，简直要忍不住笑出声来，忙各自说了几句挽留的话，其实恨不得他立时就走。

    安王却没呆够，吵着说：“既然三位大人倾情挽留，那咱们就再看会儿吧。”

    虽然安王越听越觉得程绣锦可怕，但这并不妨碍他打从心底里，佩服程绣锦的手段。

    简直比戏文、话本子里写得还要好看。

    三位主审：……不，我们就客气客气，殿下看不出来吗？

    五皇子也不跟安王废话，直接抬脚走人。安王左右瞅瞅，最终还是吵嚷着，追五皇子去了。

    待送走了这两尊大神，三人才算长长舒一口气。

    原以为，案子审到这个地步，应该很快就能结案，他们看皇帝的意思，也是恼了兴平伯府，也不管真假，想合着圣意将案宗交上去。

    却不想三人没笑多一会儿，就笑不出来了。

    那药让太医院正看过了，当时就说，非一般人家能拿出来的，里面有一味药极稀少，都是贵人们助兴用的。

    只用上一丁点，放到香里一起燃了即可。若是拿去害人，用得量够，便就是圣人也要犯错的。

    他们一开始也没多想，只以为兴平伯夫人与许贵妃是族亲，有些稀罕东西，倒也不稀奇。

    派了人去兴平伯府问许夫人，她倒是什么都认了，不过是为自己儿子开罪罢了。

    只说到药的来处时，许夫人说，是京城外的思静庵里的思济老尼给的。

    等人去了思静庵，那老尼竟就死了。

    三人立马嗅出不对来，也不敢再往下查，就怕查出什么不好来，只在刑部大堂上开会，合计着如何不牵连地结案。

    然后又想着，庆祥帝也是老皇帝了，自不好糊弄，竟迟迟商量不出个结果来。

    这一拖就拖了三天，直到庆祥帝本以为当天就能完结，却等不来结果，问了起来，三人才说，卡老尼哪儿了。

    庆祥帝听完后，果然沉了脸子，半晌却只冷冷说道：

    “既已查证是谁做的，那药是何出处，却又有什么关系？便就结案吧。”

    最终，这事是以庆祥帝亲下旨意，夺了杨安业的秀才出身，并还说他德行有亏，终生不得科考做结。

    靖边侯却愀然不乐，本来，兴平伯夫人和杨安业娘俩个算计程绣锦的事，靖边侯就觉得不合常理。

    那娘俩个恨他女儿他可以理解，但如此行事，先别说事没成，便就是成事，他靖边侯也不是个任人捏圆搓扁的，就不怕他报复？

    在靖边侯眼里，别说兴平伯夫人和杨安业，只怕整个兴平伯府，他稍微有些力，都能捏碎的。

    那时候，靖边侯就猜，那娘俩个大概是受人撺掇了。

    然后三天才出结果，靖边侯虽没查，却也猜着，是涉到了不得的人物了。

    而目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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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及笄

    结果处理完杨安业后两天，宫里就传出消息来，不知何故，庆祥帝申斥了陈皇后，让其闭宫思过。

    凤印也夺了，暂由许贵妃处理后宫诸事。

    靖边侯与侯夫人说，只怕女儿的婚事，成了陈皇后搬倒太子的刀子。

    从这次，最后胜利者是许贵妃看，只怕许贵妃却也从中取利，也定是推波助澜了。

    侯夫人有些不乐，却也还知道，官做到位及人臣，也不过是压头上的人少些，但那分量也越大，也是没办法的事。

    便就是庆祥帝，也不见得事事随心，只怕现在对太子，也不如曾经那般喜欢，只暂时还看不出心思来。

    夫妻两个商量了半天，等第二天一早，侯夫人领着孩子给王淑人请安，将程绣锦姐弟仨先打发走，侯夫人却自己跟王淑人说了许久的话。

    到了下午，王淑人就生病了，侯夫人要侍疾，程绣锦从她娘手接过了管家大权。

    这事程绣锦倒也熟，毕竟在边关上的时候，侯夫人要襄助靖边侯，自程绣锦识字懂事，便就开始管着家里，为父母分忧了。

    其实，程绣锦多少也猜着，杨安业母子虽恨她，但有她爹在哪儿立着呢，敢设下如此毒计，定是受人挑唆。

    但谁管呢？她也不去查那背后是谁，若果然查出来了，行动起来，反倒束手束脚的。

    只谁来害她，她报复回去就行了，倒是快意恩仇。

    对于让她管家，程绣锦后来也渐渐猜出来，她爹娘的意思，是想将她拘在家里，省得再被人给寻了隙。

    程绣锦倒也不以为意，她心理清楚，经过初五的事，她也算是臭名远扬了。

    别看靖边侯府的主子不多，可事情却是不少，程绣锦一看花名册，才知道府上竟也有百十来号人。

    靖边侯自不会偷偷经商，但外院要管着永业田和田庄，春时看时耕，秋时收地租，还有买办、府内粗重活计、她两弟弟的跟班小厮，守院家丁等也不少。

    而内院更是俗务繁杂，先不说一府的衣食住行，便就是京上来往走礼，照顾边关将家眷，就够程绣锦忙的了。

    也不知就那么多事，不是今儿谁病了，就是谁一不小心受了伤，便就是她不去，也要派个婆子去探看。

    侯夫人却就清闲了下来，陪着王淑人时常去延恩伯府见伯夫人。

    每次回来，都满面春风的，看样子玩得不错。

    程绣锦每天却是累死累活的，开始还觉得好玩，再加上才犯了错，可时日一多了，就有些怨言。

    这日，侯夫人又跟着王淑人去伯府，程绣锦算计着时间，将手边的事情处理了，一听说她母亲回来了，便就急忙去华光院找她娘。

    她要罢工，她不要一个人管侯府！

    程绣锦为自己打气，进房间时，也是一副要跟她娘谈判的模样。

    她娘不能如此地对她，像使唤免费劳力似的。石绯都给她送好几回信，想让她去石家玩儿呢。

    就见程绣锦气势汹汹进来，却看着侯夫人连外出衣服都没换，一脸怒容地坐在窗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

    程绣锦的气势立时就下来了，不由得就开始检省自己，是不是又有什么地方，触怒她家女王了。

    快速想了一圈也没想起来，程绣锦小心翼翼地问：

    “娘这是怎么了？”

    想要丢出管家权的事，却是一个字也不敢提。

    侯夫人抬头，见女儿进来，才免强露出个笑脸，让程绣锦坐到自己身边问：

    “这时候怎么过来了？有事？”

    呃……程绣锦笑笑说：“也没什么事，就是想过来看看娘。”

    侯夫人叹气说：“老太太给程仪定人家了，是商家子，单等过了五月就正式定下来。”

    这些不能让侯夫人生气，程绣锦问：“她总不会定六月初十成亲吧？”那也太急了些吧？

    六月初十，要是没出事的话，本是程绣锦成亲的日子。

    果然，程绣锦没猜准，却也相近，侯夫人咬牙说：“没有，是定了那天为她办及笄。”

    这是高底要恶心她？程绣锦低头想了想，抬头笑问：“那事，娘还没查出来？”

    侯夫人气道：“都怪你爹，当年打草惊蛇，老太太又抹了回痕迹。”

    程绣锦想了想，说道：“娘何不让韩妈宋妈去查？”

    反正她俩在府上也没事可做，能被庆祥帝派入侯府，也有些手段和人脉。

    要地方上知道她俩身份，也定能给行方便。

    更重要的是，还能在庆祥帝哪儿挂名，万一程仪蹦跶过了，扎了谁的眼也说不定的事。

    而且，程绣锦觉得，程仪这亲订的，也有些太快了，想不让她多想都不能。

    她想起初五那天，在船上看着程仪的时候，难为程仪那般得意，估计那会儿，可能就已经谈个差不多了。

    侯夫人听了程绣锦的建议大喜，搂着程绣锦夸：“还是我女儿聪明。”

    程绣锦笑笑说：“娘还是让人查下，程仪订的谁家吧，女儿总觉得这事有古怪。”

    侯夫人不由收了笑脸，面色凝重说道：

    “还用你说？原我跟你爹就防着程仪定亲呢。

    咱们这样的人家，别说她，如今就是族里人议亲，族长可都要亲自动问了，就怕有所粘连。

    打早就开始查了，却是干净得很，说是外地的客商，现想在京城落脚，求娶京城闺秀，就为有个依傍。

    老太太收了三千两银子，那乐得见牙不见眼的。

    这个娘倒不愁，反正只要真是那狐狸，总要露出尾巴来。

    她又是那个身份，要是看出不好，都不用咱们，族长就不能同意。

    可有一事，我原没想跟你说，可程仪这事真成了，六月初十，你却是要出去见人的。”

    程绣锦心想，合着还想继续拘着她呢？问：“什么事？”

    “唉！”侯夫人紧蹙着眉，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来。

    她刚虽气程仪跟老太太两个，拿及笄的日子故意恶心人，但那不过一桩小事，杀人不见刀的大事，却在朝堂上。

    程绣锦见她娘吞吞吐吐的模样，不由得也皱了眉问：“到底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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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棋子

    侯夫人抿了抿唇说：“听说太子妃病得很重。”

    一听这话，程绣锦就知道不好了，问：“好好的，怎么就病了？”

    若太子妃真是有个好歹的，皇帝那句非正室不入皇家，可不就达成条件了？

    但不到于的吧？太子不是庆祥帝的爱子嘛？

    至于为娶她，将太子妃给害了？那可是首辅的女儿。便就是致仕了，门生旧吏却也不计其数，除非太子疯了。

    侯夫人让人守住门口，方才说道：

    “本不想跟你说朝堂之事，实在是污糟得很。可你既已成了棋子，我也免不了要跟你说说。

    况你自幼聪慧，也要小心提防警醒些。

    娘跟你说，牛家出事了。事关首辅，这案子要结也得几个月，但你爹私下跟我说，牛家人流放是跑不了的了。”

    程绣锦大惊，问：“不应该啊？陛下不是很宠……”

    侯夫人摇头说：“天家的事，谁可说得准呢？要不怎么有话说，从来天心难问？

    这事，明面上是有人弹劾牛家欺压百姓，可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想上回那个牛胖子，连你都敢劫，连五殿下都敢打呢。

    可结果，陛下不还是高高拿起，却轻轻放下，只流了那小子一个人？

    朝臣对此都三缄其口，你爹也不敢多打听，怕招了上面的眼。

    但就听那么一鳞半爪的，好像是太子惹了陛下生气。

    恍惚说因为什么灵露饮的，太子打死了一个宫人，直闹到陛下哪儿去了，陛下当时就怒了。”

    程绣锦默然片刻说：“这一步一步的，应该都是算计好的。”

    侯夫人点头，深以为然地说道：“我和你爹也这个意思。听说，咱们没来京时，陛下与太子，就已经起了龃龉。

    之后咱们回京，你的婚事便就出了波折，还有芙蓉园怎么就那么巧？

    后来牛光儒让人当说客，与你爹解释的时候，就说他孙子也是让人算计了，底下有个家奴，应该是那位的人。

    这事到最后，闹到陛下哪儿，估计谁都没想到的，我和爹看着，应该是想挑起你爹和牛光儒冲突。

    但这事，你爹肯定会报给陛下知道，倒是殊途同归了。

    太子本就已经自疑了，这一次一次的，再加上牛家出事，你说太子会如何做？”

    程绣锦沉默不语，太子虽是庆祥帝带大的，除了跋扈之外，庆祥帝的心智城府，却是半分没学来。

    这从当初太子在南宫门口，就敢直接对她爹说出那样一番话，可见一斑。

    陈皇后虽不得帝宠，却也执掌内宫多年，对太子不可谓不了解。

    就目前看，帝后间的这场博弈，陈皇后可谓是对谁都了若指掌了，他们所有人的反应，都在陈皇后的预料之中了。

    陈皇后为了儿子，此时也不怕被庆祥帝看出来。

    因为只要搬倒了太子，她有俩嫡子。

    而这么些年，一直有忠直的大臣，不停的跟庆祥帝上书，让庆祥帝废庶长，立嫡长为太子。

    祖宗礼法，就是有嫡有立，无嫡才立长。

    就好像晋武帝，难道看不出他儿子傻来吗？他也想废那傻儿子来着。

    最终还是传位给傻儿子，可不就占了个嫡字？

    程绣锦想到上回见太子妃，是何等的风光，不由得问：“那现在太子妃如何了？”

    侯夫人阴了阴脸，语气有些涩然说：“听说此时，已经用老参吊命了。”

    太子妃一死，便就不是太子做的，只要太子表现出一点想要娶程绣锦的意思，到时就跳进黄河，却也洗脱不掉嫌疑了。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却是太子都已经中计了，还不能醒悟，那才真的要了命了。

    程绣锦打从华光院出来，脸子也是阴沉沉的。

    这皇家人，便就是庆祥帝也是一样的，全都拿人当棋子，没一个好东西。

    可惜这棋子有思想，不是他们想将她放哪儿，她就要在哪儿的。

    娘俩也没商量出个好办法来，再说只有千日做贼的，却没有千日防贼的，只要太子动那心思，她也不可能一辈子不出门。

    再说了，只要有陈皇后在，也不可能让太子安生了。

    回到无风居，程绣锦也如她娘一般，坐在窗下，思索着应对之策，留鸿在门口探头。

    筝雁见了，忙出去问留鸿什么事。没一会儿就喜滋滋进来，与程绣锦笑说：

    “姑娘，石姑娘派了人来了。”

    程绣锦想石绯让人捎了两回话，可惜她都没时间去，这肯定是急了。

    左右也没什么新鲜的，程绣锦无精打采地说道：

    “那就让她进来吧。”

    筝雁出去，没一会儿工夫，带了个四十左右岁，面皮白净微胖的妇人，手里拿了个红漆退光拜匣进来，行礼：

    “大姑娘万福，我们姑娘让老奴问程大姑娘，这些日子都忙些什么，也不见来。”

    程绣锦一面让她坐，一面让看茶，笑回说：

    “你们姑娘这急性子，可几时能去了？哪儿能人人都跟她一样，一天什么事都没有？

    我也想出去，奈何我娘让我管家了，我就有那心，也没那时间。”

    然后程绣锦又问：“你们姑娘一切安好？在家里忙些什么？我不去，她就不兴来？还肯意说我。”

    那妇人也不坐，笑说道：

    “大人说我们姑娘不晓事，也被夫人关家里学礼呢，急盼着程大姑娘能去了，救我们姑娘于水火，偏程大姑娘久不至。”

    程绣锦笑说：“原来她不是想我啊。”

    那妇人笑了笑，递上拜匣说：“这是我们姑娘送程大姑娘呢。”

    筝雁去取，程绣锦笑说道：“你们姑娘跟我，怎么又客气起来了。”

    那妇人笑说：“我们姑娘这些日子，一直想送程大姑娘个贴心的礼物，这是我们姑娘特意让人做的。”

    程绣锦笑着打开拜匣，见里面放得竟是一方红锦。

    红锦就是薄披风，骑马时披上，威风凛凛。出远门的时候，也可当外面的罩衣，隔风尘用的。

    打开看时，就见上面绣了个栩栩如生的虎头。

    筝雁几个已见了，也经忍不住惊叹道：“好大的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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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硕鼠

    程绣锦眼睛一亮，起身就披身上，就有人推了镜子来，程绣锦左右照了，笑说道：

    “难为你们姑娘有心了，正好配我那骑马装，可惜在京上，倒没什么机会穿了。不过我很喜欢。”

    然后与筝雁说：“去把前儿，宫里娘娘赏下的玫瑰胭脂拿一盒来。”

    没一会儿，就见筝雁手里，拿了个手掌大小的一个青瓷盒来，上面封着黄封。

    程绣锦与那妈妈说：

    “回去跟你们姑娘说，这个可不是外面卖的，又香，颜色又艳，用牙签挑那么一点儿，匀开了用。用多了可就跟猴屁股似的了。”

    程绣锦将那青瓷盒放拜匣里，让筝雁给那妇人送过去。

    那妇人接到手里，方才又说道：

    “让程大姑娘知道，明儿我们夫人说了，给姑娘放了一天假，我们姑娘来找程大姑娘玩。”

    程绣锦笑说道：

    “瞧瞧这性子，一看这方锦她今儿才得的，都等不到明儿顺便带来，可见是故意想要诓我的回礼呢吧。”

    说着话，程绣锦随手抓了一把铜钱赏那妇人，并让筝雁送那妇人出门，又让常妈送至门外。

    虽说有诸多烦恼，不过明儿石绯来，程绣锦还是挺高兴的。

    准备先将烦心事放一放，好好与石绯玩上一日。也松散下郁闷之气。

    因此，等到了第二天，程绣锦早早起来，将事情都处理了。

    又让常妈几个四处支使着，没有重要的事情，就不用回报她了。

    就这么忙了一早上，这边程绣锦也才忙完，留鸿进来报说，石绯已经进门口了。

    程绣锦一面起身往外走，准备迎石绯进来一面笑说：

    “我这连口水都没容喝呢就来了。”

    主仆一行才到垂花门哪儿，石绯已经将人丢后面，她自己打门口转了出来，身上竟也披了一块儿红色方锦。

    一见程绣锦，笑着小跑过去说：“程姐姐总不来找我玩，我只好来找姐姐了。”

    程绣锦见石绯伸出手来，自然而然地牵上说：

    “我不是给你传话了，我娘让我管家，我倒是想出去呢，也挪不开身，一天天都要累死了。

    听说你也被你娘拘家里这些日子？咱俩可算得上是患难与共了，你看着吧，我为招待你，可也是下了苦心的。”

    两人边往里走，石绯边笑说：“可是备了好吃的了？”

    程绣锦忍不住说她：“馋嘴猫。”

    跟石绯一起来的婆子丫鬟，都被安置在厢房里，也有相应的人陪着。

    两人进到花厅上，程绣锦帮石绯解方锦时，方才看着那方锦的背后，也绣着一只大虎头，已解其意地笑说道：

    “原来是这样。”

    筝雁忙接过方锦拿去放，程绣锦就拉着石绯坐下，桌上瓜果点心已经摆了一桌子。

    石绯却就不乐意起来，说：

    “我不坐在外间，太板得慌。可怜我拿程姐姐当姐姐，姐姐却拿我当客人，这也忒伤妹妹心了不是？”

    说着话，扯着程绣锦袖子撒娇：

    “好姐姐，我难得的出来一回，就让我进里间吧，咱们坐床上说话。我可是准备呆一天的。”

    程绣锦被石绯磨不过，只得随她进里间去。

    又吩咐连雁几个，将桌上的瓜果点心，都拿房间床几上。

    石绯倒也是真的不许外，进到内室，便就踢鞋上床，连雁端了酪浆白饮子上来，她也不等人让，拿了就喝。

    程绣锦笑摇了摇头，也就临着床几的另一面坐了，端起钦子啜了口。

    石绯喝得唇上挂白也不觉，就捧着水晶杯看程绣锦说：

    “程仪真的许人家了？程姐姐都不知道，她竟然给我下了帖子，昨儿递到我手上时，着实吓了我一跳，下个月初十及笄？”

    程绣锦不由笑说：“原来不是想我了，却是因为这个才来找我的啊，我才真是伤心了呢。”

    说着话，程绣锦一抚心口，做出个伤心的模样。

    石绯不由得有些心虚，争辩说：

    “姐姐冤枉人？我才没有呢。我就是想告诉姐姐，那方锦是我让人做的，一模一样的两个，咱俩一人一个。”

    程绣锦笑点头说：“我知道了，可惜那个骑马用最好看，却让你当成罩衣用，白糟蹋了好东西。”

    石绯……她不会骑马！

    见石绯使气转过头不理她，程绣锦只得哄着石绯问：

    “程仪真给你下帖子了？那天你去吗？”

    这就是说，果然订六月初十了？

    石绯也顾不得生气，立时就炸了，将杯子放床几上，隔着几往程绣锦这边倾身，瞪着眼睛说：

    “侯爷夫人也让？这不明摆着要踩你的脸？”

    程绣锦垂眸啜了口饮子才说：“是我们家老太太订的，有孝压着呢。”

    石绯气得拍桌子说：“这也太过分了！可怜那天我娘不让我去，不行，我一定得去，非让她好看不可。”

    程绣锦见石绯一副义愤填膺模样，不由得心里一暖，笑说道：

    “我知道你是为我生气，你可千万别再气了，不值当的。你看看我，可是一点儿都不气。

    你也别为了我去，反倒是给她长脸，说不定的，她就打得这主意，才故意订的初十。

    你还不知道她？最是鬼计多端的了，再落入人家彀中。”

    石绯听了，却仍是愤愤地：

    “侯爷和夫人就一点儿办法没有吗？她一个庶女，赶你前头出嫁，已是不该了，竟还订那日子。怎么想怎么来气。”

    程绣锦掐了掐石绯的小脸蛋，转移话题说：

    “昨儿我送你的玫瑰胭脂，可是用了吧？我看你今儿这妆不错。”

    一提起那胭脂，石绯立时丢下程仪及笄的事，喜滋滋地笑说：

    “可不呢，不亏了是内造的，就现放着十两银子，也买不到这么好的。

    说起这个来，往日里，我看程仪用过。可惜她抠得很，一点儿也不给我用。我给她多少好东西呢。

    可恨你们那时都不在京，可不是白白的，都便宜给那白眼狼了！想想也是可气得很。”

    程绣锦一听这话，心下已然是一冷。

    侯府上，只怕出了硕鼠了！

    那东西在她们眼睛，虽算不得什么稀罕的，但也绝不会给程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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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奴大

    那些东西，都是宫里按着份额，按季赐下来的。除了胭脂，还有面药、红雪等物。

    她与她娘一则不在京，再则也不大喜欢打扮，因此也就不过问。

    偶尔的，靖边侯派人给王淑人送东西进京的时候，会带回一些来，也都让侯夫人随手送人了。

    王淑人就送延恩伯那边，也仅限于伯夫人或世子夫人，也绝不可能给程仪。

    这东西在她家，都不当回事，可一送出去，散落到各人家时，那绝对就真成个稀罕物了。

    柳氏和伯夫人俩，一次也就得个一两盒，程绣锦都不用查就知道，程仪定是连摸都摸不着的。

    因此，只用排除法，程绣锦便就知道，问题肯定是出在她家。

    程绣锦面上却一点儿声色不动，她倒不是疑心石绯给程仪报信，却是不信石绯的嘴，能守得住秘密。

    因此上，程绣锦又转移话题，笑问石绯说：“你能吃凉的吗？”

    石绯点头说：“能啊。”酪浆饮子不就是凉的？

    程绣锦一看她表情，就知道在想什么，便就笑说道：“这个可比那个凉，是酥山。”

    石绯一听这个，两眼立马闪亮亮的，几乎就要冲过床几，扑到程绣锦身上问：

    “你家竟做这个了？快拿来。”

    说着话，石绯几乎都要流出涎来，整整一个馋猫模样。

    酥山是提前做出来，放冰窖里，想吃时再拿出来，极难存放，就是石绯家也不常有，一年到头赴宴，也吃不着几回的。

    见石绯果然又将玫瑰胭脂的事丢掉了，颇觉欣慰地笑了，就让筝雁去拿。

    又让准备好香薷饮子，就怕石绯贪嘴吃多了，完再闹肚子。

    之后，两人谈谈笑笑的，石绯果然呆足了一天，直到跟来的婆子进来催了好几次，才恋恋不舍地走了。

    等将石绯送走，程绣锦才落下脸来。

    程仪挑初十办及笄来恶心她，也就算了，她竟还不知道，程仪胆子大到了，竟敢上她家偷东西的地步？

    也怪她管家这些日子，只对了交接账，却没翻看前些年的旧账。

    只怕她娘碍着之前都是王淑人管，也没细看。

    她倒是小看程仪，也是深谙这其中的关联，才敢将手往她家库房里伸。

    不过倒也是个机会，程绣锦勾了勾唇，喊了人来，打听她母亲可在家，此时在哪儿里呢。

    小丫头报说：“下午的时候，夫人陪淑人说话，下面婆子报事，今儿姑娘待客，夫人就没让打扰姑娘，将事情给揽了过去，这会儿刚回光华院。”

    程绣锦依言去光华院，在门口上，果然碰见个婆子往外出。

    那婆子一见程绣锦，自然赶着奉承程绣锦：“姑娘这会儿空闲了，想是石姑娘走了？”

    程绣锦笑问：“里面没谁了吧？”

    那婆子说：“姑娘快进去吧，夫人这会儿心情不好，得亏了老奴有事要报，啧啧，要老奴说，淑人跟前的骆妈也太不像样了。”

    程绣锦心下不喜，但面上仍笑说道：“总归是淑人的老姐妹了，怎么，她又排揎夫人了？”

    这骆妈，便就是当初与王淑人一起的陪嫁中，四个思的老大春思。

    后来嫁了个管事的姓骆，所以人人都喊她一声骆妈。

    当年王淑人离开伯府的时候，她便求了伯夫人，说是要帮王淑人，跟过侯府。

    平时也没人使唤她，不过是当个老妈妈养着，她男人和子女，也还在伯府，提过几回，想都弄过来，只靖边侯不同意。

    这骆妈以为是侯夫人从中作梗，总喜欢借着由头就说侯夫人两句。

    听程绣锦这话，那婆子不由得又“啧啧”两声说：“不是老奴话多，今儿骆妈太过份了。

    老奴也是等了好半天，才让人进去传的话，淑人跟前的小丫头，竟全拿骆妈的话，当成了圣旨一般。

    在外面等着的时候，老奴偷偷在窗下听了会儿，姑娘猜猜，骆妈都说什么话了？”

    她见程绣锦摇头，才撇嘴说：“她竟说什么，当年那是淑人不过侥幸而已，如若不然，今儿咱们侯府就她的了。

    姑娘听听，这叫什么话？老奴虽不是伯府出来的，可也跟着去过伯府的，老人儿也认识几个。

    便就是从前跟着淑人顺名的另两个，老奴也都认识的。

    她俩就曾跟老奴说过，骆妈欺负咱们淑人老实，做阄的时候做了手脚。

    根本就是故意算计咱们淑人，她那男人当初，跟着伯夫人求的可是咱们淑人，结果淑人给伯爷做妾，她才如意了。

    现在看咱们侯爷本事了，就又后悔起来。老奴可都听人说了，她那儿子可是五毒具全呢。”

    别了那婆子，程绣锦进华光院来，等小丫头通报了进去，侯夫人虽笑着，可到底脸上还是落出痕迹来。

    程绣锦让人守住门口，与侯夫人说：

    “娘不用生气，刚石绯与我说了件事，正是好发落的时候。”

    见侯夫人问她，程绣锦便就不紧不慢地，将家里疑似出了硕鼠，程仪偷家里东西的事，细细地与侯夫人说了：

    “……所以也不用理她，她要真是老实的，不过嘴欠些，咱们为了哄淑人高兴，忍着她些也就算了。

    既然这么的，咱们何不来个一箭双雕？娘不也正怀疑程仪那婚事有问题？

    这偷窃可是七出，试一试，看男方态度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娘也不用惊动别人，只领了人去找二伯母和伯夫人，直去程仪房里搜，将赃物摆到哪儿了，便就去请族长来。

    到时为了咱们程氏族人的名声，只怕都不用咱们说话的，自就会请了男方过来，谈解婚约的事了。

    正好，女儿留在府里，也要看看骆妈了。”

    侯夫人听得此言，便就喜上眉梢说了声“善”，却就又叮嘱了程绣锦几句，让她别气着淑人。

    要是骆妈狡辩的话，也别与她硬钢，等靖边侯回来再处置。

    程绣锦一一的全都应下了，送侯夫人出去，便也就直奔淑人院去了。

    彼时，那骆妈正与王淑人说：

    “淑人脾气就是太好了，这做婆婆的，就是要立起规矩来，方才不让人给低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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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知道

    王淑人瞅着骆妈笑说道：

    “咱俩是多年的老姐妹了，可今儿姐姐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我可算哪门子的婆婆，今儿就算了，以后你休再似今天这般。

    夫人那是性子好，不想跟你一般见识，要不然，她要是将你给处置了，我也都不好给你求情的。”

    骆妈一听这话，“哎哟”一声说：

    “淑人这话儿说的？怎么就不是婆婆了？淑人也是陛下亲封下来的，便就是进宫拜见娘娘，淑人也是去的。

    年节的，宫里娘娘往下赐东西，哪一回少了淑人的份了？

    往年不在跟前就算了，淑人可就听我一句劝吧，这俗话说得好，人善被人欺。

    可别看平常，夫人在淑人面前奉承，可这才一回来，不就从淑人手将掌家权给拿了？可是跟淑人都没客气一句呢。

    这又交给个小丫头，却也不许淑人碰，还不是想要立起自己的威风来？”

    王淑人已经有些不高兴了，只面上不好表现，毕竟是从前一起做下人的，怕被别人说她得势便猖狂。

    其实王淑人是个最安分守己的，心理也有成算，并不是那做势扬威的，从她将靖边侯教育出来，也知其人了。

    因两个多月来，骆妈总在她耳边说这些话，王淑人宁可去伯府，也不大喊骆妈到跟前说话了。

    骆妈见王淑人不出声，面色似有不愉，以为王淑人听进了自己的挑拨之言，越发得意起来，才要再接再厉时，就有小丫头在门口探头。

    大丫头出去了下，回来报说：“回淑人的话，姑娘来了。”

    骆妈也不等王淑人说话，先冷哼了声说：“这定是听说什么，来给夫人找面子来了。

    淑人听我的，就让她在外面站会儿，也好知道知道，什么叫长幼尊卑来。”

    大丫鬟新雪站哪儿，也不敢动。

    王淑人笑说道：“她才多大，生下来也没在我跟前呆几天，打到京上，日日过来陪我说话，何至于的呢？

    你忍心，我却不忍心。要真说起立规矩来，不是我要说姐姐了，顺哥儿也得好好管管了。

    那时我说让他跟勇哥儿去边关，你非舍不得，也三十好几的人了，还整天这么混日子，也不得长久。

    依着我说，还是得去军营里练练才行。”

    骆妈被说得脸上讪讪的，心理却也不自在起来，深觉得自靖边侯一家回来，王淑人也逐渐主意大了，不好糊弄起来。

    王淑人就对新雪说：“快让她进来，想是客人走了。”

    新雪答应着出去，一会儿，带着手提着食箩的程绣锦进来。

    还没等程绣锦给王淑人行礼呢，骆妈却抢先说道：“哟，大姑娘这时候过来，想是听说什么了？”

    程绣锦笑说：“听说什么了？我今儿待客，让厨房做了些吃食，特来给祖母送些。”

    骆妈一噎，说不出话来。

    王淑人笑说道：“难为你这孝心，可是什么？快拿来我尝尝。”

    程绣锦边亲提过去，边笑说：

    “也不是什么新鲜东西，就今儿做出来的特别细滑，就想着来孝敬祖母，就是糖蒸酥酪。”

    食箩打开，果见里面用青花白瓷碗盛着，有多半小碗，面上还撒了些核桃仁、葡萄干等东西，一动还颤巍巍的。

    新雪忙将东西拿出来，放到王淑人手边床几上，程绣锦就要给王淑人磕头。

    王淑人扯着她说：“快坐吧，哪儿那么多礼？”

    骆妈瞅着，便就也有些口内生津，自己凑了上去，笑说道：

    “没一会儿就要晚饭了，我先帮着收起来吧，留晚上给淑人当宵夜。”

    呆会儿她就是给吃了，王淑人也不深究，若知道她爱吃，有时还会让厨上，再给她弄些来呢。

    程绣锦拦住，笑盈盈说道：

    “正是没到晚饭的时候，才拿它垫垫肚子。再说了，这才多一点儿东西？就能挡了晚饭？

    要我说，不会是妈妈想吃了吧？”

    骆妈脸色一僵，转而又有些恼怒地说：“便就是我的确想吃，难道就吃不得了？”

    程绣锦勾勾唇说：“这若是厨房送上来的，妈妈想吃就吃，可偏它是我端上来，孝敬祖母的，妈妈吃不得。

    妈妈说呢？难道骆妈想当我祖母？便就是骆妈手眼通天，也不能够吧？”

    王淑人见她俩在哪儿打机锋，就说骆妈：

    “锦娘说得正是这个理儿，你要真想吃，就自己去厨房说一声，这碗可是我孙女儿孝敬的，任是谁我也不给的。”

    骆妈被驳了面子，就不大高兴，吱都没吱一声的，便就往外头走。

    程绣锦瞧着了，扬声说：“骆妈还请留步，我这儿正有件事，想要跟骆妈商量呢。”

    王淑人眼皮子不挑，认真吃起糖蒸酥酪，笑眯眯地说道：

    “不亏得你巴巴地送过来给我，的确比往常厨房送过来的滑嫩，果真不错。”

    骆妈就像没听着一般，脚并不见停，径直出了内室门，但在堂门口，却被程绣锦带来，守在门口的常妈、周妈给拦住了。

    常妈扯着嗓门，皮笑肉不笑地说：

    “看样子，骆妈到底还是老了，就连姑娘的话都听不着了？免不得由我提醒你一下，姑娘让你留步呢。”

    骆妈妈这两个多月，并没与程绣锦起过冲突。

    主要还是程绣锦自来住边关，王淑人对程绣锦还有那哥两个，眼珠子似的。

    骆妈偶出言试探一二，王淑人便就会甩脸子，骆妈也是个有心眼的，便就单等时日久了，过了新鲜劲儿她再说话。

    此时见常妈竟然敢拦她？她也正想趁机会，将自己的威风立起来。

    因此，骆妈抬手就想给常妈个嘴巴子，厉声骂道：

    “好大的胆子，今儿正好教你们知道下，在这燕窠院里头，到底谁才是那说了算的。”

    这可真是，刚强的遇到刚强的，立威的碰上立威的，一言不合，可不就动起手来。

    只可惜骆妈是宅斗的高手，而常妈周妈两个，却是那武行里的女中豪杰。

    常妈闪过骆妈的巴掌，回手就抓位骆妈的胳膊，就给了她一个反剪，然后又抓她另一只胳膊，同样反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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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应该

    周妈就到骆妈面前，抬手就给了骆妈两个嘴巴子，冷声说：

    “这下，你该知道谁说了算了吧？”

    还敢说侯府应该是她的？也不看看自己个儿教出那儿子，跟程绣锦过来的人，听了那婆子的话后，几乎全都气笑了。

    而房间里，程绣锦就跪到了地上，王淑人放下碗，忙拉她说：

    “好好的这是怎么了？有话说就是了，咱们家断不时兴外面那些，动不动就让人跪的习惯。”

    程绣锦顺着力起来，又被王淑人拉着依偎王淑人坐下，沉吟了会儿方才说道：

    “孙女儿有件事想要跟祖母说，又怕祖母多心。”

    王淑人自也听见外面动静，再说她自幼就是侍候人的，虽说现在被当祖宗似的供了起来，但察言观色的本事，却深刻到骨子里。

    再说老人精老人精，人到一定岁数，便就是不特别的聪明，经历的事多了，也会多几分见识。

    其实，打从程绣锦和骆妈打机锋开始，王淑人虽不知什么事，但多少也是猜着，程绣锦此来，却绝不是光为她送吃的了。

    因此上，王淑人听得程绣锦的话，不由得笑说道：

    “有话说就是了，挺爽快的人，怎么回京几个月，就变得迂回起来？难道我在你眼里，那么不明是非？”

    程绣锦不好意思地红了红脸，才说道：

    “不是孙女儿迂回，主要是有人老在祖母跟前寻隙挑拨，以便从中取利。”

    王淑人戳程绣锦额头道：“说。”

    程绣锦抿了抿唇说道：

    “原这事应该母亲来说，可母亲毕竟与祖母是婆媳，怕说了祖母多想，因此孙女儿便就自告奋勇地来了。

    毕竟祖母对锦娘一惯疼宠的，定也舍不得生锦娘的气不是？”

    王淑人笑骂了程绣锦一句，程绣锦又撒了回娇，说道：

    “侯府立府三年，一直由祖母打理，定是尽心的。但交接账目要对清楚，却也是应该的，祖母说呢？”

    王淑人将那碗糖蒸酥酪吃完，放下碗，将程绣锦搂怀里笑说：

    “我还当什么大事，原也是应该的。

    难为你们娘俩个想这么多，我就你爹一个儿子，又没个娘家可救济，便就查出事来，也与我无关，我可怕什么查？

    我也知道，骆妈定是不能净了的。想她从前也是个谨慎的，应该不能有大错误。

    锦娘若真查出什么不对来，若是小差错，就看祖母面子，饶她一回，别的我也就没什么说的。”

    程绣锦就偎着王淑人的撒娇道：

    “还是祖母大义，不受宵小挑拨，孙女儿知道了，定不会让祖母为难。”

    祖孙二人又说了会儿话，头出去前，程绣锦还是与王淑人说道：

    “还是想与祖母说声，孙女儿原也没想为难谁，不过是伯府那边有了风声，孙女儿才知道，咱们侯府上，只怕有人吃里扒外。

    孙女儿已经让落了内外门锁，但就怕她们有自己的途径，禁绝不尽，再走漏了风声。

    因此，让人守了燕窠居的院门，就防着里外通消息。”

    王淑人听这话就惊了，忍不住为骆妈分辨：

    “她应该没那么大胆子吧？”

    程绣锦说：“孙女也希望她不是。”

    王淑人就有些不大高兴，但到底还是忍住了，程绣锦出去后，靠床上不出声。

    做为王淑人跟前的大丫鬟，新雪最受骆妈的气，她又听说了程绣锦的厉害，因此趁机进言说：

    “奴婢侍候淑人三年，情分上比不上骆妈，所以，从前并不敢在淑人面前乱嚼舌根子。

    但如今，既是姑娘都瞧出骆妈不对来，那奴婢也只得当一回小人，与淑人说说，骆妈这么些年的所作所为了。”

    新雪见王淑人瞅她，虽没让她说，却也没不让她说，便就继续说道：

    “自奴婢刚被提到淑人跟前，奴婢还没见着淑人，骆妈就来给奴婢训话，那时奴婢也还小，可不就被骆妈给恐吓着了。

    当时，还有许多的婆子丫鬟也在呢，骆妈就说，原当初是她要侍候那边伯爷，是淑人求了骆妈相让，才有了如今的地位。

    淑人可是欠了骆妈大情了，让奴婢们的眼睛都放得亮些，若不小心，惹得淑人不快没事。

    可若是惹了骆妈，她便是处置了奴婢们，淑人也断不会阻止的。”

    说着话，新雪问了声：“淑人还记得新晴吗？”

    王淑人想了想，说：“原与你一起侍候的，后来因偷东西，骆妈要发卖她，我做主让送庄子去了。”

    新雪说道：“今儿奴婢就说实话吧，淑人要是不信，呆会儿也可以去打听下。

    新晴哪里是偷东西了？那时奴婢与她才刚进府，有那心也没那胆子。

    根本是骆妈的儿子看上新晴了，骆妈就让人给安排机会，新晴死不肯从，伤了他儿子，又吵着要跟淑人告状。

    骆妈这才污蔑新晴偷窃，又挑唆着淑人不见新晴。

    奴婢后来听说，新晴到庄子上后，骆妈儿子还去找过几回呢。

    只不过守庄子的，原是侯爷那边负伤下来的，骆妈儿子没拣到便宜，才逐渐作罢了。”

    王淑人惊坐了起来说：“还有这种事？”

    新雪说：“淑人要不信的话，明儿让人将新晴，还有守庄子的喊了来一问，便就知奴婢所虚实了。”

    王淑人还是不信说：“三年前，晴雪才多大点儿？骆顺生就能生出那种心思？”

    新雪忍不住说：“因着姑娘没在京，咱们府上小丫鬟少，他在外面狐假虎威，后来还闹到了，被外院总管打他一回。

    奴婢也不知道什么事，但总归不是什么好事就对了。”

    听到这儿，王淑人脸色有些变了，当年靖边侯将她接出伯府，没叮嘱过她别的，只一样，可是再三说的。

    就是防着家奴假借侯府的势，在外面鱼肉百姓，这个要是弄不好，可会带累全家的。

    因此上，侯府虽是王淑人管着，却在外院，留了自己的亲信做总管，总理着府上的一切事务。

    王淑人此时，不由得念起了“阿弥陀佛”来。

    心怀希望地想，有那总管在看着呢，骆顺生便就是闹，应该不至于伤天害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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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拿脏

    却说程绣锦让人押着骆妈回了无风居，便就让人拿了三年来的账来对。

    侯夫人去延恩伯府，后来，靖边侯也被请了过去，幸好从京城令哪儿开了夜符，靖边侯直到二更三刻方才回来。

    然后，夫妻二人的脸色，就却都不怎么好了。

    别看侯夫人在侯府时，与程绣锦说得好好的，可一到伯府，她根本就没惊动伯夫人，更不可能找世子夫人了。

    侯夫人竟又找了程九公那两媳妇，带得人也有点儿多，竟就直接的，让人将南山居给围上了。

    进到南山居，更是看见谁就控制住，然后亲自带人进程仪房里抄拣一番，还真抄着不少的好东西。

    彼时，程仪正跟着老太太说话，直到侯夫人带人闯进去，她们才发现。

    侯夫人让那两媳妇继续抄，她就直接进了房里，也不给老太太行礼，只站着问了声好。

    老太太怒容满面地问：“进来怎么不通报？谁教给你的规矩？”

    程仪倒是惊吓到了，直觉得侯夫人来者不善起来，虽自觉得有老太太护着，侯夫人不能拿她怎么样，还是规矩给侯夫人见了礼。

    侯夫人笑说道：“这俗话说得好，拿贼拿脏。孙媳妇行伍里混出来的，实在守不了太多的规矩。

    但只一样，俗语有言，志士宁死不食嗟来之食，老太太张口规矩，闭口规矩的，听说前儿才抄拣过程仪房间。

    难道就没发现贼脏？孙媳妇对老太太嘴里说得这规矩，也是迷惑得很呐。”

    ……老太太被怼得说不出话来。

    程仪反应倒是快，立时就昂首说道：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三夫人带人进来，招呼不打一声，谁可知道侄女儿房里本没有的东西，是打哪儿出来的？”

    侯夫人抬手就给了程仪个嘴巴子：

    “巧言令色的东西，好叫你心服口服，我也不禁着你，你就自己瞅瞅去，抄拣你房间的是哪一个，倒也算是死了个明白。”

    程仪一听这话，便就知道是事发了，忙就冲到老太太地跟前说：

    “老太太救小仪，这事若是让计家知道了，订仪却是要还回去的，太祖母。”可三千两银子呗！

    她倒是聪明，知道什么能动老太太的心。

    果然还是财帛动人心，为了那三千两银子的订仪，老太太免不得讪讪说道：

    “她也不敢拿别的，不过是些胭脂水粉，你们又不在京，她不拿也让那老太婆白白送人，看我老太太面上，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吧。”

    侯夫人也不与她们废话，直接将话挑明了说道：

    “你们将日子订到六月初十，就应该知道，想算了？可不是做梦吧。

    再说了，我的东西便就是被淑人扔了，那也是我乐意，平白便宜她个小白眼狼？老太太当我忒好说话了。”

    老太太一听这话，以为有希望，忙说道：

    “那日子原不是我要订的，也是这丫头心眼小，既然你不高兴早说啊，改了不就是了。”

    侯夫人笑说：“两位婶婶在哪儿抄拣呢，程族长定是要知道的。

    老太太就不想一想？族长可能任着老太太，将个有偷窃的丫头嫁出去，等明儿事发了，人男方找上门来，好丢程氏一族的脸？”

    这婚事都要保不住了，还改日子，怎么就这么天真呢？

    侯夫人如愿见到一老一小变脸，不由得弯了眉眼：

    “那孙媳妇先去南厅上，等着去了。孙媳妇已经着人去请侯爷，想来族长一会儿也要来了，世子爷、伯爷应该也都会到吧。”

    老太太和程仪两，听得侯夫人说得话，惊得简直是有如雷劈，目瞪口呆。

    等靖边侯、世子和延恩伯、族长等人都到了，也已经是晚饭时间，免不得只粗略说了下，便就先吃饭。

    而男桌那边叔侄父子，差了辈份，免不了都各自告回罪。

    反不如侯夫人与伯夫人、柳氏，还有程族长那两儿媳妇坐下，也没那么多虚礼，入了座之后，便就开始吃饭、说事。

    因有事，这回自不能像上次一般喝酒，都是匆匆吃口，解了饿就行，便就开始说程仪的事。

    像偷窃这事，但凡家风正的，这关乎一族的名声，肯定不能放任不管的。

    而且也要告知男方，还得赔礼道歉，说自己没将姑娘给教育好。

    一般男方只要一听这个，那是定要退婚没商量的了。

    娶妇的重要性，自来就为男人所重视，这俗语有言，一妇不好毁三代！男人特别信这个，还有什么五不娶的。

    因是女方这边出问题，总不好将人男方喊过来，大家既说定了，便就由程九公领着，一起去男方家里。

    延恩伯去换衣服，老太太抓个空进房间里，还吓延恩伯一跳：

    “老太太进来也不吱一声。”

    老太太骂他：“你还当自己还年轻哪？现如今的，谁没事能往你屋里进？”

    被自己个儿娘戳刀子的延恩伯……

    由于上次这娘俩的一番操作，有儿子的被儿子给买走了，就仍住伯府，也是恨死延恩伯了。

    而年轻的小妾，一见跟了延恩伯一辈子的老妾下场，那心也是凉凉的了，虽没摆明面上，也都偷偷自寻门路，谁还理他？

    现在，延恩伯就是拿着钱，也没人肯奉承他了。

    谁不知道，这会儿钱是到手了，转过头，指不定什么时候的，就又给搜回去了，不过是帮着看银子罢了。

    这前车之鉴还远吗？

    他现在垂眉落眼，要不是为了钱，花枝一般的小姑娘，谁耐烦答理他？

    老太太说儿子也习惯了，全不在意说：

    “你们是去计家吗？那可是三千两呢，一会儿去了，你看看能不能想个办法，将这婚事给保下来。”

    延恩伯心情十分不好，便就拿话怼他娘道：

    “依着我说，老太太就省省吧，趁着我们还没走，快去准备礼物。

    事关仪丫头的事，别看现在这礼物谁出的，最后跑不了都得老太太出。老太太也别嘴硬，想想这几回，吃亏的都是谁？

    还有这婚事了，不是我说老太太，及笄哪天不好办？非要让勇哥儿一家子心情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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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更亲

    说到这儿，延恩伯竟还质问他老娘：

    “这回你们可高兴了？我当初就说不行，非不听，怎么样了？”

    老太太进来，本是想让儿子能见机行事，将这婚事给保住了，却没想到，反遭了儿子一顿排揎，气呼呼地走了。

    然后一路走一路想礼物的事，一会儿想不出，一会儿就又想到，她在那一家子哪儿吃过的亏。

    思来想去，老太太到底怕这会儿不出，侯夫人又是站那高处惯了的人，再拿了大礼出去，她反倒赔了。

    最终，老太太回南山居，一面让人去南厅上传话，男方的礼物她出，一面急又让人备礼物。

    终于等人都走了，老太太就坐哪儿生闷气。

    她这回，可不是又赔了夫人又折兵？

    老太太越想越生气，将一边上楚楚可怜的程仪，给收拾了一顿。

    程仪我见犹怜地低泣：

    “老太太明鉴，当初提议的时候，小仪虽也有私心，可到底也是为着想让老太太立威信。

    三夫人与侯爷也太目无尊长了，老太太能忍，小仪忍不了。

    老太太想想，自他们一家进了京后，可有哪一回，是将老太太放在眼里的？”

    可不是的？老太太注意力又转到靖边侯一家子，让程仪起来说：

    “知道你是个孝顺的，这些年没白疼你，我知你看中计家小郎，你也别恢心，我再给你找个更好的，定不能叫你受苦去的。”

    程仪跪了半晌，起来时腿都是抖的，垂下眼皮子，收敛情绪，走过去依着老太太说：

    “小仪知老太太的爱顾，终生不敢相忘。”

    这祖孙两，依偎在一起凄风苦雨，一起骂靖边侯一家子，倒是十分的有共同语言，气氛又融洽起来。

    然而等延恩伯回来，说婚事保住了的时候，老太太先是愣住，转而就一阵狂喜。

    三千两银子保住，不用她拿出来了！老太太笑得见牙不见眼。

    程仪则抿唇垂下眼睛，依旧是收敛好她的所有情绪。

    延恩伯也不全然是傻的，而且对于要钱，那也是精心研究过的，立时就跟老太太卖起好来：

    “能够让老太太高兴就好，也不枉我为了能保住这桩婚事，从中调停周旋的一番艰难，老二、老三，还有族长，可都对我有意见哪。”

    老太太竟没一点儿怀疑，实在是老太太也觉得，男方只要是个正常的，就没不解除婚约的了。

    而以程族长为首，去男方家的主要目的，也是为退婚。

    现在婚姻竟然保住了，自然是她儿子的功劳。

    想到那三千两银子，老太太头回大方，给了延恩伯五两银子的奖赏。

    照着世子、靖边侯都十两起，延恩伯其实是嫌少的，但聊胜于无，对于意外之财，延恩伯一点儿心虚没有的就接了。

    至此，这三口人，虽是各怀鬼胎，却也都心满意足的休息了。

    可靖边侯回家，将他们在计家时的情形与结果，和侯夫人这么一学，两口子却都是半宿没睡着。

    然后第二天，还没等夫妻两起来呢，却就又收着个让他们烦恼的消息，太子妃凌晨薨了。

    太子妃是储君妃，两夫妻急忙忙起来，靖边侯去上朝，侯夫人则急去延恩伯府，与世子夫人商量奠仪之事。

    侯夫人临出门之前，让人将这消息告给程绣锦知道。

    程绣锦昨儿对账也对到半夜，两夫妻大概是想要先想个对策出来，结果对策没想出来，竟又出这事。

    结果便就是程绣锦一大早上的，才起来，正想着怎么处置骆妈，收着两个坏消息。

    大概是心理已经有了准备，程绣锦倒也没显得太过吃惊。

    细想想，她虽非皇家人，但能不能嫁太子，却全是在庆祥帝的身上。

    而且，陈皇后也定然是不乐意的，不过是借她生事，绝不可能坐看太子得手。

    她又有什么可愁的？

    只怕宫里那对帝后，在哪儿博弈的同时，比她还愁呢。

    尤其是陈皇后，又想让太子生事闹腾，又不想让他得手了，直将她父亲给拉入东宫，伤透了脑筋呢。

    程绣锦觉得，她现在要提防的人，应该就程仪了。

    她就不信程仪一点儿都不知道。

    计家那小郎君，程绣锦让人查了下，说是长得极英俊的。

    家里是走海上贸易的，英俊多金且年岁相当，便就是为在京上站稳脚根，也不至于非程仪不可。

    经此一事，几乎可以确定，这里面有猫腻的了。

    程绣锦一声冷笑，据她所知，太子两位侧妃中的一位，便就是户部侍郎的小女儿。

    可不正管着这些个商户？若说没有黏连，说出天去也没人信。

    吃过了早饭，程绣锦便就让人传了外院管家过来，大至与他说了下昨儿她查出来的问题：

    “好在管库的尽职，骆妈所能动的，也不过是虚报往边送传送数目，有刘叔看着，倒也没让骆顺生坏了侯府的名声。

    现已经闹得淑人都知道了，就麻烦刘叔送官吧，咱们家不兴私法，随官家处置。”

    靖边侯的外院主管姓刘，今年四十多，本是靖边侯手下的士兵，土生土长的边关人。

    因打仗伤了腿，而家里因外边劫掠频繁，也无族中兄弟相持，又有嗷嗷待养的妻儿，靖边侯就留他们一家在边关府上。

    后来封侯建府的时候，就将他带回京，其实不是侯府的仆人。

    此人的好处，就是颇读过些书。

    他婆娘，便就是跟着程绣锦四个婆子中的于妈。

    刘先生自然满口答应说：

    “还请姑娘放心，小人这就去处置。但既然说到这儿了，小人也免不了要为自己辩白辩白。

    不是小人知情不报，毕竟看淑人的面子，再一个疏不间亲，小人虽没说，但也时刻看着他们家，不让生出事来。”

    程绣锦忙抚慰刘先生说：

    “刘叔说得正是这个理，所以我也没怪罪刘叔的意思。刘叔只管去办就是了，淑人哪儿我来说。”

    而王淑人哪儿，既已经听了新雪的话，现再听程绣锦跟她细报，虽也是叹息连连，但到底没为骆妈求情。

    王淑人虽然念旧，但与儿子比起来，自然还是儿子更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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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可惜

    然后，日子倏忽到了初十。

    中间太子妃这头才薨，还没等下葬呢，太子竟就明目张胆的与庆祥帝说，要娶程绣锦为正妃的事。

    竟是半点儿都不知要避讳一下。

    似全没想过，他如此举动，会不会让人怀疑太子妃的死。

    果然庆祥帝大怒，一面让礼部、宗正主持太子妃丧仪诸事，一面却派了怀时与内司的人，彻查太子妃的死因。

    正常来说，庆祥帝既是发怒不见他了，太子便就是想争辩自己的清白，也要上折子陈情，细细剖析才对。

    再有胆子小的，只怕已经闭门反省，上请罪书了。

    可太子竟冲进宫中，与庆祥帝当面对质起来，直气得庆祥帝传了太医。

    程绣锦听得此事，简直觉得太子的脑子，也就约等于无了。

    好在初十时，太子妃因年纪轻轻去世，停灵不久，丧事已过，要不然，也是要改期的了。

    然后，这个笄礼办得，就有些不伦不类的。

    笄礼最起码的，也要父母主持。

    可世子与柳氏夫妻，无一人到场，便就是三个儿子，也没一个出现在南厅的。

    靖边侯借口有公事没去，程延书两兄弟也没去，借口自然是要上学。

    程绣锦与侯夫人却是没有借口，又不似世子那边，曾经闹翻过，若是不出现，老太太肯定是不干得。

    因有孝道压着，即使十分的不乐意，仍旧是到场了。

    而按理说，正经的及笄礼，是要在祠堂举行，可因出了偷窃事件，程九公没让。

    因此上，只能在延恩伯府南厅上举行。

    族中也来了不少女眷，因吉时未到，大家伙就在南厅上聊天。

    而该父母坐的位置，由庶出的大爷和大夫人坐着。

    程绣锦跟着侯夫人见了一圈礼，便就被撵到净室里，陪已经做好准备，就等着吉时的程仪了。

    不管闹成什么样，外人眼里，她也还是长姐。

    这净室是南厅耳房，程仪着采衣采脚，长长的头发散着，姿态端庄地跪坐在地中的一个锦垫子上。

    因着之前，她房间里但凡侯府那边的东西，全部都被抄拣走了，因此，程仪今天衣服料子，十分普通。

    房内燃着香，香气醇厚中带着丝糖味，明显是宫中香，程绣锦勾了勾唇。

    程蕙也在房内，正在饮茶，见程绣锦进来了，笑说道：

    “长姐怎么这会儿工夫才过来？该不是惭愧吧？要依着我说，长姐也是得着急了。

    现如今，眼看二姐已是赶前，长姐总不能让我也赶前吧？”

    瞅了眼程仪，程蕙笑盈盈地说道：

    “人都说，姐姐被妹妹越了不好嫁，长姐才回来时，我还当长姐是带头巾的女子，却原来这样好性儿，原是看我走眼了。”

    司玉倒了茶来，程绣锦伸手接了，却没喝，只放到了一边的小几上，笑说：

    “我性好不好再说，我原还当三妹的性儿不好，这什么都能让，我还头回听说，还有让父母的。

    今儿个出面主持及笄，出嫁也不远了吧？族中的人都知道大伯的女儿是谁，外面来的客人，可就不见得都知道了。

    明儿传来传去的，再传出大伯女儿已经嫁出去了，却不知道会耽误谁？”

    程蕙脸子果然落了下来，对于今天大爷和大夫人两个，为程仪主笄的事，颇为不满。

    但他们本就指着伯府过活，哪儿敢跟老太太叫板？

    老太太点了他俩个，再不乐意，那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还得做出个高兴样来。

    程蕙猛地坐直了身子，侍候她的丫鬟及时说：

    “三姑娘，大夫人让奴婢喊姑娘出去，说是有话要交待。”

    哪是有什么事？不过是大夫人知道自己女儿性子，怕她在里面，跟程绣锦吵起来罢了。一早就叮嘱好的。

    程蕙显然也猜着了，气哼哼地瞪了程绣锦一眼，终在丫鬟的催促下走了。

    程仪笑说：“长姐快别跟三妹一般见识，她一惯就这个脾气。要是跟她计较，哪儿能是个头呢？”

    说着话，程仪端起那杯茶，递到程绣锦面前：

    “长姐喝杯茶消消火吧，今儿只怕是妹妹呆在伯府里，最后一个大日子了，往日妹妹不懂事，总惹长姐生气，还请长姐大人有大谅。”

    程绣锦接了茶也不喝，仍旧放回一边小几上，唇角一勾说：

    “你这人一惯的有些小聪明，又喜欢拿人当傻子，今儿你燃的是建宁宫中香，配料名贵且工序繁琐。

    以着二妹妹的财力，显然是买不起的了。”

    程仪勉强笑了笑，说道：

    “长姐这话说得可不对了，妹妹是没有，可计郎家底雄厚，却是一惯出手大方的。”

    程绣锦似笑非笑地瞅程仪说：“所以，这香是计家特意送过来的了？”

    程仪面上一僵，又想过了会时间，却也笑了起来说：

    “是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计郎对妹妹一见倾心，送个把香又算得了什么？计郎听说妹妹遭遇，与妹妹说，往后到了他家，任着什么好东西没有？

    他说他家虽是商户，却是日进斗金，多少年进京赶考的举子的路资，都是打他们家借的款。”

    程绣锦笑说：“那倒是可惜了。”

    程仪不解地问：“长姐此话何意？可惜什么？”

    程绣锦眉眼弯弯地瞅着程仪，笑说道：“可惜这么富的人家，妹妹却是嫁不进去了。”

    程仪胸有成竹地笑了：“长姐便就是嫉妒妹妹，却也不能这么说话，难道上次的事，长姐还没死心？

    就是长姐出身高贵，是侯府的嫡女，却也不能万事把控，计郎心悦妹妹，长姐又为之奈何？”

    程绣锦无奈地摇了摇头说：

    “所以我说，妹妹总拿人当傻子，上次赏花宴上我说的话，想来妹妹也是半点儿都没往心里去。

    若香里加些料，就能将我药倒，我也早回不到京了。”

    程仪面上一惊说：“长姐别冤枉人。”

    程绣锦挑眼，直视着程仪，嗤笑一声说：

    “你就喜欢自做聪明，你以为三处下药，要混在一起方才起药效很高明？”

    程仪虽是强自镇定，但眼晴里却已露出慌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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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圣旨

    程绣锦往程仪身上闻了闻说：

    “你跟这房里的人，都带了同一香料，她们又站连雁她们身边，就以为能一网打尽了。

    那你猜，我娘会如你所愿的上当吗？”

    她娘要是那么容易上当的话，还如何襄助夫君？

    司玉一看情况似乎不好，便就想要拽身上的香囊，却已经被连雁给控制起来。

    程绣锦笑说：“见证那位计郎真心的时候到了，毒害嫡姐，以下犯上，大夏律杖一百流边一年半……”

    程仪听说到这里，便就知道事败了，司玉都不能做什么，她身上的东西，更是不能平白销毁。

    却没想到，程仪倒也是个能屈能伸的人，挪动两下，就跪到程绣锦地跟前，哭说：

    “妹妹一时被猪油蒙了心，还请长姐原谅妹妹这一回，妹妹发誓，以后再不敢动歪念，将长姐做母亲般侍奉。

    长姐，妹妹真知道错了，长姐若是不想见妹妹，妹妹出嫁以后，绝不到长姐的面前走动，给长姐添堵。”

    程绣锦没动，对程仪笑了笑说：“可惜晚了，这时候已经有人报案去了。”

    程仪见说不动程绣锦，想到自己了幸福就在眼前，却是终归不能够了，不由得恶从心头起，说道：

    “那长姐知不知道，是谁给的妹妹……”

    然而，还没等程仪将话说完，朔雁上来，打从后面反剪了程仪一只胳膊，也捂住了程仪的嘴，让她再说不出话来。

    程绣锦笑说道：

    “我知道那么多事干什么？难道妹妹没听说过一句，这人要是知道的越多，便就会死得越快的话吗？

    我不想知道别的，只要知道妹妹要害我就行了。”而且还害不到。

    突然门被打开，常妈却带了两官媒婆进来，两人均都三十多岁，想是难见贵人的。

    她们进来，没先顾着控制程仪，反倒是先抢着给程绣锦行礼：

    “大姑娘吉祥！”

    原来，这官媒婆不单管说媒，却也帮着县衙拘留女犯，若一时未定罪的，她们下处，便就是暂时的监号了。

    程绣锦点了点头说：“先将她嘴绑上，免得胡说，再带累着二位。”

    程仪一见这两，便就急挣扎起来。

    可那两人也是久干这个的了，三下五除二的，就将程仪给绑了个结实，压着就要往外面走。

    还没等出去，外面一阵的吵吵，老太太跟前的王妈跑了进来，面有喜色地跟程绣锦行礼，报说：

    “老奴不敢妨碍公事，但宫里来人，说让二姑娘去接旨呢，衙门里的人都回避了，人在前厅上，就等二姑娘过去呢。”

    那两媒婆一听这话，连忙地放开程仪，一脸后怕地说：

    “这位姑娘明鉴，可不是奴婢有意的难为姑娘，实是奉命行事。”

    司玉也被放开，急冲过去帮程仪整理头发，主仆两个，气势都为之一变。

    程仪穿上一边备用的衣服，瞅着程绣锦说道：

    “只怕这次，又叫长姐失望了，计郎对妹妹还是有情的。”

    程绣锦虽心下奇怪，据她爹所言，庆祥帝最近都不见太子，姓计的便就是想救程仪，却也应该没门路。

    难道是求到户部侍郎哪儿了？

    可这事，能闹到庆祥帝哪吗？可不是都失心疯了吧？

    但面上却一点儿不显，程绣锦只淡淡说道：

    “我劝妹妹还是别高兴得太早，还是先听圣旨是什么吧。”

    南厅上的众客人，此时已经全都避让出去，自老太太延恩伯之下，便就是世子与柳氏并他们的三个儿子，也全都过来了。

    传旨太监也是熟人，正是大太监怀时。

    程绣锦出来，便就凑她娘的身边，娘俩个虽没说话，却也目光交流了一下。

    众人跪下，怀时也不啰嗦，打开圣旨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召曰：

    延恩伯之母王氏，毫无妇德，为母失慈，竟敢混淆程氏血脉，与之相比，实是七出不足恶，大逆或堪比。

    朕念尔为老妪，不宜施刑流放，便就地重习妇容妇德，待它日勘验后，再容尔出外行走。

    程仪既非程氏血脉，着令即刻送还其生父家里教养。

    钦此！”

    众人谢恩，老太太到底活得年岁大了，虽是变相给圈禁了，因不用离家，倒也将心态给调整了过来。

    而程仪就不行了，这么一弄，她连伯府庶女都不是，谁可知道，她原来的家是哪一个？

    程仪满脸泪地瘫坐到地上，茫然地去瞅众人，然后快速往老太太哪儿爬去：

    “老太太……老太太……”

    早有小当过去，将程仪拽至一边。

    怀时将圣旨收了起来，却又对程绣锦说：“程大姑娘也接旨吧。”

    ？？？

    程绣锦不由问道：“还有我的圣旨？不去我家里宣吗？我父亲没在！”

    怀时笑说：“不碍事的，程大姑娘就接旨吧，陛下都已经预料到了，知大姑娘今儿会在伯府，让咱家就便宣读，不用再去侯府了。”

    众人也才起来，就又都跪下，陪着程绣锦听圣旨。

    怀时就又从小当手里，接过一玉轴圣旨来，然而，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这竟是一道赐婚圣旨。

    五皇子已封了福王，封程绣锦为福王妃。

    程绣锦……

    庆祥帝对她到底是有什么误会？她不喜欢五皇子那种，面冷嘴毒心狠的男人！

    她喜欢文绉绉的小郎君！

    侯夫人见程绣锦呆愣愣的，忙按着她谢了恩。

    圣旨是世子接的，递给他的长子，让快送到祠堂供奉起来。

    柳氏忙让人拿了一袋金豆子来，递到世子的手里，世子递给怀时。

    因这是喜事，怀时倒也不用急着回宫中复命，又将近中午，世子请怀时去小厅那边吃饭，是要留饭的。

    伯夫人也乐得拿出银子来，让她们住的西院小厨房那里，弄些上得了台面的吃食出来。

    柳氏就给侯夫人道喜，又捏了捏程绣锦的腮帮子说：

    “倒是你的造化了，虽我听说五皇子性冷，但总比多情的好，将来你嫁过去了，用着温柔小意，慢慢地煨……”

    说到这儿，柳氏突然说不下去了。

    因她实在是想像不出来，程绣锦温柔小意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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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想通

    柳氏倒是想到了，京中人给五皇子和程绣锦起的名号，说他们俩是京城双煞！

    ……

    可不知庆祥帝是怎么想的，给这两人赐婚？

    柳氏几乎想像得出来，福王夫妻以后一起出行，京中人的反应。

    只怕都不用喝道的，就能瞬间肃清道路，家家关门闭户吧！

    然后，柳氏就想到成亲之后的回门，她实在是想像不出来，他们做为娘家人，该如何接待这位杀神！

    老太太听得家里要出个王妃，却是得意起来，才刚要往前凑，便就上来个宫中嬷嬷拦住了。

    那嬷嬷笑说：

    “老太太还是移步吧，若还不回去，只怕是抗旨了。老奴奉了皇后娘娘旨，过来教老太太重修妇德，还望老太太别为难老奴。”

    以为仍在自己家中，那圣旨对她无碍的老太太……

    程仪却也跟着进了南山居，一则几个太监吃午饭，再则也是给她们告别的意思。

    而京城令衙门那边的人，此时却是已经走了。

    庆祥帝这圣旨下得既及时又蹊跷，也算是拦着，不想让闹开的意思。

    看着那些本是为她及笄来的客人们，此时已经改弦易辙，为程绣锦庆贺起来，程仪几乎是要气死了。

    但她却也知道，此时程绣锦已经是在云端，而她却是低到了泥里。

    两人本就天差地别，此时却已是云泥，程仪也只能将心底的恨，深深藏好，想着若有机会再报今日的羞辱。

    而她此时首要的，却是要笼络住老太太的心才行。

    头离开前，程仪回头，正瞅着大夫人领着程蕙，围着程绣锦奉承，满脸谄媚的笑。

    程蕙却是十分的不耐烦，抿着唇只不出声，一脸愤愤表情。

    见程绣锦笑得勉强，程蕙就觉得程绣锦虚伪，当着众人面虽没出言讥讽，却也是撇嘴以示不满。

    自己的女儿，哪儿还有不了解的？

    侯夫人满面笑容地带着程绣锦，无论家里外面的，与众家夫人都寒暄了一遍。

    方才借口要与王淑人报喜，千万告罪地离开了。

    然后又让众人一定要吃了午饭再走，由伯夫人、柳氏代表她们做陪。

    等娘俩个坐上马车，侯夫人免不得叮嘱程绣锦说：

    “你的性子野，我跟你爹原是想将你低嫁，但计划赶不上变化，现赐婚圣旨已经下了，再不可能改的了。

    不是爹娘不疼你，只咱们一家的性命呢，你可别给我想什么幺蛾子出来。”

    程绣锦不由嗔怪说：“娘怎么看我呢？女儿是那等天真的人？”

    侯夫人爱怜地摩挲程绣锦的额发说：

    “其实赐婚了也挺好的，嫁福王总比整天提心吊胆的，怕你一个不小心，真着了人的道，被谁算计了做妾的好。

    皇家侧妃，说白了也还是妾，只你既嫁入皇家，就要想清楚了，别看福王现在是光棍一个，便他就是不好色，这定额也是两个侧妃的。

    千万别将自己的心交出去，你也别拿他当成你的夫，而是当成君，君主的君看待，也千万不能捏酸吃醋。”

    程绣锦抿了抿唇，说：“女儿知道了，就是当成上封对待。”

    侯夫人脸色暗了暗，终还是说道：“女人一但动了心，便就不容易知足，开始求全责备。

    福王虽不得宠，但到底却还是凤子龙孙，平常夫妻吵架了，男人气急了还可能动手，更何况那个身份，娘只怕你吃亏。

    你既动了心，他便就是故意多去侧妃的房里两回，也够你气个半死的了。

    与其以后可能会伤心，不若一开始便就不动心。

    将来你生了儿子，只一心养育儿子。

    娘说得这些虽非经验之谈，可看看伯夫人还有你祖母，儿子可比男人可靠多了。

    探兰虽非什么好人，对伯爷也没那么上心，她是妾，倒也无可厚非。

    可大爷自己立不起来，看她最后结果多可怜？”

    多年存下的钱，全都被搜走了，虽是被儿子给买了过去，但仍住伯府上，不主不奴的。

    大夫人看着面上和气，却也不是个好相与的。

    一开始，探兰也想学王淑人，将规矩立起来，做大房那边的老祖宗。

    大夫人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婆媳两斗了几回法，闹到大爷面前两次，探兰都没得着好，终于老实了。

    要侯夫人说，探兰就看不清形势，大爷年近四十，却一事无成，指仰老太太、世子过活呢。

    便就是满心孝顺，却也不敢闹到明面上，他要顾忌伯夫人。

    而大夫人出身商户，却也不是累家过万的那种大户，当初将大夫人嫁入延恩伯府，便就想借伯府的势来着。

    而老太太则是贪大夫人娘家的钱财，等他俩成亲了之后，两边却都觉得上当了。

    图势的，延恩伯又哪儿有势让人依凭？图财的，京上正经的商家大户，哪个不都是有依凭起的家？

    等结到延恩伯府上来的，便就是有些家财，却也有限。

    但到底的，大爷比着大夫人不如，最起码大夫人回娘家了，还能从父兄哪儿，寻摸些钱出来，大爷却是完全指着两弟弟了。

    正可谓那句，靠谁不如自己立得住！

    程绣锦低头思索片刻，到底是个聪明人，虽一时没想开，却也是一点就透。

    等再抬起头时，程绣锦已是一扫先前的阴霾，与侯夫人笑说道：

    “女儿已省得了，像爹娘这样，才是难得，女儿与福王殿下明儿成了亲，若是过得个相敬如宾，就已经是圆满了。”

    哪个母亲不想女儿幸福？可偏偏就是嫁入了天家，那等人家，哪儿是个谈情的地方？

    侯夫人免不得强颜欢笑地搂住程绣锦说：

    “我儿能想明白就好。”

    娘俩个回到侯府，又见了回王淑人，王淑人已经听说此事，见着程绣锦，也是长吁短叹，一片哀愁。

    然后左右支近的人家，听说程绣锦被赐婚，纷纷派人送来贺礼，侯夫人就又忙了起来，让程绣锦回无风居去，也不让她管家了。

    等到下午靖边侯回家了，娘俩个才知道，庆祥帝怎么会无端下这么两道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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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欢歌

    事情正如程绣锦想的那样，陈皇后的根本目的，是让太子失爱于庆祥帝。

    若太子真娶了程绣锦做正妃，她可不就赔了夫人又折兵？

    因此上，就不可能让太子碰到程绣锦。

    至于闹到庆祥帝哪儿，自然也是要个技巧，绝不可能是陈皇后自己，热刺啦啦地去跟庆祥帝告状。

    陈皇后思来想去的，便就将主意打到许贵妃头上了。

    许贵妃虽没与陈皇后合谋，但她俩此时的目的却是相同的，只要太子不倒，她们谁的儿子，都无出头之日。

    所以，许贵妃虽知陈皇后是在利用她，却也甘之如饴地去办了。

    她身居内宫，娘家又无一有出息可用之人，许贵妃便也就只有使唤安王了。

    如若不然，许贵妃又何苦安排杨安业娶程绣锦？

    那日许贵妃跟兴平伯夫人讲明白，也是看杨家父子，果真是一无是处，不堪大用。

    而安王自封王建府，当初选伴读时，安王妃就安了心思，因此，安王身边，也有几个玩伴清客，闲时哄着安王玩，有事给出个主意。

    安王得了他母亲送来的消息，便就与那帮子人商量，就有人给他出主意：

    “这事关太子，陛下最近虽生太子的气，但对太子还是报有希望的，若王爷出面的话，只怕会给陛下留下不好的印象。

    要依小人看，这事不若让别人来，王爷坐收渔人之利，方是上策。”

    想法不错，安王摇头说：“别人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这事，才会落他头上来。

    那人笑得胸有成竹说：

    “王爷听小人说，其他王爷是不会做，可五殿下呢……”

    没等那人将话说完，安王已经将头摇成个拨浪鼓：

    “本王是真心想与五哥交好，不好利用，我五哥忠直，却不是傻子。”

    那人顿了下，显然没料到安王竟会说出这种话来。完就摇了摇头，觉得安王还是天真了些。

    但他并没放弃，眼珠子转了几转，笑说道：

    “小人知王爷是真心想与五殿下交好，这怎么能说是利用呢？

    王爷想想，就目前看，五殿下与那位子绝对无缘。小人也听人说了，在船上时，五殿下说得那一番话。

    小人说句僭越的话，五殿下身边没个像样的长辈指点，想法还是幼稚了些。

    若真什么都不做，只等的话，远得不看，单看显王，先帝时就保持中立，抱得可不就是五殿下的那种想法？

    接下来的话，小人就不该说了，袭嫔故事，王爷不知听说没有呢？”

    袭嫔本是显王的爱妾，也不知道谁跟庆祥帝进言，说显王爱妾长得国色天香，十分美丽。

    那时庆祥帝也是才登基，正是想要立威宗室，便就让人带进宫来，果然生得不错。

    一道圣旨下去，先是让出家做女道士，一年之后，便就被封了个美人，之后生了七皇子，封了袭嫔，显王连吱都没敢吱声。

    显亲王比庆祥帝小了八岁，即使如此知趣，却也未满六十，于两年前薨逝了。

    说了半天，显然还是显王更加触动安王，连夜就去了皇子府。

    庆祥帝儿子不多，大多又已封王建府，此时这里也只住了五皇子，还有个才十三岁，就袭嫔生的七皇子。

    安王也在这儿住到封王，自是知道这里边的人，自来都是捧高踩低，极为势利的了。

    那些人看安王进来，早有人去通知掌事太监，掌事太监一路小跑过来，脸上挂着谄媚地笑说：

    “前儿小人看喜鹊在枝头上叫，还寻思着这儿哪有好事？

    却不想，原来是王爷贵脚踏贱地，却不知是什么风，将王爷给吹来了？”

    安王迈着四方步，随手丢了一锭银子给他说：

    “本王有事要找五殿下，你们都给本王躲远点儿，少往跟前凑。”

    那太监接了银子，侍候安王更加的殷勤，一路将安王送到五殿下住的院子，又叮嘱手下闪开，才喜滋滋地离开。

    安王让手人守着门，在门口就喊：“五哥、五哥！”

    五皇子没出来，倒是迎出一位十五六岁年纪，着绿衣的姑娘，一见安王，笑迎迎行礼说：

    “奴婢见过安王殿下，五殿下正吃饭呢，王爷别见怪。”

    安王大奇：“你是谁啊？我五哥这儿，什么时候有女人了？本王怎么不知道？”

    那姑娘就笑说道：

    “王爷自封王建府了之后，这还是头回来这儿吧？奴婢在这儿侍候也有一年多了，也没见过王爷呢。

    奴婢名欢歌，再给王爷问声好了。”

    这欢歌十分会说话，逗得安王看到坐桌前吃饭的五皇子，还笑说：

    “难为五哥不喜出去，原来房内藏了个解语花。”

    五皇子淡淡瞥了他一眼说：“有话说。”

    欢歌很有眼色的带着小当退了出去。

    安王坐到桌前，到底还是心虚地咳了声，方才说道：

    “现今有件大事，想请五哥随我一起，我也不瞒着五哥，就直说了，是关于太子殿下的。

    五哥也知道，太子最近动辄得咎，急慌了神，听说查太子妃去世，好像有些眉目了，他就病急乱投医起来。”

    五皇子：“直接说事。”

    ……安王如坐针毡地动了动，咬牙直说道：

    “就我听着信，太子殿下要算计着娶靖边侯之女。他不是才被父皇训斥过？就想要用些非常手段。”

    五皇子脸色未变地说：“既是如此，咱们连夜进宫，报与陛下知道。”

    安王：“五哥怎么会如此天真？

    咱们没凭没据的，就这么直接报到父皇哪儿，要查实了还好，若没查实，咱们免不了落个诬告太子的罪。

    我知五哥忠直，可也不能冒撞了不是？咱们既为臣弟，更不能看着太子做错事！”

    五皇子皱眉撂下筷子问：“那你说要怎么办？”

    安王就往五皇子跟前凑了凑，笑着将自己的打算，如此这般地与皇子说了，道：

    “这样子，咱们一来可以阻止太子犯错，二来便就是闹到父皇哪儿，咱们也有理，父皇也不好发落咱们。”

    五皇子想了想，却说：

    “依着我看，要不还是告诉靖边侯，让他防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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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感动

    ……哪儿能这样？安王急说道：

    “五哥可也不想想，靖边侯再得父皇看重，对上太子，也只有俯首称臣的分。

    再说了，明儿靖边侯要上朝，伯府那边宾客又多，程姑娘是个……”

    “弱女子”三字，安王颇觉有些亏心，实在是说不出口，咳了声，便就换了个说法道：

    “便就是程姑娘厉害，也搁不住下药啊。”

    五皇子深瞅了安王一眼，问他：“这主意谁给你出的？”

    安王有些心虚，哼哼唧唧不肯说。

    五皇子起身，阴沉着脸说：“回去就将他杀了吧。”

    ？？？

    安王几乎跳了起来说：“五哥若不想去就直说，何必迁怒他人？”

    五皇子关爱智障的眼神看着安王说：

    “咱们先不说事不如意，该怎么办，就先说说，便就如你所想，太子失爱于陛下，你以为，陛下会立时废了太子？

    这总是要个过程，就依着目前陛下对太子的容忍，只要他不逼宫，陛下很难下决心将他废了。

    再一个，便就是太子成功被废了，依着你看陛下会立谁？朝臣会极力让陛下立嫡子。

    便就是立所爱，你在太子被废上参了一脚，陛下对你的观感，只怕不会太好。更何况，你似乎忘了，太子还有个同母弟，晋王呢。

    我看他万事不出头，却也有个想坐收渔翁之利的意思。

    你既非嫡也非长，何苦与人做嫁衣裳？”

    虽然五皇子点破安王心思，让安王一阵脸红，但他却也听明白五皇子话里意思。

    五皇子挑帘子进到内室，安王跟了进去，就听五皇子又说道：

    “我不知道是谁向你提的建议，我猜那人不外乎是皇后的人，因为此时，迫切想要拉太子下马的，除了皇后再没别人。”

    想起给他出主意的人，安王的脸也沉了沉，说：

    “他是我的伴读，当初选上的时候，贵妃已经很小心了，他家与谁家都没有粘连，怎么会……”

    五皇子摇了摇头说：

    “那又有什么？没粘连可不代表他们的立场，便就在你这一边。你看朝堂上这么些年，多少个提议废太子的。

    难道都与皇后恪王有关系？我读书少，却也知道，前朝多少皇帝立嗣，都卡在了嫡庶上？

    便如有天可汗之称的唐太宗，为了立少子李治为太子，被群臣逼得，只能演一出自杀戏，让臣子不得不从，可见这世上，还有许多人，并不看黏连的。

    更何况，还有一帮人，整天说什么‘良禽择木而栖’要我说，直接杀了省事！”

    安王下不去手，便就转移话题：“程姑娘哪儿，咱们就不管了？”

    五皇子看出安王心思来，却也不点破，说：

    “既然你们全都不好出面，当然由我来了，今天已经晚了，这会儿宫门已经落锁。

    明天你使人盯住太子，我进宫与陛下说，若陛下问我，我就说听你说的，陛下问你，你就将给你出主意那人供出来。

    就说你是听他说的，并将他是如何给你出主意的，详细与陛下学了。

    然后，你就说你拿不定主意，这才找我来说，剩下的也就不用管了，陛下自会将他处置了，还半点儿连累不到你身上去。”

    安王听了，大为感动说：“父皇万一移恨于你怎么办？”

    五皇子嗤笑一声，并不以为意地说：“便就没这事，陛下也没看我顺眼过。”

    安王离开皇子府时，在心底暗暗下决心，若他真能登上大宝，定要封他五哥个世袭罔替的亲王！

    而第二天正是大朝日，因无大事，辰时中便就散朝了，庆祥帝和着一帮骨干之臣，便就去了勤政殿议事去了。

    还没等说事呢，怀时进来报说，五皇子有事求见。

    庆祥帝听了，第一反应是：“他来干嘛？”

    因为每次见着五皇子，均都没好事，因此，在庆祥帝眼里，五皇子几乎跟那夜猫子没区别。

    无事不来！

    怀时……回说：“五殿下说有重要的事要报与陛下，求陛下务必见他。”

    庆祥帝更不想见了，但一想到自己这五儿子那个狗脾气，还真不敢赌，要不见的话，他会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

    “宣！”庆祥帝没好气地说道。

    怀时出去，没一会儿，便就领着五皇子进来。

    五皇子进来行礼，完说的第一句话却是：

    “还请陛下让众位朝臣回避，等陛下听儿臣说完了，再决定要不要让众人都知道。”

    ……庆祥帝没好气地说：“你能有什么秘密，是不能让人听的？”

    五皇子挺直了腰身，朗声说道：

    “儿臣是没秘密，可儿臣就不兴听说别人的秘密？就比如说太子殿下的，要这么说，那儿臣就在这儿说了。”

    庆祥帝觉得，他要多见五儿子两回，都能折寿。

    靖边侯等人去了茶房，庆祥帝没好气地说：“看你要是拿……”

    五皇子也不等庆祥帝将话说完，冷声说：

    “要陛下再墨迹一会儿的话，只怕靖边侯之女的清白，都要被太子殿下给毁了。”

    庆祥帝立时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瞪着眼睛好一会儿才问：

    “你说什么？”

    五皇子十分冷淡说：“不是儿臣要说陛下，便就是太子殿下有个对不对的，直接说就是了。

    哪儿能这么冷着太子殿下，陛下难道不知道唐时的李承乾，因何起兵造的反？因疑生变，前车之鉴还少吗？

    还有东宫，陛下就不行好好梳理一番？什么阿猫阿狗的，都围在太子殿下跟前，嚣嚣嚷嚷地挑拨关系，均都想着从中取利。

    还用得着儿臣再说什么？太子殿下如今受人挑唆，陛下难道就一点儿都没预料到？

    陛下当年因爱立得太子殿下，便就是儿臣冷眼瞧着，也都要以为，陛下对太子殿下失望欲换，更何况太子殿下了。

    儿臣只听说过亲王被夺了封爵，贬为庶人的，可从没听说过，当过太子的，是有谁得了善终的。

    也难为太子殿下惊惧，便就是儿臣，此刻只怕也要吓死了。”

    庆祥帝被五皇子的一席话，说得半晌不语，然后沉声问：

    “到底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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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艰难

    五皇子便就将太子与计家人的密谋，与庆祥帝说了：

    “……便就是六弟哪儿，依着儿臣说，陛下也要好好清一清了。

    幸好六弟孝悌，或换了别人的话，只怕已经是父不父，子不子，兄不兄，弟不弟的了。”

    庆祥帝到底没十分信五皇子，让禁军都尉领着禁军，去那偏僻宅地里拿人，结果将太子、计小郎一齐拿住，方才是信了。

    当然了，在那宅子外面蹲着的安王，也被一齐带进宫里。

    庆祥帝又问了回安王，安王倒也是听话，便就将五皇子教他的话，跟庆祥帝说了。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再没差的了。

    庆祥帝对着太子，真是骂也不是，不骂又十分窝火。

    然后，这可苦了靖边侯等一众的大臣，他们因要上早朝不敢喝水吃饭，又跟到勤政殿，本以为说完事就走了。

    结果庆祥帝就跟忘了他们似的，他们在偏茶房呆着，便就见得人来人往，可就不见皇帝宣他们。

    等庆祥帝终于想起他们，让他们过去的时候，不单五皇子已经被封为福王了，便就是那两道圣旨，都已经发了出去。

    众臣皆让散去，庆祥帝独将靖边侯留下，却是半晌不语，饿得几欲发晕的靖边侯……

    等庆祥帝终于说话了，靖边侯却觉得还不如不说，庆祥帝说：

    “刚刚你应该听说了吧？朕已经封老五为福王，他既是你看好的女婿，朕就送与你，这下满意了吧？”

    靖边侯……

    陈皇后与许贵妃忙了半天，最终却是以五皇子封王建府，又得一有力岳家做为完结。

    当然了，五皇子的那一席话，庆祥帝还是听进去了，过了几日派怀时过去，将东宫上下，好好地梳理了一遍。

    靖边侯就觉得隐隐不对，他是军伍出身，绝不信凑巧。

    可他暗自将事情细细地梳了一遍，却没发现任何五皇子出手的痕迹。

    五皇子自幼失恃，又无强力外家扶持，虽说各宫均有各自眼线，但靖边侯敢保证，五皇子绝没有。

    眼线这东西，都是从很早的时候开始埋的，五皇子现在也才十八，哪个眼线，没个十年八年工夫，都埋不下的。

    这种情况，在靖边侯看来，要么就真的是凑巧，要么就是五皇子预料到所有人的反应。

    若是后者的话，靖边侯想到福王那毫无表情的脸，突然就觉得有些惊悚。

    这样的人当女婿！

    看好的女婿到手了，可靖边侯突然的却就觉得不香了。

    便就是打了将近二十年仗的靖边侯，也不敢说自己料事如神。

    若是碰上难以解决的事，也是要跟着军师与众将官，来回的开会探讨、商量，反反复复地推演几番。

    即使如此，施行起来，却也是千万小心，不敢有丝毫大意。

    更何况若五皇子果真有如此心智，那五皇子娶他女儿，却也是精心算计来的了！

    那么，目的可就不难猜了！

    就怕卷入争储之中的靖边侯，心情极为郁闷。

    面对媳妇的询问，靖边侯思索片刻，将事情的大致说了之后，却又将他的猜想，也说了。

    侯夫人听完后，当既便就怒了：

    “这就你相好的女婿？我当初就说不行，你非说女儿最终怕免不了要嫁入皇家的，与其嫁安王，不若五皇子。

    要我说，都你在陛下面前乱说话，结果陛下就上心了。

    若是咱们仔细谋划，也不见得就没别的选择，你说，这回怎么办？

    若他真安了那个心思的话，你不帮他，将来他又会怎么对咱们女儿？若你帮他，他一个光棍王爷，可不是做梦呢吧？

    更别说咱们全族几百口子的命，还有女儿的幸福又怎么办？”

    赐婚圣旨已下，再说什么都晚了，侯夫人眼睛都红了。

    靖边侯忙向夫人赔礼，略沉吟了会儿，说：

    “家里那么多人呢，我便心疼女儿，也绝没有不顾别人性命的。婚不结是不行了，但也不是不能谋划。”

    见侯夫人眼神迟疑地看过来，靖边侯绷紧了脸说：

    “虽说皇家婚事鲜有和离，但也非绝对，唐肃宗就曾和离过。现如今也只有先让女儿嫁过去，再寻机会和离。

    之后假死脱离，咱们家不是那等腐儒，没有什么性命是小，失节是大的说法。

    到时咱们再细细安排，定使女儿嫁如意郎君。”

    侯夫从听了这话，虽没立时展颜，可到底不似先前那般生气了。

    靖边侯连忙再接再厉说：

    “福王还小，以为自己颇有些心计，几个皇子先斗着，他好从中取利，还真是太天真了。

    远的不说，就眼前的两件事，一个是咱们的女儿，能不能顺利嫁入福王府，接下来的算计肯定少不了。

    这个咱们倒不用他操心，婚期定在了十月，已经着钦天监看日子了，但这福王府能不能建起来，可就看福王的本事了。

    虽有陛下下旨，户部拨款，工部施工，可户部侍郎可是太子侧妃的父亲。

    他要是不想拨款，可不是有现成的理由？南边沿海地方，开春那会儿大雨，淹了不少的地方。

    北边却又旱，现在已经六月了，却是一滴雨都没下过。

    陛下现在也是十分的上火了，北边要是一直旱下去，只怕氐真部牛羊若是没草，就又该劫掠了，边防军备，这哪儿不要钱呢？”

    若福王府一直建不起来？

    侯夫人问：“会不会婚期往后推？”

    靖边侯摇头笑说：“皇子府又不是不能住人。”

    侯夫人一听就有些失望，一时的，竟是不知道希望福王府建起来，还是别建起来了。

    若建不起来，说明福王的能力不行，可让他们女儿住皇子府，又颇觉得委屈。

    侯夫人皱了皱眉，又问道：

    “太子妃的殷鉴不远，这位秦大人总该吸取教训，收敛小心些吧？”

    靖边侯冷冷笑了声，说：

    “若是别人，或许不至于明目张胆行事，但福王虽是恶名满京，只要不跟他明面上发生冲突，福王能如何？

    你虽不在朝上，但文官那一肚肠的阴险狡诈，弯弯绕绕，还能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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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误会

    侯夫人点了点头：

    “可不是，大名鼎鼎的二桃杀三士，传颂千古呢。”

    文官动动嘴，武官跑断腿！杀人不用刀，说得可不就是这帮子文臣？

    靖边侯叹说：

    “此时，单就看福王如何对付了，也别说咱们薄凉，这也不是咱们能帮忙的事情。”

    这帮人能将你支使圆了，气得半死，却还无处发泄。

    福王就是再生气，还能将户部的人全都打杀了？端的看福王如何弄银子了。

    然后靖边侯这边却也忙了起来，虽然之前备嫁过了，但那时是嫁入兴平伯府，这回嫁入皇家，许多东西都要重新准备。

    还有程绣锦的及笄，却也得快些办了。

    再有，程绣锦原来的嫁衣却也不能用了，尚功局派了人过来，给程绣锦量身制嫁衣。

    这还不算完，便就是宫里的那两位贵人了。

    许贵妃还差着，虽说安王从中没得什么好处，但他也没出多少力不说，事情完结果后，还得了庆祥帝夸他孝悌。

    陈皇后可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本来庆祥帝停了太子的职务，这回又带在身边，让继续参与朝政。

    本来庆祥帝初登基时，为了皇权稳固，是要培养自己的人手。

    可他自己也没有得力外家，心上人也一样，当时迫于无奈，才扶持起陈家。

    这么些年，庆祥帝也不是没想过扶持别人家，牛家是就一家，可惜还是烂泥扶不上墙。

    牛家又新出事，外戚势力竟仍是陈国公一家独大的局面。

    庆祥帝想废后，就有点儿难了，但庆祥帝却也是狠的，继给程绣锦赐婚外，竟一边又下了两道赐婚圣旨。

    将陈国公府上的两个嫡女，分别一个给太子做继妃，另一个做安王妃。

    庆祥帝如此做为，很明显就是为分化陈家了。

    陈国公还能活几年？等明儿继任陈国公，与恪王、慎王可就是表兄弟了，照着女婿，可就差了一层。

    陈皇后对于如此结果，简直被气个半死。

    一来，陈皇后不可能停止算计太子，二来也是气自己忙半天，却让福王渔翁得利。

    陈皇后气闷了半天，却也是计上心来，来了个双管齐下。

    却说庆祥帝便就是梳理过东宫，却也是不能将暗线都给清理了的。

    而且这一清，庆祥帝清理的，可不只是暗线了，有一个跟太子一起长大的小当，与太子有不正当关系，太子十分宠爱他。

    这妥妥的龙阳之好了，庆祥帝没骂他儿子，却直接下命令，将人给处死了。

    太子简直就是悲痛欲绝，因是他爹下的命令，太子心理虽愤恨，却也没想过要报仇，就连恨都不敢显现出来。

    陈皇后便就让人告诉给太子知道，庆祥帝之所以会梳理东宫，全都是福王从中挑拨的结果。

    而另一边，陈皇后借着程绣锦要嫁入皇家为媳的理由，从尚仪局派了两个嬷嬷过去，让她们见机行事。

    那两嬷嬷一个姓任，一个姓迟，均三十五六的年纪。

    不管侯夫人心理如何想的，却也只能笑着迎进府，然后再送到无风居去。

    这两嬷嬷身负使命而来，自与韩妈宋妈不一样，那态度可是倨傲得很，侯夫人都没放在眼里，更何况程绣锦了。

    一个小丫头骗子罢了！两人均如此想！

    侯夫人再不放心，她也不能一直呆无风居，她自己还一堆的事呢。

    然后等侯夫人一走，那两个的气焰，立就大涨了起来，站在哪儿，乜斜着眼睛看程绣锦。

    横挑鼻子竖挑眼了一番，张口宫中规矩，闭口行为举止的，等都挑完了，那位任嬷嬷晃悠着脑袋说道：

    “我在宫里，可没少听人说程大姑娘的事迹。

    可程大姑娘要知道一点，皇家可与兴平伯府不一样，这规矩上，断不能出一点错的。”

    三个雁一脸愤愤不平神色，却也是敢怒不敢言。

    程绣锦却只笑着应了声：

    “嬷嬷说得对，还请两位嬷嬷不吝赐教，也省得明儿进了宫里，行差言错，这给自己惹出大祸来不说，完再连累了娘家。

    到时，后悔可晚了。好赖我还是分得清楚，知道嬷嬷这会儿对我严格，也是为着我好。”

    那两嬷嬷被捧得更加的忘乎所以，见程绣锦这儿实在挑不出毛病来，又一心想要立起威信，正是瞪眼寻衅。

    任嬷嬷得意，却是一眼扫着三个雁脸上表情，立过去骂道：

    “好大胆的丫头，宫里规矩，立侍一旁时，要垂手含胸低头，脸上不准有半点表情。

    你们在不愤谁？哦，说你们还不听，我看你们不挨打，是不知道长记性了。”

    说着话，任嬷嬷转过头来问程绣锦说：

    “听说侯府上有刑室，依着我说，姑娘也别舍不得，这三个也要送进去收拾下，才会老实。”

    程绣锦笑吟吟地坐哪儿，倒也不动气，只慢声地问了句：

    “咱们先别说她们三个了，我现今有一事不明，还请两位嬷嬷赐教明白，她们仨是下人，那两位嬷嬷可是什么呢？

    按道理说，我与福王殿下虽然还未成亲，怎么着，也应该算得上是准福王妃了吧？

    两位嬷嬷打进来，便就在哪儿颐指气使的，难道这就所谓的宫里规矩？

    我就是少进宫，两位嬷嬷也别骗我，我要真跟两嬷嬷学规矩了，是不是明儿见着皇后娘娘，也如两嬷嬷这般没上没下呢？”

    最近，程绣锦的心情，可谓是十分的不美丽了。

    她才十六岁，便就是有她娘事先教导，可到底是心怀旖旎的年纪。

    福王虽不是她喜欢的类型，但程绣锦多少的，对于婚后生活，还是报些希望的。

    等侯夫人与她说，他两的赐婚，有很大的可能是福王算计来的时侯，程绣锦想到的，自然就小时他俩宫中相遇的事了。

    然后很自然的，程绣锦便就脑补了一出，因她小时候无心善举，令五皇子对她念念不忘了。

    一时的，程绣锦脸就红到耳根子了。

    正严肃说事的侯夫人当时十分奇怪，琢磨着自己也没说什么，忍不住她：

    “好好的，你脸红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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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交手

    程绣锦还是小姑娘呢，肯定不好意思说，忙假意用手当扇子呼扇着说：

    “天太热了，娘不热吗？”

    侯夫人笑说道：“这都夏天了，能不热么？”

    瞅了眼室内的冰盆子，再自己感觉感觉，侯夫人不由叹道：

    “还是小孩子的火力壮，我可老了，觉得还可以呢。等一会儿娘走了，再让她们给你送些冰来。”

    程绣锦含糊答应着，却早已心不在焉起来，心想福王虽人冷了点儿，嘴毒了点儿，要她好好跟他过，就武力来说，他俩还挺般配的。

    可不般配，京城双煞白叫的？

    想到自己前一阵子的艰难，又想着福王一片痴心，程绣锦的心都飞了起来。

    而侯夫人那时正是满肚愁肠，一面是一招不慎，程家几百口子的性命，一面是女儿的幸福。

    便就是谋算让女儿合离，可到底还是不想让女儿经历坎坷。

    因此，侯夫人也没注意到程绣锦的变化，就继续说道：

    “上回娘跟你说，让你将他当成上封对待，此时怕是不行了，他这般谋划，还不是看中你爹手中的兵权了。

    我跟你爹商量过了，你先暂时嫁过去，明儿娘就偷偷给你配药吃，留下孩子总是个牵扯……”

    程绣锦那颗飘扬的少女儿，“吧嗒”一下落到地上，摔得粉碎，又如被人当头一盆凉水浇个透心凉。

    原来一切都是她想多了，福王根本不是心理有她，而是冲着她爹来的。

    程绣锦在心底，生生怄出一口血来。

    虽然一惯心底能放得下事情，半点儿没让她娘看出来，可程绣锦自己在哪儿觉得尴尬，或也是知道真像后，有一丝恼怒。

    因此，程绣锦此时正是有火没处发的时候，没成想，这两嬷嬷却就撞了上来。

    打从听说她俩个要来，程绣锦便就将手捏得“嘎巴”直响。

    她可不就等着这两个呢！

    偏这两还没眼色，来之前也不向前辈打听打听，或是初来乍到的，先委婉地探一探虚实。

    竟就异想天开的以为，只要她们声势够了，就能威吓住她？

    她的那些丰功伟绩，难道就一点儿都没传到宫里？

    按理说不能啊！

    那两嬷嬷被程绣锦的话，给问了个哑口无言，但到底是宫里出来的嬷嬷，便就是没理，也还有气势呢。

    迟嬷嬷冷冷一笑，说：

    “哎哟，原我在宫里的时候，听人说程大姑娘手脚上的工夫了得，却原来这口舌上的工夫，也十分了不得呢。

    可程大姑娘似乎是忘了一件事，咱们过来，可是奉了皇后娘娘的旨意，过来教导程大姑娘规矩的。

    别说程大姑娘此时，还不过是准王妃，便就是太子对太子太傅，那也是待之以师长之礼，却是半点儿不敢轻慢了的。

    怎么，准王妃娘娘这还没嫁进福王府呢，便就开始连皇后娘娘的账都敢不买了？

    还请准王妃娘娘明示，咱们是哪里惹得大姑娘不快了，也好给大姑娘赔礼。

    明儿保不齐的，咱们就要依靠准王妃娘娘照拂了呢。”

    说完这话，迟嬷嬷还给程绣锦行了个礼，那讽刺意味可就十足了。

    呵，以为扯着陈皇后的大旗，她就怕了她们？

    程绣锦瞅着迟嬷嬷一勾唇，问道：

    “照拂可不敢当，既嬷嬷动问，那我免不得问嬷嬷一声，这太子太傅见了太子竟不自称臣，而都你我相称？”

    迟嬷嬷一噎，没想程绣锦小小年纪，竟就是如此的会抓重点，她们倒是小瞧她了。

    原她们在宫里时，听说程绣锦的那些事迹，只当她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将门虎女。

    就只会一个不高兴，喊打喊杀的，宫里这种直脑筋得多了，好对付得很。

    却没想到，心眼子竟也不少！

    两嬷嬷一同后悔起来，她们还没摸程绣锦的清底细，便就鲁莽行事，让程绣锦抓到把柄。

    一面心底庆幸房内此时没别人，迟嬷嬷转了下眼珠子，飞快说道：

    “大姑娘这就不懂了吧，这外朝与内宫还是不同，咱们都是贵人跟前侍候的，哪能跟朝臣们都一样呢？

    宫里贵人一惯宽和，见咱们侍候得尽心了，自是与那夯奴不一样对待，给做脸准许你我相称，显得关系近密。

    这本也没什么的，等明儿大姑娘进了宫，就知道了。

    大姑娘快别少见多怪的，若让人听着，反倒是惹人笑话无知。”

    反正等明儿进了宫，程绣锦敢这么说，受罚与她们什么关系？若问起来，只不承认就好了。

    迟嬷嬷在哪儿打得一手好算盘，就见程绣锦支着下巴问：

    “是吗？”

    半天不敢吱声的任嬷嬷也忙附和说：

    “若是咱们规矩不好，怎么会被皇后娘娘选派过来，教导大姑娘的宫中礼仪？姑娘就放心吧，再没错的。”

    迟嬷嬷就想岔开这一话题，眼珠子四处乱转说：

    “离着成亲也没多少日子了，不若现在就开始吧，咱们就打走路开始，大姑娘？”

    程绣锦果然就站起身来，那两嬷嬷很快交换了个眼神，却就听程绣锦说道：

    “我看不急，这坐立行走虽然重要，刚迟嬷嬷不也说了，宫里贵人们都十分的宽和？

    我想着，既是如此，行为上既便有些瑕疵，不离恭敬二字便可。

    但这自古以来，却都有祸从口出之言，前隋名将贺若弼的爹贺若敦，头死用锥刺贺若弼的嘴，也是警告他这一道理。

    可见这说话的重要性。我家里也算功勋之家，府上百十来口人，却没一个敢跟着主子你我相称的。

    既两位嬷嬷说了，贵人如此，那咱们不若就再请个宫人问问。

    两位嬷嬷既是皇后娘娘派来的，那就皇后娘娘宫中的福成公公，二位嬷嬷觉得如何？”

    迟嬷嬷色厉内荏问：“这么说大姑娘不信我了？”

    程绣锦笑问：“我就不信了，又能怎么样？”

    迟嬷嬷立马就要往外走：“既如此，那咱们就回宫里去，还请皇后娘娘另派高明。”

    三个雁听得此言，均都慌张地瞅程绣锦，程绣锦拦都不拦地说道：

    “那就慢走不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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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落败

    程绣锦面上，半点儿不见惊慌。

    这两嬷嬷在这儿跟她玩手段呢，以为就能吓唬住她？她倒是要看看，这两嬷嬷敢不敢就真回宫里去！

    程绣锦这招，可不正是那上屋抽梯？

    让那迟嬷嬷体会下，什么叫做高处不胜寒了。

    果如程绣锦所料，随着她话音落下，那两嬷嬷竟一齐僵住。

    陈皇后要是能自己出面，哪儿还会派了她两个过来？

    她俩过来，可是带着使命的，若就这么回去了，陈皇后可不管程绣锦如何，只当她二人没本事。

    不管派下的事情是否完成，若是连留都留不下来的话，可不就是无能？

    就再回宫里，她俩只怕也不再被重用了。

    她俩在宫里有多风光，若成了弃子，那就有多悲惨。

    而迟嬷嬷已经转身，若就这么转回去，那里子面子可都丢尽了。

    好在宫里出来的，都有些急智。

    这程绣锦不给台阶下，她俩不会自己给自己找？

    任嬷嬷却就急跳了出来，她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就地跟程绣锦唱起双簧来。

    就见那任嬷嬷假意去挽留迟嬷嬷，笑说：

    “还请迟姐姐留步，但听我一言再做决定也不迟。皇后娘娘既派了咱们过来，也是看重咱们，姐姐怎好因木朽而请辞？

    程大姑娘自幼生活在边关，这规矩上有所欠缺，倒也正常。迟姐姐何苦跟她一般的见识？

    依着我说，咱们此时，正是应该对她严格要求起来，尽心尽力教导规矩才是。

    明儿大姑娘与王爷成亲入宫，贵人看大姑娘进退有度，仪采非凡，才显出咱们的本事。

    到那时，咱们见着人人夸赞大姑娘，也觉面上有光不是？”

    迟嬷嬷就坡下驴，满脸笑地回转过来，却就对上程绣锦似笑非笑的脸。

    听着任嬷嬷指桑骂槐之话，程绣锦却只勾唇笑问：

    “不走了？”

    迟嬷嬷挑眉笑说道：

    “原是我想错了，一时情急，倒是忘了所来的目的了。不走了，咱们过来，可不正是教大姑娘规矩的。”

    程绣锦点了点头说：

    “孟子曰，离娄之明、公输子之巧，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师旷之聪，不以六律，不能正五音。可见规矩之重要了。”

    迟嬷嬷和任嬷嬷两听程绣锦此言，喜不自胜，连连点头。

    本就是她们想错了，她们还用立什么威？她们本就是皇后娘娘派下来的教养嬷嬷。

    她们可是尚仪局出来的人，给人上仪态课也是老经验了，到那侯，才让这位大姑娘知道她们的手段！

    那两嬷嬷就在哪儿摩拳擦掌，单等程绣锦说完话，她好教育下程绣锦。

    程绣锦见了，不由得勾唇一笑，说道：

    “子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所以，就先从二位的身上，说规矩吧。”

    本还笑着的两嬷嬷，一听程绣锦后面的话，却就立时笑不出来了。

    任妈勉强笑说：

    “咱们的规矩自然都是好的了，要不然，又怎么能被皇后娘娘选中，派到侯府来呢？

    若是大姑娘这般说话，可就不得不让人怀疑，大姑娘质疑皇后娘娘了。”

    以为扯了陈皇后的虎皮，就能吓住她？

    莫不是以为她是被吓大的吧？

    程绣锦冷声说道：“那魏征老田翁，还敢质疑唐太宗呢。

    皇后娘娘最是贤良淑德的，自是为天下妇人典范。

    但搁不住有那小人胆大包天，前恭后倨，口蜜腹剑，隔塞言路。

    再说了，我也没说什么，不过是对嬷嬷们说的话，有些疑异而已，反正侯府离皇宫又不远，请了福成公公也不难。

    我却不知道，两位嬷嬷因何这般大的反应，多方阻拦，倒是让我心生疑惑起来。”

    迟嬷嬷争辩道：

    “我们本也是为了大姑娘着想，怕大姑娘因这点子小事，再惊扰了皇后娘娘的清净，惹怒了皇后娘娘，可就不美了。”

    程绣锦轻一颔首：“倒是多谢两位嬷嬷的好心了。

    只我也正想一达圣听，若万幸让皇后娘娘知道了的话，能得皇后娘娘召见，也是我天大的福分了。”

    ……两嬷嬷此时终于清醒过来，知道程绣锦不好糊弄，僵在哪儿，竟是一时无语。

    程绣锦就又问：“还有，我再是要问问任嬷嬷，谁是嬷嬷口中的朽木？”

    任嬷嬷……

    程绣锦重坐回椅子上，怀里抱着花子，在哪儿一下一下摩挲着，慢声言语问：

    “说话啊，两位嬷嬷站哪儿干嘛？”

    那两人不甘心就此落败，言语上又辖制不住程绣锦，若是说回宫吧，程绣锦又不怕，要说打……

    程绣锦似是看穿两人的想法来，竟是一摸荷包，从里面捏出一个石子来，当着她俩的面，也不见用力的就给捏碎了。

    打也是打不过的，就这单手捏石子，别说她俩个没带人过来，便就是带了人来，照此来看，却也是白挨打的。

    两嬷嬷此时，已是计短智穷，全无办法了。

    也有心想要和缓奉承，却又一时拉不下脸来，这也不怪她俩。

    说句不好听的，在宫里时，她俩个仗着陈皇后的势，除了不敢招惹许贵妃外，很是横行的。

    便就是那不得宠的宫妃生的公主，她俩都敢随便吓唬敲打，却不想在程绣锦这儿，竟就是踢到铁板了。

    僵着也不是个事，总是得给自己找台阶下，任嬷嬷便就一拍手，笑说：

    “老奴一时竟忘了，原在宫里的时候，就听说姑娘的无风居里有刑室，却不知姑娘肯不肯让老奴瞧上一瞧？”

    她们这一回，却是要先摸一摸程绣锦的底细了，再做打算。

    程绣锦问：“不先说规矩了？”

    有任嬷嬷打头，迟嬷嬷也不端着了，也忙跟前奉承说：

    “侯府里头有韩妈宋妈，姑娘的规矩自然是好的，娘娘派咱们过来，也不过是因着姑娘的婚事紧急，让咱们从旁襄助一二罢了。

    哪就轮到老奴教姑娘规矩，原就是咱们会错皇后娘娘的意了。”

    任嬷嬷在一边附和：“可不正是的。”

    程绣锦抱着花子，也不吱声，靠在椅子上，懒洋洋地瞅了她俩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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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敲打

    两嬷嬷正被看得心理发毛，程绣锦忽地笑了。

    面上煞气一去，便就如冰消雪融，春暖花开，室内气氛为之一松，两嬷嬷也是如释重负，跟着笑了起来。

    程绣锦见她俩还算上道，既不再提规矩的事了，便也就见好就收。

    毕竟皇后娘娘的面子，却还是得给的。

    程绣锦慢声慢语说：

    “你们想看就看吧，想来我的刑室，应该比不了刑部的天牢，并不阴森森的。”

    一转头，程绣锦喊筝雁：

    “去喊彩婆来，就劳她陪着两嬷嬷去吧。”

    彩婆进来，一看程绣锦抱着花子就害怕，听了吩咐，便就颤巍巍地领着两嬷嬷出去了。

    这两人刚在程绣锦哪儿吃了败仗，一从厅上出来，小心思就又活跃起来。

    便就想来个深入敌人内部，先来个分化瓦解，然后再见机行事。

    任嬷嬷先是与彩婆话了些家常，像什么年岁了，是家奴还是外买来的，家里都什么人之类的话。

    彩婆也知这两是宫里的，便就一一回答了，完又说道：

    “……前一阵子，我家里人，全都被侯爷要了过来，老头子领着他们去了庄上，现在就只我一个人，在府上侍候着。”

    那任妈就有些瞧不起彩婆，说道：

    “哟，咱们想是宫里呆得久了，竟是不知道，世家大族的，连这种背主的奴婢都还敢用。

    这要是在宫里……”

    彩婆也不傻，连忙喊了声：“还请嬷嬷慎言。”

    她敢说，彩婆却不敢听，这一不小心的，知道什么了不得的事，可不是连命都没了？

    任嬷嬷惊觉自己失言，讪笑了下，说：

    “那妈妈侍候大姑娘可还甘心？受了不少苦吧？也对，你全家都捏人手里，便就是不甘心，也少不得忍耐了。

    你别看我才来，却也看出来，你们大姑娘可不是个好相与的。”

    这宅斗高手碰上宫斗高手，用的计谋不外乎就是挑拨离间、因隙生事，单的就看谁的手段更高了。

    彩婆现在呆在无风居，倒也不似一开始那般，完全被程绣锦给压制住了。

    说来说去，不外乎这边给的钱多，而且并不糟践人。

    更何况她一家子也都从伯府出来了，她两个孙子脱了奴籍，靖边侯出了过索让投军去了。

    单等着明儿挣出一身的功名，便就是不能似靖边侯般封侯拜相，要真能不惧死，它日论功挣个小官，也是一份出路。

    那两小子本就不是读书的料，若是不投军，经商又没本钱，再说也没那头脑。

    投军倒是个不错的选择，不管两孙子有没有出息，总是个希望，彩婆心里已经很满足了。

    彩婆此时面上讪讪的，倒不是因为听了任妈的挑拨，而是想到无风居婆子不少，为什么单让她陪这两嬷嬷？

    定是程绣锦有让她对这两宫里嬷嬷，说自己经历的意思啰。

    还真是让人难以启齿呢！

    彩婆一面笑说：“其实只要别惹到姑娘，倒也不是无故难为人的人。”

    她先只是含糊地说了个过程，倒是没深说自己被上刑的事。

    迟嬷嬷笑问：“听老姐姐说这话，想是打从你们姑娘手下，吃过大亏的吧？”

    彩婆红了一张老脸，免得不忍着羞，领着那两嬷嬷一面逛刑室，一面就将自己的刑室经历说了。

    然后又着重说了花子还有三种毒的事：

    “我们姑娘军伍出来的，又是天生的神力，依着我说，两位是内贵人，只要不太忤逆我们姑娘，应该是无碍的。”

    所以，你们呆在靖边侯府的这些日子，还是都老实一点，大家都好。

    却没想到，那任嬷嬷嗤笑声说：

    “原也不是什么新鲜的手段的了，难为你有老太太做倚仗，却就这样让人给吓唬住了，我却不信你们大姑娘就真敢。”

    彩婆一听这话，自然也是老大不高兴，便就冷笑声，说得话也就不好听起来：

    “嬷嬷说得可不是呢，咱们都是见少识浅的夯奴，哪比得上两位嬷嬷，却是见多识广，手段毒辣的。

    那我在这儿，就先预祝两位嬷嬷马到成功，将我们姑娘给降服住了。”

    到时候就该知道我们姑娘的手段，看还敢不敢在这儿大放厥词。

    她败在谁的手上，自然也就希望别人也败了，这样方才不会显得自己无能，此时彩婆大概就是这种心理了。

    任嬷嬷自听出彩婆的嘲讽，正在程绣锦哪儿窝一肚子的气没处撒呢，就要反唇相讥：

    “别……”

    大概是句骂人的话，迟嬷嬷却没让她将话说完，拦住说：

    “我在宫里恍惚听说，伯府那边的老太太，在你们姑娘手下，也很是吃了几回的亏，这是真的？

    按理说不能啊，老太太可是你们这边的老祖宗了，一顶不孝的帽子压下来，别说你们姑娘了，便就是侯爷也顶不住啊。”

    这说别人的糗事，能跟自己的一样？

    再说了，彩婆也想将程绣锦说得，跟戏里演的女将军似的，方不显她太过夯蠢。

    于是，彩婆免不得说书的上身，将老太太是如何气势汹汹寻衅，程绣锦又是如何一次一次挫败老太太的事，给添油加醋地学了。

    这还不算，彩婆到兴头上，却又提到边雁：

    “我们姑娘的手段，不是我在这儿自吹，那是万中无一的了。”

    彩婆竖起大拇指笑说：

    “我说我们姑娘是这个，没夸张吧？别说老太太了，就跟我位姑娘一起长大的一个丫头，啧啧啧！”

    迟嬷嬷忙问：“对了，我正是想打听一下呢，那个跟着外人要害你们姑娘的，结果怎么样了？”

    彩婆呵呵一笑说：“还能怎么样？兴平伯家能容下她了？

    我听人说，她也回家求过，她爹娘可都还在呢，当初她还在侯府时，那是嘘寒问暖，简直似将这一女儿当心尖。

    结果呢，等到真出事了，求到他们头上，便就一推二六五的。

    说什么他们小门小户，一家子人呢，不能为了个姑娘就全不顾了，让她去求我们姑娘来。

    你们说好笑不好笑？她联合着那姓杨的害我们姑娘，我们姑娘可管她？

    那可不就成了东郭先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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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不去

    迟嬷嬷急问：“那结果怎么样了？”

    彩婆笑说：“还能怎么样？自然是提着脚被卖了，听说是给卖进京城的烟花之地了。

    呵呵，我听我们姑娘跟前那几个雁说，当初我们姑娘就是从边城那种地方，将她给救出来的。

    绕了这么一圈儿，倒是又回去了，也不知道现在后悔没有。”

    两人听着程绣锦的丰功伟绩，暗暗心惊，才起来的那点儿心思，就又熄了下去。

    可有陈皇后的命令，她们却也不能不行动！

    迟嬷嬷想了想，问道：“我知侯府上还两宫里出来的嬷嬷，妈妈知不知道她俩个，对你们姑娘如何啊？

    她俩个可是陛下派下来的，可不能跟你们一样吧？”

    彩婆一听，便就大笑着说道：

    “你问她们俩个啊，这我知道，我说话你们二位可别不爱听，说实在的，我还真看不出来，你们竟是打一个地方出来的。

    她们俩个对我们姑娘，那才叫一个好呢。不知二位听说过没有，就上回子我们姑娘游芙蓉园。

    夫人怕我们姑娘再惹祸，就是她俩个陪着的，那可真是舍身为主呢，听说碰上危险了，一起拦我们姑娘身前呢。

    说起这个来，牛家小郎君，想来两嬷嬷应该听说过吧？

    惹了我们姑娘，结果怎么样了？”

    两嬷嬷越听越心惊，等重回房内，那叫一个乖觉，竟是争着过来奉承程绣锦。

    程绣锦倒也不使唤她们两个，只没事让她们陪她说说话，每日去演武厅习武时，便就让她们跟着。

    这日，兴平伯派了总管来府上，说是兴平伯欲带了杨安业过来陪礼，问靖边侯哪日有空。

    先前虽有庆祥帝的口喻，兴平伯夫人和杨安业娘两个，到底是不死心。

    这回作也作过了，脸也丢了个臭够，前途尽毁，又听说程绣锦眼看着就成福王妃了，这才不得不过来陪礼。

    靖边侯也懒得理这爷两个，自也不会让他们来侯府，挑了休沐的日子，让直接去祠堂那边了。

    不管心里都怎么想的，一面认错态度端正，一面心怀宽广。

    然后程族长就又发表了一番，两家继续来往，不能记仇的感言，看着似是皆大欢喜。

    其实杨家父子的额角上，还有靖边侯的额角之上，均都跳着青筋，相互都恨不得将对方按地上，暴打一顿解恨。

    这陪礼完，回头兴平伯家就送来张请柬，杨安业与朱清盈定于八月初六成亲。

    两嬷嬷虽然老实了这么些日子，可陈皇后的命令，却是从没忘过。

    此时颇觉是个机会，就一力撺掇程绣锦去赴宴。

    程绣锦此时才练完武，一身的臭汗，边解着衣衫准备着洗澡，边笑说：

    “不去，他家如今什么光景？我家什么光景？我要是去了，我娘就也得跟着去，反倒是给他们家添光了，可不是美得他们？”

    两嬷嬷让三个雁都出去，她俩个亲自进来侍候，又是帮着解衣服，又是帮洗头发，手法竟比三个雁还好。

    她们也都是打小宫女时过来的，准备着去侍候贵人，那训练自然非一般家奴可比的。

    程绣锦心知这两人的打算，却也不点破，闭眼靠在沐桶上，让这两忙活着。

    任嬷嬷手不见停，嘴也不见停地说：

    “哎，姑娘这话可就不对了，这俗话说得好，富贵不归，如锦衣夜行。奴婢便就是在宫里，也听说那姓杨的龌龊事。

    真真便是奴婢听了，也十分气不过。好在是苍天有眼，他嫌弃姑娘，姑娘却成了王妃。

    看他娶的谁？听说他十分钟意的表妹，不过是一破落户罢了。

    说起来，跟那姓杨的倒也算般配。

    姑娘正是要去了，将侯府嫡女、未来王妃的气势摆起来，到时老奴也跟去，给姑娘撑起场面来。

    也好叫杨公子知道知道，什么叫悔不当初。”

    程绣锦闭着眼睛，也不吱声，任着她俩个在她耳边，不停鼓动她去。

    就觉得这两人挺有意思的，自被她敲打完后，不敢嚣张了，又改成温水煮青蛙了。

    小心翼翼地侍候着，事事也都为着她着想，然后得着机会了，便就劝她出去。

    前些天石绯来，回就跟她说什么，来而不往非礼也的，不过是一个出门子，大道理都能说出一车来。

    也真难为她俩个能想得出来。

    程绣锦却是任你有千番妙计，我却有一定之规。

    她就铁了心的不出门！

    倒不是程绣锦怕算计，又或是多看重这桩婚事，而是程绣锦想得明白。

    这皇家婚事若是她失节，可就不是解除婚约这么简单了。

    轻则她出家，重一点点就有可能一杯鸩酒。

    这可不像没被赐婚，谁将主意打她头上，还有给人做妾的机会。

    福王就再不得宠，庆祥帝也不能任着儿子头上有点绿。

    再说了，皇帝都好想得多，她爹又是权臣，一个弄不好的，全家性命就堪忧了。

    等这两人侍候着程绣锦穿上衣服，从沐室出来了，方才笑说：

    “两位嬷嬷就饶了兴平伯家吧，就是想薅羊毛，也不能可一头羊薅啊。前几回都是姓杨的来算计我。

    这回人老实了，便就是心理恨我吧，估计只要我不出事，他也只能搁心里恨了，只要不做出行动来，就让他安生结婚吧。

    杨安业连功名都没了，这我要是在他婚礼上再出事，你们该知道的，福王那可是杀神。

    便就不喜欢我吧，但也没有乐意自个儿的头上，有点儿绿的吧？这要是福王一生气，你们想想，会如何啊？”

    两嬷嬷一想到福王，果然就变了脸色，竟都没注意到，程绣锦点破二人鬼计。

    程绣锦便就勾唇一笑问：

    “你们说，到时候要是福王知道，是两位嬷嬷忽悠我出去的，依着福王那脾气，会给皇后娘娘面子，放过两位吗？”

    不会！

    果然还是福王提神醒脑，两人这一下子，就又消沉了好几天。

    既是程绣锦不肯出去，她俩个借口久居宫里，倒是开始频频外出，也不知道都跟什么人见面。

    程绣锦自也不会管她俩个，就觉得耳边终于清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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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停工

    这些天两人在她耳边叨叨的，可给程绣锦烦得，却又不能打她俩个。

    结果也才消停两天，这天两人从外面回来，便就给程绣锦带来个消息，说福王府那边，因户部不拔银子停工了。

    任嬷嬷在哪儿拍手说：“哟，老奴还当这一下，福王爷又要打杀人，却不想王爷脾气儿竟变好了。

    打从半个月前，工部这边就开始催款，王爷就跑户部，那边人也知王爷性子，倒是客气得很，只说没钱。

    一提钱，就跟王爷哭穷，什么又哪儿遭灾了，又哪儿出事了，太子又要续娶王妃，安王府也在修整。

    依着老奴说，他们也是欺负人，偏福王爷这儿没钱，太子殿下咱就不说了，安王府可一直在施工，那又是哪儿来的钱？

    可别说什么舅舅家里，就许家那一窝子人，哪个是拿得出银子来的？安王爷不贴些算好的了。”

    这个倒是一开始就预料到的，程绣锦起了些兴趣，问：

    “福王爷怎么办了？”

    靖边侯与侯夫人因怕程绣锦闹心，自与她剖析完厉害关系，反倒不与她说这些个。

    大有出嫁之后，万般艰难，让她在娘家，再享受最后一回的意思。

    迟嬷嬷就笑说道：“还能怎么办？反正就停工了，福王爷倒也没打杀人。”

    任嬷嬷打哪儿长吁短叹说道：

    “照着这么样下去的话，成婚不会在皇子府吧？那可就有得受的了，皇子府里有太监总管说了算，万事掣肘，十分不便利。”

    迟嬷嬷说：“姑娘要不要瞧瞧？或是让咱们侯爷给想个法子？

    要依着老奴看，户部那哪儿是没钱？根本就是有意刁难，福王爷脾气太直了，是斗不过这帮子文臣的。”

    程绣锦挑眉瞅了她两一眼，拿了个石子在手上玩，说：

    “结哪儿不是一样？这会儿是建府的银子，明儿福王爷的俸禄，也不见得就能按时拔下来。

    我总不能事事都来找我爹吧，这么一想，皇子府其实也挺好，还能免费使唤一总管。

    更何况，明儿我就一内院妇人了，他还能掣肘我哪儿去了？只要他老实的，就一切都好，若是想不开，找我的麻烦……”

    “砰”的一声，程绣锦就将那石子就给捏碎了，完才又笑说道：

    “我还有收拾不了他的？”

    这是忽悠不动她出去，又想忽悠让他爹出面，可不想她家人全是傻子么？

    别说她家对这婚事不满意，便就是满意，也不敢有所行动的。

    庆祥帝这时，呆在皇宫里头，只怕瞪着眼睛就看着呢，她爹但凡有一点儿动作，庆祥帝会如何，就谁也不知道了。

    两嬷嬷败退而去，免不了心里暗恨程绣锦奸猾，却也只能偃旗息鼓，暗自修整一番，再寻良计去了。

    倒是个屡败屡战的！

    却说皇子府内，安王听得福王府停工的消息，急忙忙地寻了来，却也只能在地中转圈，半点儿办法没有。

    建他的安王府的时候，也没这么多事！

    安王也亲自去户部问了，户部侍郎秦山态度倒是好，与福王说得一样，就是没钱。

    秦山削瘦，五十多岁年纪，下巴上留了一把山羊胡子，说话时喜欢耷拉着眼皮子，也不瞅人。

    太子自成亲以来，内院女人不少，但只太子妃和秦侧妃有子。

    估计也有太子喜欢跟小当胡闹有关系，此时太子妃已死，太子妃生的儿子，也让秦侧妃养着，东宫内院诸事，也由秦侧妃掌着。

    虽说眼看着太子就要娶续妃了，但秦妃现在就有二子傍身，嫡子虽非她亲生的，但外家已是没了。

    那孩子大概是被人提点过了，现在俨然将秦家当成外家。

    因此，若是太子能顺利登位的话，不管太子立哪个，总少不了秦妃份位。

    更何况还有个秘密，她偷偷跟她爹说了。

    就她这么些年冷眼看着，太子最近几年实是胡闹得厉害，应该是伤了身子，以后子嗣艰难了。

    要不然，太子这几年，也不是没幸过别人，怎么就再无一人怀孕？

    别看现在太子妃是陈家的，要真照着秦侧妃所言，那等明儿太子登基，皇后是谁，那可就说不定了，母凭子贵么。

    皇子登基之后，也不是没有过现放着嫡妻不立，立所爱的。

    而上次算计程绣锦的事，庆祥帝有意想替太子遮掩，并未深究，就那么葫芦提地下了道口喻，处置了计小郎和程仪完事。

    计小郎不过打了一百板子，这事便就揭过了。

    程仪应名送回自家，随后庆祥帝下了旨意，将她送浣衣局做女奴去了。

    庆祥帝如此处置，给出的信息，朝堂上下就没有看不出来的。

    种种原因，不管是看他女儿，还是庆帝的意思，秦山哪儿还不尽力迎合的？

    安王在秦山哪儿也是生了一肚子的气，见他五哥不似很着急，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急跳起来说：

    “可恨我也没钱，前儿户部倒是给我拔了五万两出来，我也让那边停工，那钱就先给五哥用，怎么的，也要先将府建起来的。”

    欢歌送上茶来，福王正语气淡淡地吐出两字来：

    “不用！”

    安王问：“五哥有办法？”

    福王瞅了眼欢歌，冷冷说道：

    “国家正当多事之时，咱们身为臣子，自当为陛下分忧才是，左右皇子府又不是不能住人。”

    安王……

    他就知道他五哥忠直不会拐弯，哪里是没钱？明明就是……

    被许贵妃提点过了，知道事情真想的安王，生生被气成了个青蛙，却还不能说。

    安王知道他母妃的意思，是想让他跟他五哥说的。

    可他五哥才为他惹过太子，要再惹了，总没人护着，难不准太子干出什么来，太子可是有皇帝在后面撑腰的。

    一想自己五哥的身世，安王眼泪差点儿落下来，再一想程绣锦，忍不住说：

    “嫂子那个脾气，你们要真在皇子府成亲，不会生气吧？会不会动手？

    那你俩个会不会在新婚之夜打起来？”

    安王不由得想到自己之前，一直问他五哥可打得过程绣锦不，简直就是乌鸦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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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来路

    最终，安王也没能想出什么办法来，福王又满嘴为公，就好似户部真的没钱，不是故意难为他似的。

    一肚子的话又不能说，安王走时可真是垂头丧气的。

    欢歌自送茶进来，便就一直没走，觑着福王脸色，终忍不住小心翼翼说：

    “王爷，请恕奴婢多嘴。奴婢虽不懂大道理，但以微见著，就拿咱们皇子府来说，万事都是大总管把着。

    就开春那会儿，七殿下想喝一碗什锦蜜汤，大总管又说什么配料贵，又说这个月的食奉已经用完了。

    等到陛下去袭嫔哪儿一回，立时的，可别说什锦蜜汤，牛乳菱粉香糕都端了一份来。

    可见这有没有的，单看是不是有用了，全在他们一句话上。

    王爷现在，也不是以前那没有依凭之人了，靖边侯还能不帮女婿？

    依着奴婢说，不过王爷一句话的事。”

    福王一惯是不出声的，欢歌偷偷挑眼瞅福王，见他一双眼睛黑沉沉地瞅着她，不似发怒的样子，松了口气，对着福王灿然一笑。

    她知道自己长得不算绝色，但笑起来特别有感染力。

    然而三天之后，福王没再跑户部要银子，福王府那边，竟就又开工了。

    据说，福王领着人，抬着几大箱子的金银，放工部衙门院中，足够将福王府建得精致豪华。

    福王可是出了名的穷王，哪儿来那么多的钱？

    一时间那是众口嚣嚣，然后大家有志一同的想到，这钱肯定是靖边侯给的，可见边关上贪了多少银子。

    ……靖边侯觉得，他简直比窦娥还冤！

    赶个大朝日，靖边侯为了自己的清白，当着满朝文武面前，出班跟庆祥帝喊冤。

    太子站出来说：“要不是你给的钱，老五的钱哪儿来的？”

    靖边侯忙行礼说道：“这微臣也不知道啊！”

    福王打哪儿弄来的钱，跟他可有什么关系？只要证明那钱不是他的，他管福王那钱是偷还是抢的？

    这话问得！这要不是太子，靖边侯都有心想翻脸了。

    在太子眼里，靖边侯既已经成了福王的岳父，那就算他的敌人了。

    庆祥帝一直不表态，太子联合秦山，死咬住福王不可能有钱，既靖边侯不认，那就让庆祥帝下旨彻查此事。

    有力挺靖边侯的，也有太子党的，就在朝上吵了起来，都要求清查此事。

    庆祥帝被他们吵得头疼，甩袖子就走了。

    被扔下的众朝臣们都愣住了，不明白庆祥帝这是个什么态度。

    没一会儿怀时跑过来，抱着个拂尘喊退朝，众朝臣也没办法，便就都退着出去，准备上衙门上工去了。

    靖边侯与太子却被留住了，跟着怀时去了勤政殿。

    太子一见着庆祥帝，便就吵嚷道：

    “刚在大殿上，父皇为何无故离去？儿臣可是听人说过，守边将帅，有贪下边备以百万计。

    儿臣也不敢说靖边侯是否贪墨，只五弟这钱来得十分蹊跷，儿臣的意思，父皇不若下旨查一查。

    就怕有的人大奸似忠，蒙蔽了父皇也说不定。”

    靖边侯在边上也赶紧表明立场说：“微臣也请陛下下旨彻查此事，以还微臣的清白。”

    庆祥帝很嫌弃地瞅太子一眼，没好气说：“老五那钱，不是靖边侯给的。”

    靖边侯放下心来，只要皇帝信他就好。

    太子却更加跳起脚来说：

    “那父皇说，老五那钱哪儿来的？难不成是父皇给的？”

    庆祥帝：“你别管了，总之不是程爱卿给的。”

    一心想将靖边侯拉下马的太子：

    “父皇这么说，越发让儿臣怀疑了。老五又没有外家，那建府又不是一笔小数目，还能打天上掉下钱来？

    依儿臣说，父皇可别被有心人给蒙蔽了，便就是靖边侯是帅才，可首要的，也得忠心才行。

    几十万两银子呢，那得抠多少边官兵士的寒衣、粮食才够？”

    庆祥帝揉了揉额头说：“那钱是陈家出的，知道了吗？”

    别说太子了，靖边侯听了这话，都颇觉惊悚。

    陈家给福王出建府的钱？难道是想要拉拢福王？这也忒明目张胆些了吧？

    靖边侯不大信，觉得这里面定有内幕。

    太子想法很简单，立时转头去瞅靖边侯，指控道：“看父皇为儿臣找的岳家，跟儿子根本就不一心。

    竟还给老五出钱建府，这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靖边侯在哪儿缩个脑袋，假装自己是个透明人。

    他虽不知道这到底怎么回事，但太子能想到的，用排除法，肯定不是就对了。

    果然庆祥帝终于被儿子给蠢着了，冲着太子咆哮道：

    “你给朕住口，朕来问你，要是户部不给你拨款，你又急着用钱，会想出什么办法？”

    太子闻言竟笑了，说：

    “父皇难道忘了秦大人跟儿臣的关系？再说了，户部也不敢啊。”

    庆祥帝听太子如此说，愀然不乐，沉默半晌又问靖边侯：

    “要爱卿，会想出什么办法来？”

    靖边侯……这关他什么事？

    但被问到头上，也只得认真思索了会儿说：

    “当初建侯府的时候，后来户部也说没钱了，微臣用以后的薪资做的抵押，管京城富商借的钱。

    后来因功陛下赐下颇丰，直到今年年初，微臣才算勉强都还上了。

    现在户部还欠着微臣建府时的钱呢，大概秦大人也忘了，微臣也没好意思要。”

    ……问事问出账来的庆祥帝！！！

    太子：“那大概是户部真没钱吧，这可不是孤让的。”

    ！！！那就是说，福王那事是你让的了？

    靖边侯……

    大家伙心知肚明，与拿到明面上说，那能是一回事吗？

    庆祥帝瞅着两糟心的人，最终呵呵冷笑了声说：

    “说起来，还是老五敢想敢做，你们都很好奇，那钱是怎么打陈家出的吧？朕就告诉你们吧，老五抢来的。”

    原来，因为庆祥帝的赐婚，让恪王慎王颇为不安，他们两王府，自来都是陈家供给的。

    就那点儿亲王俸禄，也就将将够他们花用，再多就不能了。

    可结交朝臣，养那一王府的清客、僚属，这哪样不是用钱堆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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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手段

    而陈家也不可能就因为那一道圣旨，便就改弦易张，若太子会笼络人也行。

    偏太子是个以旧爱宿恩之人，又喜欢记仇，心眼更是针尖一般。

    福王这种，对于那位置，对他根本够不成威胁，反倒应该笼络的人，还要指使人难为呢，可见其的为人了。

    庆祥帝下了赐婚圣旨之后，太子一扫之前的阴霾，自觉扬眉吐气，在陈家人面前，反倒更加得意起来。

    就差直接跟陈国公说，等明儿你孙女儿嫁进东宫里来的，他会如何如何。

    要正经说起来，太子还当喊陈国公一声舅舅。

    而太子的种种表现，则就更加让陈国公在心里下定决心，跟着根正苗红的恪王、慎王了。

    陈国公那边，几乎半年、有时两三个月，就要给两位王爷花用，都是陈国公这边安排，一次性偷偷送恪王府。

    然后再由恪王看着分几成给慎王，并非五五对半。

    毕竟就目前看来，恪王一占着嫡长，二则是恪王也的确的文采出从，又能礼贤下士，平易近人。

    有现成的太子做对比，自然是很得清贵文臣们的喜欢，历年来被立太子呼声最高。

    但恪王却不这么想，又有僚属帮忙从傍分析，太子眼下看着是蠢，可隔不住有庆祥帝扶持，万一被谁点儿醒了怎么办？

    几年来，恪王虽被庆祥帝打压，但他在大臣中的声誉日隆。

    陈国公此时对他，已经是没什么助益了，唯一所裨益，也就是钱财了。

    对于庆祥帝一面用着陈家，一面又打从心底的厌恶陈家，恪王也早就看出来了。

    恪王便就也想趁着这个机会，疏远了陈家，以示好庆祥帝。

    于是，他便打发了人，暗中给陈国公递了话，让陈国公这次多供上些钱，说了一堆的理由。

    其实是抱了捞一票就走人的打算。

    而陈国公此时也正想着，多多给钱以安恪王的心。

    福王肯定也是深暗此道了，他一面天天跑户部，似是被气个半死，一面却让亲兵蹲着，然后直接将这些钱给劫了。

    夜黑风高，那干得肯定都是见不得人的事了。

    可福王劫钱的时候，却是连脸都没遮掩，深更半夜的，拿着他的王驾劫的钱，抢到手便就扬长而去。

    陈国公敢报官吗？肯定不敢啊，这要报了官，首要他要解释的，便就是钱的来路了。

    庆祥帝看不上他也非一天两天的事，他还怕惊动了庆祥帝，被趁机拿下呢。

    陈国公知道此事之后，不但不去报官，还得帮着福王遮掩行迹。

    这受害者当得，也算是古今少有了！

    福王占了好杀的名，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皇子的亲卫，自来有从功勋家挑选子弟的习惯，当然也有部分良家子。

    对于这些人家子弟来说，读书不好，上近天人也是个近身之地，可跟着五皇子，自然就会觉得前途一片黑暗了。

    那等出身高贵的嫡子，本就看不上福王，被分派到这儿，定会有那偷奸耍滑，口出怨言之人。

    稍小时，有不听他使唤的，或是值班懈怠的，福王就会直接下杖刑。

    后来福王发现，行刑之人会收受贿赂，然后放水。

    福王直接拿小刀子，将那行刑之人割破了血管，再来之人，自然就实打实地下手了。

    而福王自己，却也勤加练武，等大了之后，只要他的喝令不行，直接就一飞刀出去，绝不给第二次机会。

    所以，包括太子的亲卫队都算上，论战斗力，福王的亲卫队要说第二的话，绝没哪一队敢说第一。

    要说句不好听的，便就是福王下令去射杀庆祥帝，这帮人也能条件反射地动手。

    由于福五并没下封口令，庆祥帝很容易的就查着了钱的来路，都不得不说五儿子一声：

    “好手段！”

    可一手主导了此事，想要借太子之手，给福王点颜色看的陈皇后，在听了陈国公递进宫的消息，真真是差点儿没气死了。

    她这可不算得上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陈皇后猛灌了两口凉茶，才压下心中那股火，冷笑声说：

    “本宫倒是小瞧了老五了，以为他那福王府建成了，就能顺利娶到靖边侯之女了？

    先本宫还想着，程绣锦那丫头实在奸猾，便就让他们成亲算了，大不了的，让本宫的璋儿、璜儿招揽他。

    既是如此，本宫倒是要先教一教他，什么是贵贱尊卑，谁是决定他生死的人。

    呵，忘恩负义的东西，要不是有本宫出面保他，他裴澈能有今天？”

    然后，在陈皇后发了大火后，程绣锦从那两嬷嬷的嘴里，知道皇子府福王院里，有个叫欢歌的姑娘。

    任嬷嬷：“哎哟，老奴一听这个，真真为姑娘不值，福王爷这不是明着打姑娘的脸吗？

    这京城上谁不知道，姑娘是因为什么跟杨公子解的婚约？”

    迟嬷嬷在边个煽风点火：“任姐姐别这么说，这也不能怪福王爷，她到福王爷身边也一年多了。

    也不能想到，咱们姑娘会被赐婚给王爷。”

    任嬷嬷却十分轻蔑说：

    “那时候不知道，现在总知道了吧？怎么不打发了？竟还留在身边，可是为什么？

    难道福王爷想要享那齐人之福？兴平伯家那会儿，闹得那么样的厉害。

    若这一回姑娘忍了欢歌，可不是要让人笑话死？”

    迟嬷嬷愁容满面说：“这可怎么好？要一般丫头也就打发了，偏这位……”

    说到这儿，迟嬷嬷连连摇头，与程绣锦说：

    “老奴为了姑娘，偷偷让人打听了下，说是当初福王爷生病。

    唉！姑娘是不知道，皇子府里那帮子侍候的人，个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福王爷一没外家，又不得帝宠。

    想想那情景，便老奴是石头心肠，都忍不住觉得可怜。

    老奴听人说了，欢歌竟衣不解带地侍候王爷，熬药喂药擦身子，这样的情分，打发了寒人心。”

    任嬷嬷又搭言说：

    “说得倒是有几分道理，可姑娘若不趁着这时候让打发了，只怕将来要影响夫妻感情的。

    说句僭越的话吧，姐姐忘了太子爷生母辰妃娘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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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买卖

    迟嬷嬷了然地点了点头说：

    “可不是，一模一样，陛下那时的处境，跟福王爷差不了多少。

    后来陛下登基，谁不说句辰妃娘娘慧眼识珠？更是陛下到现在都不忘，患难的情分可比不了。”

    一拍手，迟嬷嬷一脸焦急地与程绣锦说：

    “这么说起来，无论如何的，姑娘也得让福王爷将那丫头给打发了，若福王爷身边放这么个丫头，对姑娘可是十分不利啊。

    要往远了说，会不会影响到将来的孩子？若她先生出庶长子来，姑娘进门就先当娘，这可了不得啰。”

    程绣锦也不说话，就在哪儿似笑非笑地瞅她俩唱双簧。

    两嬷嬷也发现不对来，讪笑了下，迟嬷嬷问道：

    “怎的姑娘一直不说话？可是老奴哪句话说错了？咱们也是为姑娘着急，实在是当初杨家的事，闹得太大了。

    不是老奴瞎说，姑娘可以出去打听下，现在满京城的人，都在等着看姑娘笑话呢。

    兴平伯家的人就更不用说了，这时候指不定怎么偷着乐呢。”

    程绣锦抿了口茶，这才不紧不慢笑说道：

    “这话可就不对了，那兴平伯家的杨安业，能跟福王爷比吗？我爹娘选他，我那可是低嫁了。

    虽是我嫁进他们家里去，可实际是他们依着我们家的势，跟赘婿似的。

    你们有见过谁家的赘婿纳妾的么？

    咱们再来说说福王爷，人家什么身份？那是凤子龙孙。

    我可都听说了，福王爷可有钱了，几箱子的金银，就往那工部院中一放，让工部的人看着钱建福王府。

    我爹说了，明儿福王府建成了，绝对比得上恪王府、慎王府。知道这是什么吗？

    这是我高攀人家了。两位嬷嬷没成过亲，不懂也是可以理解的。”

    两嬷嬷心口中箭，暗自吐血，面上还得微笑。

    扫了眼两人的面部表情，程绣锦微勾唇角，继续往下说道：

    “我这虽也是第一回成亲，可也是订过亲的人，自己没事，也总结了些经验，这会儿既然两位说到这儿，就拿出来分享分享。

    依着我的看法，这成亲跟做买卖，那可不是一样一样的？什么东西，都是等价交换。

    嬷嬷有见过跟皇帝提一夫一妻的么？便就是宫里最不得宠的美人，一品夫人见了，都要客气行礼。

    一样的，我得因嫁与福王爷成了福王妃，自此出去，谁见了我不都得客气的？

    那么相应的，我就也不能要求福王爷一妾没有了。

    我只要将我正妻的位置摆好，管她是欢歌还是悲歌呢，成了亲，指着娘家，我想福王爷总得给我些脸面，我还急什么？”

    两嬷嬷被程绣锦的一席话，说得哑口无言，终又是铩羽而归，暗自磨牙。

    转过脸去，程绣锦却已是暗暗捏碎一颗石子。

    呵呵，好你个裴澈，这还没成亲呢，竟都有红颜知己了，得亏了她们家人都早有准备。

    等明儿成亲了的，她要是让他碰着一下，都算她输！

    先凑合着过吧，让她抓着裴澈够得上义绝的事情，立马让她爹给庆祥帝上书呈情，多一天她都不跟裴澈过！

    那两嬷嬷自不知程绣锦的想法，见说不动她，自然是另想它法了。

    没多久，便就是程绣锦的及笄礼，陈皇后竟赐下一枝金镶玉蝶花步摇，并熟衣。

    宫制红湖绸斗牛女袍一件、锦缎紫百褶裙一条。

    各色锦缎宫布、玉压襟、金银锭子，宫制香包绣囊等物。

    又赐了一盒御炉香饼子。

    因以沉香为主料，香气浓郁中却不失清雅，而且留香持久，时久又似有花香，宫里轻易不往外赐的。

    及笄那日，就是跟程绣锦不对付的程蕙，看得也是又羡慕又嫉妒，泛着酸说：

    “难为杨公子哪儿不忍，却忍了福王，这果然的就不一样。”

    这话很明显的，就是指欢歌了。可皇子府的事，程蕙是怎么知道的？

    程绣锦也不与她一般见识，只暗自更加小心起来。

    她虽不知陈皇后在打什么主意，但却知道一点，无功不受禄，天下哪儿就掉下馅饼来？

    这骄兵之策，她还是懂得的。

    庆祥帝在勤政殿，跟着靖边侯与太子说得那些话，靖边侯自不会回家与妻女学，但却又将程绣锦喊去，着重叮嘱了一番。

    因此上，程绣锦隐隐地觉得，只怕福王那几箱子金银，来路上有些问题。

    陈皇后之前那般算计，对她却是不理不睬，这突然的爱顾起来，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程绣锦不由得叹息，这福王捅了马蜂窝，却让她来受罪。

    要说陈皇后真想让福王难受的话，不是有个现成的欢歌么？

    皇后想要处置一个宫女，还不是捏一捏手指的事？

    在概是对于福王娶她，还是不甘心吧。

    及笄礼完了之后，程绣锦也有字了，字贞玉。

    于是，程绣锦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专心待嫁，而奇怪的是，那两嬷嬷之后，也没再忽悠她。

    程绣锦心想，放手是不可能放手，定然是皇后在憋大招呢。

    八月初六，杨安业成亲她没去，可八月十五的中秋节，程绣锦却是要去延恩伯府的。

    时间就到了八月十四，侯夫人开始分派人，给邻里亲戚送时令瓜果月饼。

    当然，也有来侯府送东西的，侯夫人足足忙了多半天。

    程绣锦和石绯两个，也相互送了礼，石绯倒是强力约她一起出去玩。

    可程绣锦不敢，而且她也怕带累石绯，只得写了封信给石绯送去，说她被母亲管得严，不准她出去之类的话。

    程绣锦又怕石绯被算计了，免不了又给石夫人去了封信，让她劝石绯十五晚上，一定别出去。

    程延书、程文和兄弟两，也已经开始放农假。

    等十五一大早上，一家子坐上马车，王淑人也跟着过去延恩伯府。

    十五没有宵禁，自来有走月的习俗。

    程绣锦以为，那两嬷嬷定是要忽悠她去街上玩的，却不想，这两人仍是不提。

    靖边侯先领着两儿子去祠堂那边，由族长领头，行朔望之礼。

    王淑人去伯夫人那边，程绣锦和她娘则去老太太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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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上火

    老太太虽然被禁足，但气色却是很好。

    毕竟庆祥帝也不能让人虐待她，不过是不能像平时那般蹦跶了。

    延恩伯日日过来，老太太将管家的权力，虽交给大夫人，却也是日日让大夫人向她报告。

    老太太自认为，她就如那稳坐中军帐里的将军，一切都还在她的掌握之中。

    却不想大夫人八百玲珑，表面上对老太太恭恭敬敬，却也是阴奉阳违。

    又敲打了老太太跟前的婆子，况她是大嫂，却又使出手段来，压服住底下一众弟媳，竟没一个敢上老太太跟前嚼舌根的。

    因此上，大夫人可谓是春风得意，十分威风了。

    一家五口在南山居聚齐，便就给老太太、延恩伯磕头。

    老太太垂着眼皮子，也懒得搭理他们一家子，起来都没容坐下说句话，就将他们给轰走了。

    从南山居出来，在门口上，就跟往里进的大夫人碰了个正着。

    大家相互见了礼，大夫人却就拉着程绣锦的手，亲切问：

    “眼看着就出嫁了，怎么都不出门子？也来伯府这边走走，等明儿嫁进福王府，再想过来可就难了。”

    程绣锦少不得要说几句场面话：

    “有劳大伯母惦记了，锦娘实在是愧不敢当。

    皇后娘娘从宫里派了嬷嬷过来，锦娘在家里学规矩，出不来，还望大伯母体谅。”

    大夫人又笑问：

    “过节了，皇后娘娘又赏些什么了？”

    见程绣锦谦逊，大夫人说道：

    “唉，与我说说又怕什么？难不成说不得？也不过是听个热闹，为锦娘高兴一下罢了。”

    程绣锦只得笑说：

    “还那几样，也没什么新鲜的，不过是些个金银锭子、贡上的锦缎绸布、还有些首饰水粉。”

    大夫人不由得拍手笑说：

    “瞧瞧这话说得，原我还不知道，就前儿程仪那事，我才知道是我见识少了。

    不过一盒子玫瑰胭脂，便就是外面卖的上好的，也要十两银子，更何况是宫制的。

    往常时，你大伯的月银，也才十两，一家子一个月的嚼用，竟也不够买你用的那盒胭脂的，啧啧！

    可怜我们，便就这十两银子，却也没了，一年还得往伯府交一百多两。”

    听这话说得，可不正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么？

    侯夫人一听这话头，就不高兴了。

    但因着她是长嫂，却也不好直接翻脸，便就借口去拜见伯夫人，一家子便就离开了。

    大夫人站在后面，冷冷笑了声。

    一家五口过西院这边，先给伯夫人磕了头，然后大家又见了一圈礼。

    因一早就知道靖边侯一家过来，要呆上一天，柳氏早有安排。

    月饼要等晚上才吃，此时桌上摆满了时鲜瓜果。

    又有桂花糖蒸新栗粉糕、柳叶糖、百合酥、吉祥如意卷、奶油松瓤卷酥等糕点。

    又有各色蜜饯，饮子。满满的摆了一桌子。

    柳氏又请了一帮子小戏儿，在偏厅那边等着，大家就先坐厅上说会儿话。

    两老太太凑一起，免不得又提起骆妈，却又回忆起旧时时光，一面感慨时间飞逝，一面又感叹人心易变。

    程墨的三个儿子倒是十分端方正直，可程延书、程文各兄弟俩，便就有些呆不住了。

    尤其是程文和，简直跟个猴似的，上跳下窜地鼓动那哥仨出去玩儿。

    伯夫人听着，忍不住笑说：

    “瞧瞧，可怜见儿的，拘在这儿也难为你们了，出去早些回来，不准惹事。”

    这等于是一道赦令，便就是大哥程慕信，都忍不住笑了，一面代弟弟们答应，一面稳着步子出去。

    靖边侯与程墨两，陪伯夫人、王淑人说了会儿话，便也一起出去了。

    柳氏与侯夫人俩个凑一起，说起伯府事情，众媳妇们如何三不五时的，就要寻借口想来西院，到伯夫人面前奉承。

    程绣锦坐哪儿，便就有些无聊了。

    看她们说得正热闹，程绣锦悄没声息地退出去，领着迟嬷嬷、任嬷嬷两，去到花园子里。

    她也不赏花，随手折了一根柳条，寻个空场，便就甩了起来。

    那两嬷嬷站在边上看着，就觉得程绣锦是在敲打她俩，看程绣锦将一根柳条，耍得眼花缭乱的，那叫一个心惊胆寒。

    如两只鹌鹑似的，大气儿不敢出一个。

    下午吃过午饭，程绣锦见她俩老实得有些过了头，忍不住逗她俩说：

    “今儿晚街上肯定热闹，两位嬷嬷进宫日久，想不想趁此机会，也去逛上一逛？

    我也是许多年没打京上过中秋了，明年还指不定什么样呢。

    倒是可以趁着还未成亲，在娘家好好玩上一回。”

    柳氏听得此言笑说道：

    “让慕信他们跟着，往年我也去街上看过，倒是挺热闹。尤其是御街那边，十分热闹。

    店辅通宵开着，新装门面，还在门口搭上台子表演，以吸引顾客。

    唉，你那小姐妹没邀你？瞧我也真是的，就三臭小子，倒是忘了你还小姑娘呢，陪着我们多没意思？

    正爱玩爱热闹的时候，出去玩玩吧。”

    一面就要打发人，喊那哥几个回来。

    侯夫人紧忙拦着说：

    “嫂子快别理她，还说风就是雨起来，也不想想她眼看就要成亲了，哪儿能出去玩？

    谁家姑娘到这时候，不都是足不出户了？

    那是一般人家？像嫂子说的，街上那么多的人。

    上回子逛芙蓉园的事忘了？万一再碰上个不长眼睛的。

    老实在家呆着吧，家里还不够她耍的？”

    她不过是想试一试两嬷嬷！

    程绣锦嘟着嘴不说话，一副很不开心的样子。

    再说，程绣锦最近也确实憋得狠了，其实是有些意动，想出去走走。

    在边关上，四处跑惯了的人，现在让她几个月的不出门，再加上入秋干燥上火，她都喝几天的金银花茶了。

    伯夫人就为程绣锦求情：

    “让老三派些亲兵，再让那哥几个跟着，还能让人害了去？

    在娘家最后一个中秋了，等明儿成了媳妇，又是嫁给福王，再想这样的日子也难。

    要依着我说，就让她松快松快吧。”

    在伯夫人的眼里，嫁福王等于入火坑，十分不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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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相邀

    王淑人也附和着说：

    “可不正这么说的，福王哪儿是好说话儿的？明儿还指不定什么样呢。”

    侯夫人摇头说：“长辈如此说，媳妇哪儿敢不应命？

    可正如二老所言的那般，皇家是那么好嫁的吗？真是不敢出一点儿差错，就怕被人钻了空子。

    虽锦娘会些拳脚功夫，可正所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不得不防。

    现如今最为稳妥的，便也就只能是不出门了。

    知二老心疼锦娘，媳妇也心疼，可媳妇不敢心软，就怕一招不慎，落入别人彀中。”

    程绣锦就问那两嬷嬷：

    “两位嬷嬷不想出去吗？你们自进了宫以后，出来过几回？

    打外面过过中秋吗？就一点儿不想去外面看看？”

    迟嬷嬷笑说道：

    “姑娘的好意，咱们心领了。可咱们也不能光顾着自己，就不顾姑娘安危。

    正因今儿个没有宵禁，不管什么人都往街上走跳，更不能出去。

    老奴便就是在宫里，也常听人说京上中秋，晚上流氓地痞横行，竟有闹出事来的。

    那戏文子里，王婉儿观灯起衅，可不正是因此出事？

    姑娘可今时不同往日了，更应该自矜尊贵些，不是说君子不立于危墙嘛。”

    程绣锦心下狐疑起来，难道这两嬷嬷改成反其道而行，想要激起她的逆反心理？

    这两人的反应，真的十分奇怪。又或者是陈皇后有其它安排？

    她要十五不上街，下两个月，就更不会出去了。

    程绣锦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伯夫人、王淑人与柳氏三个，听得侯夫人的话，也是唏嘘皇家媳妇难为。

    然后便就有志一同的，帮着侯夫人劝程绣锦留家里，柳氏更是让拿了戏折子来，让程绣锦点她喜欢的。

    上岁数人喜欢热闹，又爱图吉祥，刚刚唱的全都是像《满床笏》之类的，热闹吉利戏。

    程绣锦虽然是兴趣缺缺，但也不好就拒了，笑说：

    “也唱了半天了，让她们都下去吧，问问有没有会弹月琴的？让坐一边上轻轻地弹一会儿，倒还能净净耳朵。”

    柳氏笑她：“倒是个会享受的。”

    一面让自己的丫鬟出去问。

    没一会儿工夫，就领一个十五六岁的漂亮小姑娘过来，底着头告罪，便就坐一边上弹了起来。

    一时曲子就弹完了，柳氏见程绣锦兴趣缺缺的，便就让那小戏儿下去，又让人表演杂耍，哄着程绣锦开心。

    等快到晚饭的点儿了，靖边侯程墨哥两，还有程慕信兄弟五个也都回来了。

    众人都坐在外厅上说话，然后伯夫人的丫鬟冬诗一会儿一报。

    什么探兰姨奶奶让人来问，可否晚上来陪伯夫人赏月？

    延恩伯那几个妾，像商量好了似的，轮着让人问。

    程绣锦……

    这帮人不去巴结延恩伯，这是看老太太不行了，又来奉承伯夫人了？

    可倒是势利得明明白白的！程绣锦颇为无语。

    伯夫人被问得烦了，没好气地说：

    “再有人问，不用来回话了，直接一律让她们该哪儿玩，哪玩去。大过节的，也不让人消停。”

    众人又忙着哄伯夫人开心，紧跟着就摆桌吃饭了。

    等吃个差不多，还没等撤桌子，冬诗一脸纠结地又过来报说：

    “大夫人和二姑娘来了。”

    伯夫人不由得落下脸来，冷笑着说道：

    “探兰这儿媳妇，可真不是个省油的灯，才管家几天，竟就猖狂起来了，大节下的，想惹谁不痛快呢。”

    王淑人劝道：

    “或许是一片孝心呢，也不好就将她撵走，略应酬下吧，全当她是个邻居。”

    靖边侯与程墨兄弟宽慰伯夫人几句，就又带了小哥五个出去了。

    爹娘分开过日子，他俩个能有什么办法？

    也只能分着陪！

    大夫人满脸笑地走进来，旁边跟着打扮得十分靓丽的程蕙。

    非常难得的是，程蕙看程绣锦时，竟没乜斜着个眼睛，笑盈盈众人都打过招呼，然后还甜甜喊了程绣锦一声：

    “长姐！”

    程绣锦虽也亲热地答应了，其实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也不能怪程绣锦，每回程蕙见着她，不都是冷嘲热讽，用鼻孔看她？

    伯夫人等人对大夫人的太度，可就淡淡的了。

    大夫人也知没人待见她，说了几句吉利话儿，完就笑说道：

    “媳妇往年上不来，是不敢扰了伯夫人的清净。

    今年锦娘也在，我想着家里女孩儿又少，怕没人陪她，就带了二丫头过来。

    趁着锦娘没出嫁，也让她们姐妹好好亲近亲近，明儿都各自嫁人了，再找机会都难了。”

    程仪的户籍已移走，程蕙自然行二，但上面有程绣锦压着，程蕙没觉开心多少。

    大夫人却又拉着程绣锦的手，一副长者姿态笑说：

    “别看你打娘家万事都好，婆家可就不同了，这女人一嫁了人，还是得多跟姐妹走动走动才行。

    兄弟也就有大事时，方才能指得上。要平时，还是得姐妹来往也方便。

    你现在还小，不懂得这许多事情，等明儿嫁人了，才能明白。”

    说完，大夫人却又转过头去，笑问侯夫人、柳氏说：

    “你们俩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侯夫人与柳氏碍于她是长嫂，也就不轻不重地附和两句，自然算不得热情了。

    大夫人用手巴拉程蕙两下，显然是想让程蕙说话。

    程蕙先是脸僵了下，但却还是将脸上堆出笑来，过去与程绣锦说：

    “今儿月亮正好，妹妹约了表姐一起上街上看热闹，长姐可否赏妹妹个脸，和着我们一起去？”

    侯夫人不等程绣锦说话，直接拒绝说：

    “蕙娘的心意我们知道了，可惜要辜负你的一番好意了。

    你们也别多心，只你们应该知道，她这眼看着就要成亲了，哪儿能出门？

    别说咱们这等人家了，便就是小门小户，婚期将近时，都要闭门不出，何况是嫁进天家去？

    蕙娘玩得开心些吧。”

    程蕙一听这个，脸子立时就撂了下来，冲着程绣锦就是一声冷笑：

    “长姐可是今时不同往日，果然哪儿还肯陪我们？

    原就是我们高攀王妃娘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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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跪求

    说完这话，程蕙也不与长辈告罪，转头就走了。

    大夫人紧忙喊她，却也喊不住。

    没办法，大夫人急忙与伯夫人告了声罪，急追了出去。

    追到院门上，大夫人才追上程蕙，免不得数落她：

    “你这个孤拐脾气！明儿她就是正经王妃了，难免以后要指望着她，虚以逶迤下也不算丢脸。

    都说这英雄不问出身，其实，咱们女人也是一样的。你看侯夫人，不过边关小户女。

    人家就是命好，嫁的男人出息，如今成了侯夫人，就是皇宫都进得了。

    再看看娘，虽商户出身，可到底在京上，也算是见过世面的。

    我还长嫂呢，可有什么用？说到底，还是你爹立不起来，却也怪不得别人。

    你就听娘一回吧，说句不好听的，现如今看着，你便就是再嫁的男人出息，想比过她却也难了，除非……”

    往下，大夫人却就不说了。

    程蕙憋了一肚子火，她娘说话，本也是左耳进右耳出。

    就也没听出她娘这话里，还藏着话。

    却说大厅上，这娘俩个匆匆地来了，却又匆匆地走了，诧异地问：

    “这丫头是什么脾气？”

    侯夫人本就不在京上，见程蕙次数少，又是长辈，就程蕙有点儿小脾气，也不在她面前耍。

    因此上，侯夫人这还是第一回见程蕙如此。

    柳氏摇头叹说：

    “这你就不懂了吧！人都说姑娘要娇养，我看大夫人这可真是娇过了。

    这丫头脾气就跟个爆仗似的，说翻脸就翻脸，自来如此。

    我有一回听底下丫头们说，她就连老太太的面子，都敢直接落。”

    侯夫人不免奇怪问：“瞅大夫人也不似个没成算的。

    怎么就能给惯成这样子？她也不怕明儿嫁到别人家里吃亏？”

    柳氏摇了摇头，却就笑说道：

    “说你不懂，你还真就不懂了。三弟妹就没听说过，男不封侯女做妃的话吗？

    大夫人就等着她这女儿嫁个金龟婿，也好能提携下她们一家子。

    说到底，还是埋怨咱们两家，不肯帮大爷。”

    侯夫人木着脸说：

    “怎么没提携？前一阵子我听侯爷说，要出钱给大爷做点儿买卖，也有个进项不是？

    大爷当时答应得挺好，也不知怎么弄的，后来却就又说不要了。

    那还要怎么提携？就大爷那样子，不是我说，要说文，别说治国做事了，让他写篇文章都写不出来。

    再要说武，大爷那身子板，他能拉开几石的弓？”

    柳氏听这话，不由得笑出声来，说：

    “我看你们一家子住边关上久了，你不懂三叔竟也不懂？

    商家子不准科考，大爷倒是有那心思，大概大爷自己也心明镜似的，走仕途是没希望了。

    可大夫人却不能干，再看咱们两门子的日子，在心理指不定怎么憋着一股气呢。”

    由于外院有假山的园子，延恩伯领着儿子们赏月。

    柳氏就在小花园的卷棚里，让摆了大圆桌，上面也是放了一桌子的点心。

    花园子里，四处挂着防风的羊角灯，地上辅了红毡子，当中大香案上摆着各种瓜果月饼、燃上两支红烛、和一个香炉。

    月神方位上，摆着个大泥兔子。

    伯夫人与王淑人先拜，然后是侯夫人与柳氏，最后程绣锦也拜了。

    大家免不了的拿程绣锦逗趣，问她都祷的是什么？有没有许下什么愿？是不是盼着与夫君琴瑟和鸣？

    程绣锦耍娇卖痴，当是彩衣娱亲了。

    桌上有桂花酒，柳氏就又提议击鼓传花，花传到谁哪儿，谁说句与赞桂花的诗词。

    若说不出来，就罚酒一杯，然后要不就表演个节目，要不就要讲个笑话，也是逗人一乐的意思。

    花儿停到程绣锦的手里，她故意说不出来，然后骗喝了一杯酒，完就说给大家表演个舞剑。

    侯夫人笑骂她：“一肚子的弯弯肠子，假公济私。”

    程绣锦也不争辩，笑嘻嘻地拿剑去卷棚外面的空场上，便就耍了起来。

    月光下，一柄银剑让她耍得熠熠生辉，众人看得连连喝彩。

    正自是高兴的时候，园门口传来一阵喧哗之声，从卷棚里看了过去，却就见大夫人披头散发的，被拦在了门口口。

    由于没伯夫人的命令，门上婆子不放她进来。

    大夫人便就在门口哪儿喊：

    “我们蕙娘可是活不了了，求求你们，救一救我们蕙娘吧。”

    本满脸笑的伯夫人立时撂下脸来，没好气地说道：

    “一天天的，也不让人消停，让她进来，我倒是要看看，弄这一出想干什么？”

    程绣锦收了剑，站到她母亲的身边，心理却是隐隐觉得跟她有关。

    果然，大夫人一被放进来，竟就扑跪到程绣锦脚边上。

    幸好程绣锦闪得快，脸子可就不怎么好看了：

    “大夫人若有事，吩咐锦娘一声就是了，何就至于如此？

    锦娘是晚辈，大夫人如此做派，是想将锦娘置于不孝不义之地？

    若不然，话也不说一声，伯夫人、淑人可都在这儿呢，便就是想让人做主，却也跪不到锦娘这儿。

    更何况我上头有我娘，又有我爹此时也在府上，我劝大夫人还是想想吧。”

    大夫人立时僵住，不由得想：好厉害的一张嘴！

    她本就是欺程绣锦年纪小，故意解了头发，以为冲进来一跪，先将程绣锦给弄慌乱了，那接下来她要说的就容易了。

    却没想到，程绣锦倒是精明得很，竟是一点儿也不上当！

    侯夫人此时虽还不知什么事，但大夫人这一出，已然是惊觉不好，脑中已经影影抄抄的。

    虽是不能确定，但总归是猜着点儿形。

    侯夫人冷笑了声说：

    “有些人就喜欢将人想成傻子，以为镇住了我女儿，便就万事大吉了？

    这可真是长得不美，想得倒挺美。

    既是喜欢跪就跪着吧，我女儿已是准福王妃，也受得大夫人一跪。

    只是如今，我将话撂到这儿，她爹娘还没死呢。

    我们侯爷却也正当势呢，要是想要算计什么的话，我劝你不防先掂量下自己的分量。”

    这阵仗，伯夫人也是见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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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惊马

    当年，可是动不动就有小妾，冲到她面前让她做主呢。

    如今再见此景，伯夫人也是一声冷笑，说：

    “近几年来，我也懒得管主院那边的事，平日里也不与你们斤斤计较，就全当我好说话，都猖狂起来。

    这就是你跟着老太太学来的规矩？进来座上婆婆也不理，有淑人也不拜。

    大吵大闹，有如市井泼妇！

    便就是我得了准许，见老太太，也还要客客气气的。我是哪点儿对不起你，让你如此目中无人？

    给我扔出西院，以后无命不准放她进来。”

    后头那一句，却是对她大丫鬟冬诗说的，冬诗忙出去喊婆子。

    有些头脸的婆子，此时正陪着宫里那两嬷嬷，在敞轩那边吃酒耍乐子。

    往常，大夫人见伯夫人总是笑吟吟的，对她们态度也温和，总觉得是老太太蠢才至落败。

    她自认自己八面玲珑，聪明机敏，便就是个男人，也都比不过她。

    虽出身商家，但看出身高贵的婆婆、妯娌，哪个对她不都是以礼待之？

    大夫人十分自矜，并不认为几人是不与她一般见识，只觉得自己手段厉害，将别人都给糊弄住了。

    表面上对伯夫人很恭敬，其实一直想找个机会，镇一镇西院，却也让婆婆妯娌们，知道知道她的厉害之处。

    第一回见伯夫人疾言厉色，大夫人竟愣了下。

    但很快的，大夫从就反应过来，却又跪冲到伯夫人跟前，跪下连连磕头有声，哭说：

    “母亲，蕙娘就要没命了。”

    果然，这话一出，冬待虽带了人进来，伯夫人却也不好就将她给扔出去了。

    大夫人连忙继续哭说：

    “媳妇虽出身商家，但哪次见母亲，不都是恭恭敬敬的？

    非是媳妇不懂礼，实是事出紧急，蕙娘的性命，此时全在大姑娘一句话上，还请母亲救一救蕙娘。”

    柳氏一听这话越说越不对了，忙就出面唱起白脸来，给冬诗使眼色，一起去扶大夫人起来：

    “大嫂快起来，这可是怎么说的？

    有什么话，咱们慢慢与母亲说就是了，咱们大家伙一起商量。

    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总会想出办法来的。”

    大夫人被连扶再架的，就给弄了起来。

    冬诗忙去让打水，柳氏又管自己的丫鬟要了梳子，就要帮着大夫人将头发梳起来。

    大夫人本就是故意散开头发，以惊众人，也是学了蔡文姬故事。

    此时事情还没说呢，如何肯干？

    大夫人不让人给她梳头，拉着柳氏的手哭说：

    “我如何不知母亲待咱们一惯宽和公平？实是我们家蕙娘这一回，可真是活不了了。

    我也不怕说出来，让弟妹们笑话。我那儿子，资质平庸，不敢跟其他兄弟们比。

    我们夫妻半生，也就全指着蕙娘了。谁知道出去一圈，竟就是祸从天降？

    我可怜的女儿啊……”

    说着话，大夫人就又哭了起来，这回又要往侯夫人哪儿冲。

    柳氏拦着问：“嫂子莫哭，与我说说，出什么事了？”

    程绣锦与侯夫人俩，便就侧目以视。

    大夫人呜呜咽咽地说：

    “要是锦娘也跟着一起去了，或就没这回事了，偏偏锦娘没去，家里的马车，无故惊了马。”

    这话说得，跟冬诗进来的任嬷嬷忍不住说：

    “大夫人还请慎言，我们姑娘不出去，自有我们姑娘的道理，

    总不能说二姑娘的马惊了，是我们姑娘弄得吧？

    对我们姑娘可有什么处？”

    大夫人暗恨此时没人帮她说话，又任嬷嬷是宫里人，不好就得罪了，免不得忍了，悲戚戚地往下哭诉：

    “我非此意，实在是蕙娘突然出事，我心绪混乱，一时词不达意，还请别与我一般见识。

    你们也是知道的，我们蕙娘本是相邀锦娘，锦娘没去，这才跟她的表姐妹一起，坐了咱们家的马车出去玩。

    却不知是什么原因，好好的马竟就突然惊了，街上又那么多的人。

    车里又全都是小姑娘，真是万分惊险，万幸碰上福王爷，及时出手，才未让一人受伤。”

    听到福王这儿，程绣锦与侯夫人默默对视一眼。

    娘俩个虽没说话，却也是尽在不言中了。

    柳氏笑说：“这不是好事吗？”

    大夫人却是越发伤心起来，哭着说：

    “主要是蕙娘她……她竟就一下子冲出马车……”

    柳氏“呀”了声问：

    “不说没人受伤？怎么就冲出马车去了？那蕙娘如何了？可有受伤？”

    大夫人泪眼汪汪地看着程绣锦说：

    “她扑到……扑到福王爷身上，倒是没受伤，可她……她……呜……”

    吞吞吐吐的，大夫人却不往下说了，拿帕子捂脸，竟就又哭了起来，嘴里一句一个“不活了”的。

    柳氏也瞅了侯夫人一眼，便就劝说道：

    “哎，大嫂快别哭了，我还当什么大事呢，没受伤就好了。

    至于蕙娘扑到福王爷身上，那也是意外，算不得失节，事急从权么，何至于的？”

    程绣锦低垂眼睛，心却明镜似的，若事情如此简单，大夫人不会如此做派。

    果然，大夫人一听柳氏的话，哭得越发伤心起来，哑着嗓子说道：

    “蕙娘从车上冲出来时，衣服也不知挂到什么，竟就脱落了去，她就穿着一身里衣扑到福王爷身上了……”

    柳氏听了这话，竟都无话可接，就更别说侯夫人等人。

    程绣锦听得大夫人说这话，心反倒落到实处。

    她对福王不了解，但却知道一样，她不过捏个石子都能发觉的人，能如此容易扑到？

    更何况，程绣锦透过建福王府停工，最终惹怒陈皇后来看，福王的脑袋瓜子，应该十分够用。

    这样的人，既一开始没发觉，也会很快反应过来，就任着程蕙扑他？

    程绣锦微勾唇角问：

    “二妹说得，她直接扑福王身上了？”

    问大夫人的同时，程绣锦拍了拍侯夫人的手，让她娘安下心来。

    侯夫人动了动眼珠，便也知其意，一直沉着的脸上，竟就露出些许笑容来。

    放开女儿，侯夫人忙去安抚王淑人跟伯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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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齐人

    这二位都五十多岁人了，平时又疼程绣锦，怕她俩上火。

    大夫人听程绣锦如此问她，便就又撒起泼来了，挣开柳氏的手，坐地嚎哭：

    “可了不得了，这是不想顾自己妹子的死活，一心就想嫉妒，这种事，难不成我还能说谎？”

    程绣锦才要说话，一心想要挑拨的任嬷嬷却先说话了：

    “大夫人说不说谎，我们姑娘问一下不就知道了。敢问这位夫人，令媛是怎么回来的？

    可是福王爷送回来的？是不是都在南厅？”

    大夫人忍着气说：

    “虽不是福王爷给送回府的，但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再做不得假的。

    更何况，我手里还有证据，我女儿回来，披得是福王爷的袍子，这回可信了？”

    说完，也不理别人，大夫人就又冲到程绣锦跟前，这回倒是没跪，只坐地上，扯着程绣锦的裙角哭：

    “求大姑娘就发发慈悲，给蕙娘一条活路吧。”

    而有些话别人不好说，迟嬷嬷却跟程绣锦说：“姑娘，这时候，谁的话也轻信不得。

    依着老奴看，姑娘不若找福王爷问问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子事。

    不总有些个人，别人略一施恩，便就口口声声喊什么，无以为报，以身相许吗？

    戏文子里这种事多了去了，有些女人，看着有钱有势的，别说做妾了，便就是外室，都巴不得呢。

    按理说，一个弱女子轻易就能扑到福王爷，福王爷却也忒容易对付了吧！”

    任嬷嬷跟着说道：

    “可不正是这个理？要是让老奴说，那衣服怎么会到了二姑娘身上，也很难说。

    福王爷是出了名的杀神，什么时候竟就怜香惜玉起来？

    再说二姑娘若不懒到福王爷身上，以着她现在的身份，便就是嫁出去做正室，定也是比不上姑娘的了。

    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还是问问清楚的好了。”

    听听，目的不就出来了？

    大夫人见宫里出来的两嬷嬷，一直鼓动程绣锦去找福王对峙急了，口不择言地喊：

    “大姑娘一惯精明，可别上了小人的当。

    她俩个如此鼓动着你，让出去找福王，谁可知道抱了什么目的？

    咱们才是一家子的骨肉，她们宫里出来的，可就难说了？”

    心里明镜似的程绣锦、侯夫人……

    听出点儿味儿来的伯夫人、王淑人和柳氏也……

    被点破了的两嬷嬷……

    只有以为无中生有，挑拨离间的大夫人，半点儿没觉得自己说了事实出来。

    卷棚内，除了大夫人的哭声，众人均都是一阵沉默，不知道说些什么，来缓和尴尬气氛。

    两嬷嬷都恨死大夫人了，本来外面都已经安排得好好的了。

    只要爆出事来，大夫人定是要懒上福王的，程绣锦又是个不吃亏的性子。

    只要气氛烘托到哪儿，她们再从边上煽风点火，不愁程绣锦不会头脑一热的，便就去找福王理论。

    程绣锦虽天生神力，能打得过卖武为生的人？

    更何况那绊马索、罩网、药等东西，都已经一应准备好了，单就守株待程绣锦呢。

    而安王此时，应该也已经就位了。

    这两嬷嬷却完全没有想到，程绣锦从那扑福王身上，就已经看出破绽来，绝无可能去问福王。

    她俩想得，也太理所当然了。

    两嬷嬷来了许多日子，本以为是胜利在望，却不想又横生枝节。

    迟嬷嬷冷笑声说：

    “我们能安什么心？大夫人这话说得，难不成怀疑皇后娘娘派我们来，是来害大姑娘的？

    咱们还想问问，大夫人是安得什么心呢，你说惊马就惊马？

    保不齐是自己个儿安排好的，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就是嫉妒我们姑娘呗，拼爹拼不过，嫁人还没选夫呢，眼睛看着的，却也是坐地便就是输定了的。

    说不得的，就想为自己谋个媵妾。

    明着想打我们姑娘的脸呢，在这儿又哭又闹的，又拦着不让我们姑娘去问。

    简直司马昭之心，倒是将人都当成傻子了，就大夫人是聪明人呢。”

    大夫人……

    正这个时候，靖边侯、程墨和程夺哥三个一起过了来。

    其实，延恩伯也跟了过来，不过被拦在了门外头。

    那守门婆子如黑面包公一般，放那哥仨过去后，但就将延恩伯给拦住了，说道：

    “伯爷应该知道，伯夫人下了死命令，谁要是敢放伯爷进去，立时就打死。

    老奴在这儿求伯爷，体恤下咱们下人吧。”

    站在园子门口，延恩伯远远的，也能看着卷棚内的众人。

    伯夫人与王淑人俩坐在一起，看不到表情，只能看她两脑袋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

    延恩伯心情极其郁闷，总觉得自己就那齐人，妻妾俩个凑在一起，便就会说他坏话。

    靖边侯与程墨两在门口，看到大夫人坐在卷棚内，都担心自己个儿的母亲，也管不得爹了，急往园内走。

    程夺见此，同样顾不得爹，紧随两弟弟进去了。

    此时月上中天，正是又大又圆的时候。

    延恩伯不好一直站园子门口，孤零零地、一步一回头地走了。

    靖边侯进来，便就与妻女交换了下眼神，然后一面给程墨暗示，一面就跟伯夫人、王淑人见礼，又与柳氏打招呼。

    程墨也是跟柳氏对视下，大家都打都招呼之后，程墨去扶伯夫人说：

    “不过小事一桩，让他们自己解决，儿子陪母亲走一走，一年都有好身体。”

    柳氏就扶住王淑人说：

    “正是的，淑人就放心吧，千军万马三弟都指挥得了，何况这点子小事？哪儿还劳淑人操心？

    淑人若是不去，我母亲也不能安下心来，白白错过了好月色，还要长命百岁呢。”

    按风俗，中秋夜在月色下走，有去病强身之功效。

    大夫人想拦，却被侯夫人跟程绣锦拦住路，程夺本就怕这两弟弟，又出了这种事，就更加不敢出头了。

    等那四口人出去，卷棚内的丫头婆子，也都被清了出去。

    任嬷嬷和迟嬷嬷也被请了出去。

    大夫人可是一惯精明，此时一看这架势，哪儿还有猜不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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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答应

    为了女儿，她此时什么也不顾了，仗着自己是长嫂，靖边侯再怎么样，也不能与她动手。

    大夫人一面哭，一面往靖边侯身上冲：

    “我不活了……”

    她之所以不往那娘俩个身上冲，就是知道那娘俩个有些身手，怕侯夫人打她。

    靖边侯她就不怕了，只要敢碰她一个手指头，她就敢说靖边侯非礼她。

    这也是完全的不准备要脸了。

    可她就不想想，侯夫人跟靖边侯两，又不是被订到地上了，哪儿能就看着她胡闹？

    都还没等靖边侯闪呢，侯夫人已经过去用手一推，都还没用力呢，大夫人便就撞到程夺身上。

    夫妻两个，便就在地上滚成一团。

    靖边侯却背手站在哪儿，只冷冷地与程夺说：

    “大嫂这样，大哥却也不管？我在边关二十年，直到今儿，大嫂可算是给我开了眼界了。”

    程夺臊得脸通红，起来就扯大夫人说：

    “你这是想干什么？三弟也是蕙娘亲叔叔，好好说，总不会害她。”

    大夫人可不干，这一闹，头发成了鸡窝一般，赤红着眼睛说：

    “你当人家是弟弟呢，也不问问人家可当你是什么。

    我怎么就嫁你这个窝囊废？你女儿的清白都没了，你看看他们一家，似是要为蕙娘想办法的吗？

    你那大侄女儿也不是个容人的，这时候，指不定怎么想毒计，要害了咱们的蕙娘呢。”

    说到这儿，大夫人却也不起来了，转过头来，就坐在地上冲着靖边侯一家喊：

    “我告诉你们，今儿你们要不答应，我就死给你们看，看你们能安心不。

    程绣锦，你用你大伯母的血染的嫁衣，我看你怎么穿得下去！”

    靖边侯简直想喊手下来，将大夫人拉出去打一顿军棍再说。

    侯夫人也是气得没法，将个手捏得乱响。

    你跟她讲理，她跟你撒泼，真应了那句：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出！

    程绣锦微微一笑，想着程蕙也算是受害者，再想程蕙虽有些小脾气，却也是心直口快之人，应该不至于与大夫人一样吧？

    即使大夫人有心思，程蕙应该不会甘于与人为妾吧？

    若是问清楚了，真是因为她的带累，说什么也给程蕙想想办法，别让程蕙坏名声。

    程绣锦便就想过去，却被侯夫人给扯住胳膊，对她摇了摇了，虽没说，那意思就很明显了。

    大夫人就不是个讲理的，她这时候要靠过去了，只怕会被懒上。

    程绣锦给她娘一个安心的眼神，走过去弯腰往起扶大夫人：

    “若证实了，二妹妹真就扑到福王爷身上，我倒也不会拦着福王纳了二妹妹。”

    大夫人闹这一通，满脑代都是怎么逼程绣锦答应，突然听她答应了，大夫人一时的，竟还回不过神了。

    程夺几乎是喜极而泣，说：

    “我就知道，锦娘不是那等只顾自己，不管家里人死活的人，大伯在这儿，代你妹妹谢你了。

    原我也没想过让你妹妹给人做妾，可谁又能料想得到，竟会发生这种事？

    大伯也不求你别的，只求明儿你嫁过去，多照拂下你妹子。

    她性子直，嘴上不饶人，其实没什么心眼，又容易得罪人而不自知。

    我前儿才跟你大伯母说了，要将她养到二十再嫁。

    那时她也大了，定不能还似现在这般，行事也没个深浅，一味地可着自己性子来。”

    大夫人这时也算是反应过来，问：

    “真的？”

    程绣锦点着头说：

    “我父母都在这儿呢，哪儿敢拿这个开玩笑？但得答应我一个条件才行。”

    大夫人问：“什么条件？”

    程绣锦笑说道：

    “就是我得亲自问过二妹妹，她跟我亲口承认了，的确是扑在福王身上，我才相信。”

    大夫人不太想，不由沉下脸来，冷声说：

    “难不成你怀疑我撒谎？”

    程绣锦瞅着大夫人，眸光灼灼，直将大夫人看得心虚，才说：

    “别说大伯母了，前儿我接了管家权，我将我家三年前的账，可是都对过了的。

    大伯母觉得，再亲还亲得过我祖母、我母亲？

    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更何况是要分自己个儿夫君出去，问问清楚，大夫人觉得不应该吗？”

    程夺忙说：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既锦娘要问，就让她问去吧，你拦什么？”

    大夫人一口气就堵心口上，一肚子推诿的话，不能说出口了。

    现在气氛还算回转，侯夫人笑说：

    “不过是求个心安罢了，大夫人这样一副为难的样子，该不是有什么内情吧？”

    这激将法，大夫人还是颇吃得，立时说：

    “果然问完就答应？”

    程绣锦语气肯定说道：

    “只要二妹妹跟我明确说，她的的确确扑到福王的身上，我绝不反对福王纳她为妾。”

    大夫人想了想，将心那么一横，却又玩起心眼来了：

    “我们蕙娘才受了惊吓，见不得人多，既锦娘要问，也不是不行。

    但就锦娘一个人过去，三弟、三弟妹就先别跟过去了。就当可怜下蕙娘吧。

    回来时吓得浑身哆嗦，一开始话都说不明白，只知道哭。

    难为平日那么嚣张个丫头，我们也是当成了明珠一样娇养着，若非万不得已，哪儿能舍得给人做妾？

    都是命吧！也是她爹没三弟本事，怪得了谁！”

    这是欺负她女儿年轻，以为没她们在身边好糊弄！

    侯夫人勾了勾唇，反正不管怎么样，最后都有她跟靖边侯给兜底，好似一脸不高兴说：

    “可以，当谁爱去似的，那你们呆着，我去陪伯夫人、淑人赏月去了。”

    说完，也不与众人打招呼，侯夫一甩脸子，径直就出去了。

    丫头婆子们此时都躲得远远的，侯夫人出去，便就将她们都打发走，只留下迟嬷嬷与任嬷嬷两个。

    靖边侯坐在哪儿闲闲地说道：

    “大夫人也要理解她，这女儿还未成亲，自家族妹却就要先过去做妾，都是当人父母的，想来应该能体会到吧？”

    程夺在一边谄笑说：

    “三弟无需多言，以己度人，我跟你嫂子自都理解，你们能答应就已经很知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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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怨毒

    大夫人就觉得，程夺不是她夫君，肯定是她上辈子的仇人，专给她拆台的。

    此时气氛还算融洽，大夫人也不想再生事端，便就扬声喊丫头：

    “打水来，我要洗脸梳头。”

    靖边侯一听说大夫人要洗脸，便就借口给伯夫人认错，程夺半点儿没觉得不对，就跟着一起出去了。

    先前，靖边侯与程墨一过南厅，都还没等将事情听明白，大夫人便就胡搅蛮缠地闹了一通。

    靖边侯使了计策，让延恩伯下令，将大夫人给弄回院子看了起来。

    结果一个没看住，她竟就偷跑内院花园子来了。

    那哥两个心疼母亲，这才急匆匆赶过来，程夺是追过来的。

    既是偷跑出来，自是没带丫鬟。

    她的头发，也是在花园门口才解开的，就为了让自己看着凄惨一点儿。

    大夫人喊了半天，自见没人理她，没好意思使唤程绣锦，站在卷棚哪儿四处看。

    看来看去，却就只有宫里那两嬷嬷，远远站着，大概是听着了，往着这边瞅，竟是一动不动的。

    似乎还横了大夫人一眼！

    大夫人一噎，到底还是惧着宫里头的人，就与程绣锦讪笑说道：

    “大伯母过来得匆忙，没带丫头，劳锦娘使唤下外面那两嬷嬷，帮大伯母打下水吧。

    两位是内贵人，大伯母也不敢使唤，再说也没那个脸面。”

    程绣锦看着大夫人的模样，心里暗笑，面上却是半点儿不显，只淡淡说道：

    “大夫人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大夫人不敢使唤，难不成锦娘就敢使唤？她们可是侍候皇后娘娘的人。

    锦娘可不敢，两位嬷嬷明儿回宫，稍微跟皇后娘娘支支嘴，也够锦娘生受的，大夫人可别害锦娘。

    要想使唤，大夫人尽管自己使唤去。”

    大夫人面上僵住，虽说是在伯府里头，可她这副模样，实难见人。

    有心想使唤程绣锦，可还没等大夫人开口，一对上程绣锦的笑，大夫人就先自己怯场了。

    虽然在心里头，大夫人有千万个理由使唤程绣锦，可到底没敢摆长辈架子，就怕激怒了程绣锦，所求之事，再生波折。

    最终，大夫人免不了自己把心一横，舍出脸不要来，就这么披头散发的，领程绣锦去了程蕙的院子。

    偏今天还是中秋，伯府里不单没侍候的丫头婆子，都在外面溜达走月。

    便就是妯娌也碰上几个。

    偏前一阵子，大夫人仗着自己是大嫂，又接了管家大权，不遗余力地耍威风。

    众小婶子嘴上不说，心里的小账本肯定没少记。

    此时见大夫人如此模样，哪儿还有不上来关心她的？

    一个个的，小嘴就跟百灵鸟似的，叽叽喳喳个没完，笑盈盈、温柔柔地往大夫人心口戳刀子。

    大夫人！！！

    程绣锦跟着她走，简直要笑破肚皮。

    这一路走来，她们也算是冲破重重障碍了。

    大夫人也算是忍辱负重了，终于到程蕙的院子，一面让丫鬟冲茶来，又让程绣锦在外花厅等着：

    “蕙娘才受了惊吓，我进去慢慢与她说，先她就不肯见人，只知道哭。

    这会儿，也不能就答应见你，等我劝了她的。”

    丫头端了茶来，大夫人亲自接了，给程绣锦递过来，说：

    “刚你也是一猛子听说，可别上火，这是我特意让她们沏来的金银花茶，喝口吧。”

    程绣锦忙接过来，却不喝，放桌上说：

    “还不渴，大夫人快进去与二妹说吧，时间也不早了，再蹉跎一会儿，我们就要回家了。”

    大夫人瞅了茶碗一眼，却也没再说什么，挑帘子进里屋去了。

    娘俩个也不知道都说了些什么，等大夫人出来时，她脸上的表情，却是松快许多，笑跟程绣锦说道：

    “你是姐姐，就多担待些吧。”

    程绣锦点头说“好”，随了大夫人进到里屋，就见程蕙一身家常衣服，惨白着一张小脸坐在床上。

    虽没哭，但程蕙的两只眼睛，却是如充血一般。

    程绣锦心底升起愧疚来，觉得是自己连累了程蕙，害得她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可还没等程绣锦说话，程蕙却是冷冰冰地挑起眼睛来，嗤了声说：

    “听我娘说，你不信是吗？那我现在就明确地告诉你一声，我就是扑到了福王爷身上了。

    这回姐姐信了吗？却不知道姐姐准备如何安置我？”

    程绣锦……

    好吧，是她想多了，总以为程蕙虽跋扈了些，却也不是心底弯弯绕绕之人，但看这样子，应该也是乐意的。

    程绣锦还想给程蕙次机会，问：

    “二妹妹可想好了再说，福王爷那个脾气，你在京上长大，应该是没少听说吧？”

    程蕙仰着头看程绣锦，又是一声冷笑：

    “怎么的，长姐这是后悔了？可惜要让长姐失望了，再没能认错的。”

    大夫人也急了，以为程绣锦要食言，忍不住说：

    “你先是怎么说的？”

    却就见程绣锦勾唇一笑：

    “便就是你不承认这事，我也不会阻止你给福王爷做妾啊。”

    大夫人像被人掐住了脖子，进而大怒，觉得程绣锦在耍着她们娘俩个玩。

    却就听程绣锦又说：

    “二妹妹不是也听人说了嘛，皇子府福王院里，现成的，就有一个欢歌在呢。

    我又没与福王爷成亲，哪就管得着这么多事？

    既二妹妹扑在福王爷身上，怎么就回来了？纳妾又不是娶妃，二妹妹又以失节近身。

    该是不会以为会有三媒六聘才是，没就跟着福王爷直接回皇子府？”

    程蕙怨毒地瞪着程绣锦，显然是认为福王不带她回皇子府，因皆她的缘故。

    程绣锦就觉得好笑。

    难为程蕙平时眼睛长到头顶上，一个亲王没名号的妾，却就能让她如此行事，也真是让人大为意外。

    如今看来，只怕今日这惊马，也不见得就全是皇后设计的。

    那两嬷嬷的话，应该也不是空穴来风！

    她及笄皇后赏了不少，中秋又赏了不少，只怕也不只是骄兵之计了！

    果然是没有帝宠，却也能坐稳皇后宝座的人。

    而且，她们家的人，把拿人心的工夫，还是差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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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自戕

    可她们家都是自立自强的人，谁又能想到，便就是大夫人贪婪些，程蕙看着，却不是个能如此的人！

    程绣锦嗤笑，嘲讽的意味甚浓。

    也不再与这娘俩个多话，程绣锦转身挑了帘子出去了。

    大夫人也紧跟着出去，追着程绣锦说：

    “锦娘有所不知，要说我们蕙娘实心眼子么，她这么的，也是顾虑到你的感受了。

    一家子，哪儿还有不知你的脾气的？

    所以福王爷相请，我们蕙娘辞说，要等着长姐应允了，由着长姐亲自将她送至皇子府，方不为失礼失悌。”

    程绣锦简直被这娘俩的好打算气笑了：

    “那大夫人可是想多了，我不反对是因为我没立场反对，若说让我去送，那是绝无可能的了。

    你也别变脸，我既这么说，自也是有道理的。

    这其一，我还不过是准王妃，还未成亲，做不得福王爷的主。

    再说让我以什么名义送？

    说送妹子，二妹就是福王爷小姨子。

    若是二妹主动的话，不就成了勾引姐夫了？要福王爷主动，二妹是从了呢？还是以死守节的抗争？

    要说是送妾，大夫人怕是不知道吧？亲王的妾是要陛下下封号的。

    可不是咱们这等人家，亲王妾将来生下孩子，是要上皇家宗牒玉牌，半点儿马虎不得。

    这要是说送丫鬟，那二妹肯不肯签下卖身契？

    而这其二呢，要定了亲就能成亲，那我现在，早就已经是兴平伯家的儿媳妇了，何能有陛下赐婚这一说？

    因此，要依着我说，这世上的事情，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保不齐明儿个，我做错了事，惹怒了陛下，一道圣旨赐下来，就兴解除这婚事了呢。”

    大夫人冷笑问：

    “说了这么半天，大姑娘就是不答应了？”

    程绣锦已经准备走了，与大夫人说道：

    “我说过了不反对就不反对，至于其它的，全看大夫人的本事。

    既已当面听了二妹的肯定之语，我也遵守先前的承诺之语，二妹想去侍候福王爷这事，我同意了。

    请大夫人恕罪，锦娘就先行告退，伯夫人与淑人，还有我母亲，想来也急着等我回话去呢。”

    大夫人立时变了脸，仗着这是她的地盘，竟喊了两个婆子守在门口。

    程绣锦倒也没直接与那两婆子动手，而是转回头瞅大夫人。

    大夫人冷冷说道：

    “还请大姑娘立时写帖子，咱们这有人帮着送，将蕙娘立时送入皇子府。

    完事了，随大姑娘想去那里，我都不拦着。”

    这是打定了主意，将生米煮成熟饭，到时便就是她父母不高兴，总不能去皇子府抢人。

    程绣锦笑问：

    “大夫人，敢问你，若你一内宅妇人，都能算计得了我爹娘，那我爹还打什么仗？直接大夫人上不就行了？

    我娘还怎么襄助夫君？我看着，大夫人也没将大爷给襄助出来啊！”

    大夫人惊惧：“你什么意思？”

    程绣锦反回厅上，自己随意寻个座位坐下，慢悠悠说：

    “瞧大夫人问得这是什么话？既然大夫人倾情相留，晚辈如何敢辞？不过是只能留下来罢了。”

    大夫人瞅着程绣锦那处变不惊模样，几乎咬碎了一口钢牙。

    程绣锦拿起茶杯闻了闻，大夫人正一脸惊喜，却就见程绣锦将那茶杯又放下了。

    软骨散么，可惜不是最好的那种，茶味都盖不住，可见这药有多次了。

    眼看时间流逝，大夫人索性想要一不做二不休。

    一面给两婆子使眼色，一面冷笑说：

    “也不知谁教你的规矩，长辈还站着，你竟就敢坐？

    今儿既到了我这儿，我就好好教教你规矩，便就是你爹娘知道了，却也说不出什么来。”

    程绣锦已经听得外面动静，对大夫人说：

    “赶巧我娘来了。”

    “什么？”大夫人对于外面还一无所知，听得程绣锦的话，不免惊叫出来。

    侯夫人已经威风凛凛地杀了进来，一挑帘子问：

    “不过是问句话，还不快回去，让你俩位祖母等着你，还要我来找你？你可不是要住这儿吧？”

    那两婆子立时闪到一边，大夫人忙转回身去，将脸上堆出笑来：

    “不是跟着伯夫人、淑人在看月么，怎么这一会儿就找来？”又半开玩笑说：

    “锦娘难得过我们大房来，不过是多留她一会儿，难不成还怕我扣下给自己当女儿，不还给你了？”

    侯夫人笑说：“我女儿自是好的，别说大夫人，任是谁，我也不肯割爱。”

    ……大夫人免强笑笑，暗自翻了个白眼。

    程绣锦过去笑问：

    “母亲可不只为找我吧？”

    侯夫人一戳程绣锦的额头，笑说：“就你机灵。”

    转回头，侯夫人就收了脸上的笑容说：

    “就请大夫人恕在下失礼了，蕙娘出了这等事情，她叔叔自然关心她，着人好好检查了车架马匹，还有赶车的车夫。

    皇不不负有心人，还真就让人查出些来，一会儿侯爷要审一审，大夫人也跟过去看着吧。”

    大夫人当既变了脸：

    “老三家的，你们别欺人太甚，我们自家的事，何时用你们伸手了？”

    侯夫人一面指派带来的人，将房内的人都控制起来，一面笑说：

    “大夫人别生气嘛，侯爷也是心疼他侄女儿。再说了，大夫人有话与侯爷说去。

    我是不管事的，自来侯爷怎么吩咐，我就怎么做。若大夫人有疑问，与其在这儿跟我吵，不若去问侯爷吧。

    侯爷就在前厅等着呢，你是大嫂，想来说话比我有分量。

    若要说我们将手伸你们大房来，不是我说，那大夫人可真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这马车车夫，哪个是大房这边的？我怎么不知道呢？”

    大夫人也算是反应快的，眼见着此时形式，对她们十分不利，一面大哭：

    “苍天啊，这是想要逼死我们蕙娘啊……”

    一面大夫人急就往内室钻，没一会儿，便就听得里面，传出大夫人一叠声地哭喊声：

    “了不得了，救命啊，蕙娘、蕙娘自戕了，是被……”

    不能吧！

    程绣锦听得大夫人呼喊，猛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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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 伤人

    到底是人命关天，侯夫人也不敢大意了，早有婆子抢先进去。

    娘俩个也紧跟着抢步进里间去。

    便就见程蕙赤红着一双眼睛，以剪刀尖对着脖子，紧据着唇，怀里还抱着个玄色暗水纹袍子。

    大夫人也不扯她女儿，却就坐地上哭天抢地的。

    而先在房内陪程蕙的丫鬟，还有后进来的婆子，都站在了程蕙的面前，急切地劝着她。

    见侯夫人和程绣锦进来，程蕙神色凄然说：

    “我已经坏了名节，若姐姐不送我去皇子府，那我也只能以死全节。”

    大夫人扑到程绣锦的脚边上就磕头：

    “求求你了，要是不想你妹妹死的话，就答应吧，她扑到福王爷的身上，也不是她想的。”

    可给程绣锦气得，简直就想打人，你说查惊马的事，她们就给你演寻死戏码。

    大夫人嫁进伯府以后，没学会怎么当贵妇，这市井泼妇的手段，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程绣锦的脾气，自来吃软不吃硬，她是真想跟程蕙赌一把，她倒是要看看，程蕙敢不敢真下手自戕。

    但她的手却也摸到荷包上，就想送程蕙一石子，直接打晕了省心。

    侯夫人见大夫人这作派，自也不高兴，挑了挑眼睛，冷笑道：

    “何必呢，也怪我了，刚我忘说了，福王爷已派人来，现就在南厅上，已说得明明白白的了。

    还要我往下说吗？你要是想动手就动吧，反正这回可不能说，是我们逼死你。

    你便就是死了，却也只能说是羞愤而死了。”

    这肯定就故意的了，大夫人恨不能咬下侯夫人一块肉下来，坐在地上，却又不死心地问：

    “你说什么？”

    她的目标虽不是福王，但自程绣锦被赐婚以来，大夫人却是没少让人打听侯府的事。

    虽然侯府的人都嘴巴紧，别得也打听不着，但大家伙儿都知道，她也能知道。

    便就是说，福王与靖边侯翁婿间，似乎并不那么和谐。

    直到了今天，她都没听说，福王派人给侯府那边送节礼去。

    福王又一惯冷冰冰，万事不挂心的模样，她们也是算准了，才会如此行事。

    怎么会派人来？

    程蕙也是猛地瞪圆眼睛，十分诧异。

    程绣锦趁此机会，却就过去，一把将剪子夺到手里。

    程蕙也不去抢，反而将那袍子抱紧了。

    她冲出马车，衣服被扯落的那一瞬，她以为自己这下是完了。

    慌乱中，她也不知道撞到谁，马车里她的表姐也呼喊她，随后便就一件衣服披到了她的身上。

    她远远的，曾看过福王的，那人虽仍是冷着脸，甚至看都没看她一眼。

    但她却是知道的，福王从不管闲事。

    程蕙滑坐到了地上，抱着袍子，小声啜泣。

    程绣锦也颇觉奇怪问：

    “怎么会派人来？到底怎么回事？”

    福王既是抱着那种心思，自是要将冷酷装到底的。

    不管是不是要做给庆祥帝看，自打他俩被赐婚以来，福王可是一次都没来过侯府。

    便就是中秋，福王也没派人给侯府送节礼。

    更何况，上次福王府停工，她爹也没帮一丝忙，当然了，福王也没找她爹。

    想来庆祥帝是满意的，就从她爹的圣宠不断情形，可见一斑了。

    福王这时候派人来，若真是来解释程蕙的事，那他多年树立的，对万事不挂心的形象，岂不是毁于一旦？

    除非还有别的事了！

    程蕙突然抬起头，抱着那件袍子，泪眼朦胧地说道：

    “我便是没扑到他身上，可他也看着我外衣落下来的模样，他难道不应该对我负责吗？”

    ？？？

    从这句话，程绣锦差不多猜着当时的情况了，这可真是好心没好报了。

    人家好心给你件袍子遮体，你却想懒上人家做妾？

    还要闹到人家没过门的媳妇哪儿！！！

    她可是一众皇子都想求娶的人，她又有个悍妒的名儿。

    这若是她一个生气，真要闹到庆祥帝哪儿，万一求得皇帝解了婚约，程蕙可不就是恩将仇报么？

    程绣锦也就想想，要赐婚那么容易收回，她爹也早就想办法了。

    大夫人在一边上附和说：

    “说得没错，我女儿求得不过一妾而已，也影响不了锦娘，难不成你们还真以为，福王爷一辈子不纳妾？”

    杨家那事当初闹得那样大，现在自己的族妹过去做妾，她女儿可不真成满京城的笑话了？

    侯夫人只一想，便就觉得恶心，便也想要恶心下大夫人，笑说道：

    “纳不纳妾的我倒是管不着，只您家那马如何惊的，只怕是要好好地查了。”

    大夫人就又要说什么，将手伸大房来的话。

    却就听侯夫人说：

    “大概你们还不知道吧？您女儿这惊马，已经惊动京卫衙门了。”

    程绣锦问：

    “伯府的马车，碰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了？”

    也只能是这个理由了，一般小门小户，这时候也只能是认倒霉了，大不了的，再要些银子，哪儿就能报官？

    大夫人和程蕙就有些过分了。

    既知伤了人，不急着想着看看伤者，商量如何救治，慰问家属，竟就想着给福王当妾？

    这也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侯夫人冷笑：

    “被程蕙撞倒的是个孕妇，听说已经四五个月了。

    别说被人碰这么一下了，便就是稍稍地崴个脚，都有流胎的呢，更何况那孕妇都四十多岁了。”

    四十多岁怀孕，倒是很普通，但竟还往人多的地方走，就有点儿不知小心了。

    程绣锦：“怎么就闹到衙门了？”

    程蕙也抬起头来，当时她是感觉自己撞到人，但她一则头脑有些发懵，二也是在看福王。

    圆月当空，通街挂满了大红灯笼，将福王通身渡了层光晕。

    福王的外袍脱给她，身上穿着一件玄色暗纹直缀，腰上只系了一根深色宫绦，尾端的流苏微摆，就像少女的心。

    很快有个小内侍跑来，将她扶了起来。

    福王站在哪儿，没再给她一个眼神，指派人疏散人流，又让人去看伤者。

    之后，后面跟着的仆妇车也过来，她被簇拥着坐上仆妇的车回家。

    她以为有福王在，也就没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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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负责

    侯夫人拉着自己的女儿说道：

    “倒霉不倒霉的咱不说，这里面还有个巧宗呢，蕙丫头碰着的，竟是恪王爷的乳母陈娘子。”

    程绣锦也算得上是沉得住气的了，却也是一口水喷了出去：

    “这也太巧了吧？”

    做为皇子乳母，几乎跟家里断了关系，但恪王既封王建府，让乳母再跟家里来往，倒也不是不可能怀孕。

    可怎么就这么巧？说不是人算计的，都没人信。

    不过一个乳母的孩子而已，恪王又一惯有个宽厚的名儿。

    事已至此，也只能是多多抚慰了。

    然而从大夫人与程蕙脸色，看出这母女俩，也不知道碰得是什么人。

    这才是解恨呢！

    侯夫人冷冷说道：“听说陈娘子的女儿，现是恪王爷的孺人，很得恪王爷的喜欢。

    而陈娘子又照顾恪王爷多年，跟恪王爷封王建府出来，情同母子。

    据来人说，恪王爷听说此事后，非常生气。派了跟前的贴身内侍，拿着王爷的名帖，着令京卫衙门彻查此事。

    还是恪王爷做事情圆滑，大概是考虑到咱们与福王的关系。

    又让人去找了福王爷，福王爷这才也派了个内侍来。”

    程绣锦瞅了那娘俩个一眼，问：

    “内侍来可曾带话？就没提二妹的事情？”

    单等问这个呢，侯夫人赞赏地看了程绣锦一眼，斜眼瞅那娘两，笑说道：

    “怎么能没带呢？让问问程二姑娘，打算如何处置这事。虽王爷披衣很快，但总归是众目睽睽之下。

    临近的人，定也是都看着了。王爷都让拘了起来，让问二姑娘可否是要让他们负责。

    王爷已经一一问过了，也有成亲的，也有没成亲的，全看二姑娘是如何打算了。”

    就是说，不能将这顶帽子扣福王头上的意思。

    程绣锦莫名地想笑，突然觉得这位福王，也挺有意思的。

    这人时常板正冷漠着一张脸，可坑起人来，却是一点儿都不含糊。

    只要程蕙敢说要让人负责，他就能拉出一堆人来。

    要说狠，还是这位福王爷更狠。

    果然，程蕙听了这话，脸一下子惨白一片，这跟她先前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侯夫人倒也没继续讽刺，而是问：“大夫人不去看看？京卫衙门的人给侯爷面子，让侯爷自查。

    我出来时，侯爷已经将车夫一家拘起来，开始逐一的问话了。”

    大夫人没出声，只恨恨地盯着侯夫人。

    程绣锦和她娘从程蕙院出来，手里捏着福王的袍子，那娘俩个，也没再提让人负责的事。

    由于惊动了京卫，靖边侯与程墨哥两个已经在外院审上了。

    内院则就由柳氏负责，大房这边所有丫鬟、婆子，都已经被柳氏拘起来审。

    毕竟这延恩伯府将来是程墨的，别看现现柳氏好像不管事，但真碰见事了，便就是侯夫人，也不好伸手，有越俎代庖之嫌。

    程绣锦与侯夫人两，又去与伯夫人说了会儿话，伯夫人与王淑人有些精神不济，娘五个先回侯府了。

    一家六口高高兴兴地过来，虽不是不欢而散，却也是败兴而归了。

    要非说收获，那就是程绣锦手里，得了福王一件袍子。

    程延书与程文和哥两个倒是很开心，他俩跟那哥三个，一直玩到月上中天才回来，自然是什么也不知道。

    等回到无风居，程绣锦瞅那袍子十分碍眼，随手递给筝雁说：

    “收到箱子底下。”

    筝雁没说什么的接过去，然后等第二天吃过早饭，宫里来人，将那两嬷嬷又给喊了回去。

    程绣锦虽觉得奇怪，还是和着她娘一起，备上大礼，将二人给恭送走了。

    侯夫人笑盈盈地对那两嬷嬷说：

    “这些日子，有劳二位嬷嬷费心，我们锦娘规矩了许多，二位回宫里去，代我们向皇后娘娘问好。

    借皇后娘娘光，明儿谁要说我们锦娘乡野长大，不知礼仪，那可不就是在打皇后娘娘的脸？”

    程绣锦也笑说道：

    “锦娘年纪幼小不知礼，嬷嬷初来时，行为举止上颇有瑕疵，还望二位嬷嬷担待些。

    好在在二位嬷嬷的倾心教导下，已经大有改观，锦娘心理十分感激。

    明儿若是有机会了，锦娘一定会报答二位嬷嬷的教导之恩。”

    来时十分嚣张跋扈的两嬷嬷，此时颔首低眉，内心凛然地走了。

    离去时，斜斜的影子，便就是二人萧索的写照。

    娘俩个没工夫瞅那两嬷嬷，侯夫人便就与程绣锦说起，昨儿程蕙惊马的事情。

    与程绣锦预想的差不多，认真说起来，程蕙也的确是受了她的连累。

    大夫人受了她娘家嫂子挑唆，又眼红程绣锦成了王妃，程夺一事无成，儿子却是连秀才都过不了，一时利欲熏心，就动起歪心思来。

    可原本大夫人看好的，并非福王。

    毕竟，大夫人再利欲熏心，脑子还是有的，谁没事，会将主意打到那个杀神的身上？

    大夫人想得很美好，程蕙马马虎虎的，也算是程绣锦妹妹。

    十五街上繁华，她事先打听得安王会去哪里玩，到时车马失控，安王有亲卫，定是能出手帮忙。

    她女儿以着准福王妃妹妹的身分，下马车相谢安王施救之恩，月下看美人，再来个一起游街看灯赏月。

    多少戏文子，郎才女貌，郎情妾意，可不都这么写的？

    相邀程绣锦也不过是个幌子，幌子没去，也不妨碍既已经定了的事情。

    问题是，那赶车的车夫并不认得安王，远远的看到有亲王的卫队，人群有人说前边是安王，那车夫就动手了。

    拿针扎的马屁股，马一吃痛可不就发起疯来了。

    然后福王那个杀神，也根本就没去安抚马，直接抽出刀，一刀下去，就将马头给砍断了。

    马车没翻已经是万幸了，程蕙就打马车里骨碌出来，衣服还脱落了。

    程绣锦一抿唇，想来大夫人的嫂子，肯定是吃了谁的好处，才会去说动大夫人。

    只是现在却也没处查去了，商家的关系网十分错综复杂，无论亲朋旧友，大家本都是以利来去。

    陈家却又枝蔓甚广，哪就能理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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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谁的

    侯夫人见程绣锦不出声，蹙眉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劝道：

    “你也不用愧疚，要依着我说，这事情的起因或许是你，但若是她们没心生贪欲之心，任着谁也算不去她们。

    这俗话说得好，无欲则刚。说来说去，还是她们先对你眼红，这怪得了谁？”

    程绣锦也知道她娘说得在理，但心底仍有些不自在。

    觉得程蕙众目睽睽之下脱落衣服，这事一经闹开的话，名节实难挽回。

    侯夫人看出女儿心结，笑说道：

    “若说惊马的事，大夫人是受了别人的挑唆，程蕙脱落衣服的事，可就怪不得别人了。”

    程绣锦果然抬头看侯夫人问：

    “难道这里面，竟是还有别的缘故？”

    侯夫人摇头叹气说：

    “我平日见程蕙时候少，你对她更了解了。就她那个脾气，眼睛长在了头顶上。

    按说我和你爹俩个，对你就够娇的了，大夫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将个女儿给惯成那副样子。

    她当着长辈的面，还一言不合的便就要耍气呢，更何况别人了。

    大夫人娘家又是商户，你说，对待她的表姐妹们，她能有什么好态度？”

    程绣锦：

    “所以，这次她的衣服会脱落，全是人为的？”

    侯夫人撇嘴说：

    “她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可你爹什么人？若没个心细如发，早不知中敌人多少回计了。

    你爹单看车里三人，为何只程蕙从车厢里冲出来？检查那车的人说，车厢门框光滑得很，连个毛刺都没有。

    并且那人来回试了几次，除非有人从后面使劲的拽，还得用些力气才行。

    程蕙衣料又没旧到已经糟了，不说十分结实，却也轻易弄不破的。

    那就很明显了，问题肯定出在张家那两姑娘的身上。

    你二伯母亲自问了，那两姑娘都不承认。

    最后还是你爹让韩妈、宋妈去了，没一会儿，就将口供给问出来，你猜怎么着了？”

    程绣锦试着问：

    “由于程蕙平时太过跋扈，所以暗恨于心，寻机陷害？”

    侯夫人嗤笑一声说：

    “这里面还有个故事呢，当时车里坐的她那两个表姐，一个叫张蕾妍，小一岁的叫张蕾欣。

    程蕙平时对她们如何就不说了，却说她那二表姐张蕾欣，比程蕙大一岁。

    原来她改过名，原名叫蕾卉，就因着卉与蕙同音，非在外祖家闹，立逼着她舅舅给改了名，才叫的蕾欣。

    你说说，人家名儿也改了，就算了吧？

    结果她还得了便宜卖乖，给人家起了个混名，没事就管人家叫累心。

    要我平时教育你们，要多与人为善，也不指着人人都记好，也总不至于她这般。

    平时你好我好大家好，这得着机会了，就推你一把。

    要怎么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也怪程蕙心大，都对人家这样了，竟也还敢一起夜游？你没跟去就对了。”

    程绣锦也是一阵的后怕，这要是她跟去了，第一时间是要去看马，哪儿会注意到车厢里的人？

    到时候，简直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嫌疑了！

    回到无风居，就见筝雁正拿着福王的那袍子，非逼着让她洗：

    “姑爷的袍子被二姑娘给披过，哪儿能不洗就收起来？明儿让姑爷知道了，肯定说姑娘对姑爷不上心。”

    程绣锦到现在，都还没有将要嫁人的自觉，冷不丁听筝雁说姑爷，有些愣愣的。

    由于现在不出门，程绣锦除去练武，每天就看看书，完就瘫到大竹椅上，逗逗鸟，再撸撸花子。

    实在无聊，就找王淑人去玩打马，或是跟丫头们玩叶子牌。

    颇有一种提前进入老年人行列的架势。

    程绣锦瞅了眼那袍子，嫌弃地说：

    “我对他上心什么？要洗你们洗去，我给他洗？我爹娘、我弟的衣服还没给洗过呢。”

    筝雁自不知那么多的事，只是出于想让他们夫妻和顺考虑，见苦劝程绣锦不听，竟就将衣服直接扔到水里说：

    “姑娘看着办吧！”

    说完，筝雁就出去了，却也不管盆子里的袍子。

    程绣锦心想，这丫头的脾气真是越发大了，等明儿就给这丫头寻个厉害婆家。

    瞅了眼盆里的袍子，程绣锦本不欲管，可很快的，水竟就红了一片。

    ？？？

    程绣锦将袍子从水里提出来，却发现这袍子有夹层，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十分的掉色。

    宫里出来的东西，质量都这么次么？

    程绣锦想了想，便就拿了剪子，直接将衣服给剪开了。

    却见里面竟是一张红纸，都烂了。

    倒是聪明，知道什么办法能引起她的注意！

    程绣锦将红纸抖开，露出一块软缎黄布，上面竟烫着几个字。

    “你为什么没来找我”

    没头没尾的，这是写给她的？

    是写给别人的？也不像是给程蕙的！

    程绣锦拿在手里，来回看了又看，也没看出什么意思来。

    而且，这要是写给她的，那透漏出来的信息，可就有点儿多了！

    最起码，对于程蕙的马车会惊马的事，他提前知道，然后也算准了，她会将这袍子给要回来。

    应该不是写给她的吧？

    事情也对不上啊！她没事为啥要找福王？

    瞧这语气，就好像应该会找他似的，应该还不是给她的！

    程绣锦噘嘴，却又想，福王欲要人约黄昏后，却也是先寄出信，夹袍子里谁会看见？

    也不好见着谁，就给人一袍子吧？

    却说筝雁出去走了一圈回来，结果就见袍子离水，却是被扔在了地上，她们姑娘坐一边上，举着个布看。

    筝雁也是没脾气了，忙就过去边拣边说：

    “姑娘也太也过分些，不洗就不洗呗，还给扔……”

    当看到袍子上的口子时，筝雁的话戛然而止，瞪大了一双眼睛看了又看，更加愤怒指责：

    “这……这给扔地上就扔地上吧，干嘛还给剪了啊？这明儿姑爷要想问姑娘要袍子，可怎么办？”

    说完，筝雁就又自怜自艾起来：

    “都怪奴婢，怎么就能让姑娘洗衣服呢，奴婢帮姑娘洗了，不就没这事了？”

    唉，她是好心办了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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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 恪王

    见程绣锦也不理她，筝雁也只得将衣服给洗了晾上。

    虽见地上有烂掉的红纸，却也没往袍子上想，只以为程绣锦使坏，故意弄东西将袍子给染坏。

    筝雁免不得都收拾了，待袍子干了，拿了让府上的针娘给缝上了。

    自然是要找针工最好的人，不说给补得天衣无缝吧，也要冷眼看不出来。

    接下来的日子，宫里嬷嬷又走了，她弟弟又放假了，程绣锦的老年生活，就更多姿多彩起来。

    她两弟弟的感觉正好跟她相反，就觉得他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好不可怜。

    程绣锦过了几天滋润的日子，却被京上爆出来的一则消息，给吓了一跳。

    而给她带来最新消息的人，自然就是石绯了。

    她听说了程蕙的事，便就急匆匆地跑来侯府，问程绣锦是不是真的，她两个也算宿仇了。

    当听到肯定答案之后，石绯好好嘲笑了程蕙一回：

    “哈，整天喊我石傻子，她倒是不傻，这都知道抢姐夫了，我就看她以后，还有什么脸出来见人。”

    等笑够了，石绯突然一转话口问：

    “对了，最近出了件大事，你听说了没有？”

    程绣锦笑说：

    “我被我娘关在家里，除了你来再没别人，我可能知道什么？”

    石绯一想也是，神秘兮兮说：

    “我娘不让我乱传，我就跟你说，你可别往外说去，前儿我出去赴宴，偷听了这么一耳朵。”

    说不得的秘密最吸引人，程绣锦立时来了精神，保证说：

    “你放心，我绝不往外说。”

    其实，便就是程绣锦不保证，石绯也是忍不住的，头往程绣锦跟前凑了凑说：

    “我跟你说，恪王爷的乳母怀孕了。”

    切，她还当是什么，却原来是这个，她还知道孩子都已经流掉了呢。

    程绣锦兴趣缺缺地说：

    “就年纪大了些，但别说四十多岁了，我在边关上，还曾看到过五十多怀孕的呢。”

    别说跟儿媳妇一起做月子，这要是结婚早，孩子也结婚早，都能跟孙媳妇一起坐月子了。

    看样子，程蕙碰到陈娘子的事，并没传出去。

    石绯笑说：

    “这有什么？京上这样的也不少，问题不是她年纪大了，而是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她夫君的。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她夫君一直不知道她有，大概这孩子来路不正。

    听说是她故意弄掉孩子，结果出事了，她夫君才知道。

    她夫君可是陈国公一族的，这头顶上一片绿，肯定是不能忍的。

    我听说，陈娘子回家，不但没养着，还被她夫君给打了一顿，逼着她说奸夫是谁。”

    ……程绣锦问：

    “那后来呢？陈娘子招了没有？”

    石绯更加神秘说：

    “我跟你说，我听说这事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让皇后知道了。

    第二天一大早上，皇后宫里的福成公公就去了，可是带着鸩毒去的。

    也是该着出事，结果正好跟恪王爷的人碰上。

    之后恪王竟就亲自去了，还让人将给福成公公给打了。”

    ？？？程绣锦不由得叹说：

    “都说恪王宽和仁爱，果然重感情，虽是有些对自己母亲不敬，但乳母的感情，自然不一般了。”

    石绯听程绣锦此言，却已经笑歪到一边。

    将程绣锦笑得有些莫名其妙，便就过去咯吱她说：

    “笑笑笑，我让你笑个够。我说得哪句错了？有什么可笑的？”

    石绯被程绣锦抓，便就满床乱滚起来，头发也散了，衣服也皱了，实在撑不住了，方才连连讨饶起来：

    “好姐姐就原谅妹妹吧……”

    程绣锦自己也撑不住笑，坐到一边上说：

    “看你还笑我不了！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你笑什么？我哪句说错了？”

    石绯坐起身，扒拉下头发，又拽了拽衣服，也不喊人进来给她梳，便就凑程绣锦耳边小声说：

    “我娘不让我说，我听人说，咳咳，那孩子竟然是恪王的。”

    ……程绣锦被这一消息冲击到，好半晌才找声音说：

    “不是的吧？再说了，这要真的，也能传出来？”

    所有的知情人，都得被灭口。

    石绯说：

    “也怪陈娘子是外抬来的，不姓陈。她夫君闹到族里，听说开了宗祠审的她，结果陈娘子自己吃不住打，就给招了出来。

    她夫君一听说是恪王，也不敢再闹了。估计是宫门一开，陈国公就想法子给皇后递了信。

    结果还碰上恪王亲自过来抢人，听说当时闹得，满街看热闹的。”

    这个灭起口来，是颇有点儿困难。

    程绣锦问：

    “陈娘子怎么样了？这一路折腾，又才……没事吧？”

    石绯叹气道：

    “死了呗，听说是死在了恪王的怀里。不管怎么说吧，恪王倒是难得的深情了。”

    都闹成这样，庆祥帝应该也知道了！

    程绣锦默然地想，应该不是福王设计得吧？

    估计这里也有许贵妃的手笔。

    难怪把那两嬷嬷召回宫，大概也是示好她爹的意思，不想她爹在这个时候，对恪王落井下石。

    这可不是小事，程绣锦免不得叮嘱石绯：

    “跟我说说就算了，你可千万别往外说去，真要让有心人给你宣扬出去，说听你说的，那可就不只你一个人的事了。”

    石绯说：

    “还用你说？不过也不用我传了，大概满京城，就没有不知道的。

    对了，后来恪王的一个侍卫跳出来，说那孩子是他的。

    陛下还下旨斥责。不过我看着，可是没人信。

    真正怎么回事，谁不知道？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

    要我说，我赴个宴都能听说的事，估计也是有人故意往外放风，嘿嘿，猜也能猜着是谁了。”

    程绣锦忍不住戳石绯额头说：

    “就你聪明，既是知道，还不小心着些，那几个这时侯，都快成红眼耗子了。”

    石绯水汪汪着一双大眼睛，捂着额头，控诉程绣锦说：

    “要小心还是你吧，姐姐这眼看着就要嫁过去了，福王爷又是那么个性子，还能指着他帮你了？

    我看姐姐也要好好准备起来了，明儿一不小心，就许步入别人的陷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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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 破相

    程绣锦老怀宽慰地想，这丫头终于长大了，都知道关心人了。

    就听石绯眼里闪着光芒，一脸向往说：

    “我听说福王府虽还没完全建起来，可采买的全都是好东西，姐姐明儿嫁过去了，一定要当起家来，我也好去找姐姐玩。

    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亲王府呢。”

    她父亲虽官职不低，但哪敢跟亲王来往？更何况，亲王也没那个胆子。

    三国时的曹丕，为了谋世子之位，支持他的肱骨朝臣，都有屈身于箱箧之中，可见有多被忌讳。

    还有那市恩卖好，没事给哪个朝臣求个情，都会被猜忌。

    所以说，不单皇帝儿子不好当，正赶上交接班的朝臣们，也不好当。

    送走石绯后，程绣锦倒真认真打算起以后来。

    无论她如何打算以后，但她嫁入福王府，就目前看，福王与安王交好，那便就与皇后、恪王、慎王是对立的了。

    虽有太子吸引了大部分火力，但保不齐皇后看福王不顺眼，便就拿她开刀做筏子。

    虽知道她们肯定会跟她，但程绣锦还是问了下几个丫头的意思，并将过去的可能，详细说了。

    她们虽卖身她家，但也没有让人卖命的。

    若不是心甘情愿的，即使她强制带了过去，很有可能会成为别人的帮手。

    只要是人，都有自己的思想。

    因此，程绣锦最先要定的，便就是她的陪嫁，这些人决定她在福王府里，生活是否便利的问题。

    既便程绣锦力能扛鼎，可有许多事，不是光有力气，就能解决的。

    就像福王建府时，福王不能将户部的人，都给杀了一样。

    在确定了要带的人之后，便是嫁妆了。

    时下女子，多拿嫁资用以攀比，而以十里红妆，满街喝彩，轰动一时以为美谈。

    程绣锦却想得明白，嫁妆多腰板也不见得就硬多少，还有一种见财动心，拿着妇德压着，哄得你管家。

    就像老太太，现在一心想让伯夫人管家一样。

    这不当家不知财米贵，有出无进的家，一家子吃喝花用，没了怎么办？

    只能拿嫁妆贴。

    最终是婆家人花着你的钱，享受着你的操心，一样做不到了，就会跳出一堆人来指责你。

    最可气的，却是男人花着你的钱养小妾，才真真是吐血。

    更何况亲王妃可是有俸禄的！

    再说田地也一样，程绣锦在边关长大，见到许多穷苦人家，因一个事故，便就不得不卖掉土地，而沦为佃农的。

    京城这边土地兼并，已经很严重了。

    上次靖边侯打算买地，看过之后，便就给庆祥帝上书，说了这事，并提了几点建议。

    因此，程绣锦认认真真列了个嫁妆单子，让她娘按单子制办，并不准超出。

    时间到了九月，太子先娶陈家女为继妃的日子，结果又出事了。

    正当前头接亲的时候，满府忙乱，也不知道是谁，撞了陈十娘一下，脸磕到桌角，半边脸的口子。

    前边正热闹着呢，人来客往，众人听得动静看过去，好似是避嫌一般的，竟没人想着先扶人，而是极快地闪到了一边。

    任嬷嬷过来脸都是黑的，她跟迟嬷嬷两从靖边侯府出来，便就被指派到这儿来。

    恪王的事情，虽最终遮掩过去，但到底惹怒了庆祥帝。

    这时的陈皇后，便就是有千番妙计，却也不敢使出来，就怕激怒庆祥帝。

    然后，陈皇后就觉得，似乎有一双算计的手，正一步一步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悄悄地伸向她。

    陈皇后马上就想到陈家那两姑娘，若这时候出事，庆祥帝第一个要怀疑的，便就是陈家不想结亲，故意弄出来的。

    正因如此，陈皇后又将那两嬷嬷送入陈家，就是要让防着出事。

    可结果还是出事了，陈十娘陈娇婵是准安王妃。

    陈娇婵是陈国公嫡三子，陈五爷的嫡女。

    可这位陈五爷，却是个宠妾灭妻的，陈五夫人忙着跟小妾争宠，对女儿疏于教管，结果被她的庶姐，陈九娘陈娇环给哄了去。

    任嬷嬷来了，却也不过是做无用之功，陈娇婵不单不听她的，还一心防着任嬷嬷。

    由于家里客人多，报到陈五夫人哪儿了，陈五夫人不忙着说去请太医，竟忙着查是谁伤了陈娇婵。

    就在任嬷嬷强压着让去找太医时，她千叮咛万嘱咐，不让陈娇环接近陈娇婵。

    可隔不住陈娇婵不醒悟，还让陈娇环看了伤口，任嬷嬷到底宫里出来的，太医一来，便就让先看是否有毒。

    即便是清洗得非常迅速了，可到底伤口大，渗入进药了。

    太子迎亲，陈家上下乱成一团，太子不高兴，庆祥帝也不能高兴了。

    虽有陈皇后派了福成，将陈五爷的爱妾、爱女全都拘起来，也没挡下庆祥帝下口喻斥责陈国公。

    陈娇婵的脸，最终也没治好，留下好大一道疤。

    而陈皇后虽雷厉风行地处置了那个妾，却将陈娇环给放回陈府。

    站陈皇后角度，陈娇环与陈娇婵是一样的，全都是她的侄孙女儿，只是母亲不一样而已。

    庆祥帝又让太医院院使去看了下，回来说肯定要留疤。

    而陈五爷好像脑子被踢过，竟上书给庆祥帝，说愿意将自己庶出的陈九娘，嫁与安王为正妃。

    许贵妃听说之后，就不干了，便就跟庆祥帝哭诉说：

    “一早的，臣妾就知道，老六这婚事定不能成的。陛下还不信，结果怎么样？

    现在出了这事，就拿庶女出来，他陈家这是什么意思？笑话臣妾是庶出，所以生的儿子，也就配个庶女？

    陛下念着辰妃姐姐，臣妾也知道，可老六就不是陛下儿子吗？

    陈家这是明着在羞辱臣妾，臣妾也不敢说，可老六是臣妾臣唯一的儿子。

    便就是陛下答应，臣妾也绝不能答应！”

    在爱妃哪儿受了气的庆祥帝，第二天就将那折子，给砸到陈五爷脑袋上了。

    然后下旨将其革职，让陈五爷回家呆着去了。

    这还不算，庆祥帝又让怀时传了道口喻，将陈皇后给斥责了一顿。

    陈皇后也是气了个半死，让福成将陈国公一顿斥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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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 成亲

    程绣锦听了陈家的事，也是连连咋舌，难为她家里人口简单。

    这么一出妻妾大戏唱得，可也真是够够的了。

    侯夫人却将这事，当成了反面教材，说给靖边侯听，然后斜眼瞅着靖边侯说：

    “这就是男人喜欢的齐人之福。”

    谁敢这么对她的女儿，她非送个全套凌迟都不解恨。

    此时房内并没别人，丫鬟也都在外面侯着，靖边侯连忙给侯夫人一揖说：

    “我辈痴愚，合该听夫人指挥，唯夫人命是从，哪儿敢有此非分之想？还望夫人明鉴！”

    侯夫人笑嗔说：“一把年纪了，没个正形！”

    两人粘腻了会儿，侯夫人又提起程绣锦的嫁妆来：

    “我原说多给她陪嫁金银，可她不要，非说不一定能过长。

    又说日子过得好不好，与陪嫁多少并没关系，又说万一将来合离，搬来搬去，不过是劳累车马而已。

    要我说，要是稳妥的话，还是多陪送些。皇家的婚姻，哪儿那么容易就能合离？

    福王又是那个脾气，打赐婚到现在，门都没登过，看样子也好不了。”

    靖边侯沉声说：

    “锦娘说得没错，亲王妃是有俸禄的，钱要那么多干嘛？远的不看，就看陈五爷的夫人，当年也是十里红妆。

    结果现在，不也就过成这样了？依着我说，钱不钱的是次要的，还得是得用的人，你多给她带些。

    你训练的那些女亲卫，选出两队，让她们跟锦娘嫁过去。

    我倒是要看看，谁敢欺负了我女儿，也不用等锦娘回家哭诉，立时的，便就能灭了他。”

    此时，福王府已经建成，夫妻二人都已是听说，那个欢歌已经跟着福王，搬到了福王府里了。

    既是你不仁，就别恨他们不义了。

    夫妻二人一想到福王，都不约而同捏捏响了手指。

    大有嫁过去的不是女儿，而是派过去一队先锋的意思。

    虽然是皇帝赐婚，但六礼却没有废，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

    一套做完，最后就是迎亲。

    迎亲正日一大早上，天还没亮，程绣锦便就被喊起来，她的礼服已经送来，她穿一套燕居礼服，不用细妆，过祠堂那边受醮。

    宗正、礼部还有内官指导，一套礼仪下来，程绣锦都觉得吃不消。

    便就是被禁足的老太太，此时也被放了出来，高高在上地坐受程绣锦的拜礼。

    老太太是个识时务的，很是深情地拉着程绣锦的手叮嘱一番：

    “没想到我老太太活了一把年纪，竟还是看走眼了，只是你既嫁进天家，性子可得收敛些。

    福王爷又是个出了名的杀神，若是真处不好了，怕是要给家里招祸，想想你爹娘养了你一场，底下还两弟弟。

    你就为了他们，也要好好跟福王爷过。”

    这倒令程绣锦惊讶，老太太一没说什么难听的话，二也没说让为她求情，倒是真真切切说了些长辈话。

    程绣锦大感欣慰，这可不容易，老太太终于做了回人！

    老太太：死丫头竟还真就顺利嫁了，我看想收拾她是难了，还是赶紧示好吧，为长远发殿铺路。

    到底还是老太太高瞻远瞩！

    重新回靖边侯府之后，程绣锦却要将这套衣服换下来，换上她的婚服，再按品大妆。

    侯夫人也穿了一身吉服，看着女儿上妆，看着看着，终还是忍不住，落下泪来。

    无论女儿养得如何的厉害，这时候却也终还是放心不下，各种的担心。

    侯夫人都想领着人，拿起武器去街口，将迎亲的人给打出去。

    然后，一点儿没新娘子自觉，只摩拳擦掌地想上福王府一展神威的程绣锦，一见她娘落泪，竟也是鼻子一酸，眼泪便就打眼圈里转了起来。

    一下扑到侯夫人怀里，程绣锦喊声：“娘！”

    侯夫人千言万语汇成一句：

    “娘又多给你点了二十员女亲卫，便就是福王是杀神，这么多人也够了，也总能打得过他。”

    边上忙想要相劝的亲眷……

    她们还是别劝了吧！

    还是赶紧想想，明儿要是接到消息，说福王妃将福王打伤了，该如何应对？

    做为王妃的娘家人，他们不会受到牵连吧？

    她们回家，要不要将包袱打好，随时准备着逃命？

    就在等迎的时间，程绣锦四平八稳在床上坐福，程蕙却进了来。

    而做为手帕交的石绯，自然也过了来，房内还有靖边侯手下之女、族姐妹、表姐妹等一众的小姑娘。

    石绯一看程蕙，脸子就不好看起来，考虑大喜日子，抿唇将肚里的话强忍了下来。

    程蕙却没忍，她既对福王动了心，本就心理泛酸，更何况在她看来，拦着她与喜欢的人相守的，还是程绣锦。

    还是她瞧不起的人！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

    程蕙说：

    “长姐堂堂侯府嫡女，没想到嫁妆却如此寒酸。”

    石绯一听，那火腾的就上来了：

    “就因为程姐姐是侯府嫡女，才要薄嫁仪，想来明儿程二姑娘出嫁，嫁资定十分丰厚了。”

    族里姐妹都深知程蕙脾气孤拐，根本就不识好赖话，因此也没人劝。

    而其她小姑娘，见程家姑娘都不出声，她们便也没好冒然说话。

    程蕙听出石绯话里讽刺，气说道：

    “也别得意得太早，我倒是要看看，姐姐这福王妃当得，可是能有多舒心了。”

    石绯在边上听得，脸被气得通红，才要反唇相讥，程绣锦按住石绯的手，仰起头笑看程蕙，慢声说道：

    “那妹妹想是也准备好了？我这福王妃万一一个高兴，从族中选个媵过去呢？最起码，咱们比别人还是亲些。

    是吧，好二妹妹大概对于姐夫的味道，早就垂涎已久了吧？”

    那个杀神！族中小姑娘还都怀梦的时候，几乎齐齐摇头，异口同声说：

    “不要，我们还想做正室呢！”

    程蕙被人点破心思，一时又觉得十分委屈，眼圈泛红地瞅了程绣锦，偏石绯已经笑成一团。

    “你！”程蕙梗住，终忍不住，哭着跑了出去。

    石绯坐起身来，冲着程蕙背影吐舌头说：

    “还有脸哭？臭不要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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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 找茬

    福王在外面，一套繁琐的接亲礼后，终于有内官女执事进来，引着程绣锦坐上抬到内院的轿子。

    就这么慢悠悠地绕城走一圈，等程绣锦被抬入福王府时，已经是下午时候。

    打进了福王府，又是一套极繁复的礼仪，程绣锦被送入洞房时，却就已经快掌灯了。

    程绣锦真就想直接倒床上躺下，真是累死她了。

    可不行，有喜婆在边上说吉利话，福王拿了秤杆子挑了她的盖头。

    程绣锦也没羞涩，抬着头，等盖头一揭开，福王映入眼底，却就愣住。

    虽程绣锦见福王不多，但每次见他，却都是一身黑。便就是从程蕙哪儿拿过来的袍子，也是玄色暗纹。

    她是从内院便就上轿的，就进福王府，从红盖头边看福王袍子底边的江牙海水。

    福王今天却是穿了件吉服，头上束发冠，

    正中嵌着一块红宝石，类似紫金冠，却比紫金冠简洁，头发也被梳得一丝不苟。

    身上穿得是江牙海水坐龙四瓜莽袍，腰扎一条深红革带，红宫绦上挂着一个红玉雕双欢坠。

    福王身材削瘦高挑，模样俊美，只是他平时总散发着煞气，因此都忽略了他的长相。

    程绣锦也是第一次细细打量福王，突然耳尖一红。

    再对上福王眼睛，却是黑沉沉地盯盯着她看，竟也看不出个喜怒来。

    程绣锦的性子，也是个遇强则强的。

    见福王这么狠狠盯着她，眼睛都不带错的，便就想，难道是想给她来个下马威？

    于是，程绣锦也恶狠狠地瞪回去，看谁怕谁？

    还没喝合卺酒呢！

    室内气氛突然变冷，喜婆颤巍巍的站在哪儿，连接下来的话，都说不出来。

    有个丫头模样的女人笑说道：

    “奴婢见过王妃娘娘，王妃娘娘果然闻名不如一见啊，竟是一点儿都不害羞，还敢直视王爷。”

    说话的正是欢歌，福王瞅了她一眼，皱眉喝道：

    “出去！”

    按着福王脾气，不应该一脚踢她出去？

    程绣锦挑了挑眉说：“慢着！”

    想走？没门！

    欢歌听得此言，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来，忙过去行礼说：

    “娘娘喊奴婢来，可是有事吩咐？”

    程绣锦挑了挑眼皮子问：

    “你谁啊？”

    欢歌报出自己的名字来说：

    “奴婢欢歌。”

    程绣锦一副不高兴的模样说道：

    “谁问你名字了？我是问你，你是王爷什么人？在王府里是什么职位？宫里的女官？”

    欢歌一笑说：

    “都不是，奴婢是在皇子府伺候王爷的宫女。”

    程绣锦了然地点点头，对筝雁说：

    “常妈她们已经过来了吧？也别多喊，就让常妈进来吧。”

    福王的眉眼似有所舒展，终于说了第一句话：

    “先喝合卺酒吧。”

    喜婆如听了赦令，忙去扶程绣锦，程绣锦想想，她也的确是饿了，便也就跟着走过去，坐到了桌边上。

    有女官拿过酒，喜婆在边上说祝辞，两人喝合卺酒，又象征的吃了几口东西。

    常妈进来，还没等说话呢，福王却已经站了起来，说：

    “我去前院看看客人。”

    程绣锦起身，随着福王一起，喜婆叮嘱几句，和着众女官一起，也都跟福王退了出去。

    想来欢歌没少听程绣锦的战绩，一见福王出去，顿失安全感，便也想退出房去，却被常妈给拦住了。

    程绣锦与常妈说：

    “今儿是我的大日子，不宜见血，这嘴板子先记下，先带她下去学规矩，明儿早上我检查。”

    欢歌一听这话可就不干了，紧绷着嘴问：

    “娘娘如此对奴婢，就不怕福王爷不高兴吗？

    娘娘才来，还没弄清奴婢与福王爷的关系，便就要莽撞动手，不合适吧？

    奴婢劝娘娘三思。别到时因奴婢的关系，再惹怒了王爷。

    引得夫妻不和，可就得不偿失了。”

    常妈也不等程绣锦再吩咐，过去伸手就将欢歌按跪到地上，反剪了手，拿了绳子就给绑了。

    程绣锦笑盈盈地坐床上，也不生气，只淡淡说：

    “一个丫头，看福王的面上，我原也不想理你，要真容不得你，我自会让王爷处置。

    我的脾气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诛之，你既是自己跳上来，那免不了的，就要成全你了。

    本来我跟你说话，都算是自降身分了。”

    移开视线，程绣锦与常妈说：

    “拉她出去打三十嘴板子，然后教她规矩，要是不学就打到学为止。”

    常妈就给欢歌勒了嘴，扯着便就往外走。

    在廊下，便就迎面来了一堆妇人，看领头四个装束，应该都是皇家媳妇了。

    常妈忙扯了欢歌，靠着墙垂手低头站在一边上。

    这几个可不正是程绣锦的妯娌，本来掀盖头时，就要在边上看着的，可她们实在是懒得见福王，听丫头说他走了，这才施施然地来了。

    而打头的，正是继太子妃陈七娘陈娇语，也才十七岁而已。

    太子比她足大了八岁。

    陈娇语生得花容月貌，此时她也还算得上是新婚，一双眼睛却满是戾气，脸上摆明了她是过来找茬的。

    瞅了眼欢歌，陈娇语停住脚，问：

    “这是怎么回事？五弟媳也是年轻，大喜日子，便就是有个对不对的，也不能如此行事。

    这才一嫁进来，凳还没坐稳呢，便就收拾起五弟的丫头来，与五弟面上也不好看啊。

    你们这些陪嫁也是，都不知道劝一下你们姑娘的吗？”

    就在陈娇语说话的工夫，便就见有二三十个女亲卫齐步跑进院，一个个飒爽英姿，腰间悬着宝剑，手里捏了杆红缨枪。

    然后整齐划一的五步一人，将个新房的院子，瞬间弄成了行军大帐。

    这些女亲卫身姿笔挺，头裹红巾，手握枪杆立与身齐。

    肃杀之气满院，众人……

    常妈回说：

    “回太子妃娘娘的话，这丫头无命说话，毫无规矩可言，因此，福王妃娘娘让老奴带她下去，教她些规矩。”

    陈娇语瞅了瞅那些女亲卫，咳了声说：

    “这样啊，有些丫头仗着先近了身，便就猖狂起来，也是得好好管教管教了。”

    后面跟着一起来的三位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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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 夸赞

    先前您可不是这么说的吧！

    说好的下马威呢？

    这四个妯娌的关系，其实很是错综复杂。

    陈娇语没嫁太子之前，恪、慎、晋三位王妃，是她的表婶。

    因恪王、慎王均是皇后所出，两府又因全指着陈家花销，两王妃常去陈家走动，与陈娇语更熟识亲近。

    而这两位是王妃，陈娇语之前，没少巴结这她们。

    可现在她却是嫁了太子，若按夫家来说，她与晋王妃更亲，毕竟晋王与太子是一母所出。

    然而，就在陈娇语未嫁给太子前，因着立场不同，再加上陈娇语的脾气，可没少给前太子妃、晋王妃找麻烦。

    前太子妃没了，可晋王妃还活着呢，这回她可不就十分的尴尬了？

    恪王妃二十多岁，长得也是非常漂亮，但因恪王才出的那事，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四人后面跟了一堆的宫女婆子，浩浩荡荡往喜房而来。

    喜房门口，左右各站一个持红缨枪的女亲卫，二人将手中红缨枪一竖，枪尖朝下给四人行抱拳礼：

    “微末见过四位娘娘，福王妃娘娘请四位娘娘进。”

    这两人行的却是军礼，陈娇语不懂，就有些不大高兴，虽没发作，但脸子却不好看起来。

    早有丫头过来帮着打帘子，陈娇语冷冷地哼了一声，翻着眼睛进去了。

    陈娇语暗自懊悔，她一时被那些女亲卫给镇住了，暗下决心，想要在程绣锦这儿把场子找回来。

    便就是靖边侯之女再怎么厉害，她可不单单只是长嫂，还是储君妃，她是君，福王妃却是臣，要给她行礼！

    从外间进到内室一路上，竟也站着与外面一样持兵器的女亲卫。

    ……陈娇语越走却是越发胆颤起来！

    等进到内室，便就见程绣锦正四平八稳地坐在床上，带着凤冠霞帔，礼服也未换下，红床红帐，床上摆得满满的喜果。

    有大枣、花生、栗子、莲子、百合等物。

    龙凤喜烛高高燃着，将房内照得灯火通明，两边立着两个宫女，并几个丫头。

    一不见女亲卫了，陈娇语的胆子便就又回来了。

    程绣锦却是仍坐着未动，只点头示意，满脸笑地说道：

    “还望太子妃娘娘恕愚妾之罪，刚喜婆出去时交待说不让动，三位嫂嫂好，我就不起身相迎，还请上座坐吧。”

    又吩咐跟前丫头说：

    “看茶，再看看有没有茶果拿些来。”

    那三个王妃倒很客气，都忙笑说：

    “一家子，不用那么客气。你今儿是新娘子，快别招待我们了。”

    陈娇语打先坐下，一挑眼睛，似是揶揄地说道：

    “我在娘家时，五弟妹的大名便就如雷贯耳了，今儿见了，还果然是与众不同哪！

    这才进门都还没一天呢，福王府女主人就当得如此顺手，果然是比不了。

    想当初我才进东宫时，可是十分惶恐，头都不敢抬，话也不敢说，就怕被人笑话了去。

    这将门虎女，果然非我们京中闺秀可比的。”

    程绣锦暗翻个白眼，却将脸上笑出一朵花儿来，说道：

    “愚妾哪儿敢跟太子妃娘娘比？谁不知太子妃娘娘出身于簪缨世家，名门望族之女，方才配得上东宫的太子殿下了。

    储宫之贵，自无可比拟，正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别说娘娘，任谁见太子殿下，不都是俯首称臣？

    福王爷就不同了，虽同是凤子龙孙，与太子殿下却也是云泥之别。

    愚妾父虽不才，却也是忝列侯位，与福王爷之间的差距，便也就不如娘娘与太子殿下大了。

    还望娘娘看开些吧，别说娘娘无法比，任是谁又敢跟殿下比？”

    陈娇语！！！

    另三个妃子强忍着笑，一个个就好似饿了般，都忙忙低头拣桌上的吃的。

    不找些事做，她们感觉快忍不住了。

    刚陈娇语一番话，暗讽程绣锦粗蠢，结果人程绣锦笑盈盈的，明面上将陈娇语一顿夸。

    但那样的长篇大论下来，却是嘲讽陈娇语高攀太子。

    可问题是陈娇语出身国舅府，国公府的嫡孙女儿，却是给人做继室，便就是太子，她心里也不好受。

    更何况一进门就当娘，这不是明着打她脸？

    而更为重要的却是，这位太子殿下能不能守到登基，却还两说着呢。

    然后她娘家，能为了她一女儿，便就改弦易张地去扶持太子么？

    她夹在了太子与娘家中间，能好受了才怪！

    更何况太子还不是个有城府之人，就喜欢将事情挂到面上。

    一个人过得幸与不幸，不用问，单看气色就知道了。

    陈娇语气到脸歪，却还不能发脾气，人程绣锦刚可是笑盈盈的将她夸了一通！

    “呵呵！”陈娇语笑了声，转而就又说：

    “刚我们进来，碰见个婆子正扯了个姑娘出去，本宫依稀看着，似是五弟的心上人吧。

    五弟妹这是准备将那女人怎么样？五弟又是那个脾气，一会儿回来了，该不会因此与五弟妹理论一番吧？

    本宫劝五弟妹还是三思啊。今儿可是你们的新婚之夜呢。

    要本宫说，五弟妹也别太可着性儿来，这男人哪儿有没妾的？这么样可就太显五弟妹小家子气了。

    明儿再传到陛下哪儿，咱们可就帮不了你了。”

    程绣锦点头赞许说：

    “要说起气度心怀，愚妾最佩服太子妃娘娘，不亏了先太子妃娘娘去了之后，陛下千挑万选，便就选中了娘娘。

    这气度，这胸怀，愚妾是万万比不了的。想来先太子妃娘娘也当放心。

    娘娘既有如此的胸襟，定也是将东宫的两位大侄子，当成了亲生一般养，视若己出。

    愚妾要有娘娘一半的心怀，便也早就嫁入兴平伯府了。

    唉，一切都是命吧！我是不能当了王爷有妾的，可我军伍长大，只知道无规矩不成方圆的道理。

    今儿愚妾既然做了这福王妃，那二门以外王爷说了算，这二门以内，可便就是愚妾做主了。

    管她是谁，到了愚妾这里的话，却也得规矩起来。

    要不然，愚妾能忍得，可愚妾这一身子的力气，带过来的女亲卫们却不能忍！”

    陈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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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 别怕

    另三个王妃则紧低着头，急拣桌上果子吃。

    不能停，一停就要笑！

    虽然十分噎得慌，可茶水也不敢喝，就怕一个忍不住，喷出去。

    她们听自家王爷说，福王嘴很毒，就她们看，这位福王妃的嘴，也不遑多让啊！

    陈娇语几乎气成了一只河豚，可她还不能发火。

    人程绣锦刚说的一番话，可是句句夸她！

    要说起陈娇语找程绣锦的麻烦，主要还是两方面，一个是她听说，之前太子曾求娶过程绣锦。

    她毕竟是小姑娘，又被家里娇养着，正做粉红色梦的时候。

    给太子做继妃，她已是颇觉得自己委屈，却不想自己夫君，竟然还求娶过程绣锦。

    虽知太子不见得是喜欢，但陈娇语却暗暗地还是喝了一大缸的醋。

    而再一个呢，便就是福王与安王相好，那无论是站在太子这面，还是恪王、慎王这边，与福王都是对立的了。

    那做为太子的媳妇，陈娇语觉得，她要好好给程绣锦下面子，让程绣锦知道，她与另三位王妃是一伙的。

    而安王妃却还没着落，陈娇语想先给程绣锦个下马威，再借机挑拨下程绣锦与福王关系。

    她现在既已经嫁给太子了，自然要为太子打算，只要福王与程绣锦不和，那他即便娶了程绣锦，靖边侯之力，却也借不得。

    先她们在客殿时，便就已经说好了，结果来了之后，另三位王妃却不吱声了。

    到底还是陈娇语年轻了，恪王妃与慎王妃虽年纪也不算大，但也都二十多岁，为人媳妇几年，颇养出些城府来。

    而晋王妃与陈娇语一惯不对付，现在虽身份变了，可那积怨却没那么快忘，又非失忆，自不会帮她。

    陈娇语虽是暗恨那三人奸滑，但到底不服输，忍不住说：

    “我原听说五弟妹会些拳脚功夫，却不想这嘴码子也十分了得，真是让人心生佩服。”

    程绣锦抬眼，快速扫了下另三位王妃，方才一笑说：

    “让太子妃娘娘谬赞了，愚妾实不敢当。

    愚妾虽进京日浅，但家中原也有两妹妹，迫不得已的，学了些京中闺秀技能。

    后来愚妾又仔细研究了下，发现十分简单，与两军交战也差不了多少。

    不外乎就是些个三十六计嘛，像什么挑拨离间、隔岸观火、李代桃僵、借刀杀人、笑里藏刀、浑水摸鱼、以逸待劳。

    愚妾鄙薄，依着太子妃娘娘看，是否还有补充？”

    陈娇语并没听出程绣锦话里暗指，只以为是在讽刺她。

    她刚可不就笑里藏刀？不过是没藏过程绣锦。

    然后她也刚刚挑拨离间了，只不过是程绣锦奸滑，没上她当而已。

    就见陈娇语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另三位王妃却是听懂了。

    “五弟妹可真幽默！”一直不出声，打边上看热闹的另三位王妃，终于出声，呵呵笑着说道。

    程绣锦笑说：

    “让三位嫂嫂谬赞了，我这人就比较直。三位嫂嫂就没有补充？”

    恪王妃忙笑说：

    “咱们不会打仗，可比不得五弟妹见多识广，不敢不敢。”

    慎王妃、晋王妃俩便就附和点头。

    陈娇语轻蔑地斜了另三位王妃一眼，却又说道：

    “新房里还真是冷清，别说朝臣之妻了，便就是族中嫂嫂、公主、郡主也不少，却没一个乐意来的。

    也不知道是被弟妹给吓得，还是怕五弟了。”

    按着风俗，新人进了洞房后，新郎掀了新娘的盖头，喝了合卺酒，夫妻两人坐一起吃些有寓意的东西，喜婆在边上说吉利话，讨赏钱。

    然后新郎便就出去，要给客人轮番敬酒，新娘呆在新房，则由男方亲属陪说话。

    新郎敬酒回来，便就开始闹洞房了。

    程绣锦笑说：“有几位嫂嫂陪我，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陈娇语却就笑说：

    “也不知道有没有来闹洞房的，我可听说，进门三天不分大小呢。”

    程绣锦坐床坐得混身僵直，偏这个也是习俗，说是要坐福，程绣锦动了动，顺着床上一摸，就摸出一颗松子来。

    今儿她是新娘子，那装石子的荷包，肯定是要被她娘没收了的。

    程绣锦打哪儿捏松子，边上筝雁就用碟子接着，连雁就剥松子，朔雁举碟子接松子仁。

    没一会儿工夫，主仆四个就弄出一碟子。

    陈娇语加上另三个王妃，直看得那是目瞪口呆。

    程绣锦笑盈盈说道：

    “拿给几位嫂嫂尝一尝吧，冠太重了，身上衣服也厚，实在不好控制力度。”

    说着话，程绣锦就捏碎了一颗。

    程绣锦瞅着快成鹌鹑的四人笑说：

    “几位嫂嫂进门可是都比我早，别骗我。咱们皇家也讲这个？

    进门三天真不分大小？那可是好，若不小心将谁弄伤了的话，陛下却也不能怪我。

    我还正担心这个呢，谢几位嫂子的提点了。”

    陈娇语森森想道，不是，这人不会连太子都敢打吧？别是故意吓她吧！

    被拉入一伙的另三位王妃一听这个，可就急了。

    恪王妃先说：

    “五弟妹听岔了，太子妃娘娘的话没那个意思，咱们什么样的人家，太子殿下与几位王爷身份尊贵，是怕弟妹一时失了分寸。”

    慎王妃忙在边上附和说：

    “正是的。依着我说，太子妃娘娘也是白白操心了，五弟妹也是侯府嫡女出身，自然是知礼的。”

    晋王妃却已是站起身来，笑说道：

    “呀，时间不早了，我看前边席也快散了，咱们也陪了这么半天，别再耽误了人家新婚夫妻，便就告辞了。”

    陈娇语虽不甘心，但也颇觉暂时在程绣锦这儿，占不到什么便宜了，也起身欲走。

    恪王妃、慎王妃也是如此，均都起身，说了两句辞行的话。

    可还没等程绣锦也说两句相送的话，便就听得外面传来一声响，闷沉沉的，似往地上放什么重东西。

    陈娇语忍不住问道：

    “什么动静？”

    程绣锦却就摇头笑说：

    “嫂嫂们莫惊，我让人将房门给堵上而已，没事。”

    ……

    你没事，我们可有事！

    陈娇语惊得汗毛都竖起来了，壮着胆子问：

    “你……你……你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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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 闯关

    程绣锦笑得云淡风清说：

    “也是赶巧了，原也没想到嫂嫂们能呆这么久，我能干什么？

    也不过是想效法一下古人罢了。

    往常愚妾看闲书，看那书香门弟的闺秀，洞房前让新郎对对子，都心生羡慕。

    偏愚妾是个粗鄙不堪的，也不会写个什么诗啊词的，不过是粗通文墨。

    女人一辈子就这一回，愚妾偏又不想错过了，也绞尽脑汁方才想出，愚妾既出身武将之家，那何不就改文为武？

    嫂嫂们可别笑话我东施效颦，不过是玩个游戏罢了。

    从院门至新房，愚妾现已准备了三道障碍，单就看福王爷能不能闯过关了。

    这巨石堵门，便就是最后一道障碍。”

    以陈娇语为首几人……

    往门口处瞅了瞅，程绣锦又笑说：

    “这时侯堵起门来，想是福王爷回来了吧！也不知太子殿下、其他几位王爷跟来没有。

    也不知咱们家闹洞房，与别人家是不是差不多。”

    果然敢嫁福王，还不见愁色，谈笑风声之人，定非一般。

    一直少语的晋王妃都忍不住问：

    “可难否？都哪三道障碍？堵门巨石大概多重？若福王爷移不动怎么办？”

    陈娇语也说：

    “就是，那我们怎么出去？”

    这才是她关心的。

    程绣锦笑说道：

    “我看着不难，不过一个游戏罢了。第一关是百步红心，第二关是比武，堵门石也没多重，比项羽扛过的鼎可轻多了。”

    众人……

    程绣锦又说：

    “嫂嫂们就先坐吧，别担心，若福王爷真搬不开，我就破一下习俗，出去将那石头给移开。

    小事情，别说这一块了，便就再加一块儿，我也能挪得开，轻飘飘了。”

    陈娇语加那三位王妃……

    程绣锦坐床上捏松子，说：

    “嫂嫂们坐吧，我给你们捏松子吃。”

    那四个人：我们看着你捏，也吃不下去啊！

    总觉得你在捏我们的心！

    这不停“啪啪”的，可不就是我们心爆的声音？

    却说前院此时果然已经散席，男人凑一起就话多，再都喝了点儿酒，就都有些飘飘然了。

    便就是福王，面颊都略有些红。

    闹洞房以安王吵吵得最欢，太子、恪王、慎王和晋王，平时有些不和气，在酒的做用下，话也多了起来，纷纷附和起安王来。

    他们后面，却还跟着几位宗室子弟，然后还有驸马、郡马，也不过是凑个热闹。

    这些人，勾肩搭背，有说有笑的往新房这边来，倒也颇显得兄友弟恭，很是难得的皇家大和谐的场面。

    深秋的夜空又高又敞，星星如一颗颗璀璨的夜明珠般挂在上面，上弦月一弯如人笑时翘起的嘴。

    府中四处挂着大红色的灯笼，众人融洽，气氛和谐，一派喜气洋洋。

    更有人借着酒劲唱起歌来，也不是什么好词。

    大名鼎鼎的十八摸！

    然后却在院门口，被女亲卫给拦住了。

    就见院门两边，雁翅排开两队女亲卫，人手一根红缨枪，大有福王要是硬闯，她们便就以武力拦下的架势。

    众人见了，酒都醒了几分。

    十八摸却也戛然而止！

    就见有女亲卫上得前来，给福王递出一张铜箍、玉角的强弓，三枝白羽箭，一指那靶说：

    “还望福王爷恕罪，王妃娘娘有言，古有苏小妹出题难秦才子，王妃娘娘出身将门，以武易文，还请王爷过第一关。

    王爷中靶心三次，微末便就让王爷与众位贵人进院。”

    众人听得此言，那是均都倒吸一口凉气。

    福王那是个什么脾气，他们可是再了解不过的了。

    安王忍不住一把抱住福王手说：

    “五哥，一定要忍住啊，今儿是你大喜的日子，不宜见血。要不然，我让人喊亲卫进来。”

    说完，安王还摸了摸那弓弦，感觉在一百二十斤以上，他是使出吃奶的劲，也别想将这弓拉开一点点的了。

    那女亲卫见了就解释说：

    “这是一百五十斤弓，若福王爷拉不动，微末可以给王爷换张软些的弓。”

    男人不能说软！

    福王抖开安王的手，还横了安王一眼，伸手接过弓和箭，便就站到了画好的圈里。

    众人屏气凝神地看了过去，礼射与战射，根本就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

    这可是一百五十斤的弓，礼射之弓不过二三十斤而已。

    根本就不可同日而语。

    星月之下，箭簇发着凌厉的白光，福王紧绷着俊脸，双目锐利，将一张强弓拉得如满月一般。

    眨眼间，三支离弦之箭已是破空飞出，声如雄鹰鸣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中靶心，竟无一虚发。

    众人酒都吓醒了，便就是那些个女亲卫们，都忍不住看得呆住。

    气氛有一瞬的静默，太子都忍不住拍手夸赞说：

    “好身手！”

    众人回神，也纷纷称赞，安王更是将腰板子挺得笔直，乜斜那女亲卫说：

    “怎么样？这回可放行了吧？”

    军中能挽一百二十斤以上弓者，如凤毛麟角，直入虎贲营。

    这强弓便就是虎贲之将，却也不是人人都拉得开的，没想到福王不言不语，竟似没废多少力气似的。

    嗯，看样子她们姑娘是棋逢敌手了。

    那女亲卫已是收敛了刚还轻蔑的眼神，心悦诚服地说：

    “王爷、太子殿下，还有众位贵人里面请。”

    等进门的时候，安王却又深深为他五哥担心起来，瞅了瞅那些女亲卫，说：

    “五哥啊，你以后还是收敛些脾气吧，你便就是打得过五嫂，可也扛不她们的人多，靖边侯也真是的，这是什么意思？”

    他五哥虽厉害，可也不能天天带亲卫入内宅吧？

    哎妈，太可怕了！

    福王却也不理安王，任着安王跟个猴子似的，在自己身边上跳下窜的说废话。

    然后在路中，他们却又被挡住。

    挡路女人穿了一身短打，冲着众人一抱拳，却告诉福王，此路虽非她开，但想打此过，却是要先将她打败了的。

    女人二十多岁，长得还挺漂亮，鹅蛋脸，面庞白皙，两道剑眉，一双眼睛如点漆。

    额上系了一条红带子，宽肩细腰，腿缠縢布，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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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 过关

    安王问：“刚门口那张弓，你能拉开否？”

    女亲卫摇头回说：“拉不开。”

    安王放下心来，却就听那女人又说：

    “近身搏斗又不是以力气取胜。”

    好有道理！

    安王僵了下却又问：“与男人战过否？有何战绩，说来听听！”

    女亲卫笑说：

    “说来惭愧，微末却是不能如书中所说，于万军之中取敌人首级，如探囊取物。

    但微末于巷战中，曾与王妃娘娘联手，打死过一队敌兵。

    想想能被派入城中之人，应该不是个软手吧？

    咱也不知道，大概也是侥幸！”

    我信了你个鬼！

    安王转回头与福王说：

    “五哥，要不还是找亲卫进来吧。”

    那女亲卫笑说：“可以代打。”

    安王微笑，却就见那女亲卫也是一笑说：

    “那洞房也让人代吗？”

    众人听得这话后，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肯定不能！

    可福王打得过这位吗？别看这位笑盈盈的，众人从她的只言片语中，猜她也是个身经百战的了。

    虽然满京城，福王有个杀神的称号，但前提是，所有人都知福王的身份，几乎就如那靶子一样，站哪儿等福王打，闪都不敢闪一下的。

    现在这女亲卫，却是摆足了架势，要跟福王一决高下的。

    众人不由得为福王捏了把汗，急得也是团团转。

    这些个皇家兄弟，此时倒也颇显出些兄弟情深来，便就纷纷给福王出主意。

    太子十分志得意满地说：

    “孤打先走，五弟跟着，孤倒是要看看，有哪个敢出来拦住孤？”

    那女亲卫一抱拳说：

    “微末自不敢拦太子殿下，可微末拦下了众位贵人，太子殿下自闯新房，新郎不至，总是不大好听吧？”

    太子……

    慎王却说：

    “苏小妹新婚夜出对难秦才子，却也是苏小妹亲自出题，丫鬟不过是代为传递而已。

    那今儿你们姑娘既然效其法，也应你们姑娘亲来才对！

    我五弟凤子龙孙，怎可与女人动手，失了身份？”

    那亲卫笑说：

    “微末败于福王妃娘娘之手多次，王爷打败了微末，虽不至说也打败了娘娘，却也才能有与娘娘交手的资格。

    要不慎王爷帮忙也行。秦大才子能通关，不也是苏大才子帮的忙？

    至亲帮忙，倒也是可以的。”

    慎王……

    老子打得过你，还跟你说这么多废话？

    福王倒是有些怔愣，这么些年，他一个人龃龉独行，还是第一次感受到亲情。

    虽非什么大事大非的事，也帮不上他什么忙，但正因没感受过，些微一点儿，都能让福王感动。

    福王难得笑了下，冲着他们抱拳说：

    “不才在这儿先谢众位哥哥们了，还请哥哥们稍安勿躁，某虽不才，自觉倒是还有一战之力，请众位哥哥们拭目以待。”

    而众人见福王难得没说些个戳心窝子的话，一时却也是受宠若惊，忙说了些鼓励的话，让出圈来让福王施展。

    便就见福王将袍角塞到腰上，站在圈中，那女亲卫倒是说了些场面话。

    像什么要点到为止啦，若看不行，随时可以叫停啦。

    那女亲卫以轻快灵巧见长，福王却是以要命见长。

    然后在福王这儿，也没有怜香惜玉一说。

    女亲卫身快出闪电，满场让人看得眼花缭乱，福王却只背着手，站在哪儿只是躲闪。

    等福王一抬脚，却就已经分出胜负。

    女亲卫被福王一脚踢出圈去，趴地上半天起不来，嘴角就流出血来。

    说好的点到为止呢？

    就这，其实福王已经收着力度了。

    众人看向福王的眼神，却也都为之一变。

    他们却也没想到，福王的身手竟是如此之好，果然深藏不露！

    众女亲卫们让开道，放他们过去，也有去扶那人的。

    安王便也就又有了底气，腰板子硬了起来，如小人得志般一路叫嚣着往里走：

    “哈哈，就这还想难倒我五哥？全都小孩子玩意罢了，拿个厉害的出来才行，你们姑娘也是不行。”

    这弓也拉过了，武也比过了，还能有什么花样？总不能拉出匹马来，内院也跑不开啊！

    就有人拉安王让他看门口。

    便就见新房门口，立着个五尺高，二尺见方的大山石。

    ……

    安王便就咋咋呼呼，大惊小怪地跳过去，来回地看那山石，然后还用手试着推推，自然是纹丝不动了。

    这得多少斤？

    安王问门边上站着的女亲卫：

    “这不是让我五哥自己推吧？”完又颇不服气地问：

    “你们姑娘能推动？这不是难为我五哥？”

    女亲卫笑了，说：

    “这已经是照顾福王爷了，要依着王妃娘娘推动的来，这样的，得两块儿吧。”

    安王：当我没说吧！

    众人瞅着那块巨石，匀都有种我在哪儿？我听到了什么？我在干什么的自我怀疑之中。

    两块儿啊，那可不是鹅卵石，是山石，还是块儿不小的山石。

    太子终于庆幸起他没娶到程绣锦，若不然这一番折腾，他脸不都丢光了？

    众人终不再给出主意了。

    就在太子出神的工夫，福王却已经开始试推那块石头，一开始也没使出全力，不过是想先评估下要用多少力而已。

    安王见那石头没动，不由得有些担心，问道：

    “要不要喊些兵卫过来？”

    女亲卫在边上便就笑着提议：

    “何必舍近求远？若福王爷真推不动，求王妃娘娘就好了。”

    ……不，一点儿也不好，这是推不推得动的问题吗？

    这是男人尊严问题！

    求谁也不能求媳妇啊！

    安王森森瞅了那女亲卫一眼，忽地想起刚在院中，她们说的话来。

    洞房可否也让人代！

    却就见福王一蹲身，双足着力，双手掐住那巨石两边，竟就生生将那石头提了起来，然后往边上移了数步，把门给让开。

    众人森森地想：

    果然敢娶女杀神的人，那肯定是男杀神！

    安王大喜，跳着欢呼：

    “我就知道我五哥推得开，哈哈。”

    刚也不知是谁说要喊侍卫来着，众人也不瞅他，福王先让太子打前，他紧跟在后，一起进了房间。

    等进到里间，打前走的太子便就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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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 笔直

    跟着进来的其他人，一见婚床上坐着的程绣锦在干嘛，却也都跟着顿住。

    只晚了众人会儿，急忙忙往里进的安王在后面，略有些兴奋地喊：

    “哈哈，咱们可算是进来了，可也真是不容易啊。

    这过五关，斩六将的，五嫂如此难为五哥，咱们兄弟也不能怂了，得帮着五哥找回场子不可。

    嘿嘿，不是有句话说嘛，进门三天，他不分……你们不进去，都堵在门口干嘛？

    五嫂子咱又见面了……”

    众人也不理他，安王本也没等他们回答，笑嘻嘻地转过去，便就见程绣锦正坐婚床上，慢悠悠地捏松子。

    安王……

    哦，他这一兴奋竟就忘了，他这五嫂子可是力大无穷！

    听说程绣锦力可拔山是一回事，可眼见着她不费力气的，就能将松子捏开。

    偏这位一身喜服，笑靥如花地坐在婚床上，看他一眼，就捏一颗松子。

    那种反差带来的冲击画面，才真真让他们感觉惊悚！

    众人回缓过来，便就是一阵相互见礼。

    程绣锦也放下松子，先是笑着与太子告罪：

    “还请太子殿下恕愚妾之罪，实是喜娘不让愚妾动，愚妾在这儿给太子殿下见礼了，祝太子殿下万福金安。”

    太子笑说句无事，程绣锦坐在床上，又一一与众人见礼，最后冲着安王一笑，捏着松子问他：

    “六弟想要闹洞房？”

    人家捏花微笑，她捏松子微笑。

    安王往福王身后躲，探着头摇得如拨浪鼓般：

    “没有的事，嫂嫂听差了。”

    既都已经进来了，便就是为了面子，众人又都坐下说了会儿话。

    安王便就跟只鹌鹑似的，躲到福王的身子后边，别说闹腾了，话也不敢说一句。

    然后呆了会儿，大家就都告辞出去了。

    众人的酒，也都醒了！

    很明显的能看出来，太子并不怎么待见自己的新婚妻子，自顾自地打前走，陈娇语急跟在后面，却也被落下好远。

    恪王与恪王妃似也在闹别扭，两人一前一后，全程未做一点儿交流。

    安王则一听说走，便就抢先一步，一阵风似的跑了。

    竟是与来时一样积极！

    丫头与那两宫女也都默然退了出去，只留下这对新婚妇。

    红烛照影，为室内的人都渡上一层暖光，福王送众人出去后，便就没坐下，站地中却也不说话。

    室内一下静得针落可闻。

    先让他闯关，所以生气了？

    程绣锦一抿唇说：

    “你不问问我，如何处置的欢歌？”

    一个阴影罩下来，福王欺身近前，程绣锦望过去，正对上福王幽深的眼睛。

    程绣锦暗自蓄起力道，却听得福王问她：

    “为什么没来找我？”

    ？？？

    这没头没脑问的什么意思？

    程绣锦显然没听懂，试探着问：

    “袍子里夹的那块布上面的字，是给写我的？”

    不是吧？！

    福王点头，又问：

    “所以，你为什么没来？”

    程绣锦却越发糊涂起来，皱眉说：

    “我什么时候跟你约好了？”

    福王这话说的，就好像她约了他，却又爽约了似的。

    等等，要那话是给她的，那不就是说，福王一早就知道，程惠会在哪儿惊马，并会被拽落衣服？

    程绣锦愕然抬头，却与福王的目光再次对上。

    福王紧绷着一张俊脸，眸光不似先前黑沉，却也愈发凌厉，明显地是很不高兴了：

    “你不是很讨厌吗？当初杨安业那事，你闹成那样，听说欢歌的事？你却不来找我！”

    听着好似非常很委屈的样子，程绣锦小脸一红，低头问道：

    “那我来找你了，你能处置她吗？”

    福王果断摇头：

    “不能！”

    ！！！

    程绣锦小脸瞬间更红了，这回是气得，不能竟还好意思埋怨她？

    哦，合着他可以不拿她程绣锦放在心上，她程绣锦这都被赐婚了，却是要将他放到心尖上，时不时的再吃点儿小醋呗！

    简直是气死人！

    程绣锦几乎是从牙缝里往外挤话问：

    “那我要处置她，你会拦吗？”

    福王想了下说：

    “应该会。”

    这要是有背影图的话，程绣锦的后背，已是一片火海。

    所以，她为啥要去找他？

    就瞎过吧，今儿晚上没床上，地都不让这小子睡，等她将这小子打出去。

    程绣锦几乎是被气成一只河豚。

    却听福王一板一眼说道：

    “她是皇后的人。”

    ？？？

    不是他喜欢的人么？

    程绣锦诧异抬头，却捕捉到福王一闪而过的笑。

    福王就觉得程绣锦表情丰富，十分可爱。

    但他一惯是不笑的，却也很快收敛了表情，眼神却柔和许多，说：

    “他们全当我是傻子，不过是不想揭破，只要被我看过一眼的人，很少有忘了的时候。

    那时他们在我吃的里下了东西，当晚我就病了，她便就过了来，还骗我说，原就是皇子府的。

    我也只留下她，不过是有些用罢了。

    别人只当在我落魄的时候，她照顾我，我定是待她不一般。

    那不正好？也省得明儿有人对付不了我，想让我难受了，却来害你。

    有她在，给你挡着些个风刀霜剑，我看挺好的。”

    程绣锦瞬间红霞满面。

    啊……好深情的告白，程绣锦立时忘了她爹娘的交待，周身飞满粉红泡泡。

    程绣锦水汪汪着一双大眼睛，满怀希望地问：

    “所以，你为什么会娶我？”

    肯定是早就喜欢我了！

    福王却觉得程绣锦问了个傻问题，说：

    “你小时候不是帮过我，我可是一直都记着呢，若是没你点醒我，我只怕要好多年，才能想明白那些事。”

    听着更像了，程绣锦都不好看思看福王，却是羞涩垂眸。

    福王继续说道：

    “受人滴水之恩，自当以涌泉相报。我看你那么难嫁，我此时又颇能自保，不似以前了……”

    那么难嫁！

    难嫁！

    程绣锦后背的火焰瞬间大旺，猛地抬起头，却也是眼睛喷火问：

    “你说我难嫁？”

    福王完全没觉有什么不对，点头反问：

    “你难道不难嫁吗？我可是听说，岳父想为你在军中招婿，结果他们急往家写信，催着帮定婚的。

    芙蓉园里，你还吓跑个小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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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 发怒

    说起程绣锦的糗事，竟是倒背如流，如数家珍！

    程绣锦气得：不，今儿你们谁也别拦着我，我要打死他！打死！

    这一定得打死！

    福王见她一张小脸气鼓鼓的，感觉十分的可受，竟就伸手掐了下程绣锦的脸蛋。

    ！！！

    程绣锦正自恼羞成怒，抬手一巴掌将福王的手给打飞，瞪着眼睛说：

    “你起开，我要拆头发！”

    福王也不生气，还在哪儿问她：

    “你不觉得压头吗？这么半天也不弄下来。

    竟还一直顶到了这时候，不过也对，你力气本就比别人大，这凤冠对你来说，应该不算重。”

    ……她力气大跟头上压东西，那能一样？

    程绣锦给气得都没脾气了，恶狠狠瞪了福王一眼，起身到梳妆镜前说：

    “你顶顶试试？帮我喊个她们四个进来，我自己拆不下来。

    王爷以为我想吗？还不是那喜婆，千叮咛万嘱咐的说不许我动，说什么一辈子好不好，单看我坐不坐得住了。”

    做为时人，程绣锦虽不至全信，却也是多多少少地会信一点点的。

    这人怎么这么讨厌？

    程绣锦心想，竟是一点儿眼色都没有，就站在哪儿看着，凤冠为了让它呆住，可是前后左右都别着呢。

    福王没给她喊人，却自己过来说：

    “我帮你弄吧。”

    程绣锦有些不放心地问：

    “你会吗？”

    福王胸有成竹地说：

    “我学东西很快的，看看就会了。”

    然后，程绣锦的头发差点儿没被福王给薅下来。

    这是会？这是想报先前的仇吧？

    程绣锦气得，对着镜子就狠瞪福王。

    福王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其实程绣锦此时有些恼羞成怒，拆完头发，可不就要传水洗澡滚床单了。

    程绣锦想，反正先前她已经不恭敬了，看福王也没发怒的样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镇住了，反正她是不能跟福王滚床单的，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不恭敬进行到底。

    程绣锦计议已定，将手中牛角梳子“啪”地往桌上一拍，冲着福王冷冷一笑，说道：

    “王爷先前说的话，让我非常非常的不高兴，所以，王爷今儿晚上是没床可睡了，不对，便就是地板也没有。

    今儿晚上就劳王爷外面反醒吧！”

    本以为福王也许会发怒，却没想程绣锦看过去，福王竟又飞快地勾了下唇角。

    ！！！

    不是说这人不爱笑么？今儿是不是笑得有点儿多？

    还有，被她赶出去，就这么让这人高兴？

    就她现在看，这人心眼子挺多，该不会早就找算好了，就等着呢吧？

    程绣锦正自狐疑，却就听福王点头说道：

    “此时还不是你受孕时机，况若别人看咱们夫妻全美的话，反至别人红眼，正该避嫌才是。

    而且也容易连累你家，正是我该出去，给人一种咱俩不谐的假相。”

    ？？？

    所以说，还真是他早就设定好了的？

    先这小子说的那些话，也是故意让她发怒，算准了她的脾气？

    呵！程绣锦在心底冷冷一笑。

    今儿就算了，她也累了，这小子还真当自己算无遗策？

    等她休息一晚，明儿个的，她要让这小子知道知道，她程绣锦却也不是白给的！

    这小子不是要演给外人看么？那就成全他好了。

    等常妈教育完欢歌，领着欢歌回新房院子时，便就见福王从新房里走出来，紧跟着飞出一柄梳子来。

    福王头都没回地接了，瞅也没瞅欢歌一眼，便就抬步出院，扬长而去。

    然后第二天，满京城的人都听说，昨儿福王爷成亲当晚，被新娘子给打了出去，那床单想来定是没滚成的了。

    皇宫中的庆祥帝听怀时报了后，先是目瞪口呆了半晌，然后就让将靖边侯给喊了去，痛批一通，飞了靖边侯一脸的唾沫星子。

    靖边侯自是为自己女儿据礼力争说：

    “微臣还未知道，但臣女自是个讲礼的，能让臣女如此行事，想来福王爷是哪儿做不对了吧。

    想来这个时候，臣女与福王爷也进宫了吧？要不陛下亲自问一问？

    总要将事情弄清楚了的，再来骂微臣也不迟。”

    凌晨拜太庙的时候，他虽见过程绣锦，但祭礼繁复，一大堆的人围着。

    再说，他也还没听说。他是拜完太庙回宫了，那时天也亮了，外面流言四起，都传到宫里去了，怀时才报与他知道。

    娶个儿媳妇，有礼部宗正内务府跟着忙，但该庆祥帝出面的却也不是完全没有。

    即使是在皇家，吃口儿媳茶也不轻松。

    等行完祭礼之后，都又各回各家，将吉服换下去，换成礼服再进宫，才是最后的家礼。

    在皇后住的坤宜宫里，给家翁、婆婆上茶，与婆家人正式相认。

    新婚之礼才算是完成了！

    庆祥帝一听说了，便就着人将靖边侯喊进宫来，自然是不知前因后果了。

    靖边侯的话，说得庆祥帝一噎。但是皇帝能有错吗？

    错永远是臣子的，何况这人一老了，却也会变得比年青时更倔。

    而这个倔老头还是个皇帝！

    庆祥帝无理也要辩三分，重重地哼了声，对着靖边侯又是一顿咆哮，又喷他一脸说：

    “朕有跟你说谁对谁错的事？朕是要提醒你一下，明儿不就是回门的日子了？好好叮嘱下你那女儿，收敛下性子。

    别仗着自己天生力大，朕可是听说了，老五能拉一百五十斤的弓，力气也不小。

    她是带过去不少女亲卫兵，可福王就没亲卫了？

    难道你就一点儿都不会担心吗？明儿咱们一个没看住，再递上来的消息，就是他俩各带着亲卫兵打架？

    将夫妻拌嘴，生生弄成两军交战一般？

    朕看你到时怎么办！”

    虽然说几个儿子中，庆祥帝对福王不上心，可儿子跟儿媳妇放在一起，那当然还是儿子亲了。

    可别说程绣在家本就受宠，同样的，女儿与婿放一起，靖边侯眼里，当然也是女儿更亲。

    君臣两，将个亲疏远近分的明明白白的，那是一点儿毛病没有！

    因嫁女儿，靖边侯此时还在假期。

    他从宫里出来，便就顶着一脸的唾沫星子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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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 愁人

    靖边侯都还没容洗脸，也已经听说流言，伸脖子等他回来的侯夫人就急问他说：

    “陛下火急火燎地让人喊了你进宫，女儿那边出事了？

    我刚听人说，昨儿晚上，女儿将福王从新房里给打出去了？

    陛下喊你可是这事？有没有说因为什么？

    咱女儿虽脾气急了些，却也不是个不讲理的，福王干了什么欠揍的事了？

    啊，该不是那个该死的欢歌做妖吧？

    咱女儿收拾她，福王向着了？”

    一连串的话问得又快又急，靖边侯是一句话都没机会说，侯夫人却还嫌他不出声，说他：

    “你倒是吱声啊，真是急死个人了。

    我正想派个人，去王府那边打听下，你就回来了。

    咱们女儿自幼娇贵，嫁到那个破王府，也不知道被没被欺负。

    福王也是，打他他就出去，要依着我看啊，福王根本就是故意的。

    要不然，他不是杀神吗？怎么就那么不禁打？挺一挺，咱们女儿也不是那没深浅的，还真能将他打死了？

    这俗语有言，可真是在家千般好，出嫁一时难。锦娘可真是太可怜了。”

    靖边侯抹着脸想，他才是真的难呢，这一大早上的，他脸上就已经两波口水了。

    看着自己媳妇咬牙切齿的模样，靖边侯自不能像对庆祥帝一样，免不得拿出耐心来劝：

    “既是被打出去了，说明女儿没吃亏，现在已经传得满城风雨的了，我看是有人故意往外放风。

    你这时候让人去打听，还指不定传出什么来呢。

    也不用着急，明儿就是三天回门的日子了，你去好好准备，到时我将福王留在前院，你再细细问女儿，不就知道了？”

    侯夫人听此言，方才放下些心来，前头报说柳氏来了，侯夫人才忙忙去迎。

    靖边侯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急忙地去洗脸。

    却说庆祥帝对着靖边侯一顿输出后，别的做用没有，不那么堵心得慌了，便就问怀时坤宜宫的情况。

    其实，这皇家媳妇，与外面也没什么区别，不过是皇家的家大了些。

    陈皇后虽不是福王生母，别说福王了，便就是太子殿下，却也只能认她一个母亲。

    因此上，程绣锦与福王回王府，便就马不停蹄换衣服，重新进宫，便就直奔坤宜宫，然后便就被安排在茶室里。

    说是陈皇后一早的累着了，重又躺下休息会儿。

    别人都还没来，程绣锦和福王也没说什么，便就老实在茶房等。

    庆祥帝算是个勤政的皇帝，所以后宫人数并不多，但也还是有那么几个的。

    新婚夫妇在茶室站着，慢慢的，这些宫妃们就也都过了来。

    她们自不会来茶房，而程绣锦还未拜见过皇后，自也不会出来与她们行礼，福成迎了出来，也没让她们进，而是将她们给打发走了。

    这就很有意思了，既然今儿皇后有事，不接受她们的朝拜，却不提前告诉她们，让她们白跑一趟。

    宫妃们不管心理怎么样的，也都跟福成说了些恭喜的话，才恭敬退出去。

    程绣锦不赞同地摇摇头，要么就使出本事来，让皇帝别纳妃，要不然就摆正自己的位置。

    说来说去都男人的错，何苦在这些小事上为难女人？

    这么想着，程绣锦就斜了眼福王。

    好巧不巧的，安王却就进了来，正好看着。

    要说安王也是为他五哥操碎了心，从昨天就让人在福王府外等消息。

    对于福王被福王妃，于新婚夜给打出去的流言，自然也听说了，然后呢？

    然后就是打心理心疼他五哥，上福王府看看？没那事，想都没想过，他怕程绣锦一个不高兴，再将他给打一顿。

    哦，凌晨祭拜祖宗时，他有偷偷在心理求他家祖宗保佑，让程绣锦突然变温柔了。

    不管管不管用，反正他感觉自己是尽心了，也就心安理得了。

    不过，重新进宫，他倒是比其他皇子来得更早。

    安王这才一脚踏进茶房，就见程绣锦在哪儿横福王，安王立时顿住。

    要不是见程绣锦已经看过来，安王都有心思退出去了。

    安王给自己鼓气进来，便就飞快地站福王身后，探着头冲程绣锦拱了下手，算是打了招呼。

    程绣锦就对安王笑了笑，露出一口小白牙，吓得安王缩回头。

    看样子，祖宗这是没显灵！

    安王心有戚戚。

    接着便就是恪王、恪王妃、慎王、慎王妃一起，领着各自的孩子也都过来。

    又有未嫁的公主也都过了来，大家点头示意，太子与太子妃两，带着太子的两儿子，却是最晚到的。

    太子太子妃见了却是要见行的，才起身，福成过来说庆祥帝也过来了，他们一众人就又呼呼啦啦过正殿去给帝后请安。

    别人都退到一边，福王与程绣锦却要跪下给敬茶。

    先前是国礼，这时候行的才是家礼。

    陈皇后将贤后演得淋漓尽致，并不为难人，很快接了茶喝了口，除红包外，还另外给程绣锦一些赏赐。

    庆祥帝就更有意思了，他一早上喷靖边侯一顿，等见到五儿媳妇，立时就变成了慈祥家翁，对程绣锦也是好言好语的一番抚慰。

    倒是对着福王很是嫌弃说：

    “都说成家立业，你现在已经成家了，也收敛些脾气，别跟从前一样，驴一样的死倔。

    朕将靖边侯之女赐婚给你，你对人家好一些，你知道靖边侯有多埋怨朕？

    将日子过好了，别让朕在靖边侯跟前难做。”

    福王却是一撇嘴说：

    “儿臣不都已经做到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了？”

    庆祥帝一噎，有心夸福王做得很好，可又一想，儿子打不还手，好什么好？简直是夫纲不振！

    可他总不能说让福王还手吧！

    想到怀时跟他学，昨晚上那三道难题，他真不敢说让福王一振夫纲。

    两玩意儿绝对能将日子，过得跟打仗似的，可不就热闹了？

    本来，靖边侯之女许配给谁家，很让庆祥帝头疼，当初选上福王，也是庆祥帝深思熟虑，多方权衡的结果。

    以为可算解决一个难题，才稍稍松口气。

    两人真成了亲，过日子却也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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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 谏诤

    庆祥帝还不能说什么，当初他赐完婚，靖边侯后来又来宫里找过他。

    跪求他收回成命，理由就是程绣锦的脾气，不适合做王妃。

    力举程绣锦的种种缺点，像什么悍妒、脾气暴躁，是他拍着心口保证，不给福王赐侧妃，等福王若四十无子，再准纳妾的。

    当时庆祥帝想的是，等福王三十，他可能就已经见祖宗去了，哪管得了这么多？

    反正他活着时，有他压着，福王纳妾也不敢明目张胆。

    至于将来，他可就管不着了。

    这简直是典型的骗婚！

    庆祥帝虽心里十分堵得慌，转头却是和颜悦色地说程绣锦：

    “不过是个丫头罢了，大喜的日子，什么时候收拾她不行？要实在厌烦，就直接发回内务府。”

    程绣锦一笑：

    “媳妇谢陛下体谅，媳妇知道了。”

    ……陈皇后笑呵呵说道：

    “可不正是呢，原臣妾也想说的，但想到她是新妇，等明儿臣妾再慢慢教，既是陛下提起，那臣妾免不得也要说两句。”

    见庆祥帝没说什么，陈皇后心下了然，便就将脸上的笑收了，说：

    “程氏，本宫不管靖边侯家怎么教女儿的，现如今既是己嫁入皇家，就要守咱们皇家的规矩。”

    说到这儿，陈皇后却转过头，说一边上陪站的几位王妃：

    “你们也认真听一听，也给福王妃做做个榜样。”

    众陪训王妃、太子妃都忙称“是”，其实心里却均都不以为然。

    就不说别人了，眼前庆祥帝因何都六十六岁了，庶长子太子却才二十五岁？

    庆祥帝得庶长子时，就已经年过四十了。

    当时已然是做爷爷的年纪，可他却为何才当爹？

    要说这陈皇后那可绝对功不可没！

    先帝时，庆祥帝先被封为肃王，由于他母妃家族势大，肃王不但不受宠，还反倒是遭到先帝和先皇后的猜忌。

    而先帝之所以会纳了他母妃，也不过是为平衡关系，打他母妃怀孕，先帝就一直想将孩子弄掉。

    不过是一直没得手罢了。

    然后等孩子一出生，一见是男孩儿，先帝就更厌恶了。

    几次让人借着事故想要弄死肃王，不过也是命里安排好的。

    竟不是这事，就是那事，肃王一直苟到舅家出事，先帝这才放下弄死肃王的心思了。

    一个没有外家势力的皇子而已，皇家也不差那点儿吃的，养着就是了。

    要说庆祥帝能登基，简直能称得上奇迹了。

    既然先帝那般猜忌肃王，肃王妃出身自不能是世家大族了。

    而且这性子，却也是经过多方探听，方才订下的。

    陈皇后当年为肃王妃的时候，可真是没让先帝失望，肃王后院果然是一个儿子，也未活到他登基。

    当然，这中间也有辰妃的功劳。

    陈皇后对付辰妃，辰妃却也不是心慈手软的，也盯着陈皇后所出。

    肃王那时正在韬光养晦，一副后院难为的模样，生生的将先帝给骗过去了。

    就这样，陈皇后都进宫封后了，还想弄死太子来着呢，不过被陈国公给劝下了而已。

    但陈皇后不认命，见无法阻止辰妃生儿子，便就想让庆祥帝满后院开花。

    只可惜庆祥帝又不是木偶，睡宫妃的事，由不得陈皇后说了算。

    陈皇后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她自觉得了机会，就想要立一立她当婆婆的威风。

    这也不能怪陈皇后，太子妃、晋王妃看庆祥帝面子，便就是咬碎了牙，也得宠着哄着，容忍着。

    而她自己的两儿媳妇，为儿子的前程，却也得精心笼络着。

    安王是没娶妃呢，便就是娶了，只要庆祥帝活着，陈皇后如何也不敢苛待的。

    而七皇子还小，陈皇后自己都有点儿怀疑，她还能不能活到七皇子娶妻的那一天了。

    陈皇后的目光森然凌厉，与程绣锦说道：

    “咱们身为女子，首要的便就是柔顺，却是万万不能嫉妒的。

    皇家最为重要的便就是子嗣问题，无论有无品侍，能为皇家开枝散叶，咱们就得容忍宽待。

    你在家时，难道没读过《妇训》？

    既作人媳妇，重要妇德之一，就是要均养男人子女，你看那贤妇传，还有将己子摔死，来抚养夫君子侄的。

    现不过是一婢妾而已，你竟就不容至此？

    本宫念尔是新婚期，这次饶你一回，若有下次，被本宫听着了，决不轻饶，定当严惩。

    程氏，你记住了！”

    庆祥帝听到这儿，却就有些皱眉。

    而陈皇后如此厉声，程绣锦便就立时跪到地上，可脸上却无惧容，直挺着上身说：

    “得娘娘垂训，是媳妇的福气，本该俯首称是便可。

    但《孝经》有谏诤章，方知事亲至孝非唯顺，更何况新妇上有父母在堂，程氏一族姐妹名声，也系于新妇一身。

    新妇免不得学一学乐羊子妻故事，试与娘娘剖白当时情况。

    还望陛下、娘娘恩准。”

    陈皇后刚要说不许，庆祥帝已经笑说：

    “准了，瞧这一套一套的，你这悍妒的名儿，也算是满京都知道了。

    朕今儿就听听，你竟还能说出什么道理来？

    起来说话吧，明儿还得回门呢，程爱卿再说朕难为他女儿，本来对这婚事，他就对朕有意见呢。”

    程绣锦谢恩起身，朗声说道：

    “说起那个欢歌来，新妇免不得要辩白几句。

    当时宫里女官、喜婆皆在的，若陛下、娘娘不信，请她们来问一下，便知新妇所言虚实了。

    她讥讽新妇，新妇也就不说了，就说她无询问吩咐，擅自出声，从哪儿学来的规矩？

    她再尊贵，能尊贵过陛下、娘娘身边那些有品的女官、内侍？

    新妇入宫这么半天，也没见谁无命就出声的？

    哪一个不是屏气凝神，紧守着宫中规矩，小心翼翼侍候？

    单就她这么大胆，新妇也实在奇怪，她这宫规宫仪是怎么学的？又是谁教的她？

    新妇本不想说，有质疑娘娘之嫌。

    然有些人仗着娘娘的信重，却就猖狂起来，欺上瞒下，着实可恶。

    望娘娘明察秋毫，将这等奸人查出剔除身边。

    以免得被他们带累，污了娘娘的圣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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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 新妇

    ……陈皇后一口气堵住，半晌才说：

    “本宫听说，她于福王病中，顾过福王，你念着福王也要优容她一些才是。”

    程绣锦心下冷笑，以为拿出恩情来，她便就没话可说了？

    还真是太小看她了！

    程绣锦一行礼，巧笑倩兮说：

    “回娘娘话，新妇也正要说这个呢。

    娘娘说得还是委婉了些，她在新妇面前，可是当成了王爷救命恩人呢。

    说起这个，新妇就更不明白了。

    她本来就是宫女，侍候主子原就是她分内之事，尽心尽力不也是应该的吗？

    王爷上有天下最尊贵的父母，她不过一个小小的宫婢，王爷若真病得重了，自有太医院的太医来瞧，难道还缺侍候的？

    要是让新妇说，还应该追究她的罪过，隐匿王爷的病情，故意施恩图报，她想干什么？

    娘娘刚还教育新妇，对待夫家子侄，尚要有如亲子，更何况福王爷，难道娘娘知道了，会置之不理？

    还是说，陛下是那等不顾儿子死活的恶父？

    新妇知自己年幼无知，不敢专断对与不对，还请陛下娘娘定夺。”

    要说程绣锦这一席话说得，那是铿锵有力，条理清晰，殿上众人纷纷侧目以视。

    不过，程绣锦这话却触动庆祥帝的心病，那就是辰妃了。

    陈皇后自然也想到了，她将欢歌送去，本就是学的辰妃故事，因此算是说到陈皇后的心坎上了。

    可陈皇后却不想想，那能一样吗？

    当年先帝，可是切实想要还是肃王的庆祥帝的命。

    陈皇后听得心里一阵舒坦，刚想拍掌说程绣锦的话有理，却就顿住了。

    似乎有哪儿不对！

    欢歌是她派到福王身边，是去做卧底的！

    而庆祥帝听了，想到自己当皇子那些年的艰辛，却就对福王起了恻隐之心。

    自己对这个儿子，的确多有疏忽了。

    一时的，帝后均不出声，一脸的变幻莫测。

    都没想好要说什么。

    程绣锦抿了抿唇就又说：

    “新妇见识浅薄，就觉得好比一个遭遇饥荒的人，怀里揣着金银珠宝逃荒，就快饿死的时候，路遇一卖饼的。

    拿怀里的宝物换饼吃，终得以活命，本就是货银两讫的事情，难不成，还将那卖饼的，当成救命恩人？

    新妇识陋，怎么想，也觉得没那个道理！”

    陈皇后：好想夸她说得对！

    辰妃可不正是仗着这个，不将她这个正妻放在眼里，害她累累失去孩子。

    陈皇后这时候，却是选择性失忆，完全忘了，是她先出手，弄死辰妃的孩子的。

    可一样的话，听庆祥帝耳里，想得却是，他一直不想成为先帝那样的人，所以即使看不上陈皇后，冷着恪王、慎王两儿子。

    可他却从没想过，没事要将自己的孩子给弄死了。

    何至就让人钻了空子！

    庆祥帝从没有过的，以着慈爱的目光去看福王，心理就是一堵。

    就见福王黑沉着一张脸，即使是新郎，全身上下，却是半点儿喜气也没有，冷不丁还以为他是来收债的。

    庆祥帝的眼睛就往边上移，看程绣锦花枝一样的年纪，头发已经绾成妇人髻，露出光洁的额头。

    本就生得出众的容貌，配上喜服，一张俏脸更是显得熠熠生辉，使人看了就心生欢喜。

    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庆祥帝再瞅福王，已经是满脸嫌弃。

    也不知这小子有什么不满意的，要不是他这老子，这小子能娶到这么好的媳妇？

    不知感恩！

    庆祥帝一面让继续认亲礼，一面喊来怀时说：

    “去查查福王生病的事，若是太子府掌院太监慢待了，便就治他的罪，打赏福王身边，当时尽力侍候的人。

    若是查到有人故意隐瞒不报，以图市恩求报，发浣衣局杖责，以儆效尤！”

    怀时对程绣锦，也真是重亲认识，刮目相看起来。

    他也不是第一回见程绣锦，之前只以为这是靖边侯之女，照着京中闺秀胆子大了些，性子野了些。

    可今儿一看，怀时可是打心里佩服，这样一席话，便就是他这宫里老油子，却也说不出来。

    更何况皇后突然发难，竟是没一点儿惊慌失措，应对自如从容。

    怀时答应着退出去，这边认亲也都认完，比福王大的，均都给了程绣锦礼物，而比福王小的，程绣锦也给了礼物。

    正当大家你好我好全都好时，庆祥帝瞥了眼陈娇语，问：

    “太子妃给的什么啊？”

    陈娇语原以为，今天程绣锦定是会被训斥，昨天又从程绣锦哪儿吃了亏，就随便让封了封银锞子当见面礼。

    她原以为，这事程绣锦总不能往外说，只能吃个哑巴亏，也算是为自己报了仇了。

    十两到五十两的银子叫元宝，十两以下的叫银锭子。

    锞子则是指一两以下，做出花样来的银子。

    比如笔锭如意的银锞子，还有状元及第银锞子，虽寓意好，但都是送小孩子玩，不足一两的小玩意。

    陈娇语送出去的，便就是比锭如意银锞子，实在是鄙薄得很了。

    庆祥帝这一问，陈娇语吓了一跳，忙就求救地瞅程绣锦，希望程绣锦帮她。

    程绣锦只垂着眼皮子不出声。

    陈娇语忙又从腕上退下个白玉镯子，给程绣锦戴上说：

    “媳妇还没给完呢。”

    庆祥帝冷冷地哼了声，虽已是十分的不高兴，却也没再说什么，起身直往餐殿那边去了。

    之后陈娇语虽深恨程绣锦，却也没敢出什么幺蛾子，程绣锦完成她做为新妇，一个重要的环节。

    侍奉公婆，为执箸端汤，和一般世家也差不太多。

    一套新妇程序走完，程绣锦颇觉心累。

    好在从宫里出来，却是得了一堆赏赐，尤以庆祥帝给得最多。

    大概是觉得将她强行许配给福王，十分的过意不去。

    等一出了内宫，陈娇语却就又不老实起来，忍不住酸她：

    “咱们这么多人，也抵不了五弟妹一个，真真是让本宫大开眼界了。

    瞧瞧，这可真是听都没听说过，新婚夜敢将新郎撵出去，父皇、母后不说责问，竟还得了一番扶慰赏赐。

    咱们可真是不能比，比了就要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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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 迎战

    怼她又没有钱拿，程绣锦也不吱声，垂眸不语。

    陈娇语就更生气起来，说：

    “哟，怎么这会儿就不出声了？刚在父皇、母后面前不是挺能说的？

    这会不出声没关系，等明儿有空了，五弟妹也教教嫂子们！

    咱们也不求得那赏赐，能少惹父皇母后生气，一时哄得二老开怀，也算是尽孝心了。”

    而看了半晌热闹的恪王妃，也颇觉得心理不平衡。

    恪王闹出那么大一笑话出来，她得到什么？

    得到的，便就是陈皇后将她召至宫里，严厉地审问她，身为妻子，就一点儿没发现恪王与陈娘子的关系？

    发觉了为什么不上报。

    她哭着跟陈皇后说，她是如何地跪劝恪王，恪王又是如何向她保证的，求她别报到皇后哪儿去。

    再说了，恪王和陈娘子的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原在宫里时就已经那样了。

    陈皇后自己都没发现，现在出事了，还好意思埋怨她。

    她要真去说了，只怕陈皇后不单不信，还得骂她污蔑恪王呢。

    后来，她也曾想将陈娘子放回家，恪王却就拿她儿子的命，逼得她不得不为其遮掩。

    那女人也知道自己年老色衰了，竟将自己的女儿也弄进恪王府作妾。

    让恪王妃大跌眼镜的是，恪王竟也收了。

    然而这一回，等她知道了，陈娘子已经有四个多月的身孕，她能怎么办？

    陈皇后不骂她儿子色令智昏，竟是先来责骂她。

    恪王妃娘家清贵，虽有极好的名声，却并没实权。

    无论是钱财还是权势上，都帮不到恪王，也就是能帮着恪王，在文官中立个好名。

    然而这个却是假的，是恪王装出来的。

    恪王妃与恪王过了这么年看，算是十分了解恪王了。

    他就是个自私又懦弱，外宽内忌的阴险小人。

    恪王妃笑与陈娇语说道：

    “太子妃娘娘快别说了，咱们哪儿能跟五弟妹比？人家爹是靖边侯，深得陛下宠信，咱们爹是谁？

    比不了的，要是也想在父皇、母后面前得脸，还得回家让父兄努力才行。

    娘娘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那几位皇子看福王的眼色，就都颇为复杂了。

    他们都不约而同想到，钟琰与丈夫王浑说的那句名言：

    “若新妇得配参军，生子故不啻如此。”

    如此样貌，又是如此的出身，嫁给福王简直可惜了！

    其她几位王妃本也在心理泛着酸，再一见各自夫君的眼神和表情，一个个也均都不高兴起来，直将程绣锦当成了公敌。

    程绣锦却全没当回事，对待公婆本就是各凭本事，她们要做那唯唯诺诺的儿媳妇，她也不拦着。

    可没理由让她也跟她们一样吧？

    更何况，她借她爹的势有什么不对的吗？

    打陈娇语为首全都算上，若没家里，她们能嫁入皇家？

    福王没吱声，却是淡淡瞥陈娇语、恪王妃一眼，然后抬步就走。

    程绣锦也懒得跟她们打嘴仗，告了声罪，借口追福王，却是都没答理两人地走了。

    太子却是很嫌弃地看了陈娇语一眼，转头回东宫去了。

    陈娇语气得直跺脚，等那三王妃向她行了恭送礼，方才趾高气昂地离开。

    此次福王与程绣锦进宫，除去福王亲卫外，跟着侍候的人，全都是程绣锦从娘家带过来的。

    外面等着的人，见夫妻两出来，就见几个小太监跟送了出来，各人都抱了些礼物，不由得全都一脸喜色的迎了过去。

    至于黑着脸的福王，她们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明儿要是福王突然不黑脸了，估计她们才会被惊吓着，以为出了什么事。

    此时，有的忙从小太监手按过礼物，也有人过来，给程绣锦披衣服，往她手里塞暖手炉。

    虽还没到大冷的时候，却也是深秋天气，接近于冬天了。

    一行人喜气洋洋地回了福王府，然后一进房间，福王便就沉脸说：

    “都出去！”

    众人本都很开心，各安其职地忙碌着。

    福王这冷不丁出声，众人便就是心上一突，没动地儿的均都急忙看程绣锦。

    而此时，程绣锦也正有些不知怎么跟福王相处。

    因是新婚，他们凌晨便就起来，穿的不是新婚服，而是更为隆重的吉服，跟着帝后，太子太子妃等一干人等，一起去拜皇家太庙。

    新妇只有拜过祖庙，让祖宗认可了，才算是正式成了人家媳妇。

    等到再回府了，却又是一番换吉服为喜服的忙碌，然后进宫，他俩一直是一人坐车，一人骑马，没说话机会。

    总算是将新婚程序都走完了，回来要换下礼服，穿燕居服或是便服。

    程绣锦此时，也才将头饰卸下去。

    听得福王如此冷语，立时变得跟只斗牛似的。

    就见程绣锦坐在妆台前，顺着镜子眯眼去瞅福王，唇角微微那么一勾，摆手让众人都出去。

    这是个她典型的迎战姿态。

    来，看咱俩谁怕谁！

    宫里帝后，她都能应对自如，就不信对付不了福王！

    看她是打不过他，还是说不过他。

    程绣锦却又突然想起了福王怼人的画面。便就不那么自信起来。

    ……她应该怼得过他吧？！

    程绣锦是没怎么信，昨儿晚上福王跟她说得那些话，万一是为欢歌麻痹大意她，也说不定的事。

    她是坚信在这个世界上，完全不计后果对你好的，除了父母，再别人的。

    再想起昨儿晚上，福王说她难嫁，程绣锦就更生气了。

    心里想，你看着你那帮子兄弟的眼神了吗？

    安王不用看，他不正常！

    婆子丫头虽是往外走，可其实是不放心，一个个都是忧心忡忡的。

    就在筝雁几个走在最后头，快要出门，福王却又出声吩咐：

    “催厨房准备饭菜，再烧了热水来。”

    三个雁齐齐愣住，绝没想到福王会说出这样的话，就好比一个神仙，突然对你说，他要去方便一下。

    ……还是连雁反应的快，忙说：

    “厨房那边已经说让做去了，热水一早烧好了。

    还请王爷明示，现在就送去沐浴室吗？”

    福王冷酷说：

    “外面候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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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 幻灭

    筝雁腹诽：你就不说，我们也在外面候着啊！

    还怕你俩打起来呢，这不是废话嘛！

    程绣锦转回身，也没起来，就坐在哪儿，瞅着福王问：

    “王爷有事尽管吩咐就是了。”

    就不见得会让你满意，还真是不好意思。

    此时房内已经烧了地龙，礼服又厚重，程绣锦微有些觉得热，小脸也是通红。

    福王去瞅程绣锦，一时愣了下，很明显的将话转了个弯说：

    “你要不先换身衣服？”

    ……不像是能说这话的人！

    程绣锦一笑说：

    “还是王爷先说事吧，这点儿热不算什么的。”

    我这福王妃第一天走马上任，你要跟我说什么？竟都对我使上怀柔政策了，呵呵，以为我能上当？

    福王黑沉着一张脸，声音冷硬地说道：

    “你不用跟我那么客气，我娶你过门，是想给你好生活，不是让你跟我受气的。

    在这儿生活，你什么心也不用操，内外院我都已经处置好了。

    内院只留欢歌，其余的人，咱们进宫去，赵运达就已经全退回宫里了。

    赵运达是跟了我几年的内监，现福王府就由他管着。

    你放心用，我对他有救命之恩，对我十分忠心，我吩咐过他，府内的事，以后全都听你的。”

    难得说了这么一堆话，却是要架空她的意思！

    程绣锦心底冷呵，却是满脸笑意说：

    “王爷安排总是妥当的，妾初来乍到，自当萧规曹随。

    只妾也从家带了些人，这内院四处的门禁、夜晚巡视安全，妾准备让她们来。

    至于近身侍候，妾带的人侍候妾就够了，就不劳王府的人了，让她们侍候王爷就好了。”

    听程绣锦话，福王竟紧紧蹙着眉，似是在思索什么大事，好一会儿才眉头舒展，似是想通了般，说道：

    “你既不想见欢歌，我让她前院侍候，不让她进后院给你添堵。”

    ？？？她说的是这意思么？

    程绣锦深瞅了福王一眼，笑说：

    “王爷喜欢就好。”

    福王又陷入长久的沉默之中，眉心鼓出个小山。

    房间又热，她也有些饿了，程绣锦见福王迟迟不语，忍不住出声问道：

    “王爷还有何吩咐？”

    有就说，没有就滚，又不走又不说话，到底几个意思？

    福王研究似的瞅了会儿程绣锦，才说道：

    “都说了不用对我那么客气。”

    ……程绣锦从善如流问：

    “那你还有话么？要没有，我就准备更衣吃饭了。”

    福王似乎是满意了，还冲着程绣锦笑了笑，程绣锦就有点儿惊悚了。

    倒不是说福王摆出笑脸，有多么的阴森恐怖，就只要是个正常的人，都不觉得福王那是笑。

    要说像什么，程绣锦就觉得吧，福王的笑就像她练武时，动作不规范，她的师傅给她做示范动作。

    示范动作绝对的标准，但却欠缺杀气。

    福王的笑，自然就欠缺欢喜了。

    程绣锦哽着心想，还不如昨儿晚上那一闪而过的笑呢。

    不过，程绣锦大概也揣摩出福王的意思，让自己以后，都要这么与他说话。

    这还不简单，她也正不耐烦咬文嚼字地说话，像与贵人说话，自称就要在前面加上谦词。

    就像妾不好单一个妾字，更不可能有妾身这个词，而是要自称贱妾。

    家庭里自来都是男尊女卑，上至王公大臣，下至黎民百姓，全都要这么称呼，虽也有例外，但却是极少的。

    要为什么卿卿我我，能为人所乐道，就因为少啊。

    福王神情略有些放松，收起他标准微笑，却就又恢复成平时表情，黑沉沉着眼睛说：

    “今天皇后说你，还有太子妃、恪王妃两个，我当时虽不好帮你说话，但你放心，我都给你找回来。”

    ？？？

    程绣锦有些不知福王意思，无所谓地说：

    “我也不用你帮我说话，我自己就足以应付她们了。

    你不也看着了，皇后娘娘应该更难受，后来都不说话了，看着是个被憋屈着了的样子。

    至于说太子妃和恪王妃两个，不过是嘴上占些便宜，我没往心理去。”

    福王想了下，竟也微勾了下唇，很是诚肯真心地夸程绣锦：

    “你今天应对得很好，我从前就觉得你很聪明，就没有应对不了的事情。

    那样小的时候，却就能点出我的优势，可见比我强。”

    ……程绣锦被夸得脸热，说：

    “小时候不懂事，都是乱说的了。”

    而且，你千万别往外说去，要不然，全京城的人，可能都要找我算账了吧！

    我要知道你会变那样，打死我我也不教你啊！

    当年我只稍微提点下你，谁知被你发扬光大成了那个样子？

    都是年幼无知惹的祸！

    巧言令色，鲜矣仁。

    程绣锦淡淡地瞥了一眼福王，心说：

    他不会是对我在用什么计谋吧？他不是要么不出声，出声就怼人么？

    福王却像夸她上瘾似的，却又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不用跟我谦虚，你真的很好，就太子妃和恪王妃那个两蠢货，竟还异想天开地找你麻烦，也配！”

    就好像在说那俩，也不撒泼尿照照自己！

    听着糙话长大的程绣锦，竟也听懂了福王的潜台词，颇为尴尬。

    不是没人夸过她，问题是像福王这么一本正经的夸人，语气严肃的，她真第一回碰到。

    程绣锦只能讪讪地问：

    “我知道了。”

    福王又瞅了程绣锦一会儿，大概是确定程绣锦信他的话没有，才说道：

    “那你收拾吧，换了衣服先吃饭，等一会儿再管府内的事。我一会儿让赵运达来，有什么事你就吩咐他。

    要是使唤不惯的话，就使唤你自己的人，别什么事都自己亲力亲为，那还要侍候的人干嘛？”

    ……程绣锦有些幻灭地点头，却腹诽：

    这人是不是有点儿啰嗦？

    不是个冷面王么？

    程绣锦只得问：

    “王爷不再吃点儿？”

    其实程绣锦就那么随口客气句，并没多少诚意。

    但福王听了似乎很受用，虽从表情上看不出来，但他面颊明显一松，背着手说：

    “你吃吧，我帮你报仇去。”

    望着福王离去时轻盈的身形，程绣锦不由得陷入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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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 攻心

    程绣锦洗过澡，换了身家常燕居服，从内室出来，厅上已经摆好吃食。

    由于已临近中午，东西并不丰盛，却很精致。

    四个菜，一碟宫保野兔丁、一碟香酥鸭子、一碟龙井虾仁、一碟冬笋玉兰片，边上放了一盆猴头汤。

    几个丫头脸上均是一脸喜气。

    筝雁已经快嘴说：

    “厨房那边说，这些都是王爷吩咐给姑娘准备的，因姑娘不喜欢燕窝，整个王府都不许买。”

    程绣锦可不是个好糊弄的，闻言也只淡淡一笑，并不多言语。

    俗语有言，两军交战，讲究的正是功城为下，攻心为上。

    保不齐福王此时，对她行的便就是攻心计。

    单从福王刚那几句话，她便就已经听出来，这暗地里，福王应该是有一把子人。

    那意图可不就更明显了？

    程绣锦坐下，筝雁给她端来小半碗米饭，脆快说：

    “王爷出去时交待，说很快就中午了，不让娘娘吃多了，只让稍微垫垫，要不然中午饭该吃不下，饭乱了点儿，对身体不好。

    娘娘是不知道，王爷突然出声，脸黑沉沉的，还以为奴婢犯了什么错，可给奴婢吓坏了。

    谁知道，王爷竟是说这个。嘿嘿，要依着奴婢说，王爷对娘娘是真的好。”

    可不更像了？对于筝雁的话，程绣锦不置可否，却也暗暗惊醒自己，千万别上了福王的当才是。

    福王看着似冷硬钢直，没想到居然最会装的。

    要不然的话，何至于差距这么大？

    程绣锦在心底上，给福王盖了奸诈的戳。

    吃过了饭，丫头们撤桌，都还没等程绣锦让人去找，赵运达就来了。

    赵运达有二十多岁，面皮白净无须，瘦高个，本生得也算不错了，细眼长眉，只可惜脸上一道细疤，从左眼角到嘴角。

    虽然并不狰狞，也十分明显。

    赵运达倒是对程绣锦很客气，进来便就先行礼，也不等动问，就递上一堆的东西。

    而摆在最上首的，便就是明儿回门要用的礼单了。

    赵运达笑说：

    “这是礼部拟的单子，小人已经按着都制办齐了，就想让娘娘看看，是否需要再添减些东西？”

    程绣锦心说，这人可真有意思，礼部都已经拟定的东西，让她看着添减，可不是疯了吧？

    将手中东西放桌上，程绣锦笑说道：

    “一切都按礼制来就好，不过是个意思，我父母并不看重这些。”

    赵运达听得此言，笑容更真切了些，语气也有些松快说：

    “咱们王府各院都还不曾起院名，小人催促王爷多次，每次却都有事。好在娘娘来了，小人在这儿僭越了。

    若娘娘偶有些许闲暇时候，还请娘娘略微费些心思，最起码的，现住着的院子，都起了名儿才好。

    底下人一直含糊叫着，也是累累出错闹笑话。”

    程绣锦举着府图看了眼，心想，明知道她的出身，却还让她想院名，故意难为她？

    放下府图，程绣锦抬眼瞅赵运达笑说：

    “王府里没有书记或是清客什么的吗？让他们拟些院名出来，等明儿我闲了，就勾选出来。”

    小样，还治不了你们？

    程绣锦笑吟吟看赵运达被哽了下。

    赵运达很快反应过来，笑说：

    “娘娘英明，难怪王爷经常跟小的夸赞娘娘，果然一见更过闻名。”

    只可惜，程绣锦听得此话，并不为所动，只是微笑而已。

    心下却忍不住腹诽起来，老娘的威名是啥你不知道？

    这话说得，好似在说，本以为她只是悍妒，一见面才发现，竟是个母老虎！

    其实赵运达不过是想帮福王说句话，却不知道程绣锦已经疑邻盗斧，无论听什么，她都往有罪论那边想。

    赵运达却不知，便就兴致勃勃地说起内库之事：

    “建府剩下的钱，工部那边又给退回来，再加上当初到手的不止金银，还有不少的饰品。

    小人按王爷的吩咐，都放在了内库房。娘娘闲时可使看看。”

    程绣锦一下来了精神，问：

    “对了，当初建府的钱，你们王爷是打哪儿弄来的？方便说么？”

    赵运达笑说：

    “这有什么，便就是陛下只怕都已经知道了，大家不过都假装不知道而已。

    王爷当初是抢了陈国公家的钱。”

    程绣锦差点儿，没一口水地喷出来。

    她总算是知道头成亲前，陈皇后为啥盯着算计她了。

    这搁谁，实难咽下这口气！

    程绣锦自己不缺钱，此时也还没安心跟福王过日子，她也不是个喜欢占人便宜的人，说道：

    “首饰就放内库房吧，金银钱财还是入外库房，由着你管着好了。

    要依着我说，不如支个账房出来，内院要用钱了，就打账房支取好了，都放内库，你们王爷到时用钱也不方便不是？

    一会儿你出去跟常妈交接，四处内外院门，由常妈按排，厨房弄得东西不错，就还先用着，暂时不换了。”

    赵运达一听这话，方才明显高兴起来，笑说道：

    “小人也正是这个意思，可王爷非要都交给娘娘管着。其实娘娘不知道，王爷也正是用钱的时候。

    要一回一回找娘娘要，反倒扰了娘娘清静。

    王爷先已经交待了，王府事务，务必听娘娘的，既娘娘这么说了，小人也不算是违命了。

    让娘娘知道，欢歌已经被安排外院侍候了，再不能给娘娘添堵。

    其实昨儿，王爷就曾交待过小人，实是小人一时疏忽，才让她寻了机会。

    还请娘娘明了，别误会了王爷。”

    程绣锦听他絮絮叨叨说了半天，竟是帮福王说好话，不由觉得好笑。

    要不够坚定的，几乎就以为，福王对她多情深意重似的。

    赵运达说了半天，程绣锦就听说王府竟有练武厅，高兴起来，还去看了一圈。

    练武厅竟就在正房后面，若大的一个敞轩，兵器架上竟是十分齐全，程绣锦由于天生大力，一般轻兵器她用不好。

    程绣锦随手拿了两，掂量了下分量，满意地笑了。

    倒都是她能趁手用的，也算是用心了。

    赵运达提议：

    “娘娘不试试？王爷已让人为娘娘备下练武穿的衣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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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 喝茶

    没等赵运达说完，有人进来报说：

    “娘娘，宫里来人，说是皇后娘娘跟前的福成公公。”

    赵运达有些不明就里说：

    “皇后娘娘怎么这时候派人来？可是有事吩咐？好生奇怪。”

    程绣锦却是猜，估计是福王生病的事查完了，那事既是皇后主导，定是戏做全了，让人查不出一丝错来。

    不管庆祥帝对陈皇后如何，陈皇后此时统领后宫，打赏欢歌，经陈皇后手也无可厚非。

    但非要挑今天来，又派了福成过来，只怕也是想要敲打她的意思了。

    本来福成来，应该引到南大厅，但福王此时没在府中，程绣锦就让赵运达将人领至内花厅上。

    又让人上茶果点心，让赵运达好生陪说话。

    她自己则不急不忙地回正房，重新匀脸梳头发，又换了身衣服，方才不紧不慢过去。

    程绣锦的心里明镜似的，皇后急匆匆地派福成过来，定也是都计议好了。

    她偏就故意慢着他，将他的脾气给蹲透了，也让他警醒明白些。

    她程绣锦可不是任人捏圆搓扁的。

    赵运达虽然是福王的亲信，却正与福王性子相反，是个极会说话，见眼行事的。

    跟着福成来的人，也被安置在偏厅，也有人侍候着。

    内院小厅，福成被让到客座首席，赵运达亲自端茶让点心：

    “想当年小人初入宫里，曾远远看过福爷风采，何曾想过，能有这等荣幸，竟能亲自接待侍奉福爷。

    自敬喜公公出事后，小的听说，福爷越发地得皇后娘娘信重，现如今已是轻易地不出宫了。

    小人僭越了，却不知何事，能劳福爷亲来？”

    福成却只淡淡笑说道：

    “你小子倒是个会说话儿的，依着我看，倒比不得你，小小年纪，跟了福王爷出来，福王爷又是那么个性子。

    王妃又新来的，还不得万事听你安排？想来现在这福王府，尽已在你的掌握了吧？

    怎么样，打从宫里回来，可曾又与王爷闹意见？有没有又难为欢歌？”

    赵运达笑说：

    “这咱就不知道了，王妃自带了许多人来，内院已经然把得死死的了，小人也只娘娘动问府中情况时，喊进去会儿。

    至于说到欢歌嘛，却是被王爷带到前院侍候，听说无传不让进后院，估计是娘娘又与王爷说什么了吧。

    福爷别看福王爷时常冷着脸，其实最是念旧的了，哪儿就能因娘娘不喜欢，就轻易弃了不管？

    娘娘既然十分容不得她，为今之计也只能是将二人分开。

    王爷的性子，福爷该是知道的了，哪儿就是个跟女人吵架的？”

    福成点了点头，抿口茶说：

    “当初皇后娘娘就说，福王爷性格太过刚直了，这福王妃正该寻个温柔小意的，偏陛下乾钢独断地定下现王妃。

    果然才进门便就闹出事来，陛下现在也正懊恼非常，亲自动问了欢歌的事。

    陛下道是欢歌受了委屈，王妃娘娘又是新妇，不好才进门就责怪，着了我来赏赐抚慰。”

    赵运达忙说：

    “那小人这就去喊了欢歌姑娘来。”

    福成摆手说道：

    “哎，还不急，我从宫里出来，得了陛下和皇后娘娘的叮嘱，说道是让我顺便提点下王妃娘娘。

    女人家自该宽怀大肚，咱们王爷又出身高贵，凤子龙孙，看看其他几位王爷，哪个不是一正二侧妃？

    福王爷后院空虚，若是还不知足的话，只怕皇后娘娘就要做主了。”

    两人在哪儿互探了些虚实，也心知肚明，都没说实话。

    不知不觉的，福成已是三杯茶下肚，心下已然是不大高兴，冷笑了声说道：

    “福王妃娘娘还真是了不得，我福成今儿的待遇，还真是头回碰上，也算是长见识了。”

    还没等赵运达说话，就听得外面有人进来报说：

    “王妃娘娘到了。”

    赵运达笑说：

    “还真巧，这就来了。”

    福成虽不大高兴，却也和着赵运达一起，往门口迎了过去。

    有丫头打帘子，程绣锦容光焕发，满脸笑地走了进来，见两人行礼，先让免礼，又让福成坐，笑说：

    “实在是我来迟了，还请福公公见谅。我这才说要熟悉下王府，就报说皇后娘娘派公公来，一时竟失了应对。

    我原说，公公是皇后娘娘跟前的人，自当慎重，便就要沐浴更衣，却又怕让公公久等了不好。

    最后也只能一切从简，却是慢待了公公了。

    还望公公体谅下我为新妇，一切都还懵懂，呆会儿回到宫中，若是皇后娘娘动问的话，千万要为我遮掩一二才是。”

    说完，也不等福成说话，拿起新上的茶，笑说：

    “若公公不嫌弃，我就以茶代酒，请公公饮了这杯，也好让我安心。”

    已经喝了三杯茶的福成……

    他虽是陈皇后派来的，却也不好直接就给人没脸，福成没办法，忙端起茶来，笑说：

    “娘娘客气了，小人哪儿敢劳娘娘敬？”

    笑瞅福成喝完了茶，程绣锦也不问福成来干嘛，一面让人换茶，一面殷勤关怀：

    “我听说公公在宫里头住的地方低湿，一到冬天特别难捱，公公们或多或少的，都有些风湿，可不知是不是真的。”

    福成忙笑说：

    “劳娘娘动问，这宫里侍候的，哪个还能没有一点儿？”

    程绣锦拍手笑说：

    “那可对了，我头来前，让人给公公泡了青风藤茶，听说对风湿最是好的，公公快喝了，看味道还可以否？

    若是公公喝得来，那就带一包回去，这东西没毒，应该是不管的吧？

    我爹长年在边关上，这都是长备的东西，都是上好的，还请公公不要嫌弃。

    现在天气已经是冷上来了，正好天天泡上一杯。”

    福成不好推却，端起茶碗看，果然不是茶了，只得道谢喝了。

    程绣锦笑吟吟地看着，没告诉福成，青风藤还有利尿的功效，等他喝完了，便就与跟前人说：

    “既公公能喝行，快去将我放桌上的那包东西拿来，别一会儿再忘了。”

    筝雁出去拿东西了，程绣锦转回头说：

    “公公见笑了，我年纪虽不大，这忘性却十分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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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 忍住

    福成忙说：

    “谁还不是如此呢！娘娘……”

    “对了！”程绣锦却已是截住话头，笑问：

    “也不是私探贵人喜好，但公公既是皇后娘娘跟前第一得用的人。

    百善孝为先嘛，我又是个新妇，才进门，什么都不懂，惶恐不安得很，就怕哪儿点儿做错了，却还不知道。

    别的我也不敢乱打听，就想问问公公，早上时侯，皇后娘娘没生我的气吧？

    我这人性直，被冤枉了也不懂忍，回来之后，很是忐忑不安。”

    福成此时尿意上涌，但还可以忍耐，笑说：

    “皇后娘娘最是能容人的，还请王妃娘娘将心放宽。

    老奴说句不该说的话，娘娘才进门不知道，还曾有更过分的，皇后娘娘却也都容忍下来。

    皇后娘娘常说，谁还没打小时候过过呢？小孩子又哪儿有不犯错的？

    更别说王妃娘娘还是新妇了。”

    程绣锦抚着心口，一副放下心的模样说：

    “得公公这话，我的心也才安稳了。”

    福成忙就想说正事，却就见筝雁拿了包东西进来，正是青风藤。

    程绣锦先接到手里头，亲自打开包翻检验证了，这才又递回给筝雁，笑说：

    “快给福成公公递过去吧。”

    筝雁将东西包好，举到福成面前，福成忙跟程绣锦道谢打躬，伸手去接。

    程绣锦笑说：

    “公公先喝着，若是管用，明儿我再管家父要些过来。

    虽说这东西不是什么稀罕物，但家父手里头的，成色绝对要比药房的好些，都是当年采上来的。”

    福成可不敢说再要的话，要不然就又是一番客气，他此时已经是忍耐了，也幸好他不是全切，若不然，此时怕就要泄漏了。

    因此，福成将那包青风藤放到桌上，将说程绣锦的话给掐了，直说来意：

    “敢叫王妃娘娘知道，老奴今天过来，是奉皇后娘娘之命，奖赏于福王爷病中，尽职尽责照顾福王爷的欢歌的。

    还劳王妃娘娘能使人将欢歌请来。

    老奴也来了半天了，皇后娘娘还等着老奴回去交差。”

    程绣锦一听这话，果然很急，忙就问赵运达：

    “欢歌呢？怎么不喊来？难道是不知道福成公公所来的目的？”

    赵运达解释说：

    “小人知道了，便就说要去将欢歌喊来，是福成公公说，皇后与陛下有话让福成带来，要跟王娘娘说。

    所以小人才没去喊，还请王妃娘娘明鉴。”

    程绣锦却就落下脸来，冷笑说：

    “我看你就是故意惫懒，好叫皇后娘娘知道，我连个王府后院都管不好，坏我的名声。

    不服我就直接说，你们王爷不管事，你便就想一直把着王府？打得一手好算盘！”

    赵运达却也就不高兴起来，也是一声冷笑，说道：

    “王妃娘娘莫要随口冤枉人，刚好让福成公公来评评理。

    是不是小人说去喊欢歌来，是福成公公说不着急的，还说陛下与皇后娘娘传话与王妃娘娘说？”

    程绣锦却就笑说道：

    “这可不是信口胡说了？幸好福成公公没走呢，要陛下、皇后娘娘真有话，怎么福成公公却没提，偏要你提？

    可见是欺我年纪小，正是福成公公还没走，咱们当面金对面银地问清楚了。”

    迎着主仆二人的目光，福成却只觉得，自己怕是要爆体而亡了。

    这时候，他哪儿还敢提皇后的话？

    想想早上时，程绣锦说个不停的一张小嘴。

    再说，福成却又想，若他否认了，不也正是挑拨了两人关系？

    不亏了是宫里出来的人，都这样了，却也没忘了做坏事。

    福成强忍尿意，垂手站着说：

    “或是赵总管听错了？王妃娘娘才离皇宫，该说得早上也都说完了，皇后娘娘可还能有什么话说？

    老奴过来，就是奖赏欢歌护主有力的。”

    程绣锦就是一声冷笑问：

    “这回你还有何话说？赵运达，我告诉你，你也别仗着福王爷信重你，便就不将我放在眼里。

    我若是真上来脾气，便就是你们王爷，也不见得就能将你给护住了。”

    赵运达虽没再继续纠缠，却也是一脸愤愤不平。

    程绣锦大怒：

    “这人好生无礼，我是主你是奴，便我说得对不对，你也只有听着的份了，难不成还要跟我辩个对错出来？

    你这又是个什么态度？还不快快出去将欢歌寻来。耽误了福成公公正事，仔细你的皮肉！”

    赵运达一拱手，面上恭敬，却已然不高兴了，阴阳怪气说：

    “禀王妃娘娘知道，欢歌被王爷带去前院，小人也还不知王爷将她道安置在哪里。

    也兴许被王爷带出府了，也说不定。

    昨儿王妃娘娘对欢歌做了什么，就不用小人再说了吧？

    她脸受了伤，王妃娘娘贵人事多，没来得及动问也是应该的。

    她不过一个奴婢，便就是王妃娘娘使那非常手段，将她处置了，也是应该的。

    可她托了王妃娘娘福，侥幸还有口气，总是要找人瞧瞧，治一治的吧。

    只现如今，小人也不知去哪里找她。王妃娘娘既手段非常，蕙质兰心，想来比小人有办法，兴许知道？

    小人今儿就僭越了，不若王妃娘娘派人出去，兴许就给能找回来，可别再耽误了福成公公大事情。

    到时，咱们谁可都担待不起！”

    只他说到福成时，已然是咬牙切齿起来。

    程绣锦气得脸颊绷紧，杏眼圆睁，口里也是喊打喊杀，偏赵运达如尾泥鳅般溜滑。

    福成已然难忍尿意，眼睁睁看这主仆因他的挑拨，果然吵了起来，却是一点儿欢喜没有。

    若是再吵会儿，他只怕都要就地一泄千里了。

    福成此时已然是到了极点，将桌上放着的一个布包打开，拿出里面的东西说：

    “王妃娘娘垂怜，眼看中午，老奴还要进宫侍候皇后娘娘午饭。

    为免耽误了老奴的差事，既是暂时寻不到欢歌，老奴斗胆恳求王妃娘娘，代为抚慰褒奖欢歌，也是一样的。

    宫中侍候不易，还请王妃娘娘体谅。”

    程绣锦面露为难说：

    “不是我要推诿，不肯帮公公忙，就怕意思传达不到位，反而不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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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 大礼

    福成忙说：

    “她一丫鬟，主子赏赐，她接着就是了，哪儿就能那么矫情，王妃娘娘若不想长她志气，随意就好。”

    到此时，要福成还缓不过味来，那他也就不用在宫里混了。

    他真的很急了，急欲寻地方泄洪，眼睛都红了。

    程绣锦看他模样，也知道是差不多了，为免难看，方才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下来。

    却又让人拿好那包青风藤，亲送福成至二门上，又吩咐赵运达说：

    “你务必要亲送出大门去。”

    福成也没心情推拒，终于出了二门，便就强忍着尿意，步履蹒跚地往外走。

    赵运达却就一脸不高兴地说道：

    “福成公公想是心虚了？走那般快干嘛？我自认打公公来了，便就尽心尽力地侍候着，却不想公公却如此对我。

    果然是打宫里混出名堂来的，比着我们这等被撵出宫的，强上百倍。”

    要是平常，福成也定要说两句回还话，最起码的面上好看。

    但此时，福成早已经忍得暴躁，冷冷说道：

    “你要听我一言，与其在这儿跟着我算账，不若尽早地回去，想一想自己的后路要好。

    我现在是看出来了，你们这位王妃，年纪不大，可那心计智谋却是尽够的了，你我皆不是她的对手。

    今儿这暗亏吃得我认了，就不知你这王府大总管，还能当几时！”

    出到王府外，小内侍给他牵了马过来，福成扶鞍上马，手拿马鞭，高坐马上说：

    “若你们王妃动问，就说今儿我领教了，王妃娘娘的恩情，我福成已铭记于心了，但求来日有机会，福成定当还娘娘今日之恩。”

    说完，福成用腿一夹马肚子，马鞭轻抽马屁股，威风凛凛地走了，却是半点儿不见急促了。

    赵运达心下狐疑，难道憋憋的，却就将尿给憋没了？

    却不知福成转过巷口，便就急忙忙勒缰下马，急匆匆进到一条暗巷放水。

    跟着来的小内侍们，不由得面面相觑，不知福成这是怎么了，以前从没有过，他们却也不敢问。

    憋尿憋时间长，放水时反倒比平时要慢。

    等福成细水长流，终于从暗巷出来，却是先恐吓了小内侍一番，让他们回宫里别乱话。

    小内侍们自然是唯唯称诺了。

    等再上马，福成便就不再着急，边打马往皇宫方向走，边在心底计议，一会儿见了皇后，他该如何回话。

    对于他自己不小心着了道，喝多茶水的事，自是提都不能提。

    回到坤宜宫，给陈皇后回话，福成便就避重就轻，先夸大其词地说程绣锦以势压人，便就是陈皇后的面子也是半点儿不给。

    所以才没见着欢歌，然后却又将他如何挑拨主仆关系的事，着重地说了一回。

    本福成心里也是没底，说完话，便就忐忑地等陈皇后示下。

    却不想陈皇后沉默半晌，冷笑声说：

    “本也是想到的，两个嬷嬷在她哪儿都没占着便宜，铩羽而归了，更何况手上什么都没有的你？

    慢慢来，这才哪儿到哪儿？陛下能护着她多久？

    现在最主要的，还是东宫那边了，就因为福王一句话，咱们多少事却都是白忙了。

    这次你也要再用些心，别让陛下一查，便就能给查出来。

    还有，恪王那事查得如何了？陈娘子好好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街上？

    这都多少日子了，竟就一点儿线索没有？”

    福成回说：

    “禀皇后娘娘知道，不是老奴推诿东宫的事情，陛下自来重视东宫，只怕咱们还没动手，就要落了陛下的眼了。

    据老奴观察，太子妃娘娘天真可爱，对太子也是一腔热情，依着太子的脾气，只怕离伤心失望，也不远了。

    到时娘娘因隙施为一番，何愁东宫无人？娘娘何必舍近求远？

    倒是恪王爷的事，娘娘还该上些心了。老奴听得人说，自出了事，恪王爷十分慢待恪王妃。

    老奴担心，有人却是要因隙施为，对恪王妃，娘娘还当拿出耐心抚慰一番。”

    陈皇后一听得这话，却已然是不高兴起来，冷声说：

    “自己的爷们都笼络不住！”

    福成也知陈皇后心病，转了转眼珠，笑说道：

    “娘娘快别生气，提起恪王爷，老奴倒是突然想到个办法对付福王妃。

    虽是不能拿福王妃如何，却是能给她一个好大的难堪，也叫娘娘心理舒坦一些。”

    “哦”陈皇后果然提起兴趣，问：

    “怎么说？”

    福成笑说道：

    “娘娘忘了，明儿福王妃不是就要回门？正好送她份大礼。

    陈娘子可不正是被延恩伯家马车撞的？当初因着要压下恪王爷的事，却也就没再往下追究。

    而据老奴所知，程二姑娘对福王爷可是一见钟情呢。

    明儿这位二姑娘见了福王爷，做出些逾越的事情，却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吧。”

    提起这个，陈皇后就又想起八月十五的事来。

    本来是她一手策划的，想要算计程绣锦，破坏婚事，结果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将恪王的事给折腾出来。

    却又因着怕被庆祥帝知道，不得不替其遮掩，生生弄成个意外事件出来。

    陈皇后面罩寒霜说：

    “你去安排吧，这次可别再失手了。”

    福成领命下去安排不说，却说程绣锦送走福成，几乎笑破肚皮。

    因为憋尿，福成离去时那妖娆的走姿，六亲不认的步伐，程绣锦觉得，够她笑一年的了。

    至于赏给欢歌的东西，自也是让赵运达办的。

    虽赵运达没说什么，但搁不住欢歌自己脑补，自然就又得意了起来。

    不过她因伤了脸，却也没往福王身边凑。

    程绣锦却又想，福成跟陈皇后在自己这儿吃了暗亏，最近陈皇后又连连遭遇挫折，肯定是不能轻易放过自己。

    但程绣锦细细地思量一回，只要她不被抓到错处，陈皇后一时倒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以着程绣锦对陈皇后的观察，陈皇后却也不是个能忍的。

    因此上，陈皇后会如何对付她呢？

    程绣锦低头想了一圈，却就想到个伤害性不高，但侮辱性极强的事情来。

    正是可以恶心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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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 心塞

    但愿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吧！

    程绣锦嗤笑了下，便就让人将常妈喊来，打发常妈打发人去盯延恩伯府，还有大夫人娘家那边。

    既然八月十五晚的事情，是打大夫人嫂子那边来的，应该说，陈皇后那边有人，跟大夫人嫂子有关联。

    却也不知道她嫂子是真心为大夫人，还是将大夫人给卖了。

    程绣锦也不打算追究，但盯住了她们，准没错了。

    结果还真没让程绣锦失望，大夫人的嫂子下午时候，果然去见了大夫人。

    当然，人娘家去人也不稀奇。

    但大夫人送走嫂子，就进了程蕙的院子，也是呆了好一会儿，走的时候面有喜色。

    程绣锦有些头疼，若真是程蕙闹出来，还真有些难办。

    虽十五的时候，在延恩伯府闹了那么一出，但关起门来起的龃龉，却是不能拿到明面上来。

    若她回门，不让大房一家登门，那肯定不行。

    别说外面流言，会坏她爹的名声，什么不顾兄弟，得志就猖狂啦，便就是族长也不能干了，更何况延恩伯还活着呢。

    以福王身手，应该不会让程蕙得逞了，可靖边侯之女回门，小姨勾引姐夫，却也够京上人当谈资了。

    程绣锦手扶额头想了想，忽地心生一计，喊得常妈近前吩咐说：

    “你这就跑趟侯府，将事情说给我娘，让我娘立时放出风去，就说我与福王爷婚事不谐，打算在族里挑个媵过去。

    让我娘先给我掌掌眼，然后等明儿我回侯府了，看过再决定要带哪个。”

    常妈有些不解问：“这是为何？”

    程绣锦笑说道：

    “很简单，望梅止渴听过没？还有画饼充饥呢？

    这人走偏门，都是因为正门走不了。

    要是我给她画个大饼，王爷又是那么个性子，只要是正常人，应该都会选跟我进府吧？

    若她没那心思那还罢了，若果然找上门来，到时看我如何整治她。

    定会让她终生难忘就是了。”

    打发走了常妈，没多大会儿工夫，离府一天的福王，手里掐了个精致的匣子进来。

    做为新媳妇，程绣锦却也没问福王，一天都干什么去了。

    内院也没别的侍候的人，筝雁几个忙围了过去，想帮福王解衣服，端茶倒水，都还没碰着他呢，就被他一个冷眼给瞪了回去。

    因着洗衣服的事，筝雁也不敢让程绣锦去，就拿一双幽怨地眼睛看着程绣锦。

    程绣锦……

    福王这时候倒是会见眼行事了，直接将脱下的外袍，往程绣锦面前举。

    程绣锦也只得心塞地接过去，本想递给筝雁她们，一转身，竟就都不见了，给程绣锦气得直咬牙。

    没办法，程绣锦也只得将福王外袍抖开，挂衣挂上。

    福王却就在她后面夸她：

    “你真的很聪明！”

    ……

    程绣锦严重怀疑，福王是不是受了谁的指点，说是要讨好她，就是要使命地夸她。

    就让一根筋的福王给记住了！

    程绣锦一下就会意，福王指的是什么，谦逊说：

    “王爷谬赞了。”

    你就夸，我信了你一句都算我输！

    程绣锦转回身，又说：

    “只王爷别嫌我惹怒皇后娘娘，可能给王爷招祸就行。”

    福王眸光沉了沉，似是有些不高兴的样子，却也没说什么，拿起刚放桌上的匣子，就递到了程绣锦面前。

    这是给她的？

    程绣锦狐疑地接到手，却还挺压手，不由得打开来看时，竟是愣住了。

    里面是装的，竟是各种铸了型的金银锞子，各色的金银小挂件、耳环、头饰等物。

    福王见程绣锦对着匣子发愣，硬邦邦说：

    “明儿拿着随手赏人吧。”

    程绣锦……

    她觉得，福王为了讨好她，也算是真的尽了心了，也不知都谁给他出的主意，也不讲究个委婉，润物细无声的策略。

    这么个冷硬的人，热刺刺的关心体贴起人来，是个人都不会信啊！

    程绣锦道了谢，将匣子放到一边。

    福王出去洗了手脸，外间圆桌上已经摆好饭菜。

    按着正常程序来的话，程绣锦要站在桌边等福王入座了，方才在福王下手的位置坐下来。

    也不能先吃，要先帮福王布下菜，夫妻吃饭礼仪，想想举案齐眉就知道了。

    除去昨晚上食牢，这算是他俩新婚以来，第一次同桌而食。

    程绣锦却不想惯出福王毛病来，等福王洗完手脸回来，程绣锦已经坐圆桌的东面，对着福王微笑。

    她没坐主位上，已经是给他留好大面子了。

    对此，福王好像没发现似的，但也直接入座主位上坐了。

    程绣锦默然，显得她好像特小人！

    让筝雁几个外面吃饭，福王却没急着动筷子，问：

    “我听刘运达说，你让人将内库的金银都搬到外库了？为什么？”

    程绣锦没想到福王会问，奇怪地瞅了福王一眼，也看不出福王在想什么，便就笑说：

    “怕王爷用钱，还是支个账房方便些。”

    福王：

    “我用的钱不会送府上来，既入了内库的，就是给你的家用，你就用吧。”

    就是说，你外头有小金库了！

    啊，不对，他既是有那种心思，只怕是个大金库才是。

    程绣锦笑说：

    “王府内外院人不少，若都交由我管，每天却也要忙死。不若支个外库房出来，有账房专管着钱，又有赵运达支持着。

    我就是想躲懒，还望王爷体谅。我要是用钱了，就去账上支用就是了，谁还敢不给我？”

    一点儿小钱就想收买我？我像是差那点儿钱的人？

    明儿个迎来送往，年节的礼，要操心的事一大堆，雇她给钱嘛？

    她做得好了没人夸，做错了还要被埋怨。

    程绣锦心底的小算盘打得十分响，言笑晏晏的，却是一点儿也不打算吃亏。

    也不知福王看出程绣锦打算了没有，端起碗筷准备吃饭，然后点了点头，音色无起伏，像陈述一个事实，说：

    “随你高兴，反正我将王府交给你了，爱怎么管随你就是了。”

    程绣锦被噎住，什么叫将王府交给她了？

    见福王没有再想说话的意思，却也不好在饭桌上辩驳，只得心塞地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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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 受伤

    吃过晚饭，福王倒也自觉，也不用程绣锦撵他，自动走了。

    让程绣锦受不了的是，头走之前，福王又将她好好夸赞了一番。

    那严肃的神情，那板正的语气，程绣锦差点就信了！

    虽说明知道福王说的是假的，程绣锦也不是扭捏的性子，可被人当面这么夸，绣锦还是不争气的脸红了！

    因此，福王一走，程绣锦也是长松一口气。

    晚上是筝雁和留鸿值夜，留鸿年纪还小，再加上听到的传言，看福王就觉得阴森森可怕。

    福王离开，她倒是挺高兴。

    筝雁毕竟大了，又是一心想让程绣锦过好的，见福王离开，就有些郁郁寡欢。

    侍候程绣锦休息时心事重重，就见程绣锦和留鸿两个，在灯下谈着明天回侯府，想着都要带些什么东西回来，让留鸿帮她想着。

    筝雁实在忍不住了，说：

    “娘娘就一点儿都不愁吗？王府什么没有？与其想这些，娘娘趁早想想，如何留住王爷才是正经。

    白天时，奴婢寻空去了趟前院，娘娘都不知道，那个欢歌臭不要脸的。

    四处跟人说娘娘坏话，奴婢都想揍她了。”

    程绣锦自然不会跟筝雁说，她这都不想跟福王过长，留他干什么？

    但也知筝雁为她着想，免不得寻借口安慰下筝雁：

    “也怪我了，没跟你说清楚，让你为我操心。你就把心放肚里去吧，我心里有数着呢。

    皇家婚姻，跟着平常百姓家里，其实也没两样。

    新婚夫妻一起过日子，总要有个融合期，哪儿有什么携手共进？有商有量？全是戏文子里骗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的。

    你明儿也要嫁人，就记住了，家里总要有一个主一个从。

    这谁主谁从？女人一成亲，本就是到人家生活，若是一味放低自己姿态，那就等被被别人欺负吧。

    现在我跟福王这样，正是相互较量的时候，就看谁先低头了。若我先低了头，那往后你就看着吧，我这头，大概就抬不起来了。

    所以，这时候正是关键，正是要让王爷知道下我的脾气，以后再有事触犯到我的利益，他就要再三地思量了。

    我可是个绝不会退让的主，他想要达成什么目的，要牺牲也牺牲别人去，可别打我的主意。”

    筝雁一听，颇觉在理，方才展颜欢笑。

    然后第二天一早，程绣锦早早起来，便就开始准备着回门的事了。

    又打发了连雁上前头去问问，福王过来吃早饭不，他们几点起行的事。

    结果连雁出去一会儿，便就慌慌张张跑回来了：

    “姑、姑娘，不对，娘娘，娘娘不好了。”

    朔雁说她：

    “这是怎么了，在家挺稳重的，跟来王府就这样了？怎么说话呢？娘娘怎么不好了？”

    连雁也知自己失言，告了罪说：

    “王爷惊了马，前边正闹着呢，娘娘快过去瞧瞧吧！”

    ？？？

    程绣锦就觉得不对，这一大早上的，福王骑马干嘛？不想跟她回门就痛快说！

    连雁这边才说完，也不用等程绣锦过去看了，福王便就被人给抬了回来，呼呼啦啦的一堆内侍。

    程绣锦也没工夫问怎么回事，忙就让安顿在内室，又让去找太医来。

    然后给福王洗脸换衣服，连雁几个准备东西，小内侍们侍候。

    程绣锦这才问赵运达：

    “到底怎么回事？王爷好好的骑马去了？”

    赵运达跌足说：

    “今儿王爷要陪娘娘回门，这一大早上的，怎么可能去骑马？依着小人说，这是着了别人的道了，有人故意的。

    王府的马房是在西角门那边，王爷早上还叮嘱小的，让好好喂马，还问了娘娘回门的车架，要用哪几匹马。

    谁可知道，突然的，马房里的马竟全都发了疯？

    有几匹健壮的，硬拽脱了缰绳，就在马房里乱跑乱跳，马房的人根本就控制不住。

    王爷一听就急了，忙带了侍卫过去，可还没待到马房呢，就有马踢了人，从马房里跑了出来，满前院的乱跑起来。

    这都不用找兽医给看了，明显是被喂了药，当时情况紧急，也不是追究的时候。

    偏偏那几匹跑出来的，全是王爷平日骑惯了的，极得王爷喜欢，一开始王爷还想要制住。

    唉，可哪儿制得住？可怜那几匹好马没保住，王爷却也受伤了。”

    程绣锦奇怪问：

    “你不是说前院全你们的人？”

    赵运达……

    直击关键！赵运达噎了下，说道：

    “却也是小的疏忽了。”

    那太医出来，做为妻子，程绣锦只得喊了那太医来，走形式地问了福王受的伤如何，可要紧不，都要注意些什么。

    其实，程绣锦更想问赵运达，那她回娘家怎么办？

    马要是都不能用了，那她可以派人去靖边侯府，借马或是干脆连车一起借来。

    那太医是个老头，就回说福王伤了脚踝，已经用縢布固定住，可以出行，只是不能骑马了。

    程绣锦让赵运达送太医走，她则进到内室，就见福王支着一只脚，板正着一张脸坐在床上，并无痛苦神色。

    但右脚踝被紧紧地绑着，脚面此时却已经肿了起来，应该是伤着了。

    程绣锦走到床边，终于良心发现地问：

    “伤筋动骨一百天，要不王爷留府上养伤吧，我父母也是通情达理的人，不会因此怨怪王爷的。”

    福王却说：

    “让准备饭吧，你不用操心，一会儿自有马车来，那些人的打算，只怕是要落空了。”

    程绣锦见他说得胸有成竹，只心下狐疑，送车？不是送马么？

    一会儿赵运达送走太医，亲端了药来给福王喝。

    程绣锦免不得让人放了床桌来，将早饭全都摆到床上。

    一时两人吃过饭，也不见有马车来。

    赵运达却拿了福王外出衣服，靴子，却也没进房来，而是交给外面侯着的连雁。

    瞅了眼床上的福王，连雁果断将东西给程绣锦，果断地躲了出去。

    程绣锦……

    福王好像没觉得不对似的，也不使唤程绣锦，便就自己在床上脱衣服。

    只是上衣好脱，裤子就有些难，他脚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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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 真心

    程绣锦见福王解裤腰，忙喊：

    “慢着，我喊人进来。”

    福王抬着瞅她说：

    “去喊谁？前院乱成那样，本来人就不多，赵运达要使人收拾，哪儿有人有空进内院来？你该不是想去喊你的丫鬟吧？”

    程绣锦被问得噎住，她的陪嫁又不是妾，端茶倒水可以，哪儿能近身侍候这个？

    福王很自然地说：

    “我里面又不是没衣服，你过来帮我一下就行了。”

    ……有衣服人家也会不好意思啊！

    给程绣锦气得，站在瞪着眼睛，竟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

    福王在哪儿催她说：

    “快点儿吧，一会儿会太子会送车驾来，估计怀时也会过来，你总不希望让人看见我这模样吧？”

    让人看着他衣衫不整，半脱着裤子在床上？

    程绣锦：这硬邦邦的语气，这求人的态度，太让人讨厌了，真不想帮他！

    不过她也怕误了回门的时辰，免不得忍羞过去帮忙，大概也是为了缓解尴尬，程绣锦问：

    “马的事你早知道了吧？”

    福王快速穿上裤子：

    “有些人就日子过得太舒坦了，总要生些事出来。”

    很明显意有所指，程绣锦想起福王提太子，有些不解地问：

    “是太子？你既是知道，为什么不防着些？”

    其实可以理解，昨天在宫里，太子看程绣锦的眼色就不大好，定是想破坏福王跟她回门，以达到离间的目的。

    福王快速整理好衣服，声音冰冷说：

    “若不受点儿伤，如何闹到陛下哪儿去？又如何让那些人长些记性？”

    说着话，赵运达果然跑进来报：

    “禀王爷，怀公公到了，太子殿下听说王爷受了伤，送了全副太子依仗銮驾来。”

    ……程绣锦沉默了。

    便就见福王坐在床上，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冷冽异常，就好像一块刚刚冻上的冰块，淡淡说：

    “我脚都成这样了，也只屈尊请他进内室说话了。”

    程绣锦想了想，迅速调整自己面上表情，垂头站在了床边上。

    不一时的，怀时被赵运达领了进来，给他俩个行礼，然后关心福王地笑问：

    “王爷可还好？一早的，陛下听闻王爷受伤很是关心，特派了小的，带了些补骨生肌的东西来看望王爷。”

    福王一指自己那脚说：

    “现在现吃，大概也不管用吧。”

    怀时……

    皇上赏的东西，哪个不是感恩戴德地接着？这话说得，怀时被噎住。

    程绣锦也不吱声，站在哪儿往外散发着怨气。

    怀时瞥了一眼，忙又笑说：

    “还请王爷稍安勿躁，耽误不了王妃娘娘的吉时。

    太子爷听闻王爷伤了脚，很为王爷着急，让老奴带了整套的銮驾过来，宽敞舒适。

    正该王爷与娘娘同乘回侯府，靖边侯看了，想来与会心生欢喜。”

    福王却不为所动，只淡淡地瞅着怀时说：

    “太子的好意本王心领了，但着实不敢僭越，还劳公公将皇兄銮驾带回去吧，代本王谢过太子殿下美意了。

    不过是个回门，又非什么大事，想来本王脚受了伤，靖边侯也能理解。”

    怀时又苦劝了好一会儿，可惜福王却是十分坚定，就是不肯用太子的銮驾。

    见劝不通，怀时又忙忙地回皇宫了。

    然后很快的，怀时就又回来了，这回还带了东宫的掌院太监。

    可惜，福王就是不答应。

    等到了第三回，东宫长史跟怀时过来，还带了许多的礼物，陈皇后、太子妃也都给程绣锦赏赐。

    福王淡定地瞥了眼桌上，小山一样的珠宝，说：

    “本王也不是看重礼物的人，但见太子殿下如此诚意，再说君兄赐下，我为臣弟，推拒太过，恐人说我不恭。

    还劳二位回去之后，代我向陛下、太子殿下说明白，实是我不敢违抗君命，却之不恭了。”

    那太子长史自觉十分心塞，却也只能满脸笑地说：

    “太子殿下一番诚意，王爷应下是应该的。”

    怀时却说：

    “由于王爷受伤，陛下怕王爷身边，没个仔细侍候的人，特命了小人随身侍候王爷。”

    福王坐床上客气了一句，便就伸出他的脚，脚面已经肿亮了，说：

    “那就有劳公公了。”一面又使唤赵运达给他穿袜子。

    怀时看了福王的䐚提议：

    “王爷的脚不宜穿鞋，不若穿双棉袜，再穿那厚结底的敞口鞋，也方便些。”

    福王没听他的，只是让赵运达拿了只大一些的单布黑鞋，鞋面做工都是一样的，另一只则是薄棉靴。

    一样的做工，一样的布料暗云纹，穿到脚上，竟也看不出来。

    程绣锦看福王这一套下来，简直都看得呆住了。

    不亏了她爹跟她说，福王有些智谋。

    他这哪儿是有些智谋？说他是料事如神，只怕都不为过吧！

    太子銮驾不光外面看着威武霸气，里面重裀叠褥，也极为舒适华丽，起行时，自也极平稳。

    却说靖边侯府这边，因着回门，先一日将老太太接入府中，一早上又接了延恩伯过府。

    然后就是世子程墨和着众兄弟们先至，再就是族中众人，也陆陆续续来了。

    大夫人与众人拉开距离，忍不住再次叮嘱程蕙说：

    “你看看侯府，可就知道咱们先前过的，那是什么日子了吧？

    你爹也就那样了，你兄长虽还年轻，便就是有出息，那得多少年的事？

    眼下，你是指不上了的。再说了，靖边侯还你爹的兄弟呢，你看看，可指上什么了？

    要我说，想出人头地，还得靠自己。

    妾又怎么了？你娘我嫁了你爹，还是正室呢。我可得着什么好了？还是你们跟着我，享着多大的福了？

    也别谈什么风骨，能当饭吃？今儿你一定要收敛了脾气，将那丫头哄高兴了。

    知道了吗？只要她肯带你回王府，接下来的事，就好说了。”

    程蕙嫌大夫人唠叨，没好气说：

    “你说得都是些什么？我是那等贪图那富贵之人？

    我就是看不惯她那自高自傲的样子，就好像谁都配不上她似的。

    我会好好表现，等明儿我过了门，自是拿真心去煨王爷。

    也好让王爷知道，我比程绣锦好多少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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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 偷看

    娘俩个虽是各说各话，但目标一致，谈话结束，倒也是一片大和谐的景象。

    她们算不得是客人，大夫人觑着侯夫人得空，笑上前打招呼：

    “这几天可把你给忙坏了吧。”

    侯夫人先抬眼瞅了下程蕙，笑说：

    “大嫂来了，实在是怠慢了，还请见谅，”

    大夫人笑说：

    “哎，咱们是一家人，何说这种话？三弟妹见外了不是？”

    说着话，大夫人转回头喊程蕙：

    “快来见你三婶。”

    程蕙上前给侯夫人行了个敛衽礼，说话轻柔地喊：

    “三婶万福！”

    都不用说的，侯夫人还有什么看不出来的？心下恨不得将这娘俩个打出去，面上却一派热情地拉了程蕙地手说：

    “瞧瞧这可是谁啊？大嫂要不是不说，我竟都没认出来。还想着跟嫂子来的是谁呢。

    原来是二姑娘啊。今儿你姐姐回门，怎么不打扮得光鲜艳丽一些？

    这会客人还没都上来呢，今儿定有不少的女客，万一被谁相中了呢？怎能如此的素雅呢？”

    大夫人笑说：

    “三弟妹这话说得就不对了，今儿是她姐姐的大日子，她怎么好盖过她长姐呢。”

    侯夫人心说，天生模样长成了，便就是盛妆打扮，也只配给我女儿提鞋。

    但面上却不显，侯夫人笑说：

    “倒是个有心了。”

    大夫人将侯夫人拉到一边，脸上诞着笑问：

    “我昨儿晚上听族里婶子们说，锦娘要从族里妹妹中，挑个媵？”

    侯夫人叹气说：

    “你没听说？都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了，我还说什么？府里已经有一个小妖精了，锦娘又不是个会和软的性子。

    为今之计，也只能出些下策，也好将福王的心给笼络过来。

    毕竟自家妹妹，可不比别人强？将来生个一儿半女的，再记到自己名下，也是个依靠了。”

    大夫人忙说：

    “既有这心，又何毕舍近求远呢？这有现成的妹妹，不比着族妹更亲？”

    侯夫人却似不大满意说：

    “不是我不选二姑娘，实是她之前那脾气？

    我们锦娘选媵，首要的就是脾气和顺，万一将来得了王爷喜欢，再得志便猖狂，可不是打跑了狼，又引进只虎了？”

    一时柳氏过来说：

    “你俩个说什么呢？自家人，什么时候说不行，也不能将客人全交给我接待。”

    大夫人笑与柳氏说道：

    “你先受会儿累，就几句话，很快。”

    柳氏不是很高兴的样子，但终还是催了句，便就忙去了。

    大夫人也急了，扯着侯夫人说：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们蕙娘也已经大了，还能一直做小孩子样？

    要不这样，你现在就带着她，一会儿锦娘来了，再让她跟锦娘看看。

    这要自家妹妹都不放心，你还指望别人跟锦娘一心？”

    侯夫人正踟蹰间，忽听得丫头来报：

    “夫人，侯爷说太子车驾来了，侯爷已经和着伯爷族长一起，往巷子口迎去了，让夫人领着众女眷快去大门口。”

    大夫人却扯着侯夫人不松手，一个点儿的墨迹程蕙做妾的事。

    侯夫人被烦不过，说：

    “那就跟着我，若真脾气改了的话，倒也比别人强。”

    说完，侯夫人转头就走，要去找老太太等人，一起出大门迎太子车驾。

    其实侯夫人也是奇怪，她女儿回门宴，无缘无故的，太子来干嘛？

    程蕙忙就跟在侯夫人的身后边，亦步亦趋。

    可还没等众女眷到门口呢，就又有丫头进来报说：

    “弄岔了，不是太子，是王爷与王妃娘娘乘的太子銮驾。

    来了个公公，听说是陛下跟前侍候的，已经过来看王妃娘娘何处燕坐，何处见亲。

    韩妈、宋妈两已经去迎了。”

    一时间，侯夫人带着众女眷又都退了回去，又说了几句抱歉的话，完又让她们回先前处燕坐去了。

    大夫人趁机会与程蕙说：

    “看看这气派，你一会儿警醒着些。”

    程蕙嫌她娘啰嗦，也贬低了自己的真心，不由得就酸了脸子。

    侯夫人突然想起什么，一回头，程蕙吓得汗都出来了，生生在脸上堆出笑来。

    小心翼翼觑着侯夫人问：

    “三婶怎么了？可是有事吩咐侄女？”

    还没等侯夫人说话，一时又有丫头来报说：

    “知道是王爷，侯爷已经回来了。和着伯爷几位爷都在南厅。

    侯爷让夫人也去南厅上，没一会儿，王爷、王妃娘娘就要进府了。”

    侯夫人与程蕙说：

    “那你先在这儿等着，一会儿得着空，我跟你姐姐说，要入了姐姐的眼缘，倒省得见别人了。”

    程蕙答应得好，但当侯夫人一走，她的心思便就活了起来。

    见院中人来人往，也没人注意到她，程蕙想了下，偷摸摸地往前院溜，从角门出去，街上也有不少看热闹的。

    她便就躲在了后面，偷偷看。

    没一会儿，就见一队着黄色服的卫兵先至，快速下马，分立道两边。

    之后是太子整副仪仗，彩旗蔽日，雉羽宫扇，又有宫人提着香炉，一路焚着御香，一对对缓缓走来。

    一驾八匹马拉的明黄华盖车，重沿坠珠，绣凤飞龙，这才缓缓转过街角而来。

    后面还跟着三辆翠盖朱轮香车，最后是两队侍卫。

    车驾停了，也不见人下来，反倒是从后面车上，呼啦啦下来一堆人，大家立时就忙碌起来。

    有从车上拿礼物，一样样往府里送的，也有拿红毡包袱的。

    虽各司其职，却无一大声喧哗之人。

    三个雁和留鸿四个也打车上下来，韩妈、宋妈俩个也都过来围到车前，有小太监搬过下车凳梯，挑开车帘。

    一时间，众人都望向车驾哪儿。

    便就见福王先探出头来，人还没出来，街上却已经更加肃然起来。

    福王面部线条刚毅，双目冷然，身着暗紫色云纹箭袖，一只手背着，一只手撩起袍角，稳步走下车驾。

    程绣锦紧跟其后，想福王脚已经肿成那样了，但见他不见瘸，难得关心地小声问：

    “你脚怎么样？要不让人扶着你吧，别再拐伤了。”

    福王的脚踩到地上，就想要转身去扶一下程绣锦，却不想她已经跟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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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 自愿

    王妃礼服虽华丽好看，但也不利于行走，她动作倒是利落。

    福王严肃着一张脸夸她：

    “身手敏捷就是不一样，太子妃回门那天，从车上下来，还有一堆人扶着，还差点儿摔下去。”

    对福王的夸赞，虽才成亲两天，但程绣锦已然能做到宠辱不惊了。

    程绣锦木着一张脸，一副你夸任你夸，我自岿然不动的模样。

    侯府宾仪，还有韩妈、宋妈围了过来，大家一番见礼，早有人跑着往里面报信，护拥着二人从正门进去。

    周围围观的方才敢小声议论，有意外福王会来的，也猜他俩个说的什么话，更有提起那满京流言的。

    程蕙没敢多听，趁着没人注意，她又悄无声息地顺着侧小门，回侯府内院去了。

    刚程绣锦与福王说话情景，落到程蕙眼里，就觉得是福王不待见程绣锦，程绣锦怕娘家不好看，想讨福王的欢心。

    一时的，程蕙又觉得程绣锦有点贱，人福王都不理她，还在自己娘家门口，有失身份。

    想到八月十五的事，程蕙又觉得解气。

    然后却又斗志昂然起来，就觉得明儿等她进了福王府，使出手段来，定能将福王给笼络住了。

    程蕙东想西想，都快站不住了的时候，方才有丫头过来，说是程绣锦要见她。

    觑着那丫头，程蕙试着问：

    “我长姐与王爷是否在一起？”

    那丫头笑说：

    “二姑娘说什么呢？那怎么可能？说起来还真让人意想不到，王爷跟着王妃娘娘，挨个给长辈们行礼。

    竟行的都是家礼，一点儿也不端架子。

    咱们家关系又复杂，从南厅过来后，这又是老太太，又是伯夫人，王淑人也要单独见。

    王爷竟一句抱怨没有，就这么一路挨个去看。奴婢听人说，王爷脚踝还受伤了呢。

    这会儿侯爷领着王爷又回前院去了，王妃娘娘才得了空，小辈还没开始见呢，就先说见二姑娘呢。

    可见王妃娘娘看重二姑娘，与侯夫人也还没来得及几句说话呢。”

    程蕙一听，又迁怒起程绣锦来，觉得她不懂体贴，既王爷伤了脚，何苦还让福王来？

    程绣锦此时正在无风居，门口有两小个小太监守着，廊下有小丫头看着猫，院中很安静，虽有人走动，却也是一点儿声没有。

    程蕙随着那丫头进去，四个陪嫁丫头却都在外面坐着。

    见着程蕙，筝雁起身迎了过去小声说：

    “二姑娘先在这儿等会儿吧，娘娘忙了一早上有些累了，已经使人去打泡脚水去了，等一会儿歇过乏了再见吧。”

    程蕙就觉得程绣锦娇气，却也没说什么，那几个丫头也不理她，凑一起说话，她就站在一旁。

    筝雁小声与边雁说：

    “娘娘要挑着人，咱们可算是能轻松下了。你们不知道，我一见王爷就害怕。”

    留鸿有些不解地问：

    “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咱人该侍候不是一样侍候？”

    筝雁小声说：

    “你小孩子，咱们家又没妾，你不懂也可能理解。你看咱们在房里侍候，也只是端茶倒水，铺床叠被。

    妾说白了，也就是个丫头，侍候些咱们不能侍候的事。

    这媵更是要先侍候好咱们娘娘，才好让她去侍候王爷，要不然，明儿猖狂了怎么办？

    总是要压一压势头，要是现在侍候不了娘娘，明儿得了王爷喜欢，还指不定如何狗仗人势，作践咱们娘娘呢。”

    留鸿听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忽有人挑帘子，就见进来两个丫头，一个端着个铜盆子，一个提个壶。

    还没等筝雁起身去接，却被程蕙抢了先，笑说：

    “还是让我来吧。”

    筝雁似是会意了，忍不住讥讽程蕙说：

    “奴婢一惯看二姑娘眼睛长头顶上，却没想到，人生目标竟就是给人做妾！”

    程蕙脸一红，却就假意没听着筝雁说什么。

    朔雁就小声说筝雁：

    “你老实些吧，二姑娘是咱们娘娘妹子，可不是比别人强。

    二姑娘这样，也是为了想为姐分忧，可不是难得的孝心，你忘刚娘娘怎么说的了？

    竟敢当着二姑娘面胡吣，小心娘娘知道了，责罚你。”

    说完筝雁，朔雁一面让留鸿提着热水壶，一面对程蕙说：

    “二姑娘随奴婢来，娘娘在床头靠着，二姑娘一会儿进去了，一定要小心，给姑娘脱鞋袜一定要轻。

    娘娘起床气很重，这两天过得又不怎么顺当，奴婢也是为二姑娘着想。”

    朔雁见程蕙听得认真，便又说了些程绣锦的禁忌，方才轻手轻脚地挑了帘子，引程蕙进去。

    程绣锦已经将外衣脱了，身上披着个薄毯，垂腿坐在床沿边上，斜靠着大引枕，眯着眼睛，一副似睡非睡的样子。

    程蕙心下撇嘴，却也是轻手轻脚过去，小心翼翼帮程绣锦脱了鞋袜。

    却不想程蕙不惯于侍候人，竟忘了试水的温度，大概是热着了，程绣锦抬起一脚骂：

    “想烫死我？”

    那铜盆子被掀了起来，水全都洒到程蕙满头满脸。

    程绣锦却也醒了，坐直身子一看，吃惊问：

    “怎么是你？”

    朔雁在边上就埋怨程蕙：

    “二姑娘要是不想侍候就别做，咱们也没让你进来，何苦来陷害我们？”

    完又与程绣锦解释：

    “回娘娘话，是二姑娘自己说要侍候娘娘的。”

    程绣锦诧异说：

    “她是我妹妹，又不是奴婢。你这可说得是什么话？”

    程蕙想着日后还用得着几个丫头，忙笑说：

    “姐姐快别说她是，原是我要求的。姐姐现已经是王妃娘娘了，妹妹侍候姐姐还是荣幸呢。”

    听这话，程绣锦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这哪儿还是那个眼高于顶，说话直接且刁蛮的的程蕙？

    程绣锦心想，这可怪不得我绝情了。

    她和福王将来如何还不一定，但这个女人公然惦记她夫君，就有点儿恶心了。

    程绣锦有些阴森森说道：

    “我就怕委屈了你。”

    程蕙忙说：

    “一切都是妹妹自愿的，一点儿都不委屈。”

    程绣锦打量程蕙，有心想问问程蕙，可是想好了？

    今时为姐妹，明儿可就是主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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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 做媒

    但想到八月十五的那一出，再看如今这做派，又觉得说什么都是废话。

    有前头边雁的例子在哪儿呢，这种人却是万万劝不得。

    多早晚见着棺材了，也不见得就后悔。

    还要恨人不成全她呢。

    程绣锦点了点头，说道：

    “既是这样，那你先去换身衣服，回来让她们指点你一下。

    要一直像刚才这样，我可不要。”

    程蕙垂下眼睛，给程绣锦微一屈膝说：

    “还请姐姐使个人出去，管跟着我来的人要衣服，妹妹并未带人过这里，这样也没法出去。”

    程绣锦一勾唇说：

    “你既是要侍候我，还穿什么从前的衣服？”

    转头，程绣锦就对朔雁说：

    “去找件你从前的衣服来，领二姑娘出去换了吧。”

    程蕙显然不乐意，抬眼去瞅程绣锦，却与程绣锦的视撞个正着。

    程绣锦眉一挑：“嗯？”

    程蕙立时就垂下眼睛，抿紧唇不敢说话。

    朔雁比筝雁脾气好，笑着应了，一面让留鸿收拾一面对程蕙说：

    “二姑娘快随奴婢来，一会儿就要忙起来了，快换了衣服，也好过来侍候。

    亲戚们都看着了，却也算是过了明路了。”

    程蕙自觉她与朔雁她们不一样，可到底不敢违抗，心里却也猜，程绣锦这是故意难为她，就看她听不听话。

    虽说延恩伯门上女孩儿少，可程氏一族的女孩儿却不少。

    为了将来，她忍得一时又如何？

    总有让她报今日之辱的时候！

    一路跟着朔雁出去，却进到西间里，朔雁找衣服，程蕙就要脱了换。

    朔雁忙拦了说：

    “二姑娘这是干什么呢？这里哪儿是换的地方？虽说能进到这儿的没外男，可自家兄弟还要回避呢。

    何况五少爷、七少爷不过是二姑娘的堂弟，这要是撞见了，奴婢万死担待不起。

    二姑娘别着急，无风居这么大，总不能差了换衣服的地方。”

    程蕙也不敢吱声，忍气吞声地又将衣服系上。

    朔雁引着程蕙来到刑室门口，门外立着常妈和于妈，两人见了朔雁也不吱声，只用眼神交流。

    刑室原就是无风居西厢，只不过里面墙壁厚些，窗子上挂着厚厚的帘子。

    也都做了隔音处理，可从外面，却是什么也看不出来。

    常妈将门推开，朔雁便就打先进去了。

    程蕙便也就跟了进去，里面又阴又冷，还黑漆漆的，程蕙有点儿害怕，不由得问：

    “这是什么地方？”

    朔雁说：

    “二姑娘管什么地方干嘛？换个衣服而已。二姑娘可要记住了，自今以后做了奴婢，再没什么可讲究的了。

    难道二姑娘还想跟娘娘一样？别做梦了，永远都不可能了。”

    程蕙气得不行，可想着十五夜，福王为她披衣服。

    然后却又想着刚她又看到，福王的那张俊脸，程蕙到底忍下，并快速脱了衣服递给了朔雁。

    朔雁先将里衣递过去，程蕙换上了。

    接下来，朔雁却没继续递衣服，没等程蕙反应过来，跟进来的常妈一个反剪手，很是利落地将程蕙给绑了起来。

    程蕙终于发觉自己上当了，忍不住大骂：

    “程绣……”

    可惜，没容她骂完，逆雁却已经拿了布条来，将程蕙的嘴给绑住了。

    程蕙一双眼睛瞪充了血般赤红，恶狠狠地瞪着朔雁，嘴里“呜呜”个不停。

    常妈扯着程蕙到柱子前，几下就将她绑到上面。

    朔雁冷笑一声，说：

    “娘娘让奴婢与二姑娘说，俗语有言，事不过三，这是娘娘给二姑娘最后一次机会。

    依着奴婢说，二姑娘还当好好珍惜才是。娘娘还是太过仁慈了，不想将事情做绝了，才让二姑娘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二姑娘这么一次一次地挑衅娘娘，到底是谁给二姑娘的勇气？

    十五那次，有人往下压，娘娘就没爱插手，不过就是看在大家同姓程，不忍心因二姑娘一人，带累程氏一族的姑娘的名声。

    再说这一次吧，娘娘完全可以将二姑娘弄到临街房里，再喊个不着三的夯货。

    若再安排一二族人来撞破了，可巧族长也在府上，奴婢敢问二姑娘一声，族长能怎么处置这事？

    娘娘怜你是还小，这可是最后一次了。”

    程蕙又眼几乎要喷火，恨恨地盯着朔雁不放。

    有人点了烛火，朔雁也不理程蕙，便就开始翻拣起程蕙的东西。

    却就从荷包里翻出个油纸包，程蕙一见了，却就挣扎着更加厉害起来。

    朔雁打开看了看，瞥了眼程蕙冷笑：

    “但愿这不过是块儿香，若不然的话，二姑娘的机会没了。”

    程蕙摇着头，使命地挣扎。

    朔雁将东西收到手里，转头与常妈说道：

    “劳妈妈们看住了，我拿去给娘娘看看。用油纸包的，估计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这可良心都让狗给吃了呢，娘娘让我查时我还不信。”

    程绣锦看了后，便就笑了声，说：

    “也不用查了，查着也不会有结果。这药与杨安业跟边雁在望远楼时用的一样。

    这东西稀少贵重，一点点就够了，若下得重了，便就是神仙都要犯错，却不知她这是打算用到谁身上。”

    虽程绣锦说得隐晦，但朔雁却是听懂了。

    筝雁在边上气得小脸通红，提议：

    “要不，就给二姑娘用上吧，也让她感觉感觉。”

    程绣锦想了想，说道：

    “大夫人娘家那边虽不是正经亲戚，七拐八拐也算姻亲，那边又是商户，这时候肯定是要来的。

    这东西大夫人没有，也没那本事弄来，应该是她嫂子递进来的。

    我依稀记得，大夫人的那个侄子少年英俊，小小年纪已经能支撑家业，一心想要给他定个官户出身的闺秀。

    今儿是个好日子，适合做媒。至于是妻是妾，就看大夫人的本事了。”

    筝雁说：

    “姑娘还是太仁慈了，要依着奴婢说，不若扔到后院去。”

    程绣锦摇头说：

    “你想事情太过简单了，我如今是不怕了，她做错了事，不能带累一族的人。

    程家别的姑娘明儿就不议亲了？再说中间还夹着伯爷、大爷，我爹从中间也不好做。

    不若这样，一劳永逸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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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 直思

    说到这里，程绣锦不由得冷笑声，似来了兴致，又说道：

    “更何况你们忘了？张家那两小姑娘可不是省油的灯，我虽没打听，想来上次的事，那两小姑娘定是吃苦头了。

    而且她若是成了正妻，那张家太太不得气死？

    大夫人不是与她嫂子好，言听计从？

    那就让她们一家亲，不正好？”

    程绣锦让喊来陆妈周妈，如此这般的安排了一通，她俩才出去，侯夫人就来了。

    小丫头进来报，程绣锦忙又起身，亲迎她母亲进来。

    她虽入府这么半天，却也忙得脚不沾地，刚有一会儿空，又来处理程蕙的事，娘俩个竟也没说上几句话。

    想像中的母女相亲是没有的，丫头们才一退了出去，侯夫人便就拍了程绣锦一巴掌说：

    “死丫头到底怎么回事？我是说让你想个法子，尽量别与福王圆房，谁让你将福王给打出去了？

    我不是说了，万一不行也没事，你就忍忍，全当让狗给咬了。

    药不也给你带过去了？你怎么这么夯直？”

    程绣锦就觉得她比窦娥不冤，揉着肩膀分辨：

    “哪有的事？我又没疯了，怎么会打他出去？娘别听风就是雨的。”

    侯夫人犹自不信：“你真没打？”

    程绣锦语气肯定说：

    “真没有，娘也不想想，我是头脑一热，就不管不顾，胡作乱为的人？”

    侯夫人一听这话，却又失望起来，问：

    “那你们圆房没有？又怎么会传出那样的流言来？”

    程绣锦小脸爆红，喊：

    “娘！”

    侯夫人这才想起来，她女儿也才十六，还是个小姑娘呢，改口问：

    “那你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程绣锦却也没将福王的话，全都学给她娘听，沉吟下说：

    “我猜他是想要买好爹娘吧，他自己主动出去的，说是怕连累爹，给外人一种我们不谐的错觉。

    还有，他说那个欢歌是皇后的人。我也不知道真假。他那么说，我就那么一听。

    无论真假，我又不会在意。外面的流言，是欢歌放出去的，倒也无所谓。

    目的也很明显，让陛下对我有意见，中间少不了太子的功劳了。”

    侯夫人听了，却也沉默了。

    想了想今天的表现，侯夫人得出和程绣锦一样的结论，说：

    “了不得，不亏了你爹说他有些手段，我看着，就他对你用得可不就是攻心计？你可小心些，别再上了他的当。”

    程绣锦点头说：

    “女儿不用母亲担心，只如今我嫁了福王，即使如此，也总不能让人放心了。

    不是说我爹谋回边关吗？明儿得着机会，爹娘还是回边关吧。躲躲京上这些阴谋诡计。

    其实要我说，还是有用才是自保良策。”

    侯夫人不能长呆，还一院子的客人等她招待呢。

    程绣锦见她娘忧心忡忡的，却也没话宽慰，忙又将程蕙的事说了。

    侯夫人倒也没说什么，只冷笑声说：

    “可怜你大伯还什么都不知道，前几天就跟你爹说，要趁着今天客人多，说让你多带带她，给她打个名声，也好寻个好婆家。

    我也不知道你大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八月十五都闹成那样了，就一点儿没察觉？

    行了，我知道了，接下来不用你操心，我来处理就好了。

    一会儿就要开席了，你也不能一直在这儿呆着，我将一闲居那边收拾出来了。

    别人不见，边关上那些家眷却是要见见。”

    程绣锦之后也忙了起来，在一闲居里接见了边关将帅家眷，又挑着族中长辈见了几个，还有族中的姐妹嫂子。

    将福王送的那匣子小玩意都送出去，也就到中午了。

    而之后的排桌却也十分讲究，王淑人虽有封号，此时与老太太同时出现却很不好。

    好在老太太喜欢被人追捧，将她推出去坐了首席，再让能说会道的坐她边上，没一会儿工夫，就将她哄得晕陶陶的了。

    伯夫人与王淑人则和着程绣锦，在一闲居吃的。

    等到客人散去，大夫人终于发现不对，却被侯夫人使人盯着，连点儿水花没起的给看管住了。

    因为没人敢灌福王酒，这趟回门行，福王面色如常地回去了。

    别人都没什么，只怀时有点儿唉声叹气的，满脸失意，也不知何故。

    等福王下了马车，怀时终忍不住问：

    “王爷脚不疼？”

    闻言，程绣锦也看了过来。

    福王想，不能让媳妇觉得他娇气！一脸他还能走上两万里的模样，冷冷说：

    “这点儿小伤算什么？再重的伤我都没喊过疼。”

    可给怀时气得，恨不得踩福王病脚一下。

    想着这位是杀神，怀时那是忍了又忍，试着提醒说：

    “伤筋动骨一百天，王爷此时比不得从前了，有王妃娘娘了，正该好好养养才是。”

    福王：“我娶她又不是让她当丫鬟！”

    摔！这要不是皇帝给他下命令，他都想撂挑子不干了。

    怀时只得又说：

    “老奴也没说将王妃娘娘当丫鬟。只是王爷伤了脚，陛下十分心疼，若一直养不好，老奴担心陛下迁怒王妃娘娘。

    再治个王妃娘娘照顾不周之罪，知王爷心疼王妃娘娘，反害了王妃娘娘，可不就事与愿违了？”

    只可惜怀时简直是对牛谈琴，福王根本就不能理解，反说庆祥帝：

    “我养不养得好脚，取决于我自己，跟王妃有什么关系？陛下也太不讲道理了吧？”

    怀时脸都要气抽抽了，一时竟也是无语凝噎。

    程绣锦听着两人神级对话，终忍不住看着怀时问：

    “要不，我将王爷扶进府去？”

    再在这儿磨叨一会儿，都该引来围观的了。

    这都到家门口了，还不进去，也不知道想干嘛！

    怀时高兴起来，说：

    “正该如此，陛下对王爷很是关心，娘娘当督促王爷别乱走，好好吃药，将伤养好，别留下什么病根。”

    程绣锦问福王：“我扶你？”

    福王似乎是回过神来，板着脸，很是矜持地说：

    “可以。”

    看着程绣锦过去，伸手扶上福王胳膊，怀时也是长长松了口气。

    结果就听程绣锦问：

    “你房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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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 完成

    怀时……

    他还是太天真了，怀时跟在后面说：

    “自然是内院新房了，娘娘也好就近照顾。”

    程绣锦转头看怀时，怀时对程绣锦一笑，虽一句话没说，但那意思却是看懂了。

    怀时在说：“我是奉命而来！”

    程绣锦将推脱的话咽了下去，不再瞅怀时，眸光灼灼地问福王：

    “你怎么看？”

    怀时就怕福王说出去书房之类地地方，紧忙插嘴：

    “娘娘，陛下非常关心王爷，才会让小的看着，要是陛下知道娘娘不尽心，只怕陛下会很失望。”

    福王瞅了眼怀时，眸光沉了沉说：

    “看样子，我不进新房，他是不会走的了。”

    怀时立时接话：

    “王爷要体谅陛下的一片苦心。”还不都是为了你好！

    程绣锦瞅了瞅福王，又瞥眼怀时，总觉得他们之间，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

    “呵！”程绣锦一声笑，竟就拦腰打横的，将福王给抱了起来，说：

    “既王爷伤得这样重，为防了再次伤到脚踝，还是我将王爷抱进去吧。王爷可稳着些，别我再绊个脚什么的，一个不小心……”

    福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但却没慌乱。反倒是怀时被吓了一跳，几乎要喊了起来：

    “娘……娘娘，快放下王爷。”

    他是知道程绣锦天生神力的，等真的见着了，却还是觉得心脏受不了。

    这要是真把福王给摔着了，他俩个不会当着他的面，就打起来吧？

    程绣锦却理也不理怀时，步下生风的抱着福王进了院子。

    怀时提着他那拂尘先愣了下，最终急忙忙地追进去，边喊：

    “娘娘小心啊！”

    福王总算是进新房了，怀时气喘吁吁地追到新房，可他的心脏是真受不了了，刚简直吓破了胆了。

    程绣锦将福王放到新房的大婚床上，转头笑问怀时：

    “这回可满意了？”

    怀时：满意！我满意个屁！

    幸亏宫里出来的，大风大浪都经过了，怀时很快稳定了自己的情绪说：

    “瞧娘娘说的，老奴满意什么？自然是要让陛下满意了才对。

    这俗话说了，投桃报李，王爷今儿带伤跟着娘娘回门，也算是给娘娘挣足了面子。

    明儿传出去了，谁不说王爷对娘娘怀深义重？

    现在既然回了府，娘娘自然是关心王爷，要查看下王爷的伤重了没有，命人去传太医来。”

    ……说得好有道理，程绣锦对怀时笑：

    “一切就按公公说得办。”

    你是不知道，他这脚伤，本就是算计来的，还情深义重，你莫不是逗我呢吧！

    回过头，程绣锦又对着福王笑说：

    “王爷担待些，妾帮王爷脱鞋，看看脚踝如何了，若不小心碰疼了王爷，原非妾本意，还望王爷见谅了。”

    程绣锦唇角勾着笑，黑葡萄一样的眼睛里闪着狡黠。

    福王双脚垂地坐在床沿边上，眼睛不由得沉了沉，整个人呈紧绷状态。

    正让赵运达请太医的怀时，自也听出程绣锦语气里的威胁，转回头，正看程绣锦将要对福王下毒手。

    “娘娘，不可以！”

    怀时吓得魂飞魄散，也来不及多想，就急扑拦到了福王身前，意图很明显，将这二人给隔开。

    他的背好像碰到了什么？

    还没等怀时想明白呢，他就被福王一脚踢开，往前扑倒下去。

    幸好赵运达还没走，急扶住怀时，才没让他来个狗啃泥。

    好像有哪儿不对！怀时有些懵懵地想，福王只是伤了脚踝，又不是全身无力！

    还没等怀时想明白呢，就听得程绣锦急喊：

    “王爷，这是……这是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呢！”

    怀时忙站稳身本，回过头，就见福王似是强忍痛苦，虽仍是面无表情，但额角青筋暴起，已经冒出汗来。

    ……刚他碰到的是？

    程绣锦忙就给福王脱受伤那脚的鞋，就见整只脚已经肿得又红又亮。

    早晨时，怀时是看过福王脚的。

    程绣锦瞅着怀时似指控说：

    “王爷的脚怎么变这样了？去我家是坐的马车，在我家里，我爹知王爷脚受伤，也没敢让走几步路，一直都坐着的。”

    这话说得，就差直接说，福王的脚他碰的了。

    怀时自觉自己是冤枉，他可是一直跟在福王身边，福王在靖边侯府可没少走！

    赵运达也过去瞅了两眼，便就忙忙告罪去请太医去了。

    怀时背锅侠很想解释两句，可惜没人理他。

    程绣锦像是突然想起她是福王妃，很是尽责地、小心翼翼地将福王的腿扶到床上，说：

    “这样垂着控脚，不利于消肿。”

    看着程绣锦这贤妻良母模样，怀时脸不由得抽了抽，扶着老腰，就想上前为自己的清白辩解两句。

    福王冷冷瞅了怀时一眼，却对程绣锦说：

    “刚被怀时给撞的。”

    怀时……

    为什么他有一种，福王在向家长告状的感觉？

    程绣锦扯过一床薄毯给福王盖上，这才转回头来说怀时：

    “我知公公是陛下跟前红人，可也不能这样不是？

    刚公公还说，陛下十分关心我们王爷，回头公公就将我们王爷的脚伤成那样。

    明儿陛下动问起来，你说我们是说，还是不说？说吧，又怕陛下责罚公公。

    可若不说，却又怕担个欺君之罪！

    该不是公公怕我们王爷伤得轻，为完成圣命，所以才故意的吧？”

    不！绝没有的事！

    怀时张了张嘴，却发现他辩无可辩，刚程绣锦的话，简直就是一套完整的证据链。

    动机、行动、结果齐全！

    说完话，程绣锦也不理怀时，又帮着福王脱了外出的衣服，又催促丫鬟端热水，端热茶来。

    完又帮着福王擦脸，洗手，一时太医来了，程绣锦躲出去换衣服、净手脸。

    看着程绣锦一通忙活，怀时再没机会辩白自己。

    太医看过之后，自然又是一痛抱怨。

    说早上叮嘱得好好的，怎么这么不知道小心，这脚踝伤了，若养不好，可能会落下病根之类的话。

    又是一通地开药、抓药、熬药。

    换好衣服的程绣锦，在哪儿不慌不怕地指挥众人，一点儿不见慌乱。

    任务完成，怀时心塞的回宫复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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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 兄弟

    庆祥帝听得五儿子终于进了新房，龙心大悦，直夸怀时有办法，还赏了怀时。

    接着赏的怀时，内心十分复杂，很想跟庆祥帝说，其实他什么也没做，就一背锅侠。

    结果，怀时一时没辩解，却是又误了机会。

    龙心大悦的庆祥帝说：

    “这才哪儿到哪儿？你现在就回福王府，晚上也不用回来了，务必看着他俩，晚上睡一张床上。”

    怀时：不，您真高看我了！

    对着庆祥帝那张笑脸，怀时什么都不能说，一肚子悲风凄雨地走了。

    庆祥帝却在想，明儿他五儿子有了孩子，该起个什么名字。

    福王府这边，才送走了怀时，安王却就来了。

    安王一早听说福王府马出了事，便就急匆匆地送马来，不过他听说得晚了点儿，等他送马来时，太子车驾都已经到了。

    也是留人在福王府门口，等着福王回府了，就报信给他。

    但因程绣锦将福王打横给抱入王府，太过骇人了些，那人回报时，安王也吓了一跳。

    因此，安王在家踌躇了会儿，终归还是壮胆子来了。

    不过他可不单是来探福王伤的，见程绣锦躲了出去，说道：

    “是太子？”

    福王脸阴沉沉的，却是没说。

    安王冷笑一声，说：

    “五哥也不用对我隐瞒，若不是他的话，无缘无故的，父皇干嘛让他送车驾来？真当他那么好心？

    肯定是让父皇抓着什么把柄，父皇就是偏心，又想给他个警告，才会如此处置。

    保不齐的，这里边也有皇后的功劳。

    五哥听我一句劝，既已和五嫂成了亲，还是好好跟五嫂过日子才是。

    即使五嫂子脾气差些，可五哥难道看不出来？

    五嫂子的模样，便就是前太子妃都算上，几个嫂子里，可称得上是最美的一个了吧？

    五哥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福王冷冷问了句：

    “我看你挺觊觎靖边侯的，当初为何不求了陛下，给你赐婚？”

    ……安王：“我这不是有五哥指着嘛？”

    福王冷冷一笑：

    “呵，这就是兄弟！”

    安王难得脸一红，刚想描补下，忽听得外面丫头进来报说，怀时又回来了。

    怀时进来，看着安王，忙打招呼：

    “老奴见过安王爷，怎么没见福王妃娘娘？”

    福王不吱声，安王不知道，还是跟进来的赵运达回说：

    “娘娘在安置书房呢。”

    ……怀时心想，还真让陛下猜着了，得亏了他来了，要不然福王是住进新房了，王妃却又出去住，可不是白忙了？

    安王十分奇怪地问：

    “怀公公这时侯来，可是孤的父皇有事，派了公公过来传达？”

    怀时笑说：

    “福王爷如今受了伤，陛下还有什么可传达的？不过是爱子之心，王妃又年轻，怕一时照顾不周，才让小人过来看着些。”

    安王……

    既是这样，那今儿晚上怀时是不走了！

    而有怀时在，想要说什么却也是不能了，安王没法，只得郁闷告辞走了。

    程绣锦的确是打算晚上睡别处，才忙忙让人收拾正房东边的跨院，正好她从娘家也带回不少的书。

    但书柜、多宝柜却是要现打，因此才会喊了赵运达过去，让他看着是量尺，还是喊工匠过来亲看了再打。

    又让人从别处搬张小床来，先暂时放里头。

    结果床才安置好，却就听丫头报说，怀时去而复返。

    ……程绣锦对怀时以死亡凝视！

    怀时：

    “娘娘不用在意小人，小人只是奉旨过来，照看王爷的。”

    程绣锦很想怼他，但想想却又觉得没什么用，于事无补的事，程绣锦忍下了。

    安王既来了，其他几位王爷自也听说了，再说庆祥帝又派了怀时来。

    不管目的是什么吧，在外人看来，福王爷熬了这么多年，这下算是借了靖边侯的光，终于得了庆祥帝的看重了。

    于是乎，恪王、慎王、晋王等几位王爷，也忙打发了自家王府总管带礼物过来，探看福王一番。

    福王在内院养伤，只得由程绣锦接待他们。

    他们虽是奴，却是各王府的总管，是带了几位王爷的使命来的，哪个都不能慢待了。

    于是，程绣锦又说了一堆感谢的话，打赏，将他们送走了，却又得查看礼物，记上礼单，再放入内库。

    一番忙活，就又到吃晚饭的时候。

    福王脚上有伤，自然又是摆到了床桌上，丫头们才将菜摆好，便就听得外面一阵喧哗之声。

    因着越发要到夜晚，而怀时摆明是不走了，程绣锦此时正烦躁，就没好气问：

    “看看是谁，若没正经大事，直接掌嘴二十，拘起来，等明天发落。”

    今儿忙了一天，程绣锦虽体力好，却也颇觉得疲乏了。

    福王只抬眼瞅了程绣锦一眼，却也没说话，这事便就过去，外边闹腾的是谁，房内人也不知道，此时却也不重要了。

    而怀时此时，自是由着赵运达陪着吃饭。

    程绣锦再不待见怀时，那也是庆祥帝跟前第一得用内监，该给的脸面，却是不能落下。

    等怀时与赵运达吃完饭，却就有人将欢歌闹腾，最终又落了一顿打的事，报给赵运达知道。

    还没等赵运达说话，怀时却就说道：

    “陛下当初跟靖边侯保证过，不会让福王爷有妾。这个欢歌咱家不好直接处置了，和该你使个办法，让福王爷厌烦了她才是。

    不是咱家吓唬你，若她真作得福王妃怒了，闹到陛下哪儿去，我看，就福王爷都讨不着好，最先处置的，可不就你了？

    咱们这样的人，连外面大户人家的奴仆都不如。

    那奴仆被主人打杀了，若被人告发，却还会吃上官非。而咱们被打杀了，也不过是随主子高兴而已。

    因此，居安思危是最基本的。

    你想想，若是陛下真关心起福王爷来，真能让人将福王爷打一顿？

    依着我看，你的屁股才是最容易挨板子的。”

    赵运达忙笑说：

    “谢怀爷提点小的，小的如何不知？只欢歌特殊，也得容小的慢慢想办法才是。

    怀爷还是尽心看着上头那两位，他们若是好了的话，咱们谁都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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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 工具

    怀时就是一噎，他要是能有办法，还会说这么多话？

    而让怀时老怀宽慰的是，福王与王妃两祖宗没在晚上睡哪儿，再让他操心，直接就都睡到新床上了。

    外间值夜的丫头被怀时给撵走，他要自己来。

    但怀时到底是老了，白天又跑来跑去的，虽一开始听墙角很上瘾，但因为久无动静，长夜漫漫，怀时竟就睡着了。

    里面就是有动静，怀时竟也没听着。

    早上，跟着送洗漱用具的丫头进去时，发现福王黑了一只眼睛。

    再看程绣锦，满脸写着不高兴。

    怀时顿时就是一阵大喜，脸都没容上洗，就急匆匆地进宫，给庆祥帝报信去了。

    昨儿晚上，发生什么怀时不知道，可福王脸上有伤，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最起码的，福王对王妃不单是动了心思，还动了手了！

    先别管他成不成功，只要动心思就已经成功一半了。

    没听过有句俗语说得好：

    烈女怕缠郎啊！

    庆祥帝一早上起来，就听了怀时的报告，也是喜出望外，大大的褒奖怀时一番，再次厚赏了他。

    孙子！他真要抱上孙子啦！

    其实庆祥帝差孙子吗？

    无论是太子，还是那三位王爷，个个儿女双全，只要他略表下态，哪个儿子不都兴高采烈地将儿子送宫里让他抱？

    可人就是这么奇怪，容易抱的不喜欢，大概是被福王给虐的，他很想抱一抱小一版的福王。

    庆祥帝大概也是想将从福王哪儿受的气，从福王儿子哪儿给找回来的意思。

    不管抱有什么目的吧，反正庆祥帝直接下命，让怀时以后晚上去福王府，第二天早上回报两人的最新动态。

    而实际情况呢，却绝非怀时想得那样。

    福王绝对是个一言九鼎的汉子，都说了程绣锦此时不是受孕时机，自不会碰她了。

    而程绣锦呢，在边关养成的习惯，便就是睡觉警觉。

    更何况这冷不丁的，身边还睡了个男人，还是她名义上的夫君，那绝对是更加警醒了。

    两人躺床上时，绝对都是规规矩矩的，一副楚河汉界的模样。

    但男人吧，嘴上心上想着不要，一睡着了，脑子可不就休息了？身体自己就做起主来，睡着睡着，福王竟就过界了。

    而睡着的程绣锦，脑子自然也就下班了，第一时间发觉不对，眼睛没睁的，却也是先给一拳再说。

    以着程绣锦的力气，也亏这是福王，要换了安王，只怕已经开始筹备丧礼了。

    而程绣锦之所以生气，则完全是福王自觉自己冤枉，直线思维地想，既已经受罚，不占些便宜岂不是吃亏？

    两个人在床上打了半天，最终还是福王功夫更厉害些。

    福王将程绣锦死死地按在床上，亲了下脸蛋，然后就心满意足的睡觉了。

    怀时也真的累了，竟是一点儿动静没听着。

    不过，若是让怀时知道，非被福王的一番操作给气得吐血不可。

    从回门日开始，程绣锦与福王的同居便就开始了，然后每天早上，怀时看到福王脸上挂了伤，都会兴高采烈地回宫。

    庆祥帝也会十分高兴，怀时还会得到厚厚的赏赐。

    可若福王脸上没事，怀时就会十分失望，回宫的步伐，都会显得无比的沉重。

    却说陈皇后，先是发现自己备给程绣锦的大礼，并没送出去，接着却也听说了，好似福王与程绣锦感情似变好了。

    可陈皇后却并不自此死心，这可不单是福王与与程绣锦的关系，还有她背后的利益。

    于是，陈皇后便就又心生一计，装病想让程绣锦进宫侍疾。

    更好的是福王受了伤，福王不用来，嫡母生病，其他儿子却是都要来的。

    只要人到了她的坤宜宫，总能想出办法来。

    可若程绣锦进宫了，那怀时去福王府看什么？而庆祥帝的乐趣，岂不是也没了？

    因此上，庆祥帝特特给陈皇后下了道口喻，意思很明显，儿媳妇那么多，少一个进宫侍疾也没什么，还是造孙子更重要。

    而给程绣锦下的口喻，就是不用进宫，安心在家里照顾好福王。

    然后陈皇后也没装几天病，却就出事了。

    她将恪王妃给拘到宫里，恪王竟趁着这个机会，将恪王妃生的，恪王唯一的嫡子给弄死了。

    当然，明面上的原因是落水。

    现在已经是初冬季节，好好的，那孩子为何会落水？

    很明显这里面就有问题。

    由于恪王一直跟陈娘子牵扯不清，除正妃外，便就是两位侧妃，都少有机会侍寝。

    然后恪王妃也算有些手段了，因此，恪王此时，除了有两庶出的女儿，再没其他子女了。

    一听说自己的大孙子没了，陈皇后这回也不装病了，急忙忙让恪王妃回去，又让福成去查怎么回事。

    陈皇后也没想到，恪王能这么狠，竟对自己亲生儿子下手。

    这虎毒还不食子呢！

    而这事之所以会败露，是因为恪王妃做了件惊世骇俗的事，她竟然把恪王给太监了。

    要说，恪王妃其实也是个狠的。

    她能让恪王府除她之外，再没别人留下儿子，除说明手段了得外，也说明什么？说明她对恪王府的把控能力。

    所以说，归根结底，还是陈皇后自己作的。

    陈皇后将恪王妃弄进宫侍疾，使得恪王妃暂时失去对恪王府的控制，这才给了恪王动手的机会。

    而恪王之所以会对自己的儿子下手，原因很简单。

    恪王查着了，八月十五那天晚上，陈娘子为何会出现在街上了。

    八月十五他们要进宫，恪王妃让人仿着恪王，给陈娘子写了封信，说是等宫宴散了，便就和着陈娘子一起走月。

    而结果便就是陈娘子一尸两命，虽后来闹得满城风雨，但总体来说，恪王妃是满意的。

    要说这位陈娘子，也真不是个省油的灯，仗着恪王的宠，在恪王府绝对横着走。

    恪王妃也是忍了她许久了。

    而恪王之所以会弄死儿子，理由就很简单了。

    他那时并不觉得那是他儿子，在恪王的眼睛，那就是他报复恪王妃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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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 更狠

    我还可以有儿子，可我却能让你永远也不能再有孩子了！

    恪王弄死自己的嫡子时，大概就是这个想法了。

    其实吧，在乎嫡庶的只有正妻，而在男人眼里，这些孩子除母亲不一样，全都是他的。

    这就好比如再嫁女，若是偕子改嫁，难道与后夫生的孩子，就不喜欢？

    所以，在对待孩子上，男人女人全一样，不过是女人没那个机会有三夫四夫，自然也就不会有前夫后夫的孩子罢了。

    而反过来，要是真对带子改嫁女做一番调查的话，只怕多数都是对跟后夫的孩子更好，对前夫孩子不与理睬。

    恪王妃与恪王过了这么长时间，自然十分了解了。

    当她得知儿子出事的那一瞬，便就已经猜着到底怎么回事了。

    因此上，她回恪王府之后，根本就没让人查，因为她知道，便就是查了，也查不着真相了。

    不过是让恪王推出个替罪羊罢了。

    恪王妃回府后，却就放出一个烟雾弹，指着陈孺人跟福成告状，一口咬定她儿子就是陈孺人给害死的。

    想到陈娘子的事，福成也有些怀疑，便就将陈孺人暂时关押，准备继续查。

    然而恪王妃却让人备了毒药，摆明了想直接弄死陈孺人。

    恪王自然不干，终于求到恪王妃哪儿，并许诺再跟恪王妃生一个。

    让恪王没想到的是，恪王妃就等着他呢。

    结果就是恪王妃假意答应，骗得恪王为求心上人的女儿，牺牲色相，被恪王妃拿药药倒，绑死了给太监了。

    为保证他不死，恪王妃还帮着恪王止住血，才自杀的。

    恪王妃的目的也很明显，让恪王活着看着他不单以后不会有儿子，便就是皇位、尊重都没有了。

    这可比杀了恪王狠多了。

    陈皇后听说之后，当时便就吐血了。

    这回她不用装，是真的病了。

    这事自然是下了封口令，对外只说恪王妃因失子伤心过度，病逝了。

    其实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此时福王脚已经好了，程绣锦和福王两，自然是要进宫侍疾。

    事情闹得这么大，想起福王说为她报仇的话，免不得有些担心地问福王：

    “会不会查到你身上？你事先就已经预料到了？”

    应该不会吧？程绣锦拿不太准。

    这一般人，都不能想到吧？

    程绣锦觉得，她最不能想到的，便就是恪王竟会害死自己的儿子，以为心上人报仇。

    虽然说恪王妃有错在先，但到底那也是他的亲儿子！

    福王沉默了下，反而问程绣锦：

    “终于肯跟我说话，不生我的气了？”

    ……要不是怕你出事连累到我爹，我会理你？程绣锦横了福王一眼，没吱声。

    自回门那晚，因无意伤了福王，因武力不如人家，被亲了脸后，程绣锦将之视为奇耻大辱，天天才在正房后面的练武场练武。

    不过，练武却是个持之以恒，且见效缓慢的事，让程绣锦十分郁闷。

    更为郁闷的是，福王就似窥探到了什么秘方似的，睡觉过界，程绣锦打他，他就亲程绣锦。

    后来为了不吃亏，程绣锦想忍着吧，谁让打不过人家呢！

    结果就是福王得寸进尺，竟就搂着她睡。

    程绣锦要忍不住又打了福王，然后就会又被亲，如此循环往复。

    因此，这些日子，程绣锦每晚上，都会睡得心力交瘁。

    这让程绣锦非有理由怀疑，新婚夜，福王根本就是看出她的意思，强力为自己挽尊，才会说了那番话后，自己出去了。

    福王大概是自知理亏，板正脸回程绣锦的问话：

    “你放心吧，这原就不是我做的，我不过是将消息递给了太子知道而已。

    至于说事情的发展，我原猜恪王会难为恪王妃，哪儿知道他如此狠，杀子的事情，竟能做得出来？

    但经过这件事，我倒是敬恪王妃真性情，虽人不怎么样，倒也算得上是敢想敢做。”

    ……程绣锦忍不住问：

    “你觉得恪王妃哪儿不好？”

    难道是因为难为过她？程绣锦教训没吃够，思想又飘了。

    福王说：

    “她最早就应该如此对恪王，既挡不住恪王纳妾，就应该接受。陈娘子再不好，却也是恪王给惯出来的。

    若她一开始就摆正自己的位置，以着她的手段，还保不住自己的孩子？

    所以，一切的开始，都是因为恪王。

    她对恪王没办法，却又摆不正心态，才是事情弄成这样的关键。”

    对不起，打扰了！

    虽程绣锦也觉得福王说得对，可她就是很气。

    因为一会儿就要进宫，程绣锦抿唇问道：

    “恪王受伤，咱们送不送些探礼？”

    这就是个很难办的事情，送吧，有嘲笑人家的意思，恪王是丢蛋了，可不送吧，这都受伤了，兄弟们都不望问一下？

    做为小姑娘的程绣锦，问这问题都觉得十分羞耻。

    便就是程绣锦再飒爽英姿，丢蛋的事，也真是超出她的忍受范围。

    难得的，福王面上也僵了僵，以拳抵唇咳了声，说道：

    “这事我已交给赵运达办去了，让他去探那哥几个都怎么处理的，然后再依样画葫芦。”

    程绣锦说：“王爷英明！”

    这时候随大群是最好的办法了，程绣锦之所以会问福王，完全是跟她娘学的。

    男方的亲戚，不管人家走得亲还是不亲，只要不涉及自己的利益，做为媳妇，还是别妄自做主的好。

    既已经敲定了恪王的事，程绣锦乘着马车，福王骑马，两人一齐入宫。

    在宫门口，便就见各王爷家的人都在。

    说明两人来得最晚。

    等到了坤宜宫，这是自成亲后，程绣锦第二次来，倒没被让他们进茶房，而是直接被领进坤宜宫的外厅上。

    除了慎王夫妻外，其余该来的人，全都立在外厅。

    除去太子外，其余的人，全都默默低着头，便就是平时闹腾的安王，此时也是十分乖巧。

    程绣锦与福王进来，将身上的外袍脱了，便就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众人的后面。

    大概过了有一刻钟的时间，从里面出来个嬷嬷，喊了众人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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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 留下

    外间上坐了几个太医，似是正在商量方子。

    程绣锦自不敢稍有逗留，随着众人进到里间，看到陈皇后的状态后，暗自发愣。

    估计其他人反应，大概也都差不多。

    儿子出了这种事情，吐了血的陈皇后，竟没倒在床上，一副重病，或是大受打击的模样，不过是气色稍微暗了些而已。

    就见陈皇后坐在床上，背上靠着大引枕，受了众人的拜后，语气平缓说：

    “本宫知你们都是有孝心的，有心了，都免礼吧。”

    程绣锦却从里面，听出了肃杀之气。

    陈皇后好似在说：

    “真让你们失望了，本宫一时半会儿的，却是还死不了。”

    到底还有慎王在哪儿挺着，陈皇后还有希望，看了眼太子，待众人都平身后，说：

    “既然你们看也看过了，本宫托了祖宗的福，倒也没什么大事，福王与福王妃留下，你们就都回吧。”

    太子好似就怕别人不知道是他做的，却不乐意走，而是在哪儿表孝心说：

    “母后有吩咐，儿臣本不敢不听，但如今二弟出了那样的事，母后又才吐了血，此时却撵了儿臣等出去，了解母后之人，知是母后体谅儿子媳妇。

    可不知道的，只当儿臣不孝，无论如何，母后此言，儿臣不敢听。”

    ……这是想气死陈皇后的意思！

    简直是当着众人面，将陈皇后的伤口重给扒开。

    陈皇后很想大声训斥太子，可她不能，她的恪王未来如何，此时全在庆祥帝的一念之间。

    恪王虽为受害者，可恪王做出来的事情，却着实太过骇人。

    庆祥帝知道后，气得差点儿就派人，给恪王送杯鸩酒了。

    这事绝不能传出去，而为了掩盖丑闻，对于恪王妃的娘家人，不单不能抄家灭门，还得派人过去，好生的抚慰。

    庆祥帝猛一听说了之后，也是差点儿吐血。

    恪王府此时，两罪魁祸首，死的那个被盛妆入殓，装入棺椁之中，放在了恪王府的外厅。

    有礼部、宗正、钦天监的人忙着，一切都按着亲王妃的礼仪来，请了一班高僧为其做法，等停灵完后，还要葬入皇族陵中，

    而另一个恪王呢，则被移至正殿内室，有太医为其疗伤，也是一帮人侍候着。

    可跟着恪王、恪王妃身边的人，却全被秘密处死了。

    慎王、慎王妃和福成，没在坤宜宫，正是在处置这些人。

    陈皇后面上端起笑，说：

    “太子的孝心，本宫心领了。若本宫真到了起不来床的时候，再来劳烦太子也不迟。

    只此时，若太子真有孝心，就在你父皇跟前，多为恪王美言两句。

    他落得如今下场，太子自来仁慈，就能忍心让他连个闲散王爷都做不成？”

    太子怀着不气死皇后不罢休的目的，回：

    “劳母后谬赞，儿臣实不敢当。只恪王是儿臣二弟，便就是母后不提，儿臣也自当在父皇面前，极力保下二弟。

    而且，母后也无需担心，二弟如今虽是不行了，儿臣不才，此时也已有二子，儿臣愿过继一个给二弟，定不能让二弟这一脉的香火断了。”

    陈皇后终于破功，随手拿起手边的茶碗砸了过去：

    “滚！”

    还好福王出手，将那茶碗打飞，才没让太子脸上挂彩。

    做为胜利者，太子却没生气，还拱手给陈皇后行礼，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愉悦说：

    “惹得母后不快，实是儿臣的罪过，既然母后如此不待见儿臣，那儿臣就先告退，去关心下二弟吧。”

    说完话，太子却是连谢都没谢福王一句，便就扬长而去了。

    太子妃有些复杂地瞅了眼陈皇后，最终一抿唇，随着其他人一起退了出去。

    房内除了侍候的人，便就只剩下福王和程绣锦了。

    一时室的，内雅雀无声。

    福王不是个多话的，程绣锦也不想做那出头鸟，有样学样，只低着头站在哪儿等吩咐。

    结果也不用他俩说话，陈皇后却又吐血了。

    刚太子那一番话，等于就是往陈皇后心口戳刀子，她能忍到这时候，已经是超强的自制力了。

    一时室内慌乱，有急扶陈皇后的，也有急去外面喊太医的。

    程绣锦却也跟在后面，假意慌乱地喊了两声，太医进来，便就退至一边。

    太医给陈皇后把完脉后，却是着实松了口气说：

    “娘娘心性刚强，先虽吐过血，但娘娘强力忍住，虽看着是好，但到底积下淤毒。

    这会儿吐血，却是将淤毒给吐出来了，待微臣等商量个方子，给娘娘服下，将淤毒清除，再好生调养，就能痊愈了。”

    ……程绣锦心想，这要是让太子知道了，非气死不可。

    带头的太医退下去之前，瞅了眼福王和程绣锦，本着医者父母心的原则，又劝了陈皇后一句：

    “娘娘，微臣说句不该说的，俗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材烧。

    当务之急，娘娘要先保养凤体为要。”

    程绣锦听得在心底狂点头。

    可惜，陈皇后满心的事，哪儿会听太医之言？

    等他们退出去了，便就让侍候的人扶她起来，那锦衣嬷嬷有些心疼，忍不住哽咽劝说：

    “娘娘还当听太医话，多保重身体才是。”

    陈皇后摆了摆手说：

    “扶我起来，你不也听太医说了，我自己的身体，知道着呢。”

    做为儿媳，这点儿眼力还有，程绣锦忙上前，帮着将陈皇后给扶了起来。

    程绣锦却不由得愣了下，陈皇后的确瘦，可程绣锦却也没想到，陈皇后轻到了，仿若一把骨头的地步。

    但身在皇家，尤其是陈皇后这位子，却也是不进则退。

    程绣锦不禁有些同情陈皇后，无论是恪王还是慎王，若有一个成材的，也不至让陈皇后如此殚精竭虑地算计到这个地步。

    嬷嬷拿了引枕，给陈皇后靠上。

    陈皇后拍了拍程绣锦的手，笑说道：

    “乖孩子，坐下说话吧。”

    程绣锦道谢坐下，却也隐隐猜着，陈皇后之所以留她，很明显的是有拉扰之意了。

    然而，当陈皇后瞅福王时，面上却是闪过一抹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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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 许诺

    程绣锦低着头坐在床沿边上，手被陈皇后拉着，心下却是一阵吃惊。

    陈皇后不是发现什么了吧？

    福王却只是一个表情，那就是面无表情，倒是以不变应万变。

    陈皇后冷冷说：

    “本宫听说，你与福王妃圆房了？”

    程绣锦是没喝茶，要不然，非一口喷出去不可。

    不是，你儿子都那样了，你还有空关心庶子与庶子媳妇，圆没圆房的事？还是在这儿，以着这种语气问？

    福王就像回复功课一般回答：

    “谢母后关心，是。”

    让人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很是平淡淡的感觉。

    程绣锦假意害羞，低着头坐哪儿抠手帕。

    听此言，陈皇后瞅了眼程绣锦，也不知是失望还是怎么的，竟是轻轻叹了口气，却又沉下脸来说：

    “既是如此，以后便就好好过吧，对你王妃好点儿，你要知道，你父皇如今能看你一眼，都是看在靖边侯的面子。

    更何况你们因何封王，不用本宫再跟你说了吧？你父皇已经答应靖边侯，做他女婿绝不能纳妾。

    你院中的女人，该清就清了吧，若真惹得你岳父不快，有你好果子吃。”

    若是一般骄纵女人，此时指不定要趾高气昂说句“就是”了。

    又或是向着自己个儿的夫君，帮福王说话话。

    说实话，陈皇后这话，除去挑拨离间外，真有点儿瞧不起福王的意思，要不然，怎么说也得委婉些才是。

    程绣锦想了想，帮福王说话吧，他俩好像没那情份，若让她附和陈皇后的话，那不就等于跟着陈皇后一起，将福王的脸往地上踩？

    于是，程绣锦选择了依旧低头抠手帕。

    心理却想，也不知福王会不会看陈皇后心情不好，身体也不好，为防气死，就忍下了。

    毕竟陈皇后这样，虽说有恪王自己的原因，但也是福王从中推波助澜的结果。

    对于陈皇后的指桑骂槐，挑拨离间，福王竟似没听出来般，极正色说：

    “听娘娘之言，儿臣如醍醐灌顶。儿臣自然都听皇后娘娘的。

    还请皇后娘娘放心，儿臣回府，便就将欢歌送回皇子府，安心与王妃过日子，省得皇后娘娘病中，还为儿臣操心。”

    程绣锦……陈皇后怕不是还要吐血吧？

    也幸好陈皇后久居皇宫，表情管理十分到位，虽然很想掀翻桌子，摇着福王肩膀问他，是不是想当软饭王？

    陈皇后面上，却是露出了松口气的微笑，说道：

    “本宫也是为你们好。”

    福王说了声是，程绣锦感觉陈皇后要撵她，忙起身表了一番决心。

    果然，陈皇后对着程绣锦说：

    “福王妃先自己回去吧，福王脾气孤拐，本宫还是要再叮嘱下他，若不然不放心。”

    程绣锦自然做感激状，又说了些感谢的话，方才离开。

    有嬷嬷端了药进来，陈皇后一口气将药喝了，将药碗递还给那嬷嬷，漱了口。

    众人都退出去，陈皇后才与福王说：

    “你母妃死得早，你父皇又不管你，本宫对你虽不及恪王、慎王，但你能在这吃人的后宫能活下来，不说全拜本宫所赐，却也仰仗我良多。

    本宫如此说，是否有错？”

    福王眼睛黑沉沉的，似是半天才消化陈皇后的话，十分惜字如金地回：

    “没错！”

    陈皇后自觉了解福王，本也没指望福王能说些粉饰感激的话。

    听到自己想听的，陈皇后反倒将脸一撂说：

    “可你最近与齐王走得很近，却是让本宫十分伤心。”

    福王回：

    “都是齐王来找的儿臣，儿臣对几位兄弟的感情都是一样，并没有远近之分。”

    对于福王的回答，陈皇后是满意的。

    陈皇后没吱声，垂头扒拉了下腕上的佛珠，说：

    “还是要分个远近亲疏的好。”

    大概也知道福王不会说出什么中听的话，陈皇后显然也放弃了，自顾自地又继续往下说：

    “你的一些言论，他们也都学与本宫听了，还是天真了些。

    远的不说，就说将来太子顺利登位，你真以为你这亲王，能当得安稳？

    还是说，你真就准备靠着靖边侯过活？便就是软饭，也不是那么好吃的，你就一点儿都没想过，要将欢歌纳了？”

    虽福王仍旧面无表情，而且也没回她的话。

    可陈皇后觉得，以着福王的脾气，若真不想的话，早直接说了，既然没吱声，那就说明，还是想的。

    男人哪还有不好色的？

    更何况还是那种，于困境中，伸手帮他一把的女人？

    铁汉柔情，她活到了这个岁数，却是从没听谁说过，两块儿铁能柔情得起来的。

    自觉真相了的陈皇后就又说道：

    “本宫答应你，只要你能帮着慎王登上皇位，便就帮你解决掉靖边侯，到时别说一个欢歌，便就是王妃，本宫都能做主帮你换了。”

    福王眸色深沉地瞅了陈皇后一眼，说：

    “那儿臣就等着听皇后娘娘的好消息了，今儿回府了，儿臣便就从内院搬出来，住到外院。”

    ……陈皇后一哽，心下咆哮：

    “我TM不是看中靖边侯手中的兵权，你以为你是老几？”

    但想着福王也没读过几本书，身边又没人指点，有点儿不通庶务也可以理解。

    陈皇后免不得拿出耐心来，细细与福王分析了一番，然后语重心长说：

    “所以此时，你无论如何都要忍，要哄得你那王妃高兴才行。

    你要记住，大丈夫当能屈能伸，才是干大事之人。”

    福王只说了句知道了，便就告辞离开了。

    先侍候陈皇后的嬷嬷进来，显然是知道陈皇后说得什么，有些担心地问：

    “福王哪儿能靠得住吗？”

    陈皇后就像从水里捞出来的般，被那嬷嬷扶躺下，幽幽地说道：

    “若不是恪王出了这事，本宫能求他头上？

    此时，别说他了，便就是陈家那边，只怕也说不好了。

    太子没倒，还有个安王在哪儿虎视眈眈，内隙又起，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好在本宫之前，并没特别难为过福王。”

    那嬷嬷也是真心疼陈皇后，没敢提太子一下，就侍候陈皇后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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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 话痨

    却说先回王府的程绣锦，问都没问恪王府的事怎么样了。

    虽然说两人已经睡到一张床上，但程绣锦这个福王妃当得，仍旧有一种随时都能带着包袱回娘家的感觉。

    赵运达也没提恪王府的事情，却告诉程绣锦说，书房安置好了。

    这是程绣锦嫁进福王府后，所布置的第一处，程绣锦倒是很开心，回正房洗漱换了衣服，便就直去东跨院书房去了。

    书房是个三间小正房，西间虽也摆了书架，但安置了张小床，供看书看累了，休息用。

    东间除了书间外，在窗下设有桌案，什么香几半月桌等，一应俱全。

    过堂摆着条凳，是供丫头候着时坐的。

    程绣锦自然是先看东间了，窗明几净，桌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瞅着十分规整。

    博山香炉里燃着清冷淡雅的梅花香，地下显然是安了地龙，房内既清香又温暖，程绣锦信步走到书架前，想随便拿本书看。

    等她要拿书时，程绣锦才发现，满书架的书，根本就没几本是她从娘家带来的。

    而程绣锦之所以没以为，是给她买的新书，原因就很明显了。

    书架上大多数的书，都是旧的，书边都起毛刺了。

    那些书又不是什么绝世孤本！

    程绣锦问跟来的赵运达：

    “怎么回事？”

    总不是拿福王的书，搬到这里来了吧？

    赵运达笑着回说：

    “娘娘的书多数在西间，这边的书，则多都是王爷的。”

    ……竟还真让她给猜着了？程绣锦有些奇怪地问：

    “外院没书房吗？”

    干嘛把书都放她书房？

    福王府虽因钱的问题停工过，但就目前满京城亲王府，福王府的豪华程度要说第二，绝对没人敢称第一。

    不说广厦千万间，也不至于差福王个书房！

    程绣锦的心里，有些别扭。

    最近被迫跟他睡同张床，她就已经够能容忍的了，竟还想跟她用同一个书房？

    是不是有些得寸进尺？

    就听得赵运达一脸哀伤地说：

    “还望娘娘明鉴，王爷是个苦命人啊。”

    程绣锦嘴角不由得抽了抽，一头的黑线，心下忍不住想，这要是再配个二胡，就更像了。

    奴家生来命苦，三岁上没了爹，五岁上死了娘！

    边关上，在酒肆、饭店，总有个十岁以上，二十岁以下的小姑娘，由着个白胡子老头拉二胡要饭，一般都是这开头。

    程绣锦一边发散思维，一边听赵运达说话。

    赵运达在哪儿帮福王卖惨说：

    “皇后娘娘看着温柔贤淑，其实皇宫里，杀人又何用刀呢？

    因着几位殿下母亲不同，皇后娘娘对待也分个三六九等，就像太子和晋王殿下，皇后都是捧杀。

    可对待福王殿下，因着陛下不管，就打算直接养废了。

    王爷小时候，多看会儿书，都会招至娘娘责罚。

    身边侍候的人，只要谁跟王爷说句上进的话，第二天就会消失。

    王爷那时虽然还小，但却不是笨的，几回下来，也就猜着个中原因，开始装愚。

    娘娘不知，王爷那时有多苦。

    自认字之后，便就会偷偷的背下整本书，而其中的意思，则就一点一点，像捡芝麻似的，都是偷听夫子教别人，暗中记下。

    后来还是安王冒出头，皇后娘娘没空理王爷，以为王爷已经定型，王爷才有机会发展起来。

    现如今外院有欢歌，这些书，却是万不敢放外院的。”

    想想福王小时候的样子，程绣锦的恻隐之心大动。

    唉，果然是可怜！

    而说到这儿，赵运达突然问了句：

    “娘娘能猜着，王爷因何不爱说话么？”

    不是因为从小没人理他，养成了沉默不言的习惯么？

    程绣锦对赵运达摇了摇头。

    赵运达笑说：

    “看书多，说话时，总会不由自主的引经据典，因此，王爷跟人说话都很简洁，能一个字解决的，绝不说两字。

    其实就是不想让人看出来，就书架这些书，不说王爷都能背出来，也差不多。

    嘿嘿，得亏了娘娘将内院把紧，以后王爷看书，倒也方便多了。”

    程绣锦却显然不在状态，满头黑线地想，难道她嫁的，其实是个话痨？

    福王回府后，也不用人侍候，自己动手洗漱解冠，换了燕居服，然后就直接去了书房。

    彼时，程绣锦正在东间窗下看书。

    福王进来，头上虽没带冠，头发却被梳得十分整齐，他身上的衣服鲜少有颜色和花纹，即使是燕居服，也是玄色居多。

    想着赵运达的话，程绣锦眯了眯眼睛，问：

    “皇后与王爷说了什么？”

    这还是程绣锦第一回问外面的事，福王没去书架前拿书，而是坐到程绣锦对面，将她手中的书扯到手里，随意翻看了两眼，才说：

    “还没睡醒呢。”声音那是十分冷然。

    程绣锦心放进肚里，安心地想，对，就是这个味！

    却不想，紧接着福王就将手中书往桌上一扣，声音里带着十足的嘲讽说：

    “她最大的毛病，就是觉得全天下就她最聪明，别人都是笨蛋。鼠目寸光、刚愎自用，任人为亲。

    还想对我用挑拨离间，当着你的面贬低我，等你走了，便就向我许诺，让我帮着慎王上位，她帮着杀了你父亲……”

    这些，在从坤宜宫出来的时候，程绣锦便就已经想到了。

    因此上，听福王说，程绣锦也没多生气。

    程绣锦此时，只是吃惊于福王一口气，竟说了如此之多的成语，和对陈皇后引经据典地讽刺。

    而让程绣锦欣慰的是，幸好福王在说话时，面部表情没有变。

    仍旧是面无表情。

    ……她为何要欣慰这个！

    没想到，福王接下来却说：

    “不过也不是全没好处，我不用再搬外院住了。”

    ？？？

    程绣锦立时回神，转而脸变得十分难看说：

    “你不是说此时不适合怀孕吗？”

    她就说福王新婚夜是故意的，果然，这才几天，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

    福王很是纯洁地说：

    “咱们只不过是睡一张床上而已，这也能怀孕吗？”

    ……程绣锦的脸，一下红得跟滴了血似的，然后也不吱声的，捂着脸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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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 重要

    她真是太不纯洁了！

    程绣锦跑回房间，一头趴到床上，用被子捂住头，任着丫头怎么喊她，她也不肯出来。

    然后没意外的，福王果然不肯搬出正房。

    怀时也如他们所预料的那样，都过了宵禁还没上门，就说明不会来了。

    程绣锦瞅了眼已经洗漱完，换了睡觉衣服，披散头发的福王，果断支使留鸿，拿一套铺盖去书房。

    留鸿有些迟疑，然后瞅了眼跟她一起值夜的边雁。

    这些天，被筝雁洗脑，留鸿也是想让两夫妻好好过日子的。

    福王只淡淡吩咐：

    “准备两套。”

    ……程绣锦气得额角跳了跳，说：

    “那床那么小！”你也不看看，够两人睡么？

    福王一本正经说：

    “挤挤！”

    其实，程绣锦也不是没办法，她大可以将欢歌调入内院侍候。

    程绣锦攥了攥拳头，拉开架势，就想跟福王试试身手。

    福王面无表情说：

    “恪王才出了那种事，你确定要跟我动手？你说陛下要知道了，会如何处理？”

    程绣锦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妥协，任着福王继续留在正房，她也继续睡她那心力交瘁地觉了。

    福王很满意，皇宫里的庆祥帝，却睡不安稳了。

    恪王再不好，也是他儿子，只要恪王不造反，庆祥帝从没想过将恪王如何。

    现在落得个这般下场，自然不能任着恪王妃真的葬入皇陵。

    而恪王自清醒过来，知道自己丢蛋之后，便就有些不正常，第一表现，便就是不能见太监。

    恪王妃虽为恪王止了血，可她毕竟第一回干这个，动手也不那么干净利落，因此，恪王底下伤得挺重的。

    太医们帮着恪王重修了伤口，为防伤口黏连上，以后妨碍行走，第二天开始，便就要求恪王下地走。

    恪王从小到大，也没受过这种苦，当然不肯配合。

    太医们便就让太监给恪王科普一下，若这时候不走的话，将来会如何。

    结果这一下可是捅了马蜂窝了，要不是动做大，扯到了失蛋部位，恪王当时就将那太监给杀了。

    由于这边闹得太不像话，慎王又刚好离开了，虽有慎王妃在，也是在操持恪王妃的丧礼。

    而大伯哥失蛋闹事，慎王妃也不合适管。

    没办法，做为陈皇后的代表福成，此时只能进去劝了。

    然后没有意外的，福成额头被砸了个大包，好在此时，福王去了。

    看着满室狼藉，福王让众人都退了出去，恪王再没以前清贵模样，赤红着眼睛，在哪儿大喊他不活了什么的。

    但因为疼，恪王也没再敢乱动。而手边上的东西，也被他全都给扔没了。

    福王冷笑声，也没劝他，直接将佩剑扔给恪王。

    等福王走的时候，恪王已经在他俩侧妃的搀扶下，缓慢走了。

    然后，就在恪王妃将要埋入皇陵前，恪王却又出事了。

    而罪名是造反，庆祥帝亲下旨意，历数了恪王十数条罪，像什么目无君父、市恩于人，以图不轨之类的。

    听得好像很严重，抓又抓不着实际。

    但其中有几条就很耐人寻味，说恪王指使岳家，散布不利太子谣言，狼子野心。

    这事最后的结果是，恪王由亲王变成了云城郡王，连年都不等，便就让既刻去云城就番。

    而恪王妃却被夺了封号，贬为庶人，将棺椁送到娘家，等恪王妃一入土，她娘家就以恪王同党罪，全家发配边关充军去了。

    庆祥帝这一手，也算是震慑了下所有的亲家。

    打算帮着女婿夺位前，好好想想。

    皇子还是皇子，可亲家就不一定是亲家，看看恪王妃娘家就知道了。

    然而，恪王妃娘家的下场，却让程绣锦沉默了。

    可着心情来，快意恩仇固然痛快，但真的值得吗？

    恪王妃若是在天有灵的话，难道就一丁点儿都不会后悔？

    其实，程绣锦隐隐的，能猜着恪王妃的眼睛里，如此地不揉沙子，是因为什么。

    程绣锦抿了抿唇，在她心理，家人最重要！

    当天晚上，福王就发现，程绣锦不像往常，每天晚上，都会在床上画一条楚河汉界，虽然最后都没什么用，却也不放弃。

    望着并排辅好被子，中间没有障碍物，并已经躺平了的程绣锦，福王沉默了。

    福王上到床上，倒也没做什么，静静地将程绣锦搂进怀里，勾了勾唇角。

    既然媳妇自己放弃了权力，那他要是不把握住，才是真的傻瓜！

    虽晚上什么都没发生，福王的脸也是一如既往地没表情，但程绣锦还是看出来，福王心情似乎很好。

    程绣锦就有些别扭，好在吃过早饭，福王就出去了。

    就在这时，程绣锦做得媒却有了结果。

    按理说，程蕙婚前失贞，既使是商户，却也做不得正妻的。

    但大夫人还是有些手段的，经过几个回合的拉扯，张家那边还是松了口，答应娶程蕙。

    由于出了那种事，婚期定得比较近，也不知是不是怀孕了，总之连开春都没等，婚期就定在了腊月初八。

    程蕙成亲那天，程绣锦没去。

    其实，程蕙应该感谢她，毕竟她给程蕙找的那位张家表哥，心里是喜欢程蕙的。

    不过程绣锦却也知道，自那事出了之后，程蕙背着后的，没少骂她。

    正因为知道程蕙的那个性子，大喜的日子，程绣锦倒也没给程蕙添不自在。

    做为胜利者，程绣锦打发了于妈，给程蕙送了些添妆。

    本来回门，程绣锦也不打算去。

    以着程绣锦今时的身份，便就是不去，也没人敢对她说三道四。

    但她接到一个消息，却是挑起了程绣锦的好胜心。

    她听说，大夫人和程蕙娘两个，正和谋于回门那天，安排机会，当面向福王揭露她的真面目。

    程绣锦想，看来，这娘俩的教训还是没吃够！

    对于跟程绣锦回延恩伯府，福王倒没说什么，就是等出门的时候，福王没像以往出行时骑马，而是改成跟程绣锦乘车。

    ……程绣锦算是充分的了解了，什么叫做得寸进尺。

    “你脚又没受伤。”程绣锦忍不抗议道：

    “让人看着了，传出去不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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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 气的

    有人在下朝的时候，因为忍不住饥饿，买了个包子骑在马上啃，被监察御史看着了，因而遭至弹劾。

    更何况这青天白日的，便就是夫妻，也不好同乘一辆车吧！

    福王板正着脸，说得那叫一个义正辞严：

    “我是奉了皇后的命令，一定要将你给哄住了。”

    程绣锦看了福王一眼，说：

    “那你也要做些让我高兴的事，而不是可着你高兴！”

    福王说：

    “我要可着我高兴，就不是这样了！”

    程绣锦小脸爆红，她怎么感觉，她似乎听懂了福王的话外音呢？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尤其是无表情的脸，程绣锦终还是败下阵来。

    亲王的车驾虽比不上太子的，但也很阔大，里面也很是舒适，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福王上得车来，正襟危坐在了右边，程绣锦瞅了福王一眼，默默坐他边上。

    车驾后面跟了两辆车，一辆上坐着丫鬟婆子，再一辆装程绣锦的衣服、礼物、火炉等物，前后有侍卫，又有铜锣开道，真是好不热闹。

    他俩出来得不算早，等到了延恩伯府，好巧不巧的，就碰上了回门的程蕙和她夫君，张家大少爷张君行。

    还真是冤家路窄！

    虽是新婚，程蕙已经做妇人打扮，却是看不到半点儿喜气。

    程蕙神色寡淡，眼神凌厉，就好似她不是回娘家，倒像是个上门收债的。

    不过，也可能是被气的。

    在福王车驾没到之前，就有小太监先过来送信，让延恩伯府的人出来迎接，又有侍卫过来清街。

    按理说，女婿可是贵客，但再贵，贵得过福王？

    这对儿本欲进门的新婚夫妻，被拦在了门外不说，还被扒拉到一边，跟延恩伯府小辈一起，恭迎福王爷与王妃娘娘！

    程蕙脸色扭曲，心下大恨，要不是她上了程绣锦的当，今天如此风光的将会是她。

    福王的车驾缓慢而来，停在门口后，却并不往下走，而是等后面车上的人下来，有小太监搬了车梯来，车帘才被挑开。

    便就见身着玄色暗纹的王服，外罩黑狐裘大氅的福王先下得车来。

    福王却没走，而是阻止先下车的丫头婆子过来，他自己站在车旁，等身着雀金裘的程绣锦下车，伸手搀扶。

    虽然福王仍旧面无表情，但仍是看得周围的人一阵惊悚。

    众人看程绣锦，都满是敬佩。

    俗话说得好，这两杀相遇，必有一伤！

    面对着福王小心翼翼扶程绣锦下车的模样，众人竟又都偷偷去瞅靖边侯。

    果然是将门虎女，这是将福王这个杀神给打服了！

    其实哪有什么小心翼翼，扶人下车，不都是一个动作？总不能将人从车上扯下来吧。

    都众人臆想出来的罢了！

    看着众人的反应，程绣锦抽了抽嘴角，小声与福王说：

    “你差不多就行了，看将人吓得。”

    福王板着一张脸：

    “皇命在身，不敢不从。”

    程绣锦下车来，很是高贵冷艳地乜斜福王一眼，不再瞅他，转而去与她爹娘行礼，又与延恩伯等一众人见礼。

    有福王在后面镇着，倒也没人敢说什么。

    程蕙与张君行夫妻两个，是没那地位，劳这么多人迎接的。

    因此，众人迎了福王与程绣锦后，便就大家一齐进延恩伯府，就如同没看到程蕙夫妻似的。

    而事实也是没看到，程绣锦扶着延恩伯夫人，后面跟着靖边侯夫人和柳氏，直奔内院。

    福王则被延恩伯、靖边侯、世子簇拥着，往南大厅去了。

    不同于程蕙的满腔气愤，张君行的心却很热切。

    张君行的确是颇心仪这个有些刁蛮的表妹，但程蕙能被他明媒正娶回去，却是他说服了他娘的结果。

    张夫人只看到程夺的无能，而张君行却明确指出程蕙的长处，她是福王妃的妹妹。

    而程夺便就是再没本事，却也是靖边侯的亲大哥。

    一位侯爷、一位亲王，可是他们张家做梦，都想搭却都搭不上的人。

    按理说，以着延恩伯老夫人的身份，却也要出去迎接福王的。

    但谁让人家年纪大，七十岁见了皇帝，都不用跪的年纪，程绣锦由她娘陪着，去给老太太行礼。

    应该先国礼，然后现家礼。

    程绣锦就发现，自她嫁给福王后，老太太变得特别讲理。

    她免了老太太的国礼，老太太便也很上道的，将程绣锦的家礼也给免了。

    然后，程绣锦贡献了一颗上好人参，才在大家都很愉悦的气氛中，和着她娘一起离开。

    “老太太越发讲理了。”

    程绣锦感叹说。

    侯夫人笑说：

    “那是，自你成了福王妃后，她可是借了好大的光。

    大夫人的管家权也给夺了，她也不嫌累，就这穷家，她也爱当。

    宫里那嬷嬷虽还在，现在却也不怎么管着她，还在边上协助她管家，几个孙媳妇、还有住府上的那几个姨娘，又开始奉承她。

    而且这眼看就又一年，又到她收银子的时候了，她现在正春风得意的时候，能不对你好嘛？

    你上回那一通操作，也算是打通她的任督二脉了。

    啧啧，你是没看着老太太的嘴脸，真真是掉银眼儿里去了。

    跟你说个笑话吧，就今儿大夫人在延恩伯府上办回门，老太太都管大夫人收钱。”

    程绣锦简直是木瞪狗呆，问：

    “大夫人肯出？”

    大夫人什么人？能肯出那才怪呢。

    侯夫人笑说：

    “当然是不肯出了，老太太说得很直白，虽延恩伯还活着呢，可这府早晚是你二伯的。

    大爷都已经是要当爷爷的年纪，早就该分家出去了。

    大夫人就想找伯夫人，可八月十五闹那一出，她现在连西院门都进不去。

    别说伯夫人，就是世子夫人，她都见不着。

    她就撺掇大爷去求世子，世子就给推到伯爷跟老夫人头上。

    你是没见看，大夫人也是个厉害的，竟就自己冲到小叔子的面前。

    不用看，光想想，就知道那场面得有多难堪了。

    伯夫人当时就不干了，直接找了老太太，让她管好大夫人。

    也不知道老太太怎么说的。

    大夫人闹了这么一圈儿，灰鼻子土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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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 姊夫

    “唉！”

    侯夫人叹气说：

    “何苦来哉！最后还不是给了老太太一笔钱，算做了场地费!”

    程绣锦笑说：

    “老人言，恶人自有恶人磨。”

    侯夫人瞅了眼程绣锦，赞同地点头：

    “对，恶人自有恶人磨！”

    程绣锦一噎，感觉自己被自己的娘给内涵了。

    娘俩个往西园走，侯夫人不由得又笑说：

    “老太太也是有意思得很，自己不拿钱，还想从中得好处，前儿还让人跟我捎信说，程蕙成亲，让你一定来延恩伯府。

    她还没七十呢，不出门口迎接，却要你来拜她，又够她往外吹些日子了。”

    只要老太太不闹她，对于难为大夫人，程绣锦还是挺乐见其成的。

    她也不介意给老太太撑脸面。

    程绣锦又问：

    “淑人来了吗？”

    提起这个，侯夫人落下脸子，冷笑了声说：

    “还说这个？竟是提都没提一句，好似就怕淑人来。淑人可乐意答理他们？还真当伯府他们大房的呢？

    这回，连你爹都不高兴了，谁不知道你爹是个大孝子？

    淑人一个点儿说没事，你是没看着你爹那脸子。

    我看大爷以后就是又想经商了，你爹也不见得给他出本钱了。”

    因为伯夫人一会儿要见程蕙夫妻，程绣锦跟她娘一进西院，就有丫头过来，引着她们娘俩至一处抱厦处，说道：

    “二夫人说了，就先委屈王妃娘娘与三夫人，等一会儿二姑娘和姑爷行完礼了，就请娘娘跟夫人过去。”

    待侍候的丫头全是自己人，侯夫人才急问：

    “你们怎么回事？”

    这两人回门时，还一副各过各的模样，这才多长时间，怎么就变得感情很好似的？

    “唉！”

    这回换程绣锦叹气了，说：

    “原因就不用我说了吧？就你想得那样，陈皇后想拉拢福王，说白了，还是看上我爹手中的军权了。”

    侯夫人是过来人，就看两人刚在门口时的情形，就觉得关系不简单。

    庆祥帝扣着靖边侯不让回边关，其中很大一个原因，就是陈国公手里有兵权。

    很多时候，皇帝传位谁并不重要，得要的是能不能坐得稳。

    老皇帝驾崩的时候，京城皇城门一封，给安个造反的名，以军权接任皇位者，摇身一变，就成了拨乱反正之主，史书上记得还少吗？

    侯夫人倒没问恪王怎么了，深知不该打听得少打听，管他怎么了，只看结果就行了。

    一个被踢出京城，又降了等的皇子，摆明了是个弃子了。

    瞅着自己女儿，侯夫人心情复杂。

    想了想，程绣锦转换话题说：

    “娘知道吗？程蕙打算今天，要亲自跟福王揭穿我的真面目？更让人难以相信的是，大夫人竟然还支持？”

    她刚听说的时候，直觉得大夫人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侯夫人冷笑：

    “说起这个来就好笑，还不是老太太作得，她觉得要是她女儿跟了福王，就不会受今天的气了。

    娘俩个密谋了半天，却也不想想，他们吃伯府的，用伯府的，下人又不是木头。

    大夫人跟着探兰姨娘斗法，就喜欢拿底下人出气。

    程蕙出事了，也拿丫头出气。要不是老太太接了管家权，这娘俩个竟想将人卖到那种地方，说她们丧心病狂都是轻的了。

    这事不用你管，我跟你二伯母都已经安排好了，不会让她们得逞的。”

    ……程绣锦瞅着她娘说：

    “不，是娘别管了，我现在是看透程蕙了，咱们阻止她作死，她不觉得咱们是在救她，还以为咱们是怕她呢。

    我和福王都已经商量好了，这回算是一劳永逸的办法了。

    娘就放心吧，只管让我爹该如何就如何，不用考虑为我，更不用考虑福王。

    但他既然要讨好我，不利用下多可惜？”

    侯夫人瞅着提起福王，眉眼神情均十分放松的女儿，可以说是痛心疾首，默默地在心底呐喊：

    不，我的宝贝女儿就要被拐跑了，我能放心才怪！

    程绣锦没看出她娘满腹惆怅，只以为不放心她的安排，便就小声跟她娘分享自己的安排。

    总体来说，程蕙想要单独见到福王，的确有些难度，但也不是绝无可能。

    新娘子回门，当娘的总要单独问问女儿，夫家生活如何。

    而这，便就是机会了。

    程蕙让人以程绣锦的名义，将福王从南厅骗进内院。

    福王就比较暴力，直接让人将张君行给绑了，藏到程蕙想要引福王去的房间内。

    因为要见福王，程蕙在她娘哪儿，重又将自己收拾打扮一番。

    这院子是探兰以前住过的，后来探兰搬到大房那边，这里便就荒芜了。

    这边福王才进院子，那边程绣锦就听着信了。

    程绣锦跟她娘叹气说：

    “我回京后，奸都抓两回了。”

    想起自己女儿的剽悍，侯夫人有点儿不放心，说：

    “还是我跟你于起去吧。”

    程绣锦却没让，说：

    “不用，有福王在呢，程蕙和大夫人两加一起，也掀不起风浪来。”

    望着程绣锦离开的背影，侯夫人有点儿欲哭无泪，惹得跟前侍候的丫头不解问：

    “夫人这是怎么了？看姑娘跟王爷俩，比上次回门时感情好了许多，夫人应该高兴才是啊。”

    侯夫人摆手，有气无力地说：

    “你懂得什么！”我都已经打算得好好的了，还真应了那句：

    计划赶不上变化。

    “唉！”

    侯夫人边往抱厦走，边不停地唉声叹气。

    当程绣锦过去的时候，外面亲自为女儿放风的大夫人，却已经被支走了。

    底下放风的丫头，也被程延书、程文和兄弟俩放倒。

    程绣锦畅通无阻地进去，就听得里面程蕙，正哽哽咽咽跟福王说：

    “……还望姊夫知道，妹妹对姊夫之心，苍天可鉴，程绣锦心怀狡诈，专志嫉妒，想此毒计，陷妹妹于如此境地。

    姊夫……”

    听这一声喊，程绣锦挑帘子进去，刚好看到程蕙往福王身上扑，福王抬起就是一脚，刚好落到程绣锦脚边。

    福王：

    “你怎么来这么晚？”

    程绣锦瞅都没瞅程蕙，连往里走边说：

    “和我娘说了一会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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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 心软

    然后，没等程绣锦说话，程蕙倒地上吐了口血，咬牙切齿说：

    “程绣锦，你害我！”

    这人的脑袋有坑吧？求仁得仁，你想见福王也见着了，想说的话也都说完了，福王踢的你，你说我害你？

    可给程绣锦气得，才要说话，却不想让福王抢了先。

    福王嗤笑了声，说道：

    “你当你是个什么东西？也值得本王的王妃害你？

    本王不防明告诉你，你今儿能见到本王，又有机会跟本王说了一堆的废话，应该谢王妃才是。

    你以为，本王杀神的名号是白来的？

    竟还觍个脸喊本王姊夫？你以为什么阿猫阿狗的，都近得了本王身边？

    前几次是锦娘救了你，你若真敢往本王跟前凑，只怕早投胎去了，还能在这儿乱吠？”

    程绣锦插言说：

    “我没想要救她，不过是不想闹得人尽皆知，再连累无辜罢了。”

    而且你是外人，自己的娘家妹子，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真闹到你的跟前，也不过是平白我自己丢脸，当然要捂住了。

    福王深瞅程绣锦一眼，起身帮程绣锦脱了雀金裘，又扶她坐到椅子上，并让人泡热茶上来，才说：

    “不用谦虚，我知道你最是心软的了。”

    程绣锦……喂，你差不多就行了，再装可就不像了。

    能将杨安业和朱清盈两，贴饼子上呈预览的人，你竟然说我心软？

    你这样昧着良心夸，良心不痛？

    想这么问的还有程蕙，大夫人为女儿安排，这房内生了火，四周放了炭盆，很是温暖，但趴地上却也还凉。

    延恩伯府还没富到，为姨娘房间装地龙的地步。

    程蕙因私会福王，并没敢带丫头进来。

    而福王踢那一脚却也颇重，程蕙自己竟说什么也爬不起来，堪堪地能坐起来而已。

    听了福王的话，程蕙半点儿不信，一双眼睛狠毒地瞪着程绣锦，哽咽说：

    “姊夫不用说了，我都知道的，她投生好，爹是靖边侯。

    如若不然，她一乡野出来的丫头，粗鄙悍妒，可是有哪一点，值得姊夫爱重？又哪里配得上姊夫？

    姊夫贵为皇子，却竟也要受制于人，不过是要借她爹的势罢了。

    我都知道的，可是，姊夫明鉴，我原也没想奢求过多，只要能侍候在姊夫的身边，不计身分，即使是为奴为婢，我都乐意。”

    程绣锦也不吱声，只低头喝茶。

    福王阴沉着一张脸，像看怪物似的看着程蕙，转头指着脑袋问程绣锦：

    “她这里是不是有问题？”

    要不然，她是如何能说出这种话来的？

    她要真心悦他，知道他要借靖边侯的势，不应该想办法成全？

    这种人要弄进宫里，能活过三天？

    竟还当着他的面，就这么直白地说了出来！

    程绣锦一口水喷了出来，然后就是一阵惊天动地地咳嗽。

    福王忙过去，将程绣锦手里的茶碗夺过来放桌上，轻拍她的背说：

    “怎么这么不小心？”一面又让丫头出去看看，有没有橘子之类的东西，拿来给程绣锦润嗓子。

    程绣锦总算止住了咳嗽，清了清嗓子，摇头说：

    “我边关上长大，对她不了解。就发现她听不懂人说话，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福王接话：

    “夏虫不可与冰！愚不可及！”

    ……程绣锦笑说道：

    “差不多吧，总之她只听自己想听的。你即使说得再清楚，她也要固执的按她自己的想法来理解，扭曲你话里的意思。”

    福王点头，丫头拿进橘子来，福王就给程绣锦剥了递她，说：

    “那就让人去请老太太吧！”

    这事交给福王办，程绣锦过来，也不过是看个热闹而已。

    程绣锦怪异地接过橘子，只摆了下手，跟来的丫头中，愤怒的筝雁就急跑了出去。

    程蕙：“姊夫……”

    福王一听程蕙这么喊就觉得恶心，说：

    “掌嘴！”

    常妈过来，就给程蕙一顿嘴巴子。

    程蕙被打得发懵，然后就如诉如泣地瞅着福王，就好像在控诉程绣锦的恶毒。

    看出来的程绣锦就……

    福王皱了下眉，语气淡淡说：

    “本王备了份大礼送你。”

    说完，福王轻拍了下手，屏风后面传来动静，没一会儿工夫，就见张君行沉着脸走了出来。

    怎么会？

    程蕙瞅着张君行，又转过头去瞅福王。

    就见福王面如锅底，眸光锐利，盯着她就如看见一个垂死挣扎的猎物。

    程蕙终于脑子清醒过来，明白福王不单不喜欢她，还十分的厌恶她。

    这一感知让她瞬间如坠冰窟，周身泛起寒冷。

    张君行将她的话全都听着了？

    那她怎么办？

    程蕙心底泛起绝望，忍不住哆嗦了下，讷讷喊了声：

    “表……表哥！”

    福王眸色淡淡地瞅了眼张君行，说：

    “本王王妃最是心软的，那日她虽对你用了药，可张君行是清醒的。

    他当时大可以偷偷喊了你母亲来，但他没有……”

    程绣锦怔愣下问道：

    “你都知道？”

    福王哼道：

    “这女人见我，就发出狼一样的光，你当我瞎？

    要不是看她是你妹子，一百个都已经死了，你以为我在说笑话？”

    程绣锦森森地瞅着福王，很想问他，那事是怎么发现的。

    福王瞥过眼睛，正好与程绣锦的视线对上，程绣锦也不知怎么的，就被看得老脸一红，忙将眼睛移开，满房乱飘。

    张君行并没急着行礼，而是先奔着程蕙去了。

    他平静着脸，弯身扶起程蕙，拿出帕子，为程蕙轻轻拭去嘴边的血，说：

    “你是官宦家的小姐，而我不过是商人子，我自知配不上表妹，虽心悦表妹，却从不敢透漏半句。

    对于那日王妃娘娘的安排，我心怀感激。你现在既已知道王爷意思，以后跟表哥归家，就好好的过日子吧。”

    程蕙感动得涕泗横流，哑声说：

    “好！”

    程绣锦瞅着张君行，就觉得周身一阵阴冷。

    再大的深情，绿帽都扣头顶上了，竟还能面不改色？

    这男人不简单！

    张君行小心翼翼扶着程蕙，双双跪下去叩头说：

    “小人拜见王爷、王妃娘娘，是小人无能，令贱内惊扰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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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 心迹

    福王冷着脸，都没多瞅二人说：

    “记住了，这次看王妃的面上，本王实没什么耐心！”

    张君行还想说什么，福王却已经变脸：

    “滚！”

    两玩意真当自己个东西！

    要不是为让程蕙吃些教训，便就是张君行，他都一起解决了，还说这么多废话！

    福王只淡淡瞥了程蕙、张君行一眼，两人立时感觉一阵毛骨悚然，就好像被恶魔给盯上了一般。

    两人出去没一会儿的工夫，丫头进来报，说老太太求见。

    福王不单自己不出去迎，还不让程绣锦去迎，在哪儿帮程绣锦剥橘子。

    老太太为显气势，是让宫里那嬷嬷扶来的。

    本来，对于福王跟程绣锦没去迎她，老太太心里十分不高兴，进来时也是气嘟嘟的，然后就看到这么一副画面。

    福王将剥好的橘瓣放小碟子里，递到程绣锦面前，程绣锦淡定接到手里，还要嫌弃说：

    “橘络为什么不挑下去。”

    老太太看得一阵窒息，那可是能止小儿啼的福王啊！

    福王挑淡淡瞥老太太一眼，说：

    “败火！”

    老太太被吓得就是一个哆嗦，忙就要拜：

    “老身参见……”

    程绣锦像是才看见似的，忙起身，几步上前扶住老太太，免了她的拜礼，又让丫头给老太太拿座椅。

    老太太那真是发自内心地感谢，瞥了眼福王，立马转移视线，问程绣锦道：

    “好好的，王爷怎么到这院子来了？喊老身来，可是有何吩咐？”

    程绣锦就将程蕙向福王表白的事说了。

    程蕙闹的时候，正巧老太太被禁足了，后来大夫人春风得意，下了封口令，老太太完全不知道。

    而老太太管事之后，倒是影影绰绰地听着一点儿，老太太也没往心理去，只以为是以讹传讹，都是捕风捉影的事。

    先不说福王那个杀神，就程绣锦的战斗力，也不容小觑。

    跟她抢男人？活够了吧？

    此时听了程绣锦的话后，老太太几乎晕过去。

    福王突然出声说：

    “本王不想再见着大夫人。”

    老太太自然满口答应，程绣锦也怕给老太太吓着，正好也快中午了，便就将老太太扶走。

    而一直躲着看热闹的程延书、程文和两兄弟便就蹦出出来，对着福王喊姐夫。

    两人正是崇敬英雄的年纪，之前对福王无感，又因着家里叮嘱，看别的亲王媳妇一堆，而对福王产生一种恶感。

    觉得他早晚会给自己姐姐戴绿帽子。

    但今天看着他怎么处置程蕙的，又是如何对他姐的，就真心认这个姐夫了。

    小舅子喊姐夫，那肯定不能白喊，幸好福王早有准备。

    福王给得也实在，兄弟两一人十两银子。

    两人穷啊，接到银子，更是姐夫不离口，简直是奉若天神。

    对两人反应，福王也很满意，点了点头说：

    “以后没钱了，就来找姐夫要。”

    有个有钱而且大方的姐夫，真的是太幸福了，哥俩恨不得抱着福王的大腿，以示感谢！

    有丫头寻过来说，前边要开席了，哥俩跟着福王一起过到前院。

    做为贵客，福王自然不会坐到大席上，而是单独一个小院，由着靖边侯、世子陪着，单独开席。

    靖边侯显然是跟侯夫人通过气，看福王可就不那么顺眼了。

    见两儿子一起过来，一人一巴掌的，就给骂跑了。

    世子程墨……

    他这三弟似乎有点儿暴躁！

    怕福王翻脸，程墨忙打圆场，迎着福王就往上座上上让，几乎将脸笑出一朵花儿来。

    福王看了眼靖边侯说：

    “此时非朝堂，家礼即可。岳父、世子上座才对，小婿末坐就好。”

    程墨：您黑沉着一张脸，却说着谦逊的话，就不觉得瘆得慌？我有点儿胆颤！

    靖边侯：“那可就委屈王爷了。”

    福王一本正经说：

    “不敢！”

    靖边侯转过头，就让程墨上座坐上。

    一番推让，被强按到上座上的程墨，简直就是如坐针毡：

    我这是招谁惹谁了，要受这种罪！你们翁婿在哪儿斗法，别带累我啊！

    一时酒菜上齐，侍候的人也都让退到外面侯着。

    福王先伸手摸上酒壶，起身执晚辈礼，恭恭敬敬地给程墨、靖边侯一人倒了一杯酒，说：

    “小婿先敬岳父、世子。”

    程墨连说“不敢”，接过壶就想给福王倒酒，却被靖边侯拿了过去。

    福王连忙拿酒杯凑过去，极谦卑恭敬的模样。

    靖边侯给福王倒酒，语气淡淡地说道：

    “我们夫妻二人，视锦娘为掌上明珠，无论她要什么，我们都力所能及的满足。”

    酒杯已满，福王持杯坐下说：

    “小婿略有耳闻。”

    靖边侯放下酒壶，高举起酒杯说：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今儿我就将话撂这儿，我程勇宠女儿，嫁人，我尽可能保她在夫家不被欺负。

    若是遭遇休弃，我靖边侯府，随时欢迎女儿回家。《左传》有言，人尽可夫，父一而已！

    这话换换，我虽只一女，却可再选婿，女儿却只有一个。

    我程勇受恩于陛下，家国大义，程家数百口人的性命，还望福王爷知道！”

    福王也猜着，靖边侯应知他所求，但被当面这么说出来，还是心下微微吃惊。

    同时，却也佩服靖边侯的磊落。

    但这能承认么？

    绝对不能！

    福王忙起身举起酒杯说：

    “岳父误会小婿了，在娶锦娘的事上，小婿是使了些小手段，但绝不是岳父以为的那样。”

    说到这儿，福王很难得的老脸一红，说：

    “京上关于小婿的传言，想是岳父也略有耳闻？

    其实，只要岳父细想，应该就能猜到，点醒小婿的就是锦娘了。

    小婿之所以那么做，完全是因为思慕锦娘，望岳父明鉴。”

    好像就怕靖边侯不信似的，福王从袖腕处取出一柄小刀，放到了桌上。

    程墨还吓了一跳。

    福王：“侯爷应该认得这个。”

    ……在兴平伯家，靖边侯就已经怀疑了。

    当年他进宫，所有利器当然都要放到外面，可程绣锦才五岁，竟一时的给忘了。

    那小刀是给程绣锦练手，根据她的年纪单独打的，轻巧且小薄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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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 醉酒

    程绣锦和着伯夫人、世子夫人、还有她娘一起吃了午饭。

    然后族中有脸面的长辈求见，程绣锦也不能全都推了，之后却又被引荐着，见了几个族中小辈，时间也就差不多了。

    至于大夫人的事，无论如何也要等今天这戏唱完，再做处理。

    世家大族，再龌龊的事情，绝没闹到明面上的。便就是捂不住了，却还要拿言语粉饰一番。

    今儿这样日子，侯夫人却是最忙的，她虽不用见外客，但族中什么婶子、嫂子大小姑子，也够她忙一通的了。

    程绣锦是知道男人喝酒，啰嗦又磨叽，想到她自己回门时，福王那滴酒未沾的模样，十分纳闷，怎么福王还没打发人来问她。

    没办法，程绣锦与筝雁说：

    “你去前边寻了王爷跟前的人问问，什么时候……”

    话还没说完呢，外头有小丫头进来说：

    “娘娘，侯爷使了人过来，请娘娘过去，说王爷喝醉了酒，不肯走。”

    ？？？

    程绣锦听得一阵发懵：

    “你说谁喝醉了？”莫不是她听差了吧？

    谁这么大胆，敢灌福王喝酒？居然还给灌醉了？

    丫头说：

    “王爷啊，呆在静轩那边说什么不肯走，非让人将大夫人喊去，王爷说要杀了大夫人。

    侯爷和世子爷苦劝不听，娘娘快去看看吧，一院子的客人，让人瞧见了多不好。”

    程绣锦脑补了一出福王耍酒疯的模样，就是一个哆嗦，直觉辣眼睛！

    那人外人面前，一惯沉默寡言，虽在她面前话多些，可也是极板正的，可是连正经笑都没有过的。

    程绣锦实在是想像不出，喝醉了的福王耍酒疯的模样。

    出去后，看着那来人，程绣锦试探着问：

    “除了说要杀人，他没干别的吧？”

    来人有些不解地问：

    “娘娘请明示？”

    别的是什么？

    程绣锦咳了声问：

    “就比如……唱歌跳舞……又或是……”

    军营里那帮**子喝醉了，真可是什么都干，像什么反省自己做错事的，连小时候掀人小姑娘裙子的事，都能说出来。

    还有抱着别人喊爹，那痛哭流涕的模样，说有多辣眼睛就有多辣眼睛。

    来人抽了抽嘴角，说：

    “娘娘过去看了就知道了。”

    程绣锦让丫头准备车驾，打算见到福王，便就直接回去了。

    见静轩外面很安静，程绣锦一阵欣慰，她就说，福王怎么看，也不是那等耍酒疯的人嘛。

    由于是冬天，门窗自然紧关着，守门的是靖边侯的亲兵，跟着福王的小太监挑了帘子，却将丫头们全都拦在外面。

    ……程绣锦进去，过堂里连个丫头都没有。

    不过，里间倒是有声音传出，程绣锦忙挑帘子进去，便就见福王，正一定让靖边侯坐到上座上。

    程墨在边上苦劝福王，转头见着程绣锦，像看到了救星般，招呼程绣锦：

    “锦娘快过来，你来跟王爷说，你们已经成亲了。”

    靖边侯简直要被气死了，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如今话也说开了，做为男人，接下来，便就是开怀畅饮了。

    呸！

    开什么怀，谁能知道福王酒量那么差？

    什么多？区区三两酒下肚，福王的脸子，就从先前的谦卑变得黑沉起来。

    靖边侯以为福王生气了，便也就不高兴起来，也不劝酒了，就想着快吃完，然后将他送走。

    爱哪儿哪儿去，别在他面前碍眼。

    程墨倒是想活跃下气氛来着，可一对上福王那刀子一样的眼神，也是瞬间就萎了。

    自来兄弟情深的靖边侯就不乐意了，那是他二哥，他还在跟前呢，福王就敢这样？什么意思？眼里还有没有他这岳丈？

    靖边侯将筷子“啪”一下，就拍桌上了，问：

    “王爷要不想吃，就请吧！”

    就差直接说让他滚了。

    程墨忙就要和稀泥，起身劝说：

    “三弟莫急……”

    然后，程墨话还没说完呢，福王也将筷子拍到桌上，震得碗筷乱蹦。

    程墨内心流泪，他干嘛要过来陪这爷俩吃饭？

    在外面陪他爹和其他兄弟吃，不香嘛？

    靖边侯大怒，猛地站起来，将桌子拍得比福王拍得还响，王爷也不喊了，就问：

    “你想干嘛？”

    亲王他也不惯着，敢跟他在这儿耍威风，他也敢照打不误！

    靖边侯愤愤地想道。

    福王却就不拍桌子了，大马金刀地坐下来，便就开启了冷嘲热讽模式，不光对靖边侯，世子也没放过说：

    “难为你们兄弟两，一个侯爷、世子爷也是四品京官了，竟让个女人蹦跶了这么久，还真好意思！”

    ……靖边侯与世子对视一眼，全都愣住了。

    他们绝没想到，福王竟说这个。

    程墨劝说：

    “王爷说得正是，明儿在下便就跟老太太说，将她处置了，让她再不能出来碍王爷眼。”

    福王听了却不见松动，只冷冷说道：

    “等你们处置，能怎么处置？你们家能将她休了？”

    靖边侯与程墨不出声了。

    别说休长嫂，便就是休妻，那也是要家长同意，还得将女方家长请来，将女人都犯了什么，一一地列举出来。

    别看张家是商户，程家以势压人，强行将人休回家，像张家这种有些闲钱的，为了自己名誉，很可能一纸诉状告到京城令哪儿。

    打起官司来，那才叫一个自揭家丑，到时可就指不定什么样了。

    其实，这时候福王已经醉了，只程墨和靖边侯还没想到。

    福王也没等人回他话，便就自顾自地往下，将从靖边侯带着全家回京开始，大夫人的所做所为细数一通。

    听着听着，靖边侯最先回过味来，脸色及其难看问：

    “所以，你是承认，在杨安业和朱清盈的事上，你从中做过手脚了？”

    福王：

    “那你的意思，还想让锦娘嫁过去了？”

    靖边侯气得：

    “你可以告诉我，我自有办法将婚事给搅黄了。”

    福王：

    “告诉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说得好有道理！

    靖边侯气急，立着眼睛就要发做。

    福王却突然拍桌子说：

    “不要转移话题，现在说得是延恩伯府大夫人的事，等你们处置，慢都慢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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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 君行

    阴险狡诈！

    这是靖边侯为福王下的定言。

    然后，福王倒也没糊涂，便就开启了，逼迫程墨支使人将大夫人喊来，让他杀了的无限循环中。

    程墨没办法，就只好求救于靖边侯。

    这绝对不能成的事！

    靖边侯是真想一巴掌给他拍醒了，靖边侯安慰自己，这是皇子，拍不得！

    好容易让福王忘了杀大夫人，也不知道哥俩说了什么，让福王瞬间就掉入了，他还没娶到程绣锦的幻觉中。

    于是乎，福王一把将程墨从上座上扯下来，非让靖边侯坐上去，让靖边侯受了他的拜，然后好答应将女儿许配给他。

    到此，哥俩个才看出来，这人看着神情严肃，根本就是喝醉了！

    不能怪他们俩先前没看出来，实在是福王板正着一张脸，说话也十分的清楚明晰。

    再说酒又不多，怎么也没想到，福王醉了。

    靖边侯几次想将福王拍晕，可福王反应灵敏，出手也稳健，根本就拍不着。

    几乎让人怀疑是装的！

    然后程绣锦的思想就又飘了，很是自信地走过去喊了声：

    “王爷！”

    程墨也在哪儿说：

    “锦娘来了。”

    福王终于不缠着靖边侯，转回头瞅了程绣锦会儿，好半晌才面露纠结，很是嫌弃地说了句：

    “老！”话语中竟还带了些小委屈。

    福王陷入小时见程绣锦的记忆中，粉团一样的小姑娘，奶凶奶凶的笑话他让个太监欺负。

    递给他一把小刀，告诉他，他爹是皇帝，除去一些真系亲属，其余的人随便杀。

    没有错，福王对程绣锦的美好印象，就是从嘲笑开始的。

    别人都听得一头雾水，程绣锦却是秒懂。

    这是嫌她长得老！

    叔可忍，婶不能忍！

    程绣锦咬牙说：

    “你不想想，你比我大两岁，你都这么老了！”我才不老呢！

    福王闻言，便认真地思索了会儿，赞同地说：

    “对！”

    然后便弯腰将程绣锦抱了起来，让程绣锦坐他臂弯的那种抱，程绣锦挣扎，福王那胳膊就跟铁铸的般，稳稳抱着她就走。

    程墨怕两人打起来，跟着劝：

    “王爷喝醉了，你就委屈些吧。”

    福王停住脚，转头很不乐意地瞅程墨说：

    “本王没醉！”

    程墨从善如流：

    “没醉！”

    程绣锦看她爹，就见靖边侯扶额摆手，那意思也是让她忍忍，别跟个醉鬼一般见识。

    于是，延恩伯府前院的客人，便就见高冷的福王，抱着捂面的程绣锦，步伐稳健地由着程墨送出大门。

    靖边侯没送，发狠心地想，以后只要有他在的地方，绝不能让福王喝一口酒。

    就这酒品，就这酒量，就程绣锦都能将他给灌醉了。

    好在程绣锦来之前，就让准备好车驾了，要不然站门口，还得让人围观。

    福王抱着程绣锦，稳步进了车厢，没多一会儿，整个马车都跟着抖动起来，然后又发出乒乓声，还有程绣锦地轻斥声。

    站车驾周围的人也不敢问，也不敢说，一个个就跟没听着似的。

    程墨也很是淡定地将车驾恭送走。

    他也什么都没听着！

    就在王驾离开没多久，程蕙在丫头的遮掩下，先出伯府坐上来时的马车。

    过了会儿，程夺和着儿子，才将张君行给送出来。

    程夺还不知道呢，对张君行一通殷殷叮嘱。

    不外乎就是说，程蕙从小脾气不好，让张君行看在都是亲戚的分上，多迁就程蕙些。

    张君行一派的谦逊，好脾气地一一应了下来，最后又深打了个躬，方才骑上下人牵过的马，跟着马车一起回家。

    在京城寸土寸金的地方，有个五进带花园的宅子，已经不错了。

    张家门口，张君行先下马，却不急着进院，而是走到马车旁，亲自扶程蕙下车。

    程蕙感动得差点儿落泪：

    “谢谢表哥。”

    张君行没吱声，只扶着她往院里走。

    待到了他们居住的小院，进到房里，张君行极温柔地让众人都出去，说：

    “我跟你们姑娘有话要说，两位姐姐先去正房，与太太说声，就便也帮你们姑娘遮掩下。”

    待众人都退了出去，张君行背手站在地中不吱声。

    程蕙就有些忐忑，终忍不住怯生生喊了声：

    “表哥！”

    就这一声，像是喊醒了张君行，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打在程蕙的脸上。

    被打懵的程蕙扑倒到地上，就吐了口血，还没等爬起来，张君行的脚却就狠狠地踢了过来。

    程蕙几乎被张君行打死，之后却又将昏迷的程蕙抱到床上，温柔地帮她擦血。

    然后，张君行不紧不慢出去，打发丫头出去喊郎中，为程蕙医治。

    程蕙的奶娘与两丫头齐齐进来，只以为程蕙在娘家就受了伤，一点儿都没发现，程蕙是被张君行打的。

    等程蕙再次醒来，便就见张君行站在床前，程蕙瑟缩了下。

    张君行温柔地问她：

    “你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边上有她奶娘，程蕙抿了抿唇，带着哭腔说：

    “是我在娘家时，不小心自己摔的。”

    张君行一脸担忧地又说：

    “怎么这么不小心？要不还是请岳父、岳母来看看吧，我看你身上的伤，倒似被人打的。”

    程蕙一听大惊，要是她娘来了，那就要惊动张太太，那她向福王表白的事，就有可能瞒不住，她就有可能被休回家。

    “不……”

    程蕙猛地一起身，却是带动内伤，一口血就喷了出来，然后便就是一阵咳嗽。

    房内顿时大乱，奶娘吵着让再去请郎中，又让煎药。

    丫头们有拿痰盂的，也有去拿洗漱的东西、被子枕套之类东西的。

    张君行冷着脸退了出来，却就直接往上房见张太太去了。

    倒不是要说程蕙的事，而是张君行知道，今儿的事，福王不会就这么算了，程家很可能会动休大夫人的念着，要提前应对。

    这年头，有谁家的出嫁女被休回来，整个家族都会觉得丢脸。

    张太太也觉出不对来，见儿子来，急问：

    “怎么回事？那贱货是不是又不安分了？你跟娘说实话，也不用为她遮掩。

    她什么人，娘还有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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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 母爱

    福王因受了伤，一只眼睛被打肿，嘴角也有个小破口，呆在王府养伤，连哄生气的程绣锦。

    三天之后，没等来大夫人被休的消息，大夫人自杀了。

    就在延恩伯这边，给张家送信，请了张家家长过府，谈大夫人的事的前一天晚上，大夫人竟就喝药了。

    要知道，老太太可就防着大夫人这一手，一直使婆子看着她呢。

    这死得可就十分蹊跷了。

    药是哪儿来的？谁送进去的？会不会是延恩伯府怕丢人，私下给毒死的？

    张家人来了之后，一口咬定大夫人是被程家害死的，一面吵着就要报官，然后又攀咬靖边侯，让程家给个说法。

    这还不算，张太太又领着族中妇孺，在延恩伯府的大门口摆花圈，又哭又闹的喊冤。

    要说张家如此行事，目的就只有一个。

    想要拿捏住延恩伯跟老太太，不就等于拿捏住世子、还有靖边侯，乃至福王爷也一同被拿捏住了。

    以后但凡有事找到门上，他们说话可就硬气了。

    民告官是要滚钉板的，而族长却又碍于这是家丑，不想往外宣扬。

    至于其他人，则是看人家皇亲国戚，也都装不知道。

    这时候讲究的是，民不举官不纠。

    因此，虽说满京城风言风语，京城令哪儿倒是很平静，连个捕快都没来。

    这事就让庆祥帝听着了，据说还跟福王有关系，庆祥帝让人将福王喊宫里，就想要问问情况。

    结果可想而知了！

    庆祥帝见福王那脸，惊问：

    “怎么弄的？”

    福王抿唇不语，只抬眼看了庆祥帝一下。

    那意思就很明显了，好似在说：

    “这还用我说？你给我赐的媳妇什么人，你自己不知道？”

    ……

    这简直是夫纲不振啊！

    庆祥帝痛心疾首，立时将福王踢到京营卫去操练，还大言不惭地说：

    “连个女人都打不过，你可有脸了！”

    所有皇子，除太子之外，福王是第一个有官职的了。

    刚出了二儿子被二儿媳割蛋的事，再想想程绣锦的脾气，庆祥帝是越想越不放心，就怕五儿子再有什么不测。

    将福王给撵走后，庆祥帝便就打发人，将靖边侯给喊进宫来。

    靖边侯以为喊他来，是为大夫人死的事，行完礼，也不等庆祥帝问，主动说：

    “陛下……”

    也只容靖边侯说两字，庆祥帝就对着他一顿喷：

    “你那姑娘到底怎么教育的？朕给她撑腰，压着不让福王欺负她，可她也不能打福王啊。”

    靖边侯像被踩了尾巴似的，诧异问：

    “陛下听谁说的？这是污蔑！”

    初八那天，两人看着感情很好的样子，他媳妇还担心，将来真有什么事的话，女儿舍不得福王呢。

    再说，福王的身手，靖边侯可是刚亲自试过的，他女儿肯定不是对手。

    庆祥帝冷笑：

    “你自己出去看。”

    靖边侯吭哧吭哧跑进宫，准备的话一句话都没容说，就又被无情地踢出宫去。

    这要不是皇帝，靖边侯立时就得跟他翻脸。

    没有这么逗人玩的，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当他闲的慌？

    靖边侯出去，怀时好心地提点靖边侯，想看福王就去京营卫衙门，福王已经去报道去了。

    怀时摇头叹气地又说道：

    “依着小人说，侯爷还是别去了，直接去福王府吧。

    福王爷的伤，小人亲眼见的，再没有错的了，侯爷去了也白跑，不若去福王府，叮嘱下王妃娘娘。

    下回再怎么生气，也不能往脸上打！

    侯爷是没看着，可陛下给气得，也就看侯爷面子，这要换其她王妃试试？

    王爷也是的，不说遮掩下，顶着就来了，这让皇家颜面何在？

    侯爷要清楚一件事，福王爷再怎么说，也是陛下的亲儿子！

    一是不能随便对待，再有就更不能打到脸上。”

    靖边侯到底还是不信，跑了趟京营卫，终于见着了顶福王。

    福王此时已经换了短打，顶着那一脸伤，端得是一身凛凛正气，十分威严的模样。

    面对靖边侯的询问，福王倒是给留面子了，说是他自己不小心摔的。

    骗鬼呢？

    靖边侯气得，回家将事情跟侯夫人说了，让她去福王府说程绣锦，靖边侯则又去延恩伯府，查大夫人的死因。

    侯夫人也是魂都快被吓丢了，急忙忙就杀向福王府。

    福王府守门门丁也不敢拦，一面让人进去报信，一面客气地往里让侯夫人。

    被移到前院的欢歌，因要等福王，没事就喜欢盯着门口，知道王妃的娘来了，立时兴奋起来。

    她觉得，到她立功的时候了。

    欢歌因长相问题，扬长避短，总是做柔弱打扮。

    侯夫人一惯的急性子，风风火火地往内院走，欢歌突然冲过来，都没容说一个字，就被侯夫人当成闲杂人等给踢飞了。

    而听着信，忙迎上来的赵运达见了，猛抽了下嘴角，聪明地没敢往前凑，而是跟在了后面，小心翼翼问：

    “不知夫人这时候过来，可有什么急事？”

    侯夫人没答理他，只横眉冷目，将个手指捏得“噼啪”直响。

    赵运达见了，都忍不住的一哆嗦。

    程绣锦听人报说她娘来了，就知道事发了，一面出去迎，一面心底大骂福王狡诈。

    等侯夫人走的时候，就见其身法轻盈，王妃也没出来相送。

    程绣锦一只手扶着腰，从练武场几乎是爬回正房，一面让常妈给她按摩，一面大破口大骂福王。

    常妈忍不住劝：

    “娘娘还是别骂了，老奴听说，王爷已经进了京营卫，娘娘忘了夫人走前，如何说的了？

    这要王爷一个不小心，又受伤了，可怎么办啊？”

    程绣锦……

    她娘说了，以后只要福王受伤，就算她头上，就会过来教育她。

    “本王受伤，跟王妃有什么关系？”

    然后随着声音，便就见福王挑帘子进来。

    福王手里，还拿了个油纸包。

    程绣锦……

    不行，她得稳住了！

    程绣锦在常妈的搀扶下，艰难起身，然后让常妈退下去，淡定回头对福王一笑：

    “王爷回来了？”

    福王将油纸包递给程绣锦，也不说话，转身洗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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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 真相

    那油纸包很奇怪，竟散发出淡淡的烤肉香味。

    ？？？

    程绣锦瞅便就打开来看，竟是烤獐肉，她在边关时，可没少吃。

    望着那被切割均匀，面色金黄的烤獐肉，程绣锦实在是受不了诱惑，捏了一小块儿放嘴里。

    果然是想像中的味道，程绣锦就很没骨气地沦陷了。

    等福王洗漱回来，衣服也换过了。

    而油纸包里的烤獐肉，也被程绣锦吃掉一半儿。

    瞅着那油纸包里所剩无几的烤獐肉，程绣锦脸一下就红了，掩饰似地往远推了推，说道：

    “听说，王爷进京营卫了？”

    福王不想多话，点了点头，反问程绣锦：

    “今儿岳母来过？”

    ……程绣锦不想提这个，想到她娘的话，程绣锦忍不住问：

    “王爷虽进了京营卫，不用跟其他人一样操练吧？受伤的机会多吗？王爷千万要小心啊。”

    你受伤了，我就有可能挨收拾！

    程绣锦说这话时，那可真是发自内心的关心。

    福王深瞅了程绣锦一眼，似在研究她话里的可信度，然后矜持点头说：

    “谢你关心，我知道了。”

    程绣锦……

    这就完了？光知道就行嘛？你要向我保证，一定不会受伤，受伤也不要挂脸上！

    程绣锦忍着气，保持微笑说：

    “还望王爷在外多加小心才是，要不幸受伤了，妾会心疼的。”

    福王狐疑地问道：

    “真的？”

    那神情，摆明了不信程绣锦的话。

    程绣锦端的是一派的贤良淑德，微笑说：

    “咱们是夫妻了，妾不关心王爷，还能关心谁？”

    福王认同地点了点头，说：

    “倒也是！”

    程绣锦就有些怒火中烧，虽说福王一惯话少，但最近对她明显话多，现在她想听他多说两句，怎么就又惜字如金起来？

    这人莫不是故意的吧？

    程绣锦才要说话，丫头进来报说，外间饭菜已经摆好了。

    福王让丫头将剩下的烤獐肉装到盘子里，像是看出程绣锦行动不便，过去轻扶程绣锦起来。

    程绣锦心想，算他有些眼色，哎哟，这次她老娘下手比往常狠！

    福王：

    “因为你将我打伤，岳母打你了？”

    程绣锦立马否认：

    “怎么可能？”她家不兴打孩子，顶多气急拍一巴掌，她这不是打的，是强行跟她娘切磋功夫切磋的。

    否认完，程绣锦立马反应过来，丫这小子都知道了？

    程绣锦扬起小脸横他，却就见福王抿下一抹笑。

    她受伤令这小子如此开心？

    小子欠打吧！

    福王扶程绣锦坐下，他自己也在程绣锦身边坐下，一本正经说：

    “你以后再跟我动手别打脸，我也不找岳父、岳母告状，以后就不会这样了。”

    这话听着，怎么就这么别扭呢？

    丫头们都退了出去，程绣锦咬牙说：

    “你以后只要规矩点儿，就什么也没有了。”

    福王面色淡淡的，眸光也是淡淡的，但轻轻那么一瞥，看程绣锦就好像在看一个傻子。

    程绣锦握着筷子的手，立时青筋绷起，她有打人的冲动！

    一块喷香的烤獐肉肉，被放到她的碟子里。

    程绣锦抿唇，便就又想到，他俩已经成亲了，她还矫情个什么劲？

    见程绣锦动碟子里的内，福王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

    而延恩伯府那边，可就平静不起来了。

    根据初步调查，大夫人是吃了她儿子程慕言给送的吃的，没多久就毒发身亡了。

    开始之所以没发现，是因为，程慕言是于半夜里，避开看守偷偷送的。

    程慕言自然喊冤，但却有能说出来的动机。

    母亲自杀，与因罪被休弃，为了自身的名声、利益，要碰上黑了心的儿子，可不就有可能选择弑母？

    张家可不闹得就更欢了，张太太扑到大夫人的棺椁上，哭得如丧考妣，悲痛欲绝。

    程夺几乎都要信了，跪地上哭求靖边侯和世子：

    “我半生无能，只此一子，你们但凡些微可怜我，还认我这兄长，就救救你们的侄子吧。”

    大夫人的哥哥张大郎在哪儿叫嚣：

    “报官，你们程家就养出个畜生弗如的东西，今儿说出天花来，也要报官。”

    靖边侯瞅着义正辞严的张大郎，嗤笑了声，竟赞同点头：

    “是得报官了。”

    程夺吓得就要反对，却被程墨使人，强行给扯走了。

    程墨劝程夺：

    “言哥儿如何，别人不知道，你这当爹的还不了解？他是那种为了自己的面子，就能干出弑母事来的人？

    大嫂平时虽多有失行，但她对两个孩子、对大哥也算一心，也正是因为如此，她几次三番折腾，三弟都忍下了。

    有些事，小弟也不好就与大哥直说，大哥只要记住了，小弟与三弟查了几天，有一点十分肯定。

    这事绝不是言哥儿做的！”

    程夺心底升起希望：

    “那你嫂子真是自杀？”

    程墨摇头，说：

    “我和三弟问过言哥，因他母亲被老太太关起来，他曾去张家找过张大郎想办法。

    因咱们府上下了封口令，言哥儿打听不到，也是为母亲着急。后来张大郎就与言哥儿说，老太太虐待他母亲。

    言哥儿就急了，求张大郎给想办法。张大郎给言哥泻药，给看守的婆子下了，他趁机会将吃食送了进去。

    那吃食是张大郎亲送到言哥儿手上的，接下的，就不用小弟说了吧？”

    外面，张大郎外强中干地喊了阵，却没想到，靖边侯竟真的让人拿了他的名帖，去京城令哪儿报了官。

    张大郎有些害怕，强挺着说：

    “我知你们官官相护，我妹子算是白死了。”

    做县令的，自有一套查案方法，没用多久，便就大白天下了。

    张大郎嫌大夫人被休丢脸，倒是其次，主要还是怕大夫人一急之下，将他们都做过什么，全都给交待出去。

    而他们之所以闹，则是为显示清白，捞好处不过就便而已。

    药是张太太买来下的，吃食是张大郎送过去，哄着程慕言给大夫人吃下去。

    张家夫妻被判了个斩立决，家财也被抄没大半。

    而新婚的程蕙，这么一番折腾，却又回到了延恩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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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 受伤

    张家夫人害死了大夫人，够得上她与张君行义绝的，却也算是救了程蕙一命。

    程蕙被程夺、程慕言接回延恩伯府时，却都已经奄奄一息了。

    程绣锦听说结果之后，只对大夫人的死，感到唏嘘了下。

    大夫人一直跟她大嫂好，即使上过张太太的当，大概是张太太能说会道，反正转过头，大夫人就能忘了伤疤，对张太太言听计从。

    却没想到，张太太对大夫人，竟是敢下狠手。

    程绣锦也只感慨了下，她便就忙了起来。

    由于福王有了官职，这等于在几个皇子，乃至朝臣中，投下一枚威力不小的土雷。

    别说众皇子，便就是朝中大臣，都有些摸不准庆祥帝此举的意思。

    此时看来，太子之位稳固，皇后一系，因着云城郡王的就番，算是遭受了不小的打击。

    从前不看好太子的朝臣，就有些蠢蠢欲动，频频向太子示好。

    便就是陈家，也朝着庆祥帝的预期，对太子也好了起来。

    太子也着实地得意了些日子。

    却没想，庆祥帝就来了这么一手，这一下子，那帮子大臣就又迟疑起来。

    众皇子都很矜持，安王与福王本就走得近，此时倒也不特别扎眼。

    就程绣锦接到的帖子多了，赏梅烹雪的，名目繁多。

    程绣锦深知宴无好宴的道理，有人想要拉拢，就有人想要破坏，再说陈皇后最近气不顺，她也不想招眼。

    结果，就因为十五给陈皇后请安时，慎王妃说寻个日子，来福王府找她说话。

    慎王妃还没到呢，太子妃陈娇语却就先来了。

    对待这位刁蛮的大小姐，程绣锦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一面让报的人快去请进来，一面亲自出去迎接。

    程绣锦一直迎到前院，便就见陈娇语一身大红色狐狸毛披风，毛护手套，慢悠悠地往里走。

    再看陈娇语的脸色，并无一丝喜色。

    程绣锦忙上前行礼：

    “太子妃娘娘贵脚踏贱地，妾迎得迟了，还请娘娘恕罪。”

    按理说，陈娇语此时来，目的不是为太子拉拢福王，走夫人外交的？

    这时候就应快步上前，一把将程绣锦扶起来才是。

    可她就是没动，竟是受全了程绣锦的礼，才挑着眼睛说：

    “免礼吧。”

    见过几面，对于陈娇语的脾气，程绣锦也算是摸透了，因此也不与她计较，只一味地捧着她说。

    等进到内院小厅上，程绣锦又亲自侍候她，将外面穿的大毛衣服脱下，又亲自为她端茶倒水，又忙吩咐丫头拿点心水果来。

    极是殷勤备至的模样，让陈娇语脸色逐渐回缓过来，慢悠悠说：

    “福王妃别忙了，先坐下，本宫有话跟你说。”

    程绣锦闻言，便就坐到下手位置，说：

    “但请娘娘吩咐。”

    陈娇语斜眼打量了程绣锦下，方才慢悠悠地说道：

    “本宫此来的目的，你应该知道吧？”

    ……

    程绣锦笑说：

    “还请太子妃娘娘恕妾愚笨。”

    陈娇语立时撂下脸来，竟就拍起桌子来，冷笑一声说道：

    “程绣锦，本宫知你心眼子多。可本宫也明告诉你，本宫今儿来，是给你立功的机会。

    趁着自己还有几分利用价值，好好把握才是。你要知道，此时太子殿下地位稳固，我娘家那边，也是极看好太子的。

    男人思绪简单，咱们女人还是多多规劝些才是。”

    程绣锦连忙附和说：

    “娘娘教训得是，妾谨遵娘娘训诲，一定会劝王爷好好任职，不能辜负了陛下、太子殿下的期望。”

    我说的是这个意思嘛？

    陈娇语一噎，强忍着怒气说：

    “职事是要好好做，可十根手指还有长有短，与那个兄弟走得近些，福王妃也要好好规劝啊。”

    程绣锦点头说：

    “是！”

    跟她装痴卖愚！陈娇语干脆将话挑明了说：

    “程绣锦，本宫今儿就挑明了说，听说福王与安王十分要好，太子爷知道了，很不高兴。

    别看陛下现在宠着许贵妃，可陛下过了年，可就已经六十七了，人生七十古来稀。

    就许家那一窝子人，陛下看在许贵妃的面上封了侯。

    可你看看，哪个能跟本宫娘家比？

    程绣锦，为了你娘家的将来，还是好好劝说福王，谁该亲近，谁不该亲近，要将眼睛放亮了才是。”

    这话说得，要是传了出去，有多少头都不够砍的。

    程绣锦对陈娇语也是佩服得很，却不敢再附和，急忙起身说道：

    “娘娘这话，妾却不敢赞同，妾与福王爷自是希望陛下长命百岁，与兄弟们也是相亲相爱。

    还望太子妃娘娘明鉴，福王爷无论对谁，都是一片赤诚之心，从没厚此薄彼过。”

    见陈娇语变了脸色，程绣锦忙又补充说道：

    “但太子殿下不一样，殿下是君，福王爷是臣，自是跟其他兄弟不一样。

    俗话说得好，忠君爱国嘛。”

    闻言，陈娇语脸上才露出笑空容，与程绣锦说：

    “坐吧，站着干嘛？”

    程绣锦道了谢，方才坐下，筝雁一脸焦急地进来说道：

    “贵客在堂，奴婢本不敢打扰，但实属紧急，还请太子妃娘娘恕罪。”

    陈娇语也不等程绣锦说话，越俎代庖地问：

    “出什么事了？这么慌慌张张的，这要在东宫里头，早就被拉出去砍头了，像什么话！”

    筝雁颤巍巍说：

    “回太子妃娘娘话，福王爷刚回府，却是受伤了，右手正血流不止呢，若不然，奴婢怎敢惊扰贵人？”

    陈娇语有些不信，不阴不阳地说：

    “福王妃又不是太医，福王既是受伤了，不去找太医，急忙忙地找福王妃干什么？”

    ……大姐，要太子受伤了，下人难道不通知你的嘛？

    程绣锦对陈娇语也着实是佩服，只得说道：

    “不若娘娘与妾同去看看？”

    陈娇语这才满意，然后程绣锦又侍候着陈娇语穿外衣，又是拿暖手套的，一番忙活，等到了正房，太医都已经来了。

    福王右手伤口不小，果然是鲜血淋漓的，陈娇语大概是信了，这才提出告辞。

    程绣锦去送她，陈娇语也没说让程绣锦照顾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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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 套路

    等程绣锦送走陈娇语，福王的手已经包好了。

    程绣锦心想，福王这么带伤从外面回来，她娘家不能怪她头上。

    想到那么大的口子，福王连眉毛都没皱一下，而且程绣锦也隐隐觉得，福王这么急着回来，大概也是想帮她解围。

    毕竟陈娇语来时，一副刁难人的模样。

    程绣锦忍不住关心地问：

    “在哪儿伤的？怎么这么不小心。”

    福王同吱声，赵运达在边上忙帮着回说：

    “全是小人的错，小人见太子妃娘娘来了，看那脸色不是很好，小人怕她难为娘娘，就急忙去找王爷回来。

    谁知刚好王爷在与人过招，一个不小心，就被对方割伤了手。

    王爷也是担心娘娘被欺负了，急忙地就往家来，都没容工夫等太医看。”

    与程绣锦想得差不多，心理或多或少还是有点儿小感动。

    忙让人去熬药，待底下人都退了出去，程绣锦又亲自侍候福王脱了外衣，给他递热水喝。

    福王左手接过茶碗，抿了口，才冷冷说道：

    “下回她再来，你就直接称病打发她走，不用理她。”

    程绣锦笑说：

    “没什么啊，她性子直，好对付得很。”

    只要做出恭顺的模样就行了，说话警醒点儿，别乱附和就好了。

    大皇都皇家儿媳妇，虽说陈娇语是太子妃，说是储君妃，但真正能使的权力却有限，根本就不能拿她怎么样。

    程绣锦就觉得，福王这伤受得，十分的不值行。

    福王大概也听说程绣锦的言外之意，深看了程绣锦一眼，抿了抿唇，十分冷然的说道：

    “她也得意不了多久了，不用为我委屈求全。”

    也不全是为你啊！

    程绣锦笑笑，没再说什么，

    因为陈娇语来这么一回，这些日子来，程绣锦这是第一回对福王好脸色。

    两人言笑晏晏的，美好的时光，一直到了晚上沐浴的时候。

    程绣锦心塞的发现，内院还真没能贴身伺候福王的人。

    以前，福王是个生活能力很强的人，宴居时，基本上不用人伺候，都自己动手。

    可现在他伤的是右手！

    没贴身侍候的丫头，就很明显的不方便起来。

    谁侍候他脱衣入浴？

    她几个陪嫁没有志做小妾的，就不好让她们侍候这些。

    先前，程绣锦担负起照顾福王的责任，帮他洗脸换衣服之类的事情，倒也没有别扭，很顺手。

    可洗澡也要她来，就有点过分了吧！

    程绣锦提议：

    “喊个小內侍，或喊赵运达。”

    福王直视着程绣锦说：

    “本王有王妃，为什么喊他们伺候？”

    好有道理！

    程绣锦分辩：“你不是也说过，你娶我不是当丫鬟的。”

    福王点头：“我从不让丫鬟伺候我洗澡。”

    ……

    对着一本正经的福王，成绣锦决定改变策略，她要智取，做出娇羞状说：

    “人家害羞嘛！”

    福王表示理解，说：“习惯就好了。”

    ……我习惯个屁！

    程绣锦忍着一肚子火，撒娇：“那也得慢慢来嘛！”

    福王：“我已经很慢了。”

    卡！为啥她有被内涵到的感觉！

    也不知为什么，程绣锦就觉得此时的福王，浑身都散发着危险。

    福王受伤了，程绣锦自觉能打过他。

    但真的要打么？

    先不说她老娘吧，其实程绣锦也知道，在他俩关系上，福王有帮着隐瞒庆祥帝。

    就在程绣锦纠结的时候，福王突然一把将程绣锦拉至怀里，目光如炬地问：

    “你是不是打算与我和离？”

    程绣锦吓得都忘了挣扎，连忙否认：

    “绝没有的事！”

    福王看了程绣锦片刻，像是思索程绣锦话的可信度。

    程绣锦尽力在脸上，堆出真诚的笑容：

    “人家没做过，所以害羞嘛！”

    福王矜持点头说：

    “你给我搓背就行，不让你做别的。”

    程绣锦放松警惕，想想也能接受，便就答应了。

    摔！

    等她一身湿的换衣服时，终于知道福王的奸诈了。

    丫的对她，根本采取的就是温水煮青蛙的策略，一步一步把她套路住！

    换完衣服，程绣锦趴床上生闷气。

    虽然福王并没实质性的进行，可也差不离了！

    福王洗完澡，擦身体，穿衣服，却也没再喊程绣锦，全部都是无障碍完成的。

    若有人看着的话，肯定吃惊于福王左手的行动，竟似比右手还利落。

    等他从洗浴室出来时，嘴角难得挂着笑。

    洗澡就像在他们还算和谐的生活中，撕开了一个口子，晚上睡觉，福王越发过分起来。

    程绣锦气得锤床：“你当初怎么说的？”

    福王：“这样不能让人怀孕！”

    程绣锦一噎，人至贱则无敌，古人诚不欺我！

    她是怼不过福王了！

    转眼到了除夕夜，程绣锦和着福王去宫里吃家宴。

    待众皇子去找庆祥帝，陈皇后却抢先发难，对陈娇语说道：

    “太子妃也成亲有些日子了吧，怎么还没消息？虽说太子已有二子，但到底还是多子是福，你要快些为太子开枝散叶才行。

    本宫上了年岁，就盼着抱孙子了。”

    陈娇语去福王府的事，弄不好都说了什么，陈皇后都知道了。

    毕竟跟陈娇语过福王府伺候的，都是陪嫁丫头。

    指不定这里面就有陈皇后的人。

    程绣锦心想，陈娇语的脾气，不会烧到她头上吧？

    陈娇语果然没让程绣锦失望，十分不高兴的说：

    “福王妃也没动静，母后干嘛只说臣妾？”

    这不是授人以柄！

    果然，陈皇后沉下脸，冷笑说：

    “本宫现在在说你，你牵扯福王妃干什么？觉得本宫说你，你委屈了？

    还是觉得本宫不配说你？”

    陈娇语忙起身行礼说：

    “儿媳不敢。”

    陈皇后也不让陈娇语坐，眼睛跟刀子似的，刮过陈娇语说：

    “女人以柔顺为要，你为东宫主，别以为本宫不去东宫，就不知你在东宫的所做所为。

    那俩侧妃，也是陛下亲封的，是太子正经的女人。

    若自己怀不上，就要劝太子雨露均沾才是。

    你前儿不还是跟福王妃说，太子是要当皇帝的人，你将来可就是皇后了。

    这当皇后首要的，便就是不能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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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 提前

    这是挑拨离间！

    这些话，陈皇后从哪儿知道的？或是猜着的，但以着陈娇语的脑子，只会想到是她告状了。

    程绣锦心里十分清楚，她哪儿惹得陈皇后不高兴了。

    一个是她对慎王妃的拉拢，并没表现出特别亲近的意思。

    再一个便就是程蕙出事之后，陈皇后竟然想让她出面做媒，让程蕙给云城郡王做正妻。

    先不说可不可行，就云城郡王那样，嫁过去也是守活寡，她是疯了么？

    再说，程绣锦要真提了，只怕第一个不乐意的，便就是庆祥帝了。

    却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很显然的，这顿饭在看似其乐融融，却是各怀心思中过去了。

    而陈娇语则全程都在瞪视程绣锦，时不时的，还要说两句话，挤兑下程绣锦。

    程绣锦则只是微笑，假装自己没听懂。

    陈皇后很满意，饭后留着她们，却又见了几位宗室。

    陈娇语就完全没想想，要是陈皇后能自己难为程绣锦，又何必借她之手？

    厅上人一多，陈娇语竟就越发得意起来，大有要当着众人的面，好好让程绣锦难堪的架势。

    结果福成进来说：

    “娘娘，福王爷碰了伤手，陛下打发了人来，让请福王妃过去，跟着福王一起回王府，好好照顾着。”

    这么巧？但想到在庆祥帝面前，应该是真的了。

    因此，陈皇后虽不高兴，却也不能留，终于忍不住，亲自出言敲打程绣锦说：

    “福王妃给本宫记住了，别以为本宫不知你上回子，打伤福王的事。

    事不过三，前两次，本宫体谅你初为人妇，若再有下次的话，本宫决可不轻饶了你。”

    不过是说她几句，又不疼不痒的，程绣锦面色未变，极恭敬地微一屈膝说：

    “儿媳谨记皇后娘娘教诲，下回再不敢了。”

    不管满意不满意，陈皇后也只能放行，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才一扬手，没等那句“下去吧”说出口，陈娇语却突然抢话说：

    “母后还是太过宽厚了，小事不纠，终要养成大祸。

    就像二皇嫂改对二皇兄动手，依着媳妇说，都是母后平时太过仁慈给惯的。”

    别说程绣锦了，其余两位王妃，还有几位太妃、郡王妃等人，也都惊了。

    一个个的也全都低了头，一副假装什么都没听着的样子。

    陈皇后才要发作，福成忙出言说：

    “娘娘，还是先让福王妃出去吧，陛下派的人，还在外面候着呢。”

    至于陈娇语，怎么收拾不行？

    从坤宜宫出来，程绣锦低着头，也不乱瞅，省得被人抓着把柄，心里却也是冷笑。

    今儿这一出，陈皇后是掐准了陈娇语的性子。

    虽说陈娇语戳了陈皇后的肺管子，但陈娇语是太子妃，以后要真正经记恨上她，还指不定做出什么来呢。

    更何况她这一离开，陈皇后指不定怎么拿她作伐子，让陈娇语更要记恨她呢。

    福王包着的右手，明显是刚出过血，包布的外面那一片红是湿的。

    一直到二人出了宫，坐上马车，程绣锦才一抿唇问：

    “不过是吃顿团员饭，手怎么弄的？”

    福王淡淡说：

    “我说话不中听，惹怒陛下，他用酒杯砸我，我没反应过来，用右手挡了下。你别往心理去，不是为了你。”

    ……

    唉，大哥，你这话说得什么意思？本来我还没往这上想！

    程绣锦无语地扫了福王一眼。

    沉默了会儿，程绣锦说道：

    “下回别这样了，我自幼练武，身体强壮。更何况她这时候还想拉拢我爹，并不敢做得太过分。

    更何况言语上，其实她在我这儿也占不到多少便宜。刚她说完我，还被太子妃给怼了。

    我出来时，看她的脸都变了。你不知道，太子妃也是个人才。”

    想到陈娇语的话，程绣锦忍不住笑出声来，才又说：

    “她为了让皇后难为我，竟就直接提了云城郡王的事情，你没看皇后那脸子！。

    更有意思的是，其她人都屏气凝神的，她竟还没发觉得自己说错话。

    我对她也真的是佩服。”

    福王见程绣锦说话，不像平时那般拿腔拿调，心下颇欢喜，却也显在面上，怕程绣锦惊觉。

    等程绣锦说完了，方才淡淡说道：

    “事情有变，她还得蹦跶些日子。让你为了我受委屈了。”

    程绣锦也不知怎么的，就突然觉得脸红，讷讷说：

    “哎呀，也没什么了。”

    陈娇语果然记恨上程绣锦了，平时倒也不显，大家各过各的日子，轻易碰不到一起。

    偶尔在陈皇后哪儿碰上，程绣锦谨记一点，装痴卖傻，要么应一声，要么就假装自己听不懂。

    可过了年，安王就十八了，便就是许贵妃再挑不着如意的，要再不定下的话，就着实的有些迟了。

    而且最少要先选两，一个正妃，一个侧妃。

    这事，便就落到了陈皇后这个嫡母身上，当然，以许贵妃的意见为主。

    因此上，一等到春暖花开时，陈皇后就主持办了场赏花宴。

    特准许京上勋贵人家，还有四品以上官员家眷，带适龄的姑娘进宫。

    整个京城，就没有看不出来的。

    京上最抢手的单身汉选妃，那些上好的胭脂水粉辅子，还有打首饰的，一时顾客盈门。

    陈娇语做为新上任的太子妃，自然是协助陈皇后完成。

    看着陈娇语瞅她时，那挑衅的眼神，程绣锦也是仔细思索，若她是陈娇语的话，会如何对付她？

    地点是宫里，条件受限，联系陈娇语的性子，程绣锦第一个想到的，便就是石绯。

    程绣锦给石绯送帖子，请她来福王府做客。

    石绯衣着鲜丽，高高兴兴地就来了。

    知石绯性子跳脱，程绣锦也没在内厅，而是将会面地方，安排在了个暖坞。

    虽已开春，但乍暖还寒，在南窗暖炕上，围着个薄被，暖洋洋的太阳照进来，炕桌上摆满了各种吃的，是个十分好的会客地点。

    然后，石绯被引到这儿，见到程绣锦自然很开心，说得第一句话是：

    “你成亲也几个月了，肚子里有了么？我是不是要做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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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 留下

    程绣锦一噎，让她脱鞋坐到暖炕上，问：

    “过完年，你也十六岁了，对你自己的婚事，有什么打算？”

    ……石绯红脸说：

    “你嫁了人了，怎么就八婆起来？”

    程绣锦一言难尽地看着石绯，决定还是直接挑明了说，这丫头是不懂什么叫委婉了，问：

    “这次宫里的赏花宴，你应该猜着是为什么了吧？”

    石绯突然娇羞起来，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脸颊绯红，也不说话。

    程绣锦立时警铃大作问：

    “你……”

    都不用程绣锦说出名字来，石绯点头承认说：

    “是的。”

    ……我说什么，你就说是的？程绣锦颇不死心地问：

    “我说得是安王！”

    石绯捧着脸，在哪儿左右摇晃说：

    “讨厌！”干嘛非要说出来，让人家怪不好意思的，嫁了人就不讨人喜欢了。

    程绣锦扶额问：

    “你俩个什么时候联系起来的？你爹、娘知道？他们怎么说？”

    石绯喝了口饮子，又吃了块儿糕，才说道：

    “也没什么，就后来宴会时，又碰到几次，感觉他挺好的，又会照顾人，还会说话。

    杨如意你还记得不？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脑代让驴踢过，找我几次麻烦，结果都是安王出手帮的忙。

    你是没看杨如意的脸子，简直笑死我了。”

    先还一副娇羞模样，这一说起安王来，竟就如数家珍，程绣锦看得一陈无语。

    你先前的害羞是装的吧？

    “嘿嘿。”

    热恋中的女人，自是很想与人分享。

    石绯笑笑又说：

    “这事我爹娘怎么能知道？再说我是心里喜欢他，可能不能成还指不定呢，怎好闹得人尽皆知？当然是要隐瞒了。”

    ……心动的女孩子都变聪明了。

    等送走石绯的时候，程绣锦的心情可就十分复杂了。

    便就是一般人家，朋友变妯娌后，还竟有反目成仇的，更何况是皇家？

    别看现在，安王对着福王一声一个五哥的。

    而其实在安王的心理，是认定福王对于他登位，有一定的助力。

    考虑到石绯那不可靠的性子，怕她落入别人的算计，程绣锦思来想去的，还是找上福王。

    福王自有了职事后，便就早出晚归的，程绣锦也不问他每天都干什么，福王也不提，两人倒是达成了某种默契。

    床上也是一样，福王谨记着她不能怀孕，虽然说什么都做了，但却终没到最后一步。

    程绣锦也从一开始的反对，变成了现在的坦然。

    福王听了程绣锦的话，有些吃味地说：

    “你对她倒是关心。”

    ……程绣锦忍不住分辨说：

    “要不是因为我，好好的谁会算计她？她是被我连累的，我当然要关心了。”

    抿了抿唇，程绣锦低低地声音，才又说道：

    “至于你的事，要是我能帮得上的，我自也会帮你。”

    但我爹哪儿不行！

    福王自是听出她的言外之意，不过已经知足了，便就与她细细剖析起现在的时事来，说：

    “你以为陛下为何会将我弄到京营卫？

    其实是有敲打太子之意，偏云城郡王出事之后，陈家似是倒向太子，让他更加得意起来，可惜陛下也是白费力气。

    过年那会儿，太子做了多少小动作，就连京营卫将军，他都敢叫人给骗去见他，作死都不足以形容。

    这次的赏花宴，你也不用理她们，你以为许贵妃是吃素的？

    石塘是吏部侍郎，军政上有陛下卡着，许贵妃闹也闹不成了，石绯本就是许贵妃最好的选择了，她们谁敢乱动，那才是作呢。”

    程绣锦瞅了福王一眼，忍不住说：

    “当个闲王不好吗？”

    干嘛非要那个位置？好似走钢索，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粉身碎骨。

    其实，他要是能甘心当个闲王，不去抢那就目前看，绝无可能的位置，她也乐意与他好好过日子。

    福王认真地瞅了程绣锦片刻，却没吱声。

    很快到了赏花宴的那天，程绣锦和着福王一起去宫里。

    虽每月个初一、十五，程绣锦都要跟着福王进宫，但却是止步于坤宜宫，很少见到许贵妃。

    也许是要选儿媳妇，许贵妃今天气色十分好，一身仅次于陈皇后的华贵衣服，坐在陈皇后的下手，两人就像好姐妹一般。

    在许贵妃的下手，还坐着庆祥帝其她几位妃嫔。

    太子妃这次到得倒是早，在陈皇后的下首位置坐着，见程绣锦进来，便就拿斜眼看她。

    程绣锦和着福王一起，给陈皇后见礼。

    等陈皇后说完平身，许贵妃就笑了声说道：

    “阿澈快出去吧，你六弟早到了，一天天跟个猴儿似的，就是陛下的话，他都敢拧着来，也就你的话还管用些。

    今儿宫里头姑娘多，阿澈多费些心，看着他些，千万别让他闹出笑话来。”

    听听这话说得，谈笑间就向陈皇后炫耀了把，他儿子与福王感情好。

    陈皇后面也是一片笑意，说：

    “可不是，老五也不亏了当年，本宫费力的保住他。跟着几个兄弟比，竟是最能干的人一了。

    敏于事而慎于言，前儿也不知打哪儿打到的野兔，还知道给他三哥送去只，礼轻情谊重，就这孝悌的心，就比别人强。”

    一个回合交手，许贵妃与陈皇后就都笑了。

    程绣锦才要跟着福王出去，却被陈皇后给留住了。

    陈皇后一指陈娇语说：

    “今儿是太子妃第一回主持宴会，你俩个都是新妇，应该能有共同话说，就从边上帮扶她一下吧。”

    ……

    程绣锦谦逊说：

    “媳妇粗鄙，怕再给太子妃娘娘添乱。”

    陈娇语冷笑一声说：

    “你要不乐意就明说，又何必在这儿找借口？”

    这个很陈娇语，程绣锦笑说：

    “让太子妃娘娘误会了，满京上的人都知道，我从小长在边关，别说皇家宴会，便就是自家宴会都不会主持。

    若太子妃娘娘不嫌弃的话，妾倒是可以，只出了差错，太子妃娘娘别怪罪就好。”

    陈娇语得意起来，满是嫌弃地说道：

    “还真以为要你做什么？母后之所以会如此安排，也不过是给你机会，让你长长见识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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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 妯娌

    说一出口，陈娇语就已经后悔失言，因此，等领着程绣锦出去，陈娇语脸子非常难看。

    而御花园里，位置最好，也最为敞阔的亭子，自然是留给帝后用的了。

    陈娇语领着程绣锦往那亭子去，便就跟程绣锦摆威风：

    “你这辈子虽也就是个亲王妃了，可该学的也要学着点儿。”

    后一句，可不就万一用上呢？

    程绣锦错后陈娇语小半步，摆足了恭谦的样子，却在心底默默吐糟陈娇语，说话可真是一点儿也不谨慎。

    她程绣锦要是用上了，那她陈娇语这太子妃，便就是太子，岂不是都要换人做了？

    陈娇语自己也是噎了下，进到亭子，便就又说：

    “你要看好了，这位次一定不能乱了。首座自然是父皇，而与父皇齐肩的，就只能是母后的座了。

    你看这个座了吗？这才是贵妃娘娘该坐的位置，你一定要记住了，规矩不可乱。

    更切不可一味的谄媚，就随便乱……”

    还没待陈娇语说完话呢，怀时小跑着过来，给两人行礼。

    这可是庆祥帝跟前的大太监，陈娇语就跟没发现似的，端着姿态，就等着怀时将礼给行全了，才慢悠悠说了句：

    “免礼吧，公公这时候来，可是父皇有什么的吩咐？”

    怀时显然也习惯了，笑说道：

    “回太子妃娘娘的话，陛下说，今儿宴会主要是为安王选妃，就上首设三座，也方便贵妃娘娘选看姑娘。”

    这不是现世打脸？

    为防被陈娇语牵连，程绣锦默默地低下头，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听着。

    虽说程绣锦也觉得皇后可怜，但就这个世道，再订得全面的规矩，也搁不住皇帝的喜好。

    许贵妃攻克了庆祥帝，就可以傲视一切规矩了。

    大概自己也是正妻的原因，有些同病相怜，又或不想在程绣锦面前失了面子，陈娇语大义凛然地说：

    “自来无规矩不成方圆，祖宗礼法哪儿能随便乱了？还请公公回复陛下，请恕本宫不能遵命。”

    怀时很明显地愣了下，没说什么地走了。

    陈娇语就越发得意起来，一会儿骂小太监行动慢，又骂宫女这边摆盘不对。

    然后没一会儿，怀时又来了，却带了庆祥帝的口喻，寻借口将陈娇语给支使走了。

    程绣锦看着，也是暗自摇了摇头。

    好在陈家姑娘来了，程绣锦跟在陈娇语一起，总算是见着那位，传说中害了差点儿成安王妃的陈娇婵破相的陈娇环。

    果然不出程绣锦所料，这位陈娇环与程仪简直如出一辙。

    陈娇环与陈娇语甫一见面，便就拍了一通马屁，将陈娇语拍得通体舒畅，才打量了下程绣锦说：

    “福王妃娘娘可是京上的名人，没想到今日得见，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这是拿她做伐子，讨好陈娇语了，程绣锦一笑，说：

    “陈九姑娘说笑了，我那点儿微名，哪儿比得上陈九姑娘，想来是深得郑袖的真传了吧。

    就不知陈九姑娘可婚配否？

    太子妃娘娘最是讲规矩的了，依着我说，有些庶出的就是上不得台面，今儿能害自家姐妹，明儿就兴害族中姐妹了吧。

    眼界也浅，以为害了人，就真能代位而上了？”

    陈娇环差点儿被气哭：

    “你……”

    程绣锦一声冷笑，拿眼乜斜陈娇环，却是缓声与陈娇语说道：

    “太子妃娘娘才提规矩，这位陈九姑娘都敢跟我你啊我的了，就是规矩？

    嫡庶要分明，庶出就要认清自己庶出的身份才行。”

    这些日子，陈娇语在东宫，也是受够了秦侧妃的气，此时听程绣锦这话，倒是有点儿惺惺相惜，说陈娇环：

    “这是在宫里，你给我规矩些，收起你的那些小心思，若不然，别怪我不念亲情。”

    陈娇环马屁拍到马蹄子上，本想呆在陈娇语身边，以图提高身价，现在也只得柔柔弱弱地走了。

    一时间，花园子里的人逐渐多了起来，也有宗室夫人带了自家小郎来的。

    相亲宴嘛，自来皇帝挑完儿媳妇，也容给宗室子弟挑媳妇的。

    然后慎王陪着慎王妃，晋王也陪着晋王妃也都过了来。

    而令程绣锦没想到的是，杨如意竟也来了。

    不过想想也是，也算个勋贵了。

    慎王像对待珍宝似的，小心翼翼扶着慎王妃，虽还没听着风声，但这对夫妻的动作，慎王妃很显然是有了。

    程绣锦忖度，因有三个月内不生张的习俗，估计是已经诊出脉相来，等到日子才往外说。

    瞅眼身边的陈娇语，程绣锦往远躲了躲慎王妃。

    所以说，她真的不喜欢这种宴会。

    大家面上一片欢声细语，其实都在寻机会给对方使绊子。就一个字：累！

    慎王、慎王妃这副模样凑上来，说不是故意刺激某人，都没人信。

    对于生孩子，程绣锦不急，可陈娇语急。

    开始能说日子浅，现在也多半年了，还没动静，就是庆祥帝，都曾指派太医去给陈娇语看脉。

    那意思就不言而喻了。

    晋王与晋王妃两夫妻，平时十分低调，请安时碰上，除了打招呼外，也是不多说一个字。

    此时，晋王妃却似调侃地说：

    “哎哟，三皇兄对三皇嫂可真是好，瞧瞧这一出，要不是青天白日的，只怕三皇兄都要抱着三皇嫂，竟是连路都舍不得三皇嫂走了吧？”

    慎王虽没吱声，却是与慎王妃无声一对视，便就同时都笑了。

    慎王妃说晋王妃：

    “我劝你留些口德，现在说我痛快了，明儿你就没这一遭？我看你是忘了你那时候，可是比我还娇气呢。”

    说完，慎王妃与晋王妃就一起笑了。

    显然妯娌两，是想起以前什么好笑的事情了。

    笑过了，慎王妃却又嘴角含笑地问陈娇语与程绣锦：

    “大嫂和五弟妹可有动静？前儿我听说有太医给大嫂看脉，该不是没到说的日子呢吧？”

    程绣锦做娇羞状，低头不语。

    陈娇语却是几乎拧断了帕子，冷冷说道：

    “劳三弟媳惦记了，不过是请个平安脉罢了，况太医也说了，本宫一切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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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 分享

    台子都搭好了，可不就等着唱戏！

    就在大家寒暄完，慎王温柔小意地说，要扶着慎王妃在园子里走走。

    陈娇语身边的大宫女被人撞了下，说陈娇语不是故意的都没人信，她就直直地往程绣锦身上撞了过去。

    只要扑着了，程绣锦没跑的，能将从她身边过的慎王妃扑倒了。

    不过程绣锦是练过的，她不单快速闪过了陈娇语，还飞快地闪了过去，将扑倒陈娇语大宫女的宫女给制服住，并顺手将她下巴给卸了下来。

    一套动作，真个是如行云流水，让边上看着的人暗想，不亏了是个杀神，果然名不虚传。

    而那边，陈娇语因一心想要扑倒程绣锦，根本就没顾着自己，结果扑了个空，嘴着地，被扶起来时，嘴已经出血了。

    这边一闹起来，慎王与慎王妃也不用走了，有急忙扶陈娇语的，也在让喊太医的。

    乱乱哄哄的，谁也没注意到程绣锦，不单卸了那人的下巴，已经掐着那宫女的脸，另一只手伸进宫女的嘴里，勾出个小包出来。

    怀时领着小太监跑了过来，程绣锦已经解了宫女的腰绳，将她绑了个结实。

    然后往小太监跟前那么一推，程绣锦说：

    “罪魁祸首就是她！”

    怀时看得直抽嘴角，忙让人过来，接了程绣锦手里的东西说：

    “有劳福王妃娘娘了，接下来的事，就由小人来吧。”

    程绣锦拍了拍手，点头笑说：

    “我不过是负责抓人罢了，至于幕后指使是谁，当然是劳公公了。”

    而这边，吃了亏了陈娇语被扶起来后，自然大怒，先扬手就给了她身边那位，扑倒她的陪嫁宫女个嘴巴子：

    “瞎了你的狗眼，好好的不会站着，腿也不用要了。”

    御花园里此时一堆的命妇、姑娘，还有勋贵宗室家的少年郎，陈娇语嘴上不光有血，还带着泥沙，实在是不怎么好看。

    怀时又过去，好说歹说地将陈娇语忽悠回东宫，先让喊宫内医女，又让去请太医来给看治。

    陈娇语这一走，慎王妃忍不住与程绣锦说：

    “原我还当那些传言都是以讹传讹。”

    难道失忆了？她新婚的时候，不记得自己看着什么了？

    程绣锦冲慎王妃一笑，说道：

    “让三嫂失望了，那些传言不单是真的，而且我不单身手好，便就是鼻子也灵敏。

    像什么用麝香制的香丸子，我一下就能闻出来。实在不好意思，也是被环境给逼出来的。

    三嫂知道的，我在边关上长大，要时时防着敌人的阴谋诡计，也是没办法的事。”

    又大概是以为她天生力气大，就不如别人灵敏吧！

    听了程绣锦的话，慎王却是惊问：

    “你这话什么意思？”

    程绣锦一脸无辜地说道：

    “三哥、三嫂不知道么？三嫂身上带着的香包里的香丸中有麝香啊。”

    慎王到现在一儿一女，只女儿是慎王妃所出，而儿子却是庶出。

    因着陈皇后的原因，再加上自觉出身的优越感，慎王也一直希望自己有嫡子，更何况他与慎王妃的感情很好。

    他十七岁娶的慎王妃，到现在已经将近七年时间，慎王妃除生一女外，竟一直未普再怀上过。

    原他就感觉不对，各王府都有用得惯的太医，慎王也曾让查过，可现在看来，那太医却是十分有问题。

    继太子妃离开之后，慎王与慎王妃两，也急匆匆地走了。

    慎王的手里，还捏着慎王妃的香包。

    晋王妃却扯了程绣锦的袖子，坐到离帝亭不远的小亭子里，笑与程绣锦科普：

    “你看三哥三嫂感情好吧？其实三嫂心里也苦。三哥对他那两侧妃倒是一般，可他身边，有个从小侍候的小宫女。

    后来三哥开府后，跟到了慎王府，之后就被封孺人。

    这位金孺人可不简单，母后最讲规矩的了，她却能抢在三皇嫂入门前怀孕，可见其手段了。

    她也是掐准了，皇后再膈应，生下来也是孙子。

    可惜老天不开眼，竟还真就让她得逞了，真就生了个儿子出来。

    母后天天把嫡庶挂嘴上，还不是将那孩子抱怀里，一口一个大孙子的。”

    说到这儿，晋王妃就笑了声：

    “你说，这可不是生生的打嘴？

    不说这个了，还是说那金孺人吧，等明儿有机会你见着了，就知道她的厉害了。

    啧啧，站在哪儿一副弱柳扶风似的，好似风一吹就倒了，也不知道当宫女的那几年，是怎么过来的。

    偏三皇兄信服，说是生孩子伤了身体，但凡有什么强身固本的方子，上好的补药，都要先给她。

    最可气的是，每次给她东西，都要推三推四的，说什么她不过蒲柳之姿，不堪用如此名贵的东西，一定让给慎王妃。

    这不是明着打三嫂的脸？三嫂还得使自己的大丫头给她送去，然后好言抚慰。”

    女人间分享八卦，就是最好的拉拢手段。

    明面上，晋王妃什么没做，但这花园子里，能与她说得上话的，此时却就只有晋王妃了。

    程绣锦心底也是啧了声，然后不咸不淡地附和两句。

    一副不排斥，也不亲近的态度。

    要依着程绣锦对陈皇后的了解，她的前半生，都用在争宠上，等将辰妃熬死之后，却发现又来了个许贵妃。

    等她折腾大半辈子，终于对庆祥帝死了心的时候，被她疏忽的儿子，性格却也早已经养成了。

    像云城郡王对陈娘子的奇恋，就不能不与陈皇后的失职有关系。

    这位金孺人，应该也是在慎王小时候，做过什么特别感动慎王的事情了。

    就不知道，是不是许贵妃安排在慎王身边的。

    晋王妃亲热地碰了碰程绣锦的胳膊，却是笑吟吟地问她：

    “我听说你府上有个欢歌，五弟待她如何？你们没发生冲突吧？你肚子到现在都没动静，该不是也着了她的道了吧？

    你虽也不是软柿子，可别忘了，大意失荆州，依着我说，还是找个太医看看的好。

    你有相熟的吗？没有我可以给你介绍个。

    不是嫂子想要吓唬你，男人就那么回事，万事还得自己多加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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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 生气

    程绣锦不动声色地笑问：

    “听四嫂子话，应该是过来人啊。

    我看着，四皇兄对四嫂也很好，怎么，四皇嫂家里，除去两位侧妃，还有其她的女人？很得四哥喜欢？”

    晋王妃一噎，说别人的八卦，与说自己的，那绝对不一样。

    但看程绣锦此时，明显比刚才更有兴趣，晋王妃抿了抿唇，免不得将自己的伤口扒出来说：

    “你是知道的，我们王爷出生没多久便就没了母妃。

    即使有父皇的眷顾，可男人终归不似女人心细，也不过是叮嘱底下人好好照顾，比其他皇子，多能见父皇而已。

    更何况后来又有了安王，父皇能落到我们王爷身上的目光，却也有限了。

    别看这帮子宫女，一个个均都十分听话乖顺的样子，哪个心理没个三六九？为自己谋起出路来，个个堪比诸葛亮了。”

    这个程绣锦倒是赞同，所以她在嫁给福王时，征求过连雁几个的意见。

    为自己寻一条最好的出路，是人之长情嘛。

    无缘无故的，你就要求别人为你效死命，其结果就肯定是翻车了。

    大概是真的说到痛心处，晋王妃脸子有点儿冷，嗤笑说：

    “你是知道的，皇子成年之后，都会选个宫女教他们人事，那女人也不知使了什么法子，被选上了……”

    还有这种事？这程绣锦真不知道。

    她从小长在边关上，回京就碰上未婚夫背叛，紧接着又被赐婚，也没人跟她说这事。

    也不知怎么的，程绣锦心里有些不舒服。

    之后也没什么意外的，许贵妃亲点了石绯为安王妃，当着众人的面，不顾陈皇后的脸子，将一枝凤钗别到石绯的头上。

    但没给安王连侧妃一齐选了，倒是让程绣锦有些意外。

    石绯没在宴会上出事，程绣锦也总算是安心了。

    等从宫里出来，福王就发现程绣锦恹恹的，问她：

    “宫里有什么不好的事嘛？”

    程绣锦淡淡说道：

    “没有。”

    福王既使手好了，却也开始跟程绣锦一同乘车，再不肯自己骑马了。

    逐渐的，程绣锦竟也习惯了，不再提让福王骑马的事情。

    所以，等两人坐马车上，福王又问：

    “你为什么不高兴？”

    程绣锦又回两字：

    “没有！”

    福王瞅着程绣锦，认真研究了下，又觉得程绣锦对他，一惯是有什么说什么，无缘无故的不能骗他。

    既然她说没有，那必是自己想多了？福王又一想，宫宴多半天的时候，肯定是累了。

    自觉真相了的福王，很是体贴地说道：

    “那你靠我身上休息下吧。”

    ……

    程绣锦也不理他，就自己在哪儿生闷气，其实，她一开始没生气。

    也不知怎么的，与福王说说话，竟就生起气来了。

    还跟她说，与欢歌什么都没发生，果然男人都是骗子！

    骗子！

    程绣锦愤愤不平地想。

    回府后，福王该干嘛干嘛，程绣锦自己在哪儿单方面生气，直到晚上洗漱完睡觉。

    福王像往常一样，洗白白后，回到房间，一切都与平常一样，直到他伸手去搂程绣锦，却被她给躲开了。

    程绣锦要认真的想躲，又不是打架，福王还要顾忌弄伤了程绣锦，一时的竟也没能一下得手。

    外面值夜的连雁朔雁两，听得里间动静有些大，却也不敢冒然进去，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在福王挨了两下，比往常重的时候，终于发现程绣锦在生气了。

    毕竟捶你两下小拳拳，跟胸口碎大石不一样。

    福王皱着眉问：

    “晋王妃跟你说什么了？”

    终于抓到点子上了，福王也是不容易：

    “她是别有用心，你别信她的，有什么语直接跟我说。”

    程绣锦也觉得这么生闷气，不是她一惯的风格，但让她直接开口问，实在是不好意思。

    怎么问？总不能说：

    “唉，我今儿听说，皇家有安排人事的宫女，那你的第一次给了谁？”

    福王见程绣锦在灯下，小脸如胭脂般的红，真的十分的心猿意马。

    他现在属于半开荤的阶段，正是稀罕程绣锦的时候。

    福王免不得拿出自己所有的心智，诱哄程绣锦：

    “你是怪我没有护着你？你不是担心石姑娘？虽说许贵妃有防着，但我怕她们着了陈皇后的道，就帮着破解了下。

    没跟你说，是不想让你担心，不过好在有惊无险，最终石姑娘如愿被许贵妃定下了。

    而且就陈娇语那脑子，她也想不出什么阴谋诡计来，不过是踢下裙角什么的，我知你最是厉害的了。

    那事我也听说了，你做得很好……”

    接下来，福王就又陷入无脑夸程绣锦模式，程绣锦被夸得受不了了，终于问道：

    “我今儿听晋王妃说，皇子成年后，会有专门教人事的宫女？

    你是不是欢歌？别骗我，你就实话实说。”

    福王被问得错愕下，突然竟笑了。

    这还是程绣锦头一回见福王，正八经的笑，不过惊形不对，程绣锦也没工夫看，慌乱描补：

    “哎呀，我就那么一问，也不是很在意……”

    越说声音越小，程绣锦终不出声了。

    福王语音中带着愉悦问：

    “吃醋了？”

    话既然问出来了，程绣锦也就破罐子破摔起来，理直气壮地问：

    “你别打岔，直接回答我就行了，反正你骗我我也不知道。”

    想想男人又没什么印记，程绣锦有些灰心，觉得她简直是多此一举，问什么呢？

    也不知福王是不是故意的，他并没正面回答，而是反问：

    “你觉得我是个经验丰富的？”

    程绣锦肯定点头：

    “是！”

    福王觉得，这是对他技术的肯定，很开心：

    “我仔细研究过了，那图，你家里没给你准备？”

    程绣锦都想掀桌子了，红着脸说：

    “没看。”

    那时也不准备跟他长过，也没准备跟他圆房，她娘给她之后，就让她随手放箱子底下了。

    就在程绣锦又要生气的时候，福王才说：

    “你应该知道我的，皇后怎么可能为我安排这个？欢歌也是为了拿捏住我。

    她大概觉得，得不到的最好吧。”

    却不知道，他对欢歌，根本就没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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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 天真

    一个男人要是对女人有兴趣的话，怎么可能忍得了？

    连雁朔雁两在外间，听得里面没了动静，一阵的脸红发臊，也没法问，便也就捂着头躺榻上眯着。

    然后第二天，宫里就传出陈皇后与庆祥帝吵起架，陈皇后又吐血了。

    这都是程绣锦嫁进来后，陈皇后第三次吐血了。

    不过陈皇后还是那样，曾经装病难为儿媳妇们，这回都吐血了，换理说真病了吧？

    等众人进宫去瞧她，她却仍是那一副我很好的模样，严辞厉色地训他们几句话，就又让他们离开，并不留人侍疾。

    大概，陈皇后也是不想给有些人，探知她身体状况的机会。

    庆祥帝好似终于良心发现，又或知道陪着自己一辈子的老妻，身体不大好。

    反正训斥了太子一顿，然后又将太子的职务都给停了。

    然后也不知庆祥帝怎么想的，竟就又盯上程绣锦的肚子，见她久没动静，竟也派了个太医来。

    程绣锦心想，她要是有了，那才真的鬼呢。

    那庆祥帝是挑着福王休沐的日子，给派过来的，结果就可想而知了，太医都没等说明来意，就被福王一脚给踢出王府。

    庆祥帝当然大怒，让人将福王喊进宫，着实的将他臭骂了一顿。

    福王神色平静，等庆祥帝喷完，说：

    “儿臣的王妃能生生，不能生就不生了，儿子多也不见得就是福，陛下儿子多。”

    庆祥帝气得，骂又骂不通，抚着心口在哪儿喘气。

    儿子欲望太大，庆祥帝看着烦躁，可像福王，一副无欲无求的模样，庆祥帝也是不喜欢。

    他对福王，一开始是不知道有这么个儿子，后来就又觉得这个儿子太过冷酷，然后自被福王怼过两回后，生气的同时，却又觉得这儿子颇耿直。

    比起别的儿子，一肚子的阴谋诡计，福王其实也挺好的！

    说白了，就福王让庆祥帝放心。

    其实到了他这个年纪，也是有些怠政，大部分的国事，都交由太子处理。

    而太子自以为聪明，背着庆祥帝做得那些事，像什么卖官鬻爵、市恩卖好，庆祥帝都看得明白的。

    所以，这次太子被夺职的事，与其说是太子作的，不若说是庆祥帝忍无可忍，又给太子的一次警告罢了。

    而福王最让庆祥帝满意的一点，就是给他安排职事，只做自己分内的事，不私树恩情。

    便就是靖边侯这个岳丈，也没一点儿亲近势头。

    到了含饴弄孙年纪的庆祥帝，对慎王、晋王的儿子不敢亲近，就怕两儿子想多了。

    他最近又懒得看太子的那两儿子，自然就将主意打到福王身上了。

    结果，这个儿子却告诉他，很有可能不生？

    可给庆祥帝气得，就又骂了福王一顿。

    很显然福王不怕他骂，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可给庆祥帝给堵得，有心想撸了福王的职事，却又想到，除这个儿子，他好像也没谁可用了。

    福王离开勤政殿后，庆祥帝生生灌了三杯凉茶，才压下心头那股子火。

    等福王回家，就见程绣锦一脸纠结地坐书房发呆。

    福王以为她在愁太子妃的事，脸罩寒霜，声音冷硬说：

    “太子都被禁足，她自然要跟着被禁足，最近一段时间，你都不会碰见她了。”

    也不知道，这中间福王干了什么。

    程绣锦聪明的没问，只是举起一封信，颇有些忧心地说道：

    “石夫人给我写了封信，说她家也没个小妾，石绯养成一副天真的性子，让我教她些斗小妾的本事。”

    开始接到石夫人送来的信时，程绣锦还十分惊奇，等她看完信，就整个人呈现无语状了。

    石夫人可真是高看她了，她哪儿斗过小妾？

    福王也没接信，反而给与肯定地说道：

    “算石夫人有眼光，就知道你办法多，既然如此，你就教一教她吧。”

    ……

    程绣锦一噎，只能转而问安王府的一些事情。

    然后，程绣锦就发现，这几个皇子，就安王最幸福，有个在前面为他遮风挡雨的娘，才会养成那种跳脱的性子。

    比起陈皇后来，许贵妃这娘当得最为合格，安王小时候，一直就住许贵妃的宫里。

    虽有奶娘，但只要庆祥帝不宿到她哪儿，她都是搂着安王睡的。

    等安王搬去皇子府，许贵妃不单将身边得力的嬷嬷派过去，多年来，一直坚持每天派太监过皇子府，动问安王起居情况。

    等安王到了安排寝事，许贵妃哪儿容陈皇后插手？

    不管那女人如何，反正皇子中就安王没冒出庶子，现在安王府，也十分老实。

    但人心隔肚皮，程绣锦想，异位而处，便就是她也要为自己寻份出路。

    因被石夫人给予厚望，程绣锦也只得写信，邀请石绯来福王府玩。

    石绯待嫁，按理说是不宜外出的。

    但程绣锦相邀，又有石夫人的准许，石绯高高兴兴的来了。

    “得亏了你来信，这些日子，我被我娘拘在家里，哪儿也不许去，又天天在我耳根上念叨些有得没得，烦都烦死了。”

    石绯一见到程绣锦，便就忍不住抱怨。

    但见她面色十分红润，眉角眉梢都带着喜气，应该是对赐婚很满意了。

    程绣锦就猜，大概是石夫人说的话，石绯不肯认真听，又怕女儿真嫁过去了吃亏，才会给她写信。

    看样子，该说的话，石夫人也都说得差不多了。

    等石绯坐下之后，程绣锦有些不死心地问石绯，知不知道安王有妾的事，还有皇家有给皇子安排女人的习惯。

    事实证明，果然还是乡野出来的程绣锦孤陋寡闻，人石绯知道：

    “我还当什么大事呢，我娘跟你说什么了吧？真是的，你别听我娘的，杞人忧天。

    安王爷都跟我说了，那女人十分规矩老实，住的院子离主院较远，王府现在没女主人，那女人无召也不往安王眼前晃。

    你别看我傻，其实心里明白着呢。

    在这后院，女人如何都没用，还得看男人的意思。

    只要安王爷心理向着我，我还有什么可怕的？我想她也作不出什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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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 失败

    ……

    听着石绯几近天真的言语，程绣锦一阵无语。

    俗语有言，男人的嘴，就是骗人的鬼。

    再说了，便就是男人说的话是真心的，可万里长城，也抵不了有女人撬墙角，看看郑袖就知道了。

    只说这安王，现已经认定了，那女人十分规矩，等明儿石绯嫁过去，再起龃龉，谁的错？

    规矩人是不能生错的了！

    程绣锦想，直接说，石绯是定不能听的，而且石夫人也没少说。

    于是，程绣锦就想到了现实教学，将欢歌喊到跟前侍候。

    而欢歌此时挺怕程绣锦的。

    她想跟程绣锦玩宅斗，除去第一回说得话多些外，到现在，她跟本就没什么机会到程绣锦跟前，上回一句话没说就挨了一顿打。

    后来又被侯夫人给踢伤一回，算是让欢歌彻底认识到，这位福王妃的暴力。

    因此上，被喊来后，那是乖得不得了，十分小意殷勤地侍候着，指东不敢往西。

    当初被有心人有意为之，欢歌也算是名扬京城。

    石绯见了，还一阵啧啧称奇，直夸程绣锦管理有方。

    将欢歌支使出去，程绣锦冷笑说：

    “你现在看她乖吧？那可说好了，今儿你一定要呆到福王下职回来，我才准许你回家。”

    虽石绯不太懂为什么，但因她对程绣锦无限信任，便也就欣然答应了。

    多半天的时间，就这么十分愉快地过去了。

    福王快下职的时间，程绣锦和石绯两，先在练武场玩了一通，均都大汗淋漓的，一起坐在正房的外间窗下的榻上喘气。

    石绯靠着大引枕说道：

    “等明儿我嫁去安王府，也弄这么一间练武室出来。”

    出一身汗，真的是太痛快了。

    欢歌端了茶果上来，出去没一会儿，又端了两杯饮子进来。

    外面传来向王爷问好的声音，时间就是那么刚刚好，也不知因为何故，欢歌一个哆嗦，手里的饮子就洒身上了。

    然后就在石绯还没反应过来时，欢歌“吧嗒”一下就跪到地上磕头：

    “王妃娘娘饶命，奴婢知道错了……”

    刚好福王就进来了，看到的景像，可不正是正室刁难小妾的情景。

    程绣锦依然端坐在哪儿，一副不痛不痒的模样。

    石绯急了，就想解释，她哪儿快得过有准备的欢歌？

    就见欢歌一下扑到福王脚边，泪眼朦胧说：

    “王爷误会了，不是的，全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王爷千万别怪王妃娘娘……”

    这话说一半儿留一半，很容易让人想歪，偏人家还一口一个为程绣锦说话。

    便就是直性子的石绯听了，也觉得很有问题，可要是辩驳吧，却有一种无处下口的感觉，实在是有些憋屈。

    这要不是亲眼所见，她都不信。

    福王皱了皱眉说：

    “既然知道是自己的错，那就去找赵运达领罚，吵什么吵？”

    石绯看向福王，立时就一副星星眼。

    她就说，女人如何全看男人的，福王就说明了一切。

    程绣锦抚额，教学失败！

    哦，天啊，她竟忘了让人通知福王一声了！

    而欢歌也是得了陈皇后消息，于是脑补了一出，福王屈服于邪恶势力，才不得不为之。

    因此，虽是惊了下，但很快调整心情，一脸我什么都懂，我高兴牺牲的模样，十分隐忍地退了出去。

    程绣锦不死心，就给福王使眼色：

    “王爷就不想说点儿什么？”

    福王想了想，说：

    “本王最讲规矩了，从没听说过，主子要跟下人讲道理的。”

    ……算你狠！

    经过失败教学，本就相信男人才是事情关键的石绯，对此更是深信不疑！

    将石绯送走，程绣锦生气地掐福王：

    “你给我老实交待，你就是故意的，对不对？”

    福王有些惊奇于程绣锦没对他用武力，心里笃定程绣锦力气再大，也不可能像掐贼一样的掐他。

    这点儿疼算什么？再大的疼他都曾经忍过，因此也没挣扎，就站在哪儿任着程绣锦掐。

    事实证明，福王猜得很准。

    人家一不闪，二不还手，程绣锦的确不好意思下狠手。

    福王说道：

    “你别费那个心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就石绯这样子，除非狠狠吃过亏，提点是没用的。

    要人都能提点醒，就没那么多上当受骗的了。就像袁绍，他身边就没谋臣？

    他手上可是有将曹操奸计，全数看透的人，可结果怎么样了？

    田丰之被杀，就知劝人无用了。”

    说得好有道理！可石夫人来信时，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程绣锦放开福王，问：

    “你干嘛不闪？”

    福王耿直回答：

    “我闪了，你万一生气怎么办？而且，你也不能舍得下狠劲掐我不是？”

    ……

    程绣锦狠劲拧了福王一下，气呼呼地转身挑帘子进里间，看也不看福王一眼了。

    福王站在哪儿，还不知程绣锦因何生气，直觉得最近程绣锦的脾气，不知何故，越发变得阴晴不定起来！

    程绣锦到底觉得愧对石夫人所托，给石夫人写了封信，将自己这边的情况与石夫人说清楚。

    总结一句话，她是个暴力女，她对付小妾的办法，可能不适合石绯。

    然后，程绣锦就收着慎王妃使人送来的谢礼，还有一封请柬。

    来人是个锦衣的婆子，十分会说话：

    “老奴出来时，我们娘娘极力叮嘱老奴，务必当面谢谢福王妃娘娘，若不是有福王妃娘娘提点，这胎只怕也已经坐不住了。

    这点薄礼，先聊表谢意，实在是不成敬意得很。

    我们娘娘想着，福王妃娘娘也不是个缺东西的人，好在现在春暖花开，慎王府也有个小园子。

    虽没什么奇珍异草，但好赖也种了那么几朵花，此时开得正好，福王妃娘娘别嫌弃不好，就请过府赏看赏看。

    到时，我们娘娘还会请些个小戏子、打十番的来府上，全当凑个热闹。”

    洋洋洒洒这样许多话，终归结底就是不想让程绣锦拒绝。

    程绣锦对慎王也是佩服，家里妾虽不多，但该有的也全都有，还有个第一次小妾。

    都能笼络得慎王妃如此为他，也是人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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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 反说

    以着感谢之名，非要请她过府，说白了也是一种拉拢的手段了。

    福王听说后，对慎王冷冷点评：

    “聪明才智全用到骗女人上头了，早晚有翻船的时候。你要去也行，就全当看场戏了。”

    说到这儿，福王嗤了声说：

    “所以，还请什么小戏，他府上那一出妻妾大戏，够十五个人看半个月的？”

    ……果然不改嘴毒的本色，程绣锦默了。

    等到了宴请的日子，天气晴朗，因前一天下才下过小雨，空气还带有湿润润的，泥土和着青草的味道。

    而王妃出门自有王妃的规格，程绣锦车驾后面，跟了两辆小车，坐着随行的丫鬟婆子、又带有换洗的衣服，常备的小礼物。

    毡包的，林林总总的，竟也是一大堆的东西。

    又有铜锣开道，还有吆喝喝道的，跟随的侍卫等人。

    弄得程绣锦都不爱出门，太繁琐了。

    福王府与慎王府离得不算近，当初建福王府时，赐下的就是一罪臣之家，然后按着亲王的标准，又扩建了的。

    因此，众多皇子府都离皇宫近且都在城东，只福王府是在中城西面。

    等到了慎王府，又是去福王府送礼的那婆子亲自迎接的，慎王妃则亲自迎到垂花门。

    慎王妃看起来满面红光的，亲热地拉了程绣锦的手，笑说：

    “你可算是来了，昨儿下雨，还让我好担心呢，没成想今儿就晴了，可见你来我家做客，是老天爷认可的。”

    程绣锦笑说：

    “那今儿就有劳三皇嫂了。”

    两人就像一对儿多年未见的好姐妹似的，相偕着进到一处内厅，厅上没摆交椅，靠着北墙上，倒是放了一张罗汉床。

    程绣锦忙让慎王妃别忙了，自己脱了外罩衣，交给朔雁，才与慎王妃一起，坐到了罗汉床上。

    床几上放满了吃食，丫头又端来温热的饮子。

    慎王妃便就说起今天的安排来，笑道：

    “今儿你既来了，就由不得你了。”

    笑了下，才又说道：

    “咱们先在这儿说会儿话，完再去园子里转一转吧，花儿开得正好，勉强入得眼。”

    程绣锦就十分奇怪，那麝香香囊的事，是如何解决的。

    既然是聊天，与其实让人对她问三问四的，程绣锦决定主动出击，笑问：

    “弟媳唐突了，若三皇嫂不方便，全当我没问。那香囊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会到三皇嫂的身上？”

    当时，程绣锦非常小人的想，慎王妃是故意带着害她的，要是知道是害慎王妃的，说什么她也不说。

    虽然说有点儿冷血，但她可不是个滥好人。

    又没那个交情，谁可知道她一句话，会不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皇家事，一个不小心，就要累及全家。

    其实事后，程绣锦肠子都悔青了，偏慎王与慎王妃也是聪明，知道打蛇上棍，果然就缠了上来。

    程绣锦之所以要问这事，也是想看看，有没有衅让她寻，从中捞些好处。

    到目前为止，怎么看她都吃亏。

    她果然是唐突了，慎王妃的脸僵硬了下，笑说：

    “母后都气吐血了，你还有什么猜不着的？”

    这东西得在慎王妃身边多少年？慎王又不是没儿子，太子给慎王妃下这东西，可有什么用？

    倒是能挑拨这夫妻的感情。

    便就真是太子动的手，太子也不可能直接将这西送到慎王妃的身边。

    程绣锦又问：

    “那也得经你府上人的手，那东西怎么到你的香囊里的？”

    别说慎王府，便就是程绣锦用的东西，那都得经多少道人看了又看，确定没问题，方才会递到她手上的。

    而且每经一个人，都是要记下来，就防着要出了事方便追责。

    无论是宫里还是王府，均都是如此，这都是历代延续下来的成熟体系了。

    慎王妃就有些落寞，没正面回程绣锦的话，反而问：

    “你成亲也有几个月了，怎么还没动静？该不是也着了谁的道吧？倒没听说你府上的欢歌作妖。

    但看着老实，指不定背着后的，如何蔫坏呢。要依着我说，你可得好好查查才是。”

    果然都不是傻的，妯娌两看着其乐融融，其实却是各怀鬼胎，谁都不肯说实话。

    程绣锦想了想，笑说道：

    “我府上的情况三皇嫂还不知道？整个后院都归我管，我又有娘家可以依傍，我们王爷现在，正眼都不带瞅她的。

    那欢歌倒是蹦跶了几回，让我打老实了。”

    慎王妃听得这话，脸上露出羡慕的表情，叹道：

    “弟妹是个有福的。”

    程绣锦却是一叹气，摇着头说：

    “这是什么福？我倒是希望我们王爷遍地开花呢，可他不要，我也没办法。”

    慎王妃不解其意地问：

    “弟妹这话什么意思？你竟还希望一后院的小妖精？做何道理？”

    看，这不就上道了？程绣锦不动声色地与慎王妃解释说：

    “三皇嫂就不知道了吧？男人狡诈，我们王府就我跟她两个女人，其余的女人，我们王爷自己不要，不是我不让他要。

    我也承认，这其中也有我父母的原因。但他不要别的女人，真就是因为我？可别说对我一网情深。

    说句不好听的，我才回京几个月？一网情深是有，为得是谁，那咱可就不知道了。反正我有那自知之明。”

    挑眼，果见慎王妃低头沉思，程绣锦勾了勾唇角：

    “要我说，这后院之事不怕多，就怕寡，为了保证嫡子，男人一月之中，肯定在正房时间多。

    其余的时间，若单宠一个，可不就成了跟正房均分天下了？既然管不了男人只一个正妻，那就让他遍地开花好了。

    正房的时间不变，六皇嫂说，最终被瓜分掉的宠，会是谁的？”

    慎王妃出身书香门弟，抿了抿唇说：

    “就怕打跑狼，反倒招来了虎。唐时的武则天，可不正是如此上位的？

    最终王皇后却落得那般下场。”

    还不若萧淑妃得宠呢。

    程绣锦勾唇说：

    “反正没有那虎，到得跟前的肉也已经是臭的了。

    更何况，成为武则天的前提条件，李治也得是皇帝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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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 变了

    只要慎王成不了李治，你就永远不是王皇后。

    分走你半壁江山的女人，一个跟一堆，哪个更合适？

    程绣锦见慎王妃也不出声，就又说：

    “说起唐来，我倒是记起一个王皇后来，就是唐玄宗李隆基的皇后，她倒是跟着熬过苦。

    最后李隆基倒真成了皇帝了，可王皇后呢？据说当年李隆基过生日的时候，堂堂皇孙，竟是连碗长寿面都买不起。

    还是王皇后的爹，卖了自己一件锦衣的袖子，他倒是长寿了，可王皇后呢？

    令他日杀三子的武惠妃，谥号贞顺，追封皇后。

    那位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的杨贵妃，一个盛世都作没了，唐玄宗回长安的第一件事，竟是想让人为其改葬。

    而那位诸多史书，均说上将起事，颇多与谋的王菱，陪着李隆基战战兢兢，出谋划策得天下的皇后呢？

    倒也送了她一处绝好的地方，幽居冷宫，倒是落得个清清静静。

    死后得了个一品夫人下葬，这还是额外施恩的结果。

    细想想，还是显王太妃是个聪明的，袭嫔入了宫，显王屁股下的位置却是嫡子的。”

    说到这儿，程绣锦不由得笑了：

    “我好像听说，只有亲王或世家大族需要嫡子，皇帝是不而要的。”

    只要有儿子就行，像唐玄宗虽是子女众多，就没嫡子。

    若是显王成了皇帝，显王妃生的儿子，活着没活着，却都保不准了吧！

    更何谈什么争储！

    说到这儿，程绣锦不由得，却也摸了下自己的肚子。

    下午，福王没等下职，绕道慎王府去接程绣锦。

    慎王妃忍不住笑着揶揄：

    “哎哟，还真是新婚呢，瞧瞧，一会儿也就回了都等不了，竟就亲自来接来了，是怕我们留晚饭还是怎么的？”

    程绣锦做羞涩状，福王神色淡淡的，与慎王说了两句话，便就告辞回府了。

    然后福王就郁闷了，他发现自程绣锦从慎王府回来后，整个人就变了。

    之前还跟他使个小性子，现在却变得十分柔顺，脸上就像挂上的面具似的，总是笑吟吟的，张嘴闭嘴说：

    “王爷说得是”“王爷说得对”“就按王爷说得办。”

    福王……

    按理说，程绣锦也不是个随便别人说两句，就疑神疑鬼的人。

    难不成在慎王府碰上什么事了？

    福王忙让人去查，结果自然是什么也没查到了，因为本就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那到底是怎么了？

    腹黑如福王，也是郁闷到几欲吐血，有一种好不容易养熟了点儿，却没想到，一着不慎打回原形的感觉。

    其实，一开始他对程绣锦只是颇为感激，刚听说程绣锦订婚的时候，他也只是想程绣锦幸福。

    而那时，他也才开始偷偷组建自己的势力，训练出来第一批人，便就让人盯着住杨安业。

    他第一眼看杨安业，就觉得杨安业是个伪君子。

    结果还真没让人失望，杨安业在外面，将自己装点出个风格秀整，高自标持的模样，其实背地里，却是个通房无数的色胚。

    兴平伯府里，但凡有几分姿色的，便就是母婢、妹婢，他都敢染指。

    他一直忍着没弄死杨安业，也不过是不想让程绣锦这个未婚妻，担个克人的名罢了。

    程绣锦让他第一次正眼相看，就是对付杨安业的事上。

    没让他失望，很合他胃口。

    至于之后，他将整个京城的公子哥都查了遍，觉得没一个能配得上程绣锦的。

    那时候福王的想法，就是既然程绣锦难嫁，那就由他娶了吧。

    反正别人也不配！

    其实福王对于情爱的很模糊，就是觉得程绣锦嫁别人，只想想就心理难受，并暗下决心，娶了就会一定对程绣锦好。

    程绣锦对他防范，也是事先想到的。

    因此，也早就想到应对的办法，就是慢慢哄。

    他知道程绣锦的心最软了，只要持之以恒的对程绣锦好，程绣锦总能发现他的真心的。

    这话要让被程绣锦收拾过的人知道，非要被气到吐血不可。

    大概是要掐着福王肩膀，摇晃他大吼说：

    她那是心软？你怕不是这辈子都没见过心软的人吧？

    本来他都已觉得胜利在望了，却没想到，不过是去了趟慎王府，人就变了！

    晚上的外院书房，第二波派去查慎王府的人回来，再次向福王报说：

    “小人贿赂了当时在内厅侍候的丫头，王妃娘娘可真了不得。”

    因为朔雁几个嘴紧，直到今天，福王才知道程绣锦当时，都跟慎王妃说了什么。

    那人学完，也不由得举了下大拇指：

    “王妃娘娘真就是这个。那天过了不久，慎王妃借口怀孕无聊，从她娘家那边，选了两个表妹让进府陪伴。

    虽不是那种绝色丽人，但也各有千秋。

    一个天真活泼，笑起来特别甜。另一个妖妖娆娆的，又特别的勾人。

    这些天，慎王府那真是鸡飞狗跳的，就慎王的那个庶子，开始一到晚上就生病，巴巴让去请慎王过去。

    倒是搅了慎王爷几次好事，慎王爷就急眼了，骂了金孺人一顿，说他又不是太医，有病就去找太医，找他做什么？

    结果这出戏也才唱完，慎王的那庶子就落水了。

    慎王正难以决断的时候，晚晴，就那笑起来特别甜的姑娘，没成想是个刚烈的，当时就撞了桌角了。

    自然是没撞死了，额头也不过是肿了些，却就把出喜脉来。

    那时慎王的那个脸子，别提多好看了。慎王妃倒也大肚，当时就给了晚晴一个分位。

    正妻和小妾都又有了身子，小人看，慎王也不再怎么宝贝那庶子了，又查出那孩子落水，全是他金孺人所为。

    目的竟就是要陷害那位表妹，可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慎王大骂金孺人狠毒，逼迫金濡染自杀了。

    王爷说，慎王府这一个多月闹得……”

    打发手下出去，福王摸了摸光滑的下巴，他大概知道，程绣锦因为什么了。

    福王觉得有些好笑，却又有些无奈，但也可以理解程绣锦的担心。

    他能怎么办？

    也只能寄希望于日久见人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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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 怪异

    就在福王极度郁闷中，就到了陈国公夫人，就是陈皇后嫂子，太子与亲王名义上舅母的寿日。

    被禁足了一个多月的太子，终于解禁，准许他去陈家赴宴，但职事却没恢复。

    当然，几位亲王也都去了。

    在陈国公家里，程绣锦这种亲王妃就不显特殊了。

    她与福王一起到了陈国公府，便就跟着婆子先去给陈国公夫人拜寿。

    太子妃来得倒早，此时已经陪在老太太跟前，人却越发的削瘦，显得一双眼睛如铜铃一般，尖刻冷厉。

    而气质上，倒是越来越像陈皇后了。

    可能是最近过不太如意，又或是被陈家人叮嘱过，总之这次见着程绣锦，倒是没出言难为。

    对程绣锦行礼，也是淡淡的。

    陈国公夫人倒也乖觉，虽程绣锦是亲王妃，但人老太太过寿，又占了个长辈，却也没让程绣锦给她行礼，大家见了个平礼。

    老太太倒有意拉拢，可惜人太多了，也没说两句话，程绣锦便就出来了。

    自有引路的婆子，引程绣锦往贵宾厅去了。

    像陈国公这样的人家办宴，客人自也是分个三六九等的。

    竟有赴回宴，连老太太的面儿都没机会见的。

    贵宾厅这边清幽，不似内大敞厅那边，乱哄哄的，什么人都有。

    那婆子引程绣锦进去说：

    “福王妃娘娘先在这儿歇脚，一会儿戏园子那边唱起来再过去。这里由五夫人做陪，倒是自在些。”

    等进去了，方才明白那婆子为何说自在。

    房内虽也有椅子，但却放了两张大罗汉床，床上放着引枕靠背软垫子，能不自在吗？

    慎王妃此时已经去了腰绳，正和一个四十岁左右岁的妇人说话，便就是婆子说得陈五夫人了。

    阿五夫人见程绣锦进来，忙起身迎上去，程绣锦自然也是快走几步，免了她的礼。

    坐在罗汉床上的慎王妃笑说道：

    “都是自家人，哪儿那么多的礼，就都快坐下吧，又没外人。

    我这都来了半天了，你怎么到这会儿才来？这些日子，我就想寻机会，好好跟你说说话，却不想还得等你。”

    程绣锦坐到慎王妃身边说：

    “还说我，四皇嫂不也没来呢？我来得已经不算晚了，是三皇嫂来太早了。”

    说完，程绣锦又问：

    “看三皇嫂的气色好得很，可有什么要跟我说的？该不是想跟我炫耀过得幸福吧？

    那我可就万幸了，要早知道的话，我应该更晚来才是。”

    慎王妃起身做拍她状，笑说道：

    “你个促狭鬼。”

    程绣锦扶住慎王妃，边上的陈五夫人忙说：

    “慎王妃娘娘还是小心些吧，还当平常呢？双身子的人了，弄不好，此时肚子里的，就是皇孙呢。

    这要真有个闪失，看你怎么后悔吧。”

    左右看了看，程绣锦又问：

    “怎没看着小侄女儿？外面玩儿去了？三皇嫂也放心。”

    陈五夫人很识相地出去了，慎王妃才低声说道：

    “我带她来这儿干嘛？自来宴无好宴，你看着吧，今儿指不定出什么事呢。”

    想到慎王府的情况，程绣锦忍不住问道：

    “留家你放心？”

    慎王妃瞅了程绣锦一眼，问：

    “我府上的事，你就一点儿没听说？”

    见程绣锦摇了摇头，那模样不像是装的，慎王妃就将她最近的动作，与程绣锦学了一痛，然后笑说：

    “没想到，我成亲这么多年，间是最近这些日子，过得最为舒心。

    我后来仔细想想，你说的那些话，却还是欠了最重要的一句，女人成亲，就不应该有真心。

    你真心爱他，他却只拿你当成傻瓜。我现在不爱他了，他反倒比以前更关心起我来了。

    他却是不知道，这样反倒是让我加寒心了。

    想想他以前怎么关心我的？问我一句话，我都感动半天。

    再看现在，从吃的用的，家里的事情，知我身子重，怕我操心，他全都帮着处置了。

    呵，男人！”

    这哪儿是想明白了，简直就是大彻大悟！

    程绣锦笑说道：

    “要照着三皇嫂这么说的话，倒真挺放心的。”

    两人正说着话，陈五夫人陪着晋王妃也进来了，后面跟了个十六七岁的姑娘。

    大家免不得又是一阵寒暄，陈五夫人指着那姑娘说：

    “这是小女儿十娘。”

    陈十娘，不就是破了相的那位？

    却就见陈十娘落落大方地上前行礼，脸上皮肤白皙细腻，白璧无瑕，竟是一点儿疤也没有。

    晋王妃也不知是不是先知道了，慎王妃的反应与程绣锦一样，也是惊了下。

    但好在她们都会装，跟着陈五夫人夸了陈十娘一翻，然后又一人送了份礼出去，又拉着陈五夫人，打听陈十娘祛疤情况。

    陈五夫人才要说，陈十娘抢先笑说道：

    “也没什么，不过是侄女不死心，总想恢复容颜，也是侄女儿母亲疼侄女儿，听说哪儿有什么秘方，多钱都要买来。

    侄女儿也是试了许多方子，方才见效的，一开始的时候，侄女也有些不敢相信呢。”

    晋王妃不由得叹气道：

    “可真是可惜了，早些多好，六弟都订婚了。”

    陈五夫人一听这话，可算是说到她心坎上了，便就跟着附和起来。

    程绣锦就觉得有些怪，让她说也说不上来，就觉得这位陈十姑娘看她的眼神，说不出的让她不舒服。

    没一会儿，厅上又来了些公主、命妇，就又是一番见礼。

    大家说了会儿话，进来个锦衣婆子，说戏园子那边要开唱了，请她们过去。

    众人就相偕着出去，往戏园子走，程绣锦虽没后视眼，但她却就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然后，坐戏园子没一会，果然出事了。

    福王一脚将陈娇环给踢吐血了。

    ？？？这事报到程绣锦这的时候，程绣锦也是愣的。

    男客女客是分开的，福王都不大可能碰上陈娇环，更遑论是踢伤她了？

    程绣锦忙随喊她来的常妈过去，原来是一处内外院交接的过堂。

    丫头婆子将过堂围了个水泄不通。

    她倒是没看到陈娇环，地上一滩血水。

    失了官的陈五爷满脸承着笑，正小心翼翼地与福王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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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 原因

    程绣锦进来，陈五爷忙上前行礼，还没容说话呢，福王越过陈五爷，牵上程绣锦的手，径直地出去了。

    到了外面，看到跟随的人，福王冷冷说了句：

    “准备回府。”

    ？？？

    礼都送出去了，不吃顿饭回去，是不是有点儿亏？

    再说，来人家赴宴，午饭不吃就走，这不摆明了打人家的脸呢。

    程绣锦见福王虽依旧面无表情，但仍旧感觉这是生气了，便也没问，乖乖跟着他走。

    这一下，陈五爷也急了，竟就想冲上前去拦，结果就可想而知了，被福王一脚给踢出多远。

    四十多岁的陈五爷差点儿吐血。

    大概陈五爷一着急，忘了这位是杀神的事。

    总之在前院，众目睽睽之下，陈五爷被踢吐血，给众人都吓了一跳，被急匆匆喊来的陈大爷，才抬起的脚就默默收了回去。

    陈大爷是个识时务的，深知脸面是自己给的，而不是祈求别人给自己留。

    不似他那弟弟，脑袋瓜子极度不清醒。

    程绣锦跟着福王，就这么一路畅通无阻地出了陈府，然后坐到了自家的马车上。

    ……要不要问问？

    程绣锦的心理也是抓心挠肝的，可又不知道从哪儿问。

    福王瞅了眼程绣锦，以为她在为他担心，语气淡淡地安慰说：

    “你别担心，本来我也想寻了机会带你离开那事非之地，谁知陈家人倒是知趣，我倒不用寻借口了。”

    这话里有话啊，程绣锦忙问：

    “你知道要有事发生？”什么事？

    福王扫了程绣锦一眼，让她凑近了，好似要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一副怕隔墙有耳的模样。

    程绣锦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终是将耳朵凑了过去。

    福王眸色暗了暗，小声说：

    “太子不能生，他那秦侧妃想借今儿的事，将太子嫡子弄死了，嫁祸陈家与太子妃，到时她的儿子，不就成太子的独子了。”

    果然是大事，程绣锦都惊了，转头才想说话，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就在咫尺，嘴唇更是传来一阵温热。

    这可不是人福王趁机偷袭，程绣锦忙就往后闪，是她自己送货上门！

    福王就在哪儿等着呢，哪儿能就放过了？

    程绣锦往后退，福王就随了上来，程绣锦伸手掰福王肩，却被福王按住了右手。

    福王的右手则按在程绣锦的后脑勺上，防着磕到车厢壁上，随程绣锦左手用力掰他的肩，就是不松开，亲了个够本。

    等到了福王府门口，程绣锦抢在福王之前，从马车上冲了下来，理都没理福王，便就直接进府了。

    自有婆子丫头收拾东西，跟着出去的朔雁几个，急忙地追着程绣锦进府。

    然后，喜欢守门口的欢歌，就又蹦跶上来了。

    她上回挨了打，因觉得福王深爱她，她自然不恨福王，更是深恨起程绣锦来。

    而此时蹦跶出来，就想膈应下程绣锦。

    要平时，程绣锦也就不理她了，但今儿程绣锦才被占了便宜，可不正是心头火起的时候。

    这一抬头，就见欢歌站在路边上，一副恭顺模样。

    程绣锦摸出她荷包里的石子，往欢歌的膝盖上一打，欢歌就觉得膝盖一痛，便就“噗通”一下，结实地跪到了青石漫的路上。

    等打完欢歌，程绣锦却就又嫌弃起石子来。

    对上福王，她完全占不到便宜，就因为兵器不趁手，石子只能远攻。

    等到回房间拆头发的时候，程绣锦看那钗子，似乎有点儿动心。

    钗子都是双股，程绣锦翻起她那首饰匣子，从里面找出绾发的簪子，金银虽软，但只要动作够快，就是张纸都能伤人。

    程绣锦与朔雁几个说：

    “让人打些铜包金的簪子来，簪头上也不要做什么花样，就镶些红兰宝石吧。

    另一头让打磨得细些，要能当锥子使就更好了。”

    ……朔雁问：

    “娘娘想干嘛？”

    扎福王！程绣锦一本正经说：

    “当然是防身啊！王爷四处树敌，万一有不开眼的，见不能对付福王就来对付我怎么办？

    石子只能远攻，安全起见，还是准备些近身攻击的兵器。”

    朔雁听得一阵无语，却也只得无奈答应。

    程绣锦一扫刚才的恚闷，随便将头发绾起来，便就洗漱换上燕居服，完就准备在床上靠会儿，好吃午饭。

    没想到，赵运达就来了。

    虽赵运达是太监，但程绣锦还是不习惯在内室见他，在她眼里，那就是个男人！

    出到外间，赵运达先行礼，完就说明来意说：

    “回娘娘话，陈国公府五夫人求见。”

    ？？？

    程绣锦想起来了，她还不知道在陈国公府，福王因为什么踢陈娇环呢。

    而且，这来人也太快了点儿吧？

    程绣锦问：

    “你知道王爷因何踢伤了陈九姑娘吗？”

    赵运达的脸僵了僵，才说：

    “小人问过跟着的人了，好像是有人给王爷传话，说太子妃娘娘正在难为娘娘，王爷当时没说什么。

    后来趁着没人人注意，就自己往内院走，谁知在那么偏僻的穿堂，陈九姑娘突然冲了过来。

    跟着的人说，估计王爷根本就没看清是谁，就听得一姑娘也不知喊了句什么，都还没等到跟前呢，就被王爷一脚给踢飞了。

    到了后院，王爷寻着常妈，知道娘娘根本没事，就知道上当了。

    往后院回的时候，就被陈五爷给拦住了，他竟然……”

    嗤笑声，赵运达才又说：

    “娘娘绝对想不到，他竟异想天开的想让王爷纳了陈九娘，不过倒也没全糊涂。

    最起码的，没敢说王爷非礼陈九姑娘，反正说了些不着天的话，接下来的事，娘娘就都知道了。”

    这可就容易让人想多了，是陈皇后的意思，还是陈五爷自己自作主张？

    程绣锦一阵无语，陈五夫人来什么意思？

    该不是见福王说不能，就想跳过了福王，直接说动她，做主将陈娇环给纳进王府来吧？

    程绣锦又问了福王的去处，略思索了会儿，对赵运达说：

    “你跟陈王夫人说，我在洗澡，让她稍等片刻。

    完就想法子将王爷进宫的事透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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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 有变

    等赵运达出去了，程绣锦先是一阵无语，觉得陈娇环是不是脑子不清醒？

    竟然将主意打到福王身上？

    便就是程蕙，最初还是将目标放安王身上的。

    这么一想，程绣锦心下一动，她想到让她觉得别扭的陈十姑娘来。

    陈十姑娘脸虽被治好了，可她那脸，却是被陈九姑娘给弄的，正因如此，才毁了既定的婚姻。

    若是陈十姑娘想报仇，使人给福王传假消息，然后又使计骗陈九姑娘过去的话，似乎也能说得通。

    陈九姑娘的目标，一开始就是安王。

    现在安王王妃虽是定了，可侧妃的位置却没定呢。

    若这一切真是陈十姑娘设计的，那干嘛让人传语给福王，说太子妃难为她呢？

    程绣锦脸红的想，难道在陈十姑娘的认知里，福王很在意她？

    按理说，一般人只会以为福王是屈服于岳家的势力，对她不过是暂时的虚以逶迤罢了！

    还有陈十姑娘看她的眼神，程绣锦越想，便就越觉得奇怪。

    因为想不明白，程绣锦很快就丢开了。

    反正也不是什么正经亲戚，程绣锦觉得，以后她们碰面的机会也不多，费那脑子没用。

    管是不是陈十娘算计的，反正单从庆祥帝哪儿，也不能乐意让福王纳了陈九娘。

    要不然，他们陈家女，岂不都进了皇家的后院了？

    陈家都快成辽的萧家了？

    吃了午饭，程绣锦便就去睡了个午觉。

    结果等程绣锦醒过来后，就见筝雁坐在小凳子上，手里拿着针线笸箩却没动，一脸忿忿不平的模样。

    “怎么了？”

    她都起来了，筝雁都没发现，肯定是出事了，程绣锦只得出声问。

    筝雁回过神来，忙起身到床边说：

    “娘娘，王爷回来了。”

    程绣锦无语，回来就回来吧，这人家家，还不让人回来了？

    见筝雁气色不好，程绣锦只得又问：

    “所以呢？”

    筝雁十分生气地说道：

    “欢歌那个小贱蹄子，竟跟王爷告状，说娘娘无故打她了，又故意露出膝盖来给王爷看。

    前院儿已经请了个太医来，给那小贱蹄子看腿呢。”

    听得此言，程绣锦一下子精神了。

    要知道，要福王对她说得是真的，那福王现的表现，则就是预示着，欢歌要用上了。

    程绣锦心里明白，此时皇后在全力对付太子，所以她的待遇不错，在皇后的眼里，是可以拉拢的人。

    但要太子倒了，无论是论长，还是论嫡，都不用皇后组织，朝臣就会主动跟庆祥帝提议，让立又嫡又长的慎王。

    那无论是此时受庆祥帝重用的福王，还是她这福王妃，可都是皇后打击的对象了。

    福王是光棍一个，想要牵制他为己用，自然就是创造这么个人了。

    程绣锦坐在外间上，等福王回来，可一见着福王的嘴角，程绣锦整个人又都不好了，那是被她给咬破的。

    福王进来时，已经洗漱过，也换过衣服，递程绣锦个油纸包。

    自上回送她烤獐肉后，福王隔三差王就从外面，给她带些个吃食回来。

    大概知道她从边关回来，多数时候带的都是野味。

    想到烤得金黄香软的肉，程绣锦很没志气地接到手里，没有烤肉的香味。

    打开，竟是玫瑰酥饼！

    程绣锦几乎瞪圆了眼睛。

    她看起来，是象喜欢吃这种东西的人么！

    福王难得面色有些别扭地说：

    “那天石绯来时，你让厨房准备了许多的糕点。”

    程绣锦无语，招待客人，当然是要准备人家喜欢吃的，难道只准备自己喜欢的？

    在福王的注视下，程绣锦还是很捧场的掐起一块儿酥饼入嘴里，香甜酥脆，程绣锦点头说：

    “挺好吃的。”

    福王几不可闻地舒出口气，神色淡淡地在程绣锦身边坐下，说：

    “你要有个心理准备，估计要废太子了。”

    程绣锦立时来了精神问：

    “还是闹起来了？那孩子没事吧？”

    她虽觉得那孩子无辜，但程绣锦也不会头脑发热，让福王保那孩子的命。

    但此时已经尘埃落定了，程绣锦还是挺关心那孩子的生死的。

    程绣锦也觉得自己有点儿伪善，但没办法，她得先顾自己。

    原来在陈家时，太子的那两儿子一起落水了，按着秦侧妃安排好的，是有人及时救出她的儿子，然后太子的嫡子却没救回来。

    而这样做的目的，就是想要将自己给摘干净了。

    要有人怀疑她，她就会理直气壮的说，她生的儿子也落水了，所以肯定是陈娇语干的。

    可俗语有言，计划赶不上变化，最终出事的竟是秦侧妃生的儿子。

    听到这儿，程绣锦忍不住瞅了福王一眼。

    福王冷冷说道：

    “要怪，也只能怪他有个狠毒的母亲，怪不了别人。”

    虽觉得那孩子无辜，但程绣锦却也觉得福王的话，有几分道理。

    秦侧妃害人终害己，倒是报应不爽！

    ……

    陈国公府这一下子，被禁卫军团团围住，在陈府做客的所有人，都被留在陈府，不准离开，等着讯问了。

    程绣锦就觉得陈九姑娘太好了！

    程绣锦虽很想给她娘家送个信，但一想到现在是非常时期，怕被人抓着把柄，再捅到庆祥帝哪儿，指不定怎么解读呢。

    因此也就放弃了。

    程绣锦想她爹仕宦多年，应该有所警觉。

    再说，她们家与陈国公家也没来往，就像今儿的寿宴，她父母、叔伯就没一个去的。

    然后等到晚上，福王却被禁卫军的人给喊走了。

    福王这一走，五月初一都没回来。

    整个京城都在戒严中，但今儿是她进宫，给帝后请安的日子。

    程绣锦想了想，还是让准备车驾，她先出去试试，要是不让出行，她再回来。

    虽福王不在，但没帝后的口喻，她这拜礼却不能免了。

    没想到车驾到了街上，虽有巡城的京卫，竟没拦截，一路到了宫门口，看到慎王的府的马车、晋王府的马车都在。

    若说慎王与太子不一心，令程绣锦没想到的是，难道晋王就一点儿没察觉？

    那可是他同母兄长。

    程绣锦到了坤宜宫，果然陈皇后满面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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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 不知

    慎王、慎王妃，晋王没在，晋王妃却在，还有安王和七皇子，还有几位未出嫁的公主。

    很明显，就程绣锦来得最晚。

    程绣锦先给陈皇后见礼，然后又与众人一一打过招呼。

    大家伙都坐着呢，陈皇后倒也没对程绣锦特殊，也给她赐了座。

    然后等程绣锦一坐下，陈皇后就问：

    “怎么福王没来？”

    这不明知故问吗？程绣锦忙又起身恭敬说：

    “回娘娘话，这些日子王爷一直没回府，也没让人给臣媳送个信，臣媳也不知道王爷在忙什么。”

    陈皇后大概是满意了，说：

    “坐下说话吧，那么客气干嘛。”

    程绣锦又恭敬地道了谢，坐回座位上，心下却不以为然。

    她就受不了陈皇后这一点，倒霉的时候，一会儿都不想看他们，太子还没被废呢，这就开始抖起来了。

    就好像慎王就是下一任太子了似的。

    接下来，陈皇后将众人都一一敲打回，便就放众人去见各自的母妃去了。

    晋王妃也打发走，却将程绣锦给留下了。

    都不用费心思想的，程绣锦就知道，陈皇后这是要单独敲打她了。

    慎王也避了出去，厅上就陈皇后、慎王妃和程绣锦。

    陈皇后见程绣锦也不抬头，一副小心谨慎的模样沉了沉脸，她是想让程绣锦先说的。

    其实陈皇后并不像她表现的那般有把握，毕竟庆祥帝能力排众议一回，废了太子还有晋王呢，庆祥帝就能再来第二回。

    陈皇后给慎王妃使眼色，不管慎王妃乐不乐意，却也只得笑说：

    “那天得亏了你跟五皇弟走了，倒像是事先知道似的，后来发生的事，五弟妹应该知道了吧？”

    程绣锦一脸天真地问：

    “后来什么事？说起那天的事来，还真是吓了我一跳呢。陈九姑娘没事吧？

    本来我都不想说的，既然三嫂提了，我免不得在这儿提一下。”

    说到这儿，程绣锦转头对陈皇后说：

    “陈国公家是舅舅家，按理说我不好说三道四的，可陈九姑娘的做派也实在是让人无语，媳妇就怕明儿传出去了，再带累娘娘的名声。

    更让人不能理解的是陈五爷，媳妇听福王爷说，陈五爷竟想让我们王爷纳了陈九姑娘。

    娘娘听听，这是个什么话？”

    提起这件事，陈皇后听说了之后，也是气了个半死。

    程绣锦见陈皇后虽脸子不好看，却也没吱声，慎王妃面上也是讪讪地，就又说：

    “那天回去之后，没一会儿的工夫，陈五夫人就来了，我就怕她再跟我提什么纳陈九姑娘的话，就告诉她说，王爷进宫了。

    之后王爷回来，我们府上的欢歌又跟王爷告状，说我打她了，三嫂不知，别提那天我过得有多糟心了。”

    慎王妃心说，你就继续编，笑说道：

    “五弟就没跟你说？”

    后院被程绣锦控制着，就这一点好处，别人想探听什么都没门。

    程绣锦一脸忧心地说道：

    “跟我说什么？我们王爷因为那欢歌跟我闹，我们着点儿打起来，之后他走了，都没跟我说一声。

    这都几天了，去哪儿了？在外面干什么，竟是都没让人给我送个信。

    三嫂说，他还能跟我说什么？”

    说到这儿，程绣锦冷冷地笑了下，说道：

    “不是我说，只怕我们王爷都不记得自己成亲了吧。”

    听着好有道理的样子，慎王妃瞅了眼自己的婆婆，又问：

    “那五弟妹这两天都没出门？就没觉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程绣锦端庄地笑说：

    “实在不好意思，我平时都不怎么出门，今儿出来时，倒是发现京上的巡城多了些。

    可能是哪儿有命案了吧，我在车上也没处问去。”

    完美！

    说到这儿，慎王妃觉得她该说得都已经说了，总不能真让她跟程绣锦说，那天陈国会府发生什么事了吧？

    庆祥帝知道后，当既就下了封口令了。

    慎王妃现在对于慎王做皇帝的事，那是一点儿也不积极，就像那天跟程绣锦说得，便就是慎王真登上大宝了，跟着享福的还指不定谁呢。

    她可不当第二个王菱。

    慎王妃现在已经显怀，整个人因想得开，胃口也变得好了，就这一个多月，就胖了不少。

    最后，程绣锦是与慎王妃一起离开坤宜宫的。

    而她们不知道的是，她们前脚走，陈皇后就砸了桌上所有的东西。

    两人慢慢往宫门口走，慎王妃靠近程绣锦，小声说：

    “你老实跟我交等，真不知道？”

    程绣锦没回答，看着慎王妃的肚子问：

    “三皇嫂最近是不是补太过了？我瞅着这肚子有点儿大啊。”

    一抬头，程绣锦就看着慎王在不远处，显然是在等慎王妃，程绣锦忍不住点头揶揄：

    “我现在倒是能理解，什么是心宽体胖了。”

    两人走到近前，程绣锦给慎王问了声好，然后就先告辞离开了。

    慎王伸手扶上慎王妃的腰，在慎王妃耳边小声问：

    “看样子，你跟五弟妹处得不错。”

    慎王妃摸了摸肚子，微笑说：

    “为了夫君，总要投其实所好，不过她挺惊醒的，套不出什么话来。”

    慎王一脸柔情说：

    “辛苦王妃了，你先慢慢交好了，一下有用那不可能。

    更何况安王妃与她是闺中好友，总是个好的开端，比晋王妃强。”

    程绣锦不知道那两夫妻对话，回到王府，就碰上了同样抖起来的欢歌，在大门口跟程绣锦示威。

    就见欢歌右腿绑着白布，由一个小丫头扶着，似乎是在练走路，见程绣锦进来，便就站到了上回她站的地方。

    程绣锦想了想，就又送了她一个小石子。

    欢歌再次扑倒在地，程绣锦满意地笑了，瞅也不瞅她，径直就进内院去了。

    赵运达抽着嘴角过去说她：

    “姑奶奶，好好的你跟王妃较什么劲？王爷已经几天回来了，你就是想告状，也找不着人。

    你就听我一句劝吧，不是我吓唬你，要王妃真狠了心的，趁机会把你给打死了，我就是想帮你，也帮不上。

    要你说，我是能拦住了，还是能出去找王爷去？

    你没看外面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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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 生病

    欢歌感觉很悲愤，觉得她这白月光当得着实有些窝囊。

    明明她打听得，别人家的都过得十分滋润，就她三天两天挨打！

    欢歌握着拳头立誓，等明儿她翻身了的。

    看了看欢歌的伤，赵运达就又打发人，让喊个郎中回来。现如今福王没在，也请不得太医来府上。

    洗漱完，换了家常衣服，坐到窗下榻上，程绣锦就开始核算着，如何让她娘来一趟了。

    太子的正妃娘家倒了，云城郡王的前岳父家也被流边，这回轮到秦家了。

    唉！程绣锦叹气，所以她父母打从一开始，就不乐意这桩婚事了，实在是她爹已经位及人臣，这桩对他爹半分好处没有。

    一个弄不好，还要被连累。

    当天夜里，程绣锦就高热不退，等宵禁一过，赵运达就急着去请太医，又给靖边侯府送信。

    为了真实起见，程绣锦是真将自己给折腾着凉了。

    太医前脚走，后脚侯夫人带着补品就来了。

    “果然是头凉了？”

    侯夫人进到房里，就伸手摸程绣锦额头，又给程绣锦把脉。

    就怕程绣锦年纪小不懂，再是别的事，毕竟程绣锦成亲也有多半年了。

    虽知道这夫妻两一开始没圆房，但侯夫人却不相信，福王能一直忍到现在。

    程绣锦拉着她娘的手让坐下，说：

    “娘快坐下吧，我自己怎么回事能不知道？真的着凉了。

    我就是想让娘过来，好好跟娘说说话。”

    侯夫人看程绣锦说得如此笃定，忍不住问她：

    “你俩个……还没圆房？”

    见程绣锦红着脸摇头，侯夫人是真的惊了，一时也拿不准福王的意思。

    按理说，福王要真对那位置有想法，应该是圆房了，最好让她女儿怀上了，才是最稳妥的手段。

    程绣锦岔开话题，就问侯夫人，知不知陈国会夫人寿宴那天的事。

    提起这个，侯夫人也是闹心地说：

    “虽然说封锁了消息，但你爹想知道，自有他的途径。我们不用你担心，你爹反倒担心你难做呢。”

    程绣锦笑说：

    “我有什么难做的，我一介妇人，暗示，我就装听不懂，若真说到头上了，借口也是现成的，女人哪儿能管男人的事？

    在家国大义面前，儿子说牺牲就牺牲了，更何况女儿？

    今儿请娘来，就是怕爹娘再让人给糊弄了，娘是看着那几家了，更要千万小心才是。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娘可千万跟爹说清楚了。”

    侯夫人忍不住又老生常谈说：

    “要依着我说，还是快想个法子和离了，离了这儿才好。”

    ……

    程绣锦如今再听这话，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她心理竟起了丝不自在。

    想了想，程绣锦说：

    “皇家婚事哪儿那么容易和离的？”

    知女莫若母，想到程惠回门那天，又见女儿这情形，侯夫人却是更忧心了。

    俗话说攻心为上，要衣着侯夫人的意思，她倒是宁愿女儿与福王圆房，总好过动真心。

    侯夫人沉默了，有心想劝劝女儿，却又不知该从何处劝。

    娘俩个正相对无言是，忽听得外面有行礼，喊王爷问好的声音。

    福王回来了？

    娘两个双双转回头往门口看，果然见福王挑帘进来，面上似带着丝不悦。

    侯夫人看福王心下就有些不高兴，坐在哪儿没起身，神色淡淡地说：

    “王爷回来了。”

    偷我女儿心的骗子！

    福王点了点头，抬头瞅程绣锦。

    侯夫人就更生气了，瞅了瞅自福王进门，便就重躺回床上的女儿，心上就是一哽。

    程绣锦却重又往起起，一只胳膊支着，侧身说：

    “王爷怎么回来了？都忙完了？实在不好意思，妾身子有点儿不大好。”

    福王也不出声，皱眉几步到床边，躬身拉起程绣锦的腕来，竟就给她把起脉来。

    程绣锦也不怕他，心想，老娘这是真病了，可不是装的。

    侯夫人冷声说：

    “可不是，锦娘真的病了。”

    福王放下程绣锦的手腕，对侯夫人说：

    “有劳岳母了。”

    ……看福王就坐到床沿边上，大有留下的意思，这还如何说体己话。

    侯夫人就是有千言万语想劝女儿，当着福王的面也不能说，只能堵着心走了。

    福王竟也没送出去，离开福王府时，侯夫人的心更堵得慌了。

    这也太没眼色了！

    赵运达跟着怒气冲冲地侯夫人，想为福王美言两句，可惜侯夫人根本不领情，头上车前冷笑说：

    “跟你们王爷说，将那个欢歌打发了，若不然别想再登我们家门。”

    这个还真办不了！赵运达摸了摸鼻子，转身回王府去了。

    室内就两人，一下子安静下来。

    太过沉默，程绣锦就没话找话问：

    “外面的事都忙完了？”

    福王抿了抿唇，说：

    “下回别这样了，要真担心岳父的话，就直接去，不用想引起谁的猜忌，对我不利。”

    程绣锦红着脸说：

    “臭美，谁是为你着想了。”

    虽程绣锦否认，但挡不住福王心情变好，与她说这几天做什么去了：

    “事情还得几天呢，东宫的人都要审，这事不好交由刑部处理，内刑司的陛下不放心，让我参与审讯。”

    其实是庆祥帝知道福王手段酷烈，内刑司一开始审了半天，什么都审不出来。

    让福王去的目的很简单，不管用什么手段，一定要撬开他们的嘴。

    太子不能生，可不单是以后不能有儿子的事，这还关系到了，太子现有的两个儿子，是不是太子亲生的问题。

    而且，东宫里的人，竟早都知道太子不生？

    庆祥帝第一个怀疑的就陈皇后。

    此时不光东宫，整个后宫的人都战战兢兢的，人人自危。

    要不是有安王的大婚在后面顶着，只怕这场清洗的时候会更长。

    福王自此，算是真正入了庆祥帝的眼。

    其实福王很忙，收着信说程绣锦病了，才急匆匆回来，见程绣锦没大事，又叮嘱了赵运达一番，便就又急匆匆的走了。

    欢歌倒是很开心，问赵运达：

    “是不是王爷知道王妃欺负我，才会回来？”

    她有偷听到侯夫人临走时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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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 靶子

    赵运达心说：“你可真会想。”

    缺满脸堆笑的说道：

    “可不是，因为你，侯夫人都生气了，王爷头走，还叮嘱我好好照顾你呢。”

    欢歌听了这话，一扫先前挨打的阴郁之气，就又抖了起来。

    福王这一走，果然又是许久没回来，程绣锦自己呆在王府备了节礼，给侯府、延恩伯府还有舅家那边送去。

    又因庆祥帝迟迟没下废太子诏书，因此，陈皇后虽难为程绣锦，却也没将话说得太透。

    而直到了六月中旬，秦侧妃谋害皇孙的事才告一段落，庆祥帝的圣旨就跟不要钱似的，一道道往外出。

    京中几个重要位置的官员，有被免职的，也有被贬谪出京的，几乎全都换了人。

    而给众人印象最深的，便就是福王领着禁卫军，进这家入那家的。

    然后，无论他光顾哪家，哪家准出事。

    于是乎，福王这杀神的称号就更响亮了，而在京城士庶的眼里，杀神都不足以说明福王的可怕，喜提了活阎王称号。

    庆祥帝对太子容忍多年，这回是下了狠心，什么都给查出来了。

    但到底是他登位后的第一个儿子，又是心上人生的，看着福王上的折子，庆祥帝生生给气晕过去，却也没舍得给废为庶人。

    只是在自都稳定之后，下了道废太子为康王的诏书。

    正好先前的恪王府，着工部出图纸改改，就成了康王府。

    只是将恪王府改成康王府真的好吗，庆祥帝是不是忘了，前恪王是如何失的亲王爵禄？

    而自己娘家无事，程绣锦也着实松了口气。

    随着康王一家搬出东宫，庆祥帝对福王的任命却也下了来，京营卫指挥使。

    这等于将京城治安，全交由福王了。

    本因废太子掀起的浪才平息，随着庆祥帝这一任命下，着实的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然后程绣锦也有些担心，总觉得庆祥帝这时候，下这么一道任命旨意，有将福王立成靶子的嫌疑。

    做了下思想斗争，程绣锦还是出言提醒了福王一句。

    下职回来，福王这回却没给程绣锦带吃食，而是递给程绣锦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程绣锦接到手，便就有些奇怪地打开看，里面竟是一枝金累丝红宝石草虫簪，还有一对金镶红宝石耳钉。

    福王说了句“我知道了”，便就出去洗漱去了。

    ……

    程绣锦对于这些虽不怎么喜欢，但福王送她，她还是很开心的。

    谁知福王洗漱回来，却带来个不太令她意外的消息，皇后对她爹拉拢失败，打算将她爹拉下马。

    也不能说程绣锦料事如神，可毕竟自太子位空缺之后，皇后几乎争红了眼。

    因庆祥帝快七十岁了，朝臣也是怕有个万一，也是纷纷上折子，要求庆祥帝立太子。

    而几个皇子中，呼声最高的，自然就是中宫之子慎王了。

    庆祥帝狠狠惩治了几个上折子的后，这股催立太子之风，方才被遏制住。

    而等进宫给帝后请安时，再在宫里碰见陈娇语，整个人就如一朵被风干了水分的花，几乎是神采全无。

    她现在无宠无子，而且以后也不可能有孩子，生活几乎没一点希望。

    程绣锦还挺同情她的，见到她忙喊了声：

    “大皇嫂。”

    慎王妃因月份大了，现在几乎不出来走动，而其她的公主、晋王妃见了陈娇语，却都躲得远远的。

    这也得益于以前陈娇语的跋扈。

    康王也是，整个人瘦了许多，倒是比之前看着顺眼些，但眼神十分的阴郁，尤其是瞅向福王时，眼睛里几乎带着毒。

    他见带人查的是福王，就认为是福王将他拉下马来的。

    这脑子也是没谁了，福王却是连看都没看康王一眼。

    众人给陈皇后行完礼后，康王虽不是太子了，却也还是长兄，便就带着从人去勤政殿给庆祥帝请安去了。

    陈皇后沉下脸说：

    “老五媳妇，你与福王也成亲快一年了吧？”

    因程绣锦一直听不懂陈皇后的暗示，又或者说是跟她装傻充愣，陈皇后从拉拢转面挑刺。

    听程绣锦回了声是，陈皇后说道：

    “皇家子嗣是何等的大事？若时日浅本宫就不说什么了，可也将近一年时间，你竟一直未曾有孕，这侍寝的也要安排上了。

    你也不用舍近求远了，你府上不是有个欢歌？她既得老五的喜欢，就安排她吧。”

    程绣锦说：

    “还望娘娘明鉴，不是媳妇不乐意，实在是欢歌身份太底了。

    本来前阵子媳妇是想要挑个人，可不想却出了那事，所以就耽搁下来。

    再说也不是媳妇不乐意，实是王爷自己不乐意要。

    上回陛下将王爷喊去，也是说这件事，媳妇也不知王爷说了什么，反正后来媳妇听说，陛下都宣了太医了。”

    皇帝说了都不管用，你跟我说干嘛？

    有本事你跟福王说去。

    陈娇语插言说：

    “哟，五弟妹这是在跟咱们炫耀夫妻情深呢？可五弟妹大概是忘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这人就不值得同情！程绣锦转头对陈娇语微微一笑，说：

    “只要我们王爷能生，有孩子是早晚的事情。大嫂怎么就能扯到无后上了呢？

    再说了，无后为大是这么解释的么？大嫂知不知道这话的出处？

    要不要弟媳给大嫂好好解释下这句话的意思？

    我倒是为大嫂着急呢，现在康王爷就那么一个嫡子了，大嫂可得看护好才行，万不能出点儿闪失。”

    陈娇语气红了脸，抬手就要打程绣锦。

    程绣锦抓住陈娇语的手说：

    “还请大嫂冷静些，这是皇后娘娘的坤宜宫，大嫂这般举动，是眼里没皇后娘娘吗？”

    陈娇语手腕吃痛，喊：

    “啊，痛……痛……你个野蛮人，快放手啊……”

    陈皇后也被气了个够呛，拍桌子说：

    “反了反了！”

    程绣锦放开陈娇语，理了理衣襟两鬓，方才附和陈皇后说：

    “的确太过分了，皇后娘娘还在这儿呢就敢撒野，媳妇请皇后娘娘拿出雷霆手段，治一治目无尊长的人。”

    陈皇后……

    到底谁目无尊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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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 问题

    陈皇后冷笑：

    “福王妃，别以为本宫拿你没办法。”

    程绣锦做恭敬状说：

    “媳妇不敢。”

    其实陈皇后不真拿程绣锦没办法，除了言语上难为她下外，派嬷嬷是想都不用想。

    庆祥帝既然重用福王，自也防着陈皇后的拉拢。

    而陈皇后无论是派嬷嬷过去，还是派宫女过去，谁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因此，庆祥帝一早就警告过陈皇后，让她手别到处乱伸。

    但庆祥帝一日不立太子，陈皇后就一日放心不下，怕庆祥帝能立一回庶，就能再立第二回。

    她绝不甘心，自己筹谋了十几年的事，终便宜了别人。

    自福王成了京营卫指挥使，陈皇后才猛然发觉，除了晋王、安王外，福王也是个威胁。

    而且就目前看，还是个大威胁！

    所以，无论如何，陈皇后也要让欢歌上位。

    因为只有欢歌上位了，才会跟福王吹枕头风，若是利用好了，也是慎王的助力。

    程绣锦神清气爽的从坤宜宫出来，宫门口，陈娇说冷冷地说道：

    “你也别得意得太早了，咱们就瞧着，有你好看的时候。”

    宫门外，晋王在等着晋王妃，福王与安王也在，然而却没有康王的身影。

    程绣锦笑说：

    “那大皇嫂可得睁大眼睛啊。”

    她不好看了，难不成她陈娇语就能好了？

    “你！”

    程绣锦不再理她，径直往自家马车哪儿走。

    福王淡淡的瞅了眼陈娇语，陈娇语一惊，她想到还在东宫时，福王那些曾经很得太子宠的太监时，那酷烈的手段。

    看过那一幕的陈娇语，真是几天没睡着觉，后来更是做了多半个月的恶梦。

    陈娇语老实了，福王收回视线。

    安王也不知和福王说了些什么，比比画画很激动的模样，见程绣锦过来不说了，笑对程绣锦喊了说：

    “五皇嫂好啊！”

    程绣锦也笑着拿他打趣说：

    “哟，准新郎官，马上就要成亲了，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吧！”

    安王挠了挠头说：

    “也不用我准备什么，有礼部，宗正他们呢，内务司也派了俩嬷嬷过来。”

    程绣锦就那么一问，完就要上车。

    却不想安王提议：

    “今儿天气正好，要不五嫂嫂到我家里看看吧，嫂嫂既与绯妹相好，正好也替她掌掌眼，有哪几是她不喜欢的，正好改了。”

    程绣锦颇感意外，不由说：

    “倒是有心了。”

    安王“嘿嘿”一笑说：

    “还望五皇嫂赏脸，贵脚踏贱地，有劳了。”

    程绣锦忍不住拍掌笑说：

    “瞧这会说话的，若我不去，反倒是不应该了。”

    说完，程绣锦看福王。

    她不好自己去为成亲的小叔子家，得福王陪她才行。

    程绣锦问：

    “王爷有空么？”

    倒也没将话说死，要是福王不想去，也有借口。

    虽福王一直面无表情，但程绣锦还是看出福王不是很乐意。

    程绣锦才要自己将话圆回去，福王却开了尊口说：

    “去吧！”

    安王很开心，忙让人牵马过来，翻身上马等他五哥，结果回头一看，他五哥坐上马车了。

    想与他五哥并驾齐驱的安王……

    安王很伤心，觉得自己被五哥给抛弃了！

    对于福王与自己同乘马车，程绣锦已经习以为常，她只是有些奇怪地问：

    “刚你似乎不想去，为什么又答应了？”

    福王一抿唇说：

    “你和他说了好多话，对慎王、晋王就不这样。”

    ？？？

    程绣锦无语说：

    “我和你也会说好多话！”

    慎王、晋王是大伯哥，谁家弟媳和大伯哥话多的？这可真是的，这有什么可比的！

    所以他刚才真不高兴了？

    程绣锦都后知后觉的愣住了。

    福王闷闷说：

    “我是你夫君！”和安王一样哪对啊！

    听懂福王隐语的程绣锦……

    到了安王府，还没等下车，就听得有人千娇百媚喊了一声：

    “表哥！”

    程绣锦挑起车窗帘子往外看去，就见杨随心一身鹅黄襦裙，欢快的奔向安王。

    得，这是又一上赶着给人做妾的！

    安王一见杨随心就头疼，更何况还有程绣锦呢，一面伸手不让杨随心近前，一面皱眉问：

    “你来干嘛？”

    杨随心故作天真的就想抱住安王胳膊，笑说：

    “听说安王府收拾好了，所以……”

    还没等她说完话，程绣锦和福王下车并走了过来。

    福王乜斜杨随心一眼，问安王：

    “还不走！”

    杨随心一看福王就蔫了，也不敢缠着安王，极速退至一边上，却偷偷挑眼瞅程绣锦，心里就有些不平衡。

    想想连她哥都嫌弃的女人，没成想转眼就成了王妃，而她哥却丢了功名。

    老天可真不开眼，杨随心心里就有些愤愤的，却没想到，福王的视线却就跟了过来。

    杨随心吓得忙垂下眼睛，低头贴墙站好，堪比受过训练的宫女。

    福王哼了声，说安王：

    “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喊你表哥，要再有下回，直接让亲卫抓了送刑部，治个冒认皇亲之罪！”

    谁喊他了？杨随心气得抬头偷偷瞪福王，却不想又撞到福王的视线，杨随心吓得急忙又低下头，心“砰砰”直跳。

    就前些日子，她是亲眼看着福王带人抄官员家的。

    安王见杨随心老实了，倒是很高兴，一面笑答应着，一面请了福王程绣锦进府。

    其实，若不是杨随心一见安王，就跟苍蝇见着臭肉似的，安王倒也不介意多个表妹。

    可让安王真的沉下脸来，对杨随心恶语相向，他又做不出来。

    安王府果然重新修缮过，一看门庭就熠熠发光，果然是宠妃的儿子，户部没敢克扣修缮王府的款项。

    一进王府，迎面走来个面皮白净无须，痩削矮个，有四十几岁的太监。

    看那穿着应该是安王府的总管太监了，上来挨个行礼，完就边走边跟安王报告情况。

    哩哩罗罗说了一堆，从房内纱帐到房内烧的蜡烛：

    “……红玉与老奴说，让特质两个大的来，保证烧到天亮……”

    红玉就是安王第一个女人，程绣锦听那老太监不住嘴夸红玉，不由得皱眉。

    这老太监肯定收好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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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 七寸

    坐到客厅上，安王还向程绣锦炫耀红玉：

    “怎么样，她可比欢歌识趣多了吧！”

    福王：这弟弟要来干什么？

    男人就是这么容易上当，程绣锦“呵呵”笑了声，问：

    “不来还不知道，原来安王府是由一个丫头做主啊，还真是长见识了。”

    安王自然否认：

    “没有的事，五皇嫂为啥如此说？”

    他请程绣锦和福王来，是为了拉近关系，可看样子关系没近，竟还怀疑起他宠妾灭妻起来。

    安王才想自证清白，就见进来两个人，一个十五六岁，却已经做了妇人梳妆，却穿着朴素的女人，后面还跟了个丫头。

    那丫头手里举了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个莲花攒盘，上面各色的糕点。

    安王皱了皱眉，问：

    “你来干嘛？”

    那女人上前盈盈行礼，笑说：

    “奴婢红玉见过福王爷、福王妃娘娘，知道王妃娘娘来，奴婢特让厨房做了几样糕点，希望娘娘喜欢。”

    说着话，红玉亲手将攒盘放到程绣锦而前，笑说：

    “王妃娘娘尝尝。”

    程绣锦自然不会去难为一个侍妾，她只是似笑非笑地瞅着安王：

    “你们安王府原来就这样？一个连名号都没有的东西，也敢说特意叮嘱厨子？

    进来不说老实侍立一边，就这么凑到我面前？”

    红玉像是受了极大委屈一般，站在哪儿开始摸泪，柔弱得如一朵小白花。

    安王被问得有些尴尬，说：

    “她也是一片好心，怕我有所疏忽，也有想要巴结五皇嫂的意思吧。”

    程绣锦“呵”了声，毕竟是人家，她就和石绯好，也不好管到人家里的事。

    却不想总管太监也在边上帮红玉说话道：

    “还望福王妃娘娘明鉴，红玉最是知礼懂分的了。她这样也不过是怕慢待了娘娘，也是一片赤诚之心。

    这每个王府规矩不同，福王妃娘娘也不能拿福王府的规矩，来要求安王府不是？”

    这话说得，就差没直说这是安王府，你福王妃来做客，对人家指指点点的，可是过分了。

    程绣锦立时就不干了。

    她自不会和那太监分辨，转头问安王：

    “你们家总管挺厉害，还真是一家一个规矩，就你家这总管，陛下跟前的怀公公都比不了吧？

    最起码的，怀公公不敢无问询，就敢直接发表意见，长见识、长见识！”

    安王请程绣锦来，那明着就是为套近乎。

    其实安王还是挺怕程绣锦的，见程绣锦明显不高兴，额头汗都下来了，忙说：

    “实在是失礼，五皇嫂息怒，等我处罚他，让他如此无状！”

    一直不语的福王问：

    “他们都犯什么错，六皇弟又打算如何处罚他们，不妨说来听听！”

    ……

    那总管太监就又想说话，福王一眼看过去：

    “这要在福王府，舌头早拔了。”

    毕竟福王都由杀神变活阎王，那总管太监有几分眼色，立时不敢出声，缩脖子站一边，后悔帮红玉出声。

    红玉却就不大清醒，她毕竟久居内院，竟就拿福王当安王对付。

    拿帕子按着眼角低泣，才要说话，程绣锦淡淡问安王：

    “这六皇弟都不管？”

    安王黑着脸呵斥红玉说：

    “还不下去！”

    其实今天红玉这一出，也不过是想在程绣锦跟前露个脸，就便再买个好而已。

    这一套，她在另几位王妃面前都做过，却不想就福王妃不买账，别人哪个不都要夸她几句？

    红玉下去后，安王就想请程绣锦、福王，转一转他的王府。

    却不想本不想多管闲事的程绣锦，因太监总管的话，要好好跟安王说道说道。

    程绣锦抿口茶，笑说道：

    “逛王府不急，现在我就有几点疑问，想要好好问问六皇弟。

    若话里有冒犯之处，还望六皇弟海涵！”

    安王：为啥我感觉不太好？

    望着程绣锦如沐春风般的笑容，安王的心肝颤了一下，愁了眼福王才安些心，笑说：

    “但有赐教之处，五皇嫂尽管直说就是。”

    程绣锦瞅了眼变蔫的总管太监说：

    “咱们一样一样慢慢说。就先说婚礼准备，先前在宫门口六皇弟就说了，有礼部、宗正的人，还有内务司的俩嬷嬷，恐怕贵妃娘娘也时时派人动问吧？

    那我就不明白了，何至于安王府上，就至于侍妾都能出意见？

    这可有意思，一个敢说，也真就有人敢听、敢信、敢夸。难道那么多有经验的人，就赶不上她一个侍妾了？”

    安王没什么底气的说道：

    “她也是一片好心。”

    好心？

    程绣锦问：

    “我就问六皇弟，她出钱吗？”

    安王傻乎乎说：

    “她是下人，我成亲哪能用下人的钱？”

    程绣锦闭了闭眼睛，说：

    “就是说，她无论出何建议，都是拿你的东西、钱财，给你自己和媳妇用，你确定这是好心？

    那我也提个建议，新婚夜点什么蜡烛，弄俩夜明珠来，永远不熄灭，寓意更好。

    反正不花我钱，耍嘴皮子谁不会？我还一堆好心呢，怎么样，六皇弟还要不要听？

    像新婚那天撒钱祈福啦……”

    安王越听脸越黑，程绣锦一勾唇说：

    “怎么，六皇弟别说你那侍妾都说过吧？”

    见安王说不出话来，那总管太监频频抬头，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样。

    还没说到他呢，竟就着急了。

    程绣锦瞅着那总管太监就又说道：

    “我一直觉得六皇弟挺聪明的，六皇弟一时被蒙蔽，只怕也与有人吃了好处，给六皇弟吹风有很大关系吧！”

    安王：没错，要不然我怎么就没发觉不对？

    总管太监一听到这儿，心知再不说话，只怕安王就要被洗脑了，忙喊冤：

    “王爷冤枉啊，老奴伺候王爷多年，为王爷殚精竭虑，从未有一天懈怠。

    苍天可见，老奴对王爷一片忠心，绝无……”

    福王听他说话啰嗦，冷冷打断说：

    “住口！再吵拔了你的舌头！”

    总管太监被吓到，立时就禁声了。

    福王冷冷说：

    “查下他下处，看看他有多少银钱，不就知道他有没有收礼了？”

    总管太监……

    这是真的狠，一下掐住他的七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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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 吵架

    从安王府出来，程绣锦很不开心，她有些为石绯担心。

    那总管太监说得没错，这毕竟是安王府，她也不能越俎代庖地将二人都处置了。

    再说了，她就是将红玉跟那总管太监给处置了，安王是个耳根子软的，也挡不住还有第二个、第三个红玉了。

    安王的性子不改，那就只有石绯自己成长了。

    想到上回她们见面，石绯还是一派的天真，程绣锦觉得，她就像个将要嫁女的老母亲，真是太虐心了。

    等到回府，便就见在路上溜达的欢歌。

    欢歌最近也不好过，做为被派到福王身边的卧底，她不敢跟陈皇后说自己从未承宠过。

    而自打太子位空下来过，见程绣锦那边无望，对于慎王几次示好，福王均都没理会，有些急了的陈皇后，就会派人来催促欢歌。

    以前还都是让欢歌吹吹枕头风什么的，可就在今天，陈皇后干脆让欢歌快点儿怀孕。

    传话的人还表示，若欢歌这边再没什么动静的话，陈皇后可就对她失望了。

    至于失望后会如何，都不用说，欢歌自己就脑补出一堆自己的下场来。

    程绣锦知此时到了关键时刻，若福王真想稳住陈皇后的话，那么不管真心还是假意，都是要给欢歌些甜头。

    因此，程绣锦瞅欢歌一眼，就径直先走了。

    她现在不为石绯担心，却为自己抑郁，正因为以下什么都清楚，所以她才不肯交付自己的心。

    演着演着就成真了，眼睛盯着大位的人，怎么能被儿女私情绊住。

    欢歌在后面委委屈屈地喊了声：

    “王爷！”

    之前福王故意吊着欢歌，他可以推说靠着程家，程绣锦善妒，可现在这理由没了。

    福王知他应该安抚住欢歌，可看着急步而去的程绣锦，福王仍是追了过去。

    欢歌就是再会骗自己，此时却也有些醒悟，不由得苦涩一笑。

    她自己如何怀？

    然而在欢歌这儿迟迟得不到消息，虽欢歌绝口不提她未承宠的事，陈皇后却还是有所醒悟。

    这日，慎王借口进宫给陈皇后请安，到了坤宜宫。

    屏退众人，陈皇后问了慎王些事之后，便就冷冷一笑说：

    “只怕咱们都被老五给骗了。”

    慎王还有些不解地问：

    “母后此话何意？”

    陈皇后黑着脸说：

    “欢歌那个贱蹄子只怕就没说实话，福王怕是连碰都没碰过她，之前可以说是碍于靖边侯，可现在，靖边侯是摆明了与他划清界限。

    他自己也有了不小的职事，俨然是陛下跟前的红人，他若心里真有欢歌，何故提都不提立妾的事？

    便就是陛下答应靖边侯什么了，可若福王成心想要立的话，谁又能拦得住？

    靖边侯就再厉害，福王此时也用不上程家了，铁了心的要立欢歌为妾，靖边侯也没办法。”

    经陈皇后这么一说，慎王也觉得有些不对，忍不住说：

    “可他那王妃也没孕啊。”

    陈皇后冷笑：

    “他王妃没孕本宫不知为何，但欢歌那贱蹄子敢骗本宫，本宫是绝不能容她的。”

    慎王问：

    “那现在怎么办？眼看着他越发得圣心，又与安王自来交好，儿臣是怕他已经倒向安王了吧。”

    而问出这话的同时，慎王几乎已经笃定了。

    辰妃早就做了枯骨了，庆祥帝便就是有再多的爱，这些年被康王也给消耗不少，而许贵妃却承宠正浓。

    慎王想，要他是福王的话，只怕也会选安王非而非他自己。

    陈皇后咬牙说：

    “你先将欢歌那小贱蹄子处置了。”

    而且，也正好能逼一下福王，万一他真对欢歌有那么一点儿情，想要救她，也能离间福王与程绣锦的关系。

    陈皇后想了下，皱眉问：

    “你说，老五会不会对程家那丫头动了真心？”

    慎王从坤宜宫出来时，心情十分沉重。

    若陈皇后没提醒，他倒是真没往这上面想，可经陈皇后一提醒，他再想他看到的福王与福王妃的相处，可就有些问题了。

    喜欢是藏不住的！

    欢歌最近过得如一只惊弓之鸟，先是有人冒充她家人来见她，她早没什么家人了，之前都是以此为借口，传递陈皇后的指示。

    幸好她足够警觉，在那人下手前逃了。

    然后她去打水洗衣服，不知被什么打了下腿，差一点儿掉进井里。

    然后，今天，她拿起饭，才吃了一口，便就发现不太对就吐了，可就这一口，却让她的嘴都黑了。

    欢歌这回真的怕了，在内外院门处，哭着喊着要见程绣锦。

    程绣锦没见，她虽把控后院，但前院的事，却有赵运达时时身她禀报。

    因此上，欢歌最近的事，程绣锦是知道的。

    欢歌若许可怜，身不由己，但那又与她何关？

    宫女千千万，陈皇后如何会选上她？

    还不是欢歌自己表现的？既然当初先了，对于后果就要自己承担。

    谁可知道，她要救了欢歌的话，会不会让陈皇后丧心病狂的去对付她娘家呢？

    欢歌被赵运达弄了回去，没办法，她就只得又去等福王。

    等福王下职回来，手里还拿了个油纸袋子，却就被突然冲过来的欢歌拦住，跪到他脚边喊：

    “求王爷救救奴婢，有人……有人……想要杀奴婢。”

    一直盯着欢歌的筝雁，第一时间收着消息，跑去给程绣锦送信：

    “娘娘，欢歌太不要脸了，她求见娘娘不成，竟就又半路去劫王爷，肯定是要跟王爷说娘娘坏话。”

    福王进来，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手中的油纸包递给了程绣锦。

    等福王洗漱回来，程绣锦问：

    “你打算怎么处置？陈皇后只怕发现什么了吧？”

    其实这几天，虽欢歌一直倒霉，但程绣锦的心底，却是有些高兴的。

    若是陈皇后如此，不就说明福王并没骗她？

    说白了，程绣锦对福王还是没有信任。

    福王抿唇，半晌说：

    “你要信我！”

    ？？？

    程绣锦抬头，瞅着福王不语。

    福王本来想说，给欢歌个妾位吧，以安陈皇后的心。可一对上程绣锦的眼睛，他就说不下去了。

    当初程绣锦与杨安业的事，闹得那般厉害，欢歌的存在，就不知有多少人背后笑她。

    现在若再立成妾，那可真是明着打程绣锦的脸了。

    话到嘴边，福王改成了：

    “不用管她，既她选了投诚皇后，就要承受不能完成任务的后果。”

    反倒是程绣锦沉默会儿，说：

    “要不就立她为妾？”

    福王第一次与程绣锦生气，当听着程绣锦这话之后，二话没说，沉脸直接走了。

    当天夜里，福王睡到了东跨院的书房。

    福王就觉得，程绣锦这么轻易说出让立欢歌为妾，根本就没有信他，他这一年来的表现，也没打动她。

    丫头们并不知道福王生气了，毕竟在外人面前，福王脸子就从来没好过。

    可直到夜深了，还不见福王来，偏今天值夜的还是筝雁。

    明明王爷在家啊！

    筝雁问：

    “娘娘，王爷怎么还不回来？奴婢打听了，说王爷就在书房呢，娘娘就主动一回，去请王爷吧。”

    其实筝雁此时，已经隐隐猜着，两人好像生气了。

    又或者说，福王单方面生程绣锦的气了。

    晚饭都没过来一起吃，这是从没有过的事，更别说都这么晚上，却还不过来就寝。

    毕竟程绣锦看起来，与往常一样。

    洗漱完的程绣锦往床上一躺，大被一盖，没好气地说：

    “要来他自己不会来？”

    再说，她那么提议为了谁？难道她不知道，她这是在自打嘴巴？

    还学会跟她怄气了！也不听她的解释，可惯的他。

    睡到半夜，福王回来了，从后面搂住程绣锦，向她认错说：

    “对不起！”

    程绣锦不想理他，可搁不住福王一直说，程绣锦实在受不了他的聒噪，转过身来，于黑暗中瞪他：

    “我也没说让你收了她，就是想着，你都计划这么久了，不用了怪可惜的。

    再说，陈皇后要真觉得她没用，还指不定会想出什么毒计来，不过是想多稳住她一时是一时。

    我还没觉得委屈呢，你竟然跟我生气？”

    福王一把又将她搂到怀里，说：

    “对不起。”

    道理他都懂，那时他也是这么打算的，可真到这个时候，他却半点儿不想让程绣锦委屈。

    福王说：

    “总还会有别的办法。”

    不久之后，欢歌便就从福王府消失，赵运达只是将福王外院，又细细的梳理一遍。

    然后八月初五，大吉，宜嫁娶，安王于那日成亲。

    等吃完喜酒都散了之后，慎王瞅着离开的福王府的马车，愣了半晌。

    第二日，慎王进宫去看陈皇后说：

    “儿臣十分确定，老五只怕早就心悦靖边侯之女了，咱们都被他给耍了。”

    陈皇后听了，都没一点儿震惊之色，不过是印证了她一直的猜测而已，只冷冷地笑了笑，说道：

    “若早知今日，当年本宫就不该让他降世。”

    慎王皱眉：

    “此时说这个还有什么用？母后还是快想想办法吧，父皇如今，可是越发的倚重他了。”

    朝堂上，靖边侯虽与福王划清界限，但也挡不了他们的翁婿事实。

    陈皇后垂下眼皮子，一下一下扒拉腕上的那串佛珠，说：

    “现如今，也只有先削其羽翼了。”

    娘俩个相视一笑，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们的眼中跳跃着，一切尽在不言中。

    然后一个月后，北边来了战报，氐真部来犯边，抢杀民众无数，一日边下三镇，边关重镇未远城也岌岌可危。

    氐真部这边犯得，有点儿让人措手不及。

    去年氐真部遇大旱，都不曾来犯边劫掠，朝庭这边也送了些粮草过去求灾，两国一片交好的模样。

    而且，氐真部的真王，还打算着要娶公主，一切还在商谈中呢。

    朝堂上，派谁去就成了问题。

    庆祥帝也知道自己老了，而为了京城的安稳，再也是想要镇住他的儿子们，他不想派靖边侯去。

    可他却也更不想派陈家人去，他才将陈家从军中一点点剥离，总不能再让混回去。

    而朝中大臣，更是为此吵翻了天。

    冷不丁听到此消息，程绣锦也急了，等福王回府都已经半夜了，急问：

    “边报是真的？”

    福王看起来有些疲乏，揉了揉额头说：

    “是的。”

    怎么会？程绣锦瞅着福王，有些迟疑在问：

    “你说会不会是……”

    谁都知道这次犯边有些蹊跷，但没有证据，又不能乱说。

    福王说：

    “陛下决定先过去和谈，若实在不行了，再开战。毕竟他们去年损失不少，还是靠着咱们接济才撑过来的。

    反正早也决定和亲，要是能不打，就尽量别打。”

    要是有内鬼，只怕他们早就有了什么约定，你想和人家达成协议，人家未毕理你。

    果然，半个月后，和谈使没等回来，氐真再次来功，几乎将未远城给攻陷了。

    未远城是一道天然屏障，若未远城被攻陷了，那北面大门，就被打开了。

    氐真部可不是没打到过京师。

    现实逼得没法，庆祥帝只得派靖边侯去了。

    毕竟靖边侯与氐真部打仗有经验。

    由于战事紧急，靖边侯得了命令，当天就带着五万大军出征了。

    而侯夫人也准备着随后跟去，在家着令收拾行装。

    因没机会见着自己的爹，程绣锦急忙忙地去了侯府，与她娘交底说：

    “娘，你到了边关，一定要提醒我爹小心，我觉得这回氐真部来犯，怕是内鬼给引来的。

    在面对敌人时，一定要小心背后，可别忘了攻城之箭啊。”

    侯夫人点头说知道了：

    “你爹头走之前，也跟我分析过了，你管好你自己，还有没事的时候，多回来陪陪淑人说话。”

    程绣锦说：

    “要不，两弟弟留京城吧，我看着他们。”

    侯夫人立时拒绝说：

    “那两小子太皮了，留京里谁管得了他们？还不得玩疯了？这可不行，赶路苦点儿，他们哪儿就那么娇气？”

    就在程绣锦万般不放心中，她母亲带着两弟弟，在亲兵的护送下，也离京前往边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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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 出城

    就在北边闹得最热闹的时候，慎王妃生了个儿子。

    这下，慎王终于有嫡子了。

    自来皇家添口都是喜事，再说又正是坏消息一堆的时候。

    慎王拿这当成祥瑞，喜滋滋地进宫去报喜。

    然而令慎王没想到的却是，在勤正殿里，当着议事朝臣的面，慎王不但没得着赏，还被庆祥帝痛骂一通。

    关键不是骂，而是当着朝臣的面，这是摆明了不待见这位三皇子。

    更令慎王害怕的，则是庆祥帝说的话。

    庆祥帝当时不阴不阳地说道：

    “慎王爷倒是真真万事如意，可再高兴也看个时候吧？

    边关上损兵折将，朝臣旰食宵衣，你却跑来跟朕说，你得了个儿子？朕是不是还要赏你？”

    难道庆祥帝察觉到什么了？

    慎王是真的吓着了，便就是洗三都没敢办，只小范围的请两家相好的吃了酒。

    眼看满月在即，却已经是尘埃落定了，慎王缩脖子做了些日子人，那颗争位的心，可不就又活泛起来。

    可庆祥帝就跟忘了这事似的，竟都没打发人问一句。

    只陈皇后很高兴，派了福成送了些赏赐下来。

    朝臣那可都是千年的狐狸，一看这架势，便就是不揣摩圣意，却也猜个差不多，谁还失了心疯，上赶着往这上面凑？

    因此，便就是慎王有心借着儿子满月来拉拢朝臣，却也是不能成事了。

    但兄弟们，还有几家姻亲还是请了。

    福王和着程绣锦一起乘车而来，福王先下马车，然后转身，小心地去扶下车的程绣锦。

    慎王府的总管太监见了，不由得抽了下嘴角，上前行礼：

    “小人见过王爷、王妃娘娘。”

    福王背着手，沉着一张脸，就跟没看见那人似的，径直往慎王府进，却不想又响起喝道之声，众人寻声望去，是安王府的仪仗。

    安王竟也没骑马，和着安王妃一起乘车来的。

    一下马车，安王看着福王很开心，冲着就过来喊：

    “哈，好巧，五皇兄今儿休沐？”完又喊程绣锦一声“五皇嫂”。

    而被婆子扶下车的石绯看着程绣锦也很开心，倒是跟安王一样，扑着就过来喊：

    “五皇嫂。”

    喊完了，才看着福王，石绯敛了敛笑，行礼：

    “福王爷万安！”

    对着福王那张脸，石绯说什么也喊不出“五皇兄”来。

    无论什么时候看着福王，石绯都怂怂的。

    福王只点了点头，便就和安王一起，跟着那总管一起进了慎王府。

    程绣锦见石绯气色红润，看样子婚后过得不错，正暗自点头想着，却不想石绯瞅着她肚子小声问：

    “程姐姐还没信吗？”

    ……这一声程姐姐喊得倒是亲近，就说的话不怎么中听，程绣锦揶揄说：

    “可真是成亲了，竟然都会催生了，想来婚后日子不错吧？”

    石绯羞涩低头，挺爽快的人，却是声如蚊蚋，一副想与人分享，却又不好意的模样说：

    “是挺好的，王爷将府上账册都交由我了，还有那个红玉，也老实得很……”

    果然是个幸福的新娘，她也不需要别人应承，就这么如竹筒倒豆子般，几乎都要将她跟安王怎么亲热都说了。

    随婆子进到内院，慎王妃因才出了月子，并没在内厅，都是慎王府的侧妃在接待今日的客人。

    程绣锦和着石绯被引到月子房，慎王妃明显圆润了不少。

    房内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女人，身边还带了个十六七岁的姑娘，忙选迎上来给程绣锦、石绯行礼：

    “老身（小女子）见过福王妃娘娘、安王妃娘娘。”

    这妇人自然是慎王妃的母亲了，程绣锦就不知道那位姑娘是谁了。

    程绣锦和石绯忙让免礼。

    慎王妃也起身笑说：

    “怪道人都说你俩个从前就好，来我这儿看我竟都一起。”

    石绯先喊了声三皇嫂，笑说：

    “没有的事，我们是在门口碰上的。”

    程绣锦也跟着说：

    “三嫂可别乱说，人家正是新婚蜜意的时候，我就是去找了，人还嫌我没眼色呢，哪里有眼睛看我呢？”

    三人一起进到房内，慎王妃的母亲很有眼色的带那姑娘退了出去。

    程绣锦和石绯先看了会儿孩子。

    才出满月的孩子生得白白胖胖的，睡在那里乖乖的，程绣锦动了动手指，终没忍心住，碰了碰那孩子肉嘟嘟的小脸蛋。

    慎王妃笑说：

    “既然喜欢孩子，干嘛不自己生一个？”

    这样的场合，正是催生的时候，都成亲一年，也不好一直装羞涩，程绣锦很高深地说了句：

    “孩子得看缘份。”

    又说了会儿话，陈娇语与晋王妃就一起来了。

    陈娇语一见程绣锦就激动，更何况见她还和石绯一起，忍不住嘲讽：

    “福王妃也成亲一年多了吧？要不要管慎王妃要身小孩子衣服？也好保佑福王妃快点儿怀上啊。

    不是我说，照这么下去，就你爹不让福王纳妾，却也不能绝人子嗣不是？”

    这人怎么就记吃不记打？

    可没等程绣锦说话，石绯先不干了，乜斜着陈娇语说：

    “大嫂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我程姐姐努努力能生出来，可大嫂努努力，能生吗？”

    这简直就是戳了陈娇语的痛处，定然是立时大怒，扬起手来就要对石绯动手。

    程绣锦自然不能让，如在坤宜宫时一般，伸手握上陈娇语的手腕：

    “大嫂请三思，这是慎王府，大嫂真想在这儿闹？”

    对于程绣锦手上的握力，陈娇语可是品尝过的，此时被程绣锦用力攥住，自然是一阵钻心的疼了。

    陈娇语再次喊疼，慎王妃与晋王妃一起劝，程绣锦方才放开。

    程绣锦拽了拽衣服，瞅了眼晋王妃，说：

    “我也不知我哪点惹得康王妃不高兴，我就不明白了，我与康王妃也没什么冲突，各过各人家的日子，又何必盯着我这个不相干的人？

    康王妃要真的有一肚子的委屈，谁让你不痛快的就找谁去，拿别人撒气算什么本事？

    再说了，你将今儿的宴会给搅合了，可有什么好处？”

    陈娇语是个说不听的，但几个妯娌里，程绣锦才是要被挽留的那一个。

    慎王妃一面笑着说了两句回还话，一面喊了人来，将陈娇语与晋王妃给请了出去。

    出到外面，晋王妃小声劝康王妃：

    “大嫂别生气了，现在福王荣宠正盛，靖边侯又领兵出征，跟红顶白也是人之常情了，咱们还是忍忍吧。”

    陈娇语冷笑说：

    “就让她先得意去，她当她爹是长胜将军？等明儿……”

    晋王妃简直被吓得魂飞魄散，忙说道：

    “大嫂忘了这是在哪儿了？”

    真是猪一样的队友！

    不过，晋王妃也这么想，运气用着用着就会用没的，她就不信靖边侯能一直打胜仗。

    等陈娇语和晋王妃出去了，石绯气哼哼地说：

    “程姐姐赶快怀一个，气死她。”

    ……结果等吃席的时候，石绯吐了，一阵慌忙脚乱请太医了，石绯有了。

    要知道，安王成亲也才一个多月，简直就是传说中的一发就中！

    既是在人家满月宴上查出来的，虽没声张，但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安王又是个藏不住事的，急吼吼进宫报信去了。

    他要当爹了，可给安王高兴坏了，简直恨不得广而告知。

    然而打脸的是，庆祥帝听说之后大喜，都等不得经陈皇后的手，直接派怀时，带着赏赐就去了安王府。

    从慎王府回来的马车里，程绣锦与福王均都没有说话。

    虽庆祥帝没说，但康王不成生，而云城郡王又成了太监，若这时候福王有个儿子是十分有利的。

    可让她为了争位而生孩子，一切又都是未知数，程绣锦却是不乐意的。

    若是如原了倒好，可若是一朝倾覆，生下孩子也是跟着他们遭罪，不如不生。

    程绣锦没等纠结多久，福王进了后院，给她带来一个不好的消息。

    侯夫人他们于半路遇劫了。

    程绣锦急问：

    “结果，你说结果？”

    这不用看，就是有内鬼，她爹在前线打仗，若是收着妻儿出事，主帅的心若是乱了，还拿什么打胜仗？

    “可是陛下不是派了亲卫护送？”

    福王抿了抿唇，可还是实话实说了：

    “你别急，估计这时候陛下也已知道了，我来就是先让你心里有个底，免得你从别人口中知道了，胡乱担心……”

    没等福王将话说完，赵运达急跑了进来说：

    “王爷，陛下宣王爷进宫。”

    程绣锦终于体会了把，什么叫见真章的时候了。

    若说先前氐直来犯有问题，那么她娘与弟弟半路遇险，那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了。

    不行，她不能坐等，什么都不做，她这里还有一队女军，正好派上用场。

    程绣锦喊来筝雁几个，将事情大至说了：

    “都快去准备，咱们明儿早出城。”

    这事可不是与她们商量，而是让她们传令下去，大家一起准备。

    程绣锦想，越到这时她越不能慌，慌则出错。

    天晚有宵禁，她便就是王妃也出不得城，既然是明天要走，那她现在辗转反侧也于事无补。

    于是，等福王披星戴月地回来，原以为会撑灯等他的人，却已经躺床上睡下了。

    ……

    一路上，想着要怎么安慰程绣锦的福王十分泄气，伸手推了推程绣锦：

    “醒醒！”

    被推醒的程绣锦看了看时辰，竟还有些不高兴，说：

    “大半夜的，王爷喊我有何事？”

    看不见她在养精蓄锐，打算明儿城门一开，她就要去找她娘吗？

    便就沉着如福王，也终忍不住问她：

    “你就不想再问问我？”

    程绣锦没好气地说：

    “既你先前跟我说不知结果，那定然是没找着人呗，你去趟宫里，就能有最新消息了？

    正巧我有一队陪嫁女军，明儿我准备亲自去寻我娘他们。”

    说到这儿，程绣锦忍不住嗤笑声，不无鄙视地说：

    “你们家都争红眼了，陛下这时候传你进宫，大概也不是想要找我娘他们，而是商量着后果，谁做的，防着生变吧？”

    全对！

    可能是过得久了，程绣锦觉得，她察言观色的本事，真的是大有长进。

    程绣锦问：

    “所以，敢问王爷这么晚才回来，可是商量出什么对策出来？”

    若是平时，程绣锦倒不会这么跟福王说话，可现在她母弟生死未卜，她爹在前线保家卫国，可保得这些人呢？

    着实让人心冷！

    因着迁怒做用，程绣锦也不待见福王。

    皇家就没一个好东西，有一个算一个，福王也一样！

    福王难得露出尴尬模样，说：

    “我已经向陛下请旨，既刻出城去查岳母和两位弟弟的下落，你要一起去吗？”

    程绣锦一个鲤鱼打挺的从床上起来，露出已经穿在身上的男装，问：

    “真的？能带我去？”

    ……他终于知道她为啥睡觉了！

    夫妻两一起，各带了一队人马，福王拿着手令开了城门，夤夜就出了城。

    等出了城，福王才发现他的王妃果然与众不同。

    一般贵女即使会骑马，也都是稳稳坐在马背上，缓缓而行。

    可程绣锦不一样，一开始福王是提议让程绣锦乘车，却被被程绣锦直接给拒绝了，她竟能跟着他并驾齐驱。

    他们从天黑一直骑到天亮，由于赶路，也就在路边上停一下补给，程绣锦全程都没落后。

    他们从路边停下，自有人张罗吃食。

    福王见程绣锦下马时，走路好像有些不大自在，部：

    “你还行吗？”

    却没想到，引来程绣锦的瞪视，由福王扶着坐到路边树下后，说：

    “都是这一年没怎么骑马。”

    她都要发出刘备之叹了。

    髀肉复生嘛！

    福王也想到了，再次提议说：

    “等到了镇子上，还是买辆马车吧。”

    程绣锦摇了摇头说：

    “不行，要是坐马车，我还不如不来，耽误行程。”

    有斥候过来，将前面探得的情况做了报告：

    “往前走再有两日的路，便就是一道林子，王爷和王妃娘娘一定要小心。”

    她娘和两个弟弟，却是在离边关不远的地方出的事，目的就很明显了。

    吃过干粮，便就又整装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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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 到了

    两日后的小树林里，他们果然还是遇伏了。

    虽然有惊无险的过来了，但对方却暴露了目标，不是要阻拦他们寻人，而是刺杀福王。

    从小树林里出来，清点受伤人数，进行休整的时候，程绣锦越想就越发觉不对。

    当时她初听她母亲、弟弟路途出事着急，猛得听说福王跟她去找，她没细想。

    可此时想起来，似乎有些不对。

    边关突起的战事本就疑点重重，福王偏在这时离开，若京城万一有个变动，便就是即刻回京都来不及。

    而且刺杀福王，时机也不对，要知道庆祥帝虽是老了，或许昏聩，皇权可没放，这时杀福王，不等于授人以柄？

    不过，也不排除有人想混水摸鱼，从中得利。

    不管怎么说，福王此时最应该做得，便就借着他京营卫指挥使的职位，坐镇京城才对。

    程绣锦转头与福王说：

    “王爷出来，根本不是为找寻我母弟。”

    她用的肯定语气。

    程绣锦从来不是恋爱脑，便就是信福王喜欢她，也不认为此时离京帮她寻找亲人下落是对的。

    毕竟就目前来看，别说她父兵败，便就是打了胜仗，若慎王登位，也容不得她爹了。

    有时候，即使是保持中立，也是一种站队。

    此时兵士都在收拾，不远处有哨立之人，俩人近边却也没人。

    福王起身，背着手看着众人忙活，沉默了会儿说：

    “我不想等了。”

    打从他知道侯夫人出事，进宫的那一刻，就已经打算好，既然那些人急了，那他就给他们乱起来的机会。

    程绣锦瞅着福王，只问他：

    “我母亲弟弟如何了？”

    理清了事实后，程绣锦觉得福王应该知道，又或许她也应该知道。

    福王夸她：

    “果然很聪明。”

    ……程绣锦这是夸她还是骂她呢？她要真的聪明，应该福王带她出城时就猜到了。

    但看福王这不急不慌的样子，程绣锦隐约猜着，她母亲弟弟应该是没事。

    在急驰了两天后，程绣锦从福王的口中，终于知道真相。

    就在北边战报报上来，知道氐真来犯得有有些问题，庆祥帝领着一帮肱骨大臣和福王一起，商题了个应对之策。

    然后，口口声声与福王划清界线的靖边侯，却也还是食言了。

    这一年来，陈皇后吐血数次，虽陈皇后一直表示自己没有问题，宫中一切宴赏、内外命妇入觐，陈皇后均都死死把着。

    庆祥帝却是能看着太医院的脉案、开方。

    而外臣单就靠猜，却也能猜着个差不多，不过都是心照不宣罢了。

    陈皇后大概是狗急跳墙，想趁着自己还活着，帮儿子赌一把。

    所以，侯夫人才会那么急着离京，还非要带走两儿子。

    他们半路击杀侯夫人母子三人，一能扰乱靖边侯，二就是能引福王出京。

    而母子三人出京，就也是为让福王能够出京。

    倒也是殊途同归了。

    而带程绣锦出京的目的就很简单，躲避京城之乱。

    因为有准备，因此那娘仨个根本就没事，不过是配合着演一出戏而已，君臣父子，各有所取。

    程绣锦问福王：

    “那王爷此行，就一点儿目的没有？”

    渔人之利不是那么好收的。

    福王只说了两个字：

    “救驾！”

    之后，他们继续行程，又躲过几次刺杀，终于到了侯夫人遇刺的地方，云方镇的一片林子。

    他们先在林子里查看了一番，然后直接去了县衙。

    县太爷三十多岁，略微有些胖，白净个脸，迎接他们的时候，脸上堆满笑。

    说来也巧，这位县太爷姓陈，与陈皇后是一家。

    他身边还带了几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一个个花枝招展的。

    福王乜了那县太爷一眼，冷冷问：

    “都收拾出来了？”

    县太爷涎着笑回：

    “是！”

    福王不再吱声，引着程绣锦进了县衙，也不用人带路，就直奔内院去了。

    待进到县衙内院正房，程绣锦终于体会了把亲王出行的气势，他直接让县太爷的家眷搬出去，由他们住。

    床被，房内摆设都是新置备的，无一旧物。

    程绣锦正问福王，怎么见她娘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

    福王与程绣锦既住进县衙的后院，跟过来的兵卫，外男内女，将内外院给隔开。

    便就是陈县令，也不得随意进入。

    有女兵卫进来报说：

    “县令说有要事，想请王爷去外间一叙。”

    福王让人出去，与程绣锦说：

    “你先洗漱休息一下。”

    程绣锦心里明白，他们目标太大，肯定有人监视，想见她娘和弟弟，是要好好谋划一下。

    陈县令见福王从内院出来，忙迎上去涎着笑说：

    “下官怕惊扰了娘娘，没敢进去，侯夫人在下官境内出事，下官十分惶恐。

    这些日子以来，一直着人查着，些有些眉目，想先呈王爷过目。

    打扰王爷的休息，下官实在惶恐。”

    既使陈县令不在京，但他进京赶过考，对于福王的大名还是略有耳闻。

    因此，即使此时天气已经很冷，可他还是忍不住汗流浃背，就怕这位杀神一个不高兴，将他给杀了。

    他虽与陈皇后同姓同宗，却也是比较远的亲戚关系了。

    福王瞅了陈县令一眼，说：

    “无妨！”

    果然是惜字如金！

    陈县令将福王让至外衙阅卷房，虽县丞、县尉已经等在那里，一番见礼后，所说的却都是一些废话，明显拖延时间。

    等至晚饭时间，陈县令便笑说道：

    “不知不觉竟至这个时候，虽明日下官已经着人备下薄席，给王爷、王妃娘娘接风。

    但今日王爷、娘娘刚至，娘娘身子娇贵，下官不敢着人打扰。

    还请王爷莫嫌小县酒楼鄙陋，略赐薄面，边吃边说如何？”

    福王眸光冷冷地瞅了陈县令一眼，瞅得陈县令腿都软了的时候，才淡淡点头：

    “可！”

    陈县令抹着汗想，就这位这杀人般冷厉气势，也不知道等一会儿，那几位小娘子敢不敢上。

    果然酒楼不大，等他们到了时，里面已经有人张罗好了，并那几位小娘子也都在。

    事实证明，任何时候有聪明之人，就有胆大的。

    那几位小娘子虽不是顶美，但燕瘦环肥，也算是各有千秋了。

    但有聪明的，惯会察言观色，看出福王不好惹，没敢贸然往上上。

    有两个自恃美貌，虽她们先前也看着王妃了，却也有自己的小算盘，觉得王妃就好比大鱼大肉，天天吃，也会腻，也有想吃开胃青菜的时候。

    更何况她们也没去过京城，可不正是那无知无畏了。

    两人一个名竹玉，一个名兰玉，名字虽有那么点儿雅气，可行动却似十足的烟花女子。

    俩人一左一右，各端了杯酒过来。

    竹玉先娇娇地喊了声：

    “王爷……”

    兰玉跟着举着酒杯也喊了声：

    “王爷……”

    然后还没等福王爷有动作，忽然门被推开了，就见程绣锦一身男装进来，一脚一个，将两女人给踢飞了。

    对于程绣锦的凶名，陈县令等人还是有所耳闻的，毕竟这里离未远城不远。

    说实在的，程绣锦不单京城闻名，以未远城为中心点，附近城镇的人，就没有不知道程绣锦大名的。

    陈县令忙领着众人去给程绣锦行礼：

    “下官见过娘娘。”

    程绣锦一脚将他也给踢飞说：

    “滚！”

    福王从程绣锦来，到跟着程绣锦走，愣是一句话没说。

    几个姑娘忙都去扶县令，陈县令没好气地说：

    “都给老子滚。”

    没一点儿用！

    几个姑娘期期艾艾地走了，县丞、县尉，忙凑到陈县令跟前。

    县尉问：

    “老爷不说福王爷是杀神吗？怎么看着好像被王妃给拿捏住了似的？”

    县丞冷笑说：

    “你也不看看福王妃是谁的女儿，看她还能嚣张到几时，靖边侯与他夫人伉俪情深，更何况还两儿子呢。

    自打出事，已经派了几波人来打听，氐真部来挑衅多少回，竟都不开城门迎战。

    看着吧，有她哭的时候。”

    程绣锦踢那两姑娘下脚轻，可踢县令下脚狠。

    陈县令擦着嘴角的血沫，恨恨地问那县丞：

    “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他从京上得来的消息，本是打算背着福王妃，给福王塞两人，这边他们拖住福王，那边加紧寻找靖边侯的妻子。

    现在看来不行，福王是个惧内的，他也看着程绣锦的那队女军士了，就怕再约福王出来有些难。

    那县丞很是高深地一摸胡子说：

    “依着小人对靖边侯之女的了解，只怕之后都要跟在福王身边，毕竟那是她亲母弟嘛。

    但她这样，咱们反倒放心了。是个男人被这么管着，也不能乐意了。

    更何况那可是亲王，皇帝的儿子，估计也早就被管得烦了。

    其她几个别要了，就竹玉和兰玉两个，应该能成。”

    回想了下刚才的情景，县尉有些迟疑说：

    “依着我看，刚王爷对她俩个，好像也没多少兴趣吧？”

    县丞“嘿嘿”一笑说：

    “这你就不懂了吧？想想咱们县爷刚来那会儿，不也这模样？这男人越是表面冷漠的，而私下里嘛……”

    三人就在这酒楼雅间里，商量了半晌明天的计策，县里小吏却急吼吼地找了来说：

    “老爷、老爷，快回县衙吧，内院使了人让去找个郎中来，说是……说……”

    陈县令大急问：

    “结巴什么？快说。”

    小吏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也就是府台大人了。

    因此，小吏很委屈，结结巴巴说：

    “说王爷受了外伤！”

    ……三人也懵了，福王刚从这儿离开多一会儿，就受伤了？

    那谁给打伤的，就不言而喻了。

    他们都听说靖边侯之女悍妒，可也不能将王爷给打伤了？

    还是京城出了名的杀神！

    郎中自然不能随便请，县令让人喊了与他相熟的人，三人亲自送至县衙垂花门处，然后就等那郎中出来。

    就在三人等郎中时，内院又使人跟陈县令说：

    “我们王妃脾气不大好，一发起火来不光打人，还喜欢砸东西，很不巧的，我们王妃碰碎了一个御赐的玉镯子。

    劳烦县太爷明儿贴张告示出来，看有没有碾玉手艺人能将镯子给接上的。

    还有房内的家具，也要重新打一套。

    也不知道侯夫人与两位少爷什么时候找着，也不知能住多久，自然不能委屈了不是？”

    三人还没从震惊中醒来，郎中却也从内院出来，一脸愁容：

    “县太爷还是贴张告示出来吧，王爷的伤有点儿重，小人治不了。”

    ……这是下了多重的手？

    三人不信，可有脸面求见王爷的，也只有陈县令。

    可不信归不信，陈县令可是挨过程绣锦踢的，免不得胆战心惊地求了回探视权，这回方才信了。

    他们是想让福王死，可也不能死在县衙里！

    到时程绣锦再反咬一口，他们谁的九族，都不够皇帝诛的。

    哪儿还等得到明天，今儿晚上，便就派出皂吏，四下去抓郎中。

    可也不知是巧了还是怎么的，满镇子除了与他相熟的那位郎中外，竟就没一个在家的。

    不是说回老家了，就是什么被外县给请走了，又或走亲访友，理由千奇百怪。

    三人一晚上都没敢睡，就怕福王驾鹤西去，第二天一大早，便就急忙让书记写了两分告示，让皂吏们四处张贴。

    当然了，打家具的都是熟人了，老头带着儿子并两学徒。

    陈县令心内有鬼，拉着那老头说悄悄话去了。

    县尉没事就跟木匠儿子说话：

    “你这是又亲收两徒弟？”

    木匠儿子笑说：

    “早收了，不过之前入门晚，打不了下手，所以没带出来。原来的出徒回家去了，这才带来，也干不了什么正经的事情。”

    县尉才要说话，小吏就又带来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进来，说是碾玉手艺人。

    正巧县令令着老木匠也出来了，县尉匆匆问碾玉手艺人乡里名姓，乡长里长的姓名都对上了，便就由县令领着他们去了内院。

    就见有美婢出来，引了他们进去，却对陈县令说：

    “好了，你可以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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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 搭伴

    陈县令好容易进来，就还想进去看看，筝雁冷笑了声说：

    “怎么着，看王爷受了伤，就忘了自己个儿身份？”

    筝雁做起狐假虎威的事，还是颇为得心应手的，毕竟她做王妃身边大婢女也有一年多的时间了。

    陈县令还想再挣扎下，涎着笑说：

    “劳烦姐姐代在下通传一下，王爷在这里受了伤，在下十分惶恐，想进去探望下王爷。”

    筝雁进去，一会儿出来说：

    “王妃娘娘准许了，进去之后小心些，别乱说话，也别四处乱看。”

    陈县令一听，喜上心头，连连答应，垂首弯腰地跟筝雁进去。

    这正房原是陈县令与他夫人住的，自然十分熟悉，程绣锦在外间，举着个断成两段的玉镯子，跟那碾玉手艺人说话。

    陈县令自然是要行礼，程绣锦眼皮子没抬。

    筝雁催促他一声，领着他进到里间。

    外间一些原有的家具已经没了，因此，等进到里间，看到除了那张八步床，其余家具全没了时，陈县令竟没多少吃惊。

    筝雁挑开床帐，就见福王像睡着了似的，与陈县令原想得不一样。

    退出去后，陈县令问：

    “王爷？”

    他想问，会不会死。

    筝雁小声回说：

    “这是宫廷秘闻，原我也不想说的，又怕吓着你，说了倒也无防。你真以为，王爷是被娘娘打得？

    王爷有个谁也不知道的毛病，怕生气，外面的郎中看不出来，王爷有秘方，等过几天就好了。

    你就将心放肚子里吧，我们娘娘还急着找夫人公子呢，怎么能让王爷这时候出事？

    就你们也注意些，知道我们娘娘什么脾气，别再给王爷引荐什么美人。

    我现在就给你交个底吧，我们娘娘就防着这个，王爷出去，都会派人暗中跟随，京城都没人送得成，更何况是你们了，安生些吧。”

    那陈县令原是怕福王死在这儿，此时再听说没什么大事，过几天就好，长长松了口气，然后竟然就信了。

    看着那个老木匠与他儿子两丈量尺寸，一大一小学徒在边个拿着铅粉笔记。

    陈县令不敢再说什么，急着出内院，跟他别两个分享消息，并打算下一步如何做去了。

    等陈县令走后，众人便就都恢复了本来面目。

    老木匠跟他儿子，竟都是靖边侯的亲卫兵，而那两学徒，自然就是程延书和程文和兄弟两个了。

    至于那个碾玉手艺人，便就是侯夫人。

    先前，侯夫人已经与程绣锦说了她们的遭遇，程绣锦免不得对皇家事有所抱怨。

    好巧不巧的，福王从里间出来，侯夫人就怕福王多想，就拍程绣锦说：

    “胡说什么呢？”

    程绣锦边躲边不服气地说：

    “我有说错嘛？不亏了说皇位是白骨堆，看看，为了那个位子，就不故边关百姓死活，简直就是通敌卖国！”

    不说还好，这一说还加了个更字，侯人人得边拍边教训她。

    福王没感受过家庭温暖，此时看侯夫人虽打程绣锦，但那关爱之情，却也同样的溢于言表，有些羡慕。

    而同时，福王却也能理解，程绣锦万事以父母为先了。

    见福王走过来，侯夫人起身笑说：

    “娘娘有些骄纵，说得有什么对不对的，希望王爷多担待些，别跟她一般见识。”

    福王让侯夫人坐下，说：

    “还请岳母勿要多心，小婿也如些认为。”

    得，看了眼女儿，侯夫人也看出来了，人家是一家人，她倒成了外人似的，也知这二人有话要说，便就寻借口进里间去了。

    程绣锦问：

    “王爷打算什么时候启程？”

    福王说：

    “一会儿。”

    就在昨儿晚上，福王将他的打算，者跟程绣锦说。

    他要单身偷回京城。

    程绣锦有些不放心，想了下还是说：

    “我想跟你一起回去。”

    京城此时肯定是乱的，程绣锦猜福王肯定都已经安排好了，可她就是担心。

    程绣锦见福王眸光幽深地看着她，也不说话，就以为福王不乐意，忍不住又说道：

    “我想即使这里有障眼法，沿途肯定也有拦截的，你一个人走，反倒容易暴露，不若我跟你一起。

    在我娘没暴露出来前，他们绝想不到，我会跟你一起走。”

    福王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但他还是说道：

    “你跟去太危险了，留在这儿等我的好消息吧。”

    若成了，我接你为后，若是不成，打仗期间不会有人动你，打完仗，你爹定能保你无事。

    见福王不答应，程绣锦一下冷了脸说：

    “难道我在你眼里，只是个能富贵，不能患难的人？”

    其实挺会说话的福王，突然变得嘴笨了，低低地语气解释说：

    “不是！你……”

    程绣锦一又漂亮地眸子一横，一副你要是说错话，跟你没完的模样问：

    “那你说，咱们家谁说了算？”

    这绝不能说错，福王忙说：

    “你！”

    程绣锦转怒为喜说：

    “那不就结了！”这还有什么好争辩的，听我的就完了。

    最后，福王和程绣锦两，扮成那木匠父子，借口要回家拿两样工具，光明正大的从县衙里出来。

    本来说的时候，福王还以为侯夫人会反对。

    可侯夫人是个能跟着靖边侯一起劳军的女人，虽脸子不好看，但她那是为女儿担心，却并没反对程绣锦跟福王一起上京。

    侯夫人只是对程绣锦说：

    “你想好了，我跟你爹都支持你。”

    程延书、程文和两兄弟也想跟去，最后被侯夫人用巴掌给镇压了。

    那木匠家虽跟陈县令认识，不过是给陈县令打过家具，并非亲戚旧部，这都是福王算计好的，木匠的孙子，被福王给控制了起来。

    因此上，从县衙出来后，福王带着程绣锦，就真奔木匠家里，然后真的木匠父子去了县衙。

    木匠的媳妇跟儿媳妇都是本分人，对福王和程绣锦也很恭敬。

    其实福王带着程绣锦是对的，她深通易容之术。

    他们打扮成一对小夫妻，去京上投奔亲友。

    程绣锦照着木匠儿媳妇的样子装扮，头上还包了个头巾，脸跟身上全都灰扑扑的。

    包袱里面装着过所，户籍证明，还有几件换洗的衣服，一点子干粮、行路必备的药丸，还有祭路用的香。

    程绣锦将福王自也是按着小木匠的样子装扮，一身灰扑扑的衣服，可就脸上表情不太对。

    福王虽不得庆祥帝喜欢，但也是皇子，人上人，睥睨着看人习惯了。

    程绣锦只得教他：

    “当家的，你这样子不行，你见人要习惯低下头……”

    说着，程绣锦给福王做示范。

    程绣锦也知耽误不得，福王学了个样子，两人便就急忙离开了。

    不过他俩没直接从门出去，左右邻里都认得，再说一般人从家出来赶路，可都是早晨，这个时候突兀，引人注意。

    再说了，也怕县令使人盯着这里。

    他俩翻墙从后边偷摸地出去，然后急转出居住区。

    等到了路上，就不明显了。

    福王不想程绣锦受苦，提议说：

    “等出了镇子，咱们就雇辆车吧。”

    这就显出福王的短板来，他没出过远门，程绣锦笑说：

    “你要是想引人注意就雇，咱们不要做出急赶路的模样，你看看左右的人，有几辆车？

    你以为这里是京城？别说咱们了，便就是赶考的举子，都是靠着又脚走到京城的，还雇车呢，你怕别人不知道你有钱？”

    福王抿唇不语。

    等出了镇子，漫漫长路，路边连个茶寮都没有，天气又寒冷。

    瞅着跟来时骑马一样，好像十分有力气的程绣锦，福王就又有些后悔了。

    走着走着，程绣锦见福王瞅她又腿间。

    ？？？

    程绣锦忍不住问：

    “怎么了？”

    福王问：

    “你腿好了？”

    程绣锦知道他问什么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说：

    “几天就好了，你当我是那身娇体贵的娇娇女哪？快走吧，咱们要在天黑前，赶到下一个镇子上。

    要不然，可就要赶夜路了，危险。”

    荒郊野外，可不是闹着玩的，真有劫匪绿林抢劫杀人。

    中午，两人就在路边，胡乱吃了点儿干粮，终于赶天黑前进到镇子，入住客栈。

    住客栈就要登记，看过所，从哪儿来的，要到哪儿去，去干什么，若是要回来，连去几天都写得非常的详细。

    掌柜的核查无误后，问：

    “要什么房？”

    房间也分上等、中等和下等。

    经过程绣锦一天的教育，福王也知道以着他们此时的身份，别说上等房，便就是中等都不行。

    程绣锦怕福王露馅，抢着话问：

    “你们这儿最便宜的房间多少钱？”

    像足了斤斤计较的家家妇，那掌柜的皱了皱收说：

    “小二，领他们去下等房。”

    谁见了这样的客人，都高兴不起来，程绣锦也不高兴了，叨叨对着福王埋怨说：

    “都怪你，我说在家里，你非要投你那什么三叔，看这一路的花销？

    到了也不知你三叔还认不认你，要是不认，咱们可不是赔了？”

    不会表演的福王，看程绣锦十分新奇。

    下等房不提供热水，房间也十分的简陋，只一张硬板床，外加一分炭火。

    程绣锦拿了几个钢板出来，让小二帮着弄点热水洗脸，再帮着出去买两个素包子上来。

    由于是冬天，被褥倒是很厚实，只床有点儿小。

    两人简单的洗漱下，一人吃了几个包子，便就上床睡觉。

    第二天，两人从客栈结账一出来，便就碰上跟他俩一样，也似一对小夫妻的男女，从客栈出来，还同方向。

    那小媳妇二十来岁的样子，主动与程绣锦搭讪地问：

    “小娘子什么地方人，要去哪里啊？”

    程绣锦本就是边关口音，当初她回京城，就因为口音，也是被人笑话好久。

    瞅了那两人一眼，程绣锦笑说：

    “未远，那边不是在打仗嘛，正巧男人原本京城的，他三叔又来信，我们准备投奔他去。”

    说完，程绣锦又问：

    “姐姐哪里人，与姐夫俩要到哪里去？”

    女人笑说：

    “可巧了，我们也一样，不过我们投奔的是我的舅舅，我正怕路途遥远，就有变故，咱们正好搭伴走，不能相互照应下。”

    程绣锦却像很警觉的样子问：

    “哦，是嘛？那敢问姐姐住未远哪儿啊？那地方小，我怎么瞅姐姐颇面生？我家住长兴街那边。”

    关城十分小巧，不说整个城镇的人全认识，但也有一多半看着眼熟。

    女人转了转眼珠，笑说：

    “那边离军营不远。”

    瞅了眼福王，女人了然地笑了，便就自报家门：

    “我家本来是开布辅的，打仗了生意不好做，不像米粮的，大家都屯，公公婆婆就让我们趁有空去京上走动走动。

    其实就是想让我们先探探路，要是舅家表态收留，家里大概是要将店面关了吧。

    我也摸不清他们打算，媳妇都是外抬来的，不过是看我有用罢了。”

    程绣锦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说：

    “家家都一样。”

    女人见福王那边，男人跟说三句，也不回一句，笑说：

    “妹夫看起来不爱说话。”

    程绣锦说：

    “放不开，他家原来是官身，父兄打仗丢了命，却又是吃了败仗死的，连点朝廷抚慰都没有。

    这还算不错的了，在家里十常嫌我出身低，又说我粗俗什么的。

    要我说，既然嫌还娶干嘛？还不是官家小姐不要他？假清高，别理他就是了。”

    因福王太过冷漠了，男人那边就热络不起来。

    程绣锦与那女人却是越说越亲，一上午过去，简直就要义结金兰了。

    女人说她名叫王容容，今年二十四岁，男人张安宝，比女人还小一岁，今年二十三。

    中午，四个人自然是凑一起吃的。

    因干粮都是从一家客栈包的，都差不多。

    他们如此同行走了三天，等到第四天就出事了，也不知道怎么的，走半路上，王容容竟就闹开肚子了。

    王容容十分不好意思地说：

    “我连累行程了，要是妹妹着急的话，就先走吧。”

    张安玉搂着王容容，一脸焦急，就好像王容容就要死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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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 及时

    少言寡语的福王突然出声，冷冷说：

    “那你们就多保重了。”

    ……其实程绣锦是想跟他们去的，毕竟要看看这两人是想打劫，还是陈县令的人。

    要劫财的话，他们从头到脚加一起，也不值二两银子，哪个劫匪穷疯了？

    张安宝听了福王的话，立时像是碰上负心汉似的，跳脚指责：

    “难为咱们一路相伴几天，才遇这么点事，你们竟就想将我们夫妻丢开，你们有没有良心？”

    福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道：

    “本来就是半路搭伴走，咱们又没旧恩宿情，既然途中生了变故，自然就分开了。”

    一般男人都面冷心硬，王容容制止住要说话的张安玉，抬起盈着泪的眼睛看向程绣锦，声音凄恻地说：

    “妹妹与妹夫走吧，姐姐在这儿祝二位一路顺风了。”

    程绣锦知福王着急回京，原他们说好了，下个镇就雇马车。

    又一想，这两人虽然是可疑了些，但要真是陈县令或京城的人，这两失败了的话，估计还会有别人，倒也不怕。

    福王拉程绣锦的手，程绣锦从包伏里拿出一盒药递出去，愁容满面说：

    “这是上好的止泻药，我夫妻二人急于赶路，不能想留帮助，还请二位见谅。”

    话说得好听，还不是想走？

    王容容捂着肚子，也不知是急的还是如何，大冷天的，竟也出了满头汗，虚弱地让张安宝拿药。

    福王有些不乐意了，将程绣锦手中的药拿到手上，张安宝来接。

    然而，没等张安宝碰到药，就听得王容容大叫一声，然后直直往后一倒，幸好张安宝及时接住，王宝宝竟晕过去了。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左右又看不见行人。

    这下子，福王和程绣锦除非见死不救，就真的走不了了。

    那张安宝将王容容轻轻放到地上，噗通一下就跪到地上，给福王、程绣锦嗑头，流着泪说：

    “我在这儿求求二位了，我一个人弄不走她，若你们夫妻真丢下我们不管的话，贱内就真的没命了。

    求二位发发慈悲，往前找找是否有人家，再求得哪位乡民拿个藤椅来，容留她找个郎中，给她瞧一瞧病。

    我夫妻二人虽是出来投亲，盘缠倒还有些，绝不白使唤二位。”

    这样安排，他俩无论谁去求救，都要被分开。

    眼见福王当场就要黑化，欲对那二人下杀手，程绣锦忙提出不同意见说：

    “此处人生地不熟的，若我男人去求救，留下我跟你不大好，或我去的话，一介女流，又怕碰上坏人就不好了。

    我曾见过战场上伤兵众多，临时编的架子不错，路边又有现成的树，就让我男人编一个。”

    程绣锦说“我男人”时，眼睛不由得往福王那边飘，刚好与福王看过来的视线撞上。

    大概张安宝是怕他们俩跑了，虽也觉得是个办法，却没让程绣锦、福王两个去做架子，而是留程绣锦照看王容容，他和福王去做抬架。

    路边虽有现成的树，可他俩没有工具。

    正自发愁时，也巧了，就有樵夫从路边过，果然不负张安宝颇有盘缠之称。

    张安宝从怀里摸出半两银子，从那樵夫的手里，将他的吃饭家伙买了过来，这樵夫来得简直就是及时雨了。

    福王瞅了拿了银子，看起来好似十分开心离开的樵夫一眼。

    有了工具，虽然福王故意隐藏实力，但抬架做得却也是非常迅速。

    两人拿了做好的抬架过来，将王容容放到抬架上，自然是福王与张安宝抬着，程绣锦在一边跟着。

    程绣锦瞅着不知真假的王容容也是佩服，这大冷的天，别说让她装晕，就这么一动不动，他们又没被子给她盖，也够冷的了。

    要不然冬天过大河的冰面时，那些路货的有车不坐，都要赶着过去，就因为运动能够产生暖。

    他们走了许久，却也没再看到一户人家，反倒是发现一个不大的，长满树的土山。

    这就不用再想了，肯定是碰见劫匪了。

    但让福王和程绣锦没想到的是，跟着他们的，竟是这帮劫匪的头目夫妻。

    福王和程绣锦被请到了他们的老窝，一个不大的茅草屋，门额上持着块匾，上书着“聚义堂”三个字。

    这帮劫匪也忒穷了些！

    难怪连看起来并不富的他们都劫，大概也是穷疯了，等米下锅。

    不过，跟着他们混的小匪，倒个个的年轻力壮。

    聚义堂里，这么冷的天，也没说点个炭火啥的，竟是要靠着一身正气，顶住寒冷的意思。

    程绣锦假意一般妇人，吓得几乎都要哭了，抱着个花包袱，瑟瑟发抖地躲在福王身后。

    福王护着程绣锦问：

    “不知二位劫我们夫妻做什么？”

    没等张安宝说话，王容容先想去拉程绣锦，不过被福王给护着，不让她接近。

    王容容倒像是老朋友般，笑与程绣锦说：

    “妹妹别怕，我们不为劫财。”

    废话！他们也没有钱！

    程绣锦不为所动。

    张安宝坐在正中的交椅上，豪爽一笑，说道：

    “二位就坐吧，在下是有事想要求二位，虽用了非常手段，却也是逼不得已，二位安心坐吧。”

    福王瞅了会儿张安宝，似是在衡量他话里的真假，突然就笑了，转过身，先安抚地拍了拍程绣锦的肩，领着程绣锦一同坐到客座交椅上。

    有人倒了两杯热水上来，程绣锦和福王均都没碰一下。

    福王转头问张安宝：

    “那小人在这儿冒昧地问一声，不知大王抓了我夫人二人来，所为何事？还请明示。”

    大概是看他们落到自己的地盘上，张安宝很痛快地就说了：

    “我想知道，你们去京城投奔的是个什么官？”

    福王似是不想说，沉默了会儿反问：

    “不知大王问此何意？”

    张安宝颇感意外，挑眉问：

    “怎么，不想说？”

    福王说：

    “是不好意思说。”

    张安宝就有些不解，又想到他自己是假的，该不会他抓来的两也是假的吧？

    又想到王容容一路套话，无论如何却也没套着，这对夫妻上京到底投奔的是几品官，只含糊说是男人三叔。

    张安福的语气可就不怎么好地问：

    “有什么不想说的？到了我这儿，我劝你趁早放聪明些，要不然的话，看外面的树了吗？

    哪棵树下，可是都能埋人。”

    这边，王容容凑到程绣锦跟前，小声劝她：

    “都到这时候了，有什么不能说的？我也是真心喜欢妹妹，不想妹妹遭遇不测，妹妹就听姐姐的话，说了大家都清净。”

    程绣锦似个没有主意的人，眼泪汪汪地瞅着福王：

    “我说当家的，要不就说了吧，当初送那地方时，你家就已经不要脸了，这时候命都要没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说完，程绣锦还嗤笑声，带着轻蔑说：

    “还跟我自诩什么官宦之后，家道中落了，不想着让儿孙好好读书，倒是想了那般出路。”

    福王这时候，也将这里打量得差不多了，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测，说道：

    “家叔是福王府的太监赵运达，他以前混得不好，与家里没有联系，前一阵子来信，说是跟着福王出来，成了王府总管了。

    喊我们夫人上京，主要是想让我们在京城依附于他，将来也好过继个孩儿给他。”

    程绣锦像是刚知道，立时不干喊了起来：

    “你说什么？你竟然骗我？从家里出来时，你是怎么跟我说的？

    竟想过继咱们的孩儿？咱们是良民，好好的过给个太监做儿子？我不同意，想都不要想。”

    喊完，程绣锦起身就吵着要回家。

    王容容忙拦着劝：

    “妹妹息怒，听听妹夫是怎么安排的。再说了，我可听说，京里的太监都是有钱人，一般能出宫的，都是大太监。

    他们在京上治房子治地，可是比乡里富户还要有钱呢。”

    程绣锦眼睛一亮，却又有些不信，迟疑地问：

    “真的？他们也不过是侍候人的罢了，哪儿就那么有钱？别的我也没见过，但乡间大户家的奴婢，我可没见几个有钱的。”

    王容容似是见过世面的，说道：

    “你见得那乡间大户，也不过比一般人强些，家里有那么几亩田，一到开春雇几个帮工，钱都是省出来的，用着自然小气了。

    远的不说，就说府台大家的管家吧，在外面都有私宅，一家老小竟也都使奴唤婢的。”

    说着，王容容比划说：

    “我跟妹妹说吧，我听进京见识过的人说，那些太监的宅子有这么大呢。

    一到年节的，往他们家送里的官员，都排成长队，还有太监娶妻的。

    妹妹可别小瞧了他们，真真是了不得呢。”

    程绣锦眼里露出贪婪来，王容容趁着程绣锦没注意，给上座上的张安宝使眼色。

    张安宝本还有些怀疑，此时戒心倒也放下不少。

    张安宝起身，走至福王跟前，笑说：

    “在下有要事想求兄台，还请兄台不嫌弃，移步内室一叙，在下让人略备薄酒，以谢今日之罪。”

    想了想，福王问：

    “我们若不答应，大王也不会放我夫妻二人离开吧？”

    听得此言，张安宝“哈哈”一笑，算是默认了。

    在说正事前，却是先吃饭，程绣锦倒还差着，福王那边就不大好过了。

    大概张安宝也安了酒后吐真言的心。

    程绣锦有些担心，虽自程蕙回门，被她爹三杯灌醉之后，福王狠是下了一番工夫练酒。

    但程绣锦看张安宝身上，有一股子**气，这种人一般都很能喝。

    程绣锦还直怕福王酒后吐真言，他们还没摸清对方真实身份，不会被杀人灭口吧？

    福王果然是个狠的，在练酒上也体现出来了。

    这边，程绣锦将王容容给灌醉了，而福王则也将张安宝给灌醉了，酒后吐真言的，却变成了张安宝和王容容夫妻两。

    张安宝果然是兵，还是边关上，管军粮调度的小官。

    他虽也算得上是靖边侯手下的兵，可却是见不着靖边侯的。

    而自靖边侯上京这一年，军营供上来的粮食，就时常夹着土，或是数目不对。

    然后每一次，却都要由张安玉签收。

    若是边关没战事，军士经常去氐真那边打草谷，倒也不显粮食不够。

    可入秋的那场败仗，张安宝就知道这事瞒不住了，而且他心下也十分清楚，那帮人是要拿他当替罪羊。

    张安宝也想等着靖边侯来了，身他申冤。

    可那些人不等，却是想在靖边侯来之前，将他的罪给定了，然后直接来个先斩后奏，死人是永远不会反驳自己的罪句的。

    因此，张安宝带着媳妇、手下跑了。

    可他本来是官身，又带着一帮子兄弟，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落草为寇，肯定不甘心。

    他们也想上京城喊冤，却也深知官场黑暗，不认识人乱闯的话，只怕不等他的案子递上去，就已经被抓起来归案了。

    所以这夫妻两，思来想去的，便就想碰碰运气，若是看巡察御史什么的，就告个御状什么的。

    若没有，有上京投亲的，是当官的，也是个机会。

    就程绣锦跟福王说的这样，简直比那“及时雨”樵夫，还要合他们的心意。

    太监虽不是什么大官，但接近天颜，要路子走好了，还能跳过那帮官员，直达御前，惊动皇上了。

    喝到高兴处，张安宝和王容容两夫妻个，那可真是是抱头痛哭。

    张安宝：

    “媳妇，太好了，咱们的冤屈终于可以洗脱了。”

    王容容：

    “夫君，简直是太好了。咱们终于不用提心吊胆的，孩子也能接到身边上。呜……”

    两夫妻一起哭：

    “我想咱们的儿子了……”

    程绣锦看着这两夫妻，狠狠地抽了下嘴角，心下忍不住吐槽：

    这世上哪儿这么巧的事？你们都能安排及时雨，就没想到，别人也是的么？

    当天晚上，福王和程绣锦两，就住在了山上，由于在人家的地盘上，两人也没敢夜里谈心，只用眼神交流了下。

    由于昨天张安宝、王容容喝醉了，那么接下来的事宜，也就只能第二天再商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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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 生气

    可山上太冷了，虽床底下铺了厚厚的软草，盖的是新买来的被子，却也抵挡不住彻骨的寒冷。

    他们不能表现出不习惯的样子，穷人家里被褥之所以能传家，就因为穷，竟有特穷的人家，冬天就会以软草为褥子。

    床又窄小，床上是两床被子。

    福王让程绣锦睡里边，他睡外边，心里也觉得今夜不大可能睡好了。

    虽自小不得庆祥帝的喜欢，但物质上，福王可从没吃过苦，毕竟皇子的待遇即使被克扣，也能比得上富户生活。

    程绣锦是吃过苦的，打仗最激烈的时候，氐真部时常会派暗兵，绕过先锋城来攻。

    而做为应对，她们有时，就会躲到老乡家里。

    站在床边，程绣锦只略微估量了下，果断将两床被子落起来。

    福王……

    以前在京城时，即使后来程绣锦不挣扎，在床上却也都是福王主动搂程绣锦，程绣锦就从没主动过一回。

    不用程绣锦提醒，福王先上床上，然后程绣锦再上床，福王从后面紧紧搂住程绣锦，这样就保证两人均面向了门窗方向。

    只是被小床窄屋又冷，两人虽没发生实质，但程绣锦已经有了老夫老妻心态，紧紧偎在福王怀里。

    结果福王一晚上都没睡，眼下泛着青。

    程绣锦睡得不错，一来笃定福王会失眼，二来，她是想养精蓄锐，两人不能都没睡好。

    至于说福王对她动手动脚的，程绣锦早已经习惯了。

    因此，完全没影响！

    本来福王因老婆难得主动，激动非常，但长夜漫漫，对上程绣锦如此睡颜，波涛汹涌的心湖，竟一下子平静了。

    张安宝和王容容睡得倒是很好，他们是边关小官，对于京上并不熟悉，只以为搭上皇家，就可洗涮冤屈，官复原职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张安宝拿了账本给福王看，以证他所言非虚。

    既然证实了他们的身份，福王说了他昨晚冒出的一个想法，他打算将张安宝，还有他手底下的人收在麾下。

    京上虽他也有人手，但用人不嫌多，更何况张安宝包括他手底下的人，全都是生面孔。

    更何况他们还指着福王帮忙翻案。

    因此，将手中账本放下，福王不再收敛气势，一手搭在桌上，向张安宝坦诚了自己真实身份。

    一开始，张安宝自然不信，让福王自证身份。

    张安宝是这么想的：我随便一抓，就能抓个王爷王妃？

    他王爷王妃是糖豆么？

    程绣锦就想自露容貌，张安宝即使是边关小官，程绣锦不认识他们这些人，但他们准能认识程绣锦。

    福王没让，自己媳妇貌美如花，干嘛让这帮俗人见了？他将自己的王印拿了出来。

    即使张安宝不识货，可那上等的黄田石，他还是看得出来的。

    张安宝拉着王容容当时就跪下了：

    “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请王爷、娘娘恕罪！”

    福王也不同这夫妻客气，直拉扯了程绣锦到主座上，并让王容容给程绣锦搬了个椅子，两人并肩坐到上道。

    瞅着小媳妇似的，站到地中的两人，福王话气淡淡地说：

    “你们在这儿也不是长久之计，这是边关吃紧，靖边侯又才到边关，那些人忙于应对靖边侯，还没宝寻找你们。

    一但他们腾出手来，就这小山头，想自保也是难。一会儿本王与王妃先走，这些账本本王就带走了。

    这里马上撤离，将人手分开，四五个人一伙，走荒郊，想法混进最近的镇上，找福悦镖行。”

    说着，福王摸出一个印信，一个半截铜钥匙递给张安宝，说：

    “你负责接应他们。只要进了镖行，过所什么的不用你们发愁，自都会给你们准备了。”

    一切安排妥当，福王背着那几个账本，和着程绣锦便就下山离开了。

    王容容有些担心地问张安宝：

    “夫君，你说这能是真的吗？该不是想骗咱们的吧？”

    张安宝低头瞅了眼铜钥匙，想了下说：

    “别的我不知道，但我知福王妃可是靖边侯之女，自怕咱们这次是歪打正着了。”

    王容容有些不解的说：

    “那你说他们好好的京城不呆，怎么会这般打扮的出现在这儿？”

    张安宝不知靖边侯夫人失踪之事，只猜到可能与争位有关系，叮嘱王容容：

    “天家事谁知道呢？咱们现在这样，也算是上了福王的大船了，要我没猜错，咱们估计是要进京。

    以后可能还有机会看着王妃，你记住了，别乱打听，装傻充愣活得久，知道多的死得快。”

    王容容是小家女出身，张安宝倒也不是媳妇，是她惹出事。

    若他们真进了京，跟了福王的话，福王真要成事，他们也算是从龙之功，身份自然也就不可与往目相比了。

    而京城事非多，张安宝免不了要提前叮嘱下。

    而从山上下来的程绣锦也在问福王：

    “他们靠得住嘛？账本你看出什么来没有？贪污军饷，那可是大事啊。”

    福王只与程绣锦说了个“陈”字，程绣锦立时就明白过来，说：

    “你是说，陈国公？”

    陈国公之前养两个王府，钱来路不正是肯定的，至于哪儿来的，估计庆祥帝也怀疑。

    程绣锦倒也没表现出多少意外，只是问：

    “看样子也有许多年了吧，陛下就一点儿没查着？”

    福王嗤笑说：

    “这东西很隐秘，我也早就怀疑了，也使人明着暗着查了好久，可陈家竟是一丝破绽没有。”

    程绣锦瞅了眼福王又问：

    “福悦镖行能带他们，咱们干嘛不也去，混在镖行走，不比这么快？”

    进京不急嘛？他们就这么走，可得走多久能到京城啊？

    福王的脸一热，他就是想跟程绣锦一起走，镖行一堆镖师全是男的，而雇马车的话，以着他们当前的身份，也是要与人同租。

    既颠簸不说，还得跟一堆人同乘，不方便说话。

    程绣锦自然猜不出福王的想法，在哪儿跟福王分析说道：

    “雇车要与人同乘不安全，容晚暴露，咱们不若去福悦吧，混在镖行里，装成押镖的，进到京城也好直接能落脚，倒也不用再废心了。”

    福王有心想拒绝，可又找不到借口，便就抿着嘴不说话，明显是不高兴的样子。

    程绣锦就也有些不高兴起来，说：

    “那就走吧。”

    大概是防着她的意思，也是她自己越界了！

    两人默默往前走，一开始，福王还没看出程绣锦不高兴来，但很喜欢说话，一路总是向他介绍风土人情的人，突然不说话了。

    时间长了，福王自然就感觉到了，福王再有心观察，便就发现不对来。

    然后，福王竟完全不知道，他是哪儿惹了程绣锦，还问：

    “你怎么了？”

    程绣锦不想让福王看出她使性子，说：

    “没事，就走得有些累了。”

    这客气的语气，福王再熟悉不过了，皱着眉问：

    “回为什么？”

    ？？？

    程绣锦一脸不解问：

    “什么？”你在说啥？她怎么听不懂了？

    福王以着肯定的语气说：

    “你生我气了。”

    程绣锦冲着福王客气一笑，继续矢口否认说：

    “没有的事，我真是走累了。”

    接下来，无论福王再说什么，程绣锦都假装没听着，不答他的话。

    福王有些急，却又嘴笨不会哄，他跟人少打交道，之前也是看谁不顺眼，就将谁给打一顿，能杀的就杀了。

    头成亲前，福王专门让赵运达调查一番，怎么跟王妃相处。

    然后，调查了几天的赵运达告诉他说，女人都喜欢听好话，比如随时随地的夸奖。

    赵运达还说，他以前在宫里，看那些宫妃宫女们，不管事实如何，只要是夸赞的话，明显的假话，也能让她们心花怒放。

    见程绣锦越发不理他，福王是真的急了，可此时也真没什么让他夸的。

    福王不错眼的瞅程绣锦，就想找出可夸之处，终于开口：

    “你现在可真漂亮。”

    ！！！

    她改换容貌，身上衣服灰扑扑的，这也能叫漂亮？

    程绣锦的脸更加阴沉起来。

    马屁拍到马蹄子上，福王大急，忙又说：

    “你身上衣服也好看。”

    ……程绣锦终听不下去，说他：

    “别说了！”

    会不会夸人？

    福王放柔了声音问：

    “那你跟我说，你因为什么生气，我就不说了。”

    程绣锦就觉得福王傻愣愣地，忍不住问：

    “那我要是不说呢？”

    福王：

    “你头发可真黑！”

    ……她才十七，满头白发得七十一！

    程绣锦不想让他说了，想到福王嘴挺毒的，压了压无故欲往上翘的嘴角问：

    “你现在说说我的缺点，说得我满意的，就告诉你我为何生气。”

    福王：“你承认生气了？”

    程绣锦：“说我缺点。”

    福王有些委屈说：

    “可你没有缺点，让我说什么？”

    程绣锦的笑意已经忍不住了，眼睛闪亮亮地问：

    “真的？”

    福王这回可不是尬夸，发自内心的说：

    “你本就是最好的，这还有说？”

    看着福王一副所有人都知道的模样，程绣锦的脸“腾”地一下爆红，体会了把什么叫小鹿乱撞的感觉。

    福王还从没看到程绣锦这副样子，一进竟是看得呆住，好一会儿才问：

    “跟我说说，你为什么生气？”

    程绣锦声如蚊蚋地问：

    “那你为何不带我去福悦镖行，是防着我？”

    这回，换福王脸红了，半晌说道：

    “镖行全都是男人。”

    这一下，程绣锦就又不乐意了，说：

    “你这是什么话？兵营里男人不更多？我嫁了你，就见不得别的男人了？这是什么道理？

    那你说说，咱们成亲后，我不让你见别的女人了嘛？”

    程绣锦倒没怀疑福王话里的真实性，其实就目前的情况，她既已经知道福悦镖行，带不事她去都一样。

    更何况按现在的情形，他们其实跟镖行更快。

    程绣锦真的生气了，可不只不答理福王那么简单，面若冰霜，一个眼神也不再给福王，赌着气自己“蹭蹭”往前走。

    福王追在后面，小媳妇似的道了半天歉，也求不得佳人一个眼神。

    然后，在万般无奈之下，福王也只得带程绣锦，去了最近的福悦镖行。

    令程绣锦没想到的是，福悦镖行的规模居然还挺大。

    福王解释说：

    “创建的宗旨，是为了争钱。”

    当初他会选这个，就是因为镖行一来挣钱，二来也容易隐藏人手，要不然，别的行业青年男子多，容易引起人的注意。

    福王将信物交给张安宝了，也只有其他方法证明自己了。

    先是对暗语，然后便就像一般客人那般，不动声色的将他们请至内厅，没一会儿，掌柜的就亲自来了。

    福王只将手上那把小弯刀往桌上一放，多一句话都没说，那掌柜的就跪地上了。

    掌柜地嗑头说：

    “小人见过福王爷。”

    福王摆手让他起来，说：

    “准备一间房，今晚我们要住这儿，再准备货物，明天一早去京城。”

    掌柜的想问边上的人是谁，福王将程绣锦往怀里一搂，说：

    “管好自己分内之事，多的少问。”

    那掌柜的果然不敢再打听了，第二天程绣锦换上一早准备的男装，掌柜的已经准备好一切，押着一车的皮子，往京城方向出发了。

    因为有马，果然比他们走要快得多，可因有货物，过山林就要特别小心，一跳都得喊道。

    程绣锦还是第一回跟镖行行走，就听得他们一路有专人在哪儿喊“福悦借道，谢各位豪杰赏脸……”云云，觉得十分有趣。

    结果才有趣几天，就碰上不赏脸的了。

    这帮劫道的倒也有几分道义，于两山夹道，一队列开，马上一人长得十分粗犷，嗓门也特别大。

    要不是那人说得话，是让他们留下货物，程绣锦还会觉得他好爽。

    这事自用不上程绣锦、福王解决。

    此次的领队是个三十五六的汉子，去与那人交涉，抱拳先报了一通家门，然后摸出一袋银子，在手中掂量说：

    “还请兄台能高抬贵手，放小弟等人过去，这点儿银两，不成敬意，请兄台吃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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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 心跳

    从北边往京城运的，除了药材就是皮子，而药材则是以山参为主，随便劫一箱子，都比那袋银子值钱。

    那人豪爽一笑，也不接那银子，只轻拔马头，领着手下闪开路。

    程绣锦一见就觉得奇怪，还想着劫匪都这么好说话？

    结果就看那路上被摞起来的山石堵住，那大汉豪爽一笑说：

    “想离开，可以，只要有人徒手将这些石头移走，我封七绝不拦你们。”

    看着那堆石，镖行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掂量下自己的本事，全默然无声了。

    福王虽以搬得动，可他那是后天练出来的力气，也只能搬几块儿，要全搬走，都不用想，绝无可能。

    镖行的人才要再交涉，程绣锦朗声问：

    “若是将那些石头移走，你们果真能放行？”

    程绣锦只怕他们食言！

    封七抬头看向程绣锦，见是一瘦小少年模样的人，极轻蔑地说：

    “我封七顶天立地的汉子，一言九鼎，只要你们有人能将这堆山石搬走，我封七二话不说，一定放行。”

    就在程绣锦说话的时候，福王就已猜着程绣锦的打算，因此程绣锦翻身下马，福王就已经到了程绣锦的身边。

    程绣锦拱手说：

    “在下希望封大侠别失言。”

    封七明显愣住了，这才认真地打量程绣锦，怎么看，也不像是能搬动山石的人，试探着问：

    “这位小兄弟要搬？”

    福王在封七瞅程绣锦时，心下已然是很不乐意了，在盘算着，将这伙人来了的可能性。

    程绣锦扒拉开挡在她前面的福王说：

    “对！”

    封七虽不大相信，程绣锦能搬得动山石，但他毕竟也是老江湖了，深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的道理。

    瞅了瞅那堆山石，封七笑了：

    “那请吧！”

    封七觉得，便就是奇人，这么一堆山石也够消耗他体力的了。

    其实大家也猜着有诈，但搬开山石，也算清开路障了。

    福王跟着程绣锦说：

    “咱们一起。”

    封七坐在马上，懒懒说道：

    “只能一个人搬。”

    程绣锦安慰福王：

    “你放心，一点儿破石头而已，轻飘飘。”

    福王沉着脸瞅了封七一眼，有些担心小声叮嘱程绣锦：

    “要搬不动别硬搬，那封七看着豪爽，他常干这一行当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镖行也一样，经常走镖，也都有准备。”

    耳边轻拂的热风，让程绣锦脸热，有心再说两句，却不想那封七看乐了，他倒是听说过，有男男这回事。

    更何况镖行出一趟镖，要最少也要一个月时间，镖行不像别的，期间绝不可能离开出去找快活，就有管事找清俊镖师泻火的事。

    封七见两人在哪儿黏黏糊糊的，坏坏地笑说：

    “断袖分桃啊。”

    那帮绿林匪徒起哄似的大笑起来。

    程绣锦忙甩开福王，几步走到山石堆前。

    山石是被石匠修理过的，全都是半尺见方，三尺来长，也方便这些人搬运。

    拿眼一估量，对于不能一手掐一个，程绣锦有些遗憾。

    福王则是深瞅了封七一眼，然后与镖队领头，到一边小声说话去了。

    封七却因此而小瞅了程绣锦，福王虽也易了容，但人不单只看长相，福王气质清贵，封七猜福王是镖行少东家。

    而这位要搬石头的小郎，在封七的眼里，不过是向银钱低头之人。

    封七虽走绿林，最瞧不起这种人。

    因此，此时封七觉得，这小郎大概是向少东家吹嘘过什么，而此时出头，也不过是骑虎难下。

    嘴上没说，但眼睛扫向程绣锦，却就不怎么友好。

    封七心里则核算着，富贵人家喜欢找小郎，看此人身段也的确不错，先陪他们玩会儿，等劫完了，他将这小郎弄到手，也要尝一尝滋味不可。

    怀着这种不可告人的想法，当封七看到程绣锦轻松松的，搬走第一块山石时，真真是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他看程绣锦那轻松模样，拿得不似山石，倒好像是鹅卵石，还不是大块的。

    本堆坐在马上的封七，立时直起腰身，脸色也跟着凝重起来。

    程绣锦将那堆山石全部搬完，转过头笑说：

    “承让了。”

    虽程绣锦没说，但封七却也听出来了，那意思在问他：现在可以放他们走了吧？

    这是两山的夹道，封七他们本就闪到道边，倒是很痛快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程绣锦斜了封七一眼，福王已经帮她将马牵了过来，程绣锦小声问：

    “怎么样，能过吗？”

    福王竟也斜了封七一眼，说：

    “都准备好了，我不单要过去，还要把他们全杀了。”

    就那封七看程绣锦的眼神，福王只要是个男人，肯定是非杀不可了。

    此时也不是说话的时候，程绣锦也不问准备怎么做，急忙上马，看着两边的山，程绣锦还是有些担心。

    但福王既然说已经准备好了，她相信福王。

    程绣锦上马，跟着镖车进了山谷。

    等看着镖队进到山谷一半，却没任何动静时，封七就知道，他埋伏的那些手下出事了。

    山谷前边出口，他也埋伏人手，封七虽有些吃惊，但仍旧没半点儿放弃的意思。

    镖行走镖，都有探子先探路，因地行就已经猜着有劫匪，福悦镖行可不单纯的镖师，他们都是训练有素的军卒。

    因此，镖队正常走的同时，探得危险的同时，队伍已经分出手去了。

    福王跟那领队商量，不是如何平安离开，他是要杀封七。

    那封七一见谷中没动静，自然一马当先跟了进去，明显是想来个两面夹击。

    福王殿后，将自己的弓拿了出来，看着封七走到特定的点，然后，山顶两边就有石头滚了下来。

    劫匪们自然吓着了，被砸得慌张奔逃时，福王一箭封喉，封七没一点儿挣扎的，便就落到马下，被大石砸了个正着。

    福王不再理会，骑马赶上程绣锦，与她并驾齐驱。

    程绣锦有些担心地问：

    “这样会不会被人察觉？”

    福王冷哼一声说：

    “倒是便宜他了，你别担心，有人处理。”

    程绣锦哦了声，便就不再说话。

    然后，等车队出峡谷口时，走在前边的，竟被绊马索给绊下马来。

    原来先前的人处理时，有人跑回老巢求救，本来劫匪人也不多，抢一回留得人数不多，因此，峡谷口的人不多。

    他们此时，还不知道封七已经出事了，只看镖行的人出来，知是抢劫失败而已。

    那些镖师一看情形，立时就停住，有守镖的，也有亮出家伙，加入战斗的。

    程绣锦也是军伍里出来的，摸出随身石子，一人一下，照着天灵盖打，可真是一下爆头。

    没用一会儿工夫，战斗便就顺利结束。

    镖师人并不都知道底细，可那领队的却是知道的，真是脸都木了。

    他真的很想大喊一声，谁能告诉他，这真的是福王妃嘛？

    虽说看到王妃跟着他们一齐骑马，让他多少意识到，这位王妃可能跟一般贵女不一样，可也不能是个杀神吧？

    那领头的对着程绣锦发呆，直到感受到一道杀人般的视线，才惊觉，那是福王送给他的死忘视线，慌忙去忙镖行起行的事情去了。

    福王心理有些挫败，媳妇太厉害，他边想表现一下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重回京城的那一日，天上飘着鹅毛大雪，而城兵则查得特别的严格。

    由于天气原因，进出城门的人有限，倒是让守城兵详细盘查了一番，好在证件齐全，倒也是有惊无险。

    等他们进了京城的福悦行，货物由京城人交接，福王领着程绣锦直接进到里院。

    迎面跑上来一个五十多岁的婆子：

    “少爷，暖室那边热水已经准备好了，换洗的衣服也备了，少爷、少奶奶快过去吧。”

    福王面无表情地说：

    “准备些吃的。”

    婆子答应着下去，福王引着程绣锦到一房间里。

    房间很暖和，一路风餐露宿的，一进去，程绣锦都没看房内摆设，就先幸福地叹了口气，再是能吃苦，还是不吃苦最好。

    福王脸色暗了暗，哑声说：

    “让你跟我受累了。”

    房间不大，还隔了个屏风，程绣锦猜，那后面肯定是浴桶。

    想到一会儿就能洗个热水澡，程绣锦脸上挂了笑，一面往屏风后面走，一面笑说说道：

    “是我自己要跟你来的，你不用挂在心上。咱们是夫妻嘛，哪能苦都让你担了？”

    程绣锦说这话的时候，一心想得是沐浴，可说声无心，听都有意。

    福王听了这话，明显眼睛都红了。

    他一直都是一个人，便就是娶了程绣锦，也知道程绣锦对他没那意思，他也只是想对程绣锦好，为程绣锦遮风挡雨。

    可现在，突然有人说，要跟他一起面对。

    就在程绣锦转过了屏风，看到浴桶，转回头想让福王出去，她准备脱衣沐浴时，福王却一把将她抱住，嘴精准地覆到她的唇上。

    这还是福王第一次在床下，竟如此的激动，程绣锦想要挣扎，但被福王死死地抱住。

    但福王回到京里，却是有一堆事情要做，因此，就在程绣锦准备大力将他推开时，福王自己放开程绣锦。

    程绣锦这时才发现，福王两眼赤红，不由得问：

    “你怎么了？”

    福王摸了摸程绣锦的脸，说：

    “洗完澡，吃点儿东西再休息，我要先出去，乖乖待我回来。”

    这还是福王第一次在床下，竟如此的激动，程绣锦想要挣扎，但被福王死死地抱住。

    但福王回到京里，却是有一堆事情要做，因此，就在程绣锦准备大力将他推开时，福王自己放开程绣锦。

    程绣锦这时才发现，福王两眼赤红，不由得问：

    “你怎么了？”

    福王摸了摸程绣锦的脸，说：

    “洗完澡，吃点儿东西再休息，我要先出去，乖乖待我回来。”

    洗完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小丫头帮她绞干头发，程绣锦舒服地靠坐在床头。

    床上软被暖褥，背后是软软的大引枕。

    没一会儿，就有小丫头端了饭菜来，一一摆在了房中的圆桌上。

    几乎全是肉菜了，板栗烧野鸡、冬笋玉兰片、宫保野兔、红烧黄鱼，汤则是赤枣乌鸡汤。

    还有盛好的一小碗米饭。

    他们进城时就已经是下午，程绣锦知福王肯定很忙，便也就没问福王去向，吃完饭还小眯了会儿。

    然后，福王晚饭都没回来时，直到后半夜才回来，彼时程绣锦都已经睡下了。

    福王回来，洗漱了下，怕吵醒程绣锦，几乎是轻手轻脚地进的房间，他也没敢点灯。

    程绣锦却已经坐了起来，在床头将蜡烛点燃，说：

    “你回来了。”

    福王问：“我把你吵醒了？”

    程绣锦看福王气色不错，暗忖，看样子事情应该很顺利，说：

    “王爷快上床上来，外面挺冷的。”

    福王在沐浴室那边已经换好衣服，见程绣锦要起来，忙将程绣锦按回床上，将大氅脱了说：

    “你别动。”

    说着话，福王将大氅挑到床头的椅背上。

    等福王进到被窝里，程绣锦吹了蜡烛，也躺回去。

    可能是知自己身上凉，福王只老实地与程绣锦并排躺着，半晌，可能也感觉程绣锦没睡，福王说：

    “你不问问我京上情况？”

    程绣锦沉默了会儿说：

    “我只希望你别暴露了，若看情形不好，咱们就隐匿出城，一切以安全为主。”

    福王竟笑出声来，然后突然掀开程绣锦的被窝进去，程绣锦都已经习惯了，被搂在怀里时，倒也没挣扎。

    她就觉得，福王今天好像同平时不太一样。

    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了。

    其实，便就是发生什么实质的，程绣锦也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可福王搂住她后，却只亲了亲她的唇，令程绣锦没想到的是，福王竟像躲瘟神似的，轱辘回自己的被窝里了。

    ……程绣锦不知道福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一静下来，就觉得气有些氛怪怪的。

    福王的手竟伸了进来，倒也没做别的，只是抓住她的手，静静地握着。

    夜深人静，程绣锦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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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 再见

    “自打咱们离京后，皇上性情大变，许贵妃原宫封禁，褫夺贵妃封号，老六被夺爵，石家也被下了大狱……”

    福王不紧不慢地身程绣锦说着自他们离京后，京城的变化。

    庆祥帝似是疯了，陈家被重新重用起来，而做为陈家的代表，陈皇后以将近七十高龄，竟又得宠了，朝中大权，此时竟尽握在了慎王手里。

    而慎王上位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恢复了恪王的封号，并重新将他招致京城。

    一个已经废了的兄弟，自然比别人更让慎王放心。

    福王当初离京时，就是想让他们乱，而此时果真乱了起来，却也不全数对福王有利。

    也有可能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没等福王说完，程绣锦便就出声打断了。

    她没问福王问题，而是轻声说了句：

    “快休息吧。”

    人不是铁打的，要想思维清晰，就要有足够的睡眠，程绣锦又补了句：

    “如果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就直接跟我说。”

    程绣锦本就不是个小意温柔的女人，只要不是故意骗人或怼人，说出来的都是质朴的实在话。

    可福王也不是很懂人情事故的人，要有女人跟他玩柔弱，说话娇娇缠缠的，他可能都听不大懂，因此，程绣锦简单的话，倒是真的让他心安。

    福王也是人，也会害怕失败，虽然事情完全按着他预想的方向发展，可他一样会忐忑。

    被安慰到的福王，立时困意上涌起来，头睡前暗暗在心理想，他以后一定要更加地对程绣锦好才行。

    第二天，福王神清气爽的起来，就又叮嘱了婆子丫头一番。

    就好像他一离开，她们就会欺负福王妃似的。

    也不想想，别人不知道，她们常在京城，福王妃那杀神的名号，简直如雷贯耳。

    她们这些人，打上了福王那条船，就等于跟福王共进退了，这要成事的话，那可就皇后娘娘了。

    她们是疯了么？

    此时正是亲近的时候，她们不借机在福王妃面前多表现，还消极怠工？

    福王不知道，此时，他在那些面前的的形象已经全没了。

    简直就是个啰嗦的老大娘。

    程绣锦虽也是满心担忧，但福王没出声，她也没敢乱伸手，她怕搅乱福王的计划，因此，福王走了之后，便就老实地呆在福悦里。

    侍候程绣锦的小丫头名灵儿，为给程绣锦解闷，没待问，就将福悦的建成史，她所能知道的全都说了。

    然后，又介绍了她们是如何进的福悦。

    程绣锦听了之后，只总结出一句，那就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虽然物质生活不穷，但精神上却是匮乏的。

    打进京后，程绣锦就这么无所事事地呆了十多天，福王要么早出晚归，要么就整夜不回来。

    虽福王一直面无表情，可程绣锦还是隐隐觉得，事情应该不似福王预计的那般顺利，不过程绣锦聪明的没问。

    程绣锦就觉得，要事情真到了那种地步，福王会跟她说。

    而且，她也怕她的情绪，会带得福悦的人也慌神，因此，面上半点儿看不出来。

    昨儿晚上福王没回来，却在程绣锦吃完饭时，突然挑帘子进来了。

    从福王的面上，很难让人看出什么来，程绣锦起身迎上福王，帮着福王解大氅，问：

    “吃饭了吗？”

    侍候程绣锦的灵儿退了出去，福王让程绣锦坐下说：

    “我有件事要求你。”

    程绣锦想都没想地答应说：

    “可以。”

    福王说：

    “兴平伯投靠陈家，过几天是兴平伯老夫人寿日，我想让你混进兴平伯家，我总觉得，他这寿宴办得有些蹊跷。”

    这些日子，程绣锦一直想帮忙，现在福王开口，自然是痛快答应了。

    福王眼睛黑沉沉地，半晌开口说：

    “委屈你了，身份我已经帮你安排好，福悦这儿就不能住了，如意楼听说过吗？

    一会儿灵儿跟着你从后小门出去，有人接应，你先去如意楼补一下舞蹈，到时她们会安排你过去。”

    也不知道怎么的，程绣锦总觉得好像有哪儿不对，让她说，却又说不上来。

    不过程绣锦对福王也是服气，她是万没想到，如意楼竟然也是福五的，也就是说，他从什么时候，就开始准备了啊？

    事不宜迟，福王立时喊了灵儿进来，侍候程绣锦换衣服，重新梳头打扮一番，福王亲自送她从后角门出去。

    果然有辆并不明显的马车，就在哪儿等着她。

    灵儿似乎事先知道，过去对了马车信息，确认无误后，便就急快地扶着程绣锦上到马车里。

    马车里竟有一把月琴，灵儿将月琴递给程绣锦，并告诉她，现在是如意楼的俏眉姑娘。

    灵儿笑问：

    “俏眉姑娘月琴弹得如何？”

    程绣锦却笑不出来，挑开帘子看了看街景，问道：

    “干嘛给我准备这个？”

    不是说让她去如意楼学舞蹈？

    灵儿面色不变地说道：

    “前两天不是下雪了嘛，京上刘大人家里的少爷说是要办个什么诗会，请了楼里姑娘做陪，宋妈妈说先让俏姑娘见识一下。”

    程绣锦轻拨了下月琴，低眉轻问：

    “所以，咱们这是要出城？”

    灵儿笑说：

    “别庄可不都在城外。”

    在城门口，马车被拦了下来，没想到，却是杨安业亲自在哪儿挨个的盘查。

    看样子，竟是比他们进城时，还要严格几分。

    等到了程绣锦这儿，守城兵卒先问：

    “你们这是要去哪儿？车上都什么人？”

    赶车人笑说：

    “兵爷，如意楼的马车不认得？太常侍刘大人的公子，今儿不是在别庄办诗分嘛？请了我们姑娘过去添个兴。”

    马车里的灵儿，这时候拿出一个面纱来，给程绣锦戴上。

    赶车人出示了手帖，上面有刘公子的大印，那兵卒说了两句不雅地笑话，便就要放行。

    杨安业却拦住说：

    “慢着，他说车里是姑娘就是姑娘？又不是大家闺秀，自然是露面让我们验证一下，方才放行。”

    话虽说得冠冕堂皇，可杨安业的那个语气，却是十足的阴阳怪气的。

    一副十分瞧不起伎子的模样，摆明了想要羞辱人。

    赶车人欲要拿钱摆平，可惜没等说话呢，便就被杨安业呵斥一顿，又威胁要车里人不自己下来，就让兵卒直接给扯出马车。

    程绣锦易了容，倒也不怕见杨安业，见灵儿瞅她，便点了点头。

    灵儿先下车，然后扶程绣锦下车。

    兵卒自然去看车厢，而杨安业则看了看灵儿，问了几句姓字名谁的话，伸手就想将程绣锦的面纱给扯下来。

    “是个什么东西，到了这儿，竟不脱面纱？”

    就在程绣锦闪开的时候，灵儿也冲了上来，护住程绣锦说：

    “好叫官爷知道，若官爷去过如意楼，应该听说过，我们楼里的头牌俏眉姑娘，一直以面纱遮面的。

    谁要想见我们姑娘的真容，却是要交银子，也还得看我们姑娘乐意不乐意。”

    杨安业嗤笑：

    “说你们是个东西，就是个东西，在爷这儿让你脱就给爷脱，若不然的话，小心爷把你们带到公堂上，拶上一拶。

    看你们老实不，一个玩意还真当自己是大家闺秀呢。”

    说实在话，程绣锦再见自己的前未婚夫，还真有点恍惚，直觉得现在的杨安业，别说跟几年前，就是跟前年时，都不似一个人了。

    那时他虽跟朱清盈行不轨，但最起码还能说句跟朱清盈有情，可现在，简直就是不要脸的流氓了。

    这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真是让人没眼看。

    看样子，福王倒真没骗她，对着这样的杨安业，程绣锦竟莫名的松了口气。

    程绣锦扶起被扒拉倒的灵儿，对着杨安业行了个屈膝礼，说：

    “是奴家错了，还请官爷原谅。”

    对上程绣锦的眼睛，杨安业心却就热了起来，人眉眼好看，便就是鼻口不是特美，却也应该算小有姿色了。

    更何况程绣锦的那一双眼睛，说是勾人都不为过。

    杨安业一惯自诩风流，面上端起笑来说：

    “那就唐突姑娘了。”

    程绣锦心底冷呵，将面纱摘了下来。

    俏眉本人，能让一众人花钱请她脱面纱，那也算是绝色了，可不是杨安业这种家底的人，能花得起钱，一见芳容的。

    因此，杨安业直接看呆了。

    程绣锦重又将面纱戴好，燕语莺声地说道：

    “官爷有公务在身，奴家就先告退了。”

    杨安业伸手想扯程绣锦的胳膊，再次被灵儿拦住，杨安业话却说了出来，他说：

    “等等。”

    程绣锦有些不高兴，笑问：

    “有何吩咐，还请官爷明示。”

    杨安业能有什么吩咐？他是被俏眉的美貌给迷得生了歪心，他现在投靠了慎王，有消息说福王与程绣锦进京了。

    他这前未婚夫，被安排在这儿排查，他整天就想着，要真拦住程绣锦的话，他要如何报仇。

    杨安业此时自觉得春风得意，家里的妻妾都已经腻了，正要纳新妾之时。

    他虽没钱去如意楼消费，但诗会什么的，可没少碰上如意楼的姑娘，多数都是清官，谁要被赎身出去，也是如嫁女般摆酒。

    杨安业心痒难耐，可让他拿钱，却又舍不得。

    因此，杨安业计上心来，便就想污蔑马车有问题，先扣下了再说。

    看出来的程绣锦心下冷笑，却先杨安业之前笑说道：

    “官爷是兴平伯府的公子吧？”

    杨安业愣住，语气里却又带点儿沾沾自喜，问：

    “你怎么知道？”

    程绣锦拿帕子捂嘴笑说：

    “我们楼里的姑娘，早就知道公子的才名了，又听说公子得了陛下的看重，正是前途无量的时候。

    楼里姑娘，每天都盼着公子能过去，可惜公子总不肯去，真真是让咱们好不失望呢。”

    杨安业被忽悠得有些迷瞪，但很快清醒过来，他去不起如意楼。

    程绣锦凑近杨安业，用帕子庶嘴小声说：

    “奴家觉得，杨公子定没听过杜十娘怒沉百宝箱的故事吧。”

    杨安业瞬间清醒过来，一双眼睛闪面对金山的幽光问：

    “姑娘的意思……”

    程绣锦一笑说：

    “今儿奴家要去赴个会，明儿奴家就在如意楼等杨光子大驾光临了。”

    说着话，程绣锦示意灵儿，偷偷塞给杨安业一张三百两的银票，程绣锦小声说：

    “这是明儿楼里点牌子的钱。”

    程绣锦的马车都走了很远，杨安业捏着那银票，一副魂飞天外的模样，愣愣地回不过神来。

    而车箱里，灵儿忍不住骂杨安业说：

    “还是公子哥呢，人都说什么账都能欠，就嫖姿不能欠，就这人品，也就皮子是个人吧，可哪儿还是个人？”

    “哼！”

    灵儿又说：

    “等明儿个让他好看。”

    然而，等她们到了别庄，却已经是天黑时分，已经离京城很远了。

    程绣锦早已经发现不对了，可马车不停，她也不能在道上，与他们发生争执。

    更何况此时，程绣锦算是看出来了，这时候福王安排她离开，听怕他自己对京城的预估，不算乐观。

    别庄不大，程绣锦一进去，就有婆子出来迎，就想马不停蹄地安排程绣锦连府继续赶路。

    可到了这里，程绣锦就不听她们安排，房间只留灵儿问：

    “你跟我说实话，京城情况你知道多少？福王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灵儿才要说话，程绣锦却就笑了，说：

    “我劝你想清楚了，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我都要回京城的，要我知道的信息不准，真出了什么事的话，你觉得王爷会如何？”

    一对上程绣锦的眼睛，本想按福王吩咐的那些话说的灵儿顿住了。

    程绣锦见威吓住了灵儿，便就再接再厉地说：

    “你不也说，王爷于你有救命之恩？此时正是王爷最为危难时候，你就这么带着我走了，知道的说是你听王爷话。

    可不知道的呢？会如何说你？会不会说你假借保护我之名，实则贪生怕死？”

    灵儿急忙争辩：

    “不是的，灵儿没有，是王爷说……”

    程绣锦打断灵儿的话说：

    “你别光说王爷，你就说你自己，是想走呢，还是想帮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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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 先知

    灵儿正不知如何是好，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声响。

    边关生活过的程绣锦一听动静，就知不对，立既将烛火灭了，然后拉灵儿弯下身子躲起来。

    别庄除去不知内情的人，能用得上的，加上车夫也才五六个。

    外面一片漆黑，听着打斗声，灵儿也回过神来，忙说了声“得罪”，拉了程绣锦就想往内室跑，寻个什么地方藏身。

    可外面的人顶不住，来人肯定会搜房子，这么躲到里间，最终跑不掉，也不过是让人瓮中捉鳖罢了。

    程绣锦拉着灵儿，开始解头发，小声说：

    “快，一切花饰都不要，挽个髻，包袱一定要拿着。”

    别庄房子多，而程绣锦来烛火又快，因此，外面打声虽渐止，一时倒还没搜到这边来。

    就听得外面人问：

    “没有？”

    回声此起彼伏：

    “没有！”

    问那人想来是领头的，指派说：

    “你们几个去后面，你们跟我去那边，你进这几间，姑娘说肯定在。”

    姑娘？程绣锦虽听不明白，却也跟着灵儿，分站到了门的两边，门一被推开，两个黑衣服提刀进来，门就被飞快的关上了。

    然后都没等那两黑衣服反应过来，程绣锦一人送他们一石子，将那两人弄晕。

    她之所以不打死他们，是因为她想要这两黑衣服的衣服。

    两人换过衣服，脸也蒙上，便就开始点火。

    程绣锦又假意弄倒桌椅，等她和灵儿跳出房间，外面守着的也听着动静，往这边来了。

    但见房内着起火来，倒也没敢直接就往里冲，而是举着刀问：

    “怎么回事？”

    程绣锦捂着嘴咳两声说：

    “小的进去就遇袭了，想点了烛火看看，结果……”

    说到这儿，程绣锦就开始咳嗽。

    而这时，去另间的人也都聚了过来，领头的看了看那房子，沉声说：

    “那女人功夫高，你们打不过她是肯定的。”

    程绣锦皱眉，从这一句话里，她能听出来，这些人明显是奔着她来的，而且看样子不是抓，而是想将她杀了！

    恨她要死，又能调动这么些人的，陈九娘看上的是安王！

    而慎王要是知道她在这儿，那肯定是要抓了她，去威胁福王，而非是杀了她。

    京城的陈国公府，陈十娘一夜没睡。

    她上一世有眼无珠，被庶姐给糊弄得破了相，最终嫁了个攀附权贵的小人，陈家倒台了之后，竟就将她给送回陈家。

    本来外嫁女只要夫家收留，是不会跟着受连累的。

    不过也幸好她被休弃，轮落风尘后，无意中救了一个将死的神医，从他哪儿学了医术。

    只可惜，上一世她受伤日深，空有一身过人的医术，却也无力回天。

    她遇见那人太晚，身子又已经破败不堪，可这一世不同，她治好了脸，自认容貌并不输程绣锦。

    想到那个人对妻子的爱护，已经是那种身份，即使妻子一连生了三个女儿，大臣都让他扩充后宫，以育皇子，可他就强顶着压力不同意。

    陈十娘也是后来才知道，此时的福王与福王妃还没圆房。

    嫁了那么好的男人，竟还不知足！

    陈十娘为福王不值的同时，却又暗生欢喜。

    没圆房好啊，她这一世虽还没经过男人，可上一世她也算是身经百战的人了。

    福王没睡过女人，只要与她来一次，她保证能让他一睡成瘾。

    第二天，陈十娘早早的起来，侍候她洗漱的丫头没进来，她重生后提拔上来的大丫头先进来。

    陈十娘到底没沉住气问：

    “事情如何了？”

    那丫头走到床前，小声说：

    “没成，报说是跑了，已经派人去追了。”

    陈十娘一听，眼睛立了起来，骂道：

    “一帮子废物！追什么？既堵在别庄都杀不死，她可曾上阵杀敌过，从别庄跑了，如鱼入大海，再难寻着的了。”

    丫头想了想说道：

    “奴婢觉得她便就再厉害，也不过一介女流，这时候她能跑至哪儿去？不外乎要么回京，要么跑去边关，咱们从这两方面下手，就不信找不着她。”

    陈十娘冷笑，慎王卡着城门，又几乎全城大搜捕，却都任着这夫妻两来去自如。

    更何况她有上一世记忆，却仍旧没能将那女人给弄死，这一跑，再想要弄死那女人，几乎是不可能了。

    陈十娘恨恨地又问：

    “到底什么情况，你跟我说说。”

    那丫头半点儿不敢隐瞒，将递上来的消息，详细地跟陈十娘说了一回。

    不过，这倒是提醒陈十娘了，若有所思地问：

    “你是说房子着火，烧死两个咱们的人？”

    见丫头点头，陈十娘又不气了，让丫头给她拿衣服，冷声说：

    “你立即去通知他们，让他们将那两具男尸首给移快，放进两具女尸进去，那尸首照着谁准备，就不用我说了吧？”

    跑了又能怎么样？福王成事就在这两天了，即使程绣锦活着，只要福王相信程绣锦死了就行了。

    等陈十娘穿好衣服，丫头们进来侍候她洗漱时，却已经重露笑容。

    等她那大丫头回来后，陈十娘又吩咐她说：

    “让你娘在外面找人牙子，寻摸着买些丫头，要十六七岁，模样像那位的。”

    大丫头不解问：

    “姑娘，这是为何？”

    陈十娘总觉得上一世她是受人蛊惑，而实际上，陈十娘颇为刚愎自用，自认为对的，身边人无论怎么劝，她都是不听的。

    俗语说得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嘛！

    这一世的陈十娘，依旧不听人劝，此时听她信任地大丫头问，觉得不能惯着她，再惯成上一世那些丫头的毛病，便就落下脸来呵斥：

    “让你办就痛快去办，我做什么事情，还得跟你商量？”

    那丫头忙下去办事去了，陈十娘冷哼了声。

    自然是明儿传出程绣锦死讯，明儿她能寻机会带着她让福王看见。

    伊人已逝，总是要让他怀念一下，也好引起他的注意，福王可不是好接近的。

    她仗着前世的经历，教了她娘些招数，陈九娘的姨娘也死了，最近，她娘也终于开窍，将她爹陈五爷给收拢过来了。

    在她娘不遗余力地枕头风之下，陈五爷也曾给过福王方便。

    陈十娘想，便就不能让她爹有从龙之功，将来清算的时候，总也不会再受陈家牵连了吧。

    而至于靖边侯，她只能让他去死了！

    可惜她算计的好，靖边侯却不是傻子，大营里为防敌方下毒，那也是做了成全准备，全军上下的火食都极小心的。

    更遑论送到靖边侯哪的，而在军营里搞刺杀，不啻于痴人说梦。

    至于说买通靖边侯身边人，却不想想，跟着靖边侯的全是奔前程去的，哪儿会看上那点儿小钱？

    可惜陈十娘永远不会想到这点，她仗着先知对付陈九娘太容晚，使得她十分自信。

    跑了一晚上的程绣锦想回京，却发现城门紧闭，城门楼上有官兵把守。

    程绣锦终于知道，昨天福王为什么突然送她出城了。

    想她俩成亲一年有余，想到福王一心为她，可她却处处防着他，而且至今天未圆房，想这个时候，福王竟想的是她的安全。

    程绣锦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可此时别说进城了，便就是想要打听一下，却都不能了。

    灵儿忙小声劝说：

    “娘娘别着急，王爷吉人天相，定不会有事。”

    程绣锦只不出声，天天上京城城门，假意有急事进城，和着一帮百姓挤在城门外。

    城门关了十天，开了之后，程绣锦不顾灵儿的阻拦，急忙就往城里冲。

    进出城门依旧十分严格，可看不到杨安业的身影，幸好灵儿哪儿带有凭证，两人排了好久的队，终于是进去了。

    街上巡逻兵依旧很多，进到城里，程绣锦没敢直接去福王府，而是和着灵儿去了如意楼。

    她想着如意楼既然是福王的，那她打听消息应该更方便。

    可能城中百姓隐隐猜着些什么，如意楼并没多少客人。

    然而没等程绣锦和灵儿进去，却又不知打哪儿跳出个蒙面人出来，手里的剑，奔着程绣锦的咽喉去了。

    程绣锦此时还易着容呢，瞅着那剑上的绿光，不用猜也知道，那上面一定是抹了血封喉的毒药。

    好在程绣锦反应快，拿石子照着那人太阳穴就是狠命的一下。

    不论是如意楼，还是巡逻兵都跑了过来。

    老鸨宋妈妈瞅了她们俩一眼，喊：

    “灵儿？”

    灵儿见有巡逻官兵，却不知道宋妈怎么一点儿没遮掩，隐晦地瞅了眼程绣锦说：

    “不请我们进去坐坐？”

    结果宋妈妈确定了灵儿，竟就突然跪到地上说：

    “草民给福王妃娘娘请安。”

    这一下，程绣锦也吓了一跳，结果那帮巡逻兵听了，竟也全都跪下说，高声向她请安。

    程绣锦大概猜出来，这是福王胜了？

    宋妈妈将程绣锦让进如意楼里，亲自侍候程绣锦洗了手脸，又换了身衣服。

    这边才收拾完，就听得外面行礼声不断，就见福王挑帘子进来。

    众人自然识趣地都退了出去。

    程绣锦一见福王瘦了，不由得鼻子就是一酸，但想到他将自己送出去，就立马生起气来，跑过去伸手就掐了福王一把：

    “讨厌！”

    福王也不躲，却就将程绣锦搂到怀里，向她认起错来：

    “都是我不好，本想让你安稳些，不受惊扰，反倒是让你受了惊吓。”

    程绣锦一听这话，立时急了，挣开福王的怀抱，转身坐到床沿边上生起闷气来。

    福王正还想说不知谁刺杀程绣锦时，就见程绣锦在哪儿竟无声掉起金豆来，打他认识程绣锦，也绝没有的事情。

    “王……锦娘……”

    面对着流泪的程绣锦，福王混身僵硬，根本不知该如何哄，只能颇为无措地站在哪儿，语不成意。

    瞅着福王傻头傻脑的模样，本流着泪的程绣锦没忍住，“噗嗤”地竟笑出声来，但又想到福王的可恶，说：

    “你以为再不能这么对我了！”

    自己断是不能舍得让她吃苦的。福王立时认错：

    “我知道错了，以后也再没有下回了。”

    见程绣锦脸上终于露出笑模样来，福王忙凑到床沿边上，为程绣锦拭泪。

    程绣锦按住福王的手，面对着福王，十分严肃地说道：

    “我与王爷是夫妻，有了事情，本就应该一起承担。难道我在王爷的眼里，是那种只能同富贵，不能共患难的人吗？”

    福王就觉得心里是滚烫的，比他娶程绣锦时，心还要热上几分。

    他也不说话，将程绣锦紧紧搂进怀里，只感受着那份悸动，半晌，福王说道：

    “刺杀你的人，我一定会查出来。”

    程绣锦没理会那个，却问：

    “现在到底怎么样了？自咱们离京后的两个月发生什么事了？”

    提起这个，福王先是冷笑了声，也没隐瞒程绣锦说：

    “陈皇后大概觉得自己大限将至，趁着我离京，她竟就给陛下下了一种能让人产生幻觉，进而被控制的药。

    若不是禅位大典繁琐，只怕咱们回京时，慎王就已经登上那位置了。

    在京的亲王，竟全都被他给关了些来，还动了刑，也是报着万一的心思。

    便就是登位不成功，若陛下的儿子死的死，残的残了，陛下再膈应他，他成了唯一的选择，想来陛下也就无可奈何了吧。”

    程绣锦心理一冷，争皇位果然是残酷的。

    福王又说：

    “我先跟怀时联系上，知道陛下的情况之后，又让人配了解药，亲自送到宫里，成功拿到陛下的手喻。

    而光有京营卫不够，我又偷偷联系北卫衙门的人。

    慎王倒也算不上太笨了，他虽没抓着我，却也一直怀疑我在京上。”

    接下来的，福王即使不说，程绣锦也能猜着，不由得挣开福王查看问：

    “你受伤了吗？”

    福王摇了摇头说道：

    “没有，其实陈皇后是急了些，她主要是控制了皇上，朝中大臣就是陈家都蛇鼠两端，更别说其他的人了。

    除非他能拿下你爹，边战一个弄不好，就有可能不战私和，带着外兵反往回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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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 男颜

    程绣锦不干了，立着眼睛说：

    “我爹不是那种人。”

    她爹一到边战时候，可就不单是皇帝的臣子，还要守护好百姓，即使明知胜战之后，会被槛车回京，也绝不会为自己活命，而不顾百姓死活。

    那与卖国贼有何区别？

    而身为他的女儿，程绣锦也不会因此而恨她爹，即使被她爹牵连了，她也只会引以为荣。

    这个是要说清楚的，别看福王现在一副好说话的样子，谁知道他日身份变了，会不会就变得多疑起来。

    温情气氛，就如泡沫一般，倏地一下就不见了。

    见程绣锦一副要跟他解释一万字的模样，福王无奈地笑了：

    “我都知道，你不用急。”

    面对福王难得的温柔语气，程绣锦突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摩挲了下手臂说：

    “那你可记住了，我爹真是能舍家为国的大英雄，可不似你们家的人。”

    哪一个眼里有国有民？全都盯着帝位不放。

    福王也只好严肃着脸点头说：

    “我相信。”

    程绣锦就觉得，他们之间的气氛好像有些怪怪的，就有些不自在地转移话题，又问道：

    “你现在不忙吗？”

    福王如实回答：“忙！”

    程绣锦想说，忙还来这儿干嘛？让人通知她一声就行了。

    瞅着福王，程绣锦也不知怎么的，竟有点儿说不出口，心脏“扑腾扑腾”地跳个不停，好像要得心悸似的。

    程绣锦脸一红，说：

    “那你就先忙去吧，我就先回家了。”

    福王随即起身，帮着程绣锦往身上披红毡狐狸毛封斗篷，说：

    “没事，送你回家的工夫，我还是有的。”

    说话语气，温柔得能挤得出水来。

    程绣锦心里有些别扭，福王给她带上观音兜，她从福王手中，将系带抢了过来，急快地自己挤上，完就打头急往外走。

    奇奇怪怪的！

    出房间里出来，程绣锦才要往临街那边走，福王却引着他，往如意楼的院中走。

    院中此时，有几驾一模一样的马车，程绣锦虽觉得奇怪，但也没问，随着福王坐到一辆马车里。

    等坐上马车，这种气氛更加奇怪起来，福王嘴角噙笑，竟是不错眼地瞅着她。

    程绣锦被盯得实在受不了，就没话找话地问：

    “安王如何了？安王妃呢？”

    她记得安王妃怀孕了。

    福王抿笑回：

    “他俩都没事。”

    没事？最起码，安王也不会没事吧？程绣锦问：

    “怎么会都没事？你不是说慎王……”

    福王更正说：

    “废庶人，他已经不是慎王了，还有我把安王救了出来，由于救援不及时，康王和晋王均被打折了腿。”

    ！！！

    程绣锦森森瞅了福王一样，送了他一声“呵呵”，她看不是救援不及时，是根本故意晚救吧。

    不过，程绣锦觉得，康王和晋王两，救晚了，不单不感激福王，心里指不定怎么恨福王呢。

    想到庆祥帝对康王晋王的爱护，程绣锦有些担心地问：

    “陛下现在如何了？”

    陈皇后不用问，即使不死，也离死不远了，可庆祥帝就不一样了，别看福王救驾有功，很有可能不单得不到赏，还很有可能寻他麻烦。

    程绣锦觉得不是她恶毒，她从心里希望，皇帝还是仙去了的好。

    不过程绣锦没说，不管人家父子好还是不好，她都是外人，俗语有言，疏不间亲。

    福王就觉得程绣锦可爱极了，忍不住又一声闷笑。

    程绣锦炸毛，捶福王说：

    “我说，你正常些好不好？”

    他们也就才分离十多天，这人怎么跟被人换了芯子似的？

    福王却突然又将程绣锦搂进怀里，声音里带了哽咽说：

    “你知道我听他们报上来，说你出事了的时候，我有多害怕吗？幸好你没事，对不起，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要不然……”

    要不然，他当时就出城找她去了。

    可惜，这话不但没感动程绣锦，还招致她的教育。

    程绣锦再次挣开福王的怀抱，义正词严地说：

    “你这话就不对了，先别说等你听着信，我若是逃脱不了，你就是找了，也不过是具尸体……”

    福王不让她说，程绣锦翻了个白眼，又问：

    “那个时候，那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而是大家伙的性命问题。

    单就说跟着你的那些人，难道他们就没父母兄弟？别说你只是听说我出事了而已。

    他们便就是把我抓住，绑了我去威胁你，你也不能心软。

    我就讨厌说什么百万军中，为救亲人，如何如何了，那是救他的亲人？那是拿别人的命，换自己个儿的亲人。

    王爷！”

    程绣锦非常正色说：

    “你一定要记住我的话，以后若再有这种情况，你若先来救我，我不单不会感激你，肯定会轻看你，并且一定会讨厌你。”

    身为将门之女，程绣锦那觉悟非常高。

    ……福王错愕地瞅了会儿程绣锦，然后双手捂脸，大笑了起来。

    程绣锦被福王笑得有些发懵，好半天，竟没有要停的意思，程绣锦终于有些恼羞成怒起来，掐福王说：

    “叫你笑我，叫你笑我，有什么好笑的？笑笑笑……”

    直到马车停下了，福王终停了笑，攥住程绣锦的手，收了脸上的笑意说：

    “你回来的事，我已下了封口令，这几天你就好好地在家休息。你家那边也不用惦记，就世子受了点儿牵连，现在也没事了。

    其他人，知道你们关系不好，都没人理他们。”

    男颜祸水！程绣锦斜斜地看了福王一眼，笑说：

    “不知王爷可有怀疑的人？要是没有的话，我倒是能给王爷指个人。”

    福王还真没有，打从他入京开始，他就觉得有个特别熟悉他的人，事事赶到他前面，几次他都差点儿被抓。

    一开始，福王还以为有内鬼呢。

    可查了一圈，却是什么也没查出来，福王隐下程绣锦回来，就是想要引出暗处的人来。

    听程绣锦一说，福王问：

    “谁？”

    程绣锦把她听着的刺客的话，给福王学了，冷笑一声说：

    “陈九就是个傻子，我觉得陈姑娘肯定是陈十娘，之前陈老夫人过寿时，我就已经觉得她很奇怪了。”

    当听到陈姑娘时，福王的嘴角，便就勾出一抹冷意来，他就说……

    要说，对于夫君的异样，再笨的媳妇，警觉性也能堪比神探，即使如福王这样面无情情的人，程绣锦立时就问道：

    “怎么了？”

    这一看就有她不知道的事了！

    能说有一次，他差点儿被慎王的人抓到，虽他早先已经发现不对，找好退路了。

    但陈十姑娘将人给支走了，他当时就觉得奇怪，这位陈十姑娘是怎么知道，他的藏身地有人？

    竟还知道别庄，可若说有内鬼吧，福祥和如意楼又都没事！

    福王没回程绣锦的话，将她扶下车，却发现马车并没停福王府门口，而是一处民宅。

    程绣锦心下一动，忙跟福王进到院里，虽现在民众都窝在家里，没大事不出门，但程绣锦还是怕暗处有人。

    然后，当进到房间，福王找开一处暗门的时候，还是惊奇了一把，问：

    “你是怎么当着工部的人面，挖出暗道来的？”

    即使没问，程绣锦已猜着，这里肯定联着福王府了。

    她就真的很好奇，当初因婚期定得日子紧，福王府建成之后，礼部、宫里的人进进出出，绝不是挖地道的好时机。

    而她嫁入福王府后，若是动工的话，后院她掌控着，而前院又有欢哥在，却也不好动工。

    福王笑而不答，牵着程绣锦的手，一路将她送到出口处，推开门一看，竟是后院书房，正巧还是程绣锦安床的那一间。

    靠墙的书架，就是暗道的门。

    边雁她们随她去边关，好在还有个留鸿，还有常妈她们四个，也还在。

    福王送程绣锦回来，便就又从暗道离开了。

    程绣锦突然发现，福王好像没告诉她，庆祥帝此时如何了。

    也不知怎么的，程绣锦的心底，瘾瘾觉得不大对。

    洗过澡，程绣锦留常妈打听京里情况，常妈知道得也不多，毕竟慎王控制京城后，第一个要监视的，就是福王府了。

    而陈十娘此时，也在听她那丫头，跟她报告最新情况：

    “姑娘就放心吧，城门处、福王府、靖边侯府，便就是延思伯府门口，都有人盯着呢。

    要奴婢说，仅隔了一天，城门就被封了，她若是心里有福王的话，那肯定得急去边关了才对。

    靖边侯手里有兵权，若是知道福王败了的话，肯定是要让她爹回救才是了。

    只可惜，她就是再快，还能快过咱们的人？等她到了边关，咱们的人这时候，只怕已经游说完靖边侯，带着兵都往京城来了。”

    陈十娘也点头说：

    “你说得没错，靖边侯也不是傻子，如若福王败了，他们一家老小，肯定活不了。

    只要是人，这时候肯定选择带兵回京，别说他到京城，只要他带兵离开，哼，陛下绝不可能饶了他。”

    她可记得清清楚楚，因为福王没能及时救出康王和晋王，慎王造反的事处理完后，很是冷落福王很长一段时间。

    若这个时候传出，靖边侯带回欲回京城。

    “呵”，陈十娘冷笑，那靖边侯就等着接受庆祥帝的怒火吧。

    因陈五爷一惯耳根子软，被他复宠陈五夫人后，陈五夫人的那些枕边风，他便也拿去跟他爹陈国公，好好地分析了一番。

    因此，慎王虽败了，可陈国公竟没被牵连，陈十娘一阵庆幸，也更加信心十足了。

    最起码上辈子，陈国公府这时候，已经被抓起来了。

    而就在这两个月之内，她也从新妇变成了弃妇，又从弃妇变成风尘女。

    上辈子，她出嫁的时候，正是陈家最最风光的时候，但因她破了相，婚订得极为匆忙，嫁得也很随便。

    陈家就像扔一块抹布似的，将她扔出了陈府。

    便就是联姻，都没考虑过她。

    她那爹倒是给陈九娘定了一门好亲，只可惜，随着陈家倒台，却是连嫁都没嫁成，就跟她一样了。

    可陈十娘不知道的是，靖边侯正忙着应敌，突然来了个人，浑身带血地就往军营里冲，差点儿没让军人给宰了。

    好在那人及时喊出福王的名号来，守营的不敢自专，才往靖边儿哪儿报过去。

    靖边侯想了想，就让阿来带到营牢看管起来，说：

    “怕是敌方奸细，你们认真的去审审，把结果报给我就行了。”

    他女儿什么样的人，他能不知道？

    能浑身是血报信来的，那肯定是他女儿的心腹，可他女儿的心腹肯定了解，大战在即，便就是他女儿亲自来，他都不会管。

    更何况他女儿也不是那样的人。

    可怜陈家人，为能引起靖边侯的焦急重视，故意弄出一身血，不单没见着靖边侯，还招来一套对奸细的全方位照顾。

    那人实在扛不住，终于将什么都交待了。

    虽然他也不知道什么，可他知道，派他来的是陈十娘。

    阿来报给靖边侯，颇为担心地问：

    “将军，要不要派个人，给大姑娘送个信？”

    靖边侯摆手说：

    “别管了，你去喊他们来，继续商讨下接下来的作战计划！那人就直接杀了吧。”

    陈十娘等了半个多月，没等来靖边侯带兵回京的消息，却与上一世一样，等来了边关的第一个捷报！

    而与此同时，被打入冷宫的陈皇后，在苟延残喘了这么些时候，终于死了。

    庆祥帝很不高兴，竟连皇陵都没让入，直接交由礼部的人来处理，并让选贫瘠之地为葬址。

    然后，庆祥帝对陈家的清算，却也跟着下来了。

    虽这一世，陈家没十分参与慎王的造反，陈国公也主动上了请罪书，并主动交出封爵。

    陈家没被满门抄斩，但全家男丁都被贬为庶人，全部财产充公，并让既刻、限时地搬离当初赐下的国公府。

    陈十娘一翻折腾，就在过年前，满天下雪的日子里，被京营卫的人看着，搬入一处破旧的民宅之中。

    而租下这处民宅的钱，却也还是坐陈五夫人的嫁妆里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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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 刑室

    人都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然后，经过如此大的波动，陈国公与国公夫人竟都挺过来了，不过是搬到这儿来时，国公夫人“哎哎”叹了两声气而已。

    这样看来，陈家应该是自传的长寿人家，若陈皇后不作，应该也能活个百八十岁。

    所以说，碰见渣男并不可怕，就怕被渣出赌徒心理。

    由于不服气，就一直往里投入，结果无法抽身。

    有父母在不分家的习俗，所以即使他们现在已经不如以前，陈家一大家子，也还是住在一起。

    而陈国公也已经不能称之为国公爷，而是被家里人称为陈老爷，而国公夫人，自然也就是陈老太太了。

    原国公府的奴仆，也算是财产，也在没收之列，主人家想留，拿钱赎。

    由于钱财有限，陈十娘没赎帮她忙里忙外的丫头，却将长得像程绣锦的女人给赎了过来。

    而经此一事，陈家上下，对陈十娘倒是却发地信服起来了。

    因此，一家子才安定下来，陈老爷便就将陈十娘给喊了去，亲自与这个他从前看不太上的孙女儿，说了半宿的话。

    没过几天，宫里的怀时亲自到陈家，将陈十娘接入宫中。

    原因却很简单，陈皇后跟许贵妃斗了将近二十年，一朝得势，便就学了吕后。

    庆祥帝其她妃子，陈皇后能容忍，可许贵妃却说什么也不能放过了，她虽没将许贵妃做成人彘，却让人在许贵妃的脸上刺了贱人两个字。

    然后又给她穿上破衣服，大冬天的，让她到宫中的夜巷去洗马桶。

    现在慎王虽已经被废，可她因为脸的问题，却是死活不肯见庆祥帝的面，庆祥帝很焦急。

    而陈老爷虽被贬谪，但毕竟在朝中多年，人脉还是有两个的，更何况这为帝分忧，陈十娘先前被破相的事，也不是什么秘密。

    陈十娘进宫就提了一个要求，就是要带个丫头。

    宫里就是庆祥帝的家里，他倒也不怕陈十娘闹幺蛾子，因此痛快答应了。

    其实此时，庆祥帝的身体已经不好了，宫里太医轮值在宫里，对于庆祥帝的健康情况，却也是束手无策。

    毕竟庆祥帝主要还是年纪大了，前阵子又狠是一番折腾，之后又经历了受子爱伤，爱妃被毁容的打击，铁人也受不了了。

    等陈十娘进宫后，庆祥帝大概也是为了试一试陈十娘的医术，因此先让陈十娘给他看了一下脉。

    陈十娘倒也有两下子，看完给庆祥帝开了方子，让太医院的人看了没问题后，庆祥帝吃了两剂下去，竟就立见起色。

    此时朝政由福王和安王共同主持。

    康王和晋王腿伤十分严重，没个一年半载的，根本就下不了地。

    令福王没想到的是，庆祥帝竟没将慎王给处理，只是废为庶人，原府圈禁了起来。

    看来庆祥帝还是老了！

    福王如此感叹。

    而安王此时，就有些不大喜欢见福王，倒不是生出什么心思。

    安王虽天真了些，但他不是傻反，见着康王跟晋王的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五哥可算是对得起他了。

    因此，安王自被救了之后，便就下定决心，放弃那个位子，安心做个逍遥王爷。

    可谁知他那爹一道圣旨下来，让他与福王一起掌朝政。

    当时安王……

    安王心说，父皇啊，您老是故意坑儿子的吧？

    因怕他五哥怀疑他有异心，安王虽被他爹批派，跟他王哥一起执掌朝政，他却将事情全给推了，一心往宫里跑，养其名曰担心他娘。

    而陈十娘进宫的第一天，安王自也就看着她带进来的丫头了。

    当着庆祥帝的面，安王忍着，等陈十娘去给许贵妃看伤，安王就问陈十娘：

    “这丫头卖吗？”

    陈十娘假意什么都不知道，笑说：

    “王爷说笑了，安王府什么样的丫头没有，怎么会跟小女子买丫头？”

    他俩个差点儿成为夫妻，陈十娘打量了下安王，暗自摇了摇头，对于安王的不思进取，自然十分嫌弃。

    安王则悲悯地看了陈十娘一眼，外女只要住进宫里，那就是皇帝的女人了，即使皇帝不宠幸她，做为宫女，也要二十五岁方才能放出去的。

    而若是有一技之长，被皇帝看上了，随便封个女官下来，一辈子虽没宠，却也只能留老宫中了。

    晋时的左芬虽丑，但只因为文采出众，不就被当时的晋武帝给召入宫，封为左贵嫔，最终不就落得个老死宫中的下场。

    难为陈十娘还是大家子出身，竟半点儿没想到这点？

    安王看出陈十娘的意思来，因此也不再说那丫头的事，跟着她给许贵妃看过脸，说是能治，便就出宫去了。

    许贵妃长长叹了口气，问陈十娘：

    “你跟本宫说实话，我这脸到底能不能治好？”

    陈十娘笑说：

    “娘娘放心吧，小女子肯定能将娘娘治好，娘娘可能没看过小女子脸上的伤，可比娘娘脸上的重多了。”

    说着话，陈十娘侧过脸，将她受伤的那半边给许贵妃看，笑问：

    “小女子受伤的事，想是娘娘早有耳闻，那娘娘现在看看，可留有半点儿疤出来？”

    陈十娘差点儿成她儿媳妇，陈十娘受伤的事，可不单单是知道，庆祥帝派了人去查看，回来还跟许贵妃详细报告过。

    此时看着陈十娘那光滑的脸蛋，自然十分相信，许诺说：

    “若是你真能治好本宫的脸，那将来本宫自不会慢待了你。”

    留你在宫里，自然多多照拂一下了。

    两天后，福王进宫来看望庆祥帝，并听庆祥帝对朝政的指示，自然也就来看望下许贵妃了。

    毕竟宫里没了皇后，许贵妃虽受伤，由袭嫔代执后宫，就如前朝福王一样，宫内的事务，袭嫔却是要向许贵妃请示的。

    所以，看庆祥帝的面子，福王只要进宫来，便就会到许贵妃处照个面。

    许贵妃此时，对于安王登位的事，也已经基本放弃，因此上，为了自己个儿儿子，许贵妃对福王很是客气。

    而在许贵妃处，就不可避免地碰上陈十娘了。

    隔着纱帘，福王向许贵妃行礼问安，许贵妃又殷殷地关心了福王一番，然后问道：

    “福王妃现在还没寻着？”

    福王回说：

    “劳娘娘关心，若是有王妃的消息了，臣定当先告诉娘娘知道。”

    许贵妃叹气说：

    “希望福王妃吉人天相，但不是本宫要说不好听的，这些日子都没寻着，你也当做个心理准备。”

    其实前阵子，福王将陈十娘的丫头、婆子等人，都弄进刑部大牢，其余的人都不知道，而她那贴身丫头竟就中毒死了。

    结果让仵作一查，中得竟是慢性毒药。

    就在这时，有宫女进来报说：

    “娘娘，陈姑娘来了。”

    许贵妃也是人精子，见陈十娘带那丫头模样，又这时候过来，哪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让她进来吧。”

    许贵妃心下轻笑，为自己脸伤不出意外，她不介意先给陈十娘做一回桥。

    就让陈十娘做会儿梦吧，谁年轻时还没做一两个美梦？

    陈十娘身后，果然跟着酷似程绣锦的丫头。

    进到外间，陈十娘先向福王行礼：

    “小女子见过福王殿下！”

    福王淡淡说了句免礼，然后也看着那丫头愣住了，然后问：

    “这位姑娘？”

    陈十娘笑说：

    “回王爷话，她是小女子的丫头，名清儿，清儿过来，给福王爷行礼。”

    清儿梳着程绣锦做姑娘时梳的头式，也穿着程绣锦从前喜欢穿的衣裙，跪地上说：

    “清儿见过福王爷。”

    福王瞅了眼陈十娘，淡淡说道：

    “这丫头本王现在要了。”

    陈十娘笑盈盈说：

    “王爷想要，小女子原不敢辞，只她是小女子……”

    福王冷冷说道：

    “本王是通知你一声，而非在跟你商量。”

    陈十娘本就想让福王将她带走，只不过假意不答应而已，见福王如此说，便也就不再反对，反而说：

    “既是如此，那小女子也只能从命了。可她虽是小女子后买的丫头，却也跟小女子一同吃过苦，情同姐妹。

    小女子在这儿有个不情之请，希望王爷带她回府后，能够善待她。”

    福王带着清儿离开，陈十娘微微地笑了，这样她就借口关心清儿，而频频传话给福王了。

    许贵妃在帘子后，看了一场好戏，冷冷地笑了。

    还好她儿子跟陈十娘的婚没成，如若不然的话，她儿子的头顶，得有多绿。

    看着挑帘进来的陈十娘，许贵妃露以怜悯。

    打那杀神主意的人，真是十人九死！

    而福王没直接弄死陈十娘，也不过是不想错杀而已，他又不是个暴君，但这些日子，证据也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

    只等着她给许贵妃治好脸上的伤，还有拿到最关键的证据。

    他此时政务繁忙，也没太多的精力用在陈十娘的身上。

    福王没将清儿带回福王府，直接让赵运达去处理，看着酷似程绣锦的清儿，赵运达有些发愁。

    然后，赵运达让人给清儿一通洗刷刷，再换了发型衣服跟妆容，其实也就没那么像了。

    赵运达很开心，便就直接将清儿送到皇庆上去了。

    当陈十娘让人给福王传了三回话后，见福王对她并不热情，陈十娘忍不住了，将她帮过福王的事给说了：

    “小女子当时知道那里是王爷。”

    福王说了句：

    “你给许贵妃治好伤，本王就带你回福王府，你可要迅速才行，头过年，靖边侯回来，事情只怕就不好办了。”

    陈十娘听得一阵激动说：

    “真的？”

    福王淡淡说道：

    “本王从不说假话，再说也没必要骗你。”

    陈十娘想着，不管程绣锦是否活着，只要她趁程绣锦头回来前入住福王府，与福王生米煮成熟饭。

    依着程绣锦那善妒的性子，定是不能忍下她的。

    她就不信，福王再喜欢程绣锦，还能舍了跟福王有夫妻之实的自己？

    男人都喜欢温婉的，像程绣锦那种性子的，福王也就念着他们幼时相识的恩情罢了。

    于是，陈十娘忙将那方子交给太医院的太医，她等不到许贵妃脸完全好了。

    而经过这些日子的调制，许贵妃的脸也好了许多，太医院的人验过方子，惊叹这是失传古方的同时，也直说方子没问题。

    他们按着方子给许贵妃调治，一定能治好许贵妃脸上的疤。

    许贵妃很高兴，便就痛快的将人给了福王。

    倒是庆祥帝哪儿，有些舍不得。

    他吃陈十娘的药挺管用，便就想留陈十娘长久在宫里，给他调治身体。

    陈十娘听庆祥帝的话，哪儿还猜不出来，直吓得汗都出来了，重又给庆祥帝把了回脉，直言：

    “陛下前阵子耗损实在太过，才导致身体虚弱，小女子也不过手里有几张古方，其实对陛下病体已无裨益。

    若陛下真想延年，药石已是达不到了，依小女子说，方外之术，倒也可以寻访一二。”

    庆祥帝听了，深以为然。

    其实他现在吃陈十娘的药，已经不如最初时管用了。

    福王淡淡地瞥了陈十娘一眼，得了庆祥帝了应允，便就带着陈十娘回福王府了。

    他从不骗人的！

    只是，她进到福王府后，先是受到了跟清儿一样的待遇，里里外外洗刷刷了一回，几个婆子过来，亲自侍候她穿好了衣服。

    常妈几个免人自杀，那可是最为在行的了。

    因此上，等陈十娘穿上衣服后，还没等说话呢，便就先被卸了下巴。

    先还笑盈盈的陈十娘立马觉查出不对来，被常妈等人绑了，带到后院，先在花厅上看着了福王。

    陈十娘扑着想往福王身上扑：

    “唔唔……”

    福王身边坐着程绣锦，看也没看陈十娘说：

    “她就交给你审了，让赵运达在边上指点你吧，我知你心最软了，再一不小心弄死她，可就不美了。

    赵运达有许多不死人的法子，我的手段，许多都是跟他学的。”

    程绣锦……

    她没想到，福王在王府里，竟建了个跟她家里差不多的刑室，只是那些刑具……

    程绣锦也只叹一声，不亏了是皇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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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 活着

    陈十娘瞅着福王，眼里含着泪，她不甘心，她为福王做了那么多事，最重要的，只要庆祥帝听她的，用不了几天，就死了。

    福王说完，起身就走了。

    他还有许多事要忙，对付陈十娘，不过是抽空的事。

    果然，福王才走至门口，宫里小太监跑了来说：

    “起兵王爷，陛下让王爷快速回宫，说是有要事要吩咐王爷。”

    福王冷嗤了声，对亲兵说：

    “去将康王妃的祖父带进宫去。”

    吩咐完，福王便就跟着那小太监进宫去了。

    庆祥帝动不动就让人去死，自己却是极端怕死的，现在虽身体见好了，却还是信了陈十娘的话。

    他见福王进来，也不等福王给他行完礼，就让福王给他贴告示，求会炼丹的道士入宫。

    福王对庆祥帝虽没多少如慕之情，现在朝中大局已经，他也并没想让庆祥帝快死。

    因此，听了庆祥帝的话，不假思索地提议说：

    “让人将陈震北带进宫来，他与陛下年纪相当，道士入宫，炼出丹药之后，先让他吃，若连吃一个月没事的话，陛下再吃也不迟。”

    怕死的庆祥帝可感受不到福王的好意，当时就怒了：

    “你这个不孝子，这么盼着朕死？”

    福王淡淡着一张脸，将历朝历代吃丹吃死的皇帝，如数家珍地向庆祥帝报了一圈，冷冰冰说：

    “若儿臣盼着陛下死，就不会劝着陛下了。秦始皇求长生，结果他只活了四十九岁，李世民想延年，结果五十二岁就死了。

    要不这样，既然陛下不信儿臣的，左右陈震北也不远，弄宫里来，陛下亲自审，看陈十娘献此计，是不是有二心。

    反正审他也不耽误找道士。”

    陈震北被带进宫的同时，他认为陈家希望的陈十娘，此时也正被程绣锦审着。

    因为嘴里也检查过了，所以陈十娘的下巴，也被按了回去。

    望着陈十娘那像看仇人的眼神，程绣锦是实在有些不解，反正人都抓住了，倒也没急着审她，而是问：

    “陈十娘，你能跟本宫说说，你那股子恨意，是从哪儿来的？我跟你好像并不熟吧？”

    陈十娘到底还是重生过，见情形不好，倒也没跟程绣锦正面硬钢，垂下眼睛认错：

    “娘娘误会了，小女子只是羡慕娘娘命好罢了。

    以前小子女与娘娘一样出身，可如今娘娘嫁得良人，父母宠爱，而小女子的父宠是算计来的，还要指点母亲。

    姐妹兄弟缘也薄，本来也能跟娘娘一样，与安王的婚事却徒然生出波折。

    娘娘的好命，还真是让人心生嫉妒。”

    程绣锦能被她的话给糊弄了嘛？显然那是不可能的。

    因此，程绣锦瞅了陈十娘一会儿，“扑哧”地笑出声来，然后说：

    “陈十娘，本宫明告诉你，你现在既进了这里，是不可能活着出去的。

    你听本宫的劝，能趁说话的时候要快说，别等本宫拔了你的舌头，没得说了再后悔，那可就晚了。

    本宫知刺杀本宫的人就是你，有没有证据都无所谓，反正只要本宫认定了，福王也认定了，你就没有活得可能性了。”

    程绣锦让常妈取个沙漏来，不紧不慢地说：

    “沙漏漏完。”

    陈十娘有上辈子的记忆，她自然是了解程绣锦的，知道眼前这位看着笑眯眯的，可是个狠角色，绝不心慈手软。

    想到上一世的程绣锦，陈十娘冷冷地笑了，带着种有恃无恐地说道：

    “程绣锦，你不能杀了我。”

    程绣锦像听笑话似的笑了声，问：

    “说来让本宫听听？”

    陈十娘被绑着，虽站不起身来，但不妨碍她眼神轻蔑地看程绣锦，冷冷说：

    “或许我说的话你不信，但我可以说两件事让你证实，我是重生的，而在不久的将来，我的医术能救你的命。

    你也知道，太医院那帮老头子们，根本就是一帮子的庸医。”

    程绣锦也没说她信，或不信，只笑问：

    “是嘛？那你现在就说来听听，我怎么了？”

    陈十娘满是恶意地说：

    “你虽当了皇后，可你却在几年内，只生了三个女儿，竟连一个儿子没生出来。”

    然而紧跟着，陈十娘就恨恨地想，可都这样了，登上皇位的福王竟也不纳妃，却就勾得袭太嫔动了心思。

    以为只要程绣锦不能再生，那么新帝肯定是要抱养儿子的，而她的儿子刚好生了个儿子。

    袭太嫔以自身下药，虽很快被查了出来，可程绣锦也伤了身体，差点儿死掉。

    看着程绣锦那平静的模样，陈十娘心底大恨，指责说：

    “你根本就只顾你自己，一点儿没考虑到陛下的处境，如果你肯让陛下广纳后宫的话，袭太嫔也生不出那种心思来。

    你知道袭太嫔死得有多惨吗？你简直就是个扫把星，灾星！”

    程绣锦此时肯定了，陈十娘脑子不好使。

    不过，程绣锦也一阵感动，要陈十娘说得是真的，那福王对她，可谓是痴心一片了。

    陈十娘不知程绣锦在想什么，刑室有点儿冷，她不像程绣锦，身上穿着厚厚的衣服，脚下踩着铜暖脚踏，怀里还搂着个暖手炉。

    坐地上这么半天，她打了个哆嗦，一个没忍住，鼻涕就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毕竟陈十娘当了十几年的贵女，而上一世她后来进了宫，又对程绣锦有救命之恩，也根本没受过苦。

    只除了因暗恋裴澈，而觉得心里苦。

    就在这时，程绣锦看了眼沙漏，突然笑说了句：

    “时间过得还挺快的。”

    在生死面前，陈十娘立时忘了冷，大喊：

    “你不能杀我，我可是唯一能救你命，并能让你生儿子的人。

    要我死了，你再生三女，即使你事先防了袭嫔，那许贵妃呢？你总不能无缘无故的，将人都给杀了，安王也不能干。”

    程绣锦微一勾唇，慢悠悠说：

    “让我猜猜啊，你所谓的上一世，跟这一世一样的，便就是因被毁容失了婚。

    然后这一世，你重生在这之后，我说得对不对？

    上一世呢，就在陈家最风光的那几个月里，以你为耻的陈家人，定是像丢抹布似的，将你随便嫁了。

    然后陈家出事，结果你又被退回娘家，按照朝廷律法，参与造反移三族，而你做为孙女儿，就被没入三司教坊了。

    你也是在那个时候，因缘巧合的情况下，学会医术的对不对？”

    若陈家不倒，陈十娘便就是臭到家，她家里人为了脸面，也不可能随便就放她出去。

    更何况女医抛投露面的。

    陈十娘突然后背一寒，惊慌地看着程绣锦。

    程绣锦笑说：

    “没了你，还有教会你医术的人，陈十娘，你将自己想得太过重要，又将别人都想得太蠢了。

    而结果就是，你才是最蠢的那一个。”

    陈十娘害怕了，她不想这一世，比上一世死得还早，哭着祈求：

    “求娘娘别杀我，我知道自己错了，求娘娘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我知道许多以后要发生的事，可以帮着娘娘避祸……”

    房内的赵运达等人听得也是一阵无语，直觉得陈十娘是癔症了，这要是真的，老天好容易给了次机会，不想着好好过日子，竟就干这等事？

    抢人家夫君？还是抢全京城出了名的杀人？

    可不是有病吧！

    既然弄清楚了，就是陈十娘派人暗杀的她，程绣锦也不是个以德报怨的人，自然就吩咐赵运达，拉出去处理掉。

    就在陈十娘垂死挣扎，不想跟着走时，老天好像听着了她的呼喊，怀时跑福王府来了。

    程绣锦自然要出去见他了，笑问：

    “不知公公所来何事？”

    怀时对程绣锦那叫一个客气，笑说：

    “回福王妃娘娘话，陛下传下口喻，让老奴将陈娇婵带进宫里。”

    ……程绣锦虽不大想，但还是将陈娇婵给了怀时。

    陈娇婵大喜，她觉得是因为她的那些药，打动了庆祥帝。

    只要庆祥帝留她，她就有机会在庆祥帝跟前吹风，福王不是不喜欢她吗？

    还有程绣锦，她要让他们跪到她的脚，就像她刚才那样，哭着祈求她，求她救他们的命。

    可是，当怀时也没给陈娇婵换衣服，就那么往车随意地丢车上，绑都没给她解时，程绣锦就知道，陈娇婵这一入宫去，肯定没好事。

    虽她不知道陈娇婵干了什么！

    进到宫里，陈娇婵最先看到的是福王，陈娇婵的脸上，再一次露出了痴迷的眼神。

    她一开始并不喜欢福王，是在宫里多年，看着福王是如何宠程绣锦，那样冷硬的一个人，是如何小意哄程绣锦的。

    才由心生羡慕，进而对他动心的。

    很可惜，福王看也没看她一眼，陈娇婵被推入殿内，就见殿中跪了几个血人。

    而大殿上并没庆祥帝，陈娇婵看了那道纱屏不语。

    因她知道，庆祥帝肯定就在那道纱屏后面。

    福王并没进来，他是躲到外面避嫌去了，怀时代表庆祥帝问：

    “罪女陈十娘听着，你若不说实话，看你的父兄祖父了吗？还有你的娘在内，他们能不能活，全在你的一念之间了。”

    别人陈娇婵也许不在乎，可她娘她不能不在乎，陈娇婵努力往前爬了几下，哭说：

    “民女说，无论什么民女都说，求陛下别伤害我的家人。”

    今天，她就是死，也要拉着程绣锦和福王一起！

    陈娇婵此时，已经由爱生恨。

    更何况就在陈娇婵看到她家人的时候，便就知道先前跟她祖父所谋，她祖父也早将她丢出去自求了。

    陈娇婵更意地说：

    “还请陛下明鉴，给陛下进药言，再让陛下求之丹道，全是福王让民女做的。

    因为民女给陛下的药里有味药，和丹砂配一起，就是剧毒，三丹就能要了陛下的命。

    陛下，民女所做这些，都是福王逼迫的。”

    纱屏后面寂静无声，怀时就知庆祥帝意思了，板着脸冷冷地问：

    “罪女陈十娘，你既然自称重生的，那知不知道……何时山陵崩殂？”

    陈娇婵说：

    “过年之后，是被福王害死的，是福王妃亲自给陛下端的药，借口给陛下治病，他们弑君杀父，大逆不道。”

    纱屏后的庆祥帝终于出声了，问：

    “你着你的医术，朕的病可治得？能保朕活到几时？”

    陈娇婵大喜，说道：

    “能，民女竭尽全力求治陛下，多了不敢说，三年还是有的。”

    庆祥帝嗯了声，对怀时说：

    “可以了。”

    怀时恭敬地向纱屏行了个礼，完一拍手，就进来十几个小太监，第一个就将陈娇婵给扯了出去。

    陈娇婵还奇怪呢，就这么对待能救他命的人？

    然后，陈娇婵就发现，她被带到一个类似刑室的地方，而那里还有几个太医。

    这几个太医，陈娇婵以前全都见过。

    陈娇婵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可还没等说话，便就被人从背后给打晕了。

    等陈娇婵悠悠转醒，她就发现，她的手脚都不会动了，陈娇婵大惊，猛地想坐起来，可只有右手听话，她失衡地从床上掉了下来。

    大概是听着里面的动静，进来个十五六岁的小太监。

    那小太监笑盈盈问：

    “哟，陈姑娘醒了啊？”

    陈娇婵问：

    “这是哪里，我……我的手脚怎么了？”

    那小太监笑说：

    “这当然是宫里了，陈姑娘以为这是哪里？总不会异想天开的以为，这里是福王府吧？

    竟还问我你的手脚怎么了？当然是被挑了筋了，你没感觉到疼嘛？

    不过陛下要用你的医术，还是将你的右手给留下了，也好以后给陛下看脉用。

    还有啊，陈姑娘可别想着跑，虽说有我们看着你，就你现在这残疾的样子，也是无论如何也跑不了的。

    至于自戕也不行，你全家都捏在陛下的手上呢，就不为你自己想，你娘你总不能不管吧？还有你那可爱的小弟弟。

    到于你的命，只要陛下活一天，陈姑娘就能活一天。

    若陛下发生不测了，那可就对不起了，千刀万剐听过没有？”

    “不！”

    陈娇婵大哭：

    “不，你们不能这么对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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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 禅位（完结）

    等陈家人全弄走后，怕死的庆祥帝终于恢复了些理智，看福王就有些心情复杂了。

    若按陈娇婵的话，福王不阻止的话，他三天就死了。

    而此时朝政全掌握在福王手里，虽没被立为太子，但完全可以平静接位，七皇子还小，安王也羽翼未封。

    “你为什么要拦着朕？”

    庆祥帝问。

    福王垂着眼睛说：

    “臣虽对陛下没多少父子情，可到底不想做个弑父的逆子。”

    庆祥帝这才发现，福王从不喊他父皇，一直喊他的都是陛下，以前还能自称下儿臣，现在这个自称也简省，直接称臣了。

    这儿子要来干什么？庆祥帝心里主是一堵。

    可让他直接说，命令福王喊他父皇，庆祥帝又拉不下脸，左看右看福王，就想鸡蛋里挑骨头，问福王朝政上的事。

    福王半点儿隐瞒没有，详细地说了朝政上的事，并将靖边侯大概何时回京说了。

    靖边侯回京，就等于是将边关兵权交出来了，此事对于福王来说，绝不是什么好事了。

    想寻错的庆祥帝又是一堵，最终就像赶苍蝇似的，将福王给赶走了。

    从内宫一出来，福王就收着赵运达使人送来的密信。

    里而写的正是陈娇婵的口供。

    福王看了后，沉思了会儿，猜程绣锦可能会不开心，便就打发人将安王给喊进宫，坐镇勤政殿，以备有紧急事务找不着人。

    其实安王不想来，石绯前阵子流产，是被红玉给害的，安王现在天天跪在石绯跟前请罪，可惜石绯不理他。

    可安王也知道，他不能不来，将来这天下是福王的，那他这弟弟要想长久，自然就要听话了。

    出了宫门，赵运达迎着福王报告说：

    “娘娘似乎有些郁闷。”

    本想直接回家的福王脚步一顿，问赵运达：

    “你有什么办法，能哄得她开心？”

    他倒是什么都能送得出去，可问题显不出他的用心来。

    赵运达一噎，他能想出什么办法来？但福王既然问他了，赵运达也只得硬着头皮想，然后还真让他想到了，说：

    “女人都喜欢记仇……”

    没等赵运达说完，福王已经沉下脸来，语气十分不悦，冷冰冰说：

    “她不是！”

    ……赵运达忙轻拍了下自己嘴说：

    “小人说错话，该打。王爷可能不知道，前些时候，兴平伯给他那女儿订亲了，可能也是感觉到什么了，总之婚期订得极近。

    回门肯定是要给娘娘送帖子的，王爷可带娘娘去散散心，王爷最近忙，杨安业可还没来得及处置呢。”

    而他之所以那么笃定会送帖子来，就是猜着，兴平伯家人为了儿子，脸都不准备要了。

    应该是会备下厚礼，然后跪求福王妃跟福王求情，放杨安业一马的意思了。

    赵运达偷瞅了福王一眼，其实他怀疑，福王真是忘了处置杨安业了吗？

    他感觉，福王这是故意在吊着杨家，让他们痛苦。

    然后，福王回到王府看到的，却是程绣锦正在看石绯给她写的信。

    信里石绯写得很明白，她想求程绣锦答应，等明儿程绣锦成了皇后，就下一道懿旨，解除她跟安王的婚事。

    那个红玉在安王被抓之后，亲自领了慎王的人，取走安王的王印，等慎王倒台了，红玉竟反嘴咬了石绯一口，竟说是石绯干的。

    理由就是，他从没告诉过红玉。

    石绯大着肚子，安王被抓时她挺住了，她家里出事也挺住了，却没想到，一切都过去了，反倒是流掉了。

    太医说她是因情绪太过激动所至，石绯倒是觉得这样挺好。

    倒是少了牵挂了。

    福王回头瞅赵运达：

    这就是你说得，王妃娘娘在郁闷？

    程绣锦见福王进来，十分气氛地喊福王过来说：

    “石绯说这事是真的？”

    福王小心地觑了程绣锦一眼，似是半点儿没被陈娇婵的话影响，暗暗松了口气，说道：

    “嗯。”

    程绣锦很生气，她觉得石绯的提议可行。

    虽程绣锦好似不在意，福王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说：

    “陈娇语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即使你一直生女儿也无所谓，要是你怕疼不想生，女儿也不用生也可以。”

    程绣锦翻了个白眼说：

    “你在胡说什么呢？成亲生子再正常不过了，哪儿能怕疼就不生了？

    我娘难道就不是人了嘛？单就我怕疼？再说我也不是给你生，我是自己喜欢。

    明儿你忙起来了，我自己呆在宫里怪没意思的，正好教育她们。”

    一想到自己明儿做了母亲，胖胖的小娃娃让她玩，程绣锦觉得，做梦她都能笑醒了。

    他们到现在还没圆房呢，听了程绣锦的话，福王眼里闪出幽光来，室内气温升高，丫头们也早就都退了出去。

    福王搂住程绣锦说：

    “你真的想生？”

    程绣锦感觉到福王要做什么了，却也没退缩，而是羞答答地点了点头说：

    “嗯！”

    然后，就在夫妻两滚到床上，正关键时候，赵运达在外面喊：

    “王爷，陛下传口喻让王爷即刻进宫。”

    福王气到脸扭曲想：他这爹肯定是他的仇人。

    程绣锦捂着被子笑成一团。

    福王咬了程绣锦一口说：

    “等以后再收拾你！”

    程绣锦完全不怕，冲着福王的背影做了个鬼脸，然后趴床上郁闷，这回她是真的郁闷了。

    问题这事，她也挺期待的，她还没经历过，肯定是好奇啊，结果就被这么毫无预兆地给打破了。

    程绣锦捂着头在被窝里大喊：

    “啊啊啊！”

    结果等福王再回来，却就听着了，庆祥帝竟然要禅位给福王的消息。

    ……虽说福王登基是肯定的了，但程绣锦还以为，要走先封太子，然后等庆祥帝挂了，再登位的顺序。

    等到了杨随心回门那天，福王一早起来，就吩咐赵运达，准备程绣锦出门的事。

    程绣锦还觉得奇怪呢，问：

    “你最近不忙吗？要带我去哪儿？”

    “有礼部的人，为过一天的空，我还是抽得出来的。”

    面对程绣锦的询问，福王如此解释，又说：

    “去兴平伯府上，今儿是杨随心回门，咱们也去凑个热闹，等禅位大典完了，你要是再想出门，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那请束程绣锦看过了，可她懒得见杨安业他们，想到杨安业帮慎王做过事，还奇怪地问道：

    “你竟没清算他？”

    虽说杨安业也做不出什么风浪来，可到底也是慎王的一条走狗，怎能一点儿处置没有？

    福王冷哼：

    “等过了今天，他就蹦跶不起来了。”

    吃过了早饭，福王到底还是带着程绣锦，去了兴平伯府。

    想到上一次的时候，她来兴平伯府却是女扮男装，马车停到兴平伯府门口时，程绣锦忍不住郑重向福王道谢：

    “谢谢你。”

    要不是你发现他不好，我还真就那么糊里糊涂的嫁了，这时候就是要打合离官司了。

    兴平伯府门口，兴平伯领着老夫人、杨安业和杨随心等人，全等到门口，见福王下车，也是一愣，他们以为只有程绣锦呢。

    未来皇帝！众人全都跪地上向福王问好请安。

    福王眼皮子没抬，没让众人上前，亲自将挑帘出来的程绣锦给扶下马车。

    缩在从人之中，杨安业偷偷抬头看了程绣锦一眼，就见她衣着奢华，外罩了件大红色锦缎面狐狸皮的斗篷，头上带着同样的观音兜。

    双手上带罩着个白狐狸毛的暖手筒子。

    就见程绣锦肤如凝脂，柳中弯眉下一双漂亮的杏核大眼，挺而小巧的鼻子下，红唇如画。

    下到地上，福王自然勾住程绣锦的腰，程绣锦冲福王一笑。

    福王也没理会众人，早有太监为他们进府打前站，因此上，福王和着程绣锦俩个，直接进到兴平伯府。

    兴平伯忙从地上趴起来，也没空扶他娘，急忙追着福王进去，想将福王领到南客厅。

    福王瞅也没瞅兴平伯，说：

    “怎么，你兴平伯府还要限制本王的自由了？”

    一听这话，兴平伯吓得再不敢出声，连说：

    “微臣不敢。”

    福王不再理兴平伯，和着程绣锦就去直奔兴平伯府内外花园的小花房去了。

    兴平伯还有后面跟上来的杨安业，脸立时就绿了，那地方发生了什么，别人还差着，杨安业可是死都不能忘了的。

    杨安业想着刚他偷窥到的，程绣锦的容貌，再看追着他过来的表妹朱清盈，不由得闭了闭眼睛。

    想到靖边侯眼看就要回京了，便就是没福王的关系，那些军功，靖边侯这次，也能升国公，成为最年轻的国公爷了。

    更何况程绣锦容貌无双！

    程绣锦看着那小屋，想到那天的情形，不由得笑问：

    “所以，那天你会跟安王过来，根本不是安王拉来的，而是你本就想来，想看我？”

    福王点头：

    “那是你回京后，我第一回见你。”

    从园子里出来，福王看了眼杨安业，冷冷说：

    “你的眼睛要是不想要了，就直接说，本王一定成全你。”

    杨安业吓得立即跪到地上请罪：

    “臣……”

    福王：

    “你忘了自己的身份？也配跟本王称臣？”

    杨安王立时改口：

    “小人知罪，求王爷饶命。”

    离开兴平伯府，坐到马车上，福王一本正经地跟程绣锦说：

    “你现在看着了吧，看起来文绉绉的人，都是阴险小人，一肚子的坏水，自己没本事又贪恋美色……”

    程绣锦终于知道福王为什么带她来了，她以前喜欢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小郎君！

    这可真是的，她自己都忘了，福王竟记得这么清楚。

    程绣锦笑倒在福王的怀里，说道：

    “我说车厢里怎么那么大的酸味呢，原来是王爷的醋坛子倒了。这都是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了，难为王爷记得那么清楚。

    我现在早就不喜欢他那样的了，我现在只喜欢王他这样的，可以了吧？”

    禅位大典过后，庆祥帝带着他的那些嫔妃搬至南内，裴澈下的第一道圣旨，便就是封程绣锦为皇后。

    将坤宜宫更名凤仪宫，程绣锦以着皇后的身份入住进去。

    可顺心日子还没过几天，陈娇婵那个糟心的玩意就又开始作起来，趁着给太上皇看脉的机会，竟跟太上皇说，程绣锦只会生女儿。

    这还不是主要的，福王竟还不肯纳妃。

    太上皇立时让人将福王喊到南内，吹胡子瞪眼地让福王纳妃。

    福王神色淡淡地说：

    “我生不生儿子无所谓，康王、晋王、安王还有七皇弟，只要他们肯生，太上皇还怕大位傍落？”

    本来福王还以为，太上皇听了这话就会安心。

    却没想到，竟得来一顿臭骂：

    “朕倒是不知道，靖边侯的女儿竟如此大的魅力，迷得你五迷三道的。

    你脑子是让狗吃了嘛？你以为朕传位给你，是因为不得已吗？朕是认可了你的手腕！”

    喊完，太上皇才发觉自己说了什么，面上有些讪讪地：

    “快滚吧，你爱怎么作怎么作，反正朕将大位传给你了，至于你将来会传给谁，反正朕也看不着了，朕也懒得操那心。”

    福王离开南内不久，陈娇婵就被太监给带到一处密室，等她明白过来时，舌头已经被割了下来了。

    等陈娇婵醒来后，太监笑着对她说：

    “王爷让我告诉你一声，要是右手也不想要了，就尽管继续。”

    头过年，靖边侯回京，果然被封为虞国公。

    过年之后，亲帝改元承德，一过十五，便就传出一个好消息，皇后娘娘怀孕了。

    程绣锦打从怀孕，除去最开始吐过半个月外，一直是好吃好喝没反应，算得上是最幸福孕妇了。

    九个多月后，程绣锦这边一发动，南内的太上皇就知道了。

    想到陈娇婵说的话，半点儿期盼没有，那边过来报信时，太上皇还呵斥说：

    “慌慌张张的跑什么？不就生了嘛，女儿，朕知道了。”

    报信太监愣了下，说：

    “太上皇听谁说的？娘娘给太上皇添了个小皇孙。”

    别说太上皇听说是皇子愣了，就是程绣锦也有些迷糊，不是说是女儿，怎么就是儿子？

    转而又想，看来陈娇婵重生是骗人的，难为她竟就信了！

    程绣锦很是唾弃自己一回。

    承德帝抓住了问题关键，说道：

    “大概陈娇婵经历的那一世，咱们没那么早圆房吧。”

    程绣锦一愣，然后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毕竟谁听说了，自己连生三女，男人都不纳妾，都不会无动于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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