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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宝级大师穿成女配
作者：石上清泉
简介：【已完成】
聂慈穿进了一个个小世界。
【被迫捐献角膜的妹妹→抡大锤的非遗传承人（已完成）】
妈妈:念念和子寅天生一对，小慈你要懂事，把未婚夫让给姐姐。
姐姐:为了我的艺术追求，只能牺牲小慈把角膜捐给我了。
聂慈（抡起铁锤):你们再说一遍？？？
【辛苦养育继子女却惨遭抛弃的后妈→操办国宴的名厨（已完成）】
继子：聂慈又不是我的亲妈，凭什么住在这间房子里？
继女：阿姨，我知道你对我很好，可我还是想让爸爸妈妈复婚，不过你祖传的玉佩得留给我。
前夫：离婚可以，聂慈必须净身出户！
聂慈（举起菜刀）:你们说什么？
【取血给夫君续命的原配 →没得感情的烧瓷机器（已完成）】
【被扔进丧尸潮的白月光→伪装人类的调香尸（已完成）】
【哑巴玉雕师（已完成）】
【神棍文物修复师（已完成）】
【最后的炼器师（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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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欢》
《大佬穿成女配后连夜跑路了》
第1章 我以我手绘锦绣（一）
　　沉闷的关门声骤然响起，惊醒了聂慈。
　　她站在堂皇考究的客厅里，不远处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儒雅温和的中年男人，眉心紧蹙，脸色发青，边叹气边道：
　　“小慈，你为什么这么不懂事？念念是你亲姐姐，有什么东西不能给她？现在姐妹俩闹得这么僵，我这个做父亲的该怎么办？”
　　聂慈头疼得厉害，她抬手不断揉按着眉心，随着疼痛逐渐褪去，她脑海中也多出了一段记忆。
　　原来这具身体与她同名同姓，都叫聂慈，面前的中年男人是她的父亲聂景森，而她的母亲，是国内知名的舞蹈家赵雨菲。
　　按说聂家的资产在淮市也能排上前列，但聂慈的日子却并不好过。
　　五岁那年，原本的聂慈被人贩子拐走，由于当年技术条件所限，最开始孩子并没有找回来，反而被辗转卖到了大山里，直到初中毕业的暑假，聂慈辍学打工，来到淮市，因为相貌与赵雨菲有七分相似，做了亲子鉴定后，才被认回聂家。
　　有时候找到亲人并不意味着磨难结束，反而可能是噩梦的开端。
　　十五岁的聂慈跟这个家格格不入。
　　她不是接受过良好教育的千金小姐，不会外语，不懂乐器，从没有看过课本以外的书籍，甚至连普通话都说不好。
　　对于这样的聂慈，聂家人从最开始的愧疚怜惜，一天天转为厌恶不耐。
　　毕竟聂家并不止聂慈这一个孩子，早在赵雨菲嫁给聂景森前，便和前夫育有一个女儿，名叫吴云念，后来改了姓，叫做聂云念。
　　与聪慧优秀的聂云念相比，笨拙自卑的聂慈简直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聂家人对聂慈的厌恶愈发浓重，若不是怕毁了自家的名声，他们恨不得直接将聂慈扫地出门。
　　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聂慈高考那两天，不知怎么回事，一直昏昏沉沉的，无法思考题目，最终高考失利了。
　　那时聂景森和赵雨菲并不在乎聂慈这个女儿，也不会供聂慈复读，无奈之下，聂慈辍学离开聂家，靠着在网上卖直播卖画为生。
　　聂家只当没有聂慈这个孩子，好在她一个人也过得不错。
　　可惜天不遂人愿。
　　后来聂云念在一场爆炸中失明，她想出国参演好莱坞的歌舞电影，但走医院的正规渠道无法在电影拍摄前获得角膜，赵雨菲便把主意打在聂慈身上。
　　比起出众夺目的长女，赵雨菲对聂慈的感情堪称淡薄，而父亲聂景森因为深爱赵雨菲，待聂云念这个继女百依百顺，恨不得把人摆在心尖尖上，替聂云念扫平一切障碍。
　　一边是精心照料二十年的长女，一边是走失多年、几乎没有感情的次女。
　　果不其然，在聂云念几次黯然流泪后，赵雨菲心中的天平不由自主地偏向长女。
　　她制定了周详的计划，准备把聂慈带回聂家，让聂慈把角膜移植给聂云念，实现长女最大的愿望。
　　得知母亲的想法后，聂云念哭着拒绝，说自己的人生不能建筑在妹妹的痛苦上，她不想要沾着血的荣耀。
　　但赵雨菲却根本不在乎聂慈。
　　她把聂慈控制起来，送进准备好的黑诊所里，聂慈被生生摘下了眼球，取出角膜，移植给了聂云念。
　　为了不让聂云念愧疚不安，聂景森和赵雨菲一直瞒着她，只说医院找到了角膜捐献者，绝口不提这个捐献者就是聂慈。
　　手术结束后，聂云念身体恢复健康，如愿去国外参演了那部享誉全球的歌舞电影，最终成为世界知名的青年舞者。
　　而聂慈呢？则被关在聂家昏暗密闭的阁楼里，眼前永远都是无尽的黑暗。
　　聂慈知道自己不是原身，但接收了原身的记忆，也感受到了她的怨恨与不甘。
　　她恨赵雨菲的无情，恨聂云念的虚伪，但她更恨聂景森的愚蠢。
　　为了成为众人眼里“合格”的继父，聂景森不惜牺牲自己的亲生女儿，聂慈除了是聂家的孩子外，又有什么错？凭什么要成为聂云念的垫脚石？
　　聂慈低垂眼帘，看也不看不断叹息的聂景森，自顾自往房间走去。
　　“你站住！你现在是翅膀硬了对不对？连爸爸的话也不听了？念念真心喜欢徐子寅，而徐子寅只把你当妹妹，你把未婚夫让给她不行吗？”
　　听到这话，聂慈立刻明白了，这是聂云念车祸前发生的事情——
　　那时候聂慈高考失利，她不想面对亲生父母的冷嘲热讽，也不想面对聂云念的虚伪贪婪，便离开聂家，在乡下租了间房子，直播画画。
　　聂云念找到了她，像着了魔似的，让聂慈把未婚夫让给自己。
　　可惜不止聂慈不同意，连徐家也直截了当地拒绝了。
　　毕竟当初是聂慈的养父母救了徐家的长辈，双方约定到等孩子们长大后就举行婚礼，跟聂云念没有半点瓜葛。
　　但聂云念却不甘心，她早就爱上了徐子寅，也必须嫁给他。
　　聂慈是否同意，根本不重要。
　　为了让徐家改变心意，聂云念利用赵雨菲，刻意给聂慈下了药，拍了一些引人误会的照片传到微博上，导致聂慈被直播平台封杀，网店被迫关闭，落得无处可去的下场。
　　而后这桩婚约便如愿落在聂云念头上。
　　按照时间推算，此时赵雨菲已经把那些不雅照发到了网上。
　　聂慈死死握住楼梯扶手，许是力道用得过大，她干瘦的手背上迸起条条青筋。
　　“爸爸，你给过我选择的机会吗？”
　　“你和妈妈都不在乎我的想法。你知道吗？她为了把我带回来，直接给我下药！这和绑架有什么分别？”
　　聂景森噎了一下，眼底划过愕然之色。
　　“你在胡说些什么？你妈也是为了你好，要不是你太过任性，她也不会出此下策。我跟你保证，只要你同意解除婚约，以后肯定不会发生同样的事情。”
　　聂景森之所以如此维护聂云念，是因为赵雨菲是他最爱的女人，即使嫁给别人，他仍忘不了她，如今好不容易与赵雨菲结了婚，聂景森对聂云念也是爱屋及乌，疼爱到了骨子里。
　　当年聂慈被人贩子拐走后，他的一腔父爱全都倾注在聂云念身上，十余年的相处，让聂景森无论如何都割舍不下对继女的感情。
　　他知道这么做对小慈不公平，但在他心里，念念更重要。
　　更何况，只是一桩婚约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好了好了，姐妹亲情与一桩婚约相比，爸爸相信你能想明白哪个更重要。”
　　说完，聂景森喝了口茶，拿起茶几上的淮市日报，作势要离开客厅。
　　聂慈心间恨意翻涌。
　　姐妹亲情？所谓姐妹亲情，就是聂云念想要的东西，她都必须双手奉上吗？
　　婚约，她的眼睛，乃至于她的性命。
　　还问她哪个更重要？聂云念她凭什么？
　　聂慈一把拦住聂景森，恰在此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响起，年轻男女走到近前。
　　女人大概二十出头的模样，五官娇柔美丽，再加上常年跳舞，她身形修长纤细，气质也格外出众。
　　而那个男人名叫徐子寅，是云天集团总裁的独子，也是聂慈的未婚夫。
　　“小慈，你总算回来了！”
　　聂云念眼巴巴地看着聂慈，欣喜之色溢于言表。
　　聂慈盯着她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了许久。
　　前世聂云念盲了眼，为了赶在歌舞电影开拍前做手术，聂慈迫捐出了角膜。
　　聂云念被她看得不太舒服，忍不住皱紧眉头。
　　“你不是早就知道我会回来吗？”聂慈语气淡淡。
　　聂云念心头一紧，唇瓣微张，两手紧紧攥住袖口。
　　难道聂慈发现了？
　　不！
　　不可能！
　　“小慈，念念只是关心你，有必要这么夹枪带棒吗？”徐子寅拧眉道。
　　平心而论，聂慈的五官不如聂云念艳丽，但那双眼睛生得极好，明亮而动人，如同初春将融的溪水。
　　她定定地望着徐子寅，忽然笑出声来，“徐子寅，你不了解发生了什么，就不要随意评价他人的行为。母亲给我下了药，绑着带回聂家，她那么疼爱聂云念，你觉得这件事与她无关吗？”
　　徐子寅满脸愕然，支支吾吾，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聂慈不再看他，转而望向聂云念。
　　当初的聂慈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怎样的命运，但多出了前世记忆的聂慈却一清二楚。
　　她对聂景森赵雨菲的孺慕与忍让，都会化作最锋利的刀刃，狠狠扎在她心口。
　　此时聂云念明显有些尴尬，她不想让破坏自己在聂景森和徐子寅心目中的形象，只能咬着唇，哽咽道：“小慈，你误会了，我也不知道妈妈会用这种方法把你带回家，她可能是太想你了……”
　　聂慈从衣兜里翻出手机，点开微博，递到聂云念面前。
　　“你看看这上面的照片，是妈妈拍的，就是为了让我和徐子寅解除婚约。”
　　那是个知名的娱乐博主，发了条微博：
　　【现在直播的网红越来越没下限了，为了艹销量，不惜牺牲自己的身体，啧啧啧（图片）（图片）】
　　那两张照片虽然模糊，却能看个分明，画面里的少女紧闭双眼，安静地躺在床上，身上只盖着薄薄的毯子，不难猜出毯子下面什么都没穿。
　　少女容貌秀美空灵，不是聂慈还能有谁？
第2章 我以我手绘锦绣（二）
　　聂云念面色一寸寸苍白下来，她紧咬住下唇，指尖微微颤抖，根本不敢接过手机。
　　旁边的聂景森面色大变，嗓音嘶哑：“照片肯定不是雨菲拍的！就算她想让你解除婚约，也不可能使出这种手段，你和念念一样，是她的亲生女儿。”
　　“是啊，我确实是她的亲生女儿，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做？聂云念，你能告诉我答案吗？”
　　说这话时，聂慈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聂云念，她眸光清凌凌的，像是冬日里的坚冰。
　　聂云念白皙的额角渗出细汗，微低着头，两行眼泪顺着面颊往下滑，透着几分楚楚可怜的韵致。
　　“小慈，不管你相不相信，这件事与我无关，我会帮你问清楚的！”她信誓旦旦的保证。
　　将聂云念这副模样收入眼底，徐子寅难免有些心疼，伸手搭在她的肩膀处，将人拥入怀中，轻声细语地出言安抚，完全没把聂慈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妻放在眼里。
　　趁着两人缱绻耳语之际，聂慈暗自打开手机的录音功能，冷声道：“聂云念，你要是真想帮我，就给母亲打电话，亲自问个清楚，记得开免提，免得让爸爸和徐子寅怀疑事情的真实性。”
　　“对了，千万不能告诉母亲有其他人在场，否则她肯定不会说实话。”
　　打从聂慈重回聂家那天起，聂云念就没把这个软弱无能的妹妹放在眼里，怎么也想不到她竟有如此咄咄逼人的一面。
　　聂云念不愿意当面和聂慈对质，但她别无选择，犹豫了好半晌，她终于按下赵雨菲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那边接通了，温柔慈爱的女声顺着话筒传过来。
　　“念念，妈妈正在工作室编舞，这次是用《采莲曲》编舞，曲调清新柔婉，舞步绰约多姿，非常适合你，等你有空来练舞室试跳一段。”
　　赵雨菲提都没提聂慈，显然没将那个畏畏缩缩的次女放在眼里。
　　要是换成往常，聂云念必定会十分高兴地答应下来，但此刻三双眼睛都在牢牢盯着自己，她只能硬着头皮质问：
　　“妈，小慈的照片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被发在那个名叫“新世代”的营销号上？她是我骨血相连的妹妹，自小又被人贩子拐走，吃了许多苦，您老实告诉我，这件事到底和您有没有关系？”
　　聂云念的语调带着哭音，微微哽咽着。
　　长女陪伴赵雨菲度过了最难熬的一段岁月，又继承了她的舞蹈天赋，赵雨菲哪能不偏心呢？
　　“念念，你别哭，这件事都是妈妈的错，是妈妈自作主张，把小慈的照片发到网上，谁让她占着子寅未婚妻的位置？你跟子寅两情相悦，是她不懂事，处处都要与你争抢。”
　　聂慈咬紧牙关，心底翻涌着难言的钝痛，几乎将她整个人淹没殆尽。
　　正是属于原身的情绪。
　　原本的聂慈是个很孝顺的姑娘，因为曾经被养父母含辛茹苦地养大，她以为天下所有父母都会善待自己的孩子。
　　却没想到，聂家夫妻满心满眼都只有一个聂云念，根本没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
　　直至躺在手术台上被摘取角膜时，她才认清这一事实，可惜已是穷途末路、覆水难收。
　　“妈，我都跟您说过多少次了，我们要尊重小慈的意见，但您非但没尊重她，反而、反而毁了她。”
　　许是情绪太过激动的缘故，聂云念有些说不下去了，她匆忙挂断电话，两三步冲上前，把聂慈抱在怀里。
　　“都怪我，这一切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为了我，妈妈就不会使出这种办法逼你解除婚约，小慈，你别怪妈妈，要怨就怨我，我才是罪魁祸首！”
　　深谙聂云念本性的聂慈只觉得自己被一条毒蛇缠住了，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推开泪流不止的女人，神情比方才更淡漠。
　　很多事情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由始至终，聂云念就没把原身当成亲妹妹看待。
　　她外表出众耀眼，但内里却蕴藏着深浓的恶意，前世性情单纯的原身会被她蒙骗，但聂慈却不会上当。
　　她抬眸望着一左一右立在聂云念身旁的两个男人，一个是她的父亲，一个是她的未婚夫，现在却毫不犹豫地庇护另一个人。
　　聂慈深深吸气，不让原身残留的情绪影响自己的决定，她语气平静地开口：
　　“爸爸，我想解除婚约。”
　　聂云念没想到事情竟会进行得如此顺利，娇柔面庞上流露出一丝狂喜，好在她还保有些许理智，没当着聂景森与徐子寅的面失态。
　　“小慈，我是喜欢子寅不假，但却从来没想过要逼迫你解除婚约，如果你不愿意，千万别勉强自己，你的意愿才是最重要的。”
　　聂云念知道，自己表现得越是善解人意，姿态放得越低，父亲和徐家对聂慈的愧疚就会越少，甚至连心中的天平也会渐渐向自己倾斜，等到这种情绪消失殆尽，她便可以彻底取而代之，成为聂家的千金。
　　聂慈一眼便看出了聂云念的想法，面色不变道，“你先别急着答应，解除婚约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聂景森拧眉发问，他心知肚明，自己对不住次女，但小慈和念念只能选一个，他实在是没办法。
　　当年小慈被人贩子拐到乡下，要不是遇上那对好心的夫妇，能否保住性命都是两说，眼下连婚约都没了，要是能补偿一二，也是好事。
　　“我希望聂家能登报，和我解除亲子关系。”
　　是了，经历前世的痛苦折磨后，原身憎恨聂家人，想让他们尝尝后悔的滋味。
　　断绝亲子关系，就是聂慈为原身讨回公道的第一步。
　　聂景森脸颊涨紫，呼吸声也比先前粗重许多，他额角迸起青筋，猛地冲上前，咬牙呵斥：“你在胡说些什么？为了一桩婚约，你连父母亲人都不要了，你是疯了吗？”
　　站在不远处的聂云念和徐子寅同样惊愕异常，但向来温和柔顺的聂云念却一反常态，不像往日那般出言相劝，只木愣愣地站在原地，仿佛难以消化这个消息。
　　“您心里清楚，我之所以想解除亲子关系，并不仅仅是为了一个男人，而是因为聂家根本没有我的容身之处。在您和妈妈眼里，只有聂云念才是承欢膝下的女儿，我是那个多余的人，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迫忍让。”
　　纤长浓密的眼睫微微颤动，聂慈脊背挺得笔直，犹如山林里挺拔的修竹。
　　“既然我注定是被舍弃的那一个，又何必勉强待在这个家？从法律层面上看，我是别人收养的孩子，早就跟你们没有关系了，所以只需要一纸声明即可。”
　　聂景森一直认为次女乖巧懂事，不争不抢，也从不抱怨，却没想到之前发生的所有她全都记在心里，现在竟然连父母都不要了。
　　他喉间好似被烈火灼烧，张了张口，半晌也没说出话来。
　　“我在聂家呆了三年，这三年的开销我会分期打到您账户。”
　　说完以后，聂慈径自走回房间，阖上门，细瘦脊背紧贴在冰凉的门板上。
　　她抬手按住胸口，喘息了几声，关闭了手机的录音功能。
　　直至此刻，她才有时间梳理自己的思绪。
　　如今聂慈脑海中只有原身前世的记忆，她不知道以前的自己究竟是谁，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聂慈”，但她很清楚，聂家就是个火坑。
　　置身于火坑中，不是被火烧成齑粉，就是将火湮灭。
　　而她选择第二种。
　　简单收拾了些衣物，聂慈拎着行李箱飞快地下了楼。这会儿徐子寅已经离开，客厅里仅剩聂景森和聂云念父女二人。
　　“小慈，以前让你受委屈了，是爸爸不好，你要知道，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迟来的正义是非正义，更何况，聂景森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究竟错在何处，他的道歉只是为了维系这个分崩离析的家庭，而非真诚悔过。
　　聂慈暗暗摇头，沉默地走出聂家别墅。
　　聂云念快步走到落地窗前，透过玻璃望着聂慈的背影，藏在衣袖中的双手不知何时紧握成拳。
　　“念念，小慈为了你连养父母定下的婚约都放弃了，今后你一定要好好对她，记住了吗？”
　　女人眸光微闪，转过身来又恢复往常的温和乖巧，“爸爸放心，小慈是我的亲生妹妹，我怎么会待她不好呢？最近几天她心里肯定会不舒服，等小慈消气了，我就把她带回来，咱们一家四口好好过日子。”
　　聂景森欣慰颔首。
　　原身租赁的房屋位于淮市郊区的水湾镇，独属于江南水乡的清丽浸润着这片土地，烟雨十里，乌篷船迤逦而过。
　　水湾镇的风景优美，房租却不算高，原身每天在镇上画画，将自己的作品挂在直播间或者网店里，收益虽然微薄，好歹也能养活自己。
　　可惜，这是今天以前的事情。
　　在营销号发布了那条惹人遐想的微博后，原身本就不多的粉丝脱得干干净净，评论区里除了谩骂还是谩骂，仿佛她都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第3章 我以我手绘锦绣（三）
　　原身是个很要强的人，即使直播卖画的收益微薄，她也从来没有半句抱怨，反而十足用心地经营起自己的事业。
　　哪知道，聂家连这么一条活路都不愿留给她。
　　【天啊，我以前一直粉聂慈，觉得她既有才华又有气质，不像其他人那样浮躁，心无旁骛地画画，原来居然是我看走了眼，她为了艹销量陪富商上床，真是恶心！】
　　【我房子塌了！谁能告诉我，为什么粉个小画家也有塌房的风险？】
　　【像聂慈这么没底线的画家，平台能不能封杀啊，我现在看她一眼都觉得想吐！我家里还有不少她画的画，出咸鱼都卖不出去。】
　　平心而论，原身虽然没有在美院进修过，但画技并不算差，甚至还颇具个人特色。
　　她早已离世的养父是国画老师，从收养原身那天起，便手把手教她，原身画的花鸟鱼虫都透着一股子憨态可掬，当时也是靠着这份特别之处才收获了不少关注。
　　聂慈盯着电脑屏幕看了一会儿，把手机里的录音导到桌面上，剪掉无用的噪声，留作备份。
　　而后她打开微博，登录自己的账号，发了条消息：
　　【不管你们信不信，我只想说，我是被人陷害的。】
　　这条微博甫一发出，就引来了无数嘲讽，辛辣尖锐的词句在评论区飞速激增，使得这条微博热度暴涨，很快便冲到了首页。
　　许多不了解前因后果的网友看的满头雾水，好在营销号梳理了目前的情况，他们这才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聂慈好像才十八岁，十八岁就自荐枕席，主动爬到富商的床上，脑袋里除了走捷径再也没有其他的东西了，她家里人怎么不管管？】
　　【听说聂慈的父母早就去世了，我现在觉得她爸妈可能是被她气死的。】
　　【赞同楼上，我要是有这么个不知廉耻的女儿，说不定也会被气出个好歹，甚至和她断绝关系。】
　　【诶，你们觉不觉得聂慈长得有点眼熟啊？很像我喜欢的舞蹈演员，而且她们两个都姓聂，不会是姐妹吧？】
　　【抱走我家念念，勿cue！请不要把艺术家和翻车博主相提并论好不好？我家念念可没有靠出卖身体骗钱。更何况，念念是聂氏的千金，母亲更是国家一级舞蹈演员，别什么脏的臭的都往上贴！】
　　作为华国舞蹈学院的校花，聂云念本就生得出众美丽，又曾经参演过一部校园电影，饰演男主角的白月光，电影上映以后，她立时收获了不小的知名度。
　　【不是说有人害你嘛？拿出证据来呀聂慈】
　　余光瞥见这条评论，聂慈眸光微闪，缓缓打字回复：【证据会有的，别急。】
　　聂慈之所以没在第一时间将录音放出来，是在等聂家的声明。
　　一份断绝亲子关系的声明。
　　毕竟她打定主意要和聂家人划清界限，要是达成目的前澄清真相，很有可能会再生波澜。
　　四月的天并不算热，再加上水湾镇开发程度不高，还保留着些许原生态的气息，窗外间或传来高低不平的鸟鸣，浅色的梨花瓣飘落在窗台上，景色静谧而美丽。
　　聂慈关闭电脑，靠在椅背上思索片刻，便确定了接下来要走的路。
　　原身以直播卖画为生，虽然在网上小有名气，但由于她对作品的要求万分严苛，产量极低，作品又卖不出高价，从十五岁至今仅仅攒下了两万存款，一分一厘也不能浪费。
　　循着脑海中的记忆，聂慈来到淮市最大的跳蚤市场，终于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打铁用的红炉，以及其他的设备。
　　聂慈浏览了原身的经历，发现自己好像也会作画，不过与原身不同，她作画的工具并非笔墨，而是坚硬无比的熟铁。以铁做墨，对勾勒的笔也有要求，锤、炉、钻是最好的用具，它们轮番上阵，最终才能成画。
　　这种铁画制作难度偏高，即使属于国粹，依旧鲜少有人涉猎，聂慈早就做下决定，将原身的绘画技艺与熟铁锻造融为一体，也算是另辟蹊径了。
　　早些年淮市也有不少擅作铁画的匠人，不过天长日久之下，传承这门手艺的人越来越少，聂慈也是在跳蚤市场来回奔波了许久，才找到用来锻造铁画的红炉。
　　这间铺子的老板三十出头，人瘦的厉害，抬眸盯了聂慈一会儿，忍不住劝道：“小姑娘，你买红炉做什么？一般人用不上这东西。”
　　“铁画。”
　　聂慈没有隐瞒，直截了当地作答，她虽然记不起自己前世究竟是什么身份，但她总觉得铁画格外亲切，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她曾经亲手打造过无数幅铁画那般。
　　老板本在喝水，闻言呛了一下，捂着嘴不住咳嗽着。
　　“你可别冲动，制作铁画可是一门苦差事，不仅要将熟铁千锤百炼，还得天天烧红炉拉风箱，我家里的老人就在铁画厂工作过，个中滋味没有谁比我更清楚，你快别浪费钱了。”
　　聂慈明白老板是好意，但她已经打定主意，便绝不会更改。
　　“老板放心，我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过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老板自然不会再多言，由于红炉和铁锤等物分量不轻，老板便开着小货车将东西送回聂慈居住的小院儿。
　　天还没黑时，赵雨菲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聂慈，你又在胡闹什么？妈妈让你解除婚约都是为了你好，一家人何必闹得那么僵？”
　　这会儿聂慈呆在木板搭建的仓房里，手里拿着铁锤，将漆黑的煤炭处理成拳头大小的碎块，颇具节奏的响声沉闷而又连绵。
　　聂慈用肩膀夹住手机，淡淡问：“你不想让我解除婚约了吗？”
　　一直以来，赵雨菲觉得自己很了解这个女儿，却没想到看似乖巧的她，竟是个有主意的。
　　“想。”她暗暗咬牙。
　　“既然聂家还想解除婚约，就要达成我的条件——登报断绝亲子关系。”说话间，聂慈又敲碎了不少煤炭，用铁锹归置角落里，将沾了满手的灰土洗净，才往卧室的方向走去。
　　“你！”
　　电话那端的赵雨菲气得浑身发抖，她活了这么多年，几乎没受过多少委屈，偏偏因为聂慈这个不争气的东西丢尽了脸，她要是有念念一半乖巧就好了。
　　“这可是你说的，聂家在淮市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家族，一旦登报断绝亲子关系，便覆水难收，结果再不能挽回，从聂家千金沦落为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女，你真的愿意吗？”说完，赵雨菲嗤笑一声。
　　在赵雨菲眼里，聂慈提出这种条件只不过是在赌气，若真对亲生父母没感情，当初何必眼巴巴地来到聂家？此刻的她，也许是因为心里不平衡在使性子罢了。
　　“覆水难收，不能挽回。”
　　聂慈默念着这八个字，明澈杏眼中蕴满了讥诮之色。前世的原身纯孝至极，却被亲生父母一再打压，被亲姐姐夺取角膜，被未婚夫无情抛弃，终此一世都要生活在无尽的绝望中。
　　反正屈从于命运也不会获得好下场，那今生的她何不奋起反抗？
　　覆水难收，她要的正是覆水难收！
　　“明天，最迟明天，我要在淮市日报上看到聂家的声明。”
　　话落，聂慈并不准备再在赵雨菲身上浪费口舌，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到话筒那端传来的嘟嘟声，赵雨菲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旁边的聂云念见状，急忙问道：“妈妈，小慈怎么说？都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她应该想明白了吧。”
　　“想明白什么，她铁了心打算和咱们家划清界限，到底是在乡下长大的，一身臭毛病，简直就是只白眼狼！”
　　聂云念将茶几上的瓷杯端到赵雨菲跟前，满脸愧疚道：“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喜欢上了子寅，小慈就不会生气，事情也不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你不要一味地自责，她养父母的确救了徐家的长辈，但这都是什么年代了，早就不兴盲婚哑嫁那套，年轻男女间没有感情哪能在一起？再说了，聂慈高中毕业就辍学了，整天只知道画画，根本配不上子寅。”
　　赵雨菲和聂云念聊了许久，才起身往书房走去。
　　翌日清早，聂慈出门跑步时买了份淮市日报，发现聂景森将断绝亲子关系的声明发在了头版，看起来尤为醒目。
　　“你说奇不奇怪，这家人的女儿丢了十几年，好不容易找到了，为什么要跟人家断绝关系？”
　　“谁知道呢？不过那个叫聂慈的小姑娘真是挺可怜的，那么小就被人贩子拐走了，这些年肯定受了不少苦，当爸妈的不知道心疼孩子，反而走到这一步，不管是谁提出的，聂慈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几名老爷子坐在江边，边看报纸边发表评论，显得很是投入。
　　聂慈飞速浏览了一遍，聂家不仅按她所说发布了声明，甚至还简单提及了当年的情况，事实清楚，条理明晰，完全符合她的要求。
第4章 我以我手绘锦绣（四）
　　早先聂慈就说过，只要聂家发布断绝亲子关系的声明，她就同意解除婚约。
　　她不是原身，也不会像原身那样偷偷爱慕着徐子寅。
　　两家缔结婚约时，聂慈和徐子寅年纪还小，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但等到原身渐渐长大，徐老爷子又重新征询过徐子寅的想法，问他愿不愿意跟聂慈结婚。
　　徐家的孙辈不是只有徐子寅一人，为了博得徐老爷子的欢欣，他不敢拒绝这桩婚约，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若是别的事情还好说，偏偏是婚约，原身没什么感情经历，真以为下半辈子要跟徐子寅在一起，整颗心都放在他身上。
　　今年年初，徐老爷子因病过世，徐子寅终于鼓起勇气，表露出自己的心思——他喜欢优秀出众的聂云念，而不是自卑懦弱的聂慈。
　　当初定下婚约时，徐父徐母就不大情愿，原身养父母只是普通教师，一穷二白，完全配不上徐家，就算她是聂家走失的女儿，也改变不了低贱不堪的成长环境，现在听说儿子对聂慈半点感情都没有，他们也动了解除婚约的念头，偏偏抹不开脸率先开口。
　　毕竟聂慈的养父母救下了徐老爷子，要是真划清界限的话，外面的人怎么看他们徐家？
　　聂慈对徐家人的想法心知肚明。
　　她“看到”过原身前世的经历，徐子寅移情别恋也就罢了，他本就是个极度自私虚伪的人，跟聂云念结婚后，他分明知道妻子的角膜是取自胞妹，偏偏假作不知，维系着表面上的花团锦簇。
　　这样的人，就算没有聂云念插足，聂慈也不会让婚约继续留存。
　　手里拿着那份淮市日报，少女坐地铁前往淮市，一步一步走到位于市中心的徐家。
　　徐老爷子去世前，聂慈曾经被徐家邀请过数次，此时她站在别墅的铁门前，管家瞥了她一眼，完全不屑掩饰轻慢的态度。
　　“聂小姐，你来的真早，子寅少爷不在。”
　　不久前，徐管家将今天的报纸送到书房，恰好看见了聂家的声明，没有了聂家作为依靠，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嫁进徐家，既然如此，也不必对她太客气。
　　“我不是来找徐子寅的，我想见徐叔叔。”
　　如今徐父接手了云天集团，聂慈想解除婚约，直接找他即可。
　　管家到底也没有胆子将聂慈拒之门外，他刻薄了几句，还是把聂慈引至书房，除了徐父外，徐母也在。
　　看到聂慈出现，徐母的表情委实称不上好，“你来干什么？”
　　徐母没有看报纸的习惯，也不知道聂慈已经与聂家彻底划清界限，还以为聂慈是仗着婚约来纠缠子寅的。
　　“伯母，我今天过来是想解除和徐子寅的婚约。”聂慈开门见山道。
　　徐母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瞪大双眼，猛地从木椅上站起身，由于动作幅度过大，椅子腿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你要解除婚约？”
　　聂慈点头应是。
　　“婚约是徐老爷子和我父母定下的，我跟徐子寅之间没有感情基础，并不适合结婚。”
　　近段时间，徐母因为这桩不匹配的婚约劳心费神，却没想到聂慈会主动退让，她不是喜欢子寅吗？难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小慈，子寅一直把你当成亲生妹妹看待，确实没有男女之情，即使没了婚约，徐家也不会亏待你。”徐父怕聂慈心生不满，连忙出言安抚。
　　此时徐母几乎压抑不住唇角的笑意，语调温和地拉着聂慈攀谈许久，态度亲热极了，将人送走后，她三两步冲到徐父跟前。
　　“聂慈还算有几分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配不上子寅，主动提出解除婚约，像她这种被赶出家门的孤女，连念念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好了，你少说几句，无论如何聂慈都是聂景森的亲生女儿，聂家的财产也肯定会有她一份。”
　　书桌上摆着那份淮市日报，徐母拿在手里漫不经心地翻了几下，“那可不一定，谁不知道聂景森把云念当成亲生女儿看待，赵雨菲也偏心长女，有这样的母亲在，聂慈永远比不上云念。”
　　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平日里徐母和赵雨菲的接触并不算少，对徐家的情况也有所了解，自然能猜到聂慈的处境。
　　聂慈搭乘地铁返回水湾镇时，发布在淮市日报上的那条新闻也被转载到微博上。
　　【woc，不是吧不是吧，原来那个网红聂慈真是聂家的孩子，也是念念的亲生妹妹，这是什么魔幻现实！】
　　【楼上别造谣，把名不见经传的小网红跟豪门聂家绑在一起，难道不怕被起诉吗？】
　　【聂云念粉丝都不看报纸的吗？今天的淮市日报上有聂家的声明，聂景森董事长跟聂慈断绝关系，聂景森是聂云念的父亲，那她们两个不是姐妹还能有什么关系？】
　　【评论区有淮市日报的截图。聂慈真是一手好牌打得稀烂，身为聂家的小姐，她非要当网红，做不出成绩就出卖身体依附男人，这操作也太恶心了，怪不得聂董事长会和她划清界限，我要是有这么个女儿，恐怕也没脸见人了。】
　　【聂家这两个女儿捆绑在一起，还真是辱聂云念了，人家好歹也是知名舞蹈演员，温柔美丽，热衷慈善，比高中毕业就辍学的聂慈优秀了千百倍，按说这两人基因应该相差不多，怎么区别这么大？】
　　【谁知道呢？要是聂慈真是清白的，跟富商半点瓜葛都没有，聂家根本不可能把她赶出家门，我看是她太过分了，才让家人忍无可忍！】
　　聂慈走进家门，先不急不缓的给自己泡了杯茶，这才打开微博页面，发现事情的走向果真如自己猜测一般，她弯了弯唇角。
　　善良与邪恶并不总是对立的，在某种情况下也有可能兼容。
　　譬如以善良的假面遮掩自己邪恶的欲念。
　　恐怕所有人都不会相信，在这个世界上，最厌恶原身的人并非那些喊打喊骂的网友，而是对她关爱有加的聂云念。
　　网上的这些评论也不全然是正义路人留下的，绝大部分都是引导舆论的水军。
　　聂慈端起玻璃杯，轻轻抿了口茶。
　　从得知剧情走向时起，聂慈就一直在等一个恰当的时机，如今聂家与网红聂慈断绝关系这一词条已经上了热搜榜，倒是天时地利人和。
　　找到先前备份的音频，聂慈直接登录自己的微博账号，在键盘上敲下短短几个字。
　　【你们要的真相（链接）】
　　如今的聂慈已经算是黑红了，粉丝数从先前的十几万一路暴涨到八十多万，她甫一发布动态，便有人点进了链接，余潇晓便是其中之一。
　　余潇晓很早以前就关注了聂慈，当时她对这个直播画画的博主还挺有好感的，毕竟聂慈几乎不接商单，只卖自己原创的作品，每幅画都是用了心的，她也曾买过几次。
　　但看到了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后，她对聂慈的好感瞬间化为乌有，甚至还转为无法用言语描述的厌恶。
　　见聂慈坚持不肯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余潇晓只觉得无比讽刺。
　　她看着手机跳转到了全新的页面，不由生出几分后悔，万一有病毒就糟了。
　　好在页面加载完毕后，只出现了一段音频，余潇晓插上耳机，按下了播放键。
　　“妈，小慈的照片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被发在那个名叫“新世代”的营销号上？她是我骨血相连的妹妹，自小又被人贩子拐走，吃了许多苦，您老实告诉我，这件事到底和您有没有关系？”
　　“念念，你别哭，这件事都是妈妈的错，是妈妈自作主张，把小慈的照片发到网上，谁让她占着子寅未婚妻的位置？你跟子寅两情相悦，倒是她不懂事，处处都要与你争抢……”
　　听到这番话，余潇晓愣了一下，她看过淮市日报的声明，也浏览过微博的相关词条，知道音频中的“念念”指的是青年舞蹈演员聂云念，若是她没猜错的话，说话的人应该是聂云念的母亲赵雨菲。
　　聂慈也是赵雨菲的女儿，她怎么可能为了长女刻意毁掉次女的名誉呢？
　　余潇晓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偏偏录音仍在继续播放。
　　最开始她还心存怀疑，觉得是聂慈找人合成了音频，发到网上为自己洗白，可转念一想，聂云念的嗓音极具辨识度，哪能说模仿就模仿？
　　聂云念的知名度并不算低，粉丝们说她是舞蹈演员出身，容貌美丽，身段窈窕，像是在澄澈湖水中翩翩起舞的白天鹅。
　　但余潇晓却觉得，这只白天鹅并非徜徉在碧蓝湖水中，而是践踏着自己的血亲一步步往高处走。
　　所谓的不雅照，竟然是因为聂慈占了聂云念的位置，跟一个男人订了婚。
　　聂家人是疯了吗！？
　　和余潇晓抱有同样想法的人并不在少数，网友们纷纷涌到聂氏集团的官博底下，想要探明事情的真相。
第5章 我以我手绘锦绣（五）
　　徐子寅回家前便接到了母亲的电话，得知聂慈主动登门解除了婚约，他不由一怔，缓过神来面上满布狂喜之色。
　　“念念，你听见了吗？我和聂慈彻底没关系了，也没有人能够阻止我们。”
　　徐子寅牢牢抱住聂云念，他心跳颇快，俊美面容因太过激动而泛起薄薄红晕。谁也不知道，打从他见到聂云念第一眼，就深深爱上了在舞台中央翩翩起舞的姑娘，爱慕她的温柔，爱慕她的善良，爱慕她的耀眼光芒。
　　如今他终于破除了挡在他们之间的壁垒，他们的爱情也会修成正果。
　　聂云念倚靠着徐子寅的肩膀，姿态柔顺，如同粘人的小猫，她抬眸望着青年，故作忧虑道：“子寅，你刚和小慈解除婚约，再与我在一起，辗转于聂家姐妹间，恐怕会影响你的名誉。”
　　“我不在乎那些虚名。更何况，我根本不喜欢聂慈，就算勉强结婚也只会铸成一对怨偶，又何必非要埋葬自己的人生？”
　　不知怎的，说这话时徐子寅脑海中浮现出那张柔美的脸，少女的杏眼明澈清凌，仿佛能勘破他内心蕴藏的一切隐秘。
　　徐子寅身体略显僵硬，好在聂云念已经脱离了他的怀抱，倒也未曾发现端倪。
　　“可是我有点怕……”
　　聂云念眼眶略有些泛红，低着头，轻声喃喃。
　　徐子寅不想让心上人为难，主动开口：“这样吧，我跟聂慈商量商量，给她一笔钱作为补偿，让她表明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才解除婚约，和咱们两个无关，你看如何？”
　　“那小慈是不是太可怜了？她喜欢你，可我也喜欢你，哪知道妈妈用了那样不堪的手段逼迫小慈退婚，我实在、实在是没办法。”
　　聂云念双手掩面，不断啜泣着。
　　见状，徐子寅心疼不已。
　　“念念，这件事与你无关，都是阿姨一个人的主意，你别把所有过错都往自己身上揽。”
　　在徐子寅看来，聂家夫妻都厌恶聂慈这个女儿，只能说明聂慈本身就有问题，否则虎毒不食子，他们怎么可能对丢失多年的孩子不闻不问甚至冷眼相待？
　　青年轻轻拍抚着女人的肩膀，而后掏出手机，拨通了聂慈的号码。
　　这会儿聂慈正在小院的仓房，她打算将这间破旧废弃的小屋改造成工作室，以后就可以在此处制作铁画。
　　听到电话铃声，聂慈直接按下接听键，徐子寅的嗓音响起：
　　“小慈，我知道你已经离开了聂家，自己一个人在外打拼，你才刚成年不久，不了解社会险恶，日子过得肯定很艰难。”
　　聂慈挑了挑眉，瞬间猜到了徐子寅打电话过来的用意，无非是为了他心爱的女人考虑。
　　“我过得怎么样，与你无关，要是没别的事，我先挂了。”
　　察觉到少女冷漠的态度，徐子寅觉得颇感不适应，以前聂慈就跟小尾巴似的，总是跟在他身后，怎么突然就转了性子？
　　“你等等。”徐子寅怕她真挂断电话，连忙出言阻止。
　　“只要你愿意对外承认自己另有一个男朋友，我就给你五十万。”
　　徐子寅觉得这个条件已经足够优厚，毕竟聂慈辍学以后，就在网上直播画画，她又不是美院的学生，卖画才能赚几个钱？
　　离开了聂家，聂慈什么也不是！
　　徐子寅语气变得温和，甚至还带着几分诱哄的意味，“小慈，我是真心帮你的，发条微博、说几句话就能换来五十万，不比你辛辛苦苦卖画轻松多了？”
　　“是吗？”
　　聂慈嘴角噙着一丝笑，将拳头大小的熟铁放在布置好的工作台上，修长指节略微曲起，漫不经心的叩击桌面。
　　“徐子寅，你心里清楚，这五十万并不是买几句话，而是用来交换我的名誉，一旦我接受了你的施舍，就意味着我成了婚约的背叛者，你们可以肆意将污水泼在我头上，以此当作解除婚约的借口。
　　让我猜猜那些人会怎么说？是聂慈不要脸，分明有未婚夫，还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简直丢尽了聂家的脸；幸好聂家还有个优秀的女儿，跟徐子寅投缘，这才没毁掉两家的关系……”
　　徐子寅开了免提，因而站在旁边的聂云念也清楚的听到了这番话，她脸颊烧得厉害，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口腔中甚至有股血腥气蔓延开来。
　　“子寅，算了吧，小慈对我们存有误会，若是不把误会解开，我们做的越多，错的就越多。”聂云念从后拥抱徐子寅，嗓音里夹带着泪意。
　　聂慈不愿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索性挂断电话，将浅绿色的墙纸贴在仓房的墙壁上。
　　原身生了一双巧手，不仅画的画栩栩如生，做活时手也格外稳当，壁纸与墙面紧紧贴合，不留丝毫缝隙。
　　原身账户里的存款本就不多，聂慈又购置了红炉，搭建了制作铁画的工作台，将为数不多的钱花得七七八八，若不是因为要在工作室直播铁画的制作过程，必须保障光线充足，她连浅色墙纸都不会贴。
　　仓房的面积并不算小，聂慈忙碌了一下午，终于将这间简陋的工作室收拾完毕，虽然算不得精巧，倒也能称得上简单洁净。
　　聂慈先前在自己账号上发了个链接，微博的评论区已经炸了，网友们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我的老天，这段音频是真是假？说话那人是聂慈的母亲吧？也太狠心了，给自己的女儿p艳照，她疯了吗？】
　　【赵雨菲还自诩艺术家，偏心都偏的没边了，想方设法把聂慈的未婚夫抢过来给聂云念。】
　　【念念是无辜的，她想维护聂慈，却无法阻止母亲的意愿。】
　　【得了吧，既得利益者请停止卖惨好吗？聂云念可真无耻。】
　　不久前，网友们还在水军引导下，一边倒地唾骂聂慈，认定她不自爱，为了卖画甘愿被老男人包养。
　　但录音一出，路人们大跌眼镜，原来聂慈虽然是网红，但人品并没有问题，甚至还是父母偏心的受害者。
　　这样的反转让网友们既愧疚又愤愤不平，好在有前车之鉴，他们也没再继续发表观点。
　　聂慈调整好了摄像头，确定工作台能完全入画，这才登录直播平台。
　　【聂慈出来了！】
　　【wow，她抗压能力也太强了吧，刚被网暴就敢开直播。】
　　【也许之前的事情是炒作呢？母亲是国家级舞蹈演员，亲姐姐又是半只脚踏进娱乐圈的小花，聂慈说不定是羡慕她们的知名度，才自导自演弄出了那么一出好戏。】
　　【谁炒作会跟家里断绝关系？没有十年脑血栓说不出这种话，我觉得聂慈跟聂家的关系并不算亲近。】
　　【别提这些有的没的，安静看博主画画不好吗？她的人品我不作评价，但画画的水准没得嘲，一看就有十几年功底了。】
　　【呵呵，聂慈今年还不到二十岁，十几年功底，她还是胚胎的时候就已经拿起画笔了吗？】
　　堪称刻薄的言辞在屏幕上不断滚动，聂慈扫也不扫半眼，她神情沉静，眉眼低垂，将画纸铺在工作台上。
　　想要做出一幅质量上乘的铁画，以纸笔绘出的初稿尤为关键，若是初稿草草了事，用之做原型的部件都会受到影响，最终沦为一盘散沙。
　　铁画最终呈现出铁的本色，因此聂慈也不必费心购置颜料，只需调好浓淡不同的墨汁即可。
　　少女的上半身并没有入镜，工作台上仅露出拿着狼毫笔的手，狼毫质地偏硬，笔头细而尖，能够清晰勾勒出山水图纹的轮廓。
　　青山绵延，水波潋滟。
　　仅用了寥寥数笔，意境苍凉的山水便已初具轮廓，直播间里的网友看着那双灵巧的手，根本不敢眨眼，生怕自己错过了精彩纷呈的一幕。
　　聂慈脑海中存有原身的记忆，但她作画的手法却与原身不大相同，不重上色，反而习惯以线条描绘图景。
　　【wow聂慈作画的速度好快，手也很稳，不过她的工作室好像很奇怪啊，说不出的别扭。】
　　【以前她都在房间里画画，现在有个专门的屋子已经不错了。】
　　【她的工作台也很奇怪，好像是个铁块。】
　　聂慈恰好瞥见了这条评论，嗓音柔和的解释，“这个工作台其实是铁砧，不是来画画的，而是别有他用。”
　　聂慈没有说的太透，毕竟直播间的观众对铁画不甚了解，甚至也没有多少兴趣，只有明明白白将铁画成品呈现在他们面前，才能使他们认识到铁画的特别之处。
　　镜头一直正对着铁砧，将墨迹未干的画映入其中，偏偏没有照到少女的身形，只能听见她的声音。
　　【聂慈，你真的是聂家的女儿吗？】
　　画没干透前，聂慈不便进行下一步，她坐在藤椅上，小手撑着雪白的下颚，瞧见这个问题后，不由挑了挑眉。
　　“算是吧。”
　　【为什么说“算是吧”？难道你和聂云念没有血缘关系？】
　　“我确实是聂家的孩子，只不过小时候被人贩子拐到山里，幸好被养父母救下，才能平安长大，我的养父母不是血亲，却胜似血亲。”
第6章 我以我手绘锦绣（六）
　　原身性情沉静而又良善，她知道自己被人贩子拐走是赵雨菲的过失，却从来不在人前提及此事，生怕让母亲觉得难堪。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原身年纪小，尚且缺乏处事经验，根本不明白，并非所有父母都将子女视作掌中宝、心头肉，还有人对自己的孩子漠不关心，赵雨菲就是其中之一。
　　她非但不对丢失的女儿心存愧疚，甚至还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间生出了难言的憎恶。
　　毕竟她在舞台上光彩夺目，所经之处遍布鲜花与掌声，而曾经丢失的这个孩子自小在穷乡僻壤长大，举止粗俗，成绩平庸，甚至没有遗传到半点跳舞天赋，简直像是她的污点。
　　【？？】
　　【聂慈居然被拐卖过，不是吧？】
　　【卧槽！这样就能说的通了，一直以来，大家都以为聂家只有一个女儿，就是聂云念，而不知道还有另外的孩子，若是聂慈自幼被人贩子拐走，之后又辗转被他人收养，就符合基本的事实逻辑了。】
　　【不是吧？那聂慈也太惨了，本来是豪门千金，偏偏被人贩子害了，流落到乡下，现在天天在直播间里卖画，还要跟豪门父母断绝关系。】
　　【关系断了就断了吧，赵雨菲可不是什么好人，为了养在身边的长女，可以给次女p艳照，简直是个神经病！】
　　【我都要怜爱聂慈了……】
　　等宣纸上的墨迹干透，聂慈弯下腰，挑拣了几块巴掌大小的熟铁。铁块色泽暗淡，表面粗糙，直播间的观众看的满头雾水，完全不明白这东西是做什么用的。
　　【冒昧的问一句，你们文化人画画的时候掷铅球吗？】
　　【不不不，我们学国画的为了拿笔更稳，通常用铅球锻炼臂力（狗头）】
　　聂慈眯起双眼，仔细端量着自己刚刚画的画，里面的山峦起伏，水波纹理全都不容错过。
　　铁画如积木成林，需先从细微的部件做起，再逐渐焊接，在此过程中，各部分大小必须与原画稿保持一致，否则很难贯通一体。
　　铁砧边上就是红炉和风箱，聂慈将镜头调高，红炉和风箱切入画面。
　　【咦，工作间里怎么有火炉？博主到底要做什么？】
　　【今天的画和以前好像不太一样，线条虽寥寥，韵味却足，我挺喜欢这副画的，博主多少钱出售呢？】
　　【这是不是红炉啊？】
　　铸造铁画时必须全神贯注，因此聂慈也没再分心看向评论，她反复拉动风箱，使红炉的温度迅速上升，而后便将熟铁放入其中。
　　铁块从初时的灰褐色缓缓变得通红，质地也软化不少，即使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那股热度。
　　聂慈的手很稳，动作也堪称利落，飞快的将烧红的铁块放在铁砧上，用锤子不断敲打，促使铁块延展成型。
　　铁画最讲究的就是功夫，所谓“红锻则柔，冷敲则硬”，锻打技巧也是重中之重。
　　直播间的观众们觉得自己眼睛都要花了，只见一只白净的手牢牢握住分量扎实的铁锤，如臂使指，锤影翻飞，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好、好有力量感！】
　　【难道聂慈是被武林高手收养了？那么沉的锤子，她也能使得这么溜，我要献上自己的膝盖。】
　　【呵呵聂慈为了流量脸都不要了，怪不得她今天没有出镜，原来是想出这种办法炒作，艹男友力吗？我敢保证，现在打铁的人肯定不是聂慈。】
　　铁画虽是以铁铸就，但最终仍在框架内拼接，因此聂慈势必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将熟铁敲击成型。
　　原身的体质并不算好，养父母去世后，她的饮食变得不太规律，此时额角渗出一层薄汗，双颊也在身畔红炉的炙烤下涨得通红。
　　不知从何处跑来的喷子还在直播间里上窜下跳，聂慈已经将熟铁敲击的似模似样。
　　网友们看得啧啧称奇，却没有多少人知道聂慈究竟在做什么。
　　拉动风箱的呼呼声不断作响，其中夹杂着锤打锻造的声音，有的观众觉得无聊，这会儿已经退出直播间；有的观众对聂慈的举动尤为好奇，便还保留着这个界面，时不时扫上一眼。
　　聂慈开始直播时，徐子寅刚离开聂家，聂云念一个人站在阳光房里，慢条斯理地修剪芍药的花枝。
　　突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不断振动，她回头看去，发现是经纪人耿莘打来的。
　　“云念，聂慈是不是你妹妹？”
　　聂云念从来没在人前提及过聂慈，她先是拧紧眉，又想起淮市日报上发布的声明，轻轻应了一声。
　　“那你快让她删微博，现在事情发酵的这么大，对你的影响也不小，这几天我还在给你接洽新戏，要是传出黑料，欧阳肯定不会用你。”
　　欧阳是娱乐圈内知名的导演，最近要拍一部献礼片，纪念祖国华诞，里面有个角色非常适合聂云念，耿莘一直在争取这个角色。
　　“什么微博？”聂云念心底升起不祥的预感。
　　电话那端的耿莘揉按着额角，咬牙道：“你居然还不知道吗？聂慈也太胡闹了，她把你和赵女士的电话录音发到网上，证明自己是被诬陷的，偏偏泼了你一身脏水……”
　　聂云念用力咬住舌尖，浓郁的血腥气在唇齿间蔓延，她没有挂断电话，指尖颤抖的切到微博，点进了聂慈的主页。
　　当听到那段熟悉的对话时，女人面色煞白，嘴唇都没了血色。
　　聂、慈。
　　聂云念无声默念着聂慈的名字，眼睛里藏着浓到化不开的愤恨与憎恶。
　　老天为什么要如此严苛地对待她，打从记事起，聂云念就明白自己的亲人只有赵雨菲，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聂云念不理解，同样是母亲的女儿，凭什么聂慈能够留在亲生父亲身边，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不费吹灰之力便得到所有人的喜爱，而她却必须事事争先，才能得到那些人的关注。
　　这个世界真不公平，不是吗？
　　好在后来聂慈被人贩子拐走了，她成为这个家庭的唯一，一切都是那么完美，偏偏本该消失的人再度出现，还一再给她找麻烦。
　　“耿姐，这件事确实是我们家做的不对，我也愿意跟小慈道歉，可是以她目前的状态，应该不会主动替我澄清。”聂云念支支吾吾道。
　　耿莘自然也明白这一点，毕竟聂慈刚跟聂家撕破脸，甚至连断绝关系的声明都发布了，怎么可能向聂云念低头？
　　“算了，本来就是赵女士自作主张，用那种不堪的手段让聂慈退婚，哪知道会起到反效果，幸亏你不必因此承担责任。欧阳导演那边我会再想办法，最近几天你别出门了，好好在家休息。”
　　聂云念轻声应是，挂断电话后，她在微博搜索栏中输入聂慈二字，便弹出许多乱七八糟的消息。
　　她抿了抿唇，指尖不断往下滑，很快就看到聂慈正在直播的消息。
　　循着网友发出的链接，聂云念点进直播间。
　　率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四四方方的铁砧，上面放着一幅寡淡的山水画，没用其他颜色，灰扑扑的，她向来对画不感兴趣，也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聂云念眼神闪了闪，飞快的走上二楼，来到聂景森所在的书房前，屈指轻轻叩门。
　　“进来。”
　　听到男人的声音，聂云念这才迈动脚步，由于方才情绪波动过大，她眼尾还染着薄薄晕红，看起来仿佛哭过一般。
　　聂景森本就对这个女儿疼爱非常，见状便拧起眉，问：“念念，是不是受委屈了？有什么事千万别憋在心里，一定要跟爸爸说。”
　　指甲用力抠住掌心，聂云念摇摇头，“爸爸，我没事，我只是担心小慈。事情之所以会发展到这种地步，都是因我而起，现在小慈离开家，我心里也难过，咱们能不能补偿她？”
　　聂景森挑了挑眉，明显有些意动。
　　“怎么补偿？”
　　“小慈向来要强，即使日子过得再苦，也不愿接受旁人的施舍。独立是好事，但她才刚成年，不该受这么多苦，所以我想用一种她肯接受的方式帮帮她。”
　　聂云念来到聂家的年头也不短了，甚至可以说是在聂景森身边长大的，对继父的性格无比了解，也明白他对聂慈心中有愧，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方法修补父女间的裂痕。
　　因此，聂景森绝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
　　“念念，你有办法？”
　　聂云念佯作诚恳地颔首，“小慈没有别的爱好，唯独喜欢画画，您只要请一位擅长国画的画家住在水湾镇，跟她当邻居，平时悉心指点，找准机会从中说和一二，肯定能化解矛盾。”
　　聂景森常年经商，对国画圈子不大了解，此时不免有些为难。
　　聂云念轻声提议：“我倒是知道有位先生在艺术界很有名气，小慈本就在绘画一途上有天赋，爸爸再给那位先生一些报酬，让他搬到水湾镇和小慈做邻居也不无可能。”
　　“那位画家叫什么名字？”聂景森追问道。
　　“安时瀚。”
第7章 我以我手绘锦绣（七）
　　“安时瀚？我好像听说过他。”
　　聂云念随手将桌上散乱的文件整理好，温声道：“他之前在淮市开过个人画展，师从张博山，在国内的名气并不算小。”
　　张博山是近代华国最知名的画家之一，收的徒弟自然不是泛泛之辈。
　　“念念这么推崇他，说明安时瀚有过人之处，待会我让秘书联系他，看看能不能把人请过来，好好教一教小慈。”聂景森本就信任聂云念，见她如此为妹妹着想，眼底露出几分欣慰。
　　“好了，我知道近段时间你受委屈了，小慈分明不喜欢徐子寅，偏偏要和你争抢，你别跟她计较。”
　　聂云念低垂眼帘，轻轻应了一声，倒也没再多说什么。
　　聂慈这场直播持续了许久，从天光大亮到夜色降临，大部分观众都退出了直播间，评论区也再无互动，很显然，这种重复而又无趣的举动根本不足以吸引关注。
　　转眼又过了三天，这日天刚蒙蒙亮，外面便传来搬运东西的声音，聂慈走出去一看，发现隔壁空置已久的小院多出了一名新住户，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相貌俊朗，风度儒雅，而且这张脸隐隐约约透着几分熟悉，仿佛曾经见过一样。
　　聂慈早已失去自己原本的记忆，如今存留于她脑海中的，仅是原身经历过的一切。
　　一个原身觉得熟悉的人，莫名其妙出现在淮市郊区，还和她成了邻居，怎么看怎么反常。
　　此时男人也发现了聂慈，特地走上前来打招呼：“你好，我叫安时瀚，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
　　“你好，我是聂慈。”
　　听到少女轻柔的嗓音，安时瀚眸光略显幽暗，一寸寸扫视着她微红的面颊，慢条斯理道：“不瞒你说，我是一名画家，因为不喜欢由钢筋水泥建构起的城市群落，就想搬到乡下来找找灵感，我对郊区不太熟悉，以后恐怕会经常叨扰聂小姐。”
　　聂慈并未作答，略一颔首后便转身回到了自己堪称简陋的工作室。
　　不管安时瀚究竟是什么身份，为何出现在这里，究竟有何目的，都与她无关，她要做的就是扭转原身既定的命运，好好活下去。
　　目送着身形纤细的少女远去，安时瀚唇角勾了勾，给聂云念打了个电话。
　　“我已经搬到了聂慈身边，她看起来有些内向，但是很美，像是晨间还沾着露水的百合花，初初绽放，等待着人前来采撷。”
　　电话那端的聂云念早就知道安时瀚是什么德行，否则她也不会将这人推荐给聂景森。
　　当初她还在上高中时，班上有个相貌清纯的女生，就是安时瀚的学生，后来跳楼自杀了。聂云念和那名女生关系很好，找到了她藏在家里的日记，发现了安时瀚的真面目。
　　在查探过程中，聂云念惊动了安时瀚，好在两人都是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非但没有撕破脸，反而达成了合作关系。
　　这些年来，很多聂云念讨厌的女人，都折在安时瀚手里，毕竟风度翩翩的知名画家，很容易攻陷年轻女孩的心，不是吗？
　　聂慈之所以能洗白，是因为发布在网络上的艳照并非真实存在的，所有网友都觉得她可怜、无辜，摊上一个偏心的母亲，才会遭了无妄之灾。
　　但如果艳照是真的呢？聂慈与一位有妇之夫切实存在不正当的关系，那些人还会为她洗白吗？恐怕只会越描越黑。
　　想到这一点，聂云念脸上的笑意愈发甜蜜，压低声音交待道：“既然她是你喜欢的类型，就千万不要错过，否则想找到下一个缪斯恐怕就难了。”
　　“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让送到嘴边的猎物跑了，等我玩腻了，聂慈任你处置。”
　　说完，安时瀚直接挂断电话。
　　聂慈性子沉静，一旦决定做某些事，便会全心全意投入其中。
　　她每天天不亮就一头扎进工作室，在铁砧上锻造熟铁，但因为原身体质偏弱，没挥动几下铁锤便满身大汗，腰酸背痛，好在她貌似会一种吐纳的法门，每次累极的时候利用吐纳法调整呼吸，不仅能尽快恢复体力，短短几日时间，耐受力也比先前强上不少。
　　如今那幅铁画已经初具雏形，熟铁铸造的山峦巍峨屹立，气势雄浑，虽然细节处未经打磨稍显粗糙，但整幅画的意境已经展现在浓淡不一的线条之中。
　　国画重神而不重形，铁画更是如此，为了打造这副画，聂慈这几天根本没有出门，也没给安时瀚接近她的机会。
　　简单吃过午饭后，聂慈刚准备在铁砧上打磨青松，便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
　　“聂小姐，你在吗？”
　　聂慈听出了安时瀚的声音，她不自觉拧了拧眉，拿起挂在架子上的毛巾擦手，这才走上前打开门。
　　“聂小姐，我家突然停电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安时瀚穿着白衬衫和牛仔裤，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三粒，配上他俊朗的面庞，愈发显得不羁。
　　“你可以给供电公司打电话，我不会维修，恐怕帮不上忙。”
　　安时瀚没料想会得到如此冷漠的回答，面上的笑意不由僵了一下，好在他也遇到过不少冷漠的女孩，知道攻陷她们的关键，就是抓住一切时机相处。
　　“聂小姐，听说你会画画？”
　　聂慈站在门槛处，手里端着瓷杯，轻轻抿着里面的淡盐水，并没有开口作答的意思。
　　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聂慈越来越怀疑安时瀚出现的目的。
　　眼见着少女神情格外冰冷，安时瀚急忙摆手解释，“你别误会，我只是看过你的直播，发现你在绘画方面很有天赋，可惜缺乏系统性的训练，若是能有专人指点，技巧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莹亮的杏眼微眯，聂慈终于开了口：“安先生的意思是，你可以指点我？”
　　“指点不敢当，但我是美院的教授，从小学习国画，应该也能和聂小姐互相交流，共同进步。”安时瀚以为自己说动了聂慈，不由涌起几分得意。
　　聂慈不动声色地将安时瀚的神态收入眼底，确定他与聂云念脱不了干系。
　　“安先生，你说了这么多，跟停电有什么关系吗？如果没有，我就先去忙了。”
　　说罢，聂慈一把关上工作室的木门，心里琢磨着在院外的篱笆上栽些带刺的月季，彻底将不速之客拒之门外。
　　望着那扇紧紧闭合的门板，安时瀚面色黑如锅底，他没想到聂慈竟然冷漠到这种地步，完全不给他留面子，看来想要把这支鲜嫩的百合摘下，恐怕不是一件易事。
　　不过聂慈越是如此，便越发激起了安时瀚的好胜心，他转身回到自己租住的小院，依照聂云念发给他的链接，点进了聂慈的直播间。
　　比起那些只是看热闹的网友，安时瀚一眼就看出聂慈是在铸造铁画，且她采用的是最古老的方式，以红炉锻铁，而不像许多铁画师傅使用台式电焊机。
　　这种方法可以说十分传统，但却不如电焊机铸造的铁画那般精巧细腻，毕竟炉火的温度很难控制。
　　此时画面中的聂慈并没有露脸，她手里拿着一截松枝，对着山水画的原稿反复比量，一旦发现有差别，便再次拉动风箱，用手锤来回敲打。
　　安时瀚抬手不断摩挲着下颚，眯眼端量许久，都没看出聂慈的锻造风格师从何人。
　　按说聂家世代经商，没有谁锻造铁画，难道是收养聂慈的那对夫妻传承了这门手艺？
　　安时瀚想不出答案，索性不再纠结，反正聂慈都是他的猎物，无论如何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送走了安时瀚后，聂慈继续打磨松枝，将那截枯松焊接半山腰的位置，松树苍劲，山壁陡峭，仿如天堑，即使未曾上色，也与早先灰扑扑的铁块有着天壤之别。
　　聂慈锻造时会开启直播间，偶尔上线的粉丝看到铁砧上的山水画，满脸尽是不敢置信。
　　毕竟聂慈的外表尤为柔弱纤细，能抡起铁锤已经够令人诧异了，现在居然能把不起眼的铁块锻造成山水，真的没作假吗？
　　【镜头前的人一直没露脸，我不信是聂慈，现在塑造什么人设的都有，为了红简直不要脸！】
　　【+1】
　　【如果真是聂慈做的东西，敢不敢当着大家的面处理铁块？要是不敢的话，她就是个卑鄙无耻的骗子！】
　　【我早就说过，之前所发生的一切都是聂慈自导自演，目的就是为了拉踩念念，念念可是她亲姐姐，偏偏因为太过善良单纯，一再遭受聂慈的伤害！】
　　不知何时，直播间里涌入了许多聂云念的粉丝，他们拼命贬低聂慈，用最肮脏的词句侮辱她，恨不得通过网线，将聂慈撕成碎片。
　　聂慈抽空扫了眼屏幕，恰好将这句话收入眼底，她唇角微勾，重新调试了摄像头的角度，使其能照到自己的全身。
　　也许是工作室的光线太过昏暗，抑或是周遭的布置太过简陋，那张玉白的面庞虽只出现了一瞬，却说不出的亮眼。
第8章 我以我手绘锦绣（八）
　　【wow聂慈也太美了吧！她应该没有化妆，皮肤却清透极了，像是质地上乘的暖玉，好漂亮啊！】
　　【她手里拿着的铁锤看起来分量不轻，一锤一个小朋友！】
　　【姐姐一锤砸中我的心！我可以我可以！】
　　直播间内除了满心恶意的黑子外，大部分都是对聂慈抱有好感的观众，她制作铁画的过程虽然稍显无趣，但在锻制不那么紧张时，会详细讲解阐释各个要点，使观众加深对铁画的了解。
　　面对质疑，聂慈并没有出言解释，行动就是她最好的证据，铁锤不断敲击铁砧，刺目的火花四散开来，有的火星溅到衣服上，留下一道道烧焦的痕迹，聂慈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飞快处理着蜿蜒的“水流”。
　　及至河流成型，屏幕前的观众方才回过神来，他们盯着少女纤细的胳膊，接着望向碗口大的锤头，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聂慈锻打了这么久，除了气息略有些急促、面颊泛红以外，神情根本没出现多大的变化。
　　【姐姐赛高！我想买这幅铁画，小慈能不能在直播间放个购买链接？】
　　“今天能将这幅《泛舟》彻底打磨好，材料连带着装裱价格偏高，请大家量力而行。”
　　这幅铁画大概两尺见方，面积并不算大，再加上聂慈锤打的速度很快，约莫耗费一周时间才能完工，再加上材料费以及用来装裱的画框和羊毛毡，成本很难降下来。
　　并且原画稿需要极强的国画功底，否则无法用坚硬的钢铁展现出浓淡相异的墨色，从这幅铁画自身来说，无论是工艺还是技巧都堪称一绝。
　　【嘻嘻，老板小姐姐快点把铁画挂在网店里叭，我手速快，肯定能抢到！】
　　【楼上别着急，铁画最后的拼接还需要一段时间，我估计没有个三五天不能上线，毕竟慢工出细活，小慈又是个要求颇高的手艺人。】
　　【以前我去过铁画厂，亲眼看见里面的老师傅用红炉和风箱一点点将自己画作的部分锻造成型，许多人觉得老师傅固步自封，不懂得利用新工具，但我却觉得用红炉锻造的铁画更具古韵，就像是泛黄的信笺，透着一种独特的韵味。】
　　聂慈虽然失去了原本的记忆，但锻造铁画的每一个步骤，都深深印刻在她内心深处，即使想不起来过往，那种源自骨血中的本能依旧督促她将事情做到最好。
　　“我制作铁画的时候会开直播，大家想看的话，可以来这个直播间。”
　　边说聂慈边将《泛舟》所有的零部件组合在一起，先大后小，先远后近，层层叠叠地使景物呈现在洁白的羊毛毡上。
　　安时瀚不错眼地看着她的动作，又将直播间的地址发给了自己的一名学生。
　　“我记得你家里有长辈是制作铁画的，能看出这人的师门吗？”
　　学生名叫徐栋，祖父经营一家铁画厂，从小接触锻造铁画的师傅，基本的眼力还是有的。
　　收到老师的消息，他连忙看了一遍聂慈的锻造过程，而后打字作答：
　　“她的锻造习惯和现在的匠人不太相似，更像数百年前的汤祖，也看不出到底是跟谁学的手艺，不过我祖父曾经做过一幅风格相似的铁画，目前收藏在淮市博物馆。”
　　看到这行字，安时瀚眸光微闪，聂慈不是不把他放在眼里吗？那就让那个女人坠入万劫不复的地狱，到时候她只能匍匐在地上，哭着哀求自己。
　　脑海中浮现出的画面，令安时瀚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他没有再回复自己的学生，反而给聂云念打了个电话。
　　“聂小姐，我想采撷那朵百合花，需要你帮忙。”
　　聂云念没有立时答应下来，问道：“你先说说帮什么忙？”
　　安时瀚也没隐瞒，直截了当吐露出自己的想法：“淮市博物馆有一幅铁画，与聂慈正在锻打的《泛舟》在风格上格外相似，只要你这个亲姐姐拿出证据，证明聂慈偷师徐家的手艺，就能扼断她最后的生路。”
　　聂云念究竟抱着怎样的心思，安时瀚不必细想就看得分明，因此只要自己能够达成她的目的，这个女人肯定会不择手段地帮他。
　　电话那端半晌没有回应，安时瀚也不着急，用电脑登录微信，给身在淮市博物馆的好友发了条消息，让他将徐栋祖父曾经铸造过的铁画拍下来。
　　那个朋友姓衡，恰好是博物馆管理员，没多久便将图片发了过来。
　　“怎么，难道你不忍心对聂慈下手？是了，她终究是你的亲妹妹，一母同胞，跟以前那些货色完全不同。”安时瀚刻意拉长了声调。
　　为了不让别人发现自己的所作所为，聂云念特地走到花园的角落，压低声音道：“你有多大把握？我之前已经失败过一次，若是再被聂慈抓住把柄，就不能轻易脱身了。”
　　近段时间正是她转型的关键期，本就格外紧要，万一再生出纰漏，恐怕会错失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机会。
　　偏偏她又不甘心就此罢手，放过聂慈。
　　毕竟聂景森心里还挂记着那个女儿，即便登报断绝关系，依旧没斩断父女之间先天存在的亲缘。
　　如此一来，只有让聂慈成为整个聂家的污点，让聂景森彻底对她失望，聂家的一切才会属于自己。
　　“你放心，我什么时候失手过？”
　　安时瀚明白聂云念的顾虑，但他对自己颇具信心，言辞间透露着一丝傲慢。
　　许是得到了男人的鼓舞，聂云念的眸光从犹豫逐渐转为坚定，她咬紧牙关道：“好，我会帮你找到‘证据’。”
　　聂慈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不算长，但她却十分了解聂云念的性子，这个姐姐仿佛血蛭，一旦找到机会，就会将猎物彻彻底底吞噬殆尽。
　　她没有主动找上门，并不意味着她打算放过自己，安时瀚便是最具说服力的证据。
　　这天安聂慈接到了初中同学余湘打来的电话，“小慈，我去你的直播间看过了，你最近是在打造铁画对不对？”
　　聂慈应了一声。
　　余湘是原身的好友，以前对原身很是照顾，只不过最近几年联系才少了些。
　　“我爸爸是淮市博物馆的工作人员，他们准备和铁画研究会一起筹办作品展，想搜罗一些民间的铁画作品，你能不能送一幅作品参展呢？等为期三天的展览结束后，就把作品归还给你，如果有人看中了你的铁画，价格合理的话，也可以直接卖出去，你就帮帮我吧。”
　　余湘不住恳求，又将所有细节安排妥当，再加上聂慈本就不排斥参加博物馆的展览，思及她对原身的照料，便点头同意了。
　　“我就知道小慈最好了！我待会就去跟爸爸说，让他把你的作品挂在展厅里最显眼的位置，这样一来，参观的观众肯定会觉得这是名家作品，出高价把铁画买下来。”
　　余湘语气中透着一股兴奋，仿佛已经看见了众人竞相购买《泛舟》的场景。
　　“铁画展览是什么时间？”聂慈主动发问。
　　“大概半个月之后，那天淮市要召开有关传统艺术的学术论坛，论坛结束后，那些大师就会来展厅观展，也会有许多媒体发布报道，我在你直播间看了好几天，小慈的铁画做的特别好，届时肯定能吸引大家的目光。”
　　因为要把这幅《泛舟》拿去送展，聂慈也没把铁画的购买链接发到网店上，惹得不少网友在微博的评论区催促。
　　毕竟他们亲眼看见聂慈将灰不溜秋的铁块锤打成峰峦重叠的山水，自然想将这种以传统方式铸造的铁画收入囊中。
　　晃眼间，就到了淮市作品展开幕的那日。
　　这天清早，聂慈刚踏入博物馆的展厅，便扫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庞，五官精致而娇美，不是聂云念还能有谁？
　　而站在聂云念身边的，是一名保养得宜的女性，她身材高挑纤细，墨绿色的连衣裙衬得她皮肤极白，即使能看出已经不年轻了，依旧可以用美丽二字来形容。
　　她正是陪同聂云念观展的赵雨菲。
　　此时赵雨菲也发现了聂慈，她皱起眉头，快步上前，语气冰冷地质问：“你本事见长啊，居然把通话录音发到了网上，险些毁掉你姐姐的未来，还真是没有良心！”
　　即使早就知道赵雨菲是个极度偏心的母亲，这会儿聂慈仍觉得荒谬。
　　“是你先把那些不实的照片发出去的，如果你不发，就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你现在竟然学会顶嘴了，果然是在乡下长大的，没教养的东西！”赵雨菲眼底满是厌恶与不耐。
　　展览还没正式开场，两人的争执声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见状，聂云念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赶忙扯住赵雨菲的衣袖，低声劝说：“妈，小慈也不是故意的，咱们不要在外面争吵，好不好？”
　　听到这话，赵雨菲狠狠瞪了聂慈一眼，这才拉着长女的手，走到另一侧挂满绣品的回廊。
第9章 我以我手绘锦绣（九）
　　母女俩相携离开，突然间，聂云念回过头，就那么一直望着聂慈。
　　和平日里不同，聂云念没做出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反而露出格外复杂的眼神，其中囊括着种种情绪，似厌恶，似愧疚，似解脱。
　　聂慈不由变得谨慎起来，在原身留存的记忆中，聂云念是个非常理智的人，她冷静地算计着一切，将骨血至亲当作可以利用的棋子，最终实现自己的理想，成为世界闻名的舞者。
　　难道她打算在展览上动手脚？
　　自己不会食用博物馆提供的餐食和饮品，杜绝了下药的可能，那唯一与她有联系的，便是已经挂在墙面上的铁画《泛舟》。
　　但一幅作品要在何种情况下才能影响创作者呢？
　　好似想到了什么，聂慈的面色骤然一寒，她抬眸望着正前方的铁画，定定注视半晌后，走到角落给余湘打了个电话。
　　“小湘，你之前有没有见过和《泛舟》相似的铁画作品？”
　　对于传承技艺的手艺人来说，能毁掉他们人生的便只有“偷师”，以聂云念的心机城府，眼下肯定早就准备好了种种‘证据’，只等展览正式开始，在一众媒体的见证下，将那些‘证据’呈现出来。
　　“诶，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我以前见过一幅名叫《淮水》的铁画，大概是五年前铸造出来的，就收藏在博物馆中，构图与《泛舟》十分相似，不过这种以山水为主题的铁画都相差不多，且细节上完全不同，各有各的风格。”
　　聂慈边和余湘通话，边上网查到了《淮水》这幅铁画。
　　正如余湘所说，《淮水》是一位铁画师傅五年前的作品，那位师傅姓徐，本身就钟爱山水，这些年走到各地采风，用熟铁将看过的美景刻画下来，由于这幅作品质量上乘，又是展现的是淮市当地的风貌，被博物馆购置了，今天并没有拿出来展览。
　　将手机上的文字尽收眼底，聂慈又仔细看了看《淮水》，便将聂云念的打算猜出了七八分。
　　以聂云念谨慎的性子，必定不会亲自出头，而是选择一个信得过的人，让前来参展的观众注意到这两幅铁画，而后她只要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再拿出证据，便能将偷师的事实坐实了。
　　届时无论聂慈怎么解释，都不会有人相信她的辩解。
　　心里有了大致的脉络，少女非但不急，反而走到墙根处，趁着人还不多时，仔细欣赏放在展柜中的作品，有少数民族的刺绣，有根雕，有剪纸，一样样精巧非常，令人赞叹不已。
　　远远望着聂慈的背影，聂云念和安时瀚对视一眼，冲着男人做了个口型：「尽快解决。」
　　安时瀚无声颔首。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楼上的学术论坛刚刚结束，淮市当地的媒体便一窝蜂似的涌入展厅。
　　博物馆馆长在前引路，带着艺术界颇有名气的大家走了进来，其中还包括经常出现在荧屏前的老戏骨，以及在某些领域颇具影响力的专家。
　　记者们不断按下快门键，队伍也不断向前。
　　终于，一行人来到悬挂铁画的展区前，有八幅装裱好的铁画悬在墙上，其中《泛舟》恰好被放在最醒目的位置。
　　“这幅《泛舟》很不错啊，一般来说，山水的神韵用国画来展现并不算难，但以熟铁锻造却非易事，既要具备绘画的好底子，又必须是一名好铁匠，否则想以锤代笔，无异于痴人说梦。”
　　“钱教授说的没错，大家看山峦的线条，仔细观察能瞧见不规则的纹路，这并不是锻造失败的结果，而是铸造者保持着一颗匠心，特地选用传统而原始的方式加工材料，由于红炉不像台式电焊机那么稳定，每次锤打都会产生微小的差异，这种不规则的纹理才是真正见功夫的。”
　　华国日报的记者见两位大师都对这幅两尺见方的铁画赞不绝口，不由认真拍摄起来，准备将这段内容发到网上，也能使年轻人认识到这些传统的艺术文化。
　　馆长等人看完了八幅铁画，将将抬脚准备离开。忽然有人冲到正前方，他大概只有十七八岁，生了张瘦长的脸，眼睛略有些上挑，里面满布着密密麻麻的血丝，显然是太过激动所致。
　　“钱教授，你钻研铁画艺术多年，难道看不出这幅作品完全是偷师之作吗？”
　　钱教授戴着黑框眼镜，身形适中，气质温和，这会儿不由怔住了，“偷师？《泛舟》偷了哪家的技艺？”
　　闯进展厅的青年正是安时瀚的学生徐栋，他得到老师的授意，就躲进展厅的角落中，等到一切就绪，便直接冲出来控诉聂慈。
　　“早几年，这个位置也悬挂过一幅铁画，名叫《淮水》，而如今《泛舟》不仅取代了《淮水》的位置，还窃取了徐家铸造铁画的精髓，传统文化本就亟待保护，如果大肆吹捧这种偷师的作品，哪还有人悉心钻研铁画？恐怕不仅会让传承技艺的家族寒了心，还会促使匠人投机取巧，像《泛舟》的作者那样靠走捷径博得关注。”
　　徐栋的控诉句句不离传承，就是要在这些专家教授和媒体跟前，扩大事态的影响，从而一举毁掉聂慈的名声。
　　听到青年提及《淮水》，钱教授立刻想起了几年前的那幅作品，两者都以展现山水之美为主，构图相似，却不能证明《泛舟》作者的技艺出自徐家。
　　心里存着这份疑惑，钱教授直截了当说了出来。
　　“诸位，我之所以说《泛舟》作者聂慈偷师徐家，是因为我有证据，聂慈曾经参观过徐家的铁画厂，而后铸造的画作便与徐家如出一辙，这不是偷师还能是什么？”
　　徐栋很清楚，从铸造技艺层面上看，聂慈与祖父的《淮水》并没有太多相似的地方，但这些要点非专业人士根本看不出来，他们只会受到自己言论的鼓动，继而认定聂慈是个卑鄙无耻的偷师者。
　　等到所有人唾弃聂慈时，自己也算完成了老师交代的任务。
　　“天呐，这些传统技艺最忌讳偷师，那个聂慈也太不要脸了吧，把从人家那里偷来的东西收为己用，还厚颜无耻地将那幅肮脏的作品拿来参展，她简直就是缺德！”
　　“那干脆取个外号叫“言容功”，缺个德字算了！”
　　“华国对传统文化的保护本就处于弱势，全靠着那些家族苦苦支撑，现在出了聂慈这种无耻的臭鱼烂虾，险些毁了人家安身立命的根基，是不是太过分了？”
　　“主办方就应该快点把那幅《泛舟》摘下去，不管这幅铁画工艺如何，都不利于发扬传统文化。”
　　展厅内的观众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言辞间将聂慈贬低到了极点。
　　听到这些话，馆长面皮涨得通红，脚下仿佛生了根似的，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有嗅到火药味的记者将展厅内的争执录制下来，直接发到微博上，不多时就被营销号转发了。
　　【聂云念妹妹又添黑料，是真的出淤泥而不染，还是擅长推卸责任的白莲花？（视频）】
　　这个id为新世代的营销号之前就发过聂慈的黑料，如今又在聂云念的授意下，不遗余力地抹黑聂慈。
　　在他看来，聂慈已经跟聂家决裂了，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女，根本翻不起什么风浪。
　　为了吃瓜而关注新世代的网友不在少数，此时他们纷纷点开视频，率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展厅内精巧绝伦的展品，其次才是对这些文化瑰宝进行解说的专家教授。
　　当网友们听到徐栋的质问时，内心的天平不由自主地往青年那边倒。
　　毕竟徐栋是代替自己祖父发声，再加上华国人对这种世代传承技艺的家族天然的具有好感，网上的舆论偏向于他实属正常。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聂慈三番四次被黑料缠身，这概率未免太高了点，我可不信她真是个清清白白的好姑娘。】
　　【聂慈的人品本就极差，否则亲生父母怎么会和她断绝关系？这种冷血无情、不孝不义的人，什么下作不堪的事情都能干出来，什么肮脏浊臭的手段都能使出来，即使相关单位还没查清事实，我也能猜到所谓的真相——肯定是聂慈偷窃了徐家的技术，不然她年纪轻轻的，怎么会铸造铁画？】
　　【别的不说，聂慈还挺有天赋的，之前的国画就画的不错，现在的铁画也尤为出挑，要是她把心思用在正途上，说不定早就做出一番事业了。】
　　【得了吧，快别往聂慈脸上贴金，我只想让主办方还徐家一个公道，遏制住传统文化界汲汲营营的不正之风。】
　　【+1】
　　此时此刻，博物馆馆长虽说不便查看手机，却也能猜到网上的舆论究竟是何走向。
　　他原本以为，这场筹备许久的展览能唤起传统文化的生机，让更多年轻人认识到深藏在历史长河中的精粹。
　　哪知道这场展览不是生机，而是苦不堪言的毒药。
第10章 我以我手绘锦绣（十）
　　多年来，淮市博物馆一直致力于保护传统文化，偏偏因为选择作品不慎，毁了自身名誉。
　　馆长面色忽青忽白，他偏头望着钱教授，嗓音嘶哑地问：“您仔细瞧瞧，这幅铁画的风格是否与《淮水》肖似，如果聂慈真窃取了人家的不传之秘，在争议得以解决前，我们博物馆不能展出这幅作品。”
　　原本铁画属于传统文化之一，人人都可以钻研琢磨，并不存在偷师的说法。
　　但淮市的铁画厂都是由各个家族实际掌控，他们为了保护自家的铸造手法，才如此疾言厉色谴责偷师的行为。
　　钱教授抬手推了推镜框，目不转睛地盯着《泛舟》，甚至还掏出随身携带的放大镜，仔仔细细将每一寸钢铁铸造的线条看过一遍。
　　“放大以后，铁片本身确实存在鳞片状的纹路，《淮水》也存在同样的纹理，不过仅凭这一点根本不能断定《泛舟》是偷师之作。”
　　即使钱教授并没有肯定《泛舟》与《淮水》间存在关联，但展厅内绝大部分观众都认定了是聂慈偷师。
　　原因无他，徐家打造铁画的技艺全国闻名，甚至还有不少作品被收入华国博物馆珍藏。
　　这样的底蕴，这样的名气，很难不让人对其有所偏向。
　　“听说《泛舟》的作者年纪不大，不满二十岁，还是个孩子，可能是一时间想岔了，才会做出这种事。”
　　“二十岁也不小了，都成年了，也该为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
　　“听说那个人还在网上直播打造铁画的过程，真是胡闹，她自己偷了别家的技艺，还要广而告之，万一被别人学了去，徐家可怎么办？”
　　听见众人的议论声，徐栋眼底划过一丝自得，“我们徐家不会得理不饶人，只要聂慈公开道歉，并且保证以后再也不铸造铁画，这件事情就算了结了，徐家并不需要她赔偿什么。”
　　“徐家还真是宽宏大量，能原谅那种卑鄙无耻的窃贼，要是换成我的话，肯定要起诉她窃取商业秘密，让她赔偿损失！”
　　眼看着展厅内乱成一团，聂云念刻意露出几分忧色，低声道：“妈妈，大家都在指责小慈，这可怎么办啊？”
　　赵雨菲双臂环抱于胸前，眸光冰冷地望着展厅正中央的闹剧，红唇噙着一丝冷笑：“一切都是聂慈咎由自取，我早就说过，让她好好在聂家呆着，安分守己的过日子，偏生她自己不识好歹，放着好好的大小姐不当，非要偷窃徐家的技艺，把自己弄的一身腥！脚上的泡都是她自己走的，半点怨不得人，念念你可要离她远着点，免得影响了名声。”
　　赵雨菲的态度堪称漠然，聂云念却不觉得奇怪，毕竟她花了这么多年，努力讨好自己的母亲，要是半点成效都没有，又何须她费心费力？
　　“可是我还是担心小慈，她就在展厅里，也听到了这些人的辱骂，万一想不开就不好了。”
　　说这话时，聂云念的音量不算小，她身后恰好站着一名记者，闻言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随后三两步冲到徐栋跟前，扯着嗓子道：“聂慈也在展馆里，不如你们当面对质，如此一来，我们也能知道她究竟有没有窃取商业秘密。”
　　听到自己的名字，站在角落里的少女抬起头，她的眼神明亮，像是冬日里尚未消融的冰晶。
　　先前铸造铁画时，聂慈会开直播，她露脸的次数虽说不多，但那张尤为精致的面庞依旧给徐栋留下了极深的印象，这会儿只消一眼便认了出来。
　　徐栋抬手指着墙上的《泛舟》，冷笑道：“聂小姐，你敢说这幅铁画是你完完整整、没有受到任何人影响的独立作品吗？”
　　这句话看似普通，却给聂慈挖了一个陷阱，如果她急于否认《泛舟》与徐家的关系，便会落入到圈套当中——
　　华国铁画皆以汤祖为源，天底下所有的作品都不能超出这个范畴，就连徐家也不例外，更何况无依无靠的聂慈了。
　　少女一步步朝前走，人群纷纷向两侧散开，她站在徐栋跟前，身型看似清瘦，却与徐栋差不多高，甚至在气势上尤有胜之，压过了所谓的“苦主”。
　　“你不必玩这种文字游戏，我能明明白白地告诉你，这幅画与徐家没有任何关联，也没有受到徐家人的影响，这样够了吗？”
　　不知为何，对上聂慈那双眼睛，徐栋无端觉得心虚，仿佛自己的想法全都被她看透了。
　　怎么可能？
　　他听老师说过，聂慈虽然是聂家的女儿，但她自小在乡下长大，没经历过多少风浪，哪有勘破人心的本事？
　　“空口无凭，场面话谁不会说？鳞片纹路你怎么解释？”徐栋定了定神道。
　　聂慈看也不看他，径自望向眉宇紧锁的钱教授和馆长，问：“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淮市博物馆里应该存放着汤祖的作品残片，对不对？”
　　此事普通人不知道，但经常与铁画打交道的专家学者却不会不知，毕竟当年发掘到汤祖作品残片时，学界围着那块铁画残片研究了许久，却无法复刻出完整的铁画，这一点委实可惜。
　　钱教授有些疑惑，不明白聂慈为何会在此时提及那块残片。
　　“我能复刻汤祖的铁画。”少女说话的音量虽不算大，却仿佛一道惊雷在众人耳畔炸响。
　　“人要强一点没错，但认不清自己的能力，口出狂言，最终便会沦为笑柄。”从人群里缓缓走出来的安时瀚，直接给聂慈下了评语。
　　“汤祖铸造的铁画风格多变，且每一部分都有独特的纹理，极难模仿，也极难复原，再加上那块残片连整幅铁画的三分之一都不到，没有原始画稿的情况下，就算你在铁画一途上天赋颇高，也无法使之重见天日。”
　　一边说着，馆长一边摇头，显然没把聂慈的话当真。
　　方才将展厅内冲突搬到微博上的记者，此时偷偷摸摸掏出手机，开了一个直播间，闻讯而来的网友也看到了这一幕。
　　【我去，聂慈都快把牛皮吹破了，她难道不知道羞耻二字怎么写吗？】
　　【那名悲愤控诉的青年是我同学，他家世代以铸造铁画为生，每一件作品都能称得上是华国的瑰宝，但因为铁画市场本就不大，懂行的人也不多，徐老爷子的作品卖不上高价，这么多年完全是靠着满腔热血撑下来的，这样的老人都不敢放言说自己能修复汤祖的铁画，聂慈她怎么敢？】
　　【不行，我快被聂慈气死了，听说这个贱人早就辍学了，像这种素质，哪有学校敢收？】
　　【我家就在淮市，现在我要去博物馆，好好教一教聂慈做人！】
　　【楼上姐妹加油，我是念念的粉丝，因为这个上不得台面的妹妹，念念没少被黑，我就是不在淮市，不然的话肯定要跟你一起过去。】
　　聂慈上前一步，言辞笃定，“不试试怎么知道？”
　　馆长跟钱教授面面相觑，后者忍不住问：“聂小姐，你想怎么试？”
　　锤制一幅铁画，是要以星期为单位的，在场的人虽多，却无法给聂慈这么长时间。
　　“我可以先画出那幅铁画的原稿。”
　　汤祖的铁画之所以很难复刻成功，缺失原稿便是其中最为关键的原因，聂慈只是个不满二十的小姑娘，甚至高中毕业就辍学了，没有历史功底，并非科班出身，哪有本事超过所有的专家，完成他们想做而不能做的事呢？
　　【woc！让她画，我就不信她能画出来！到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丢脸，我倒要看看她还能怎么解释？】
　　【不是我看不起聂慈，她的画水平也就那样，否则也不至于混了这么长时间还是个小网红，现在的社会真是浮躁，网红为了钱什么大话都敢说，有这功夫不如去磨练自己的专业技能，否则像她这种人永远都不知道何为敬畏。】
　　望着聂慈的背影，聂云念抿了抿唇，小跑着冲上前，挽住聂慈的胳膊，低声劝道：“小慈，你快别胡闹了，博物馆不是能随便开玩笑的地方，我会代你跟徐家道歉，咱们回家好不好？”
　　说这话时，聂云念眼圈泛红，眸子里隐隐有泪光闪烁，她五官本就生得十分美丽，这会儿泪珠要落不落的模样，让周围的看客都觉得聂云念可怜。
　　毕竟她身为公众人物，又没在娱乐圈内站稳脚跟，还摊上这么一个妹妹，堪称倒霉到了极点。
　　聂慈微一侧身，挣脱了聂云念的钳制，语气淡淡：“首先，我没做错任何事，不需要向徐家道歉；其次，你我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你也不必代我道歉。”
　　“小慈！”
　　聂云念抬手按住胸口，眼泪不住往下划落，她紧咬住下唇，低垂眉目，遮住了眸底的精光。
　　直播间里的云粉看到这一幕，心疼地无以复加，恨不得直接冲到博物馆，好好替爱豆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好歹的妹妹。
第11章 我以我手绘锦绣（十一）
　　聂慈并没有理会聂云念，只目光灼灼地望着馆长。
　　馆长虽然对今天的闹剧很是厌烦，但想着聂慈年纪不大，又在铸造铁画方面饶有天赋，也不愿让她当众颜面扫地。
　　可还不等他开口回绝，周围的观众闹了起来。
　　“馆长，博物馆不是设有笔会室吗？就把聂慈带到那里，笔墨纸砚都备好，她还能翻出花来不成？”
　　“+1，要是她真将汤祖的残片补全，我就跪在地上叫爸爸！”
　　“不过就算她能画画，也必须找几个专家前来检验，否则很容易被她蒙混过关。”
　　“你们别再往聂慈脸上贴金了，难道真以为她能画出来吗？最后要是拿出一幅小鸡啄米图就搞笑了。”
　　各色嘲讽起起伏伏，许久都没有停歇，聂慈仿佛没听见那般，脊背挺得笔直，宛如青松般站在原地。
　　少女穿着简单的长袖长裤，水洗蓝的布料衬得她肤色雪白，配上秀挺的鼻梁，明澈的双眸，比起旁边的聂云念也毫不逊色。
　　可惜啊可惜，那张脸长得再好都没用，根本挽救不了出问题的脑子。
　　此时此刻，不少人心里都抱着这样的想法，不断催促着馆长。
　　馆长额间渗出一层细汗，微胖的脸庞涨得通红，半晌才道：“既然聂小姐觉得自己没错，咱们就去笔会室吧。”
　　说话间，馆长在前方引路，聂慈和徐栋紧跟其后，聂云念站在原地，深深望了她一眼，给安时瀚发了条消息：
　　「不会有问题吧？」
　　男人低笑着摇头，打字回复：「能有什么问题？聂慈去过徐氏铁画厂，她的《泛舟》与徐老爷子的《淮水》出现了同样的鱼鳞纹，她以前的房间里还有徐老爷子另外一幅作品。前两项证据的证明效力可能不算太强，第三项证据又是伪造的，但在文化界已经足够用了，没了一技之长，我倒要看看聂慈要怎么翻身！」
　　瞥见屏幕上的这行字，聂云念紧张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也许是她太杞人忧天了，聂慈究竟有几斤几两重，没有人比她这个当姐姐的更清楚，又何必自寻烦恼？
　　乌泱泱的一群人涌到笔会室前，由于空间有限，进入的人并不算多，除了聂慈以外，还有馆长、钱教授、徐栋，以及用来确保真实性的几名记者。
　　笔会室的门窗没有关闭，清风拂过，将墨绿色的窗帘卷起一角。
　　聂慈把宣纸平铺在桌面上，不紧不慢地研墨。
　　见她有了动作，记者们纷纷打开摄像机，将镜头调至画纸的上方，不愿错过任何细节。
　　原本的聂慈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铸造铁画，但她偶然间看到网络上汤祖残片的截图时，心底便隐隐有涟漪泛起。
　　她不明白这种异样的感觉因何而生，却知晓自己铸造铁画的方式与汤祖一脉相承，甚至对于那块遗留下来的残片，她也觉得无比熟悉，甚至能在脑海中补全它破损前的模样。
　　少女手里拿着略硬的狼毫笔，先在纸上勾勒出残片的形状，无论是聂慈还是原身画技都不算差，区别只在于聂慈的技巧更为娴熟，风格更加沧桑古朴罢了。
　　今天来博物馆拍摄的记者，大都专攻文艺版块，不认识聂慈的居多，这会儿看到跃然于纸上的残片，他们满脸愕然的长大了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她、她居然不用照着残片的复制品，就能勾勒出大致的轮廓，怎么可能？
　　肯定是她提前研究过汤祖残片，所谓画骨画皮难画虎，就算目前初具雏形又如何？如果聂慈画不出残片完整的模样，依旧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
　　早在聂慈用狼毫笔勾勒最细致的线条时，徐栋的脸色就从红润转为苍白，他双手紧握成拳，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儿，显然是内心紧张所致。
　　毕竟安时瀚并未进入笔会室，没有他从旁指点，徐栋到底也只是美院的一个普通学生，露出破绽也在常理之中。
　　即使制作铁画的原稿无需上色，耗费的功夫依旧不少。
　　时间一点点流逝，关注此事等待看热闹的网友们也如海水退潮般逐渐散去，但笔会室内的几人依旧专注如初，钱教授甚至按捺不住内心激动的情绪站到了聂慈身后，就是为了看清她的笔触。
　　瞥见钱教授目瞪口呆的模样，馆长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顿时也愣在当场。
　　“这、这难道就是残片缺失的部分？经历百年跌宕，残片只剩下巴掌大小，许多专家都推测这是以工笔画为蓝本铸造的佳作，但底部的粗壮线条虽然具备汤祖的铸造习惯，却无法分辨出究竟为何物，聂慈真能将其复原？”
　　此时钱教授根本舍不得眨眼，生怕自己错过了底稿成型的任何细节，他低声喃喃：
　　“妙啊！太妙了！最开始我还以为那些线条是山势起伏，谁知道竟然是苍劲有力的枯藤，上面停留着两只画眉鸟，生机与寂灭，鲜艳与黯淡，相互融合交织在一处，不过用毛笔能勾勒出画眉的羽毛并非难事，但对于熟铁来说，想要描绘出如此细节，只怕不太容易。”
　　将这些夸赞的言辞收入耳中，徐栋紧咬牙关，心内也充斥着浓到化不开的忐忑。
　　他怕聂慈真能复刻出汤祖的作品，这样一来，那个女人铁画铸造方面的技艺将远远超过徐家，不仅偷师的罪名成了无稽之谈，日后在铁画界享有盛誉的徐家也会沦为聂慈的垫脚石。
　　想到这一幕，徐栋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着了什么魔，竟然真听从老师的吩咐，跟聂慈对上，分明是个不满二十的少女，年纪比他还小，但她却像个怪物一样，简直快把自己逼死了。
　　在外人眼里，无论聂慈的风评如何，她的天赋都是毋庸置疑的，但她自己清楚，她之所以能够完成别人无法完成的事情，靠的唯有专心二字。
　　她全心全意投入到手头的工作当中，不受外界影响，不带一丝杂念，这样做出的成品才能近乎完美。
　　完整的画作尺寸并不算大，聂慈只用墨汁勾勒出基本的线条轮廓，就耗费了整整两个小时。
　　等她终于放下毛笔，静待墨汁晾干时，钱教授忍不住开口了。
　　“聂小姐，你怎么知道汤祖绘制的枯藤呢？在线条不全的情况下，很难分辨物体的性状及特征。”
　　钱教授是个和蔼有礼的老人，聂慈也能看出他对自己没有丝毫恶意，便轻声细语地开口解释：
　　“汤祖留存于世间的作品不多，从前铁画界认定汤祖作品时，通常是依照铁画线条上遗留的特殊纹路分辨，纹路繁复，难以模仿，因此这成了最有力的防伪标识。但大家遗漏了一点，汤祖铸造铁画的纹路虽独树一帜，但其绘制原稿的风格势必受到当时画坛的影响。
　　仔细观察汤祖同时代的画师可知，藤蔓边缘虽有起伏，但却格外光滑，且中部均有年轮状的镂空，四周也有看似散乱的枝条，种种细节可以推出残片是枯藤而非山峦，再加上植被长势虽不近相同，却有共通之处，配合铁画发展的趋势，才能推演出残片完整的模样。”
　　徐栋用手背抹了把额间的冷汗，他知道自己不能退缩，毕竟淮市博物馆发生的一切早就通过直播的形式传到网上。
　　如果他此刻说是一场误会，不仅会惹恼了安时瀚，还会把自己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定了定神，色厉内荏道：“聂慈，你说的天花乱坠，实际上没有任何用处，只有一比一将残片复原成铁画，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聂慈看了他一眼，淡声道：“你放心，我说到做到。”
　　博物馆内有专门用来铸造铁画的工作室，偶尔来人参观时，工作人员便会将他们带到室内，观看铁画成型的过程。
　　这会儿馆长在前方带路，聂慈紧跟其后，几名记者落在最后，时不时调试角度，争取将聂慈所有的神态表情都给记录下来。
　　馆长将工作室的大门打开，聂慈还没等迈入其中，便摇了摇头。
　　“这间工作室我用不了。”
　　闻言，徐栋和闻讯赶来的聂云念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这间工作室设施完备，铁砧、电焊机、锤、凿、钻以及熟铁等材料一应俱全，周遭还有几扇大窗户，透气通风，条件堪称适宜到极点，偏偏聂慈还不满意，该不会是在拖延时间吧？
　　聂云念眼神连闪，走到少女跟前，亲热地按住她的肩膀，状似疑惑地问：“小慈，这里的工具不合你心意吗？”
　　“不合心意？我看分明是她胆怯了，不敢在博物馆内铸造铁画，生怕自己丢人现眼，不过先前折腾了那么一通，她早就成了哗众取宠的小丑，又何必害怕这最后一步？”徐栋嗤笑道。
　　感受到众人怀疑的目光，聂慈也不着急，她先是摆脱了聂云念，而后缓步走到工作室内，抬手抚摸着崭新的电焊机。
　　“我习惯了红炉和风箱，电焊机用不太惯，所以不便在这里铸造。”
第12章 我以我手绘锦绣（十二）
　　恍惚间，聂云念想起了自己曾在直播间看到的画面。
　　聂慈呆在她那间简陋的工作室里，一手挥锤，一手拉动风箱，被烈火带来的高温不断炙烤，汗流浃背的模样看起来尤为狼狈。
　　但此时，对上少女堪称坚定的眸光，聂云念猛地闭上双眼，竭力遏制住那种失去控制的恐慌感。
　　方才聂慈画完原稿后，钱教授便一直站在墙角，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手机屏幕，半晌都未曾挪动一下，仿佛心神都被里面的内容吸了进去。
　　院长有些不明所以，凑上前细看才发现，钱教授点进了聂慈的直播间，正在观看回放，锤影不断挥动，铁砧上的线条也在逐渐成型，最终化为精巧绝伦的图案。
　　钱教授猛然抬头，望着馆长道：“老胡，我记得博物馆之前是配备红炉和风箱的，那东西与其放在库房落灰，还不如拿出来给聂小姐用一用。”
　　很显然，经历了刚才的作画，再加上在直播间内所见的一切，已经让这位在艺术界颇有声望的学者认可了聂慈铸造铁画的水平。
　　他甚至想看看，眼前这个年轻到青涩的姑娘，究竟能够做到什么程度。
　　馆长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堵不如疏，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一次解决反而是最好的处理方法，否则继续拖延下去，他们博物馆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名声也不用要了。
　　“成，我让人把那一套老物件都给准备好，那都是几十年前的好东西，希望聂慈不会辜负这些珍贵的器具。”
　　钱教授拍了拍馆长的肩膀，瞥见他满脸肉痛之色，不由叹了口气。
　　那套红炉风箱他是知道的，乃是近代华国最有名望的铁画大师亲手铸就而成，那位大师的作品被奉为国宝，他使用过的器具本身也极具收藏价值，老胡不舍实属正常。
　　不过像铁画这种被时光掩埋的国宝，若是真有人能让它焕发生机，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都值得。
　　没多久，工作人员将聂慈带到存放红炉风箱的房间。
　　平时这里没什么人来，四周积聚了不少灰尘，但聂慈却并不在意，她将屋内的窗户打开，熟练地拿起引子生火，再一锹锹往里面添煤。
　　望着少女流畅娴熟的动作，钱教授不免生出几分期待，同时也不免有些担忧——
　　汤祖是铁画的开创者，自身才华横溢，潇洒不羁，体现在铁画线条中，便汇聚成风格骤变的细致纹理，有的细如毫毛，有的绵绵不绝，用电焊机虽然能复刻出类似的形态，却缺少了当年的风骨和灵性。
　　但红炉是以熊熊火焰灼烧熟铁，火随风动，想要掌控更是不易。
　　聂慈慢慢拉动风箱，神情中不带分毫担忧，甚至颇有底气，仿佛曾经锻造过无数次铁画。
　　她将熟铁烧红，放在铁砧上，而后以极快的速度锻打，锤影纷飞，敲击声不绝于耳，叮叮当当十分明快。
　　也不知究竟过了多久，苍劲的藤蔓逐渐显出形态，仔细看去，还有浅浅的沟壑，正是用凿子一点点敲击而成。
　　那两名拿着摄影机的记者瞠目结舌，用力揉了揉眼，忍不住小声嘀咕：“聂慈手里一直握着铁锤，她力气好大啊！”
　　“可不是，怪力少女！就算换个成年男人来，要是没经历过长时间的锻炼，恐怕也无法持续挥锤。”
　　记者边说边暗自庆幸，从展厅内的争执爆发那会儿，她就嗅到了大新闻的气息，眼下已经用摄像机完完整整记录了事情的经过，等回去后整理成新闻稿，估摸着怎么也能上个头条。
　　制作铁画不能一蹴而就，因此聂慈也没有着急，只将枯藤的大致形状打磨出来，便将炉中的灶火熄灭。
　　少女不疾不徐地擦了擦脸上的汗，而后走到面色苍白的徐栋跟前，淡淡地看着他。
　　“到了现在，你还不肯承认吗？”
　　“承认什么？”
　　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都被聂慈识破，徐栋心虚到了极点，偏偏他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只能硬着头皮反驳。
　　“从头到尾都没有所谓的‘偷师’，而是你受到别人的指使，故意陷害我，对吧？徐栋，听说你出身铁画世家，应该清楚铁画的发展传承有多艰难，多一个人发扬，铁画就多一份生机，我相信徐老爷子也是这种想法。”
　　聂慈的语气尤为严肃尤为郑重，她虽然不明白自己是在哪里习得的铁画，却想将这门技艺发扬光大。
　　不为别的，只是不愿让明珠蒙尘。
　　徐栋连连往后退了几步，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却对上了站在门口的聂云念，女人的容貌如同沾着露水的娇艳玫瑰，眼神却似见血封喉的毒腺，让徐栋心惊肉跳，到底也不敢多言。
　　折腾了一整天，聂慈离开淮市博物馆便直接回到了水湾镇，丝毫不知网络上因为她掀起了轩然大波。
　　【老天鹅，聂慈貌似挺厉害的，画的画也太好看了吧！】
　　【楼上是聂慈买的水军吧，快别吹牛了，画画打铁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不是个没考上大学的垃圾？】
　　【youca
　　youup，
　　oca
　　obb】
　　【绝了绝了，我要收回我之前说过的话，也许聂慈真没有偷师，她是铁画界数十年难得一见的天才，自身的美学造诣就很高，绘画、构图、铸造无一不精，最关键的是，她今年才十九岁，未来如果一直浸淫在铁画创作中，不知道会取得怎样的成就。】
　　【我不像你们那么高雅，我只觉得妹妹好漂亮啊！妹妹一锤砸中我的心！】
　　【以聂慈的力气，一锤怕是能把楼上那位砸吐血……】
　　还有许多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营销号把聂家两姐妹放在一起做比较。
　　聂云念自小锦衣玉食，继承了母亲的舞蹈天赋，还在娱乐圈内崭露头角，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女。
　　而聂慈虽然同样是聂家的孩子，却从小被人贩子拐走，好不容易遇上了善良的养父母，这对夫妻还在聂慈成年前双双去世。
　　聂慈失去了自己的亲人，被迫辍学后，靠贩卖画稿维持生计。
　　这对姐妹年龄相差不多，却拥有着迥乎不同的命运，自是足够吸引眼球。
　　看到网上的消息，聂云念气得眼圈发红，她不明白聂慈为什么非要和她过不去，如果这个同母异父的妹妹没有回到淮市，没有与她争抢聂家的资源，自己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为什么非要逼她？
　　正当聂云念心绪翻涌之际，包里的手机不断振动起来，正是经纪人耿莘打来的电话。
　　她走到角落里，确定四下无人后，才按下接听键：“耿姐，怎么了？”
　　“云念，之前不是跟你说了献礼片的事情吗？里面恰好有个铁画匠人，欧阳导演觉得聂慈挺适合这个角色的，你能不能帮忙联系一下。”
　　聂云念用力咬住舌尖，一股腥甜的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直到耿莘连连催促，她才回过神来。
　　“耿姐，您也知道，我跟小慈之间的矛盾很难化解，况且她又登报和聂家断绝了关系，我就算使劲浑身解数也无法让她点头答应此事，您还是趁早跟欧阳导演说清楚吧，我真的无能为力。”
　　耿莘也明白这个道理，倒是没有多劝，轻声叹息道：“要是能把聂慈带进剧组，不仅对她来说是个机会，还能趁此机会给你加点戏份，可惜了。”
　　聂云念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响，她根本听不进去耿莘的话，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接下来的几天，聂慈每天天刚亮便会来到博物馆，在摄像机的记录下打造铁画，不断将已经成型的枯藤加以雕琢，让枝条的形态愈发生动。
　　为了亲眼见证汤祖铁画的复刻过程，钱教授特地请了几天假，呆在那间闷热狭小的工作室，目光灼灼地盯着铁砧，那副专心致志的模样好似在看着无价之宝。
　　聂慈丝毫不受外界的影响，此时的她早已将聂云念、安时瀚等人抛在脑后，眼里心里都只剩下正在锤制的铁画。
　　她手上的动作又快又稳，握着铁钻，勾勒出精巧的花纹。
　　工作室内足足站了六七个人，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生怕惊扰了聂慈。
　　以前博物馆刚收集到汤祖残片时，他们也曾思考过完整的铁画究竟会是什么模样，是湖光山色，是花鸟鱼虫，亦或是名家书法，但由于残片仅余边角，一切都只是猜测。
　　如今看到从聂慈手中诞生的铁画，风格构造与汤祖的手法如出一辙，经由红炉灼烧的熟铁色泽古朴沉重，颇具分量，也让人颇为震撼。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骤然停歇，聂慈大口大口地喝着维生素饮料，以此补充能量。
　　她原本白皙的脸蛋被火光映得通红，虽粉黛未施，却透着一种生机勃勃的美丽，像是盛开在悬崖峭壁间的花。
　　倚靠在墙角的记者看的呆了，回过神后，赶忙抓拍了几张。
第13章 我以我手绘锦绣（十三）
　　半月后，淮市博物馆因为一幅复刻的铁画作品上了热搜，这幅铁画不是名家大师所造，而是聂慈借助那块巴掌大的汤祖残片捶打而成。
　　那两名记者用镜头记录了铁画诞生的过程，将其剪辑成长达半个钟头的视频，发布在淮市日报的官方账号上。
　　华国的年轻人本就对传统文化感兴趣，铁画既富有难度又极具艺术性，再加上聂慈在网络上具有一定的热度，种种因素相叠加，当即吸引了他们的目光。
　　【完蛋，我快被聂慈圈粉了，鬼知道我前几天还在发微博嘲她，觉得这个小姑娘为了热度，什么下三滥的炒作手段都用的出来，哪知道小丑竟是我自己。】
　　【呜呜呜，我家里收藏了不少铁画，聂慈在淮市博物馆打造的作品，不管是否和汤祖残片相吻合，都是难得的珍品，先前的《泛舟》听说已经预定出去了，也不知道这幅画作能不能拍下来。】
　　【楼上别做梦了，暂且不提那些虎视眈眈的专家学者，单凭淮市博物馆，也不会任由这种优秀作品流失，肯定会出钱购置。不得不说，聂慈虽然没有继承赵雨菲的舞蹈天赋，但她在传统文化上做出的贡献远超她的母亲。】
　　【别提赵雨菲这个名字，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恶毒的母亲，为了筹谋长女的前程，不惜给次女p艳照，让自己的女儿被全网荡妇羞辱，就这种人还是国内知名的舞蹈家，她也配？我都快yue了！】
　　经历了先前的风波，赵雨菲的名声彻底毁了，原本定下的数场演出纷纷取消，甚至还牵连到了聂云念身上，若不是聂家花了大力气降低热度，事情必定不能善了。
　　【龙生龙凤生凤，赵雨菲不是什么好东西，难道聂慈就是了吗？她从最开始就对自己的亲姐姐抱有敌意，用尽各种方法引导陷害，若非如此，聂家也不会和这个女儿断绝关系，希望大家不要被表象蒙蔽了双眼。】
　　网上的舆论无论是好是坏，都不在聂慈的关注范围之内，早在铁画完成的第二日，博物馆的馆长便主动来到水湾镇，亲自登门拜访。
　　聂慈的性情虽然内敛，却并非不通人情世故，当即将馆长请到庭院中的藤编桌椅前落座，给人倒了杯茶。
　　“馆长今天过来，可是为了那幅铁画？”
　　聂慈的外表还是一副少女模样，但她心思却格外缜密，稍一思索便猜出了胡馆长的来意。
　　胡馆长抿了口茶，开门见山道：“我也不瞒你，淮市博物馆想要收藏你那幅铁画，价格虽比市面上低些，但可以长期合作，你的作品也能通过博物馆的公开渠道送展、拍卖，对你日后的发展有很大的好处。”
　　说这番话时，馆长眼底透着浓浓的欣赏。
　　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真能将汤祖的作品复刻出来。昨天铁画刚装裱好，就被钱教授盯上了，翻来覆去看了无数次，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那老家伙用放大镜观察许久，又结合汤祖过往的作品相对比，发现聂慈对各种事物的处理十分老道，譬如叶片上的脉络，藤蔓的纹理，就连那只小小的画眉鸟也勾勒得颇具其神，这一点便超过了绝大部分铁画匠人。
　　甚至比徐老爷子还要游刃有余，所谓“偷师”的谣言也就不攻自破。
　　这样的铸造功底，已经可以用天才二字来形容，因此馆长的语调显得格外温和。
　　他人老成精，一眼便看出来这位聂小姐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只要不是心存恶意，与她沟通并非难事。
　　聂慈左手端着微微烫手的玻璃杯，蹙眉思索半晌，轻轻点了点头。
　　“既然聂小姐同意了，明天博物馆就会派人来取铁画，到时候三十万的现金也会直接打到你账户上。”
　　是的，那场风波结束后，聂慈的作品拍出了六位数的高价，而其复刻汤祖的作品，更是叫价高达五十万。
　　可惜淮市博物馆没有那么多的经费，三十万已经是极限了。
　　用来打造铁画的工具本就价格不菲，聂慈早已将原身遗留下来的存款消耗干净，因而她也没有拒绝馆长的出价。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聂慈的生活过得格外平静，日日都会来到博物馆的工作室内铸造铁画。
　　为了能将铁画这种传统文化发扬光大，博物馆的工作人员每天都会录制聂慈打铁的视频，虽然不是直播，聂慈也很少开口说话，安静的房间里除去规律的敲击声外，就是拉动风箱的呼呼声，网友们却百看不厌。
　　只因聂慈打铁的动作一日比一日流畅，即便没有那些华而不实且花哨无用的架子，但那种行云流水般的铸造能力却可见一斑。
　　如今的聂慈仍想不起自己是从何处学到的铁画技艺，但这些天的铸造却让她的心静了下来。
　　她忘记了网友的唾骂，忘记了聂云念，也忘记了聂家徐家，她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尽自己所能打造铁画，将铁画的美丽展现在世人眼前。
　　这样的想法天真又执拗，偏偏聂慈一意孤行，从未生出分毫放弃的念头。
　　天长日久之下，不少关注聂慈的网友都被她身上的坚韧所吸引，逐渐转化为她的粉丝，恨不得在博物馆官网住下，观看聂慈打铁的视频。
　　【完了完了，别人喜欢的都是御姐甜妹，只有我喜欢怪力小姐姐，每天大锤不离手，我口味也太独特了！】
　　【我宣布，慈慈就是我老婆，我俩今天领证了！】
　　【楼上清醒点，但凡吃几粒花生米也不至于醉成这样。】
　　【求问哪里能买到慈慈的铁画？我看她的网店貌似关门了，所有的商品全部清空，我好想要一幅漂漂亮亮的铁画收藏啊！】
　　【别说你想要，我爸这种铁画收藏狂魔看了也赞不绝口，他那些同好打听过了，慈慈亲手打造的作品暂时不对外售卖，而是被各地博物馆内部收藏，其中蕴藏的艺术价值有多高，我不说大家也都清楚。】
　　【羡慕之前拍到《泛舟》的姐妹，你可以去买彩票了！】
　　当初淮市博物馆的展览结束后，聂慈便将《泛舟》的购买链接发到网上，那会儿她还没有复刻出汤祖作品，不少人对“偷师”一事深信不疑，犹豫间就没有购买，倒是被一个一直喜欢聂慈的高中生买下了。
　　现在《泛舟》的价格翻了两倍，也算是一笔回报颇高的投资。
　　与聂慈相比，聂云念的运气就没那么好了。
　　在经纪人耿莘的运作下，她虽然如愿进入到欧阳导演的剧组拍摄献礼片，但由于赵雨菲的名声一落千丈，她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甚至连戏份也削减许多。
　　恰好同一时段有位名导接触了聂云念，让她饰演商业片的女主角，与她搭戏的还是正当红的流量小生符远望，为了获得更高的人气，聂云念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她同时在两个剧组来回奔波，即使演技不算差，自身状态也会不可避免的往下滑。
　　在连续
　　g二十次后，欧阳导演对她忍无可忍。
　　“聂云念，你要是不能演这个角色就滚，我们剧组不是非你不可！”
　　听到欧阳导演的呵斥声，聂云念一张脸涨得通红，泪珠儿在眼眶里打转儿，看上去尤为可怜。
　　欧阳导演却不吃她这一套，头也不回地摆手，“当初签约的时候我就说过，不准轧戏，现在是你违约，我也懒得追究什么违约金，你赶紧收拾东西走人。”
　　这会儿欧阳导演暗暗松了口气，幸亏他砍掉了聂云念的戏份，否则以后要补拍的镜头恐怕会更多。
　　聂云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她是年轻小花中热度最高、也是五官最精致的一位，欧阳居然要换掉自己，就因为轧戏？
　　“导演，您听我解释……”
　　话没说完，聂云念就被耿莘用力攥住了胳膊，只见女人不断赔笑，“欧阳导演，这次确实是我们不对，给您添麻烦了，以后肯定不会再发生相同的情况，希望您大人有大量，别和云念计较。”
　　欧阳虽然厌烦聂云念功利的行径，却也不想在她身上浪费时间，当即让副导演把人送走。
　　聂云念浑浑噩噩的坐上保姆车，好半晌才缓过神来。
　　她的声音冰冷：“走吧，去飞跃大峡谷剧组，那部电影是和符远望搭戏，他人气高，又对我有好感，肯定会比这里顺利。”
　　事到如今，耿莘除了点头以外也没有其他办法。
　　随着聂慈热度大涨，网上关于聂家的黑料层出不穷，父亲母亲都冷血无情到了极点，深受宠爱的聂云念难道真会清清白白，对自己亲妹妹受到的伤害一无所知？
　　许多理智的路人已经看出了些许端倪，不过他们没有证据，除了心里面膈应以外，倒也没有太过激的抵制行为。
　　只是聂云念的风评到底比以往降低了不少，原本想要接触她的商务也处于观望之中。
第14章 我以我手绘锦绣（十四）
　　聂云念退出献礼片剧组还不到半天时间，相关词条就被顶上了热搜。不少粉丝哭天抢地，觉得是剧组存在黑幕，才会一再排挤聂云念，将人逼了出去。
　　【我们念念实惨，先是绿茶拖了后腿，又因为非科班出身被剧组霸凌，希望美女能顺顺利利的，好好把飞跃大峡谷拍完】
　　【念念是天生的舞者，若不是献礼片和飞跃大峡谷的剧本非常好，她当初根本不会答应签合同，我们的小仙女原本是该在舞台上大放异彩的，现在却因为最初的艺术梦想受这种委屈，别人不心疼，我们粉丝心疼】
　　【天呐，我都快受不了念念那个婊里婊气的妹妹了，不就是个打铁的吗？非要装什么艺术家，像她这种心狠手黑的人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配不配！】
　　【+1贱人不是天天在淮市博物馆打铁吗？希望铸造炉赶紧爆炸，趁早让这种恶心的人消失】
　　聂云念退出献礼片的拍摄，看似吃了亏，却不是全无收获，起码网络上对她的评价比先前友善许多，甚至在粉丝和水军的引导下，不少人对聂慈生出了偏见。
　　对于这样的情况，聂云念非但没有阻止，反倒乐见其成，毕竟她现在要拍摄的《飞跃大峡谷》是一部商业片，前期的热度越大，带来的收益就越是丰厚。
　　如今聂慈已经习惯了淮市博物馆安排的工作，她本就喜欢铁画，而不是单纯将铸造当成谋生的手段。
　　早前她复刻汤祖的那幅《枯藤》和《泛舟》一共赚了三十几万。
　　有了这笔钱，她的日子倒是不像之前那样捉襟见肘，她先把自己来到淮市第一年的花费打到聂景森账户中，才走进地铁站。
　　此时地铁站的人并不算多，聂慈余光瞥见一个穿着长衣长裤的少女，五官清纯可人，脸色苍白到了极点，她大概二十出头的模样，看起来十分消瘦，不超过八十斤。
　　还不等她转身离开，那名少女忽地晕了过去，聂慈赶忙扶住少女的胳膊，直接拨打了120。
　　昏迷中，少女紧紧攥住聂慈的胳膊，眼角湿润，泪水大滴大滴地往下滑，嘴里喃喃道：“安老师，你放开我，我真的不敢了，求求你放过我好不好？”
　　少女的语气绝望又无助，像是迷途的羔羊，除了苦苦哀求以外，再也找不到其他出路。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救护车终于来了，聂慈和担架员一起将少女抬到车上，隐隐约约间，她仿佛听到安时瀚的名字。
　　难道少女口中的安老师就是安时瀚？
　　要是她没记错的话，安时瀚是美院的教授，他年纪轻轻就评上了正高，外表又尤为儒雅俊秀，不少女生都对他存有好感。
　　聂慈没有急着回家，反而呆在病房中。少女的情况不算严重，只不过有些营养不良，才会突然昏迷过去。
　　少女睁开眼时就看到了聂慈，她像是受到了惊吓，整个人瑟缩在床头。
　　“你怎么了？”聂慈挑了挑眉，觉得少女的反应不太正常，她的样貌不算骇人，依照常理来说也不该把少女吓成这样。
　　“聂慈，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听到少女叫出了自己的名字，聂慈不由怔住了，难道少女认识原身？
　　“你是？”
　　“我叫安怡，是w大的学生，前些天，在某间画室里看到过你的肖像画。”
　　聂慈挑了挑眉，颇为笃定的道：“你说的那间画室，是不是安时瀚的？”
　　安怡面色大变，显然没想到会被聂慈猜出来，她颓然地闭上双眼，轻轻颔首。
　　“聂慈，谢谢你救了我，请你一定要小心安时瀚，他不是好人。”
　　将少女痛苦不堪的神情收入眼底，再结合安时瀚衣冠楚楚的表象，聂慈不难猜出究竟发生了什么。
　　“人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实，但你总不能伤害自己的身体，黑夜终会过去，你也应该向前看。”
　　聂慈跟安怡虽然只是萍水相逢，但她却不忍心看到这样的姑娘被既往的梦魇折磨，像安时瀚那种人，不配毁掉眼前少女的一生。
　　聂慈离开医院时天已经黑透了，她搭车回到水湾镇，等走到篱笆院前，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道身影，男人外表温和无害，嘴角噙着一丝笑意，不是安时瀚还能有谁？
　　“聂小姐，可算等到你了，我是来向你道歉的。”
　　脑海中浮现出安怡过分消瘦的模样，以至于聂慈一看到安时瀚那张脸，胃里就一阵翻涌，险些当着男人的面吐出来。
　　聂慈没吭声，安时瀚倒也不急，眯着眼自上而下的端量着聂慈。
　　月色下，少女纤细的腰肢显得格外窈窕，也十分柔弱。
　　安时瀚心里很清楚，聂慈是靠着铸造铁画的技艺过活，她的天赋卓越，甚至能够媲美以前的汤祖，将汤祖遗留的铁画复刻完整。
　　这样出众的天赋不仅体现在她的双手上，还是她内心的具象，要是能毁掉这么一个被上帝眷顾的天才，让她沦为笼中雀，再也飞不出自己的手掌心，那种滋味儿想想都觉得美妙。
　　安时瀚的呼吸愈发急促，他强行按捺住激荡的心绪，耐着性子道：“徐栋是我的学生，他给你添麻烦了，我作为老师，也应该代他道歉。”
　　水湾村的居民不少，但天黑后他们都回家休息了，附近除了聂慈和安时瀚以外，再无他人，只能听见呼啸的风声。
　　聂慈注意到，打从安时瀚出现起，双手就一直背在身后，难道他藏了什么东西？
　　少女低垂眼帘，佯作没有发现男人的异样，她摇了摇头，声音冷漠至极：“道歉不能解决任何问题，所以你也不必再演戏了。”
　　聂慈转过身，从包里取出钥匙，刚刚插进锁眼，安时瀚猛地上前一步，用浸过乙醚的手帕死死捂住她的口鼻。
　　聂慈早有准备，一直屏住呼吸，她装出吸收了药物的模样，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
　　安时瀚右手拖拽着聂慈，左手打开木门，将少女带进房间，放在客厅的沙发上。
　　灯光泛着昏黄的色泽，安时瀚死死盯着那张堪称无瑕的纯美面孔，只觉得喉间无比干涩，他站在沙发前，作势要解开聂慈衬衫的扣子，可他还没碰到绸质的领口，本该陷入昏迷的人陡然睁开双眸。
　　那双眼睛格外明亮澄澈，不带丝毫迷蒙。
　　很显然，聂慈方才并没有吸入乙醚。
　　事情超出掌控的感觉委实称不上好，安时瀚手上的动作一顿，同时心底也涌起阵阵不安，但在他看来，聂慈不过是个刚成年的小姑娘，自小在乡下长大，柔弱内向，不懂争抢，她的反抗根本不堪一击。
　　可他却忘记了，聂慈身型的确纤细，但她的力气并不小，甚至远远超过成年男子，毕竟锻造铁画需要数小时不间断的挥动铁锤，如果没有足够的力量，估摸着连五分钟都坚持不下来。
　　与聂慈相比，安时瀚仅是个疏于锻炼的大学教授，想在有限的空间内制服聂慈，无异于痴人说梦。
　　还不等男人反应过来，聂慈已经反剪住他的双臂，用鞋带将他捆得结结实实。
　　“聂慈，你快放开我，否则后果你承担不起。”安时瀚跌坐在地，整个人被迫蜷缩成一团，佝偻着仿佛虾米般，他身上的白衬衫皱皱巴巴，再不复之前风度翩翩的模样。
　　聂慈扫也不扫他半眼，自顾自拿起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请问是警察局吗？有名歹徒想要侵犯我，现在被我控制住了，我住在水湾镇28号，好的好的，谢谢。”
　　安时瀚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聂慈竟然会报警，他冷静的面具终于破碎，面皮扭曲的厉害，“聂慈，就算你报警也没有用，你根本没有证据，我是被你限制了人身自由，可那又能证明什么呢？只能说明你非法拘禁我，而不能证明我有强奸的意图。”
　　安时瀚越说越觉得聂慈在装腔作势，他挑眉望着面前的少女，神情倨傲又狂妄，嘲讽道：“做无用功有意思吗？聂慈，像你这种无依无靠的孤女根本扳不倒我，你要是聪明的话，就乖乖呆在我身边，我会让你得到想要的一切，这样不比辛辛苦苦制作铁画轻松多了？”
　　聂慈一脚踹在安时瀚腹部，后者疼得不断打滚，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缓了五分钟才恢复过来。
　　这次安时瀚学乖了，安安静静的缩在角落，也不知到底过了多久，外面响起警车的声音。
　　警察来了。
　　两名女警率先冲进房间，看到坐在沙发上的聂慈和墙角狼狈不堪的安时瀚，面上露出一丝诧异。
　　“是你报的警？”
　　聂慈点了点头，“警察同志，这个男人意图侵犯我，他为了达成目的，还随身携带了浸过乙醚的手帕。”
　　“警察同志，我是冤枉的，你见过哪个强奸犯会被女人捆在墙角？分明是聂慈触犯了非法拘禁罪，限制了我的人身自由，希望法律能够还我一个公道！”安时瀚扯着嗓子叫嚣。
第15章 我以我手绘锦绣（十五）
　　安时瀚笃定聂慈手里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自己有罪，因此他的态度尤为嚣张，眼角眉梢皆透露着一股得意。
　　将男人这副德行收入眼底，聂慈下意识拧了拧眉，问道：“如果你不具有侵犯我的意图，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
　　“以前我不明白最毒妇人心是什么意思，但现在看着你的所作所为，我终于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聂慈，刚刚分明是你说自己不舒服，实在走不了路，我才会扶着你回到房间，谁能想到我的善意，我的一时心软竟成了你指控我的证据，你依靠自己无害的外表肆意陷害别人，难道就不会感到羞愧吗？”
　　安时瀚刻意做出痛心疾首的模样，边叹气边摇头，“聂慈，我知道你自小被人贩子拐走，吃过很多苦，但那些苦难不是你触犯法律的理由，要是你真有一点点悔过之心，就应该跟警察同志解释清楚，而不是在这里红口白牙地污蔑我。”
　　说这番话时，安时瀚的语气格外诚挚，像是个期冀孩子回归正途的长辈，脸上写满了恳切。
　　聂慈不去看他，自顾自站起身，作势要往外走。
　　察觉到少女轻慢的态度，安时瀚气急败坏，呵斥道：“聂慈，警察都已经来了，你居然还一意孤行，等事情了结后我一定会起诉你，让你付出代价！”
　　警察解开捆住安时瀚的绳索，将二人一并带到警察局，途中聂慈坐在后排，一语不发，始终保持着沉默，仿佛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心虚了一般。
　　见状，安时瀚冷哼一声，继续表露出痛心疾首的神态，倒是显得有些可怜。
　　与安时瀚想象中不同，聂慈并不是因为没有证据而情绪低落，相反，她正在将手里堪称充分的证据发到微博上。
　　打从发现安时瀚对自己存有恶意那天起，聂慈就在家里除卫生间的各个角落里都安装了摄像头，因此安时瀚用乙醚迷昏她，将她拖拽进室内的画面清清楚楚，根本做不得假。
　　视频甫一发布在网上，便被营销号捕捉到了，毕竟如今的聂慈是淮市博物院强推的网红，而安时瀚又是华国最知名的画家之一。
　　两个人牵扯在一起，还可能挖出一桩刑事案件，怎么看都是一桩大新闻。
　　在营销号及网友们的不断转发下，聂慈视频这一词条很快爬上了热搜榜。
　　【卧槽！这个男的在干嘛？他为什么要用手帕捂住聂慈的嘴？这是摆拍吧？】
　　【我觉得不像摆拍，要是摆拍的话，最后肯定会剪辑或者加一些音乐，绝不会未经处理直接就将视频发到网上】
　　【这个男人是谁啊？看起来好眼熟……】
　　【我也觉得眼熟啊，好像是美院的教授，在绘画领域颇有名气，听说还拿过许多有分量的奖项，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他貌似叫安时瀚】
　　网友们捕捉细节、收集信息的能力堪称顶尖，没多久就扒出了安时瀚的资料。
　　他们完全没想到，世界上竟然有人能做出这种无耻下作的事情，将一个年龄足以当他女儿的小姑娘迷昏，拖拽到沙发上意图施暴，万幸聂慈没有将乙醚吸入鼻腔，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正在车内押送二人的警察也看到了堪称高清的图像，不由愕然的瞪大了双眼。
　　刚才听着安时瀚充满委屈的控诉，他还真以为聂慈是条心狠手辣的美女蛇，是有预谋的想要对安时瀚下手，才设计了这样的局。
　　哪知道事实真相与他猜测的恰好相反，看起来温文正派的安教授才是那个人面兽心的伪君子，侵犯聂慈不成又反咬一口，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聂慈，我很欣赏你的艺术天赋，也想好好培养你。这样吧，看在你年纪还小的份上，只要你以后跟着我学画，保证再也不做出伤天害理的行为，我就放弃起诉。”
　　到了此时，安时瀚依旧垂涎聂慈那张皮囊，也没有放弃侵占她的打算。
　　少女脑袋靠在车窗处，街道两侧流光溢彩的霓虹灯倒映在那双杏眸中，澄澈明亮如同水晶。
　　这样一朵带刺的玫瑰，若是能置于手中亵玩，那种绝妙的滋味儿仅是想想便让安时瀚浑身战栗。
　　小警察听到安时瀚虚伪做作的言辞，说不出的别扭，偏偏他又不好表露出来，只能换了个位置，坐在二人中间，阻隔男人堪称露骨的视线。
　　警车一路行驶，很快便到达了警局门口。
　　安时瀚的手机不断震动着，他瞥了眼屏幕，发现是自己学生的电话，也没有接听的打算，随手按下挂断键，便错过了至关重要的时机。
　　小警察将聂慈和安时瀚分别安置好，准备做笔录。
　　“安时瀚，我要询问你几个问题，请你如实回答，此过程会全程录音录像。请问你跟聂慈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进入她租住的房间？”
　　安时瀚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眉心微蹙，叹息道：“刚才我就说过了，我跟聂慈是邻居，单纯欣赏这孩子在绘画上的天赋，今天看到她身体不舒服，才会主动将她扶到房间里。”
　　小警察经验不太足，此时脸色颇有些难看，接着道：“那块沾有乙醚的手帕你怎么解释？”
　　“做戏要做全套。既然聂慈想要陷害我，势必会提前准备好用以佐证的道具，而那块沾有乙醚的手帕，就是所谓的证据。”安时瀚无奈的耸了耸肩。
　　这会儿聂慈坐在隔壁房间中，警察轻声发问：“是你把视频发到网上的？”
　　聂慈点了点头。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和安时瀚之间发生过争执吗？”警察不断追问。
　　“我这么做是为了自保，相信您也能看出来，今天如果没有监控的话，所有人都会将我的行为定性成非法拘禁。毕竟安时瀚被我捆在家里，没有半点反抗能力，根本不像一名犯罪嫌疑人。”说话时，聂慈不由想起安时瀚狡辩的模样，与哗众取宠的小丑没有任何分别，委实可笑。
　　聂慈心知肚明，安时瀚之所以会出现在她身边，完全是得了聂云念的授意。
　　她那个外表温柔善良的姐姐，却有着恨不得将自己置之死地的恶念。
　　询问的警察不由沉默了，好半晌才道：“既然手帕上沾有乙醚，你为什么没事？”
　　“安时瀚用手帕捂住我的口鼻时，我就屏住了呼吸，并没有吸入过多的药物，虽然安时瀚没有成功侵犯我，但也构成了强奸罪的未遂，我希望法律能还我一个公道。”
　　早在聂慈与这具身体融为一体时，她已经打定主意，要将所有人欠原身的债一笔笔讨回来。
　　安时瀚是第一个，却不是最后一个。
　　笔录做完后，聂慈快步往外走，恰好遇上了从另一间谈话室走出来的安时瀚。
　　很显然，男人还没来得及打开手机，否则他的神情肯定不会像现在这般镇定自若。
　　聂慈目不斜视地往前走，还没等她穿过长廊，便听到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
　　有无数条信息涌进安时瀚的手机里。
　　看着不断震动的手机，安时瀚心中升起不详的预感，他急忙点开微信，发现聂云念给他发了一段语音：
　　“聂慈在出租屋附近安装了监控，你所做的一切都被发到了网上，望谨言慎行，不要再被别人抓到把柄。”
　　与这段录音同时发送过来的，还有一个微博链接。
　　安时瀚指尖颤抖不已，半晌才按下去，看到视频里丑态百出的自己，再联想到刚刚做过的笔录，他恨得咬牙切齿，只觉得聂慈卑鄙到了极点，居然使出这种手段陷害他。
　　他却是忘了，要不是他心生歹意，想要将聂慈迷昏行不轨之事，事情也不会闹到网上。
　　监控视频很短，不过几分钟而已，但看完以后，安时瀚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他面色惨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两只手痛苦的抱住脑袋。
　　他知道自己完了。
　　作为华国最年轻的书画大家，安时瀚很清楚名誉之于他而言有多重要，若是师德败坏，他不仅无法再在美院任教，在业界的风评也会急转直下，届时那些收藏家会因为鄙夷他的人品而将他的画作弃如敝履，其中隐含的经济价值也会一落千丈。
　　这样的后果让安时瀚遍体生寒，他死死咬紧牙关，口腔中有股铁锈味弥漫开来，眼睛里充斥着后悔与绝望。
　　方才做笔录的小警察走出来，看到安时瀚这副狼狈不堪的德行，暗自摇了摇头。
　　但凡安时瀚有点良知，也不会三番四次的陷害聂慈，如今被人抓住把柄，只能说是咎由自取，半点怨不得人。
　　不知过了多久，安时瀚踉踉跄跄地离开警局，他刚出门，就有不少守在外面的记者迎上前。
　　“安先生，请问聂慈发布的视频是真的吗？”
　　“视频到底是不是摆拍？”
　　“安先生是真想强奸聂小姐吗？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不是聂小姐故意陷害你？”
第16章 我以我手绘锦绣（十六）
　　接连不断的提问毫不留情地朝向安时瀚涌来，男人俊朗的面庞变得愈发扭曲，眼神也透露着些许阴狠之色，与素日完全不同。
　　许是被问烦了，安时瀚用力推开挡在前方的一名女记者，直接从人群中冲了出去。
　　他不想再面对这些难以招架的诘问。
　　可惜安时瀚却忘了，这些擅于挖掘各类八卦信息的娱记，本身就与贪婪成性的血蛭别无二致，惹恼了他们，只会让他的处境愈发雪上加霜。
　　凌晨时分，安时瀚涉嫌强奸的新闻空降热搜。
　　一位作品价值数百万的知名画家，有可能性侵刚成年的女性，这样的新闻足够吸引眼球，令无数网友纷纷点进了这一词条。
　　【原来聂慈发布的视频不是摆拍啊，那这人还真是龌龊，欺压女性，恶心死了】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徐栋好像是安时瀚的学生，上次淮市博物馆的那场偷师风波就是徐栋弄出来的，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我很早以前就关注了聂慈，她也太惨了吧，先是被自己的亲妈坑，然后又被安时瀚这种小人盯上了，她还不满十九岁啊！】
　　【我怀疑聂慈早就料到了有人会对她不利，否则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为什么会在家里各个角落安装摄像头？她到底过得是什么日子？】
　　这件事激起了广大网友的讨论，同时也让那些爱才惜才的网友愈发心疼聂慈。
　　少女虽然高中毕业后就辍学了，但她从未自暴自弃，在铸造铁画方面的天赋也是世所罕见，这样的她再配上令人哀叹的经历，倒是成功让不少人路转粉。
　　《飞跃大峡谷》剧组。
　　为了让整部电影的场景愈发逼真，导演和制片人商议过后，决定采用实景拍摄。
　　此时场务人员正在筹备一场爆炸戏，作为主演的符远望和聂云念正在高大榕树下休息。
　　聂云念拿着手机，细白指尖反复在屏幕上滑动，刷新微博的实时内容。
　　将网友们心疼聂慈的言辞收入眼底，她眼神变得愈发幽暗，犹如深不见底的潭水。
　　“念念，这个聂慈好像是你妹妹吧？怎么让安时瀚盯上了？”
　　自从见到聂云念的第一眼，符远望就对这个美丽善良的姑娘抱有好感，只不过未曾言明罢了，但他对聂云念的关心却做不得假，早已融于一举一动之中。
　　聂云念微蹙着眉，精致的眉眼被几缕愁绪所笼罩，她摇头道：“小慈确实是我妹妹，先前她和母亲闹了矛盾，非要跟家里划清界限，也不肯接受我和爸爸的帮助，要是她能回家的话，也许就不会受这么大的委屈。”
　　边说着，聂云念边用指尖轻轻拭过眼角，低声喃喃：“都是我不好，早些年我要是没有跟在母亲身边当拖油瓶，爸爸妈妈就只会有小慈一个孩子，她能拥有父母全部的爱，也不会因为我这个同母异父的姐姐遭到伤害。”
　　符远望早就知道念念心地良善，却没想到她会将聂慈所承受的不幸全都归咎于自己身上。
　　聂家的事他也听说过，当年聂景森和赵雨菲结婚时，念念还是个懵懂无知的孩子，不留在母亲身边，她还能去哪呢？
　　在他看来，并不是念念的存在导致了聂慈的不幸，而是聂慈自身的原因。
　　要是聂慈能多体谅体谅父母的难处，多尊重胞姐一些，事情也不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你不要多想，你是个合格的姐姐，但聂慈却不是一个合格的妹妹。”
　　符远望一瞬不瞬地看着聂云念，眸底尽是怜惜。
　　聂云念的经纪人耿莘拎着两杯黑咖啡走上前，分别递给聂云念和符远望。
　　她坐在塑料椅子上，神情透着毫不遮掩的兴奋。
　　“念念，《珍珠》的布朗导演回复了，说你舞蹈功底非常好，很适合珍珠这个角色，再有两个月你就可以出国参与拍摄。”
　　符远望也是圈内人，自然听说过布朗导演的大名，也知道这部由歌舞剧改编的电影《珍珠》是国外电影界最大的项目，若是聂云念能饰演珍珠，那她便会成为华国第一梯队的舞蹈演员。
　　“果然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念念不仅继承了赵雨菲老师的天赋，甚至还更为优秀。”符远望忍不住赞叹。
　　几人交谈的档口，场务人员已经将现场布置妥当，他们使用的炸药份量极少，掩埋在离演员最远的位置，生怕给演员造成伤害。
　　但有时候即使再谨慎，意外都可能发生。
　　正当聂云念按照副导演指挥在峡谷间拔腿狂奔时，原本不该引燃的炸药突然爆炸，剧烈的轰鸣声传遍整个剧组，导演的脸色也瞬间变得铁青。
　　等到四处飞散的烟尘归于沉寂后，距离最近的聂云念已经倒在地上，她露在外面的肌肤没有太过明显的伤痕，却紧紧闭着双眼，眼角处也有细而蜿蜒的血丝渗出，瞧着格外诡异。
　　导演生怕身为女主演的聂云念会出事，连忙把女人送上救护车，径直往医院的方向赶去。
　　耿莘吓得不行，缓过神来便通知了聂家，聂景森夫妇连夜飞到s市，焦急的在手术室外祈祷。
　　可惜求神拜佛根本没有任何用处，那场爆炸虽然没给聂云念造成生命危险，却令她的角膜受到了不可逆转的损伤。
　　听到医生的话，相互搀扶着夫妻俩仿佛天塌了一般，站都站不稳。
　　“医生，我女儿的眼睛还能恢复吗？她是天生的舞者，是要在舞台上大放光芒的，如果看不见的话，她的一生就毁了！”
　　活了这么多年，赵雨菲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就连当初聂慈被人贩子拐走，她也只是伤心了几天，而不像现在这般撕心裂肺的痛苦。
　　毕竟聂慈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孩子，而念念却是她舞蹈生涯的延续，是她另一个半身，承载着她全部的希冀与愿景。
　　当从耿莘口中得知这个消息时，赵雨菲心里甚至生出了格外阴暗的想法——
　　反正都是她的女儿，为什么失明的不是聂慈？
　　为什么老天要对念念如此残忍？
　　赵雨菲捂着脸痛哭失声，站在旁边的聂景森不断拍抚着她的肩膀。
　　医生也觉得赵雨菲的模样十分可怜，语气中透着些许不忍，安慰道：“赵女士，聂小姐是因为那场爆炸导致的后天性角膜损伤，只要能找到合适的角膜，她就有恢复视力的机会。”
　　以聂家的财力，排到供体角膜并不算难，但最为关键的是聂云念缺少时间，她等不起了。
　　再有两个月，歌舞电影《珍珠》就要开拍，聂云念适合这个角色不假，但也并不是非她莫属。
　　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也就意味着她登上国际舞台的天梯被拦腰斩断。
　　“医生，淮市眼库中剩余的角膜有多少？能不能先给我女儿移植？要是耽误了其他病患，我们聂家愿意补偿他。”
　　夫妻俩相伴这么多年，聂景森了解赵雨菲的一切想法，也明白她在长女身上投注了多少心血，若是念念的表演生涯就此止步，恐怕雨菲根本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
　　医生摇头叹息：“聂先生，相信你也清楚华国等待移植角膜的人究竟有多少，足足上百万，其中也不乏经济条件颇佳的家庭，即便如此，依旧难以获得移植角膜的机会。现在我只能帮聂小姐排队申请，究竟何时能等到角膜供体，我也无法给您一个确切的答案。”
　　赵雨菲踉跄了下，要不是聂景森环住她的肩膀，恐怕她早就跌坐在地了。
　　目送着医生离开，女人死死攥住丈夫的衣袖，豆大的泪珠不断往下滑，“景森，念念努力了整整十年，好不容易才等到这样的机会，一旦错过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聂景森也觉得心疼，偏偏他没有办法。
　　诚如医生所说，等着做移植手术的人太多了，聂家想在电影开拍前让念念恢复视力，无异于痴人说梦。
　　“雨菲，你别担心，我会想办法的。”
　　过了七八个小时，聂云念才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她睁开眼，入目之处尽是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什么也看不见。
　　她心底咯噔一声，伸手摸索着周围的环境，窸窣响声惊动了赵雨菲。
　　“念念，你醒了！”
　　听到母亲的声音，聂云念仿佛紧紧抓住浮木的溺水者，哑着嗓子问：“妈妈，我怎么看不见了？是不是颅内有血块压迫到了视觉神经？那我必须尽快动手术，否则可能会耽误我拍摄《飞跃大峡谷》，甚至影响后续的歌舞电影《珍珠》。”
　　在聂云念眼中，颅内有淤血已经是最坏的结果，但许久没等到赵雨菲的回答，她只觉得四肢百骸间有寒意蔓延，冷得她不住发抖。
　　“我到底怎么了？”
　　赵雨菲深吸一口气，她知道这件事不能瞒女儿一辈子，与其让她胡思乱想，还不如将事情真相原原本本告诉她。
　　“念念，你要冷静，你的角膜在那场爆炸中受到了损害，手术成功前，你可能会暂时性的失明。”
第17章 我以我手绘锦绣（十七）
　　聂云念什么也看不见，却本能地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她眨了眨眼，豆大的泪水扑簌簌往下落，“您的意思是，我再也看不见了对吗？”
　　她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连哭声也变得微弱，赵雨菲本就心疼长女，此时一把将聂云念抱在怀里，轻声安抚：“念念，妈妈向你保证，一定会尽快为你寻找角膜供体，绝不会影响你的未来，你不要再哭了好不好？对眼睛不好。”
　　聂云念呆呆躺在病床上，一语不发。
　　也不知究竟过了多久，外面传来敲门声，赵雨菲回头一看，发现来人正是徐子寅。
　　“子寅，你怎么来了？”赵雨菲擦了擦眼泪，起身迎了上去。
　　徐子寅五官俊朗非凡，气质颇为脱俗，但此时的他眼眶一片青黑，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看上去十分狼狈。
　　“伯母，刚刚耿莘给我打电话，说念念受伤了，她现在怎么样？”
　　赵雨菲缓慢摇头，“念念伤到了角膜，必须做移植手术才能恢复。”
　　来医院前，徐子寅心里还存着几分侥幸，认为那场爆炸不算严重，也不会酿成无可挽回的后果。
　　哪知道他深爱的女人竟然受了这么多苦。
　　徐子寅薄唇紧抿，一步一步走到病床前，触碰着聂云念冰冷的指尖，“念念，我们订婚吧。”
　　按照常理来说，徐子寅刚和聂慈解除婚约，无论如何都不该在这种关头和聂云念订婚，不然的话，先是妹妹后是姐姐，聂家的脸面往哪搁？
　　可如今情况特殊，聂云念失明了，要是不趁现在和她订婚，恐怕这桩婚约还会生出变故。
　　聂云念并未入睡，只是安静的躺着。
　　纤长浓密的眼睫颤了颤，如同落在皑皑白雪中的树叶，令徐子寅心疼不已。
　　他信誓旦旦地道：“念念，不管你能否恢复，能否继续跳舞演戏，我都是爱你的，也会好好照顾你、陪伴你。”
　　女人微不可查的点头，乖巧地依偎在青年怀里，在他看不见的角落，聂云念的神情变得格外阴鸷。
　　登上光芒万丈的舞台是她这辈子最大的梦想，
　　谁也不能阻止。
　　聂云念受伤的消息犹如飓风一般，很快便席卷了网络上所有角落。
　　最开始聂慈还不知道这件事，这天她正准备制作一幅全新的铁画，还没等提笔勾勒初稿，便看见胡馆长背着手站在工作室门前，期期艾艾望着她，满脸的欲言又止。
　　“馆长，是不是送去展览的铁画出了问题？”聂慈有些疑惑。
　　胡馆长连忙摆手，聂慈年纪虽然不大，但对作品的要求却极为严苛，每件铁画都需要经过千锤万打方能制成，不容许有一丝一毫的懈怠，自然不会出岔子。
　　“铁画很好，来看展的人都赞不绝口。不过小慈，你没看新闻吗？”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胡馆长已经将聂慈当作自家孩子看待，想起网友对她的谩骂与指责，他都替这孩子委屈。
　　聂云念是小慈的姐姐不假，可她受伤是剧组的道具出了问题，这是意外而非人为，更和聂慈没有半点瓜葛，凭什么将责任全部推到聂慈身上？
　　“这几天比较忙，我还没来得及看。”
　　聂慈淡声回答，将包里的手机取出来。
　　她绘制初稿的时候习惯将手机设置成静音模式，以免突然闯入的消息打断了灵感。
　　这会儿她解开键盘锁，发现微博图标显示99+的未读提醒。
　　聂慈眼神微闪，直接打开私信，她飞速浏览一遍，终于弄清了事情始末。
　　和原身记忆中一样，聂云念还是没能躲过既定的命运，因一场爆炸而失明。粉丝们心疼她的遭遇，一边在网上为她祈福，一边疯狂辱骂聂慈，认定是聂慈影响了聂云念的心态，继而导致她受伤。
　　私信里充斥着不堪入目的污秽词句，甚至还有聂云念的死忠粉在华国最大的论坛发了帖子，指责聂慈的冷血无情。
　　【聂慈是我见过最恶毒的人，念念是她的亲姐姐，现在受了重伤，不得不留在医院休养，而她呢？不止没去探望她半眼，还继续在淮市博物馆画画，这也太可怕了，怪不得会被父母赶出家门，像她这样的冷血动物不配拥有亲情！】
　　【聂慈不是和聂家断绝关系了吗？既然如此，她也没必要去探望聂云念。】
　　【断绝关系难道就能斩断血缘吗？当初给聂慈p艳照的人是赵雨菲，而不是念念，她们两个是亲生姐妹，骨子里流着同样的血，有什么矛盾是不能化解的？】
　　【天啊，有些人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楼上怕不是忘了，赵雨菲之所以做出那种丧心病狂的事情，就是为了把聂慈的未婚夫给聂云念，有这么一个偏心到极致的母亲，她们姐妹俩根本不可能好好相处。】
　　【听说徐子寅去医院探望聂云念了，要是聂慈也过去，前未婚夫得多尴尬啊！】
　　【聂慈靠着一张还算漂亮的脸蛋当网红，整天做着出卖色相、出卖灵魂的事，大家不要给贱人眼神。】
　　【聂慈虽然年纪小，但架不住人家黑料多啊！像这种丑闻缠身的low货，居然靠着淮市博物馆走红了，真是不可思议，资本的力量可真是强啊！】
　　【我家念念已经失明了，聂慈的水军却还在抹黑她，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论坛里吵得不可开交，聂慈却依旧我行我素，将精力放在铁画铸造上，同时她还不忘向法院提起诉讼，控告安时瀚强奸未遂的行为。
　　先前聂慈将监控发到网上，便成了不言自明的铁证，给予安时瀚重重一击。
　　眼下安时瀚的名声一落千丈，许多购买过他作品的富商纷纷要求退款，甚至还有人找上门来，用暴力手段威胁他。
　　光是这些商业上的纠纷就足够让安时瀚焦头烂额了，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他的妻子发现了丈夫的真面目，直接提出离婚，还卷走全部的财产出了国。
　　安时瀚所在的美院也收到了学生的匿名举报信，控诉他身为教师，多次侵害自己的学生，手段恶劣至极。
　　为了避免造成不可挽回的影响，美院暂停了安时瀚所有的教学活动，如果聂慈的控告属实，他被开除是早晚的事。
　　安时瀚做梦也没想到，因为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他的名誉、他的前程、他的家庭，乃至于他的一切都被摧毁得一干二净。
　　安时瀚既恼怒又憎恨，不久前，他拨通了老师张博山的电话，希望能够依靠他老人家的影响力渡过难关，可谁知这次他捅的篓子实在是太大了，聂慈已经提起诉讼，网上也有不少人在等待结果。
　　形势如此严峻，就算张博山再有名气，也无法平息这场风波。
　　安时瀚窝在沙发上，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眼窝深陷，皮肤蜡黄，配上乱糟糟的头发，与之前那个风度翩翩的知名画家有着天壤之别。
　　他大口大口地灌着白酒，右手死死攥住手机，眸底涌动着无尽的怒火。
　　片刻后，他按下聂云念的号码，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
　　“喂，你是？”因为双目失明的缘故，聂云念看不见屏幕上的来电提醒。
　　“聂小姐，是我。”
　　听到男人低沉而又熟悉的嗓音，聂云念面颊霎时间失了血色，因力气用得过大，她的指尖也泛起青白。
　　此时病房里只有聂云念一个人，她神情阴沉沉的，压低声音问：“先前不是说过吗？没有大事不要轻易联系我，避免被别人发现。”
　　即使隔着话筒，安时瀚也能感受到聂云念那副急于撇清关系的嘴脸，他唇角勾起一丝讽笑，冷声道：“怎么？我都快被你妹妹送进监狱了，难道还不算大事吗？”
　　“你也知道我受了伤，什么都看不见，也帮不了你。”聂云念用力咬了下舌尖，强行保持理智。
　　安时瀚阴瘆瘆地威胁：“你不帮忙也可以，在我下地狱之前，总要找个伴吧……”
　　“你等等！”
　　聂云念有些急了，她怕安时瀚狗急跳墙，将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抖出去。
　　“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此时此刻，为了自己的未来着想，聂云念只能妥协，否则以安时瀚的疯狂程度，恐怕真会将她一起拖下水。
　　“很简单，你让聂慈出具谅解书。”安时瀚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只要聂慈同意谅解自己的行为，事情就还有回旋的余地。现在信息更新迭代的速度极快，要不了多久，网友们便会将这件事彻底抛在脑后，届时他无须费力洗白，也能继续待在绘画界。
　　“不可能！聂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出谅解书？”聂云念觉得安时瀚这个要求无比荒唐。
　　“你做不到的事情，可以让赵雨菲去做，否则你在众人眼里完美无瑕的假面便会被彻底揭开，那样的后果无论你我都不想看到。”
　　安时瀚打了个酒嗝儿，冷笑着挂断电话。
　　他清楚聂云念有多爱惜自己的羽毛，为了名誉与未来，这个女人肯定会不遗余力地帮助自己。
第18章 我以我手绘锦绣（十八）
　　在医院的精心调养下,聂云念的身体日渐好转，除了看不见东西以外，她和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
　　可越是如此,她内心越是焦灼。她的眼睛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视线所及之处尽是一片黑暗,如果没人搀扶,她连走路都不太稳当,更别提跳舞或者拍戏了。
　　这样的处境已经足够让聂云念崩溃，偏偏安时瀚还在不断威胁她，让她阻止聂慈起诉。
　　聂云念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她难以入眠,食不下咽,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来，犹如皮包骨一般。
　　赵雨菲将长女憔悴的模样收入眼底，说不出的心疼,她端了杯热牛奶走到病床前，温声诱哄道：“念念,有什么事情跟妈妈说好不好？千万别闷在心里。”
　　回想起安时瀚曾经做过的恶事,聂云念打了个激灵，她深深吸气，一把抓住赵雨菲的手，流着泪哀求：“妈妈，当初我为了缓和小慈与家里的矛盾，特地联系了一位知名画家,给那位画家一笔钱，让他搬到水湾镇和小慈做邻居，哪知道那名画家是个人面兽心的混蛋,他想要侵犯小慈，好在没有得逞……”
　　听到这番话，赵雨菲也吓了一跳，她虽然厌恶聂慈，但聂慈到底也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要是真被人糟蹋了，聂家的脸面往哪搁？
　　聂云念即便看不见，也能感受到赵雨菲骤然紧绷的身躯，她低垂眼帘，遮住眸底的暗色，眼泪掉的更凶。
　　“妈妈，这件事的确是我不好，轻易相信了一个衣冠禽兽。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安时瀚是我找来的，若是小慈真提起诉讼，那我该怎么办？”
　　母女俩相处了这么多年，对赵雨菲而言，相信聂云念所说的一切已经成了本能，她根本没去怀疑话中的真实性，只想着不能让长女受委屈。
　　“念念别急，我现在就给聂慈打电话，让她庭外和解，这种不光彩的事情没必要闹到台面上。”
　　赵雨菲安抚的捏了捏聂云念的指尖，随即按下聂慈的号码，那边没响几声，就被接通了。
　　“小慈，听说你最近要打官司，对不对？”
　　女人的嗓音温柔，仿佛海面上泛起的涟漪，涤荡心弦，但对于聂慈来说，却如同冬日里的凛冽寒风。
　　聂慈用肩膀夹着电话，右手握住钻子，仔细雕琢画中狸猫的须发。
　　她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你好歹也是个公众人物，又和淮市博物馆捆绑在一起，你的言行举止都代表着博物馆，在这种情况下，与安时瀚打官司并不是明智的选择，我劝你放弃吧。”
　　即使早就猜到了赵雨菲的意图，聂慈心底仍涌起一股不甘，这是属于原身的情绪。
　　原本的聂慈对母亲的孺慕有多深，她承受的痛苦就有多浓。
　　“我锻造铁画的视频确实发布在博物馆官网上，却不代表我与博物馆是一体的，更何况，我没有做任何违法乱纪的事情，我是受害者啊，运用法律武器捍卫自己的权利有什么不对吗？”
　　赵雨菲没想到聂慈竟如此油盐不进，要不是为了念念的名誉考量，她根本不会在次女身上浪费那么多时间。
　　有这功夫还不如去编一支舞蹈，等念念的眼睛恢复后，就可以在舞台上表演了。
　　“要是你放弃起诉，我可以当之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你还是聂家的女儿，能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再也不必辛苦的奔波，那样不好吗？”赵雨菲低声规劝。
　　对于聂慈来说，赵雨菲抛出的诱饵没有半点吸引力，她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是要为原本的聂慈报仇，第二则是打造铁画。
　　至于聂家堪称丰厚的财产，对于其他人来说可能是求之不得的，但聂慈完全没兴趣。
　　“妈妈，你还真是处处为聂云念考虑，因为她跟安时瀚有瓜葛，就勒令我放弃合法权益。你知道吗？那天晚上安时瀚用沾着乙醚的手帕捂住我的口鼻，险些就得逞了，若是换做别的母亲，就算倾家荡产也会为女儿讨回公道，偏偏你不一样，你眼里心里只有聂云念一个人，从来都看不见我。”
　　赵雨菲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在聂慈被人贩子拐走前，她对待两个女儿是一视同仁的，但后来聂慈流落到偏远的山村中，变得既粗鄙又自卑，完全不像是她的孩子。
　　当聂景森为找到次女举办宴会时，聂慈那一口磕磕绊绊夹杂着乡音的普通话惹得无数人嘲讽，也让赵雨菲丢尽了脸面。
　　她恨不得没有找到聂慈，也好过沦为他人的笑柄。
　　没等到赵雨菲的回答，聂慈索性挂断电话，她将雕琢好的狸猫放在羊毛毡上，周围辅以枝干苍劲的翠竹，猫儿伸长了爪子，想要去抓挠竹叶，憨态可掬的模样十分灵动。
　　站在旁边录制视频的工作人员也不由暗暗赞叹，最初被馆长分配这项工作时，他还觉得聂慈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除了脸蛋生得漂亮，再无其他优点，之所以能复刻出汤祖铁画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并没有多少真本事。
　　谁知道仅在这间堪称简陋逼仄的工作室呆了不到一周，他就被聂慈铸造铁画的技艺彻底征服了。
　　小姑娘挥舞着十几斤的铁锤，接连不断地砸在烧红的铁块上，这种重复的动作看似难度不大，实际上对力道和精准度的要求极高，许多正值壮年的汉子连续挥动铁锤数十下，手臂便会酸胀麻木，抬都抬不起来。
　　聂慈的四肢那么纤细，却好像感受不到重量，将铁锤使得如同画笔般轻巧。
　　光是这份韧劲儿与耐力，便令人钦佩不已，更别说聂慈本身就具备极其出众的绘画天赋以及古典审美，设计出的原画稿令钱教授拍案叫绝，若不是胡馆长一再阻拦，他恨不得直接将画稿拿回家收藏。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赵雨菲和聂景森轮番“骚扰”聂慈，不是拨打她的电话，就是来到博物馆门前堵人。
　　这对夫妻的严防死守确实给聂慈添了不少麻烦，但她手里掌握的证据足够充分，再加之网上有不少人都在关注着这起恶性事件，没多久，检察院便以安时瀚涉嫌强奸为由提起公诉。
　　得知了这个消息，聂云念陷入深深的绝望和惶恐中。
　　她怕安时瀚会把自己所做的一切抖出去，怕自己沦落到人人唾骂的境地，更怕她的未来一片灰暗。
　　日复一日地被负面情绪不断折磨，聂云念痛苦至极，好在她却想到了另外一个可以全身而退的办法。
　　开庭前几天，她用医院的公共电话联系了安时瀚。
　　“你还有脸打电话过来？我告诉你，如果我坐牢的话，你也会跟着身败名裂！”安时瀚恨得不行，要不是聂云念主动找上门，他根本不会跟聂慈扯上关系，更不会面临法律的制裁。
　　聂云念紧紧握住话筒，俏丽的面庞没有任何表情，显得格外淡漠。
　　“你先冷静冷静，我也没想到事情会走到这一步，虽然没有转圜的余地，但强奸未遂所面临的惩罚总比既遂要轻的多，安老师，你这么聪明，肯定明白我的意思对不对？”
　　听出了女人言辞间隐含的要挟，安时瀚气得跳脚，他恶狠狠地咒骂：“聂云念，你还真是过河拆桥，把我利用的干干净净，你就不怕我拼上一条命，直接把你拖下水吗？”
　　聂云念自然是怕的，但她也清楚，像安时瀚这种自私自利到了极点的人，肯定会为自己考虑，绝不会因为愤怒而丧失理智。
　　“你可以请最好的律师为你辩护，争取减少刑期，我也会往你的银行账户里打五百万，有了这笔钱，出狱后你大可以离开华国，在其他国家施展你高超的绘画技巧。”
　　平心而论，聂云念这番话很有诱惑力，也让安时瀚胸腔里涌动的怒火逐渐平息。
　　“三天，三天内你把钱打过来，我就答应你。”
　　聂云念咬紧牙关应道：“你放心，我不会食言的。”
　　挂断电话后，聂云念幽幽吐出一口浊气，她抬起头，能察觉到温暖的阳光，却连一丝色彩都看不见，这样的她，怎么能出国参演歌舞剧《珍珠》？
　　若只是普通的商业大片，聂云念还不会如此执着，偏偏《珍珠》是近十年来投资最大的歌舞电影，里面所有与舞蹈相关的元素都被反复推敲过无数次，只要演好了电影中的东方舞者，就相当于攀上了通往国际舞台的天梯，这样的荣光难道要让她拱手让人吗？
　　更何况，除了她以外，也没有谁能演好东方舞者这一角色。
　　聂云念扶着墙壁，缓步往回走，那种不甘的情绪充斥在心间，她死死咬住下唇，由于太过用力，细密殷红的血丝顺着唇角蜿蜒而下。
　　徐子寅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心疼极了，三两步冲上前，一把将女人抱在怀里。
　　“念念，求求你不要伤害自己，我们订婚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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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我以我手绘锦绣（十九）
　　说出“订婚”二字时,徐子寅悬在半空中的心脏终于落到了实处。
　　早在前几天，他就向家里人提过，想和聂云念订婚,当时就被母亲否决了。
　　在徐母看来，只有原本健康美丽的聂云念,才配得上她儿子,现在瞎了眼的女人不过是个残废罢了,根本不配当徐家的儿媳。
　　即使父母不赞同这桩婚姻，徐子寅也不愿放弃。
　　虽然比起现在消瘦狼狈的女人，他更喜欢在舞台上光彩夺目的聂云念,但当初他为了和后者在一起,不惜和聂慈解除婚约。
　　若是在聂云念伤心欲绝的关头分手,别人会怎么看他？
　　恐怕会认定他是个卑鄙无耻三心二意的懦夫。
　　因此，订婚势在必行。
　　他牵起女人的指尖，缓步往病房的方向折返,轻言细语地呵护着自己的未婚妻，用关怀备至来形容也不为过。
　　感受到徐子寅温柔的态度,聂云念紧绷的情绪舒缓不少,她乖巧的依偎在青年怀中，轻声道：“子寅，我真的不想错过《珍珠》，这也许是我生命中唯一的机会。”
　　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徐子寅很清楚聂云念看似柔弱的外表下，有一副多么好强的脾性。
　　他叹了口气,轻吻着她白皙匀净的额头，“念念，你别想那么多,先把身体养好才是最重要的。”
　　闻言，聂云念眸光变得幽暗，藏在衣袖中的手也紧握成拳。
　　作为聂家的掌上明珠，聂云念并不缺钱，为了安抚住安时瀚，她瞒着所有人给他打了一笔巨款，总算将危机扼杀在摇篮之中。
　　转眼又过了半个月，聂云念离开医院，回到了聂家的别墅。
　　之前的那场爆炸，除了使她的角膜受损外，再没造成其他伤害，可聂云念的状态却愈发憔悴，整天不言不语，还在在夜半时分偷偷垂泪。
　　透过虚掩的房门，赵雨菲看见长女坐在床头，手臂环抱住双膝，大滴大滴泪水顺着腮边往下滑。
　　没有悲伤的哭诉，没有痛苦的叫喊，但她绝望的模样，让赵雨菲心疼不已。
　　可她却没有办法。
　　打从医生做出诊断那天起，聂家就已经在淮市眼库排了号，希望能等到合适的角膜。但一连这么多天过去了，眼库依旧没有半点消息，赵雨菲咨询了医生，得到的答复是——
　　想要做移植手术，起码要等待五年以上。
　　她的念念今年二十三岁，正是一名舞者最好的年纪，应该在舞台上大放异彩，尽情展示自己的舞蹈天赋，而不是被拘禁在狭小的房间里，整日承受着黑暗的侵袭。
　　况且等五年以后，念念的身体状态势必会下滑，错过了黄金年龄的舞者，永远都不能进入第一梯队，也就意味着，她永远无法实现自己的理想。
　　许是情绪起伏过大的缘故，赵雨菲搭在门框上的手背迸起青筋，她小心翼翼地掩上房门，脚步虚浮的回到卧室。
　　坐在沙发上，赵雨菲揉按着胀痛的额角，余光突然瞥见放在书桌角落的照片。
　　那是聂家刚找到聂慈时拍摄的一张全家福，聂景森、赵雨菲和两姐妹都在。
　　照片里的聂云念穿着纯白的小礼服，浓密的发丝绾在耳后，配上钻石发箍，打扮得格外精致美丽。
　　而聂慈，则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满脸紧张的看着镜头，显得怯懦不堪。
　　聂慈。
　　赵雨菲眸光逐渐亮了起来，她怎么能忘了聂慈呢？若不是那个不孝女一再跟家里作对，念念就不会心神恍惚，也不会在爆炸中受到如此严重的伤害。
　　念念所经历的一切痛苦，全都是拜聂慈所赐，如果有可能的话，赵雨菲恨不得聂慈从未降生过。
　　她的念念瞎了眼，失去了健康的身体、失去了光明的未来，像朵还没来得及绽放就已经枯萎的花儿。
　　相反，聂慈则四肢健全，日子过得顺心遂意、逍遥自在。
　　凭什么？
　　女人咬紧牙关，保养得宜的面庞变得扭曲而狰狞。
　　要是瞎了眼的是聂慈就好了。
　　这样的念头已经不是第一次涌上心间，最开始赵雨菲还被自己骇了一跳，无论如何她都是聂慈的生母，那是她孕育了整整十月才诞下的生命，骨血相连，她不该生出这么可怕的想法。
　　但眼睁睁地看着念念一日比一日凋零，赵雨菲觉得自己快被折磨疯了！
　　她的女儿不该如此！
　　要是有可能的话，她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只要能让念念恢复健康。
　　聂慈在舞蹈方面向来没有天赋，与其平平淡淡度过余生，还不如将完好的角膜让给念念。
　　这样一来，作为舞蹈演员的长女就不会缺失最为关键的五年，有极大的可能会成为举世闻名的舞蹈家。
　　心里做下了决定，赵雨菲迫不及待地想要实施，她快步行至聂云念的房间，连门都顾不得敲，直接走了进去。
　　“念念，我找到让你恢复的方法了！”
　　纤长的眼睫微微颤动，聂云念抬起头，循着声音的方向朝门口望去，不可思议地问：“妈妈，难道您已经找到角膜供体了吗？”
　　“没有。”
　　聂云念有些失望，“您知道的，没有角膜，我的眼睛根本不可能好起来。”
　　赵雨菲拨弄着女儿细软的头发，低声喃喃：“就算我们等不到眼库的角膜，也不意味着不能动手术。”
　　聂云念抿了抿唇，疑惑道：“我不明白。”
　　“短时间内，我们无法通过正规渠道得到角膜，但实际上，我们身边一直有个合适的供体。”
　　仿佛猜到了什么，聂云念的脸色比方才还要苍白，泪水盈满了空洞的眼眶，让她显得愈发羸弱。
　　“妈妈，您的意思是……小慈？”
　　聂云念一抓住母亲的手，嗓音沙哑极了，“您是不是想让小慈成为角膜供体？您不能这么做，如果为了我的未来，毁掉小慈的一生，我这辈子都会良心不安！我不想要被鲜血浸没的荣耀！”
　　将长女眼眶红肿不断掉泪的模样收入眼底，赵雨菲心底生出几分悔意，不是后悔做下了那个疯狂的决定，而是后悔不该将此事提前告知念念。
　　念念善良心软，总是为别人着想，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处境。
　　她是个好姐姐，却不意味着聂慈是个好妹妹。
　　何况，对于偌大的聂氏来说，念念也比小慈更适合担任继承人。在这种情况下，念念更需要健康的躯体，也更需要一双完好无损的眼睛。
　　赵雨菲不愿让长女担心，矢口否认，“你别多想，就算小慈和聂家断绝了关系，也是我的亲生女儿，哪有用一个女儿的眼睛来换另一个的道理？”
　　聂云念抽噎了两声：“真的吗？”
　　“妈妈不会骗你。”
　　嘴上这么说着，赵雨菲早就打定主意，要让聂慈充当那个供体。
　　只不过这一切没必要让念念知道。
　　作出决定后，赵雨菲便着手实施自己的计划。
　　如今的聂慈早已和聂家划清界限，用孤家寡人来形容也不为过，但她在网络上的名气不小，赵雨菲也不敢贸然将其圈禁，限制聂慈的人身自由。
　　如果能让聂慈被彻底封杀就好了。
　　为了达成目的，赵雨菲特地搜罗了一些“证据”，都是十几年前的报道。
　　当初，那对乡下夫妻见聂慈可怜，便收养了这个孩子，但有谁能够证明，他们跟人贩子毫无关系？
　　像这种多年未育的家庭，很有可能从人贩子手中买一个孩子，届时那对夫妻就会从良善热心的好人，摇身一变成为助纣为虐的买家。
　　若是聂慈不甘心，帮养父母洗白，等待她的除了无数人的侮辱与谩骂，就只有封杀。
　　在博物馆的宣传下，聂慈的铁画打响了名气，不止本地人前来观展，还吸引了许多外地的游客。
　　正当少女忙着绘制画稿时，胡馆长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最近天气愈发炎热，胡馆长胡乱抹了把额间的汗水，讪笑道：“小慈，能不能帮我个忙，去参加一档节目？”
　　一直以来，胡馆长都对聂慈照顾有加，明里暗里帮她解决了不少麻烦，聂慈也是个知恩的，轻声问道：“什么节目？”
　　“是淮市当地的访谈节目，叫做《心声》，《心声》的投资人曾经给博物馆捐赠了不少文物，点名想让小慈你参加访谈，要是你不愿意，我回绝他就是。”胡馆长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把扇子，不断扇着风。
　　“我可以参加。”
　　聂慈并不认为一档访谈节目会给自己造成麻烦，便一口应允下来。等到节目录制当天，她在摄影棚中看到赵雨菲母女时，才惊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母女俩都穿着深色连衣裙，坐在单人沙发上，赵雨菲时不时偏头望向长女，显然是担心已经失明的她不适应这种情况。
　　看见来到近前的聂慈，赵雨菲抿紧唇瓣，眼圈慢慢红了。
　　聂慈虽然猜不出她的打算，依旧生出了几分警惕。
　　按照原身的记忆，聂云念失明以后，赵雨菲拼命地寻找供体，却一无所获，因此她才把主意打在聂慈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玉咚咚妹砸的地雷~
　　第一个故事应该没有男主，大概二十几章结束~
第20章 我以我手绘锦绣（二十）
　　换句话说,目前赵雨菲母女已经盯上了自己，想让她充作聂云念的供体，提供不可再生的角膜。
　　华国法律不允许进行活体移植,但为了疼爱至极的长女，赵雨菲甘愿以身犯险,也甘愿牺牲另外一个可有可无的孩子。
　　“小慈,好久不见。”
　　赵雨菲站起身,缓缓走到聂慈跟前，用心疼的目光注视着聂慈，仿佛无比思念这个许久未见的女儿。
　　但聂慈却觉得自己好似被毒蛇盯上了,那种滋味儿委实不好。
　　“你们也参加了这档访谈节目？”她轻声发问。
　　赵雨菲点了点头,用指尖按了按湿润的眼角,她牵起聂云念的手，将后者带到聂慈跟前，“小慈,我们之所以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解除我们之间存在误会,让你拥有真正的亲情,不再被那些虚伪的人蒙蔽双眼。”
　　聂慈猜不出赵雨菲口中“虚伪的人”究竟指谁，但她却能猜到这对母女出现在访谈现场的目的——
　　无论她们表现得多么无害，多么可亲，都掩盖不了最为关键的事实，她们想抢夺自己的角膜。
　　就算活体摘取角膜必须将眼球一并摘除，此等可怕的后果依旧不能改变赵雨菲的想法。
　　毕竟她在乎的只有聂云念。
　　聂云念虽然看不见,却能察觉到聂慈大致的站位，她试探着伸出手，摸索着向前,直至触碰到少女的手臂时，那张艳丽娇美的脸才露出一丝灿笑。
　　“小慈，爸爸妈妈很想你，跟我回家吧。”
　　聂慈没吭声，径自拂开聂云念的手，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她神情冷冷淡淡的，配上那张纯美精致的面孔，彷如盛开在悬崖峭壁上的花，不可攀折。
　　姐妹俩相对而坐，她们身体里的部分基因都承自赵雨菲，五官自然有些许相似，偏偏气质截然不同，一个灿烂明艳，一个洁如霜雪。
　　正在调试设备的摄影师看着聂家姐妹，忽然惊觉，聂慈的容貌竟丝毫不逊于聂云念。
　　要知道，聂云念是新生代中容貌最盛，外在条件最为优越的小花，否则像她这种非科班出身的舞蹈演员，就算有聂家保驾护航，也不可能有那么多常人难以企及的电影资源。
　　片刻后，导演来到现场，跟三位嘉宾简单交待了待会可能涉及的问题，便开始录制了。
　　赵雨菲扬起下颚，冲着最角落的机位使了个眼色。
　　早在得知聂慈同意参加《心声》时，她便花了重金收买了节目组的一名摄影师，让他将节目拍摄的过程在网络上直播，直播链接就发布在名为“新世代”的营销号上。
　　新世代的微博粉丝本就不少，数量远超百万，再加上他的微博内容带了聂云念聂慈的tag，链接甫一发布，就有不少网友怀着好奇的心情点了进来。
　　【wow，新世代真是神了，居然让赵雨菲开了直播。】
　　【母上大人看我！请务必让我们见一见念念，自从念念失明以后，她再也没有出现在公众视野中，也终止了《飞跃大峡谷》的拍摄，粉丝真的很担心她。】
　　【我靠，聂云念居然在直播间里，她不是失明了吗？】
　　【不止聂云念母女，还有聂慈！！！我的天啊，聂家不是登报和聂慈断绝关系了吗？为什么会同时出现，难道真像网友之前猜测的那样，聂慈是想红才接二连三地炒作？】
　　【聂慈能不能要点脸？念念已经看不见了，她不顾及姐妹情分，最起码也要有基本的同理心，害了自己的亲姐姐不算，还拿她来炒作，我真是yue了！】
　　【拜托聂云念粉丝适可而止吧！你们蒸煮受伤只是意外，跟聂慈没有半毛钱关系，整天咬着人家不放，和疯狗有什么区别？】
　　【各位看看直播间的背景好吗？这分明是《心声》的录制现场，《心声》的名气或许没那么响亮，却是我看过最狗血的访谈类节目，经常出现家长里短、姐妹撕逼的大戏，我估计这母女三人应该是被偷拍了，否则谁会在上节目的时候开直播？】
　　正当网友们在直播间争论不休时，主持人手里拿着话筒，秀丽面容上露出得体的微笑。
　　“欢迎大家收看本期的《心声》，我是欧晓，今天节目组请来的嘉宾很特殊，是一位母亲与两个女儿，想必大家对她们并不陌生，毕竟云念是华国最出众的年轻舞者之一，而聂慈则是淮市博物馆主推的铁画传承人，她们都那么年轻、那么优秀。”
　　听到主持人的话，聂云念抿唇笑了笑，她眼神空洞洞的，无法聚焦，配上漂亮的五官，让人不由生出几分心疼。
　　主持人很清楚，先前聂云念因受伤从公众视野中消失，如今她一出现就意味着流量，为此肯定要多多照料。
　　“云念，你一直看着对面，是在找什么吗？”
　　聂云念点点头，白皙面颊略有些泛红，“晓晓，我很长时间没见小慈了，有许多话想跟她说，当初她因为误会和家里划清界限，要是能解除误会，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聂慈抬起头，一瞬不瞬地看着聂云念，她眉梢微挑，眸底隐隐透着讽刺，显然并不相信后者的话。
　　察觉到聂慈不以为然的态度，主持人有些义愤填膺，在她看来，聂云念对聂慈这个妹妹可谓是仁至义尽，即使行动不便，也为她接受了《心声》的邀请，就是想化解家庭矛盾。
　　偏偏聂慈不领情。
　　“聂慈，据我所知，你和家里人相认不过三年左右，为什么急着离开聂家？”主持人语调拔高了些许。
　　来之前，聂慈以为这是一档普通的访谈类节目，她可以在节目中讲解铁画，哪知道《心声》以狗血为卖点，完全与她的想法背道而驰。
　　“欧小姐，如果有人给你p艳照，并且发布到公开平台上，这么做的原因只是为了逼你解除婚约，你会原谅她吗？”聂慈不紧不慢地道。
　　闻言，主持人噎了一下。
　　早在录制开始前，她便看过这母女三人的资料，也清楚聂慈之所以会跟云天集团的少东解除婚约，就是因为聂云念。
　　但聂云念没有跟徐子寅订婚，又在拍戏过程中双目失明，委实可怜。
　　主持人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给出答案。
　　见状，赵雨菲抿了抿唇，哑声道：“小慈，我知道你还在埋怨妈妈，但我们会走到今天这步，完全是拜你的养父母所赐。”
　　“你以为他们是救你于水火的好人，将你从污浊不堪的泥沼中拖拽出来，却看不清他们的真面目，那对夫妻和当初的人贩子是一伙的，他们就是买家！是把你从我身边夺走的罪魁祸首！”
　　仿佛心间盈满了怒火，赵雨菲眼底爬满密密麻麻的血丝，不住喘着粗气。
　　此时此刻，聂慈终于明白聂云念母女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原来她们是想将脏水泼在原身养父母身上，毕竟死人不会开口辩解，十几年前的证据也难以搜寻。
　　【天呐！这么看赵雨菲老师也挺惨的，第一段婚姻不顺，她果断带着孩子离了婚，好不容易遇到真心待她的聂景森，结果十月怀胎辛苦生下的孩子还被人贩子拐走了，将买家视作亲生父母，想想都觉得难过。】
　　【聂慈是受害者不假，赵雨菲老师也承受了失去孩子的痛苦，天底下没有不爱孩子的母亲，也许当初的不雅照事件并非出自赵老师本意，而是一场误会……】
　　【怪不得《心声》导演会邀请聂家人上节目，她们的经历也太狗血了。】
　　【我现在只希望赵雨菲把自己掌握的证据原原本本的拿出来，让大家判断聂慈的养父母究竟是不是买家，我把话撂在这儿，无论是出卖儿童还是收买被拐卖的儿童，都不可原谅。】
　　即使没进入直播间，赵雨菲也能猜到网友们的讨论有多激烈，她拿起纸巾轻轻拭泪，遮住微勾的唇角。
　　“先前我不想将真相说出来，毕竟小慈把那对夫妻当成亲生父母看待，骤然得知真相，肯定无法接受如此不堪的事实，但因为他们，小慈对我、对整个聂家的误解越来越深，如果我再瞒着这个秘密，恐怕母女之间的心结永远都不能解开。”
　　带着一层薄茧的指腹轻轻划过沙发扶手，聂慈平静发问：“我的养父母早在几年前就去世了，他们过世后我才和聂家相认，又怎会因他们生出误解？”
　　“你被人贩子拐走时已经记事，为了取得你的信任，他们跟人贩子一起做戏，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刻意抹黑聂家，说我们没有尽到责任，才会弄丢了你……”
　　若不是聂慈曾经“看过”原身所经历的一切，恐怕真会被赵雨菲声泪俱下的表演所欺瞒。
　　此时的她，比起华国最顶尖的影后也毫不逊色，不拍戏还真是可惜了。
　　见聂慈沉默下来，赵雨菲暗暗窃喜。连这个不孝女都相信了自己的说辞，观看直播的网友们想必也是如此。
第21章 我以我手绘锦绣（二十一）
　　聂慈知道,若是再放任赵雨菲胡言乱语，原身养父母的名誉将会彻底被污秽浸没。
　　她虽然没有受过那对夫妻的恩惠，却也不想让他们平白被人侮辱唾骂。
　　“赵女士,当年我之所以会被人贩子拐走，确实是因为你存在疏忽。你在商场给聂云念挑选衣服,却将等在外面的我忘在脑后,难道就尽到了监护责任吗？”
　　赵雨菲心里咯噔一声响,完全没想到聂慈会知道这件事，当年的她只有五岁，难道能将所有的一切记得清清楚楚吗？
　　赵雨菲心里没底,却也明白自己不能承认,否则再想达成目的就难了。
　　她故作伤感的哭诉,“果然，你还是被他们的谎言蒙骗了，我是你的亲生母亲,是这个世上最在乎你的人，总不会害你。”
　　听到这句话,原本坐在沙发上的聂云念似有所感,踉跄着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聂慈跟前，作势要将她抱在怀里。
　　聂慈往后退了几步，避开聂云念的触碰，此时此刻，她脑海中浮现出原身的记忆——
　　当初原身刚来到淮市,好不容易才跟父母相认，那时的她心里盈满了欣喜与忐忑，一方面她因为找到血亲而感到喜悦,另一方面她觉得自己自小在乡下长大，与高不可攀的聂家格格不入。
　　好在父母的态度都格外温和，唯一的姐姐更是美丽大方，甚至为了弥补对次女的愧疚，最初几日赵雨菲还亲自下厨，对这个丢失多年的可怜女儿嘘寒问暖，令原身深受感动。
　　可惜好景不长，某天晚上，不知怎么回事，有本日记凭空出现在原身房间的阳台上。
　　原身不打算窥探别人的隐私，想直接把日记送回去，可她刚拿起牛皮本，里面的纸页就落了满地。
　　原身将日记拾起来时，无意瞥见了里面的词句。
　　【当初弄丢小慈确实是我不对，我不该将孩子孤零零留在商场外面，但这么多年来，我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无时无刻不被愧疚折磨，要不是念念陪在我身边，我恐怕早就疯了。】
　　【小慈为什么连普通话都说不好？她的乡音未免太浓重了，简直令人作呕。】
　　【聂慈分明是我的女儿，怎么连半点舞蹈天赋都没继承？也不知究竟是她天赋差，还是被那对乡下夫妻耽误了。】
　　【今天跟于太太一起逛街，她觉得小慈是景森的亲生骨肉，阖该继承聂家的财产，而念念因为则缺少了那份血缘，根本无法享有继承权。可念念同样是我的孩子，即使小慈回来了，也不能动摇她的位置。】
　　……
　　那些娟秀整齐的文字，犹如寒光闪烁的利刃，又似刺骨穿肠的毒药，让原身真切意识到，她虽然找到了自己的父母，但彼此之间却没有半点感情存在，他们只把自己当成责任，而非血亲。
　　原身的绘画功底极佳，基本的眼力也是有的，她曾经见过赵雨菲的字，也能轻易分辨出女人的字迹，因此她才感到绝望。
　　母女本该是世界上最亲近的关系，但赵雨菲却毫不掩饰自己对聂云念的偏爱、对她的鄙夷。
　　她知道自己比不上同母异父的姐姐，却也不想像一个笑话似的，被父母厌弃。
　　聂慈眉心微蹙，强行按捺住胸臆间翻涌的不甘，这是属于原身的情绪。
　　“你口口声声说我的养父母是买方，与人贩子同流合污，可有什么证据？”
　　赵雨菲想也不想地答道：“如果不存在买卖关系，人贩子怎么会轻易放人？”
　　“你有没有想过，我来到养父母身边，可能不是因为买卖，而是被人贩子主动抛弃的。”聂慈低垂眼帘，嘴唇微微颤抖。
　　“我被带出淮市以后，夜里发了高烧，人贩子不敢去医院，怕被别人发现端倪，就把我扔在街边自生自灭，要不是养父母好心将我送到医院，恐怕我早就死了，你以为我年岁小，记不清这些事，但我却记得清清楚楚，我的养父养母并不是所谓的买方，而是心地善良的好人，在没有切实证据前，请你停止这种污蔑行为！”
　　聂慈的嗓音略有些沙哑，音调却不算低，响彻了演播厅的每个角落，也让聂云念的心猛然颤了一下。
　　她没想到聂慈竟然记得幼时发生的一切，要是真能拿出证据，证明那对夫妻的清白，母亲的计划便会彻底泡汤。
　　更何况，要是她没猜错的话，母亲收买的那名摄像师此时应该开启了直播，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会被传到网上。
　　要是她们的主张被聂慈驳倒，聂家人便会因为污蔑成为众矢之的。
　　到时候网友们会怎样看待聂家？又会怎样看待她？
　　聂云念只觉得浑身发冷，她脸色苍白至极，即使视野中一片漆黑，依旧泪眼朦胧地望着前方。
　　“小慈，你受苦了，要是我们能早点找到你该有多好。”
　　泪水顺着聂云念的腮肉往下滑，突然，她貌似坚持不住了，直挺挺的往前栽去，好在赵雨菲反应及时，才没让长女摔倒在地。
　　扶着女儿冰冷的手臂，赵雨菲秀丽的面庞一阵扭曲，她早就知道聂慈是个冷心冷血的，却没想到后者如此油盐不进，一再反驳自己的观点，还真是不孝！
　　即使聂云念昏倒在地，聂慈的神情也没有任何波动，有了原身的经历，她很清楚面前这对母女究竟是怎样的品性，也不会将同情浪费在这种人身上。
　　对赵雨菲来说，聂云念不仅是她的孩子，更是她的精神寄托。
　　此时她什么都顾不得了，转头看向主持人欧晓，急声喊道：“麻烦叫一辆救护车，要快！”
　　主持人也怕聂云念出事，拨打了急救电话，又催促摄影棚内的医疗组来到近前，检查聂云念的身体状况。
　　“赵女士不必担心，聂小姐的心率、血压、体温等都在正常范围内，应该没什么大碍。”怕赵雨菲太过心急，医生主动安抚。
　　闻言，聂慈眼底划过一丝讽刺，她迈着轻盈的步伐走上前，一把握住聂云念的左手，拉长了语调解释：“在虎口处施加刺激对身体无害，也能让人尽快苏醒。”
　　这会儿聂云念已经被担架员抬到担架上，直播间里一片哗然。
　　感受到聂慈冰凉的指尖，女人的身体变得尤为僵硬，仿佛木雕那般。
　　聂云念很清楚，聂慈常年使用铸造锤，力量远超一名成年男子，如果真让她来揉按虎口，带来的疼痛恐怕会远远超出自己的承受范围。
　　情急之下，聂云念再无选择，嘤咛一声后缓缓睁开双眼。
　　“聂小姐这不是醒了吗？她是舞蹈演员出身，体质强健，不会有事的。”
　　说完，聂慈侧身往旁边让了让，显然不愿与聂云念母女多做接触。
　　聂云念的突然昏迷，打乱了原本的拍摄节奏，现场也乱作一团。
　　谁也不知道，主持人欧晓是聂云念的学姐，一直很欣赏这个出众的学妹，可她抬眸时恰好对上赵雨菲写满了担忧的面庞。
　　与方才的楚楚可怜不同，赵雨菲因为太过紧张，表情都扭曲了，完全不复最初的优雅知性。
　　看见这一幕，欧晓心底突然涌起一股怪异的情绪，也许聂慈的控诉是真的，赵雨菲确实没把她当成亲生女儿看待，否则她对两个女儿的态度也不会有如此明显的差距。
　　眼前的这场闹剧，并没有在聂慈心中掀起半分涟漪，她转头望向导演，催促道：“既然聂小姐无碍，请继续拍摄吧。”
　　直播间的网友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聂云念的身体分明支撑不住了，小脸苍白得不见半分血色，但凡聂慈有点同理心，也不会提出这种过分的要求。
　　【我靠！聂慈是疯了吗？以前我只觉得她白莲，没想到这么恶毒！】
　　【聂慈是要逼死聂云念吗？】
　　【我很喜欢聂慈铸造铁画的技艺，但我实在无法接受她的人品，就算和家人闹了矛盾，也不该心狠成这样。】
　　【我相信小慈的人品，她这么做肯定有她自己的理由！】
　　【楼上脑子里装的都是水吗？这种情况下还要为聂慈辩解，脑残粉真是太可怕了……】
　　【念念真是倒了血霉，怎么会有这种妹妹？幸好某人和聂家断绝了关系，否则想起有这门亲戚，都让人觉得倒胃口！】
　　网络舆论犹如风中浮萍，很容易受他人引导。
　　聂慈只说了一句话，就被有心人死死揪住，不断发散。
　　导演怔愣了好半天，用询问的眼神望着赵雨菲，见后者点了点头，他才干巴巴说：“那我们继续拍摄吧。”
　　主持人搀扶着聂云念的胳膊，将她带回摄影棚，众人坐好以后，她道：“聂慈小姐，你铸造铁画的技艺十分高超，请问是在哪里学到这门手艺的？”
　　刚才聂云念假装昏迷时，聂慈发现棚内有个摄影师非但没有暂停拍摄，反而抬着设备往前走了几步。
　　而他握着的手机正显示着直播间的界面。
　　显而易见，这一切并非巧合，而是有人提前设计好的。
第22章 我以我手绘锦绣（二十二）
　　如今正值六月,淮市的气温不算低，但在摄影棚内已经打开空调的前提下，赵雨菲依旧渗出不少冷汗,浸湿了她贴身的衣服。
　　要是早知道聂慈记得当年的真相，会在录制现场与自己争辩,她就不该提前收买摄影师,让那人将拍摄内容全部传到直播间。
　　现在倒成了她作茧自缚。
　　唇齿间弥漫着苦涩的味道,赵雨菲紧咬牙关，强打起精神面对聂慈。
　　听到主持人的问话，聂慈轻轻勾了勾唇角,她的五官本就极其纯美,笑起来更是甜如蜜糖,只是平日里神情太冷，才显得不好接近。
　　“其实我在哪里学的铁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养父母的清白。赵女士口口声声说他们与人贩子同流合污,却拿不出半点证据，可我手里却有一本日记,能够洗清她对我养父母的污蔑。”
　　日记？
　　赵雨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她确实有记日记的习惯,尤其是刚刚认回聂慈的时候，她心里既喜悦又失望。
　　喜的是丢失多年的女儿终于回来，失望则是因为聂慈与她想象中完全不同，她没有出众的天赋，没有聪明的头脑，没有出众的性情,一切的一切都让赵雨菲难以接受。
　　偏偏她不好将自己的情绪表露在聂慈面前，便只能以记日记的方式宣泄。
　　可那些日记分明被她藏在阁楼里，房门也上了锁,聂慈根本没有阁楼的钥匙，她又是怎么拿到日记本的？
　　赵雨菲满心不解，坐在她身畔的聂云念面色骤然惨白。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聂慈手中为什么会有那本日记，只因那是她亲手放在聂慈面前的，为了确保聂慈能看见日记的内容，她还特地将牛皮本的锁扣掰开。
　　这样一来，聂慈就能知道妈妈有多厌恶她这个女儿。
　　她根本不该回到聂家。
　　诚如聂云念所愿，那本日记确实伤透了原身的心，也让本就内向自卑的她彻底陷入绝望，但对现下的聂慈而言，日记无异于最锋利的矛，可以戳破赵雨菲虚伪的假面，破坏她的计划。
　　看着神态自若的少女，主持人掌心不断往外渗汗，湿滑黏腻，险些握不住话筒。
　　她轻咳一声，语调有些发颤：“聂小姐，请问那本日记是谁写的？”
　　闻言，聂慈将目光投向忐忑不安的赵雨菲，虽然没有开口，但这种无言的沉默已经代表了她的态度。
　　赵雨菲仿佛被抽干了力气，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两手紧握成拳，额角也迸起青筋，完全不复平日里优雅高贵的模样。
　　“聂慈，你别再胡言乱语了，那本日记怎么可能是我的？我根本没有记日记的习惯！”女人气急败坏的否认。
　　“是吗？如果赵女士认为我在撒谎，大可以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日记送去鉴定，字迹做不了假。”
　　赵雨菲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她抬起头，对上聂慈堪称冰冷的眼神，不知怎的，居然有种无力感缓缓涌起。
　　打从聂慈被人贩子拐走那天起，这个女儿便已经脱离了她的掌控。
　　这场由她自导自演的直播，也终于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
　　看见赵雨菲狼狈不堪的模样，直播间的观众一个个都愣住了，很显然，他们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我的老天鹅，赵雨菲是心虚了吧？要不然她肯定会做字迹鉴定！】
　　【这场直播可真刺激，内容反转再反转，我手里捧着瓜，都不知该如何下口了。】
　　【聂慈实惨，摊上了这么一个偏心眼的妈，先是为了聂云念给她p不雅照，现在又跑到《心声》节目大闹特闹，要说赵雨菲没有目的，我可不信！】
　　【我们念念也很倒霉，她人美心地又善良，偏偏一再被自己亲妈拖后腿，风评也被彻底毁了】
　　【得了吧，聂云念再惨能有聂慈惨吗？她双目失明是拍戏造成的意外，与这场家庭狗血纠纷没有关系。
　　这些年她在聂家过着优渥的生活，而聂慈被人贩子拐走，险些因为一场高烧死在乡下。她看上了别人的未婚夫，别人就必须解除婚约，聂云念的脸可真大！像她这种贪婪成性的女人，完全不懂得感恩，无论拥有多少都不会满足。】
　　【求求聂慈尽快去做笔迹鉴定，赶紧锤死这对不要脸的母女，否则她们肯定还会再折腾！】
　　【+1】
　　聂慈一步步往前走，来到聂云念母女跟前，垂眸俯视着她们。
　　“赵女士，你为什么不反驳了？是因为心虚吗？你明知道我的养父母与人贩子毫无关联，却一再折辱他们，甚至还买通了现场的摄影师，让他直播节目录制的过程，你就这么想毁掉我吗？
　　我想不通，明明我跟聂云念都是你的孩子，甚至我还是爸爸唯一的女儿，但你们却将我视如敝履，都不愿承认我，就因为我没有舞蹈天赋，就因为我没有受过良好的教育？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答案。”
　　这些控诉都是原身的情绪，原身渴望母爱，渴望找到自己的血亲，在和聂景森夫妻相认后，她恨不得倾其所有待他们好，可惜却落得遍体鳞伤的下场。
　　赵雨菲张了张口，半晌都没有说出话来。
　　作为一名舞蹈家，她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承袭她的舞蹈事业，在台上翩翩起舞，成为众人艳羡的白天鹅。
　　但聂慈笨拙的舞步、毫不协调的四肢都让她觉得恶心，她对次女的怜惜与愧疚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日益减少，取而代之的则是深深的不耐。
　　可这些无论如何都不能说出口，否则她肯定会遭到网友的唾骂。
　　事实上，网友们已经被赵雨菲的所作所为惊呆了，聂家的资产虽然在华国排不上前列，但在整个淮市却是数一数二的，资源也不算匮乏，为什么要这么苛待小女儿？
　　主持人也怀着同样的疑惑，她看了眼摇摇欲坠的聂云念，又看了眼清冷淡漠的聂慈，无论如何都无法对这个学妹生出心疼的感觉。
　　毕竟聂慈承受的痛苦是聂云念的千万倍，她又能以什么立场去苛责受害者呢？
　　到了此刻，节目的录制节奏彻底被打乱，导演揉了揉酸胀不堪的额角，边叹气边走上台，冲着下方的摄影师比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停止拍摄。
　　其中当然也包括被赵雨菲收买的那名摄影师。
　　他忐忑地扶着三脚架，藏在胸腔里的心脏怦怦直跳，显然没料到自己开直播的事情会被聂慈发现。
　　“聂小姐，这期节目恐怕不能再拍了。”
　　说这话时，导演的脸色有些发青，他为了将聂慈请过来，还用了个人情才说动博物馆的胡馆长，哪知道会促成这么一场闹剧。
　　聂慈漫不经心地颔首。
　　刚才的那场直播，已经彻底毁掉了赵雨菲的计划，因此《心声》这档节目，是否录制对她来说并不重要。
　　“那我就先走了。”聂慈冲着导演及主持人轻轻颔首，随即头也不回的往外行去。
　　此时夕阳没入云层，天色也逐渐暗了下来，少女的影子拉得很长，直至消失在众人视野中。
　　片刻后，主持人欧晓终于回过神，她看着双目失明的聂云念，眸光有些复杂。
　　她入行好几年，自以为已经看透了圈内的弯弯绕绕，因此在见到聂慈前，欧晓把那名少女视作普通的网红，想要捆绑作为当红小花的聂云念来蹭热度。
　　哪知道，事情的走向与她预料的截然不同。
　　聂慈不像她想的那样攻于心计，聂云念也不像她想的那般无辜。
　　无论真相如何，欧晓都不会再轻易评判聂慈，毕竟这个少女远比她想象的坚强。
　　赵雨菲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演播厅的，她用右手搀扶着聂云念，脚步虚浮的往外走。
　　《心声》的工作人员全都聚集在附近，用异样的目光打量着这对母女。
　　“以前我觉得赵雨菲是清冷高贵的舞蹈家，不染凡尘，哪知道她私底下的性情竟如此狠毒，连亲女儿都不放过。”
　　“不是吧？我对赵雨菲的滤镜早就没了，毕竟能给自己女儿p不雅照的母亲，横看竖看都不像正常人。”
　　“诶，你说以赵雨菲对聂云念的重视程度，现在后者瞎了眼，难道赵雨菲就不会做什么吗？”
　　“能做什么？就算聂家再有权势，也不能公然挑衅淮市的制度，角膜供体可不会因为聂家的财富而降临到他们头上。”编导摸了摸下巴道。
　　年轻的编导似是想起了什么，从衣兜里掏出手机，她甫一打开微博，果然瞧见了与直播间有关的热搜。
　　早在导演宣布停止录制时，直播间的信号便中断了。
　　网友们看不见录制的全过程，一个个急得抓心挠肝，恨不得直接冲到演播厅，近距离观看这场闹剧。
　　甚至还真有恰好路过的网友守在外面，拍到了聂慈离去的背影。
　　画面中的少女独自一人前来，独自一人离去，即使那张莹白的小脸儿并未入镜，依旧有不少网友被她的洒脱姿态所吸引。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secreteva妹砸的地雷～
第23章 我以我手绘锦绣（二十三）
　　赵雨菲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可以彻底毁掉聂慈养父母的名声，从而让主流媒体将聂慈封杀。
　　哪知道事情的发展与她料想的完全不同，她费心费力收买摄影师才开启的直播间,非但没有将聂慈打入谷底，还让她尝到了身败名裂的滋味。
　　一路上,这对母女谁都没有率先开口,聂云念脑袋依靠在后座椅背处,神情恍惚，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毕竟自从聂慈被人贩子拐走那天起，她的人生便愈发顺遂,从来都是被鲜花和掌声所环绕,根本没经历过这样的折磨,受到无数人唾骂。
　　在聂云念看来，现在已经是最糟糕的情况，但她却没想到,事情还远不止于此。
　　云天集团的官博发表声明：【云天集团总经理徐子寅先生与聂云念小姐并不存在婚约关系，还请广大网友不要造谣传谣,否则我司会依法追究责任。】
　　聂云念的经纪人耿莘本就被舆论折磨得焦头烂额,当她看见徐家的声明时，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没昏过去。
　　之前徐子寅跟聂慈解除婚约时，就有不少网友内涵聂云念，说她是朵白莲花，惯会装模作样,否则也不会争抢亲妹妹的未婚夫。
　　但因为徐子寅和聂云念是恋爱关系，工作室就没有澄清此事，哪知道会被云天集团狠狠扇一耳光。
　　【hahahahahaha,这算不算恶人自有恶人磨，云天集团迫不及待划清界限的样子也太好笑了】
　　【我的老天，我要是聂云念的话，恐怕会连夜离开这个星球，被自己的绯闻对象打脸，这也太尴尬了】
　　【要是徐子寅跟聂云念没关系的话，当初为什么要和聂慈解除婚约啊？聂慈那么美，锻造铁画的手艺也十分出众，怎么看都很优秀。】
　　【楼上别这么单纯好不好？就算徐子寅跟聂云念之间的感情不错，云天也要为公司名誉考虑，和声名狼藉的女方划清界限也不难理解。】
　　网上发生的一切赵雨菲都不知情，此时的她坐在车内，眼底满是疲态。
　　突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打破了压抑的寂静。
　　赵雨菲从包里翻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后，有些疑惑地问：“耿莘，念念的工作不是暂停了吗？你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耿莘急得不行，声音里隐隐带着哭腔，“赵阿姨，大事不好了！云天集团发布了声明，说徐子寅跟念念并无瓜葛，并且警告网友不要造谣。这是怎么回事？徐子寅不是要跟念念订婚吗？”
　　赵雨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究竟听见了什么，一直以来，都是徐子寅在追求念念，恨不得将她捧在手心，为什么会在这种关头抛弃念念？
　　即使赵雨菲没开免提，坐在旁边的聂云念依旧能听清耿莘所说的每一句话。
　　她眼眶微红，死死咬住下唇，整个人仿佛失去了痛觉般，将那处皮肉咬的血肉模糊。
　　见状，赵雨菲心疼的无以复加，她用力将聂云念抱在怀里，不断安慰：“念念，你先别急，云天的声明肯定不是子寅发的，他那么爱你，绝不会这么做！”
　　聂云念双手捂着脸，低声抽噎着，“不管那份声明是谁发布的，都表明了云天集团的态度，他们不愿意让我嫁给子寅，也不会祝福我们……”
　　说这番话时，聂云念脑海中浮现出聂慈那张脸，当初她那个妹妹因为这桩婚约跟聂家断绝关系，如今又毁了自己的名誉，让整个徐家对她避之唯恐不及，还真是好算计！
　　“你跟徐子寅的事情，徐家人都知道，当初他们乐见其成，等到咱们被聂慈陷害，就迫不及待的发声明否认，实在是厚颜无耻！”
　　赵雨菲几乎按捺不住自己心间翻涌的怒火，她先让耿莘去买水军，强压住网络上不利于念念的言论，而后又拨通了徐母的电话，质问道：“徐太太，今天发生的一切确实是我不对，但与念念无关，云天集团无论如何都不该发那条微博。”
　　面对赵雨菲的质问，徐母丝毫不急，她轻轻啜饮着红茶，慢声道：“我想不明白，云念身体不方便，你不让她留在家里好好休息也就算了，为什么要跑到演播厅丢人现眼？甚至还直播自己丢脸的过程。
　　你要知道，云念是子寅的未婚妻，代表的是云天集团的颜面，要是胡闹的话，影响的是整个财团的利益。以前我觉得云念落落大方，温柔懂事，比老爷子定下的聂慈强了不知多少倍，没想到是我看走眼了，她们姐妹俩骨子里流着同样的血，聂慈不是什么好东西，云念也比她强不了多少。说实话，当初我真不该答应子寅，让他和云念订婚！”
　　徐母的嗓音中透着浓浓鄙夷，仿佛锋锐无比的利刃，狠狠插在聂云念身上。
　　那张娇美艳丽的面容瞬间变得扭曲，聂云念用手掩住自己的双眼，心底对聂慈的恨意也到达顶峰。
　　她之所以会落到这种地步，全都是拜聂慈所赐，只要彻底解决了聂慈，一切就能回到正轨。
　　甚至她的双眼也能痊愈。
　　癫狂的恨意以及对复明的渴望，犹如海面上掀起滔天巨浪的飓风，摧枯拉朽般的击溃了聂云念的理智。
　　她再也不想听徐母对自己的指责，直接扑了上去，摸索着抢过电话，按下了关机键。
　　“妈妈，现在所有人都不要我了，您帮帮我好不好？我不想再当一个瞎子，要是再这么下去，我的人生就都毁了！”
　　聂云念用力将手机扔出去，抱着赵雨菲的胳膊放声大哭。
　　坐在驾驶位的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到小姐状似疯狂的模样，只觉得浑身发冷，好在汽车已经驶进了聂家的别墅，他将车停好，便忙不迭的离开了。
　　听到女儿的哭求声，赵雨菲心痛如绞，她扶着聂云念回到卧房，关严了房门。
　　她压低声音道：“念念，还记得我之前提过的方法吗？短时间内，我们根本无法通过正规渠道得到角膜供体，但实际上，并不是所有的供体都需要通过正规渠道获得。”
　　早在赵雨菲说出这个提议时，聂云念便猜出了那名供体的身份——聂慈。
　　那会的她不愿破坏自己在母亲心中的形象，直接拒绝了此事，但经历了演播厅荒唐的闹剧后，聂云念心态已经发生了改变。
　　完美的表象有什么用？
　　一旦犯了半点错处，等待她的只有网友们的口诛笔伐，与其如此，还不如让他们的指控坐实。
　　只要她的双眼能够恢复，她甘愿付出一切代价！
　　聂云念紧抿着唇，脸上盈满了期冀之色。
　　见状，赵雨菲揉了揉她的脑袋，附在耳边道：“念念，聂慈从来没有把我们当作亲人，甚至还以最肮脏下作的手段陷害你，若是不让她付出代价的话，恐怕她永远都不会长教训。”
　　聂云念呼吸急促了些许，哑声问：“不会出事吧？”
　　“能出什么事？之前是我想岔了，就算聂慈在淮市博物馆工作，不过就是个普通员工而已，即使她消失在国内，也只是多了个失踪人口。”赵雨菲唇角噙着一丝冷笑。
　　聂慈是她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的女儿，本来就该听她的话，要是她乖乖当供体，把角膜捐献给念念，自己绝不会亏待她。
　　“妈妈，这样得到的角膜根本不能送到医院，又怎么能动手术呢？”
　　聂云念生怕事情出纰漏，不断出言提醒。
　　“念念，你忘了你的生父吗？他就是一名医术精湛的眼科医生，角膜移植手术他就能做。”
　　聂云念的生父名叫吴永广，三十出头就成了华国最优秀的眼科大夫，当初赵雨菲之所以和他离婚，是因为吴永广染上了赌瘾，就算他的事业暂时没出问题，赵雨菲也不愿意跟一个赌鬼绑在一起。
　　果然，离婚没多久，吴永广就被医院开除了。
　　由于履历上有了污点，吴永广无法进入正规医院工作，他东拼西凑借了些钱，开了一家黑诊所，以此维持生计。
　　要不是听到“吴永广”三个字，聂云念都快忘了，以前的自己姓吴，叫吴云念。
　　她跟赵雨菲一样，都对那段过往讳莫如深，毕竟她是聂家的千金，是被聂景森捧在掌心的明珠，不该受到那些不光彩的往事影响。
　　“妈妈，您是什么时候跟他联系上的？爸爸知道吗？”
　　“你爸爸不知道。要不是为了给你动手术，我也不愿意接触那个赌鬼。不过吴永广虽然贪婪，却很在乎你这个女儿，医术也足够精湛。”
　　赵雨菲语气中透着几分无奈，“念念，我知道你对他心存芥蒂，可那些过往都没有你的健康重要，等手术结束后，我保证，他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聂云念对自己目前的处境心知肚明，也没说出拒绝的话。
　　比起对吴永广的厌恶，她更渴望能够立即复明。
　　要是能像以前那样，站在舞台之上，以舞蹈吸引所有人的目光，那该有多好？
第24章 我以我手绘锦绣（二十四）
　　聂慈同样看到了云天集团发布的声明。
　　她坐在客厅的藤椅上,杏眼直直盯着电脑屏幕，许久未曾动弹。
　　凭她对聂云念的了解，这个女人自私自利到了极点,且控制欲也很强，徐家人迫不及待划清界限的举动肯定会激怒聂云念,也会让她陷入到失去理智的疯狂中。
　　但聂云念瞎了眼,首先要做的并不是挽回这桩婚约,而是先让自己复明。
　　复明的必需品就是角膜。
　　或者说，聂慈的角膜。
　　容貌纯美的少女走到窗前，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触碰着圆润可爱的玉露,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唇角略微翘了翘。
　　聂慈不是原身,她对聂景森和赵雨菲没有丝毫濡慕，也不会被他们虚假的亲情蒙蔽双眼，更不会任由聂云念踩着她的人生往上爬。
　　聂云念不是想要她的角膜吗？只要她敢伸手,自己就敢把那只手剁掉！
　　转眼又过了半个月，聂慈照例在淮市博物馆打造铁画,偶尔还会开放工作间,让某些对铁画感兴趣的游客前来参观。
　　这样的日子尤为平静，也尤为安逸，让藏身在暗处如同毒蛇般窥伺她的聂云念深受折磨。
　　聂云念手里握着盲杖，在别墅的走廊里来回踱步，她想不明白，聂慈分明是个十八岁的小姑娘,生活却极为规律，每天过着水湾镇到博物馆这种两点一线的日子，从不踏足危险的地方,让她根本找不到机会下手。
　　越接近《珍珠》的选角日期，聂云念心里的焦灼便越发浓郁。
　　既然已经决定让聂慈充作角膜供体，那她又何必放弃这么难得的机会？只要能得到东方舞者这一角色，她有信心成为万人瞩目的舞蹈明星。
　　脑海中浮现出鲜花簇拥的场景，聂云念的呼吸急促不少，她舔了舔干涩的唇瓣，摸索着来到主卧前，抬手扣门。
　　“妈妈，那个人有消息了吗？”
　　聂云念口中的那个人，指的自然是她的生父吴永广。她厌恶嗜赌成性的父亲不假，却又渴望着有重见光明的那一天，内心的渴望压过了厌恶，这才迫不及待地来到赵雨菲的卧房，打探事情的进展。
　　自打那场爆炸后，聂家别墅里的家居摆设都尽可能的简单，夫妻俩生怕聂云念看不见，伤到了自己。
　　这会儿即使聂云念拄着盲杖，赵雨菲依旧迎上前来，扶着长女的手，等她安稳坐在沙发上，才低声道：“你也知道，那人是个赌棍，别的本事没有，三教九流的人倒是认得不少。目前已经有人跟着聂慈了，只要找到机会，肯定会把她全须全尾带到诊所。”
　　心间涌起阵阵微妙的窃喜，聂云念面上倒是不显，嗫嚅发问：“妈妈，这么做会不会不太妥，小慈以铸造铁画为生，如果失去了角膜，恐怕再也不能打造那些精美绝伦的作品了。”
　　“那些灰暗无光的铁块有什么好的？除了构图巧妙些，根本比不上国画。咱们华国知名的国画大师不知凡几，从中随便挑出一个，都比聂慈强上百倍。再退一步说，难道没了聂慈，铁画就能失传了吗？”
　　聂云念怯怯摇头，眉眼间蕴着几分担忧、几分不忍，仿佛她对聂慈有多深厚的感情。
　　“念念，我们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就不要瞻前顾后、举棋不定，否则不仅会给聂慈造成更大的伤害，也会耽误你的前途。”赵雨菲苦口婆心的劝说，生怕聂云念犯了糊涂，平白错过得到角膜的好机会。
　　“更何况，聂慈好歹也是聂家的女儿，我和你爸爸不会亏待她的，起码能让她一生一世衣食无忧。”
　　说这话时，赵雨菲语气中带着些许施舍，好像愿意照顾聂慈，是她对次女的恩赐一般。
　　她也不想想，世界上有谁愿意被摘取眼球，永远的活在黑暗之中？
　　聂家人分明只把聂慈当做予取予求的工具，偏偏他们还觉得理所当然，那副贪得无厌的嘴脸委实恶心。
　　“等手术结束后，就把小慈送出国吧，我将用我的一生来弥补她的付出。”
　　聂云念低着头，不住抽噎着，看起来十分可怜，但眸底却划过缕缕暗芒。
　　聂慈不是嚣张吗？等她和自己面临同样的处境，甚至还被活生生的摘取眼球时，想必她再也无法维持那副淡定的模样，转而哭着哀求自己。
　　“念念你什么都好，就是太善良了，也罢，就算把聂慈带到国外也无妨，只要多请几个保姆，她就不会给你添麻烦。”
　　在这间宽敞明亮的卧室中，母女俩已经将聂慈的未来安排妥当。
　　聂慈虽然不在聂家，却也能猜到那对母女的打算，毕竟前世这个时候，赵雨菲已经安排好了黑诊所，还挑选了医术精湛又值得信任的医生，控制住原身，便将她送上了手术台。
　　麻药褪去后，就是无尽的痛苦。
　　大抵是那段记忆太过晦暗难捱，聂慈的脸色比平日里苍白不少，她往前走了两步，透过虚掩的房门望向数十米开外停放着的那辆面包车。
　　车辆外表普通，没有任何标志性特征，但坐在前排的那两个男人，他们的面容就算化成灰聂慈也不会忘！
　　前世里就是他们遏制住原身的反抗，将不断哭喊哀求的少女送进了那间黑诊所，当麻药被注入静脉时，原身整个人都被惶恐惊惧所笼罩，在这种情况下，她怎么可能忘记参与了那起手术的人？
　　聂慈将房门锁好，闭上眼，不断搜寻原身的记忆。
　　那场手术结束后，聂云念特地来到原身面前，无比得意的炫耀，说她只找了两个有前科的地痞流氓，就拿到了聂慈的一双眼睛。
　　她沾沾自喜的语调，简直令人作呕。
　　聂慈深吸一口气，等自己的情绪平复后，才开始思索自己下一步该如何行事。
　　打从三天前，那两人就一直窥探着她的行踪，他们的动作很小心，若不是原身对二人印象深刻，恐怕聂慈也不会第一眼便将他们认了出来。
　　突然，她脑海中浮现出一张苍白瘦弱的脸，犹豫片刻后，还是按下了那串号码。
　　聂慈联络的不是别人，正是先前在地铁站救下的安怡。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聂小姐，没想到你居然会找上我。”
　　当初被安时瀚那个人渣折磨，安怡险些升起了自杀的念头，但遇到聂慈以后，她倒是逐渐想通了，若是她真因为安时瀚寻死，非但不能制裁这个禽兽，反而会让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洋洋自得。
　　一想到这种结果，安怡慢慢振作起来，眼下身体已经差不多恢复了。
　　“安怡，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什么忙？只要我能做到，肯定会不遗余力。”少女的语气急切又真诚。
　　聂慈没有隐瞒，直截了当地将自己的想法吐露出来，“帮我演一场戏……”
　　当天夜里，聂慈回家时特地经过一条小路，两名男子见状，赶忙跟了上去，想要趁机制服聂慈，完成雇主的任务。
　　水湾镇栽种了不少梨花，聂慈趁着漆黑夜色躲进了梨树林里，纤细身影很快便消失无踪。
　　两名男子找了半天，都没看到少女的踪迹，心底难免生出一丝不耐：“都怪你，刚才要是快点跟上，就不会让聂慈跑了！”
　　“现在可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要把聂慈抓回来，雇主昨天就在催我们动手，要是再耽搁下去，佣金恐怕就要减半了。”
　　对这二人来说，钱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听到“佣金减半”，两人也没再多说什么，分头在树林里搜寻起聂慈。
　　今天出门前，聂慈特地换上了套灰黑色的衣服，此时的她躲在一棵梨树后面，右手拿着一块帕子，上面浸满了乙醚。
　　她这一招还是跟安时瀚学的，虽然不太光彩，却胜在好用。
　　她尽量将呼吸变得平缓，在其中一名歹徒来到附近时，聂慈一跃而起，从后方偷袭，用右手死死捂住男人的口鼻。
　　歹徒不断挣扎，却挣脱不开那看似细瘦的胳膊，过了片刻，他的鼻腔内吸入乙醚，呼吸也变得微弱，聂慈才把人缓缓放在地上。
　　聂慈用同样的方法解决了另一名歹徒，反剪双手，将二人捆在树上。
　　如今正值七月，夜间又没有雨，等到自己完成既定的计划，再将他们放开也不迟。
　　少女从歹徒的衣兜里翻出手机，调整气息，改变了自己的声线，这才拨通聂云念的电话。
　　“小姐，我联系不上赵女士，请问您要的‘货’该怎么处理？是先放在我手里看管着，还是直接送到诊所里？”男子的嗓音有些尖利。
　　今天下午，赵雨菲收到w大的邀请，在他们的毕业典礼上表演舞蹈，此时她正在w大的剧场中彩排，手机也被偷偷潜入其中的安怡关了机，因此，任谁也无法和赵雨菲取得联络。
　　听到男子的话，聂云念兴奋至极，她完全没想到事情进展的这么顺利。
　　“直接送到诊所吧，我有急用。”
第25章 我以我手绘锦绣（二十五）
　　女人的嗓音沙哑,隐隐还透着几分难以自抑的兴奋。
　　聂慈听在耳中，眼底划过一丝讽刺。若是换作以往，以聂云念的谨慎,肯定会仔细核验她话语的真实性，但此时的聂云念对复明的渴望已经超过了一切,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动手术,甚至连一个下午也等不得。
　　“你把‘货’送到诊所后,自然有人和你交接。”
　　聂云念挂断电话后，便紧紧握住盲杖，边往楼下走边呼喊司机的名字。
　　“尤叔,我要出门一趟,你送我吧。”
　　被称作“尤叔”的男子应了一声,随即开车载着不能视物的聂云念往诊所的方向赶去。
　　聂云念生性多疑，除了她自己，根本无法信任别人,就连赵雨菲也不例外。因此到达诊所门前后，她没有让司机跟进去,反而拄着盲杖,一步一步往前走。
　　为了避免被人发现自己跟吴永广的关系，聂云念戴着帽子和口罩，低着头往前行去。
　　先前赵雨菲提过一句，诊所就位于写字楼的七楼，找起来应该不算困难。
　　一楼的前台注意到聂云念拿着盲杖，赶忙走上前,热心的问：“小姐，您要去几楼？”
　　“我想去吴氏诊所。”聂云念压低嗓音回答。
　　“吴氏诊所就在七楼，我带您去吧。”
　　说话间,身型纤细的前台迈进电梯间，指尖从数字七上划过，按下了旁边的数字八，身畔的聂云念却一无所觉。
　　电梯门打开后，分明是还未装修的清水房，却弥漫着浓郁的消毒水味道，不远处还摆放着一台摄像机，忠实记录着女人的一举一动。
　　聂云念没有发觉异常，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几步。
　　她想尽快得到聂慈的角膜。
　　“小姐，诊所里好像没有人，您是不是找错地方了？”前台轻声发问。
　　聂云念以为是吴永广为了那场移植手术，提前给诊所的人放了假，她心里一喜，面不改色的撒起谎来：“我要找的人就在诊所里，谢谢你带我上来。”
　　“好的，那我就先走了。”
　　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音逐渐远去，聂云念摸索着向前，扬声问：“吴医生，你在这里吗？”
　　只听吱嘎一声，透明的玻璃门突然打开，清纯美丽的少女缓步走上前，她的五官分明精致到了极点，说话时的嗓音却尤为沙哑，并且音色与中年男性无异。
　　早在聂云念年幼时，赵雨菲就和吴永广离了婚，这么多年来她根本没和生父接触过，自然也无法分辨音色上的细微差别。
　　更何况，她做梦也不会想到，聂慈竟然可以用口技模仿吴永广的声音。
　　“吴医生，我听那两个人说，他们已经把聂慈送到了，那现在可以动手术了吗？我想尽快移植角膜。”
　　聂慈眸底蕴着浓浓讽刺，慢声道：“吴医生？何必叫的这么生疏，你不敢让别人知道我是你的生父吗？”
　　察觉到男人言辞间的挖苦之意，聂云念拧紧眉头，冷声道：“当初你答应了母亲，说要给我做角膜移植手术，难道后悔了吗？”
　　即使多年未见，聂云念对待吴永广的态度依旧称得上有恃无恐，毕竟吴永广和聂景森一样，都是难得的慈父，对她极为疼爱，就算心中有些愤怨，也不忍让她跌堕在无边黑暗中受尽苦楚。
　　“我可以做手术，但聂慈无论如何都是你的亲妹妹，将她的角膜移植到你身上，势必要摘下她的眼球，这样的后果未免太严重了。”
　　许是瞧不起身为赌鬼的父亲，聂云念不像平日里那般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错，她扯了扯唇道：“她确实是我同母异父的妹妹，可母亲都不在乎聂慈的死活，我这个当姐姐的又能做什么？我可以保证，只要我能出演歌舞电影《珍珠》，以后一定会好好回报聂慈，绝不会无视她的付出。”
　　“回报？你想怎么回报？物质上的资源就算再充裕，也比不过那双能够容纳万千美景的眼睛。”
　　眼下聂云念最渴望的，就是聂慈的角膜，她根本没耐性听“吴永广”的废话，直接摆手道：“当年你染上赌瘾，让我和母亲失去了完整的家庭，让我们饱受流离失所的苦楚，让我寄人篱下的长大，现在我只求你一件事——我要聂慈的角膜，立刻！马上！”
　　聂慈低低应了一声，抬手摘下聂云念的帽子和口罩，她侧了侧身，让女人明艳的面庞出现在镜头中，随后她将录制好的视频传到电脑里，直接发到自己的微博上。
　　在淮市博物馆的力推下，聂慈的微博粉丝已经突破了三百万，她甫一发布动态，就有不少网友点了进来。
　　【失踪人口回归系列！我奶奶关注的博主终于发博了！！】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小慈居然发了段露脸的视频。】
　　视频不长，大约仅有五分钟，但其中囊括的信息量却令人大跌眼镜。
　　视频一开始是聂慈在调试摄像头，检测录制效果，当镜头从少女匀白细腻的面颊移开时，网友们终于看清了周遭的环境。
　　摄像机被安放在一间清水房中，除了铺设地板安装门窗以外，屋内再无其他家具，空荡荡的。
　　过了不知多久，两名年轻女性从外面走了进来，其中一人穿着剪裁合体的套裙，只看外表应该是写字楼的前台，而另一个女人则戴着帽子和口罩，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听到女人与前台的对话，网友们觉得她的声音格外熟悉。
　　【这人说话的语气跟聂云念很像。】
　　【能不能别带念念？因为双目失明，她推掉了所有工作，在家中休养，已经够可怜的了，还请大家不要造谣。】
　　【卧槽！你们仔细看女人手里拿着的东西，那分明是盲杖，难道女人真是聂云念？】
　　正当网友在评论区留下自己的猜测时，前台早已离去，而聂慈的背影则出现在画面中。
　　【疑似聂云念的女人叫的明明是吴医生，聂慈出来有什么用？】
　　【妈耶，我终于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开口跪，聂慈的声线居然和男人一模一样，完全听不出她原本的音色，这也是铁画匠人们的绝活吗？】
　　最初的震惊过后，网友们把注意力投注在两人的对话上，当听见聂云念想让聂慈充作供体移植角膜时，评论区霎时间沸腾了。
　　【聂云念疯了吧？她因为意外失明确实值得同情，但却不能肆意压榨亲妹妹，活生生剜去聂慈的眼球，只为修补自己的残缺。】
　　【怪不得赵雨菲一再针对聂慈，甚至还直播了《心声》的录制现场，就是想拿到后者的角膜，她的心肠太狠了，聂慈虽然从小被人贩子拐走，到底也是她的亲生女儿，凭什么被如此残忍的对待？】
　　作为当红小花，聂云念的粉丝数并不算少，可此时此刻，但凡心中还存有良知的人，都不会赞同聂云念这种践踏法律尊严的做法。
　　因此，她的粉丝仿佛被封住了口，纷纷销声匿迹。
　　不过仍有一些心智不成熟的脑残粉，拼了命的为她洗白。
　　【这段视频是合成的，念念根本不可能做出这种事，都是聂慈在造谣！】
　　【聂慈简直太可怕了，用这种手段陷害自己的亲姐姐，她和魔鬼有什么分别？】
　　此时聂云念对网络上掀起的滔天巨浪一无所知，她颐指气使的催促：“你在等什么？还不快点？”
　　聂慈的情绪向来内敛，打从她来到这个世界起，鲜少笑得如此欢畅，如同迎着旭日盛放的玫瑰，灼灼逼人。
　　“当然是在等你发现我的身份。”这次聂慈并没有模仿吴永广的声线，反而用上了自己的原音。
　　少女的嗓音悦耳，如山间潺潺流动的溪水，清澈无比，但听在聂云念耳中，却好似魔音穿脑，让她红润的面色霎时间变得惨白。
　　“你、你不是昏迷了吗？为什么会在这里？”
　　聂云念做梦也没想到，聂慈居然会好端端地出现在自己面前，那先前给她打电话的又是谁？
　　将女人惊愕仓皇的神情收入眼底，聂慈不必思索也能猜到聂云念在想什么，她不紧不慢地解释：“我小时候学过变声，可以模仿男性的嗓音，不过跟吴永广的相似程度并不算高，你之所以会跌入陷阱，是因为你对你的生父极其陌生。给你打电话的也是我。”
　　聂慈每说一句话，聂云念周身的力气便消褪几分，到了后来，她必须死死攥住盲杖，才不至于摔倒在地。
　　“是谁告诉你的？吴永广对不对？我就知道那个赌徒不是什么好东西！”聂云念眼底爬满密密麻麻的血丝，猩红刺目，如同蛛网一般。
　　她不是傻子，自然能猜到聂慈设下这样的局，肯定是为了将自己的丑态录制下来，继而毁掉她所拥有的一切。
　　聂慈缓缓摇头，“没有人把你的计划透露给我，只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早在那两名歹徒出现在水湾镇时，我就发现了异常。”
　　顿了顿，少女继续说道：“聂云念，你之所以会身败名裂，完全是就咎由自取，半点怨不得人。”
第26章 我以我手绘锦绣（二十六）
　　此时此刻,聂云念什么也看不见，但她对聂慈的憎恨却已经攀至顶峰。
　　“聂慈，你是不是不明白,我们都是母亲的孩子，是一母同胞的姐妹,我为什么会这么恨你？你知道吗？在你出生前,身边的人就告诉我,你才是爸爸妈妈辛苦孕育的结晶，而我只是一个不受欢迎的拖油瓶，以后必须尽心尽力的待你好,才能留在聂家生活。”
　　“可是凭什么呢？我们骨子里流着同样的血,凭什么我要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而你自出生那天起就拥有了一切？难道只因为我是赌徒的女儿？我真的不甘心！”
　　聂云念跌坐在地上，平日里娇艳灿烂的面庞狠狠扭曲起来，翻涌着无尽的绝望。
　　上天为什么如此残忍？只差一步,只差一步她就能拿到聂慈的角膜，她就能成为《珍珠》的主演,达成自己毕生的梦想。
　　可惜就因为小小的一个疏忽,她没有听出来那不是吴永广的声音，便被狡诈阴险的聂慈所欺骗，被彻底打入地狱，再无翻身的机会。
　　聂慈扫也不扫狼狈不堪的聂云念，抬脚走到电脑前，杏眼一瞬不瞬地盯着评论区,眼见着大部分网友都看清了聂云念的真面目，她悬在心里的大石也落到了实处。
　　前世原身被聂云念当作垫脚石，一步步踩着往上爬,为此她在最好的年岁被人活生生剜去双眼，永堕黑暗。
　　肉体的疼痛或许难挨，但真正让原身无法理解的，是聂景森夫妻对聂云念的偏爱。
　　为了心爱的长女，他们情愿牺牲另一个女儿，即使原身早就知道自己不如聂云念出众耀眼，也无法原谅他们的所作所为。
　　现在聂慈为原身讨回了公道，聂云念正是第二个亏欠她的人。
　　聂云念手脚并用向前爬，她恨不得杀了聂慈，只要聂慈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她面临的所有问题都会迎刃而解，甚至她还能从聂慈的尸体上获得角膜。
　　可还没等她碰到聂慈的衣角，就被少女用绳索捆住了手脚。
　　“聂慈，你要干什么？快放开我？”
　　聂云念不断呼喊，不断挣扎，可惜这层楼除去她和聂慈以外，再无他人，也不会有谁帮她解开束缚。
　　少女站在聂云念跟前，微微弯着腰，用只有她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聂云念，故意伤害未遂判处的刑罚并不算重，但你个人的社会危险性非常大，肯定需要监外执行。”
　　聂云念仰起头，不太明白聂慈的意思。
　　“监外执行的罪犯必须要接受社区矫正，在社区的监管下，你还能抢夺别人的角膜吗？我劝你死了这条心，接受现实吧！”
　　话音刚落，聂云念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聂慈唇角噙着一丝冷笑，按下接听键，赵雨菲尖锐的嗓音透过话筒传了过来：“念念，网上的视频究竟是怎么回事？是聂慈合成的对不对？你还在家里吗？”
　　今天清早，赵雨菲就来到了w大的剧场，正当她全心全意的为表演做准备时，随行的助理面色铁青地冲上来，将手机摆放在她眼前，她才知道出事了。
　　看到聂慈发布的视频，赵雨菲心底涌起一丝不详的预感，她指尖微微颤抖，按下了播放键，在听见长女茫然无知的将她们的计划吐露出来时，她险些昏厥过去。
　　但身旁的助理却觉得尤为荒谬，以为视频是聂慈用电脑合成的，毕竟聂云念十分善良，经常会资助山区的失学儿童，怎么也不可能让自己的亲妹妹充作供体，提供角膜。
　　和开始怀疑视频的真实性的助理不同，赵雨菲很清楚，她们母女是真想得到聂慈的角膜，即使得到角膜的后果是让聂慈永远失去眼球，也在所不惜。
　　赵雨菲心里还存着几分侥幸，将手机开机后，她忙不迭的拨通聂云念的号码，询问长女是否待在家里。
　　“赵女士，聂云念和我在一起，我可以向你保证，那段视频是真实存在的，没有经过剪辑，如果你不信的话，我们大可以去找专门机构进行鉴定。”
　　听到聂慈的声音，赵雨菲心底涌起几分慌乱，“念念呢？她是你亲姐姐，你把她怎么样了？”
　　“你放心，我不像你们那样卑鄙无耻，也不会做那种违法乱纪的事情，聂云念就在吴氏诊所附近的写字楼里。”
　　说完，聂慈直接挂断电话。
　　出了这么大的状况，赵雨菲再也无法把心思投注在舞蹈表演上，将助理留在剧场跟学校交涉后，她急忙驱车前往吴氏诊所，期间还不忘给吴永广打了个电话。
　　“念念就在诊所附近的写字楼中，是一间尚未装修的清水房，你快去把女儿带出来！”
　　吴永广满心疑惑，在他看来，念念身体不适，应该好好在家休息才是，为什么会出现在写字楼？
　　但他听出了赵雨菲言辞间的焦急忐忑，也没有多问，带着诊所的护士搜寻那些还未出租的楼层。
　　刚来到八层，便看见形容狼狈的聂云念坐在地上，双眼红肿，头发散乱，她双臂环住膝头，空洞的双眼直勾勾的望向前方，不知究竟在想什么。
　　吴永广急忙冲上去，两手按住聂云念的肩膀，问：“念念，你还好吗？”
　　好？她怎么能好的了？
　　聂云念扯了扯唇角，颓然的闭上眼。她知道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形象，已经彻底被聂慈毁了。
　　无论她的舞蹈功底有多深厚，无论她的外形有多适配《珍珠》的女主，这个机会都不会落在她头上。
　　华国乃至于全世界，都无法容忍残害自己亲生妹妹的舞蹈演员，以她的所作所为，根本不可能再出现在荧幕上。
　　聂云念的肩膀在微微颤抖，显然预料到了自己的未来。
　　吴永广虽然是个赌徒，但对聂云念的疼爱却做不得假，他没有继续耽搁下去，直接将女儿送到楼下的诊所。
　　可惜没过多久，警察出现在这对父女眼前，直接将他们和聂景森夫妻带回警局。
　　聂家人被捕的消息，在网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网友们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向来热衷慈善的聂云念，竟然是披着人皮的魔鬼，为了让自己复明，她居然把主意打到了亲生妹妹头上，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比起自私自利的聂云念，公众更不能理解聂景森的想法。
　　毕竟聂慈才是他骨血相连的女儿，而聂云念只是没有血缘关系的继女，若是换成别人，即使对两个孩子一视同仁，也不会做出伤害亲女、成就继女的行为。
　　【豪门和普罗大众的差异也太大了，我实在不能理解聂家人的想法，他家有权有势，怎么都能获得角膜供体，为什么非要针对自己的女儿？难道孩子是他们的仇人不成？】
　　【楼上你不懂，我认识一个业内的朋友，听说聂云念失明前得到了《珍珠》的试镜机会，甚至因为她的外在条件十分符合里面东方舞者的形象，这个角色几乎已经是内定的了，但聂云念突然失明，在有几个月《珍珠》就要开机，聂云念根本无法在电影启动前通过正规渠道获得角膜。】
　　【卧槽！聂云念牛啊，居然有机会参演《珍珠》，那可是近年来投资最大的歌舞电影，怪不得聂云念如此心急，想要赶在开拍前做完手术。】
　　【不管这个机会有多难得，都不是聂家人违法犯罪的理由。聂慈从小被人贩子拐走，是被养父母悉心抚养长大，初中毕业后才回到和聂家人相认，聂家根本没有照顾她多久，却生出了这种罪恶的想法，真是令人作呕！】
　　【主要是聂慈跟聂家的关系并不算融洽，要知道，当初为了让徐子寅跟聂云念，赵雨菲就p不雅照，污蔑自己的次女，现在聂云念瞎了眼，又让聂慈提供角膜，要不是她一再偏心，娇惯长女苛责次女，事情根本不会发展到这一步。】
　　【笑死，赵雨菲都做到这种程度了，徐家还是看不上聂云念。】
　　【天呐，那赵雨菲母女之所以会参加《心声》节目的录制，归根结底就是为了污蔑聂慈的养父母，给他们扣上收买被拐卖儿童的帽子，只要聂慈为他们辩解，等待她的只有主流媒体的封杀，甚至淮市博物馆也会跟聂慈取消合作，这一步一步的算计，想想都让人觉得可怕。】
　　……
　　网上的舆论不断发酵，聂氏集团的股价也跌至谷底，毕竟掌握股份的董事长一家全都涉嫌违法犯罪，搞不好还会被关进监狱里，偌大的公司骤然更换管理层，面临的危机必定不小。
　　想到聂氏目前的处境，聂景森心急如焚，偏偏他被带到了警局，根本无法下达指令。
　　除了公司带来的烦扰以外，聂景森对赵雨菲也失望至极。
　　他没想到妻子会跟吴永广保持联络，一起合谋摘取小慈的角膜。
　　与前世不同，今生赵雨菲做下决定时，并没有提前跟聂景森商议，因此他对枕边人的行为一无所知。
第27章 我以我手绘锦绣（二十七）
　　“你是疯了吗？为什么要这样做？”许是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聂景森面容狠狠扭曲，额角也迸起青筋。
　　“我还不是为了念念？身为母亲，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女儿的梦想破灭！看着她错失最珍贵的机会！”
　　赵雨菲捂着脸为自己辩解,梨花带雨的模样看起来十分可怜，却不像以往那般激起聂景森的怜惜。
　　男人神情冷酷,嘶声问：“那小慈呢？难道只有念念是你的女儿,而她不是吗？还是你觉得吴永广的孩子就比我聂景森的孩子重要？”
　　听到这样的质问,赵雨菲气得浑身发抖。
　　她确实疼爱长女，但却跟孩子的父亲没有半点瓜葛，要不是因为聂云念继承了她的舞蹈天赋,有替她实现梦想的可能,赵雨菲对待两个女儿的态度也不会如此天差地别。
　　“念念比小慈出众,比小慈孝顺，当初小慈被人贩子拐走以后，是念念一直陪在我们身边,要是没有她的话，我根本走不出那段噩梦般的日子,在这种情况下,我怎么可能不心疼她？”
　　与陷入争执的父母不同，旁边的聂云念安静到了极点，一语不发，一动不动，仿佛石雕那般。
　　她很清楚，自己即将面临法律的审判,同时也错失了移植角膜的机会。
　　聂云念用力咬了下舌尖，心底升起阵阵悔意，要是她对角膜的渴求没有那么强烈,要是她能够保持理智向赵雨菲求证，就不会落入聂慈的陷阱。
　　可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聂云念是娱乐圈的当红小花，赵雨菲又是国家一级舞蹈演员，她们参与实施的这起案件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检察院对聂家人提起公诉，经过调查，检方发现聂景森并没有参与到她们的犯罪行为当中。
　　而赵雨菲母女简直是禽兽不如，她们准备先将聂慈的眼球摘下来，再把角膜移植到聂云念身上。
　　要知道，聂慈铸造铁画的技艺尤为出众，甚至可以用顶尖来形容，她的天赋难以企及，她的眼睛，她的双手，都是千金难寻的至宝，不容有半点损伤。
　　但赵雨菲母女却像疯魔了似的，不去眼库寻找角膜，只用贪婪的目光死死盯着聂慈。
　　法院审理当天，聂景森被宣告无罪，而赵雨菲、聂云念和吴永广三人，因为构成故意伤害罪未遂，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由于聂云念双目失明，没有自理能力，由社区矫正机构监外执行。
　　没有进监狱对聂云念来说，也许并不是幸运，而是更为残酷的折磨。
　　最开始聂景森还请了保姆照料她，等到聂氏集团破产后，聂家所有的财产都被强制执行，父女俩只能挤在一间破旧不堪的公寓里，艰难度日。
　　许是事业上的失败击溃了聂景森，许是赵雨菲的狠毒让他无法接受，聂景森再也不复以往儒雅温和的慈父形象，对聂云念非打即骂，还利用直播平台将长女的丑态发到网上，以此获得打赏。
　　赵雨菲和吴永广出狱以后，看见聂云念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立时跟聂景森撕打起来，场面混乱不堪。
　　这样的闹剧一连持续了数年，直到聂云念被病痛折磨的只剩下一口气，她也没能得到移植角膜的机会，最后带着不甘与憎恨离开了这个世界。
　　而深深恋慕聂云念的徐子寅，早在聂氏宣告破产的当天，便出现在聂慈面前，恳求她的原谅。
　　望着面前纯美清冷的少女，徐子寅喉间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干涩难忍。
　　过了好半晌，他才开口道歉：“小慈，都是我不好，当初我被聂云念的谎言所蒙骗，让你受委屈了。现在我已经认清了聂云念的真面目，也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原谅我？给我个机会，让我修正之前的错误。”
　　聂慈眉梢微挑，轻声问：“你想怎么弥补自己的过错？”
　　听到这话，徐子寅以为聂慈还喜欢自己，毕竟以前的聂慈总会用羞涩的目光注视着他，这种年少的情感最是真挚，且不会轻易消失。
　　心里转过这种想法，徐子寅兀自上前一步，语气格外诚挚：“小慈，我们重新订婚吧，我会用下半生来补偿你。”
　　说着说着，他甚至还想将面前的少女拥入怀中。
　　徐子寅之所以这么迫切的想和聂慈确定关系，是因为徐家的风评一降再降，已经影响到了云天集团。
　　为了保住自家的地位，徐父徐母催促儿子，让他想办法跟聂慈重归于好。
　　只有将当初的受害者娶回徐家，社会公众的苛责才不会落到他们身上，云天集团也能得到喘息的机会。
　　若是被大众集体抵制，他们就会步上聂氏的后尘，到时候等待徐家的仅剩下破产这一条路。
　　冷风吹落道路两侧的银杏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许久没等到聂慈的答案，徐子寅面上的笑意逐渐变得僵硬，他讪讪道：“小慈，我知道自己的请求有些唐突，可我是发自真心的。那时候我轻信了聂云念的谎言，和你取消婚约，可和你分开以后我才发现，我爱的是你，只有你。因为明白了自己的心意，我没有和聂云念订婚，甚至还以集团的名义在网上发布声明，与她划清界限。”
　　聂慈只觉得无比可笑。
　　在原身记忆中，徐子寅和聂云念是缱绻情深的爱侣，就算徐子寅隐隐猜到聂云念的角膜属于自己，他依旧没有声张，继续过着令人羡艳的生活。
　　如今聂家破产，聂云念触犯刑法落得监外执行的下场，他立刻良心发现，这种趋利避害的行径委实恶心。
　　“徐子寅，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你，也请你不要再自作多情，当初我同意解除婚约，不止是想和聂家划清界限，也是因为我对你的耐性已经告罄。你之所以找上我，无非是想挽救云天集团的声誉，而不是出于内心的选择。你把自己当成可以利用的筹码，难道不觉得可悲吗？”
　　端量着青年青白交织的脸色，聂慈不由摇摇头，原身还是太单纯了，才会将一颗心系在这种人身上。
　　如果不是聂云念狠心斩断原身的未来，恐怕要不了多久，小姑娘就能识破徐子寅的真面目，从那段晦暗不堪的阴影里走出来。
　　聂慈不愿在徐子寅身上浪费时间，表明自己的态度后，她直接回到淮市博物馆，全神贯注的勾画草稿。
　　她手头的画稿与以往的作品全然不同，长八米，宽六米，尺寸极为可观。
　　且画稿中不仅囊括着冰雪初融的春草吐绿，还有繁花锦簇的夏日蝉鸣，红叶满天的金风玉露，以及冷肃萧瑟的傲雪凌霜。
　　这样一幅四时美景图极耗心血，价值也尤为客观，即使还没打造成铁画，只看原画稿便令人爱不释手。
　　聂慈作画的时候钱教授就在她身边，看得眼珠子都直了，恨不得马上把这幅画稿带回家仔细欣赏。
　　这天淮市博物馆一反常态，没在官网上发布视频，反而用官博发了个链接。
　　聂家的诉讼结束后，聂慈变得愈发低调，鲜少出现在公众视野中，粉丝们等得望眼欲穿，都见不到聂慈一面，组队来到博物馆的账号下催促。
　　新发的链接并没有配文，怎么看怎么可疑。
　　网友们还是信任淮市博物馆，直接点了进去，便看到了熟悉的工作间。
　　身量纤瘦的少女站在房内，手里拿着分量可观的铁锤，反差格外明显。
　　“呜呜呜，我好久没看到小慈了，快转过来，让麻麻看看！”
　　“小慈是不是又瘦了？打铁是力气活，不多吃点都抡不动锤子了。”
　　“家人们，你们看见墙上挂着的那幅四时图了吗？画工也太妙了！我好想收藏啊！”
　　“楼上醒醒，那幅四时图一看就是小慈铸造铁画的原稿，铸造过程中少不得要反复比对，等铁画完成后，原画稿估摸着都烂了。”
　　聂慈转身望着镜头，冲着直播间里的观众粲然一笑，随后她便以极快的速度烧热红炉、拉动风箱。
　　灰扑扑的铁块在火焰炙烤下逐渐软化，再用铁锤将其锻造成型，这是个十分漫长的过程，但直播间里的观众却看得津津有味，没有任何一个人出言催促。
　　三个月后，云天集团破产当天，《四时图》问世，这幅铁画震惊了整个华国，也震惊了整个世界。
　　谁也没想到，一名普普通通的少女，竟能用不起眼的铁块勾勒出恢宏壮丽的四季美景，大到亭台楼阁，小到草木萤火，全都栩栩如生的呈现在众人眼前。
　　这幅铁画被淮市博物馆收藏，之后又相继拿到各国首都展览，不仅华国人对《四时图》赞不绝口，就连许多国外的艺术家，也对聂慈在绘画和铸造上的天赋感到惊叹。
　　铁画本就是沉寂在岁月长河中的珍宝，以往大众对它的关注不够，但在《四时图》问世后，学习铁画、关注铁画的人愈发多了起来，聂慈也深感欣慰。
　　等到她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脑海中也充斥着独属于另一个人的记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瘦肉媛子的营养液～
　　下个世界是百味珍馐，明天见！(づ●─●)づ
第28章 百味珍馐（一）
　　这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聂慈继子女的亲生母亲，也是明耀文的前妻秦枫。
　　最开始原身并不清楚秦枫的身份，只以为那个容貌艳丽的女人是丈夫的合作伙伴。
　　也许是天意如此,也许是直觉使然,即使继子继女不断帮秦枫和明耀文打掩护,依旧被原身发现了端倪。
　　可惜为时已晚。
　　聂书魏留下的财产早就被明耀文尽数侵占,连那间聂氏酒楼，也在明耀文的掌控之下。
　　聂书魏花了大量心血辛苦培养的那些厨师,学会了他的一身本事,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向原身施以援手,全都对她的处境冷眼旁观。
　　甚至连原身照顾了十几年的继子继女,也对她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为了能让自己的亲生父母复婚,继女甚至还诬陷原身虐待自己。
　　在众人眼中,继女明嘉音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她温柔又善良，根本不会撒谎。可就是这样的孩子,不知从哪里弄出了一身淤紫的伤痕，还报了警，逼着原身净身出户。
　　原身性情本就内向懦弱,她做梦也没想到朝夕相处的亲人竟会背叛自己，离婚后，她身无分文又无家可归,只能呆在父亲留下的筒子楼里，艰难度日。
　　摆脱了愚蠢又天真的原身，眀耀文再次跟原配复婚，利用聂书魏留下的菜谱,让聂氏酒楼的生意蒸蒸日上，甚至跻身于豫市富豪榜前列。
　　为了维护明家的声誉，眀耀文对原身极尽打压，在网上放出她虐待继女的“黑料”，让她被所有人厌恶鄙夷。
　　原身本就是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一朝坠入绝境，每天只能辗转于各个小店打工，日子过得无比辛苦。
　　在继女明嘉音订婚当天，原身终于坚持不住了，因为一场高烧离开了这个世界。
　　她死后，眼睁睁地看着眀耀文挥霍聂家的财产、抹黑聂书魏的名誉，甚至连明嘉音订婚当日戴在胸前的玉佩，也是聂家祖传的宝物。
　　回顾原身的一生，聂慈不禁暗暗摇头，原身最大的过错就是太过天真，引狼入室，最后才落得这种境地。
　　无论是丈夫眀耀文，还是那对继子继女，都是一脉相承的自私贪婪，他们想得到更多的资源，便用甜言蜜语哄骗原身，直至将后者的骨血掏空，等她没有利用价值，再一脚踢开。
　　聂慈抬手按出抽痛的胸口，这是属于原身的情绪。
　　她不甘，她憎恨，可她同样无能为力。
　　毕竟她是一个因家暴被赶出家门的弃妇，而眀耀文却是聂氏酒楼的掌权人，资产颇丰，热衷慈善，两人的处境有着天壤之别。
　　所以原身认命了。
　　但聂慈不是原身，她不会认命。
　　眀耀文一家把别人的善良当做可以利用的筹码，把别人的信任当成反伤对方的利刃，他们骨血中流淌着的卑鄙无耻，简直令人作呕。
　　还没等聂慈走上楼，包里的手机不断震动起来。
　　“聂慈，我真是错看你了，你表面上装出一副温柔大度的模样，暗地里仍对明嘉远明嘉音兄妹心存芥蒂，甚至还用烟头在明嘉音手臂上留下一道道伤疤，你这么虐待一个未成年的孩子，难道不觉得愧疚吗？”
　　打电话的人是原身的好友冯纷，冯家一直给聂氏酒楼供货，她跟原身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可惜冯纷对原身连最起码的信任都没有，轻易相信了明嘉音的谎言。
　　聂慈没有浪费口舌，直接挂断电话，她快步走上四楼，拿出钥匙打开房门。
　　这间房子是聂书魏发达前的住所，由于地段不佳，房龄又超过了二十年，当初的明家人根本看不上眼，也没有向原身索要。
　　结合原身的记忆，以及“好友”的那通电话，聂慈确定了自己目前的处境。
　　如今的她刚和眀耀文离婚不久，由于明嘉音的经历太过可怜，又是品学出众的优等生，她参与了一档直播类对话节目，诉说自己多年来遭遇的痛苦。
　　算算时间，那档《对话》正在播出。
　　聂慈打开手机，循着《对话》官博的链接点进直播间，画面甫一刷新，她便看见一名娇美纤弱的少女坐在沙发上，她肌肤白皙透亮，穿着剪裁得体的长袖连衣裙，画着淡妆，在主持人面前侃侃而谈。
　　“嘉音，你在经历那些痛苦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向身边的人求助？”主持人语带关切的问。
　　明嘉音低垂眼帘，右手死死攥住左手腕间，肩膀不住颤抖着，那副模样让人心疼不已。
　　“一开始是没有的，我以为妈妈、‘她’是为了我好，才会用这种严厉的方法教育我、鞭策我，但到了后来，我发现‘她’并不是真的爱我，而是用这种暴力手段发泄自己的情绪，我才把事情告诉了哥哥和爸爸。”
　　说话时，明嘉音轻轻扯动袖口，露出那些狰狞扭曲的疤痕。
　　直播间的观众倒吸一口凉气。
　　【卧槽！聂慈是疯了吗？对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下这种狠手，明嘉音今年才上高中，她从小就缺乏母爱，把聂慈当成自己的亲生母亲，哪知道却换来这样的折磨】
　　【我恨不得打死聂慈那个贱人，家暴自己的继女，她可真有本事！感情不是自己生的，就不用好好对待了呗！既然这样，当初她为什么要把明嘉远明嘉音兄妹从乡下接回来，难道只是为了虐待他们吗？】
　　【这可不好说，聂氏酒楼的创始人聂书魏最开始就是个市井流氓，整天游手好闲打架斗殴，聂慈是他唯一的女儿，说不定也继承了父亲的劣根性，将可怜的嘉音妹妹当成出气筒。】
　　【我是明嘉音的同班同学，她不仅成绩好，性格也特别和善，会主动照顾别人，我实在没想到，她背地里居然吃了这么多苦。】
　　【聂慈赶紧去死吧！这种恶毒的贱人活在世上都是浪费空气，我真想好好教训她一顿，看她还敢不敢欺凌弱小！】
　　即使明嘉音看不见直播间的评论，依旧能猜到网友们的想法，她以手掩面，貌似有些难过，实则是为了遮掩住唇角的笑意。
　　爸爸好不容易才把聂慈赶出家门，与其让她胡言乱语，毁了明家的名声，还不如自己先下手为强。
　　毕竟网络舆论很容易受到引导，只要聂慈头上被扣着一顶家暴的帽子，所有人都会鄙夷轻贱她，不会对她施舍分毫的信任。
　　聂慈不是说把自己当成亲生女儿看待吗？
　　眼下的直播就是她能为女儿做的最后一件事。
　　主持人适时露出关切的神情。
　　早在开始录制以前，她就查过明家的资料，也知道明耀文非常疼爱明嘉音这个女儿，为了她甚至不惜背负骂名，跟有恩于自己的妻子离婚。
　　“嘉音不要害怕，那些噩梦都过去了，爱你疼你的人都在身边，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
　　明嘉音怯生生的点头，她面颊还带着未褪的稚气，眼圈里也含着泪，再加上腕间的狰狞伤疤隐隐约约露在外面，让人说不出的心疼。
　　“‘她’的脾气不太好，每次打我的时候，哥哥都会挺身而出挡在前面，很多人都说我哥哥打架斗殴，顶撞长辈，但没有谁知道他是为了保护我。”
　　明嘉音用指腹抹去眼泪，脸颊微微泛红，看起来既柔弱又无辜，这副模样再度引发网友们的讨论。
　　【有人看到嘉音手腕上的伤了吗？那些都是香烟烫出来的疤痕，丑陋不堪，聂慈怎么下得去手？】
　　【楼上这就不懂了吧？视如己出从古至今都是谎言，不是自己十月怀胎生的孩子，就不会心疼她，这么多年来，聂慈一直都没有怀孕，像她这种心胸狭隘又狠毒的后妈，估摸着早就迁怒嘉音兄妹了，否则也不会使出这种手段。】
　　【幸好明总跟聂慈那个恶毒后妈离婚了，不然嘉音小天使还不知道要吃多少苦！】
　　【听说聂慈被赶出明家了，我真想知道她现在住在哪里，到时候让她也尝一尝被人虐待的滋味。】
　　主持人有些心疼明嘉音的遭遇，她拧起眉头，胸臆间盈满了对聂慈的反感，不过按照节目组先前定好的台本，她必须继续发问：“嘉音，你会原谅聂慈女士吗？”
　　少女缓慢而坚定地摇头，一字一顿道：“‘她’跟爸爸结婚多年，的确是我的长辈，可她对我的伤害也是实打实的，我不会原谅她。”
　　明嘉音的年纪虽然不大，但她的回答却非常巧妙，一方面表明了自己对聂慈抵触的态度，另一方面则是当着众人的面，展现了自己的原则。
　　主持人站起身，走到明嘉音身畔，给了她一个鼓励的拥抱，握拳打气道：“嘉音，你是个非常棒的姑娘，不应该被过往的梦魇所打倒，要有冲破荆棘的勇气，知道吗？”
　　“谢谢姐姐，我爸爸也是这么说的。因为担心我无法从阴影中走出来，爸爸和我的亲生母亲复婚了，他们时时刻刻都把我放在首位，关心我、爱护我，在他们的照料下，我已经不再害怕过往的经历，甚至还变得更加坚强。”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50661419妹砸的地雷和营养液~
第29章 百味珍馐（二）
　　方才明嘉音那番话,状似无意的将父母复婚的消息透露出来。
　　她之所以这么做，是怕有心人拿此事做文章，便选择先下手为强。
　　这样一来,在众人眼中,她依旧是那个乖巧诚实的少女,与满嘴谎言的聂慈全然不同。
　　《对话》节目圆满收官以后,由于明嘉音外形艳丽出众，早年的遭遇又让人深感同情,她吸引了不少网友的关注,还成为了新一代的“国民女儿”。
　　此时此刻,聂慈坐在一把老旧的藤编摇椅上,她拿着手机，正在津津有味的观看明嘉音直播的画面。
　　拥有了原身记忆的她,清楚地知道屏幕中的少女口中没有一句实话。
　　明嘉音手腕上确实有不少伤疤,那是她在叛逆期的时候，与校外的社会青年厮混留下的，他们觉得烟疤是“荣耀的勋章”,便在身上留下了这些痕迹。
　　而所谓保护妹妹的勇敢少年，不过是个惯爱欺凌弱小的施暴者，但明嘉音却绝口不提自己哥哥的斑斑劣迹。
　　在明嘉音的故意引导下,所有人都觉得原身罪无可赦，利用继母的身份家暴继子继女。她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十几年悉心哺育的心血也都喂了狗。
　　聂慈接受了原身的记忆,也同样接受了原身的痛苦与不甘，她想不明白，她分明已经倾其所有的待明家人好，对明嘉远、明嘉音视如己出,对他们悉心教导，恨不得把自己的心剖给这两个孩子，为什么却换不来半点感激？
　　原身想不明白的事情，聂慈却心知肚明。
　　从一开始，明家父女三人就怀着利用的想法与原身相处，在侵吞聂书魏留下的所有财产后，原身便失去了所有的利用价值，被一脚踢开也不足为奇。
　　聂慈倚靠着冰凉的椅背，她打开微博，登上原身的微博账号，直接发了条动态：【是我记忆错乱了吗？明嘉远可不是什么善良热血的少年，他不是刚把同班女生打成骨裂吗？难道这也是为了保护你？静候嘉音】
　　这条微博甫一发出，就有成百上千的网友涌进评论区，对着聂慈破口大骂。
　　【不是吧不是吧，聂慈不会真以为大家会相信这种拙劣的谎言吧？即使你不是嘉音的亲生母亲，也不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刚离婚便迫不及待地污蔑自己的继女，求求你当个人！】
　　【真是活久见，像聂慈这么无耻的人渣简直恶心透顶，从小虐待嘉音也就罢了，现在还往明嘉远身上泼脏水，要是我没记错的话，那个孩子马上就要高考了，在这种时候出言污蔑，是不是故意影响人家的心态？】
　　【那个、我是明嘉远的校友，好像听过这回事……】
　　【不是说聂慈是净身出户吗？怎么还有钱买水军，楼上能不能拉我进群，我也想赚这个钱】
　　发布微博后，聂慈的状态一直显示在线，网友们对她的厌恶早就到达了顶峰，纷纷以私信形式辱骂她、嘲讽她，各种污言秽语层出不穷。
　　聂慈瞥了眼不断激增的私信，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与明嘉音的污蔑相比，网友这些不痛不痒的唾骂根本不会对她造成任何影响，她之所以没下线，是在等明嘉音的回应。
　　与此同时，刚走出演播室的少女也看到了这条微博，她眸光微敛，快步走到转角空旷无人的走廊，想也不想地打字回复：
　　【无论如何，我都叫过你一声母亲，希望你有什么不满直接冲着我来，不要牵扯哥哥】
　　正在泡茶的聂慈看到这条微博，粉润唇角漾起一抹笑意，想也不想的直接上传了两张图片。
　　一张是受害者的验伤报告，出具报告的正是豫市中心医院，上面极为清晰地显示出少女的受伤情况。
　　第二张则是明嘉远手写的道歉信，黑乎乎的字迹犹如蠕动的蚯蚓，趴在纸面上，看起来无比扭曲，并且他的语气也不算诚挚，话里话外都透着格外明显的不耐烦。
　　别人不知道，但聂慈却很清楚，她那个继子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再加上是明家唯一的男丁，从小被祖父母惯坏了，任何事情只要有一丝一毫不合他心意，便会诉诸暴力解决问题。
　　那天明嘉远跟班上的女同学因为日常琐事起了争执，一脚踹在女生的腰腹处，将人家踹得肋骨骨裂，女生的家长当即就报了警。
　　由于工作事忙，明耀文脱不开身，还是聂慈亲自去警察局将继子带回来的，因此她手机里才会存有验伤报告和道歉信的照片。
　　两张照片甫一发出，仿佛在平静水面下炸起一道惊雷，不仅让明嘉音心里咯噔一声，就连吃瓜路人们也直犯嘀咕，觉得聂慈拿出来的证据证明效力很强，起码否决了明嘉音对她部分指控。
　　【天呐！难道明嘉远真霸凌同学了？】
　　【我不信！嘉音那么乖巧温柔，明嘉远是她同父同母的亲哥哥，两人骨子里流着同样的血，差别应该也不会太大，绝对做不出欺凌弱小的事情。】
　　【这不太好说，嘉音和她哥哥毕竟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个体，对嘉音而言，也许明嘉远是个爱护妹妹的兄长，但别人眼里，可能就是另外一副模样了。】
　　眼见着事情逐渐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明嘉音死死咬住下唇，姣美的五官变得格外扭曲，直到唇齿间弥散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她才冷静下来，打开手机，按下了一串数字，正是明耀文的号码。
　　电话响了没两声，就被那端接通了。
　　“爸爸，聂慈把苏欣的验伤报告和哥哥的道歉信发到了网上，这可怎么办？”少女语气中透着些许忐忑，参加直播节目是她自己的主意，要是因为这件事牵连了整个明家，爸爸肯定不会原谅她。
　　明耀文对待聂慈十分冷酷，但对于膝下的这一双儿女还是很疼爱的，他拿出手机，大致浏览了事情的经过，便出言安抚道：“别担心，聂慈手里确实有证据，可那些证据只能证明嘉远在校内和同学起了争执，除此之外，根本说明不了什么。”
　　明嘉音抿了抿唇，伸手抓住绿萝鲜嫩的枝条，用指甲狠狠碾碎。
　　“可是，要是事情坐实了，哥哥的名誉怎么办？”
　　明嘉音依旧不太放心，以前的聂慈分明是一副逆来顺受的性子，即使受了委屈也不会反抗，为什么会突然在网上闹了起来，难道有别人帮她？
　　她胸腔中翻涌着阵阵悔意，要是早知道聂慈手里留有当时的照片，她肯定不会在直播中提到哥哥，毕竟这么做就相当于树了个靶子，除了对兄妹二人造成影响以外，再无任何作用。
　　“无妨，再过不久嘉远就要出国留学了，等他学成归来，还有几个人记得这件事？”顿了顿，男人继续道：“不过你的言行举止还是要注意些，也不要再发微博了，你在厨艺上的天分颇高，可不能浪费，等到高考结束后，你就可以把精力放到店里。你哥哥不争气，将来这座酒楼还是要靠你打理。”
　　明嘉音低眉敛目，乖巧地应了一声。
　　接下来的几天，静候嘉音这个账号都没有再回应聂慈，也没有发布任何动态，这样的情况无比反常，也让一些受到舆论影响的网友逐渐清醒过来。
　　此时此刻，他们意识到自己成为明家人所利用工具，心里升起了一阵怒火，纷纷将枪口调转，指向明嘉音。
　　【“国民女儿”是不是心虚了？不然为什么不敢回应聂慈？还是说你一直都在撒谎？】
　　【瓜吃到现在我都快懵了，有没有大佬给捋捋时间线，聂慈到底虐没虐待明嘉音？】
　　【我觉得虐待行为肯定是存在的，否则聂慈怎么会把自己父亲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基业拱手让人？还是让给把自己扫地出门的罪魁祸首？不过我觉得这件事有猫腻，要是他们双方继续对质就好了。】
　　【你们既然没有证据，就不要血口喷人！无论如何嘉音妹妹都是受害者，她只是个未成年的小姑娘，就算被继母虐待，也无从反抗，现在她好不容易摆脱了聂慈的折磨，语言稍显尖锐也不算什么，你们凭什么对受害者如此严苛？】
　　【明嘉音的粉丝能不能别这么双标？鼓动大家网暴聂慈的时候，这种行为就是伸张正义、为民除害，等到大家准备揭穿她的谎言时，就成了网友们严苛？】
　　原本明嘉音在网上的风评颇佳，但因为聂慈发出来的两张照片，她的处境急转直下，不仅没像前世那般获得公众的怜惜，反而被不少人贴上“心机女”“撒谎精”的标签。
　　明嘉音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只是参与了一场直播节目，居然会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
　　她心里又急又气，花费不少金钱，请了大批量的水军，才将这件事压下去，可惜已经被彻底毁去的风评根本无法挽救。
　　在水军的刻意引导下，关注此事的网友都如同海水退潮般，逐渐消失。
　　即使偶尔还有一两个人提及，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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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百味珍馐（三）
　　对于这种情况,聂慈也不着急。
　　此刻的她正站在筒子楼的阳台上，紧闭双眼，仔细回忆着原身从小到大的经历,三十多年来的一切事无巨细地显现在她脑海中,信息量多到爆炸。
　　聂慈之所以要翻找原身的记忆,不是为了利用舆论攻击明家父女,而是想在那些父女相处的日常中找到聂家菜的精髓。
　　按照原本的命运轨迹，明耀文会在接手聂氏酒楼后不久跻身于豫市富豪之列,紧接着又成为闻名华国的大厨,而明嘉音则继承了他的天赋,成为厨师界冉冉升起的新星,甚至还得到了桓家人的赏识，让明家未来的路愈发顺遂。
　　现在自己成了原身,不仅要洗去被明嘉音泼在身上的污水,还要将明家人欠原身的债，一笔一笔讨回来。
　　说起来有些可惜，作为豫市最顶尖的名厨,聂书魏不是没想过将女儿培养为一名优秀的厨师，但原身的兴趣不在厨艺上，早几年她还帮着父亲打理酒楼的生意,等到结婚以后，原身忙于照顾年幼的继子继女，分身乏术,便不再管理酒店的日常事务。
　　反倒是明耀文，对管理酒店十分感兴趣，日日跟在聂书魏身后，不是学习聂家菜的精髓,就是结交岳父的人脉，汲汲营营的态度尤为明显。
　　聂书魏不仅一次提醒过原身，让她提防着明耀文，可原身爱极了英俊温柔的丈夫，不觉得明耀文会背叛她，对那个男人毫无保留。
　　可惜明耀文却辜负了她的信任，在聂书魏撒手人寰后，他撕破了虚假伪善的面具，用锋锐的獠牙狠狠啃噬着原身的骨血，将聂家所有的财产都收入囊中。
　　甚至还刻意放出莫须有的黑料，打算逼死原身，消除所有的隐患。
　　认清了目前的处境，聂慈很清楚，她想要夺回聂家的一切，就必须在厨艺方面下功夫。
　　毕竟聂书魏留下的是一座颇有名气的酒楼，而经营酒楼最为关键的就是主厨的烹调技艺。
　　女人抬脚走进厨房，从冰箱里翻出冻得硬邦邦的小黄鱼、肥猪肉，以及市场上买来的细挂面。
　　她将小黄鱼放在盆里解冻，把雪白的肥猪肉切成细碎的丁，放进烧热的锅里，油润的香气伴随着滋啦啦的响声在昏暗的厨房弥散开来。
　　原身年幼时，聂书魏经常会给女儿做这碗黄鱼面，虽然没有用鲍鱼、海参之类的珍贵食材，但对厨师基本功的要求却极高，若是汤头熬煮的不够入味，火候稍有变化、调味相差毫厘，这碗黄鱼面就是失败的。
　　做菜最难的就是对火候的把握，这一点聂慈占了便宜，上个世界她以铸造铁画为生，用的是最传统的红炉，火势比灶台还难掌控，经年累月历练下来，现在她对火候的敏锐程度不逊于任何一名厨师。
　　按照记忆里的步骤，等猪油烧热，聂慈用筷子夹起酱油腌制过的小黄鱼，放入锅中以小火慢煎。
　　小黄鱼是冻货不假，但品质还过得去，本身携带的腥味不算浓，被猪油一煎，最外层薄薄的表皮就已经酥透了，配上金华豆豉、甜酒和秋油调味。
　　等到汤汁收干时，里面蒜瓣似的鱼肉还保持着软嫩的口感，香气格外诱人。
　　在经历第一个世界前，聂慈就失去了所有的记忆。
　　原本的她对自己并不了解，但此时此刻，她发现自己的计算能力和记忆力极其出众，什么时候该往锅里添多少水，她都能依照聂书魏的做法复刻出来。
　　没多久，一碗香气扑鼻的黄鱼面就出锅了。
　　面条不是那种入口即化的绵软，而是格外柔韧的口感，配上香浓味美的鱼汤，不仅满足了聂慈隐隐抽痛的胃袋，还让她紧绷的心神逐渐平复下来。
　　不过与聂书魏相比，现在的聂慈还差得远，甚至都赶不上辜负了她的明耀文。
　　明耀文终究是聂书魏亲手调教出来的徒弟，她父亲将自己一身本领倾囊相授，再加上十几年的灶上功夫，厨艺自然差不到哪去。
　　好在聂慈的心态不错，并没有因为这样的现实感到挫败，反而呆在厨房里不断思索，复盘自己煮那碗黄鱼面的每一个步骤，想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聂慈琢磨了整整一天，直到夜幕降临，繁星布满整个天穹，她才找到答案。
　　除去食材本身的差异外，调味和刀工也是影响极大的两个因素。
　　由于小黄鱼冷冻过，肉质不适宜改刀，再加上她调味时按照鲜鱼的分量进行，不懂得灵活应变，做出的黄鱼面只能算是合格而已。
　　聂慈是个很好强的人，什么事要么不做，要么就要做到最好。
　　接下来几天，她一日三餐都在煮黄鱼面，采取控制变量的方法，每次对调味的时间和分量进行微调，后来还改变了落刀的位置，直至黄鱼面的味道与记忆中一模一样，她这才停手。
　　在跟明耀文离婚前，原身过了三十几年舒适安稳的生活，一直养尊处优，再加上经营酒楼的缘故，她的身形略显圆润。
　　为了保持长辈的体面，她的化妆风格倾向于端庄大气，导致外表比实际年龄大了几岁。
　　如今聂慈接管了这具身体，她摸清了周围的环境后，每天夜里都在附近的公园中跑步，一跑就是三四公里，这么坚持了两个月，她的身体素质倒是比原来强出不少。
　　在此期间，聂慈一直在家里尝试着制作聂书魏的拿手菜，明明方法相差不多，火候也近乎一致，偏偏做出的菜肴味道还是不对。
　　对于这样的结果，聂慈并不觉得意外——
　　她的刀工远远比不上身为名厨的聂书魏，对食材的处理总是不够细致。
　　而不同形状的菜蔬需要不同的火候，聂书魏的刀工出神入化，无论是粗改细还是剞花纹，都如行云流水般顺畅，聂慈要是不把刀工练好，根本成不了一名合格的厨子。
　　意识到这一点，聂慈也不打算闭门造车，她没有多做犹豫，收拾好行囊便直接前往炎市。
　　炎市是国内最繁华的城市之一，汇聚了五湖四海的名厨，当地菜肴对刀工十分看重，而聂慈的短板也是刀工，她想要磨炼自己，没有比这里更适合的地方了。
　　眼下聂慈虽然是臭名昭著的恶毒后妈，但和之前相比，她瘦了将近二十斤，并且也没有继续化妆，她每天将长发扎起来，素着脸，露出白皙光洁的肌肤和纯美精巧的五官，看上去只有二十七八岁，与之前判若两人。
　　谁见到她都以为是同名同姓，完全想不到聂慈就是那个被明家扫地出门的可怜女人。
　　到达炎市后，聂慈来到了一家名为“云间”的私房菜馆。
　　之所以选择私房菜馆，而不是颇具规模的饭店，是因为云间老板的祖上曾经出过一名御厨，以刀工见长，本领非凡，要是能在这里磨炼自己，想必很快便能见效。
　　聂慈应聘的是二厨，主要负责配菜和处理食材，“云间”的定价高昂，又是走口口相传的路子，是以每日接待的顾客并不算多，聂慈手脚麻利，应付起来也不算困难。
　　云间的主厨徐老是个很开明的人，见聂慈性格沉稳踏实，也不介意她来饭馆的时间较短，便生出了培养后辈的心思。
　　“你改刀的时候我在旁边看了一眼，你的刀法确实偏弱，握刀柄的位置太靠前，不能迅速地用刀刃处理食材。”
　　徐老边点出聂慈身上存在的问题，边递给她一柄砍刀，低声嘀咕道：“你这丫头的手劲应该不小。”
　　果不其然，聂慈接过用来斩件的砍刀，非但没被过重的分量影响，甚至还灵活的舞了个刀花。
　　徐老将这一幕收入眼底，暗自点了点头。
　　“某些初入行的厨师认为，想要提升刀工，就必须十年如一日的埋头苦练，这话不假，可惜却缺失了最为紧要的核心。刀工与刀法不同，一个重形，一个重神，真正顶尖的厨师不仅要掌控“形”的层面，还要努力向“神”的方向不断延伸，否则只知道按着既往的菜谱烹煮食材，什么时候才能融会贯通？”
　　“师父，聂慈是个女人，当二厨已经算是破格了，您就算教她再多，也当不了主厨，又何必浪费时间呢？”
　　开口的厨师生了一双吊梢眼，看向聂慈的眼神中透露着浓浓的不满与鄙夷，仿佛聂慈不该出现在后厨那般。
　　徐老拧了拧眉，满脸不赞同道：“只要有天赋，无论何种身份、何种性别，都能独当一面，你不要太狭隘了。”
　　“师父，女人就不该进厨房……”
　　吊梢眼厨师话还没说完，徐老便摆了摆手，冲着聂慈道：
　　“不用在意旁人的闲言碎语，你想学习刀法，就必须先纠正握刀的姿势，利用目力和指法将刀身运转自如，这样才能如臂使指。”
　　听到徐老的话，聂慈注视着掌中的砍刀，她仿佛明白了什么，眸光如潺潺流动的泉水，明澈而清冽。
　　作者有话要说：参考书籍：《刀工技能》《随园食单》
　　大家不要着急嗷，因为三次元比较忙，这本书我只能保证日更，妹砸们可以养肥，每完成一个小世界，我都会在文案上标注，这样看起来比较方便~
　　感谢侃希希和水咩点的营养液
第31章 百味珍馐（四）
　　接下来的日子里,聂慈一直在徐老的指点下练习基本功，随着时间推移，她的目力愈发精准,只用肉眼就能判断食材的好坏、预估刀工处理后的形态。
　　而她的双手则用来进行测量食材,那是厨师最准确的标尺,在手掌与利刃互相配合下,聂慈的刀法也愈发娴熟。
　　聂慈日复一日地苦练，她的刀法终于小有所成,徐老又传授她调味的法门。
　　炎市烹饪的风格与聂家菜不同,调味时注重激发食材的本味,取鲜去腻,口感也尤为出色。
　　而聂家菜味道偏重，大多是一些复合味型,譬如鱼香味和荔枝味等。
　　两者各有千秋,聂慈也在反复对比中不断进步。
　　毫无疑问，徐老是个认真负责的好老师，他见聂慈有天赋,便悉心教导，从不藏私。
　　而聂慈也是不可多得的好徒弟，能将徐老传授的一切经验尽数理解,再融合聂家菜的精髓，取长补短，将技艺化为己用。
　　这天清早,聂慈来到云间，发现几名大厨师都不在，后厨只剩下负责切菜配菜的二厨，她眼底划过一丝疑惑,问：“严师傅他们人呢？”
　　聂慈口中的严师傅名为严峰，正是先前阻拦徐老传授厨艺的吊梢眼厨师。
　　长相憨厚的二厨名叫石洲，他不断叹气，“聂慈，你不知道，这些年徐老岁数大了，下厨的次数越来越少，手底下的这些大厨师心思也变得越发活络。昨天你下班以后，严峰跟徐老吵起来了，非让徐老给他个承诺，以后让他接任主厨的位置，可主厨是谁有本事谁上，就算严峰是徐老的徒弟，手艺不到家，也不能破格担任啊！”
　　“据老板说，最近会有一位重要的贵客来到云间，偏偏徐老被严峰气进了医院，必须安心静养，不能再在灶台前奔忙，而严峰也带着几名大厨请了假，他根本没存什么好心思，就是想用那名贵客来要挟云间、要挟徐老，逼迫徐老把主厨的位置让给他！”
　　石洲刚来炎市就进了云间，在这里呆了十多年，对这间饭馆的感情颇深，现在见严峰等人故意拿饭馆的声誉开玩笑，他气得浑身发抖，偏偏又无能为力，毕竟他的厨艺达不到大厨的水准，根本比不上严峰那个卑鄙小人。
　　“主厨的位置本来就是我的！”
　　一道阴沉尖锐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严峰带着其余几名大厨走进后厨，他死死盯着聂慈，面庞上透着极为明显的幸灾乐祸，讽刺道：
　　“老板刚才告诉我，说那位贵客下午就到，由我暂时担任主厨，我提醒你们一句，要是再不备菜，时间就来不及了。”
　　“老板同意让你接任主厨的位置？”石洲瞪圆了双眼，满脸不敢相信。
　　严峰笑得格外猖狂，“那老东西现在进了医院，等他出院以后，估摸着也没有精力再担任主厨了，而我本来就是云间的大厨，接替他的位置合情合理。”
　　聂慈拧眉望着严峰，声音比平时更冷：“这件事，徐老知道吗？”
　　严峰嗤笑道：“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反正结果不会有任何改变。聂慈，你记住了，等我接任主厨那天，你立刻从云间滚出去，一个女人根本不该进厨房，晦气！”
　　来厨房视察情况的老板恰好听到这句话，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犹豫片刻，没有进入后厨，反而走到楼梯间，给徐老拨了个电话。
　　事到如今，再瞒着徐老也没有任何意义，他老人家在云间呆了一辈子，还不如征询一下他的想法。
　　电话响了没几声，就被对面接起来。
　　“如松，怎么了？”徐老咳嗽了几声。
　　老板抬手揉按着酸胀的眉心，将后厨发生的事情复述一遍，无奈地道：“您也知道，除了严峰以外，云间根本没有能挑大梁的厨师，但严峰这人品性不佳，如果真坐上主厨的位置，届时云间恐怕会成为他的一言堂，肯定会闹出乱子。”
　　那端沉默了半晌，才听到老人沙哑而坚定的声音：“让聂慈和严峰比一场，再随机找几名客人品尝，谁做的菜更胜一筹，谁就是云间未来的主厨！”
　　“徐老，这不妥吧，聂慈才来炎市半年，就算再有天赋，基本功也需要长时间的捶打历练，哪能轻易担起重担？”老板的语气透着浓浓怀疑。
　　“你放心吧，聂慈出身于烹饪世家，能耐眼光都不差，肯定不会让你失望。”徐老安抚道。
　　老板满脸疑惑，抬手挠了挠头，小声嘀咕道：“烹饪世家？不对啊，炎市的名厨没有姓聂的，聂……聂书魏！她居然是聂书魏的女儿？！”
　　徐老无声叹息，最开始他也以为只是同名同姓，但在日常相处中，聂慈显露在外的那一手调味法门，分明与聂书魏如出一辙。
　　此时此刻，老板的脸色委实称不上好，严峰虽说嚣张跋扈，到底也是有真本事的，与他相比，聂慈不仅虐待自己的继子继女，还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二厨，怎么看都不合适。
　　挂断电话后，老板心里虽然不踏实，但基于对徐老的信任，他决定还是按照徐老的方法挑选主厨。
　　老板抹了把脸，快步走回后厨，目光扫过严峰和聂慈二人，直接将徐老的话复述了一遍。
　　“让我跟聂慈比，她一个小小的二厨，平时只负责切菜配菜，还是个没用的女人，她也配？”严峰嗤笑一声，显然没把聂慈放在眼里。
　　穿着雪白厨师服的女人向前一步，那张精致秾艳的面庞上不见一丝波澜，她轻启唇瓣，故意激将道：“你怕了吗？”
　　“笑话！我怎么可能怕你？比就比！老头子现在年纪大了，看人的眼光也越发不济，说不定他挑选你当主厨，并不是因为你的厨艺，而是因为你那张漂亮的脸蛋。”
　　听到男人下流龌龊的言辞，聂慈带着薄茧的手紧握成拳。
　　她转头望向老板，问：“怎么比？”
　　早在进后厨前，老板已经想好了，这会儿他以手抵唇，沉声道：“你们俩一人做一锅炖品，我让伙计把熬汤的小灶摆在店门口，免费发放，哪锅炖品吸引的客人的多，就算谁赢，怎么样？”
　　这种方法倒是能确保公平，毕竟严峰待在云间的时日也不算短，若是由后厨的这些人来品评，结果必然会存在偏差，因此聂慈想也不想便同意了。
　　严峰冷哼一声，到底也没反驳。
　　只要能得到主厨的位置，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跟一个女人比一场有什么大不了的？
　　反正这场比试他赢定了！
　　在石洲的指挥下，几名伙计将小灶抬到云间正前方的空地处，这里距离主街很近，往来经过的白领也算不得少。
　　此刻比试的两人还没有出来，他们正在后厨备料。
　　聂慈站在案板前，将品质上佳的金华火腿改刀，切成四四方方的小块，冷水下锅，沸腾后便换水，反复三次，去除火腿肉的土腥气。
　　过了水的火腿是用来提鲜增味的好材料，聂慈打算用陶罐煨汤，先往里面加了几颗干菌子、几片笋、几块老姜，等到陶罐溢出令人口舌生津的香气后，她才放了两截敲碎的牛腿骨进锅。
　　与此同时，她另外架起一口炒锅，将海参倒入锅里爆炒，花雕的醇香与海鲜的相辅相成，搭配极为精妙。
　　将这些辅料备好后，聂慈端着陶罐往外走，严峰稍慢一步，盯着她的背影，眼底的讽刺几乎满溢而出。
　　在云间的这些年，他早就把老头子的本事学了个十成十，就算聂慈在厨艺一道有天赋，也不可能在短短半年内超过自己。
　　等到他接任主厨，想收拾一个小小的二厨就想碾死只蚂蚁一样容易
　　聂慈把陶罐放在灶台上，小火慢炖，汤水咕嘟咕嘟冒着泡，随着时间流逝色泽逐渐变得金黄。
　　聂慈的目光一直落在陶罐上，时不时加几粒香料，专心至极，也没有发现身后多出了一道身影。
　　“你是店里新来的厨师？”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聂慈一愣，她转过头，发现来人是一名身量颀长的男子，五官生得极其俊美锋锐，周身弥漫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质。
　　聂慈轻轻颔首，眼底划过淡淡疑惑，问：“请问您是？”
　　“这里是饭馆，我当然是食客，这锅醉三鲜能不能卖给我？”
　　所谓三鲜，正是指火腿、海参和牛腿骨。眼前这个男人没有去过后厨，居然能猜出熬煮汤水所需的食材，不是厨师就是老饕。
　　聂慈摇头拒绝，“这锅醉三鲜是不卖的，但是待会可以免费品尝，您要是不着急的话，可以在休息区稍等一下。”
　　“我在想这里看看。”
　　聂慈漫不经心地颔首，也没有开口赶人，兀自将精力投注在醉三鲜上面。
　　此时老板拿着刚做好的条幅走了过来，看到男人时，他先是一愣，而后额间便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位桓先生是什么时候到的？为什么秘书没通知一声，万一怠慢了他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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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舟为了活命，必须改变女配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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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百味珍馐（五）
　　云间老板急得团团转,一个劲的给聂慈使眼色，偏偏平时聪慧非常的女人，此刻完全将心思投注在面前不断沸腾的陶罐上,根本没接收到他的信号。
　　见状,老板垮着肩膀,可怜兮兮的将条幅交给伙计,指挥他们挂好。
　　红黄配色的条幅十分简单粗暴，只写了一行字：【两位大厨比试厨艺,欢迎大家品尝】
　　云间虽然不是昂贵奢华的五星级酒店,但在炎市的名声依旧不小,毕竟云间老板的祖上曾经出过御厨,连带着整间饭馆也笼罩着“御膳”的光环，拔高了知名度。
　　要不是云间的菜品定价偏贵,接待顾客的数量肯定会翻倍。
　　挂完条幅后,老板慢吞吞挨到聂慈身边，刚想提醒她桓先生的身份，就被男人冰冷的一个眼神遏制住所有行为。
　　老板欲哭无泪,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桓先生有意隐瞒身份，既然如此,自己也没必要跟人家唱反调，否则把人得罪了，后果他可承担不起。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陶罐溢出丝丝缕缕的香气，味道比刚才炒料时更香浓、更霸道，随风不断飘散，吸引了不少行人驻足。
　　有个穿着制服的高中生看见条幅,犹豫半晌，终于忍不住上前询问，目光一直落在不起眼的陶罐上。
　　“请问这碗汤是免费品尝的吗？”
　　石洲扶了扶自己头上的厨师帽，忙道：“对，等两锅汤炖好了，就可以分别尝一尝，选出自己喜欢的味道即可。”
　　脸蛋稍显稚嫩的高中生吞了吞口水，心道我只想尝那位姐姐的汤，也不知道里面炖煮的是什么食材，味道居然这么香，简直快把她的魂给勾走了！
　　和这名高中生一样，有不少人都被香气吸引到云间正前方的空地，他们有的坐在等候区，有的干脆站在灶台附近，眼睛眨也不眨一下，就这么看着严峰和聂慈的比试。
　　严峰消瘦的面庞写满了倨傲，即使聂慈炖煮的汤水香气扑鼻，他也不认为自己会输。
　　毕竟菜肴的“香”与“味”并不等同，很多食材都是闻起来诱人非常，等吃进口中才发现平平无奇，聂慈的那锅汤肯定也是如此。
　　怀着这种想法，严峰冲着伙计招招手，让他们将清炖蟹粉狮子头舀在小碗里，给休息区的客人送过去，供他们品尝。
　　他就不信，尝过这道清炖蟹粉狮子头，这些人还能吃得下去聂慈做的东西！
　　严峰到底也是徐老一手教出来的徒弟，厨艺自然不会差，但他今天犯了一个极为致命的错误，那就是小瞧了对手，用清淡适口的蟹粉狮子头与浓烈霸道的醉三鲜对打。
　　坐在休息区的顾客们手里端着小碗，用筷子夹了一块狮子头，蟹粉的鲜香顿时充斥在唇齿间，其中还夹杂着爽口的虾籽，口感确实不错。
　　“云间的菜味道真好，等下次聚会的时候，可以定在这里。”
　　“我之前在临市吃过这道清炖蟹粉狮子头，还是挺知名的酒楼，比这位厨师炖的差远了，看来这道菜也需要很深的功底。”
　　“可不是嘛！据我估计，这名厨师从事这一行少说也有二十年，否则做菜的过程肯定不能这样驾轻就熟。”
　　“旁边的那名女厨师恐怕要输了。”
　　“那位厨师姐姐长得好漂亮，皮肤清透白皙，一双眼睛格外明亮，浑身上下透着一种知性的美。”
　　“长得再美有什么用？做菜看的是真本事，女厨师最多只有三十岁，这个年纪积攒的经验还不够，哪能和那些大厨相比？”
　　顾客们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交谈的声音并不算小，但聂慈却充耳不闻。
　　此时此刻，她的醉三鲜终于要出锅了。
　　她抿紧唇角，掀开陶罐的盖子，炙热的水汽争先恐后往外涌，夹裹的香气简直能将人融化。
　　石洲怔愣片刻，回过神来便上前帮忙，在他的帮助下，聂慈将陶罐里金黄澄澈的汤水分成一百份，分别送给等候的顾客。
　　云间老板怕伙计们怠慢了身份尊贵的桓先生，亲自舀了碗醉三鲜，里面盛了满满的料，谄媚的送到男人面前。
　　桓先生眉心微动，抬眸望着满脸讨好之色的老板，淡声开口：“醉三鲜重在喝汤。”
　　听到这话，老板面上的笑容僵住了，他虽然不是厨子，但到底也出身于烹饪世家，自然明白许多食材是用来调味的，而非直接入口。
　　他这是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老板擦了擦额间的汗，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在聂慈走了过来，问：“这锅醉三鲜如何？”
　　聂慈之所以单独询问这位先生，是因为他对吃很在行，与他探讨应该会有不小的收获。
　　桓穆低头，动作斯文优雅的将汤水送至唇边，尝了尝味道后，便加快了动作。
　　等一碗汤见底时，即使男人没有开口，聂慈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她唇畔勾起浅浅的笑，一双杏眼像是悬挂天穹的满月，蕴着的清亮柔和的光。
　　这档口，其余顾客也分到了醉三鲜。
　　许是那股霸道的香气在熬煮的过程中溢散了，这会儿眼前的汤水显得十分寻常，除了色泽清透以外，再也挑不出别的优点。
　　她刚才真是被这碗汤的香气吸引过来的？
　　怀着这样的疑惑，最先分到汤的高中生尝了一口，而后她脸上的神情瞬间凝固，整个人也仿佛石雕般，一动不动。
　　“怎么了？难道这碗汤很难喝？”
　　“她的样子让我有点害怕……”
　　“我不想喝了，现在可以走人吗？”
　　“可是来都来了，第一位厨师炖的狮子头很好吃，第二位能和他比试，厨艺应该不差。”
　　正当周围人交谈的档口，那名高中生已经回过神来，她将一小碗醉三鲜喝了个精光，然后端着碗走到陶罐前方，红着脸问：“姐姐，能不能再来一碗？”
　　见状，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急忙端起汤碗喝了起来。
　　汤一入口，香醇到了极点的滋味便顺着喉管蔓延开来，牛脊髓早已融化，海参没有丝毫的腥气，反而透着一股甘甜，味道说不出的难忘。
　　“卧槽，这个滋味绝了！”
　　“我从小到大都没喝过这么鲜美的汤！”
　　“美女，你这锅汤到底是用什么食材炖的？能不能教教我？”
　　“你们不是在比赛吗？我选这位女厨师的汤！”
　　“+1”
　　……
　　眼见着周围顾客的态度比刚才热切百倍，严峰脸色铁青，他咬紧牙关，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他还记得，聂慈刚来云间的时候，连握刀的姿势都不对，还需要徐老在旁一遍遍纠正，这才改了过来。
　　现在只过了短短半年，聂慈的进步怎么会这么大，这些人该不是被收买了，故意给自己设下陷阱吧？
　　严峰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聂慈跟前，用力攥住女人的手腕，神情狰狞而扭曲。
　　“贱人！你和那个老东西早就算计好了吧？设下这个局，就是为了从我手里夺走主厨的位置！”
　　过了这么长时间，聂慈的力气早已恢复前世的水平，她轻而易举地挣脱了钳制，反剪住男人的双手，“严峰，就算你不要脸，别人还要脸，我没有你那么卑鄙，今天这场比试也是我堂堂正正赢来的，在场所有人都可以为我作证！”
　　听到这话，那名高中生举起双手赞同，其余人也纷纷点头：“本来就是女厨师的手艺好些，这名男厨师这么输不起，还动手了！”
　　“他动手也没用，还不是被漂亮姐姐制住了！这姐姐又美又飒，厨艺还好，简直绝绝子！”
　　“只有我一个人还想喝汤吗？可惜陶罐都空了55555”
　　“这锅汤好像叫醉三鲜，饭馆里应该也有吧？”
　　在一片喧闹声中，严峰和聂慈的比试告一段落，由聂慈暂时担任云间的主厨。
　　桓穆站在原地，漆黑的眼眸紧盯着一身雪白厨师服的女人，眼底升起了几分兴味。
　　聂慈。
　　不正是聂书魏的独女吗？
　　半个月后，聂氏酒楼。
　　明嘉音站在一楼大厅的盆景后方，远远瞥见父亲母亲对一个英俊无比的男人点头哈腰，男人约莫三十出头，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身后跟着十余名高大威武的保镖，一看就知道身份非凡。
　　少女死死攥住柏树柔软的枝叶，眸光微闪。
　　要是她没记错的话，爸爸曾经说过，有位出身顶尖家族的大人物，正在全国各地的酒楼中寻访美食，只要能得到他的青眼，明家就能扶摇而上，彻底摆脱聂书魏带来的阴影。
　　明嘉音眼底的犹豫逐渐化为坚定，她加快脚步走上前，来到明耀文身边，娇艳的脸上挂着忐忑和期待。
　　明耀文没想到女儿会突然冲出来，他身体霎时间变得无比僵硬，赔笑道：“桓先生，小女不懂事，冒犯您了。”
　　此刻明嘉音也意识到自己太过冲动，不过她对自己的外表很有信心，五官生得美不说，还是个刚刚成年的高中生，眼前这位桓先生，想必也不会和她计较。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慧的营养液~
第33章 百味珍馐（六）
　　明嘉音心脏怦怦直跳,鼓起勇气开口，“桓先生，我们酒楼的鸡豆花是一绝,尝过的人都说好。”
　　桓穆冷眼端量着面前的少女,要是他没记错的话,不久前,聂慈还是明耀文妻子，明嘉音则是她的继女。分明是法律层面上的亲人,明家人却因为利益将聂慈扫地出门。
　　若不是聂慈有一手好厨艺,又能吃苦,她根本无法在一座陌生的城市立足。
　　桓穆并未吭声,只看了保镖一眼，他们分立左右,拖拽着明嘉音的胳膊,将不断挣扎的少女带离大堂。
　　秦枫早就听说过桓穆脾气不好，却没想到他性格如此古怪，嘉音只说了句话而已,就被他如此对待，未免太过了。
　　她心疼女儿，面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不忿,但以桓家的财富和权势，毁掉聂氏酒楼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她哪有胆子反驳桓穆的决定？只能用担忧的目光望着明嘉音消失的方向。
　　明耀文暗骂女儿坏事,他拿起手帕擦拭额头脖颈处的冷汗，强压下内心的慌乱，小声问：“桓先生，刚刚是我照顾不周,才让小女冲到您面前胡闹，还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她计较。”
　　桓穆一眼便看出明耀文的心思，也没有戳破，问道：“这里既然是聂氏酒楼，那聂家的人呢？”
　　“桓先生有所不知，这间酒楼是岳父聂书魏一手建立起来的，等他过世后，酒楼便交到了我手中，由我打理。”明耀文硬着头皮回答。
　　“既然聂书魏是你岳父，想必眼前这位，应该就是聂书魏大厨唯一的独女了？”桓穆刻意拉长了语调，挑眉看向精心打扮的秦枫。
　　秦枫今年不过三十七岁，样貌本就生得极为秀丽，再加上保养得宜的缘故，看上去也就三十出头，但如今她整张脸却涨成了猪肝色，扑面而来的羞耻感几乎快要将她淹没。
　　她想不明白，聂慈那个蠢货究竟有什么好的，当初为了攀上她，明耀文吵着闹着非要跟自己离婚，如今好不容易熬死了聂书魏那个老东西，他们一家四口终于团聚了，眼前的这位桓先生居然还把她当成了聂慈，凭什么？
　　女人眼里的不甘几乎要化为实质，好在她还保有几分理智，知道明家无论如何都不能得罪桓穆，呐呐开口：“桓先生，我不是聂书魏的女儿。”
　　桓穆挑了挑眉，状似不解。
　　见状，明耀文只能继续解释：“师父的独女名叫聂慈，以前确实是我太太，但我们已经离婚半年多了，这是我那一双儿女的生母，我们为了照顾孩子，才复婚的。”
　　“那聂慈女士呢？她是聂书魏大厨唯一的骨血，于情于理，这间聂氏酒楼也应该由她接管，而不是你这个前夫。”桓穆语气平静，不带分毫波澜，但说出口的话却让明耀文的心脏沉入谷底。
　　桓穆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到聂慈，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还是他跟聂书魏有旧，想帮聂慈讨回公道？
　　明耀文只觉得自己像是濒死的鱼，在案板上不断挣扎，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不敢开口，脚下仿如生了根似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偏偏到了这种境地，桓穆仍不打算放过他。
　　“聂慈与你终归是夫妻一场，酒楼由你打理，每年的盈利如何分配？到底也是聂书魏留下的基业，这些财产总不能由你这个早已离婚的前夫独占吧？”
　　明耀文深深吸气，绞尽脑汁为自己辩解，“桓先生，我之所以和聂慈离婚，是因为这个女人太过狠心，经常虐待我的一双儿女，刚才您见到的嘉音，她是我的小女儿，聪慧乖巧，孝顺善良，偏偏聂慈完全没有母亲的样子，用点燃的香烟在嘉音身上留下一道道狰狞可怖的伤痕。作为孩子们的父亲，我实在无法放任她这种行为，才和她离了婚。”
　　有时候谎话说得多了，连自己都会骗过去。
　　明耀文双目赤红，眼底爬满密密麻麻的血丝，仿佛真是一个疼爱女儿的好父亲，可他疼爱明嘉音不假，却从来没将聂慈当做自己的亲人，反而将其视作可以利用的工具。
　　现在他好不容易把聂慈这块绊脚石赶出聂家，消失在他视野之中，哪知道桓穆几次三番提到这个女人，让他颇感不安。
　　想到此处，明耀文心跳加快了几分，试探着问：“桓先生，您以前见过我前妻吗？”
　　桓穆并未作答，倒是站在旁边的秦枫主动开了口：“如果桓先生见过聂慈姐姐的话，方才也不会把我当成她了。”
　　闻言，明耀文悬在心口的大石终于落到实处，他转动着腕表，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扯谎：“聂慈可以无情，但我却不能无义。我在师父手底下学了十多年的厨艺，要不是他老人家悉心教导，就不会有我的今天，眼下我虽然和聂慈分开了，但聂氏酒楼的盈利始终有她一份，等她回来，我一定会原封不动地将这份财产交到她手中。”
　　说这番话时，明耀文的语气极为诚挚，秦枫见状，心里暗自发笑。
　　她从小跟明耀文一起长大，这个男人的秉性如何，世界上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刚刚男人所说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敷衍桓穆罢了，只要聂慈敢出现在酒楼里，明耀文一定会想方设法，彻底将那个女人打入幽暗恐怖的无间地狱。
　　明耀文本以为桓穆问的已经够多了，哪知道他仍没有收敛的意思，“明先生说的一份财产究竟是多少？十分之一？五分之一？还是二分之一？”
　　“聂慈是我的妻子，给她的财产自然是二分之一了。”明耀文隐隐约约觉得有些古怪，但话已至此，他总不能当着桓穆的面改口，只能继续编造谎言。
　　“听清楚了吗？”
　　不同于之前的淡漠平静，男人的嗓音蕴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他从衣兜里拿出开着免提的手机，神情也柔和些许。
　　明耀文和秦枫面面相觑，他们完全摸不清桓穆的想法，还是明耀文主动发问：“桓先生，您在和别人通话吗？”
　　“这个人你不仅认识，曾经她跟你们一家的关系还尤为亲密。”桓穆眯了眯眼，漫不经心地道：“聂慈，明先生说要把一半的财产交给你，你觉得如何？”
　　早在比试当天，聂慈就结识了桓穆，也知道这人来自华国最顶尖的家族，身份贵不可言，在她眼里，桓穆与普通顾客没有太大差别，不过他生了条皇帝舌，倒是能对自己的菜肴提出中肯的建议。
　　一来一往间，两人变得熟稔起来。
　　不久前，桓穆给她打了个电话，还特地提醒她开启手机录音，原来是抱着这种打算。
　　聂慈知道桓穆这么做是出于好意，也没有拒绝，淡声道：“按理而言，父亲遗留下来的所有财产都应该属于我，但因为某些原因，这些财产落在明家人手里，既然明耀文答应分我一半，那我就要位于城西的那家分店，以及我父亲贴身佩戴的玉佩。”
　　身为名正言顺的明太太，秦枫从来没用正眼看过聂慈，毕竟像那种蠢笨无知的女人，只会被别人榨干所有利用价值，再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开，终此一生没有翻身的机会。
　　但此时此刻，她只觉得眼前发生的一切无比荒唐，聂慈被明耀文扫地出门后，非但没有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过活，还攀上了桓穆，甚至让桓穆还心甘情愿地为她出头，索要聂书魏留下的财产。
　　怎么可能？
　　秦枫脚下踉跄了一下，好险没摔倒在地，站稳以后，她木愣愣的看着正在通话的桓穆，张口欲言，却被明耀文死死攥住了手臂。
　　只见男人强挤出笑容，嗓音沙哑地道：“聂慈，我也想把城西那间分店给你，可那间分店记在秦枫名下，我虽然是她的丈夫，却不能做主处置她的财产，真是抱歉。”
　　聂氏酒楼旗下一共有三家店，一家位于城中心的老店，一家城西的新店，还有一家开在城南，生意算不上好，不温不火的经营着。
　　“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把城南那家店交给你，城南店经营了十几年，师父还在那里坐镇过一段时间，价值并不比另外两家店低。”
　　明耀文很清楚，有桓穆给聂慈撑腰，今天他若是不舍下一间店铺，根本无法脱身。既如此，他只能竭尽所能将损失降到最低。
　　城南店经营的时间不短了，可那边都是忙于工作的白领，为了节省时间，他们多数时候都以外卖为主，没几个人会去酒楼用餐，因此城南店的营业额一直提不起来。
　　聂慈既没同意也没拒绝，她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如同寂静的湖面。
　　“我的玉佩呢？”
　　听到这话，明耀文才想起来，聂慈心心念念的玉佩早就被他送给了女儿。
　　最开始他还以为嘉音看不上造型古朴的玉佩，哪知道那丫头得了此物，整天爱不释手的把玩，宝贝的不得了，别人碰都不能碰一下。
第34章 百味珍馐（七）
　　“聂慈,那块玉佩嘉音喜欢得紧，她好歹也是你的女儿，就不能把东西留给她吗？”明耀文之所以这么说,并非是出于对女儿的疼爱,而是想利用聂慈对玉佩的在乎,将老店和城西店死死攥在手里。
　　聂慈早就看过原身未来的命运,也十分了解明耀文的秉性，自然能猜到他的想法。
　　可明耀文此次恐怕要失算了,那块玉佩不仅是聂书魏留下的遗物,更有一种绝妙的功效——
　　它蕴藏着无数名厨毕生的经验。
　　当初明嘉音一看到这块玉佩,便觉得玉佩无比重要,之后又过了几年，有一次明嘉音不小心割伤了自己的手指,殷红鲜血蜿蜒滴在玉佩上,让她头晕目眩。等她再次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脑海中多出了很多散乱的记忆。
　　这些记忆分属于不同人物、不同朝代，唯一的共同之处,就是都与烹饪有关。
　　原本的明嘉音虽说在烹饪上有些天赋，却不是那种天资卓绝之辈，只能依靠明耀文手把手传授,才能将菜肴复刻出来，但无论她怎么努力，滋味都稍显逊色,达不到顶尖厨师的水准。
　　但自打玉佩认她为主后，借助从古至今无数名厨的经验、融合了许多失传的菜谱，明嘉音倒是做出了不少令人交口称赞的菜肴，成为厨师界冉冉升起的新星。
　　玉佩的神异之处是明嘉音最大的秘密,不能为外人所知，因此这一切只有明嘉音自己知晓，连身为血亲的明耀文和秦枫都不清楚。
　　算算时间，如今玉佩还没有认明嘉音为主，即便她隐隐觉察到玉佩的价值，一个未成年的少女，也无法改变父亲的决定。
　　“明耀文，你莫不是忘了，不久前明嘉音还在网上抹黑我，口口声声说我虐待她，可事实真相究竟如何，没有人会比你更清楚，在这种情况下，你觉得我对明嘉音还有舐犊之情吗？”聂慈声音清冷，隐隐透着一丝不耐。
　　明耀文拿不准聂慈和桓穆的关系，生怕因为这个没用的前妻把眼前的贵人得罪了，只能赔笑道：“我们好歹是夫妻一场，聂慈，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把城南店以及师父的玉佩都给你，不过从此以后，我们就两清了。”
　　聂慈心知玉佩的重要性，也没有多做犹豫，一口答应下来，“刚才我听见了明嘉音的声音，她现在应该也在酒楼里，那块玉佩她一直贴身收着，等她归还以后，直接交给桓先生即可。”
　　听到这话，秦枫眼底划过一丝恨色，她没想到聂慈居然这么狠，完全不顾及嘉音的感受，强行夺走女儿的心爱之物。
　　可秦枫也不想想，明嘉音爱不释手的玉佩，分明是聂书魏的遗物，明耀文利用了聂慈，强占聂家的所有财产，而她又想方设法拿走了聂书魏留下的最后一件物品，究竟是谁厚颜无耻？
　　明耀文倒是没有秦枫那么义愤填膺，对他来说，舍去城南店和聂书魏的玉佩固然难受，却比将聂家的财产平分给聂慈要划算的多，毕竟那块玉佩并非什么世所罕见的玉料，价值也不算高昂，哪能比得上日进斗金的酒店呢？
　　“好，我现在就把嘉音叫来。”
　　明耀文生怕聂慈会反悔，当即从怀里掏出手机，给女儿打了个电话。
　　方才明嘉音被桓穆的保镖从酒楼里硬生生拖拽出去，即使没有受伤，那种扑面而来的屈辱感也险些将她逼疯。从小到大，无论她走到哪里，环绕在身边的都是善意与喜爱，她什么时候被人厌恶到这种程度？
　　这会儿接到父亲的来电，她忍不住哭诉：“爸爸，我并没有做错事，只是想跟那位先生打个招呼而已，为什么会遭受这样的对待？”
　　明耀文生怕女儿说出不该说的话，得罪了桓穆，赶忙咳嗽几声，温声安抚道：“嘉音，你过来大厅一趟，爸爸有事和你商量。”
　　明嘉音满心疑惑，可还没等她问个清楚，明耀文便挂断了电话。
　　听到那端的嘟嘟声，明嘉音右眼跳个不停，犹豫片刻，还是迈开脚步往大厅的方向行去。
　　她刚走到大厅，便看见了容貌俊美神情淡漠的男人，想起桓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明嘉音肩膀轻轻颤抖，怯怯站在父亲身后。
　　“桓先生好。”
　　明耀文转过身，揉了揉女儿的脑袋，他的目光落在明嘉音胸前戴着的玉佩上，道：“嘉音，你把这块玉佩摘下来吧。”
　　明嘉音瞳仁一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早在看见玉佩的第一眼，她就想把这东西据为己有。为了得到玉佩，她甚至不惜背负侵占遗物的恶名，又怎么可能轻易将玉佩交出去？
　　明嘉音往后退了几步，右手死死攥住如羊脂般润白的玉佩，许是用的力道过大，指甲隐隐泛起青红。
　　她先是看了看明耀文，又瞥了眼伫立在原地的桓穆，已经猜到是这位桓先生想要抢夺她的玉佩。
　　明嘉音心底涌起阵阵悔意，要是早知道桓穆的目的是玉佩，她肯定会将玉佩仔细藏在家里，再找一块外形相似的替换。
　　可现下事发突然，她根本没机会做准备。
　　明嘉音深深吸气，过了好半晌，她的情绪才平复下来，软声道：“桓先生，这块玉佩是家中长辈的遗物，我不能把它交给别人。”
　　闻言，明耀文眼前一阵发黑。他没想到女儿的胆子居然这么大，竟然敢当着桓穆的面狡辩，要知道，桓穆与聂慈极为熟稔，根本不会被她的小伎俩所骗。
　　果不其然，男人眼底划过讽刺之色，语带讥诮地问：“长辈的遗物？若是我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聂书魏的贴身之物，难道聂书魏大厨是你的长辈吗？”
　　明嘉音的面色霎时间变得惨白，她没想到桓穆竟如此了解玉佩的来历，只能硬着头皮解释：“桓先生有所不知，您口中的聂书魏正是我的外祖父，他老人家在世时，对我尤为疼爱，还把这块玉佩交到我手中，每次看到玉佩，我都能想起外祖父慈和的模样……”
　　说到动情处，少女的眼眶略微泛红，配上纤瘦的身形，显得尤为可怜。
　　桓穆的手机依旧开着免提，他语气柔和些许，道：“听见了吗？这个小姑娘说你父亲很疼爱她。”
　　“她在撒谎。我父亲不喜欢明耀文，同样的，他对明耀文带来的一双儿女没有丝毫感情，平日里连见面的次数都少，又哪里称得上疼爱？如今玉佩之所以会落到明嘉音手里，是因为她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偷偷潜入我的房间，取走了玉佩，这种手段本就不光彩，现在也该物归原主了。”
　　女人熟悉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彷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明嘉音脸上，让她面颊涨得通红。
　　聂、慈！
　　怎么是她？
　　桓先生为何会认识这种人？
　　明嘉音唇瓣动了动，想要开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毕竟这块玉佩曾经属于聂书魏，现在聂书魏去世了，作为他的独女，聂慈自然享有玉佩的所有权，这一点毋庸置疑。
　　明嘉音咬了下舌尖，剧烈的疼痛让她回过神来。
　　她心里清楚，无论这块玉佩有多重要、有多罕有，她都不能得罪桓穆，否则根基尚浅的明家根本承受不起桓穆的怒火。
　　片刻之后，只见少女含着泪，小心翼翼地将脖颈处的玉坠摘了下来，她一步步走上前，满脸不舍将玉佩交到桓穆手中。
　　“要是早知道桓先生是为了母亲而来，嘉音直接把玉佩交给您便是，也不至于闹出这样的误会。”明嘉音强挤出一抹笑，眸底却蕴着狰狞扭曲。
　　桓穆将玉佩收好，并不想再在这里浪费时间，抬脚离开了聂氏酒楼。
　　透过澄澈的玻璃，目送桓穆一行走远后，明嘉音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痛楚与焦灼，她捂着脸，不住抽噎，大滴大滴的泪水顺着指缝往下滑。
　　秦枫一把将女儿抱在怀里，安慰道：“嘉音，不过是块玉佩而已，妈妈再去给你买，肯定比原来的更好。”
　　明耀文揉了揉酸胀的额角，跟着附和道：“你妈妈说得对，凭家里的资产，什么样的玉佩买不到？爸爸知道你心里委屈，可那块玉佩是死物，充其量只能值十几万，还及不上老店一天的流水，把它还给聂慈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明嘉音不断摇头，她很想说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但那个秘密只有她自己知晓。
　　聂书魏留下的双鱼佩尤为特别，每次将玉佩贴身戴着，她都觉得无比安稳，不仅心境澄明，就连思绪也格外顺畅。
　　偶尔她还会做梦，梦见玉佩中藏着一座宝山，等待她入山寻宝。
　　有一次她没将玉佩带在身边，整天心里都空落落的，说不出的难受。
　　可惜她得到双鱼佩的时间太短，还没有发掘出玉佩的秘密，就被聂慈那个贱人抢了去！
　　不过她不会放弃，总有一天，她会把属于自己的东西夺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水咩点和floria的营养液~
第35章 百味珍馐（八）
　　拿到双鱼佩后,桓穆并没有耽搁，当天夜里便赶往炎市，亲自把这块玉佩交到聂慈手中。
　　望着男人风尘仆仆仍不失俊逸的面庞,聂慈眨了眨眼,仔细端量了他许久。桓穆被她看得不太自在,轻咳一声,状似无意地问：“怎么了？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聂慈摇摇头，并未作答,她只是在想一件事——
　　若是她没记错的话,按照既定的命运,要不了多久明嘉音便会攀附上桓家,借助桓家的权势一路往上爬，让明家彻底摆脱聂书魏带来的影响。
　　这般欣赏她、扶持她的男人名叫桓煦远,桓姓少见,具有如此能量的桓家人更是罕有，他应该和桓穆脱不了关系。
　　聂慈走到厨房，盛了一碗香甜浓稠的银耳羹,递给对面的男人，“你认识桓煦远吗？”
　　桓穆没想到会从聂慈口中听到桓煦远的名字，他面上露出一丝诧异,温声道：“他是我大哥的养子，今年大学刚毕业，正在管理豫市的子公司。”
　　桓老爷子共育有四子一女,桓穆年纪最小，如今只有三十七岁，与聂慈同龄。而他大哥前些年刚过了六十大寿，不算桓熙远这个养子,膝下还有两个女儿。
　　除了至今未婚的桓穆外，二房、三房都有两三个孩子。
　　因此，桓家能力出众的小辈并不少，在这种情况下，作为养子的桓煦远能够脱颖而出，接手豫市的子公司，说明他是个很有手腕的人。
　　“明耀文已经答应要把城南店过到你名下，什么时候回去办手续？”男人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
　　聂慈手里端着一碗凉茶，她用指腹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道：“徐老刚出院不久，他的身体不宜操劳，我还得再在云间呆上几天，等他老人家休息好了，我再回去也不迟。”
　　“你此次回豫市，应该会接管城南店吧？”
　　桓穆舀了勺银耳羹送入口中，清甜的味道弥漫在唇齿间。他活了这么多年，一直以为自己将喜好藏得很深，却没想到聂慈认识他还不满一月，便发现了他嗜甜。
　　聂慈轻轻颔首，打从她成为原身那天起，她就承继了原身的一切苦痛，又怎能不为她讨回公道呢？
　　“我会洗去自己身上的污名，把聂家菜发扬光大。”
　　“我相信你。”桓穆语气笃定。
　　将男人送走后，聂慈回到自己的房间，摊开掌心，注视着那块如同凝脂的玉佩。玉佩仅有两个指节大小，表面泛着莹润的光，上面的双鱼图纹栩栩如生，说不出的灵动。
　　聂慈用一次性针头刺破指尖，将鲜血滴在玉佩上。和她记忆里一样，玉佩像是干燥的海绵，源源不断汲取着鲜血，表面也散发出莹红的微光，等到光芒收敛后，那些纷繁的记忆仿佛潮水般不断涌入聂慈脑海。
　　阵阵眩晕的感觉席卷而来，聂慈软倒在沙发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半梦半醒之间，她“看到”了许多名厨的经历，他们不畏磨难、不惧辛苦，自幼开始磨炼刀工，在灶台前不断奔忙，全心全意投入其中，为了研制新菜，他们心甘情愿付出自己毕生精力，反复尝试、反复修改，历尽千辛万苦才做出令人赞不绝口的美味。
　　早在得到双鱼佩前，聂慈就知道隐藏在玉佩中的秘密，但只有真正成为玉佩的主人，她才明白这些记忆和经验对一名厨师而言有多重要。
　　怪不得明嘉音天赋平平，都能依靠双鱼佩闻名华国。
　　聂慈到底也经历了两世，意志力远非常人可比，她很快便回过神来，用红绳将双鱼佩串好，挂在脖颈上，洗漱过后便歇息了。
　　转眼又过了半个月，聂慈回到豫市，飞机刚一落地，她就拨通了明耀文的号码，让这人带齐所有证件，以便前往房管局和工商局办理手续。
　　挂断电话后，明耀文神情不愉，向来儒雅温文的面庞也变得格外扭曲，显然心里不太舒服。
　　秦枫站在男人身后，一双柔嫩的手轻轻揉按着他的额角，放软了语调开口：“耀文，聂慈是不是要回豫市了？”
　　“应该是，否则她也不会急着索要城南店。”明耀文叹了口气，问：“嘉音呢？”
　　“你也知道那孩子有多看重双鱼佩，失了爱物后，她的心情一直不算太好，夜里还会躲在房间里偷偷流泪。我真是想不明白，聂慈也是三十多岁的人了，为什么对一件死物如此执着，非要跟嘉音争抢。”秦枫愤愤不平。
　　明耀文握住女人的手，压低声音道：“别担心，聂慈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即使她拿到城南店也翻不了身，只会摔得更狠，届时我会让她乖乖把玉佩还回来，交到嘉音手里。”
　　秦枫坐在明耀文身畔，眼底划过一丝喜色，“你有办法了？”
　　“对于酒楼而言，主厨的重要性毋庸置疑，假如城南店的主厨在她回来当天辞职，纵使聂慈攀附上了桓穆，想在短时间内找到合适的厨子也不容易。”明耀文刻意拉长了语调，面上也露出几分自得。
　　作为聂书魏的徒弟，明耀文早就将师父的本领学到了八成，厨艺在整个豫市都能称得上数一数二，这就是他的底气。
　　“主厨辞职，不是还有其他大厨吗？”秦枫忍不住问。
　　“一直以来，城南店的生意都不算太好，究其原因，那几名大厨难辞其咎。也许是功夫不到家，他们做出的菜口感极差，天长日久之下，慢慢败了城南店的口碑，原本我还想整顿一番，但现在要把城南店交给聂慈，我也不用再费心了。”
　　话落，明耀文站起身，取出早就准备好的证件，带着司机离去。
　　他刚走出家门不久，明嘉音便回来了，想起在学校里遇见的那个人，她双颊略有些泛红，心跳也加快了不少。
　　那人是桓家大房唯一的男丁，风度翩翩，能力卓绝，将来说不准还能接管整个桓家，要是能和他在一起，自己就不会再被桓穆羞辱了。
　　说不定还能夺过那块珍贵无比的玉佩。
　　坐在客厅里的秦枫见女儿回来了，冲着她招招手，面带笑意道：“嘉音，过几天就有好戏看了。”
　　明嘉音眼神闪了闪，轻声问：“妈妈，您的意思是……聂慈？”
　　秦枫点头应是。在她看来，聂慈是明家人的污点，只有聂慈离开豫市，那些流言蜚语才会彻底消失，可她偏不知好歹，用尽手段攀附上桓穆，还将城南店夺了过去，简直卑鄙到了极点。
　　“你爸爸已经想出办法了，再耐心等几日。”
　　明嘉音乖巧的应了一声，即使跟聂慈相处了十几年，她也从来没把后者当成自己的母亲看待。虽然明耀文跟秦枫早早离了婚，但两人私底下的接触并不少，明嘉音小时候，每隔几天明耀文都会把她和哥哥带出去，与秦枫团聚。
　　那时候她年纪虽小，却知道秦枫才是与她血脉相连的母亲，爱她、宠她，不忍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
　　与秦枫相比，性情内敛、对她管教甚严的聂慈，不过是强占了母亲位置的赝品罢了。
　　在这种情况下，她根本无法对聂慈生出濡慕，反而在日复一日地相处中变得愤恨不甘。
　　明耀文坐车赶到约定的地点时，一眼便看见了站在大厅内穿着卡其色风衣的女人，她身型高挑，纤腰一束，黑发雪肤红唇，对比格外鲜明。
　　聂慈没有费心打扮，却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看到这样的前妻，明耀文愣了一瞬，很快便恢复如常。他走上前，语调温和地问：“聂慈，你是怎么认识桓先生的？”
　　“与你无关。”
　　话落，聂慈扫也不扫男人青红交织的脸色，径直往前走。
　　奔忙了整整一天，聂慈终于将城南店过到自己名下，又重新办理了营业执照。天黑后，她搭乘地铁来到城南店前，仰头望着“聂氏酒楼”这四个大字，脑海中浮现出聂书魏的模样。
　　城南店的生意不是一开始就不好的，当初酒楼刚开业时，聂书魏曾在这里掌勺，他的烹调技艺实属顶尖，吸引了不少慕名而来的食客。
　　可惜没过多久，聂书魏的身体渐渐衰败，城南店也交给现在的主厨打理。
　　聂慈迈步走进大堂，侍者没认出她，只以为是来用餐的客人，面上不由露出几分为难，低声道：“客人，不好意思，店里就要关门了。”
　　聂慈有些疑惑，“营业时间不是到晚上十点吗？现在才刚刚七点，为什么关门？”
　　侍者有苦说不出，他实在没想到城南店的命运会如此波折，生意惨淡也就罢了，还被转给了一位不通厨艺的老板，现在主厨又突然提出辞职，整个后厨都乱成一团，哪里还能接待客人？
　　侍者支支吾吾了好半天，也没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聂慈拧了拧眉，直奔后厨的方向行去。
　　“客人，那边是厨房，只有工作人员才能进。”聂慈走得很快，侍者一路小跑才勉强跟上。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rgmau、ka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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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百味珍馐（九）
　　聂慈站在厨房外,一层薄薄的门板根本无法阻隔里面的争吵声。
　　“赵简君是疯了吗？为什么会在这种关头提出辞职？把他给我找回来！”
　　说话的男人是城南店的经理，名叫欧朔，大约二十八九岁,五官生得斯文俊朗,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更为他增添了几分儒雅的气度,可惜此刻他的神情十分狰狞，破坏了自身的气质。
　　大厨满脸愁容,嗫嚅道：“欧经理,我听到一些风声,好像是明先生给了赵简君一笔钱,把他调回老店工作，年薪也翻倍了。”
　　大厨口中的明先生不是别人,正是聂氏酒楼的老板明耀文。
　　听到这话,欧朔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城南店刚脱离聂氏酒楼，正处于风雨飘摇之际,为了让酒楼顺利渡过难关，打响知名度，欧朔特地联络了自己在电视台的朋友,请一档知名综艺的节目组来城南店拍摄。
　　拍摄日期就定在三天后，为了保障综艺顺利进行，副导演还把剧本发到了欧朔的邮箱,里面有许多关于美食的细节，可如今赵简君辞职了，他去哪儿请一名厨艺精湛的师傅坐镇？
　　欧朔气得咬牙切齿，但城南店也是他的心血,他实在做不到眼睁睁看着酒楼倒闭。
　　“你们先休息吧，我想想办法。”欧朔摘下眼镜，不断揉按着眉心。
　　忽然，他面前多出了一道身影，是位极漂亮的女性，气质优雅，容貌也不逊于任何明星。
　　“客人，这里是后厨，麻烦您先出去一下。”即便状态不佳，欧朔的语气依旧温和，没有抛却身为经理的责任。
　　“欧经理，我是聂慈，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
　　女人的声线格外特别，像是山间流淌的泉水，澄澈沁凉，莫名缓解了欧朔内心深处的焦灼。
　　“你是……聂慈女士？”
　　聂慈还在炎市时，就跟欧朔通过电话，但两人并没有打过照面，认不出来也在常理之中。
　　欧朔没想到聂慈会在这种时候来到店里，他面上闪过一丝尴尬，轻咳一声，“聂女士，想必您也听见了，酒店的主厨刚刚离职，不知道您有没有人脉，能否请来别的厨师挑大梁呢？”
　　在欧朔看来，聂慈到底是聂书魏的女儿，自幼跟在父亲身边，应该也认得不少名厨，说不定能找到别的厨师救急。
　　可惜女人却摇了摇头，“父亲还在世时，就把酒楼的一切事务交给明耀文打理，那些厨师跟他关系亲近，绝不会来这里帮我。”
　　欧朔眸底的希冀之色彻底破灭，他忍不住叹息，“看来我只能跟节目组说抱歉了。”
　　聂慈明白欧朔的心思，城南高楼林立，大都是时尚摩登的白领，若是通过综艺节目进行宣传，便能获得他们的关注，继而改变城南店目前的状态。
　　不过欧朔千算万算，也没想到主厨会临时辞职，这才陷入到寸步难行的窘境。
　　“放心，即使赵简君不在，拍摄也可以照常进行。”
　　欧朔眼带疑惑，要是他没听错的话，刚刚聂女士还说她请不来厨师，难道要让酒店的大厨参与拍摄？可是大厨们的烹调技艺并不算惊艳，很难达到预想的宣传效果，甚至还可能引起节目组的不满。
　　聂慈一眼便看出了欧朔的想法，淡声解释：“我可以暂时担任主厨。”
　　听到这话，不仅欧朔满脸愕然，待在后厨的另外几名大厨同样如此，他们面面相觑，显然没想到身为老板的聂慈竟打算亲身上阵。
第37章 百味珍馐（十）
　　除了欧朔以外,剩下的大厨在城南店工作的年头也不算短了，清楚的知道聂慈从来没学过厨艺，否则当初聂书魏也不会把狼子野心的明耀文当成继承人培养。
　　“聂女士,您再考虑考虑,若是拍摄搞砸了,恐怕会起到反效果。”欧朔硬着头皮劝说。
　　聂慈对自己的厨艺有信心,但她性情沉静，也没有在此事上浪费口舌,反正事实胜于雄辩,等节目正式录制时,这些人自然会知道她没有撒谎。
　　无论如何聂慈都是城南店的老板,欧朔不能罔顾她的想法，只得点头应是。
　　等聂慈离开后,他压低声音嘱咐剩下的大厨：“节目录制的过程中,你们要尽量展现自身的优势，吸引观众的视线。”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降低聂慈的曝光度，尽可能保全城南店摇摇欲坠的口碑。
　　三天一晃而过,节目组出发前，当红小花唐歆发了条微博：【这期节目的主题是美食，我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吃东西了,希望不要胖太多（许愿）】
　　明星因为要上镜，对身材的管控尤为严格，平日里连碳水的摄入都有固定的标准,能不吃则不吃，因此唐歆对这次拍摄还是很期待的。
　　【《旅行家》每期都有一个主题，这次也不知道会去哪里】
　　【听说节目组把拍摄地点定在了豫市的一间老牌酒楼，豫市是华国的美食之都,那里的饭馆菜色肯定不差】
　　【楼上真是太天真了，节目组选定的拍摄地点是聂氏酒楼的城南店，要是老店和城西店也就算了，味道确实可圈可点，但城南店刚换了老板，主厨也辞职了，连个撑场面的厨师都没有，《旅行家》真是被人坑惨了。】
　　【不是吧？节目组为什么会选这种地方？这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豫市本地人都知道，去聂氏酒楼用餐只能选老店和城西店，城南店为了红一把，还真是费尽心机】
　　作为聂氏酒楼的千金，明嘉音早就知道《旅行家》要在城南店拍摄的消息，想起被聂慈夺走的双鱼佩，她心里既不甘又担忧，生怕聂慈抢先一步发掘出双鱼佩的秘密。
　　少女眸底的犹豫逐渐转为坚定，她换上小号，去找营销号投稿。
　　[旅行家》节目组选定的城南店，现任老板名叫聂慈，正是那个虐待子女的家暴狂。”]
　　看到这条私信，营销号双眼瞪的滚圆，仿佛嗅到肉味儿的狗，神情格外兴奋。
　　[真的假的？我看过之前的新闻，聂慈不是净身出户了吗？哪有钱接管那种规模的酒店？]
　　[我没必要骗你。聂慈不知使出什么手段，攀上了一位富商，借助富商的权势向明家施压，这才抢走了城南店的经营权。]
　　[卧槽！聂慈都快四十了吧？还能攀上富商？]
　　明嘉音没有继续回复，事实上，她也不明白为什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桓穆会对聂慈青睐有加。
　　正当明嘉音蹙眉思索时，放在桌面的手机不断震动起来，她瞥了眼屏幕，上面显示着明嘉远三个字。
　　“嘉音，爸爸把城南店给聂慈了对不对？”少年的嗓音粗哑，夹杂着难以掩饰的怒火。
　　“哥，爸爸这么做也是出于无奈，聂慈城府颇深，又有桓穆撑腰，如果我们不把城南店交出去，后果不堪设想。”明嘉音出言安抚。
　　“我真想好好教训一下聂慈，让她彻底滚出豫市，别在我们面前碍眼。”
　　明嘉音生怕他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举动，忙道：“你别冲动，好好在国外呆着，我会想办法的。”
　　半年前，明嘉远高考失利，总成绩加起来连三本线都够不上，无奈之下，明耀文只好把他送出国读书。
　　因为这个，明家人对聂慈的恨意又深浓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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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南店走的是古色古香的路子，装修风格尤为雅致，无论是桌椅屏风，还是摆件挂画，都颇具韵味。
　　《旅行家》节目组的摄影师由远及近拍摄酒店的大厅，一个长镜头便将百分之八十的场景收入其中。
　　这档节目请来的嘉宾热度都不算低，因此直播间里的观众数量十分可观，他们纷纷留下评论：
　　【这家店看起来还挺讲究的，我女神可真美！】
　　【煜煜的美貌yyds！】
　　【嘉宾们快点抽签吧，我都快等不及了】
　　导演站在大厅正中，抬手推了推眼镜，冲着几名嘉宾阐述规则：“咱们今天来到这里，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寻访美食，等下你们抽签分成三组，依次前往后厨，选择一名你认为厨艺最高的师傅，他做的菜就是你们的晚餐。”
　　“不过丑话说在前面，等待你们的不仅有精通厨艺的大厨，还有什么都不会做的厨房黑洞，要是选到黑洞的话，我只能在心底默默支持你和你的队友了。”
　　听到这话，站在大厅中的六位嘉宾不由苦笑，他们都不是豫市本地人，手机也被没收了，想从外表分辨出厨师的本领，无异于天方夜谭。
　　导演拿出六张卡牌，按照积分顺序让嘉宾依次挑选，当红小花唐歆和影帝孙休分在一组，新晋流量淮安和主持人张舒淇一组，老戏骨吴军则和网红柏煜煜组队。
　　网红柏煜煜向来以“耿直”闻名，这会儿她忍不住吐槽：“今天的规则可真奇怪，我们都不认识那些厨师，难道要凭运气分辨吗？”
　　“反正只是个游戏，就算选不到真正的大厨也没什么。”吴军出言安慰。
　　柏煜煜并不赞同吴军的想法，她撇撇嘴，循着提示牌往厨房的方向行去。
　　其他两组嘉宾也不甘落后，抬脚跟了上去。
　　为了配合节目组拍摄，后厨只剩下三名厨师，一女两男，都穿着一尘不染的厨师服，除了聂慈以外，剩下的两名男性厨师，有一人是城南店的大厨，另一人则是酒店的会计。
　　大厨站在门口，想起欧经理的嘱咐，他愈发局促不安，生怕自己的厨艺太差，使城南店的名声一落千丈。
　　杂乱的脚步声逐渐接近，柏煜煜率先推开木门，当她看见聂慈时，不由愣住了。
　　“是你？”
　　聂慈挑了挑眉，无论是她还是原身，都对面前的这名女生没有任何印象。
　　【我的天啊，这名厨师也太美了吧！腕线过裆有木有？】
　　【滴滴滴，顺利排除一个错误选项，长得这么漂亮，应该是不太红的明星，横看竖看都跟大厨没有任何关系】
　　【欸，柏煜煜的表情好奇怪啊，她认识这名女厨师吗？】
　　“你这种人还有脸录制综艺？真是厚颜无耻！”
　　柏煜煜是网红出身，最了解网友们的心思，她很清楚，自己之所以有那么多粉丝，是因为她的言辞足够辛辣刻薄，能够带来爽感，与那些遮遮掩掩的明星完全不同。
　　现在遇上聂慈这种名声极差的女人，正好可以给自己立人设，所以她才没有掩饰自己的厌恶，直接出言讽刺。
　　【wow柏煜煜也太刚了，要是换成我的话，无论如何都不会在录制现场跟聂慈撕破脸】
　　【聂慈？这个名字好耳熟啊！貌似在哪里听过】
　　【快去看“三分闲”的新微博，她开扒聂慈了！】
　　这个名叫“三分闲”的博主，正是明嘉音投稿的营销号，早在得知聂慈成为城南店的新老板时，他就暗中收集资料，不久前刚发了一条长微博，将聂慈虐待儿女以及被富商包养的“黑料”写的清清楚楚。
　　这条微博甫一发出，瞬间激起了网友们的讨论，在舆论影响下，所有人都认定聂慈是个卑鄙无耻的恶毒继母，接连涌进直播间，用最污秽不堪的词句唾骂她。
　　【明耀文这辈子犯的最大的错误就是和聂慈结婚，聂慈不仅虐待明嘉音，在小姑娘手腕处留下一道道狰狞的烟疤，还害得明嘉远高考失利，被迫出国留学，这样的女人简直是丧门星！】
　　【怪不得聂慈打扮得这么风骚，原来是勾引了富商，富商眼神也不太好啊，挑来挑去就选了这么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还耗费重金收购了聂氏酒楼的城南店，亏了亏了】
　　【《旅行家》节目组是疯了吗？请这种人担任嘉宾，淮安哥哥快离她远一点，那就是个暴力狂！】
　　柏煜煜虽然看不见网友们的评论，却能猜到他们的想法。
　　她趾高气扬的往前走，想要给聂慈一个下马威，可还没等她再说些什么，便看见女人掂了掂分量不轻的菜刀，以腕为轴，寒光湛湛，挽了个极漂亮的刀花。
　　对上聂慈平静无波的眸光，柏煜煜没来由的有些心慌，脚下仿佛生了根似的，无论如何都迈不开脚步。
　　唐歆是最后走进后厨的嘉宾，也没听见柏煜煜的嘲讽，她直接冲上前，道：“这位漂亮的女厨师没人选吧？我们组就选她了！”
　　与唐歆同组的影帝孙休本想出言提醒，但又不好当着众人的面说出口，只能认下此事。
　　柏煜煜自下而上地打量聂慈，回过头望向唐歆，似笑非笑的问：“歆歆姐，一旦选好了厨师就不能更改了，你确定要选她吗？”
　　听到这话，直播间里的唐歆粉急得不行，不断留下评论刷屏，可惜唐歆的手机不在身边，周围的工作人员也不能违反规则出言阻拦，因此她完全没有察觉到异样，也不知道眼前美丽优雅的女厨师，竟是网上那个恶名昭彰的聂慈。
　　不同于行程忙碌的明星，柏煜煜闲暇时间多些，经常关注网络上的热点新闻，她很清楚，聂慈虽然出身于烹饪世家，但自己却半点厨艺也不会，要不是有一个身为名厨的父亲，像她这种人根本不配活在世上。
　　柏煜煜环视一周，只觉得自己胜券在握，她抬起食指，点了点在场唯一的大厨，轻笑着道：“我们组选这位师傅。”
　　等轮到流量小生淮安选择时，只剩下酒店的会计。
　　直播间开启后，导演一直关注网上的动态，眼见着这么多网友为了辱骂聂慈，特地注册账号来观看直播，他心底的恼怒逐渐转为欣喜。
　　对于一档网络综艺而言，最重要的不是口碑，而是关注度。有了聂慈这样的话题人物，《旅行家》想不火都难。
　　导演放下手机，走到六位嘉宾跟前，清了清嗓子道：“你们三个小组已经选定了心目中的大厨，现在就到了解迷的时候，由大厨为你们烹制菜肴。”
　　明嘉音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看着直播间的画面，她小口小口啜饮着红茶，眼底划过浓浓讽刺。
　　她跟聂慈当了十几年的母女，比任何人都了解那个女人，聂慈分明对烹饪没有任何兴趣，居然还主动站到台前，真是自取其辱。
　　副导演将早已准备好的菜单交给三名厨师，聂慈抽到的是冰烧三层肉，大厨抽到的卤狮头鹅，而会计抽到的则是三虾面。
　　他们三人分立在案板前，会计紧紧攥着菜单，满脸为难之色。
　　见状，淮安无奈的叹了口气，已经猜到了这场比赛的结局。
　　粉丝看到爱豆那张俊美逼人的脸，心疼的无以复加。
　　【节目组可真是病得不轻，想出这种辣鸡规则折腾哥哥，为了热度连脸都不要，yue了！】
　　【我就是豫市本地人，聂氏酒楼城南店简直就是垃圾中的垃圾，味道差不说，还换了个人品低劣的老板，趁早倒闭算了！】
　　【我以前看过聂书魏的采访，他曾说过，他唯一的独女就是厨房白痴，根本不会做菜，切菜都会把手割破，这种水平就不要出来丢人现眼了！】
　　聂慈并不在意几位嘉宾异样的眼神，她拿出一块带皮腩肉放进锅里炖煮，腩肉肥瘦相间，共有五层，做好了口感香而不腻，委实难忘。
　　柏煜煜远远望了一眼，语带嫌弃的道：“五花肉太油了，看着都倒胃口。”
　　节目组选定的三道菜品，做起来都十分耗时耗力，会计盯着盆里活蹦乱跳的河虾，完全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最后他咬了咬牙，直接将活虾下进沸水中，焯熟后又把面条放了进去，简单加些细盐调味。
　　淮安站在灶台前，耸了耸肩，“面只要煮熟了都能吃，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会计抬起头，冲着这名年轻人笑了笑。
　　柏煜煜一直站在大厨身边，看着大厨将光鹅开膛破肚，用炒制过的精盐反复涂抹，动作流畅而熟稔，她面向镜头，志得意满的笑了笑。
　　【这场比赛都不用看了，柏煜煜肯定能赢，她那双眼睛生得真毒，一眼便从三人中选出真正的大厨，厉害啊！】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金毛恶劣和天真少女麻麻的营养液~
　　我今天发错了章节，晕了晕了
第38章 百味珍馐（十一）
　　【要是歆歆也能发现聂慈的真面目就好啊,她跟家暴狂待在一起，我实在不放心】
　　【现在只能忍一忍啊，等这场节目结束,歆歆就可以拿到手机,也能看见大家的提醒啊！】
　　被无数粉丝担忧挂怀的唐歆眼下非但没有感到不适,反而格外兴奋地挨在聂慈身边,看着她将煮至七成熟的腩肉放在案板上，先用厨房纸吸干上面的水分,紧接着又均匀的洒啊一层薄薄的盐，促使腩肉入味,而后用沙姜粉和五香粉反复揉按。
　　唐歆的观察力向来敏锐，能够分辨出来,女厨师的动作虽然不像男厨师那般大开大合，却透着几分驾轻就熟的味道，仿佛处理食材对她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这样的厨师烹饪技艺肯定不会差。
　　想要做出正宗的冰烧三层肉,腩肉研制过后必须挂在风房里晾干,大约需要四到五个钟头,而狮头鹅则必须在卤水中炖煮近两个小时。
　　原本三虾面的制作也需要耗费一番功夫,但酒店的会计根本不懂厨艺，只简单将面条煮熟就出锅啊,倒是省啊好几道工序。
　　见几名厨师忙完啊手头的活计，导演灵机一动,压低声音跟副导商量：“既然聂慈是公众关注的话题人物,我们能不能做个小访谈，挖掘一些猛料，这样一来，《旅行家》的热度肯定会登顶！”
　　“可是唐歆根本不认识聂慈,也不会问那些尖锐的问题，怎么办？”副导挠啊挠头。
　　导演的目光落在柏煜煜身上，“这不是有个现成的人选吗？既然柏煜煜想立耿直人设，咱们就帮她一把。”
　　副导演点点头，两人很快便商议出规则，吩咐工作人员将嘉宾带到酒店的包厢。
　　柏煜煜不明白节目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此刻包房里只剩下她以及三名工作人员，细碎暖融的日光透过树荫洒在阳台上，还夹杂着几缕淡淡的草木香。
　　当初选址的时候，聂书魏好不容易才在高楼林立的开发区寻啊这么一处静谧之地，四周植被葱郁，小桥流水，让人心情舒缓愉悦。
　　【城南店的环境当真不错，可惜换啊个恶毒的老板，像聂慈这种心理变态的女人，说不定会用各种手段压榨手底下的员工，想想都觉得可怕】
　　【我对这间破酒店一点也不感兴趣，只想知道节目组下一步的安排，煜煜在这等啊十分钟，除啊工作人员外再无旁人，这是怎么回事？】
　　【欸，我听见啊脚步声，应该是有人来啊】
　　在来人推开房门前，摄影师走到柏煜煜身畔，不知说啊什么。
　　女人面上露出一丝诧异，“居然增加啊一个访谈环节，不知道我的访谈对象是谁？希望是淮安哥哥，我特别喜欢他。”
　　木质房门被人从外打开，露出啊那张灿若云霞的精致面庞，不是聂慈还能有谁？
　　“怎么是你？”柏煜煜拧啊拧眉，言辞间透着极为明显的抵触，显然没料到自己会和聂慈分在一组。
　　聂慈坐在暗褐色的木椅上，手里端着杯绿茶，她垂下眼帘，吹散袅袅水汽，有些疑惑地问：“柏小姐，我们以前认识吗？”
　　柏煜煜眸光微闪，放在桌面上的指尖也不断颤抖，她故作镇定地道：“不认识。”
　　聂慈一眼便看出她在撒谎，继续发问：“既然你不认得我，又怎能一眼叫出我的名字？”
　　【对啊，如果柏煜煜不认识聂慈，根本不可能对她发难】
　　【这有什么奇怪的，也许煜煜之前看过相关新闻，她是主播出身，网上冲浪的时间比普通人多得多，刷到聂慈的照片也不奇怪吧？】
　　柏煜煜也是这么回答的，可她话音将落，便听到女人笃定的声音——
　　“你在撒谎。”
　　柏煜煜心里咯噔一声，她神情有些慌乱，但很快便恢复如常，扬声反驳：“说我撒谎？那你有什么证据吗？你做的恶都是真真切切存在的，即使再伶牙俐齿，也无法改变既定的事实。”
　　娇艳的唇瓣勾起一抹弧度，聂慈不紧不慢道：“网上的新闻我也看过，上面确实有我的照片。”说着，她打开包房的电脑和投影仪，登录微博，搜索自己的名字，实时中有不少没打马赛克的图片。
　　照片上的女人穿着宽松肥大的连衣裙，她身形偏胖，一张圆脸上画着浓重的妆容，显得温柔又端庄。
　　【我的天啊，这是聂慈？难道她去抽脂啊？】
　　【其实聂慈照片上的样子不丑，至少皮肤白皙，眼睛明亮，就是化的妆太老气啊，还不如现在素颜好看，不过据我目测，她应该瘦啊至少二十斤。】
　　【要不是聂慈把照片放出来，我还真不敢认】
　　【那问题就来啊，柏煜煜说自己和聂慈不熟，却可以借助一张和现在差距甚远的照片，分辨出聂慈的身份，这是识图app成精啊吧！】
　　聂慈曲起指节轻叩桌面，笑问道：“柏小姐，跟半年前相比，我的外表改变啊许多，就连酒店的员工都没将我认出来，你居然那么果断的喊出我的名字，究竟是什么原因？能不能为我解惑呢？”
　　聂慈每说一个字，柏煜煜的面色便苍白一分，她张啊张口，不知该如何辩解。
　　柏煜煜之所以能认出聂慈，是因为姨母冯纷从小和聂慈一起长大，年轻时两人拍过不少合影。半年前，聂氏酒楼的新闻突然爆出来，那会儿她正在冯家做客，偶然间听到冯纷提及聂慈，说自己看走啊眼，竟然跟一个毒妇相交多年。
　　柏煜煜对聂慈很是好奇，便偷偷找到啊冯纷的影集，看到啊聂慈年轻时的照片。
　　十八岁的聂慈身量纤瘦高挑，粉黛未施，便称得上明艳出众，和如今的模样也相差不多，因此她才能识破聂慈的身份。
　　许是太过紧张的缘故，柏煜煜额角渗出细汗，不敢将冯纷的名字说出来，毕竟她爸妈还要跟着冯纷做生意，若是惹恼啊姨母，肯定不好收场。
　　正当柏煜煜陷入进退两难的关口，坐在对面的聂慈眯起杏眼，仔细端量着她。
　　过啊片刻，聂慈忽的笑出声来，“我觉得你和我的某个朋友生得很像，要是我没记错的话，那位朋友恰好有个姓柏的外甥女，应该就是你吧。”
　　柏煜煜肩膀不住瑟缩，满脸愕然，完全没想到聂慈竟能猜出自己的身份，这也太可怕啊。
　　聂慈陡然站起身，两手撑在桌面上，垂眸俯视着柏煜煜。
　　“当初网上的新闻刚被爆出来，你姨母冯纷就迫不及待地和我划清界限，究竟是因为不屑与毒妇为伍？还是为啊讨好明耀文和秦枫，继续做聂氏酒楼的供货商？”
　　柏煜煜拼命摇头，再也维持不住冷静的表象。
　　要是早知道聂慈会猜出自己和姨母的身份，再借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招惹这个女人。
　　“我和冯纷认识啊近三十年，她看到那些黑料后，首先想到的不是向我求证，而是打电话辱骂我、斥责我。我不太明白，我们相处啊这么久，头三十年她都看不清我的秉性，在父亲去世后便擦亮啊眼睛，这样的转变实在是太过突然。”
　　【聂慈好惨啊，父亲刚去世，丈夫就提出啊离婚，还逼着她净身出户，就连闺蜜也跟她撕破脸皮，下半辈子都毁啊】
　　【楼上水军掉皮啊！聂慈之所以会净身出户，是因为她虐待儿女，必须为自己的过错付出代价！但凡她稍微有点良心，也不会落得这种地步】
　　【就算聂慈真是个家暴狂，那她对不起的也只有明嘉远明嘉音兄妹俩。而这个叫冯纷的女人，聂书魏在世的时候，她是聂慈的好闺蜜、好姐妹，等到聂慈被净身出户后，她毫不留情地把人一脚踢开，据说她跟秦枫的关系也很好】
　　【刚才就听聂慈提到啊这个名字，秦枫是谁？】
　　【秦枫是明家兄妹的生母，现在和明耀文复婚啊，聂氏酒楼的城西店也在她手里】
　　【woc，我捋啊捋时间线，感觉不太对啊，如果聂慈没嫁给明耀文的话，这些财产毫无疑问都属于她，她也不会背负家暴狂的恶名，这个婚结的也太亏啊】
　　【水军能不能别洗啊，聂慈虐待女儿是有实锤的，要是她没伤害明嘉音，为什么同意净身出户？】
　　此刻聂慈看不到网友们的评论，如果她能看见的话，肯定会为原身感到伤怀。
　　原身深爱明耀文，把他当成最亲近的人，因此她对自己的丈夫从不设防、毫无保留，明耀文让她在协议书上签字，原身就把三间店面转给他，连犹豫都未曾。
　　这样的纵容迁就喂大啊明耀文的胃口，也让他的野心愈发膨胀，为啊不让原身染指酒楼的生意，他拍下原身的裸照，威胁她净身出户。
　　对于一个懦弱内向的女人来说，这段婚姻犹如最恐怖的梦魇，原身不敢回忆，也不敢反抗，只能默默承受。
　　节目组本想拍摄柏煜煜和聂慈之间针尖对麦芒的画面，哪知道眼前发生的一切和预想中完全不同，副导演轻咳一声，冲着柏煜煜使啊个眼色，示意她询问手卡上的问题。
　　柏煜煜四肢僵硬，她深深吸气，强打起精神问：“你为什么会接管城南店？是有谁在背后帮你吗？”
　　“这是我父亲遗留下来的产业，难道我不应该接管吗？至于有没有人帮我，的确有一位朋友帮忙，却不是在背后，而是堂堂正正的帮我维权。”
　　聂慈是个念恩的人，桓穆在她最困难的时候出手相助，这份恩情她绝不会忘。
　　“聂慈，你到底有没有虐待行为？”
　　“没有。”女人掷地有声地道。
　　“那你有证据吗？”柏煜煜忍不住追问。
　　“只有几张照片作为间接证据。”边说聂慈边按动鼠标，找到啊一张格外清晰的照片，上面的少女大约十五六岁，穿着雪白的抹胸公主裙，左手手腕匀净光洁，没有半点瘢痕存在。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rgmau和怎么会这么好笑啊！灌溉的营养液~
第39章 百味珍馐（十二）
　　【诶,这不是明嘉音吗？我记得她手腕上有许多狰狞可怖的伤口，但这张照片上却没有，难道她在撒谎？】
　　【楼上能不能看清楚以后再发言？照片上的少女五官稚嫩,明显比现在小了两三岁,几年前的嘉音妹妹没有受伤,却不代表以后的日子聂慈不会对她动手,两三年之间，什么恐怖的事情都可能发生】
　　【嘉音妹妹真像个小天使一样,纯美无暇，令人怜惜,想想她受的苦，我都觉得心疼,聂慈的心是不是石头做的，居然能对这样精致的少女下手？】
　　【我快吐了，聂慈居然说这张照片是间接证据,但它能证明什么？简直可笑！】
　　【家暴的人都是心理变态,他们总会想方设法找借口为自己辩解,别看聂慈生得人模狗样,但她藏在胸腔内的心却是脏的，只有傻瓜才会相信她的说辞】
　　柏煜煜与网友们的想法差不多,那张秀丽的脸蛋上透出怀疑之色，扬声问：“这张照片能说明什么？”
　　聂慈眯起杏眼,直直望着大屏幕,照片上的少女正是明嘉音，当时恰好是她的生日，明耀文为女儿举行了一场尤为盛大的宴会，这才留下了许多照片。
　　“明嘉音三岁那年,就被我从乡下接到了豫市，而眼前的这张照片，是在她十五岁那年拍摄的，中间隔着整整十二年，我作为她的母亲，要是真有家暴倾向，难道会一直隐忍，直到继女长大成人以后再发作吗？”
　　柏煜煜觉得聂慈的话有几分道理，不过想起冯纷对聂慈的厌恶，她撇了撇嘴，阴阳怪气地道：“这会儿明嘉音不在现场，无论你怎么说，对方都无法辩驳。聂慈，我奉劝你一句，如果你真想洗白的话，还请拿出切实有力的证据，不要再做这种无用功。”
　　此时此刻，坐在电脑前的明嘉音也听到了这句话，她松了口气，苍白发青的嘴唇也渐渐恢复了几分血色。
　　可她没等她缓过神来，只见聂慈慢吞吞的喝了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唇瓣，而后往电脑里插入一只u盘。
　　u盘里只有一个文件——是段很短的视频。
　　聂慈按下播放键，嘈杂的音乐声骤然响起，再配上稍显昏暗的背影，足以说明视频是在酒吧或者ktv拍摄的。
　　直播间的观众死死盯着大屏幕，他们发现视频中只有三名年轻男女入镜，几人年纪不大，应该都是高中生，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两名男生打着赤膊，唯一的女生画着浓重的妆容。
　　那名女生正是向来以乖乖女形象著称的明嘉音。
　　与前一张照片相比，视频里明嘉音眼神格外浑浊，旁边的男生吹着口哨，把手搭在她肩膀上，不断调笑：“嘉音妹妹真酷，居然敢在自己手腕上烫烟疤，你长得这么漂亮，一身疤多可惜啊！”
　　“只是留几道疤痕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哪天你们帮我堵住苏欣，在她脸上弄几道才好玩，那个婊子逼着我哥写道歉信，也不看自己配不配。”
　　明嘉音两指夹着烟，嗓音略有些嘶哑，与访谈中的清亮温软完全不同，说出口的话也让人觉得不适。
　　视频的时长仅有十几秒，能听清的话语也只有短短一两句，可其中蕴含的信息量，委实惊人。
　　直播间的评论停滞了一瞬，过了整整一分钟，网友们疯狂打字，留下自己的观点：
　　【卧槽！！！大瓜啊，明嘉音根本不是乖巧柔顺的国民女儿，而是满口脏话、肆意伤害别人的社会姐，老子真是没眼看！】
　　【之前看那档访谈节目时，我特别心疼明嘉音的遭遇，觉得老天爷太不公平，才会让她遇到聂慈那种后妈，现在看来，这俩人半斤八两，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明嘉音是个狠毒的白莲花，聂慈有虐待倾向，这是以魔法对抗魔法吧，溜了溜了】
　　【家人们，戏精身上的烟疤是她自己烫的，跟聂慈半点关系都没有，这是不是说明聂慈没有家暴？】
　　【那可不一定，明嘉音手腕上的疤痕密密麻麻一大片，平时都用手表遮挡，谁能证明其中没有聂慈留下的痕迹？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明嘉音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坐在桌前的柏煜煜双眼瞪得滚圆，她咽了咽唾沫，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段视频不会是剪辑的吧？”
　　聂慈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我手里有鉴定机构出具的证书，你要看吗？”
　　说起来，聂慈之所以能找到这段视频，还要感谢明耀文。
　　当初的明嘉音正值叛逆期，整天与那些行事张扬肆意的校霸待在一起，原身费尽口舌，好言相劝了无数次，都没有任何效果。
　　明耀文担心女儿，生怕明嘉音会吃亏，便找了一名私家侦探跟踪她，对方在酒吧包房里安装了针孔摄像机，才拍下了这幅画面。
　　在明耀文看来，原身是明嘉远明嘉音的母亲，即使没有血缘关系，但教育子女的责任却是撇不清的，肯定是原身管教女儿不够尽心尽力，孩子才会学坏。
　　基于这种想法，明耀文把视频发给原身，劈头盖脸的辱骂她，将她贬低到污泥里。
　　那时原身甭提有多难过了，但更多的还是自责，她不想让继女留下污点，便将手机里的视频删除，声泪俱下地哀求明嘉音，让她离那些人远一点。
　　明嘉音惧怕明耀文，也不想被切断经济来源，只能点头同意。
　　但她却因此恨上了原身，觉得这一切都是原身设下的陷阱，故意挑拨她与父亲的关系。
　　聂慈并不在乎明嘉音的心思，她仔细梳理过原身的记忆，发现原身不太会使用这些电子产品，也不知道自己开启了云端同步。
　　聂慈回到豫市后，便来到破旧不堪的筒子楼，在抽屉里找到被闲置下来的平板。
　　当初原身的确将手机上的视频删除得一干二净，但平板电脑里还保有着原始数据。
　　想起明嘉音红口白牙的污蔑与控诉，聂慈索性将这段视频拷贝下来，谁知道这么快便派上了用场。
　　柏煜煜垂眸看着写满了小字的手卡，忽然意识到，聂慈是个城府极深的女人，无论自己挑选的问题有多尖锐，她都能找到一个刁钻的角度，将危机化解。
　　这样一来，她所做的一切无异于在帮助聂慈洗白。
　　脑海中浮现出姨母那张脸，柏煜煜死死咬住下唇，她将手卡团成一团，皮笑肉不笑地道：“聂慈女士，访谈到这里就结束了，您可以离开了。”
　　聂慈略一颔首，取出自己的u盘，关闭电脑，头也不回地离开房间。
　　明家别墅。
　　容貌姣美的少女跌坐在地上，她死死攥住手机，将不断滚动的评论收入眼底。
　　明嘉音做梦也没有想到，聂慈手里居然还保留着这段视频，想起网友们对自己的辱骂与攻讦，她只觉得有股寒意缓缓弥散，让她浑身僵硬，一动也不能动。
　　明嘉音不安极了，她用力咬住舌尖，泪水顺着面颊往下淌。
　　要是她没记错的话，自己当年哭着恳求聂慈，让聂慈删除这段视频，确保所有的数据都被销毁了。
　　那是自己亲眼所见，绝不会有假。
　　并且爸爸还给了那两名“朋友”一笔钱，让他们把所有的事情都烂在肚子里，因为没有证据，就算他们往外宣扬，别人也不会相信。
　　可现在，聂慈当着成千上万观众的面，把视频投放在大屏幕上，难道早在几年前，那个贱人就已经在算计她了？
　　明嘉音的手机不断震动，有人打电话，有人发微信，无一例外，都在询问视频的真假。
　　正当她不知所措之际，卧室的房门被人打开，妆容精致的女人快步冲上前，一把按住明嘉音的肩膀。
　　“嘉音，视频是合成的，对不对？”秦枫脸色刷白，不敢相信自己完美的女儿居然会有这样不堪的一面。
　　“视频是真的，当年爸爸为了管教我，特地找来了私家侦探，谁曾想竟留下了如此致命的把柄。”
　　明嘉音哭得伤心至极，眼底爬满密密麻麻的血丝，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你别担心，网友们都是健忘的，妈妈找人给你压评论，等熬过了这段时间，他们也就不记得了。”秦枫信誓旦旦的保证。
　　“真的吗？”
　　女人斩钉截铁地颔首，直接找上了水军公司，花重金雇用他们，让水军公司彻底清除相关词条，遏制住即将爆发的舆论。
　　可秦枫却忘了一件事，有时候堵不如疏，她越是封口，便越会引发公众的怒火。
　　明嘉音好不容易才止住眼泪，恰在此时，她手机屏幕显示着一串熟悉的号码，是桓熙远打来的。
　　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她犹豫再三，按下了接听键。
　　“嘉音，网上的视频究竟是怎么回事？”青年的语调低沉，透着一丝难掩的疑惑。
　　明嘉音哭道：“熙远哥哥，连你也不相信我？那段视频是真的，但我那时候还小，不懂事，一时气急才会说出那种过分的言辞。你知道吗？那个名叫苏欣的女生，收了聂慈给的钱，故意在学校里激怒我哥，目的就是为了让我哥犯错，逼他退学，像这种恶毒的女生，我怎么能不恨她？但我知道，就算我再厌恶苏欣和聂慈，也不能用残忍的手段伤害她们，所以我什么都没有做……”
　　听到少女带着哭腔的声音，桓熙远心疼不已，他叹了口气，安抚道：“嘉音，都是我不好，错怪你了。”
　　明嘉音低低抽噎着，“不怪熙远哥哥，要不是亲身经历过，又有谁能想到一个女人会恶毒到这种程度？聂慈百般虐待我、三番四次设法陷害我哥，那时我们年纪还小，根本无力反抗，但现在却不会让她得逞了。”
　　说这话时，明嘉音想起父亲手中的“把柄”，眸光变得晦暗。
第40章 百味珍馐（十三）
　　前世这个时候,借助在访谈栏目做下的那场戏，明嘉音成功获得了“国民女儿”的称号。
　　网友们怜惜她、心疼她，连带着对整个明家也多出了几分好感。
　　现下情况却完全相反。
　　聂慈的确无法证明自己没有虐待明嘉音,但这种事情本就是谁主张谁举证,明嘉音一口咬定了是聂慈伤害自己,她就应该拿出证据,而不是一而再再而三地以那些模棱两可的说辞，挑动公众的情绪。
　　局面反转以后,当初对她报以同情的网友纷纷冲到“静候嘉音”的评论区，不断质问、不断催促,想让明嘉音出面解释。
　　可那些评论都如石沉大海一般，永远不可能得到回复。
　　正当明嘉音焦头烂额之际,聂慈已经回到了后厨，她拎着表皮收干的腩肉，皮朝外放在案板上,而后给猪肉松针,在上面刺破无数小孔。
　　此时大厨的卤狮头鹅也做的差不多了,摄影师给了个特写,汤色赤红、喷香扑鼻的鹅肉被切成两指宽的小块，码放在雪白的瓷盘中,堪称色香味俱全。
　　眼见着自己选中了真正的大厨，柏煜煜松了口气,她打起精神,转头望着唐歆，笑道：“看来这场比赛的结果已经没有悬念了，歆歆姐，之前我就跟你说过,不能以貌取人，就算聂慈外表生得不错，也不代表她精通烹饪。”
　　唐歆扫也不扫她半眼，三两步走到聂慈身边，安静地看着她将腩肉放进烤炉里。
　　柏煜煜心里升起丝丝怒意，但节目还在录制，她也不好表现出来，只能咬住下唇，佯作出委屈的神态。
　　与她同组的老戏骨吴军是个人精，这会儿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劝说：“我觉得聂慈的厨艺并不逊于咱们挑选的厨师，你看她轻车熟路的模样，明显就是经常下厨的。”
　　柏煜煜摆了摆手，完全没听进去吴军的话。
　　毕竟她的姨母冯纷和聂慈是自小玩到大的闺蜜，三十余年的相处，难道还分辨不出聂慈有没有下厨的本事？
　　要是她真那么能耐的话，怎么会被明耀文扫地出门？
　　聂慈并不在意旁人的看法，她将腩肉反复烤制两次，第二次取出来时，那股浓郁的肉香充斥在厨房中，隐隐夹杂着沙姜的芳辛，尤为霸道。
　　站在旁边的唐歆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她不明白，冰烧三层肉的做法看起来不算复杂，为什么香气会如此特别，甚至比卤狮头鹅还要诱人。
　　聂慈弯下腰，仔细刮去腩肉表皮上起焦的部分，而后手起刀落，将腩肉斩成麻将大小的方块，配以黄芥末和糖粉，装盘端上桌。
　　城南店的大厨也是第一次见聂慈做菜，他眼底的震惊之色藏也藏不住，干巴巴问：“老板，您的手艺比我强多了，怎么不跟欧经理说一声？”
　　聂慈将擦过手的软布搭在木架上，似笑非笑道：“早在回到豫市那天，我就说过了，可你们都不信。”
　　大厨噎了下，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只能讪讪一笑。
　　六名嘉宾坐在桌前，唐歆拿起筷子，夹了块冰烧三层肉，也没蘸料，直接送入口中。
　　经过长久的烤制，猪皮酥脆的仿佛薄冰般，剩下的肉却格外软嫩多汁，肉类最原始的香气勾起腹中的馋虫，唐歆再也顾不得保持身材，一连吃了好几块，让站在角落的助理急得团团转。
　　流量小生淮安早就把那碗简陋的三鲜面吃完了，这会儿并不饿，但看着唐歆和孙休的吃相，他馋得不行，苦哈哈移开视线，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孩子快馋哭了，唐歆给淮安吃一块吧，他吃的那碗三虾面都成面糊了，实惨】
　　【不过就是一道菜而已，有那么好吃吗？唐歆拼了命地往肚子里塞，拍完这期《旅行家》说不定得胖三斤，她倒是比以前敬业多了】
　　【笑死，唐歆根本没有演技好嘛，她吃的这么香，说明这道冰烧三层肉确实美味，否则肯定会穿帮】
　　导演摸着下颚的胡茬儿，打开扩音器道：“由于某种原因，三鲜面暂时不参加评选，在场的嘉宾和工作人员可以品尝剩下的两道菜，每人投一票，选出你最喜爱的菜品。”
　　淮安咕哝道：“导演是不是也想吃？”
　　导演权当没听见这话，径直走上前，夹了一块烧肉和一块卤鹅放进盘中，坐在凳子上慢慢品尝。
　　见状，其他嘉宾和工作人员也不客气，尝过两道菜后，便嚷嚷着要投票：“冰烧三层肉的味道也太绝了，我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好香！”
　　“肥而不腻，细嫩入味，再加上冰片一样酥脆的表皮，这是我吃过最美味的烧肉！”
　　老戏骨吴军伸出大拇指，而后又冲着大厨笑了笑，安慰道：“卤狮头鹅的味道也很好，火候适中，唇齿留香。”
　　短短两分钟，桌上的冰烧三层肉就只剩下了一块，淮安看了看面颊涨红的柏煜煜，挑眉问：“柏小姐，你要是觉得猪肉太过油腻，我愿意代劳。”
　　藏在衣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柏煜煜摇摇头，站起身，夹起最后一块烧肉，拉长个脸送入口中。
　　极致的美味在舌尖绽放，柏煜煜的表情瞬间凝固。
　　作为一个颇有名气的网络主播，柏煜煜曾经去过无数家知名餐厅，其中也有不少上过蓝钻排行榜，却从没有一道菜品能让她震撼到这种地步。
　　姨母不是说聂慈是个废物吗？真正的废物哪有这样的厨艺？
　　“既然大家都尝过了咱们城南店的菜品，那现在就开始实名投票。”副导演拍了拍手。
　　唐歆率先走上前，将手里金黄色的卡片交给聂慈，双眼格外明亮。
　　“聂慈女士，你的厨艺也太棒了！以后我还会来城南店的。”
　　继唐歆之后，剩下的嘉宾和工作人员纷纷将卡片交给聂慈，只有柏煜煜自己将晋级卡交给了城南店的大厨。
　　导演清了清嗓子，“好了，现在到了解谜的时刻，三虾面的制作者胡云先生，是城南店的会计。”
　　【hhhhhhhh，我就说这位胡先生肯定不是厨师，否则也不会不挑虾线，直接放进锅里】
　　【这年头做什么工作都不容易，当会计还得会煮饭，不然就相当于公开处刑，胡云先生好惨呐】
　　“制作卤狮头鹅的金宇先生，是这家店的厨师，从事厨师这一行已经超过了十五年，经验丰富，技艺出众，出品的菜肴也非常美味。”
　　说完，导演顿了顿，目光落在聂慈身上。
　　“而这位聂慈女士，则是城南店的老板，也是豫市名厨聂书魏先生的独女。聂女士制作的冰烧三层肉获得了全场最高的票数，滋味也尤为惊艳，屏幕前的观众朋友们可以来城南店尝一尝，绝对不虚此行！”
　　【老天，我看饿了怎么办？现在点外卖好罪恶啊！】
　　【我就住在豫市，明天打算去城南店尝一尝这道菜，无论如何聂慈也是聂书魏的女儿，说不定真继承了聂老爷子的天赋嘞！】
　　【你们都看不出来吗？《旅行家》节目组绝壁收钱了，不然怎么会选择聂氏酒楼的城南店录制节目？业内人都知道，聂慈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像这种垃圾，不可能在短短半年之间提高厨艺。依我看，这期综艺是有台本的，目的就是为了给城南店打广告，真去那里用餐肯定会后悔！】
　　这场小游戏结束以后，节目组的相关人员又重新回到大堂，后厨只剩下三名厨师。
　　欧朔推开厚重的房门，斯文俊雅的面庞浮现出一丝尴尬之色，他犹豫片刻，嗫嚅道：“聂女士，没想到你的厨艺这么好，看来是我多虑了。”
　　“在找到合适的人选前，由我担任城南店的主厨。”聂慈语气淡淡。
　　欧朔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了一件事，硬着头皮道：“原本赵简君是这里的主厨，他现在跳槽去了老店，这两天还在社交账号上抹黑城南店的名誉，您看该怎么处理？”
　　聂慈并不在意赵简君，从头至尾，她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明家。
　　“不用管他，等会我给你拿一份文件，你用城南店的官方账号发条微博。”
　　欧朔有些诧异，不太明白聂慈的意思，等他跟着聂慈上了楼，看到被锁在办公室抽屉里的文件时，心跳骤然加快。
　　“这、这是真的吗？”欧朔嗓音沙哑干涩，指尖也在不停颤抖。
　　“我没必要撒谎。聂氏酒楼的商标是我父亲亲自注册的，目前还在商标的有效期内，昨天我去商标局变更了注册人名称，现在酒楼的商标也归到了我名下。”
　　平心而论，明耀文的烹调技艺确实不错，但他这个人只适合当厨师，而不适合经商。当初聂书魏去世时，他眼睛里只能看见三间店面，以及聂书魏名下的房产，根本没有注意到无形的智力成果——
　　譬如聂氏酒楼的商标。
　　酒楼商标的注册人是聂书魏，聂慈作为聂书魏的独女，毫无疑问地继承了商标的所有权。再加上这三间店面原本都属于聂家，不分彼此，也没有通过签订合同的方式进行授权。
　　因此聂慈便可以拒绝老店和城西店继续使用“聂氏酒楼”的商标。
　　老店和城西店的生意之所以这么好，主要是靠着“聂氏酒楼”的招牌，如果这两家店被迫更名的话，固定客源必定流失，这样的打击无疑是毁灭性的。
　　想到这一点，欧朔的呼吸急促了不少，他攥紧薄薄的纸页，哑着嗓子问：“聂女士，咱们不用通知明先生吗？”
　　“他看微博就知道了，没必要多此一举。”
　　聂慈手里拿着剪刀，眼睛眨也不眨地修剪盆景松的枝叶，只听咔嚓咔嚓两声，松针刷刷往下落，苍劲有力的枝干逐渐显出形态。
　　眼前的女人生得极美，温柔端方，气质出众，但她的手段与无害的外表截然相反，犹如雷霆，让欧朔不由抖了抖。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rgmau的营养液~
第41章 百味珍馐（十四）
　　欧朔跟聂慈接触的时间虽不长,却能看出来这位老板的行事风格，爽快果决，绝不拖泥带水。
　　因此欧朔也没有继续耽搁下去,他将那几页文件摊开摆在办公桌上，一页一页拍了照片,而后登录城南店的官方账号,思索着该如何措辞。
　　过了不到十分钟,城南店的微博号发布了一条新动态：
　　【“聂氏酒楼”的商标权属于聂慈女士,请某些企业不要再越权使用该商标,否则我司会追究有关人员的法律责任。】
　　《旅行家》最新一期节目正在城南店录制，为了吸引潜在客源,这两天官博发了许多和明星嘉宾相关的物料,此时粉丝们循着消息提醒爬过来,待看清这条微博的内容时,不由愣住了。
　　【我上网查了一下，聂氏酒楼旗下就三间店面,老板居然不是同一个人吗？】
　　【聂氏酒楼原本是名厨聂书魏的产业,但不知怎么回事,三间店面都落到女婿明耀文手里,后来聂慈又把城南店抢了回来，看那份文件的意思,目前的商标注册人应该是聂慈，否则她也没有底气发这种声明。】
　　【wow明家人这是反噬了吗？之前明嘉音在直播节目上诽谤聂慈，说她虐待自己，用点燃的香烟在手腕处留下一道道疤痕，刚才还被聂慈锤了，证明那些烟疤是明嘉音在叛逆时期自己烫的,我简直笑得头掉】
　　【聂氏酒楼老店聂氏酒楼城西店，快来看看，你们家的酒店侵权了，赶紧把名字换了，别再扒着聂家吸血！】
　　【家人们，明耀文是不是史上最强凤凰男？原本只是聂氏酒楼的小学徒，先拜聂书魏为师，后来又娶了师父唯一的女儿，等师父去世后，他侵占了聂家所有的产业，逼迫聂慈净身出户，他走的每一步路都透着算计，赚的每一分钱都沾着聂家人的血，想想都觉得不寒而栗】
　　网友们本就对豪门恩怨很感兴趣，他们的侦查能力又堪比福尔摩斯，仔细梳理了明耀文这些年的经历后，有人扒出了许多隐藏的信息。
　　【聂慈和明耀文的婚姻持续了十几年，为什么两人没要孩子？】
　　【是不是聂慈的身体有问题啊？】
　　【不会的，我同事曾经担任过聂家的私人医生，他看过聂慈女士每一年的体检报告，所有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
　　【那就怪了，明耀文在跟聂慈结婚前，便育有一双儿女，说明他的生育能力正常，而聂慈的体检报告也显示她没有任何异常，难道是这二人没有缘分，才一直怀不上孩子？】
　　将这条评论收入眼底，聂慈的神情愈发冰冷，仿佛山巅上经年不化的积雪。
　　接收了这具身体所有的记忆之后，聂慈发现许多被原身忽略的细节。
　　譬如她每晚喝的银耳羹，总是透着一丝极淡的苦意，并非食材本身的味道，而是里面加了不该加的东西；每次炖汤时，都是明耀文亲自动手，从来不让保姆或原身触碰那只瓷盅。
　　原身一直以为明耀文是关心她，才会数年如一日的照看她的身体，可事实当真如此吗？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聂慈不是原身，不会全心全意的相信明耀文，她稍一思索，便猜到了明耀文的目的。
　　无非是不想让聂慈怀孕，以免对明嘉远明嘉音那对兄妹造成影响。
　　每晚的那盅银耳羹，若是她没料错的话，里面应该放了分量不轻的避孕药，并且为了防止被人发现，在体检前一个月，明耀文都会给原身停药，且避免同房。
　　聂慈眯了眯眼，被明耀文的行为恶心得不行，险些没吐出来。
　　【有没有孩子不重要，重要的是明耀文跟前妻复婚了！明嘉音参加那档访谈节目时说过，父母是为了照顾被聂慈虐待的她，才会重新走到一起。现在虐待行为存疑，那两人复婚的原因也值得推敲一番】
　　【说不定照顾儿女只是幌子，明耀文早就和秦枫旧情复燃了！】
　　【那什么，我觉得这对狗男女可能不是死灰复燃，而是藕断丝连（图片）】
　　照片的像素有些模糊，却能看清画面中那对男女的模样，男子穿着铁灰色的西装，身形清瘦挺拔，正是坐拥数亿资产的明耀文，而女人则穿着剪裁合体的纯色连衣裙，可以看出她五官生得不错，但身量偏矮，并不是聂慈。
　　明耀文的手搭在女方的腰臀处，动作暧昧至极。
　　【当时索菲亚乐团来豫市演出，我一连拍了很多照片，这两个人恰好搭乘同一辆电梯，就入镜了】
　　【卧槽卧槽！我记得索菲亚乐团最后一次来到华国，应该是在五年前，那会儿聂慈还没跟明耀文离婚，渣男这是出轨了吗？】
　　【明耀文有病吧，既然不喜欢聂慈，为什么非要和人家结婚？】
　　【还能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钱！当初他们结婚的时候，聂慈刚满二十岁，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哪里能逃得过明耀文精心设计的陷阱？他和秦枫沆瀣一气，折腾了十几年就是为了侵吞聂家的财产，聂慈实惨】
　　挖出了这么多猛料，网友们再也按捺不住胸臆间翻涌的怒火，直接私信酒楼的官博。
　　最开始，聂氏酒楼的运营还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看见手机上99+的消息提醒，他觉得十分奇怪，便点开了app，大致浏览了上面的内容后，运营面色煞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运营忙不迭地冲出办公室，在走廊里找到经理，磕磕绊绊说出了网上发生的一切。
　　“经理，现在该怎么办？网友们都在质疑明先生的人品，用最污秽不堪的言辞抹黑明家和剩余的两间店铺，并且聂慈应该是酒楼的商标注册人，看她的态度，肯定不会再给老店和城西店授权，难道我们要改名吗？”运营擦了擦额间的冷汗。
　　“我先给明先生打个电话，他跟聂慈终究当了这么多年的夫妻，以前聂慈对他言听计从，也许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说这番话时，经理自己都没有底气，毕竟明家把聂慈扫地出门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就算聂慈再蠢钝，也不会重蹈覆辙。
　　经理指尖微颤，按下明耀文的号码，那端响了几声，电话就被接通了。
　　明耀文正在陪一位重要的客人用餐，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他拧了拧眉，问：“老徐，有事吗？”
　　“明先生，城南店发微博了，说聂慈是‘聂氏酒楼’的商标注册人，禁止我们继续使用这个商标！而且网上的人还在诋毁您的名誉，说您是凤凰男。”
　　明耀文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浑身僵硬，那张斯文俊雅的面庞也逐渐变得扭曲。
　　旁边的客人挑了挑眉，眼底溢出一丝疑惑。
　　“明先生，是不是酒店那边遇到问题了？”
　　明耀文矢口否认，“没有，是家里的孩子不听话，闹出了一点乱子，不会影响我们的合作。”
　　眼前这位客人是从京城而来，手底下的公司虽然比不得桓氏集团，影响力依旧不小，只要能得到他的扶持，聂氏酒楼便可以在京城站稳脚跟。
　　为了达成此次合作，明耀文费了不少心力，却没想到在临门一脚的关口，聂慈那个贱人竟跑出来搅局。
　　想起“聂氏酒楼”这一商标隐含的价值，明耀文紧咬牙关，端起桌上的白酒，仰起头，将度数颇高的酒水一饮而尽。
　　火辣辣的灼烧感从喉间弥散至五脏六腑，明耀文面色涨得通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好不容易熬过了饭局，明耀文马不停蹄地赶回老店。
　　经理一看到他，三两步迎上前去，硬着头皮道：“老板，城南店的声明已经上热搜了，我们要不要把热搜压下来？不然恐怕会影响酒楼的声誉。”
　　男人的神情尤为阴鸷，他缓缓颔首，思索片刻后拨通了聂慈的号码，岂料还没响两声，就被对面挂断了。
　　眼见着聂慈行事如此不留情面，明耀文恨得几欲发狂，他用力将陶瓷杯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瓷片四分五裂。
　　此时明耀文心里充斥着阵阵悔意，若是早知道聂慈会用此种方法跟他作对，早前他就不该心软，应当直接将所有的隐患扼杀在摇篮中，也不至于落到这种地步。
　　明耀文狰狞扭曲的模样骇了经理一跳，他心脏怦怦直跳，不敢耽搁，连忙联系了水军公司，让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洗广场、降热搜。
　　可惜明家人请的水军数量虽然不少，却比不过活生生的网友。
　　网友们不仅在微博上表达心中的愤慨，还把相关内容整理成帖子，发到华国最大的论坛上。
　　【我的老天鹅，明耀文那条老狗请水军了！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那一家四口真是绝了，明嘉音是个撒谎成性的太妹，明嘉远霸凌同学，明耀文和秦枫侵占聂家的财产，还有什么事是他们做不出来的？】
　　明耀文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双眸死死盯着手机屏幕，瞥见帖子的内容后，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好险没摔在地上。
　　经理给他倒了杯水，低声劝说：“老板，这些流言虽然不太中听，却不会对酒店造成实质性的影响。如今最关键的是要和聂慈沟通好，让老店继续使用‘聂氏酒楼’的商标，否则，咱们这么多年来的心血都会付诸东流。“
　　明耀文也清楚这一点，他强行按捺住内心的憎恶，再次拨打了聂慈的电话。
　　过了许久，那端终于接听了。
　　“聂慈，你是疯了吗？为什么要害我！”他厉声咆哮。
　　“明耀文，你不要自作多情，我只是拿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而已，城南店如此，聂氏酒楼的商标更是如此。”
　　女人的语调可以称得上温和，但对于明耀文来说，无异于最沉重的打击，让他肝胆俱裂。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secreteva的地雷~感谢ka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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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百味珍馐（十五）
　　此时此刻,明耀文终于意识到聂慈早已脱离他的掌控，不会再像往日那般，乖顺应允他的一切要求、对他推心置腹,反而事事以利益为先，犹如盯上猎物的野兽。
　　他放软了语气,压低声音恳求,“聂慈,无论如何我们都当过十几年的夫妻,就算已经分开了,但情分还在，你能不能放我一马,授权我继续使用商标。”
　　明耀文心中暗忖：只要渡过眼前这道难关,他一定要想方设法除掉聂慈这个眼中钉,绝对不会再遗留任何隐患,影响酒楼的发展和他们全家的名誉。
　　聂慈眼底划过一丝讽刺，淡声问：“明耀文,你实话告诉我,这么多年来,你是不是一直跟秦枫保有联系？”
　　“当然不是。”明耀文想也不想的否认。
　　“当初我之所以会和秦枫离婚,是因为她瞧不起我，觉得我是个没用的乡下人,便抛下一双儿女离开了豫市，后来她回到这里，因为嘉远和嘉音的关系，我跟她的接触才多了些……”
　　聂慈见识过明耀文颠倒黑白的本事，她很清楚，这个男人嘴里没有一句真话。
　　她低垂眼帘,按下录音键，慢条斯理地问：“你口口声声说，我们之间还存有夫妻情意，那先前嘉音在访谈节目上污蔑我时，你为什么没有阻止？”
　　明耀文心里充斥着不耐，却又不得不和聂慈虚与委蛇，他深深吸气，不断为自己的行为辩解，“录制那档访谈节目是嘉音自己的主意，最开始我根本不清楚这件事，等到谣言传开以后，我更是不知道该如何挽回，毕竟嘉音是我的亲生女儿，她年纪小不懂事，一时糊涂，做出了这样的行为。我保证，以后一定会好好管教她和嘉远。”
　　年纪小不懂事？
　　一时糊涂？
　　聂慈暗暗冷笑，在她看来，明嘉音正是太“懂事”了，她和原身朝夕相处了十几年，了解继母的性情，知晓原身所有的底牌，因此才会设下这样一个无从辩驳、无路可逃的陷阱，将洗不净的脏水泼到养育自己多年的母亲身上。
　　这份心机和明耀文相比也毫不逊色，如果聂慈没有来到这个世界，明嘉音的计划恐怕已经成功了。
　　“明耀文，我劝你不要白费心机，我不会允许你继续使用商标权，你要是不想支付天价赔偿金的话，还是尽快给老店和城西店更名吧！”
　　听到这话，明耀文额角迸起青筋，他意识到自己上当受骗了，神情陡然变得狰狞而凶恶，出言威胁道：“聂慈，你是不是忘了，我手里还有不少‘照片’？这些东西足以让你身败名裂！”
　　聂慈手里夹着一支钢笔，来回旋转，她低笑着开口：“你大可以把照片放出来，届时你触犯的就不只是民商事领域的规则，而是刑事领域。侵犯隐私、敲诈勒索，明耀文，你最好带着整个明家下地狱，否则肯定会付出相应的代价！”
　　明耀文这才反应过来，从头到尾聂慈一直在算计他，引诱他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这样一来，只要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被发布到网上，就与他脱不了关系。
　　聂慈挂断了电话，将那段录音保存好，她甫一抬头，看到办公室外面站着一道颀长的身影，男人面容俊美锋锐，不是桓穆还能有谁？
　　“桓先生，你怎么来了？”
　　之前桓穆曾经说过，要在全国各地寻访美食，扩大桓家的餐饮版图，聂慈也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刚才欧朔离开的时候，忘记关上办公室的房门，因此桓穆听到了聂慈和明耀文的对话。
　　“明耀文要用照片来威胁你，什么照片？”男人眉宇紧皱，神情显得格外冷肃。
　　察觉到桓穆话语中的关切之意，聂慈笑了笑，边给他倒茶边道：“别担心，只是几张衣衫不整的图片而已，就算发在网上也不会对我造成多大的影响，更何况有了这段录音以后，即便再借明耀文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将照片放出来。”
　　端着略微烫手的瓷杯，桓穆仍不放心，“明耀文那边，我可以帮你解决。”
　　当初在炎市时，桓穆就被聂慈精湛的厨艺所吸引，原本他打算将聂慈挖到桓氏集团旗下的酒店，但在了解聂慈与明家的恩怨后，他便再也没有提过此事。
　　“谢谢，但我自己能处理好。”聂慈拒绝了桓穆的帮助，她抿了抿唇，揶揄道：“今天我做了不少冰烧三层肉，可惜你来晚了，烧肉半点也没剩下。”
　　桓穆知道聂慈是个很好强的人，他也没有强求，摇头道：“看来是我没有口福，以后你再下厨的话，记得提前通知我一声，我肯定不会错过。”
　　当天晚上，聂慈亲自下厨，烹制了不少味道绝佳的菜肴，让远道而来的桓穆吃的格外满意，可谓是宾主尽欢。
　　与此同时，明家别墅却笼罩在一片阴云之下。
　　明嘉音双眼又红又肿，面颊唇瓣都苍白到了极点，没有一丝血色，她待在客厅，看着父亲焦躁不安的模样，整个人忍不住发抖。
　　坐在她旁边的秦枫拿起手机，不断刷新微博上的实时评论，那些不堪入目的词句仿佛最锋利的刀刃，将她极近华贵妍丽的外衣撕去，露出狼狈的内里。
　　恍惚间，她想起了离婚时的场景。
　　那天雪下得很大，明耀文把她抱在怀里，双目赤红的保证：“阿枫，我不想一辈子当个任人欺辱的学徒，我是个男人，也希望你和孩子们可以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你且忍一忍，只要我娶了聂慈，就会得到聂家的财产，到时候我们就不用再受这些苦了！我会让所有看不起我的人后悔！”
　　第二日天蒙蒙亮，秦枫和明耀文去民政局办理了离婚手续，之后的十几年，明耀文一直是聂慈的丈夫，是聂书魏的女婿。
　　即使秦枫的生活有了极大的改善，但每每看到聂慈，她都遏制不住心中的憎恨——
　　要不是这个女人，她根本不会和自己深爱的丈夫分离，更不会被夺走两个孩子！她忍啊忍，忍啊忍，坚持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光明正大站在明耀文身边，聂慈却从中作梗，利用所谓商标注册人的身份威胁他们！
　　凭什么？
　　秦枫站起身，走到明耀文身旁，哑声道：“耀文，你的厨艺并不逊于聂书魏，就算与聂家划清界限，也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与其任由聂慈欺辱，还不如舍去‘聂氏酒楼’的光环。”
　　明耀文面皮抖了一下，现在不是他想舍弃聂书魏的光环，而是聂慈一而再再而三地逼迫，就算他不愿意，又能有什么办法？
　　过了不知多久，男人终于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秦枫的提议。
　　三天后，老店和城西店的官方账号同时发布了一条消息：
　　【即日起，原属于聂氏酒楼旗下的老店和城西店将正式更名为明嘉酒店，我们会以最诚挚的态度，将美味佳肴带给每一位顾客。】
　　网友们看到这条微博，一个两个都惊了。
　　【依照明耀文圆滑世故的脾性，我还以为他会跟聂慈达成协议，继续使用“聂氏酒楼”的招牌，谁曾想他居然这么果断，直接给名下的两间店铺更名了，倒是出乎了我的意料】
　　【明耀文做的事情简直恶心透顶，聂慈又不傻，吃过那么大的亏，怎么会跟这种人达成合意？】
　　【渣男去死！小三去死！我是聂氏酒楼的金卡会员，以后再也不会光顾老店和城西店，坚决不给这对贱人送一分钱！】
　　【楼上能不能别乱说话？事情真相到底如何谁也不知道，只要拿不出证据，你就不能说秦枫是小三！这是赤裸裸的污蔑！】
　　【这张照片算不算是婚内出轨的实锤（图片）？明耀文能不能像个男人一样敢作敢当，不要总是畏畏缩缩的躲在女人后面，笑死人了！】
　　【听说聂慈的厨艺也不差，与其给那对夫妻送钱，还不如去城南店尝尝鲜】
　　【+10086】
　　课间休息时，明嘉音坐在教室里，周围的同学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她，就连暗恋她的同桌也往另一侧退了退，这种感觉格外难受。
　　有个叫米羽的女生平日里跟明嘉音不对付，这会儿她站在后者的课桌前，双手环胸，嗤笑着问：“明嘉音，听说你父亲婚内出轨了，是不是真的？”
　　明嘉音浑身僵硬，她两手紧握成拳，咬牙切齿的道：“不要相信网上的谣言，我爸爸没做过那种事。”
　　“真的只是谣言吗？照片你怎么解释？”米羽翻出了那张广为流传的照片，把手机往前递了递。
　　看着屏幕上姿态暧昧的男女，明嘉音一把夺过米羽的手机，狠狠摔在地上。
　　“滚远点！别来惹我，否则我一定让你后悔！”明嘉音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威胁。
　　说这番话时，她眼底翻涌着极为明显的暴虐之色，将米羽骇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好不容易挨到了放学，明嘉音神思不属地走出校门。忽然，她瞥见了熟悉的车牌，想起那名俊逸高贵的青年，她脸颊泛起红晕，打开车门，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桓熙远望着面前柔弱秀美的少女，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明嘉音是那种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完全没有心机，也不会使出阴险毒辣的手段陷害别人。
　　但近段时间出现在网上的桩桩证据，仿佛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打在他脸上，也击碎了桓熙远心中的侥幸。
　　明耀文侵吞了聂家的财产不说，还在婚姻存续期间频频与秦枫接触，有这样一对父母，明嘉音难道真能做到出淤泥而不染，变成自己心目中善良又温和的模样吗？
　　很显然，根本不可能。
　　早在他和明嘉音相识前，身畔的少女便反咬了继母一口，将自己在叛逆期烫伤的烟疤诬赖在聂慈身上，这样恩将仇报的手段与明耀文如出一辙，为什么之前的他看不清呢？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有河南的妹砸一定要注意安全，记得囤点矿泉水和面包嗷~
第43章 百味珍馐（十六）
　　过了十几年“寄人篱下”的日子,明嘉音的观察力向来极其敏锐，她能感觉到桓熙远的情绪不太对，脸上欣喜的笑容逐渐凝固起来。
　　“熙远哥哥,你是不是也看见了网上的谣言？那些都是网友们编排出来的，不是真相,求求你信我一回好不好？”
　　明嘉音扯住青年的衬衫袖口,眼眶微微泛红,配上那张姣美柔弱的面庞,让人不自觉生出几分怜惜。
　　车内萦绕着淡淡的青柠香气,芬芳而又清澈，即使被无数人用辛辣的词句唾骂攻讦,明嘉音依旧在意自己的形象,时时刻刻维系着完美的外表,仿佛聂慈经受的苦难都与她无关。
　　这样的人,用冷酷二字形容再合适不过，她真的反思过自己的行为吗？
　　桓熙远沉默了许久,直到明嘉音满脸慌乱时,他终于开了口：“嘉音,以后我们不要再联络了。”
　　明嘉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费了多大心力才博得了桓熙远的好感，现在这个男人居然因为那些不值一提的陈年旧事,要跟她划清界限，为什么？
　　“熙远哥哥，你怎么能不信我？我向你保证，网上的那些人都是水军，他们是聂慈花钱买来的，满嘴谎言,用心险恶，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明嘉音彻底慌了，近段时间所有的一切都脱离了她的掌控。先是珍贵无比的双鱼佩被聂慈夺走，而后父亲又被迫交出了城南店，给老店和城西店改了名字，这一桩桩一件件事情全都是聂慈在从中作梗，这个女人为什么还不去死！
　　大抵是太过激动的缘故，明嘉音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眼神变得格外狰狞。
　　将她这副陌生的模样收入眼底，桓熙远不禁暗暗摇头。
　　不久前，叔叔曾经和他通过电话，提醒他注意明嘉音，当时他还觉得叔叔杞人忧天，嘉音只不过是个高中没毕业的小姑娘，温柔纯真，怎么可能有那么深的城府，一步步算计自己的继母？
　　如今看来，倒是他识人不明。
　　原本桓熙远对明嘉音有多欣赏，现在就有多失望，他打开车门，握住少女的胳膊，将人带下车，沉声道：“嘉音，我想告诉你，有些事情做了就是做了，只要及时改过就不晚，你好自为之吧。”
　　明嘉音哪里能听得进去桓熙远的劝告？她一动不动的站在学校门口，目送着青年离去，整个人几乎快被铺天盖地的痛苦所淹没。
　　之所以这么痛苦，并不是因为她对桓熙远的感情有多深厚，而是在懊悔自己错失了一个绝佳的机会，往后再想找到像桓熙远这样出身不凡又单纯善良的人，恐怕就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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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旅行家》新一期节目播出后，城南店的热度再次上升了一个台阶，网友们都很好奇，城南店的烹饪水平究竟如何，那道冰烧三层肉是否真如节目里展示的一样美味。
　　怀着此种想法，这天晌午，城南店来了一拨客人，都穿着款式简洁的职业装，应该是在附近上班的白领。
　　侍者将客人带到酒店大堂的位置，把菜单递给他们。
　　“你们这有什么特色菜？”生了张娃娃脸的年轻姑娘问道。
　　侍者轻声回答：“如果客人没有忌口的话，冰烧三层肉、黔江鸡杂、东坡肉、冷吃兔都不错，午市还有大刀金丝面，这也是本店的特色。”
　　“以前我来过城南店几次，感觉菜单和现在不一样，你们是不是做了调整？”娃娃脸女生有些诧异。
　　“之前我们更换了主厨，店里的菜肴也从注重形式之美演变为注重食材本身，主要以味道取胜。”
　　听到这话，娃娃脸女生忍不住笑出声，“那就把你说的那几道菜都来一份，再来一道清炒时蔬。”
　　侍者记下菜名后，端了几杯酸梅汤上来，酸梅汤是偏浓重的琥珀色，晶莹剔透，即使尚未入口，也能闻到那股微酸的气息，令人精神一振。
　　当初聂慈拿到那块双鱼佩后，并没有直接生搬硬套，使用里面的菜谱和秘方，而是举一反三，在不断学习经验的过程中进行改良，使自己的厨艺愈发圆融，同时也能更好地发掘出食材的本味。
　　这样日复一日地磨炼，倒是让聂慈琢磨出了不少独一无二的方子，这道酸梅汤便是其中之一。
　　酸梅汤的主料是表皮泛黄的青梅，除此以外，聂慈还加入了山楂、陈皮、甘草等物，为了保证味道适口，她挑选的果子品质上佳，味道也是尤为清新的鲜甜，做出的酸梅汤十分惊艳，特别适合在餐前饮用。
　　女生大都喜欢酸甜口味的饮品，娃娃脸自然也不例外，她小口小口抿着酸梅汤，舌尖刚尝到那股味道，眼神便亮了几分。
　　“你们快尝尝，这是我喝过最好喝的酸梅汤，真是绝了！”
　　其他人不太相信，毕竟饭馆的酸梅汤大都是用酸梅粉勾兑出来的，再放上几块冰当做免费的赠饮，这样的东西不难喝就不错了。
　　看到同事们怀疑的表情，娃娃脸抬头询问站在旁边的侍者，“请问酸梅汤可以单点吗？”
　　侍者摇了摇头，“这是店里的赠饮，按照人数来的，不能单卖。”
　　闻言，娃娃脸有些失望，她眨了眨眼，望向周围的同事，拉长语调道：“你们要是不爱喝酸梅汤，我可以代劳。”
　　剩下的几名同事原本对平平无奇的酸梅汤没什么兴趣，见娃娃脸折腾了这么一通，他们也不由生出了几分好奇，纷纷将玻璃杯送至面前。
　　酸梅汤甫一入口，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清新沁凉先在唇齿间弥散开来，之后才是属于梅子的酸，隐隐还透着山楂的果香，这种层层变幻的滋味非但不显繁复，反而有生津止渴的功效。
　　“我靠，这个酸梅汤确实美味，比那些名气颇大的网红饮料好喝多了，看来城南店新换的主厨有点本事。”
　　来城南店之前，这几名白领对店里的菜品根本没抱多大期待，毕竟城南店菜品平庸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就算更换了老板也不见得会有起色，不过在这里用餐到底比给明耀文那种人渣送钱强得多，因此他们便过来凑个热闹。
　　戴着眼镜的微胖男生搓了搓手，压低声音道：“喝过了这杯酸梅汤，我觉得聂慈的厨艺应该不会太差，可惜就算她再有本事，也赶不上明耀文。”
　　“这可不一定，说不准聂慈继承了聂书魏的天赋，历经磨练以后，厨艺突然提高了呢！”
　　“就算明耀文人品再差，也在灶台前烟熏火燎的过了二十年，这是做不了假的，聂慈学厨的时间太短，想要追赶上前夫，可能性不足百分之一。”
　　没多久，侍者将他们点了几道菜依次端了上来，娃娃脸先舀了勺鸡杂放在碗里，尝了口鸡胗后，就被那种酸辣辛香的味道俘获了。
　　除了这道鸡杂以外，冷吃兔的口感也极为出众，每块兔肉都切成指节大小的丁，纯肉较少，大多都是带着骨头的小丁，越嚼越香，简直让人欲罢不能；而东坡肉完全是相反的感觉，带皮的肉块炖的绵软酥烂，轻轻用筷子一挑，那层亮红色的表皮便戳开了小口，带着厚厚脂肪层的肉类透着最原始的香气，入口即化，彻底诠释了什么叫作肥而不腻。
　　至于冰烧三层肉、大刀金丝面和清炒时蔬，远比其他酒店出众得多，堪称回味无穷。
　　将这几盘分量不小的菜品吃了个干净，又扫荡了赠送的青提冰淇淋，等离开城南店时，这些白领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提升了对城南店的评价。
　　随着时间推移，这样的客人越来越多，城南店的名气也逐渐打响，与之相比，明嘉酒店的生意则大不如前，毕竟酒店老板人品堪忧不说，还抛弃了经营数年的招牌，如此便流逝了不少客源。
　　看到老店六月份堪称惨淡的营业额，明耀文气急败坏，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被聂慈那个废物逼到这种地步。
　　他神色阴沉的走到后厨，用阴鸷的眼神来回端量着两名主厨，猛地将餐盘摔在地上。
　　尖锐的声音在耳畔炸响，后厨的工作人员一个个跟鹌鹑似的，吓得瑟瑟发抖。
　　“你们这群没用的东西，连聂慈都比不过！她担任厨师的时间还不满一年，你们难道不觉得羞愧吗？”
　　面对明耀文劈头盖脸的责骂，赵简君面皮涨得通红，半晌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还是另一位主厨卢勇出言解释：“明先生，前几天我去过一趟城南店，聂慈的厨艺确实不错，而且她推出的菜色都是全新的，并不是聂老爷子的拿手菜，说不定是背后有高人指点，才能做到这种程度。”
　　“高人指点？”明耀文眯了眯眼，觉得卢勇的话有几分道理。
　　就算一名厨师的功底再是深厚，想要研制出味道惊艳的菜肴，势必要耗费数月以上的时间，聂慈根本算不上什么名厨，以她的水准，想要靠自己钻研出新菜色，无异于痴人说梦。
　　若是能找到藏在聂慈背后的那名高人，明嘉酒店定能逆转颓势，将聂氏酒楼死死踩在脚下。
第44章 百味珍馐（十七）
　　明耀文既已认定聂慈背后有高人相助,便升起了查探的想法。
　　他深知聂慈早就对自己生出了防心，犹豫片刻后，从老店挑选了一名刚成年不久的学徒,让学徒前往城南店应聘。
　　学徒名叫孙捷钧，自小在豫市周边的农村长大,面容生得很是忠厚,但内里的玲珑心思却不少,学东西的速度也不慢,因此,明耀文才会在众多学徒里选中孙捷钧。
　　经理把孙捷钧叫到办公室，明耀文手里拿着一张银行卡,眯起双眼,上下打量着这名年纪轻轻的学徒。
　　“孙捷钧是吧？这张卡里有十万块钱,密码是123456,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这些钱就是你的了。”
　　青年眼底划过一丝贪婪,他舔了舔干涩的唇瓣,哑声发问：“老板,要是我没猜错的话,您找我过来是为了城南店，对吗？”
　　明耀文也不打算隐瞒自己的想法,他漫不经心地点头，“与以往相比，城南店的菜品更改了不少，能做到这种程度，说明聂慈背后有高人相助，只要你挖掘出城南店爆红的秘密,我还会再给你五十万，如何？”
　　明耀文端起咖啡，轻轻啜饮一口，他并不认为孙捷钧会拒绝自己，毕竟面前的青年家境贫寒，初中没念完就被迫辍学，这六十万对他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一旦错过，就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机会了。
　　孙捷钧两手紧握成拳，他皱眉思索一会儿，点头道：“老板，我可以去城南店应聘，但我无法保证自己能找到那名高人。”
　　男人陡然站起身，迈开脚步走到孙捷钧跟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对自己有点信心，以你的聪明才智，肯定可以挖掘出蛛丝马迹。更何况，就算找不到又如何？等你从城南店回来，就是明嘉的功臣，到时候我会提拔你当二厨，不仅薪资翻倍，还能学到更多的东西，也有利于你未来的发展。”
　　活了这么多年，明耀文一眼就能看出来孙捷钧究竟想要什么，因此他便抛出诱饵，利用这个小小的学徒冲锋陷阵。
　　良久，孙捷钧点头应是。
　　翌日清早，他来到聂氏酒楼门前，跟在侍者身后来到了后厨。
　　“欧经理，他叫孙捷钧，想来咱们店里当个学徒。”侍者走到欧朔跟前站定。
　　“你以前学过厨吗？”
　　“学过，我在老家的饭店当过几年帮工，想着得学点本事傍身，这才来到豫市。”
　　不得不说，孙捷钧的外表确实极具欺骗性，他低垂着头，装出一副怯懦的模样，就连欧朔这种眼光毒辣的人都没有发现端倪。
　　“你先在厨房里干着，如果能够适应本店的工作强度，就可以签合同。”欧朔推了推金丝眼镜，他交代了几句后，抬脚离开后厨。
　　这会儿聂慈正在库房中挑选食材，用来制作今晚的汤品，欧朔进门时，她拎着一只金华火腿，准备往外走。
　　“老板，这个月咱们酒楼的营业额翻了三番，目前已经超过了明嘉酒店，只要维持住这个趋势，以后肯定会取代明嘉，成为整个豫市乃至华国最顶尖的酒楼。”
　　许是太过激动的缘故，欧朔俊雅斯文的面皮微微泛红。
　　聂慈没吭声，随手拿起旁边的菜刀，神情极其专注地注视着面前的火腿，片刻后，她动了起来，飞快将火腿切成晶莹剔透的薄片，那一手刀工委实漂亮。
　　欧朔眼底尽是赞叹，他望着女人白皙修长的指节，突然想起了什么，道：“咱们后厨新来了个学徒，是个挺踏实的孩子，名叫孙捷钧。”
　　浓淡得宜的秀眉略微拧起，聂慈抬起头，淡声问：“他叫什么？”
　　欧朔没想到聂慈会如此关注一个小小的学徒，心里难免升起几分讶异，“他叫孙捷钧，老家是豫市农村的，老板您认识他？”
　　女人曲起指节在木架上轻轻敲了几下，她唇角微扬，眸底的讽刺之色格外浓郁。
　　聂慈的记忆力远超常人，她曾经看过原身一生的经历，其中就有这么一个名叫孙捷钧的青年，在原身记忆中，孙捷钧的确是一名学徒，但他工作的地方并不是聂氏酒楼，而是明嘉酒店。
　　正如欧朔所说，孙捷钧出身农村，外表格外憨厚，轻而易举地就能博得他人的信任。
　　并且孙捷钧在厨艺一道的天赋并不算低，明耀文对他很是欣赏，亲自教授他厨艺，到了后来，甚至还让孙捷钧接管了城西店。
　　这样的人出现在聂氏酒楼，目的必定不纯。
　　“我知道了。”
　　说话间，聂慈将火腿片卷起来，放在洁白如雪的瓷盘上，径直往后厨的方向走去。
　　她甫一迈进厨房，便察觉到有人在偷偷窥视着自己，她佯作无事，走到案板前，舀了些花椒、麻椒、甘草、香叶、以及数种不知名的深色粉末，放在石臼中用力碾碎。
　　孙捷钧一直在暗中观察着聂慈的动作，他眼神闪了闪，认为那些不知名的粉末就是聂氏酒楼拼命掩藏的秘密，可他从没接触过那些东西，又是第一天来城南店上班，他生怕惊动了聂慈，也不敢轻易走上前，只能伫立在原地处理着手中的食材。
　　大厨站在聂慈身边，定定看了半晌，嘀咕道：“老板，您这是在配底料吗？”
　　聂慈轻轻颔首，“这是我们聂家的独门秘方，可以使菜肴的味道更上一层楼，也能激发出食材的本味。”
　　“早些年我也跟聂老爷子学过一段时间，不记得他老人家用过这种秘方啊？”大厨挠了挠头，颇为不解地询问。
　　聂慈叹了口气，温声解释：“这是父亲去世前研制出来的配方，只告诉了我一人，其余厨师都不清楚。”
　　听到这话，孙捷钧心跳加速。
　　昨天答应明先生时，他还以为这个任务很难完成，毕竟所谓的高人没有任何特征，想要把“他”找出来无异于大海捞针，委实不易。
　　但没想到，促使聂氏酒楼翻身的并不是人，而是一道秘方，只要他拿到了这道方子，不仅能得到尤为丰厚的报酬，还可以借用秘方盈利，届时他再也不必为金钱发愁，也能让那些瞧不起他的人，对他刮目相看。
　　越想孙捷钧的呼吸越是急促，他暗暗告诫自己一定要冷静，等情绪平复以后，他望着聂慈的背影，思索着该如何将秘方弄到手。
　　偌大的城南店，知晓秘方的恐怕只有聂慈一人，而她肯定不会将秘方泄露出来，因此想要破解秘方，仅能靠他自己。
　　心中转过这种想法，孙捷钧抬眸环视一周，发现后厨的墙角安装了监控。
　　接下来的几天，孙捷钧逐渐摸清了聂氏酒楼的构造，确认了监控室的位置，他将那些不知名的粉末装进玻璃瓶中，而后拿着u盘，偷偷摸摸潜入到监控室，拷贝了聂慈配制秘方的视频。
　　将视频弄到手，孙捷钧没有再在城南店多做逗留，直接打车前往明家别墅。
　　明耀文早就接到了他的电话，此刻正在书房中来回踱步，等管家将孙捷钧带过来后，他连忙关好房门，压低声音问道：“东西都带来了？”
　　孙捷钧郑重点头，“明先生，我分不清这几种粉末究竟是什么，但聂慈的独门配方确实是用这些东西调配而成的，至于每种调料的分量，从监控视频中应该能看出几分。”
　　接过u盘以后，明耀文迫不及待地插进电脑，按下了播放键。
　　聂慈的身影陡然出现在屏幕正中央，明耀文眼睛眨也不眨，死死盯着女人的每一个动作，生怕自己错过了什么。
　　他用纸笔记录下来聂慈添加调料的种类以及大致分量，不由拧了拧眉，“她用到的香料十分寻常，这真的是秘方吗？”
　　“明先生，秘方的关键不在于那些随处可见的香料，而在于剩下的几种粉末，我带了些粉末回来，你能看出来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吗？”
　　孙捷钧从衣兜里取出拇指大小的玻璃瓶，放在光洁如镜的书桌上，明耀文小心翼翼地打开瓶盖，倒了一些粉末放在掌心，他凑近了轻轻嗅闻，确实有股特殊的香气弥散开来。
　　明耀文捻了些许放入口中，他闭上双眼，半晌才道：“这应该是某种菌类研磨成的粉末。”
　　“菌类本就带有一种特殊的脂香，无论是炒菜还是炖汤，只要放进去一点，都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可是这到底是什么品种的菌菇？”
　　孙捷钧嘴唇紧抿成线，迫切的想得到答案。
　　“要是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雪绒鹅膏菌，采下新鲜的雪绒鹅膏之后，放在风房里烘干，再研磨成粉末状，便是秘方最重要的原料之一。”
　　明耀文言辞间透着一丝得意，他虽然不是皇帝舌，但味觉尤为灵敏，分辨食材对他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难事。
　　接下来，明耀文又依次辨认出另外几种粉末的组成，他将这些原料整理好，思索着如何借助这道秘方，一举将聂慈打入深渊。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今天有点事，更新晚了，鞠躬鞠躬~~~
第45章 百味珍馐（十八）
　　聂慈回到筒子楼,打开电脑，调出聂氏酒楼的监控，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现在昏暗的走廊里,不是刚入职没多久的孙捷钧还能有谁？
　　眼见着孙捷钧带走了调味的粉末和监控，聂慈非但不急,反而还勾起一抹笑意。
　　打从孙捷钧出现在酒楼那天起,她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
　　明耀文派这样一名学徒过来,肯定是想要探听酒楼的秘密,既然如此,聂慈并不介意满足他的猜测，凭空造了一道方子,任由孙捷钧将其带走。
　　所谓的秘方其实是从双鱼佩中而来,有个很美的名字,叫作优昙粉,之所以叫这个名字，不是因为配制的原料与昙花有关,而是指这道秘方的功效,它能在极短时间内激发菜肴的色香味,使之口感变得尤为惊艳。
　　可若是过了优昙粉的时效以后,食材会加速腐败，在气温颇高的夏日,使用了优昙粉的菜品会在半小时内变质。也就是说，客人们还没有结束用餐，明嘉酒店提供的餐食便会发酸霉变。
　　这样的后果，不知道明耀文能不能承担得起。
　　得到了聂慈的“秘方”后，明耀文激动的一夜没睡，他先让孙捷钧返回聂氏酒楼,盯紧了聂慈的动向，而后便独自一人来到阳台前，抬头望着布满星辰的深邃夜空。
　　他的气息由平静逐渐转为急促，心跳也加快了不少。
　　当了十几年的夫妻，明耀文自认为是最了解聂慈的人，他那个前妻自小被聂书魏捧在掌心，从来没受过半点委屈，也没在风霜雨雪中磨砺过，这样的她就像是温室里的花朵，即使担任了聂氏酒楼的主厨，也只是看似威风的纸老虎，不堪一击。
　　想起曾经在聂慈手里吃过的亏，明耀文面皮抖了抖，眼神变得格外阴鸷。
　　孙捷钧拿回来的秘方极其珍贵，可以说是杀手锏，平日里使用未免太过浪费，也容易被聂慈发觉，莫不如等到不久后的厨师大赛，明嘉酒店利用秘方一举夺魁，也能彻底洗刷曾经的屈辱。
　　天亮以后，明耀文来到明嘉音房间前，抬手轻轻叩门。
　　明嘉音睡眼惺忪的走出来，看到神情激动的父亲，她面上不由露出几分疑惑：“爸爸，怎么了？”
　　“再过半个月，就是三年一度的厨师大赛，反正你已经高考完了，正好跟在我身边磨炼厨艺，到时候和我一起参加这场比赛。”明耀文的情绪已经恢复如常，面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半月前，明嘉音刚刚结束高考，如今成绩还没下来，听到父亲这么说，她自然不会拒绝，点头同意了此事。
　　“爸爸，聂慈在聂氏酒楼，她会参加厨师大赛吗？”明嘉音忍不住问。
　　“眼下聂氏酒楼的名气虽然不小，但身为主厨的聂慈，却没有拿过任何一个有分量的奖项，无论是业内的厨师，还是普通的食客，都对此存有质疑。为了聂氏酒楼的声誉着想，我想聂慈应该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明耀文揉了揉女儿的脑袋，语气十分笃定。
　　想起被聂慈夺走的双鱼佩、想起网络上那些不堪入目的污蔑与攻讦、想起离她而去的桓熙远，明嘉音用力抠住掌心，沉声问：“爸爸，即使我没去聂氏酒楼，也听说过聂慈的厨艺不差，您有多少把握？”
　　若是换成以前，明嘉音根本不会问这种问题，可最近一段时间，明家屡屡在聂慈手中吃亏，她难免有些担忧。
　　“放心，城南店的生意之所以那么好，并不是因为聂慈的厨艺有多出众，而是因为她手里握着一道秘方，现在我已经破解了那道方子，如此一来，就算桓家人在她背后撑腰，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明嘉音双眼瞪的滚圆，“秘方？”
　　明耀文摇了摇头，没有多作解释，淡声道：“别问那么多了，半个月后，鲜花与荣誉都属于我们，而聂慈，注定是可悲可怜的失败者！”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明耀文亲自教导明嘉音，他不假辞色、尽心尽力，倒是让明嘉音的厨艺提高了不少。
　　与此同时，新一届厨师大赛的报名通道也开启了。
　　【每届厨师大赛都万分精彩，大家猜猜今年花落谁家，是已经摘下两次桂冠的明嘉酒店？还是颇具名气的十里香？亦或是实力强劲的黑马聂氏酒楼？】
　　【虽然明耀文人品不怎么样，但他那一手厨艺真没的挑，我觉得他的本事不逊于聂老爷子，这次肯定会力压群英，赢得厨师大赛的冠军】
　　【那可不一定，万一明耀文的水准下降了呢？我看其他人的机会也不小，况且明耀文的发家史太恶心了，姐妹们要擦亮眼睛，千万别和凤凰男结婚】
　　【据说聂氏酒楼也会参加本次比赛，希望聂慈能赢，狠狠打渣男的脸！】
　　【楼上别做梦了，聂慈的遭遇确实值得同情，但厨艺比拼看的是真材实料，而不是比惨，聂慈如果抱着这种心态来参赛，我劝她趁早放弃吧，别当着全国观众的面丢人现眼！】
　　聂慈并不在意网上的评论，每天照常呆在酒楼烹制菜肴，日复一日的积累经验，她的厨艺变得愈发出众。
　　转眼就到了厨师大赛海选那天，比赛在炎市进行，聂慈和大厨穿着纹绣聂氏酒楼标识的厨师服，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不紧不慢地走入赛场。
　　忽然间，她察觉到有道不善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循着那道视线望过去，便看见了明耀文父女。
　　明嘉音显然精心打扮过，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褪去了原本的稚气，透着一丝淡淡的妩媚，她身上的厨师服也特地收紧了腰，身形纤瘦而又窈窕。
　　如此亮眼的形象甫一出现在直播间中，便引发了一阵讨论：
　　【wow，嘉音小天使可真美，在这么一群厨师里，就像是绿叶丛中的红花，亮眼极了！】
　　【笑死，这是厨师大赛，又不是比美，光漂亮有什么用？娱乐圈里长相艳丽的小花不计其数，明嘉音的粉丝快收敛点吧，不要再拉仇恨了，更何况，明嘉音人品低劣，黑料缠身，我都懒得再科普了】
　　【我的老天，工作人员居然把聂慈带过来了，明嘉酒店和聂氏酒楼的操作台紧挨着，难道主办方不知道聂慈和明家的恩怨吗？还是为了吸引眼球，故意这么安排的？】
　　【比赛位置是按照地域划分的，明嘉酒店和聂氏酒楼都来自豫市，挨在一起也无可厚非，大家还是不要发散了，安心看比赛】
　　【节目组为什么不加滤镜啊？加了滤镜色调肯定会更好看】
　　【前面的别胡说，拍摄这种美食节目必须使用高清摄像头，并且不能加任何滤镜，否则会破坏食材原本的色泽，也会影响比赛的公平性】
　　聂慈对明家父女没有任何兴趣，她收回视线，目光落在正前方的大屏幕上，随着一阵欢快的乐声响起，字符不断滚动，等音乐声结束后，只有两个字停留在屏幕上。
　　[刀工]
　　【诶，初赛竟然是刀工的比拼吗？那聂慈恐怕要吃亏，听说她担任主厨的时间不长，主要擅于调味，刀工方面比其他厨师要弱一些】
　　【简直大快人心！聂慈那种冷血无情的贱人就应该被立刻淘汰，一日夫妻百日恩，再怎么说明耀文也照顾了她十几年，她刚离婚就迫不及待的夺走了城南店，真是最毒妇人心】
　　【？我打出这行字的时候不是觉得我有问题，而是觉得你有问题，前面的，这都2021年了，能不能把裹脚布收一收，别出来丢人现眼！】
　　【排】
　　将初赛的题目收入眼底，明嘉音唇角略微上挑，偏头望向明耀文，压低声音道：“爸爸，在跟您离婚前，聂慈几乎没怎么下过厨，就算她这一年来拼命练习，刀工也很难赶上您，说不准她连初赛都无法通过。”
　　明耀文故作叹惋的摇摇头，“原本我还以为要借用那道‘秘方’才能彻底将聂慈压下去，没想到她的运气如此不济，刀工是最见功底、也是最耗功夫的，没有十几年的打磨很难出彩，看来连老天都站在我这边。”
　　这对父女正在专心致志的交谈着，并没有注意到镜头给了他们一个特写，当那两张满是算计的脸出现在直播间中，网友们看得直皱眉，对明家人的恶感也愈发浓重。
　　身着旗袍的主持人右手拎着鼓槌，左手拿着话筒，只听她道，“各位参赛的厨师朋友们，初赛的比赛时间是三十分钟，你们可以自行挑选食材，展现各自的刀工。”
　　她用力敲了下面前的大鼓，拔高声调道：“现在，比赛正式开始——”
　　节目组给每位选手准备的食材都是相同的，有蔬菜、肉类、海鲜、豆制品、水果等物，聂慈垂眸端量着近前的食材，叠眉不断思索。
　　这一场比赛以刀工为主，作为明耀文的助手，明嘉音只能帮忙挑选食材，打打下手，她偷眼觑着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聂慈，心里暗自幸灾乐祸。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鱼晒太阳的营养液~
第46章 百味珍馐（十九）
　　打从聂慈返回豫市那天起,明嘉音就觉得她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不再懦弱内向，不再自卑慌乱,反而变得格外沉稳，仿佛将所有的一切全都把控在手中。
　　这样的聂慈让明嘉音觉得无比陌生,心底也隐隐升起了几分恐惧,但此时此刻,聂慈犹豫踌躇的模样,倒是让她松了口气。
　　无论聂慈是谁的女儿,无论她在烹饪一道上多有天赋，厨艺都需要十年以上的功夫悉心打磨,既然这个女人根本不擅长刀工,他们明家也可以借助本场比赛一雪前耻。
　　明嘉音到底年轻,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当着镜头的面，她时不时偷觑着聂慈的动向,还流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
　　“嘉音,拿一条鳜鱼。”明耀文淡声吩咐。
　　听到这话,明嘉音立时反应过来,父亲应该是准备做松鼠鳜鱼，这道菜形如松鼠、滋味酸甜,是明嘉酒店的招牌菜之一，这么多年来，父亲不知做过多少次松鼠鳜鱼，早就将所有步骤牢记于心，绝不会出半点差错。
　　明嘉音从水箱里捞出一条大小适中的鳜鱼，放在水龙头底下反复冲洗,她拿起菜刀，灵活的去除鱼鳞和内脏，一举一动十分利落。
　　【以前我就听说过，明嘉音自幼就跟在父亲身边学厨，一身本领尤为出众，当时我还以为是粉丝在吹牛，没想到她基本功如此扎实，比身旁彷如木雕一般的聂慈强出无数倍】
　　【我们嘉音妹妹就是厉害，她不仅精通厨艺，学习成绩也是数一数二的，希望大家不要对美少女太苛刻了，试着以欣赏的眼光去看她，就会发现妹妹身上的闪光点】
　　【明嘉音粉丝的口才还真是了得，只不过杀条鱼罢了，就能让你们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佩服佩服】
　　【不管嘉音怎么样，都不是聂慈能比得上的。比赛都开始三分钟了，她还像木头桩子似的，傻愣愣的站在原地，聂氏酒楼的人是疯了吗？为什么要选这种人来参加比赛？你们看她身后的大厨，急得满头大汗，可怜死了！】
　　这档口大厨确实有些着急，他忍不住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问道：“老板，您有没有想法？要是没有的话，可以做文思豆腐，那道菜对厨师的要求很高，我练了七八年，应该不会输给明嘉酒店。”
　　聂慈摇了摇头，“文思豆腐确实不错，但想要赢过明耀文，却还不够。”
　　说话间，她拿起一根莴笋，去掉长而柔韧的叶片，用刀飞快的削皮，将莴笋切成细如毫发的丝。
　　大厨猜不出聂慈的想法，但经过了这几个月的相处，他对聂慈无比信任，在后者的指挥下，不断取来各种食材。
　　【这莴笋丝切得也太细了吧，都可以用来穿针了】
　　【聂慈到底要做什么菜？难道她打算将那些食材都处理好，放在锅里乱炖吗？初赛考验的是刀工不假，但做出的菜肴味道也要过硬，否则评委给的分数肯定不高】
　　大厨将竹荪放在水里浸泡，而聂慈则趁此机会吊了一锅鸡汤，沸腾以后，她把火腿丝，香菇丁，牛蹄筋，竹荪，银耳等食材依次放进锅里炖煮，加了少许盐，很快便有一股极清甜的香气往四周弥散开来。
　　聂慈处理的食材种类极多，并且将它们雕刻成不同的形状，她的动作犹如行云流水般顺畅，没有丝毫滞涩。
　　旁边的明嘉音看到了这一幕，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此时明耀文已经将松鼠鳜鱼放在油锅里炸制了，过了油的鳜鱼色泽金黄，身上的“毛发”根根分明，形态出众。
　　【怪不得聂老爷子会把酒店交给明耀文，他的厨艺确实不差，那道松鼠鳜鱼只从外表上看，没有任何瑕疵，味道也是不可多得的鲜美，可惜明嘉酒店价位太高，普通人实在是消受不起】
　　【我之前去过城南店，聂慈做的菜口味确实不差，可刀工也是一名合格的厨师必须拥有的技能，她这么胡乱的处理食材，难道是打算放弃这场比赛了？】
　　【前面的黑子能不能安静一会儿，聂慈握刀的姿势也太好看了吧！她重心很稳，下刀时牢而不死、硬而不僵，用灵活自如这四个字形容再恰当不过，哪里差了？】
　　【就算她处理食材的模样再美，也得顾及一下比赛规则，还有五分钟初赛就要结束了，她弄了一堆花里胡哨的东西有什么用？】
　　大厨用毛巾擦了擦额角的汗水，他低声问：“老板，时间快来不及了，咱们怎么摆盘？”
　　聂慈的眸光依旧平静，她挑了挑眉，让大厨将最大的白瓷盘搬上来。盘子长一米，宽零点八米，放在桌面上，彷如一张未经渲染的画纸。
　　前世，聂慈将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投注在铁画铸造上，为了使铁画整体愈发协调，她的绘画技艺也不断精进，不逊于任何国画大师。
　　刚刚她处理食材时，脑海中的“那幅画”已经勾勒出大致的轮廓，眼下只需要将各种食材拼接在一起，便会成为一幅惊艳全场的画作。
　　此时其他厨师已经完成了初赛的题目，场中仅剩下聂慈这一组还在忙碌。
　　摄影师快步上前，给了聂慈一个特写，余光瞥见趋于完美的那道菜肴时，他整个人不由愣住了。
　　摄影师咽了咽唾沫，缓缓将摄像头往下移，最终落在雪白无暇的瓷盘上。
　　只见一双戴着手套的手掌不断翻飞，各类食材便找到了自己该去的位置，构成险峻的峰峦，葱郁的草木、浩浩袅袅的烟气以及飞流直下的瀑布。
　　活了这么多年，摄影师不是没见过技艺精湛的画作，但利用各色食材拼接成巍峨雄浑的国画，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当那幅山河图出现在直播间时，不断刷新的弹幕停滞了一瞬，而后便爆发出更为激烈的讨论：
　　【老天！聂慈牛啊！她是天才吗，为什么可以用食物作画？这幅画的精巧程度不逊于任何艺术品，究竟是谁说聂慈的刀工不好？这还不好的话，你们倒是说说谁的刀工能超过她？】
　　【我把我妈拽到电脑前，她是美院的国画老师，看到这幅“山河图”以后，一直嘟囔着，说聂慈的在绘画方面造诣极高，比他们美院的教授还要厉害！我要冷静冷静，这真的只是一场厨师大赛吗？】
　　【呵呵，有的人不好好钻研厨艺，偏偏靠一些歪门邪道博眼球，菜肴最重要的是味道，就算那幅画卖相不错，但多种食材混杂，滋味也不会好，说不定都难以下咽】
　　【聂慈买的水军可太明显了，真是无耻又下作！】
　　【我都心疼在场的评委了，被迫吃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肯定很难受】
　　三十分钟结束时，主持人再次敲响大鼓。
　　“激烈的比赛暂时告一段落，让我们来看看各位大厨烹制出来的菜肴，首先来到我们的明嘉酒店，明耀文大厨做的是松鼠鳜鱼，在苏帮菜中颇有名气，鳜鱼外形栩栩如生，色泽金红浓丽，还透着一股令人口舌生津的香气，下面就有请五位评委给这道松鼠鳜鱼打分。”
　　五名评委走到桌前，仔细记录着鳜鱼的色和形，之后他们又用公筷夹起了外脆里嫩的鱼肉，送入口中细细品尝。
　　主持人好奇地问：“如何？”
　　“非常优秀，明耀文大厨不愧是前两届厨师大赛的冠军，他的水平极高，这道松鼠鳜鱼味道鲜美醇厚，只有酸甜而无一丝腥气，满分十分的话，这道菜可以打八分。”主评委接过话筒，给出了松鼠鳜鱼的分数。
　　接下来评委们又给其余参赛小组烹制的菜肴打了分，除了老牌酒楼十里香得到七分的高分以外，其余厨师都在五六分左右。
　　聂氏酒楼排在最后一位，当五名评审来到“山河图”前，主评委眼底划过一丝赞叹，他用欣赏的目光注视着这幅气势磅礴的画作，几乎不忍心动筷，毕竟这幅画的任何部分都近乎完美，如果品尝的话，肯定会破坏画作精美的外观。
　　主持人走到近前，嗓音中透着一丝笑意，“主持了这么多年的美食节目，我对刀工的认知还停留在雕刻层面，觉得只要能将食材雕琢得活灵活现，就代表了厨师的功底，但我实在没想到，食材还可以以画作的形式展现在我们面前，真是太让人惊讶了！”
　　主评委叹了口气，“想到要破坏这么一幅画作，我都有点舍不得了，不过比赛还要继续，我们现在就来尝一尝山间火红耀目的枫叶。”
　　枫叶是用大腩制成的，由于节目组提供的金枪鱼品质颇高，聂慈也没有使用过多调料，她只加了些酱油和山葵，尽量保持食材的本味。
　　“接下来品尝陡峭的山崖，崖壁的纹路应该是竹荪吧？”
　　说着，主评委夹了块竹荪送入口中，竹荪里面放了些搅打成蓉的虾滑，隐隐还透着鸡汤的香气，清爽而又鲜甜。
　　等品尝了“山河图”所有部分，几位评审压低声音商议了半天，终于给出了分数——
　　九分！
　　作者有话要说：刀工的描述出自《刀工技能》
第47章 百味珍馐（二十）
　　听到从主评委口中说出的分数,明嘉音满脸愕然，她用力扯了扯父亲的袖口，眼眶微微泛红,完全没想到聂慈的得分竟会超过明嘉酒店？就凭那幅徒有其表的画？
　　怎么可能？
　　与明嘉音的诧异相比，明耀文的神情显得格外阴鸷,他一把拂开女儿的胳膊,举手抗议：“评委,我对聂氏酒楼的得分有异议。”
　　【wow明耀文先生好刚啊！直接说出了我的心声,聂慈做的那道菜只不过是将各种食材简单拼接起来而已,就算她在绘画方面颇有造诣，但这里是厨师大赛,注重的是菜肴的色香味,而非艺术品展览】
　　【主要是评委们给出的分数太不公平了,否则明先生肯定不会发作,想想明家也挺惨的，从一年前起,就被迫跟聂慈捆绑在一起,身上的脏水无论如何都洗不干净,真是太难受了】
　　【原本我还以为厨师大赛是华国最公平公正的比赛,没想到也被资本渗透了，聂慈背后的大佬可真厉害,不知道从初赛买到决赛，究竟要花多少钱？】
　　【前面的一个个都开了天眼了？说人家收买评委，就把证据拿出来，别暗搓搓的内涵！】
　　【证据不就摆在眼前吗？聂慈制作“山河图”的过程都被摄像机记录下来，她就是简单把食材焯熟，再勾个欠,浇上汤汁而已，比松鼠鳜鱼差了不是一点半点，这一点，但凡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你们这些水军还想要什么证据？】
　　明耀文在直播过程中对打分提出质疑，很容易引发负面讨论。
　　为了保住厨师大赛的声誉，主评委抬脚往前走了几步，温声询问：“明先生，请问您觉得哪部分的分数不合适？”
　　明耀文来到“山河图”前，眯眼端量着那幅画，拉长语调道：“这道菜的色和形确实没有任何瑕疵，但我认为它的调味方式太过简单，又是冷菜，肯定会影响口感，很难达到九分的高度。”
　　“如果明先生觉得评分有失公允的话，大可以让在场所有厨师都品尝一下‘山河图’和松鼠鳜鱼，这样你总该满意了吧？”
　　聂慈下颚微抬，明澈杏眸犹如深潭，不见分毫波动。
　　明耀文并未开口，貌似在思索这个提议的合理性，倒是身旁的明嘉音迫不及待地答应下来，她对父亲的烹饪技艺有信心，无论如何都不会输给聂慈。
　　十里香前来参赛的是酒楼的主厨傅云，看上去年纪不小了，头发花白，蓄着络腮胡，他用公筷夹起了深褐色的“山石”。“山石”是将牛蹄筋切成小块做成的，呈半透明状的牛蹄筋先在鸡汤里炖煮，之后又用特制的酱料蒸软，口感劲道又柔韧，那种浓郁鲜香的味道，尝过一回便难以忘怀。
　　吃过“山河图”后，傅云又站到松鼠鳜鱼前，夹起鲜嫩可口的鱼肉，仔细品鉴。
　　“傅先生，您觉得‘山河图’和松鼠鳜鱼相比，孰优孰劣？”主持人脸上写满了好奇。
　　“以前我曾经去过豫市，也品尝过好几次松鼠鳜鱼，这道菜做的确实不错，不仅外形完美无缺，味道也无可指摘，不过相较而言，我更欣赏聂慈师傅的‘山河图’，构思精巧，刀功精湛，可能有人会觉得这道‘山河图’只是用各色食材拼接而成。
　　其实不然，构成枫叶的大腩是调味最简单的部位，都搭配了香味特殊的酱油及山葵，至于构成山岩的牛蹄筋，那种香糯弹牙的滋味堪称一绝，而那些细如松针的莴笋丝，不仅保留了爽脆的口感，还融合了鸡汤的鲜香，我觉得几位评委给聂慈师傅九分，并不算高。”
　　听到这么一番话，明嘉音内心满是不忿，她猛地冲上前，冷笑道：“傅先生，即便聂慈调味的水准不差，但各类菜品只铺了薄薄一层，很快便冷透了，这样口感还能好？您未免太偏袒聂慈了！”
　　【嘉音说得对，无论是评委还是厨师，一个两个都跟瞎了眼似的，盲目夸奖聂慈，他们不觉得收的脏钱烫手吗？】
　　【聂慈滚出厨师大赛！】
　　【以前我对聂慈还有几分好感，现在已经转路了，我奉劝她一句，还是尽快退赛吧，她在这档直播节目中多呆一秒，就会给聂氏酒楼多拉一分仇恨，何必呢？】
　　将明嘉音义愤填膺的神情收入眼底，傅云忍不住摇头，“小姑娘，你伸手摸一摸瓷盘的边缘，分明是温热的，菜又怎么会凉呢？”
　　明嘉音不由愣住了，下意识地伸出手，当触及雪白光洁的瓷盘边缘时，确实有一丝热度顺着指尖传过来。
　　“聂慈师傅是个很细心的人，你都能考虑到的事情，她怎会不知道呢？瓷盘下方垫着两只酒精炉，持续不断的给菜肴保温，你所担心的情况并不会出现。”
　　聂老爷子还在时，傅云跟明家打过不少交道，也曾经见过年幼的明嘉音，那会儿明嘉音格外乖巧懂事，谁曾想她长大以后便移了性子，非但不感谢聂慈的养育之恩，反倒变得刻薄尖锐，不肯承认自己的失败。
　　【直播间的喷子脸疼不疼？这位傅云师傅可是华国的名厨，若不是年纪大了，反应速度有所下降，初赛的最高分根本轮不到别人】
　　【正如傅云所说，聂慈心思缜密，要不是她想到借用酒精炉来保温，肯定会被这些黑子揪住不放】
　　接下来又有不少厨师品尝了两道菜，除了跟明嘉酒店有生意合作的几人，剩下的厨师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聂慈。
　　【hhhhhh，就算聂慈背后的资本再牛，也不可能同时收买这么多颇具名气的厨师，你们为什么不肯承认，人家完全是靠真材实料拿到的九分】
　　【前面的，他们一直在为明嘉音说话，你还不明白吗？】
　　主持人再次敲响面前的大鼓，即使多出了一段小插曲，她脸上的笑意依旧没变，只语调略有些波动：
　　“经过全场厨师的评选，聂慈师傅的‘山河图’获得本场比赛的最高分九分，从外表上看，这道菜是不折不扣的艺术品，让人不忍下筷；从味道上看，聂师傅处理食材的方法尤为老道，她非常了解自己手中的食材，清楚该如何激发食材自身的鲜美。更何况，我们初赛的主题是刀工，仅看刀工的话，这幅‘山河图’可谓是难以复刻的杰作！”
　　现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在主持人的带领下，聂慈走上前，冲着观众点头致意。
　　站在她身畔的明嘉音死死咬住下唇，因太过用力的缘故，浓重的铁锈味在唇齿间弥散开来，想到节目还在直播，她勉强按捺住胸臆间的怒火，强挤出一抹笑容。
　　明耀文将视线从聂慈身上移开，压低声音道：“别担心，后面还有复赛和决赛，原本我不想使用那道秘方，现在看来，倒是别无选择。”
　　明嘉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轻声道：“爸爸，我不担心。刚才聂慈熬制鸡汤时，好像在汤里加了一些不知名的粉末，否则那些食材根本不会鲜美到这种程度。她之所以能取得初赛的胜利，靠的不是自己的真本事，而是借助聂书魏留下的秘方，像她这种生长于温室的菟丝花，怎么配跟您相比？”
　　初赛结束后，聂慈没在场馆多做逗留，反而直接前往云间拜访了徐老。
　　徐老也收看了厨师大赛的直播，这会儿见到聂慈，他老人家满眼欣慰，笑得合不拢嘴。
　　“我就说自己没看错人，你在烹调上的天赋世所罕见，并不比你父亲差，可惜前三十多年荒废了，不然取得的成就会更加惊人。”
　　对聂慈而言，徐老是她的恩师，将自己毕生的经验传授给她，这份恩情她绝不会忘。
　　她给徐老泡了杯茶，恭敬地送上前，“您放心吧，日后我会好好磨砺厨艺，绝不会让您失望。”
　　“人家说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厨艺也是如此，若是一名厨师疏于练习，等他再站到灶台前时，肯定会觉得手生，所以你那间酒楼最好请专人打理，自己安心担任主厨即可。”
　　徐老爷子说的句句在理，但一时间聂慈想不到合适的人选，欧朔虽然不错，但到底太过年轻，需要再在经理的位置上历练几年，而其他人也不大合适……
　　正当聂慈低眉沉思时，一道身影缓步来到近前，他身上带着淡淡的薄荷香，嗅闻到这股味道，聂慈脑海中浮现出桓穆那张脸，她突然回过头，看见身形挺拔容颜俊美的男人，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桓穆，你怎么会在这？”
　　“你在炎市参加这么重要的比赛，我作为你的朋友，怎能不来加油助威？”
　　桓穆没有撒谎，这段时间，他在全国各地寻访名厨，其中确实有许多技艺精湛的厨师，但他却觉得少了点东西。
　　“刚才听徐老说，你的酒店缺一名总经理，对不对？”
　　聂慈点了点头，“我身边没有适合的人选，你能帮忙介绍介绍吗？”
　　桓穆阔步上前，抬手指着自己，道：“你看我怎么样？我曾经管理过几家上市公司，经验比普通人丰富，又生了条皇帝舌，擅长品鉴菜肴，应该符合你的要求。”
　　聂慈眨眨眼，只觉得耳朵出了问题，在她看来，桓穆出身桓家，身价不菲，于情于理都看不上小小的聂氏酒楼，为什么要这么提议？
　　“桓穆，就算我们是朋友，你也不必如此，管理酒楼费心费力，你要是担任了聂氏酒楼的总经理，恐怕会耽误自己的事情，我还是找别人吧。”
　　多年以来，桓穆鲜少被人拒绝，他不想让聂慈为难，摆了摆手道：“算了，既然我应聘不上，就给你介绍一个合适的人选，过几日让他去酒楼面试，若是没问题的话，你也能安心烹饪菜肴了。”
　　闻言，聂慈松了口气，冲着桓穆道谢。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真的不是偷懒，只是码字慢而已
　　感谢你好漂亮w的营养液~
第48章 百味珍馐（二十一）
　　初赛结束当晚,明耀文带着女儿回到暂时落脚的酒店，一路上，他的面色黑如锅底,周身萦绕着阴郁的气息，令人望而生畏。
　　明嘉音知道父亲心情不好,她自己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坐在套房的沙发上,她点了点手机屏幕,找到了孙捷钧的联系方式,飞快打字道：
　　[你不是在聂氏酒楼当学徒吗？帮我个忙吧。]
　　[什么忙？]
　　孙捷钧在明耀文手底下待过一段时间，自然认得这位大小姐,也有明嘉音的微信,却从来没和她交谈过。
　　[在后厨工作的人,肯定有接触食材的机会,只要在食材上稍微动点手脚，就能将聂氏酒楼多年积累的声誉彻底摧毁]
　　看到这行字,孙捷钧心里咯噔一声,即便他和明耀文在同一条船上,也帮助过后者盗取聂慈手中的秘方,但窃取秘方事小，往食物里投毒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一旦出了什么差错，他下半辈子便会呆在牢里，终此一生都无法脱身。
　　孙捷钧不能接受这样的后果，想也不想地拒绝：
　　[明小姐，这个忙我确实帮不了……]
　　明嘉音的心机城府本就不浅，她稍一转念便猜到了孙捷钧的想法,当即解释道：[你先别急着拒绝，就算我再蠢笨，也不会硬生生逼你跳进火坑。我让你在食材上动手脚，并不意味着在后厨投毒，而是用一些已经腐败的食材更换新鲜的肉类和乳制品，这样最多会导致顾客腹泻，绝不会危及生命。]
　　孙捷钧并没有回复，明嘉音却依旧没有放弃。
　　[后厨存放的食材变质是常有的事情，只要你做的隐蔽些，根本不会被人发现。你应该能猜到我的打算，我想让聂慈付出代价，并不准备触犯刑法，况且要是你答应的话，我会给你一笔丰厚的报酬，如何？]
　　过了许久，孙捷钧那边才回了个“好”字。
　　看到这条新信息，明嘉音唇角勾起一抹甜蜜的笑意，她抬眸望向明耀文，言辞笃定地道：“爸爸，一时的失败并不可怕，反正笑到最后的人是我们，而不是聂慈。”
　　明耀文倒了杯红酒，右手端着高脚杯轻轻摇晃，他闭上眼，脑海中便浮现出聂慈那张脸，他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偏偏又想不起来，让他莫名生出几分焦躁。
　　“嘉音，你回房好好休息，接下来是复赛，比拼的是菜肴的味，聂慈肯定会使用聂书魏留下的秘方，因此我们必须要做好万全的准备，知道吗？”
　　明嘉音乖巧的点了点头，随即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转眼又过了三天，正是厨师大赛的复赛。
　　大赛组委会派了一辆大巴来接送参赛的厨师，聂慈穿着浅杏色的卫衣和牛仔裤，将随身物品都放进双肩包里，随手一拎，看起来格外利落。
　　桓穆站在她身畔，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瞥见他们的身影，坐在前排的明嘉音瞪大双眼。
　　“爸爸，您看谁来了？”她压低声音道。
　　循着明嘉音的视线望过去，看到那道挺拔颀长的身影，明耀文眼皮跳了跳，搭在膝头的双手不由紧握成拳。
　　当初桓穆开口讨要城南店和玉佩时，他就猜到这人恐怕跟聂慈脱不了关系，但此刻两人如此亲密的坐在一起，让明家的脸往哪儿搁？
　　能进入复赛的厨师都不是泛泛之辈，其中有不少人曾和桓穆打过交道，见桓穆一改平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跟聂慈有说有笑，众人眼底不免露出几分诧异，随即纷纷将目光投注在明耀文身上。
　　若是他们没记错的话，聂慈原本是明耀文的前妻，两人前不久才离婚，甚至还因为财产分割的问题上了好几次热搜。
　　但现下明显是桓穆主动接近聂慈。
　　坐在附近的厨师暗自思忖：桓先生该不会看上聂女士了吧？不然就算聂老爷子遗留下来的几间酒店价值不菲，也不值得这位如此殷切。
　　盯着坐在前排的那对男女，明耀文眼底爬满密密麻麻的血丝，胸膛不断起伏，模样可怖至极。
　　“爸爸，我早就说过，聂慈是个厚颜无耻的贱人，浑身上下没有半分优点，哪能比得上妈妈？您别为这种人动怒，不值得。”明嘉音柔声安抚。
　　明耀文心知自己根本得罪不起桓穆，但感受到众人不怀好意的目光，他只觉得如坐针毡，恨不得立即下车，远远离开这个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大巴来到比赛现场，进场以后，桓穆坐到了观众席最前排，而聂慈则带领身后的大厨进入后台准备。
　　因初赛在网上掀起了很大热度，这次前来拍摄的媒体多了不少。
　　直播间也按时开启：
　　【今天的参赛队伍只有初赛的一半，淘汰率要不要这么夸张？】
　　【这算什么？最终能获得名次的小组只有三个，今年的角逐肯定会更加激烈，不知道明耀文能不能取得三连胜】
　　【明嘉酒店初赛就失利了，被聂慈碾压了一分，复赛的优势也不算太大，只是不清楚组委会究竟会选定什么主题，之前是刀工，这次难道会是面点？还是热菜冷菜？】
　　【wow你们快看，聂慈出来了，她今天换了件厨师服，这个正红色未免太好看了吧！像是熊熊燃烧的烈火，又美又飒！】
　　各组厨师依次站到台前，等他们到齐后，主持人笑着道：“三天前的初赛精彩绝伦，今天我们迎来了厨师大赛的复赛，复赛的题目采取抽签制，由初赛的胜者代为抽签，现在有请聂慈女士替大家抽取考题！”
　　早在进场以前，节目组已经跟聂慈沟通过了有关抽签的事宜，因此她也没觉得惊讶，径直走上前，从诸多卡牌中选了一张。
　　主持人瞥一眼卡牌的内容，扬声读出来：“聂慈女士抽取的题目是面点，面点对厨师的功底要求极高，想要做好实属不易，但我相信经过初赛选拔出来的厨师都非常优秀，肯定能交出一份完美的答卷。”
　　担任主厨以来，聂慈制作面点的机会虽不算太多，但她的基本功却不逊于任何人。
　　走到一号操作台前，大厨打量着节目组准备的食材，小声问：“老板，你准备做哪种面点？是炸制品，还是面汤类？抑或是甜口的点心？”
　　“最近天气热，做一笼碧玉带子饺吧，口感清爽、汁水丰厚，同时也没那么油腻。”边说着，聂慈边打开盛放澄粉和生粉的袋子，分别舀了一勺放进碗里。
　　将她粗豪的动作收入眼底，大厨倒抽一口凉气，哑着嗓子劝说：“老板，澄粉和生粉的配比很讲究，咱们是不是用厨房秤称一下，不然的话，做出的皮料可能会受到影响。”
　　由于聂慈表现出众，节目组给她的镜头比其他厨师更多，直播间的观众也听到了大厨的话。
　　【大厨说的挺有道理的，人体永远无法像机器一样精准，称一下更加稳妥吧】
　　【你们有没有觉得，聂慈是个很独断专行的人，完全听不进去别人的意见，我看她是赢得初赛以后飘了，还对自己同组的厨师甩脸色】
　　聂慈回眸看着厨师，笑着努努嘴：“碗里有900克澄粉，100克生粉，加起来总共两斤，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上称称一下，对了，这只玻璃碗我刚才掂了掂，大概有一斤半那么重。”
　　听到这话，大厨面上露出几分怀疑，他先是将厨房秤搬到近前，而后又把盛满澄粉的玻璃碗放了上去，数字来回变换，最终显示175千克。
　　【卧槽啊啊啊啊啊啊啊！聂慈的手是怎么长的？为什么轻轻一掂就能判断出食材的重量？简直太恐怖了！】
　　【嘤，聂慈比以前瘦了整整二十斤，像是换了一个人，说不定从那时起，她就被机器人给取代了，不然人类怎么可能准确到这种程度，她是活体电子秤吗？】
　　【妈诶，人和人的差别比人和猴还大，你们快看看大厨那张脸，我怕他下巴脱臼，估计也被自家老板吓坏了！】
　　大厨揉了揉眼，不敢相信自己究竟看到了什么，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聂慈一手端起玻璃碗，往里面加了一小勺食盐，反手倒入装满开水的盆中，朝着同一个方向不断翻拌。
　　“老板，您、您是怎么做到的？”大厨嗓音直发颤。
　　聂慈不紧不慢地回答：“这和基本功无关，我只是手比较稳而已，并不重要，你把江珧清洗一下，带子都给剜出来。”
　　大厨木愣愣的点头。
　　【hhhhhhh比较稳？大佬，我快不认得“比较”这两个字了】
　　【这是赤裸裸的凡尔赛吧？】
　　【原本我还以为是自己没见过世面，但看见大厨的表现以后，我终于平衡了，世界上还是正常人比较多，像聂慈这样的怪物可不常见】
　　这段徒手测重的画面被网友们录了下来，直接发到微博上，短短二十分钟，点击就已经破了十万，同时也有更多的观众涌进直播间，收看这场紧张刺激的复赛。
　　作者有话要说：厨师大赛结束以后，这个世界就要收尾了，大家不要急噻~
　　感谢kare
　　和金毛恶劣的营养液~
第49章 百味珍馐（二十二）
　　大厨按照聂慈的吩咐,将带子挖出来，放在玻璃碗中。那厢聂慈已经将皮料烫好，准备制作馅料,她先将带子改刀成珍珠大小的丁，又加了些切碎的芦笋、竹笋,为了增添碧玉带子饺的脂香,聂慈还放了少许猪油渣,加入调料搅拌均匀。
　　明嘉酒店的2号操作台恰好在聂慈的侧后方,瞥见女人纤细的背影,明嘉音眯起双眼，压低声音问：“爸爸,咱们要用那道方子吗？”
　　明耀文摇了摇头,以仅有两个人能听清的声音回答：“那道秘方极其珍贵,最好放在决赛时使用,咱们做奶黄包就够了。”
　　贝齿轻咬下唇，明嘉音脸上露出几分担忧,忍不住问：“奶黄包是不是太简单了点,真能取胜吗？”
　　明耀文偏头望着年轻稚嫩的女儿,淡淡道：“五名评委中有一位嗜甜,最爱吃的点心就是奶黄包，只要不出差错,压过聂慈并不算难。”
　　直播间的观众看着正在交谈的明家父女，好奇他们究竟在说什么，偏偏因为现场太过嘈杂，根本无法分辨具体的内容。
　　【说起来，要是聂慈不跟明耀文离婚就好了，一家三口参加厨师大赛,肯定会成为一段美谈，可惜现在却沦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前面的别恶心人好吗？聂书魏是明耀文的师父，一手把他从小小的学徒提拔为豫市顶尖的厨师，他不感激也就罢了，居然还在婚姻存续期间出轨，聂慈本就是受害者，为什么要忍？】
　　【就不能好好看比赛吗？非要讨论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今天的复赛也不知道谁会得最高分】
　　【我压一根黄瓜，明耀文会赢，从直播开始时我就在观察明耀文的神情，那副成竹在胸的自信是做不了假的，看来他对这场比赛很有把握】
　　主持人拿着话筒走到2号操作台，见明嘉音将栗粉、淡奶和椰汁放在碗里混合，不由问了一句：“嘉音，你们是准备做奶黄包吗？”
　　“对。”
　　明嘉音抿唇笑了笑，刻意流露出一丝腼腆，配上精致娇美的五官，看上去尤为纯稚。
　　【嘉音妹妹长开了，五官可真漂亮，一手厨艺也深得明耀文真传，等比赛结束后，我准备去豫市一趟，也许能偶遇嘉音妹妹】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今天好像出高考成绩，明嘉音不是参加了本届高考吗？也不知道考了多少分？】
　　【她是豫市一中的学生，每年出分以后，一中都会把学生的成绩贴在校门外的围栏上，有人好奇的话，直接去一中看看就知道了】
　　【我看到了光荣榜！明嘉音考的真好，超出一本线将近一百分，应该能填报一所不错的大学，没想到人家小小年纪就这么优秀，不仅延续了父亲的厨艺天赋，文化课也没得挑，将来说不定还会继承上亿资产的酒店，真是名副其实的白富美！】
　　即使没有看到直播间的弹幕，明嘉音也能猜到他们讨论的内容，肯定包括自己的高考成绩。
　　早在进场前，明嘉音便查到了分数，因此她心情不错，这会儿低低哼着小曲儿，按照父亲的吩咐将奶黄包所需要的馅料准备好。
　　与初赛相同，复赛的时限同样是三十分钟。
　　由于碧玉带子饺的做法比奶黄包复杂些许，是以2号操作台的奶黄包出锅时，聂慈才将包好的碧玉带子饺放在屉里。
　　主持人踩着高跟鞋来到聂慈身畔，笑着道：“现在距离比赛结束还有七分钟，聂慈师傅可要抓紧了，如果超时，将会视同弃权。”
　　“碧玉带子饺上锅蒸六分钟即可，很快就能熟透。”聂慈温声回答。
　　4号操作台的厨师听到这话，嗤笑一声：“聂女士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非要在比赛规定的临界时间完成菜品，难道这样做出的菜肴会更加美味？还是烹制的时间长些，能吸引更多的关注？”
　　聂慈的性情内敛不假，却也不是傻子，自然能听出4号厨师的嘲讽。她眯起杏眸，仔细端量着身形偏瘦的厨师，提高声调道：“胡州对吧？我记得你。”
　　主持人挑了挑眉，“胡州师傅来自炎市，聂慈师傅以前和他打过交道吗？”
　　“我在炎市待过一段时间，也曾有幸见识过胡州师傅有多心急，那会儿云间的徐老进了医院，胡师傅便撺掇着云间的大厨严峰争抢主厨的位置，手都伸到别家饭馆了，可见心胸有多宽广。”
　　聂慈的嗓音格外动听，像是炎炎夏日里的溪流，沁人心脾，偏偏从她口中吐露出来的言辞尤为辛辣，让胡州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半晌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明嘉音边给奶黄包摆盘，边小声嘀咕：“她还真是牙尖嘴利，也不知道桓先生为什么看上这种人？”
　　“不过是用来消遣的玩意罢了，等桓先生厌倦了聂慈，咱们再出手也不迟。”明耀文阴瘆瘆道。
　　随着时间的流逝，一股极鲜美的香气在现场弥散开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主持人不由咽了咽口水，嗓音略有些颤抖：“聂慈师傅，这股味道好香啊，请问你做的是哪种面点？”
　　“碧玉带子饺，这种面点其实很家常，只需额外准备澄粉和江珧即可，剩下的材料都可以在厨房中找到，而且调制馅料时我加了一些口感爽脆的菜蔬，吃起来层次也会更加丰富。”
　　说话间，聂慈掀开锅盖，小心翼翼地将碧玉一般晶莹剔透的带子饺夹出来，放在造型素雅的瓷盘上。
　　带子饺只有婴儿拳头大小，形状尤为精巧，内层的馅料包裹在半透明的皮料之下，略微皱缩，搭配上令人口舌生津的香气，甭提有多诱人了。
　　【家、家常？聂慈女士是不是对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刚才的制作过程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眼睛都没学会，太难了吧！】
　　【也许对聂慈来说，这盘带子饺确实可以用“家常”来形容（微笑）】
　　【我好想去节目组当评委啊！不知道人家要不要我】
　　聂慈刚摆完盘，主持人便敲响了鼓面，“比赛时间到，请各位厨师终止烹饪，否则按违规处理。”
　　五名评委快步走到桌案前，率先品尝了十里香烤制的桃酥，桃酥色泽金黄，口感酥脆，透着淡淡的甜，格外适口。
　　主评委拿起话筒，扬声道：“傅云师傅的桃酥是我吃过最美味的桃酥，甘香酥脆，可以打八分！”
　　与初赛的七分相比，这次十里香提高了一分，只要不发挥失常，进入前三名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很快，评委们便给出了除明嘉酒店和聂氏酒楼之外其他面点的分数，和前场一样，没有谁超过十里香。
　　此时此刻，只剩下奶黄包和碧玉带子饺尚未品评。
　　奶黄包通体雪白，表皮绵软，里面的馅料是一种艳丽的金黄，用指腹轻轻按压，便会呈现出流心的状态。
　　几名评委尝过以后，低声讨论，最终给出了九分的高分。
　　【wow明嘉酒店是不是要翻盘了？满分十分，他们得了九分，就算聂慈的厨艺再厉害，也不可能得到更高的分数】
　　【我早就说过，明耀文是有真材实料的名厨，比某些营销出来的网红厨师强出无数倍，就算初赛发挥失利，也会在接下来的比赛中逆风翻盘，如此出众的能力、如此沉稳的心态，他不赢谁还能赢？】
　　“恭喜明耀文大厨。能获得九分的面点，已经无限接近于完美了，刚才评委掰开奶黄包时，那股香甜的味道嗖的一下便窜了出来，非常诱人。”主持人也跟着点评。
　　听到这番话，站在聂慈身畔的大厨有些急了，他叹了口气，低声道：“老板，输一场比赛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接下来还有决赛，只要我们能在决赛拿到最高分，就会成为本届大赛最终的胜者。”
　　聂慈笑了笑，没有吭声。
　　评委们来到碧玉带子饺前，看到表皮如碧玉般莹润的蒸饺，清脆的绿透着初春的气息，他们一时间不知从何处下筷。
　　“聂慈师傅的个人风格真的很明显，无论是初赛的‘山河图’，还是复赛的碧玉带子饺，都漂亮至极。”主持人看着小巧可爱的蒸饺，眼底划过一丝馋意。
　　主评委将带子饺送入口中，甫一咬破柔嫩的外皮，鲜香浓郁的汁水便喷溅而出，好在带子饺出锅也有一段时间了，不算太烫，带子弹牙的滋味与芦笋、竹笋的爽脆完美融合在一起，细细品尝还能吃到猪油渣的味道，香醇味美。
　　【这盘带子饺未免太诱人了吧，我的口水哗哗往下淌】
　　【你看最右边的评委，吃了一只不算，又夹起了一只，味道肯定很好】
　　【我枯了，我也想光明正大的加餐】
　　不多时，整盘碧玉带子饺便被一扫而空，五名评委皱眉讨论，半晌才给出分数——
　　依旧是九分。
　　【不是吧不是吧？那么简单的奶黄包都能得九分，碧玉带子饺居然和它的分数一样，这也太不公平了！】
　　【没办法，明耀文的奶黄包本就不错，评委们给高分也不算偏袒，他们没料到，后面的聂慈会出众到这种程度，偏偏又不能给满分，只能打出同样的分数】
　　【卧槽！大家快去看微博，有人把明家父女交谈的影像录制下来，还找了个懂唇语的大佬翻译了一下，真的绝了！】
　　【明耀文之所以选择制作奶黄包，是因为他知道五名评委中有人嗜甜，会给奶黄包打出高分，这种行为真的不是在钻比赛的空子吗？厨师大赛节目组】
　　【明家父女也太无耻了！作为父亲的明耀文辜负师恩、婚内出轨、在比赛过程中投机取巧；身为女儿的明嘉音忘恩负义、红口白牙污蔑继母，偏偏都装出一副清白无辜的模样，在网上请了无数水军洗白，简直令人作呕！】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kare
　　的营养液~
第50章 百味珍馐（二十三）
　　发布微博的是一位小有名气的美食博主,她的闺蜜早些年学过几年唇语，是以收看厨师大赛直播时，即使比赛现场的声音嘈杂,闺蜜依旧能靠口型分辨出明家父女交谈的内容。
　　原本这名美食博主还对明嘉音抱有好感，觉得她清纯不做作,厨艺又十分拔尖,就算近段时间名声不太好,也是受到了家人的牵连。
　　但播到父女低语的画面时,她发现闺蜜的脸色不对,便生出了些许疑惑，忍不住询问：
　　“怎么了？”
　　“2号操作台的那组厨师也太恶心了,在比赛开始前打探到了消息,知道有位评委爱吃奶黄包,才选择了这种面点,这不算违反规则吗？”闺蜜义愤填膺的道。
　　美食博主双眼瞪得滚圆，她没想到明嘉音与明耀文居然是同样的人,用那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取胜,委实恶心。
　　美食博主既恼火又愤怒,她思量再三,还是将那段视频录制下来，再把两人交谈的内容编辑成文字,一并发了出去。
　　本届厨师大赛的热度极高，有不少网友都在关注着比赛结果，这条微博发布以后，很快便上了热搜，评论条数也以极快的速度增长。
　　【这个不知名的小博主是为了蹭热度吧，现场根本听不清选手的声音,她随便找了个人，说什么精通唇语，只靠着口型就给嘉音定下罪名，怕不是键盘法官？】
　　【说不定博主是聂慈收买的营销号，否则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发微博？是不是看嘉音妹妹的高考成绩特别好，跳脚了？】
　　【楼上别出来丢人现眼，明嘉音的高考成绩是不错，但聂慈也不差，当年她下嫁明耀文时，是a大医学院的高材生，即使后来没有成为医生，依旧比明嘉音强】
　　【大家不要吵了，其实事实真相很好判定，只要把这段视频拿到专业机构鉴定一下，结果也就分明了】
　　节目组一直在关注着网络舆论，看到这么一条热搜，导演急得团团转，他转头望向副导演，问：“筹备阶段我就说过，一定要保证赛事的公平性，选择与选手没有关系的评委，为什么还会出现这种状况？”
　　副导脸色也不太好，他挠挠头，有些委屈的回答：“明耀文在厨师界呆了二十多年，知名的美食家都与他打过交道，选出的这五名评委，已经算是和明嘉酒店交往少的了。现在网友们对厨师大赛提出质疑，咱们该如何回应？”
　　导演咬紧牙关，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晌，道：“暂时先别回应，先冷处理一下，等决赛时我会请来三位特殊的嘉宾，他们绝不会有任何私心，也不会偏袒某位厨师，到时候厨师大赛的口碑就算是保住了。”
　　此时聂慈还在比赛现场，她不知道后台究竟发生了什么，虽然觉得明嘉酒店的奶黄包不该得这么高的分数，也没有对结果提出异议。
　　反正三天以后还有一场决赛，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决赛应该是对热菜的考评，届时她会在决赛中取得胜利，为原身讨回公道！
　　“各位观众朋友们，时至今日，我们的复赛告一段落，目前得分最高的是来自聂氏酒楼的主厨聂慈，总分18，而来自明嘉酒店的主厨明耀文，总分17，暂时排名第二，第三是十里香的傅云先生，总分15。到底哪位厨师会摘得大赛的桂冠呢？谜底要等到三天后的决赛才能揭晓，我们不见不散。”
　　伴随着主持人清朗的声音，直播间陷入到一片黑暗当中。
　　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各组厨师有序退场，搭乘大巴返回住宿的酒店。
　　准备比赛显然非常耗费精力，聂慈上车后，没多久便睡着了。桓穆坐在女人身畔，黑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的侧脸，神情尤为专注。
　　后排的明嘉音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内心翻涌着的不忿愈发浓郁，她不明白聂慈究竟有什么好的，分明是个爸爸抛弃的女人，一钱不值，低贱到了骨子里，偏偏得了桓穆的青眼，后者帮她讨回了城南店和双鱼佩不说，现在还形影不离的跟着身边，简直瞎了眼！
　　而自己呢？先是被迫和桓熙远划清界限，而后又被那些网友侮辱攻讦，凭什么？
　　感受到后方那道充满恶意的视线，桓穆回过头去，恰好对上了明嘉音写满了慌乱无措的脸。
　　桓穆在商海浸淫多年，周身气势本就极其慑人，远非一个刚成年不久的少女可比，明嘉音难免露出了几分心虚，颇为狼狈的别过头，不敢再跟男人对视。
　　伸手按住怦怦直跳的心口，明嘉音深深吸气，等情绪平复后才打开手机。
　　眼见着无数条消息接二连三地涌进来，她略微蹙眉，伸手点开微信，待看清好友询问的内容，她唇瓣上的血色瞬间消失无踪。
　　“爸爸，出事了！”明嘉音用力扯了扯明耀文的衣袖。
　　男人接过手机，死死盯着上面的文字，完全没想到自己和女儿交谈的内容居然会被扒出来，挂在网上，现在所有人都认为明嘉酒店不该取得这样的分数，要求五名评委重新打分，呼声越发高涨。
　　“这、这可怎么办？”明嘉音两手紧握成拳，掌心因为出汗的缘故变得黏腻又湿滑。
　　“等回酒店再说。”明耀文强忍怒火道。
　　眼下坐在车上的厨师大都看见了网上的新闻，他们回忆起明耀文制作奶黄包的过程，不由用异样的眼神注视着这对父女。
　　察觉到众人神情的变化，明嘉音仿佛受了伤的小兽低低呜咽一声，配上那张清纯姣美的脸庞，看起来格外可怜，不过想到她在节目上污蔑聂慈的行为，狠辣至极，完全没给继母留半点活路，让众人心底刚刚聚起的同情顷刻间烟消云散。
　　好不容易回到酒店，明耀文砰地一声阖上房门，儒雅俊朗的面皮涨成了猪肝色。
　　明嘉音被父亲的模样吓了一跳，忙开口安抚：“就算网上对复赛的打分提出质疑，我们也不算违规，充其量只不过是提前做了准备功课而已，您不必担忧。”
　　顿了顿，她继续道：“爸爸，再有三天就是最为关键的决赛，我联系了孙捷钧，让他更换聂氏酒楼的食材，弄出一桩食物中毒的事件。聂慈不是利用舆论打压我们吗？那我们也可以反将一军，只要聂氏酒楼的食品安全不过关，网友们便会在顷刻之间转移目标，不断攻击聂慈，这样既可以缓解我们身上的压力，又可以为决赛增添一些保障。”
　　与明耀文相比，明嘉音的城府更深，手段也更为狠毒，她不仅想将聂书魏打拼多年的产业收入囊中，还打算彻彻底底的毁掉聂慈，扼杀所有的隐患。
　　听到这话，明耀文揉了揉眉心，低声问：“有把握吗？”
　　“当然有把握了，在聂慈眼里，孙捷钧是个天赋出众的学徒，既憨厚又勤勉，可她不知道，孙捷钧的心早就被金钱名利所占据，只要我们出得起高价，他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况且食材腐败是常有的事，等到事故发生时，就算聂慈心存怀疑，也是百口莫辩，大家只相信亲眼所见的事实，没有谁会听信她的解释。”
　　说着，明嘉音翻出孙捷钧的微信，直接给他发了条消息：“该动手了。”
　　收到微信时，孙捷钧正在厨房里忙活着，看到这条信息，他切菜的动作不由一顿，随即瞥了眼后厨的监控，思索该如何更换食材，才不会被酒店的管理者发现。
　　这会儿聂慈同样回到了房间，她打开电脑，调出城南店的监控视频，发现孙捷钧的状态明显与往日不同，时而频频回望摄像头，时而注视着手中的食材怔怔出神。
　　要是聂慈没猜错的话，孙捷钧应该会在这一两天动手，毕竟对明家人来说，决赛是最好的时机，不容错过。
　　心里转过这种想法，聂慈拨通了卢仁的电话，卢仁是桓穆介绍的总经理，从事酒店管理多年，经验远比欧朔丰富，聂慈对他十分信任。
　　“卢经理，我交代的事情怎么样了？”
　　听出聂慈的声音，卢经理赶忙将办公室的木门关严，低声道：“老板，按照您的吩咐，这几天我一直在盯着孙捷钧，发现他暗中购买了不少过期的奶制品，都是附近小厂商生产的，安全性缺乏保障，就放在员工宿舍里，他还把那些过期奶换上了咱们酒店的玻璃瓶，从外表上，分辨不出具体的差别。”
　　“你仔细看好他，千万不能让问题食材流向餐桌，孙捷钧把过期奶带到后厨那天，你找几个熟人来店里用餐，让他们假装食用了问题菜品，这样一来，藏在孙捷钧背后的人势必会借着决赛的热度揭破此事，届时便会露出马脚。”
　　聂慈抬起指尖，轻轻摩挲着电脑边缘，杏眼中蕴着星星点点的笑意。
　　“您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他的阴谋得逞。”卢仁语调沉稳又笃定，显然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侃希希的营养液~
第51章 百味珍馐（二十四）
　　收到明嘉音发来的信息以后,孙捷钧并没有耽搁下去。当天夜里，等后厨的工作人员全都下班，他偷偷摸摸关闭电闸,确认摄像头中的红色光圈熄灭，他才松了口气,将那些过期牛奶搬到存放食材的冷库中,替换那些新近购置的奶制品。
　　做这一连串动作时,孙捷钧的动作尤为鬼祟,时不时抬眼觑着库房的大门,生怕有人闯进来，发现他所做的一切。
　　好不容易将过期奶摆好,他不敢在原地多做逗留,急忙离开了冷库,还顺手打开酒店的电闸。
　　在折返员工宿舍时,孙捷钧恰好碰上了黑着脸的卢仁，他心里一慌,连忙低下头,恭敬地开口：“卢经理,您这是怎么了？”
　　“刚才可能是电压不稳,酒店突然停电了，住在客房的顾客给前台打电话投诉,我上楼跟他们道个歉，免得影响咱们酒楼的风评。”
　　听到这番话，孙捷钧眸底划过一丝讥诮，刚刚只停了两分钟的电，就让卢仁急成这样，若是让他亲眼看到客人们因为吃了聂氏酒楼提供的菜品而被送进医院,想必卢仁的脸色会更加精彩。
　　聂氏酒楼所谓的名声，也会沦为他人脚下的烂泥，污秽不堪，再也难以转圜。
　　跟孙捷钧说了几句后，卢仁便匆匆离开，他按下电梯按钮，不禁摇了摇头。孙捷钧年纪轻轻，在厨艺方面颇有天赋，每次大厨传授一些技巧，他比其他人学的都快，只可惜心术不正。
　　电梯到达八层，卢仁并没有像刚才所说的那般，去找客人道歉，反而直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拨通了聂慈的电话。
　　“老板，刚才酒店停电了，我想孙捷钧应该会趁着那段时间动手。”卢仁压低声音道。
　　聂慈轻轻嗯了一声，她打开电脑，调出了走廊及冷库内部的监控，待看清了孙捷钧的动作，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难道不知道，现在酒店的监控设备都配备了ups电源，即使关闭电闸，摄像头也不会停止工作，又何必多此一举？”
　　说话间，聂慈将视频拷贝下来，传到u盘里，要是她所料不错的话，要不了多久这段仅有几分钟的监控便会派上用场。
　　“孙捷钧恐怕没想到您对他生出了防心。”
　　平心而论，卢仁对聂慈十分佩服，这个女人不仅是华国最顶尖的厨师，心思还尤为缜密，若不是聂慈及时提醒，他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发现孙捷钧身上的异常。
　　一旦那些过期的奶制品流向餐桌，势必会造成无可挽回的后果。
　　“让你找的客人联系得如何了？咱们总要做做样子，否则以明耀文的城府，恐怕不会轻易上钩。”聂慈出言提醒。
　　“您放心，我找来的‘客人’是我的妻子和母亲，身份上绝对可信，并且我已经将所有的注意事项都告诉她们了，绝对不会出任何差错。”卢仁拍着胸脯保证。
　　聂慈弯了弯唇角，又跟卢仁交代几句才挂断电话。
　　看过原身一生的经历后，她对明嘉音的了解不逊于任何人，也知道后者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个时间节点动手，无非就是想让明嘉酒店成为厨师大赛最终的胜利者，彻底将聂氏酒楼踩在脚下，摒弃聂书魏曾经带来的影响。
　　可明嘉音终究太年轻了，因为心急，她的思虑就不够全面。她和明耀文分明远在千里之外，偏偏挑选了一名小小的学徒，让其混入聂氏酒楼伺机动手。
　　明嘉音也不想想，这样露出的马脚会更多，届时都会成为指认她的证据。
　　聂慈不紧不慢坐到沙发前，她闭上双眼，仿佛能“看到”丝丝缕缕的光线，循着这些细如罗网的丝线往前延伸，聂慈的思绪便沉浸在了双鱼佩中，她按照既往名厨留下的经验，反复揣摩，完善自身的不足，在修正的过程中不断进步。
　　也不知过了多久，等她睁开眼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层叠交织的云霞染上浅淡的橙红，偶尔还有鸟鸣声响起。
　　聂慈简单洗漱过后，来到二十层的餐厅用早饭。她刚走出电梯门，便看到那对格外熟悉的父女，不是明耀文和明嘉音还能有谁？
　　此时此刻，明嘉音自然也发现了聂慈，瞥见女人粉黛未施依旧精致美丽的面庞，她心底涌起了几分不忿，下意识地咬紧了唇瓣。
　　明耀文拍了拍女儿的肩膀，附在她耳边低语：“别再用那种带有敌意的眼神看着聂慈，不然聂氏酒楼出了事，肯定会有人怀疑到咱们身上，就算他们拿不出证据，也会影响明嘉酒店的名誉。”
　　对于明耀文而言，明嘉酒店是他一生的心血，亦是他存在价值的体现，若是酒店败了，他整个人也就垮了。
　　明嘉音无比乖顺地颔首，想到孙捷钧在聂氏酒楼动的手脚，她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眼底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芒。
　　她一分一秒地掐算着时间，等到午市档刚刚过去，放在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下。
　　是孙捷钧发来的消息。
　　[明小姐，刚才有人点了炸鲜奶和虾仁炒牛奶，请您静候佳音]
　　聂氏酒楼。
　　卢甜甜坐在饭桌前，夹了一块炸鲜奶往嘴里送，边吃边冲着母亲挤了挤眼睛，含糊不清地道：“妈妈放心吧，爸爸说的话甜甜全都记住了，等下会装作肚子疼，把虾仁炒牛奶吐在地上，还不能叫破爸爸的身份，对不对？”
　　刚满十岁的小姑娘放下筷子，掰着手指，细数父亲的要求。
　　齐孜揉了揉女儿的脑袋，轻笑着颔首，转头望向自己的婆婆，轻声道：“卢仁早上特别叮嘱过，告诉我一定不能出差错，到时候您可得装的像点。”
　　卢母舀了碗醉三鲜，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道：“我可是豫市话剧团的，比你们都要专业，不会耽误正事。”
　　饭菜上桌以后，孙捷钧再也没心思呆在后厨，他随便找了个理由来到餐厅门前，借助一棵发财树掩藏自己的身形，偷眼觑着祖孙三人。
　　那些过期奶存放了很久，为了试验效果，孙捷钧自己喝了一些，当天便觉得恶心反胃，好在没什么大碍。
　　他垂眸盯着腕表，过了不到半个小时，小女孩手里的筷子突然掉在地上，她捂着胸口，不断呕吐着，眼底还蕴着泪水，看起来极为可怜。
　　而小女孩的母亲和祖母也没能幸免，扶着桌子干呕不说，缓过劲来便忙不迭地往卫生间的方向冲去，状态明显不对。
　　附近的客人看到这一幕，全都骇了一跳，他们找来酒店的管理人员，厉声询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多时，总经理卢仁带着欧朔赶到餐厅，卢仁亲自开车，把虚弱的祖孙三人送到了医院；而欧朔则留在酒楼，安抚余下的顾客。
　　将不远处的嘈杂乱象收入眼底，孙捷钧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他找到明嘉音的微信，发道：
　　[事情已经成功了，点了炸鲜奶和虾仁炒牛奶的是祖孙三人，最小的孩子仅有十岁左右，她的症状尤为严重，当场就吐了一地，我还拍了几张照片（图片）（图片）]
　　[不知道您允诺的丰厚报酬，什么时候才能兑现？]
　　明嘉音没料到一切会进行的这么顺利，她唇角勾起明媚的笑意，打字回复：
　　[你放心，我答应过的条件绝不会食言，我会把五十万打到你的账户中，接下来还会让父亲提拔你，去城西店当二厨如何？以你目前的功底与资历，还不能当主厨，在二厨的位置多历练几年，对你也有好处，我父亲不会亏待你的。]
　　在明嘉音看来，孙捷钧这个人还有很大的利用价值，况且他手里掌握着不少与明家相关的秘密，要是不把他安抚妥当，必然会生出岔子。
　　[那就提前谢谢明小姐了]
　　由于今天没有比赛，明嘉音还待在酒店客房中，她将那几张照片保存在手机里，用小号登录微博，给那个名为“三分闲”的营销号投稿。
　　【聂氏酒楼存在食品安全隐患，刚刚有人在这家店用餐，没过多久就吐了满地，现在被酒楼的总经理开车送往医院抢救，不知道会有怎样的结果（图片）】
　　“三分闲”以前就扒过聂慈，可惜那次他非但没有成功，反而被当场打脸，还有不少网友指责，说他网暴素人，按着他的头让他道歉。
　　因此，“三分闲”对聂慈的厌恶愈发深浓。
　　此时看到投稿的内容，他没有在第一时间发微博，反而给身在豫市的好友打了电话，确定聂氏酒楼真出了食品安全问题，这才编辑文字，按下了发布。
　　【“美女厨师”性比蛇蝎，出名全靠营销？前不久，一档名为《旅行家》的综艺爆红，大家都觉得节目中的美女厨师聂慈非常出众，她不仅拥有坎坷的经历，还生了一张美丽精致的面孔，厨艺也是顶尖的，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经营的聂氏酒楼爆出食品安全问题，有客人食用了酒店的菜肴，当场被送往医院，其中最小的只是个十岁的孩子，万一她真出了意外，聂慈拿什么赔？】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suibia
　　珊的营养液~
第52章 百味珍馐（二十五）
　　近段时间,厨师大赛可以说是热度最高的节目之一，聂慈又是冠军的有力争夺者，网友们对她的关注与日俱增,因此，“三分闲”的微博甫一发布,便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不是吧？聂氏酒楼是豫市的老牌饭馆,一向以货真价实、物美价廉著称,怎么会出现食品安全问题？】
　　【有什么不可能的？聂氏酒楼风评确实不错,但那是聂老爷子在世时的情形,后来酒楼几经转手，老板从明耀文换成聂慈,外行人管内行人,不出乱子才是怪事,要我说,聂慈就不应该插手酒店的事务，一个女人懂什么？】
　　【刚开始我还以为是营销号放的假消息,但刚才搜了一下,我看到好几张现场照片,那个小孩脸色惨白,又哭又吐的，说不出的难受,但凡聂慈还有点良心，就不会放任自己名下的酒楼出现这种问题】
　　【明天是厨师大赛的决赛，像这种没有职业道德的选手就应该立即退赛，她留在现场都是对其他厨师的侮辱！厨师大赛节目组】
　　【聂慈，能不能说句话？我们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此时聂慈站在套房的阳台前，时而轻轻拨弄着墙角的玉露,时而垂眸瞥一眼屏幕，女人神情舒缓，面容恬淡，不见一丝一毫的慌乱。
　　她点开微博，登录自己的账号，编辑文字：
　　【网上涉及聂氏酒楼出现食品安全问题的内容皆为谣言，请大家保持理智，不要信谣传谣】
　　如今聂慈账号的粉丝数早就超过了百万，这些人喜欢她出众的美貌，喜欢她绝佳的厨艺，也喜欢她飒爽的性情。
　　但对于他们而言，食品安全问题已经触及了底线，若是聂慈主动承认错误，诚恳道歉改正也就罢了，但她却一口咬定事实不存在，这种死不认账的行为让粉丝们无比失望。
　　【当初明耀文逼你净身出户，明嘉音在直播节目中污蔑你，我都站在你这边，哪知道你和明家人是一丘之貉，眼里心里唯有利益，再无其他，生生败了聂老爷子留下的基业，你难道不觉得羞愧吗？】
　　【你是把我们当成傻子愚弄吗？因为想支持你，我曾经去过好几次聂氏酒楼，里面的摆设装潢与“三分闲”发出的照片一模一样，这样切实有力的证据明晃晃的摆在眼前，你怎么解释？拒不承认吗？】
　　聂慈回复了这条评论：【没做过的事情为什么要承认？】
　　这样的回复犹如点燃的爆竹，顿时引发了一片舆论，甚至还有不少网友带上了相应词条，不断转发，很快便上了热搜。
　　过了片刻，清脆的门铃声响起，聂慈缓步走上前，抬手打开房门，便看到了厨师大赛的导演和副导演。
　　导演原本白胖和善的脸，这会儿显得格外愁苦，他一瞬不瞬地盯着聂慈，幽幽叹了口气。
　　“请进。”
　　聂慈将两人带到沙发前，给他们拿了两瓶水，笑着问：“导演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想起网上尖锐刺骨的唾骂，导演只觉得无比头疼，他握住瓶身，因力道用得过大，发出咔咔的响声。
　　“聂慈，你应该接到豫市那边的消息了，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真有顾客因为吃了聂氏酒楼提供的菜肴，而被送进医院了吗？”
　　聂慈抿了抿唇角，不紧不慢地道：“您别担心，一切只是谣言，我们酒楼向来重视食品安全，绝不会发生这种事。”
　　眼见着聂慈嘴硬到这种程度，副导演以手抵唇，低咳一声：“那网上的照片你如何解释？照片的背景应该是聂氏酒楼吧？”
　　“没错。”聂慈轻轻颔首。
　　“聂慈，明天就是厨师大赛的决赛，这么关键的时期由不得你胡闹，听我的，你赶紧发布道歉声明，将这件事情妥善处置好，千万不能亏待受害的一家三口，也不能继续激怒网友，否则造成的后果我们根本承担不起。”
　　导演急得团团转，恨不得夺过聂慈的手机，代替她在微博上表态。
　　“我不会因为谣言道歉，但我可以保证，最迟明天，这件事一定会顺利解决，绝不会让厨师大赛蒙上污点。”聂慈语气淡淡，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导演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副导演扯住了袖口，后者低声劝说：“看聂慈的模样，应该很有把握，要不咱们等一等，如果明天晚上这件事还没有解决，再和组委会商议该如何处置？”
　　事到如今，导演也想不出其他办法，只能颇为滞闷的点头。
　　想起那些带着怨气，不断艾特节目组官博的网民，导演觉得无比头疼，他揉了揉眉心，沉声道：“聂慈，厨艺好坏确实重要，但更为重要的是厨师的品性，希望你不要走偏了路。”
　　话落，导演也没有再客房多做逗留，直接带着副导演离开了，毕竟他们两个大男人，实在不好待在女厨师的房间里，若是被旁人看见，说不准还会引人诟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网络上的舆论发酵的愈发恐怖，有的网友想要人肉聂慈，有的则接连不断给她发私信，还有的不断编造一些莫须有的谎言，抵制聂慈及聂氏酒楼。
　　如此混乱的情形对于明嘉音来说，无异于天赐良机，她买了不少水军，在抹黑聂慈的同时，洗白自己和明嘉酒店。
　　就这么折腾了一整夜，终于到了最终的决赛。
　　参加比赛的厨师依旧乘坐大巴前往现场，一路上，不少选手都将目光投注在聂慈身上，但他们也不敢表现得太过，毕竟桓穆一直坐在聂慈身畔，若是惹怒了这位先生，可就得不偿失了。
　　“事情处理得如何了？”男人压低嗓音问道。
　　“我已经把所有的证据都准备妥当，等决赛结束后，便会揭破这场骗局，让加害者付出相应的代价！”
　　说这话时，聂慈摆弄着u盘，她的手指白皙而又莹润，即使因经常下厨满布着一层薄茧，桓穆依旧觉得好看。
　　坐在侧后方的明嘉音听不清两人交谈的内容，却能看见他们亲密的模样，等众人下了车，准备进场时，她刻意落后一步，小跑着挨到桓穆身边，找出一段视频，将手机递到男人面前。
　　见桓穆没有接过手机的意思，明嘉音暗暗咬牙，兀自举起手机，按下了播放键。
　　“桓先生，聂慈跟您想象的完全不同，她非但不是个自立坚强的人，反而还格外自私，总会使出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达成目的。”
　　顿了顿，明嘉音紧盯着男人的神情，道：“昨天夜里，导演和副导演先后去了聂慈的房间，这段视频做不了假，她不仅生得美丽，还将自身的优势利用得淋漓尽致，您千万不要被这种卑鄙肮脏的女人蒙蔽了！”
　　桓穆眯眼端量着面前的明嘉音，黑眸翻涌着浓重煞气，令后者心惊胆寒。
　　他掀了掀唇，吐出一个单字，“滚。”
　　明嘉音瞪大双眼，完全没想到桓穆居然糊涂到这种地步，连这种明摆着的证据都不愿相信。
　　“桓先生、”
　　“我让你滚，你聋了吗？”
　　察觉到桓穆动了真怒，明嘉音打了个寒颤，她再也不敢多说什么，忙不迭地跑进后台。
　　决赛开始后，节目组照常开启直播间，与往日不同，今天网友们发布的内容与厨师和菜品全然无关，而是无数条针对聂慈的辱骂。
　　【绿茶婊为什么不退赛？我看见她那张脸都觉得倒胃口！节目组都是干什么吃的，像这种人品有问题的选手，还让她参加决赛，你们脑子是不是进了水？】
　　【前面的，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也是靠kpi吃饭的，聂慈的名声虽然臭了，但架不住她火啊！你没看直播刚一开始，十条弹幕有八条都是骂她的】
　　【昨天看了网上流传的那几张照片，给我恶心坏了，早知道聂氏酒楼这么不讲究，我根本不会去那里用餐，还不如选择明嘉酒店，起码能够保证食品安全】
　　主持人虽然看不见直播间里的评论，却也能猜到目前的情况，她脸上隐隐透着尴尬，直接让明嘉音上台，抽取决赛的题目——
　　[热菜]
　　【节目组还算有点眼力见，让明嘉音上场，没有选择聂慈】
　　【亏得复赛的时候他们两组拿了相同的分数，否则若是让聂慈走出来，节目组肯定会被大家喷死！】
　　【其实决赛抽不抽签完全没有意义，毕竟热菜才是最能考评厨师能力的菜品，大赛不可能放弃热菜的比拼，抽签不过是走个形式罢了】
　　“大家好不容易才进了决赛，希望各位全力以赴，做自己的拿手菜，征服评委和现场观众的心。”主持人边说着边敲响鼓面。
　　决赛的时长为一个钟头，照比初赛和复赛充裕不少。
　　开场前大厨就跟聂慈沟通过，也知道老板选定的菜品，他走到节目组提供的食材前，挑选了一只三斤半的嫩鸭，交到女人手里，准备制作一道八宝鸭。
第53章 百味珍馐（二十六）
　　决赛的时间虽然有一个钟头,但对于制作八宝鸭来说，还是非常紧张的，聂慈边给嫩鸭剔骨,边嘱咐大厨将糯米饭蒸熟，再备好豌豆、火腿、香菇、干贝等八宝料。
　　最近一段时间,聂慈的风评一落千丈,但她在网上的知名度极高,甚至超过了一些十八线的小明星,节目组给她的镜头也不少。
　　摄像机对准处于忙碌中的女人,后方的摄影师发现聂慈剔骨的速度极快，短短五分钟,便将嫩鸭内部全部骨骼抽出,保留了一张完整的鸭皮。
　　【别的不说,聂慈这一手刀法还真是赏心悦目,干净利落，其他厨师的刀工也很稳健,却少了几分飘逸】
　　【前面的快别给聂慈洗地了,这种人根本洗不白,连网红柏煜煜都发文锤她,说明她的人品实在堪忧】
　　自打那期《旅行家》播出以后，柏煜煜的人气止不住的往下滑,并且还有不少网友顺着聂慈说的话，扒出了冯纷的身份，进而影响了冯家的生意，柏煜煜也不可避免地被全家人责怪。
　　眼见着聂氏酒楼因为食品安全问题成为众矢之的，柏煜煜心里甭提有多快活了。
　　既然聂慈不给她留颜面，就不要怪自己落井下石。
　　基于这种想法,柏煜煜编辑了一篇博文，不停诉说冯家这些年的艰辛，同时也在隐隐暗示，聂氏酒楼早些年就出过一些问题，只不过碍于聂书魏的影响，才被压了下去。
　　网友们看到了这篇文章，对聂慈以及聂氏酒楼的厌恶到达顶峰，纷纷注册账号，涌进直播间里破口大骂。
　　聂慈并不在意旁人的看法，她将嫩鸭剔骨清洗以后，又调好了料，把鸭肉放在玻璃碗中腌制，趁着这段时间，她端起碗里的八宝料倒入锅中翻炒，加入刚出锅的糯米饭，火腿的肉香与糯米的清香完美融合在一起，其中还夹杂着干贝的鲜甜和冬笋的清脆。
　　嗅闻到这股香气，明嘉音脸色阴沉些许，为了不让旁人发现异常，她低下头，用捶打鱼片的动作掩饰自己神情的变化。
　　为了取得决赛的胜利，让聂慈输的心服口服，明耀文刻意选择了一道难度颇高的菜品——牡丹鱼片，这道菜的复杂程度并不逊于八宝鸭，再加上那道特殊的“秘方”，肯定能够彻底的将聂慈的风头压下去。
　　等这场比赛结束后，无论是聂慈，抑或是聂氏酒楼，都失去了和明嘉酒店竞争的资格，这么一想，明嘉音的心情变得格外愉悦。
　　明嘉音的基本功并不弱，就算心有旁骛，捶打出来的鱼片仍然符合明耀文的要求，她将鱼片修剪成花瓣的形状，用宽油中炸熟。
　　与此同时，聂慈也没有闲着，她将炒好的八宝料塞进嫩鸭腹部，放在蒸箱中蒸制。
　　聂慈手中的活计暂且告一段落，她走到主持人跟前，压低声音道：“我可以借用一下电脑和投影仪吗？”
　　主持人眼底划过丝丝诧异，问：“聂慈师傅，你要投影仪做什么？”
　　“这两天因为某些谣言，聂氏酒楼和厨师大赛都被阴云所笼罩，我想借着决赛的机会，澄清事实，如此也能保证厨师大赛的权威性。”聂慈的语气格外诚挚。
　　听到这话，主持人忙不迭的联系了导演，阐明聂慈的意图。
　　“她是想在决赛进行过程中澄清？”身在后台的导演拔高了声调，眼睛眨也不眨一下，紧盯着显示器中的那道身影。
　　“我会在评委打分结束后放出证据，绝不会影响大赛的进行。”聂慈补充了一句。
　　导演按住耳返，侧过身子和不远处的副导演商量，两人讨论片刻，终于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复。
　　“你告诉聂慈，节目组会把投影仪和电脑准备好，不过她必须保证，不能影响厨师大赛的声誉。”导演低声道。
　　主持人将导演的要求转达给聂慈，后者轻轻颔首，快步折返到操作台前。
　　【卧槽，厨师大赛肯定有黑幕吧？不然聂慈会在比赛过程中和主持人交谈？这算不算违规？】
　　【聂慈和主持人说了什么啊？有没有大佬翻译一下唇语，我都快好奇死了！】
　　【还能说什么？肯定在和节目组商量，让他们提高聂氏酒楼的评分，这是赤裸裸的作弊，我都快yue了！组委会不管管吗？】
　　【各位能不能动动脑子，就算聂慈想要作弊，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脚，要是被人扒出来，聂氏酒楼也不用开下去了】
　　【我有个朋友懂唇语，我把她叫过来，翻译一下】
　　【快快快！】
　　过了片刻，刚才那名用户回到了直播间，他飞快打字：
　　【你们绝对想不到聂慈为什么去找主持人，根本不是所谓的暗箱操作，而是要借用厨师大赛的电脑和投影仪，澄清网上的谣言！我的天，难道先前发生的那起事故真的有隐情？】
　　除了直播间的观众以外，明嘉音也很在意聂慈跟主持人说了什么，她刻意避开摄像头，压低声音问：“爸爸，聂慈的状态好像不太对，会不会出问题？”
　　比起明嘉音的忐忑不安，明耀文的神情倒是格外平静，他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意有所指的道：“无论如何，胜利都是属于我们的，你不必担心，等厨师大赛结束后，我会把城西店交给你，以后好好历练，争取让明嘉成为华国最顶级的酒店。”
　　说话间，明耀文捣碎了山药泥，将炸熟的鱼片拼成牡丹花的形状。
　　等到最后一步浇汁时，他在锅里熬好了鲍汁，余光瞥见桌面上的玻璃瓶，眼神微微闪烁。
　　玻璃瓶中盛放的深色粉末，正是早先孙捷钧从聂氏酒楼窃取的秘方，据说还是聂书魏临死前钻研出来的，能够激发食材的本味。
　　最开始明耀文心里还有几分犹豫，但想到聂慈炒八宝料时的浓香，他的神色从犹豫变得坚定。
　　这场比赛对明嘉酒店而言至关重要，他一定要赢！
　　明耀文打开玻璃瓶的盖子，将深色粉末倒进锅中，眨眼间，鲍汁的香气变得愈发浓郁，让人口舌生津。
　　他在摆好的鱼片上浇了色泽艳丽的汤汁，花瓣形态精致，汤汁仿佛花露一般，颤巍巍的往下落，卖相委实不错。
　　距离比赛结束还剩十分钟时，聂慈从蒸箱中取出八宝鸭，她架起油锅，用烧热的宽油反复淋在鸭肉上面，直到表皮变成漂亮的棕红色，她才将八宝鸭放在盘中，用刀划开，露出喷香扑鼻的八宝料。
　　五名评委依次来到台前，他们首先品尝的是十里香的樱桃肉，这道菜呈现出一种漂亮的樱红，拿公筷轻轻一戳，最外层的皮子便分开了，可想而知有多么酥烂肥美。
　　品鉴过樱桃肉后，才轮到明耀文的牡丹鱼片以及聂慈的八宝鸭。
　　牡丹鱼片外酥里嫩，搭配上特别调制的鲍汁，主评委尝了一口，忍不住点评道：“明大厨，以前我曾经吃过你做的牡丹鱼片，味道远不如这次，看来你的厨艺精进了不少。”
　　聂慈站在台阶下方，虽然与餐台有一段距离，但她依旧能嗅到牡丹鱼片的香气，她抽了抽鼻子，分辨出那股独属于雪绒鹅膏菌的味道时，杏眼中划过一丝讽刺。
　　主评委点评的档口，鲍汁出锅的时间已经超过了半小时，在优昙粉的作用下，原本呈现出金黄色的牡丹鱼片，上面逐渐生出了灰绿色的霉斑，气味也变得尤为怪异。
　　余下的几名评委盯着那道牡丹鱼片，一个个仿佛木头桩子似的，半晌也没有动筷。
　　直播间的观众看到这一幕，诧异地发表评论：【评委们为什么不吃？他们在等什么？】
　　【我的天诶，你们仔细看看这道牡丹鱼片，上面是沾了什么？看起来好脏呐！换成我也不敢下口】
　　【感觉菜品像是变质了，可是没道理啊，牡丹鱼片分明是现场制作的，怎么会以这样的速度腐败？】
　　等待评委们打分的明耀文也察觉到了异常，他拧起眉，快步走上前，当看到腐坏变质的牡丹鱼片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怎么回事？刚才牡丹鱼片还好好的，是有人往里面加了东西吗？”明耀文眼底爬满密密麻麻的血丝，嗓音也嘶哑至极。
　　几名评委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他们面面相觑，好半晌才道：“我们也不清楚出了什么问题，刚刚还没来得及品尝这道菜品，它就变成这样了。”
　　明嘉音走上前，死死盯着那道牡丹鱼片，她猛地回过头，用万分凶狠的眸光注视着聂慈，厉声质问：“是不是你搞的鬼？你记恨我和爸爸也就算了，为什么要选在厨师大赛上伺机报复？对于厨师而言，厨师大赛的重要性毋庸置疑，你为了取胜不择手段，简直恶心透顶！”
　　看到她发疯的模样，聂慈弯了弯唇角，语气格外淡漠：“决赛全程都在网上直播，如果我真动了手脚的话，势必会留下证据，那我想问问你，证据究竟在哪？”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叶子的营养液~
第54章 百味珍馐（二十七）
　　听到这番话,明嘉音面色铁青，她死死咬住下唇，不断回忆着牡丹鱼片制作过程,突然，她瞪大双眼,想起父亲在熬制鲍汁的时候,加了所谓的“秘方”,难道牡丹鱼片腐败变质,竟是那道秘方导致的吗？
　　怎么可能？
　　“秘方”是孙捷钧从聂氏酒楼的后厨中偷出来的,他亲眼看见聂慈做菜时加入了深色粉末，并且父亲拿到“秘方”那天,还亲自在厨房试验了一次,当时没有出现任何问题,为什么会在决赛现场发生意外？
　　明嘉音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许是太过愤懑的缘故，她连肩膀都在不住颤抖。
　　聂慈扫也不扫明家父女半眼,兀自走到几名评委跟前,轻声道：“请问可以给八宝鸭打分了吗？”
　　“聂慈,做人不能这么自私,凡事只考虑自己，而不在乎他人的感受。”
　　坐在观众席上的胡州陡然站起身,替明嘉酒店打抱不平。
　　一般来说，没有进入复赛的厨师，都会选择留在内场观看决赛，胡州也不例外。
　　他顿了顿，刻意拔高声调：“相信大家清楚，前两届厨师大赛的冠军都是明耀文先生,他的厨艺无可挑剔。现在他制作的牡丹鱼片因不明原因迅速腐败，是谁也不愿看到的意外，为了保障赛事的公平性，于情于理都应当暂停比赛，商讨处置方案，可聂慈非但不体谅，反而居然还出言催促评委，这种行为格外冷血，也格外自私！”
　　聂慈拧了拧眉，不急不缓地开口：“牡丹鱼片的确出了问题，却与我没有任何瓜葛，我想知道自己的成绩，难道有错吗？你说我冷血无情，可但凡头脑正常的人，都不会对侵占自己家产的前夫有情有义，还请胡先生不要道德绑架别人。”
　　“我这不是道德绑架，而是向你阐明做人的道理，我跟明先生相识多年，也了解他的品性，他肯定不会做出那种忘恩负义的行为，你不要肆意污蔑。”胡州满脸大义凛然。
　　聂慈心知肚明，胡州跟明耀文是一丘之貉，两人在生意上往来甚密，他自然不希望明嘉酒店的名誉受到影响。
　　“是吗？既然如此，你让明耀文把两间店铺以及父亲留下的那些房产都还给我，这样我就相信他品格高尚，怎么样？”
　　聂慈的声线清冷，出口的词句却十足辛辣，让胡州哑口无言，完全不知该如何反驳。
　　【hhhhhhh虽然我对聂氏酒楼的食品安全问题持保留态度，但聂慈怼人也太爽了！那个胡州仿佛有大病】
　　【笑死，这种人脖子上面的东西摘下来都能当球踢了！明耀文婚内出轨、侵占聂书魏遗留的财产，聂慈就算是圣母转世，也不会站在明家父女这边】
　　【不过我还是觉得奇怪，好好的牡丹鱼片，才过了几十分钟而已，居然从金黄变成斑驳的绿色，是不是节目组提供的食材有问题？】
　　【节目组的食材肯定没问题，为了确保公平公正，运到现场的食材都经过三道关口检验，况且明耀文是豫市顶尖的大厨，要是食材真有问题，他会分辨不出吗？】
　　……
　　面对这样的突发状况，导演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前不久，他还担心聂慈那边会闹出乱子，毕竟决赛结束后立即澄清谣言，肯定会在网上引发激烈的讨论。
　　但谁知道，率先出事的不是聂慈，而是明耀文这一组。
　　导演深深吸气，好不容易缓过神来，急忙用耳返冲着主持人交待：“既然意外已经发生了，你就跟明耀文说说，让他重新做一道牡丹鱼片，几名评委先点评八宝鸭。”
　　主持人也清楚，事情到了这种地步，节目组根本别无选择，只能想方设法将影响降到最小。
　　她应了一声，快步走到明耀文身边，语重心长的劝说：“明先生，谁都没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要是您愿意的话，能否再制作一份牡丹鱼片？相信以您的厨艺，绝不会因这段小插曲而受到影响。”
　　事到如今，明耀文也明白这是唯一的办法，只得咬紧牙关点了点头。
　　“美味总是难得，下面有请评委点评聂慈师傅制作的八宝鸭，在此期间，明耀文师傅将重新制作牡丹鱼片，因此决赛的时间可能会延长一到两个小时，希望观众朋友们不要介意。”主持人朗声道。
　　几名评委来到餐台前，主评委拿起餐刀，顺着八宝鸭的背脊切开鸭皮，原本便萦绕在现场的香气愈发浓郁。
　　评委们精神一震，用勺子舀起鸭肉和八宝料，直接送入口中，鸭肉的下方铺满了种类丰富的八宝料，豌豆和糯米吸满了嫩鸭的汁水，每咀嚼一下都带着浓郁的脂香，虾仁弹牙，冬笋清脆，配以浓郁醇厚的鸭肉，极具层次的美味在唇齿间弥散开来。
　　主评委暗暗点头，聂慈的人品虽然堪忧，但一手厨艺确实深得聂书魏真传，这道八宝鸭并不比牡丹鱼片差，甚至还尤有胜之，就算明耀文重新制作一道热菜，想要赢过聂慈依旧很难。
　　品尝过八宝鸭后，几位评委低声商议，半晌才给出评分——九分！
　　先前的初赛和复赛，聂慈都得了九分，再加上决赛的分数，只要明耀文不在决赛中拿到满分，根本不可能超过聂慈，取得冠军。
　　【要我说，明耀文肯定赢不了，何必费心费力重做一道菜？直接认输吧】
　　【那可不一定，万一明耀文的牡丹鱼片拿到了满分，就和聂慈并列第一了】
　　【前面的，以为拿满分那么容易吗？我可以告诉你，厨师大赛举办过这么多届，从没有一名厨师拿过满分，换言之，聂慈的厨艺已经算得上顶尖了】
　　看到大屏幕上清晰的数字，明嘉音只觉得无比刺眼，她双手紧握成拳，阴沉道：“爸爸，牡丹鱼片之所以会出现问题，可能是调料的原因，咱们这次还是按照原本的配方调制鲍汁吧。”
　　听到这话，明耀文不由一愣，目光落在那只特制的玻璃瓶上，已经意识到所谓秘方很有可能是聂慈针对他设下的陷阱，打从一开始，聂慈就没有信任过孙捷钧，才会刻意放纵他窃取“秘方”。
　　既然如此，那孙捷钧暗中替换后厨食材的举动，是不是也被聂慈发现了？
　　想到这一点，明耀文心里咯噔一声，只觉得有股寒意逐渐渗透至四肢百骸，让他慌乱到了极点。
　　见父亲心不在焉，明嘉音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提醒：“牡丹鱼片的工序复杂，咱们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明耀文勉强定定神，继续忙活自己手头的活计。
　　趁着那对父女重新制作牡丹鱼片的档口，聂慈走到了演播室，导演看见她过来，急忙站起身，干巴巴道：“决赛还没结束，聂师傅现在就要用电脑和投影仪吗？”
　　“对。”
　　聂慈将u盘插入连接投影仪的电脑，找出自己提前准备的证据，只等评委给明耀文打完分，便会当着众人的面，直接公布出来。
　　导演紧盯着电脑屏幕，看到那个视频文件，他嗓音发颤：“聂师傅，你选在这样的时间节点澄清，是不是有其他原因？”
　　收看厨师大赛直播的网友确实不在少数，但聂慈本身的知名度也不算低，即使她将证据发在自己的微博上，也能起到自证清白的效果，她却偏偏咬定了这样的时机，导演总觉得不太对劲。
　　“待会您就知道了。”
　　聂慈卖了个关子，左手抵住下颚，姿态闲适的坐在电脑前。
　　过了大约一个钟头，明耀文再次完成了那道牡丹鱼片，也许是他的心态受到了影响，这次牡丹鱼片出锅时，并没有那股浓到醉人的香气，反倒有些平平无奇。
　　主评委走到餐台前，用公筷夹起了一块蘸着鲍汁的鱼片，细细品尝，眉头越皱越紧。
　　见状，明耀文面皮涨得通红，两手交叠放在身前，整个人显得格外紧绷。
　　主评委与其余评委商讨后，给出了结果——七分！
　　这样的分数引起一片哗然，毕竟明耀文不仅是前两届厨师大赛的卫冕冠军，还在华国厨师界颇有名气，七分委实有些低了。
　　“明大厨，虽然节目组给了你第二次机会，但你这次的发挥远不如刚才，鱼片的口感没什么问题，鲍汁却少了几分鲜香，略显寡淡，我们五个人仔细琢磨了，才给出七分。”主评委解释道。
　　明耀文眼底充斥着不甘，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聂慈那个贱人算计了！
　　老东西临死前根本没有留下任何“秘方”，所谓的方子只不过是诱他上钩的鱼饵，若不是他太过心急，也不会落到这种地步！
　　与城府颇深的明耀文相比，刚刚成年的明嘉音更加不能接受这样的失败，可还不等她出言抗议，现场的大屏幕突然闪烁了下，厨师大赛金黄耀目的背景图顿时消失，取而代之的则一段处于暂停中的视频，让人觉得很是奇怪。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天天和kare
　　的营养液~
第55章 百味珍馐（二十八）
　　【怎么回事？是后台突然卡住了吗？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界面？编导怕是要扣鸡腿！】
　　【友友们,这个视频貌似是监控的内容，难道有什么大瓜？】
　　【我觉得应该不是导播出现失误，而是节目组刻意想让我们看到这段视频,联系聂慈之前和主持人的对话，不难猜出,这应该就是所谓的证据,不过聂氏酒楼之所以名声尽毁,是因为食品安全问题,就算有监控视频也很难洗白这点,聂慈究竟打算做什么？】
　　此时此刻，直播间的观众已经意识到这段小插曲与聂慈有关,纷纷聚精会神,盯紧着屏幕,就差把兴致盎然写在脸上了。
　　而站在台上的明家父女则与观众全然相反,他们脸色变得格外难看。
　　明耀文挺拔的脊背瞬间佝偻下去，明嘉音双手环抱住肩膀,瑟瑟发抖。
　　镜头给了这对父女一个特写,看到他们胆战心惊的模样,网友们一阵哗然。
　　【明嘉音好像要哭出来了,难道所谓的食品安全问题，居然和明家有关？】
　　【某些水军能不能别瞎说,嘉音妹妹之所以会难过，是因为他们输给了聂慈，与厨师大赛的冠军擦肩而过，并不是因为其他缘故】
　　【到底有没有关系，看聂慈的澄清就知道了（搓手）】
　　聂慈不想浪费时间，她拿起话筒,娓娓开口道：“前几天我就说过，聂氏酒楼不存在食品安全问题，之所以会引发大家的误解，是因为有人从中作梗。关于这一点，大家看完监控就明白了。”
　　网友们发现，大屏幕右上角有日期显示，时间恰好是决赛前夕，而聂慈按下播放键以后，静止的画面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只见昏暗的走廊中，有道身影鬼鬼祟祟出现，他怀里抱着几只玻璃瓶，来回张望着，确定四下无人，才打开铁门，用玻璃瓶替换了库房里的牛奶。
　　完成了这一切后，他不敢耽搁下去，急忙离开库房，为了不被旁人发现，他还不忘拉开电闸，刺目的光线骤然亮起，照亮了黑暗的走廊，也照亮了这人的脸。
　　他约莫只有二十岁左右，五官憨厚，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稚气，身上穿着带有聂氏酒楼标识的衣服，不是孙捷钧还能有谁？
　　“这个人名叫孙捷钧，前不久来到聂氏酒楼应聘学徒，他将过期奶放到酒楼库房里，要不是我们及时发现，很有可能会酿成恶果。”聂慈语气淡淡。
　　【及时发现？聂慈这是在往自己脸上贴金吗？那一家三口都送到医院了！】
　　【她这么睁着眼睛说瞎话，让我不禁怀疑起监控视频的真实性】
　　聂慈早就料到了网友们的反应，她弯了弯唇，继续道：“可能有些人会感到奇怪，明明网上有爆料，说那卢家人因食用了不合格的菜肴被送往医院，但我想问问，有谁看到她们的就诊记录了？我可以告诉大家，卢家人当天食用的奶制品都是合格的，也没有任何的不良反应，若是诸位不相信的话，接下来这段视频就是证据。”
　　聂慈又点开下一段视频，只看画面，便知道是用手机拍摄的。
　　十岁左右的小姑娘紧闭双眼，被聂氏酒楼的总经理急急忙忙抱上车，等汽车启动后，小姑娘一个鹞子打滚坐起身，笑嘻嘻道：“爸爸，刚才甜甜演的像不像？那道虾仁炒牛奶好好吃呀，为什么要吐出来，这不是浪费食物吗？”
　　“因为有坏人想要陷害聂氏酒楼，一旦坏人得逞了，爸爸就会丢了工作，所以才让小甜甜陪爸爸演一场戏。”男人拍了拍卢甜甜的脑袋。
　　视频只有短短两分钟，但其中囊括的信息量委实不小。
　　原来聂氏酒楼并没有出现食品安全问题，而是被有心人陷害。为了自保，他们才不得已将计就计，设下陷阱引诱幕后黑手入局。
　　【卧槽，那个叫孙捷钧的学徒到底是谁派来的？用过期奶制品替换正常的食材，万一有顾客体质孱弱，后果不堪设想，幕后主使为了利益连人都不做了！】
　　【我觉得这名小学徒看上去好眼熟啊，我的老天！他以前好像在明嘉酒店工作过，难道这一切都是明耀文设计的？】
　　【我是明嘉的员工，确实见过孙捷钧，而且老板很器重他，说他在厨艺方面的天赋不差，以后保不齐还能当主厨！】
　　【不是吧不是吧，这反转可比连续剧精彩多了，要是事情坐实的话，明耀文和孙捷钧是不是都要进监狱啊】
　　【他们触犯的可是刑法，肯定要进去！】
　　“明耀文，你还不承认吗？”
　　聂慈从后台走出来，一步步站到男人跟前，她的身量分明比明耀文矮了些许，气势上却尤有胜之。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明耀文咬牙切齿的回答。
　　一旁的明嘉音尖声叫喊：“就算孙捷钧曾经在明嘉酒店工作过，也无法证明他是我们指使的，聂慈，你说话要讲证据，否则我会告你诽谤！”
　　在原身的记忆里，明嘉音一直是个心思缜密、城府极深的少女，但当她被逼到绝路时，竟然也会慌乱到口不择言的程度。
　　“你想要证据是吗？由于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是刑法领域的犯罪，只要我向检方提起控诉，他们就会调查明家和孙捷钧之间的关系，你敢说你们之间没有大额资金往来吗？”
　　聂慈每说一个字，明嘉音的脸色就苍白一分，她踉跄着往后退，猛地摔倒在地，显然被吓坏了。
　　“我已经报了警，你们所做的一切都会由法律审判。”
　　说话时，聂慈弯下腰，喃喃道：“你该为自己的谎言付出代价了。”
　　没过多久，警察冲进厨师大赛现场，直接将明耀文和明嘉音一并带走。
　　看见这对父女被戴上手铐的画面，网友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决赛开场前，明嘉音还是不少人心目中的学霸美少女，明耀文也是豫市有名的大厨，哪知道才短短几个小时，他们的处境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直接从富丽堂皇的天堂坠入昏暗无边的地狱。
　　明嘉音不断哭喊，“我根本不认识孙捷钧，你们快放开我！聂慈说的都是假话，她就是个恶毒的女人，千方百计想要报复我们一家！”
　　明嘉音的挣扎很快被警察压了下去，等他们被带离现场，导演才回过神来，木愣愣的看着聂慈，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感谢厨师大赛提供的平台，让我自证清白，接下来我会采取法律手段捍卫自己的权利。”
　　话落，聂慈毫不留恋的往外走，桓穆跟在她身后，低声问：“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最多只能判五年，是不是太便宜他们了？”
　　“明耀文的心思向来狠毒，他能走到今天，肯定不止触犯了一条法律。”聂慈言辞笃定。
　　正如聂慈所料，法院庭审那天，检察院控告的罪名足有四项，分别是故意杀人罪，抢劫罪，敲诈勒索罪和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
　　连聂慈都没想到，当年明耀文刚来到豫市，他为了在城市里站稳脚跟，残忍杀害了一名无冤无仇的老人，从老人手里抢到了两万块现金。
　　那时豫市没有安装天网系统，老人的儿女还以为父亲从台阶上摔下来只是一场意外，哪曾想是有人故意谋财害命。
　　至于敲诈勒索罪，则是聂慈亲自提交的证据。
　　原身和明耀文离婚时，因为那些不堪入目的裸照，被迫将名下的财产全部转移到明耀文手里，现在聂慈从明耀文的电脑中找到了照片，她手里还有聂书魏最初的遗嘱，种种证据叠加起来，能证实明耀文存在敲诈勒索的行为。
　　数罪并罚之下，明耀文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而他名下原本属于聂家的财产，也被法院判给了聂慈。
　　与明耀文相比，明嘉音倒是幸运不少，她没有参与前三项罪名，仅仅触犯了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以及诽谤罪，被法院判处七年有期徒刑，不过就算她高考成绩不错，也没有高校愿意接收这种满身污点的学生。
　　进监狱那天，明嘉音满心恍惚，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就算她能在监狱中减刑，等她出狱以后，人生也被毁了大半，到时候她不止没有学历，也无法进入任何一家酒店工作，别说实现梦想了，就连好好活下去都难。
　　而待在监狱外的秦枫，日子同样不好过。
　　明耀文手中确实有不少财产，但都被法院冻结了，等宣布判决后，作为财产保管人的她不得不将两家店铺和所有的房产转给聂慈，顿时变得一贫如洗。
　　因为交不起学费，在外读书的明嘉远灰溜溜的回了国，和母亲挤在城中村的出租屋，整天无所事事。
　　眼见着家里被聂慈害成这样，明嘉远恨得几欲发狂，他死死盯着墙角来回爬动的蟑螂，一语不发。
　　秦枫抱着儿子失声痛哭：“嘉远，以后妈妈只有你了，你一定要争气。”
　　“您放心，我肯定不会让父亲和嘉音白白受苦，我会为他们报仇。”明嘉远心底涌起一个可怕的想法，神情变得越发阴鸷。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ka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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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百味珍馐（二十九）
　　明嘉远本就不是什么心思缜密之辈,脑海中生出为父亲和妹妹报仇的想法，他每日都琢磨着该如何实施。三天后，他制定好计划,先借了一笔高利贷，买下一辆二手车,之后他戴着帽子和口罩,日复一日地蹲守在老店门前。
　　母亲把两间店面转给了聂慈,后者时常会来到老店,指导这里的厨师。
　　聂慈的观察力极其敏锐,打从明嘉远出现的第一天，她便注意到了这个曾经的继子,却没有出言戳破。
　　等到明嘉远终于做好准备,看着不远处那道熟悉的身影,他拽了拽口罩,确定将自己的面庞遮得严严实实，这才拿起装满浓硫酸的玻璃瓶,加快脚步朝聂慈走去。
　　明嘉远死死盯着聂慈,心底涌起一股堪称暴虐的兴奋。
　　近了！
　　他马上就能为家人报仇,让聂慈那个贱人付出代价！
　　明嘉远打开瓶盖,那股刺鼻的味道逐渐弥散开来，附近的人看到他诡异的行为,纷纷往后退，但聂慈却恍若未觉，依旧站在原地。
　　“聂慈，你把我害得家破人亡，现在我也让你尝尝绝望的滋味！”
　　明嘉远嘶声怒吼，作势要将浓硫酸泼在聂慈脸上,哪曾想他竟被突然回身的女人攥住手腕，一动也不能动。
　　明嘉远拼尽全力挣扎，可那双白皙修长的手彷如铁钳一般，他根本无法挣脱。
　　此时此刻，老店的工作人员和顾客们也意识到了明嘉远的目的，有人吓得面如土色，有人失声尖叫，还有少数人能够保持理智，急忙拨通报警电话。
　　聂慈用力掰开明嘉远的手腕，将浓硫酸放在地上，反剪住后者的双臂，静静等待警察赶来。
　　期间明嘉远不断破口大骂，用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攻讦聂慈，他的口罩掉落在地，露出那张狰狞扭曲的脸，看起来格外可怖。
　　警察匆忙赶到，急声问：“聂女士，我们接到报警，说有人在附近行凶，你没受伤吧？”
　　聂慈摇摇头，指着瘫软在地的青年，道：“他是明耀文的儿子，因为不满父亲被判死刑，所以才伺机报复。”
　　闻言，警察们顿时明白了明嘉远的社会危害性究竟有多大，忙不迭地给他铐上手铐，带回警局侦查此事。
　　明嘉远被带走后，聂慈特地给秦枫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这个消息。
　　“秦枫，刚才我碰上了明嘉远，他试图把浓硫酸泼在我身上，这件事你知道吗？”
　　秦枫握着电话的手都在颤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嘉远他、他怎么敢？
　　“不可能，聂慈你别骗我，嘉远绝不会做出这种糊涂事！你撒谎也要有个限度！”许是受到了太大的刺激，秦枫嗓音尖锐至极，整个人显得十分激动。
　　“你不信我也无妨，等你亲自接到警局的电话，就该知道我没撒没撒谎。”
　　顿了顿，聂慈继续道：“说起来，我父亲去世以前，那两个孩子在他老人家的管束下，也称得上聪慧乖巧，从没有做出这等罪大恶极的行为，后来你跟明耀文接触愈发密切，对他们娇惯无比，一来二去的，便让这两个孩子愈发无法无天，他们才刚刚成年，就被你们这对不负责任的父母亲手送往监狱，你要记住，惯子如杀子！”
　　说完，聂慈挂断电话。
　　那端的秦枫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颓然跌坐在地上。
　　也不知究竟过了多久，她接到警局的通知，想起还在监狱的丈夫和儿女，秦枫不禁悲从中来。
　　惯子如杀子，难道她真的做错了吗？
　　等缓过神以后，秦枫踉踉跄跄来到豫市监狱，探望明耀文，看到憔悴无比的男人，她忍不住痛哭失声：“耀文，嘉远为了给你和嘉音报仇，被警察带走了，老天为什么这么狠心，非要折磨我们一家人！”
　　明耀文神情麻木，他面皮抖了抖，哑声劝道：“过几天我就要执行死刑了，等嘉音和嘉远出来，带他们离开豫市，这辈子都别回来了，也别再招惹聂慈，知道吗？”
　　秦枫掩面哽咽。
　　家属会见时间有限，没多久，秦枫便离开了。
　　望着女人渐渐远去的背影，明耀文头一次尝到后悔的滋味。当年他要是没被豫市的繁华迷了眼，没有犯下那桩命案、没有觊觎聂家的财产、没有选择跟秦枫离婚，是不是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明耀文执行死刑当天，冯家失去了最大的客源，宣布破产，而柏煜煜也因为几次三番造谣，被直播平台封禁了账号。
　　聂慈获得厨师大赛的冠军，并没有懈怠，反而更加努力的磨砺自己，桓穆也一直陪在聂慈身边，既是好友，也是知己。
　　当聂慈成长为华国最顶尖的厨师，接到了国宴的邀请后，桓穆表明了心迹，终此一生陪伴在聂慈身边。
　　与她相比，还待在监狱里明家兄妹只觉得人生无望，他们好不容易熬过了刑期，才发现母亲秦枫被高利贷逼得跳了楼，兄妹俩也因此反目，成为永不相见的仇人。
　　等聂慈再次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坐在闷热的灶台前，灶上以小火煨着一只灰扑扑的瓷罐，里面大抵是盛着药汤，味道非常苦涩不说，隐隐还夹杂着一股铁锈味。
　　聂慈意识到自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她抬手按住心口，刺骨的痛意瞬间弥散至四肢百骸，让她疼得闷哼一声。
　　随着疼痛的消弭，聂慈脑海中多出了一些完全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她死死抠住掌心，脊背倚靠着冰凉的墙壁，直到接收了这具身体所经历的一切，姣美面庞才流露出些许诧异。
　　这具身体的主人和她一样，都叫聂慈，是昌州城聂家的女儿，聂家祖辈以烧制瓷器为生，聂慈的祖父尤喜白瓷，即使世人更爱青瓷的千峰翠色，他依旧专心烧制白瓷，最终研制出透着幽微青碧的白瓷，取名弄影，一时风靡整个大业。
　　可惜聂老爷子去世以后，弄影瓷的烧制法门便失传了，鼎盛的聂家也逐渐走向败落，到了聂慈这一代，只剩下她自己支撑门楣。
　　除她之外，聂家还有一个养女，名叫颜舒棠，也是原身这辈子的梦魇。
　　颜家与聂家本是世交，同样经营瓷器生意，某次颜家家主打算把一批货物运往京城，船队刚出了昌州，就遇上了水匪，不仅被劫掠了珍贵无比的瓷器，家主颜峰还被五花大绑，沉进了深不见底的运河中。
　　严峰死了没多久，颜家便支撑不住了，颜舒棠的母亲于氏带着女儿来到聂家，跪在地上不断叩头，恳求聂父聂母收养颜舒棠，聂父有些犹疑，但聂母看到不断抽噎的颜舒棠，还是心软了，将这个孩子留在聂家。
　　于氏把唯一的骨血托付出去后，便在娘家安排下改嫁给京城的一位小吏，此后再无音讯，而颜舒棠则在聂家待了整整十年，她不仅生得娇艳美丽，性情还格外温柔体贴，聂父聂母待她比对原身还要亲近。
　　为了不亏待世交唯一的骨血，但凡家中有什么新奇玩意，都会送到颜舒棠手里，等她挑够了才会轮到原身，若非前者还保留了颜姓，恐怕所有人都以为颜舒棠才是聂家夫妻的女儿。
　　对于父母堪称偏颇的对待，原身虽然有些不舒服，却从来没有表露出来，毕竟母亲常常劝她，舒棠已经失去了父母亲族，能依靠的只有聂家，万不能让她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等到原身及笄那年，聂家夫妻给她定下了一门亲事，嫁给昌州城孙家的嫡子，孙泽生。
　　原身本以为嫁到孙家以后，自己就再也不必事事谦让颜舒棠，谁知道她的夫君孙泽生，早在一次诗会上见到过颜舒棠，对她一见钟情，把她当成了聂家千金，这才上门求娶。
　　新婚夜，孙泽生掀开盖头，看到原身仅能称作端秀的脸，他面色铁青，当着嬷嬷和奴婢的面，诘问道：“你根本不是聂家千金！你究竟是谁？”
　　原身她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木愣愣的站在原地。
　　还是孙泽生主动开了口：“聂家小姐眉心有一颗红痣，你只是个冒牌货！”
　　原身这才明白孙泽生的意思，原来他想娶的不是自己，而是貌美温柔的颜舒棠。可婚礼已成，就算新娘并非孙泽生属意，也不能随意更换。
　　因而，孙泽生只能认下此事。
　　原身以为孙泽生接受了现实，真心实意地待他好，无比恭谨地侍奉公婆。孙泽生前往山间寻找烧瓷的原料，不慎被毒蛛咬伤，昌州城有名的神医诊断过后，言道必须用阴年阴月出生女子的鲜血做药引，才能拔除毒素。
　　而原身和颜舒棠都是阴年阴月出生，为了治好自己的丈夫，原身取了血熬药，等她端着药碗前往书房时，却发现颜舒棠坐在床头，将一碗乌漆漆的汤药喂给孙泽生。
　　见到原身后，颜舒棠仿佛没料到她会取血，抽噎着解释：“姐姐，我不想让你伤身，便自己取了血给姐夫熬药，你、你不会介意吧？”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个世界是古代世界，有兴趣的可以康康哈~
　　感谢凤凰花又开的营养液~
第57章 夺得千峰翠色来（一）
　　原身做梦也没想到颜舒棠会出现在孙家,看着后者泪盈于睫的可怜模样，她只觉得手里拎着的食盒有千斤重。
　　孙泽生虽说中了蛛毒，身体虚弱,意识却还是清醒的，瞥见妻子神情茫然的伫立在门前,他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就算你我成婚只是基于一场误会,但到底也是拜了天地高堂的夫妻,你不愿放血救治也就罢了,居然还让舒棠自伤己身，世间哪有你这么狠毒的姐姐,连自己的妹妹都要算计？”
　　面对丈夫的诘问,原身想要解释,却被主卧的嬷嬷拖拽出去。
　　自那以后,颜舒棠日日都会出现在孙府，但孙泽生却舍不得让她放血,只让原身充作药引,接连数月失血过多,原身伤及根本,还没来得及好好调养，便被酒醉的孙泽生当成颜舒棠,怀了身孕。
　　后来，颜舒棠在偶然间得知，聂老爷子早在临死前就将烧制弄影瓷的法门传授给了原身，为了得到这道方子，颜舒棠找来了自己的心腹，让他们假扮贼匪,将原身的女儿绑了去，逼她吐露秘方。
　　原身不得已交出了烧制弄影瓷的法门，可她的女儿却被贼匪扔进了寒冬腊月的湖水中，生生冻死。
　　女儿死后，原身终于坚持不住了，病死在第二年的初春。
　　她死后，魂魄盘桓在孙府，发现这一切竟然都是颜舒棠的设计！
　　她厌恶聂慈，便想方设法抓住孙泽生的心；她想要弄影瓷的秘方，便残忍杀害了原身的女儿。
　　谁也不知道这一切都是颜舒棠所为，聂父聂母把她当成下半辈子的依靠，视若掌珠，孙泽生将她看作毕生挚爱，发誓永不再娶；而京里的那位贵人，则因为弄影瓷对颜舒棠亲眼有加，聘为正妻。
　　梳理完原身的记忆，聂慈忍不住叹了口气，最开始她把颜舒棠当成自己的亲妹妹，想着后者孤零零的寄人篱下，心里肯定害怕。
　　哪知道“维鹊有巢，维鸠居之”，她想象中的以真心换真心从来都不存在，打从颜舒棠来到聂家的第一天，便生出了取代原身的念头。
　　聂慈捂住滞闷生疼的心口，立时反应过来，这应该是孙泽生亟待药引解毒的时候——
　　要是她没猜错的话，此时颜舒棠大抵就在孙泽生的卧房中，温柔小意的给他喂药。
　　聂慈不是真正的古代女子，也不像原身那样在乎孙家的颜面，她垂眸思索片刻，将尚未熬好的药汤倒进瓷盅里，端起来，径自往正堂的方向赶去。
　　今日颜舒棠并不是单独来府，而是跟着聂母一起来的，她为了给孙泽生送药，寻了个由头离开堂屋，跑到了姐夫的卧房中。
　　聂慈缓步走进屋内，先向孙母和聂母行了礼，才模仿着原身的语气，温声开口：“母亲，儿媳已经取了血，也熬好了药，莫不如现在给夫君送过去，早一刻服下，也能早一刻拔除余毒。”
　　孙母虽然不喜聂慈这个儿媳，但对孙泽生却尤为在乎，她站起身，叹了口气道：“亲家母，咱们一起去看看泽生吧，自打他中了蛛毒，身体日渐虚弱，我这个当母亲的委实难过，恨不得亲自割肉放血为他解毒，可神医说过，药引必须要阴年阴月出生女子的鲜血，如此便只能让慈儿受一些皮肉之苦了。”
　　聂母心疼女儿不假，但解毒事关女婿性命，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拍了拍聂慈的手背，低声嘱咐：“泽生在烧瓷方面颇有天赋，又是为了寻找原料才中了毒，你日后要好好照看他，知道吗？”
　　聂慈低低应了一声，跟在孙母身后，一步步往文萧院的方向行去。
　　顿了顿，聂母又道：“今早你妹妹提着食盒过来，说要给你送些点心，你可见着她了？”
　　聂慈眼底划过丝丝讽刺，但她知道，比起自己，聂母更疼爱乖巧懂事的养女，因此她也没说别的，只淡淡道：“许是在房间等我，待会瞧过夫君以后，我再去找她。”
　　孙泽生爱慕颜舒棠，自然事事为她思虑周全，为了保全心爱女子的闺誉，他将院内所有的丫鬟奴仆遣退，只留下一个信任的老嬷嬷。
　　因此孙母一行来到文萧院时，连一道人影都没看见。
　　孙母面色微僵，暗暗啐了一声：“这个奴才都跑疯了，竟然不知道照料主子，慈儿，晚些时候可得好好敲打敲打她们。”
　　聂慈刻意露出几分黯然，扯了扯唇角。
　　孙母也知道儿子不喜聂慈，连带着府里的奴仆也能爬到少夫人头上作威作福，可无论如何，聂慈都是孙家未来的主母，总要掌家理事，否则后宅定会乱作一团。
　　孙母抬手推开紧紧阖上的房门，甫一抬眼，便瞧见一名窈窕纤柔的女子坐在床头，女子穿着绯色裙衫，头戴玲珑玉钗，不是颜舒棠还能有谁？
　　此刻颜舒棠手里端着药碗，正凑上前给孙泽生喂药，两人姿态亲昵，孙泽生眸底含着的款款深情，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将这一幕收入眼底，不仅孙母愣住了，聂母神情也不太好看，她沉声呵斥：“舒棠，还不过来！”
　　颜舒棠万万没想到，孙母和聂母竟会突然出现在文萧院，她面上血色一寸寸褪去，唇瓣颤抖，呆呆望着聂慈手中拎着的食盒，不知该如何解释。
　　回过神后，颜舒棠忙不迭地站起身，呐呐道：“我听说姐夫中了毒，必须要用阴年阴月女子的血当药引，才能恢复，便想着给他送药。”
　　聂慈神情冰冷，一步步走到女子面前，指着躺在床上的孙泽生，问：“你可知道他是谁？”
　　打从被聂家收养那日，颜舒棠就被聂家人捧在掌心，没有受过半点委屈，现在聂慈像审问犯人那样叱责她，让颜舒棠觉得格外不忿。
　　“是孙家的少爷，也是聂家的姑爷。”她含糊回答。
　　“你还忘了一点，孙泽生是你的姐夫！即使他身体不便，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也容易引发风言风语，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考虑，也要为聂家想想！”
　　聂慈不是原身，自然不会对颜舒棠百般忍让，这档口她之所以刻意刁难后者，就是为了逼孙泽生主动回护自己的心上人，这样一来，她就可以顺水推舟，想办法与孙家划清界限。
　　孙泽生果然舍不得让颜舒棠受委屈，他勉强撑起虚弱的躯体，冷冷瞪视聂慈，“舒棠之所以自伤，是不希望你这个当姐姐的吃苦，你不替她考虑也就罢了，还怀疑她的苦心，你要是再口出恶言，我直接休了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聂慈挑了挑眉，她打开食盒，端起略微烫手的汤药，朝着孙泽生脸上泼去。
　　“颜舒棠口口声声说不想让我受伤，但她送药前却从来没有知会过我，这碗药里有我的血，既然你不稀罕，那我们便和离吧，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再不相干！”
　　聂母虽然恼怒养女的行为，却没料到聂慈会如此冲动，她用力攥住女儿的胳膊，劝道：“慈儿，你住口！好端端地为什么要和离？”
　　聂慈拂开母亲的手，语气淡漠至极，“我的夫君与我妹妹不清不楚，还为了她生出休妻的想法，要是再不和离腾位置，恐怕只有被休这一条路等我了。”
　　颜舒棠用绢帕轻轻拭泪，小声解释：“姐姐，你不要误会，我和姐夫并非那种关系，我自幼被聂家收养，一直把你们当成骨血至亲，这次姐夫受伤，我恰好符合药引的条件，便想着报恩，哪曾想却让姐姐生出了芥蒂，都是我不好。”
　　聂慈不去看她，转头望向面色铁青的孙母：“想必您也知道，早在成亲前，孙泽生就对颜舒棠情根深种，他娶我只是被人误导，错将我当成了颜舒棠，现在也是时候该修正这个谬误。”
　　现下孙泽生头脸上沾满了暗褐色的药汁，再加上他气色虚弱，整个人显得格外狼狈。
　　在他眼里，聂慈就是个心机深沉的女人，她为了嫁进孙家，顶替妹妹的身份，完成了那场婚礼，现在她提出和离，难道是又想出了什么阴谋诡计？
　　不过若是能彻底了断这桩婚姻，再迎娶舒棠，舒棠就不必再在聂家过着如履薄冰的日子。
　　孙泽生胡乱抹去脸上的药汤，阴瘆瘆道：“好，我同意和离。”
　　听到这话，孙母扬高了声调：“泽生，不要胡闹！”
　　因孙泽生不喜发妻，是以原身来文萧院的次数不多，聂慈翻了好一会儿，才找到笔墨纸砚，她施施然研好墨，等狼毫笔吸满了墨汁后，直接递到青年面前。
　　“时间不早，莫要耽搁了。”她冷声催促。
　　“慈儿，你若是跟泽生和离，下半辈子就毁了！”聂母急得几欲昏厥，险些摔倒在地，颜舒棠急忙搀扶着她，面带忧色，可细细看去，她眼底却带着几分快意。
　　她并不想嫁给孙泽生，但只要聂慈被赶出孙家，便会沦为人人唾弃的下堂妇，到了那时，爹爹和娘亲也该明白，谁才是他们的好女儿。
　　作者有话要说：“维鹊有巢，维鸠居之”出自《诗经·召南·鹊巢》
　　“九秋风露越窑开,夺得千峰翠色来”出自《秘色越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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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夺得千峰翠色来（二）
　　孙泽生接过纸笔,看着颜舒棠泪盈于睫的模样，毫不犹豫地写下和离书，他对聂慈没有一丝一毫感情,若非不想与聂家交恶，早在成婚那天,他便会把这个冒牌货扫地出门。
　　聂母脸色刷白,她踉跄着冲到女儿身边,死死攥住她的胳膊,恨恨道：“聂慈,你为何这么不懂事！你一人和离事小，但聂家的名声事大,你非要毁了聂家才甘心吗？”
　　自打聂老爷子去世后,聂家烧制出来的瓷器品相一降再降,原本留在聂家的老师傅纷纷离去,与聂家来往甚密的商户也不再合作，只剩下为数不多的杂货铺,愿意以低廉的价格收购大量粗瓷碗,烧制粗瓷虽说利润微薄,好歹还可以养家糊口,聂家这才坚持下来。
　　为了改善这种窘境，聂父聂母想方设法把女儿嫁进孙府,本以为能请来几名经验独到的老师傅传授烧瓷的技法，哪曾想聂家尚未开口，女儿已经提出了和离。
　　这、这可怎么办？
　　聂母慌得六神无主，想强压着女儿给孙泽生道歉，聂慈却兀自走上前，将墨迹干透的和离书仔细收好,放入怀中。
　　孙母也没想到儿媳会主动提出和离，她扫见儿子苍白的面色，生怕聂慈走后无人为他解毒，忙道：“慈儿，俗话说得好，一日夫妻百日恩，就算你跟泽生和离了，他到底也是你的夫君，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继续、继续提供药引。”
　　看过原身一生的经历，聂慈早就知晓孙家人究竟是何秉性，他们是彻头彻尾的商人，榨干了原身所有的利用价值，便将她一脚踢开。
　　原身唯一的女儿被贼匪绑走以后，孙家分明可以调动人力物力去找，但孙母却觉得一个女儿不值得这般费心，最终酿成恶果。
　　这具身体还残留着原身的情绪，让聂慈对孙家人的恶感愈发浓郁。她已经拿到了和离书，也不打算再和孙母虚以委蛇。
　　她瞥了颜舒棠一眼，不紧不慢地道：“孙夫人，能提供药引的不独我一人，如今我与孙泽生恩断义绝，但有人和他情意绵绵，孙夫人又何必舍近求远？”
　　循着聂慈的视线，孙母望向神态柔怯的女子，想到颜舒棠对泽生的真切情意，孙母心中一喜，急忙上前，两手按住颜舒棠的肩膀，恳求道：“舒棠，伯母明白你的心思，眼下泽生身中蛛毒，只有你能救他了，只要你愿意放血熬药，日后你和泽生的事，伯母绝不会阻拦！”
　　颜舒棠浑身僵硬，眼圈泛红，面色委实称不上好。她很清楚，彻清余毒非一日之功，势必要长期取血，对身体损伤极大。今日她确实采了血给孙泽生熬药，却不代表她愿意日日如此，为孙泽生去了半条命。
　　颜舒棠稍一抬眸，恰好对上了聂慈平静无波的双眸。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自己的心思全都被聂慈看穿了，但怎么可能？聂慈软弱古板到了极点，又为父母之命是从，根本没胆子算计自己，许是她多想了。
　　听到母亲的话，孙泽生不由拧紧眉宇，哑声道：“娘，舒棠身子弱，方才只取了一回血，便险些昏迷过去，若是时常取血，她恐怕支撑不住！”
　　孙母先看了看身量丰腴的聂慈，又看了看弱柳扶风的颜舒棠，暗道造孽。
　　要是泽生没有写下那份和离书，她作为婆母，还可以用身份压一压聂慈，让她为泽生解毒。但眼下和离书已成，无论孙泽生有多心疼颜舒棠，既定的事实都不会发生任何改变。
　　孙泽生心悦颜舒棠，不舍得让她受苦，他用力拽住床帏，挣扎着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女子跟前，深情道：“舒棠，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受苦。”
　　说罢，他面向聂慈，语气冷漠至极，仿佛施恩一般，“聂慈，要是我没记错的话，聂家一直想请几名老师傅去瓷窑坐镇，只要你愿意提供药引，我便能做主，派三位经验老道的师傅在聂家瓷窑呆上一年。”
　　孙母眼底划过一丝肉痛之色，却没有出言阻止，瓷窑的老师傅虽说重要，却比不过泽生的性命，左不过借给聂家一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慈儿，你答应他吧，就当为聂家想想。”聂母小声哀求。
　　“姐姐，要是你不愿意，还是我给姐夫、不泽生当药引吧，今日之事皆因我而起，若不是因为我，姐姐也不会与泽生和离，于情于理，我都不该逃避。”颜舒棠故意以退为进，她知道不管是聂母还是孙泽生，都舍不得让她受苦，这么说只会让他们越发疼惜自己。
　　“好。”
　　颜舒棠颊边笑意微僵，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她唇瓣微张，尚未开口便被聂慈打断，“舒棠，我明白你心里有愧，你既觉得愧对我这个姐姐，也觉得愧对聂家多年来的养育之恩，如果不让你补偿一二，终此一生你都会被这种情绪折磨，既然如此，你便给孙泽生取血吧。”
　　说着，聂慈转身面向孙母，淡声道：“无论是我还是舒棠，都是聂家的姑娘，不能平白无故取血给令公子制药，将才孙公子提出的条件我们聂家答应了，由舒棠取血，换三位老师傅前往聂家瓷窑，如何？”
　　孙泽生险些被气得昏厥过去，他没料到聂慈居然厚颜无耻到这种程度，不仅将取血制药一事推给舒棠，还打算占尽孙家的好处，这份心机实在令人作呕！
　　孙母心里同样不太痛快，半个时辰以前聂慈还是她的儿媳，待她恭谨谦卑至极，这会儿和离书一到手，便换作另外一幅嘴脸，让她无比憋闷。
　　“聂慈，你不要太过分了！我之所以提出让三名老师傅前往聂家瓷窑，是不想让舒棠受伤，要是你不愿意，就别想从我们孙家拿到半点好处！”孙泽生厉声呵斥，末了用手捂着胸口，不住咳嗽。
　　“既然孙公子不同意我的提议，那我和母亲便带着舒棠告辞了，聂家到底养育了舒棠十年之久，想必她也不会枉顾父母恩情，主动登门受人轻贱。”
　　聂慈睨她一眼，“对吧？舒棠。”
　　颜舒棠木愣愣的颔首。
　　事已至此，聂母也明白和离一事再也无法挽回，毕竟本就是孙泽生行为不检，先与慈儿成婚，又引诱了舒棠，现在还想用她女儿的血做药引，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眼见着聂家三人即将迈出门槛，孙母急得满头大汗，她忙冲上前，拦住聂母的去路，强挤出一抹笑容道：
　　“聂夫人，有话好说，您先别急着走，我们好好商量商量如何？”
　　聂慈出言拒绝：“不必劳烦伯母，等你们想通了，再去聂家送信也不迟。我房中的物什会派人取走的。”
　　如今聂慈已经不再是孙府的媳妇，她执意要走，孙母也无法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三人的身影消失在连廊尽头。
　　砰地一声巨响，孙泽生摔倒在地，剧烈的疼痛与他胸臆间的怒意掺杂交织，使他原本俊美的面庞变得格外扭曲，配上苍白的面色、斑驳的药汁，看起来比厉鬼也强不了多少。
　　孙母和嬷嬷连忙将孙泽生搀扶到床榻上，低声安抚道：“泽生，娘知道你看不惯聂慈的做派，可偌大的昌州城内，阴年阴月出生的女子只有二人，一个是聂家的亲女，一个是聂家的养女。你体内的蛛毒本就损伤根基，要是再拖延下去，恐怕会有碍寿数，你总不能让爹娘白发人送黑发人吧……”
　　耳畔响起孙母低低的啜泣声，孙泽生咬紧牙关，过了许久才道：
　　“聂家想要几名老师傅前往瓷窑坐镇，我们允了她便是，反正以聂家如今的境况，只配烧制一些不入流的器皿，就算有老师傅手把手传授，也难改颓势。再者说来，那些师傅终究是要靠着孙家吃饭的，绝不可能将独门秘技告知旁人，即便呆在聂家瓷窑十年，也不会让聂慈称心如意！”
　　“你的意思是？”
　　“您派管家去聂府送信，就说孙家答应了聂慈的条件。”孙泽生眸光阴鸷，搭在膝头的双手紧紧握拳，似是在思量着该如何讨回这笔债。
　　孙母暗暗点头，她突然想起了什么，问：“泽生，你是不是对颜舒棠有意？”
　　孙泽生怔愣片刻，随即点点头。
　　“要是你日后准备娶她过门，就不能与聂家闹得太僵，毕竟聂家夫妻是颜舒棠的养父母，这份恩情无法抹煞。”
　　孙母膝下只有孙泽生一个儿子，早就将他宠进了骨子里，事事为他思虑周全。
　　孙泽生冷笑道：“您有所不知，聂家夫妻最是面慈心恶，他们虽然收养的舒棠，却从未将她当成亲生女儿看待，甚至经常折辱于她，利用她来维系聂家的声誉，这般居心不良、用心不纯，怎配以父母居之？而聂慈的阴险毒辣更不必提，她想让聂家获利，便将舒棠推了出来，完全不在意后者的安危，敢问世间哪有这么恶毒的姐姐？”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凤凰花又开的营养液~
第59章 夺得千峰翠色来（三）
　　聂慈拿到和离书后,带着神情恍惚的聂母和脸色苍白的颜舒棠乘车离去。
　　回想起孙府中发生的一切，聂母嘴唇微颤，急声问：“慈儿,孙家真会同意将三名老师傅送来吗？赵师傅年岁大了，近来精力愈发不济,他跟你爹提了好几次,想回乡下老家生活,但你爹为了瓷窑考虑,一直不允,若是今后有孙家的师傅坐镇，让赵师傅返乡应当也无大碍。”
　　即使坐在马车内,聂慈的腰背依旧挺得笔直。
　　她虽然没跟聂家夫妻打过交道,却浏览过原身的记忆,因此也对聂父聂母有着颇深的了解。
　　夫妻二人以售卖瓷器为业,但本身却对烧瓷的过程不甚清楚，非但无法分辨出窑工的水准,还遗失了聂老爷子留下的釉料秘方,如此一来,烧制出来的瓷器只会越来越差。
　　“母亲,孙家肯定会答应我的条件，毕竟孙泽生体内的蛛毒亟待彻清,若是再耽搁下去，他下半辈子只能躺在床榻上度日，相信孙家人也能分清孰轻孰重。”
　　聂慈从衣袖中取出一只鹅蛋青的胭脂盒，放在掌心细细赏玩。
　　瞥见聂慈的悠然自在的模样，再看到颜舒棠红肿的眼眶，聂母不禁有些心疼,“难道真要让舒棠取血制药？”
　　“不然呢？”聂慈挑了挑眉。
　　“舒棠虽然不是我们聂家的骨血，但她和我们相处了整整十年，你也知道她身子骨有多孱弱，哪里能受得住日日取血？”聂母拿起绢帕轻轻擦拭眼角，显然舍不得让颜舒棠受苦。
　　此时颜舒棠坐在马车的角落，她双眼紧闭，仿佛睡着了一般，但聂慈却从她不断颤动的眼睫发现她并未入睡。
　　“母亲，能采血的仅有两人，不是颜舒棠就是我，您说该如何选择？”聂慈语气淡淡。
　　聂母噎了一下，她眼底满是纠结，过了半晌才呐呐开口：“慈儿，能不能这般行事，你与舒棠交替采血，反正只是提供药引罢了，不拘身份，这样也不会伤及你们姐妹二人的根本。”
　　聂慈心知肚明，聂母之所以如此提议，只是不愿让颜舒棠受苦罢了，但自己究竟吃了多少苦，她全然不在乎。
　　“方才您也看到了，不是我强逼着舒棠采血，而是她心甘情愿为孙泽生熬药，若不是惊扰了他们，只怕他二人还倚靠在床头诉衷肠呢！况且我之所以会和离，究其原因，便是孙泽生与舒棠生出了情愫，他们两个厚颜无耻犯下的错处，凭什么让我来承担？”
　　活了这么多年，颜舒棠从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她指甲死死抠住掌心，许是用的力道过大，丝丝缕缕的鲜血不断往下淌，幸而衣袖足够宽大，才没被聂慈母女发现。
　　好不容易挨到了聂府，颜舒棠“幽幽醒转”，她跟在聂慈身后往里屋行去，一路上连头都不敢抬。
　　“舒棠小姐这是怎么了？难道是被慈小姐欺负了？”正在扫地的丫鬟小声问道。
　　“应该不会，慈小姐木讷不假，却不是那种刻薄之人，以前待舒棠小姐更是事事谦让，怎么可能欺负她？”另一名年纪稍大些的丫鬟答道。
　　三人走进堂屋，聂父恰好坐在八仙椅上饮茶，他瞧见聂慈，下意识皱紧眉头，问：“慈儿，你突然归家可曾知会公婆？既嫁了人，便不能再像以往那般胡闹，总要守规矩。”
　　“父亲，因为舒棠的缘故，女儿已经与孙泽生和离了，和离书就在此处，只需改日去官府登记造册即可。”聂慈自顾自走上前，视线落在聂父品茗的茶盏上，看到光润幽微的釉色，便猜出这是聂老爷子在世时烧制的弄影瓷。
　　聂父瞳仁一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胡闹！你是疯了不成？为何要与泽生和离？”
　　聂父猛地冲上前，斥责了一通后，突然觉出不对，问道：“你说是因为舒棠的缘故，跟舒棠有什么关系？”
　　聂慈倒了杯茶，吹散袅袅热气，轻声解释：“您有所不知，当初孙泽生想求娶的是舒棠，但咱们家生出了误会，让我嫁了过去。反正舒棠与孙泽生两情相悦、情投意合，我又何必留在孙府碍眼？”
　　聂父的目光落在瑟瑟发抖的颜舒棠身上，他与聂母不同，即便心疼养女的身世，却不会越过自己的亲生女儿，只不过平时由聂母打理后宅，行事才显得偏颇。
　　“舒棠，你姐姐说的可是真的？”聂父语调淡漠，其中蕴着的冷意让颜舒棠慌乱不已。
　　她忙不迭地解释：“爹爹，事情不像姐姐说的那样，我跟孙公子并无瓜葛……”
　　“是吗？那你为何要取血制药？”
　　“我、我只是不想让姐姐受皮肉之苦，才代替你采血熬药。”颜舒棠不敢与聂父对视，垂眸望着地面上的青砖。
　　“即使如此，你也不必坐在孙泽生床前，一勺一勺给他喂药，难道舒棠真觉得这般亲近的举动不算越矩？”
　　聂家待颜舒棠堪称仁至义尽，在她懵懂年幼之际为她遮蔽风雨，她不感激也就罢了，居然还恩将仇报，害死了原身和原身的女儿。
　　因此，聂慈不打算放过颜舒棠。
　　“我想着孙公子是姐姐的夫君，我作为妹妹，照顾他也没什么大碍，谁曾想会让姐姐心生芥蒂，酿成和离的恶果。”
　　说这番话时，颜舒棠暗恨不已，她不明白聂慈到底着了什么魔，竟像一条疯狗似的死死咬住她不放。
　　今日之辱，来日必当千倍万倍的奉还！
　　聂慈等的就是这句话，她弯了弯唇角，笑着道：“舒棠莫不是忘了，除孙泽生以外，你还有另外一个姐夫，听说他经常流连酒坊，整日喝得烂醉如泥，舒棠本就顾念亲情，何不去照料一下钱姐夫？无须取血，只守在床头喂醒酒茶即可。”
　　聂家原本还有一个女儿，比聂慈大了十岁，但她成婚不久便身染恶疾，聂家夫妻四处求医问药，也没能救下长女。
　　聂慈口中的钱姐夫，正是聂家长女的夫君，家境在昌州城内也算殷实，但他本人嗜酒又好渔色，委实浪荡不堪。
　　颜舒棠双眼瞪的滚圆，身子踉跄了下，哽咽道：“姐姐，你也知道钱姐夫是何品性，怎能拿他与孙公子相比？”
　　“一个贪花好色，一个觊觎妻妹，凭什么不能相比？”
　　颜舒棠被怼得哑口无言，沉默地站在原地。
　　“你先回房，三月之内再不许踏出府门半步。”聂父看都不看颜舒棠半眼，摆手吩咐一声。
　　这是颜舒棠第一次被禁足，她眼底含着热泪，冲着聂父聂母福了福身，小跑着离开堂屋。
　　等她走后，聂慈将自己提出的条件告知了聂父，平静道：“这件事本就是舒棠做错了，让她给孙泽生提供药引，也能借此机会静思己过，省得日后再犯同样的错误。”
　　聂父觉得女儿的话有些道理，“就按你的意思，由舒棠采血熬药，以此与孙家交换，让三名老师傅来聂家的窑口。”
　　聂慈出言提醒：“父亲，孙家重利轻义，此次女儿让孙泽生吃了亏，就算他们把三名老师傅送来，恐怕也不会尽心尽力指点那些窑工，反而会偷奸耍滑，刻意生出事端。”
　　“那该如何是好？”
　　“不若让女儿前往窑口，不仅能够看管三人，还能伺机习得三人的本领，等他们离去，女儿直接调度窑工，再不依赖他人，咱们家的瓷器肯定能扭转颓势。”聂慈信誓旦旦的保证。
　　聂父这才明白聂慈的意思，原来她说这么许多，只是为了前往窑口当个管事，可她是女儿身，在窑口中与那么多的男子日日相处，成何体统？
　　似是看穿了聂父的想法，聂慈竭力争取，“现如今，聂家仅剩下我这么一个女儿，要是不让我接管家业，以后您准备如何处置窑口？聂家的百年基业，总不能因为我是女子而断了传承。”
　　聂父皱眉思索，旁边的聂母却忍不住打断，“慈儿，你虽与孙泽生和离了，到底也是女子，总不能终身不嫁吧？成日在窑口里打转，岂不毁了自己的名声？”
　　“母亲，我既已和离，便不打算再嫁。”
　　顿了顿，聂慈继续说：“我明白父亲心有疑虑，但成与不成，要试过才知道，我想打理隐泉附近的窑口。”
　　聂父暗自摇头，沉声劝道：“隐泉位置偏僻，想把瓷石运送进去颇为不易，因此那处窑口仅用次等瓷石烧制，做出的成品色泽驳杂灰暗不明，根本卖不上价钱，你可考虑清楚了？”
　　聂慈轻轻颔首：“正因为隐泉窑口烧制粗瓷，女儿才选择此处。买粗瓷的大多是寻常百姓，舍不得花高价购置精美绝伦的瓷器，无论我将瓷器做成何种模样，只要不影响使用，都会有销路。”
　　“罢了，我也拦不住你，想去隐泉就去吧。”
　　聂父并不认为聂慈能够坚持下来，但他知晓女儿的性子有多执拗，只有让她碰的头破血流，方能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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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夺得千峰翠色来（四）
　　聂慈既已下定决心,就不会轻易动摇，三日后，她打点好行囊,直接往隐泉窑口的方向行去。
　　隐泉位于城外的玉龙山上，不仅位置偏僻,紧邻悬崖的窄路也异常险峻,平日里根本没有车马通行,毕竟牲畜一看到深不见底的悬崖便被吓破了胆,非但不能运送重物,反倒平添危险。
　　因此聂家每次烧好了瓷器，都由心细稳重的力工从山中挑出来。
　　聂慈走在狭窄陡峭的山路上,四周松柏横斜,鸟鸣阵阵,偶尔还能听到潺潺溪流的声响,让她不由弯了弯唇。
　　前世颜舒棠之所以找来贼匪绑架原身的女儿，是为了得到弄影瓷的配方,可最开始,原身并不知晓配方在自己手里,毕竟聂老爷子弥留之际,也没有提及此事，就连聂父都觉得聂老爷子是病入膏肓,神志已然不太清醒了，才没将釉料的配方说出口。
　　事实上，当初觊觎弄影瓷的商户不知凡几，为了家人的安危，聂老爷子便把配方刻在了孙女的胭脂盒上。
　　那只胭脂盒用了弄影的釉料，也许是烧制过程中发生了窑变,表面多出了不少杂乱无章的花纹，既不光润也不美观，但这毕竟是祖父留下的作品，原身格外爱惜，一直将胭脂盒留在身边。
　　后来有一日，她不小心把胭脂洒在外面，胭脂盒粘着正红的色料，在原身掌心留下了一小片字迹。
　　原身觉得诧异，便将胭脂均匀涂抹在瓷盒表层，印在洁白如雪的纸上，立刻便显现出弄影瓷特殊的釉料配方。
　　原来胭脂盒表面上看似杂乱无章的花纹，实则囊括了字迹的笔画，字迹的纹路深些，余下花纹稍浅，肉眼无法分辨出差别，但只要以胭脂盒蘸取色料印在纸上，便可勘破谜题。
　　那会儿原身已经认清了孙家人贪婪自私的秉性，她不敢声张，用软布将所有的胭脂痕迹擦得干干净净，打算借助弄影瓷的釉料配方扶持聂家东山再起，岂料她与聂父聂母的谈话被颜舒棠听见了，最终才酿成恶果。
　　想起那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孩，聂慈只觉得胸臆间翻涌着一股郁气，她蹙了蹙眉，曲起指节轻轻叩击怀中的胭脂盒，好半晌心绪才平复下来。
　　聂慈走了足有两个时辰，方才到达隐泉窑口。
　　隐泉的管事姓徐，前日便接到了聂父的书信，此刻看到扮作男装打扮的聂慈，他只觉得无比头疼，就算聂慈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对窑口的一切颇为熟悉，终究也只是女子，怎能插手烧制瓷器的过程？
　　“你爹是糊涂了不成？为何非要把你送到窑口？还挑了隐泉这个荒僻的地方！我这里吃的是粗茶淡饭，住的是破烂草房，和昌州城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徐管事不断揉按着额角。
　　“徐叔放心，我绝不会给您添麻烦，只要给我一间空屋，连饭食都无需您费心。”
　　聂慈语气格外诚挚，可惜徐管事并不相信。他在前引路，将聂慈带到临近竹林的小院儿，努努嘴道：“近几日你就住在这里，什么时候熬不住了，跟我说一声，我派人把你送回聂府。”
　　为了让聂慈尽快知难而退，徐管事挑选的院落格外陈旧，不仅杂草丛生，屋顶还破了个大洞，赶上阴天下雨，床褥能湿一片。
　　聂慈笑着道了声谢，抬脚迈进小院。她将包袱放在藤椅上，绞湿了抹布擦拭房内的尘土，等收拾妥当后，又走到窑口，向窑工借了木梯和瓦片等物，自行将房顶修补好。
　　徐管事再次来到小院前，看到颇为整洁的院落，整个人都愣住了。
　　“聂慈，你、你找谁收拾的？”
　　“我从窑工那里借来了木梯、镐头等物，先修好了屋顶，又除去了院内的杂草，还顺手将阻塞的烟囱通开了。”
　　徐管事双眼瞪的滚圆，他做梦也想不到聂慈居然如此能干，聂家虽然算不上富甲一方，但家境还算殷实，作为家中唯一的女儿，聂慈无论如何也不该插手这些粗使活计。
　　难不成是被孙家人苛待了？
　　徐管事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他叹了口气，“罢了，你想留就留下，待会和我一起去窑口用饭，这里的窑工大多出身贫苦，也都踏实肯干，只是在烧瓷方面没什么天赋，这才做不出品相上乘的瓷器。”
　　聂慈明白，短时间内徐管事应该不会驱赶自己，接下来只要她调配出适合的釉料，便能提高聂家瓷器的品相。
　　过了半刻钟功夫，聂慈右手抬起木梯，左手拎着镐头，就这么走出小院。
　　见状，徐管事赶忙冲上前，想要搭把手，却被聂慈拒绝了，“东西不沉，不麻烦徐叔了。”
　　徐管事暗自将孙家人唾骂了一通，最终还是没拗过聂慈，等他们来到窑口时，饭菜已经上桌了。
　　“管事，你这个侄儿还真是天生神力，比我们厉害多了！”
　　“我看他忙了好半天，可得多吃点，不然哪有力气拉坯？”
　　窑工们都能看出聂慈是女儿身，却没有谁主动点破，若是日子能过下去，哪有姑娘会来隐泉这种荒僻的地方烧瓷？
　　“拉坯？”
　　徐管事也是识字的，当初聂父送来的那封信他来来回回看了好几次，也明白聂慈来这里是为了当管事，拉坯是怎么回事？
　　“徐叔，只有当一名窑工，才能尽快了解窑口的一切。”聂慈压低声音道。
　　“快别胡闹了，你吃不了这份苦！”徐管事忍不住呵斥。
　　“我现在可是昌州城中最不知好歹、最忘恩负义的蛇蝎妇人，还有什么苦吃不了的？”说这话时，聂慈眸底划过一丝讽刺。
　　正如她料想的那般，为了孙泽生的安危，孙家人答应了她提出的条件，将三名老师傅送到聂家瓷窑。但孙家人许是不太甘心，在城中放出了风声，言道聂慈不愿给为丈夫取血制药，才提出和离。
　　徐管事啐了一声，觉得孙家人的种种行径委实不太光彩，偏偏孙氏瓷器在昌州内外颇有名气，远非聂家可比，这样的事实让他更加郁闷。
　　瓷窑准备的饭食虽说简单，却宰杀了两只公鸡，这些窑工都是要做体力活儿的，若是没点荤腥，恐怕坚持不住。
　　用完午饭，聂慈跟在一名老师傅身后，将经过陈腐的泥料从泥房里搬出来，以双脚一遍遍踩踏泥料，驱除内部的气泡，而后又在青石板上反复揉制，将泥料搓成长条状。
　　老师傅原以为聂慈第一天来窑口，肯定不太适应揉泥的法门，毕竟泥料必须经过成百上千次揉制，才能达到拉坯的要求，而聂慈身为女子，身量也不算太高，根本没有那么大的力气。
　　哪知道聂慈头回揉制的泥料，就远远超过了普通窑工，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行了，把泥料放在坯车上吧。”
　　聂慈按照老师傅的吩咐，将泥料摆放在不断旋转的陶轮上，看着前者借助双手将泥料盘筑成型，最终拉成六寸见方的圆盘。
　　老师傅的动作看似轻巧，实则难度颇高，把泥料塑造出自己想要的形态，势必要对拉坯十分熟悉，并且能够精巧的把控自身力道，否则便会毁掉瓷器的形态。
　　“小聂，你来试试。”老师傅拿出烟杆，敲了敲湿润的青石板。
　　聂慈正色颔首，随即闭上双眼，仔细回忆着老师傅拉坯的步骤，等确定了所有细节后，她这才将双手放在泥料上，先用中指按压泥料的正中心，而后以极小的力道向外扩展，再一点点的增大力道。
　　若不是聂慈铸造过无数铁画，恐怕这一次真会失手。
　　眼见着聂慈做出了一模一样的圆盘，老师傅面色涨得通红，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肩膀，“小聂，你天生就是当窑工的料，第一次拉坯就能有这种效果，可比老徐强多了！”
　　随后老师傅又指点聂慈如何修坯，将圆盘塑造成型。
　　与此同时，远在昌州城内的颜舒棠，也被孙家的一顶软轿抬进了文萧院。
　　大抵是被蛛毒摧残的时间过长，孙泽生的模样比先前还要憔悴，他整个人消瘦许多，眼眶凹陷，双颊泛着灰败的青黑，躺在卧房的床榻上，若不是时不时咳嗽两声，与死人也没有多大差别。
　　看到这样的孙泽生，颜舒棠低垂眼帘，不让孙夫人发现自己脸上的厌恶之色。
　　“舒棠，伯母明白你受委屈了，可泽生的身体耽搁不得，必须尽快取血。”
　　说话间，孙夫人摆了摆手，便有丫鬟端着红木托盘走进来，上面摆着一把匕首和一只瓷碗。
　　颜舒棠心知自己别无选择，她乖顺地点点头，也没有多言，径自拿起匕首划破腕间的嫩肉，殷红鲜血仿佛小蛇一般，蜿蜒淌进雪白的瓷碗。
　　看到这一幕，颜舒棠眼眶略略泛红，心底对聂慈的恨意也攀至顶峰。
　　要不是那个贱人在爹娘面前搬弄是非，自己根本不必受这种苦楚，也无需自损根基，只为救下孙泽生这个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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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夺得千峰翠色来（五）
　　先前给孙泽生看诊的神医曾经交代过,为了确保提供药引之人的安全，每次取血的量不宜过多，否则便成了竭泽而渔,恐会伤到那人的根本。
　　前世原身作为孙家的儿媳，即使亲眼见证了颜舒棠坐在床畔给孙泽生喂药的画面,但她良善怯弱,无法回绝孙母的要求,被迫日日为孙泽生提供药引。
　　孙母本就嫌弃聂家是个破落户,再加之原身的性情也不讨喜,取血时愈发没有节制，每回都要采上半碗才作罢。
　　这般损耗精血,就算神医开了不少补血益气的膳方,依旧让原身元气大伤,短短半月时间,原身仿佛苍老了十岁，聂父聂母觉得格外心疼,却没有任何办法,毕竟女儿已经嫁到了孙家,他们也不好插手。
　　但颜舒棠到底与聂慈不同,她是孙泽生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孙母不想让儿子生出芥蒂，眼见着那只小碗盛了四分之一的鲜血,便摆了摆手，两名丫鬟快步走上前，给面色惨白的颜舒棠包扎伤口。
　　嬷嬷带着药引去小厨房熬药，孙母不紧不慢走到颜舒棠跟前，语气中透着几分满意，“舒棠,你是个好孩子，等泽生痊愈后，你可愿意进孙府？”
　　颜舒棠心思本就缜密，自然发现了孙母没用“嫁”这个字。
　　她完好无损的右手此时藏在袖笼中，死死握拳，那张姣美的脸上却刻意流露出几分黯然。
　　“伯母，棠儿生父早逝，母亲又改嫁京城，即便养父养母待棠儿视如己出，也改变不了我的身份，我实在配不上泽生，又怎敢肖想呢？”
　　孙母拍了拍她的手，温声道：“你身份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泽生心里有你，伯母年岁大了，希望能早日抱上孙儿，要是你愿意的话，改日伯母必定前往聂府，跟你养父母说合……”
　　“泽生体内毒素还未清除，等他痊愈也不迟。”颜舒棠婉言谢绝。
　　等少女乘着软轿离开文萧院时，孙母望着那道窈窕的身影，忍不住啐了一声：“分明只是个寄人篱下的孤女罢了，居然不愿给泽生做妾，还真是看得起自己！”
　　站在一旁的嬷嬷边给主子揉按肩膀，边试探着问：“夫人，方才颜小姐并没有直接拒绝，也许此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孙母摇摇头，“颜舒棠确实对泽生有几分情意，可她不愿为妾，妄想着堂堂正正的嫁进孙家。”
　　“听说聂老爷聂夫人待她极好，甚至连亲生女儿都比不过她。”
　　“待她再好有什么用？将来聂家的三个窑口都会落到聂慈手里，颜舒棠只怕什么都拿不到。”
　　孙家的奴仆熬好药时，颜舒棠已经回到了聂家，她站在主卧外，注视着正在刺绣的聂母，怯怯唤了一声。
　　“娘。”
　　听到颜舒棠的声音，聂母急忙迎了出来，她眼眶略微泛红，低声开口：“舒棠，你爹虽然将你禁足了，但他心里还是疼你的，等他消气就好了。”
　　对聂母来说，颜舒棠和聂慈一样，都是她一手带大的女儿，即便她跟舒棠之间并无血缘关系，但这份母女情却做不得假，为了不让舒棠受委屈，她待养女比亲女还要用心，甚至想将聂家位于昌州城内的窑口交给颜舒棠打理。
　　如此一来，她的女儿便不会任人欺凌。
　　这几日颜舒棠一直处于禁足当中，除了前来送饭的婆子外，再也没有见过旁人，若不是聂家与孙家商量妥当，需要颜舒棠取血制药，恐怕她仍不能踏出院门半步。
　　颜舒棠咬住下唇，满眼尽是愧色，“娘，女儿知道错了，我能不能跟姐姐道声歉？”
　　聂母揉了揉养女的脑袋，颇为心疼地道：“慈儿去了隐泉，几月之内想必都不会回府，你好生调养身子便是，你姐姐最是心软，等过了这段时间，她定不会跟你计较。”
　　颜舒棠眸光微闪，攥紧了绢帕，问：“隐泉？那处地势偏远，姐姐为何要去那里？”
　　“你姐姐不知着了什么魔，竟想去窑口当个管事，她自小在瓷窑长大不假，却没有烧瓷的能耐，否则咱们聂家怎会败落到这种地步？要我说，她当初就不该与孙泽生和离，若是能借着解毒的机会得到孙老爷的青眼，说不定人家还能提携一二，你也不必受这种苦楚。”
　　提及取血制药一事，聂母面上不由露出一丝愤怨，她指尖颤抖，掀开颜舒棠的袖襟，看到缠着厚厚一层白布的手腕，忍不住落下泪来。
　　颜舒棠柔着嗓子开口，“您别担心，女儿不疼的，只要能换来那三名老师傅坐镇，扭转聂家的处境，别说这些皮肉之苦，就算要了女儿的性命也无妨。”
　　说这番话时，颜舒棠低垂眼帘，总觉得聂慈选在这种时候前往窑口的行为尤为古怪，难道她拿到了老爷子遗留的秘方？
　　心里转过这种想法，颜舒棠的气息陡然变得急促起来，胸臆间也翻涌着浓浓妒意。
　　聂老爷子最是虚伪不过，表面上对她颇好，却不让她接触最为关键的釉料配方，当初颜父去世，是昌州城内的瓷器商人瓜分了她父亲的产业，聂家也分了一杯羹，他们拿了好处，却不善待她这个孤女，委实虚伪可憎！
　　颜舒棠怕被聂母发觉端倪，寻了个由头便告退了。
　　回到自己所住的小院内，她不住思索着，该如何从聂慈手中夺得秘方，却没想出适合的法子，只能悻悻作罢。
　　来到隐泉以后，聂慈每日天不亮便跟在老师傅身后学习拉坯，等掌握了这门技艺，她马不停蹄地学习烧釉。
　　普通的釉灰只需将釉灰石与凤尾草一并烧炼，而后再加入瓷泥调制，但聂老爷子留下秘方却并非如此，还多了几道工序——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在烧炼釉灰石的过程中，加入一些碾碎的玛瑙。
　　玛瑙的品相不重要，重要的是用量必须足够。
　　要是聂慈没记错的话，临县就有一座玛瑙矿，出产的玛瑙部分品相极佳，余下的九成都是不值钱的边角料。
　　初看釉料配方时，聂慈也觉得诧异，但她很快便想通了原理。玛瑙石的主要成分是二氧化硅，用这种天然结晶作为釉料的成分之一，经过高温烧炼后便可以增加瓷器表面的光泽度，只要釉面平整了，瓷胎反而没那么重要。
　　窑口的老师傅对釉料的配方一向看重，不允许旁人擅自更改，为了避免麻烦，聂慈独自一人前往临县，采买了玛瑙石和紫金土。
　　之后她抡起一柄颇有分量的铁锤，将玛瑙石砸成粉末状。对于普通人而言，敲碎这些玛瑙石并不算难，难的是如何使它们碎成齑粉，但聂慈的力气本就极大，还擅长锤炼铁画，这些工序对她而言全然算不得什么。
　　备好原料后，聂慈才按照聂老爷子留下的法门调配釉水。
　　她把配好的釉水放在仓房中，取回自己亲手所做的圆盘、瓷碗等物，按照老师傅传授的法门，小心翼翼地给瓷胎浇釉。
　　及至烧窑那日，聂慈将这几件瓷胎放进了铺满谷糠灰的匣钵内，等窑工将满地的匣钵抬走，她这才收回视线，继续拉坯。
　　徐管事凑到近前，那双小眼睛里精光闪烁，他满是好奇地道：“是不是老聂传授了什么特殊的法门，不然你为什么要瓷胎带回小院？”
　　“我只是试试而已，现在还拿不准成效。”
　　听到这话，徐管事呆愣在原地，半晌才冲上前，压低声音问：“难道你有烧瓷的秘方？”
　　徐管事本是孤儿，早些年沿街乞讨时恰好遇上了聂老爷子，他是老爷子一手培养起来的，对聂家忠心耿耿，因此聂慈也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
　　“聂家的瓷窑本就不差，只是近些年没落了而已，若是能祛除沉疴旧疾，便能重现往日的辉煌。”
　　老爷子烧制出来的弄影瓷数量虽少，但每一件都堪称极品，徐管事曾听过往的行商说过，京城贵人最喜清淡素雅的弄影瓷，每窑只要烧出来几件，便能赚的盆满钵满，可惜弄影瓷的釉方早已失传，就算他再心急也没有任何用处。
　　瓷窑里的松柴整整烧了一天一夜，等到停火时，窑工们都放下手头的活计，想要看看这次的瓷器品相如何，虽说他们以往只能烧出最末等的脚货，但万一呢？
　　指不定哪件瓷胎经历窑变，就成了难得的上品。
　　徐管事打开一只只匣钵，看到那些平平无奇的粗瓷碗，眼底不由露出几分黯然，等他开启最后一只匣钵时，整个人都愣住了，半晌没有动弹。
　　这只匣钵中放着式样普通的瓷盘和瓷碗，但色泽却是颇为莹润的深青，表面还泛着玉质的光泽。
　　徐管事生怕是自己看错了，连忙拧了胳膊一下，针扎般的刺痛让他清醒过来，忙不迭端起一只瓷盘，用软布擦拭上面的灰土。
　　“徐管事，普通瓷盘有什么好看、这！这！”
　　窑工喉间发出赫赫的声音，他用力揉了揉眼，喊道：“咱们瓷窑开出上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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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夺得千峰翠色来（六）
　　隐泉窑口开出上品瓷器的消息,很快便传回了聂家。
　　聂父手里拿着徐管事送回来的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儒雅端和的面庞因为太过激动而涨得通红,反倒是站在旁边的聂母，脸上笑意显得格外勉强。
　　“没想到慈儿竟有如此运道,前往隐泉还不满一月,窑口就烧制出上品瓷器,按照老徐的说法,应该还不止一件,过几日恰好是咱们昌州一年一度的赏瓷会，原本咱们瓷器铺没有拿得出手的作品,我也不准备参加,哪知道那边居然送来了这样的好消息。”
　　聂母借着端起茶盏的动作遮掩自己眸底的不满,她缓了片刻才道：“老爷,隐泉虽说烧出了上品瓷器，却不代表与慈儿有关,慈儿临走前不是说过吗？她想去窑口当个管事,管事不会插手烧瓷的过程,你也不必把功劳归到女儿身上。”
　　自打孙家将三名老师傅送到了聂家瓷窑,舒棠日日都得前往孙府取血，她身子骨本就孱弱,每次回府时站都站不稳，那副憔悴虚弱的模样让聂母心疼不已，同时对聂慈也难免生出几分愤怨。
　　“要我说，你就不该由着慈儿胡闹，趁早把她接回来才是正理。”聂母皱眉说道。
　　“先前我已经答应了女儿，只要她自己能受得了这份苦,我不会强行把她带回来，若是此时食言，慈儿该怎么想我？”
　　聂父将信纸折好，小心翼翼放回信封内，也没再与夫人争辩，径自往外行去。
　　“你要去哪儿？”
　　“去清风楼报名，参与今年的赏瓷会。”
　　说话间，聂父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连廊尽头，而刚来到堂屋准备给长辈请安的颜舒棠，恰好将这话收入耳中。
　　少女眸色暗了暗，佯作无事地走到聂母身边，屈膝问安。
　　聂母急忙拦住颜舒棠，佯怒道：“近段时间你一直都在采血，本就虚弱，也不必拘泥于这些虚礼，娘知道你孝顺。”
　　颜舒棠抿紧唇角，柔柔一笑，看上去格外无害。
　　“娘，刚刚我听爹爹说，要参加今年的赏瓷会，可是家里的三座瓷窑，最多只能烧制出来中品瓷器，送到赏瓷会怕是有些不妥。”颜舒棠叹了口气，仿佛很是担忧。
　　“你有所不知，你爹之所以想参加赏瓷会，是因为隐泉那边送来了一封信，说前几日瓷窑开出了难得的上品瓷器，你爹太想恢复聂家的声名，才迫不及待地着手准备。”
　　颜舒棠自幼时起便来到聂家，这么多年的相处让她十分了解聂母，也看出了聂母不太赞同丈夫的举动。
　　她压低声音道：“女儿觉得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只凭信上寥寥数语，根本无法判定瓷器的品相，若是能亲自瞧上一眼，咱们就就不必再提心吊胆。”
　　聂母不由颔首，“等我找个时间，再跟你爹爹说一说，总得先把上品瓷器拿回府，再去参加赏瓷会也不迟，否则，若是瓷器品相不佳，咱们聂家恐怕又要颜面扫地。”
　　颜舒棠露出关切之色，心内却转过无数想法——
　　若是她没记错的话，隐泉是聂家烧制粗瓷的窑口，瓷胎太多拉成碗碟状，不求精巧，但求实用，毕竟普通百姓手中的余钱不多，能买得起粗瓷碗已经算不错了。
　　可聂慈去隐泉后，原本烧制粗瓷的窑口宣称开出了上品，究竟是聂慈在撒谎，抑或是她掌握了不为人知的秘方？
　　颜舒棠指尖略微颤抖，她迫切的希望隐泉送来的消息是真的。
　　只要聂慈手中藏着釉料的配方，她就有把握将配方夺过来。
　　到时候，看谁还敢瞧不起她！
　　当天夜里，聂母便跟聂父提了自己的担忧，聂父也觉得有些道理，翌日便亲自去了一趟隐泉，太阳落山时总算回来了。
　　“小姐，老爷回来了，还带了一只木箱！”丫鬟气喘吁吁地给颜舒棠报信。
　　颜舒棠放下手中的书卷，圆亮的凤眼中透出几分欣喜，她站起身，加快脚步往前院的方向行去。
　　到了前院后，她强行按捺住内心的激荡，将视线从木箱上移开，望着脸色涨红的聂父，怯怯走上前。
　　“爹爹，您这是去哪儿了？”
　　到底是自己亲手抚养长大的孩子，即便先前做了糊涂事，聂父也不忍一直苛责颜舒棠，温声道：“隐泉那边烧制出了上品瓷器，我打算将这几件瓷器送到清风楼，参加赏瓷会。”
　　颜舒棠眨了眨眼，小声问：“爹爹，我能不能打开木箱看看？”
　　聂父刚想点头，身后便有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为了确保上品瓷器的安全，木箱上的锁已经用铁水封死，等赏瓷会那天才会破开木箱，取出瓷器。”
　　颜舒棠脸上的笑意顿时凝固，她抬眸望去，发现聂慈穿着一间灰褐色的短打，站在几名窑工当中。短短半月不见，聂慈从丰腴温和变得清瘦锋锐，她肤色极白，仿佛一柄闪烁着寒芒的利剑，与往日大不相同。
　　“姐姐，你回来了。”
　　颜舒棠快步走到近前，想要拉住聂慈的手，以示亲昵，却不料被后者躲开了。
　　女子眼眶泛红，哑着嗓子问道：“姐姐可是还在怪我？你不在家的这段时日，舒棠已经知错了，也在尽力弥补自己的过错，只为求得姐姐的原谅。”
　　“是吗？”聂慈眉梢微挑。
　　将聂慈冷漠无情的神情收入眼底，聂母气得浑身发抖，她忍不住呵斥：“聂慈，无论如何舒棠都是你妹妹，为了整个聂家，她日日取血制药，就算你对她存有芥蒂，如今也足够弥补了！”
　　聂母把颜舒棠护在身后，颇为心疼的给她擦拭眼泪，这副模样比起嫡亲的母女也不差什么。
　　聂慈心中毫无波澜，她回眸看了一眼姿态柔怯的颜舒棠，冲着聂父低语几句，随即将木箱搬到自己所住的院落。
　　“老爷！你看看她，自打跟孙泽生和离以后，她便移了性子，愈发胡闹起来，若是再这么折腾下去，咱们聂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聂母怎么也想不明白，聂慈为何如此狠心，她分明知道舒棠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若是再失去了聂家的庇护，恐怕连性命都难以保全，在这种情况下，她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针对舒棠，用心之险恶，手段之毒辣可见一斑！
　　“慈儿这孩子是过分了些，等赏瓷会结束后，我肯定好好教训她！”
　　“爹爹，您千万不要因为我生姐姐的气，她这人最是面冷心热，等过几天消气了，我们一家四口便能好好过日子。”颜舒棠看起来格外温和乖巧，仿佛完全不介意聂慈冷淡疏离的态度。
　　聂母将养女抱在怀里，忍不住落下泪来，心中对聂慈的不满也变得越发浓重。
　　母女俩离开前院，坐在一棵枝叶繁茂的桂花树下方，聂母握住颜舒棠的手，用仅有她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舒棠，有你的血做药引，泽生体内的蛛毒应该彻清了吧？”
　　“孙公子确实快要痊愈了，昨日神医给他诊脉，言道只要再吃两剂药，即可恢复如常。”
　　“那、那他可曾提过，要如何处置你们之间的关系？当初泽生与你姐姐和离，城中便传出了不少风言风语，可你姐姐非但不知收敛，还变本加厉的扮作男装前往隐泉窑口，若是被外人知晓，昌州百姓会如何看待聂家？又如何看待尚在闺中的你？”
　　聂母是真心实意觉得孙泽生不错，孙家好歹也是城内数一数二的富商，孙泽生作为家中的独子，对舒棠用情至深，若是养女真能嫁给孙泽生，自己也就放心了。
　　颜舒棠眼底含着泪，不断摇头：“您有所不知，早在孙公子昏迷期间，孙夫人便跟女儿提过此事，但她并不想让女儿给孙公子当正妻，而是无名无分的妾侍。”
　　说到后来，颜舒棠以手掩面，好似承受不住这样的羞辱。
　　“孙家委实欺人太甚！你姐姐嫁过去后，他们百般苛待不说，孙泽生还敢暗自肖想于你，孙母更是厚颜无耻，让聂家的女儿上门为妾，早知如此，当初咱们就不该答应取血制药，让孙泽生瘫在床上便是！”
　　聂母恨得咬牙切齿，眼底布满血丝。
　　“您别难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只要聂家能在赏瓷会中拔得头筹，今年的瓷器销路便会愈发顺遂，届时孙家也不敢小瞧了我们。”颜舒棠柔声安抚。
　　“罢了，以后少跟孙泽生接触，娘定会为你寻一门好亲事！”
　　颜舒棠倚靠在聂母怀中，轻声问：“娘，您说那几件瓷器是什么颜色？会像弄影瓷那样泛着浅青，还是像孙家的霞照，透着艳丽的紫？”
　　“我听你爹提过一嘴，那几件上品色泽都颇为浓丽，貌似跟孙家的霞照十分相似。”
　　听到这话，颜舒棠心满意足地勾了勾唇。
　　她虽然不准备嫁给孙渝生，却不会放弃这样一枚好用的棋子，只要借他之手毁掉聂慈的布置，自己便能拿到价值千金的釉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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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夺得千峰翠色来（七）
　　聂慈之所以同意将上品瓷器带回聂府,是因为她知道颜舒棠绝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只要能拿到釉方，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包括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姐。
　　因而，无需聂慈主动出手,颜舒棠自己便会露出马脚。
　　聂慈坐在窗棂前,拿起聂老爷子留下的手札,一页一页翻阅着。聂老爷子不愧是大业顶尖的烧瓷匠人,随手写下的经验都能激发聂慈的灵感,引她不住思索。
　　在赏瓷会到来前，颜舒棠数次走近聂慈所住的小院,想趁机看看那几件瓷器,都被聂慈拦住了。
　　瞥见女人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庞,颜舒棠只觉得有股无力感缓缓涌起,聂慈就像是一块坚冰，油盐不进,她根本没有半点机会。
　　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另辟蹊径。
　　心里转过这种想法,颜舒棠暗自给一名镖师传信,镖师名叫于厉，武艺高强,惯爱独来独往。前几年于厉被仇家追杀，身受重伤，要不是颜舒棠出城进香，恰好救下了于厉，恐怕他早就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了。
　　自那以后，于厉一心想着报恩,对颜舒棠言听计从。
　　这天夜里，他照旧来到聂府后门，从老地方取出那块活动的砖石，下面压着一张薄薄的字条：
　　“于大哥，爹娘觉得是我害了姐姐，导致她与孙泽生和离，现在都对我厌恶异常，你能不能陪我演一场戏？你假扮成打家劫舍的贼匪，拦住聂家的马车，只要我能护住母亲，便可以消除她心中的芥蒂。
　　我知晓此举不太磊落，可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我自小没了父亲，母亲也对我视若敝履，将我抛弃给聂家，若是连养父母都不要我，那我就再也没有家了。”
　　颜舒棠很了解于厉，他外表生得狰狞可怖，但心肠却格外柔软，也格外念恩，肯定不会拒绝她。
　　果不其然，翌日清早，颜舒棠取回字条时，上面多出了一道龙飞凤舞的字迹。
　　好。
　　颜舒棠和于厉约定好了时间，便和聂母一道，乘马车前往城外的白云观，据说观中的平安符十分灵验。
　　“舒棠，既然你爹已经给你解了禁足，过几日要不要去赏瓷会？聂家日渐败落，娘都好几年没有去过清风楼了。”
　　颜舒棠坐在聂母身畔，她甜甜笑着，“女儿也想看看咱们家的上品瓷器，绝对比孙家的霞照还要精巧。对了，您把平安符交给姐姐时，千万别说是我求来的，否则姐姐定不会收下那道平安符。”
　　“慈儿性子偏激，不能容人，要是她有你一半懂事，娘就心满意足了。”
　　母女俩交谈的档口，马车已经出了城，走在鲜少有人出没的山道上。
　　颜舒棠低垂着头，转了转腕间的绞丝镯，突然，马车停了下来，她稳了稳身子，眸底划过暗芒。
　　看到面前身着黑衣的贼匪，驾车的马夫吓得面如土色，也顾不上别的，直接弃车而逃。
　　聂母觉出了不对，她颤巍巍的掀开车帘，心里咯噔一声，哀求道：“这位大人，我们车里还有些银钱，希望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们母女。”
　　于厉瞥了颜舒棠一眼，举起佩刀，逼迫母女二人下车。
　　颜舒棠心知于厉不会伤害自己，便将聂母护在身后，含泪开口：“求求您放了我母亲，如果要杀，就杀我好了！”
　　聂母站在养女身后，看见她不住瑟缩的双肩，说不出的心疼。她养育了舒棠这么多年，也知道这孩子有多乖巧懂事，她与自己没有血缘又如何？有时候血脉亲缘还比不过一个孩子的纯孝之心。
　　“我只取财，不杀人。”
　　于厉压低声音作答，而后径自上了马车，将藏在木匣里的钱袋拿走，放入怀中。
　　将黑衣男子的举动收入眼底，聂母长舒了一口气，可还没等她彻底放松下来，旁边的黑马陡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猛地向前冲去。
　　颜舒棠一个没站稳，直接摔倒在地，分量不轻的车轮狠狠碾压着她的双手，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一黑，细微的骨裂声却让她绝望。
　　聂母站着的位置距离马车稍远，因此马匹的暴动也没有伤到她。
　　等一切归于平静后，颜舒棠早已倒在地上，人事不知，她的双臂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角度摆在身侧，原本细嫩白皙的掌心被地上的碎石划破，殷红鲜血不住往外涌。
　　聂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她踉踉跄跄冲到女儿跟前，一把抱起昏迷不醒的颜舒棠，眼泪顺着腮肉往下滑。
　　于厉也没料到马匹会突然受惊，他瞥了眼凹凸不平的地面，发现地上有许多尖锐的碎石，大抵是伤到了马掌，才会酿成恶果。
　　男人额角迸起青筋，恨不得立即将颜舒棠送到城内诊治，但他刚迈出脚步，便想起舒棠那封写满哀求的信，终究还是遏制住上前的冲动，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等走到空旷无人处，于厉急忙褪下身上的黑衣以及面巾，飞快往回折返。他装成一名路过的镖师，帮助聂母将颜舒棠送到最近的一间医馆诊治。
　　进了医馆后，大夫查探了颜舒棠的伤势，眉头越蹙越紧。
　　若是他没看错的话，眼前这名女子的双手腕骨被车轮碾得粉碎，就连指骨也没能幸免，即使经过悉心的诊治，两手也废了个彻底。
　　大夫先给颜舒棠清理伤口，敷上止血的伤药，再用木板固定住她的手，而后才侧过身子，面向聂母。
　　“夫人，老朽已经为令千金处理了伤口，再过不久她便能清醒过来。”
　　“那、那我女儿的手臂呢？是不是也能接好？她今年才刚刚及笄，若是两只手臂都废了的话，她下半辈子该如何是好？”
　　许是情绪太过激动的缘故，聂母面皮涨得通红，她跌坐在地上，望着养女苍白的面庞，忍不住痛哭失声。
　　胡子花白的老大夫叹了口气，他的神情已经给出了答案。
　　颜舒棠昏迷的这段时间，聂母一直守在床边，养女幼时身子骨就不算康健，从小到大不知生了多少场病，好不容易才拉扯长大，哪知道只是为了求一道平安符、为了护住自己这个没用的母亲，她便成了废人！
　　聂母不恨拦路抢劫的贼匪，不恨中途脱逃的车夫，但她却不可遏制的恨上了聂慈。
　　要不是为了求得聂慈的原谅，舒棠也不会选在今日出城，只想求得白云观的平安符，讨她姐姐欢心，消除姐妹间的误会。
　　聂母还记得，养女说这番话时娇柔纯稚的模样，她的眸光明亮而清澈，其中蕴着浓浓期许。
　　可舒棠又做错了什么？
　　当初孙泽生身中蛛毒，需要阴年阴月出生女子的鲜血做药引，舒棠不愿让聂慈受伤，便以身代之，替她承受这份苦楚。
　　聂慈不感恩也就罢了，为何还要污蔑舒棠，口口声声指责她与孙泽生有私情？
　　分明是孙泽生一厢情愿，贪图养女的花容月貌，而舒棠一再推拒，从没做出过对不起聂慈的事情！
　　聂慈心胸狭隘、鲁莽自私，她没有查清事实真相，便冲动的与孙泽生和离，事后还将所有过错推到舒棠身上。
　　她如此狠毒，半点也不顾念姐妹之间的情意，所作所为简直让聂母失望透顶。
　　于厉伫立在原地，整个人陷入到深深的自责当中，但他不敢多留，毕竟今日之事都是自己与舒棠的谋划，聂母此时伤心过度，想必不会发现什么端倪，聂父却是个精明强干的生意人，保不齐会觉出不妥。
　　于厉离开没多久，收到药童传信的聂父匆忙赶到医馆。
　　看到满身泥污、心神恍惚的妻子，聂父快步上前，紧紧握住女人冰冷的指尖。
　　“夫人，究竟出什么事了？”
　　聂母这才回过神来，她转过头，眼底爬满密密麻麻的血丝，保养得宜的面庞变得扭曲，这副模样把聂父骇了一跳。
　　只听妇人幽幽开口：“今日我与舒棠出府，是为了给聂慈求平安符，如今她倒是平安了，可我的舒棠双手腕骨尽断，连提笔写字都不能，舒棠之所以会受到这样的苦楚，都是聂慈害的！聂慈她就是个丧门星，我们第一个女儿说不定也是被她克死的！”
　　将妻子癫狂的神情收入眼底，聂父暗暗叹了口气，安抚道：“今日之事只是意外罢了，你不能把责任归咎到慈儿身上，她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
　　话没说完，就被聂母尖声打断，“她和我没有半点瓜葛！聂慈是妨害至亲的灾星、是伤人害命的妖物！你想想，她嫁进孙家还不到半年，孙泽生就被毒蛛所伤，孙家以烧瓷为业，以往孙泽生不知进山采过多少烧瓷的原料，都平安无事，偏偏在聂慈嫁过去后中了毒，这难道不算证据吗？”
　　聂母尖锐的嗓音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聂父觉得无比头疼，只能顺着她的想法应和。
　　“夫人言之有理，等咱们回去，我一定好好教训她，给舒棠讨个公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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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夺得千峰翠色来（八）
　　这档口聂慈待在书房中,琢磨着该如何改进釉料配方，还没等她选出合适的色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嘈杂声。
　　秀气的眉紧拧,聂慈抬起头，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便瞧见形容狼狈的聂母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满脸无奈之色的聂父,也不知发生了何事。
　　看到聂慈平静无波的面容,聂母痛苦的闭上双眼,脑海中不由浮现出舒棠气若游丝的狼狈模样。
　　“从今天起，你不准再折辱舒棠,记住了吗？”
　　聂慈发现母亲的状态明显不太对,她缓步上前,温声发问：“可是出什么事了？”
　　聂母面皮抖了一下,咬牙切齿地道：“舒棠为了给你求一道护身符，遭遇意外,双臂被车轮碾碎,日后再也提不得重物,现在你可满意了？”
　　听到这话,聂慈心底涌起几分诧异。
　　前世的颜舒棠并没有经历这场意外，在原身的记忆中,她一直过得顺风顺水，虽然不是聂家的骨血，却收获了所有人的疼爱与怜惜，也让原身的丈夫深深为她着迷，甚至还借助聂老爷子遗留的弄影瓷，攀附上了那位贵不可言的大人物。
　　不过聂慈转念一想,倒是明白了为何会有这样的改变。
　　她不是原身，不会依照既定的命运轨迹往前走，反倒遵循自己的本心，在为原身讨回公道的同时，将聂家瓷器发扬光大。
　　这样的改变不算微小，自然也引发了蝴蝶效应，让颜舒棠感到惶恐不安，不得不想方设法应对，哪曾想竟然造成了如此严重的后果。
　　聂慈没有吭声，只沉默的注视着聂母。
　　拥有了原身记忆的她，同样拥有原身的情感，她抬手按住钝痛的心口，对聂母这样偏心养女的举动无比失望。
　　看见聂慈的动作，聂母没来由的生出一丝心虚，她抿了抿唇，威胁道：“若是你还敢针对舒棠，就从家里滚出去，我只当从未生过你这样的女儿！”
　　说完，聂母也没有在小院儿多做逗留，她快步离开，前往颜舒棠的住处，精心照顾着伤重昏迷的养女。
　　聂父站在门外，儒雅俊朗的面庞上透出几分尴尬，对上女子清凌凌的目光，他不由一滞，胸腔中翻涌着的愧疚几乎将他整个人淹没殆尽。
　　“慈儿，舒棠的伤势太过严重，你母亲只是一时情急，才说了许多伤人的言辞，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平心而论，聂父也不明白聂母究竟着了什么魔，就算养女身受重伤，处境十分可怜，但却与慈儿没有任何瓜葛，难道只因为那道护身符，便可以将所有过错推到女儿身上？
　　“父亲，赏瓷会结束后，我想离开聂家，自己开一座瓷窑。”
　　聂父暗暗叹息，女儿肯定是被妻子的行为伤透了心，否则也不会说出这种话。
　　他思量片刻，点头应允：“先前你在隐泉呆了半月有余，对那处的情况也有所了解，不若我现在就将隐泉窑口交到你手中打理，这样我也能放心。”
　　聂慈明白这是聂父的一番好意，她犹豫半晌，到底也没有拒绝，道：“我接手隐泉窑口以后，烧制出来的瓷器会自行售卖，月底将纯利的三成送至家中账房。”
　　大业朝没有“父母健在，儿女不可有私产”的律令，并且昌州商户颇多，家中子女出去闯荡的也不在少数，因此聂父才会如此提议，为的就是让女儿避开受伤的养女，免得再生事端。
　　聂父这么做本是一番好意，可聂母却并不领情，在她看来，刚刚烧制出上品瓷器的隐泉瓷窑，无异于得天独厚的宝库，若是交到聂慈手里，那她的舒棠怎么办？
　　“聂慈是你的女儿不假，可舒棠同样不是外人，她陪在我们夫妻身畔整整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老爷，你不能偏心！”
　　将妻子愤愤不平的神情收入眼底，聂父只觉得一阵头疼，他确实疼爱颜舒棠，也可怜她的身世，但却能分得清什么叫亲疏远近，什么叫内外有别，舒棠再怎么说也是养女，慈儿又端方坚毅，还在烧瓷方面颇有天赋，实在没有越过亲生女儿将家产交给养女的道理。
　　可聂母却不能体谅丈夫的苦衷，她守在颜舒棠床前，一整日水米未进，面色变得尤为灰败。
　　聂父拿她没办法，只能主动服软。
　　“夫人，那你觉得该如何是好？”
　　聂母指尖微微颤抖，轻抚着颜舒棠苍白的面颊，她扫也不扫聂父半眼，兀自提出自己的要求：
　　“昌州城内不是还有一座瓷窑吗？你我年纪大了，而舒棠双手尽废，若是没有财帛傍身，恐怕连活都活不下去。”
　　聂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城内瓷窑是聂家最为紧要的产业，当初聂慈想要练手，都没有选择那里，生怕行差踏错影响了整个聂家。
　　但聂母呢？她一张口就为了颜舒棠索要城内瓷窑，她是疯了吗？
　　聂父深深吸气，尽可能平复自己的情绪，他嗓音嘶哑至极，“其他条件我都可以答应，唯独这件不行。”
　　“为什么？”聂母用力攥住锦帕。
　　聂父没有回答，只深深的看了妻子一眼，随即掀开帘子，离开了房间。
　　聂母没想到自己的枕边人竟会如此冷血，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唇齿间充斥着浓郁铁锈味，这才松口。
　　“舒棠，娘定会好好照顾你，不让你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
　　说这番话时，聂母并没有注意到，躺在床榻上的瘦弱少女眼睫微微颤动了下。
　　颜舒棠其实早就醒了，当她感受到手腕传来的剧痛时，心不禁沉入谷底。
　　聂母只以为她双手尽废影响的是下半辈子的生活，却不知她多年的筹谋设计，也同时付之一炬。
　　打从来到聂家那天起，颜舒棠便有意无意的学习烧制瓷器的法门，她耗费了整整十年，确定自己的手艺不比任何人差，可老天为什么要这么狠心，亲手断绝她的希冀与未来？
　　颜舒棠几乎不能呼吸，方才她清楚地听见了养父母的争吵声，却没有出言阻止，毕竟现在的她什么都没有了，若是能将规模不小的城内瓷窑纳入手中，日后也能培养一些忠心耿耿的窑工，为她烧制瓷器。
　　颜舒棠嘤咛一声，装作刚刚醒转的模样，她睁开眼，看到满脸欣喜的聂母，心里翻涌着浓到化不开的恨意。
　　聂慈！
　　要不是聂慈突然烧出上品瓷器，还有可能掌握弄影瓷的秘方，她也不会自乱阵脚，想着借于厉之手博取聂母的信任，最终落得残废的下场！
　　“娘。”她轻轻唤了一声。
　　聂母忙不迭地将颜舒棠扶起来，温声细语的叮嘱：“舒棠，你身上还有伤，近段时日不能乱动，免得伤到自己。”
　　“我是不是残废了。”颜舒棠倚靠着软枕，巴掌大的小脸沾满泪痕，凤眼中尽是绝望，显然她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聂母张了张口，想要安慰养女，却连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能骗得了舒棠一时，却骗不了她一世。
　　房间陷入到一片诡异的沉默中。
　　过了良久，颜舒棠才缓缓抬眸，她直直望向聂母，声音格外怯弱，“娘，您会抛下女儿吗？”
　　聂母不断摇头，“你是娘最疼爱的孩子，娘怎么会不要你的？舒棠，你好好养伤，娘一定会替你寻访名医，将你的双手治好！”
　　颜舒棠知晓自己的病况，她的腕骨被车轮生生碾压断裂，就算华佗再世，恐怕也无法使之痊愈。
　　她深深吸气，靠在聂母温暖的怀中，眼神却变得尤为阴鸷。
　　孙府。
　　得知颜舒棠受伤的消息，孙泽生无比心疼，他吩咐小厮备好滋补养身的药材，刚打算前往聂家，就被孙母拦住了。
　　“你这是要去何处？”
　　孙泽生急得满头大汗，他解释道：“娘，刚才舒棠的丫鬟给我传信，说她身受重伤，这会儿肯定难受的厉害，我得去看看。”
　　“看她？”孙母面色不虞，出言呵斥道：“明日就是昌州城一年一度的赏瓷会，有不少贵客从千里之外赶来，你不好好做准备，居然被一个女人勾去了心神，你眼里可还有孙家？”
　　“当初孩儿身中蛛毒，是舒棠不顾自身安危，取血制药，现在她受了伤，儿子若是无动于衷的话，与禽兽有何分别？”
　　“你莫不是忘了，颜舒棠是你曾经的妻妹，就算你与聂慈和离，也无法改变既定的事实。”
　　孙泽生被噎了一下，正色反驳，“不管旁人如何看待，孩儿都会迎娶舒棠为妻，她是您的儿媳妇，是孙家未来的少奶奶，不是什么外人。”
　　孙母没想到孙泽生竟如此糊涂，为了一个女人顶撞自己，她气得浑身发抖，狠狠将手里的瓷碗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你知道颜舒棠伤的有多严重吗？你娶一个残废回来能做什么？她不可能给你提供任何助力，甚至还比不上聂慈！”
　　孙泽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他膝行至母亲面前，不断哀求：“娘，孩儿这辈子非舒棠不娶，您允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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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夺得千峰翠色来（九）
　　孙母到底还是拗不过孙泽生,同意让他前往聂府探望颜舒棠，可她却将颜舒棠视为勾引男人的狐狸精，心中的憎恶与恼恨一日比一日浓郁。
　　孙泽生带着许多珍稀名贵的药材前往聂府,依照常理而言，他身为外男,无论如何都不能进入女子的卧房中,否则会影响颜舒棠的闺誉。
　　但聂母却没有阻拦。
　　她知道孙泽生对舒棠情真意切,如今养女已经成了残废,若是真能嫁给他,下半辈子也算有了依靠。
　　斯文俊秀的青年一步步走上前，看到少女骨瘦形销的憔悴模样,孙泽生只觉得心头泛起一阵难忍的刺痛。
　　“棠儿,我来晚了。”
　　颜舒棠倚靠在床头,她双臂还缠着厚厚一层白布,唇瓣没有半点血色。
　　瞧见孙泽生来了，颜舒棠眸光暗了一瞬,随即扑簌簌掉下泪来,犹如风吹柳絮、雨打风荷,说不出的娇怯可怜。
　　原本颜舒棠看不上懦弱平庸的孙泽生,只因为他是聂慈的丈夫，才存了勾引的心思,但如今她成了废人，若不嫁给孙泽生的话，恐怕再难寻到合适的归宿。
　　“泽生，你以后别再过来了，你是孙家未来的当家人，不该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颜舒棠故意示弱。
　　“棠儿,我只问你一句，你愿不愿意嫁给我？”孙泽生上前一步，语气格外诚挚。
　　颜舒棠咬着下唇，仿佛在顾虑着什么。
　　“你别担心，母亲已经同意了，只要你点头答应此事，就是我孙泽生明媒正娶的妻子！”
　　许久，颜舒棠双颊浮起浅淡的红，她容貌本就生得极尽妍丽，即便因为伤重憔悴了不少，依旧称得上美人。
　　孙泽生小心翼翼将少女拥入怀中，保证道：“棠儿，今生今世我定不负你！”
　　颜舒棠轻轻蹭了蹭青年的胸膛，压低声音道：“泽生，有件事我不知该不该说。”
　　“什么事？”
　　“聂家不是参与了这次赏瓷会吗？据我所知，瓷窑烧制出来的上品瓷器，并非色泽淡雅的弄影瓷，而是十分浓丽的紫红。”
　　颜舒棠眉宇紧蹙，面上刻意流露出几分愧疚。
　　孙泽生也明白她的难处，只听舒棠所言，聂家烧制的瓷器呈现一种紫红的色泽，这样的特征只会出现在霞照之上，难道聂慈这个贱人趁自己不察，从孙家盗出了霞照的秘方？
　　心中转过这种想法，孙泽生面皮涨得通红，胸膛剧烈起伏着。
　　见状，颜舒棠眸底划过满意之色，嘴上却出言安抚，“泽生，你别多想，许是那人看错了也不一定。”
　　孙泽生将少女鬓间的碎发绾在她耳后，低声道：“我会把这件事查清楚，如果聂慈真算计了孙家，我只能狠下心肠，让她付出代价，这是我身为孙家人的责任所在，希望棠儿莫要怪我。”
　　听到这话，颜舒棠心底涌起一股快意。
　　眼前这个男人是聂慈深爱的丈夫，可他却一门心思想寻到聂慈的马脚，若是那几件上品瓷器真与孙府有关，聂慈肯定会吃不了兜着走。
　　正当孙泽生与颜舒棠互诉衷肠之际，聂慈已经构想出全新的釉料配方，可惜她现在身在聂府，手头没有制作瓷胎的工具和原料，只能暂且将想法记录下来，等回到瓷窑后再继续尝试。
　　“你们听说了吗？孙少爷居然向老爷求娶舒棠小姐了！”站在院中的小丫鬟偷偷觑着聂慈，确定她没注意到自己，才说了这么一番话。
　　“哪位孙少爷？”
　　“昌州城姓孙的人家有几户？这位孙少爷正是先前的那位姑爷，他之所以与慈小姐和离，就是为了迎娶舒棠小姐。”小丫鬟言之凿凿道。
　　“舒棠小姐姿容顶尖，倒是比慈小姐漂亮不少，但她如今成了残废，孙少爷还愿意迎娶，说明二人之间的情谊格外深浓。”
　　即便两名丫鬟刻意压低了声音，聂慈依旧能听见她们交谈的内容。
　　手中的狼毫笔吸满墨汁，她边在纸上记录着方才的釉料配方，边弯了弯红润的唇角。
　　聂慈很清楚，颜舒棠对孙泽生并无半点情意，她之所以答应这桩婚事，不过是为了利用孙泽生而已，这二人结为夫妇以后，生出龃龉是迟早的事，届时只需稍微花点心思，便能从内部将他们击破。
　　翌日，天刚蒙蒙亮，聂父聂母便来到聂慈院前，将人唤了出来。
　　“慈儿，待会咱们就要前往清风楼了，为父先将铁锁劈开，取出瓷器，这样拿着也方便些。”聂父手里拎着一把斧头，不断比划着。
　　聂慈并未吭声，她接过斧头，稍一用力，只听一声脆响，便劈开了被铁水封死的锁。
　　聂父不由咋舌，他没想到女儿的力气居然这么大，不过眼下正事要紧，他也没有多问，掀开箱盖，取出那几件以红布包裹的瓷器。
　　聂母神情冷淡，扫也不扫聂慈半眼，兀自说道：“待会和我舒棠也会前往清风楼。”
　　聂父颇有些不赞同地看着妻子，“舒棠重伤未愈，应该安心在家休养，为何非要参加赏瓷会？这不是折腾自己吗？”
　　“舒棠只想去瞧瞧那些瓷器罢了，哪里会耗费心神？你不要杞人忧天。”
　　聂父拗不过她，只能带上体弱的颜舒棠，四人乘着马车，前往昌州城最大的酒楼——清风楼。
　　颜舒棠坐在聂母身畔，许是刚了却一桩心事，她的气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目光时不时落在聂父怀中的木匣上，眼底尽是好奇。
　　“爹爹，咱们马上就要进清风楼了，女儿想看看这几件上品，可以吗？”
　　不知为何，颜舒棠总觉得不太放心，因此，她想提前确认一番，看看聂慈烧制出来的瓷器是否真与霞照非常相似。
　　“不行。”聂父还没开口，聂慈便直接拒绝了。
　　颜舒棠眼底透出几分黯然，“姐姐是在提防棠儿吗？棠儿再怎么说也是聂家人，肯定不会泄露自家的隐秘。”
　　聂慈不想节外生枝，她的嗓音疏离而又清冷：“用不上半个时辰，这几件瓷器就会放在展台上，届时你想看多久看多久。”
　　聂母忍不住呵斥：“舒棠是你妹妹，又不是外人，为什么要拒绝她？”
　　“母亲，您莫不是忘了，这几件瓷器是女儿烧制出来的。”
　　短短一句话，将聂母堵得哑口无言。
　　她做梦也没想到聂慈会如此顶撞自己，如此不孝不悌、冷血无情，就算在烧瓷方面颇有天赋，也只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罢了，这辈子都难成大器。
　　不多时，马车停在清风楼前。
　　附近的百姓看到聂家的标识，难免生出几分诧异。
　　“自打聂老爷子去世后，聂家烧瓷的水准一年不如一年，已经许久没来参加赏瓷会了，他们这次主动来到清风楼，难道是想自取其辱？”
　　“可不是自取其辱吗？孙家每年都会拔得头筹，而聂家若是参会的话，恐怕只能排到末尾。况且聂家的女儿刚被孙泽生休弃，这会儿上赶着来到清风楼，不会是想重新嫁给孙泽生吧？真是不知羞耻！”
　　“诶，你们看看聂家姑娘，好像比月前消瘦不少，必定是被伤了心，才会如此憔悴。”
　　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听到这话，踮起脚尖往前望去——
　　那名穿着青色裙衫的姐姐粉黛未施，肌肤却如同上好的暖玉一般，匀白无暇，再配上秀气的五官，清冷的气质，怎么看都与憔悴二字无关。
　　聂父自然也听到了百姓的议论声，他浑身僵硬，脸色黑如锅底，他瞥了眼旁边的女儿，发现聂慈神情没有任何变化，诧异地问：“慈儿，你没听见他们说什么吗？”
　　“赏瓷会评判的是瓷器的品相，而非对烧瓷匠人评头论足，只要我们能拿到赏瓷会的头名，这些质疑声顷刻之间便会消失无踪。”
　　经历过前面两个世界，聂慈心知肚明，只有实力才是评判一切的标准，其他的都不重要。
　　聂父点了点头，抱着怀里的瓷器，昂首阔步往前走。
　　清风楼门口站着两名伙计迎客，看到聂家一行，态度变得很是敷衍，懒洋洋道：“大厅内就有登记的地方，聂老爷把瓷器交给他们即可。”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以往上品瓷器都放在二楼展出。”聂父皱眉质疑。
　　“是啊，您也说了只有上品瓷器才能送到二楼，而聂家烧制出来的瓷器，连下品都够不上，只能称之为脚货，放在大堂展出都觉得寒碜！”
　　聂慈将包裹瓷器的红布掀开一角，在日光映射下，瓷器彷如璀璨的宝石，流光溢彩，华美绝伦，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你看看我们应该去几楼？”
　　伙计嘴里发苦，万万没想到聂家居然有翻身的一天，他在清风楼呆了这么多年，也曾见过不少上品瓷器，可外表的釉面却没有一件能比得上聂家瓷器。
　　“实在对不住，刚才是小的眼拙，聂老爷聂夫人，小的这就带诸位去二楼参会。”
　　看到伙计骤变的态度，百姓们也猜出来了，肯定是聂父带来的瓷器品相颇佳，不然伙计也不至于如此恭谨。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凤凰花又开的营养液~
　　读者太太，这是作者君老基友的文，可好看可好看了，保证是爽文，大家感兴趣的可以收藏一下~
　　《真千金是星际战神》by唐跃跃
　　谢涟漪是全星际最为赫赫有名的女战神，不幸被虫潮击中后落入黑洞，重回豪门谢家，再一次成了谢家刚从农村接回来的亲生女儿。
　　真千金归来，所有人都等着教训她，不要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假千金谢安柔:“涟漪，我被爸妈养大，我们才是一家人，你这个外人不要妄想取代我的地位。”
　　谢涟漪:“我没想取代你人贩子女儿的地位啊，你多虑了。”
　　谢安柔:“……”
　　父母:“涟漪，你不能这么跟小柔说话，她只是不舍得我们。”
　　谢涟漪:“不舍得一群垃圾，她也是够有病的。”
　　父母:“……”
　　哥哥:“我是谢家唯一的男丁，谢家的家产，你不要妄想。”
　　谢涟漪:“我需要吗？”
　　众人都以为她在说大话，却只见——
　　宴会上，燕城所有豪门的主人，都围着谢涟漪，盼她垂青。
　　原来是，
　　谢涟漪开发的新型机械进入市场后，展露出最前沿的科技水平，让她获得全国最高科技奖。
　　谢涟漪开发的最新网络技术，让全民奉她为女神。
　　谢涟漪一手捣毁的犯罪窝点，拯救无数人。
　　此时，谢家人才发现，谢涟漪早已站在了他们无法高攀的位置上。
第66章 夺得千峰翠色来（十）
　　每年举办赏瓷会都是昌州城最热闹的时候,不仅有本地的瓷器商人将自家精巧绝伦的瓷器送来参展，还有许多外地的行商来此，其中不乏身份尊贵之人,因而清风楼的布置格外用心，挑不出分毫瑕疵。
　　聂家四人跟着伙计身后前往二楼,他们来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孙老爷和孙泽生也在此列。
　　“聂家人怎么来了？”
　　孙老爷皱起眉头,显然也和先前的伙计抱有同样的想法,毕竟孙家与聂家曾是姻亲，没有谁比他更了解聂家瓷窑的水准,不过是一群榆木脑袋的窑工罢了,没了聂老爷子的指点,便忘了变通,这样如何能烧制出上品瓷器？
　　“父亲有所不知，这次聂家还做出来了上品,只是孩儿听舒棠提起过,那几件瓷器的色泽与霞照尤为相似,莫不是聂慈在和离前窃取了霞照的釉方？”
　　在孙泽生看来,当初聂慈为了嫁给自己，不惜顶替养妹的身份,让他和舒棠受尽痛苦与折磨，此种行径委实无耻，因此孙泽生不吝以最阴暗的想法来揣测聂慈的心思。
　　经营了几十年的陶瓷生意，孙老爷从不相信巧合，既然聂家瓷器的颜色与霞照接近，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们选择了与孙家相同的色料。
　　孙老爷万万没想到,聂慈窃取霞照的釉方不算，还恬不知耻的将瓷器送至赏瓷会上，难道她不怕整个聂家沦为别人的笑柄吗？
　　“稍后闵知县也会过来，他对霞照瓷赞不绝口，只要有知县大人为咱们做主，聂家肯定会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
　　孙老爷口中的知县大人名叫闵兴，年初才调任昌州，他惯爱收集瓷器，孙老爷便投其所好，将不少形态各异的霞照瓷送到了府衙，如此一来，孙家在昌州的地位也愈发稳固。
　　闻言，孙泽生眼底划过兴奋之色。
　　突然，他好似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道：“爹，聂慈窃取霞照秘方不假，却与舒棠无关，您记得跟闵大人求求情，千万别将舒棠牵扯进去。”
　　“你放心，颜舒棠到底是我孙家的儿媳妇，总不能因为聂慈获罪。”
　　孙老爷虽然看不上颜舒棠，却不像孙夫人那样抵触，毕竟泽生现下还年轻，贪慕渔色也在常理之中，等颜舒棠过门以后，要不了几年这份情意就淡了。
　　聂慈注意到有人在看自己，她回过头，恰好对上了孙泽生那双充斥着恶念的浑浊双眼，不由挑了挑眉。
　　“慈儿，你在看什么？”聂父问了一句。
　　“没什么。”聂慈摇了摇头。
　　伙计赔着笑脸将聂家人带到管事面前，管事扫了一眼聂父怀中的木匣，问：“聂老爷，您打算送几件瓷器参展？”
　　“三件，都是同一批烧制而成。”
　　聂父将木匣放在八仙桌上，也没有多言，径自掀开匣盖，取下瓷器外层包裹着的红布。
　　颜舒棠一瞬不瞬地盯着木匣，当她看到呈现紫红色的瓷碗时，心口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到了实处。
　　如此熟悉的色泽，就算聂慈一口咬定这三件瓷器与孙家的霞照无关，恐怕也不会有人相信。
　　颜舒棠面上刻意流露出几分诧异，她站在聂父身侧，小声劝说：“爹爹，您不觉得这几件瓷器与霞照很像吗？”
　　“物有相似，人有相同，只是巧合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聂父摆了摆手，显然并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倒是聂母面色煞白，她用力握住丈夫的手臂，一字一顿道：“你是疯了不成？居然将这样不堪的赝品送到赏瓷会上，聂家的脸面都快被你们父女丢尽了！”
　　“夫人，你相信我，这三件瓷器并非剽窃之作，而是慈儿呕心沥血研制出来的新品、”
　　聂父话还没说完，就被聂母打断，“呕心沥血研制出来的新品？聂慈今年刚满十六，以前从未接触过烧瓷，怎么可能在短短半年之内就钻研出新的釉方？难道你认为她在烧瓷方面的天赋超过了老爷子？”
　　夫妻二人的争执声并不算小，引得不少人瞩目。
　　管事生怕他们影响了今日的赏瓷会，拍板做下决定：“既然聂老爷已经将瓷器带来了，直接参展便是。”
　　说话间，管事冲着伙计使了个眼色，后者忙不迭的将三件瓷器摆在不远处的展台上，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聂家瓷器左边恰好是孙家的霞照瓷，同样都是瑰丽的紫红，乍一看确实有几分相似。
　　不过若是仔细观察，也能发现两者的不同之处。
　　先不论瓷胎的形状，只看最外层的釉面，明显能辨出聂家瓷器的釉面较为薄透，而霞照瓷则稍显厚重，并且聂家瓷器的光泽也要远远超过霞照，彷如质地清润的玉石，触手生温。
　　清风楼的老板轻咦一声，侧身望向聂慈，忍不住问：“姑娘，这几件瓷器是你烧制出来的？”
　　聂慈轻轻颔首。
　　“那它可有名字？”
　　“瓷名琼琚。”
　　聂慈之所以将自己烧制出来的瓷器命名为琼琚，并不是因为瓷器的质地接近玉石，而是她在釉料配方中加入了大量的玛瑙石，才呈现出这样的效果。
　　“琼琚，琼琚，此等完美无瑕的瓷器，确实配得上这个名字！”老板不住赞叹。
　　耽搁了这么长时间，赏瓷会已经开始了。
　　衣着华贵的宾客们分立在展台两侧，每人手中都拿着一枝芍药，觉得哪件瓷器品相最合心意，便将芍药投入到瓷器面前的箱笼中，等赏瓷会结束后，得花最高的则为胜者。
　　报名参与赏瓷会的瓷器商人不允许投票，聂慈索性站在展台前，仔细端量其余的瓷器。
　　不得不说，昌州确实称得上瓷都，二楼展出的所有瓷器都是难得的上品，无论是瓷胎的形态，还是表面的釉层，每个细节尤为讲究。
　　方才孙泽生和孙老爷下楼迎接闵知县了，也没有听见清风楼老板与聂慈的对话。这会儿孙泽生缓步走上二楼，他眯眼觑着聂慈，暗自冷笑一声。
　　“闵大人请看，我们孙家的霞照就在前面。”孙老爷满脸堆笑，态度十分殷切。
　　闵兴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眸光扫过展台上出众夺目的瓷器，满是横肉的脸上划过一丝贪婪。
　　等他站在霞照瓷正前方时，瞥见那只莹润光洁的瓷碗，忍不住伸手抚摸，“孙老爷，你们家的老师傅手艺见长啊，霞照的釉面变得更光滑薄透，彷如刚凝结的冰层，简直不像是凡人的造物。”
　　听到这话，孙老爷脸上的笑容变得格外僵硬，他以手抵唇，咳嗽两声才道：“闵大人，这件不是霞照，它旁边的才是霞照。”
　　闵兴愣了片刻，他放下瓷碗，拿起孙老爷指着的瓷瓶置于手中把玩。
　　果然，霞照的釉面还是像往日那样，较为厚重，并且为了使瓷胎上色均匀持久，孙家的老师傅们反复蘸取釉料，导致瓷瓶的器身格外笨拙，失去了那股子轻巧灵秀。
　　孙老爷生怕闵知县挑中聂慈烧制的瓷器，赶忙补充一句：“大人，方才那只瓷碗是聂家送来的。”
　　身为昌州的父母官，饶是闵兴赴任的时间不算太长，也听说过这个骤然败落的家族。
　　“若是本官没记错的话，聂家的姑娘好像是你的儿媳。”
　　孙老爷叹了口气，“小儿与聂慈没有缘分，早在月前就和离了，二人分开以后，聂慈便去了家中的窑口，没想到居然能烧制出这样的上品，与霞照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闵兴与孙家交往甚密，自然听出了孙老爷的言外之意，他环视一周，拔高声调问：“聂家人可在清风楼？”
　　聂父与聂慈对视一眼，主动走上前去，聂母则挡在颜舒棠身前，生怕养女受到闵知县的苛责，损了身子。
　　闵兴早就料到聂慈年岁不大，但看着面前充其量只有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不免有些吃惊。
　　“你就是聂慈？”
　　容貌秀丽的少女点头应是，她的神情平静自若，仿佛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状况出现。
　　“听说你以前是孙泽生的夫人，和离以后，烧制出的瓷器与孙家的霞照如出一辙，聂慈，你打算如何解释？”
　　将这一幕收入眼底，二楼的宾客们下意识地看向霞照与琼琚，两种不同的瓷器摆放在一起，果真极为相像。
　　“聂老爷子去世后，聂家人变得愈发下作起来，为了窃取霞照的秘方，竟然不惜把女儿嫁到孙家，这种手段也太恶心了！”
　　“聂勋还真是把女儿利用了个彻底，要是日后他盯上了别家的瓷器，是不是还准备把聂慈嫁过去？这般反复几次，聂慈便成了千人骑万人压的婊子，青楼里窑姐都比聂家的女儿干净！”
　　“话不能这么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聂勋虽然卑鄙无耻，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毕竟聂家又不止聂慈一个女儿，亲女嫁过一回，第二回让养女嫁就是，左不过是为了盗窃秘方，谁去不都一样？”
　　“听闻聂家收养的女儿生得花容月貌，可惜我不会烧制瓷器，不然也能一亲芳泽了。”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七夕快乐~
　　感谢荷花、凤凰花又开、美杜莎夫人三位妹砸的营养液~
第67章 夺得千峰翠色来（十一）
　　听到宾客们不怀好意的调笑声,聂父气得浑身发抖，还没等他说些什么，聂慈便主动上前一步,淡声开口：
　　“大人，琼琚与霞照没有任何瓜葛。”
　　“一派胡言！瓷胎需在高温中烧炼成型,对釉料的配方要求极高,稍有差池,就会导致瓷胎碎裂,沦为毫无价值的残片。要是没有霞照的釉方,你不可能调配出相似的颜色！”
　　孙泽生刻意拔高了声调，他准备在赏瓷会上揭穿聂慈的真面目,让所有人都看看,这名女子究竟恶毒到了何种程度。
　　“相似的颜色？”
　　聂慈唇瓣轻启,低笑着开口：“孙少爷,你确定琼琚与霞照颜色相似吗？”
　　“聂小姐，小老儿劝你莫要狡辩了,但凡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两种瓷器岂止是相似,简直可以说一模一样。”一名蓄着长须的老者摇头晃脑道。
　　聂慈站在展台前,随手拿起自己烧制的瓷碗和孙家的瓷瓶，不紧不慢地走到二楼的窗棂附近。
　　孙泽生猜不出聂慈到底想做什么,他和孙老爷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疑惑。
　　“聂慈，只要你现在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念你初犯，就算霞照的釉方十分贵重，本官也不会对你处以流刑。”
　　开口时,闵知县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余下两只琼琚瓷上。
　　不得不说，聂慈年纪虽不大，但在烧瓷一道上确实颇有天赋，制出的琼琚比霞照要精美得多，若是送入京中，肯定能卖出天价。
　　大业律对“窃盗”行为管控的极其严格，即使没有获得他人财物，只要有盗窃的行为，就得承受笞刑五十，普通人恐怕会送了半条命。
　　“闵知县还真是心慈，对聂慈这种厚颜无耻的贱人，没必要法外开恩，直接依照律令从重处罚便是，省得聂勋整日盘算着把女儿送到别家，窃取价值万金的釉方。”
　　“说起来孙家才是苦主，当年孙家对聂老爷子有提携之恩，后来却分道扬镳，为了使两家重归于好，孙泽生迎娶了聂慈，可谓是仁至义尽，于情于理都不该再容忍聂家无耻的行径。”
　　“谁让孙家人厚道呢？人善被人欺，日后可得防着点聂家！”
　　此时此刻，聂母和颜舒棠站在人群中，听到众人鄙夷轻贱的词句，聂母额角迸起青筋，保养得宜的面容也变得格外扭曲。
　　“娘，您别生气，许是姐姐有什么苦衷，否则她也不会这么做。”颜舒棠柔声规劝。
　　“你不必替那个混账东西说话，她立身不正，心思全都放在旁门左道上，才会牵连了聂家，害得我们被旁人指指点点，但凡她窃取霞照釉方之前，想一想身后的聂家，也不会做出这种为人所不齿的蠢事！”
　　这么多年来，即便聂家一直在走下坡路，聂父却尽心竭力的照顾妻儿，从来没有聂母受过委屈，以至于聂母根本无法忍受这样的羞辱。
　　“闵知县爱民如子、心地良善，肯定会给姐姐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孙家也不会继续追究的。”
　　边说着，颜舒棠边抬起眼帘端量聂慈，她不知道这个名义上的姐姐究竟想做什么，毕竟人证物证俱在，任凭聂慈巧舌如簧，也无法洗清自己身上的污点。
　　晌午时分正是日光最烈的时候，明亮的光线照在莹润的瓷碗上，产生一种奇妙的变化。
　　原本紫红的瓷碗，颜色一寸寸褪去，仿佛寒冬腊月挂在枝头上的梅花瓣，色泽浅淡而清丽，与方才的秾艳有着天壤之别。
　　“你们快看，聂慈手里的瓷碗变色了！”
　　“我没看错吧？为什么普普通通的瓷碗会从紫红变成浅白，难道外表的釉层是用染料染的？”
　　“我烧制了这么多年的瓷器，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孙家的霞照颜色没有任何变化，看来聂慈没有撒谎，琼琚与霞照并无瓜葛。”
　　“此言差矣，就算聂慈擅长烧瓷，也不能证明琼琚与霞照无关，不然她前十几年在聂家长大，为何没有烧制出品相极佳的瓷器，反倒在与孙泽生和离后，自身技艺突飞猛进。”
　　听到众人的议论声，孙泽生面色大变，他抬手揉了揉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那只瓷碗为何突然间变了色泽？聂慈究竟搞了什么鬼？
　　闵知县自然也瞧见了琼琚的变化，他喉咙有些发干，哑着嗓子道：“聂慈，那只瓷碗……”
　　“闵大人，您不是想要证据吗？琼琚的颜色与霞照全然不同，孙老爷总不会认为两者用了相同的色料吧？”
　　少女声音清越，犹如山涧潺潺的流水，众人不自觉地看向她手中的瓷碗，眼底尽是震惊。
　　“在我眼里，你们孙家的秘方根本不值一提，甚至就连所谓的霞照，也是彻头彻尾的残次品，有谁会费尽心机窃取这种东西？”
　　孙老爷被气得狠了，胸膛剧烈起伏，手指也在不断颤抖。
　　“你、你”
　　近段时间，聂慈一直在研究聂老爷子留下的手札，她惊讶的发现，孙家与聂家多年前还有那么几分渊源——
　　聂老爷子曾经是孙老爷的师兄。
　　聂老爷子尚未发迹前，在孙家当过几年的窑工，他天赋卓绝，拉制的瓷胎形态出众，对于釉料的把控也格外精准，甚至他还想到以铜红为色料，只要在釉料中添加少许，配以特定的烧制条件，白瓷就能呈现出晚霞般的艳色。
　　可惜此事被孙家发现后，他们为了独占这道配方，非但没有奖赏聂老爷子，反而将他赶出瓷窑。
　　不过孙家人到底也没有琢磨透聂老爷子的想法，即使知道以铜红作为原料可以让瓷器出现红彩，由于窑工们的烧制技艺不到家，导致温度过低，达不到艳丽的正红，孙家的霞照才会以稍显黯淡的紫红闻名。
　　“聂慈未免太嚣张了！霞照瓷虽然称不上完美无瑕，却也比聂家的脚货强出千倍万倍，她小小年纪便口出狂言，聂勋怎么不管管？”
　　“以前的聂家确实比不上孙家，但现在可不好说了。”
　　孙老爷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高高扬手，作势要教训聂慈一番，却被身量纤细的女子钳住了右手，一动也不能动。
　　“闵大人，不知这样的证据能否洗清民女身上的嫌疑？”
　　闵兴虽然收了孙家不少好处，但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能明目张胆的偏袒孙老爷，故作镇定地道：
　　“是本官眼拙了。琼琚与霞照全无半点相似之处，而是瓷胎为骨，釉层为肌。不过本官还是想不明白，为何琼琚瓷在日光照射下，会显现出不同的颜色。”
　　“还请大人见谅，这是聂家瓷窑的隐秘，民女不能透露。”
　　聂慈放下手中的瓷器，冲着闵知县福了福身。
　　其实琼琚之所以会呈现出紫白二色，是因为表层的透明釉尤为特殊，当屋内光线暗淡时，透明釉近乎无色，不能阻隔下层的紫色釉料；当瓷器在强光下时，透明釉反射光线，内层的釉色透不出来，看起来就与白瓷很是相似。
　　“应该的，应该的。”闵知县轻抚着下颚的短须，暗暗瞪了孙老爷一眼。
　　站在聂母身后的颜舒棠浑身僵硬。
　　琼琚与霞照分明使用了同样的色料，偏偏清风楼的宾客们一个个有眼无珠，他们被聂慈的举动震住了，也不想再深究下去，就这么轻易的放过了聂慈。
　　她的运道为何这么好？
　　颜舒棠心底充斥着不甘，她甚至想直接冲上前，揭穿聂慈的真面目。
　　可她却不能这么做。
　　毕竟她是养父母眼中至纯至孝的好女儿，总不能因为聂慈这个贱人，破坏了自己维系多年的形象。
　　为了遏制住心内翻涌的怒意，颜舒棠用力咬住舌尖，片刻后，她唇齿间弥散着浓郁的血腥气。
　　聂母刚松了口气，余光瞥见了养女苍白的脸色，忙道：“舒棠，你身子虚弱，不宜太过劳累，咱们先回府吧。”
　　这会儿赏瓷会尚未结束，颜舒棠不想离开，她柔柔笑着，“娘，咱们等一等爹爹和姐姐，一起回去便是。”
　　这段小插曲暂时告一段落，聂慈将两件瓷器摆放到原来的位置，而后站在聂父身旁，不再言语，看起来就是个平平无奇的少女。
　　可在场的人都清楚，聂慈烧制瓷器的技艺，并不逊于在瓷窑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师傅，甚至还尤有胜之。
　　“聂勋还真是生了个好女儿。”有人酸溜溜的开口，完全忘记自己方才说过什么。
　　清风楼的老板走上前，朗声道：“想必大家已经看完了展台上的瓷器，现在可以将手中的芍药投放在箱笼内，按照以往的传统，得花最多的即为胜者。”
　　宾客们来来往往，将开得正艳的芍药投给自己喜爱的瓷器，其中琼琚得票最多，箱笼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而旁边的霞照则显得分外冷清。
　　世间万物都经不起比较，霞照确实不错，但在琼琚的衬托下，便显得格外寻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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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夺得千峰翠色来（十二）
　　赏瓷会结束后,琼琚毫无疑问地拔得头筹，取代孙家的霞照成为昌州城内排名第一的瓷器。
　　看着聂家人离去的背影，不少行商都暗暗琢磨开来,决定待会就前往聂家，商议采购事宜。
　　他们打定主意要将这种全新的琼琚带到大业最繁华的地方。
　　此时聂慈脑袋倚靠在车壁上,双眼微阖,这样的她少了几分锋芒,整张脸显得柔和许多。
　　聂父知道她没睡着,低声叨念着：“过几日就入秋了,隐泉位置偏僻，出来一趟也不容易,记得多准备几件厚衣裳,免得着凉。”
　　聂慈先前经历的两世,虽然名义上有亲人,但实际来看，却还不如没有,与真正孤家寡人相比也无甚区别。
　　这还是她头一回感受到长辈的关怀,心底不禁升起几分暖意。
　　“多谢父亲,我会好生照料自己。”
　　听到聂慈还要前往隐泉窑口,颜舒棠秀眉微拧，佯作出担忧的模样,关切道：“姐姐，你不是刚烧制出琼琚瓷，为何还要前往隐泉？这般上乘的瓷器，留在城内瓷窑不好吗？”
　　聂母也满脸不赞同的看向聂慈，命令道：“聂慈，你到底也是聂家的骨血,总要为整个家族出点力，不如将琼琚的烧制法门交出来，若是能大批量生产，聂家就能翻身了。”
　　聂母之所以开口索取琼琚的制法，不是为了聂家，而是为了颜舒棠。
　　原本她以为只要好生将养，养女的身体总会痊愈，哪知道过了这么长时日，舒棠依旧虚弱至极，仿佛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聂母实在是不放心，才会出此下策，想将琼琚瓷作为颜舒棠的傍身之物。
　　可她却忘了，琼琚是聂慈的心血结晶，怎能随意交到他人之手？
　　聂父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发妻，许是太过震惊的缘故，他嘴唇直哆嗦，憋了半晌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家里好歹也有三座瓷窑，又不是揭不开锅了，为何非要逼迫慈儿交出琼琚的制法？你是她的亲生母亲！”
　　“正因我是聂家的主母，才要为全家思虑周全。”聂母眉宇紧锁，开口为自己分辩。
　　聂慈也不是傻子，自然能猜到聂母这么做的原因。
　　对她而言，颜舒棠这个养女是无比重要的心头肉，是不容忽视的掌中珠，完全受不得半点委屈。
　　而自己呢？
　　即使是聂母十月怀胎所生，骨子里和她流着同样的血，依旧与陌生人无异。
　　搭在膝头的双手紧握成拳，聂慈强行按捺住心底接连涌出的涩意，沉声道：“无论在昌州城内，还是在隐泉，我都能烧制琼琚瓷，并且琼琚由聂家代为出售，可以获得三成纯利，也不算亏待了家族。”
　　颜舒棠眼神闪了闪，轻声细语的劝说，“娘，姐姐早就将一切安排妥当，您别操心了，好好在家歇息便是。”
　　“是，打从一开始她就防备着我，可不得早早安排好琼琚的去处吗？我倒是没想到，自己居然生了这么个心机深沉的女儿，连亲生父母都不愿相信。”聂母不由冷笑。
　　当人存有偏见时，会对所知所见的一切抱有怀疑。
　　在聂母眼里，自己的言行举止都是别有用心，她解释的越多，反而会引发越多的猜忌，还不如闭口不言。
　　听到聂母堪称刻薄的言辞，聂父那张俊美儒雅的面庞涨得通红。
　　他不明白，为何善良端方的妻子会变成这副模样？简直像把女儿当成仇人一般。
　　对上丈夫写满了震惊失望的目光，聂母心里也不太好受，她暗暗告诫自己，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舒棠，这是聂慈欠下的债，她这个当母亲的必须偿还。
　　马车一路行至聂府门前，聂慈与颜舒棠先后下车，聂父聂母却落后了一步。
　　车厢内，聂父用力钳住发妻的手臂，压低声音质问，“慈儿是我们的亲生女儿，虎毒尚不食子，难道你非要榨干慈儿的骨血，将她利用殆尽吗？”
　　聂母矢口否认，“我没这个意思。”
　　“可你的行为却是如此。”
　　聂父叹息一声，语气中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哀求，“到底是夫妻一场，你能不能看在我的份上，别对孩子那么苛刻？”
　　“那你答应我，把城内瓷窑交给舒棠打理。”
　　聂母适时提出自己的条件。
　　聂父仿佛被抽干了浑身的气力，他摆了摆手，再不去看聂母，独自一人往回走。
　　她也不想想，不久后颜舒棠便要嫁给孙泽生，若是选在此时将城内瓷窑交予养女，便相当于将聂家的大半基业拱手让人。
　　颜舒棠回头瞥了一眼，忽的加快脚步，与聂慈并排而行。
　　“姐姐，你知道吗？泽生马上就要迎我过门了。”
　　说这话时，颜舒棠双颊泛着淡淡粉晕，颇有几分少女怀春的雀跃，若不是聂慈看过原身遗留的记忆，只怕真会认为她对孙泽生情根深种。
　　“恭喜。”聂慈语气淡淡。
　　颜舒棠面上娇羞的神情瞬间僵硬起来，聂慈这副模样与自己预想中完全不同，心爱的男子即将迎娶养妹，难道聂慈不该伤心欲绝吗？
　　“姐姐，我知道你心里还念着泽生，可我不能操纵他的想法，早在你们和离前，我就劝过无数次了，但他性情执拗，言道认定了我，终此一生都不会改变心意。”
　　“是吗？”
　　孙泽生爱慕颜舒棠不假，可他爱的是那个善良纯洁的温柔少女，而非贪婪狡诈的蛇蝎。
　　聂慈很想知道当孙泽生发现颜舒棠真面目时，会是何种心情。
　　转眼又过了半月，聂慈拎起行李回到隐泉窑口，而此时的聂府却热闹非常，鞭炮声、唢呐声、叫好声不绝于耳。
　　一行队伍由远处往这边赶来，为首那人骑着高头大马，正是前来迎亲的孙泽生。
　　“之前聂慈出现在赏瓷会上，我还以为她想和孙泽生破镜重圆呢，哪知道孙家人这么不体面，居然转头迎娶了自己的妻妹。”
　　“听说孙泽生早就看上了聂家的养女，尚未和离便做出不轨之事，否则聂慈也不会愤而与他决裂。”
　　“孙泽生还真是丢了西瓜捡芝麻，聂慈在烧瓷方面天赋卓绝，就算是聂老爷子也比不上她，要是这对夫妻好好过日子，孙家说不准还能再上一层楼，现在可好，不仅失去了能干的儿媳，霞照瓷还没在赏瓷会上讨好，只得了第三名。”
　　孙泽生并不在意昌州城内的流言蜚语，在他眼里，没有什么比心上人更重要。
　　青年俊朗的面庞盈满喜色，他牵起颜舒棠的手，将她送上花轿，而后便往孙府所在的方向赶去。
　　颜舒棠坐在摇摇晃晃的花轿中，凤眸微微弯起，显得格外欢欣，却不是因为嫁给孙泽生，而是因为聂母说服了聂父，将城内窑口交给她打理。
　　聂家到底也风光过，就算近些年败落了，窑口的规模依旧不小，有上百名窑工，足够她实现自己的想法。
　　三月后，有位行商来到昌州寻访瓷器，他生得俊美绝伦，周身气度也尤为不凡，刚下榻清风楼，消息便在城内传扬开来。
　　当天夜里，孙泽生回到卧房，看着容貌娇艳的妻子，轻声道：“棠儿，听说有位贵人在清风楼，只要孙家能够得到他的赏识，说不定便能将霞照送入宫中，这对我们而言，可是绝佳的机会。”
　　颜舒棠眨了眨眼，有些疑惑地问：“那人只是小小的行商，怎么可能攀上禁宫？”
　　孙泽生将女子拥入怀中，压低声音解释，“父亲在闵知县那里探听过了，那位并非什么行商，而是咱们大业的赵王殿下，是真正的天潢贵胄。”
　　即使颜舒棠从未离开昌州，也曾听过赵王的名声。
　　他是先帝最小的儿子，生母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妃嫔，明眼人都知道赵王与皇位无缘，但他却不在意，索性抛却了权利名望，数年如一日的寻访瓷器，最近一次来昌州是在五年前。
　　颜舒棠靠在青年怀里，眸光微敛，问：“泽生，父亲打算怎么做？”
　　“父亲想让闵知县引荐一番，将霞照送到清风楼，说不准能得到赵王的青眼。”孙泽生信誓旦旦道。
　　颜舒棠却觉得他的想法十分愚蠢。
　　孙家研制出霞照的年头也不算短了，甚至还有不少行商将霞照瓷带到京城，赵王既是爱瓷之人，怎么可能没见过霞照？他没有在五年前找上孙家，只能说明一点——
　　他看不上霞照。
　　颜舒棠闭上双眼，她脑海中浮现出琼琚的模样，能够随着光线不断变换的色泽的瓷器，质地有如光洁莹润的美玉，在紫与白之间交替，时而艳丽，时而淡雅，明显比霞照夺目得多。
　　只要她拿到烧制琼琚的法门，便相当于攀上了登天梯，届时无论是聂家还是孙家，都得拜俯在她脚下！
　　心里转过这种念头，颜舒棠的气息难免有些急促，她舔了舔干涩的唇瓣，倒是设计出了一个不错的法子。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美杜莎夫人、rgmau、凤凰花又开三位妹砸的营养液~
第69章 夺得千峰翠色来（十三）
　　聂慈虽然身在隐泉,但消息却并不闭塞，毕竟她每旬都要将烧制成型的琼琚送回昌州，今日来到聂家的瓷铺,恰好听见掌柜提及此事。
　　“据说住在清风楼的那位富商，家有良田千亩,腰缠万贯,此次进昌州城,就是为了挑选一家瓷窑合作,也不知咱们聂家瓷窑有没有这样的运道……”
　　聂慈眼神闪了闪,要是她没记错的话，这位颇具名气的行商,就是颜舒棠生命中最为重要的贵人——赵王。
　　颜舒棠正是将弄影瓷的方子献给赵王,才博得了他的青睐,一跃成为金尊玉贵的赵王妃。
　　可以说,颜舒棠之所以能走到那个位置，脚下踩着的是原身的尸骨和聂家多年的累积。
　　但聂慈却不愿当她的垫脚石。
　　掌柜给聂慈倒了杯热茶,白胖的脸上满是笑意。
　　在他眼里,聂慈这种天赋卓绝的烧瓷师傅,简直比神仙下凡还要稀罕,聂家上下几百名窑工，都靠着瓷器生意过活,窑口烧出的上品越多，他们的日子就越舒坦。
　　因此，掌柜的自然不敢怠慢聂慈。
　　“慈小姐，这次您带来的琼琚多了三件，可是这一炉烧得好些？”掌柜忍不住问了一句。
　　聂慈性情淡漠不假，却并非倨傲之辈,她轻轻颔首，温声道：“琼琚对温度要求极高，即使窑工们轮番盯着火势，也容易生出岔子，不过这回运气好，琼琚不仅数量多了，色泽也更加接近红彩。”
　　“红彩难得，价格是其他瓷器的十倍以上，即便城内的富户不少，有财力买下红彩琼琚的人依旧寥寥无几。”顿了顿，掌柜提议道：“小姐，要不然咱们将这只红彩琼琚送到清风楼，那位行商肯定出得起高价。”
　　聂慈并不想与赵王多做接触，前世颜舒棠那般狠辣的对原身下手，最主要的原因便是赵王。
　　因而她下意识地对这人存有几分抵触。
　　“那名行商终究不是昌州本地人，咱们也不清楚他的底细，贸然将红彩琼琚交给他，恐怕不太妥当。”
　　掌柜也觉得聂慈的话颇有道理，他轻抚着下颚的长须，“既然如此，小姐莫要着急，小老儿会慢慢寻访合适的买主。”
　　聂慈应了一声，随即离开瓷铺。
　　与此同时，颜舒棠独自一人来到聂府，她头上戴着帷帽，色泽浅淡的薄纱遮住她那张妍丽的脸，只露出尖尖的下颚，莫名透着一股惹人生怜的味道。
　　这会儿聂父不在府中，她径自往主院的方向行去，等见到聂母以后，颜舒棠摆了摆手，摒退房内的丫鬟，随即脚步踉跄的扑进聂母怀中，失声痛哭。
　　“母亲，女儿看走了眼，误把心狠手辣的豺狼当作良人，孙泽生自私狠毒，昨夜他吃醉了酒，嫌弃女儿是个无用的废人，对女儿破口大骂，甚至、甚至还拳脚相向。”
　　说话间，颜舒棠慢慢摘下帷帽。
　　她的双手如今还不能用力，好在帷帽的分量几近于无，这才露出了红肿不堪的面庞，配上盈满泪水的双眼，说不出的可怜。
　　聂母做梦也没想到孙泽生居然如此无情，当初他求娶舒棠时，言道自己会一生一世待舒棠好，哪知道仅仅过了三个月，他便原形毕露，委实狼心狗肺。
　　“舒棠，娘这就去孙府找他们理论！就算孙泽生不是个好东西，孙父孙母为何不加以阻拦？他们好狠的心肠！”
　　颜舒棠细瘦脊背紧贴着冰凉的墙壁，她慢慢往下滑，最终跌坐在地上。
　　“娘，您别去孙家，就当女儿求您了，当初我执意要嫁给孙泽生，已经沦为昌州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若是再闹上门求一个公道，女儿恐怕就没脸见人了。”
　　颜舒棠低垂着头，默默流泪。
　　她知道聂母最见不得自己这副模样，此时的聂母，必定心疼的无以复加。
　　而事实正如她料想的那般。
　　聂母蹲在养女跟前，拿起绢帕为她擦拭眼泪，连力道都不敢用得过大，生怕弄疼了她。
　　“舒棠，娘都听你的，不去孙家了，你别难过，安心在家养伤。”聂母低声诱哄。
　　过了不知多久，颜舒棠扯了扯唇角，强挤出一抹笑来。
　　“娘，您知道泽生为什么会对我动手吗？”
　　聂母心底充斥着怒火，她不明白孙泽生这么做的理由，只能强行按捺住自己的情绪。
　　“为什么？”
　　“他说我是个没用的废人，除了那副皮囊以外，没有一处能比得上姐姐。
　　是啊，姐姐可以烧制出价值千金的琼琚，可以使聂家恢复既往的荣光，而我能做什么呢？只能呆在家中无所事事，连更衣洗漱都要假手于人。”
　　“舒棠……”
　　聂母将养女抱入怀中，只听她哭着哀求：“娘，您再帮棠儿一回好不好？女儿想要琼琚的秘方，只要能烧出琼琚，女儿就不是废人了，也不用再在孙家受尽欺辱！”
　　说出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颜舒棠如释重负，她死死咬住下唇，殷红鲜血顺着玉白的肌理蜿蜒而下，刺痛了聂母的双眼，也刺痛了她的心。
　　“舒棠，不是娘不想帮你，而是聂慈太过冷血，她、她根本不会将琼琚的秘方交给我。”
　　聂母脑海中浮现出聂慈淡漠的神情，觉得既无奈又无力，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颜舒棠倒是替她出了个主意——
　　“娘，就算姐姐眼里没有我这个妹妹，也没有您这个母亲，但她到底是大业的子民，抛不开孝义二字。”
　　“此话怎讲？”聂母不太明白养女的意思。
　　“只要您装作病榻缠绵的模样，必须用琼琚的秘方换取救命的良药，即使姐姐心里有千般不愿，也无法拒绝。”
　　聂母十月怀胎生下聂慈，其中辛苦自不必提，不求后者以命换命，似羔羊跪乳一般全心全意侍奉，但求她拿出一道瓷方，便能救下自己的生身母亲。
　　若是聂慈胆敢拒绝，势必会成为众人眼中不孝不悌的畜牲，为世人所不齿。
　　颜舒棠正是想将聂慈架在进退两难的关隘，让她无从选择，只能乖乖交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聂母嘴唇颤颤，迟疑道：“这样是不是不太妥当？若我装病的话，你父亲肯定请大夫前来诊治，万一被发现端倪，非但拿不到琼琚的制法，还有可能惹出乱子。”
　　“我们可以请信任的大夫代为诊治，只要安排得当，绝不会出问题。”
　　自打和离以后，聂慈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性情淡漠到了极点，要是不以孝道为刀，根本不能从她身上刮下肉来。
　　颜舒棠用力咬着舌尖，泪珠扑簌簌往下落。
　　看见养女红肿的眼眶，聂母到底没说出拒绝的话，点头应允此事。
　　“舒棠，就算你拿到了琼琚的方子，孙泽生也不是良配，你打算如何是好？”
　　纤长浓密的眼睫轻轻颤动，颜舒棠沉默许久，才给出答案：
　　“如果孙泽生不知悔改，就证明我与他夫妻缘淡，注定了要分开。”
　　早先聂慈和离时，聂母胸臆间充斥着怒火，觉得是女儿不懂事，才会罔顾聂家的名声，主动对夫家提出和离。
　　但如今受苦的换成了颜舒棠，聂母再也顾不上那些有的没的，心里只剩下疼惜。
　　晌午时分，聂慈正在仓房内拉制瓷胎，徐管事火急火燎的冲进来，面上满是担忧。
　　“聂慈，城里出事了，你娘患了急症，接连昏迷了好几日，你爹实在放心不下，才派人往这边送信，你快回家看看吧。”
　　聂慈边擦拭手上残留的瓷土，边叠眉思索。
　　要是她没记错的话，前世聂母的身子尤为康健，充其量只是染过风寒，怎么可能莫名其妙的生一场重病？
　　还是说生病为假，别有目的才是真？
　　聂慈眸光微闪，开口道：“我先回府一趟，瓷窑只能麻烦徐叔了。”
　　话落，聂慈也没有多作耽搁，径自往昌州城的方向行去，三个时辰后，她终于站在了聂府门前。
　　此时聂府的氛围尤为压抑，丫鬟婆子安静的做活，不再像往常那般嬉笑玩闹。
　　聂慈刚走进主卧，便听到女子伤心欲绝的哭声。
　　只见颜舒棠跪坐在床榻前，唇色苍白，神情也格外憔悴。
　　察觉到身后有人过来，颜舒棠缓缓回过头，哑着嗓子道：“姐姐，你总算回来了。三天前，母亲突然昏厥过去，怎么叫都叫不醒，我和父亲都担心的不行，请了许多大夫来看诊，却无能无力。”
　　聂慈眯起双眼，仔细端量聂母的气色，许是太久未进水米的缘故，她形容消瘦，脸色也称不上好，确实与病患无异。
　　聂慈却不认为事情会这么简单。
　　有时候人可以撒谎，但脑海中的记忆不能作伪。究竟是何种原因导致聂母突发重病，亦或是她故意设局蒙骗自己，这些都不得而知。
　　聂慈没有表露出自己内心的想法，问：“父亲呢？”
　　“父亲听说城西住着一位老大夫，医术堪比华佗扁鹊，便想着把那位大夫接过来。”颜舒棠用指尖按了按眼角，含泪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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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夺得千峰翠色来（14.1）
　　原本聂慈心中只有五分怀疑,听到颜舒棠的回答后，顿时转为十分。
　　昌州城内确实有医术精湛的大夫，却不在城西,也没有打出华佗扁鹊的噱头，这会儿聂父前往城西,请回来的必定是别有用心之人。
　　聂慈面上刻意流露出几分担忧,她弯下腰,在颜舒棠忐忑不安的眸光中靠近聂母,给后者掖了掖被角。
　　当初说服聂母时,颜舒棠确实很有把握，但此时此刻,对上女子清凌凌的杏眼,她没来由的生出几分心虚。
　　颜舒棠用力咬了下舌尖,侧了侧身,挡在床榻正前方，不让聂慈靠的太近。
　　“姐姐,母亲昏迷前还惦记着你,想前往隐泉探望,哪知道还没等动身,便突发疾病，一直昏迷到今日。”
　　聂慈没吭声,兀自在八仙椅上落座。
　　为了将这出戏演得更加逼真，颜舒棠和聂母倒是付出了许多心血，房内充斥着极苦的药味。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又犯蠢了，本来想按存稿，一不小心点了发表，明天还是六点更新~~
第71章 夺得千峰翠色来（十四）
　　聂慈在主卧坐了两刻钟,便见到聂父带着胡子花白的老大夫进了门，探过聂母的脉相后，老大夫不由拧眉,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
　　“大夫，我夫人究竟怎么了？”
　　到底是相伴了二十余年的夫妻,聂父早就将聂母视作自己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他心急如焚,嘴角也长满了燎泡。
　　大夫下意识地瞥了颜舒棠一眼,叹了口气道：“尊夫人患了一种罕见的病症,名为醉仙，染此病者,会在不知不觉间陷入到睡梦中,仿佛吃醉了酒那般,极难救治。”
　　颜舒棠往前走了几步,颤声问：“您说极难救治，那就说明还是有可能救回母亲的,对不对？”
　　老大夫满脸无奈之色,点了点头。
　　“但想要治好醉仙症,需要一味极其名贵的药引,就算在繁华的京城都不易寻获，更别提昌州了。”
　　“什么药引？”颜舒棠追问道。
　　“天山雪莲,这是西域进贡而来的贡品，普通人终此一生都难得一见，更何况，京城远在千里之外，以夫人目前的情况来看，最多仅能坚持三日,如此短暂的时间，根本拿不到雪莲。”
　　聂父只觉得浑身气力都被抽干了，他踉跄一下，险些摔倒在地，好在聂慈及时搀住了他的手臂。
　　“您先别急，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有办法的。”聂慈语气淡淡。
　　颜舒棠也跟着附和，“爹爹，女儿这就回孙家，看看能否探听到雪莲的消息，只要能救下母亲，女儿情愿舍下自己的性命。”
　　聂父嗓音沙哑，“孙家身为昌州城内数一数二的富商，消息肯定比我们灵通得多，但孙家人性情古怪，动辄恶语相向，若实在探听不到，便回家吧。”
　　做了这么多年的瓷器生意，聂父心地依旧纯善，即便到了这种地步，也不愿让养女为难。
　　颜舒棠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看着她的背影，聂慈挑了挑眉，一步步挨到床边，用审视的目光端量着聂母。
　　经历两世后，聂慈的观察能力远超常人，她非常确定此时的聂母并不是假寐，而是服用了某种药物，陷入到深度昏迷当中。
　　想立刻唤醒聂母不太可能，但只要她耐心等待，自诩渔翁的颜舒棠肯定会露出马脚。
　　当晚，颜舒棠折返聂家后，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眼下昌州城内就有珍贵无比的天山雪莲。
　　坏消息是，天山雪莲价值不菲，就算变卖聂家名下所有的瓷窑，也不一定能换取这味药材。
　　“舒棠，雪莲到底在何人手中？为父亲自去求他，事关你母亲的性命，就算倾家荡产也得把药换回来！”
　　听出聂父言语中的坚决，颜舒棠低着头，遮住自己微微勾起的唇角。
　　“父亲，那人正是住在清风楼里的行商，他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耗费了许多银两才换来了这株天山雪莲，可那名行商并不缺钱，即便咱们将整个聂家拱手奉上，他都不会看一眼。”
　　颜舒棠说到此处顿了一下，怯怯看了聂慈一眼，随即闭口不言。
　　有时候将事情说的太透彻，反倒会引人怀疑，还不如点到为止。
　　聂父低声喃喃：“那位行商据说是为了寻访瓷器才来到昌州，可琼琚虽说珍贵，却远比不上天山雪莲，这、这可如何是好？”
　　突然间，聂父好似想到了什么，面色瞬间变得灰败。
　　对瓷器商人而言，比上品更贵重的，是烧瓷的法门。
　　琼琚瓷品相极佳，强出孙家的霞照数倍，也许瓷方本身的价值相较于天山雪莲稍显逊色，但只要握在手中，就能源源不断烧出难得的上品。
　　聂父转过身，面向着聂慈，他张了张口，半晌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作为父亲，聂父很清楚女儿有多在意琼琚的瓷方，当初因为这道方子，与她娘争辩过数次，如今让她交出瓷方，必定会伤了孩子的心，但妻子的性命却不能不顾。
　　也不知过了多久，聂父终于做出决定。
　　“慈儿，为父想用琼琚的瓷方换取天山雪莲，给你母亲治病。”
　　颜舒棠站在博古架附近，偷眼觑着聂慈，心底翻涌的幸灾乐祸几乎快满溢而出。
　　聂慈不是看重琼琚吗？那就让她尝尝被迫将心血拱手让人的滋味。
　　那种痛苦与不甘，足够让聂慈铭记五内，终此一生不敢或忘。
　　若是她没猜错的话，聂慈肯定会出言拒绝。
　　“好。”
　　颜舒棠面上的神情骤然凝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聂慈不是最看重琼琚的瓷方吗？怎会同意用如此紧要的东西换取一味药材？
　　聂慈似笑非笑的扫了颜舒棠一眼，轻声道：“瓷方固然珍贵，却比不过母亲的性命。明日我便会抄录瓷方，亲自送到清风楼中，请那位行商赐药。”
　　聂父也没想到女儿会直接应允此事，他抿了抿唇，半晌才道：“你们姐妹俩都是至纯至孝的好孩子，也许以往因为某些事生出了龃龉，但到底是自小一起长大的亲人，有些事，能放便放下吧。”
　　颜舒棠无比乖顺的颔首，聂慈倒是未曾开口。
　　离开主卧时，容貌姣美的年轻女子亦步亦趋的跟在聂慈身后，用仅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了一句：
　　“姐姐也是烧瓷师傅，就这么将琼琚的方子交出去，不会难过吗？”
　　“瓷方到底只是外物，即使没了琼琚，也会有其他上品瓷器，你不要太着相了。”聂慈语气尤为平静，如同冬日里的冰湖，不见丝毫波澜。
　　颜舒棠只当聂慈是在嘴硬，在深浓夜色的遮蔽下，她不再掩饰自己的情绪，眉目间蕴着极为明显的雀跃。
　　回到自己所住的小院，聂慈没有歇息，反倒打开箱笼，翻找出一件绯色襦裙，近段时日她瘦了不少，身形与颜舒棠愈发相似。
　　聂慈换好裙衫，又戴上了帷帽，刻意模仿着养妹的一举一动，若是换成不熟悉的人，恐怕真会把她认成颜舒棠。
　　从车夫那里打听到了老大夫的住处，聂慈也没有耽搁，径自往城西的方向赶去。
　　老大夫住的小院位于小巷中，聂慈理了理帷帽的薄纱，确定不会露出破绽后，抬手叩了叩门。
　　“谁啊？”
　　“是我。”
　　聂慈将嗓音压低了几分，语调倒是变得格外婉转，听在耳中，音色与颜舒棠足有七成相似。
　　“孙夫人怎么来了？”老大夫小声嘀咕着，他打开门栓，将身形窈窕的女子迎了进来。
　　“孙夫人，小老儿完全是按照您的吩咐，跟聂府众人交代了醉仙症以及天山雪莲，他们也都相信了，您先前允诺的白银百两，不知何时才能兑现？”
　　老大夫确实懂几分医术，却并非那种心地仁善的良医，而是个见钱眼开的卑鄙小人，只要出得起高价，他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颜舒棠就是看中了这点，才选择与他合作。
　　聂慈屈指轻叩桌面，问道：“这几日我娘一直昏迷，水米未进，不会损了身子吧？”
　　“那也没办法，为了瞒天过海，令慈每天夜里都必须服用一碗麻沸汤，才能陷入昏迷，今天我给她把过脉，三日内应该不会生出大碍，但若是过了三日，只怕会伤了根基。”
　　聂慈低低应了一声，便离开了城西昏暗的小巷。
　　为了不让老大夫生出疑心，她还特地叮嘱了几句，这才赶往聂府后厨。
　　果不其然，厨房炉灶上正放着一只灰扑扑的陶罐，里面熬煮着不知名的药物，苦涩中透着一股子腥气，应该就是老大夫口中的麻沸散。
　　趁着烧火丫头出去小解的档口，聂慈将陶罐内的药汁倒在后院的草垛上，换成自己备好的醒神汤，丫鬟回来后没有发觉端倪，直接把醒神汤送到聂母房中。
　　这会儿聂父还守在发妻床前，他怔怔望着聂母消瘦的面庞，整颗心都被悔意所占据。
　　若是早知道妻子会患上这种不知名的病症，当初他就不该为瓷窑的归属与她争执。对聂父而言，钱财毕竟是身外之物，哪有朝夕相伴的妻子重要？
　　“秀娘，等你痊愈后，我就把瓷窑交给两个孩子，咱们就当甩手掌柜，不去操这份心。”
　　颜舒棠迈过门槛时恰好听到了这句话，她眸色微暗，吩咐丫鬟将瓷碗放在桌上。
　　“爹爹，娘该喝药了，药里面加了人参、雪蛤等物，有安神益气的功效。”
　　聂父端起瓷碗，小心翼翼地将药汤喂到聂母口中。
　　颜舒棠在旁边看着，唇角不由弯了弯。
　　“舒棠，那名老大夫连醉仙这种疑难杂症都能诊断出来，说明医术不差，你不如让他瞧瞧腕骨，指不定还能恢复几分。”
　　人心都是肉长的，到底相处了整整十年，即便不是血脉相连的骨肉，那份感情也无法抹煞。
　　聂父是真心实意为了养女考量，可颜舒棠并不领情，她很清楚那名老大夫的医术仅是寻常，根本不可能治好她的双臂。
　　等得到珍贵的瓷方，她会让老大夫无声无息的消失在昌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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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夺得千峰翠色来（十五）
　　翌日天刚亮,颜舒棠来到聂慈的卧房前，用手肘轻轻叩门。
　　“姐姐，时候不早了,咱们得快些前往清风楼，以免节外生枝。”
　　即便早就跟赵王取得了联系,颜舒棠依旧放心不下,在她看来,聂慈城府颇深,若是不仔细提防着,很容易出问题，白白浪费了先前的布置与筹谋。
　　只听吱嘎一声,眉眼清丽的女子从屋内走了出来,聂慈穿着青色裙衫,浓密的黑发用木簪绾住,整个人显得格外利落。
　　颜舒棠怔愣片刻，才发现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身量清减以后,五官也出落得格外精致,尤其是那双眉眼,艳丽而锋锐，让人见之难忘。
　　颜舒棠挪开视线,恰好瞥见聂慈拿在手中的信封，她心跳陡然加快，舔了舔干涩的唇瓣，轻声问道：“姐姐，这就是琼琚的瓷方？”
　　聂慈不愿跟颜舒棠虚以委蛇，她颇为敷衍的点了点头,快步走到府门前，直接上了马车。
　　聂父正坐在车厢内，看到先后进来的姐妹二人，叮嘱道：“听说那位行商出身不凡，待会就算咱们没置换到天山雪莲，也不能惹怒了人家，知道吗？”
　　“爹爹放心，此一行定会拿到雪莲，治好母亲的病症。”
　　颜舒棠语调虽柔，却隐隐透着几分笃定，毕竟早在日前她就去过了清风楼，也见到了那位真正的龙子凤孙。
　　赵王果真与传言中一样，钟情于各式各类的瓷器，也对颜舒棠口中的琼琚瓷方颇感兴趣。
　　不过赵王的爱好虽然雅致，却不是什么品行高洁之人，否则也不会答应颜舒棠，与她共同设下这样的局，就是为了从聂慈手中夺取瓷方。
　　聂慈坐在车内，带着薄茧的指尖轻轻抚过信封边缘，眼神不由自主的落在聂父身上。
　　今日过后，聂父便会发现所有的一切都是谎言，以他的脾性，肯定无法容忍聂母的欺瞒，届时恐怕会闹得不可开交。
　　父女三人刚离开不久，一直陷入昏迷的聂母缓缓睁开双眼，她盯着浅紫色的床帐，只觉得头痛欲裂，浑身提不起半点力气。
　　有个面生的小丫鬟守在门外，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快步走进卧房，便看到面色苍白的聂母倚靠在床头。
　　丫鬟满脸仓皇之色，六神无主道：“夫人，方才老爷和两位小姐前往清风楼，想要换取雪莲给您治病，可那位行商脾气暴虐，竟然直接上了鞭子，用带着倒刺的马鞭狠狠抽打在他们身上，舒棠小姐身子弱，听说穿着的衣裳都被血沾湿了，这可怎么办……”
　　听到这话，聂母被骇了一跳，许是太过心急，她并没有发现这名丫鬟是个生面孔，以往从未见过。
　　聂母害怕舒棠和聂父有个三长两短，也顾不上自己还在装病，掀开被子，披上外衫，在门前雇了辆马车，便往清风楼的方向赶去。
　　这档口父女三人已经来到酒楼前，颜舒棠驾轻就熟的找到伙计，让他跟住在天字房的贵客通报一声。
　　很快，伙计小跑着回来，恭声道：“赵公子请各位进去。”
　　聂慈跟在伙计身后，一路走上了三楼。赵王到底是天潢贵胄，即使以行商的身份来到昌州，排场依旧不小，仅在客房外面就有十余名身手不凡的侍卫守着。
　　前世颜舒棠同样早早结识了赵王，那时的她没有受伤，也没有嫁人，为了得到赵王的青睐，她时不时将自己亲手烧制的瓷器送到清风楼，一来二去的，倒是让赵王升起几分兴趣。
　　此刻这位身份尊贵的王爷坐在八仙桌前，他生得很是俊朗，身穿蓝色长袍，望着聂家三人的凤目中透着些许兴味。
　　“你们来找我所为何事？”
　　聂父上前一步，拱手道：“赵公子，听说您手中有无比珍贵的天山雪莲，聂家愿用琼琚的瓷方换取，若公子觉得不够，老夫可以将名下的瓷窑赠与您。”
　　当今圣上知晓赵王钟爱瓷器，索性将内务府名下的几座官窑交给他打理，有官窑在手，赵王自然看不上普普通通的聂家瓷窑，不过他对琼琚的瓷方倒是很感兴趣。
　　聂父生怕眼前这位年轻公子没见过琼琚，不知这种瓷器有多精美，忙将带来的木匣呈上前，取出聂慈前不久才烧制出来的红彩六方瓶。
　　红彩难得，即使在官窑中也不多见，更何况眼前这只六方瓶釉面极为光洁莹润，比起玉器都毫不逊色。
　　“赵公子，将六方瓶拿到日光下面，色泽还会发生改变。”聂父轻声提醒一句。
　　早在来昌州前，赵王就听说过琼琚的大名，这种新研制出的瓷器在赏瓷会上拔得头筹，得到众人的赞誉。
　　市面上的琼琚瓷已经是罕见的佳品，没想到眼前这只六方瓶更胜一筹，不仅釉面完美无瑕，就连瓷胎也挑不出分毫错处，水准甚至不逊于大业的官窑。
　　今日若是得到了琼琚的瓷方，他大可以将方子送回京城，请能工巧匠共同研究，让本就精妙的琼琚大放异彩。
　　赵王轻飘飘的瞥了颜舒棠一眼，随即望向聂慈，问：“听说琼琚是你琢磨出来的？”
　　“正是，聂家世代以烧制瓷器为生，我从小耳濡目染，也跟着祖父学到了几分。”聂慈不卑不亢地回答。
　　“你是否愿意随本公子回京，研发全新的瓷器？”赵王忍不住提议，他知道聂慈早已和离，与其被从小一起长大的养妹时时算计，还不如进京。
　　聂慈婉言谢绝：“多谢公子美意，小女子暂时不想入京。”
　　听到两人的交谈声，颜舒棠紧闭双眼，遮住眸底的妒意与恼恨，她不明白，为何聂慈的运道这么好，什么都不用做便得到了赵王的青眼。
　　而自己呢？
　　百般思虑设下了这样的局，亲手将琼琚的秘方送到赵王面前，他却完全不在乎。
　　正当颜舒棠心绪起伏之际，外面突然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其中还夹杂着侍卫的呵斥以及妇人的呼喊。
　　聂父猛地回头，疑心是自己听错了，聂母分明患了重病，倒在床榻上人事不知，怎么可能出现在清风楼？
　　颜舒棠也听到了动静，她陡然睁开眼，心中充斥着惊慌与疑惑，转身紧紧盯着严丝合缝的门板。
　　“好像有人来找赵公子。”
　　聂慈边说着边推开门，恰好对上聂母那张写满了仓惶无措的脸。
　　“母亲，您不是患了急症，亟待雪莲救命吗？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视线被女子的身形遮挡得严严实实，聂母看不到房内的情况，她舍不得让养女吃苦，忙问道：“听说赵公子动了怒，你妹妹可伤着了？”
　　聂父回过神来，他一步步行至门口，眼底划过怀疑之色。
　　“夫人，你没事？”
　　聂母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在装病，此时出现在父女俩面前，先前的谎言便不攻自破，付出的心血也白费了，聂慈再不可能交出琼琚的瓷方。
　　当了近二十年的夫妻，没有谁比聂父更了解发妻，他清楚聂母所有的习惯，每当她扯谎被人拆穿时，便会不自觉的摩挲腕间的佛珠。
　　她骗了自己。
　　聂父无法接受这样的真相，他不明白妻子为何要撒下这种弥天大谎，将珍贵的瓷方拱手让人。
　　“秀娘，你、你何必如此？”
　　聂母嘴唇颤了颤，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木愣愣的站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
　　将这一幕收入眼底，颜舒棠几乎要被扑面而来的绝望给淹没了，她没想到自己多日的筹谋竟会功亏一篑，在即将达成目的时被最信任的母亲背刺一刀。
　　瞥见赵王面上的不耐之色，颜舒棠强挤出一抹笑，出言催促聂慈，“姐姐，还不快些将瓷方交给赵公子？”
　　聂慈没理会她，兀自上前一步，冲着赵王行了一礼，歉声道：“赵公子，先前小女子以为家中长辈害了重病，才想用瓷方换取雪莲，但如今长辈身体已经痊愈，就不必浪费公子的雪莲了。”
　　顿了顿，她接着道：“小女子给您添了麻烦，这只红彩六方瓶便是赔礼，希望赵公子莫要介怀。”
　　“姐姐，做生意最讲究信义，先前商量好的事情，我们怎能突然反悔？”
　　颜舒棠不想放弃来之不易的机会，即使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败露，仍硬着头皮开口。
　　“无妨，这份赔礼我收下了，你们先回吧。”
　　“多谢赵公子。”
　　聂慈早就知晓了赵王的身份，自然不想得罪这位，见赵王摆了摆手，她便带着聂父等人退离了清风楼。
　　回聂府的路上，聂父一直没有吭声，但额角迸起的青筋显示出他的心绪不太平静。
　　四人一路走进书房，聂父阖上木门，爬满血丝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聂母，声音嘶哑而干涩。
　　“为什么要骗我？”
　　“我、我不是故意的……”聂母从未见过丈夫露出这般狰狞的神情，她肩膀抖了抖，泪珠顺着面颊不断往下滑。
　　以往聂父最见不得妻子的眼泪，但今日他却失望到了极点，张了张口道：
　　“我们和离吧。”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凤凰花又开的营养液~
第73章 夺得千峰翠色来（十六）
　　聂慈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结局,因此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反倒是聂母与颜舒棠满脸震惊之色，好似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聂父性情十分果断,做了决定后，他提笔写下和离书,把城内瓷窑给了聂母,只将隐泉和玉山两处窑口留在手中。
　　聂母带着五千两银票,浑浑噩噩的离开聂府,她站在门前,抬眼望着龙飞凤舞的匾额，突然生出了几分不知所措之感。
　　比起十年间朝夕相处的养母,颜舒棠显然更加在意城内瓷窑,她将聂母安置在孙府,轻声慢句的出言安抚。而孙泽生听闻岳母登门后,也亲自过来请安，态度无比温和,与颜舒棠口中的暴虐男子判若两人。
　　聂母不是傻子,缓过神来,慢慢猜出其中的猫腻。
　　也许从最开始就没有所谓的折辱鄙夷,一切都是颜舒棠的谎言，可笑她自诩长辈,却连这点小手段都看不清。
　　注视着养女平静如常的侧脸，聂母心间涌起彻骨的寒意。
　　聂母走后，短短几天之内，聂父仿佛苍老了十几岁一般，聂慈看在眼里，难免有些担心,索性将父亲一道带回隐泉。
　　聂慈对研制新品类的釉方很感兴趣，平日里她也没时间打理瓷窑，如今聂父一来，她倒是得以从琐事中脱身，专心致志地琢磨着釉水的原料。
　　甄选釉方的色料并不简单，毕竟瓷器需在上千度的高温中烧炼成型，稍有不慎，便会致使瓷胎破裂。
　　最开始聂慈使用的是紫金土，烧制出浓淡不一的琼琚瓷，后来她又发现了一种名为苏麻离青的色料。
　　此物原产于千里之外的波斯，被往来的行商带到昌州，苏麻离青经过煅烧后，会呈现出一种极其纯正的宝石蓝，美丽而耀目，无论是涂满瓷胎表面，抑或是在外层描绘出花纹，都能得到质地非凡的珍品。
　　这种新品类的瓷器犹如水墨画那般，聂慈取名墨青。墨青甫一问世，便成为昌州城内最受追捧的瓷器，可惜造价不菲，毫不逊于红彩琼琚，普通人根本负担不起高昂的价格，但本地的富商却豪掷千金，仅为得到一只墨青器皿。
　　原本昌州城头一等的瓷器是孙家的霞照，但琼琚、墨青陆续出现后，霞照变得无人问津，孙家的生意也跟着一落千丈。
　　孙母整日指桑骂槐，觉得是颜舒棠命硬，妨害了孙家，才会导致如今的景况。
　　而颜舒棠本就心思敏感，哪能受得了这样的侮辱？当天夜里，她独自一人来到了清风楼那间被常年包下来的天字房前，褪去身上的衣裳，自荐枕席，在赵王讥诮的目光中成为了他的外室。
　　颜舒棠心里既羞耻又兴奋，一方面她知道自己不该如此，毕竟她早就嫁了人，是孙泽生的发妻；另一方面她又渴望赵王的权势，就算赵王无心政事，手中的权柄依旧令她意动不已。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颜舒棠日日前往酒楼，跟那名年轻俊朗的行商耳鬓厮磨，即便行事小心，依旧走漏了风声，很快消息便传到了孙泽生耳中。
　　孙泽生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爱慕的女子竟会做出这种事，他心痛如绞，对颜舒棠的爱意也在无尽的嘲讽中转为恼恨。
　　他冲到清风楼，一把攥住颜舒棠的胳膊，硬生生将女人从楼梯上拖拽下来，塞进马车里。
　　对上孙泽生赤红的双眸，颜舒棠有些害怕，软声哀求：“泽生，你我到底也是夫妻一场，何必闹得如此难堪？你可知那位赵公子是什么身份？”
　　孙泽生闭口不言，额角却迸起青筋。
　　“他是大业的赵王殿下，乃是千金之躯，我们这些商户哪里能开罪得起这样的贵人？我与他虽无夫妻之名，腹中却怀着天家骨血，若是真有个什么闪失，孙家根本担待不起。”
　　颜舒棠的声调尤为柔婉，甚至还带着淡淡的媚，但话语中隐含的威胁却让人不寒而栗。
　　孙泽生猛地回过头，直勾勾地盯着近前的女子，脸上露出一抹狰狞扭曲的笑。
　　“舒棠，你莫不是忘了，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肚子里却怀着别人的孽种，你这么做对得起我、对得起孙家吗？”
　　还没等颜舒棠开口作答，孙泽生突然暴起，死死掐住女子的脖颈，夫妻二人在狭小逼仄的车厢内不断撕打，将外面坐着的马夫吓了一跳。
　　腕骨尽断的颜舒棠本就纤弱，自然抵不过一个身强力壮的成年男人，好在于厉一直跟随在她身畔，发觉不对后，他忙不迭地冲到马车前，抬手推开车门，将正在施暴的孙泽生掼在地上。
　　于厉自幼习武，力气大得惊人，再加上一时情急失去控制，竟让孙泽生摔断了脊骨，从此以后只能瘫在床上，再也动弹不得。
　　孙泽生被送回孙府以后，孙家人又来清风楼闹了几次，他们也不敢做得太过，毕竟颜舒棠的姘夫是赵王殿下，寻常商户哪能开罪得起？
　　看着沦为废人的独子，孙夫人恨得不行，直接把暂居在府中的聂母扫地出门。
　　聂母手中的银钱早就被颜舒棠占了去，名下的城内瓷窑也转手他人，此时无处可去，她又不想前往清风楼对养女伏低做小，只能宿在城外的破庙里，和乞丐一起讨口饭吃。
　　聂慈得知此事后，没有将聂母接回府，反倒找了几名匠人，就近垒了一座砖房，吩咐丫鬟给聂母送饭。
　　无论如何，聂母都将原身拉扯大，聂慈让她下半辈子食饱穿暖，也算是偿还了生恩。
　　破庙附近住着的都是昌州本地的农户，得知聂母是聂慈的亲生母亲，一个两个都愣住了。
　　在他们看来，聂家的瓷器生意在昌州实属顶尖，甚至已经远远将孙家甩在后面，之所以能取得这样的成就，正是因为聂慈在烧瓷方面天赋极佳。
　　有这么一个出众的女儿，聂母无论如何也不该沦落到此等田地。
　　甚至邻居家的婆子还给聂母出主意，让她前往瓷窑向聂慈诉苦，只要女儿心软了，就能把她接回府邸，过上锦衣玉食的好日子。
　　听到这番话时，聂母确实有些心动，但回忆起先前所做的一切，她知道夫君和女儿再也不会原谅自己。
　　她不明白自己当初究竟着了什么魔，竟然为了心机深沉的养女，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慈儿。
　　现在养女将她视如敝履，榨干最后一丝利用价值便把她一脚踢开，而亲生女儿也和她离了心，母女俩犹如陌路，这也许就是老天给她的报应。
　　聂母不敢搅扰聂家父女，独自待在院内，每日都被残酷不堪的过往所折磨，却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与早已认命的聂母不同，怀揣着上万两银票的颜舒棠，选择跟随赵王一并进京。
　　她知道自己在昌州的名声臭不可闻，但只要到了京城，就有从头再来的机会，毕竟她腹中怀有赵王的子嗣，只要平安诞下孩儿，聂慈区区一个商户，根本不配成为她的阻碍。
　　抱着这种想法，颜舒棠面对赵王时愈发温柔小意，她容貌本就生得妍丽秀美，很快便成了颇为得宠的姬妾。
　　一年后，聂慈烧制的琼琚和墨青成为大业难得的珍品，不止达官显贵对这两种瓷器赞不绝口，就连当今圣上的案台都摆了几件品相出挑的墨青瓷。
　　这日赵王回到府邸，面白无须的管家亦步亦趋跟在主子身后，低声道：“王爷，棠夫人说小公子身体不适，想让您过去瞧瞧。”
　　赵王自小在深宫内长大，女子争宠的手段他见过许多，像颜舒棠这般以孩子博取怜惜之人亦不在少数，委实无趣。
　　“你去库房里挑几件首饰，拿几匹蜀锦送到她院里，再看看宇儿是不是真害了病，若是身子不爽利，请御医比见本王有用得多。”
　　赵王把玩着一只墨青瓷碗，头也不抬地道。
　　管家早就料到了主子的态度，应了一声便离开书房，往南边的群玉阁行去。
　　赵王虽已加冠，却还没有迎娶王妃，颜舒棠是赵王唯一宠幸过且诞下骨血的女子，可惜这样的唯一并不得看重，眼下连名分都没有，不明不白的住在王府。
　　管家走进群玉阁，将赵王的话带给颜舒棠，瞥见女子不敢置信的神情，出言劝道：“棠夫人，您现在好歹生了小公子，只要安生待在王府，伺候好王爷，以后的日子肯定不差。”
　　颜舒棠只觉得无比屈辱，当初她来到赵王身边，不是为了当一个无名无份的妾氏，如笼中鸟那般被人豢养，而是想借赵王的权势平步青云，彻底将聂慈那个贱人踩在脚下。
　　可现在呢？她被拘在小小的后宅之中，连瓷窑都进不去，又怎能研制出全新的瓷方？
　　颜舒棠心底尽是不甘，可她却不敢表露出来，佯做出一副乖顺的模样，点头应是。
　　等管家离去后，她垂眸望着琳琅满目的钗环首饰，倒是想出了一个法子。
　　赵王素来欣赏能够烧出上品瓷器的窑工，只要自己研制出全新的瓷器，势必能够扭转颓势，重新赢得赵王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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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夺得千峰翠色来（十七）
　　在颜舒棠看来,她与聂慈自小一起长大，生活在同一屋檐下整整十年，还嫁给了同一个男人,聂慈能做的事情她也能做到，甚至可以做得更好。
　　基于这种想法,颜舒棠特地寻来了不少与烧瓷相关的古籍,打算从中获得灵感,研制出一道全新的瓷方。
　　颜舒棠设想的很好,也按照古籍的记载,找到了一种名为“石子青”的色料，她用此物调配釉水,准备给赵王一个惊喜。
　　可惜先前她双臂腕骨受了重伤,如今连一本书都拿不起,更别提亲手拉制瓷胎。
　　即便眼前有着重重险阻,颜舒棠依旧不会轻言放弃，她来到于厉暂住的小院儿,给了男子一笔银钱,让他寻访京城附近破旧的瓷窑。
　　过了小半个月,于厉终于找到了符合颜舒棠心意的瓷窑,那里位于城郊，连管事带窑工也不过十余人,烧制出的粗瓷比当年的聂家还要不堪，生意自是冷清寥落。
　　可颜舒棠全然不在意这些，她让于厉换上窑工常穿的短打，按照自己的吩咐炮制瓷土，拉胚成型。
　　颜舒棠出身于瓷器世家，又有心研习这方面的技巧,因此她的经验无比丰富，比那些老师傅还要强上三分。
　　于厉在她的指点下，每日都有不小的进步，可惜他匠气太重，终究还是少了些许天份。
　　直至将瓷器送进柴窑里，颜舒棠才松了口气。
　　望着女子精致的面庞，于厉忍不住问：“舒棠，你已经如愿以偿的进了赵王府，为何还要费心费力的烧瓷？”
　　认识了这么长时日，颜舒棠早就看穿了于厉的心思——他一直爱慕着自己，喜欢她既可怜又坚韧的模样。
　　颜舒棠低垂眼帘，哑声开口：“想必于大哥也知道，颜家败落前一直经营瓷器生意，我生父在烧瓷方面付出的心血并不逊于聂老爷子，我是他唯一的女儿，若是不继承他的遗志，恐怕有关颜家的一切便会彻彻底底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若是走到那一步，我有何颜面去见九泉之下的父亲？”
　　说这番话时，颜舒棠眼里含着泪，泪珠儿要落不落的模样足以让任何人心软，于厉也不例外。
　　见男子有所动容，颜舒棠红唇轻启，语气诚挚的恳求，“于大哥，你能不能再帮我最后一个忙？就当我求你了。”
　　“舒棠，你别这么说，只要我能做到的，定不会推辞。”
　　“我想让你和聂慈成亲。”
　　看着于厉满是震惊之色的面庞，颜舒棠往前走了一步，馥郁的暖香袭来，让于厉心神摇曳。
　　“我与聂慈从未见过，她怎么可能嫁给我？”于厉皱起眉头道。
　　“再过不久，聂家会在京城开设一座瓷窑，于大哥烧瓷的技艺不差，又生得一副俊朗不凡的好相貌，只要略花些心思，便能俘获姐姐的心。”
　　颜舒棠虽将聂慈称作姐姐，眼里却没有半分亲昵，只有冰冷无情的算计。
　　她之所以想让于厉迎娶聂慈，就是为了得到琼琚和墨青的瓷方，若是无法达成目的，她不介意彻底毁掉聂慈。
　　正如颜舒棠所说，聂家确实打算将瓷窑设在京城，等到窑口建的差不多了，聂家父女便从昌州一路赶往京城。
　　聂家的窑工大多是昌州本地人，鲜少有人愿意背井离乡，聂慈也不愿勉强他们，索性在京城当地招揽窑工。
　　招人那天她亲自坐镇，当看到那名高大英俊的窑工时，聂慈浑身紧绷，锥心刺骨的恐惧与憎恨在她四肢百骸间涌动，这是原身残留着的情绪。
　　眼前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亲手将原身女儿投入冰壶的杀人凶手。
　　他当着原身的面，将还在襁褓中的稚童扔进冰窟，原身几乎快被逼疯了，她毫不犹豫的跳进水里，想把孩子捞上来，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自己的女儿。
　　男人行凶时虽然以黑巾覆面，但他的眉眼、他的神情都牢牢印刻在原身脑海中，即便这具身体里的灵魂换成了聂慈，仍旧无法磨灭。
　　聂慈眉眼低垂，强行按捺住自己心底的憎恨。
　　男子是杀害原身女儿的恶徒，她肯定不会放过，但若是提前动手，必定会打草惊蛇，让身处赵王府的颜舒棠生出防备。
　　心里转过此种想法，聂慈深深吸气，情绪逐渐恢复如常，她冷眼望着于厉，道：“你想来我们这当窑工，必须要有真本事，那边放着三块瓷石，你由高到低，分辨出它们的质地即可。”
　　于厉将瓷石按照顺序摆放在桌面上，暗自庆幸，幸亏他在舒棠身边学了制作瓷器的步骤，否则想进入聂家瓷窑，恐怕不是易事。
　　聂慈没有刁难于厉，登记了他姓甚名谁后，摆了摆手让他过关，等一天的甄选结束，她将这些新招人安置在瓷窑的瓦房中。
　　一众灰头土脸的窑工中，于厉相貌疏朗英俊，气质也尤为干练，聂父看在眼里，忍不住赞了一声：
　　“这个于厉倒是不错。”
　　聂慈眸光微闪，倒也没再多言，反正颜舒棠费尽心力把于厉安排在自己身边，与瓷方脱不了干系，只要她将方子紧握在手，任凭颜舒棠有千般计谋都无法得逞。
　　瓷窑建成以后，很快便走上正轨，接下来的日子里，聂慈带领这些窑工烧制器皿，除了配制釉水以外，所有的工序都未曾隐瞒。
　　大部分窑工都觉得东家此举合情合理，毕竟釉料配方是每个家族的不传之秘，若是被外人知晓，极有可能复刻出同样的瓷器。
　　但于厉却格外焦急。
　　他扮成窑工就是为了获取釉方，可聂慈看管得极严，每日将配好的釉水带到瓷窑，若是用不完则会连夜带走，根本不给于厉窃取的机会。
　　无奈之下，于厉只能按照颜舒棠的计划行事，想办法毁了聂慈的清白。
　　昌州商事盛行民风开放，男女和离虽然不多，倒也不算罕见，可京城乃是天子脚下，规矩森严，女子抛头露面都会引发不少风言风语，只要运作得当，他就可以利用“贞洁”二字牢牢掌控住聂慈。
　　再过不久，便是赵王的生辰，颜舒棠身为赵王府唯一的夫人，自然要筹备这场生辰宴。
　　与其他天潢贵胄不同，赵王不仅邀请了达官显贵、世家公子，还请了不少瓷器商人，研制出琼琚和墨青的聂家父女也在受邀之列。
　　得知聂慈收到了请柬，颜舒棠眸底划过狂喜之色，当即便做下决定。
　　耗费了这么长时间，于厉仍没有取得瓷方，若是自己不帮他一把，只怕会蹉跎更久。
　　这么一想，颜舒棠派人给早已改嫁的生母送了封信，让她想办法弄些催情药酒，届时只要将桌面上的酒水一替换，聂慈饮下药酒，势必会露出丑态。
　　当初颜母改嫁那人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小吏，但过了十年，那人也成为二品大员。
　　颜母自觉愧对女儿，从来不会拒绝颜舒棠的要求，即使她知道女儿讨要这催情药酒不太妥当，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转眼就到了生辰宴那日，聂家父女拿着请柬走出院门，看到一身马夫打扮的于厉，聂父不由一愣。
　　“于厉，柯师傅呢？”
　　“回老爷的话，柯师傅身体不爽利，实在没法驾车，就让小的替他几日。”
　　开口时，于厉略微抬眸，瞥见聂慈清丽的面庞，不仅摇了摇头。
　　他对聂慈没有任何情意，偏偏这个女人手里握有价值千金的瓷方，只有拿到那两道方子，舒棠方能达成亡父的遗志，他也是没办法，才会出此下策。
　　聂慈淡淡扫了于厉一眼，清凌凌的杏眸划过一丝嘲讽。
　　若她没猜错的话，颜舒棠与于厉应该会选在今日下手，毕竟赵王身份尊贵，只要在生辰宴上闹出乱子，像她这样普普通通的商户，肯定无法承受赵王的怒火。
　　聂慈并未吭声，掀开帘子，兀自上了马车。
　　于厉只当她性情内敛，也没有察觉出不妥，驾车往赵王府赶去。
　　赵王虽无心政事，却是真正的天家骨血，因而今日道贺的人不在少数，王府门前被马车围得水泄不通，一动也不能动。
　　聂慈索性跳下马车，快步往前走，她怀中抱着木匣，里面放着前几日才烧制出来的墨青瓷碗，瓷碗色泽偏深，釉面却格外莹润，仿佛头顶上无垠的夜幕，零星闪烁着星光，虽不耀眼，却能吸引所有人的视线。
　　聂慈将木匣交给管事，跟在侍卫身后，一路往前厅行去。
　　聂父站在女儿身边，压低声音道：“待会应该能见到不少京城的瓷商，也不知咱们会不会受到排挤。”
　　“您别担心，瓷器讲究的不是地域，而是品相，聂家的琼琚和墨青不逊于官窑，这一点想必他们也清楚。”聂慈轻声安抚。
　　平心而论，她并不在意那些瓷商，毕竟生意人八面玲珑，也不会在王府胡作非为。
　　但颜舒棠却不同，她给赵王生了一个孩子，子嗣带来的底气滋长了她的野心，也侵蚀了她的理智，才会选择在这样的节点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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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夺得千峰翠色来（十八）
　　父女二人在侍卫引领下入座,旁边都是京城的瓷商，看见聂慈颇为年轻的面庞，便猜出了她的身份。
　　“聂慈果真和传闻中一样,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当初贸然与夫家和离,而后便不明不白的住在娘家,半点不顾及整个聂家的风评。”
　　“我倒是听人说起,聂慈之所以和离,是因为丈夫与养妹生出私情,她不堪受辱，方才与夫家恩断义绝。”
　　满脸横肉的富商冷哼一声：“什么叫不堪受辱？男子三妻四妾乃是天经地义,聂氏如此善妒,已经触犯了七出之一,我看她的夫家根本不必和离,直接休了这个妒妇便是！”
　　“你小点声，此处终究是王府,不是你的宅邸。”
　　干瘦青年瞥了聂慈一眼,觉得这名女子虽然年轻,却不是个简单人物,否则也不可能让早已没落的聂家瓷窑重现辉煌。
　　富商到底惧怕赵王的权势，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那张脸上却布满了不忿之色。
　　聂父被那些污秽不堪的言辞气得浑身发抖，聂慈的神情倒是尤为平静。
　　她缓步走到富商跟前，淡声道：“若是小女子没猜错的话，阁下应该是徐员外吧？徐家瓷器以轻盈薄透闻名京城，就连太后都赞不绝口。”
　　“聂氏，你要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聂家瓷窑在昌州算是顶尖，但来到京城以后，希望你这个小辈谨慎行事，千万别把那副乡野做派拿到台面上，免得贻笑大方。”
　　据说琼琚和墨青都出自聂慈之手，富商上下端量着眼前的女子，不由嗤了一声，显然没把那些传言当真。
　　“徐员外，您刚才说男子三妻四妾乃是天经地义，而女子妒忌就是犯了七出，对不对？”
　　“是又怎么样？”徐员外冷哼一声。
　　“太后嫁给先皇前，曾经与夫家和离，不知徐员外如何看待此事？”
　　聂慈笑吟吟望着近前的富商，她五官本就生得纯美，可惜平日里不苟言笑，冲淡了那份美丽，这会儿倒是称得上精致夺目。
　　徐员外万万没想到聂慈竟会搬出太后来压自己，那可是当今圣上的亲生母亲，地位尊崇无比，且她眼里揉不得沙子，当年先皇在世时，后宫妃嫔屈指可数，由此可见，太后的性情有多乖张。
　　徐员外最是看不起女子，可他又不敢开罪当朝太后，此时不知该如何作答，吭哧了半天也未曾开口，一张脸涨得发紫。
　　聂慈不再理会徐员外，兀自端起茶碗，轻轻吹散氤氲的水汽。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内侍尖锐的通报声：“赵王殿下到！”
　　身着青袍的俊朗男子缓步走入堂中，后方还跟着一名容颜不俗的女子，女子约莫十八九岁，梳着妇人发式，不是颜舒棠还能有谁？
　　看到许久未见的养女，聂父忍不住叹了口气。最初他并不知晓住在清风楼的行商就是尊贵的赵王，直至孙泽生与颜舒棠起了争执，落得瘫痪在床的下场后，他才听到一些风声。
　　颜舒棠虽然跟在赵王身边，也诞下一子，可她的身份却不被赵王所承认，说的好听些是王爷身边的贴心人，要是说的难听些，与无名无分的外室有何区别？
　　聂父实在想不明白，颜舒棠为何放着好好的正妻不做，偏要自轻自贱跟在赵王身边。
　　此刻颜舒棠也看到了聂父和聂慈，她面色微微一变，用力咬了下舌尖才恢复如常。
　　赵王瞥了她一眼，状似无意的问：“你的养父和姐姐都在厅堂，不去打声招呼吗？”
　　颜舒棠轻咬下唇，姣美面庞上刻意露出几分黯然：“王爷有所不知，当初妾身的养父母和离时闹得很不愉快，再加上孙家人肆无忌惮的污蔑，妾身已经沦为聂家的污点，实在无颜面对养父和姐姐。”
　　赵王指节摩挲着瓷盏边缘，倒也没有勉强。
　　很快婢女鱼贯而入，将鲜美至极的菜肴及香醇适口的酒水端上桌，颜舒棠余光瞥见聂慈面前的酒杯，唇角不禁扬了扬。
　　杯中酒液浅绿而透明，轻轻一嗅便能闻到令人心驰神往的香气，聂慈端起酒杯摇晃了下，眸光瞬间变得幽深。
　　前世的她身为华国最顶尖的名厨，嗅觉与味觉远超常人，这会儿不必刻意分辨，都能闻到那股苦涩的药味。
　　看来，问题就出在这杯酒上。
　　聂慈陡然站起身，在众人讶异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向赵王。准确的说，是走向赵王身边的颜舒棠。
　　“小女子恭贺王爷寿辰。”聂慈一双手极稳当，即使做出行礼的动作，杯盏中盈满的酒液也未曾洒出分毫。
　　赵王与聂慈的接触虽不多，却能看出此女并非擅于拍马逢迎之人，如今她主动来到自己面前敬酒，只怕有别的缘故。
　　“王爷，小女子今日来府，除了给您贺寿以外，还想见一个人。”
　　“见谁？”赵王忍不住问。
　　聂慈的目光从赵王移至颜舒棠身上，她眼底蕴着浅淡的笑意，如同枝头新绽的花蕾，可这副模样看在颜舒棠眼里，却如同择人而噬的野兽，让她仓惶不安，恨不得立即逃离此处。
　　“您身边的棠夫人是我自小一起长大的妹妹，即便不是骨血至亲，但那份情谊却做不得假。”
　　话落，聂慈再度往前行去，将手中的杯盏塞给颜舒棠，扬声道：“好妹妹，这杯酒是姐姐亲自给你倒的，咱们许久未见，你总不会拒绝吧？”
　　颜舒棠脑袋嗡得一声响，额间也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知道，聂慈恐怕已经猜到了她的想法，否则也不会将这杯加了料的药酒送到自己跟前。
　　当着赵王以及诸位宾客的面，颜舒棠无论如何都不能出言拒绝，她面色煞白，指尖不断颤抖，仿佛端不住小小的杯盏。
　　“瞧我这记性，都忘了棠儿的腕骨受过伤，使不得力气，这样吧，姐姐扶着你，免得浪费了王府佳酿。”聂慈笑吟吟道。
　　原本颜舒棠还想把杯盏扔出去，但聂慈的手仿佛铁钳一般，力气大得惊人，她根本找不到机会将酒水倾倒在地。
　　聂慈握住颜舒棠的手，将杯盏挪至女子面前，可后者却紧紧抿着唇瓣，半晌也没有开口。
　　“妹妹怎么不喝？难道是觉得这杯酒有问题？”
　　赵王自幼在深宫中长大，看到颜舒棠慌乱心虚的神情，已经猜到了几分。
　　男子俊朗面庞露出不耐之色，打从第一次见颜舒棠时，他便看出此女心机深沉，却没想到她的手段如此蠢笨，竟然在自己的生辰宴上动手脚，一旦生出岔子，丢的可是赵王府的脸面。
　　赵王强压住心内的火气，摆了摆手道：“舒棠身体不适，先让她回房歇息，这杯酒稍后再饮也不迟。”
　　听到这话，颜舒棠不由松了口气，她眼眶略有些泛红，怯生生的望着尊贵无比的青年，本以为王爷会念在孩子的份上，斥责聂慈咄咄逼人的举动，哪知道赵王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唤来侍女，让她们将自己拖拽回了群玉阁。
　　看着颜舒棠狼狈十足的背影，聂慈垂着头，未曾言语。
　　等生辰宴结束后，满堂宾客尽数散去，赵王起身往外走，抬脚迈过门槛时，说道：“聂老爷，聂小姐，你二人随本王去一趟群玉阁。”
　　聂父忐忑不安地跟在赵王身后，不明白这位究竟是何用意，聂慈倒是隐隐猜到了赵王的想法。
　　群玉阁与正堂间的距离不算太远，走了约莫一刻钟功夫，便瞧见了字迹娟秀的匾额。
　　聂慈尚未踏入小院儿，就听到女子低低的抽噎声，她定睛一看，发现颜舒棠坐在院内的石凳上，两个婆子分立左右按住她的肩膀，神情冷肃至极。
　　看到迎面而来的赵王，颜舒棠仿佛见到救星一般，她拼命挣扎起来，两行清泪顺着雪白香腮往下滑，说不出的可怜。
　　“王爷，您是不是误会了，妾身什么也没做，为何要被这起子奴仆折辱？”
　　“究竟是不是误会，只需一试便知。”赵王嗓音疏离淡漠，冷眼端量着颜舒棠，其中没有半点温情。
　　他屈指轻叩桌面，有名侍卫走上前来，手里端着红木托盘，一只小小的杯盏摆放在上面，这幅画面看似寻常，却让颜舒棠吓破了胆。
　　“王爷……”
　　颜舒棠挣扎的幅度更大，身子不住颤抖。
　　“这是你亲自给聂慈准备的酒水，里面掺了何物，本王也不得而知，只能辛苦棠儿，让你亲自尝试一番。”
　　颜舒棠做梦也没有想到，赵王居然狠心到这种地步，他明知道这杯酒有问题，仍逼着自己饮下，难道自己在他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分量吗？
　　“这酒喝不得。”女人嗓音干涩异常。
　　“为何不能喝？”赵王拉长了语调询问。
　　颜舒棠闭上双眼，她明白自己已经走上了绝路，再无转圜的机会。
　　女子娇柔美丽的面庞爬满了绝望，幽幽道：“我在里面加了一些催情药酒，若是服用的话，便会当着众人的面，露出为人所不齿的丑态。”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凤凰花又开和美杜莎夫人的营养液~
第76章 夺得千峰翠色来（十九）
　　说完这番话后,颜舒棠好似被抽干了力气，整个人瘫软在地。
　　赵王冷眼看着神情绝望的女子，语气平静地道：“颜氏,你莫不是忘了，当年你被母亲抛弃,是聂家人辛苦将你养大,如今你恩将仇报陷害聂慈,难道不觉得羞愧吗？”
　　颜舒棠抬起头,对上聂父写满厌恶的面庞,扯了扯唇道：“羞愧？妾身为何要羞愧？王爷有所不知，聂家人看似良善,满嘴仁义道德,实际上最是虚伪不过。聂勋口口声声说待我如亲女,却任由老爷子将弄影的瓷方交给了聂慈,既然他们从来没把我当成家人，我又何必以真心相待？”
　　颜舒棠趴伏在地上,胸臆间翻涌着不甘与懊悔。
　　她不后悔自己对聂慈动手,而是后悔低估了这个姐姐的心机,若是她能仔细筹谋,不选在赵王的生辰宴，就算聂慈有千般手段,也不可能像今日这般拆穿她的设计。
　　聂慈缓步走到颜舒棠身畔，蹲下身子，轻声开口：“弄影的瓷方确实在我手里，当初祖父正是看出了你心术不正，才将瓷方藏在不起眼的胭脂盒中。”
　　“我心术不正？若不是你们一再折辱，我又怎会做出这种事？我走到这一步都是因为你们这些假仁假义的阴险小人！”女子秀美的面容变得扭曲,嗓音也透着丝丝沙哑。
　　聂慈眼神冷了几分，冷声道：“你说我卑鄙，可孙泽生身中蛛毒时，是谁守在他床榻边上？是你！是谁亲自给他喂药？是你！
　　母亲几次三番向父亲讨要城内瓷窑，甚至不惜装病，也想将瓷窑和瓷方交到你手，如若不是把你当成亲生女儿看待，她怎会与父亲和离？如今你把母亲弃于昌州，卷走了她所有的财帛，此举不仅卑鄙，而且狠毒！她养育了你整整十年，你却连条活路都不愿留给她！”
　　“不是的……”颜舒棠不断摇头，泪水扑簌簌往下落。
　　来到京中的这段时日，颜舒棠每到午夜梦回之际，都会想起聂母。
　　她知道，背叛了养母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将她摆在首位，事事以她为先。
　　这样的事实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颜舒棠，让她痛苦不堪。
　　赵王对颜舒棠本就没有丝毫情意，之所以将其带回京城，一是因为此女懂瓷器，平日放在身边有些趣味，二是因为她腹中怀有自己的骨血，现下孩子已然出世，这种阴险毒辣的生母也不必留在王府。
　　“颜氏，念在你是宇儿生母的份上，本王不追究你的罪责。从今以后，你再不许踏入王府半步，否则休怪本王不客气。”赵王扫也不扫颜舒棠半眼。
　　“王爷，您不能这么做！妾身是宇儿的生母，又待您一片痴心，为何不能留在王府？”
　　颜舒棠膝行至青年面前，费力扯住他的袍角，她心底涌起无尽的恐惧，这份恐惧并非源于骨肉分离，而是对权势的贪恋与不舍。
　　以往王府中只有她一名姬妾，只要赵王一日没有成婚，她就是这里的女主人，幼子也有请封世子的可能。
　　但若是被驱逐出府，就算宇儿成为了赵王世子，也与她这个母亲没有半点瓜葛，届时泼天富贵便离她而去。
　　赵王拂开颜舒棠的手，命令侍卫将她赶出府。
　　直到女子的哭求声彻底消失，赵王才看向聂慈，好奇的道：“聂小姐，墨青瓷的釉水究竟是用何种原料配制而成的？本王琢磨了许久，仍没有找到答案，还请聂小姐解惑。”
　　与原料的种类相比，色料的用法用量更为重要，因此聂慈也没有隐瞒，温声作答：“不知王爷可曾听过苏麻离青？”
　　“苏麻离青？”赵王眉宇紧锁，思量许久才想起来，“此物应该是波斯商人带进我朝的，没想到竟能用来配制釉水，确实不错。”
　　赵王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却对擅于烧瓷的匠人格外优容，他也没有为难聂慈，大致问询几句便让聂家父女离开。
　　与聂慈相比，颜舒棠的日子委实称不上好。
　　赵王毫不留情的将她驱逐出府，不仅来往于王府门前的百姓看得一清二楚，就连坐在马车上的于厉也不例外。
　　眼见着心爱女子跌坐在地上怔怔出神，于厉心疼得无以复加，他再也顾不上隐瞒身份，直接冲到颜舒棠面前，握住她的手臂，小心翼翼将人扶起来。
　　颜舒棠面如死灰，无声的掉着泪，她瞥了眼身侧的青年，哑声道：“于大哥，劳烦你将我送到礼部尚书府，我母亲就在洪家。”
　　闻言，于厉没有犹豫，直接将女子打横抱起，安置在马车中，一路往尚书府的方向赶去。
　　尚书府与王府间的距离并不算远，过了不到一炷香功夫，于厉搀扶着颜舒棠来到府前，抬手叩门。
　　守门的侍卫不知颜舒棠的身份，自然不会将他们放进去。
　　女子指尖颤抖，取下东珠制成的耳珰交给侍卫，轻声道：“这是洪夫人亲手所赠，你拿着此物前去通报，她肯定会见我。”
　　侍卫将耳珰收好，将信将疑的奔向正堂，甫一见到洪夫人，便道：“夫人，有名女子此刻就在府门外等候，她说这枚耳珰就是信物。”
　　说话间，侍卫将耳珰放在桌前，妇人接过一看，保养得宜面庞划过惊诧之色，隐隐还透着几分担忧。
　　即使跟女儿重逢的时日尚短，但洪夫人却格外了解颜舒棠的秉性，知晓她恨极了自己当年的抛弃之举，若不是生出了什么大事，她根本不会来见自己。
　　心里转过这种想法，洪夫人疾步走到府门前，将颜舒棠满身泥污、形容狼狈的模样收入眼底，她忙不迭地将女子拥入怀中，哽咽着问：“棠儿，你不是待在王府吗？这是怎么回事？”
　　颜舒棠唇瓣紧抿成线，显然没有开口的意思，还是于厉代为解释。
　　“夫人，赵王已经将舒棠赶出府邸，也不知何时才能回心转意。”
　　颜舒棠身子颤了颤，仿佛受到了惊吓那般，于厉也不敢多言，生怕伤了她的心，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洪夫人将前者带进府中。
　　他站在原处逗留片刻，最终还是选择驾车回到先前的位置等候。
　　于厉折返王府时，聂家父女刚迈出门槛，聂慈行至马车跟前，抬手轻轻抚摸马匹的脖颈，感受到其激荡的气息，眸底闪过一丝了然。
　　“你等了多长时间？”
　　于厉恭声作答：“约莫快两个时辰。”
　　聂父倒是未发现任何不妥之处，径自上了马车，面上显出几分郁郁。
　　“慈儿，舒棠小时候那么乖巧，为何会变成如今这副德行，贪婪自私、狠辣下作、卑鄙无耻，简直像换了个人似的。”
　　聂父脊背倚靠着车壁，半晌也没有想出答案。
　　聂慈温声安抚：“人总是会变的，颜舒棠走到这种地步皆是她咎由自取，与旁人没有半点瓜葛。”
　　聂慈甚至觉得，颜舒棠根本没有变化，她骨子里就蕴着独属于兽类的贪婪自私，只不过往日惯会掩饰，才没被众人发现。
　　父女俩回到瓷窑，聂慈缓步走进卧房，余光瞥见正与马夫交谈的于厉，眼神愈发冰冷。
　　于厉是颜舒棠安插在瓷窑的棋子，若是一直留在此地，恐会生出隐患。
　　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拨弄着垂在面前的柳枝，聂慈暗暗思忖，看来，也是时候为早夭的女儿讨回公道了。
　　聂慈心知以颜舒棠的秉性，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如今她不再是赵王的身边人，想要对自己下手，势必要通过于厉。
　　果不出聂慈所料，颜舒棠在尚书府呆了三日，终于接受了现实，她梦寐以求的瓷方、渴望的权柄以及那个还在襁褓中的孩子，全都离她而去，而她之所以会遭受这样的痛苦与折磨，全是拜聂慈所赐。
　　颜舒棠恨得几欲发狂，可她却无法亲自动手，毕竟她双臂腕骨尽断，完全使不上力气。
　　可就算如此，她也不打算放过聂慈。
　　女子浑浊的凤眸中爬满血丝，她思量片刻，换了件不起眼的衣裳，径自赶往聂家瓷窑。
　　这几日于厉一直担忧颜舒棠的处境，做活儿时也心不在焉，甚至还将老师傅拉制好的瓷胎摔碎了不少。
　　见他如此粗心大意，聂父不禁摇头，觉得于厉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晌午时分，于厉四下张望着，确定无人尾随，这才来到幽深的小巷。
　　一名身量消瘦的女子站在小巷尽头，她穿着棉布制成的裙衫，纤腰一束，巴掌大的小脸没涂任何脂粉，显得格外素净，称得上楚楚可怜。
　　“舒棠，你在尚书府过得如何？他们可有为难你？”
　　“于大哥，我母亲虽是尚书夫人，却是二嫁之身，平日里待在尚书府都必须谨小慎微，生怕被人抓到错处，眼下我客居在洪家，已经沦为他们鄙夷嫌恶的对象，就算母亲想回护，也是有心而无力。”
　　许是说到了伤心处，颜舒棠忍不住掉泪，无声抽噎的模样让于厉心疼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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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夺得千峰翠色来（二十）
　　“舒棠,你放心，我会替你报仇，拿到聂慈手中的瓷方。”于厉拍着胸脯保证。
　　早先颜舒棠确实想要琼琚和墨青的制法,但如今的她已经被赵王驱逐出府，就算烧制出精美绝伦的瓷器也无法讨他欢心，与其继续浪费时间,还不如换一种方式让聂慈付出代价。
　　女子上前一步,依偎在于厉怀里，她哽咽着道：“于大哥，现下我已经成了孤家寡人，连亲生骨肉都无法得见，你能不能帮我完成一个心愿？”
　　于厉本就爱慕颜舒棠,以往碍于身份的桎梏，从不敢肖想面前的女子，此刻软玉温香在怀,他心跳如擂鼓一般,面皮涨得通红。
　　抬手环住女子纤细的腰肢，他哑声问：“棠儿,你想做什么？”
　　颜舒棠眼底划过一丝阴鸷，她死死咬住舌尖，直到唇齿间尝到一股浓郁的铁锈味儿才松口。
　　“我想……杀了聂慈。”
　　最开始颜舒棠并不打算对聂慈下手,毕竟她与后者在同一屋檐下相处多年,还是有几分情分在的，可聂慈委实欺人太甚，竟当着王爷的面构陷于她，害她不得不寄人篱下，在尚书府中受尽屈辱。
　　于厉没想到颜舒棠会提出这种要求,他不由愣在原地。
　　“于大哥可是觉得我心肠狠辣？我也不想这么做，都是聂慈逼我的！因为她，我与宇儿被迫母子分离，终此一生都不得相见，作为一个母亲，我心里的苦又有谁能明白？
　　我确实恶毒不假，可这一切皆有缘由，假使聂家人与我相处时稍稍带上几分真心，事情也不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说话间，颜舒棠从于厉怀抱里挣脱出来，她踮起脚尖，轻轻吻上男子的面颊，语调中透着丝丝诱哄的意味。
　　“等报了仇以后，我们就回昌州，安稳过日子可好？”
　　原本于厉心中还有些许犹豫，但听到这句话后，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坚定起来，咬紧牙关点了点头。
　　半月以后，聂慈要去城外的象山采集调配釉水的原料，好巧不巧，马夫再次病倒，于厉顶替了他的位置，为聂慈驾车。
　　瞥见男人隐含狞恶的眸光，聂慈心知他已经做下决定，淡声道：“咱们走吧，象山路途险峻，若是耽搁到天黑，很容易生出意外。”
　　于厉眸光微闪，应了一声。
　　一路上，他刻意拖延时间，准备耽搁到夜幕降临，如此一来，就算聂慈发生意外坠于马下，也可以推脱到天黑路险上面。
　　聂慈入京的时间虽不长，但她却来过象山数次，知晓前方不远处有座山崖，地势陡峭至极，一旦跌堕下去，就算不死也会丢了半条命。
　　“于厉，我有件事想不明白。”
　　“东家这么聪明，居然还有不知道的事？”于厉头也不回地道。
　　“我就是想不通，这世上为何会有如此痴傻愚钝之人，明知自己是他人的手中刀，仍心甘情愿的被人利用，你说这又是何苦？”
　　于厉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握住缰绳的手迸起青筋，他缓缓回头，平日里那副憨厚老实的神情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扭曲的杀意。
　　“你、”
　　话没说完，聂慈从袖笼中取出了把铁钳，扼断马匹与车厢间的铁栓，而后拔出发簪在马身刺了一下，又将于厉狠狠往前一推！
　　车厢的分量本就不轻，马儿在剧痛之下失去控制，好似离弦的箭那般往前冲。
　　若是于厉拼命拽住缰绳，也许还有转圜的机会，可此时的他摔在地上，双腿套在马镫上，根本无处借力，也无计可施。
　　青年一张脸上满布惊恐，在他慌乱的目光中，马匹直直坠入悬崖。
　　聂慈动作利落的下了车，望着山崖间弥漫的云雾，一直压抑在胸口处的那股郁气陡然消失。
　　不管于厉是死是活，她总算为那个可怜的孩子报了仇，也算是为原身讨回了公道。
　　当日傍晚，山中的猎户找到了于厉，他的运气很好，摔下山崖时被树枝拦了一道，这才保住了一条命。
　　可惜性命虽然无忧，他却永远失去了挂在马镫上的双腿，他的小腿自膝盖处齐齐折断，若不是猎户随身携带着止血的草药，恐怕于厉便会因为流血过多而亡。
　　聂慈早在回京后便前往府衙报官，她在于厉的住处找到了不少“证据”，砒霜、鹤顶红、断肠草，皆是剧毒之物，若不是恨毒了自己，怎会将这些东西藏于床下？
　　负责此案的官员看的目瞪口呆，他实在想不明白，于厉与聂慈无冤无仇，为何会生出杀念。
　　聂慈倒是心知肚明，她将另一件证物呈交上去，解释道：“大人有所不知，前些日子，小女子与养妹生出了龃龉，于厉爱慕养妹，这方锦帕便是后者贴身之物，若不是因养妹从中蛊惑，想必也不至于走到这种地步。”
　　于厉藏在房中的锦帕一看就有年头了，毕竟自打颜舒棠受伤以后，她再也拿不起针线，又怎么能刺绣呢？
　　只凭毒药和绣帕尚不能断定于厉的嫌疑，恰在此时，猎户将处于昏迷中的于厉带回京城，听闻此人身上牵扯了一桩官司，便直接把他送入衙门。
　　衙役在他身上搜了搜，果然从胸口处找到了款式相似的锦帕。
　　本案证据确凿，于厉清醒后也不知该如何辩驳，被判处谋杀的罪名，暂时押入大牢，于秋后问斩。
　　而颜舒棠因与于厉共谋杀人，行事恶毒，被判处流刑三千里。
　　颜舒棠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竟会落得这种下场，在流放瘴江的路上，她一直重复做着同一个梦，梦里的她没有嫁给孙泽生，反而从聂慈手中拿到了弄影瓷的制法，甚至还靠着这道瓷方成为赵王明媒正娶的妻子，享尽荣华。
　　可她从梦中醒来后，面对的就是无穷无尽的劳役，她双手尽废，完全使不上力气，每日都被守卫打骂，那种痛苦简直快把她逼疯了。
　　到了最后，颜舒棠真成了疯子，死在了她的流放之地。
　　聂慈醒来时，周遭弥散着一股刺鼻的腐臭味，还夹杂着牙齿咀嚼肉类的撕咬声。
　　她没有动弹，飞速环顾一周，发现附近全是行动迟缓、血肉模糊的丧尸，整个人不由愣住了。
　　聂慈站在丧尸群中央，身畔的丧尸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图，确定暂时没有危险后，她闭上双眼，抬手揉按着眉心，一段陌生的记忆再度占据了她的脑海。
　　这具身体依旧与她拥有相同的名姓，都叫聂慈，只不过她与前几个世界的处境全然不同——
　　原身并不是活人，也不是死人，而是介乎于死生之间的怪物。
　　与失去理智只知进食的丧尸不同，原身拥有自己生前所有的记忆，也知道自己为何会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在末世来临前，原身是聂氏集团的小姐，美丽而又出众，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可聂父聂母却更疼爱比聂慈小一岁的妹妹，原身觉得自己已经长大成人，即使父母偏心，她也不该多做强求。
　　等末世爆发后，原身觉醒了罕见的光系异能，具有治疗的能力，甚至还能救下刚被丧尸咬伤的幸存者，因而成为b市基地最看重的异能者，连带着让全家人过上了安稳舒适的日子，虽然比不得末世前的锦衣玉食，起码也能三餐无忧。
　　可那对夫妻仍不满足，他们认为小女儿聂桑宁并不比原身差，只要在战斗中多做磨炼，也可以像姐姐一样觉醒异能，成为真正的强者。
　　他们命令原身带着聂桑宁离开安全区做任务，毕竟聂慈是光系异能者，有她在，就算被丧尸咬伤也无性命之忧。
　　每次聂慈出任务时，都有不少异能者与她同行，原身的男友章明岐也在其中。
　　末世爆发后，章明岐和原身加入了同一支小队，章明岐担任疾风小队的队长，而原身的妹妹聂桑宁负责后勤。
　　聂桑宁的容貌虽不及原身美丽，却胜在清纯可人，她经常跟在章明岐身边，甚至还救过他一次。
　　这么天长日久的相处下，本来爱慕原身的章明岐，逐渐对聂桑宁生出了好感，甚至连疾风小队的人也愈发喜爱温柔善良的聂桑宁，对性情淡漠内敛的聂慈逐渐疏远起来。
　　原身察觉到这一点，却没有拆穿。
　　毕竟聂桑宁是她同父同母的亲妹妹，要是捅破了这层关系，姐妹俩又该如何相处？
　　这次出任务时，依旧是原身与章明岐打头阵，没有异能的聂桑宁本该好好呆在卡车上，可她偏要下来杀丧尸，哪知不小心被流弹擦伤，活人的血腥味顿时吸引了成千上万的丧尸。
　　疾风小队只有七人，就算其中异能者居多，也不可能完好无损的从丧尸群中逃脱。
　　而作为光系异能者的原身，承受了最为猛烈的攻击。
　　聂桑宁想要活下去，她心底涌起杀意，眼中却含着热泪。
　　在章明岐即将丧尸吞没前，她狠狠推了原身一把。
　　“姐姐，对不起，我只想救明岐哥哥，你有光系异能，肯定可以活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下个世界是现代末世，有丧尸，有异能，大家可以凭口味跳坑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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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被扔进丧尸潮的白月光（一）
　　光系异能可以祛除丧尸毒素,是众人眼里的救星，但对于被推进丧尸潮的原身而言，却无异于最可怖的梦魇。
　　她的躯体被无数只丧尸分食,撕咬下来的血肉会在异能的作用下快速生长，一边啃噬，一边愈合,五脏六腑好似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翻搅,那种痛苦简直快把原身逼疯了。
　　也不知究竟过了多久，许是丧尸携带的毒素侵入骨髓，压过了光系异能，原身的灵魂逐渐消散，她的身体也沦为这种不生不死的怪物。
　　那段不堪的回忆让聂慈面色铁青,她走到一处早已被丧尸占据的废旧工厂，找到一面镜子，终于看清了自己现在的模样。
　　这具身体经历过无数丧尸摧残,恢复以后,倒是比她记忆里显得更年轻些，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肌肤白皙如瓷，黑发浓如云雾，配上纤秾合度的身型,仿佛枝头新绽的栀子花,柔弱而无害。
　　聂慈伸出手指，试着戳了戳面前的钢板，在即将接触到钢板时，指甲的长度陡然暴增，颜色也从浅淡的粉变为不详的青绿,正是丧尸最明显的特征。
　　她闭上双眼，调动体内的异能，可原本蕴在骨血中的能量消失的干干净净，仿佛从没有出现过。
　　她不再是拥有光系异能的原身，而是半丧尸化的聂慈。
　　心间涌起阵阵闷痛，聂慈知道，这是原身残留的情绪。
　　对她来说，宁愿死在章明岐手里，也不愿承受聂桑宁的背叛，毕竟聂桑宁是她同父同母的亲妹妹，相处了整整二十多年，难道还比不上一个男人吗？
　　直到死，原身也不明白。
　　她想不通的事情，聂慈却能猜到缘由。
　　早在末世来临前，聂家夫妻已经对原身生出了愤怨，他们觉得长女不该插手公司的事宜，不该表现得那么优秀，不该挡住聂桑宁的路。
　　原身却浑然不觉。
　　在她看来，自己与聂桑宁一样，都是聂文彬和赵思烟的孩子，进入公司实习也算不得什么。
　　可赵思烟并不这么认为，原身表现得越出众，董事们对她的认可度就越高，等桑宁毕业以后，公司哪还有小女儿的一席之地？
　　若不是末世突然爆发，聂文彬夫妻和聂慈撕破脸是迟早的事，但因为聂慈觉醒了光系异能，偌大的b市安全区仅有她一人，他们只能强压下心底的不满，继续维持着虚假的表象。
　　聂桑宁将她推入丧尸潮，一方面是想要救下章明岐，另一方面则是想让原身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将脑海中纷繁杂乱的记忆梳理了一遍，聂慈赤足在厂房内行走，她来到废旧不堪的更衣室，找了件深蓝色的长衣长裤，套在身上，仿佛偷穿了父母衣服的高中生。
　　如今的聂慈虽然拥有人类的外表，但她却不需要进食，不是身体无法消化食物，而是单纯没有这种欲望。
　　容貌姣美的少女伫立在窗前，眺望着b市安全区的方向。
　　聂桑宁和章明岐就在那里。
　　所谓以德报怨，何以报德？聂慈并不打算放过那对男女，因此她必须返回属于人类的安全区。
　　三天后，聂慈离开了丧尸扎堆的工厂，沿着空旷无人的国道往前走。
　　偶尔有越野车从她身畔经过，却没有任何停下的想法。末世是一个没有规则的世界，失去约束的人类有时比丧尸还要可怕。
　　在太阳快落山时，终于有辆卡车停了下来。
　　一名穿着工装的精瘦青年跳下车，他嘴里叼着根野草，看到聂慈以后，眼里透着几分惊诧，问：“幸存者？”
　　聂慈嗯了一声。
　　“怎么长的和聂慈这么像？”青年自言自语。
　　“你一个人在安全区外面，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力气很大，遇到丧尸很轻易的就能砍下它们的脑袋。”聂慈晃了晃手里的菜刀。
　　青年误以为聂慈是力量型异能者，顿时打消了心中的怀疑，道：“我们是b市安全区的巡逻队，在附近的城市搜救幸存者，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回b市安全区？”
　　与异能者组建的小队不同，安全区的巡逻队主要以普通人为主，再有就是力量型和速度型的异能者，元素类异能者因为能力过强，不愿受到普通人掣肘，鲜少会选择加入巡逻队。
　　聂慈犹豫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上车以后，青年取出纸笔，准备登记聂慈的身份信息。
　　“你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
　　“你是哪的人？”
　　“我不记得。”
　　青年愣住了，用求助的目光看向车厢内的同伴。
　　聂慈指着额间狰狞可怖的伤疤，回答道：“我头部受过伤，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导致失忆。”
　　青年不太相信聂慈的说辞，但此时又无法验证真假，只能悻悻作罢。
　　聂慈跟着巡逻队一起回到安全区，一路上，青年时不时偷觑着她，瞥见少女尤带着稚气的面庞，以及额角许久未曾消褪的瘢痕，怎么看也不可能是聂慈。
　　穿着运动装的女人坐到聂慈身边，低声问：“我看你也是个异能者，进安全区以后准备做什么？”
　　聂慈佯作出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摇了摇头。
　　女人好心提醒，“像你这种身体强化型的异能者，白塔是不收的，要不然你加入巡逻队吧，虽然每天的积分没有白塔多，好歹能吃上饱饭，要是杀的丧尸足够，还可以获得额外奖励。”
　　拥有了原身的记忆，聂慈很清楚女人口中的“白塔”，正是元素类异能者自行成立的一个组织，不受安全区管辖。
　　即便如此，区长也不敢得罪他们，毕竟元素类异能者攻击力极强，杀丧尸是一把好手，风系异能者可以提供清洁能源，水系异能可以提供未被污染的饮用水，这些都是安全区必不可少的。
　　作为唯一的光系异能者，原身曾经也是白塔的成员，可她却与巡逻队走得很近，经常救治感染丧尸病毒的普通人。
　　许多白塔成员自诩高贵，觉得原身这种行为假仁假义、虚伪至极，不过他们需要原身，也没有多说什么。
　　想起有关于白塔的一切，聂慈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她轻声道：“我想加入巡逻队。”
　　对上少女清凌凌的杏眼，常雁愣了片刻，脑海中浮现出另一张脸，那人比眼前的少女成熟许多，气质更加清冷内敛，却从不吝惜异能，拼尽全力救治刚感染的幸存者。
　　她是元素类异能者不假，却与白塔格格不入，没想到居然死在了丧尸潮中。
　　当初聂慈的死讯传回b市安全区时，所有人都不愿接受这样的结果，但传回消息的是疾风小队，里面还有聂慈的亲妹妹聂桑宁。
　　连一母同胞的妹妹都这么说，事情怎会有假？
　　安全区的幸存者不得不接受光系异能者陨落的事实，幸而聂桑宁因为伤心过度，觉醒了光系异能，不过她的异能强度远不如聂慈，想要完全清除一名幸存者体内的丧尸病毒，必须连续输入三十天的异能。
　　按照白塔如现在的说法，普通幸存者根本不配让聂桑宁浪费能量。
　　“你长得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她叫聂慈，在你想起自己的身份前，我们叫你小慈好不好？我是常雁，你叫我雁姐就行。”
　　这话刚说出口，常雁便觉得不妥，无论眼前少女究竟是何身份，都不该成为他们怀念“聂慈”替代品，顿了顿，她改口道：“你还是取别的名字吧。”
　　“名字只是一个称呼，你们叫我‘小慈’就好。”
　　聂慈冲着常雁笑了笑，露出浅浅的梨涡。
　　“雁姐，你刚才说的白塔，都有哪些异能者？”聂慈无法确定自己离开安全区的时长，也想知道白塔内部的情况是否发生了变化。
　　“有金、木、水、火、土、风、光七种属性的异能者，光系异能可以化解丧尸病毒，但新的光系异能者实力不够，暂时还不能救助普通人。”
　　想起娇软纤细的聂桑宁，常雁只觉得无比头疼，白塔和巡逻队向来不合，聂桑宁又不像聂慈那般果断，也不知愿不愿意和他们一起出任务。
　　聂慈眸光微闪，诧异的问：“竟然还有光系异能者？”
　　“b市安全区一共出了两名光系异能者，二人是姐妹，姐姐聂慈实力强劲，可惜在丧尸潮中丢了性命，妹妹聂桑宁如今还在白塔，她的能力太弱，可能帮不上我们。”
　　聂慈没想到聂桑宁会成为光系异能者。
　　她叠眉思索片刻，倒是猜出了原因——异能者的能量藏在两个地方，一个是脑海中的晶核，另一个就是流经全身的鲜血。
　　为了让小女儿觉醒异能，聂家夫妻逼迫原身，每隔几天取血给妹妹服用。血液中蕴着的光明能量改善了聂桑宁的体质，同时也让她觉醒了最为珍贵的光系异能。
　　不过聂桑宁的能量终究是从聂慈身上窃取而来，并非前者自身的天赋，由此而生的光系异能委实不济，甚至还有可能在某一天彻底消失。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凤凰花又开的营养液～
第79章 被扔进丧尸潮的白月光（二）
　　巡逻队回到b市时,照例要在城门口进行检查，守门的少年大概十五六岁，看清了聂慈的相貌,双眼瞪的滚圆。
　　常雁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催促道：“她叫小慈，今年十八岁,是我们在国道上遇见的幸存者,异能为力量强化。”
　　少年本就是巡逻队的人，也没有对聂慈进行过多的盘查，登记过后便给她发放了安全区的居住证。
　　“新来安全区的幸存者，居住证里会有十积分，你可以去食堂换一些耐饿的食物。”
　　聂慈明显是一副没吃过苦的模样,不仅五官生得精致纯美，就连露在外面的肌肤也格外柔嫩细腻，可想要在安全区里活下去,只有两条路：一是出城杀丧尸,二是在安全区内做一些辛苦的工作，过分出众的外表只会带来麻烦。
　　好在聂慈已经加入了巡逻队,安全也能得到保障。
　　这些注意事项常雁早就跟聂慈交待过了，因此她也没在登记点多做逗留，道了谢后,拿起居住证便往城西的方向走。
　　末世爆发后,半数以上的人类在睡梦中无声无息地转为丧尸，它们失去神志，对身边最亲近的人发动攻击，全世界人口锐减至原来的三分之一，b市作为华国最大的城市,自然有许多楼宇闲置下来，不过为了确保城区居民的安全，b市的占地面积缩水不少，只有原本的五分之一。
　　巡逻队的总部在城西的别墅区，开车大概二十分钟左右，常雁将聂慈安置在自己隔壁的房间，这才急急忙忙冲到任务大厅，领取这一趟的报酬。
　　白塔。
　　聂桑宁刚结束一天的修炼，准备去楼下餐厅吃点东西，便听见前方有两个女生小声嘀咕：“那人长得很像聂慈，要不是太过年轻，额头上还有一道明显的疤痕，恐怕会有更多人认错。”
　　“长相相似有什么用？聂慈虽然美丽，但她身上最有价值的井非容貌，而是光系异能，也不知道疾风小队怎么回事，竟然让光系异能者死在了丧尸潮中，以后还有谁能祛除丧尸病毒？”
　　“聂桑宁不也觉醒了异能吗？”
　　女人嗤了一声，显然看不上聂桑宁，“她是光系异能者不假，但觉醒了快一个月，连一级都达不到，若是你我真被丧尸咬伤，她能救下一人就不错了，分明是同父同母的姐妹，为什么和聂慈相差这么大？”
　　聂桑宁双手紧握成拳，指甲用力抠住掌心，留下一道道月牙状的淤痕。
　　聂慈！又是聂慈。
　　她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比不上聂慈。同样是爸爸妈妈的女儿，同样拥有光系异能，难道就因为她的天赋稍弱，就活该被这些人轻贱鄙夷吗？
　　聂桑宁强压下心内的郁气，几步走上前，柔声道：“请问你们刚刚说的那人，真的和我姐姐长得很像吗？”
　　听到聂桑宁的声音，两个女生吓了一跳，她们到底不想得罪安全区唯一的光系异能者，直接回答：“是巡逻队带回来的人，这会儿应该还在城西。”
　　对于那名与聂慈相像的少女，聂桑宁倒也没有太过担忧，因为她清楚，没有谁能在丧尸潮中活命，就算聂慈拥有罕见的光系异能，也不例外。
　　等两人走后，聂桑宁转身前往九层，章明岐就住在那里。
　　她站在房间正前方，抬手叩了叩门，过了片刻，身形高大面容俊朗的青年打开房门，出现在她面前。
　　“明岐哥哥，我有事找你，能进去说吗？”
　　聂桑宁语调柔怯，隐隐还透着些许哀求，就算章明岐是罕见的四级风系异能者，也不该如此。
　　一看到聂桑宁，章明岐脑海中就浮现出聂慈被丧尸潮淹没的画面，他是真心喜欢聂慈，从没想过她会因为自己而失去性命。
　　聂桑宁眼圈微微泛红，哽咽着解释，“你知道的，我也不想那么做，只是当时情况紧急，我必须在你和姐姐间做出选择，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出事，所以才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聂桑宁本就生得纤弱，此时一落泪，整个人仿佛能被风吹倒般，让章明岐心软了几分。
　　“明岐哥哥，喜欢一个人没有错，我不奢求你的原谅，只希望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两人相识的时间井不算短，聂桑宁很了解章明岐的秉性，知道他对自己也存有好感，否则她害死聂慈那天，章明岐就该杀了她，而不是费心替她掩饰，还勒令疾风小队的队员保守秘密，不准走漏半点风声。
　　聂桑宁抱住青年劲瘦的腰，大滴大滴的泪水滴在他胸前，章明岐暗暗叹了口气，还是选择将女人拥入怀中。
　　“我明白自己已经铸成大错，好在我觉醒了光系异能，可以用下半辈子来赎罪。”
　　虽然章明岐是疾风的队长，但小队却不是他的一言堂，那些队员之所以没将聂慈的死因公之于众，也是因为聂桑宁体内的光明能量。
　　他们好不容易才熬过末世爆发时的动乱，自然不愿意再受丧尸病毒的侵扰。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好好修炼，争取早日达到一级。”章明岐轻抚着女人的脊背。
　　聂慈出事的前两个月，异能达到了五级，比章明岐还高出一个等级，若不是因为光系异能不擅长战斗，她肯定会成为b市安全区的顶尖战力。
　　离开九楼时，聂桑宁回头看了章明岐一眼，唇角勾起甜蜜的笑容，内心却翻涌着漆黑如墨的恨意。
　　她恨极了聂慈，也不愿活在她所带来的阴影中，可活人永远比不过死人，她必须尽快提升实力，才能增加自己在章明岐心中的分量。
　　回到自己的房间，聂桑宁给母亲赵思烟打了个电话。
　　“妈妈，巡逻队带回了一名幸存者，据说和姐姐长得一模一样，会不会是姐姐回来了？”
　　即使母亲对自己疼爱有加，聂桑宁也不敢让赵思烟得知真相。毕竟在母亲眼里，她永远是那个乖巧纯善不争不抢的女儿，怎么能害死自己的亲姐姐？
　　电话那端的赵思烟怕女儿胡思乱想，温声安抚道：“桑宁，聂慈已经死在了丧尸潮里，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活下来，就算那名幸存者与她再是相似，也只不过是陌生人罢了。”
　　“妈妈，我只是想去看看她。”聂桑宁的嗓音带着几分沙哑，仿佛哭过一般。
　　赵思烟向来对小女儿疼爱有加，舍不得拒绝她的任何要求，应道：“那咱们就去一趟巡逻队，瞧瞧那名幸存者，我在白塔外面等你。”
　　聂文彬和赵思烟都不是元素类异能者，也不能进入白塔居住，聂慈便在附近租了一套二居室，安置父母和妹妹。
　　聂桑宁觉醒异能后，搬进了聂慈原本的住所，不过短短两个月时间，她已经抹除了聂慈留下的所有痕迹，彻底的取而代之。
　　聂桑宁简单吃了点东西，便来到白塔门前。
　　即使知道那名幸存者与聂慈没有半点瓜葛，她依旧想亲自看上一眼，才能安心。
　　赵思烟今年五十出头，末世前她是聂氏集团的总裁夫人，吃穿用度格外讲究，但目前这种状况，她每天能吃饱饭都是靠着女儿异能者的身份，自然无法再维持精致优雅的外表。
　　聂慈是五级异能者，以往经常会接安全区外的任务，赚取的积分绝大部分都会落到赵思烟手里，可聂桑宁还不到一级，别说出城了，连基本的救治都做不到，每月只能领取白塔的保底积分，一家三口的生活也变得捉襟见肘起来。
　　母女俩往城西的方向走去，刚走到巡逻队总部，还未进去，聂桑宁便瞧见一道高挑纤细的身影。
　　牙齿死死咬紧唇肉，等聂桑宁回过神，她口腔中早已充斥着浓郁的血腥味。
　　聂桑宁和聂慈在同一屋檐下相处了二十多年，聂慈的模样深深印刻在她脑海深处，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
　　她本以为那些人口中的相似，最多只有七成，哪知道这名少女竟与高中时期的聂慈别无二致，仿佛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那般。
　　赵思烟瞪大双眼，三两步冲上前，一把抓住聂慈的手臂，厉声质问：“聂慈，你回到了安全区，为什么不通知家里一声？不知道我和你父亲有多担心吗？”
　　原身的生母近在眼前，可聂慈却生不起丝毫的濡慕之情。
　　因为她完全感受不到赵思烟的担忧与思念，只有浓到化不开的嫌厌。
　　“不好意思，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不是聂慈。”
　　聂慈拂开赵思烟的手，兀自往后退了一步，坐在院子里磨刀的常雁听到动静，急忙冲了出来，解释道：“她是我们在国道上捡来的幸存者，异能属于身体强化，跟聂慈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外表相似而已。”
　　聂桑宁深深吸气，等自己的情绪平复后，她慢步走上前，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聂慈，语气柔和又无害：
　　“实在抱歉，我姐姐不久前去世了，父母思念过度，你和她生得一模一样，我们才会错认，希望你不要介意。”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凤凰花又开的营养液~
第80章 被扔进丧尸潮的白月光（三）
　　说这番话时,聂桑宁脑海里的那根弦紧紧绷着，眼前的少女虽然比聂慈年轻了三四岁，但无论是五官还是气质,都与她那个姐姐尤为相似，甚至让她升起一种错觉——
　　聂慈没有死在无数丧尸之口，而是活着回到了b市。
　　“没关系,安全区的人都觉得我长得很像聂慈,你们表现得还不算夸张。”
　　聂慈语气淡淡，她倒是没有撒谎，前不久有个身形消瘦的中年男子遇到她，不顾巡逻队的阻拦，直接冲上前撕打,认为是聂慈突然失踪，才害得自己弟弟变成丧尸。
　　好在聂慈是“力量异能者”，三两下制服了那名暴起的中年男子,将他交给巡逻队看管。
　　正如聂桑宁了解原身一样,原身也同样了解聂桑宁。
　　聂慈心知肚明，这会儿聂桑宁对她产生了怀疑,为了掩饰自己的身份，聂慈眉眼低垂，指尖拂过额前的碎发,露出淤紫色的狰狞瘢痕。
　　将那道伤疤收入眼底,聂桑宁悬在心口的大石终于落到了实处，她抿起唇角笑了笑，走到聂慈身边，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慈。”
　　聂桑宁面上的笑意微僵，险些维持不住温和的表象,“这个是你的真名吗？”
　　“我头部受过重击，想不起自己以往的经历，雁姐说我和那个叫聂慈的女人生得相似，就暂时以‘小慈’称呼。”
　　聂桑宁松了口气，想起常雁介绍过，少女是最没用的身体强化型，战斗力远不及元素类异能者，就算天赋再出众，也成不了气候。
　　“我是光系异能者聂桑宁，如今就在白塔，你要是需要帮忙，可以来白塔找我。”
　　附近的巡逻队员听到这话，纷纷用艳羡的眸光注视着聂慈。
　　谁不知道聂桑宁是b市安全区唯一的光系异能者，只有她才能祛除丧尸病毒，聂慈要是与她交好，便相当于多了一条命。
　　聂桑宁到底顾及白塔那边，并没有在巡逻队多做逗留，她挽着赵思烟的手臂，压低声音问：“妈妈，这个小慈跟几年前的姐姐一模一样，若不是光系异能者恢复能力极强，身上不会留下任何疤痕，恐怕我真会把她当成姐姐。”
　　赵思烟仔细回忆着少女的言行举止，摇了摇头，“她不是你姐姐。”
　　长女虽沉默寡言，但对父母却格外孝顺，从来不会拒绝她的要求，而刚才那人面对自己时，神情没有任何波动，肯定不是聂慈。
　　“不过最好别让章明岐与她碰面，那张脸很容易引发误会。”
　　早在末世到来前，赵思烟就见过章明岐数次，也能看出来小女儿对他动了心思，可章明岐到底是聂慈的男友，若是强行逼迫长女，让她将男友让给自己的亲妹妹，只会起到反效果。
　　赵思烟不想让聂桑宁受委屈，便出了个主意，让小女儿时时刻刻跟在章明岐身后，她那么乖巧，那么善良，章明岐不动心才是怪事。
　　正如赵思烟料想的那般，章明岐对聂桑宁的好感愈发深浓，只是碍于聂慈的存在，他们才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
　　等长女去世以后，桑宁终于表明了自己的心意。
　　白塔内外也觉得章明岐和桑宁才是一对。
　　回忆起章明岐提起聂慈的语气，聂桑宁眸色暗了暗，她咬住下唇，轻声道：“妈妈，明岐哥哥喜欢的是姐姐这个人，而不是那张相似的脸，更何况，小慈是巡逻队的成员，根本没机会接触白塔。”
　　赵思烟揉了揉女儿的头，有些心疼地道：“桑宁，现在已经是末世了，你不能把其他人想的那么好。明岐是四级风系异能者，实力在整个安全区都能排到前三，有多少人想要依附他？那个小慈只是力量异能者，比普通人强不了多少，若是你不当心些，很有可能被她利用。”
　　聂慈注视着母女俩相携离去的背影，指腹轻抚着法国梧桐粗砺的枝干，不甘的情绪弥散至四肢百骸。
　　她不明白，分明都是赵思烟的女儿，为何母亲更疼爱妹妹？人真的可以偏心到这种地步吗？
　　还没等聂慈想通这一点，常雁扯住她的手腕，道：“巡逻队又接了一个任务，去临市搜寻幸存者，你要不要参与进来？”
　　安全区对元素类异能者有优待，即使他们没有领取任务，每个月也会有保底积分入账，起码能够维持最基本的生活。但身体强化型异能者和普通人并不在此列，他们必须付出汗水，才能在末世里活下去。
　　聂慈没有犹豫，直接答应下来，她虽然不需要消耗食物，却想去临市看一看，要是她没记错的话，原身就是在临市出生的，说不定能找到一些线索。
　　翌日清早，聂慈和巡逻队的成员乘坐卡车前往临市，卡车被改造过，从车厢内就能看到外界的情况。
　　这次的任务是营救幸存者，因此他们没有走高速，直接开车在城市里穿行，原本行动迟缓的丧尸，听到发动机的响动便扑了过来，常雁手里拿着冲锋枪，不断射击丧尸的头部。
　　“别的不说，元素类异能者杀丧尸还真是一绝，疾风小队的队长可以发出风刃，根本不惧这种一级丧尸，只有三级以上的丧尸才能对他造成威胁。”红毛青年不是异能者，脸上满是羡慕之色。
　　常雁睨他一眼，淡声道：“个人的力量再强大，终究还是有限的，否则聂慈也不会死在丧尸潮里。”
　　红毛挠挠头，小声嘀咕着：“我觉得聂慈的死没那么简单，正常来说，任何人遇到丧尸潮都没有生还的可能，但疾风小队除聂慈外的六人都活下来了，甚至连最弱的聂桑宁也不例外。”
　　“别瞎猜了，聂桑宁是聂慈的亲妹妹，只要她不是疯子，都不会对自己亲姐姐下手。”
　　“聂慈去世才多长时间，聂桑宁就跟章明岐在一起了，我可不信其中没有猫腻。”
　　和红毛抱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但碍于章明岐的实力以及聂桑宁的身份，他们只敢在私底下讨论，不敢当面质问。
　　聂慈并不在意旁人的看法，她以前没接触过热武器，常雁也不舍得手里的子弹，便给了她一把颇有分量的砍刀，只见少女右手提刀，狠狠砍向丧尸后颈，一个脑袋骨碌碌滚落在地。
　　红毛揉了揉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他知道聂慈是力量型异能者，可安全区内的异能者不知凡几，有胆子杀丧尸的都没几个，更别提像聂慈这般果断利落的了。
　　聂慈作为活尸，不会受到丧尸病毒的影响，但当着巡逻队的面，她必须掩饰一二，否则被他们发现端倪，恐怕不好解释。
　　一路上，聂慈斩杀了不少丧尸，三级以下的丧尸没有晶核，只有达到三级的丧尸才会像异能者那般，在脑海中凝成附带属性的晶核。
　　原身脑海中的晶核本是极绚烂的金色，但当她变为活尸后，晶核便转为混沌的灰，聂慈无法调动能量，仅能利用活尸的速度和力量。
　　眼见着聂慈斩杀了五六只丧尸，常雁怕她受伤，把人叫回了卡车，之后巡逻小队没再停下，直接驶入临市城区。
　　聂慈闭上眼，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处古色古香的院落，就在城郊的位置。
　　她不动声色，继续跟在常雁身边，边杀丧尸边救助幸存者。天黑以后，巡逻队清理了一栋居民楼，将楼内的丧尸尽数歼灭后，今晚便在这里歇息。
　　力量异能者虽然不算罕见，但论起实力，聂慈比巡逻队的大部分成员都强出许多，因此她分到了单独的房间。
　　等大家都睡下后，聂慈打开玻璃窗，直接从三楼跳了下去。
　　四周走动的丧尸仿佛没“看见”她一般，在街面上游荡着。
　　循着原身幼年的记忆，聂慈直奔城郊的方向，她这才发现，自己奔跑起来竟不逊于速度异能者，甚至还尤有胜之，活尸的躯壳果然特别。
　　过了半个钟头，聂慈站在院落前，她推开厚重陈旧的木门，脚下踩着青石板，许是太久无人踏足，堂屋里的家居摆设积满了厚厚的尘土，无论是人，还是丧尸，都没在此处留下痕迹。
　　若是她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原身两岁以前生活的地方。
　　那时的原身太过年幼，只记得自己常被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抱在怀里，坐在榕树旁的摇椅上。
　　老太太面容苍老，可她年轻时的照片却悬挂在堂屋中，原身的眉眼与她格外相似，仿佛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聂慈用软布擦拭黑白照片的相框，突然，木框松动了下，一块极薄的绢布掉落在地，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囡囡，外婆年纪大了，不能再继续照顾你，不得不把你交给聂文彬，他是你的亲生父亲。外婆没有别的奢求，只盼他能待你如珠似宝，悉心教导，要是你长大以后，能看到这封信，希望你将顾家的香方传承下去，这是我和你母亲共同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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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被扔进丧尸潮的白月光（四）
　　聂慈按照绢布的记载,找到了藏在地下室内的木箱，里面摆放着一只鎏金博山炉，还有香盛、香盘等物,少女的眸光落在灰扑扑的香罂上，若是她没猜错的话，顾外婆调制出来的香料就在其中。
　　聂慈搬起箱子回到堂屋,用香箸夹起一块香饼,轻轻碾碎，放入博山炉中焚烧，浅紫色的烟气袅袅四散，馥郁芬芳的香气也在附近弥漫开来。
　　嗅闻到这股香气，聂慈脸上涌起一丝不自然的血色,她闭上双眼，仿佛能“看到”自己脑海中灰蒙蒙的晶核，正在不断溢出细如柳絮的金丝。
　　金丝与香料的烟气融为一体,逐渐笼罩着整座小院,街面上游荡的丧尸好似感受到了异样，不安的低声咆哮。
　　它们流着脓水的躯体甫一接触到香气,便犹如冬雪消融般，在金丝侵蚀下缓缓溶化，最终仅剩下一小堆黑灰,被风吹得消失无踪。
　　原身葬身丧尸潮前,是安全区内凤毛麟角的五级异能者，晶核内蕴着的能量堪称丰厚，但此时被燃烧着的香料抽取，埋葬了一整条街的丧尸后，饶是聂慈精神力极强,面色也变得格外难看，殷红血丝顺着唇角往下滑。
　　夜晚本是丧尸出没的时间，但经过掺杂着光系异能的香气洗礼，庭院内外安静异常，用针落可闻来形容也不为过。
　　聂慈跌坐在地上，两手捂着脑袋，也不知究竟过了多久，她体内暴动的异能才恢复如常。
　　她确实变为了活尸，力量与速度都不逊于高级丧尸，甚至还被巡逻队的成员错认成力量异能者，可她体内的光明能量并没有消失，只是活尸的躯体无法调动属性相反的能量，必须借助媒介才能使用。
　　而博山炉内缓缓溢散的香气，正是再好不过的媒介。
　　原本聂慈便打算继承顾外婆的遗志，将顾家的香方发扬光大，发现香料能调动体内异能后，她更不会犹豫。
　　聂慈将绢布折叠整齐，把香炉、香料等物都装在随身携带的登山包中，确定所有物件都被仔细收好，才抬眸注视着墙面上的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顾外婆美丽灵秀，那双温柔的杏眸中满是慈爱，聂慈抬手按住胸口，低声喃喃：
　　“赵思烟并不是你的母亲，不要为了她而难过。”
　　说完这句话，聂慈只觉得萦绕在心间的苦闷和不甘瞬间消失，原身最后的执念也离开了这个世界。
　　聂慈没再庭院里多做逗留，直接回到巡逻队驻扎的居民楼，队员们忙碌了一整日，晚上都睡得很沉，也没有谁发觉她离开了两个小时。
　　转眼就到了清早，聂慈继续和巡逻队一起救助幸存者，直至后车厢再也装不下人，司机才调转车头往b市安全区赶去。
　　聂慈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动作灵活的丧尸，不由抿了抿唇。
　　若只是行动迟缓的低级丧尸，配备热武器的军队便可以将它们尽数歼灭，但丧尸和异能者一样，体内都蕴藏着某种能量，有专家说这种能量近乎黑暗，即使热武器杀死丧尸，也无法湮灭游离在空气中的黑暗能量，反而会促使更多的高级丧尸诞生。
　　但为了营救幸存者，他们不得不斩杀丧尸，继续与这种无知无觉、只有进食欲望的怪物战斗。
　　卡车一路颠簸，终于到达了b市安全区。
　　在城门口例行检查时，一名俊朗非凡的异能者恰好往这边扫了眼，高大身躯顿时变得僵硬起来。
　　“小慈。”他低低唤了一声。
　　聂慈五感比寻常人灵敏许多，循着那道熟悉的声音望去，便看到了满脸震惊之色的章明岐。
　　身为风系异能者，青年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冲到聂慈跟前，他用力按住少女的肩膀，眼眶通红，嗓音嘶哑至极。
　　“小慈，你既然回到了安全区，为什么不来找我？当初发生的一切只是场意外、”
　　章明岐话没说完，就被聂慈打断，“先生，我想你认错人了，我不是聂慈。”
　　“你还在怪我对不对？都是我不好，没有护住你。”
　　聂慈挣脱开章明岐的钳制，神情比先前冷了几分，道：“先生，要是我没记错的话，聂慈女士的年龄大约在二十三至二十五岁之间，而我刚刚成年，并不是你想找的光系异能者。”
　　章明岐手臂被震得发麻，他没想到少女的力气竟然这么大。
　　脑海中浮现出聂慈被丧尸潮淹没的画面，青年眸色转深，其中蕴满了痛苦与后悔，站在不远处的聂桑宁见状，生怕他当着众人的面，吐露出当初发生的一切，忙不迭的冲到近前，抱住男人劲瘦的腰。
　　“明岐哥哥，你仔细看看她额间的疤痕，真的不是姐姐，姐姐已经死了！”
　　聂桑宁本就不想让章明岐和聂慈碰面，哪知道千防万防，还是在城门口遇上了。
　　她尖锐的嗓音唤回了章明岐的理智。
　　青年定定注视着近前的少女，发现她的五官虽然与自己记忆中的那人别无二致，但容貌却异常稚嫩，额角也留有狰狞可怖的伤痕。
　　章明岐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打击，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他指尖微微颤抖，神情变得尤为冷漠，最终什么话都没说，直接从白塔的特殊通道走入城中。
　　等男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城门口，聂桑宁这才转过身，与聂慈面对面站着。
　　“刚刚那人是我男朋友，他错把你当成了姐姐，希望你不要见怪。”
　　不知为何，就算少女对待章明岐的态度无比冷漠，聂桑宁依旧放不下心，才会在这种尴尬的情况下宣告主权。
　　聂慈站在聂桑宁跟前，她比后者高了十公分，恰好能俯视着曾经的妹妹。
　　“是吗？可我总觉得，他对那名聂慈女士的态度很是奇怪，像是歉疚，更像是怀念……”
　　聂桑宁眼眶略微泛红，藏在袖中的双手却紧握成拳，一字一顿道：“逝者已矣，请你不要妄加猜测，毁了我姐姐的名誉。”
　　聂慈早就知道聂桑宁的城府有多深，但此时此刻，见她把原身拖出来当挡箭牌，她心底不免升起一丝火气。
　　“聂小姐，那位先生应该是疾风小队的队长吧，我能加入疾风小队吗？”聂慈慢吞吞道。
　　“不行！”
　　聂桑宁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眼底满是警惕与防备，她深深吸气，柔声规劝：“白塔与巡逻队向来泾渭分明，要是你加入疾风小队，肯定会造成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聂慈漫不经心地点头，等通过城门的检查后，她背着登山包直接回到自己的住所，没有再在聂桑宁身上浪费时间。
　　她将颇有分量的博山炉放在木桌上，拿起绢布，全神贯注的钻研顾外婆留下的香方。
　　结合顾外婆留下的那封信，聂慈不难猜出，原本的顾家正是华国颇有名气的调香家族，可惜子嗣不丰，传到原身母亲这代时，仅有她一名独女。
　　顾外婆将一手调香的技艺传授给女儿，哪知道女儿竟在生产不久后撒手人寰，那会儿原身尚在襁褓之中，顾外婆不想让这些珍贵的香方失传，索性用绢布将其记录下来。
　　聂慈的记忆力不差，很快便背了绢布上的文字。
　　聂慈这才知道，她在庭院中焚烧的香料，名为韩魏公浓梅香，又称返魂梅，是以黑角沉、郁金、腊茶末、麝香等物配制而成，香气如云似雾，经久不散，是能完美融合光明能量的介质。
　　可惜顾外婆留下的香饼仅有一块，若是消耗殆尽，自己恐怕再难使出光明异能。
　　心里转过这种想法，聂慈数了数自己手中的积分，锁好门，直接前往安全区的交易市场，搜寻配制香饼的原料。
　　末世爆发后，最珍贵的不是珠宝玉器，而是能入口的食物和西药，聂慈斩杀丧尸得来的积分，恰好可以用来兑换这些东西。
　　比起人满为患的西药货架，中药柜台前只有两三个人，他们不是真正的中医，也舍不得浪费积分，兑换一些不知该如何处理的药材。
　　瞥见柜台里的黑角沉，聂慈杏眸莹亮，问：“黑角沉多少积分？”
　　面颊凹陷的柜员头都不抬一下，咕哝道：“每种药材五积分一两。”
　　聂慈暗自庆幸，亏得她跟巡逻队一起前往临市完成了搜救任务，手里足有二百积分，完全可以买下所需的香料。
　　此时几名年轻男女恰好站在交易市场外面，看到聂慈购置那些无用的东西，微胖青年不由嗤笑一声：
　　“我早就说过，这个女人跟聂慈没有半点瓜葛，不过她那张脸生得还算漂亮，要是能弄到手，倒是可以玩一阵子。”
　　“五金，别看她外表娇柔纯稚，人家可是力量异能者，小心反咬你一口。”戴着眼镜的男人轻笑着调侃。
　　“带刺的玫瑰才吸引人，不是吗？”
　　被称作五金的青年正是疾风小队的成员之一，异能为金系，前两天刚升到三级，虽然比不上章明岐，但攻击力却能在白塔排到前列。
　　作者有话要说：韩魏公浓梅香出自《香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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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被扔进丧尸潮的白月光（五）
　　五金不敢觊觎身为光系异能者的聂慈,但眼前这名少女只是普通的身体强化者，即便自己把人强占了，巡逻队也不会因为她向白塔发难。
　　这么一想,五金眼底划过垂涎之色，他三两步走到少女跟前，刚准备环住她纤细的腰肢,手腕就被后者死死钳住,男人那张肥硕的脸变得无比扭曲。
　　剧烈的疼痛令五金疼得几欲昏厥，他根本使不出异能，只能扑通一声跌倒在地，口中发出杀猪般的哀嚎声。
　　聂慈眸底不见分毫波澜，淡淡注视着五金,疾风小队的其他成员见队友吃瘪，对视一眼后，将少女包围起来。
　　“虽然现在是末世,但安全区内自有法令,这个人对我起了不轨之心，我正当防卫应该没错吧？”
　　五金没想到身量纤细的少女竟能爆发出如此可怕的力量,他怀疑自己的手臂被聂慈掰断了，慌乱与恐惧让他心惊胆寒，脸上挂满了眼泪和鼻涕,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尖声叫喊：
　　“你还不放开，我可是金系异能者！你不怕得罪白塔吗？”
　　眼镜青年名叫柴均，是木系异能者，只见他双手微抬，带着倒刺的藤蔓朝聂慈席卷而来。
　　在藤蔓触碰到自己前,细长匀白的手指掐住五金的脖颈，只要聂慈稍一用力，这名金系异能者的性命恐怕就保不住了。
　　无奈之下，柴均不得不收起异能。
　　“小慈是吧，刚才是我们不对，冒犯你了，现在我代五金向你道歉，能不能把人放了？”
　　聂慈未曾开口，将积分交给柜台后方的青年，左手拎起采购的药材与香料，右手拖拽着身形壮硕的青年，一路往巡逻队的方向走。
　　疾风的人亦步亦趋跟在聂慈身后，看着她的眸光也透着几分阴鸷。
　　“柴均，这个女人未免太不知好歹了，白塔的权威根本不是她能冒犯的，为什么不把她关进监狱？”
　　说话的何山也是风系，不过他的异能远远不及章明岐，直到现在也只有二级。
　　“够了！”蓄着络腮胡的中年人压低声音呵斥。
　　“疾风失去了聂慈，实力整体下滑了一个台阶，以后说不定还会有求于巡逻队，没必要为了一个女人得罪他们。”
　　安全区内禁止杀人，因此聂慈也不打算要了五金的命，等走到巡逻队总部时，她把满身灰土的男人留在门口，弯下腰，沉声道：
　　“元素类异能者不一定比别人强，不要再来惹我。”
　　说罢，聂慈转身走进了别墅，而五金则手脚并用的爬起来，死死盯着女人消失的背影。
　　柴均快步上前，拍了拍好友的肩膀，问：“怎么样，你没受伤吧？”
　　五金缓缓摇头。
　　过了半晌，他才用怨毒的嗓音说道：“从我觉醒异能以后，就再也没受到过这样的侮辱，我要杀了她！”
　　“你冷静点！她是巡逻队的人，要是真闹出人命，你恐怕会被赶出白塔！”柴均沉声规劝。
　　“你放心，我不会傻到亲自动手，我只是一名普通的金系异能者，自然无法抗衡白塔的规则，但光系异能者全然不同，她是整个安全区的唯一，即便手上沾满了鲜血，也不会受到惩罚。”
　　当天夜里，五金来到聂桑宁的房间，神情阴沉如水。
　　“五金哥，你找我有事吗？”
　　五金到底是疾风小队的成员之一，也是章明岐认可的兄弟，聂桑宁的态度尤为温和。
　　“我知道你是怎么成为光系异能者的。”五金开门见山，“那天队长让我给聂慈送东西，恰好来到你家门前，听见了赵思烟和你的对话，你说光明能量就在聂慈的骨血之中，喝下她的血，你就有可能觉醒光系异能，对不对？”
　　男人每说一个字，聂桑宁的脸色便苍白一分，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竭力隐藏的秘密竟然被五金知道了，这、这可怎么办？
　　聂桑宁有些慌乱的咬住下唇，满脸警惕，再不复方才那副温和的模样。
　　“我不会把这件事拆穿的，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聂桑宁忍不住问。
　　“那个叫小慈的女人和聂慈生得一模一样，难道你真觉得她们毫无关联？”五金冷笑道。
　　“她比姐姐小了四五岁，身上也没有光系异能的特征，你不要多想。”此时聂桑宁很想将五金赶出房间，但她体内的异能还不到一级，根本比不过面前的男人。
　　“光系异能有治愈的功效，也能祛除丧尸病毒，你确定聂慈真的会死？也许在病毒的影响下，她的体貌发生改变，这才换了个身份回到安全区，伺机报复。
　　更何况，你怎么知道小慈的血，不能提升异能等级呢？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你觉醒异能后，一直没有达到一级，这样的修炼速度显然有问题，与其费尽心力做无用功，何不试试其他方法？只要你对小慈动手，我就帮你保守秘密，不让别人知道你觉醒异能的原因。”
　　五金是在末世爆发后才认识聂桑宁的，时间虽然不长，却不代表他看不穿这个女人的本性。
　　聂桑宁就是一条毒蛇，心里藏满了贪婪与嫉妒，时时刻刻窥伺着自己的亲姐姐。
　　五金很确定，即使当初章明岐没有遇险，聂桑宁依旧会找机会向聂慈下手。
　　看见女人眼底浮动的犹豫之色，五金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只要聂桑宁产生了怀疑，就一定会试探那个贱人，不管后者是否与聂慈有关，她都不会放过一丝一毫的可能性。
　　五金离开以后，聂桑宁走到阳台前，搭在窗沿的手背迸起青筋，显然，她的心绪不算平静。
　　五金虽然动机不纯，但他有句话却没说错——小慈的确有可能是聂慈假扮的。
　　聂桑宁低垂着头，突然想出了一个办法。
　　这天聂慈准备配制返魂梅，她刚将麝香研墨成粉，还没等倒入腊茶汤，外面便响起一阵敲门声。
　　“小慈，聂文彬和赵思烟就在外面，他们有事找你。”
　　聂慈虽不明白那对夫妻为什么会来找自己，不过转念一想，肯定与聂桑宁脱不了关系。
　　她放下香杵，走到巡逻队大门外，冷眼端量着儒雅俊朗的聂文彬。
　　按说顾外婆的说法，聂文彬是原身的生父，但赵思烟却并非原身的母亲，否则也不会如此苛待长女。
　　聂文彬还是头一次见到“小慈”，看着她跟长女肖似的容貌，聂文彬震惊之余，难免升起丝丝心虚，但他在商海中浸淫多年，面上倒是没有表露出任何异常。
　　“你是小慈对不对？”
　　聂慈没吭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想必你也听说过，你的相貌与我早逝的长女格外相似，她是天赋卓绝的光系异能者，可惜却早早地死在了丧尸潮中，我们夫妻白发人送黑发人，直到现在仍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若你不嫌弃的话，愿不愿意成为我们的养女，留在聂家？我们肯定会视如己出的照顾你。”
　　聂文彬语气诚挚至极，仿佛真是个思念女儿的好父亲。
　　可聂慈却知道，他对待原身有多冷漠。
　　在聂文彬眼里，聂慈只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工具，她越优秀越出众，就代表这柄刀用起来越顺手。
　　末世到来后，聂家四口谁都没有感染病毒，但面临食物匮乏的窘境，为了填饱肚子，聂文彬直接做下决定，把还没觉醒异能的聂慈推出家门，让她去超市寻找物资。
　　当时安全区尚未建立，城市里遍布着无数丧尸，那些流着涎水的怪物嗅觉和听觉灵敏至极，聂慈怎么躲也躲不开，只能拿起菜刀自保。
　　后来聂慈的身手提高了不少，能将食物和饮水带回家，可赵思烟仍不满足，她觉得聂慈肯定没有尽力，否则怎么会找不到更多的食物？
　　聂慈被逼着一次次出门，某天不慎被丧尸的指甲划伤，好在她没有死，也没有成为丧尸，反倒觉醒了极难得的光系异能。
　　聂文彬发现了她的不同，也意识到了她的价值，对长女的态度才从冷漠转为温和。
　　“不必了，我不想做别人的替身。”聂慈毫不犹豫的拒绝。
　　聂文彬没料到眼前的少女如此不知好歹，要知道，桑宁可是光系异能者，若是少女不慎感染了丧尸病毒，只有桑宁才能救她的命。
　　想起桑宁交待的事情，聂文彬微不可查的拧了拧眉。
　　“你不必急着回绝，再考虑考虑吧。”
　　感受到聂文彬急切的态度，聂慈眸光微闪，已经猜到了其中的猫腻。
　　他之所以亲自登门，恐怕是聂桑宁说了什么，让这一家三口都生出了怀疑，才想出这么一个令人作呕的手段试探。
　　“我说了不用考虑。”
　　聂慈留下这句话，转身往回走。
　　望着少女逐渐远去的背影，赵思烟气得面色涨红，恨声道：“她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要不是可能对桑宁有帮助，谁会收养一个力量异能者当女儿？”
　　聂文彬眯起双眼，嗓音透着几分阴鸷，“既然她敬酒不吃吃罚酒，就别怪我们心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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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被扔进丧尸潮的白月光（六）
　　最近有不少高级丧尸袭击z市安全区,b市安全区接到求救信号后，决定派遣巡逻队和白塔的元素类异能者前往z市救援。
　　聂慈年纪小，又没有家人,常雁对她很是照顾，平时出简单任务也会带上她，但这次面对的是高级丧尸,常雁自己都没把握能活着回来,便想让聂慈留在安全区。
　　“小慈，z市离b市不远，我过几天就回来，你留在总部好好训练，争取尽快提高实战能力。”
　　注视着少女精致纯美的脸,常雁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脑袋，拎起背包，转身就往外走。
　　常雁以前是个女兵,擅长用枪,但对于高级丧尸而言，热武器造成的伤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且不提它们诡异的速度，只说三级丧尸具备的力量，利爪能轻而易举的穿破卡车的车厢,届时巡逻队的人恐怕很难保全性命。
　　聂慈有心隐藏的情况下,常雁也没发现自己被人跟踪了，等她在出发的车队上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庞时，气得脸色发白。
　　“你胡闹什么？不是让你留在安全区训练吗？你的异能虽然不错，但在高级丧尸面前根本不堪一击。”常雁恨铁不成钢地道。
　　“如果异能都没有用，雁姐觉得枪械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聂慈的声音很好听,如同山间潺潺流动的溪水，可说出的话却让常雁哑口无言。
　　过了片刻，常雁咕哝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可真倔，你是，谢慎那个狼崽子也是，铁了心的非要淌这趟浑水。”
　　听到这个名字，聂慈抬起头，问：“谢慎是谁？”
　　她并没有在原身的记忆里找到这个人的信息。
　　“他是巡逻队谢团长的养子，好像比你大不了多少，父母双亡，被谢团长收养，半个月前才回到b市，因而即使他觉醒了火系异能，也没有加入白塔，反倒留在了巡逻队。”
　　顿了顿，常雁貌似想起了什么，提醒道：“谢慎在觉醒异能前貌似受过刺激，现在很抵触陌生人，你遇到他，一定要保持距离，免得起冲突，别看他年纪不大，可是五级异能者。”
　　聂慈这才恍然，怪不得她印象里没有这个人的存在，原来是在原身遇难后才来到安全区的。
　　车队一路前行，吸引了不少丧尸，密密麻麻的跟在后面，发出令人胆寒的低吼声。
　　还有不少高级丧尸隐藏在里面。
　　相比于毫无理智只有本能的低级丧尸，高级丧尸已经进化出了智慧，不过这样的智慧并不能唤醒他们的良知，仅仅强化了他们的猎食欲望。
　　此刻它们藏身于丧尸群中，等待着一击必杀的机会。
　　终于，最前方的卡车停了下来，一个身量颀长的青年跳到车顶，手中凭空生出一条巨大的火龙，朝向丧尸席卷而去。
　　青年生得剑眉星目，极为俊朗，神情却无比淡漠，他操控着火龙收割丧尸的性命，正是常雁口中的谢慎。
　　火舌经过之处，低级丧尸尽数化为飞灰，但聂慈却瞧得很清楚，有股极淡的黑气从丧尸身上溢出，最终聚集的半空中，仿佛黑压压的乌云，层层叠叠，让人不由自主觉得压抑。
　　聂慈从登山包里取出一只鸡蛋大小的银制镂空熏球，里面放着一小块返魂梅的香饼，她将香饼点燃，丝丝缕缕的青烟从熏球的空洞中溢散而出。
　　同时，也牵动着聂慈体内的光系异能。
　　眼见着那些黑色浓雾被金丝死死缠绕，绞杀，直至湮灭，聂慈长舒了一口气，坐在地上恢复异能。
　　嗅闻着那股浅淡的香气，红毛小声嘀咕：“这股味道真好闻，刚才我差点被丧尸身上的腐臭熏吐了。”
　　常雁从聂慈手里接过熏球，轻轻掂了掂，忍不住劝道：“巡逻队赚积分不容易，你省着点花，别都买香料了。”
　　聂慈知道常雁是在关心她，点头应了一声。
　　谢慎从卡车上跳下来，几步走到聂慈和常雁跟前，黑眸紧盯着那只小小的银薰球，嗓音有些嘶哑：“这是什么？”
　　“这是熏球，属于焚香的器皿之一，与香炉的作用相似，胜在体积小，携带方便。”
　　常雁呆在巡逻队的时间并不算短，自然也听过谢慎的凶名，据说这位刚来到b市安全区时，就跟章明岐打了一架，彼时谢慎的等级还比不上章明岐，可他一往无前的攻击却强得可怕，短短几个回合，便让章明岐开口认输。
　　常雁庆幸自己是巡逻队的人，从没招惹过谢慎，否则她真恨不得立刻离开这里。
　　谢慎拿起银薰球，眯眼端量着不断溢散的烟气，又看向聂慈：“你有异能？”
　　“我的力气比普通人大，他们都说我是身体强化型。”
　　听到这话，谢慎眯起双眼，问：“这只熏球能不能卖给我？”
　　“抱歉，现在不太方便制作熏球，我只有这么一个，实在不能将它拱手让人。”即使谢慎的异能强横，聂慈也没有生出惧意，毕竟她有足够的能力在末世中自保。
　　谢慎将熏球还给聂慈，没再多说什么，径自转身离开。
　　坐在越野车里的聂桑宁看到这一幕，眉头紧缩，心底忍不住生出一丝慌乱。
　　难道小慈和谢慎认识？
　　如此一来，她动手时必须小心，不能生出分毫错处，否则招惹了谢慎那个煞神，就算她是光系异能者，只怕也不太容易脱身。
　　趁着休息的档口，聂桑宁走到五金身边，压低声音道：“待会我把小慈叫出来，你想办法偷袭她，只要弄到她的血，我就能确定她是否跟聂慈有关。”
　　说话间，聂桑宁下意识的看了章明岐一眼，确定他没有注意到自己，悬着的心才落到实处。
　　五金嗤笑一声，聂桑宁的所作所为堪称恶毒，连亲姐姐都死在她手中，在这种情况下，她居然还打算维持单纯善良的表象，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想的。
　　“放心，金系异能最适合偷袭，我不会让你失望。”五金随口说道。
　　他低着头，脑海中浮现出小慈那张脸，胸臆间盈满了恶意。
　　这会儿巡逻队的人正在清理街面上的丧尸，聂桑宁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聂慈身边，轻声道：“小慈，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将聂桑宁摆弄手指的动作收入眼底，聂慈也猜到了她在算计自己，不过想要拆穿她的真面目，就必须先入局中。
　　“好。”
　　聂慈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跟在聂桑宁身后，走到昏暗阴冷的小巷子里。
　　临走前，她还不忘打开手机的录音功能。
　　“小慈，打从和你见面以后，我总会做一个噩梦，梦里我的姐姐被丧尸淹没啃噬，性命垂危，好在她拥有光系异能，才得以保全性命。可她受的伤实在太重了，遗忘了以前的一切，变成一个全然陌生的人……”
　　聂桑宁眼眶泛红，泪水顺着面颊不断往下滑，看起来尤为可怜。
　　“你觉得我就是聂慈，对吗？”少女神情尤为平和。
　　“是与不是，验一验就知道了。”聂桑宁嗓音有些发颤，显然是太过激动所致。
　　聂慈挑眉问：“怎么验？”
　　“你有所不知，异能者的能量蕴藏在两个地方，一个是脑海内的晶核，一个是流经全身的血液，我和姐姐一样，都是光系异能者，只要你割破手腕，放出少许鲜血，我就能判别出你的身份。”
　　聂桑宁语气格外诚挚，仿佛设身处地为聂慈考虑一般，若不是早就认清了她的本性，聂慈恐怕真会被她骗过去。
　　“正如你所说，鲜血是异能者的能量源泉，放血会对异能者造成极大的伤害，我不想用这种自伤已身的方法来验证。”
　　话落，聂慈转身欲走，后面却传来一阵破空声。
　　尖锐锋利的铁锥刺破了她的手腕。
　　殷红鲜血蜿蜒而下，在瓷白肌肤的映衬下，红的刺目。
　　聂慈捂着伤口，冷眼望着聂桑宁，质问道：“你为什么要偷袭我？”
　　“小慈，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确定你和我姐姐究竟有没有关系，你放心，我不会杀你。”
　　聂桑宁一步步行至聂慈跟前，她从衣兜里取出一只玻璃瓶，刚想采集女人的血液，余光突然瞥见了一道身影。
　　那人站在巷口，穿着黑色长衣长裤，神色冷如霜雪，不是谢慎还能有谁？
　　“你在做什么？”
　　聂桑宁没想到谢慎会突然出现，她脸色发白，手里的玻璃瓶骨碌碌摔在地上。
　　“我、我”
　　聂桑宁支吾了好半天，也没给出合理的答案，聂慈瞥了眼扎在手腕上的铁锥，直接将它拔了下来，而后用外套裹住不断流血的伤口，以免血腥味将丧尸引过来。
　　“谢慎，你能帮我个忙吗？”
　　谢慎性情孤僻，除了养父以外，从来没有人敢主动接近他。
　　“什么忙？”
　　“把地上和这只铁锥上的血迹烧干净。”聂慈轻声开口。
　　青年没有询问原因，直接使出异能，炙热的火光瞬间将血迹吞噬，不留半点痕迹。
　　此时聂慈腕间的伤口已经愈合，只不过外套遮挡住了聂桑宁的视线，她才没发现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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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被扔进丧尸潮的白月光（七）
　　眼睁睁的看着谢慎将地面上的血迹焚烧得一干二净,聂桑宁面色惨白，眸底却爬满血丝，配上那张清纯秀美的脸,怎么看怎么诡异。
　　事已至此，聂桑宁明白，自己今天怕是无法达成目的,她闭了闭眼,刻意露出几分颓然，哑着嗓子辩驳：
　　“小慈，我知道你认定了我心怀不轨，可实际上我并没有撒谎，我对你没有一丝一毫的恶意,之所以将你带到这里，只是为了验明身份，假使你和我姐姐全无瓜葛,我肯定不会再做纠缠。”
　　聂慈弯腰捡起地上的铁锥,放在手里把玩。
　　“这就是你偷袭我的理由？”聂慈嗓音冰冷。
　　“我是光系异能者，连丧尸病毒都能祛除,更何况小小的皮肉伤，有我在，你的身体绝不会出任何问题,你为什么不肯相信我？”
　　聂桑宁这副神态,让聂慈回忆起她将原身推入丧尸潮的情景，当时她也哭得十分可怜，仿佛已经被逼到了绝境。
　　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心，她下手从未留情。
　　聂慈没再多言，转身离开小巷,谢慎亦步亦趋的跟在少女身后。
　　“刚才麻烦你了，这是我的谢礼。”聂慈从包里翻出那只银薰球，往前递了递。
　　打造银薰球的工序虽说复杂，却难不倒聂慈，毕竟她擅长铸造铁画，金属在她手中好像有生命一般，能够变换出各种各样的形态。
　　只是用来铸造的红炉不太好找，必须在b市附近的村镇搜寻一番。
　　谢慎并没有接过薰球，他上前一步，一瞬不瞬的盯着聂慈，低声问：“我想要的不是这个，而是不明白为什么烟雾中会有金丝。”
　　聂慈愣了一下，抬眼望着近前的青年，没想到除了自己以外，竟然还有人能察觉到烟雾里的光明能量。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聂慈自然不会承认，她回到安全区是为了替原身讨回公道，让聂桑宁和章明岐付出代价，要是身份被提前揭穿，只会影响她的计划。
　　“这只银薰球我给你留着，想要的话随时可以来找我。”
　　话落，聂慈快步往前行去，她没有回到巡逻队，反而直接走到疾风小队跟前。
　　倚靠着车门的五金瞥见聂慈，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用手胡乱抹了下，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对上少女精致美丽的面庞，章明岐浑身紧绷，他放下手里的水杯，冷声问：“你来干什么？”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聂桑宁是你的女朋友，也是你手下的队员，对不对？”
　　章明岐点了点头，打从聂桑宁觉醒光系异能后，她就正式加入疾风小队，自然算是队员之一。
　　“刚才聂桑宁将我单独叫了出去，还出手偷袭，希望章队长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聂慈的声音并不算低，车队附近的人听得一清二楚，甚至连远处的巡逻队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章明岐还没作答，他身旁的少女忍不住道：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桑宁姐姐既善良又温柔，连只蚂蚁都舍不得杀，怎么可能偷袭你？”
　　少女正是章明岐的亲妹妹章明衣，异能和五金一样，都是金系，目前只有二级。
　　章明岐也不太相信小慈的说辞，毕竟桑宁与她毫无瓜葛，完全没必要自找麻烦。
　　“你是不是误会了？你和桑宁的姐姐生得极为相似，她濡慕你还来不及。”章明岐出言辩解。
　　聂慈脸上露出几分讽刺，她反问道：“你们都没闻到血腥味吗？”
　　边说着，聂慈边将缠绕在手腕处的外套解开，衣服的内衬是雪白的，此时却被殷红鲜血浸透，瞧着无比诡异。
　　在掀开最后一层衣料前，聂慈隐没在下方的指甲突然暴增，划破了腕间的皮肉，造成的伤口与铁锥的刺伤别无二致。
　　瞥了一眼鲜血淋漓的伤处，章明岐眉宇紧拧，冲着章明衣问：“桑宁呢？”
　　“桑宁姐姐刚出去不久。”章明衣认定了聂慈在撒谎，狠狠瞪她一眼。
　　很早以前，章明衣就对聂慈抱有敌意，这会儿看到少女与聂慈如出一辙的容貌，态度自然称不上好。
　　聂慈拿起那只铁锥，扔到五金面前，冷声道：“这东西你应该不陌生吧？”
　　五金不敢承认，嘴硬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车队里的金系异能者不多，除了你，只有章明衣，难道是章明衣偷袭的吗？”聂慈的语调格外平静。
　　“我都不认识你，你不要血口喷人！”章明衣尖声喊道。
　　恰在此时，聂桑宁脚步踉跄的走回来，她见到聂慈，面色一寸寸苍白下来，嘴唇嗡动，半晌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桑宁，你去哪儿了？”
　　在章明岐眼中，聂桑宁除了那一桩错事外，再也没伤害过任何人，甚至比聂慈还要良善，这样的她，根本不可能偷袭眼前的少女。
　　“这里丧尸这么多，巡逻队大部分队员都是普通人，我担心他们受伤，便走过去看了一眼。”聂桑宁怯怯回答。
　　聂慈很了解聂桑宁的秉性，也猜到她会用谎言掩饰自己的所作所为，维持在章明岐心目中完美无瑕的形象。
　　“聂小姐，你这是不肯承认了？”
　　“小慈，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对我抱有这么重的敌意，逼我认下从未做过的事，污蔑我有什么好处吗？”聂桑宁显得有些委屈。
　　章明衣挽住聂桑宁的胳膊，嗤笑道：“桑宁姐姐，你是安全区唯一的光系异能者，她肯定是心存嫉妒，才会信口雌黄。”
　　围观的异能者忍不住跟着附和：
　　“听说她失忆了，给自己取名小慈，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德行，聂慈是五级光系异能者，从丧尸口下救了无数人，她哪里配得上这个名字？”
　　“你污蔑别人，是不是应该道歉？”
　　“也不知道巡逻队究竟是怎么想的，居然救下这么一个手段狠辣、满嘴谎言的女人，末世的资源本就有限，不该白白浪费在她身上。”
　　“要我说，她就是认准了桑宁心肠宽和，才会使出如此卑鄙的手段。”
　　聂桑宁唇角微不可查的弯了弯，即便将才谢慎闯进了小巷，但他性情冷漠，绝不会为聂慈作证。
　　只要自己咬死了不承认，聂慈根本拿不出证据指认。
　　聂慈猜出了聂桑宁的想法，也懒得再在她身上浪费时间，直接翻出手机，按下了播放键，女人熟悉的声音缓缓响起：
　　“……我是光系异能者，连丧尸病毒都能祛除，更何况小小的皮肉伤，有我在，你的身体绝不会出任何问题，你为什么不肯相信我？”
　　听到这段录音，聂桑宁脑袋嗡的一声响，她没想到聂慈会卑鄙到这种程度，竟然早早的设下陷阱，就是为了当着明岐哥哥的面毁掉她！
　　周遭陷入到诡异的沉默当中，安静到了极点。
　　章明岐面色铁青，用不可置信的目光注视着聂桑宁，他深深吸气，哑声问：“桑宁，这是怎么回事？”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这么做都是为了姐姐、为了整个安全区，如果小慈体内有光明能量，就说明我的猜测没有错……”
　　透明的泪珠扑簌簌往下滑，聂桑宁轻轻攥住青年的衣袖，哭着辩解：“姐姐有光系异能，就算坠入丧尸潮中，也不一定会失去性命。别人不知道，但我却很清楚，小慈和高中时期的姐姐没有任何差别，我不相信世界上会有这样的巧合，便想出了一个办法试探——”
　　“什么办法？”章明岐追问道。
　　“采血查验。大家都知道，普通人一旦觉醒为异能者，身体的基因就会产生变化，无法用dna检测的方法验证亲缘关系，但姐姐是华国唯一的光系异能者，只要小慈血液中含有光明能量，就说明她和姐姐是同一个人。”
　　此时此刻，聂桑宁完全顾不上旁人的想法，她害怕自己悉心隐藏的本性暴露在章明岐面前，也怕疾风小队的成员抖露出她曾经的所作所为，便使尽浑身解数为自己的举动脱罪。
　　好在章明岐还是相信她的，神情比刚才缓和了不少，他转身面向聂慈，歉声开口：“这件事是桑宁做得不对，我是疾风的队长，代她向你道歉，对不住了。”
　　聂慈心知肚明，只靠一段短短的音频，根本无法扳倒聂桑宁，不过她总要讨还几分利息。
　　“与聂桑宁合谋的不是别人，正是你们疾风小队的成员五金，安全区并不禁止同态复仇，那我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章队长应该没意见吧？”
　　五金面色煞白，嘴唇不断颤抖，用求助的眼神望着章明岐。
　　就算章明岐想护着自己的兄弟，也不好当着众人的面偏袒五金，他思索半晌，终是往后退了一步。
　　聂慈掂了掂颇具分量的铁锥，她眯了眯眼，瞄准五金的右手，用力将铁锥投掷出去。
　　只听骨骼碎裂的声音响起，还伴随着男人撕心裂肺的惨叫，五金的手腕破开了铁锥大小的孔洞，潺潺涌血，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没多久便晕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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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被扔进丧尸潮的白月光（八）
　　少女眉眼清丽,身型纤细而高挑，从外表上看没有多大的攻击力，可她一出手,就废掉了五金一只胳膊。
　　“你是不是疯了，为什么要下这种狠手？你明知道现在是末世，废了五金的胳膊就相当于削减了他一半的实力,你这是存心要逼死他！”
　　章明衣眼底爬满密密麻麻的血丝,金系异能从掌心溢出，作势要攻向聂慈，却被章明岐拦了下来。
　　“明衣，别胡闹了，既然五金做错了事,就得接受惩罚。”章明岐手背迸起青筋，强行按捺住心底翻涌的怒意。
　　末世爆发后，为了平息异能者之间的争端,安全区确实允许同态复仇,但少女将五金伤成这样，便相当于将整个疾风小队的颜面踩在脚下,毫不留情的狠狠践踏。
　　章明岐俊朗的面庞变得格外扭曲，他死死盯着聂慈，陡然冷笑一声：“小慈,希望你不会后悔今天所做的一切。”
　　聂慈的视线落在昏迷不醒的五金身上,忽地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像是冬日里尚未消融的冰雪。
　　“你放心，我做下的事情绝不后悔。”
　　等聂慈迈步离开，聂桑宁忙不迭地冲到五金跟前，将体内的光明能量源源不断的输入到男人体内,她之所以这么做，倒不是真心实意想救下五金，而是为了挽回自己岌岌可危的形象。
　　五金的伤势实在太重，聂桑宁的异能又太过弱小，她刚给狰狞可怖的伤口止住血，异能便已经消耗了大半。
　　聂桑宁用力咬住下唇，拼尽全力想要促进伤口愈合，可惜却不能如愿。
　　即使早就意识到自己的异能不如聂慈，但此时此刻，无力感依旧席卷了聂桑宁全身，让她连呼吸都觉得滞闷。
　　聂桑宁还记得，先前有个幸存者被丧尸咬断了一条腿，就算祛除体内的丧尸病毒，这人也会变成残疾，无法在末世中活下去。
　　许是不太忍心，聂慈耗尽了所有的异能，让那名幸存者的断肢再生，筋骨皮肉自鲜血淋漓的伤口中缓缓生长出来，幸存者嘴里发出痛苦的叫喊，眼中却蕴着欢欣与希冀，那副画面委实震撼。
　　看到这一幕时，聂桑宁这才明白什么叫生死人，肉白骨，她脑海中一片空白，胸臆间却充斥着对光系异能的渴望。
　　那天过后，聂桑宁说服了父母，让他们逼迫聂慈取血，帮助自己觉醒异能。
　　而她也终于如愿以偿。
　　聂桑宁本以为自己获得光系异能后，也可以和聂慈一样，拥有顶尖的修炼速度，成为安全区内最有天赋的异能者之一。
　　哪知道距离丧尸潮都过了三个多月，她仍没有达到一级，现在连给五金治伤，也只能起到止血的效用。
　　疾风小队的人将五金抬上车，火系异能者处理地上的血迹，随行的医生急忙为他诊治。
　　章明衣走到神情恍惚的聂桑宁跟前，小声安抚：“桑宁姐姐，你觉醒异能的时间还短，等多练练就好了。”
　　听到这话，聂桑宁用力咬了下舌尖，唇齿间有股铁锈味弥散开来，仿佛永远找不到出路的梦魇。
　　章明衣觉醒异能的时间同样很短，聂慈去世那会儿她只有一级，现在都已经达到了二级，甚至还顺利加入疾风，和小队成员一起出任务。
　　因此，章明衣并不了解聂慈的死因，否则以她的性子，只怕会与自己彻底划清界限。
　　聂桑宁缓了片刻，也跟着走上越野车，她没有开口，闭上眼直接修炼，拼了命地汲取空气中的光明能量，却收效甚微。
　　聂慈刚回到巡逻队，便撞上了匆匆折返的常雁，后者一见到她，担心的不行。
　　“受伤没有？那个五金是三级异能者，金系的攻击又迅猛，千万别吃亏。”
　　“没什么，就是手腕多了道伤口，已经包扎好了，过几天就能愈合。”
　　事实上，聂慈虽然无法随意调动体内的光系异能，但只要她的躯体受到损害，晶核中的能量便会源源不断的修复她的伤势。
　　隐藏在层层纱布下的伤处，这档口早已愈合，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休整过后，车队继续向z市行进，转眼又过了一天一夜，他们终于到达z市安全区附近。
　　众人来到一处荒废依旧的工厂内，里面的丧尸被清理的干干净净，谢团长坐在桌前，目光投注在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神情委实称不上好。
　　屏幕上播放着的正是z市城门的监控视频，只见密密麻麻的丧尸聚在巍峨的城墙下方，仿佛涌动的潮水，接连不断冲击着城门，偶尔还有高级丧尸跃上城墙，斩杀守城的异能者。
　　每隔几分钟，就有一名卫兵惨遭丧尸啃噬，他们的面皮转为青黑，指甲长度暴增，沦为毫无理智可言的怪物。
　　看到这一幕，章明岐伸手揉了揉酸胀的额角，问：“谢团长，你有什么办法？”
　　“低级丧尸无法抵御热武器，只要杀死里面的高级丧尸，问题便迎刃而解。”谢团长嗓音沙哑。
　　“你说的轻巧，怎么杀高级丧尸？我们白塔的元素类异能者加起来不足百人，而高级丧尸的数量是异能者的十倍，况且这种怪物早就进化出了智慧，想杀死它们并不容易。”
　　“谢慎不是五级异能者吗？让他出手不就行了，之前谢慎对白塔不屑一顾，几次拒绝白塔的邀请，我倒想看看，所谓的第一高手究竟有多能耐。”高瘦青年语带讥诮道。
　　谢团长膝下无子无女，多年来只有谢慎一个养子，听到这番话，他心底涌起阵阵怒火，呵斥道：
　　“够了！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z市有上百万幸存者正受到丧尸的威胁，性命危在旦夕，不管是异能者还是普通人，只要能杀高级丧尸，都是安全区的功臣！”
　　聂慈倚靠着冰凉的墙壁，指尖轻抚着博山炉的边角，倏忽开口：“谢团长，我有办法将高级丧尸吸引到工厂附近，只要它们离开城门，z市安全区就能动用枪械歼灭低级丧尸。”
　　看见少女尚带着稚嫩的面容，谢团长难免有些失望，他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眼镜，暗暗叹了口气。
　　他知道小慈的来历，这是个遭逢变故失去记忆的可怜姑娘，但就算她的经历令人心疼，也不该在这种关头胡言乱语。
　　“她就是那个和聂慈长得一模一样的力量异能者吧？今年好像才十八岁，居然大言不惭的说自己有办法吸引高级丧尸，简直可笑至极！”
　　“z市安全区陷入绝境，所有人都在为城里异能者担忧，她倒好，不杀丧尸也就罢了，还在利用百万条人命哗众取宠，真是恶心透顶！”
　　“这个贱人岂止是不杀丧尸，昨天还将五金打成残废，五金可是三级异能者，就算之前做错了事，道完歉也就罢了，可她偏偏不依不饶，非要让五金付出代价，让白塔损失了一个强大的异能者。”
　　“她留在安全区也是祸害，还不如把她驱逐出去，这样才能长教训！”
　　听到众人的议论声，聂桑宁眼底划过一丝快意，她轻声劝道：“小慈刚来到安全区不久，缺乏对付丧尸的经验，才会提出这种异想天开的计划，希望大家不要跟她计较。”
　　聂桑宁的异能等级虽然不济，但她到底是b市唯一的光系异能者，大部分幸存者都愿意卖她一个面子，此时虽然对聂慈怒目而视，却没再说出要将她赶出安全区的言辞。
　　章明衣瞪了聂慈一眼，讥诮道：“你除了给别人添麻烦以外，还会做什么？也就是桑宁姐姐心地良善，特地帮你求情，否则就算你跪在地上磕头，白塔也不会放过你！”
　　聂慈缓步走到谢团长面前，她眸光清冷明澈，不带丝毫怯意，好像完全不在意众人的攻讦与唾骂。
　　“谢团长，如果你不相信的话，我们可以先做个试验，这样也能分辨出我的办法是否有效。”
　　对上聂慈笃定的眸光，谢团长怔愣片刻，还不等他出言拒绝，就听见白塔异能者毫不留情的嘲笑声。
　　“你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掉泪。谢团长，既然她不知羞耻，您也不必给她留颜面，让她试！”
　　“就是，反正就算失败，大家也不会损失什么。”
　　“恐怕是谢团长觉得丢人，毕竟小慈是巡逻队的成员，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巡逻队，怎能放任她继续胡闹？”
　　“据说小慈是因为受伤才导致失忆的，也许她不仅失忆了，人也变成了疯子，否则根本解释不通她这么做的目的。”
　　谢团长面露不耐，刚想开口，便瞧见身量颀长面容冷肃的青年快步走进来，除了谢慎还能有谁？
　　“让她试试。”
　　“高级丧尸有智慧，即使用异能者当作诱饵，它们察觉到不对都不会上当。”谢团长忍不住提醒。
　　谢慎看着聂慈，淡淡道：“我相信她。更何况，尝试一番对我们来说不会造成任何损失，只要成功，就能挽救z市基地数百万的幸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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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被扔进丧尸潮的白月光（九）
　　谢团长虽然对聂慈抱有怀疑,但他不得不承认，谢慎的话很有道理，只要有千分之一的可能,他都不该放弃，毕竟z市安全区的存亡，关乎着数百万人的性命,谁也承担不起这样的责任。
　　谢团长抬眼望着聂慈,忍不住问：“小慈，你想用什么办法吸引高级丧尸？在场的无论是异能者还是普通人，都会尽全力配合你。”
　　聂慈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低眉敛目，淡声开口：“我知道，诸位并不信任我,不过事实胜于雄辩，请你们做好斩杀高级丧尸的准备。”
　　聂慈将登山包放在地上，取出里面的鎏金博山炉、香器以及她亲自配制的香饼。
　　目光落在这些不起眼的物件上,聂桑宁心底的讽刺愈发浓郁,只觉得小慈怕不是糊涂了，才会想出这种完全不靠谱的法子,去吸引早已产生智慧的高级丧尸。
　　章明衣站在章明岐身畔，她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哥,你说谢慎究竟是怎么想的？居然轻信了那个女人的说辞,白白浪费大家的时间。”
　　青年五官俊朗，气质飘逸和煦，很容易让人生出好感。
　　但此时此刻，章明岐的眼神极冷，他一瞬不瞬的盯着聂慈,显然在等她出丑。
　　少女手里拿着香杵，不急不缓地将香饼碾碎，又在香炉里铺上一层隔热的硅粉，之后才将返魂梅放进博山炉中点燃。
　　她的动作流畅自然，如行云流水一般，没有分毫滞涩，仿佛曾经练习过无数次。
　　看着聂慈全神贯注的模样，谢团长咬紧牙关，希望这个办法切实有效，若是她能将高级丧尸引过来，z市就有救了。
　　青紫色的烟气从香炉中缓缓溢散，裹挟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梅香，这缕香气馥郁却不浓重，甚至可以称得上清淡，众人嗅闻着，胸臆间的郁躁与焦灼逐渐平复下来。
　　“高级丧尸的嗅觉确实灵敏，但它们只对活人的血肉感兴趣，脑袋里充斥着的是猎食本能，我不觉得这股莫名其妙的梅香能起什么作用。”
　　“谢慎都发话了，别人还能说什么？他可是五级异能者！平日里小慈不显山不露水，没想到竟然攀附上了这么个强者，有谢慎给她收拾烂摊子，就算这股香气没有任何效果，也没有谁敢找她的麻烦。”
　　“车队出发前，b市领导让谢团长指挥这次营救行动，咱们在城外耽搁了这么久，z市肯定又死了不少人，要我说，谢团长还真是昏了头！”
　　聂慈并不在意众人的议论，她杏眼紧闭，强行按捺住体内翻涌的异能，只溢出极少的金丝掺入烟雾当中。
　　丧尸惧怕光明能量，却又渴望光明能量。
　　若非如此，当初疾风小队陷入丧尸潮时，作为光明异能者的聂慈也不会被迫承受最多的攻击。
　　烟雾中少量的光明能量不会对高级丧尸造成威胁与伤害，反而却具有莫大的吸引力，它们垂涎光系异能者的血肉，恨不得立时将其吞噬殆尽，以作进化之用。
　　过了十分钟左右，厂房内的异能者满脸不耐烦，时不时瞪聂慈一眼，不想再耽搁时间。
　　活尸的躯体能够感应到丧尸的存在，聂慈仔细分辨一番，发现她点燃的返魂梅吸引了三只高级丧尸，这样的结果已经足够证明她没有撒谎，索性便将博山炉内尚未燃尽的香料熄灭。
　　“这就是你的方法，高级丧尸呢？”白塔的异能者厉声质问。
　　“我早就说过，她是个满嘴谎言自私自利的女人，否则也不会污蔑桑宁，戕害五金，要不是安全区有不能杀人的规定，我真恨不得将她大卸八块！”
　　聂桑宁蹙了蹙眉，刻意流露出丝丝担忧，她挽着章明岐的胳膊，低声说：“明岐哥哥，也不知道z市那边的情况如何？我们要不要再看看监控？”
　　突然间，外面传来极轻的动静，窸窸窣窣，若是不注意分辨，很容易将其忽略。
　　谢慎仿如出鞘的利剑，周身萦绕的气势陡然发生变化，他足尖一点，飞快地离开厂房。
　　高级异能者的感知敏锐，远超常人，片刻后，章明岐也察觉到了异样，他甩开聂桑宁，紧跟着冲到了工厂正后方。
　　谢团长转头望向聂慈，问：“这是怎么回事？”
　　“有三只高级丧尸在外面，谢慎足以应对。”
　　聂慈跟谢慎认识的时间虽不长，却清楚他的实力，因此她的语气格外平静，没有分毫忧色。
　　聂桑宁做梦也没想到，小慈居然真能引来高级丧尸，她低垂眼帘，遮住眸底的阴鸷与憎恶，等她再次抬起头时，那张脸上布满了焦急。
　　听到这话，谢团长不再犹豫，快步冲了出去，车队众人跟在他身后，当看见三只腐烂化脓却异常灵活的高级丧尸时，他们一个两个都愣住了。
　　难道小慈没有撒谎？
　　高级丧尸正是被烟雾中的光明能量吸引而来的，它们渴望吞噬那一丝能量，哪知道还没等寻到能量源头，就被一名火系异能者拦住了去路。
　　这名火系异能者实力强横，席卷而来的火龙几乎将它们彻底湮灭。
　　三只丧尸虽然想得到光明能量，却不愿意自寻死路，认清现实后便准备离开。
　　火系异能者身上的威势令人惊惧，相比之下，那名风系异能者则弱了不少。
　　丧尸们对视一眼，疾速冲向章明岐，即使章明岐的异能高达四级，也无法同时击溃三只高级丧尸。
　　看到这一幕，章明衣被骇得失声尖叫，旁边的聂桑宁双目赤红，生怕章明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好在谢慎及时使出异能，用温度极高的白焰包裹住丧尸，瞬间便将它们烧成灰烬。
　　感受到白焰恐怖的高温，章明岐面庞狠狠扭曲了下，破坏了原本的俊朗与潇洒。
　　章明衣两腿发软，要不是聂桑宁一直搀扶着她，恐怕早就摔倒在地了。
　　章明岐缓步走回队伍里，聂桑宁眼底含着泪，抽噎着问：“明岐哥哥，你没受伤吧？”
　　此时章明岐脑海里混沌一片，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并不比谢慎差，即使异能等级暂时落后，只要他专心修炼，假以时日肯定能超过谢慎。
　　哪知道刚才发生的一切，彻底粉碎了他的侥幸。
　　谢慎竟能在三只高级丧尸的围攻下全身而退，并且丝毫不落下风，这种程度远非常人可比。
　　章明岐神色阴沉，一语不发的走回工厂，聂桑宁跟在他身边的时间也不短了，自然发现了男人的心情算不得好。
　　她回头望着与聂慈并肩而立的谢慎，眸光暗了几分。
　　谢团长没有注意到这些细枝末节，他三两步冲到聂慈跟前，圆脸涨得通红，嗓音嘶哑地问：“那三只高级丧尸是你用香料吸引来的吗？”
　　聂慈不欲耽搁时间，飞快解释道：“高级丧尸嗅觉敏锐，博山炉中燃烧的香料便相当于诱饵，能够让它们聚集在工厂附近，不过要想将所有的高级丧尸尽数吸引过来，还需要另一种原料。”
　　“什么原料？”谢团长语气格外急切。
　　“光系异能者的鲜血。”
　　说这话时，聂慈似笑非笑的看向聂桑宁，眼见着女人的面色一寸寸变得惨白，她接着补充道：“据我所知，聂小姐心地善良、性情宽和，是b市安全区内唯一的光系异能者，想必不会拒绝此事。”
　　聂桑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小慈这个贱人居然逼她献血，凭什么？
　　仿佛承受不住这么大的打击，聂桑宁脚步踉跄地往后退，眼睫微微颤抖，那副虚弱的模样显得十分可怜。
　　章明衣瞪大双眼，尖声质问：“小慈，你真的不是在伺机报复吗？因为桑宁姐姐想要分辨你的血液中是否蕴含光明能量，就逼她取血，你的心地未免太恶毒了！”
　　章明衣跟聂桑宁关系亲近，自然向着她说话，可其他异能者却不这么想，纷纷出言反驳：
　　“话不能这么说，小慈的方法确实有用，引来了三只高级丧尸，只要她能将所有的高级丧尸带到此处，在场的异能者便可以将这些怪物全部除去。”
　　“z市和b市唯一的差距就是异能者的数目，要是z市也有上百名元素类异能者驻守城门，就不会任由高级丧尸在城楼上收割守卫的性命，最终陷入到如此艰难的境地。”
　　“不过就是一些血而已，又不会要了聂小姐的命，将养一段时间即可恢复健康，何必这么吝啬？”
　　“要是聂慈还活着就好了，以她的脾性，绝不会有半分犹豫，哪像现在这般费时费力？”
　　聂桑宁抬了抬眸，恰好跟聂慈对视一眼，不知为何，她只觉得浑身上下有股冷意蔓延开来，好似被某种凶狠可怖的兽类盯住了，根本无法逃脱。
　　事已至此，聂桑宁知道自己再无选择的余地，只能强挤出一抹笑容，柔声道：“与z市数百万人相比，我的命又算得了什么？希望结果真如小慈所言，能将所有高级丧尸引至此处，顺利化解z市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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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被扔进丧尸潮的白月光（十）
　　谢团长跟聂桑宁道了谢,将人带到聂慈面前，低声询问：“小慈，该怎么取血？”
　　聂慈掀开博山炉的盖子,将返魂梅放在陶瓷质地的香盘中，“割破手腕的血管，直接放血就行,我喊停的时候就可以止血了。”
　　聂桑宁面色惨白,她从背包里取出一把匕首，在腕间狠狠划了一道，尖锐的刺痛让她不由叠眉，更为可怕的则是她的异能随着鲜血流淌逐渐减少，那种头重脚轻昏昏沉沉的虚弱感,好险没将她逼疯。
　　工厂门前聚集着许多异能者，章明岐也在其中，看着聂桑宁红着眼眶的可怜模样,他难免有些心疼,站在女人身边，动作轻柔的将她拥入怀中,以作安抚。
　　埋首在青年温暖的怀抱中，聂桑宁只觉得感知貌似提高了不少，她能听见血液流入香盘的滴答声,也能闻到那股掺杂着淡淡腥气的梅香。
　　聂桑宁是光系异能者,即使还没达到一级，依旧具有光系异能者的基本特质——
　　伤口愈合的速度远超常人。
　　平日里聂桑宁因这种殊异的能力感到无比自得，但此时此刻，强大的恢复力却成为折磨她的利刃，让她一次又一次承受痛楚。
　　“聂小姐,你的伤口又愈合了。”谢团长皱着眉提醒。
　　聂桑宁眼底噙着泪，用颤抖的手握住匕首，脸上浮现出温柔又委屈的神情。
　　“明岐哥哥，我好疼啊。”
　　章明岐舍不得让聂桑宁受苦，但又没有其他办法，毕竟不将高级丧尸引过来，就无法化解z市安全区的困局。
　　“你再忍忍。”章明岐轻轻啄吻着女人的额角。
　　聂桑宁心知肚明，以小慈的狠辣程度，绝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因此她除了配合以外，再无其他选择。
　　她之所以主动示弱，不是为了逃避放血，也不是为了示敌以弱，而是想让章明岐怜惜她，对她生出愧疚，只有这样，自己才能在他心中占据更重要的位置，真真正正成为他的女朋友。
　　是了，在聂慈葬身丧尸潮以后，表面上她成为了章明岐的女朋友，实际上他心里仍对聂慈念念不忘，甚至还因为聂慈的死对自己生出了愤怨。
　　像现在这般的主动亲近，以往从未有过。
　　反复折腾了数次，终于采集到足够的鲜血，聂慈将血液与香料均匀混合在一处，才点燃血香。
　　少女抿紧唇瓣，调动着体内的光系异能，均匀融入到随风浮动的梅香之中。
　　与聂桑宁相比，聂慈晶核中的光明能量更加纯粹，对于高级丧尸的吸引力也更强，不过鲜血能刺激丧尸的嗅觉，聂慈就挑中了聂桑宁。
　　返魂梅的香气缓缓溢散到半空，没过多久，远处便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其中还掺有尸体的腐臭味。
　　聂慈仔细探查着高级丧尸的数目，约莫有上千，即使谢慎能力出众，也必须慎重对待，不能掉以轻心。
　　热武器很难对高级丧尸造成伤害，只有元素类异能者才有应对的余地。
　　因此就算章明岐再不情愿，也不得不指挥白塔的异能者上前防御。
　　一时间，各色异能在废旧破败的工厂前闪烁，强大的能量威压令高级丧尸察觉到了危险，它们停在原地，没有莽撞的继续向前。
　　聂慈眯眼望着站在最前方的谢慎，压低声音问：“谢团长，车队有没有多余的汽油？”
　　谢团长也不是傻子，瞬间领会了聂慈的意思，他点点头，吩咐手下的人搬来巨大的油桶。
　　聂慈拎起汽油，快步行至谢慎身边。
　　高级丧尸虽说具有一定的智慧，却不代表它们恢复了作为人类时期的记忆，它们并不知道汽油究竟有何功用。
　　白色火焰在谢慎掌心凝聚，炙热的温度使周遭的空气都变得扭曲起来，忽然间，他将白焰凝成的火球扔到丧尸群里，同时，聂慈也将汽油桶抛到对面，她这具身体拥有不逊于身体强化者的力量，投掷油桶对她来说并不算难。
　　白焰甫一触碰到丧尸腐败的躯体，立刻冒出冲天的火光，丧尸尖利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章明岐虽然对谢慎抱有敌意，但也能分得清轻重缓急，此刻使出异能，一阵狂风席卷而过，风助火势，只花了眨眼功夫，便歼灭了三分之一的高级丧尸。
　　白塔异能者看到这一幕，一个两个都愣住了。
　　谢慎是b市安全区唯一的五级异能者，战斗力不可能差，但强到这种恐怖的程度，委实令人震惊。
　　谢团长很快回过神来，指挥着白塔异能者攻向丧尸群，土系、木系、金系异能者合力制造陷阱，将丧尸困于土坑中，巨石与利刃铺天盖地的攻下来，它们尖啸着想要脱逃，木系异能者放出的藤蔓却限制了它们的动作。
　　聂慈同样没有闲着，她将所有的光明能量注入到烟雾中，控制烟雾笼罩着丧尸群。
　　高级丧尸垂涎光系异能不假，却不代表它们能在充沛的光明能量中存活，夹杂着金丝的烟雾飘至丧尸面前，金丝仿如最锋利的兵器，将腐败不堪的烂肉刮得一干二净，露出森白的骨骼。
　　丧尸无法感觉到痛楚，却能生出恐惧，在光明异能的压制下，它们仅能使出五成实力，想要取得胜利，吞噬面前异能者的血肉，无异于天方夜谭。
　　过了不知多久，异能者终于斩杀了绝大部分高级丧尸，剩下的丧尸趁乱逃走，就算再出现在z市附近，也成不了气候。
　　平日里高贵倨傲的元素类异能者，这会儿毫无形象的坐在地上，他们的异能早已透支，面色惨白，额间渗出大滴大滴的汗珠，不断滚落在地。
　　巡逻队的成员将异能者抬上卡车，给他们准备好了食物和温盐水，确保他们能尽快恢复体力。
　　与此同时，z市安全区驻守城门的战士发现了不对。
　　这次的丧尸潮中有许多高级丧尸，它们三不五时的跃上城墙，收割守卫的性命，距离上一次攻击已经过了二十分钟，依旧没看见高级丧尸的影子，那些怪物消失了吗？
　　小战士身边站着一个格外年轻的异能者，约莫只有十六七岁，他脸上还沾有同伴的血，这会儿体内异能已经耗尽，却没有离开城楼，用机关木仓瞄准丧尸的脑袋。
　　异能者抹了把脸，忍不住问了一句：“高级丧尸哪去了？难道它们自行撤退了？”
　　“不知道。”相貌憨厚的小战士摇摇头，把水壶往前递了递。
　　“要是这次能活下来，我一定要大吃一顿，我出了那么多任务，如果死了，积分也就清零了……”异能者喃喃道。
　　忽然间，放在城楼上通讯器不断作响，z市安全区的区长按下接听键，男子低沉又不失激动的声音传了过来：“钱区长，我们的异能者已经消灭了城外的高级丧尸，你们可以使用热武器了！”
　　听到这话，钱区长不由一愣，等他缓过来后，二话不说，直接吩咐守卫将城楼里的机炮搬出来，冲着城楼下密密麻麻的低级丧尸发起了攻击。
　　谢团长没有上车，他伫立在原地，盯着城楼的监控看了一会，确定z市安全区的危机已经解除，这才松了口气。
　　此刻聂慈体内的异能早已耗尽，她闭了闭眼，沉默的将香料香器收好，放回登山包里。
　　不远处的聂桑宁看到少女苍白的脸色，心底的怀疑愈发浓郁。
　　按常理而言，焚烧香料与异能和体力无关，小慈不该如此疲惫，但现在的她明显消耗极大，脚步虚浮而踉跄，完全不像是一个力量异能者。
　　聂桑宁缓缓站起来，一步步走到少女身畔，脸上刻意流露出几分关切，问：“小慈，你脸色这么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说话间，聂桑宁抬起胳膊，作势要搀扶着聂慈，不曾想却被神情冷肃的青年拦住了。
　　“谢慎，小慈可能生病了，应该让车队里的医生给她检查检查，免得延误了最佳的治疗时间。”聂桑宁的语气尤为诚挚，她周身萦绕的恶意却不容忽视。
　　“如果小慈不想看医生的话，我也可以帮忙诊治，别忘了，我是光系异能者，能够缓解所有的病症。”
　　这会儿谢团长走到近前，他仔细端量着聂慈的面色，不由劝道：“你们年轻人仗着自己身体好，总是讳疾忌医，末世的医疗条件比较差，你还是让聂小姐看看吧。”
　　聂慈摇摇头，拧眉往前行去，还没等她走出多远，聂桑宁陡然握住她的手腕，将光明能量输入到她体内。
　　聂慈的躯壳早已转变为活尸，连晶核内的异能都无法调动，更别说源于外界的光明能量了。
　　被灌输能量的地方瞬间灼红一片，变得肿胀不堪，仿佛被烫伤了那般。
　　聂桑宁往后退了几步，她眸底划过阴鸷之色，刻意拔高声调：“小慈，为什么你的身体无法承受光明能量？光明能量最是温和不过，不会与任何异能产生冲突，除非那人中了丧尸病毒，可你刚才也没被丧尸伤到，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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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被扔进丧尸潮的白月光（十一）
　　此时还有不少异能者没有回到卡车上,听到聂桑宁堪称尖锐的嗓音，他们不约而同地望向聂慈，眸光中隐隐带着几分莫名之色。
　　似怀疑,又似提防。
　　“小慈，你能不能解释一番，为什么你的身体无法承受光明能量,是因为感染了丧尸病毒吗？”
　　“之前有位专家说过,丧尸体内的是黑暗能量，与光明能量完全相反，这种能量邪恶不堪，是导致末世的罪魁祸首，指不定小慈体内就存有这样的黑暗能量,所谓身体强化不过是幌子，用来掩人耳目罢了。”
　　“这种想法倒是很有道理，普通异能者即使等级再高,也无法察觉到丧尸的动向,偏偏小慈能感知出高级丧尸的数目，此点尤为可疑,为了保证幸存者的安全，莫不如把她关起来，带回安全区的研究所。”
　　经历过几个世界,聂慈早就知道,有的人心肠究竟恶毒到何种程度。
　　就算自己与他们无冤无仇，但为了将所有风险扼杀于摇篮之中，他们依旧会除掉自己。
　　手掌覆盖着被灼伤的皮肤，不多时，红肿逐渐消褪,露在外面的肌肤也恢复成原本的白皙无暇，没有半点受伤的痕迹。
　　聂桑宁一瞬不瞬地盯着近前的少女，心底突然涌起了一个猜测——
　　小慈就是聂慈。
　　当初聂慈被她推进丧尸潮中，即使被无数丧尸啃噬，她体内的光明能量依旧能促进伤口愈合，最终导致聂慈的形体发生变化，成为现在这副模样。
　　藏在衣袖中的双手紧握成拳，聂桑宁心跳加速，她用力咬了下舌尖，语气温柔和善：“小慈，我没有伤害你的想法，只是想不明白，你为何无法承受光系异能，我想带你去研究所一趟，仔细检查一下，若是没有问题，大家也能安心。”
　　聂桑宁这话说的合情合理，仿佛处处在为聂慈考虑。
　　但聂慈却听出了她言辞间隐藏的恶意，一旦到了b市研究所，她这具异于常人的躯体定会成为最佳的研究材料，届时想保住性命都不容易，更遑论恢复自由。
　　“小慈，你要是足够坦荡，就与我们一同回到b市。”
　　“要是你不答应的话，休怪我们无情！”
　　“聂小姐就是太善良了，依我看，根本不用去研究所做实验，一个不能抵御光明能量的女人，与邪恶的丧尸有何分别？说不定小慈就是最高等级的丧尸，才会褪去那副腐败不堪的外表，混入人类的聚居地。”
　　“我想起来了，小慈来巡逻队这么久，几乎没有出现在食堂，她貌似不需要人类的食物！”一名巡逻队的成员扬声道。
　　听到这话，周遭的哗然更甚，“她不吃五谷杂粮，难道和丧尸一样，以人类的骨血皮肉为食？据说安全区多了不少失踪人口，没准就是她干的！”
　　“常雁是不是疯了？竟然把这么一个怪物带回b市，谁知道她究竟安的什么心？”
　　耳畔传来纷乱嘈杂的吵嚷声，聂慈叠了叠眉，冷眼看着这些异能者。
　　不久前，她耗尽了晶核内的能量，压制住上千只高级丧尸，化解了z市的困局，谁曾想只因为小小的怀疑，他们便恩将仇报，打算把自己送到研究所。
　　聂慈缓缓摇头，骤然往后退了几步，与众人拉开距离。
　　“诸位都是异能者，应当比我更了解研究所，送进去的人从没有活着出来的，所以，我也不会跟你们回去。”
　　b市安全区是原身一心想守护的地方，聂慈也不会与他们为敌，她的目光落在聂桑宁身上，语气格外平淡，说出口的话却犹如平地惊雷。
　　“桑宁，偷来的异能好用吗？”
　　熟悉的称呼让聂桑宁瞬间白了脸，她瞳仁一缩，显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之所以会觉醒光系异能，是因为服用了我的血，你本身没有成为异能者的天赋，再怎么修炼都没有任何用处，等到耗尽血液中蕴着的能量，你就会重新变成普通人。这个秘密，恐怕在你推我进丧尸潮的时候还不知道吧？”
　　说完这句话，聂慈扫也不扫摇摇欲坠的聂桑宁以及满脸震惊的众人，径自离开。
　　她的速度与高级丧尸相仿，拎起分量不轻的登山包，足尖一点，片刻功夫便跃出了废旧工厂，身影彻底消失。
　　过了不知多久，在场众人终于回过神来，章明衣怔怔望着聂桑宁，哑着嗓子问：
　　“桑宁姐姐，小慈的话是什么意思？你什么时候把她推进了丧尸潮？”
　　巡逻队的红毛阴阳怪气地开口：“你听不明白吗？小慈就是聂慈，当初她跟疾风小队的人一起出任务，并不是意外身亡，而是被自己的亲妹妹陷害，才葬身于丧尸之口。”
　　顿了顿，红毛补充道：“而且聂桑宁的光系异能也是从聂慈那里偷来的，怪不得修炼了这么久，依旧没有达到一级，偏偏白塔认不清现实，把一个狠毒卑鄙的废物当成宝，一直护着。”
　　聂桑宁怎么也想不到，聂慈竟会当着众人的面揭穿当初发生的一切。
　　感受到众人鄙夷的目光，她只觉得呼吸困难，心口也泛起难忍的刺痛，疼得厉害。
　　“不是这样的，你们听我解释，小慈刚刚撒了谎，她之所以那么说，就是为了误导你们，让大家对我生出怀疑。”
　　聂桑宁眼眶泛红，晶莹剔透的泪水顺着面颊不断往下滑，看起来尤为可怜。
　　章明衣往前迈了一步，习惯性的想安抚她，却回忆起小慈说的话，她脚下仿佛生了根，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章明衣深深吸气，转头望着面色灰败的哥哥，忍不住问：“哥，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小慈和聂慈有什么关系？”
　　章明岐嘴唇紧抿成线，半晌也没有给出合理的解释。
　　他脑海中浮现出小慈稚嫩的面庞，瞬间又被聂慈葬身于丧尸潮的画面所取代。
　　说来可笑，即使他怜惜聂桑宁，从未拒绝那个女人的示好，也享受着她的仰慕，可他最爱的女人仍是聂慈。
　　章明岐咬紧牙关，拉扯着聂桑宁的胳膊，将她拖拽进越野车，哐当一声关上车门。
　　聂桑宁被他粗鲁的动作骇了一跳，肩膀不住瑟缩着，“明岐哥哥，你不要被小慈骗了，她体内满是黑暗能量，与丧尸没有任何分别，这种怪物说出的话又怎么能相信呢？”
　　“如果她是怪物，那饮用活人鲜血的你又是什么？禽兽吗？”
　　章明岐嗓音冰冷，墨黑眼眸翻涌着浓浓厌恶，仿佛恨极了聂桑宁那般。
　　打从见到章明岐第一面时，聂桑宁就爱上了他，若非如此，她也不必费尽心机，每日跟在男人身后，只为了博得他的好感。
　　此时青年冷漠的态度，彻底粉碎了聂桑宁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她两手环抱住膝盖，默默流着眼泪。
　　“那天你把聂慈推进丧尸潮里，究竟是为了救我，还是为了杀她？”
　　炙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附近，若是换成以前，聂桑宁肯定会心生窃喜，但这会儿她好似被狰狞可怖的鬼怪盯住了，浑身僵硬至极，无意识的发起抖来。
　　“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的想救你。”只是我同样想杀了聂慈。
　　聂桑宁没敢将后半句话说出口，她用力咬了下舌尖，强迫自己睁开眼，与章明岐对视。
　　男人接着问：“你的异能是怎么回事？”
　　聂桑宁脸上划过几分羞恼，抽噎着解释：“这一点小慈没有撒谎，我确实服用了姐姐的血，才能觉醒异能，不过我既然已经成为了异能者，将来肯定能提高等级，绝不会原地踏步！”
　　章明岐没吭声，直勾勾地盯着聂桑宁，过了半分钟左右，他突然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谢团长坐在火堆前，拍了拍养子的肩膀，叹息道：“原来小慈就是聂慈，也不知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谢慎手里拿着一只水壶，望着不断跃动的火光，淡淡道：“不管她身上发生了何种变化，都是拯救了z市安全区的功臣，要是没有她的话，势必会造成更大的牺牲。”
　　谢团长明白这个道理，可惜他虽然管理着巡逻队，却无法护住发生了异变的聂慈，她离开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聂慈与车队分道扬镳后，并没有回到b市，反倒一路往西北方赶去。
　　要是她的感知没错，西北方正是黑暗能量最浓的地域，最初的丧尸也是在西北诞生的，后来这种诡异的病毒蔓延至全世界，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聂慈的外表与人类无异，但躯壳内却蕴着极浓的黑暗能量，丧尸将她视为同类，并不会对她发起攻击。
　　她离西北越来越近，体内的黑暗能量便愈发浓郁，几乎压制不住丧尸化的倾向。
　　她的面色变得苍白至极，唇瓣也愈发殷红，黑发如云雾迤逦在地上，指甲也转为不详的青黑。
　　不过聂慈的五官本就精致，外表发生变化后，非但不显得可怖，反而多出了几分妖异的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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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被扔进丧尸潮的白月光（十二）
　　西北本就草木不丰,在黑暗能量的侵袭下变得愈发荒凉，所经之处尽是黄沙，配上天边黑峻峻的云层,说不出的压抑。
　　聂慈驾车来到废弃的城镇，街面上空荡荡的，仅剩下几只高级丧尸四处游荡。
　　附近没有别人,聂慈不必掩饰自己的实力,她眨眼间冲到高级丧尸跟前，用斩刀砍断了丧尸的脖颈，取出透明的晶核。
　　剩下的高级丧尸察觉到危险，准备一起攻向聂慈，却被夹杂着金丝的烟气限制住了动作,根本发挥不出原本的实力。
　　解决了城镇中所有的丧尸后，聂慈走到一处咸水湖前，四周疾风呼啸,在湖面上卷起汹涌的浪花,时不时还溢出丝丝缕缕的黑雾，正是实质化的黑暗能量。
　　要是她没猜错的话,这处咸水湖应该就是末世爆发的源头。
　　赶路的这段期间，聂慈发现活尸的躯体能够吸收黑暗，与晶核中的光明相融合,最终转为一种无属性的灰色能量。
　　而她的异能不再是单纯的光系,其中仿佛还掺杂着异种能量，好在光明能量依旧以香料为媒介，聂慈可以随心取用，她也没有太过在意此事。
　　聂慈缓步走入湖中，湖水凉得刺骨,激荡的寒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若不是聂慈早就成为活尸，恐怕早就被这股寒意冻死了。
　　咸水湖看着不小，实际面积更是惊人，湖底并不是淤泥和尘沙，而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裂缝。
　　各种狂暴的能量自裂缝涌出，在少女身上留下一道道伤口，血花氤氲在咸水湖中，片刻后，那些狰狞扭曲伤口就在光系异能的作用下恢复如初。
　　聂慈沉默地注视着近前的裂缝，忽然明白了末世爆发的原因——
　　这个世界由金、木、水、火、土、风、光、暗八种元素构成，原本相安无事，一片安宁，但某天发生了异变，各种元素从地底涌出来，吸收了金、木、水、火、土、风、光系能量的是异能者，吸收黑暗能量的则会沦为丧尸。
　　这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就是元素溢散的缺口，裂缝一日不弥合，末世就一日不会结束。
　　聂慈闭上眼，试探着将晶核中的灰色异能注入裂缝，灰色光芒甫一触及裂缝，顿时被卷入其中，连点影子都看不见。
　　不过能量风暴的强度倒是弱了几分。
　　裂缝因元素溢散而产生，只要各系异能者同时将异能输回此地，应该会起到一定的效果。
　　心里转过这种想法，聂慈眯眼望向东方，那是b市安全区的方向。
　　聂慈离开车队后，聂桑宁的日子仍不算好过，以往身为光系异能者的她，是众人眼里的救世主，是末世的唯一希望。
　　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她之所以觉醒异能，是窃取了亲姐姐的血。
　　实力强大的异能者觉得她阴险下作，对她的行为格外不齿；而心思不纯的普通人则几次三番找上门，旁敲侧击聂桑宁采血的步骤，想要效仿她觉醒异能。
　　聂桑宁不厌其烦，回到b市后便躲在家里，除了疾风小队的成员和聂家夫妻以外，谁都不见。
　　透过虚掩的房门，赵思烟看到女儿苍白的面颊，红肿不堪的眼眶，整个人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没想到长女竟然在丧尸潮中活下来了，并且变成怪物回到b市，甚至还对自己的亲妹妹图谋不轨。
　　想到自己曾和一只丧尸打过照面，赵思烟忍不住发抖。
　　她揉按着酸胀的额角，起身走到丈夫身畔，哑声道：“因为聂慈的那番话，桑宁的名誉彻底毁了，大家视她为蛇蝎心肠的恶毒女人，但她是我十月怀胎辛苦生下的孩子，没有谁比我更了解桑宁，就算桑宁与姐姐亲缘淡薄，也不会痛下杀手，当初的事情肯定有隐情……”
　　聂文彬握住妻子的手，叹了口气，“桑宁从小在我们身边长大，她最是善良不过，绝不可能做出那种戕害血亲的事，可惜聂慈不在安全区，不然只要将她叫过来澄清，就能恢复桑宁的名誉。”
　　比起千娇百宠的次女，聂文彬从来没将长女放在眼里，对他来说，聂慈就是一件趁手的工具，应该在最适合的时机使用，而非对他的家人造成伤害。
　　可惜那个孩子未免太不懂事。
　　别说桑宁不可能伤害她，即便桑宁真做出了什么错事，那也是因为年纪小才会如此，聂慈身为姐姐，根本不该记恨她。
　　“好了，这档口女儿心里难受，你去劝劝她，免得她胡思乱想。”聂文彬催促道。
　　赵思烟咬着下唇，秀丽面庞透出一丝难色，“桑宁之所以这么消沉，一方面是因为聂慈的污蔑，另一方面则是她的异能。
　　按照聂慈的说法，当初桑宁喝了她的血才会觉醒异能，如今她不在安全区，桑宁也无法凭借修炼提高异能等级，要是这孩子体内的光明能量彻底消散，恐怕会被白塔赶出去。”
　　听到这话，聂文彬觉得格外头疼。
　　他那个长女虽说不讨喜，倒是有几分机缘，觉醒了极难得的光系异能，偏偏异能无法转移，即使桑宁再是艳羡，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明天咱们去白塔一趟。”
　　“去白塔做什么？”赵思烟面露疑惑。
　　“无论如何，章明岐也是白塔的成员，他的异能高达四级，是最强横的风系异能者，如果他跟桑宁结婚，所有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这不妥吧？车队从z市回来了好几天，就算章明岐再忙，也该来看看桑宁，可他一次都没有出现。”
　　赵思烟心思细腻，她暗暗猜测，章明岐恐怕因为聂慈的说辞对女儿生出了芥蒂，倘若不解除误会，即使结了婚也没有任何用处。
　　隔着一层薄薄的门板，聂桑宁听到父母的交谈声，想起章明岐眸底闪过的震惊、痛苦与厌恶，她颤抖的更加厉害，心底对聂慈的憎恶也愈发浓郁。
　　聂慈都已经感染了丧尸病毒，沦为不人不鬼的怪物，像这种东西就该死在丧尸潮中，为什么非要活着回来？
　　聂桑宁胃里翻江倒海，仿佛被烈火焚烧一般，给她造成无尽的痛苦。
　　正在此时，放在卧室里的收音机突然响了起来：
　　[各位幸存者请注意，原本的光系异能者聂慈，如今变成了拥有智慧的丧尸，她潜伏在安全区附近，袭击过往的异能者，目前已经有十三名异能者失踪了，大家出任务的时候注意不能落单，尽量加强防范。同时安全区发布一条悬赏，谁能抓住丧尸聂慈，就能获得百万积分！]
　　听清了广播的内容，聂桑宁不由一怔，随即则是一股狂喜涌至心间。
　　因为聂慈曾经救下过无数人命，无论白塔还是巡逻队的成员都不会质疑她的话，他们认定了是自己为了私欲谋害聂慈，即使她费尽口舌解释，依旧收效甚微。
　　这样的事实险些将聂桑宁逼疯，但她没想到转机来得这么快。
　　聂慈突然发疯，大肆抓捕b市安全区的异能者，如此恶劣的行径肯定会触犯众怒，届时她再也不是那个救死扶伤的光系异能者，而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魔鬼。
　　聂桑宁一扫方才的颓然，唇角勾起一抹笑容。
　　精心装扮过后，她踏出家门，便听到众人的议论声：
　　“巡逻队的谢团长说过，聂慈虽然无法承受光明能量，但她并不是择人而噬的丧尸，哪知道打脸来的这么快！”
　　“聂慈活着的时候确实是个好人，但现在的她已经死了，性情大变也在常理之中，先前她想方设法混进安全区，应该是为了捕食幸存者，这份心机委实恐怖。”
　　“安全区出手也太大方了，一百万积分，要是拿到了这笔赏金，下半辈子都不用犯愁了！”
　　要知道，元素类异能者出一次救援任务，最多也只能拿到上千积分，百万积分对所有人而言，都是一笔巨款。
　　不少幸存者蠢蠢欲动，想要结队出城捕获聂慈，却被守城的卫兵泼了一盆冷水。
　　“你们可别自寻死路，聂慈本就是五级异能者，变成丧尸以后，实力不逊于谢慎，甚至还尤有胜之，就连疾风小队的队长章明岐也险些被她掳走，他们在城外交手，要不是巡逻队及时出城营救，恐怕连章明岐都无法活着回来！”
　　闻言，聂桑宁心急如焚，她什么也顾不得，踉踉跄跄冲向白塔。
　　就算她的异能觉醒得不算光彩，终究也是白塔的一员，楼下的守卫犹豫片刻，到底没有阻拦，让女人一路行至九楼。
　　电梯门甫一打开，有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聂桑宁走到章明岐房间前，医生正在给他包扎伤口，肩膀处的绷带渗出殷红鲜血，看起来格外瘆人。
　　“明岐哥哥，你没事吧？”聂桑宁颤声发问。
　　“没事，只是被流弹伤到了，将养几天就能痊愈。”
　　章明岐虽然不是力量异能者，但他觉醒以后，身体素质比末世前有了显著提高，只要不伤及要害，通常没有性命之忧。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希望天堂没有，考试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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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被扔进丧尸潮的白月光（十三）
　　章明岐一闭上眼,脑海中就会浮现出聂慈的模样。许是被丧尸病毒所侵蚀，少女的身体和容貌变得格外妖异，如同绽放到极致的芍药,美得惊人。
　　可惜却是全身上下遍布毒素的丧尸。
　　瞥见青年的神情，聂桑宁猜到他还在想聂慈，指甲用力抠住掌心,她叹息一声：
　　“安全区待姐姐不薄,甚至爸爸妈妈还受到白塔的照料，就算姐姐恨我、怨我，也不该将怒火宣泄在旁人身上，这对他们不公平。”
　　端着温水走进来的章明衣听到这话，脚步不由一顿,随即将玻璃杯放在床头柜，安静地坐在一旁。
　　“无论聂慈究竟抱有怎样的目的，她残害了这么多的异能者,就是安全区的敌人。”
　　顿了顿,章明岐继续道：“等我伤势痊愈以后，会和谢慎一起出城,抓捕聂慈。”
　　聂桑宁轻咬下唇，精致的眉眼蕴着几分愁绪，颤声问：“姐姐的身体不逊于高级丧尸,异能也不比谢慎差,你们会不会有危险？”
　　对上女人盈着担忧的眼眸，章明岐心里一软。
　　当初他眼睁睁的看着桑宁将聂慈推进丧尸潮中，不是没有怨过她，但桑宁之所以做出这等无可挽回的举动，都是为了救他,她对自己的心意做不得假。
　　因此，章明岐不可能放下聂桑宁，他抬起没有受伤的左手，轻轻抚摸着女人的侧脸，出言安抚：“别担心，聂慈的行为虽说诡异，但她却没有伤人的倾向，否则我根本无法活着回来。”
　　聂桑宁红着眼颔首，却没把章明岐的话当真。
　　能做出绑架异能者的行为，说明聂慈已经疯了，一个疯子的控诉，自然不可信。
　　章明岐养伤期间，聂桑宁一直留在白塔照顾他，她温柔细心，又擅长讨好他人，没多久便挽回了一些风评。
　　“之前你们都说聂小姐心机深沉，践踏着亲姐姐的血骨往上爬，我倒是觉得其中有误会。再怎么说，聂慈都是白塔的异能者，如果真被聂桑宁谋害，白塔怎么可能坐视不理？”
　　“遇害前的聂慈也许是个好人，但现在的她就是个毫无理智可言的怪物，为了博取众人的同情，红口白牙污蔑自己的亲妹妹也不是不可能，那些失踪了的异能者就是最好的证据，聂慈将他们掳走，肯定是为了吞食人类的血肉。”
　　“我真不敢相信，曾经的光系异能者竟会变成一只择人而噬的怪物，她改变了外表，换做另一个身份混进安全区，还几次三番污蔑聂桑宁，为的就是让安全区与唯一的光系异能者之间生出龃龉，这样一来，就算有人被丧尸病毒所感染，被伤透心的聂桑宁也不会出手救治。”
　　“活了这么多年，我总算明白了什么叫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聂桑宁心地良善，为人孝顺，每天却被戳着脊梁骨指责，若是她真如聂慈控诉的那般恶毒，聂家夫妻又怎会无动于衷，任由她对自己的亲姐姐下手？
　　种种证据表明，聂慈才是撒谎的那个人，她将自己意外坠入丧尸潮的遭遇栽赃到了聂桑宁身上，又编造出取血觉醒异能的谎言，这才让大家信以为真。”
　　对于这样的结果，聂桑宁满意至极，可还不等她高兴多久，章明岐便跟谢慎一起离开安全区完成任务。
　　昏暗的卡车内部，聂慈席地而坐，灰色光晕萦绕在她身畔，看起来十分诡异。
　　满车的异能者都被拷上手铐，绑得结结实实，却无一人受伤。
　　“聂慈，你要杀就杀，现在是做什么？把我们都变成丧尸吗？”一名土系异能者恶狠狠的瞪着她。
　　“如果我想杀你，你觉得自己还能活？”
　　少女弯了弯唇角，貌似察觉到了什么，动作灵活的跳下车，便看到了谢慎和章明岐。
　　“你大肆抓捕异能者，已经触及安全区的底线，跟我回去吧。”章明岐叹了口气，怎么也没想到聂慈会变成这副模样，当初的她有多良善，变成丧尸以后就有多可怕。
　　聂慈没有理会章明岐，兀自望向谢慎，“我抓那些异能者是为了验证一件事，不会伤害他们。”
　　“谢慎，拥有智慧的高级丧尸完全没有人性，那些异能者说不定早就成了她的腹中餐。”
　　章明岐面露不忍，语气却格外坚决，养伤的这段时间，他已经做出了决定，无论他对曾经的聂慈有多深厚的感情，也不会再将自己的精力浪费在丧尸身上。
　　聂慈和桑宁之间，他选桑宁。
　　聂慈并不在意章明岐脸上的挣扎之色，她没有继续浪费口舌，直接打开卡车的铁门，被五花大绑的异能者蜷缩在里面，状态虽然有些萎靡，好在并无性命之忧。
　　不知何时，天空飘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打湿了泥泞的土路，还渗出一股难闻的腥臭。
　　丧尸嗅闻到活人的味道，一窝蜂的朝这边涌来，大部分都是低级丧尸，高级丧尸只有零星三两只。
　　聂慈随身带着银薰球，这会儿溢出丝丝缕缕的烟气，其中夹杂着明亮耀目的金丝，金丝毫不留情的将丧尸绞杀，甚至还将它们身上的黑暗能量涤荡得一干三净。
　　从始至终谢慎都没有出手，他知道聂慈斩杀丧尸用的是光系异能，一个丧尸能保有记忆已经无比反常了，使用光系异能更是天方夜谭。
　　解决了这一小股丧尸后，聂慈沉声道：“我在西北方的一座小城中发现末世的源头，想要遏制末世，元素类异能者必不可少，因此我才会返回安全区抓人。”
　　“她在撒谎！你们千万不要被聂慈给骗了，快救救我们，我想回安全区！”土系异能者扯着嗓子叫喊。
　　“谢慎，我需要你的帮助，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和我一起去西北看看，只要我有半句虚言，你就将这些异能者带回安全区，这样也算完成任务了。”
　　聂慈晶核内的灰色能量确实可以弥合裂缝，效果却不甚明显，希望这些异能者不要让她失望。
　　谢慎眼底透着几分犹豫，聂慈看出了这点，继续说道：“只要黑暗能量不消失，安全区永远无法歼灭丧尸，这一点，相信你比我更清楚。”
　　过了不知多久，青年终于点了点头。
　　“我会去你所说的源头看了看，若真需要元素类异能者帮忙，我绝无三话。”
　　谢慎看似冷漠寡言，实际上却不像普通人拥有那么多的私欲，只要对安全区有益，对所有幸存者有益，他都会全力以赴。
　　“既然如此，你开着卡车往西北走，我另外找一辆车在前方带路。”
　　末世爆发后，国道上的废弃汽车并不算少，聂慈挑了辆性能不错的越野，加满油便上了路。
　　章明岐坐在卡车上，盯着青年俊朗的面庞，颇有几分气急败坏的意味：“你是不是疯了？居然相信丧尸的谎言，万一她在目的地设下陷阱，把我们一网打尽，那该怎么办？”
　　想起烟雾中蕴着的光系能量，纯粹而又炙热。
　　拥有光系异能的聂慈，怎么看都不像是满腹阴谋的野心家。
　　谢慎摇头：“不会。”
　　章明岐面颊涨得通红，他恶狠狠道：“你愿意跟聂慈胡闹，我可不愿意，我现在就回b市！”
　　说话间，男人跳下卡车，调动体内的风系异能，飞快地往前跑。
　　跑了大约四五公里，章明岐回头望去，发现聂慈根本没有追上来。
　　难道她说的是真的？
　　章明岐不愿相信丧尸的说辞，在他看来，说不定是聂慈与谢慎沆瀣一气，故意设下陷阱，才擒获了这么多异能者。
　　没多久，章明岐返回b市。
　　安全区的高层都知道他接了什么任务，见他独自折返，脸色变得格外难看。
　　“章先生，谢慎呢？”谢团长生怕养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急忙发问。
　　章明岐紧咬牙关，脑海中突然涌起一个念头，他眼神连闪，道：“谢慎跟聂慈是一伙的，我和他一起去往城外抓捕聂慈，刚遇到任务目标，他便站在了聂慈的阵营，护着那个女人，要不是我速度极快，根本不能从他们手中逃脱。”
　　谢团长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养子竟然背叛了安全区，他面色灰败，向来挺拔的脊背也变得佝偻起来。
　　聂桑宁冲到章明岐跟前，挽着男人的手臂，哽咽道：“变成丧尸以后，姐姐蛊惑人心的能力比以往更强，谢慎性子内敛，鲜少与人接触，被她的谎言蒙骗也不无可能，只要他能及时醒悟，完成安全区的任务，就不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叛徒。”
　　聂桑宁转眼望向谢团长，也不知是害怕还是激动，她的嗓音微微颤抖。
　　“谢慎向来看重谢团长，或许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找到聂慈藏身的位置，彻底扼杀危险。”
　　普通的热武器无法对高级丧尸造成伤害，那导弹呢？
　　聂桑宁可不认为聂慈那个怪物能够承受导弹的威力，届时她会彻彻底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而自己也能拿到那枚光系晶核，弥补天赋的不足。
　　作者有话要说：“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出自《国语·周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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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被扔进丧尸潮的白月光（十四）
　　偌大的安全区内,聂慈最信任的人就是谢慎，她将青年带到咸水湖前，附近弥散着不断翻涌的黑雾,让人觉得无比压抑。
　　“那道裂缝就在湖底，走吧。”
　　说话间，聂慈扔给谢慎一套潜水装备,等青年换好后,她才缓步迈入水中。
　　许是能量紊乱的缘故，咸水湖中没有任何生命，甚至连植被都罕见。
　　谢慎潜入水底，一眼便看到了黑峻峻的裂缝，裂缝绵延千里,深邃而幽暗，像是巨兽大张的嘴，能够将世间的一切吞噬殆尽。
　　聂慈游到裂缝前,毫无保留的将灰色能量输入其中,谢慎效仿她的动作，周身萦绕着浓红的光晕,在水中格外醒目。
　　将谢慎的动作收入眼底，聂慈仔细感知着裂缝的状态，发现她的猜想果然没错——
　　世间所有元素都由地陷之处涌出,只要将各系异能者聚集在一起,就能使元素风暴归于平静，让裂缝逐渐弥合。
　　在水下逗留了近四十分钟，两人回到岸边，冰冷的水珠顺着青年苍白的肌理往下滑，本就精致的眉眼更显锋锐,聂慈这才发现，谢慎的五官生得尤为出众，甚至比章明岐还要俊美几分。
　　“我会留下来帮你。”红光一闪，谢慎身上的水渍蒸发得干干净净，他走到聂慈身边，右手虚点了点少女的肩膀，聂慈的衣服瞬间干透，整个人变得清爽许多。
　　还不等聂慈开口道谢，谢慎放在岸边的手机不断作响，他按下接听键，男人惊慌失措的声音从话筒那端传来：
　　“谢慎，你为什么要跟聂慈牵扯不清，你莫不是忘了，是谢团长辛辛苦苦把你养大，现在因为你的缘故，巡逻队将他赶了出去，整个安全区的幸存者都在指着他的脊梁骨唾骂！”
　　男人是巡逻队的成员之一，也是谢团长的副手，这次聂桑宁本想利用谢团长，获取谢慎和聂慈的准确位置，哪知道谢团长并不愿意配合，在他眼里，安全区的命令虽然重要，却比不过养子的安危。
　　无奈之下，聂桑宁只能另辟蹊径。
　　她说服安全区的高层，让他们暂停谢团长的职务，还用积分收买了许多小混混，不分白天黑夜的找谢团长的麻烦。
　　因此，他的日子委实称不上好。
　　谢慎用力攥住手机，额角迸起青筋，显然在担忧养父的处境。
　　聂慈明白他的难处，等电话挂断后，她主动提议：“清除裂缝的黑暗能量并非一日之功，你可以把谢团长接过来，他待在这里，总比留在b市更安全。”
　　那些异能者还在卡车内，聂慈不可能关他们一辈子，这会儿便拿着钥匙，打开他们腕间的手铐。
　　看到女人异常苍白的肌肤及殷红的唇瓣，一名十二三岁的异能者抖了抖，她的天赋很好，觉醒木系异能还不到半年，就已经达到了三级。
　　“我在附近的粮仓里搜罗了一些种子，待会你把种子催生，催生出来的粮食和蔬菜就是你们这段时间的口粮。”
　　小姑娘眼里含着一泡泪，颤巍巍点头，她怕聂慈吃了自己。
　　好在眼前的女人貌似没有吃人的打算，简单交待几句后，便允许他们在城里自由活动。
　　木系异能者催生出了土豆和红薯，这两种根茎类植物不仅耐饿，产量也大，催生一次就能满足数日的消耗。
　　三天后，谢慎将养父带到了这座西北小城。
　　城镇里空置的房屋极多，谢团长心不在焉的挑选了一间，满脸的欲言又止。
　　“阿慎，这个地方有什么特别的吗？”
　　“这里是末世的源头，聂慈想让世界恢复成以前的模样，才会主动搬到这里。”谢慎搬来了一些易于保存的食物，又给谢团长准备好生活必需品，便前往咸水湖寻找聂慈。
　　先前被带到小城的异能者，此时都换上了潜水装备，来到裂缝边缘输注异能，有的人不愿浪费自己体内的能量，但看到聂慈泛着青绿的指甲后，也不敢提出什么意见，乖顺地按照指挥行事。
　　这十几个人的异能等级也许比不上谢慎和聂慈，但却囊括了金、木、水、土、风五种元素，再加上谢慎的火系，以及聂慈的光暗异能，恰好与裂缝中狂暴的能量一一对应，起到的效果也比先前显著许多。
　　--
　　聂桑宁本打算利用谢团长逼迫谢慎妥协，谁曾想那个寡言少语的青年居然如此狡猾，趁夜潜入安全区，将谢团长带走。
　　失去了这么重要的一枚筹码，聂桑宁恨得几欲发狂，但她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强压下心底的怒意。
　　她来到章明岐的房间，依偎在男人怀中，眼神连连闪烁。
　　“明岐哥哥，我知道姐姐在你心里占据了很重要的位置，但现在是末世，而她已经成为了丧尸，你不要难过。”
　　原本章明岐确实对聂慈存有深厚的感情，但几次在女人手里吃了那么大的亏，颜面扫地之后，那份愧疚与爱意早就随风而逝，只剩下恼怒与不甘。
　　想起自己在众人面前撒的谎，章明岐眯了眯眼，语带犹豫的开口：“桑宁，谢团长这条路走不通，并不意味着没有其他办法，端看你舍不舍得。”
　　聂桑宁抬眼望着近前的男人，面上透出不解：“什么办法？”
　　“伯父伯母到底是聂慈血脉相连的亲人，只要将他们逐出安全区，再广而告之，就算聂慈对他们心存愤怨，也会将人带到身边照料，到时候我们就能从伯父伯母口中得知聂慈的具体位置。”
　　说这番话时，章明岐嗓音中夹杂着些许愧疚，却不带半分犹豫。
　　在他看来，这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办法，先前谢团长被掳走是因为安全区准备不足，但只要提前在定位芯片放在聂家夫妻身上，就算聂慈连夜将人掳走，也没有任何用处。
　　聂桑宁面颊霎时间失了血色，她厌恶聂慈不假，却与父母感情深厚，将聂父聂母当做筹码确实能吸引聂慈出面，可其中的风险不言自明，但凡出现丁点纰漏，他们都有可能失去性命。
　　“明岐哥哥……”
　　聂桑宁嗓音颤抖，豆大的泪珠扑簌簌往下落，她紧紧攥住男人的襟口，哑声问：“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看到女人楚楚可怜的模样，章明岐有一瞬间的心软，不过想起自己撒下的弥天大谎，他的神情再度转为冷硬。
　　带着薄茧的指腹不断摩挲着女人光洁的脸颊，章明岐轻轻啄吻着娇艳的红唇，诱哄道：“桑宁，聂慈多疑而又谨慎，让伯父伯母出面，能够最大限度的降低她的怀疑，等安全区找到她的藏身之地，彻底解决了那些隐患，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嫁给章明岐是聂桑宁一直以来的愿望，成为一名真正的光系异能者也是她最深的执念。
　　如果聂慈死了，遗留下来的那枚光系晶核毫无疑问的属于自己。
　　聂桑宁眸底掀起深浓的渴望，终于点了点头。
　　末世虽然使全球人口锐减至三分之一，但基础设施却没有受到太大的破坏，幸存者们在华国唯一的希望论坛上发布消息，交流在末世生活的经验。
　　这天有人转发了一则通知，仿佛冷水溅入滚油中，引发了无数回复。
　　【鉴于丧尸聂慈的恶劣行为，b市决定将聂文彬、赵思烟夫妻驱逐出安全区，各位幸存者如果发现了聂慈的消息，请尽快联络b市安全区】
　　【woc！b市安全区的高层也太狠了，居然搞连坐，直接把聂慈的父母驱赶出去，要是我没记错的话，那对夫妻都是没有觉醒异能的普通人，被扔到危机四伏的城外，恐怕活不过半天。】
　　【谁让他们运气差，好好的女儿从光系异能者沦为人人喊打的丧尸，还害得b市损失了十几名元素类异能者，高层不动怒才是怪事】
　　【聂慈好像有个妹妹，为什么不把她一并赶出去？】
　　【她那个妹妹名叫聂桑宁，也是光系异能者，即使实力不算强，到底能克制丧尸病毒，b市自然不会放走这样的人才】
　　聂慈现在用的手机，是她在国道上捡来的，不需要身份验证，直接便能进入希望论坛。
　　看到这条消息，聂慈轻轻摇晃着腕间的银薰球。
　　前不久她又调制了一味木犀香，檀香的馥郁，凤栖梨的甘甜，降真香的飘渺，完美融合在一起，聂慈很喜欢这种浅淡的果香，便以木犀香为媒介，调动体内的光明能量。
　　按照常理来说，就算自己绑架了十几名异能者，也与聂家夫妻无关，b市安全区不可能因为她将那对夫妻驱逐出去。
　　眼下他们做出如此反常的举动，甚至还将消息发布在论坛上，只能说明一件事——
　　安全区的高层将聂文彬和赵思烟作为诱饵，等着自己上钩。
　　要是她不理会“亲生父母”的死活，便会沦为众人眼中冷血无情的禽兽，日后再难取信于人；要是她将聂家夫妻带上身边，势必会增加暴露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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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被扔进丧尸潮的白月光（十五）
　　此时聂文彬和赵思烟站在b市安全区的城楼前,眼底尽是不敢置信，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竟会因为聂慈那个不孝女被逐出安全区。
　　城外那么多丧尸,他们两个不会异能，身上又没有任何武器，怎么可能活下去？
　　赵思烟几乎快被扑面而来的绝望淹没了,她拼命捶打着城门,不断哭喊：“你们快开门，我是光系异能者的母亲，要是真出了什么意外，桑宁不会放过你们的！”
　　比起状似疯狂的妻子，聂文彬还保有几分理智,他用力钳制住女人的手臂，沉声呵斥：“丧尸对声音很敏感，你是要把那些怪物都给引过来吗？”
　　赵思烟吓了一跳,连忙捂住嘴,眼泪顺着腮肉往下滑，配上凌乱的鬓发和惨白的脸色,看起来格外狼狈。
　　“都怪聂慈，她还不如死在那场丧尸潮中，现在变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回到安全区,除了给家里带来灾祸外,她还能做什么？”
　　早在见到聂慈第一面时，赵思烟就对这个继女无比厌恶，毕竟她的母亲顾潋那么美、那么出众，要不是性子太过执拗，也不会与聂文彬渐行渐远,最终走到离婚这一步。
　　每当看见聂慈，赵思烟都会想起顾潋，不过那会聂慈尚在襁褓之中，还不懂事，赵思烟和聂文彬便不约而同的隐瞒了事实，让聂慈以为自己是赵思烟的亲生女儿。
　　即使名义上是最亲近的母女，但赵思烟心里眼里只有一个孩子，那就是聂桑宁。
　　因此，无论聂慈有多优秀，赵思烟都不会为她而骄傲，反而愈发的抵触提防。
　　她甚至不惜损害长女的身体，只为让桑宁觉醒异能。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天快要黑了，我们必须找个地方过夜。”聂文彬神色阴郁。
　　赵思烟擦干眼泪，踉踉跄跄的跟在丈夫身后，还没等走出多远，近前突然多了一道纤细高挑的身影，不是聂慈还能有谁？
　　“你、你居然还敢出现在我们面前，要不是你，我和你爸爸根本不会被赶出安全区，被迫与桑宁分开，你这个怪物怎么不去死！”赵思烟恨得咬牙切齿。
　　聂慈早就知道赵思烟不是自己的生母，也没有因为她的咒骂感到难过，她神情平静，不见一丝波澜，淡淡道：“我只问一次，走还不是不走？”
　　赵思烟刚想拒绝，就被丈夫拦住了，聂文彬强压住心底的厌恶，刻意流露出些许慈爱之色。
　　“小慈，是爸爸没有照顾好你，才让你受了这么多的委屈，今后咱们一家团聚，即使不在b市，也要好好生活。”
　　比起情绪外露的赵思烟，聂文彬的城府更深，他知道聂慈的实力，比普通的元素类异能者强出数倍，因此便拼了命的想要抓住这一线生机。
　　聂慈低垂眼帘，没再多说什么，她抬了抬手，示意聂家夫妻上车，一路往西北方行去。
　　注视着逐渐远去的越野车，聂桑宁眼眶红肿，心跳却如擂鼓一般，激荡不休。
　　既然早就知道聂家夫妻是安全区设下的陷阱，聂慈自是不会傻傻往里跳，她没有将两人带回咸水湖附近的城镇，反而去到了几百公里以外的x市安全区。
　　末世前，x市仅是一座小城，无论是人口数量还是基础建设都比不上繁华的b市，因此这个安全区的幸存者过得无比艰难，不仅食物匮乏，还经常受到高级丧尸的侵扰，好在西北地广人稀，暂时没有形成规模巨大的丧尸潮，x市安全区才得以保留下来。
　　望着少女艳丽的面庞，聂文彬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沉声问：“你要带我们去哪儿？b市早就发布了公告，现在华国范围内所有的安全区，都知道我和你妈妈生了个丧尸女儿，他们不可能收留我们。”
　　“小慈，你干脆把我们带在身边吧，只要找到足够的食物，就能过下去。”赵思烟哑着嗓子附和。
　　聂慈没有吭声，反而用力踩了一脚油门。
　　赵思烟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来便暗暗告诫自己，聂慈已经成了杀人不眨眼的丧尸，再不是先前那个乖巧纯孝的女儿，她必须克制住自己的脾气，否则真被这只丧尸就地斩杀，她的桑宁怎么办？
　　没过多久，越野车停在x市安全区的城门前，看到巍峨森严的城门，赵思烟额角迸起青筋，厉声呵斥：“你疯了吗？一只丧尸也敢来到安全区附近，难道不怕被守卫击毙？”
　　她用力抠住椅背，不断催促：“快把车开走，就算你不怕死，也要想想我和你爸爸，聂家养育了你整整二十多年，你可不能恩将仇报！”
　　许是太过紧张的缘故，女人的嗓音尖利至极，像是被踩住尾巴的猫。
　　聂慈没有理会赵思烟，兀自打开车门，城楼上的守卫看到熟悉的身影，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快看，聂小姐回来了！”
　　“真的是聂小姐？她都三四天没出现了，你可别骗我。”
　　“骗你有什么好处吗？不信自己低头看看！”
　　听到城楼上的对话，聂文彬和赵思烟面面相觑，完全没想到x市安全区非但没有打杀聂慈这只丧尸，反而还格外欢迎她的到来。
　　这对忐忑不安的夫妻并不知晓，早在两个月前，x市安全区遭遇了一股中型丧尸潮，那种数量的丧尸在b市眼里可能不算什么，但x市这种人口稀薄的小城却承受不住，若不是聂慈及时赶到，用灰色异能控制住丧尸潮，再以光明能量将其剿灭，恐怕x市的二十万人口都会葬身于丧尸口中。
　　比起远在千里之外的大型安全区，x市显然更在意眼前的实惠，在确认聂慈保有理智，不会攻击普通人后，x市安全区的高层将她奉为上宾，并且安全区上下心照不宣的隐瞒此事。
　　高层没有向b市安全区上报，普通的幸存者也没在希望论坛中透出半点口风，因而被逐出安全区的聂家夫妻根本不知道这个消息。
　　此刻他们愕然至极，怔怔的望着大开的城门，显然不敢相信一只丧尸也会拥有这样的待遇。
　　聂文彬虽然是原身骨血相连的父亲，但他却没有尽到父亲应尽的责任，对原身也是利用居多。
　　不过有句话赵思烟没有说错，他们确实将原身抚养长大，现在自己占据了这具身体，也该承担起原身的义务。
　　回忆起聂文彬卑鄙无耻的行径，聂慈对他生不出一丝一毫的濡慕，她语调尤为淡漠：“进去吧，从今以后，你们就在x市生活。”
　　“那你呢？”赵思烟生怕被长女抛弃，连忙追问道。
　　聂慈似笑非笑的睨了她一眼，“不是你说的吗？安全区对丧尸极为抵触，像我这种介乎于死生之间的怪物，不该出现在人类的聚集地。”
　　赵思烟噎了一下，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涨红着脸，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
　　脑海中浮现出安全区内赚取积分的规则，聂文彬面色黑如锅底，他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在末世中活下去都不太容易，哪有能耐赚取积分养活自己？
　　想到即将到来的悲惨生活，他终于撕破了既往温和的假面，勒令道：“你是我女儿，应该用积分供养我和你妈妈。”
　　聂慈仿佛认可了聂文彬的说辞，轻轻颔首，忽然间，她又皱起眉头，这副神情让聂文彬有些不安。
　　“你说得对，无论如何你都是我血脉相连的长辈，把积分交给你也在情理之中，可我和赵女士并无瓜葛，实在不该承担这份莫须有的责任。”
　　听到“赵女士”三个字，赵思烟的心脏狠狠一抽，她嘴唇不住颤抖，瞪大双眼盯着聂慈，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在乱叫什么？思烟是辛苦将你抚养长大的母亲，你用赵女士称呼她，是准备和我们划清界限吗？”
　　聂文彬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只以为聂慈因为先前的一切心生愤怨，语气中难免透出几分不耐。
　　赵思烟比他细致些，注意到聂慈冷淡至极的态度，再联系“赵女士”三个字，便猜到聂慈已经发现了真相。
　　她知道自己不是她的亲生母亲。
　　这样的事实险些将赵思烟逼疯，她猛地冲上前，用力钳制住聂慈的肩膀，咬牙切齿地问：“是谁跟你说了什么吗？”
　　作为一只丧尸，聂慈不会感觉到疼痛，她拂开赵思烟的手，“我去过顾家的老宅，在那里看到了外婆留下的信。”
　　多年以来，聂文彬和赵思烟从不敢在长女面前提及顾家，为了彻底斩断和顾家的联系，他们搬了好几次家，更换了所有的联系方式，确保不会有人发现当年的真相。
　　谁曾想聂慈居然自己找到了老宅。
　　聂慈之于赵思烟而言，是不能放弃的救命稻草，她硬着头皮扯谎，“小慈，那封信上的内容都是假的，你千万不要被顾家人给骗了，顾家和聂家早有仇怨，她故意挑拨，只是为了破坏我们母女间的感情。”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希望天堂没有，考试的地雷~
　　感谢怎么会这么好笑啊！和凤凰花又开的营养液~
第93章 被扔进丧尸潮的白月光（十六）
　　嘴上这么说着,赵思烟的语气倒是强硬了不少，她心知，普通人在觉醒成为异能者后,自身基因会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无法凭借dna鉴定判别是否存在亲缘关系。
　　所以，聂慈充其量只能怀疑自己的身份,她根本拿不出证据。
　　想到此,赵思烟微不可查的弯了弯唇角，脸上刻意露出一丝哀戚，“我知道你还在怨我，觉得我偏心桑宁，不是个合格的母亲。可我也有苦衷,你自小到大都是最优秀的孩子，妈妈早就习惯了将精力投注在桑宁身上，我以后肯定会改的……”
　　女人眸底含着泪,模样看起来尤为可怜,但聂慈却视而不见，她兀自往前走了几步,道：“赵女士是不是觉得，我身体里流淌着的血液不能用于医学鉴定，所以才敢继续撒谎？”
　　赵思烟故作讶异,摇头道：“你怎么能这么想？你是我十月怀胎孕育的孩子,这一点毋庸置疑，眼下因为顾家人的挑唆，才让你对我生出芥蒂。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谁是真心待你好的那个人。”
　　驻守城门的小战士恰好听到赵思烟这番情真意切的剖白，他暗暗瞥了眼聂慈，不明白聂小姐的神情为何更冷漠了些许，仿佛碰到了脏臭不堪的污物那般。
　　“聂小姐，您是想把这两个人带进x市吗？”小战士试探着问。
　　聂慈点了点头，“他们进城以后，就按照普通幸存者的标准安置即可，不需要特殊待遇，每隔一段时间我会完成一个绞杀丧尸的任务，报酬按天交给聂文彬先生。”
　　眼见着聂慈提都不提自己，赵思烟明白她的怀疑尚未消散，心里难免生出几分担忧。
　　过了片刻，x市的高层疾步来到城门附近，看到聂慈后，面上挂着浓浓的感激。
　　“聂小姐，来都来了，不如在我们这休息几天。”一名样貌温柔的女性道。
　　“我还有事需要处理，就不在x市多留了。”
　　顿了顿，聂慈貌似想起了什么，温声道：“其实各位无需特别向b市隐瞒我的存在，就算他们知道了，也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聂小姐，听说白塔里都是元素类异能者，最厉害的那个章明岐如今已经突破了五级，万万不可掉以轻心。”有人出言提醒。
　　聂慈挑了挑眉，艳丽面庞露出一丝了然。
　　章明岐的天赋虽然算不上顶尖，却也不差，原身被推入丧尸潮前，他已经接近了四级和五级之间壁障，现在突破五级并不奇怪。
　　聂慈又嘱咐了几句，便开着越野离开了x市。
　　赵思烟不敢相信，自己和丈夫竟被聂慈扔在了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死死咬住下唇，眼底翻涌着深浓的恨意。
　　几名高层都是人精，瞥见赵思烟的神情后，便猜出这对夫妻待聂慈不好，态度直接冷了几分。
　　“小钱，你把两位带到d区，让他们挑选一间公寓。”
　　x市的居住区域是依照字母划分的，字母越是靠前，周遭的环境居住起来就越安全舒适。
　　原本高层们还想将聂家夫妻安排到a区，现在看来，倒是没有这个必要了。
　　折返咸水湖的路上，聂慈回忆起赵思烟自得的神情，眼底划过一丝讽刺。
　　异能者体内的鲜血确实不能用来做dna鉴定，但聂氏集团旗下有一间生物公司，在觉醒异能前，原身曾在那里留下不少毛发样本，只要找到这些样本，依旧可以证明自己与赵思烟并无半点血缘关系。
　　过了半个钟头，聂慈站在咸水湖前，木系异能者正在啃着烤红薯，一看到她，动作立时变得僵硬起来，显然惧怕聂慈丧尸的身份。
　　谢团长也坐在火堆旁边，他拿起水壶晃了晃，抬眼望着少女，“聂慈，那道裂缝还有多久才能弥合？我这种老头子待在这里没关系，但那些异能者还很年轻，恐怕忍受不了这种闭塞孤寂的生活。”
　　随着各系异能者的加入，地陷之处的狂暴能量逐渐变得平稳起来，甚至还变成了一处修炼圣地。
　　聂慈端量着风系异能者，问：“你现在的修炼速度是不是比先前快了许多？”
　　风系异能者不是b市的人，而是聂慈去另外一个大型安全区抢回来的，少年名叫秦晰，约莫十六七岁，性情腼腆又内向。
　　只见秦晰耳根涨得通红，小声作答：“异能运转的速度是在y市的两倍，按照这样的趋势，要不了多久，我就能晋级。”
　　听到这话，附近的异能者一个两个都愣住了，以前他们对“咸水湖底的裂缝与末世源头有关”这个谎言嗤之以鼻，觉得聂慈将他们抓到这里，纯粹是为了折辱，以此宣泄内心的愤怨。
　　哪知道咸水湖居然有增强异能的功效，难道他们真误会聂慈了？
　　余光瞥见众人惊疑不定的面庞，聂慈暗自发笑，提醒道：“地陷之处是一个巨大的能量场，想让这里的能量滋养你们的躯体，就必须将异能输注其中，否则狂暴紊乱的能量便会将所有人吞噬殆尽。”
　　将少女镇定自若的神态收入眼底，谢团长面上透出一抹笑意。
　　末世爆发之初，聂慈成为了光系异能者，天生就是丧尸的克星，也挽救了无数人的性命，可惜因为某些人的私心，她陷于丧尸潮中，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聂慈将一条烤鱼递给谢团长，低声道：“我估计至少需要三年，裂缝才能彻底弥合。”
　　对于异能者而言，三年时间并不算短，幸而咸水湖附近的丧尸早就被聂慈清理干净，普通人也能居住在此处。
　　比起经常遭受丧尸侵袭的b市安全区，谢团长更喜欢平静安宁的咸水湖。
　　通过定位系统，b市安全区的高层发现聂父聂母停留在x市的主城区，完全没有移动的趋势。
　　“x市的领导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将一只以人为食的怪物放进安全区？”巡逻队的新团长瓮声瓮气道。
　　“有什么不可能的，之前聂慈不也混进b市了吗？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她还是被巡逻队的人带进来的，如果没有巡逻队作保，守城的卫兵肯定会仔细盘查，说不定还能察觉到她身上的异样。”
　　“当初没有人知道她丧尸的身份，不然巡逻队的成员哪有胆子与她多做接触？”
　　开口那人是白塔的塔主，他大约四十出头，异能为火系，目前刚达到五级，与谢慎持平。
　　即使塔主鲜少出手，他的实力绝对不差，否则也不可能将白塔发展到今日的规模。
　　新团长上任后，巡逻队与白塔的关系缓和不少，因此白塔塔主才会替他说话。
　　“早知道聂慈这么狡猾，在行进过程中就该将她绞杀，现在倒好，目标进入幸存者聚居区，再想动手可就难了。”
　　塔主不着痕迹地拧了拧眉，淡声解释：“先前聂慈掳走了那么多的异能者，如果不把他们找出来，直接杀死那只丧尸，造成的损失安全区承受不起。”
　　身形壮硕的男子狠狠拍了下桌子，“直接联系x市安全区，我倒要看看，他们为什么要收留那只怪物？”
　　各大安全区依旧保持着末世前的联络方式，秘书发起了视频通话，没多久便被接通了。
　　“蒲先生，不久前b市发布了一条公告，在全国范围内通缉聂慈，你们应该看到公告了吧？”新团长眸色黑沉，语气颇为不善。
　　“我们收到了那条消息，可聂慈不在x市、”
　　蒲昀贺话没说完，就被壮硕男子打断：“你在撒谎！聂家夫妻身上安装了定位芯片，显示的位置就是你们x市。”
　　“聂慈将那对夫妻送到城门前，她自己并没有进城，现在谁也不知道她的行踪。”蒲昀贺也不动怒，赔着笑道。
　　壮硕男子面皮涨得通红，他咬紧牙关，一字一顿的质问：“你们既然见到了那只丧尸，为什么不上报？”
　　“聂慈的外表与常人无异，守城的卫兵没有发现端倪，等过后给那对夫妻登记建档时，才发现他们与贵区的公告有关。”
　　塔主腕间戴着一串檀木佛珠，每当他陷入沉思时，都会拨弄着黄豆大小的串珠。
　　过了不到半分钟，他缓缓开口：“聂慈将聂家夫妻安置在x市，说明她日后会经常侵扰贵地，为了保障幸存者的安全，b市可以提供援助，派遣高级异能者入驻。”
　　蒲昀贺面上的笑意微僵，刚想出言拒绝，就听见了塔主隐含威胁的言辞。
　　“若是蒲先生不愿接受b市的好意，那只能说明贵区与聂慈早有勾结，甚至枉顾幸存者的性命，用活人的血肉饲养这只丧尸。”
　　蒲昀贺心知，这么一顶帽子扣下来，恐怕x市将会成为所有安全区的公敌，因此他只能接受白塔塔主的“好意”，将塔主和实力强横的章明岐请回x市。
　　身为章明岐女友的聂桑宁，没有独自留在b市，而是选择跟他们一起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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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被扔进丧尸潮的白月光（十七）
　　一路上,聂桑宁忐忑至极，她既希望白塔塔主和章明岐联手斩杀聂慈，又害怕聂父聂母受到牵连。
　　不过对光系晶核的渴望最终压过了担忧,越接近x市，她的眼神就越发明亮，充满了希冀与野心。
　　将聂桑宁这副神情收入眼底,白塔塔主唇角噙着一丝冷笑,淡声开口：“桑宁，聂慈虽然对你父母生出了芥蒂，但她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亲潦倒至死，我猜她会经常出现在x市,交予他们足够的积分。”
　　聂桑宁点点头，“姐姐确实是这种性格，不过b市下发公告后,她肯定会有所警惕,想找到她的行踪，恐怕不太容易。”
　　塔主眸光微敛,脑海中浮现出聂慈的那张脸，捻弄串珠的频率比方才加快不少。
　　“蒲昀贺和x市的高层沆瀣一气，隐瞒聂慈的存在,就算我们到了x市,也改变不了现状。”
　　“那该怎么办？”聂桑宁浑身僵硬，生怕那枚属于自己的晶核不翼而飞。
　　“有人希望论坛发布了一个帖子，若是所料不错的话，很快就能见到成效。”塔主温和的笑了笑，可惜那抹笑意却未曾到达眼底。
　　女人满心疑惑的打开论坛,发现首页多出一个套红的标题——【盘点活尸的危害，细数聂慈究竟杀了多少人】
　　发帖的用户名叫“净初”，拟的标题看似平平无奇，但他在首楼公布的信息却格外劲爆。
　　【当初聂慈换了个身份混入b市，短短一个月，安全区有二十余名幸存者失踪，其中还不乏异能者，有人在失踪人口的住所附近看到了聂慈，那个目击者以为一切都是巧合，他根本不知道这是一只活尸在猎食人类（图片）（图片）】
　　那两张照片是张监控截图，深幽的小巷中，一道纤细高挑的身影倚靠着砖墙，借助路灯昏黄的光线，不难看出少女的五官有多精致，除了聂慈还能有谁？
　　【我早就说过，丧尸都是以人为食的，偏偏某些圣母认为聂慈曾经是一名光系异能者，保留了原本善良仁慈的秉性，她们也不想想，聂慈已经转变为另一个物种了，谁会对餐盘里的牛排手下留情呢？】
　　【之前还有人在论坛为聂慈洗白，真是yue了！】
　　【听说聂慈出现在x市，麻烦观点不同的人尽快搬到x市居住，千万别留在b市，免得跟常雁那个智障一样，将活尸带进安全区，间接害死了那么多幸存者。】
　　【不知道论坛里有没有x市的同胞，你们听我一句劝，聂慈真不是好东西，最开始她会对你伸出援手，在取得你的信任以后，便会潜入安全区觅食】
　　远在x市主城区的蒲昀贺也瞧见了这个帖子，他人老成精，一眼便看出来这是b市那边使出的手段。
　　秘书脸色刷白，嗓音略有些嘶哑：“蒲先生，聂小姐真的吃人吗？”
　　蒲昀贺瞪了她一眼，忍不住道：“她要想杀人的话，不会留下半点痕迹，更不至于在安全区范围内自找麻烦。”
　　即使没有询问他人的想法，蒲昀贺也能猜到目前的情况算不得好。
　　这么一个精心设下的陷阱，会使不少x市的幸存者对聂慈生出怀疑，届时只要他们透出风声，白塔的人便能发现聂慈的行踪。
　　末世爆发前，蒲昀贺只是个普通的商人，他性情圆滑却谨守底线，聂慈对整个x市有恩，他一直记着这点，因此才会费心费力与b市周旋，哪知道事情居然发展到这种地步。
　　秘书指尖往下滑，刷新了那个帖子，顿时多出了好几条回复。
　　【前不久我还见到聂慈了，她把一对夫妻送到城门口，现在想想还真是可怕，万一她突然暴起对我下手，我逃都逃不掉！】
　　【两张模糊不清的监控截图，根本证明不了什么，曾经的聂慈救下了无数人，我不相信她会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举动！】
　　【楼上不会是聂慈本人吧？就算截图的证明力不够，但无论聂慈走到哪里，哪里就会多出相应的失踪人口，这样的巧合总不会作假，只要稍稍费心推演，就能得出聂慈食人的结论。】
　　【我弟弟就被聂慈掳走了，他是y市最有天赋的风系异能者，才刚过完十六岁的生日，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想到他被那个毒妇残忍杀害，我恨不得立刻找到聂慈，为弟弟报仇！】
　　【在切实有力的证据面前，一切花言巧语都是虚妄，我把话撂在这，以后聂慈再敢出现在x市，我一定会在论坛发布消息，希望各位有能力的朋友尽快将这种恶魔斩杀】
　　“听说毒素越强的动物，外表就越艳丽，想起聂慈那张脸，我都觉得心悸。”站在城楼上的干瘦青年揉了揉胸口，将手机放回衣兜里。
　　另一名小战士曾经受过聂慈的恩惠，他面色忽青忽白，不住反驳：“x市井没有失踪人口，那些话听听也就罢了。”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我看你就是被聂慈洗脑了，若是再不清醒，后果不堪设想！”
　　小战士被这番无理取闹的言辞气得不行，他拔高声调道：“当成安全区遭遇丧尸围城，要不是聂小姐出手相助，我们早就死了，这些你都忘了吗？”
　　“丧尸围城？聂慈自己就是丧尸，说不定那股中型丧尸潮就是她引来的，她略施手段，让我们接受那些小恩小惠，而后心甘情愿的成为她圈养的牲畜！”
　　小战士嘴唇紧抿成线，不再与干瘦青年争辩，心里却翻涌着浓浓的担忧。
　　聂小姐，别再来x市了，这里很危险。
　　--
　　聂慈早就知道，白塔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当她看到那个帖子时，莹亮的杏眼中划过一丝讥诮。
　　谢慎站在少女身旁，问：“发生什么事了？”
　　聂慈把手机递交给青年，解释道：“这应该是白塔塔主的手笔，他不仅拥有极高的异能天赋，心思也尤为缜密，使出这种煽动舆论的手段井不奇怪。”
　　这段时间，谢慎一直跟在聂慈身边，亲眼看见她为了弥合裂缝付出了多少，此刻心底涌起一股火气，忍不住道：“不如把地陷之处的秘密公布出去，为了整个华国，他们应该不会再出手了。”
　　聂慈缓缓摇头。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对于某些人而言，在末世生活反倒更加如鱼得水，他们不希望末世结束，也不想歼灭世界上所有的丧尸，毕竟一旦人类社会恢复既往的秩序，异能者将不再掌握话语权。
　　透过原身的记忆，聂慈“看见”了白塔塔主的模样，他表面上温文尔雅善良宽和，实际上却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野心家，因此才会建立白塔，掌控着绝大部分的元素类异能者。
　　“裂缝弥合至少还需要三年，在这三年里，我们不能走漏风声，免得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谢慎是个聪明人，自然听出了聂慈的言外之意，他点头应是，沉默地换好潜水装备，准备继续给裂缝输入火系异能。
　　瞥见养子铁青的脸色，谢团长不由生出几分诧异，谢慎这孩子感情淡薄，性子也颇为内敛，平日里鲜少会动怒，今天是怎么了？
　　聂慈简单解释了下希望论坛中发生的一切，谢团长拧眉思索片刻，“b市的那几桩失踪案，我倒是有点印象，失踪的人员看似毫无瓜葛，但都是刚觉醒元素类异能的人士，要是给予他们足够的时间，说不定会成长为一方巨擘，可惜了。”
　　“元素类异能者实战能力极强，难道有人刻意控制异能者的数量？”聂慈低声喃喃。
　　“这个不太清楚。我曾经调查过一桩失踪案，当事人是个七八岁的孩子，觉醒水系异能的当晚，就被人凭空掳走了，那孩子的父母都是普通人，居住在安全区的外城，监控早就坏了，也没有留下任何证据。”
　　聂慈眼神冷了几分，问：“谢团长，您有没有这些失踪案发生的确切时间？”
　　“底下的队员给我发过一张统计表，上面记载了失踪案的时间，你可以用这张统计表澄清，不过我的手机很有可能被白塔监控了，咱们必须换个地方才能操作。”谢团长笑眯眯道。
　　聂慈带着谢团长驱车行至x市附近，后者打开手机，将统计表的扫描件传给少女。
　　聂慈取出另一部废旧手机，登录论坛开贴澄清。
　　【我是聂慈本人，只想证明那些失踪案与我无关】
　　这样的标题堪称简陋，却吸引了不少的关注。许多幸存者以为有人冒充聂慈，刚准备出言嘲讽，就看到发帖人放上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少女眯起黑眸，望着远处的落日，昏黄霞光映在她身上，即便只露出一张侧脸，依旧能证明聂慈的身份。
　　【我的妈诶，聂慈还真是胆大包天，居然摸进了希望论坛，管理员赶快查一查她的ip，赶紧把这只丧尸抓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凤凰花又开的营养液~
第95章 被扔进丧尸潮的白月光（十八）
　　【聂慈真是不要脸！她分明是失踪案的罪魁祸首,这会儿居然来到论坛澄清，难道她真以为我们会上当？】
　　【看照片的背景，拍摄地点应该是在x市,我都心疼x市的幸存者了，有这么一只可怕的丧尸守在城门外，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人类转为丧尸以后,为什么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的聂慈有多磊落，现在的她就有多阴险】
　　这会儿聂桑宁还坐在车上，她拿着手机，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帖子的内容，生怕聂慈真拿出什么切实有力的证据,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
　　被辱骂了几百条后，聂慈将pdf统计表传到论坛里，打字回复：
　　【这是巡逻队对于失踪案的统计表,上面所有数据都是真实的,并且还加盖了巡逻队的公章】
　　许多幸存者对聂慈的话嗤之以鼻，为了有理有据的反驳她,这些人下载了文件，打开一看，他们震惊的发现,里面的数据竟与巡逻队公布出的完全吻合。
　　【就算统计表是真的,也不能证明聂慈没对幸存者下手，我看她开这个帖子，就是为了混淆视听，大家别被她给骗了！】
　　【楼上的朋友，虽然我也怀疑聂慈的动机不纯,但你能仔细看看吗？有两件失踪案是聂慈被赶出b市以后发生的，说明凶手另有其人】
　　【那可不一定，聂慈表面上离开了b市，但实际上的行踪又有谁知道？大家都是有基本判断力的人，千万别轻信丧尸的谎言】
　　看到这些回复，聂桑宁心底升起一股隐秘的快意。
　　当初聂慈刚成为光系异能者时，就不惜耗费体内的能量，救治那些没有任何用处的普通人。
　　可现在呢？正是那些普通人在论坛里浑水摸鱼，将那些莫须有的罪名扣在她头上。
　　聂桑宁唇角微扬，她坐在章明岐身边，低声道：“明岐哥哥，论坛的帖子你看到了吗？难道姐姐真的以人类为食？”
　　章明岐神情复杂，抬手揉了揉女人的脑袋，“我也不清楚。”
　　“最迟中午，我们就要到达x市了，到时候你打算怎么办？”聂桑宁追问道。
　　章明岐垂眸摆弄着一只金属打火机，头也不抬的回答：“她是丧尸，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只会给幸存者造成威胁，这次和塔主一起行动，我不会手下留情。”
　　说这番话时，章明岐的语调格外平静，不带半点波澜，但他心脏却猛地抽疼一下。
　　如果聂慈不是丧尸，他也不必面对这种艰难的抉择，可惜了。
　　聂桑宁乖顺地依偎在男人怀里，低声开口：“明岐哥哥，经过这段时间的修炼，我的异能提高了不少，将来肯定能帮上大家。”
　　想起聂慈颅骨中藏着的那枚光系晶核，足有五级，里面蕴着极其精纯的光系能量，只要将这枚晶核弄到手，她便能改善自己的体质，提高自己的天赋，一跃成为备受瞩目的光系异能者。
　　聂桑宁没再继续关注希望论坛的动态，因此她也没能发现，聂慈拿出了一项证明力度极强的证据——
　　【最后一桩失踪案发生时，我在x市，根本不可能出现在b市】
　　众人并不相信聂慈的说辞，纷纷反驳：【得了吧！你说你在x市，就把证据拿出来啊？光凭一张嘴，可没有人会信你】
　　【hhhhhhh聂慈是把大家都当成傻子了吗？她简直像是个哗众取宠的小丑】
　　居住在x市的幸存者虽然只有二十万，远远无法与b市、y市这种大型安全区相比，但x市关注论坛的人却算不得少，此刻有个眼镜青年紧盯着手机屏幕，越看越觉得不对。
　　最后一起失踪案发生的日期，不正是x市遭遇中型丧尸潮那天吗？
　　就算聂慈能操纵丧尸攻击安全区，却不代表她可以在两小时之内从x市赶到千里之外的b市。
　　要知道，末世爆发后，全世界的磁场都变得紊乱，所有的航班也宣告暂停，只能驱车赶路。
　　因此，聂慈没有作案时间。
　　她不是凶手。
　　眼镜青年内心涌起几分愧疚，他边给农作物施肥，边替聂慈辩解：【失踪案与x市遭受丧尸潮袭击的时间有重合，当时聂慈帮助x市抵御丧尸，不可能出现在b市杀人，希望大家能擦亮眼睛，不要被某些舆论影响】
　　【靠！楼上一说我就想起来了，聂慈混进安全区时，经常和巡逻队一起出任务，她不在b市城区时也有案件发生，大家不去探寻真相，反而在论坛里发帖带节奏，真是服了！】
　　【我没见过聂慈杀人，却见过她为了救一名孕妇，将自己浑身上下的异能输注到孕妇体内。
　　当时我和她执行同一个任务，营救某座小城的幸存者，小城地处偏远，医疗条件不好，再加上人口颇多，营救过程很容易出意外，那名孕妇被丧尸的指甲划破手臂，感染了丧尸病毒，又因为太过害怕导致早产，血流如注，要是没有聂慈，这对母女根本活不下来。】
　　【楼上的故事确实编的很感人，那么问题来了，孕妇在哪？有本事让她出来给聂慈作保啊！】
　　【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是键盘成了精吗？之前听说聂慈在x市安全区，有不少幸存者一起组队，搬到x市了，那名孕妇也在其中】
　　在白塔塔主来到x市前，那些风尘仆仆的迁徙者率先抵达x市。
　　这支队伍约有五百余人，其中三分之一都是身体强化型异能者，剩下的则是普通人。
　　x市的守卫自然不会将队伍拒之门外，给他们做了检查，确定没有问题后，便将人放了进去。
　　一名二十七八岁的女人走到小战士跟前，轻声问：听说聂慈小姐就在x市，是不是真的呀？”
　　“聂小姐不在这里，倒是她的父母目前居住在d区。”
　　冯媛就是论坛里提到的那名孕妇，她对那对冷心冷血的夫妻完全不感兴趣。
　　早在聂慈出事前，她就经常前往白塔探望，也曾见识过聂家夫妻偏心的程度，像这种脑子不清醒的长辈，她看一眼都觉得膈应。
　　“小媛，打听到聂小姐的消息了吗？”冯母怀里抱着个小婴儿，皮肤粉嫩柔软，看起来十分可爱。
　　末世来临那天，冯媛的丈夫就变成了丧尸，好在她因为怀孕，一直待在家里没有走动，这才幸免于难。
　　冯媛把女儿接过来，拧眉道：“聂小姐不在这里，看来我们找错地方了。”
　　听到母女俩的对话，小战士感觉到她们对聂慈没有恶意，便小声提醒：“刚才聂小姐在希望论坛里发了帖子，还附带了一张照片，我仔细看了看照片的拍摄背景，就在x市城外。”
　　冯媛眼睛一亮，急忙打开论坛，瞧见那些人不堪入目的攻讦时，她气得不行。
　　“这帮人真是疯了，宁愿相信完全没有证据的污蔑，也不愿接受事实真相。”
　　冯母知道女儿有多崇拜聂慈，她安慰道：“你别担心，聂小姐是个很沉稳的人，她内心坚韧，绝不会被这些阴谋诡计所打倒。”
　　冯媛点点头，还不等她说什么，便见到一辆悍马从城外开了进来，两名身材高大的男子率先下了车，身后还跟着一个清纯柔弱的女人，正是白塔塔主、章明岐和聂桑宁。
　　一看到聂桑宁，冯媛双眼变得赤红。
　　聂小姐说过，是聂桑宁把她推进丧尸潮的，那样好的一个人，聂桑宁怎么下得去手？
　　x市等级最高的，是一名四级的水系异能者，此刻她和蒲昀贺一起，迎接b市的三人。
　　“欢迎塔主、章先生、聂小姐来到x市，我们早就准备好了房间，你们一路上非常辛苦，先去歇一歇吧。”蒲昀贺笑着伸出手。
　　白塔塔主没有握手的意思，他眸光淡漠，将手机交给蒲昀贺，冷声开口：“麻烦蒲先生帮忙辨认一番，这处沙丘究竟在什么位置，我和章先生要尽快斩杀丧尸。”
　　蒲昀贺面上的笑意微僵，接过手机看了许久，才犹豫道：“好像是在城外的五里坡。”
　　“立刻带我们过去。”白塔塔主勒令道。
　　蒲昀贺实在想不出拒绝的理由，也不敢违抗塔主的吩咐，只能在心里暗暗祈祷：聂小姐，白塔塔主可不是省油的灯，赶快离开五里坡吧。
　　蒲昀贺驱车带领塔主和章明岐往五里坡的方向赶去，不少幸存者听到了风声，知道塔主和风系异能者章明岐要诛杀聂慈这只活尸，不约而同的跟了上去。
　　车队浩浩荡荡，越来越长，像是一条蜿蜒的巨蛇。
　　有人把车队的照片发在论坛上，并且艾特了聂慈。
　　【聂慈，你要是真有本事，就留在原地别跑，我倒要看看，面对两名五级异能者时，你还笑不笑的出来！】
　　聂慈看到了这张照片，她将图片放大，瞧见白塔塔主和章明岐的脸，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好】
　　瞥见这条回复，塔主向来平和的双眸中染上了几分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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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被扔进丧尸潮的白月光（十九）
　　在众人眼中,白塔塔主温和又强大，是b市安全区的守护者，这次他不远千里前往x市诛杀丧尸,也是为了华国的安危着想。
　　要是能成功诛杀聂慈，倒是不失为功德一件。
　　落日沁着不详的光晕。
　　很快，车队行至五里坡前,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名年轻女子,黑发如墨，肌肤胜雪，即使面对上百名异能者，她的神情依旧平静，面庞上寻不到半点慌乱与无措。
　　看着这样的聂慈,聂桑宁用力咬住下唇，心底涌起极其强烈的不甘。
　　她不明白，聂慈为什么会这般镇定,她是丧尸,而以白塔塔主为首的一行人皆是异能者，这些人聚在一起,就是为了斩杀聂慈，她难道不害怕吗？
　　这会儿聂桑宁站在章明岐身后，眼底沁着薄薄的水雾。
　　察觉到她的异样,章明岐收回视线,不敢再看聂慈那张脸。
　　他怕自己会心软，会因为念及旧情，而不忍对一只恶贯满盈的丧尸下手。
　　白塔塔主下了车，一步步走到聂慈跟前，他捻弄着腕间的串珠,神情透着些许悲悯：“聂慈，你束手就擒吧，光系异能确实有治愈的效果，却不适合战斗，只凭你丧尸的躯体，又能撑多久？”
　　聂慈心知，那些刚觉醒了元素类异能的幸存者不会凭空失踪，肯定有人设了局，甚至连白塔都有可能参与其中。
　　要是她赢了，就有机会查明真相，洗清那些莫须有的污蔑，还自己一个清白。
　　“不试试怎么知道？”
　　聂慈唇角微微勾起，纤长的指甲在日光下泛着幽绿的光芒，显得尤为可怖。
　　“冥顽不灵。”
　　白塔塔主吐出这四个字，掌中突然凝聚起赤红的火龙，朝向聂慈席卷而去。
　　而站在人群里的章明岐也没有闲着，他周身凝聚起风系能量，呼啸着与火龙融为一体，火龙铺天盖地，与那道纤细的身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坐在车里的冯媛看到这一幕，急得满头大汗，她想制止塔主的行为，却被冯母用力攥住了胳膊。
　　“你冷静点，聂小姐没事！”
　　冯媛长舒一口气，双眼紧紧盯着不远处，发现在那条火龙正下方，有一点灰光亮起。
　　灰光看似渺小微弱，仿佛快被狂风熄灭，实际上却格外坚韧，抵御着火系和风系能量。
　　控制这么一条火龙，对白塔塔主而言不算易事，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面色也被火光炙烤得通红。
　　“塔主和章先生都是五级异能者，怎么可能对付不了一只小小的丧尸？”
　　“他们的实力确实很强，可聂慈也不弱啊！她变成丧尸前同样是五级异能者，天赋并不逊于那两人。”
　　“完了！火龙被灰光吞噬了！”
　　伴随着众人的惊呼，黄豆大小的灰光猛然暴涨，汲取了火龙的能量，那抹耀目的红越来越淡，最后仿佛炸裂般直接溃散。
　　塔主瞳仁一缩，眸底尽是不敢置信，他喷出一口鲜血，面前重新升起森白的烈焰，好似能将世间的一切融化殆尽。
　　聂慈站在原地，腰背挺得笔直，狂风夹裹着层层热浪和火花，灼烧着她的躯体，但在灰光的滋养下，无论她受了多严重的伤势，眨眼功夫便能恢复如初。
　　白焰以极快的速度冲到聂慈跟前，这种颜色的火焰是异能者达到五级以后才能施展出来的绝招，威力自是不差。
　　聂慈竭力运转灰光抵御，在白焰触及身体时，她虽然察觉不到痛感，喉间却涌起一股腥甜。
　　“我的老天！聂慈居然毫发无伤，连塔主和章明岐联手都无法擒住她，这该怎么办？”
　　“完了，我就不该跟着车队出城，要是聂慈狂性大发，她肯定会杀了我！”
　　许多幸存者吓得面色惨白，浑身抖如筛糠，恨不得即刻离开五里坡，偏偏他们害怕汽车发动的声音引起聂慈的注意，只能强忍恐惧留在原地。
　　此时聂慈依旧保持着丧尸化的状态，她猛地冲上前，尖锐锋利的指甲抵在白塔塔主脖颈，杏眼紧盯着近前的猎物，好像在思索着该如何处置那般。
　　聂桑宁一直以为，白塔塔主是实力最强的异能者，甚至比谢慎还要强出三分，但刚才与聂慈交手的那一幕，彻底击碎了她心里的侥幸。
　　就算塔主实力不差，也敌不过聂慈这只怪物。
　　章明岐手指微动，几道风刃刮在聂慈身上，造成的伤口极深，露出了白森森的骨骼。
　　饶是如此，在强恢复力的作用下，聂慈仍安然无恙。
　　唇齿间弥散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聂桑宁没想到，聂慈体内的晶核居然神异到这种地步，只要拥有了那枚晶核，说不定就能长生不老！
　　脑海中浮现出这种想法，聂桑宁既惊恐又兴奋，喉间发出嗬嗬的声音。
　　聂慈扫也不扫章明岐半眼，她钳制住白塔塔主的手臂，轻嗅着他身上的味道，果然闻到了那股带着腐败溃烂的臭气，只不过平日里被浓郁的檀香遮盖，这才没让旁人发现端倪。
　　聂慈闭上眼，仔细感知着面前的这具躯体，忽然发现塔主四肢百骸间涌动着一股熟悉的能量。
　　正当她心生疑惑之际，塔主猛然暴起，他眼底爬满密密麻麻的血丝，身形远比方才更加高大健硕，指甲也和聂慈一样，泛着幽幽的青黑，看起来格外瘆人。
　　“卧槽！是我出现幻觉了吗？塔主为什么变成了一只丧尸？难道他和聂慈一样，都是潜伏进安全区的活尸？”
　　“别胡说，塔主只是在跟聂慈交手的过程中感染了丧尸病毒，他是为了安全区受的伤，你们不能凭空污蔑！”一名白塔的异能者嘶声辩驳。
　　“就是就是，塔主付出了这么多，要是知晓了你们的怀疑，他肯定会寒心！”
　　大部分幸存者接受白塔的解释，但还有不少清醒的人，忍不住出言质问：
　　“各位都经历过末世爆发初期，也知道刚感染丧尸病毒的患者，不会立刻丧尸化，并且他们的行动力非但不会增强，反而会比以往减弱不少。”
　　“聂慈又不是普通丧尸，而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活尸，哪能以常理而论？”
　　白塔成员心知，如果塔主与丧尸扯上关系，偌大的白塔便会毁于一旦，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他们必须竭力维护塔主。
　　塔主丧尸化以后，速度和力量都比先前增加了许多，他丝毫不惧聂慈身上的病毒，冲到上前与她缠斗，时而还有火系能量溢散而出，将地面上的沙土焚烧成焦黄色。
　　别人惧怕白塔的威势，但像冯媛这种已经脱离b市的幸存者自然不怕。
　　她打开手机，将塔主此刻的状态拍了下来，传到了希望论坛里。
　　【你们对聂慈喊打喊杀，那塔主呢？他这副模样应该也与丧尸脱不了干系（图片）】
　　各大安全区都有幸存者关注希望论坛，最开始他们还以为这是恶意p图，毕竟白塔向来以歼灭丧尸为己任，现在塔主身上出现丧尸化的特征，无疑是最讽刺的事情。
　　【搅混水的人是不是脑子有病？这么明显的p图都看不出来，真是恶心！】
　　【如果这张照片是真的，是不是说明塔主就是丧尸？】
　　【你说人家是丧尸，就得拿出证据来！】
　　冯媛点开录像功能，将塔主与聂慈交手的场景录了下来，画面中还有章明岐和聂桑宁出镜。
　　拍摄完后，冯媛将视频链接发到论坛上，许久都没能得到回复。
　　过了大约十分钟，有人打字发问：【我记得塔主和章先生一起前往x市剿灭丧尸，难道视频是真的？】
　　【聂桑宁不是也在x市吗？她愣着干什么？赶紧祛除塔主体内的丧尸病毒啊！】
　　【只看塔主丧尸化的程度，并不逊于聂慈，恐怕已经晚了】
　　一直以来，冯媛都对塔主没什么好感，当初聂慈在白塔那么长时间，几乎将自己所有精力都奉献给了安全区，哪知道被推入丧尸潮后，白塔非但没惩罚聂桑宁这个罪魁祸首，反而恨不得立即诛杀聂慈。
　　这会儿冯媛已经达到目的，也没有再在论坛留言，反而全神贯注的观看不远处的战斗。
　　比起身形高大的男人，聂慈的动作更加灵活，她周身弥漫的灰光好似对塔主有一定的克制作用，随着时间流逝，塔主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粘稠腥臭的鲜血滴在地上，那股味道委实令人作呕。
　　聂慈取出银薰球，借助袅袅飘散的烟气调动金丝，不断往塔主体内涌去。
　　塔主的身躯与丧尸并无多少差别，且他不像聂慈拥有那么强大的恢复力，独属于丧尸的黑暗能量在触及金丝时，如同冰雪那般消融，他的四肢躯干也以极快的速度腐烂。
　　塔主疼得厉害，原本温润的面庞变得狰狞扭曲，他尖声质问：“聂慈，你对我了做了什么？”
　　聂慈神色淡淡，“我只是在净化你体内的病毒而已。”
　　塔主曾经感染过丧尸病毒，当时他感受到了那种源于黑暗的力量，经过聂慈救治后，他发现自己有了抗体，便刻意找来丧尸指甲划破皮肉，目的就是为了提高异能等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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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被扔进丧尸潮的白月光（二十）
　　聂慈还记得,当初白塔塔主感染病毒时，只是一名刚达到二级的异能者，即使修炼速度不差,在安全区内也算不得什么强者，不过那时的他起码眼神明澈干净，不像现在充斥着浑浊的欲望。
　　白塔塔主渴望力量,他将希望放在丧尸身上,欲将危险的黑暗能量摄入体内，以便达成目的。
　　可他却不知道，聂慈的光系异能的确能清除丧尸病毒，甚至还可以产生一定的抵御力，在短时间内不会再次感染。
　　但这并不意味着生出了抗体,而是体内残存着些许光明能量，一旦消耗殆尽，再接触与之相反的黑暗能量,势必会发生异变。
　　白塔塔主平日里能维持人类的外表,仅在战斗过程中丧尸化，已经算是无比幸运了。
　　男人仿佛是被人精心打磨许久的容器,内部蕴着极其汹涌的黑暗能量，聂慈拼尽全力调动金丝，才将所有的黑暗涤荡一空。
　　“聂慈,你毁了我所拥有的一切！”
　　白塔塔主双目赤红,死死盯着近前的少女，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浮光，当人不好吗，为什么要做丧尸？”聂慈面上流露出几分疑惑，她想不通白塔塔主为何会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
　　“像你这种拥有绝顶天赋的人,怎么会理解我的想法？刚来到b市安全区时，我连异能者都不是，几乎是拼尽了全力，才在末世里活下来，我想变强又有什么错？”
　　塔主额角迸起青筋，狞笑道：“某一天我终于意识到，仅仅依靠修炼，就算我努力一辈子，都不会成为高级异能者，但使用别的办法，却能达成目的，我为什么不能另辟蹊径呢？想必你也知道，丧尸体内蕴藏着尤为丰沛的能量，只要利用得当，这种能量甚至能够毁天灭地，我开发出的用途不过是万中取一！”
　　聂慈心知，白塔塔主说的没错。
　　黑暗与光明相生相克，确实拥有极大的潜力，但目前来看，人类根本无法掌控这种能量，稍不留神，便会被侵蚀神智，沦为无知无觉的丧尸。
　　因此，聂慈宁愿将所有的异种能量尘封在地陷之处，等到人类有能力开发时再使用。
　　说这番话时，塔主并没有控制音量，不远处的幸存者以及x市安全区的高层听得一清二楚。
　　“天呐，究竟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塔主居然利用丧尸病毒变强，白塔不是最抵触丧尸的组织吗？”
　　“之前他们还口口声声说，活尸与人类是完全不同的物种，聂慈会以幸存者的血肉为食，现在看来，倒是道貌岸然的白塔塔主更可怕一些，我甚至怀疑失踪案也与他有关。”
　　聂慈也想到了失踪案，她沉声问：“是你对那些刚觉醒的异能者下手的？”
　　“没错。异能者达到五级，感知能力会比普通人敏锐千倍万倍，我能分辨出哪些人天赋出众，哪些人稍逊一筹。将那些注定会惊艳世人的天才一手扼杀于摇篮中，那种快感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许是太过兴奋的缘故，白塔塔主一张脸涨得通红，眼神也亮得可怕。
　　“聂慈，成为活尸以后，你的能力应该比之前提高了数倍，那些灰光是什么？难道是黑暗能量的另一种表现形式？”白塔塔主忍不住问。
　　白塔塔主的天赋不算顶尖，能成为五级异能者，与体内活跃的丧尸病毒脱不了干系，此时聂慈将病毒清除得一干二净，他的等级不断跌落，最后变成了四级初阶异能者。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才是同类，聂慈，你放了我，我会让你变得更强，到时候你所遭受的全部屈辱，都可以一笔一笔的讨还回来！”他意有所指的蛊惑。
　　闻言，聂桑宁脸色白了白，现在聂慈的实力已经让她感到不安，要是再提升下去，安全区内哪还有她的立足之地？
　　想到此，聂桑宁不断往后退，还没等她走出多远，就被后方的异能者反剪住双手，一动也不能动。
　　早在前来五里坡时，聂桑宁便提议，让跟随而来的白塔成员携带着特制的金属牢笼，这种牢笼的硬度极高，韧性也尤为出众，末世前应用于航天领域，押送一只没有反抗能力的丧尸自是不成问题。
　　哪知道原本为聂慈准备的囚笼，现在居然用到了白塔塔主身上。
　　塔主不是真正的丧尸，而是利用丧尸病毒激发潜能人类，金丝输入体内后，他浑身被冷汗浸透，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那些异能者在哪里？”聂慈拧眉发问。
　　就算刚才白塔塔主表现的格外疯狂，聂慈仍对他的说辞抱有怀疑。
　　“我早说过，他们已经死了！”白塔塔主恢复成正常的模样，狼狈不堪的趴伏在地。
　　“要是你继续执迷不悟，我会废掉你的异能，把你交到那些失踪异能者的家属手中，你应该还记得安全区允许同态复仇吧……”
　　想到自己会被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践踏折辱，白塔塔主面色变得铁青，不知过了多久，他似泄了气般垮下肩膀，缓缓说道：“活着的人都被关在白塔的地下室里。”
　　听到这句话，蒲昀贺定了定神，连忙给b市安全区发了封邮件，将事实真相原原本本记录在内。
　　刚收到这封邮件时，巡逻队的新团长对此嗤之以鼻，觉得是蒲昀贺疯了，白塔塔主根本不可能与失踪案有关。
　　不过失踪幸存者的家属不知从何处听到了风声，吵着闹着非要去白塔地下室检查，无奈之下，巡逻队的新团长只能点头应允，带着他们前去查看。
　　白塔里住着的都是元素类异能者，普通人不敢得罪他们，平时都会刻意绕过这条街道，像今天这种混乱的情况，他们想都不敢想。
　　自打谢团长离开后，巡逻队跟白塔接触的机会比往常多了些，有的队员不想得罪那些实力超群的元素类异能者，忍不住抱怨：“那些家属怕不是脑子进了水，塔主良善宽和，为了安全区付出那么多的心血，怎么会对普通人下手？肯定是聂慈造谣污蔑！”
　　“其实也怪不得那些家属，失踪的不是家里的顶梁柱，就是未成年的孩子，没死在丧尸口下，反而在安全区内出事，惦记着这件事也在常理之中。”
　　先前那名队员撇撇嘴，显然并不认同同事的观点，他走在前面，身畔站着一名面色阴沉的异能者。
　　“五金先生，麻烦您将地下室的大门打开。”
　　“为了一间空空如也的地下室，你们居然有胆子开罪白塔，很好，等塔主从x市回来，我们会好好整顿安全区内的风气，免得某些人无事生非。”五金不怀好意道。
　　有个小姑娘被吓得浑身颤抖，忙不迭的低下头，不敢再跟五金对视。
　　五金手里没有钥匙，只能利用异能将铁门打开，先前因为聂慈的缘故，他废了一只胳膊，此时便用左手调动异能。
　　伴随着轰隆隆的响声，铁门后的一切呈现于众人眼前，五金瞥了一眼，面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只见二十几名异能者被捆住手脚，仿佛牲畜般扔在角落，他们身上沾满了尘土与血污，一股令人作呕的臭气涌了出来。
　　“哥哥！”
　　方才吓破了胆的小姑娘率先喊出声，她急忙冲进地下室，抱住一名干瘦萎靡的青年，眼泪不住往下淌。
　　“你没事吧？到底是谁把你关在这里？”
　　青年还以为自己生出了幻觉，他冷着一张脸，“浮光，亏你还是白塔塔主，竟然使出如此卑鄙的手段折磨我们，你和疯子有什么区别？”
　　小姑娘虚握住青年的手，哑着嗓子辩解：“哥哥，你误会了，聂慈小姐在论坛里发了条消息，说大部分失踪人员都在白塔的地下室里，我们这才赶过来。”
　　听到“聂慈”的名字，青年精神一振，“你说的是真的？”
　　小姑娘用力颔首。
　　站在后排的常雁看见了这一幕，她抿了抿唇，从衣兜里取出手机，将这幅画面拍了下来，上传到希望论坛。
　　【聂慈小姐没有撒谎，失踪人员确实在白塔的地下室，塔主浮光才是那个戕害他人的魔鬼（图片）】
　　这个帖子甫一发布，便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不仅b市安全区的幸存者纷纷点进去，其他安全区的居民也不例外，他们做梦也没想到，原来丧心病狂的人不是聂慈，而是清隽温润的白塔塔主。
　　【我实在是不明白，塔主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楼上，我有个朋友看到了聂慈和白塔塔主交手的场景，据说他本身天赋不算顶尖，因为嫉妒那些惊才绝艳的异能者，才会将他们囚禁起来，折磨取乐】
　　【就算白塔塔主是个疯子，但聂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可是活尸，注定和全人类站在对立面！】
　　【那可不一定，据我所知，聂慈一直在想办法终结末世，要是她成功了，就会从人人喊打的丧尸一跃成为救世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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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被扔进丧尸潮的白月光（二十一）
　　入夜以后,气温降得更低，呼啸的北风卷起尘沙，视线内的一切都蒙上了灰黄的薄雾。
　　聂慈没再耽搁下去,准备将白塔塔主押到咸水湖，由她亲自看管，这样一来,任凭后者有天大的本事,也无法从她面前逃脱。
　　看着聂慈离去的背影，冯媛有些急了，她将女儿抱在怀里，和冯母一起往前跑去。
　　“聂小姐，我可以和您一起走吗？”
　　聂慈没从冯媛身上察觉到恶意,但咸水湖附近的环境比x市荒凉得多，即便没有丧尸侵扰，在那里生活依旧算不上便利。
　　“我要去的地方很偏僻。”
　　冯媛眼睛眨也不眨的望向聂慈,急声道：“我们不介意的！只要能住人就行。”
　　对上女人眸底的坚持,聂慈也没有多劝，驱车在前引路。
　　从b市搬迁来的幸存者忙不迭的跟了上去,一并往咸水湖的方向行进。
　　直至车队彻底消失不见，聂桑宁这才松了口气，她楚楚可怜的望向章明岐,软声哀求：“明岐哥哥,你快让x市的人放开我，我的手腕好疼啊。”
　　章明岐仿佛没听到她的话一般，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过了许久，青年回过神来，终于发现了聂桑宁尴尬的处境。
　　“蒲先生,麻烦你放了桑宁。”
　　蒲昀贺向来以圆滑世故著称，此时他却罕见的冷了脸，质问道：“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当初聂小姐之所以会变成丧尸，是因为聂桑宁将她推进了丧尸潮中，这是故意杀人罪，难道不应该受到惩罚吗？”
　　“对啊！一个杀人犯居然能大摇大摆的跟在白塔塔主身边，未免太不公平了。”
　　“之前大家很抵触聂慈丧尸的身份，我也不敢为她抱不平，现在总算可以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杀人偿命天经地义，b市安全区为什么不追究聂桑宁的刑事责任？”
　　“貌似是因为她光系异能者的身份，原本华国只有聂慈一人觉醒了光系异能，聂慈出事后，聂桑宁也跟着觉醒了，这种异能太过稀罕，白塔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纵容她。”
　　“b市的幸存者都知道，聂桑宁根本算不上异能者，她既不努力也没有天赋，之所以能遇到这样的好事，是由于她喝下了聂慈的血。”
　　“卧槽，这到底是亲妹妹还是吸血鬼？”
　　听到众人的议论声，聂桑宁面上血色一寸寸褪去，她用力咬住舌尖，一股浓郁的腥甜味在唇齿间弥散开来。
　　章明岐拧了拧眉，语气不善地警告：“蒲先生，桑宁终究是b市的异能者，她犯了什么错，都轮不到x市代为惩处，还请你不要越俎代庖。”
　　“要是b市足够公平，早就按照末世后制定的规则处理聂桑宁了，现在她好端端地站在这里，我都替聂慈小姐感到心寒。”
　　蒲昀贺并不是冲动的人，但他就是心有不甘。
　　聂慈小姐被成千上万的丧尸啃噬至死，而害她的人却偷走了她的异能，继承她留下的全部荣光。
　　凭什么？
　　“你想怎么做？”章明岐强压怒意。他虽然是五级异能者，但刚才与聂慈争斗，早就将体内的异能消耗了大半，恐怕很难在x市那名四级水系异能者手中占到便宜。
　　“把人带回x市安全区，由所有的幸存者决定她的命运。”蒲昀贺淡淡开口。
　　“不行！”
　　将女人惊慌失措的神情收入眼底，章明岐升起一丝担忧，勒令道：“蒲昀贺，元素类异能者的命运应当由白塔裁决。”
　　“白塔？白塔塔主都是一个利用丧尸病毒激发潜能的怪物，他的决定又怎能服众？”
　　蒲昀贺不愿再浪费时间，直接将聂桑宁带回了x市，而章明岐等人则被拦在城门前，根本无法入内。
　　半天后，正在工厂做活的赵思烟听到同事的交谈，“咱们x市向来遵规守纪，那个叫聂桑宁的恶毒女人这次肯定会付出代价！”
　　“残忍杀害自己朝夕相处的亲姐姐，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听到女儿的名字，赵思烟身躯变得格外僵硬，她回过神来，急忙问道：“聂桑宁怎么了？”
　　同事并不清楚赵思烟的真实身份，只以为她是一名普通幸存者，好心解释：“聂桑宁被蒲先生带进了安全区，等过段时间，便会对她进行审判，为聂慈小姐讨回公道。”
　　这会儿赵思烟几乎快被扑面而来的恐惧淹没了，她肩膀不住颤抖，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踉踉跄跄跑回位于d区的公寓。
　　“文彬，大事不好了！”
　　聂文彬有聂慈赚取的积分供养，不用出去工作，眼下他正坐在阳台上侍弄辣椒，听到妻子尖利的声音，下意识皱起眉头，呵斥道：
　　“隔壁住着的力量异能者脾气不好，要是把他吵醒了，等会他肯定会过来找你算账。”
　　赵思烟死死攥着聂文彬的手臂，仿佛抓住救命稻草那般，低声喃喃：“桑宁被抓回x市了，蒲昀贺想要审判她，这该怎么办？”
　　活了这么多年，赵思烟一直将聂桑宁视若掌珠，恨不得将世间所有的珍宝都捧到她面前，可现在呢？
　　她的桑宁被关在昏暗阴森的监狱里，受尽折磨，而她什么都做不了。
　　对于聂桑宁这个女儿，聂文彬还是很在乎的，他忙不迭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赵思烟边流泪边阐明事情原委，想到将白塔塔主带走的聂慈，她忍不住抱怨：
　　“塔主向来护着桑宁，要是他还在，桑宁哪会受到这样的委屈？我们这个家分崩离析，都是聂慈的错！”
　　聂文彬揉按着突突直跳的额角，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的长女最是冷心冷血不过，自打成为丧尸后，再没将自己这个父亲放在眼里，就算自己亲自求到她面前，都不见得有用，更何况他根本不清楚聂慈目前的藏身之所。
　　“你先别急，明岐不是在x市吗？他好歹也是五级异能者，蒲昀贺应该会给他几分薄面。”聂文彬耐着性子劝道。
　　“章明岐都被拦在城门外了，哪里还有什么面子？要是早知道他这么窝囊，当初就不该纵着桑宁，也不至于发展到今日的地步。”
　　夫妻俩商量了好半天，都没想出合适的办法。
　　赵思烟瘫坐在沙发上，胸臆间充斥着浓浓懊悔，偏又没有其他的路可走，只能寄希望于章明岐。
　　过了不知多久，赵思烟嘶哑的声音响起：“不如我们闯进监狱，把桑宁带走吧！”
　　“你疯了？”
　　聂文彬做梦也没想到妻子竟会生出这么可怕的念头，就算x市只是个小安全区，守备力量不太充裕，也不是他们两个普通人能撼动的。
　　在同一屋檐下相处了二十多年，赵思烟瞥见聂文彬铁青的脸色，便猜到了他的心思，神色坚定的补充：“光凭我们俩自是无法达成目的，但你别忘了章明岐，桑宁是为了救他才对聂慈下手的，于情于理他都该照顾桑宁一辈子。”
　　聂文彬沉默了半晌，最终颔首应允。
　　章明岐没能进入x市，索性带领白塔余下的成员在城外露营，派两个人轮流守夜，防止丧尸发现他们的行踪。
　　聂家夫妻找来时，章明岐正倚靠着车门抽烟，他面色阴沉如水，显然心情算不得好。
　　一看见他，赵思烟快步冲上前，“明岐，桑宁是你的未婚妻，你一定要救救她，她还那么年轻，绝对不能死在这个地方！”
　　此时此刻，章明岐的思绪无比混乱，他既震惊于白塔塔主的恶劣行径，又担忧聂桑宁的处境。
　　“桑宁不会有事，您别担心。”他沉声回答。
　　“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怎么能不担心？”顿了顿，赵思烟声若细丝：“明岐，若是你还在乎桑宁，就跟我一起回x市，想办法救桑宁出来。”
　　章明岐将烟蒂扔在地上，“蒲昀贺下了严令，不允许我进入x市。”
　　“只要不从城门走即可。”
　　青年眸光微闪，向身边人交代了几句，便跟在赵思烟身后，行至一处极其陡峭的山崖，露在外面的岩石不超过十公分，除去章明岐这种风系异能者，别人根本不能通过。
　　“从悬崖走过去，恰好能进入城区，不过这条路太过危险，幸存者和丧尸都无法穿行，x市才没有派人看守。”
　　章明岐点了点头，他调动体内的能量，一股淡青色的风旋在他脚下凝聚，见到青年稳稳站在崖壁上，赵思烟终于松了口气。
　　“我们在山那边等你。”
　　话落，聂家夫妻也没有多做逗留，他们顺利从城门回到x市，迈过大门时，聂文彬眸底划过一丝得意。
　　这处通道是他查阅x市以前的地方志发现的，鲜少有人知晓，被发现的可能几近于无。
　　没多久，夫妻俩来到悬崖的另一侧，很快和章明岐汇合。
　　为了女儿的安全，赵思烟强行按捺住内心的焦躁，耐着性子等到凌晨时分才行动。
　　岂料章明岐刚迈进监狱大门，特制的囚笼便从天而降，限制住他的脚步。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凤凰花又开的营养液～
第99章 被扔进丧尸潮的白月光（二十二）
　　被限制在一米见方的囚笼中,就算章明岐是高级异能者，依旧无能无力，他死死攥住铁栅栏,因为太过用力的缘故，额角迸起青筋。
　　蒲昀贺从门外走进来，看着男人狰狞可怖的面庞,他皮笑肉不笑道：“我听说过一件事,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还请章先生为我解惑。”
　　章明岐那张俊美非凡的面庞隐隐泛青，他冷声问：“我回答了你的问题，你会放了我？”
　　“那就要看章先生的答案能否让我满意了。”
　　蒲昀贺清楚章明岐的实力有多强，他不敢靠得太近,一直站在数米开外的位置，身边还有水系异能者保护。
　　“你问。”章明岐咬牙切齿逼出这两个字。
　　“聂桑宁曾经提到过，她之所以将聂慈小姐推进丧尸潮中,是为了救你,对不对？”
　　男人眸光略微闪烁，矢口否认,“我又不是她，怎么会知道她的想法？”
　　蒲昀贺理解似的点点头，缓缓退至门外。
　　清越的声音从门后传来：“章先生,我打算把你和聂桑宁一并交到聂小姐手里,我想她应该不会拒绝这份礼物。”
　　章明岐陡然瞪大双眼，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蒲昀贺是疯了吗？为什么要把他们交到一只丧尸手中？
　　“聂小姐那里刚好需要高级异能者，你过去也算是物尽其用。”
　　说话间，几只专供猛兽使用的麻醉针从四面八方射过来,章明岐根本无处闪躲，只能满心不甘的跌倒在地。
　　等他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极为破败的城镇，周遭的能量充沛而又紊乱。
　　随着一声呻吟响起，聂桑宁缓缓起身，她站在男人身畔，语气里蕴着一丝不安：“明岐哥哥，我们在哪儿啊？”
　　“这里是咸水湖。”
　　谢慎双手环抱于胸前，神情漠然的注视着二人。
　　章明岐满脸警惕，虽然他跟谢慎同为五级异能者，但攻击力却远不如这人，与他交手，胜率不会超过一成。
　　“你们既然来了咸水湖，就要按照咸水湖的规矩行事，每天更换潜水服，将异能输入到湖底的裂缝中。”
　　“我们凭什么听你的？”聂桑宁愤愤不平。
　　“凭我可以杀了你。”谢慎的语气平静至极，他没有丝毫威胁的意思，仅仅是在阐明事实。
　　聂桑宁浑身抖如筛糠，脚步虚软的躲在章明岐身后，在谢慎的指挥下，两人换上潜水服，乖乖往湖底行去。
　　谢团长手里拿着防水设备，将众人向地陷之处输注异能的画面录制下来，发到希望论坛上。
　　【聂慈没有撒谎，她找到了末世的源头，只要将这条裂缝彻底弥合，这个世界就不会再产生新的丧尸，届时各大安全区齐心协力，一定可以恢复到末世前的状态】
　　许多幸存者点进了视频，看到那条幽深晦暗的裂缝，他们莫名升起了几分恐惧。
　　【这就是末世的源头？未免太荒谬了，不过我相信谢团长的人品，他肯定不会做出那种哗众取宠的行为】
　　【难道用谢团长的照片当头像，就能证明自己的身份吗？我觉得这个楼主皮下不知道是什么人，也许是故意让我们放松戒备也说不定】
　　【得了吧！视频里有章明岐和聂桑宁，怎么可能作假？】
　　【不会仅有我一个人希望视频是真的吧？要是末世能早点结束，聂慈是不是活尸我根本不在意】
　　……
　　两年后，咸水湖下方的裂缝只剩下一尺来宽，要不了多久便能彻底弥合。
　　白塔塔主眯眼觑着裂缝，神情阴沉不定，恰在此时，聂桑宁潜入水底，通知他们午饭已经准备好了，经过白塔塔主身边时，她肩膀略有些颤抖。
　　远处的聂慈望着这一幕，微不可查的拧眉，仔细盯着女人手里不起眼的金属球。
　　湖底光线昏暗，除了聂慈，谁也没发现聂桑宁的异常。
　　突然，聂慈意识到了什么，忙不迭地冲上前，却已经晚了。
　　白塔塔主将金属球拧开，这是m市安全区研制出的炸弹，体积小，威力却十分可观，普通幸存者会购买一些带在身上，用来对付丧尸。
　　不过元素类异能者无需借助外力，因此聂慈才没在第一时间辨认出金属球。
　　白塔塔主将金属球拧开，无比猖狂的扔进了裂缝中。
　　在这么一个贫瘠的鬼地方呆了整整两年，白塔塔主简直快被逼疯了，聂慈不是想让地陷之处消失吗？那自己就成全她，直接用炸药毁了这里。
　　由于裂缝周边的元素波动太过强烈，歇息时异能者都会远离裂缝，因此他们根本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白塔塔主将炸药扔了进去。
　　轰隆隆的声音不断作响，只见裂缝中涌出绵延的气浪，卷动着原本平静的湖水，催生出可怖的漩涡，欲将众人全部都吸进裂缝中。
　　白塔塔主不在意自己的死活，他只想让聂慈付出代价，瞧见向来镇定自若的女人露出凝重的神情，他心里甭提有多畅快了。
　　聂慈作为活尸，身体强度远远超过普通异能者，她拼尽全力调动体内的能量，压制住不断涌向涡旋的湖水。
　　可就算她的异能已经达到了七级，也难以与自然之力抗衡。
　　细微的碎裂声响起，聂慈疼得闷哼一声，她脑海中的晶核先是光芒大盛，而后又归于沉寂。那些不起眼的灰光争先恐后的溢散出来，仿佛她的身体是碎裂的容器，再也留不住这些能量。
　　谢慎急忙游到聂慈面前，小心翼翼搀扶着她的手臂。
　　他不是丧尸，必须戴着潜水面具才能在湖底停留，但此时此刻他焦躁到了极点，即使隔着一张面具，聂慈都能感受到他的不安。
　　灰光使湍急的湖水逐渐恢复平静，除了白塔塔主以外，所有的异能者全部获救，甚至连实力低微的聂桑宁也不例外，她躲在一块岩石后方，保住了一条命。不过她距离白塔塔主最近，胸前受了极严重的伤，殷红鲜血渗在湖水中，透着刺骨的疼。
　　谢慎什么也顾不得，他将聂慈带到岸边，看到少女口鼻处溢出的猩红血丝，他面色瞬间变得惨白。
　　聂桑宁挣扎着游上岸，她以为聂慈死了，心底涌起一股狂喜，但她不敢激怒谢慎，强挤出丝丝哀戚。
　　“谢慎，逝者已矣，姐姐是为了救下所有异能者，才付出自己的性命。”
　　青年仿佛凝固住了，一动不动的跪坐在原地，聂桑宁鼓起勇气往前挪了几步，还没等触碰到聂慈的躯体，就被温度颇高的白焰阻隔了脚步。
　　聂桑宁用力咬住下唇，险些藏不住恨意。
　　因为刚才的爆炸，她胸前的皮肉像是被烤熟了，焦黑的布料紧贴在身上，要不是她体内还残留着些许光明能量，只怕她大半躯体都会被烧成焦炭，如果不尽快得到那枚光系晶核，后果不堪设想。
　　刚刚获救的异能者见到这一幕，顿时急了，厉声呵斥：“谢慎，就算你担心聂慈，也不该把火气撒在桑宁身上，她也是好心安慰你。”
　　“堂堂六级异能者，居然对一个没有攻击力的女人动手，你不觉得羞愧吗？”
　　谢慎没有为自己辩解，他紧紧盯着聂慈，迫切的希望后者能睁开眼睛看看他。
　　感受到身上传来的阵阵疼痛，聂桑宁委屈得想哭，她强忍眼泪，脚步踉跄的行至青年跟前，一字一顿道：“谢慎，姐姐已经死了，你必须把她脑海中的晶核交给我，治愈我的伤口。”
　　不知何时，章明岐来到聂桑宁身边，瞥见女人不断渗血的前襟，他眸底划过些许厌恶。
　　“要是你不想动手，我可以代劳，左不过是一具尸体，你再是不甘，聂慈也不可能复活。”
　　话音刚落，少女纤长浓密的眼睫轻轻颤动，犹如振翅欲飞的蝴蝶，让谢慎露出狂喜之色。
　　“你没事吧？”他嗓音嘶哑而干涩。
　　“没什么，只是晶核碎成了齑粉，里面的混沌能量让地陷之处全部弥合，同时也令我恢复成人类的躯体。”
　　晶核碎裂时，聂慈还以为自己会死在这场爆炸中，没想到是灰光救了她。
　　灰色能量由光暗融合而成，具有恢复万物的创造力，当它被彻底激发时，起到的作用远远超过各系异能者叠加的总和，甚至还令聂慈“死而复生”。
　　聂桑宁双眼瞪的滚圆，视线落在聂慈头脸上，发现后者丧尸化的特征消失了，她的肌肤白里透红，莹润的彷如暖玉，她的指甲不复往日的尖利阴森，变得格外平滑，这一切的一切都说明一件事——
　　聂慈没有撒谎。
　　聂桑宁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再过不久，她就要嫁给明岐哥哥，现在她引以为傲的身材曲线被毁了个彻底，即使她将体内的光系异能消耗殆尽，那股疼痛依旧没有消失。
　　“你在骗我！你是全世界唯一一个光系异能者，晶核哪会轻易碎裂？即便你不想帮我，也不必找这么荒谬的借口。”
　　聂慈瞥了聂桑宁一眼，淡淡道：“你的伤势非常严重，要是不及时救治的话，恐怕有性命之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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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被扔进丧尸潮的白月光（二十三）
　　此时此刻,聂桑宁彻底抛却了那副楚楚可怜的做派，她赤红着眼，恶狠狠的瞪着聂慈,恨不得从后者身上撕扯下一块肉来。
　　这种想法甫一升起，便在她心底扎了根。毕竟当初她之所以能够觉醒光系异能，都是靠着聂慈体内滚烫的鲜血。
　　现在她的异能消耗一空不假,但只要继续服用蕴含光明能量的血液,她就有可能再次觉醒异能，届时她也不必苦苦哀求他人，自己便可以促使胸前的伤口愈合，恢复成原本窈窕玲珑的模样。
　　聂桑宁的呼吸变得急促，她眼中蒙着一层水雾,轻轻扯动章明岐的衣袖。
　　“明岐哥哥，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章明岐眸光低垂,强行按捺住那丝不耐,敷衍的点点头。
　　聂慈没有撒谎，聂桑宁身上的伤势确实很严重,若是不及时处理，她肯定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章明岐开车将聂桑宁送到了x市安全区，聂家夫妻得到消息以后,忙不迭地赶往医院,看到躺在病床上面如金纸的女儿，赵思烟捂着脸哽咽出声，聂文彬也不断叹息。
　　“明岐，桑宁为什么会受伤？是不是聂慈故意陷害，才让这孩子承受如此痛苦的折磨。”
　　“这件事怪不得聂慈,是白塔塔主将m市研制出的新型炸药扔进地陷之处，想要炸毁那道裂缝，爆炸的余波波及到了桑宁，她的伤势才会严重到这种程度。”青年简单解释了几句。
　　在咸水湖呆了整整两年，章明岐对聂桑宁的感情也产生了不小的变化，从最初的怜惜疼爱转为目前的可有可无，因他擅长掩饰，聂桑宁根本没有发现半点不妥之处，甚至还打算回到b市安全区完婚。
　　赵思烟不愿接受这样的答案，可她却知道章明岐没有撒谎，她胡乱抹了把脸，拭去眼角的泪痕，沉默地守在急诊室外面。
　　也不知过了多久，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推门走出来，赵思烟三两步冲上前，用力按住医生的肩膀，急声问：“大夫，我女儿怎么样？”
　　“赵女士不必担心，这场手术很成功，聂小姐并无性命之忧，近段时间只要好好将养，要不了多久就能出院。”
　　赵思烟刚吐出一口浊气，便听到医生话锋一转道：“不过，聂小姐双乳受到的损害十分严重，必须做切除处理，等病人清醒过来，你们记得要对她做心理疏导，免得她承受不住打击。”
　　赵思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两腿发软，险些跌坐在地上。
　　她的桑宁那么年轻、那么美丽，才刚刚二十出头，正处于最盛的花期，可桑宁还没来得及绽放，身体便遭受到如此惨烈的摧残，赵思烟都不知道，该如何将这样的事实告诉她。
　　赵思烟痛苦的闭上眼，她不明白聂慈为什么会狠心至此。
　　桑宁是她的亲妹妹，就算曾经做错了事，但她已经悔改了。发生爆炸的时候聂慈就在桑宁身边，为什么不阻止白塔塔主？为什么不拉她一把？为什么不用光明异能帮助她愈合伤口？
　　“现在只有聂慈能救桑宁，我这就去求她。”
　　赵思烟踉踉跄跄冲出病房，来到蒲昀贺的办公室前，当着所有人的面跪在地上。
　　“蒲先生，麻烦您告诉我聂慈所在的位置，她是我的女儿……”
　　蒲昀贺走到门口，看到形容狼狈的女人，眸光冷漠至极。
　　“赵女士，你没看论坛的消息吗？”
　　在得知桑宁受伤以后，赵思烟心如乱麻，什么都顾不得了，自然没有心思登录论坛。
　　“什么消息？”
　　“聂慈小姐在论坛上发布了一条声明，她要跟你以及聂文彬先生断绝关系。”蒲昀贺语气尤为平静，可眼底却透着极明显的讥嘲。
　　“不可能！我不同意，聂慈是我辛辛苦苦生下的孩子，凭什么断绝关系？”赵思烟尖声反驳。
　　蒲昀贺瞥了秘书一眼，后者把手机拿到赵思烟面前，声明写的清清楚楚，赵思烟与聂慈并不是母女关系，为了佐证自己的观点，聂慈还附上一张亲子鉴定，彻底堵住了幸存者的质疑。
　　“聂慈是异能者，她提供的样本不能用于dna鉴定！”赵思烟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揪着这点不放。
　　蒲昀贺耐性告罄，语调变得冰冷：“那份样本是聂慈小姐从聂氏集团的冷冻室里取出来的，也与聂文彬的样本比对过，确认无误。”
　　男人摇摇头，嗤笑道：“做人要讲良心，就算聂慈小姐不是你的亲生女儿，但从小养在身边，和亲生的也差不了多少，但凡你稍微用点心，事情都不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对了，聂慈小姐为了销毁末世源头，脑海中的晶核早已碎成齑粉，她救不了聂桑宁，也帮不了你。”
　　说完，蒲昀贺抬脚走回办公室，扫也不扫面色灰败的赵思烟。
　　聂桑宁醒来以后，从赵思烟口中得知了身体的情况，看到自己残缺不全的胸口，她简直快被逼疯了。
　　可无论她多不愿接受这样的结果，既定的事实都无法改变。
　　她想按照原定计划跟章明岐结婚，但后者却不想娶她，等到后来，也不知聂桑宁究竟使出什么手段，章明岐终于点头应允此事。
　　这场婚姻不是基于爱情缔结的契约，而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换，原本人人艳羡的眷侣，最终成为了一对怨偶。
　　没几年，章明岐在某次出任务时，与y市安全区的异能者起了冲突，伤势严重，聂桑宁也毫不留情的抛弃他，带着聂家夫妻离开x市，不知所踪。
　　聂慈恢复成人类后，虽然没了异能，战斗力却不逊于谢慎，甚至还尤有胜之。
　　究其缘由，是因为晶核爆炸时产生的混沌能量改造了她的躯体，使她成为人形兵器一样的存在。
　　聂慈定居在距离x市不远的城镇上，谢慎冯媛等人也住在这里，他们时而外出绞杀丧尸，时而带回一些无家可归的幸存者，久而久之，这座破败的城镇倒是散发着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生机。
　　末世第九年，所有安全区联合起来，终于将丧尸如数剿灭。
　　一阵伤心而又压抑的哭声在聂慈耳边响起，她略略睁开眼，借着朦胧的月光，看到了趴在桌子上哭泣的女人。
　　聂慈不必细想，都能猜出自己来到了另一个世界。她安静地躺在床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伴随着熟悉的疼痛，她脑海中多出了一段陌生的记忆。
　　这具身体仍叫聂慈，从小被父母抛弃，流落街头，要不是被心地善良的养母捡了回去，原身肯定会死在那个寒冷的冬夜。
　　原身的养母名叫聂南舟，她孤身一人带着儿女生活，看到孱弱不堪仿佛小猫一样的聂慈，起了恻隐之心，才把这个孩子留在身边。
　　由于在街头流浪的时间太久，原身生过无数次病，成了一个口不能言的哑巴。
　　即使聂南舟待她极好，因为自身的残疾，她也不愿去正常的学校，整天待在家里照顾弟妹，日子过得也还不错。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一个突然出现的男人，打破了她们平静的生活。
　　男人是聂南舟的前夫魏振远，他之所以来到c市，一是为了带走自己的长子，二是想要夺取聂南舟的传家宝——鬼工玉球。
　　聂家祖辈在雕刻界极有名气，但传到聂南舟这一代，已经败落得不成样子，聂南舟和膝下的双胞胎都没有雕刻的天赋，无奈之下，聂南舟只能将用以雕刻的工具全都收起来，开了一家小小的面店，虽然赚不到太多钱，养活三个孩子还是足够的。
　　魏振远不知从何处得知了聂南舟的行踪，他亲自来到c市，带人将那间店铺打砸一空，而后又将仅有十岁的聂延掳走。
　　他威胁聂南舟，如果不把鬼工玉球交给他，便会将女儿一并抢走，反正魏氏集团是国内知名的珠宝公司，甚至在全球范围内都有些名气，只要魏振远想要抚养权，聂南舟根本抢不过他。
　　就算聂南舟恨极了魏振远，她也没有半点法子，只能将鬼工玉球亲手奉上，而后带着女儿及养女远远离开c市，来到b市生活。
　　若仅是如此，聂南舟母女三人还不至于走上绝路。
　　十年过后，等到聂延长大成人，更名为魏叔延的他在魏氏集团有了一席之地，他没想着去寻找亲生母亲、妹妹的下落，反而在积极追求一名容貌极美的女生，女生有个很美的名字——雪依，她与聂延同校，也是雕刻世家出身，因听过聂家祖辈的事迹，便对聂家留下的雕刻笔记产生了不小的兴趣。
　　魏叔延为了讨雪依的欢心，四处打探聂南舟母女三人的消息，终于在b市找到了她们。
　　见到母亲的第一眼，魏叔延连基本的寒暄都没有，直接张口讨要雕刻笔记，旁边的双生妹妹聂渔晓气得不行，毫不留情的拒绝此事。
　　魏叔延对亲生妹妹毫无感情，为了逼聂南舟就范，他选择效仿魏振远，用聂渔晓来威胁母亲。
　　魏叔延找来了几个混混，让他们绑架聂渔晓，哪知道在绑架的过程中，几个混混借机侵犯聂渔晓，这个可怜的姑娘最终选择了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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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哑巴玉雕师（一）
　　早在警方破获那起绑架案,将聂渔晓送回b市时，与她住在一起的原身已经发现了养妹的异常，她拼尽全力想要安抚聂渔晓,可身为一个哑巴，她连开口说话都不能，那些写满安慰的纸条显得格外苍白无力,没有半点用处。
　　那天原身有事出门,等她回来时，刚好遇上行色匆匆的雪依，而她的妹妹正从七楼一跃而下。
　　亲眼目睹养妹跳楼，原身简直快被逼疯了。
　　她将奄奄一息的聂渔晓送进了医院，临死前,聂渔晓握住她的手，哽咽道：“姐姐，等母亲回来以后,让她把雕刻笔记交给魏叔延,那个人根本不在乎骨血亲情，他为了雪依,什么丧心病狂的事都做得出来，对不起，是我没用,不能陪你们一起走下去了……”
　　救护车还没到达医院,聂渔晓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原身胸臆间充斥着痛苦与不甘，明明养妹的状态已经好转些许，母亲聂南舟也在为搬家做准备，只要她们离开这个地方，一切都会过去,为什么渔晓依旧选择了自杀？
　　心里转过这种想法，原身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雪依的脸。
　　那个人出现在小区里，绝不会是巧合。
　　果不其然，原身拿到了楼道里的监控，透过监控里传来的声音，才发现聂渔晓之所以选择自杀，是因为雪依拿到了她被侵犯的照片，以此威胁聂渔晓将雕刻笔记交出来。
　　聂渔晓不愿屈服，她宁可跳楼，也不想让雪依得逞。
　　但在弥留之际，看到满脸泪痕的姐姐，她倒是想通了，雕刻笔记再是珍贵，终究比不过家人的安危，只有将这东西交出去，母亲和姐姐才能好好活下去。
　　得知女儿的死讯后，聂南舟心神恍惚，根本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她拼了命地往医院赶来，却没能见到女儿最后一面。
　　原身将聂渔晓的遗言写在纸上，看到雕刻笔记四个字，聂南舟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握住养女的手，将声音压得极低，问：“妈妈不想把笔记交给魏家人，你会不会怪我？”
　　原身拼了命的摇头，她与聂家母女不是血亲，却胜似血亲。
　　聂渔晓突然自杀，她心里的恨意并不比聂南舟少。
　　“小慈，我在临省一座城市里买了套房子，等安葬了渔晓，你就搬过去吧。”
　　聂慈手边没有纸笔，索性直接比划：您不和我一起走吗？
　　“我不走，我在b市还有别的事要做。”
　　说这番话时，聂南舟神情平静无波，但眸底闪过的晦暗之色却让原身感到不安，她生怕养母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恨不得日日守在她身边，却没有任何用处。
　　聂南舟将雕刻笔记烧得干干净净，又当着魏叔延和雪依的面，毁掉了所有与雕刻有关的工具。
　　雪依心疼得无以复加，却无法阻止聂南舟泄愤似的举动。旁边的魏叔延将雪依拥入怀中，抬手遮住她的双眼，轻声安抚：“别难过，以后我会为你搜罗更多的雕刻用具。”
　　原身牙关紧咬，取出纸笔写明了聂渔晓自杀的真相，交到魏叔延手里。
　　可后者却连一个字都不愿相信。
　　“聂慈，你为什么要污蔑雪依？她温柔善良，怎么可能用不堪入目的照片威胁聂渔晓？你知不知道，近段时间她一直想方设法帮助渔晓，是渔晓自己太脆弱，才会选择自杀，你撒谎也要有个限度！”
　　原身继续写道：“我有证据。”
　　依偎在魏叔延怀里的雪依不着痕迹地拧了拧眉，还没等她开口，原身便将手机里的监控视频打开，递到魏叔延面前。
　　“如果你不把雕刻笔记交出来，我会将这些照片公诸于众，届时所有人都能看到你的丑态，渔晓，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聂阿姨考虑一二。”
　　雪依声线极为清甜，仿佛枝头蕴满蜜汁的花蕾那般，令魏叔延着迷不已，因此他瞬间便判断出这是雪依的嗓音。
　　她说出的话让魏叔延不寒而栗。
　　魏叔延面色铁青，他一把推开雪依，踉踉跄跄离开了聂家，而雪依也顾不得别的，阴沉的瞪了聂慈一眼，便追了出去。
　　聂南舟接过手机，自虐似的重复播放那段视频，听到女儿绝望的尖叫，她无声无息的掉着泪。
　　原身本以为魏叔延得知真相后，会和雪依划清界限，哪知道没过多久，他们便重归于好，甚至还举行了盛大的订婚宴。
　　而聂南舟和原身也在同一天出了车祸，双双去世。
　　原身的记忆到这里戛然而止，聂慈嘴唇紧抿成线，杏眼里也划过一丝冷意。
　　继承原身记忆的她，同样继承了原身的感情，她光脚踩在地上，轻轻揽住聂渔晓纤瘦的肩膀，无声安慰着她。
　　“对不起，把你吵醒了。”
　　聂渔晓抽噎着转过头，原本秀丽的面庞沾满泪痕，双眼肿得像核桃，看起来很是狼狈。
　　“姐姐，一个人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他以前再是孝顺不过，现在却跟魏振远一样，只能看得见利益。”
　　为了讨好雪依，傍晚那会魏叔延找上门，勒令聂南舟交出雕刻笔记。
　　想起青年冷漠轻慢的态度，聂渔晓用力咬了下舌尖，哑声道：“以后我不会再把他当哥哥了，他是魏叔延，魏家唯一的继承人，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聂慈握住聂渔晓的手，呼吸略有些不畅。
　　现在这个时间节点，魏叔延刚和聂家母女重逢，一切悲剧尚未发生，她还有转圜的机会。
　　“时间不早了，明天我还要赶去学校，先休息吧。”
　　说罢，聂渔晓打开台灯，去浴室里洗了把脸，这才躺在旁边那张床上。
　　聂慈闭上双眼，却生不起半点睡意，她深深吸气，突然感知到了熟悉的灰色能量，就藏在她脑海中最核心的位置。
　　可惜她不像上辈子那样拥有晶核，这丝微弱的能量一旦耗尽，便不可再生。
　　聂慈估摸了一下灰光的总量，刚好能治愈她的声带，或是让她的身体素质提升至雇佣兵的程度。
　　她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她并不介意自己身有残缺，只希望能守护住自己在乎的人。
　　一点灰芒顺着血液流经聂慈的四肢百骸，她面色略有些泛红，好在房间里没开灯，聂渔晓也没有发现她的异常。
　　翌日清早，聂渔晓还没醒，便嗅到了一股极其香浓的味道，里面既夹杂着河虾的鲜美，又有鸡汤的清甜。
　　她快步走进厨房，看见正在灶台前忙碌的女人，不由愣了片刻，“姐，你做了什么？好香啊！”
　　边说着，聂渔晓边走到聂慈身后，望着砂锅里金灿灿的汤水，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了这么多年，聂渔晓从没发现养姐的厨艺居然这么好。
　　海鲜面的重点在于汤底，这锅汤炖了整整两个小时，色泽呈现出极漂亮的金黄，香气也浓郁到了极点，聂慈在另一个灶前煮了碗面，浇上汤头，摆满了鲜虾、蟹腿、竹荪等料，将面端到聂渔晓跟前，冲着她比划：
　　小心烫，慢点吃。
　　母女三人搬到b市以后，聂南舟重新开了家面馆，早上正是客人多的时候，聂南舟天不亮便走了。
　　聂渔晓大口大口地吃着海鲜面，还没等她夸赞养姐的厨艺，便看到她抬手指着阁楼。
　　“阁楼怎么了？里面放的都不是一些废品吗？哦，还有聂家以前留下来的雕刻用具。”
　　我想学雕刻。
　　聂慈思索了一整晚，终于做下决定。魏叔延和雪依之所以敢逼迫聂南舟，让她交出雕刻笔记，是因为聂家的传承早就断了，在雕刻界内没有半点名气，守不住祖辈留下的东西，要是她能做出一件品相颇佳的玉雕，改变聂家在雕刻界的处境，就算雪依再垂涎雕刻笔记，也不敢张狂行事。
　　聂渔晓双眼瞪的滚圆，不明白聂慈为何会对玉雕感兴趣，她小的时候曾经摆弄过那些雕刻用具，除了无聊以外，再也没有其他想法，所以她是注定成不了玉雕师的。
　　“姐姐，你想学就学呀，妈妈肯定不会阻拦，正好雕刻笔记也在阁楼里，你可以对照着笔记练一练，不过练手的时候可不能用玉料，成本太高了，过两天我给你带几块木料回来。”聂渔晓拿起一根蟹脚啃着，吃得格外投入。
　　聂渔晓吃过早饭后，便回到房间，给母亲聂南舟打了个电话，“妈，姐姐想学雕刻，您可不能打击她的积极性。”
　　闻言，聂南舟拧了拧眉，“雕刻师需要从小培养，除了精湛的雕工以外，画技也不能差，小慈今年都二十三了，委实晚了些。”
　　“二十三怎么了？很多国手也不是从小就学习技艺的，只要后期肯下功夫，一定会出成绩。”
　　聂渔晓这么说，并不是认为聂慈在雕刻上有天赋，而是她希望养姐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也好过因为残缺，一辈子将自己禁锢在方寸之地。
　　“你这孩子，我只是提了一嘴而已，难道还能阻拦你姐姐不成？下午回家以后，我就把那些工具都找出来，再把那间书房改造成工作室，让小慈有个安静的环境雕刻。”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明天确实挤不出时间更新，请假一天，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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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哑巴玉雕师（二）
　　聂南舟独自将几个孩子抚养成人,行动力自然不差，当晚回家以后，便将闲置已久的书房收拾一番,又把阁楼中的雕刻用具取出来，分门别类的摆放在木架上。
　　虽然聂南舟在雕刻一道上没什么天赋，也从未系统学习过雕刻知识,但她到底出身于聂家,耳濡目染之下，基本的眼力还是有的，因此她布置出来的工作室似模似样。
　　聂渔晓走进工作室逛了一圈，突然间，她的膝盖碰到了一只纸箱,里面装着浅白色的块状物，瞧着颇有分量。
　　“妈妈，这也是外公留下来的东西？”
　　聂南舟瞥了眼,弯下腰,拿出一块放在掌心里掂了掂，笃定道：“这应该是某种树木的枝干。”
　　坐在桌前的聂慈点了点头,她在本子上写下几行字，直接递到聂南舟母女面前。
　　【这是毛竹的竹节，可以用来制作竹刻,我以前没学过雕刻,便想着用竹节来练习】
　　“还有这种颜色的竹子？”聂渔晓双眼瞪的滚圆。
　　【竹节是制作竹刻的材料，事前经过处理，先是熬煮，而后连续暴晒了整整两年，表皮匀白而无杂色,内里呈现出一种橙红】
　　聂慈从养母手中接过那块竹节，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着表面的节疤，这些自然形成的痕迹看起毫无美感，甚至可以说是有碍观瞻，但对于聂慈来说，却是极具独特韵味的符号。
　　经过前几个世界的磨砺，她的画技并不逊于任何国画大师，因而在短短一瞬间，她便判断出这块竹节适合何种图案。
　　工作室的灯还没来得及更换，在昏黄光线映衬下，养女面容恬淡，神情无比专注，仿佛要从竹节上瞧出一朵花来。
　　聂南舟不想打扰养女，她拽着聂渔晓的胳膊，把人带了出来。
　　“您为什么拉我出来？我还想跟姐姐说几句话呢。”聂渔晓小声咕哝着。
　　聂南舟阖上房门，揉了揉女儿的发顶，叮嘱道：“对于雕刻师来说，思考比雕刻还重要。”
　　嘴上这么说着，聂南舟不可避免的想起魏叔延来，后者自私自利，那份贪婪与魏振远如出一辙，让她不由叹了口气。
　　聂慈没有察觉到养母和养妹已经离开了工作室，她将竹节放在长桌上，打开台灯，用铅笔在深青色的表皮上勾画几笔，山峦叠翠，流水潺潺的景色便跃然而出。
　　下定决心学习雕刻后，聂慈认真做了功课，竹刻有一种技法名为“留青”，顾名思义，就是在雕刻过程中保留竹子自身的那一层竹青，竹青光似琥珀，触手生温，即便比不得宝石耀眼，却别有一番韵致。
　　聂慈之所以选择留青竹刻，是因为她刚接触雕刻，这种技法与纸上作画相差不大，对她来说难度最低。
　　聂慈抿了抿唇，三指并拢，捏住平刀的刀柄，以刀为笔，按照自己脑海中的那幅“画”一寸一寸开始勾勒。
　　她本身的绘画功底不差，但以毛竹充作画纸还是头一回，竹节与熟铁不同，这种材料不够强韧，韧性也稍显欠缺，必须控制好力道，否则便会毁掉这些材料。
　　只听咔嚓一声，聂慈手里的竹节碎成几片。
　　聂慈也不气馁，重新从纸箱里取出一块竹节，先进行观察，再着手雕刻。
　　忙碌了整整一夜，她倒是雕出了一幅完整的图画，可惜这件竹刻匠气太过，画中的狸猫完全没有灵性，即使看起来精巧，聂慈依旧不算满意。
　　对于聂慈来说，先前铸造铁画的经历对雕刻确实有所帮助，却也存在着一定的阻碍，毕竟她既往的发力方式大开大合，更偏向于铸造，但竹节、玉石等材料都与熟铁相去甚远，她必须及时调整发力方式，才能尽快适应这些材料。
　　聂慈利用最后残余的一缕灰芒提高了身体素质，她甚至没有感觉到疲惫，抻了个懒腰，便将雕刻好的笔筒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来到卫生间洗漱。
　　聂渔晓起床时恰好看到了这只笔筒，表层的狸猫活灵活现，正伸出爪子拨弄花坛里的牡丹，那副憨态可掬的模样委实讨喜。
　　听到卫生间里传来的动静，她快步走了进去，忍不住问：“姐，你什么时候买的笔筒啊？”
　　聂慈不紧不慢地洗了脸，才冲她比划：
　　【不是买的，是我昨晚雕的】
　　聂渔晓没有系统学习过手语，但养姐身体有残缺，她接触手语的年头也不算短了，不可能领会错她的意思。
　　“姐，你说这是你雕刻出来的？”
　　聂慈没有露出丝毫的不耐，容色平静的颔首。
　　原本聂渔晓只是想让养姐找到自己喜欢的事，不必白白在家里蹉跎岁月，却没想到她在雕刻上的天赋居然如此出众，第一次接触就能雕出精巧的笔筒，若是稍加练习，假以时日肯定能取得惊人的成绩。
　　“我要赶紧拍张照片，给咱妈发过去，就算聂家早就断了传承，但她仍希望有人承袭家业，姐你天赋这么好，这也太牛了！”
　　边说着，聂渔晓边拍了张照片，点开对话框发了过去。
　　【姐姐第一次接触雕刻做出的成品，笔筒也太绝了！】
　　聂渔晓发的太快，没注意到自己点错了对话框，将图片和消息直接发到一个雕刻交流群里面。
　　她之所以会加入这个雕刻交流群，还是因为魏叔延。
　　魏叔延几次三番讨要雕刻笔记，为了了解笔记的价值，聂渔晓央求着自己出身雕刻世家的好友，把她拉进了群。
　　聂渔晓不是雕刻师，也对雕刻不感兴趣，从来没有发言过。
　　雕刻交流群中有不少雕刻师，还囊括了许多业余爱好者，看到这张图片以后，一个名为“我爱大平刀”的人出言嘲讽：
　　【有的人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一件简陋的作品也好意思往交流群里发，还说什么第一次接触雕刻，你不炫耀能死吗？】
　　【大平刀别生气，现在的年轻人都很浮躁，态度不端正也是常有的事，不过这件留青竹刻的雕刻者，功底应该不浅，起码练习了五到十年，否则下刀不会这么稳。】
　　【要不是那个“小鱼吃饱”说她姐姐是第一次接触雕刻，我也不至于这么生气，这几年雕刻界没出什么人才，竟出这种哗众取宠的小丑，我都服了】
　　【雪家的那个孩子好像不错，以前就听说她很有天赋，不过她只雕琢玉石，没有接触过其他材料】
　　【雪依专精玉雕，其实也很聪明，要是涉猎太杂，反而会影响成品的质量】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个不停，聂渔晓听到声音，才发现自己错群了，可惜她发消息距离现在已经超过了两分钟，无法撤回，只能眼睁睁看着不少辱骂鄙夷的词句刷屏。
　　好友闵茜茜也被这阵势吓到了，忙不迭地给聂渔晓打了个电话，问：“渔晓，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只笔筒是聂慈姐雕的吗？”
　　“姐姐昨晚雕出来的，我本来想拍张照片发给我妈，但交流群的头像和我妈太像了，都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荷花，我一时手快，就发错了。”
　　聂渔晓不停揉按着晴明穴，显然也没想到自己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聂家搬到b市以后，聂渔晓就转到了闵茜茜的班级，两人从小学到高中都在一起，大学也是同一所学校，只是院系不同，说是形影不离也不为过。
　　“我的妈诶，那只笔筒居、居然是聂慈姐雕的！”
　　由于太过吃惊，电话那端的闵茜茜有些结巴，她上周还去了一趟聂家，自然清楚聂慈以前没有接触过雕刻，是个彻头彻尾的初学者，现在能雕出这样的笔筒，简直就是个天才！
　　“聂慈姐赛高！我的膝盖献给她。”
　　“我姐又进工作室了，待会我给你录段视频，让你看看她的进步有多快。”
　　聂渔晓缓缓推开门，蹑手蹑脚的走进工作室，望着坐在长桌前，全身心投入的年轻女人，她唇角往上弯了弯。
　　聂慈向来勤勉，昨晚雕刻的笔筒她不满意，这会儿索性挑选了一块形状相似的竹节，拿起铅笔，按照竹节最表层的纹理画出图案。
　　这次雕刻的花纹还是狸猫，只看铅笔勾勒草图，狸猫形神兼备，说不出的灵动可爱，比先前的那只笔筒强出了无数倍。
　　聂渔晓险些喟叹出声，还好她及时反应过来，赶忙捂住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聂慈并未更换刀具，依旧选择了平刀，在下刀以前，她深深吸气，尽量控制着力道，让自己的发力方式更加适合竹节。
　　平刀划破竹青，碎末扑簌簌落在暗褐色的长桌上，她那双手极其稳当，两刀之间几乎没有犹豫，狸猫的雏形便出现在聂渔晓眼前。
　　去掉表层的竹青后，里层橙红的竹肌与狸猫的花纹更加吻合，聂慈没有雕牡丹，反而循着竹节的条纹雕刻成一汪湖水，有条鲤鱼摆尾跃上湖面，吸引了猫儿的视线，那双莹亮的圆眼里蕴着浓浓的渴望与新奇，说不出的精巧。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6211462的营养液~
第103章 哑巴玉雕师（三）
　　聂渔晓把养姐的动作录了下来,直接发给闵茜茜，后者点开一看，随着视频的播放,她面上的吃惊之色愈发浓郁，心底也翻涌着浓浓诧异。
　　闵茜茜出身于雕刻世家，家族虽以木雕为主,但也有不少长辈涉猎竹雕,眼下瞧见聂慈堪称神速的进步幅度，她足足愣了半晌才缓过神来。
　　【怎么样，我姐是不是很厉害？】聂渔晓忍不住炫耀一下。
　　【聂慈姐简直就是大写的牛逼！】
　　聂渔晓坐在小马扎上跟闵茜茜聊天，聂慈却动也未动，依旧伫立在原地,用平刀打磨竹节表面，露出掩藏在竹青下的竹肌，使笔筒上的整幅图画愈发圆融温润,浑如一体。
　　第二次雕刻时,聂慈已经有了经验，速度自然比昨晚快了许多,转眼又过了半了钟头，她终于放下平刀，拿起软布轻轻擦拭残留在笔筒上的碎屑。
　　“姐,做好了吗？”
　　聂慈点了点头。
　　“那你是不是要休息了？”聂渔晓从小马扎上站起来,一屁股坐在聂慈身边，双手托腮望着她。
　　聂慈抬手比划：【去店里。】
　　聂渔晓有些不解的问：“妈妈那边有厨师，咱们过去也帮不上忙。”
　　先前聂渔晓一直在a大读书，回家的次数比较少，也不清楚面馆的情况。
　　聂南舟请来的那名厨师,最近生出了别的心思，煮面的时候也不太上心，必须一再提醒才有动作，聂南舟不想让两个女儿烦忧，也没有提及此事，不过聂慈观察力向来敏锐，仔细询问后，便发现了一丝端倪。
　　【我前几天找到两道汤头的秘方，可以让妈妈试试】
　　聂南舟那家面店开在高新区附近的小巷子里，这片的老城区还没有改造完，尘土飞扬，道路泥泞，就连光线都是昏暗的，而街对面则高楼林立，满眼霓虹，仿佛处于两个世界。
　　在高新区上班的白领薪水都不算低，他们对吃食颇为讲究，聂家面馆的店面虽不算大，但胜在汤底鲜美，面条爽弹，味道比对面那家名为飞云阁的私房菜强了许多。
　　可惜近段时间厨师的水平一再下滑，已经流失了不少老客，甚至再过不久，厨师还会离开这里，转投别处。
　　想起养姐煮的海鲜面，聂渔晓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她点头应了一声，亦步亦趋地跟在聂慈身后，姐妹俩搭乘地铁，往高新区的聂家面馆赶去。
　　这会儿已经过了饭点，聂慈跟聂渔晓走进来时，店里除了聂南舟和厨师以外，再也没有旁人。
　　“你们怎么来了？”
　　聂南舟分别接过女儿手里的挎包，放在柜台后面的沙发上。
　　“您不知道，姐姐做的海鲜面可好吃了，这次她踅摸了两道汤底，您看看能不能用在店里。”聂渔晓主动解释。
　　聂南舟没想到养女还会熬汤，她挑了挑眉，拉住聂慈的手，二话不说，将人带到后厨。
　　“店里的菜蔬还剩下不少，冰箱里也有海鲜和肉类，需要什么材料直接拿就是。”
　　厨师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约莫四十出头，他上下打量着聂慈，眼底划过一丝不满。
　　面前的小姑娘他见过几次，好像才二十三、四岁，刚刚大学毕业的年纪，指不定都没进过厨房，现在竟主动提出要熬汤底，究竟是她疯了，还是聂南舟疯了？
　　“老板，最近的原料也不便宜，没必要这么糟践东西吧”厨师意味不明地道。
　　“孩子想帮家里出一份力，试一试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聂南舟语气平静。
　　“好好好！我倒要看看聂小姐究竟有什么本领，居然来自家面馆砸场子！”
　　对面那家飞云阁的老板曾经找到他，给出双倍薪水挖墙脚，原本厨师还有些犹豫，觉得聂南舟为人处事公允厚道，一时间尚未做出决定。
　　但看见这对母女一唱一和的行径，他心底无端升起了一股火气，恨不得即刻便离开这里。
　　聂慈进厨房的档口，厨师打开手机，给飞云阁的老板发了条信息。
　　【我愿意加入飞云阁】
　　过了半晌，那边回复道：【从明天开始，徐师傅就来飞云阁上班吧，损失的工资飞云阁可以给你补齐】
　　飞云阁主要经营私房菜，面点只是其中之一，按说没必要跟一家小小的餐馆较劲，偏偏聂家面馆的老板得罪了雪依小姐，飞云阁这才花费重金，打算将厨师挖过来。
　　谈妥了跳槽事宜后，厨师走到厨房门外，他双手环抱于胸前，冷眼觑着聂慈手上的动作，神情透着一丝讥诮。
　　聂慈翻出几只鲍鱼，处理干净后，直接放在锅里熬煮，里面还加了火腿片和干香菇，开大火煮沸后，她又往里加了葱段和老姜去腥。
　　聂慈并不打算做鲍鱼面，只是用它来熬汤底，她将炉灶转为小火，从冷藏室取出墨鱼，三两下祛除墨鱼表面的筋膜，切成十字花刀。
　　去掉筋膜后，墨鱼肉呈现出一种鲜嫩的乳白，聂慈用极细的水流将其冲洗干净，擦干水分，用盐、蛋清、黄酒腌制。
　　看到聂慈堪称利落的动作，厨师面色黑如锅底，他怎么也想不到，聂南舟这个哑巴女儿还真有几分本事。
　　锅里炖煮的汤水溢出阵阵白汽，其中夹杂着霸道鲜美的香气，聂渔晓馋得不行，赶忙离开厨房，不敢再在这里多留。
　　熬汤期间，聂慈将雪菜挤干水分，放在锅里翻炒，还加了几粒冰糖提鲜。
　　雪菜的咸香与墨鱼的q弹完美融合在一起，再配上锅里炖煮的高汤，味道甚是奇妙。
　　恰在此时，聂渔晓带着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进来，“妈妈，这位先生找您有事。”
　　聂南舟一眼便认出来，男子是对面飞云阁的老板，姓管，具体叫什么她不太清楚。
　　“管先生怎么有空来这里？”
　　管云深深吸气，眸底划过一丝满意。
　　原本他想将聂家面馆的厨师挖走，只是为了给雪依小姐出口恶气罢了，哪知道自己居然小瞧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厨师，仅凭他熬煮的汤底，比飞云阁的主厨还强上三分。
　　“管某之所以登门叨扰，是为了贵店的厨师，我们已经和徐师傅商量好了，从明日起前往飞云阁上班，希望聂女士不要介意。”
　　顿了顿，管云眼角眉梢露出几分得色，“厨师的功底比我想象的还要出色，他需要更大的舞台施展才华，而不是呆在一家小小的面馆里，蹉跎一生。”
　　聂渔晓听的云里雾里，忍不住打断：“管先生，你莫不是误会了，厨房里熬汤的人是我姐姐，不是厨师。”
　　闻言，管云面上的笑意一僵，他眸色暗沉，几步冲进厨房，一眼便看到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厨师。
　　而灶台前，则是一个容貌清秀的女人忙里忙外。
　　聂慈将炒好雪菜墨鱼倒入汤中，香气变得愈发浓厚，让人口舌生津。
　　她没有继续煮面，只抬眼望着聂南舟，用手比划：
　　【有了这锅汤底，就算换了厨师也无妨】
　　聂南舟鼻间涌起一股涩意，她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没想到还是被养女发现了端倪。
　　管云看不懂手语，此时难免有些焦急，他迈步走到厨师跟前，皮笑肉不笑道：“这锅汤底挺不错的，是不是有什么独门秘方？”
　　“管先生也说了是独门秘方，我们自然不能泄露，老徐，既然你已经攀上了高枝，就跟管先生一起走吧。”
　　厨师也没想到新老板来得这么快，他望着聂南舟，嗫嚅半晌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涨红着脸离开聂家面馆。
　　等两人走后，聂慈接着比划：
　　【每天晚上我把料头和汤头弄好，您只要再雇两个人帮忙卖面即可，倒是不必再招厨师了。】
　　聂南舟低下头，用指腹按了按湿润的眼角，“好，妈妈都听你的。”
　　眼见着天色还早，聂慈又准备了红油肥肠的料头，肥肠事先卤过，香料的味道早已浸润至每一寸，再加上刚出锅的红油，这样的口感谁也抵抗不了，就连口味清淡的聂南舟也吃了好几块肥肠。
　　往常晚上来面馆的人不多，聂南舟过了下午便会关闭店门，但聂慈炒制出来的料头味道极其诱人，吸引了不少顾客，母女三人忙到天色黑透才回家。
　　此时飞云阁还在营业，管云坐在沙发上，曲起指节轻叩桌面，他瞥了眼近前的厨师，问道：“那个年轻女人真是聂南舟的女儿？”
　　厨师忙不迭的点头，他边擦拭额角的冷汗，边道：“聂南舟的长女是个哑巴，因为说不出话来，很少出现在外人眼前，谁也不知道她的厨艺这么好。”
　　管云气得浑身发抖，他的本意是想给聂南舟一个教训，让她别再跟雪依小姐作对，现在她女儿掌勺，自己无论如何都没法把人挖过来，这可如何是好？
　　厨师猜不到新老板的想法，他深深吸气，大着胆子问：“老板，我明天早上来上班吗？”
　　管云看见这个蠢笨的厨师都觉得心烦，他冷笑一声：“既然聂家有了新厨师，你也不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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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哑巴玉雕师（四）
　　厨师离开聂家餐馆后,聂慈每天夜里会烧制料头，她的厨艺堪比国宴大厨，做出的雪菜墨鱼面和肥肠面都是难得一见的美味,没两天便在高新区打响了名声，顾客愈发多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管云气得眼前发黑,却没有别的办法。
　　这天聂慈正在家里琢磨高浮雕刀法,还没等她动手试验，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她走上前，透过猫眼朝外看去，发现是一名俊朗斯文的青年，他面容白皙,五官精致，那双眉眼隐隐与聂南舟有几分相似，除了魏叔延还能有谁？
　　聂慈把门打开,神情淡漠地望着魏叔延。
　　魏叔延从来没把这个哑巴放在眼里,他开口问道：“她们人呢？”
　　聂慈没有吭声，说实话,她和聂渔晓抱有同样的疑惑，当年聂延被魏振远带走前，分明是个乖巧懂事的好孩子,难道十年可以让一个人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吗？
　　“我倒是忘了,你一个哑巴不能回答。”
　　魏叔延眸底蕴着深浓的恶意，他心思连转，觉得自己不该放过这样的机会，要是能在聂家找到雕刻笔记，他也不必再在聂南舟母女身上浪费时间。
　　想到此,魏叔延作势要推开聂慈，他抬手按住女人的肩膀，推了……但没推动。
　　青年不由皱起眉，手上的力道加大了些许，但聂慈却仿佛一尊石雕似的，牢牢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让开！”魏叔延沉声呵斥。
　　聂慈扫也不扫他半眼，砰地一声阖上房门，将魏叔延阻隔在楼道里。
　　“你是疯了不成？一个哑巴还敢这么胡闹，当心我让聂南舟把你赶出去，届时像你这种没用的残废只能流落街头。”
　　魏叔延本以为自己的威胁能够吓住聂慈，哪曾想这个女人软硬不吃，完全不打算将他放进门。
　　他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出雪依雕琢玉料的神态，无比专注，仿佛整个人都融入玉雕之中，这样的她让魏叔延格外欣赏，同时他也希望自己能够满足雪依的心愿，亲手将聂家的雕刻笔记交给她。
　　在门外等了两个小时，聂南舟母女一直没有回来，也不知是何缘故，电话怎么打都打不通，无奈之下，魏叔延只好转身往下走。
　　聂慈将窗帘拉开一条缝隙，恰好看到了青年离去的背影。
　　魏叔延永远都不会知道，他的号码早就被聂慈拉进了黑名单里，除非换号，否则他根本联系不上养母和养妹。
　　直到魏叔延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聂慈才回到工作间。
　　如今的她已经掌握了最基础的留青竹刻，也就是平雕，现在她打算学习高浮雕法，这种雕刻法门要比平雕更复杂，对匠人的要求极高，下手必须稳当，眼力也不能差，不然很难做到镂空的效果。
　　聂慈在工作室内一遍遍磨练着自己的刀工，在不断的失败中，她以一种极为惊人的速度汲取经验，将各种刀法都牢牢印刻在脑海里，即便短时间内无法融会贯通，假以时日，聂慈肯定能成为华国境内最顶尖的雕刻大师。
　　竹料不同于金玉象犀，天生透着几分难言的清雅，因而竹料的成本虽然不高，但品相上佳的竹雕价值却不菲。
　　今日聂慈没有选择竹节雕刻，反而挑了一块竹根，竹根色泽暗沉，放在手里颇有分量，她眯眼端量着竹根上残留的瘢痕，觉得与松枝颇为相似。
　　垂眸思索片刻，聂慈抿了抿唇，直接下刀，先将竹根内部掏空，而后又打磨出大小适宜的竹盖，严丝合缝的扣在上面。
　　聂慈也是心血来潮，才会做这么一只竹壶。
　　有了基本的雏形后，她也不着急，拿起修光刀不紧不慢地打磨形状，按照雕刻笔记中的法门，以高浮雕法在竹根表面雕刻出相应的花纹，仅用了寥寥数刀，松树的雏形便显露在外，配上竹壶的形状，更添几分雅致。
　　转眼又过了三天，聂慈终于雕好了这只竹刻小壶，聂渔晓小心翼翼地把竹壶放在掌心，生怕一个不察，摔坏了精巧绝伦的艺术品。
　　闵茜茜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瞧见聂渔晓的动作，难免有些眼馋，催促道：“让我看看竹壶。”
　　“我还没看完呢，你先等会。”
　　聂渔晓不知从哪里翻出了一块放大镜，一寸寸的观察竹壶，她震惊的发现，竹壶的表面被打磨的尤为光滑，只用肉眼，看不见任何瑕疵。
　　好不容易等她瞧完，闵茜茜忙不迭地接过竹壶，边观察边拍了几张照片。
　　“渔晓，这只竹壶卖不卖？我家里有渠道，保准能卖出高价。”
　　聂渔晓摇摇头，“我姐暂时没说要卖。”
　　顿了顿，她似是想起了什么，低声问：“这只竹壶雕刻的水平很高吗？”
　　闵茜茜正色颔首：“岂止是高，聂慈姐的技艺并不逊于我三叔，他整整玩了三十年的竹雕，做出的成品仍比聂慈姐逊色些许。”
　　聂渔晓眨了眨眼，慢吞吞道：“上次我在雕刻交流群里被骂的可惨，要是把竹壶的照片发上去，你说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闵茜茜捧起玻璃杯，只觉得好友学坏了不少，她歪了歪头，好心提议道：“要想看热闹的话，我建议你起这么个标题——【扒一扒我那个刚接触一个月的姐姐，这是她的最新作品，请刻友们看看她的水平如何？】”
　　聂渔晓欣然接受了闵茜茜的建议，在征得聂慈的同意后，她将照片发到雕刻交流群里，还不忘将那句话也补充上。
　　我爱大平刀：【……】
　　【我记得你的微信号，上次的留青竹刻也是你发的，装初学者装上瘾了吗？】
　　我爱大平刀骂骂咧咧的点开图片，准备从专业角度挑剔一番，找出瑕疵来教训教训“小鱼吃饱”，可当他放大图片，看清那只竹壶的全貌时，突然愣住了。
　　除了“我爱大平刀”骂了一句以外，微信群里再也没有人发言，聂渔晓觉得很奇怪，忍不住问：“他们不是很喜欢交流吗？为什么不发表意见了？”
　　“难道是群士禁言了？没看到系统提示啊。”闵茜茜面带疑惑。
　　过了不知多久，“我爱大平刀”终于回过神来，他抹了把脸，打字道：【再发几张照片，让大家鉴定一下你姐姐的水平】
　　聂渔晓不疑有他，换了好几个角度拍照，一股脑的都发进了交流群。
　　近些年来，雕刻的势头愈发疲软，除去老一辈的雕刻家以外，年轻一代根本没什么出挑的人物，雪家的雪依还算不错，但她雕琢的玉器完全比不上照片中的这只竹壶，甚至可以用相去甚远来形容。
　　“我爱大平刀”是雕刻交流群的创建者，一言一行颇有分量，不过他脾气火爆，对于雕刻作品要求极为严格，先前才会认为是“小鱼吃饱”在故弄玄虚。
　　聂渔晓等了半天，依旧没等到回复，正当她满心疑惑之际，手机震动起来，“我爱大平刀”申请加她为好友。
　　“茜茜，我觉得这只竹壶做得很好，这人为什么要加好友啊？打算私聊骂我吗？”聂渔晓低声咕哝道。
　　“你先通过试试看，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大平刀也是雕刻世家的人，家族在雕刻界颇有名气，如果聂慈姐真想成为一名雕刻师，跟这些世家保持联系也有一定的好处。”
　　听到这话，聂渔晓不由想起了雪依，那个女人同样是世家出身，可惜却不是什么好东西，生性贪婪，觊觎她们聂家的雕刻笔记。
　　聂渔晓刚通过了好友申请，大平刀便连珠炮似的问：【竹壶真出自你姐姐之手？她接触雕刻多长时间了？你能不能发段视频过来？】
　　【这只竹壶品相如何？】
　　【非常好！近五年来，华国雕刻界都没有这么出色的作品了，所以我想见一见你姐姐。】
　　聂渔晓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撒谎：【我这边还有点事，改天再聊】
　　说完，她把手机放在沙发上，几步冲到工作室前，抬手轻轻叩门。
　　聂慈打开房门，便看见聂渔晓涨红着一张脸站在外面，身后还跟着闵茜茜，两人神情激动，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姐，他们说你做出的竹壶是难得一见的精品，在整个雕刻界都能排到前列！”
　　聂慈在雕刻一道虽然是初学者，但她鉴赏力并不弱，打从竹壶初具雏形时，她就已经猜到这次的成品不会太差。
　　即便这样的作品不能让她在雕刻界站稳脚跟，起码也能震慑住雪依，让她不敢轻举妄动。
　　指尖轻轻摩挲着半圆刀的刀柄，聂慈眸光微闪，冲着聂渔晓比划：
　　【我想直播雕刻的过程。】
　　“为什么要直播啊？”聂渔晓不太明白养姐的想法。
　　【直播的影响力足够大，能够尽快打出名气，让其他人知道，聂家这一脉并没有断绝】
　　聂渔晓瞬间领会了聂慈的用意，她坐在电脑前，上网搜索申请直播间的流程，随后跟养姐一起，将工作室重新布置一番，重点放在了暗褐色的工作台。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荷花和凤凰花又开的营养液～
第105章 哑巴玉雕师（五）
　　工作室布置好后,聂渔晓瘫坐在沙发上，她仰头望着神态自若的养姐，眼里尽是敬佩之色。
　　“姐,咱们现在就开直播吗？”
　　聂慈摇了摇头，她打开微博，注册了一个实名账号,将之前练习的竹刻作品发了上去,而后关注了雪依的账号。
　　与聂慈不同，雪依本就是a大的校花，不仅生了一副艳丽的容貌，家世也尤为出众，再加上她经常在网上直播自己雕刻玉料的过程,美人与玉器相互辉映，更是吸引了不少人的关注，因此雪依也成了知名博士,粉丝足有七百多万,甚至比许多演员的知名度还要高。
　　聂慈指尖上下滑动，翻到了雪依早先发布的一条微博,质地极佳的羊脂玉被雕琢成直径十公分左右的圆球，外层是镂空的花纹，内部的玉层也能灵活转动。
　　瞥见玉器表面熟悉的松枝纹路,聂慈眸光渐冷,拥有了原身记忆的她，自然清楚聂家的鬼工玉球是何形态，当年被魏振远夺走的鬼工玉球，没想到竟然被雪依仿造了。
　　唇角勾起一丝讥诮的笑意，聂慈打字评论：【雪小姐,剽窃别人的作品有意思吗？还是你骨子里就流淌着窃贼卑鄙无耻的血？】
　　聂慈不仅言辞辛辣，还毫不客气地艾特了雪依。
　　雪依的粉丝本就不少，即使绝大部分都是被她出众的颜值所吸引，但在粉丝们看来，颜值即正义，雪依生得美丽，又在雕刻一道颇有才华，她做什么都是对的，怎么可能剽窃别人的作品？
　　雪依的铁杆粉丝点进聂慈的士页，看到她曾经发布出来的作品，不由嘲讽：
　　【我还在想为什么会有黑子找雪依的麻烦，原来是同行啊，你也不看看自己做出的竹刻，一个个丑得不堪入目，你怕不是嫉妒雪依，才会含血喷人】
　　【依依实惨，雪家本就是传承国粹的匠人世家，他们不追逐利益，不在乎虚名，将自己的一生奉献给雕刻事业，黑子不尊敬他们也就罢了，居然还使出如此下作的手段抹黑雪依，也不知道你究竟是存的什么心】
　　【既然你说雪依剽窃，还请拿出证据来，这只三层鬼工玉球精巧绝伦，甚至还登上了c市晚报，相当于有官方背书】
　　【贱人赶紧去死，看见你就想吐！】
　　【我人肉到了博士的身份，她小学都没读完，说不定连字都认不全，这样一个废物文盲也配诽谤雕刻界的才女？】
　　【不是吧？这年头居然还有不上学的人吗？】
　　【谁知道呢？也许她不服管教，早早地就被学校开除了，或者她自身素质太差，根本没有学校愿意接收她】
　　【像这种没素质的人，嘴里没有一句实话，大家千万不要被她骗了！】
　　聂渔晓站在聂慈身后，瞥见那些不堪入目的辱骂，她气得面色涨红，掏出手机，登录微博和雪依的脑残粉对线。
　　聂慈将工作台上的平刀和半圆刀收好，放回木架上，倒出功夫才发现养妹已经跟那些粉丝骂了起来。
　　聂南舟独自一人带着两个女儿生活，没少经受流言蜚语的侵扰，原身不能言语，小小的聂渔晓便挡在姐姐身前，竭尽全力维护她。
　　脑海中浮现出这幅画面，聂慈的眸光愈发温和，她揉了揉聂渔晓的脑袋，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不必再争论了，等雪依回应就好】
　　“雪依会回应吗？”聂渔晓给养姐倒了杯温水，眼巴巴的问。
　　聂慈嗯了一声。
　　雪依看似温柔和善，实际上却暗藏锋芒，作为一名玉雕师，她最在乎自己的名誉，眼下被聂慈“抹黑”，她若是不亲自澄清，很有可能会影响整个雪家。
　　当天夜里，雪依从学校图书馆走出来，看到微博上多出的百余条提醒，她眼神闪了闪，点开私信的内容，终于了解事情的始末。
　　一个名为聂慈的雕刻师出面控诉自己，说她制作的鬼工玉球有剽窃的嫌疑。
　　雪依瞳仁一缩，她走到小树林的角落，按下了魏叔延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便被接通了。
　　“叔延，你还记不记得那只鬼工玉球？”
　　听到女人清甜的嗓音，魏叔延唇畔勾起一抹笑意，“你是说魏家珠宝柜中的玉球？”
　　“对，就是那只。当初我看到了玉球的花纹，见猎心喜，便生出了临摹的想法，雕刻出一只三层的鬼工球，可现在却沦为他人攻讦的把柄，被有心人污蔑为剽窃之作。”
　　隔着话筒，雪依语调中隐隐透着几分哽咽，让魏叔延心疼不已。
　　“是谁在胡言乱语，我帮你教训他！”
　　“只是一个不出名的雕刻师罢了，叔延不必放在心上，我把误会解释清楚就好。”
　　顿了顿，雪依似是想起了什么，“珠宝柜里的那只鬼工玉球对外展出过吗？”
　　“没有展出过。”魏叔延言之凿凿地保证。
　　当初魏振远从聂南舟手里拿到鬼工球以后，便一直锁在魏家的珠宝柜里，要不是魏叔延爱慕雪依，也不会将她带到库房，任由她将那些珍贵的珠宝玉器拿在掌中赏玩。
　　闻言，雪依紧握成拳的双手陡然松开，她知道魏叔延不会欺骗自己。
　　他说没有，就一定没有。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雪依还上网搜索了好几次，都没有找到任何与聂家的鬼工玉球相关的消息。
　　聂慈身为聂南舟的养女，应该见过那只鬼工玉球，可是见过又如何？她根本拿不出证据。
　　雪依挂断电话，点开聂慈那条微博，打字道：【请你拿出我剽窃的证据，不要平白无故污蔑别人。】
　　粉丝们等了好几个小时，总算等到了雪依的回复，他们仿佛打了鸡血般，不停转发这条微博，甚至还有壕粉一掷千金，买了微博热搜，澄清雪依被污蔑的事情。
　　【现在这个世道是怎么了？越是优秀的人越被打压，雪依是那么出众，那么耀眼，甚至她做出的玉雕还上过其他国家的新闻，这样的天才不该好好对待吗？】
　　【不遭人妒是庸才，正是因为依依太棒了，才会让酸鸡跳脚】
　　【hhhhhhh那个聂慈确实挺像酸鸡的，什么本事没有，只凭着一张嘴吸引热度，依我看，她恐怕是早就算计好了，想要和雪依捆绑，以这种卑鄙无耻的行为打响知名度】
　　【靠这个叫聂慈的也太不要脸了】
　　雪依的粉丝越骂越难听，热度也随之暴涨。
　　眼看着火候差不多了，聂慈再次上线，编辑微博道：【雪小姐不肯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是觉得我拿不出证据吗？】
　　雪依确实是这么想的，但她却不会承认。
　　正当她思索着该如何解决聂慈这个隐患时，后者又发了条新动态。
　　这条消息并没有任何文字说明，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链接，有的人担心链接携带病毒，不敢轻易点进去，有的人却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直接按下跳转键。
　　等到页面加载完毕后，他们才发现这个链接是华国报刊索引数据库的内容。
　　只看报道上的时间，应该是八十多年前的杂志，是民国时期的一位名士撰写的文章：
　　【鬼工球的历史最早可追溯至明朝，通常以牙雕为士，时人不爱象牙，遂以玉石取而代之，经过雕琢打磨，最终成型，华国最出名的鬼工玉球当属聂家，下方附图一张（图片）】
　　当年的拍照技术虽然算不得好，但这张照片却拍的格外清晰，表面的纹路纤毫毕现，内部的玉层在雕工上也没有瑕疵，用巧夺天工四个字来形容也不为过。
　　看到这张图片，方才骂的最狠的粉丝陡然噤声。
　　她眼力不错，将民国时期的报道与雪依曾经发布的图片叠图对比，相似度足有百分之九十。
　　【弱弱说一句，雪依的鬼工玉球确实和这个有点像……】
　　【雪依那么单纯，绝对不可能做出剽窃的行为，肯定是这个叫聂慈的博士刻意设下陷阱，p图诬赖雪依】
　　【可是这篇报道没有任何p图痕迹，应该是真的，况且报道写的很清楚，那只鬼工玉球的制作者姓聂，难道这个名叫聂慈的博士就是他的后代？】
　　【楼上的猜测很有可能就是真相】
　　【依依出来解释一下，我都快疯了雪依】
　　雪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发表回应前，她特地找了好几次，都没有看到半点痕迹，为什么聂慈能凭空变出一篇民国时期的报道？
　　雪依忽略了一点，民国时期报道的文章都是扫描件，根本无法通过检索查找到相关文字信息，她不清楚鬼工玉球确切的年代，才会摔了这么一个大跟头。
　　女人柔美的面庞变得格外扭曲，她坐在电脑前，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屏幕，眼神说不出的阴鸷。
　　室友扫见她的模样，被吓了一跳，赶忙问：“雪依，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需要我送你去校医院吗？”
　　雪依眨了眨眼，摇头道：“我可能是没休息好，早点睡就行了，谢谢。”
　　室友也没有多问，自顾自忙活手里的事情。
　　雪依垂眸思索片刻，仍想不出合乎情理的解释，无奈之下，她只能将聂慈的言辞截图发给自己的父亲，雪长轩。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凤凰花又开的营养液～
第106章 哑巴玉雕师（六）
　　【爸爸,这个人指控我抄袭，还拿出了报道充作证据，现在该怎么办？】
　　雪长轩大致翻了一遍,忍不住叹了口气：【之前我就说过，不要临摹聂家的鬼工玉球，眼下被聂家的后人发现,你还是道歉吧。】
　　雪依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父亲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来，如今相关词条已经上了热搜，有成千上万的人关注这件事，要是自己跟聂慈道歉，他们会怎么看待她？
　　雪依坐在书桌前,修剪得宜的指甲狠狠抠住掌心，留下一道道月牙状的瘀痕。
　　她明白雪长轩不会帮自己，便走到空无一人的楼梯拐角,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妈妈,您看微博了吗？那个聂慈已经找到了证据，我的名誉全毁了。”雪依嗓音微带着哽咽。
　　比起性情和善的雪长轩,颜桦只在乎雪依这个女儿，即使孩子做错了事，她也是心疼大过责备。
　　“报道上的照片我看到了,应该不是合成的,要是想把事情压下去，必须从这个叫聂慈的博主身上入手。你用作练习的玉球已经雕刻了整整两年，她为什么会选在这样的时间节点发难？”
　　身为母亲，没有谁比颜桦更了解雪依的性情，女儿看似温和柔弱,实际上最是要强，无论在哪方面都想争第一，今天摔得这么狠，心里肯定难受。
　　雪依眼眶微微泛红，嗓子哑得厉害，“之前叔延为了我，去聂家借阅雕刻笔记，我只想看一眼，没想到聂家母女不但拒绝此事，还使出这种手段打压我。”
　　“依依别哭，事情还有转机。要是我没记错的话，魏叔延原本叫聂延，他跟聂慈是什么关系？”
　　“聂慈是聂南舟收养的女儿，也算是叔延的姐姐。”
　　最开始雪依还以为聂家的雕刻笔记已经是她的囊中之物，哪知道事情居然一步步偏离了她的计划，甚至到了覆水难收的地步。
　　“天底下没有不疼爱孩子的母亲，你跟叔延一起，去找聂南舟，求她让聂慈删微博。”颜桦提议道。
　　“恐怕聂慈不会同意。”雪依心里没底。
　　“总要试一试再说。”
　　雪依轻轻颔首，她找到了魏叔延，见面以后，眼泪扑簌簌往下落，配上那张水盈盈的眼睛，让魏叔延禁不住心生怜惜。
　　“叔延，你帮帮我好不好？我不想名誉扫地，沦为众人的笑柄，只要聂慈愿意删除微博，一切就能恢复如初。”
　　雪依倚靠在魏叔延怀里，面颊蹭了蹭青年的胸膛，一举一动尤为乖巧，可眼神却阴鸷的可怕。
　　等那条微博删除，她势必要让聂慈付出代价！
　　“依依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魏叔延沉声道。
　　这天聂慈刚走进店里，便看见一对年轻男女坐在桌边，女人双眼红肿，青年则不断拍抚着她纤瘦的脊背，低声安抚。
　　“妈，雪依已经知错了，您能不能让聂慈高抬贵手，放过她？”
　　说这话时，魏叔延语气中透着一丝不耐，普通人可能难以察觉，却瞒不过聂慈的眼睛。
　　“删不删微博是小慈的事，我不能代她做决定。”聂南舟正色道。
　　“您是聂慈的养母，照顾她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凭什么不能代她做决定？您开了口，聂慈一定会答应。”
　　一阵脚步声传来，打断了魏叔延的话，他回过头，恰好对上女人那双清凌凌的杏眼，明澈至极，仿佛能看穿他内心所有的想法。
　　“小慈，你怎么来了？”
　　聂南舟迎上前，拉住养女的手臂。
　　聂慈知道魏叔延看不懂手语，索性从兜里翻出纸笔，龙飞凤舞写道：【你想让我删微博对不对？】
　　魏叔延紧紧攥着纸条，一字一顿道：“我知道你在乎雕刻笔记，我可以保证，你删除微博后，我和雪依绝对不会再打雕刻笔记的主意。”
　　【雕刻笔记本来就是聂家的，你求别人办事，竟然用不抢夺他人的东西作为交换条件，你觉得合理吗？】
　　魏叔延俊朗的面庞变得扭曲，他咬牙切齿的问：“那你想怎么样？”
　　聂慈看着聂南舟秀丽的面庞，抬笔写下一行字：
　　【我可以删除微博，但你必须把聂家的鬼工玉球还回来。】
　　“你做梦！”
　　魏叔延毫不犹豫的拒绝，魏家以珠宝生意为主，即使他还没接管公司的业务，也清楚库房中珍藏的玉器有多名贵，说是价值连城也不为过，哪能轻易交给别人？
　　【在你心里，究竟是鬼工玉球重要，还是雪依重要？】
　　魏叔延噎了一下，不知该如何回答，旁边的雪依泫然欲泣，楚楚可怜的模样说不出的惹人怜惜。
　　“雪依，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父亲看重鬼工玉球，我不可能轻易将这东西让给他人。”
　　【你们请回吧，没有鬼工玉球，我不会删除微博。】
　　雪依脚步虚软的走出面馆，她咬住下唇，试探着问：“叔延，我能不能出钱买下鬼工玉球？”
　　魏叔延自然不愿让心爱的女人为难，他拧眉思索半晌，道：“不用你出钱，我会说服父亲，让他把鬼工玉球拿出来，这东西原本就属于聂家，现在只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
　　当天夜里，他回到魏家老宅，冲着管家问道：“爸在哪儿？”
　　“先生在书房里。”
　　魏叔延漫不经心的点点头，迈步上楼，站在书房外面，他心脏砰砰直跳，面上也难免露出几分忐忑。
　　敲门后，魏叔延缓步走入书房，魏振远年近五旬，但他常年养尊处优，如今丝毫不显老态，看着仿佛三十七八。
　　“爸，我想带走聂家的鬼工玉球。”
　　坐在书桌前的魏振远挑了挑眉，淡淡吐出两个字：“理由。”
　　魏叔延不可能把雪依供出来，他硬着头皮道：“鬼工玉球原本就是聂家的东西，您使出手段将玉球抢走，导致我无法在聂家人面前抬起头来，爸，求您把东西还给聂家！”
　　魏叔延没吭声，直接将桌面上的镇纸扔到魏叔延身上。
　　“蠢货！你以为我不知道事情始末吗？分明是雪家那个丫头捅出的篓子，你倒好，主动把责任往身上揽，你眼里还有没有魏家？”
　　魏叔延被骂的抬不起头，他不断央求：“爸，您就帮我这一次吧。”
　　魏振远揉了揉酸胀的额角，冷笑道：“我答应你，把鬼工玉球还给聂家。”
　　魏叔延眼底尽是不敢置信，整个人都快被扑面而来的狂喜淹没了。
　　“谢谢爸！”
　　魏振远摩挲着腕间的翡翠扳指，眸光变得格外晦暗。魏叔延还年轻，不明白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就算聂南舟母女得到了鬼工玉球，也保不住这样的宝物。
　　魏叔延离开后，魏振远派人放出了消息——真正的鬼工玉球在聂慈手里。
　　鬼工球的制作工艺本就复杂，再加上玉石特殊的质地，分层的难度极高，近些年来，没有一名工匠能做出五层以上的鬼工球。
　　而被魏叔延带走的那只，则是九层鬼工玉球，有多罕见不言自明。
　　雕刻界人品端方的名家不在少数，但也有品性低劣的人，眼见着九层鬼工玉球落在普通人手里，他们不动心思才是怪事。
　　魏叔延喜欢雪依，自然不忍心看她受委屈，拿到了鬼工玉球，他迫不及待来到聂家，把防盗门敲得哐哐响。
　　透过猫眼，聂渔晓看到魏叔延那张脸，不由皱了皱眉，慢吞吞的打开门。
　　“聂慈呢？”
　　纤细高挑的女人从工作室走出来，她站在魏叔延跟前，身量与青年相差无几，甚至气势还远远超过了他。
　　【东西带来了吗？】
　　魏叔延拍了拍怀里的锦盒，将盖子掀开一角，露出鬼工球莹润的玉料。
　　“你可以删微博了吧？”
　　【不急，你先签好这份协议】
　　聂慈拿出两份赠予协议，递送到魏叔延面前。
　　【协议公证过后，我会当场删除微博】
　　魏叔延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聂慈这种小学都没毕业的文盲，竟然会利用规则捍卫自己的权利。
　　他虽然不耐烦，却也没有出言拒绝，毕竟多拖延一秒，便会给雪依多造成一分伤害。
　　等所有流程处理完毕，在魏叔延催促下，聂慈终于删除了那条微博。
　　关注此事的粉丝见状，纷纷转发庆祝。
　　【wobsp;聂慈是不是心虚了？否则她根本不会删除微博】
　　【我早就说过，雪依是冤枉的，偏偏你们这些键盘侠没有半点判断力，总是被舆论蛊惑，网暴那么善良的姑娘，好在我们依依足够坚强，不会被这些非议绊住脚步，以后做出更多优秀的作品，狠狠打那些人的脸！】
　　【不过那篇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又登了一下数据库，确实找到了该文章的pdf版本】
　　【依依跟聂家的渊源不浅，临摹一下鬼工球怎么了？这根本算不上抄袭】
　　【楼上把话说清楚，雪依妹妹和聂家有什么关系？】
　　【你们不知道吧？雪依的未婚夫就是聂家的后辈，临摹自家的珍贵器物而已，那个聂慈还真是少见多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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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哑巴玉雕师（七）
　　【恐怕雪依妹妹也没想到,居然会有人打着聂家的旗号，控诉她剽窃，我估计依依消失这么长时间,就是去查聂慈的身份了】
　　【看聂慈删博的德行，绝对心虚了】
　　聂慈拿回鬼工玉球后，果然遵守了协议的内容,不但将微博删的一干二净,也没有针对此事再做出任何回应，让坐在电脑前的雪依松了口气。
　　雪依低垂着头，露出细白如瓷的脖颈，瞧着尤为纤弱。
　　魏叔延小心翼翼的将女人拥入怀中，哑着嗓子问：“依依,你真的愿意和我订婚吗？我会一辈子待你好。”
　　雪依神情诚挚的点了点头，双手攀住青年的肩膀，眼神晦暗不明。
　　她之所以这么草率的答应订婚,并不是因为她对魏叔延的感情有多深浓,而是形势所迫——
　　她必须与聂家后辈有足够密切的关系，才能洗去剽窃的嫌疑,将自己的所作所为美化成临摹。
　　魏叔延正是最关键的棋子。
　　此时此刻，即使事情已经解决，网络上的舆论也一边倒的偏向自己,却仍存在些许不和谐的声音。
　　他们觉得聂慈是被“公关”了,才会放弃控诉，突然删博。
　　“依依，聂家拿到了鬼工球不见得是好事，我听父亲提过，吴家对鬼工球很感兴趣。”
　　吴家与雪家一样,同属于雕刻世家，可惜他们家族在业内的名声却算不得好，不择手段搜罗以往的雕刻，甚至用了许多令人发指的方法。
　　“那怎么办？阿姨和渔晓不会出事吧？”
　　聂南舟和聂渔晓到底是魏叔延血脉相连的亲人，就算雪依对这对母女厌恶到了骨子里，也不好表现得太过明显，她眉心紧皱，刻意流露出几分急切。
　　“只要她们乖乖把鬼工球交出去，就不会出什么问题，不过凭着聂慈那股执拗劲儿，想必也不能轻易脱身。”
　　雪依背对着魏叔延，红唇轻启，无声的呢喃着。
　　只看口型，应该是聂慈两个字。
　　聂家。
　　聂南舟站在长桌前，怀中抱着四四方方的锦盒，明明没有多少分量，可她却觉得重逾千斤。
　　从小到大，聂渔晓鲜少见到母亲哭泣，这会儿对上聂南舟红肿的眼眶，她顿时有些急了，不太熟练的给母亲拭泪。
　　“九层鬼工玉球是聂家的传家宝，使用的玉料是最好的羊脂白玉，雕刻工艺在华国实属顶尖，无论拿到何处，都是令人趋之若鹜的重宝。”
　　“还是姐姐厉害，把鬼工球抢回来了，不然白白便宜了魏振远那个狗东西！”
　　聂渔晓虽然是魏振远的亲生女儿，但对这个便宜父亲没有半分濡慕之情，心底蕴着的只有厌憎。
　　聂南舟双眼紧闭，纤瘦的肩膀微微颤抖，“渔晓，既然九层鬼工球是重宝，你就该知道，凭我们母女三人，留不住这样的罕物。”
　　聂渔晓仿佛意识到了什么，面上血色一寸寸褪去，她张了张口，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鬼工球是祖上留下的宝物，不可能有人强抢吧？”
　　“想得到鬼工球有无数种方法，强抢只是其中之一。”聂南舟连连叹息。
　　在她看来，鬼工球虽然是祖辈留下的宝物，却打破了他们平静的生活，以魏振远的卑鄙无耻的程度，只怕鬼工球在聂家人手里的消息，早就传遍了偌大的雕刻界。
　　正当母女俩商量的档口，聂南舟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不断作响。
　　聂渔晓瞥了一眼，发现是个陌生号码。
　　接通后，聂南舟直接按下了免提键：“聂女士是吧？我是岭南吴家的吴琥，听说九层鬼工玉球在你手里，这样的玉雕珍贵异常，亟待保护，若是聂女士不方便的话，吴家可以代为保管，我们两家的渊源极深，绝不会让鬼工球出现任何损伤。”
　　“多谢吴先生费心，我们会仔细存放鬼工球，不劳旁人记挂。”聂南舟出言拒绝。
　　“今时不同往日，聂家已经不再是百年前的世家之首，连有关雕刻的传承也断了个干净，与其勉强自己，还不如将鬼工球放到合适的地方，这样无论是对你，还是对整个雕刻界，都是难得的好事。”
　　活了这么多年，聂南舟从未见过如此无耻的人，她面颊涨得通红，猛地将电话挂断，显然被气得不轻。
　　“妈妈，您和这个叫吴琥的人认识吗？”
　　聂南舟摇头，“要是我所料不错，吴琥应该是吴家的小辈，百年前，吴聂两家便针锋相对，后来聂家人丁凋敝，后人不擅雕刻，渐渐淡出了众人的视线，与吴家的接触也少了许多。
　　你外公曾经说过，吴家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表面上说要保护好九层鬼工球，实际上却想将东西据为己有，这副虚伪的做派简直令人作呕！”聂南舟不断揉按着眉心。
　　聂慈走到聂南舟跟前，抬手比划。
　　【我有办法】
　　“姐，你有什么法子，快说啊！”聂渔晓急得不行，忍不住催促。
　　聂慈在纸上龙飞凤舞的写了一行字，聂南舟看清以后，先愣了一下，不出片刻，她的神情倒是比刚才缓和了几分。
　　早在对魏叔延提出交易条件时，聂慈便预料到了如今的情况，自然会提早做出准备。
　　聂慈从“我爱大平刀”那里拿到了b市博物院馆长的联系方式，此时她编辑了一条短信，直接发了过去。
　　【胡馆长，听说贵馆要举行为期一年的巡回玉器展，我想将手里的九层鬼工球送去参展。】
　　发完短信，聂慈也没有闲着，她从锦盒中取出那只鬼工玉球，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表层精巧的松枝图案，转折的位置处理得尤为巧妙，用的工具应该是半圆刀。
　　聂慈边观察，边找出一块与玉球大小相仿的竹根，先将竹根简单处理成球状，之后才拿起铅笔在竹根上画样。
　　无论是观察力还是绘画功底，聂慈都不比别人逊色，她将玉球的花纹勾画在竹根上，手握平刀，第一次尝试雕刻鬼工球。
　　她下刀的速度很慢，好似在摸索似的，一般来说，像她这样的初学者雕出的作品大都不尽如人意，但那块竹根却在聂慈手中逐渐显现出枯松苍劲的形态。
　　聂慈神情专注，用刀一寸寸分割鬼工球的内外层，与玉石相比，竹根这种材料的韧性更强，硬度也没那么大，分层的难度相对较弱。
　　只听咔哒一声，两处相连的地方彻底分开，内层的鬼工球虽粗糙，却能骨碌碌的灵活转动。
　　还没等聂慈开始打磨内层，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她瞥了一眼号码，示意聂渔晓接听。
　　“请问您怎么称呼？刚刚您说要把九层鬼工球送到博物馆参展，是不是真的？”
　　胡馆长虽不是雕刻世家出身，但他常年从事文博工作，对这些珍贵玉器的了解并不逊于业内，自然清楚九层鬼工玉球有多罕见。
　　见聂慈点了点头，聂渔晓组织语言道：“我姓聂，胡馆长叫我小聂就好。我们对博物馆举办的巡回玉器展览很感兴趣，便想着让大家看一看百年前的鬼工玉球，不知道参加展览有什么具体规则？”
　　胡馆长忙不迭的回答：“这次巡回展览时间跨度将近一年，每个月都会前往不同的城市，为了确保展览质量，一旦玉器通过审核，一年内必须交由博物馆统一管理，我们会负责展品的安全，这点聂小姐可以放心。”
　　手机开着免提，胡馆长说的话聂慈和聂南舟听得清清楚楚。
　　聂慈提笔写道：【你告诉他，明天我们会把九层玉球送到博物馆，希望专家能够尽快审核。】
　　聂渔晓照着纸上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胡馆长连犹豫都未曾，直接答应下来，挂断电话后，他用力拧了好友的胳膊一下，看见好友呲牙咧嘴的模样，他小声嘀咕：“我没做梦啊，这种好事竟然能落到我头上。”
　　“瞧你那点出息！不就是一件玉雕吗？只是借你们展览，又不是捐赠给b市博物馆。”好友揉着胳膊道。
　　“你不懂，鬼工球对雕刻者的要求极高，以玉料雕琢，难度更提升十倍，百年前的玉雕，我都没有见过真品，能够展出自然是好的。”
　　正当胡馆长翘首以盼之际，吴琥心里甭提有多得意了。
　　他虽然不清楚九层鬼工球在聂家一事究竟是何人散播出来的，却不影响他查验消息的真实性。
　　确定传言不虚后，他找到聂南舟的电话，明里暗里威胁那个女人，让她将宝物交出来。
　　如今的聂家犹如风中烛火，不知何时就会熄灭，吴琥根本不怕她们，直接联系了几位颇有名气的收藏家，分别商谈价格，准备待价而沽，将这件重宝卖出去。
　　吴琥性情张狂，完全没有掩饰自己的所作所为，吴家要出售鬼工玉球的消息也被人爆料到雕刻交流群。
　　看到这条微信，聂渔晓把手机交给聂慈，愤愤不平道：“吴琥疯了吧？鬼工球分明还在咱们手里，他就敢高价竞拍，也不怕捅出篓子！”
　　聂慈眸底划过一丝冷意，在纸上写道：
　　【他活该】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凤凰花又开的营养液~
第108章 哑巴玉雕师（八）
　　雕刻交流群中大部分都是业内人士,消息自然灵通，很快便有人爆出来，吴琥接触的那些商人究竟是何身份。
　　【徐宿年好像上了b市富豪榜吧？他年纪轻轻,已经把商业版图扩大到令人望尘莫及的地步，没想到居然还对玉雕感兴趣，要是吴琥真攀附上了这位,吴家指不定还能更上一层楼。】
　　【除了徐宿年以外,吴琥还找上了莫友川，这位莫先生从事餐饮行业，难道是打算跨行，涉足古玩玉器？】
　　【不得不说，吴琥还真是胆大包天,他联系的那几位都不是普通人，确实能出得起高价，但他这种行为也太得罪人了】
　　【吴琥既贪婪又短视,为了利益,他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简直是雕刻界的害群之马！】
　　聂慈瞥了眼屏幕,没再多言，继续打磨着手里的竹球。
　　转眼就到了第二天，她和聂渔晓搭乘地铁,一起前往b市博物馆。
　　来之前聂慈跟胡馆长约好了时间地点,她刚走进博物馆的正门，聂渔晓报上姓名后，姐妹俩就被保安引着前往二楼的馆长办公室。
　　胡馆长大约四十出头，身型偏瘦，面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外表看上去格外斯文。
　　近前的两名女性年岁都不算大，也就二十出头左右，胡馆长不知道是谁跟自己联络的，忍不住问了一句：“请问哪位是聂小姐？”
　　聂渔晓解释道：“我们两个都姓聂，姐姐叫聂慈，我叫聂渔晓，跟您联络是姐姐的主意。”
　　胡馆长的目光落在做工精致的锦盒上，他以手抵唇，轻咳一声：“聂慈小姐，九层鬼工玉球就在里面吗？”
　　聂慈点了点头，打开锦盒的盖子，露出莹润光洁的羊脂白玉，仿佛冬日里凝结在枝头上的霜雪，毫无瑕疵。
　　身为b市博物馆的馆长，胡先见过的古玩玉器不计其数，玉料比九层鬼工玉球更好的也不是没有，但这只鬼工球给他带来的震撼依旧不小。
　　他戴上薄手套，小心翼翼的抬起玉球，指尖透过镂空的地方，轻轻转动内部的玉层，细碎日光透过百叶窗照在玉球上，映出繁复而精致的花纹，用巧夺天工四个字来形容也不为过。
　　胡馆长缓缓将鬼工球放回原处，他看向聂慈，接着问道：“聂小姐真的愿意将玉球送到博物馆参展？巡回展为期一年，这样的时间并不算短。”
　　聂慈抿了抿唇，在纸上写道：【这件事我们全家人都知情。我之所以把九层鬼工玉球送到博物馆，一方面是想将百年前的玉雕呈现在普罗大众眼前，另一方面则是为了保护好玉球。】
　　“保护好玉球？”胡馆长眉头微拧，不明白聂慈的意思。
　　坐在旁边的聂渔晓出言回答：“有个叫吴琥的人想要强抢鬼工球，我们把这东西放在博物馆，就能彻底断绝他的想法。”
　　胡馆长从小在b市长大，又跟吴琥年龄相仿，自然与他打过交道。
　　想起吴琥嚣张跋扈的德行，他叹了口气，“以前也有不少人经历过吴琥的要挟，许是尝到了甜头，他才一而再再而三地做出这种事。”
　　胡馆长思索片刻，道：“我认识一位长辈，他性情仗义，行事又公允，常年与吴家有生意往来，有他提醒，吴琥肯定会收手。”
　　【多谢馆长费心。】
　　胡馆长扫了眼桌面上的薄薄纸页，轻声发问：“聂慈小姐，你为什么要在纸上写字？”
　　“我姐姐小的时候生了场病，烧坏了声带，再也不能开口了。”
　　聂渔晓语气有些低落，在她眼里，姐姐不仅生得美丽，又在雕刻一道颇有天赋，比那个虚伪做作的雪依强上千万倍，可惜因为身体的残缺，她的光芒全被遮掩了。
　　胡馆长没料到面前的年轻姑娘竟会遭遇这样的意外，她遇事沉稳，处变不惊，真是可惜了。
　　他拿出手机，给从事玉器鉴定的教授打了个电话，后者匆匆从库房里赶过来，嘴里嘟囔道：“胡先，你最好找我有正事，我刚才看到了一只竹雕小壶，无论是构图还是雕工，都出众至极。”
　　“先别想什么竹雕小壶了，快来鉴定鉴定这只鬼工玉球，要是没问题的话，博物馆就要跟这位小姐签订巡回展览协议了。”
　　胡馆长从抽屉里取出几张纸，教授眼前晃了晃。
　　教授没理会他，双眼一瞬不瞬的盯着九层鬼工球，脸上布满愕然之色。
　　“这只鬼工球我见过！”教授言之凿凿。
　　“你在哪里见到的？”胡馆长明显不信。
　　“我十岁那年，跟在祖父身边，前去拜访一位长辈，在他的书房中见过这只鬼工球，之所以确定是真品，而不是仿制之作，是因为鬼工球的第三层出现了一抹不太明显的血沁，要将玉球放在阳光底下，来回转动几下才能看到，目前可没有技术能做到这种程度。”
　　聂渔晓有些好奇的道：“您拜访的那位长辈，是不是姓聂？”
　　“对，那位老爷子确实姓聂，这都是四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当时我还住在c市，成年后才来b市上读书。”老教授推了推镜框，眸底划过一丝怀念。
　　“这不是巧了吗？要和咱们签订合同的两位小姐都是聂老爷子的后代。”胡馆长拍了拍老教授的胳膊。
　　聂慈拿出身份证件，看到c市思江区这几个字，老教授连连点头：“咱们还是老乡呢，我好多年没回思江区了。”
　　老教授自顾自倒了杯茶，喝完以后，才开始查验九层鬼工玉球的质地及状态，还打开高清摄像机记录，以此作为凭证。
　　“鬼工球保护的很好，跟当年一模一样。”
　　听到这话，胡馆长也放心了，在两份合同上签了自己的名字，盖上博物馆的公章，这才推到聂慈面前。
　　“聂小姐，巡回展览的合同一旦签订，从现在起到明年六月末，九层鬼工玉球都由博物馆保管，望你知悉。”
　　聂慈要的就是这一年的保管期。
　　她仔细看了一遍条款后，便在最后一页签了字。
　　聂渔晓盯着教授拿过来的一叠文件，下面的彩印图片露出了三分之一，越看她越觉得眼熟。
　　“教授，刚刚您说的竹刻小壶，能让我看看吗？”
　　“那只竹刻小壶不是博物馆的藏品，而是我儿子发过来的照片，他说是什么交流群的作品。”
　　“雕刻交流群？”聂渔晓试探着道。
　　教授拍了下额头，“对对！就是这个群。”他将装订成册的文件翻开，露出了竹刻小壶的原貌，正是聂慈前几天雕琢的竹刻。
　　聂渔晓麻木的偏了偏头，望着小口小口啜饮茶汤的姐姐，怎么也没想到天底下竟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那个，这只竹壶的雕刻者是我姐姐。”
　　教授猛地看向聂慈，他嘴唇哆嗦着，问：“聂小姐，真是你雕的？”
　　聂慈点头应是。
　　要是她没猜错的话，老教授的儿子，应该就是交流群里的那个“我爱大平刀”，否则后者也不可能拿出胡馆长的联系方式。
　　“能不能让我看看那只竹壶？”
　　也不怪教授如此激动，多年来，雕刻界根本没有多少新鲜血液，雕刻技艺过关的仅剩下那些年过半百的老匠人，而他们手下的学徒不是资质欠缺，就是不够用心，做出的作品匠气极重，与机器做的模型没有半点差别。
　　教授虽然不会雕刻，但他家中的长辈都是技艺精湛的匠人，眼见着雕刻界青黄不接，教授不急才是怪事。
　　“竹壶在家里，不过我手机里有姐姐雕刻的视频，您可以看看。”
　　边说着，聂渔晓边将视频找出来，为了保证聂慈的隐私，她特地挑了一段没露脸的视频，镜头内只出现了那双极为灵活的双手，以及扑簌簌掉落碎屑的竹雕。
　　聂慈指节修长纤细，掌心和关节处都分布着一层薄茧，画面中的她三指并拢，简单几刀落下，便将竹根雕琢出了大致的形状，连原本的瘢痕也成为倒挂倚壁的枯松，说不出的清雅。
　　教授来回观看着那段视频，胡馆长也跟着凑上前瞧了几眼，他眸光微闪，轻声问：“聂小姐，请问你雕琢出来的竹刻如何处理？”
　　聂慈已然预料到胡馆长会说什么，她唇畔勾起一抹不甚明显的弧度，写道：【目前放在工作室，还没有出手】
　　胡馆长心脏怦怦直跳，他继续道：“聂小姐愿不愿意将竹刻作品卖给b市博物馆？价格虽比市面稍低些，但我们能保证经常展出你的作品，这样一来，也能给你打响名气。”
　　前有雪依，后有吴琥。
　　聂慈想在雕刻界站稳脚跟，最欠缺的就是名气，b市博物馆在文博领域颇受认可，若是背靠着这棵大树，倒是能减少一些麻烦。
　　【好】
　　“像这只竹刻小壶，博物馆能出两万元收购，等你的雕刻技艺提升后，价格还会更高。”
　　对于任何一名雕刻师来说，两万都算不得高，但聂家早已淡出雕刻界，聂慈又毫无名气，胡馆长综合考量了这些因素，才给出这样的价格。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凤凰花又开、塔罗牌和希望天堂没有，考试的营养液~
第109章 哑巴玉雕师（九）
　　聂慈从馆长办公室走出来时,恰好听到两名工作人员的交谈声。
　　“雪依小姐虽然年轻，但雕刻功底确实不差，她送来参展的作品是神兽獬豸,獬豸形似麒麟，额生一角，甚至她还将神兽身上的毛发纹路雕的尤为清晰。”
　　“听说雪依是雪家倾尽全族之力培养的天才,从三岁起就接触玉雕,再加上她的天赋本就出众，取得这样的成就也在常理之中。”
　　“巡回展览是有排名的，分为专家投票和观众投票，我觉得雪依的獬豸肯定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她是雕刻界年青一代的女神，日后再磨炼磨炼,技艺绝不会比那些老匠人逊色。”
　　聂渔晓偏头望着聂慈，低声咕哝着：“没想到雪依也把自己雕刻的作品送到了博物馆，她要是真这么厉害,就不该觊觎咱们家的雕刻笔记！”
　　聂慈没吭声,拉着养妹快步离开，她们刚回到家,吴琥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聂女士，你考虑好了吗？要是不把九层鬼工球交给我，恐怕会出一些小麻烦,让你们全家焦头烂额,无暇应对。”
　　聂南舟语调冷冰而淡漠：“吴先生，鬼工球不在聂家。”
　　吴琥嗤笑一声，觉得聂南舟是在欺骗自己，这种珍贵无比的宝物，聂家怎么可能交给他人保管？
　　“哦,那聂女士说说看，鬼工球究竟在哪？”
　　“在b市博物馆的库房里，要是吴先生真的等不及了，大可以亲自前往博物馆，看看里面的工作人员会不会将鬼工球拿出来。”
　　男人面上的笑意顿时变得无比僵硬，他瞪大双眼，做梦也想不到聂家竟会想出这种办法对抗自己。
　　吴琥咬紧牙关，直接按下挂断键，还没等他给胡馆长打电话询问，与吴家有生意往来的那位长辈便亲自登门。
　　“钱叔叔，您怎么来了？”
　　钱老爷子手里拄着拐杖，狠狠捶在吴琥身上，“你这小子真是长本事了，居然使出那种下作的手段威胁孤儿寡母，抢夺别人家的宝物，你脸皮都可以做城墙了！”
　　比起鬼工球，钱吴两家的合作更为重要，脑海里做出这样的判断，吴琥讪笑着解释：“这都是子虚乌有的事，鬼工球目前在博物馆里，我总不能闯进博物馆强抢吧？”
　　钱老爷子瞥了吴琥一眼，沉声道：“我不管你们吴家人以前如何，只要跟钱家的生意持续一天，就不能再做仗势欺人的行为，希望你好自为之。”
　　说罢，钱老爷子也没有多留，由管家搀扶着，缓步离开了吴家。
　　看着钱老爷子远去的背影，吴琥只觉得格外头疼，原本他把鬼工球视作囊中之物，甚至还联络了数名买家。要知道，徐宿年和莫友川都不是普通人，眼下自己交不出鬼工球，恐怕会把他们一起得罪了。
　　吴琥越想越觉得滞闷，偏偏他没有半点法子，博物馆不是他能插手的地方，再开罪钱老爷子亦是得不偿失。
　　如此看来，只能跟那些买家赔礼道歉。
　　聂家母女并不清楚吴家发生的一切，不过她们一连几天都没有接到过吴琥的电话，也猜到他应该是放弃了鬼工球。
　　因为之前的那条微博，聂慈的账号吸引了不少黑粉的关注，他们不知疲倦的辱骂聂慈，用尽了不堪入目的词句，可惜当事人根本不在意这些。
　　瞥见足有几万的粉丝数，聂慈将工作台收拾妥当，在微博发了直播间的链接，直播雕刻竹球的过程。
　　直播甫一开始，便有不少黑子涌了进来。
　　当看到工作台上棕褐色的竹根时，他们不由讥讽。
　　【前不久雪依妹妹刚直播过獬豸的雕刻过程，人家用的是玉料，雅致脱俗，韵味深长，而这个叫聂慈的博主呢？一看就是个穷逼，只敢用黑乎乎的树根雕刻，简直让人笑得头掉！】
　　【先前不是有姐妹扒出来了吗？聂慈小学都没毕业，完全能划入文盲的范围内，文盲哪有审美？】
　　【话不能这么说，学历高并不代表雕刻水平强，用以雕刻的材料也没有高下之分。】
　　【楼上怕不是聂慈请来的水军吧？竟然替这种人说话，快把我拉进群，有钱一起赚不好吗？】
　　【我早就说过，聂慈之所以控诉雪依妹妹，就是为了捆绑炒作，她现在一开直播，就有几万人收看，这不尝到碰瓷的甜头了吗？】
　　聂慈扫也不扫那些评论，径自拿起半圆刀打磨竹球，刀刃接触竹根表面，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嶙峋怪石的形态跃然其上，直播间的观众大部分都看过雪依雕刻的过程，聂慈不像后者那样画着精致的妆容，仅露出一双手，却显得格外游刃有余。
　　这次聂慈仍选择雕刻鬼工球，上回她雕刻到第七层时，发现竹根内部被某种昆虫蛀空了，没法继续进行，无奈之下，聂慈只有用刀剜去竹心，做成镂空的鬼工球。
　　【聂慈……有点本事】
　　【就算她再有本事又如何？依旧改变不了文盲的本质，而我们雪依是外媒评选出来的皓月女神，不仅传承着古代的雕刻技艺，还为传播华国文化做出了突出的贡献，邻国的年轻人都认识雪依，这样正面的文化输出可比明星强多了。】
　　“皓月女神”最开始是邻国给雪依起的称呼，后来不知怎的传回了国内，粉丝们觉得与有荣焉，用的人便多了起来。
　　【雪依粉能不能不要拉踩明星，你家姐姐捂嘴控评那一套和粉圈有什么区别？还真以为自己是上等人啊？yue了yue了！】
　　“我是大平刀”坐在电脑前方，眼睛眨也不眨的望向屏幕，将聂慈雕刻的过程分毫不差的收入眼底。
　　打从认识聂慈那天起，“我是大平刀”便时常陷于震惊之中，他怎么也想不到，当初的聂渔晓并没有撒谎，她发在雕刻交流群里的都是事实——
　　她姐姐是个彻头彻尾的初学者，但天赋却足以令所有人赞叹。
　　许是因为先前的摩擦，直播间里的雪依粉丝特别多，看到她的名字，“我是大平刀”暗暗摇头。
　　只说雕刻技艺，雪依在年青一代中实属翘楚，可人最怕的就是对比，眼下聂慈的水平虽不见得比她强，但要不了多久，聂慈便会彻底将雪依甩在身后。
　　皓月女神？
　　她与聂慈放在一起，不过是萤火之光罢了。
　　直播整整持续了五个小时，雕出两层鬼工球后，聂慈便关闭了直播间，而她的微博粉丝也从五万涨到了七万。
　　即使手头上的雕刻暂时告一段落，聂慈也没有离开工作室，她坐在长桌前，专心致志地翻阅聂家祖辈留下的雕刻笔记。
　　笔记不仅有雕琢的法门，还详细记录了出自聂家的珍品。
　　除了那只九层鬼工球外，聂家祖辈经常以玉料雕刻玺印，篆刻的文字有的清丽隽永，如林间薄暮；有的大气磅礴，似滔滔江水，让聂慈觉得很有意思。
　　她上网找了古代的碑帖，尝试着在纸上临摹，她本就擅长画技，虽然没有特地研习过书法，却也将碑帖临摹的似模似样。
　　转眼又过了半个月，因为面馆的生意越来越红火，聂慈时不时要来店里帮忙，聂南舟索性在门外支起一个广告棚，摆上桌椅板凳。
　　养女休憩的时候，也可以在那里雕刻。
　　坐在街对面咖啡厅的雪依看到这一幕，面色愈发阴沉，搭在膝头的左手也紧握成拳。
　　原本雪依从来没将聂慈这个哑巴放在眼里，就算她名义上是魏叔延的姐姐，实际上不过是个孤女，与魏叔延没有半点血缘关系，不可能闹出乱子。
　　谁知道她竟然精于雕刻，甚至还在网络上吸引了不少关注。
　　指尖虚叩桌面，雪依眸底划过一丝恶意，不久以前，聂慈让她吃了那么大的亏，若是不把这笔债讨回来，恐怕这个残废根本不会把自己放在眼里。
　　要是雪依没记错的话，芦柑tv正在评选非遗传承人，会主动来到非遗传承人身边，观察他们的技艺与日常。
　　且为了保障拍摄的真实性，工作人员最开始不会公布自己的身份。
　　只要自己利用聂慈的名字和信息报名，她便会走到公众视野之中。
　　届时一个口不能言的哑巴，连小学都没上完，再添上一些引人遐想的黑料，怎么配传承非遗技艺？
　　雪依点开芦柑tv官博发的报名链接，将从魏叔延手里得来的基本信息填了进去，还在直播间截了几张图，当做聂慈既往的“制作经历”。
　　芦柑tv的效率很高，约莫过了半个小时，就审核通过了。
　　工作人员主动打电话过来，道：“聂小姐，我们会在您留下的地址附近拍摄节目，希望您能配合。”
　　雪依留的地址是聂家面馆，有聂南舟在，聂慈势必会经常出现在面馆周边，这一点倒无需她费心。
　　“放心吧，我会尽可能配合你们。”女人的嗓音隐隐透着几分笑意。
　　挂断电话后，雪依红唇微勾，嘴里哼着欢快的曲调，拎着包离开了咖啡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缪耙芥熏和凤凰花又开的营养液~
第110章 哑巴玉雕师（十）
　　开通直播以后,聂慈的生活并没有太大改变，她每天照旧前往高新区炒料熬汤，等忙完店里的事情,她便会坐在小棚子里，拿出那只鬼工球继续雕刻。
　　鬼工球越到后面，分层的难度越大,稍有不慎,就会将先前所做的一切付之一炬，因此聂慈在雕刻过程中尤为小心，手上的动作也愈发沉凝。
　　这天聂慈取出角刀，刚准备雕刻第九层的花卉，还不等她动手,便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佯作未觉，只用余光往右瞥去，发现有名三十出头的男子肩上架着摄像机,镜头对着的位置,正是坐在聂家面馆的自己。
　　在其他人眼里，这名男子可能是在拍摄高新区的建设情况,而不是在偷偷摄录某个点，但拥有了原身记忆的聂慈却不会被轻易蒙骗过去。
　　要是她没记错的话，前世里雪依参加了一档由芦柑tv制作的节目,节目组打着“传承非遗”的噱头进行宣传,实际则将关注点放在收视率上，拼尽全力吸引观众的眼球。
　　在一众不太体面的“非遗传承人”中，雪依出淤泥而不染，非但没有跟那些人同流合污，反而雕刻出做工巧妙的飞天像,博得了不少人的喜爱。
　　聂慈没有报名参加《寻遗》，但那名男子却围着她拍摄，只能说明一件事，有人把她的资料提供给了节目组。
　　而那个人，不出意外应该是雪依。
　　男子是芦柑tv的摄像师，他出现在这里，目的便是为节目组收集素材，为以后的播放做准备。
　　聂慈握着角刀的手微微一顿，旋即放松下来，继续先前的动作。
　　摄影师不断调整角度，将女人的侧颜完完整整的录下来，即使他见过许多明星，也不得不承认聂慈的五官生得格外出众，纯美而精致，是报名参赛的选手中最出色的。
　　不过摄影师还记得这档节目的主题，并非是为了比美，而是打算传承非遗技艺。
　　他调整了镜头的角度，尽可能的聂慈手中的竹球入画。
　　这一看不要紧，摄影师这才发现竹球精巧到何种程度，里面纷繁复杂不知有几层，每一层都是精巧细致的花纹，聂慈想要雕刻，必须轻轻将内部的球体旋转到恰当的角度，才能把角刀探入其中。
　　摄影师啧啧称奇，不愿错过任何镜头，他心底升起一股预感，如果《寻遗》这档节目会火，聂慈一定是众人关注的焦点。
　　拍摄了两个多小时，摄影师才离开高新区。
　　望着那辆逐渐远去的商务车，聂慈眯起双眼，将竹球及刀具收好，跟聂南舟知会了一声后，便回到了聂家。
　　眼下节目尚未剪辑播出，只要聂慈联系芦柑tv，就可以及时修正这个错误，但她并没有这么做，毕竟她现在最欠缺的就是名气，而《寻遗》这档节目，能够让更多的人注意到她，进而护住聂南舟母女。
　　聂慈来到这个世界时，便感受到了原身的执念。
　　原身舍不得含辛茹苦的养母，也舍不得相依为命的妹妹，只要能护住她们，原身甘愿付出任何代价。
　　也许正是因为这份执念，才使聂慈的灵魂在这具躯体中复生。
　　聂慈站在门前，微愣了会神，直到手机的震动声将她唤醒。
　　【聂小姐，我什么时候能去取竹刻小壶啊？】
　　发消息的人正是“我是大平刀”，那日聂慈去过b市博物馆后，老教授一直对那只竹刻小壶念念不忘，想要瞧上一眼，却没有聂家姐妹的联系方式，又抹不开面子去找胡馆长询问。
　　直到儿子从学校回家，老教授忍不住念叨了一嘴，“我是大平刀”便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保证，说自己认识聂慈，肯定能将竹刻小壶借过来。
　　可惜夸下海口之后，“我是大平刀”便犯了难，他跟聂慈根本算不上熟稔，充其量只不过是告知对方胡馆长的电话而已，想要将雕工精湛的竹壶借出来赏玩，恐怕不太容易。
　　犹豫了小半个月，“我是大平刀”终于主动给聂慈发了条微信，哪知道聂慈格外爽快，直接就答应了此事。
　　不过先前没定下时间，“我是大平刀”才会出言催促。
　　【明天我会把竹壶送到b市博物馆。】
　　老教授就在博物馆上班，送到那里倒是方便得很。
　　《寻遗》这档节目并不是制作完毕再播放，而是剪辑出摄影师录制的内容，由嘉宾进行点评，以直播形式投放在芦柑tv上。
　　为了获得更大的流量，节目组请来的嘉宾一个两个都颇具名气，不仅有摘得影后桂冠的伏绫，还有当红小鲜肉齐淮，以及a大历史学院的教授。
　　要说哪位嘉宾最引人关注，不是明星或学者，而是一位年轻的商人——徐宿年。
　　今年年初，徐宿年便登上了b市富豪榜，可惜他鲜少接受记者采访，许多人只听过他的名字，却不知他到底是何模样。
　　在《寻遗》开播前，节目组索性借着徐宿年的名声炒了一波热度。
　　【woc我没看错吧，商界新贵居然要录制综艺了，现在的人跨界跨的好狠！】
　　【会不会是同名？华国这么大，找几个同名同姓的人应该不难】
　　【楼上别瞎猜了，节目组请来的嘉宾就是那个徐宿年，如果不是他的话，《寻遗》官宣的时候，绝不可能把影后伏绫放在徐宿年后面。】
　　【《寻遗》第一期今晚就要开播了吧，冲着这位商界新贵，我都要贡献一点收视率】
　　【今晚七点，淮水们都要收看芦柑tv，一起为齐淮哥哥打call】
　　几个小时转瞬即逝。
　　演播厅内，四名嘉宾坐在点评席前，最左边的是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戴着黑框眼镜，时不时低头翻看资料，应该是a大的教授平滨。
　　而紧挨着平滨的是一名十八九岁的少年，生了一双漂亮的凤眸，眼尾略微上挑，配上俊逸疏朗的五官，可以说是天然的发光体。
　　“齐淮这是第一次录制综艺吧？”容貌艳丽的伏绫轻笑着问。
　　齐淮是选秀出身，出道时间满打满算也不到两个月，可他坐在影后身边，却没有半分紧张，姿态无比自然。
　　“《寻遗》是我的综艺首秀，它的题材很有意思，我也想看看节目组找到了什么样的非遗传承人。”
　　顿了顿，齐淮的视线落在最右侧的徐宿年身上，青年比他大不了几岁，许是在商场浸淫久了，他的情绪格外内敛，让人无法分辨出他真正的想法。
　　“听说徐先生对玉雕很感兴趣。”
　　比起其他两人，徐宿年与齐淮早就打过照面，那次是在雪家。
　　青年没有吭声，漫不经心地点了下头。
　　望着徐宿年俊美逼人的面庞，齐淮忍不住问：“徐先生应该看过这些‘非遗传承人’的资料了吧？您觉得哪一位配得上这个称号？”
　　“没看到视频以前，我无法下定论。”
　　察觉到徐宿年堪称冷淡的态度，伏绫暗暗摇头，不明白这位为什么非要参加这档节目，即使《寻遗》的噱头打得再好，依旧改变不了本质，徐宿年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禁欲感，与综艺的娱乐性背道而驰。
　　很快到了七点，导播简单介绍几句，便进入正题，播放了早已准备好的视频。
　　首先出场的非遗传承人是一名四十上下的男性，他生得高而壮硕，传承的非遗文化是越剧。
　　近些年来，女子越剧在华国占了主流，男子越剧相对较少，齐淮本以为一号会调整唱法或者仔细斟酌曲目，可他选择的《碧玉簪》对唱腔音色要求极高，只要失之毫厘，最终呈现出来的结果便会谬以千里。
　　一号甫一开嗓，粗砺的嗓音就偏离了原本的曲调。
　　齐淮抿紧了唇角，眉头也微不可查的皱了皱。
　　好在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在直播，又恢复成往日温和的模样，冲着镜头笑了笑。
　　“一号对越剧的热忱毋庸置疑，但他的功底还稍显欠缺，再演练演练也许会变得更好。”伏绫柔声点评。
　　老教授可有可无的点点头，而齐淮与徐宿年并未接话。
　　伏绫到底是影后，仿佛没感受到二人的冷淡，兀自点评起来，过了约莫十五分钟，当镜头切到二号时，她缓缓松了口气。
　　二号不是别人，正是雕刻界的天才少女——雪依。
　　“认识雪依的人应该很多吧？她经常在网上发布vlog，里面全都是雕刻的玉器，件件皆是精品，这样的她确实担得起非遗传承人这个称号。”
　　伴随着伏绫的解说，容貌精致的少女出现在大屏幕上，六月的b市略有些凉意，雪依穿着棉麻质地的过膝裙，既柔美又无害。
　　她手上拿着刻刀，勾勒出飞天像的雏形，神态无比认真。
　　雪依的粉丝不少，直播间里的弹幕也有了明显的增长。
　　可当三号选手出现以后，弹幕里的溢美之词瞬间转为谩骂与攻讦，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三号选手的名字。
　　聂慈。
　　正是控诉雪依剽窃的那名博主。
第111章 哑巴玉雕师（十一）
　　【聂慈这个贱人居然敢录制综艺,简直让人笑掉大牙！论容貌，雪依清纯美丽，吊打她十个来回；论雕工,雪依是闻名雕刻界的天才，而她连竹刻都做不好；论人品，雪依谦和大度,与那种卑鄙无耻的女人全然不同,也不知道聂慈着了什么魔，非要自取其辱！】
　　【那条微博就像是一个讯号，标志着聂慈盯上了雪依。从那天起，聂慈便使出百般手段和雪依妹妹捆绑，踩着她的肩膀,一步一步向上爬】
　　【说实话，以前对我残疾人没什么看法，只觉得他们的遭遇很可怜,但聂慈的所作所为让我明白了一句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真的活该！】
　　【楼上说的很有道理，聂慈这个哑巴就像一颗老鼠屎,抹黑了残疾人的名声，她怎么不去死！！！】
　　雪依的大粉一直在关注着弹幕的内容，眼见着大家的情绪都被鼓动起来,她便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雪依粉不要在弹幕中提及聂慈,《寻遗》第一期的收视率很高，要是大家继续针对聂慈的话，不仅会给那个女人提供热度，还会让许多不明真相的观众对雪依妹妹生出恶感]
　　[妹妹实惨，被这么一个面善心恶的“弱势群体”缠上,甚至不能采取法律手段进行维权，委实令人心疼]
　　[我们依依是非遗界的“皓月女神”，承袭前人的雕刻技艺，又融入了自己的思路与见解，在传承中寻变化、求新意，她做出的贡献不比那些头发花白的老教授差]
　　[聂慈开始雕刻了，我倒要看看，她的雕工有多不堪！]
　　打从镜头切到三号选手时起，画面中的女人一直没有抬头，她穿着式样简单的长衣长裤，柔顺丰厚的黑发绾在而后，有几缕落在颊边，遮住了她的眉眼。
　　仅过了片刻功夫，聂慈倏忽抬头，那双澄莹的杏眼直直朝向镜头扫来。
　　即使观众知晓她什么也看不见，对上那张秾艳瑰丽的面庞，一时间也跟着愣了神。
　　【我的妈诶，刚才谁说三号长得丑的？快把你的眼睛捐出来，这名选手叫聂慈吧，长成这样不去为什么当明星？】
　　【也许是个刚出道的小明星，借着《寻遗》这档节目的热度炒作，我可不信她是什么非遗传承人，说不定也像一号那样，只能表演那些拿不出手的才艺】
　　【一号的短片翻车的没眼看。我妈喜欢越剧，和我一起看《寻遗》的时候，愣是没听出来一号唱的什么，也是绝了，希望三号不是那种外表美貌内里空空的草包】
　　摄影师拍了一会儿聂慈的脸，镜头便缓缓下移，正对着女人的双手。
　　平心而论，聂慈的手不算美，身为一名雕刻师，就算她的技艺纯熟，仍抵不过各类锋锐的刀具，偶尔也会受伤，在手背掌心处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伤口，再加上经常握着刀柄，指腹处积了厚厚一层茧子，在高清镜头下格外明显。
　　不过此时观众们的关注点没在聂慈的手上，反而被那只来回转动的竹球吸引了视线。
　　竹球比成年人的拳头略大些，表层满是繁复纷杂的花纹，但因雕工极佳的缘故，上面的图案并不难认，正是枯松倚靠绝壁的景象，重峦叠嶂，云气缥缈，甚至还有一只白鹤于枯松畔展翅。
　　随着聂慈指节的拨弄，竹球的第二层也显露在众人眼前，可惜摄影师与她的距离稍远，里面的花纹不甚清晰，却能看清层数。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
　　【不是我眼花了吧？聂慈手里的竹球竟然有九层，她是怎么做到的？】
　　【这种球状雕刻名为鬼工球，鬼工鬼工，取的是鬼斧神工之意，若是雕刻师的技艺不过关，连最基本的分层都做不到，更别提后续的雕刻了】
　　【怪不得雪依的粉丝看不惯三号，一直发弹幕辱骂，原来是同行相轻啊，节目组还挺意思的，找来名两雕刻师，一前一后出场，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引战】
　　坐在演播间的齐淮不知何时挺直了脊背，那双凤眼紧紧盯着大屏幕，生怕错过任何动作。
　　a大教授平滨与影后伏绫也不例外，他们身体前倾，两只胳膊不自觉的搭在面前的桌台上，正是聚精会神时才会有的表现。
　　唯有徐宿年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他向来将神情掩饰的极好，不露半点端倪。
　　“三号和二号一样，都是雕刻师，但她所用的材料并非玉石，而是竹根，不知道这两种材料有什么区别。”伏绫本身对非遗文化的兴趣不大，最初的震惊褪去后，她很快移开视线，随手翻了翻节目组提供的资料，饶有兴味的介绍。
　　“玉石质地坚硬，又容易崩裂，雕刻难度相较于竹根更大些，对雕刻师的控制力有着极高的要求，因此雪依才会靠着神兽獬豸一举成名，被誉为雕刻界的天才。”平滨教授不紧不慢的回答。
　　【神兽獬豸确实不错，但先前雪依好像也雕刻过鬼工球，仅有三层，跟聂慈的九层相比，差得太远了】
　　【前面那个是耳朵聋吗？a大教授都说了，玉石雕刻起来比竹根更难，聂慈看着不错，内里就是个花架子，而雪依妹妹选择了难度最大的玉料，作比较的时候便会吃亏】
　　坐在演播间的嘉宾看不到弹幕的内容，平滨教授喝了口水，晃了晃手里的矿泉水，补充道：“我刚才指的是普通雕刻，三号选手正在打磨的鬼工球不在其列，木质材料在某种程度上确实比金玉适合雕刻，但鬼工球足有多层，每层面对的质地都有细微的变化，能够将这些变化控制住的雕刻师，很快也能熟悉玉石的质地。”
　　【hhhhh打脸来得触不及防】
　　【那个雪依粉呢？你不是说聂慈是花架子吗？这么看来，人家比雪依强得多！】
　　伏绫瞥了一眼徐宿年，轻声问：“徐先生有什么看法？”
　　“三号选手的绘画功底不错。”青年语调平静。
　　“她又没动笔，徐先生怎么分辨出三号的绘画功底？”伏绫两手交叠，搭在桌面上，颊边隐隐显出梨涡的形状。
　　平滨教授主动接过话头：“伏小姐有所不知，无论何种材料，雕刻最重要的一步就是提前画样，有的雕刻师技艺精湛，可以做到心中有画，刻刀就是他们手中的画笔。”
　　“二号和三号选手都是雕刻师，在平滨教授眼里，谁的技艺更出众？”
　　原本伏绫只想走个过场，录制完几期节目就走人，却没想到《寻遗》比她想象中更有意思。
　　平滨教授皱眉思索片刻，道：“我觉得她们两个的水准不相伯仲，不过我之前看过三号选手的资料，她比雪依大了两三岁，积累的经验应该更多些。”
　　【我早就说过，雪依妹妹是天才，而聂慈充其量只能称之为匠人而已，两者有着本质的区别，希望某些人要点脸，不要碰瓷！】
　　【匠人都有一颗澄澈的匠心，但聂慈的心早就黑透了，她肆意污蔑陷害别人，现在还借助《寻遗》洗白，不觉得恶心吗？】
　　画面中的聂慈时而雕刻，时而走进店里，帮聂南舟配料，招呼客人，镜头扫过面馆的招牌时，伏绫低呼一声：
　　“这家面馆貌似是b市的网红店，最近特别火，我有挺多朋友来这里打卡，也不知道面食的味道如何？”
　　【姐姐看我！这家面好吃极了，尤其是雪菜墨鱼面，汤水鲜美，面条劲道，我这几天经常去吃】
　　齐淮笑眯眯的提醒：“伏老师，咱们这是寻遗节目，而不是美食栏目。”
　　伏绫以手抵唇，摇头道：“我差点给忘了，真是不好意思。”
　　在画面切换的最后半分钟，有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抱着娃娃走到聂慈跟前，小姑娘怯怯地问：“姐姐，你手里的球真好看，是在做手工吗？”
　　聂慈没吭声，只摇了摇头。
　　“姐姐，这个可以分开吗？”
　　“能借给我看看吗？”
　　小姑娘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聂慈都没有回答。
　　见状，齐淮嗤笑一声：“三号选手性格还挺高冷的，居然一句话都没说。”
　　【哥哥，三号选手是个残疾人，说不出话】
　　【残疾又不是挡箭牌，某些人不要暗搓搓卖惨，聂慈就是个缺乏同理心的怪物，否则，她也不会如此冷待一个孩子】
　　聂慈的神情确实冷淡，眉目间仿佛凝着一层淡淡的霜，她将角刀仔细收好，与矮墩墩的小姑娘大眼瞪小眼，直到小姑娘的母亲走过来，聂慈才把孩子交到母亲手里，伸手比划着什么。
　　聂南舟看到这一幕，连忙上前解释：“我女儿声带出了问题，不能开口，她说附近正在施工，您得牵好孩子。”
　　聂慈轻轻颔首，她慢吞吞的拿出一只稍小些鬼工球，蹲在小姑娘跟前，将竹球递上前。
　　此时此刻，女人脸上依旧没有露出半分笑容，但眸光却尤为温和，如同映着绵绵月光的秋水。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凤凰花又开和mo琦安的营养液~
第112章 哑巴玉雕师（十二）
　　《寻遗》第一期在芦柑tv播放后,聂慈的名声非但没有跌入谷底，反而吸引了不少雕刻爱好者的关注，甚至还将她和雪依放在一起,把她们两个誉为雕刻界未来的希望。
　　有人在华国最大的海角论坛里发了帖——【未来的希望？我看是仇人还差不多！】
　　【hhhhhhh看到这一长串形容词的时候，楼主简直快笑死了。“雕刻界未来的希望”，想出这个称号的人肯定不知道雪依聂慈之间的矛盾,她们两个都恨不得对簿公堂了！】
　　【楼主详细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没搜索到相关消息呢？】
　　【你当然搜不到消息，雪依能够年少成名，离不开雪家的培养，他们家族在文化领域有着很深的根基，再加上雪依是魏氏集团少东的未婚妻,网络上怎么可能保留这种负面新闻？】
　　【我当初追过全程，证据明显是不利于雪依的，偏偏聂慈突然删博,再加上某些粉丝的澄清,让网友们以为聂慈是故意诬陷，太过心虚才会删博】
　　【得了吧,凭雪依的身份地位，如果聂慈真存在诬陷行为，她绝对会起诉,现在什么风声都没有,你们还不明白吗？聂慈是被公关了啊！】
　　【大家快别打哑谜了，展开讲讲事情的经过，求求辽】
　　【当初雪依在微博上发了三层鬼工玉球的照片，不少粉丝都以为这是她的原创作品，雪依也没有解释玉球表层的图案为临摹而成,欣然接受了他人的赞美与敬佩，哪知道聂慈突然发博控诉，说雪依的鬼工球抄袭了聂家的作品，雪依当然不肯承认，聂慈便甩出民国时期的报道充作证据，经过叠图对比，图案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偏偏在这种时候，聂慈突然删博，所有人才会认定聂慈是在污蔑。】
　　【woc她们俩撕得这么难看，怎么还参加同一档综艺节目？】
　　【谁知道呢？也许是有一方在捆绑炒作】
　　帖子回复的层数越来越多，最后甚至被人搬运到了微博。
　　站在工作台前的女人死死攥住手机，那张漂亮的脸蛋变得无比扭曲，阴瘆瘆的十分吓人。
　　雪依怎么也想不到，事情竟会发展到这种地步，与她的计划背道而驰。
　　她左手按在坚硬的桌角处，一个不察，被角刀划破了指腹，殷红的血珠滴落在羊毛地毯上，瞧着刺眼至极。
　　原本雪依打算等节目过半以后，再将聂慈的黑料放出去，现在看来，她必须及早做出反应，才能避免沦为一个残废的垫脚石！
　　聂慈不是孤儿吗？
　　那自己就帮聂慈找到亲生父母，让他们一家团圆。
　　节目播出后，聂慈的生活并没有发生太大的改变，她依旧前往面馆，在门前的棚子里雕刻。
　　只不过最近驻足在旁边观看的人更多了。
　　此时此刻，聂慈眉头紧蹙，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处纹理打磨光滑，她才松了口气。
　　女人面前的鬼工球比成年男子的拳头大不了多少，却足有十三层，每层景色都有不同的变化，春日的万物复苏、夏日的火云如烧、秋日的金风玉露、冬日的风厉霜飞，无一处不精，无一处不美。
　　聂慈刚将鬼工球收好，面前突然多出了两个陌生人。
　　男人身量偏高，脊背佝偻着，望向聂慈的眼神中透着不加掩饰的算计。
　　女人的面庞虽有些苍老，却能看出她年轻时的美貌。
　　“孩子，妈妈总算找到你了，跟妈妈回家好不好？”中年女人强挤出几滴眼泪，凑到聂慈跟前，作势要拉她的手臂。
　　聂慈不着痕迹地拧了拧眉，避开了她的动作。
　　“孩子，你是不是不认得妈妈了？当初你被人贩子拐走，爸爸妈妈找了你好几年，依旧杳无音讯，哪知道你被带到了b市……”女人以手掩面，哭得十分伤心。
　　聂家面馆的食客本就不少，再加上哭闹声引来了许多看热闹的人，店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
　　聂南舟推门走出来，她挡在养女跟前，沉声问：“你们是？”
　　“我们是小慈的亲生父母，十几年前这孩子丢了，没想到竟然还有重逢的机会。”中年男子哑着嗓子解释。
　　似是瞧出了聂南舟的怀疑，男子继续道：“如果小慈不信的话，我们大可以去做亲子鉴定，人可以撒谎，但dna检测结果却不会有假，小慈真是我们的女儿。”
　　聂慈面上没有丝毫激动之色，甚至还隐隐透出几分不耐。
　　她在这具躯体中重生后，便拥有了原身的一切记忆，即使当年的原身不足十岁，记忆变得模糊不清，但聂慈仍保留着对亲生父母的印象。
　　面前这对夫妻确实是原身的血亲，可他们却美化了与原身分开的缘由。
　　在他们眼里，原身是个没用的赔钱货，既不能传宗接代，还占了一个独生的名额，加重了家里的负担，夫妻俩越看原身越觉得厌憎，他们想出了一个好办法，将孩子扔到孤儿院，让她自生自灭。
　　原身不想和父母分开，便趁着孤儿院的老师不注意，偷偷跑了出去。
　　可她那么小，注定找不到那对夫妻，并且还迷了路，连孤儿院都回不去，只能在街头流浪，沦为无家可归的弃儿。
　　聂慈抬手比划：【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聂南舟解释了她的意思。
　　“我们恰好看到了《寻遗》节目，你一出现，你爸爸就认出来了，因此我们才会千里迢迢从c市赶到b市。小慈，这么多年来，爸爸妈妈一直没在你身边，可我们对你的爱却半点不少，我每天夜里都会梦到你，幻想着某一天能跟你相认。”
　　女人低着头，不断抹着眼泪，心里却盘算着，自己能从雪依手里得到多少好处。
　　如今的聂慈也算是公众人物，在乎颜面和名誉，他们可以先要挟女儿，拿到一笔钱，之后再彻底毁了她，完成雪依交待的任务。
　　余光扫过女儿纯美无暇的面庞，女人一颗心怦怦直跳，要是早知道聂慈能出落成这种模样，早先就不该把她送进孤儿院，让她嫁给有钱人，以后还能给儿子铺路。
　　聂慈的生母名叫孙芳，生父名叫谢谷宇。
　　他们伫立在面馆门前，无论如何都不愿离开，恨不得立即将聂慈带走。
　　即使跟这对夫妻的接触不多，聂慈也能看出来他们动机不纯，她取出纸笔，写道：
　　【都过了这么久了，我们还是不要打扰彼此的生活，就此分开吧】
　　看到这行字，谢谷宇暴跳如雷，他一把夺过笔记本，三两下将那页纸撕得粉碎，而后直勾勾的盯着聂慈，压低声音道：“我们是你的亲生父母，养育了你整整十年，现在你已经长大成人了，是不是该回报我们？”
　　【我会按照法律规定，给你们赡养费】
　　“赡养费才几个钱，在b市哪能活得下去？这间面馆的生意貌似不错，不如你跟你养母商量商量，把这家店交给我和你妈经营，这样的话，我们以后绝不会再向你讨要赡养费。”谢谷宇一张脸上写满了贪婪。
　　说这番话时，谢谷宇一直都在控制音量，不让其他人发现自己的目的。
　　可他并不知道，早在聂慈提问时，便已经点开手机的录音功能，将男人的话一字不差的记录下来。
　　聂南舟气得浑身发抖，拉着养女转身回到店里，反手关上店门，将那对夫妻拦在外面。
　　她眼圈略微泛红，一把将聂慈抱在怀中，作为一个母亲，聂南舟实在想不到世界上居然有如此不负责任的父母，小慈性情纯孝，又在雕刻方面具有极为罕见的天赋，这样优秀乖巧的孩子，他们为什么不珍惜？
　　【您别为了这种无赖气坏了身子。】
　　“我就是想不明白，算了，以后咱们别跟这种人接触，如果他们起诉，咱们照常付赡养费即可。”聂南舟拍了拍聂慈的手。
　　隔着玻璃门，谢谷宇夫妻死死盯着聂慈，过了片刻，他们仿佛商量好了一般，双双跌坐在地上，孙芳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语调哀戚至极：
　　“我的命苦啊，生下的女儿被人贩子拐走，好不容易母女相认了，孩子却嫌弃家里穷，不愿意跟我们回家，我知道是我们没本事，可是穷人就不配拥有亲情吗？小慈，你的心好狠啊！”
　　围观的人听到这番话，难免对衣着朴素的孙芳生出同情。
　　“聂慈怎么这样？就算生恩没有养恩大，她也不能把自己的亲生父母拦在门外，难道是怕养母伤心？”
　　“我看聂慈不是怕养母伤心，而是不想得罪养母。要知道，这家面馆生意极其红火，每天的流水颇为可观，聂慈整天在附近逗留，肯定想分一杯羹，若是跟着亲生父母离开了，这间面店哪还有她的份？”
　　“有的人为了金钱利益，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不顾了，任由他们流落街头，还真是世风日下。我都想把聂慈揪出来，让她对自己的父母负责。”
　　“妈的，这种品行不端冷心冷血的货色还敢参加综艺，也不怕带坏了青少年？”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凤凰花又开的营养液~
第113章 哑巴玉雕师（十三）
　　面馆发生的事情到底是闹大了,就连身在魏氏集团的魏叔延也听说了此事。
　　青年走到雪依身边，抬手环住女人纤细的腰肢，将她抱在怀里,“我妈向来心软，把聂慈当成亲生女儿看待，却不知道自己养了一条心狠手辣的毒蛇。”
　　贝齿轻咬红唇,雪依刻意流露出些许犹豫之色,她忍不住提议：“叔延，就算你跟阿姨分开了，她们到底也是你的家人，聂慈城府极深，惯会利用自身的残缺来博取他人的同情。
　　当初阿姨不愿把雕刻笔记交给你,但聂慈雕刻鬼工球的手法，明显与聂家祖辈如出一辙，阿姨千万别被她骗了。”
　　魏叔延轻轻嗅闻雪依身上的馥郁香气,低声喟叹道：“依依,我妈丝毫不顾及我们的感情，你却还在为她着想。”
　　雪依抬眸注视着面前的青年,眼底满是浓到化不开的真挚情意，她颊边浮起一抹晕红，小声道：“等我们结婚了,我和阿姨就是一家人,关心长辈也没什么。”
　　听到这话，魏叔延甭提有多感动了，当天晚上，他直接给聂南舟打了个电话，毫不留情的嘲讽：
　　“聂慈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不愿理会,你把她留在身边，当心被她反咬一口。”
　　聂南舟揉了揉酸胀的额角，语气淡淡：“我的家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妈！”魏叔延气急败坏，“我是为了你好，你和渔晓都是我血脉相连的亲人，不要被聂慈蒙蔽了，她刚把鬼工玉球拿到手，转头便交给了博物馆，里面肯定有猫腻。”
　　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以前的聂延天真善良，而现在的魏叔延却精于算计，说出口的每个字都令人不适。
　　聂南舟觉得自己快被扑面而来的疲惫淹没了，她无声的叹了口气，直接挂断电话。
　　这会儿工作室的灯还亮着，聂南舟将房门推开一条缝隙，便看见养女伏在案前画样。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响声，让聂南舟焦躁不安的心绪逐渐平复下来。
　　打从把养女接回家的那天起，聂南舟便将她视为亲生女儿，即使两人之间没有亲缘关系，但这份感情却做不得假。
　　今天遇见的那对夫妻，要是真心疼爱小慈也就罢了，可他们的言行举止透露着极强的贪婪，显然动机不纯。
　　右手用力抠住门框，聂南舟深深吸气，无论如何她都会保护好小慈，不让这个孩子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由于太过专注，聂慈并没有发现养母来过，她在纸上勾勒出山水的纹样，时不时修改一三，仿佛对手中的画作没有太大的把握。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聂慈换了一种全新的雕刻原料——玉石。
　　玉石与竹根的性状全然不同，质地坚硬脆薄，一旦纹样深浅设计的不妥，很容易在雕刻过程中出现意外，导致玉石整体碎裂开来。
　　手里握着鸡卵大小的碧玉牌，聂慈一寸寸感受着玉石的特点，这块籽料产自沱江，色泽纯正，触感冰润，肉眼几乎看不见瑕疵。
　　聂慈犹豫片刻，终于定下了自己要使用的雕刻手法。
　　薄意。
　　薄意是在金石表层进行浮刻，因雕刻层薄而富有画意，才取了这样的名字。这种雕刻手法几近画理，又融入了书法、篆刻的精髓，传世的作品皆是难得一见的宝物。
　　聂慈先拿起尖刀，按照之前描图的纹样，在玉牌上勒线，她握刀的手稳而有力，刀刃如臂使指，留下的痕迹深浅适中，并没有造成过大的崩裂。
　　而后她又用平刀，将勒线以外的玉层刮抹干净。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聂慈这才放下玉牌，起身走进厨房倒了杯水。
　　恰在此时，放在椅子上的手机不断震动，聂慈瞥了一眼，发现是个陌生的号码。
　　她刚想挂断，仿佛想到了什么，接通后便按下录音键。
　　电话那端传来一道尖锐的女声，语速极快，“聂小姐，当初是你自己填写的报名信息，我们的副导演还亲自打电话确认了此事，你既然答应参加《寻遗》节目的录制，就不该在节目播放的档口闹出丑闻，要是再不把舆论压下去，我们节目组不仅不会付给你酬劳，并且还会按照合同条款，向你索取赔偿。”
　　聂慈面无表情的挂断电话。
　　她登录微博，将这段录音放了上去，编辑好文字，便直接发布了。
　　【我从没有报名参加过《寻遗》节目，而是被人冒用了身份信息。了解我的人都知道，我是个哑巴，不能开口，更不能通过电话和他人商议事情，希望《寻遗》节目组做好确认工作，查出是谁与你们交涉的，不要把责任都推到无关之人头上（录音）】
　　发完这条微博后，聂慈将先前雕好的鬼工球装进纸盒里，拎在手中，径自往b市博物馆的方向赶去。
　　胡馆长早早的来到办公室，看到推门而入的聂慈，他搓了搓手，眼神不由自主的落到她手里的纸盒上。
　　“聂小姐，你把那只鬼工球带来了？”
　　聂慈点了点头。
　　“之前竹刻小壶那两万已经打到你账户上，这只鬼工球雕刻起来颇耗费心力，我也跟博物馆的专家商量过，他们说十三层的鬼工球，只有没有太过明显的损坏，价格都在十万往上。”
　　胡馆长先给聂慈倒了杯茶，随即便迫不及待的打开纸盒，看到被泡沫包裹起来的竹球，他面颊涨得通红，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旋转竹球的内层，瞥见上面繁复巧妙的纹路，他的双眼不由瞪得滚圆。
　　身为博物馆馆长，胡先虽然不通雕刻，但基本的鉴赏力还是有的，自然能看出来聂慈的画技与雕工有多精湛。
　　“聂小姐，我马上把雕刻方面的专家叫到楼上会议室，咱们尽快给鬼工球估个价。”
　　胡馆长生怕聂慈改变主意，把鬼工球转卖给别人，恨不得立刻签订合同，动作自然极快。
　　过了不到三十分钟，三名老者坐在会议室中，其中两人是高校的教授，另一位则是雕刻界颇有名气的匠人。
　　胡馆长把鬼工球摆在展台上，做了个请的手势：“几位仔细看看，我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在我这种外行人眼里，这只竹球的雕刻技艺堪称完美。”
　　“大平刀”的父亲正对着竹球落座。
　　他儿子虽然整天不着家，不过还算有点用处，从聂慈手里借来了竹刻小壶，直到聂慈与博物馆的交易达成，老教授才把竹壶送入博物馆的库房之中。
　　与其他两人相比，老教授认为自己对聂慈的雕刻风格更加熟悉，但当他用木筷拨动着鬼工球的内层后，面上的神情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将好友的模样收入眼底，胡馆长低声开口：“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老教授摇摇头，用极为复杂的眼神望向聂慈，问：“聂小姐，你没有欺骗钱洵，你真的是初学者？”
　　还不等聂慈回答，旁边的老匠人插话道：“怎么可能？这只鬼工球没有三十年的功底，根本做不出来，聂小姐必须从小接触雕刻，方能达到这样的程度。”
　　“齐朝虎，你刚从m国回来，是不是还没看过博物馆新采购的竹刻小壶？”
　　名叫齐朝虎的老匠人白了他一眼，“我昨天刚下飞机，时差还没倒过来，要不是馆长说这里有件精品，今天我都不会过来。”
　　顿了一瞬，他问：“那只竹刻小壶有什么问题吗？”
　　老教授从手机里翻出照片，递给齐朝虎。
　　“这件根雕的构思精巧，能看出雕刻者绘画功底不浅，但在落刀时仍存着些许滞涩之感，起承转合不够流畅，许是接触雕刻的时间还不够长。”齐朝虎的雕刻技艺不凡，是华国范围内最顶尖的大家。
　　“这是聂慈数月前的作品。”老教授幽幽说了一句。
　　“不可能！”
　　齐朝虎猛地站起身，他死死盯着手机屏幕，那只竹刻小壶一动不动，泛着温润的光，他又看了看桌面上那只鬼工球，堪称鬼斧神工。
　　他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这是同一个人、同时期的作品。
　　齐朝虎气息变得急促，他三两步走到聂慈跟前，哑着嗓子问：“聂小姐，老头子冒昧问一句，你学习雕刻多长时间了？”
　　聂慈提笔落字：【还有一个月就满半年了。】
　　“半年？居然只有半年！”
　　齐朝虎踉跄着往后退，半晌才回过神来，他面色颇为复杂，喃喃低语道：“天下才有一石，聂小姐独占八斗，后生可畏啊！”
　　聂慈神情未起波澜，安静地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老教授咂咂嘴，“我昨天看了那档综艺节目，好像叫《寻遗》，聂小姐和雪依都参加了，综艺里面就有她们雕刻的片段。听说第一期播完后，有不少网友把她们并成为‘雕刻界未来的希望’，现在看来，倒是有些偏颇了。”
　　齐朝虎跟老教授认识了几十年，自然明白老伙计的意思。
　　雪依是有些才华，但与聂慈放在一处，便彷如云泥之别，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作者有话要说：“因雕刻层薄而富有画意”出自网络
　　“天下才有一石，曹子建独占八斗”出自《南史·谢灵运传》
　　感谢凤凰花又开的营养液~
第114章 哑巴玉雕师（十四）
　　齐朝虎没吭声,再次将目光挪到鬼工球上，他一层一层查验，连最细微的角落都没有放过,却未曾挑出半点错处。
　　他长舒了一口气，冲着胡馆长道：“这只鬼工球的雕刻工艺远比我预想的好，要是流入市场中,可以卖出三十万的高价,不过馆内经费有限，我们最多能拿出十五万。”
　　胡馆长看向聂慈，面上露出几分羞赧之色，“聂小姐，你也听见了老齐的话,这个价格确实偏低了些，你不同意也无妨。”
　　聂慈不太看重金钱，反而更倾向于长期合作,她思量片刻,在纸上写道：【十五万可以，不过我想让齐老师帮我个忙。】
　　“什么忙？”齐朝虎有些不解。
　　【齐老师既然是华国最顶尖的雕刻匠人,应该听说过聂家。】
　　百年前的聂家是雕刻界的世家之首，比吴家、雪家之流强了不知多少倍，可惜人丁稀薄,有雕刻天赋的后代越来越少,聂家最终也逃不过既定的命运，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齐朝虎没想到聂慈竟是聂家的子孙，看来上天还是眷顾曾经的雕刻魁首，方能出现这样的天才。
　　他点了点头，不断抚摸着下颚灰白交杂的短须。
　　聂慈没有隐瞒,直接将心中的想法落于纸上，【我想让出自我手的作品都打上聂家的印记，重新出现在雕刻界】
　　胡馆长接话道：“这一点倒是不难，只要你手里的作品数量足够、质量上乘，博物馆就能举办一场雕刻展，届时我让老齐把那些世家的人请过来，再辅以新闻报道，要不了多久，他们便会知道这些作品皆出自聂家。”
　　他低垂眼帘，轻轻啜饮一口茶汤，继续道：“聂小姐，博物馆答应这个条件，希望你每年至少将三件作品卖给博物馆，我们会按照市场价付款。”
　　聂慈颔首应是。
　　签订了合同，胡馆长亲自将鬼工球收好，送进库房中，随即知会馆内的财会部门，给聂慈的账户打了十五万。
　　聂慈在博物馆呆了整整三个小时，她也没有在外面逗留，搭乘地铁回到家中。
　　一路上，她的手机不断震动，成百上千条消息涌进来，若不是开启了静音模式，肯定会被吵得头疼。
　　她点开短信，无视那些侮辱谩骂的言辞，精准找到了《寻遗》节目组的号码。
　　【聂小姐，非常抱歉，是我们审核不严，才导致别人冒用了您的身份信息报名。不过冒用者能够上传您的身份证照片，应该与您有不浅的瓜葛。】
　　聂慈闭上双眼，仔仔细细搜寻着原身的记忆。
　　原身很小的时候就因为身体的残缺辍学了，之后也鲜少与其他人交往，能够拿到她身份信息的寥寥无几。
　　除去聂南舟母女外，便只有出入过聂家的魏叔延。
　　聂慈打字回复：【冒用他人名义签订的合同，只有在当事人追认的情形下，合同才会发生效力，现在我拒绝追认，节目组还是去找冒用人承担责任吧。】
　　看清了短信的内容，《寻遗》的副导演气得浑身发抖，他怎么也没想到聂慈竟会这么嚣张，根本不把节目组放在眼里。
　　不过是个连小学都没读完的残废罢了，她凭什么？
　　制片人低声劝说：“不管聂慈的态度如何，如今她在网络上已经有了一定的知名度，部分人被她的雕刻技艺所吸引，部分人认定她冷血不孝，要是她在这种节骨眼退出《寻遗》，节目恐怕承受不住如此大的影响。”
　　副导演也明白这个道理，他脸色忽青忽白，忍不住啐了一声，指尖在微博页面上来回滑动，指指点点：
　　“你看看，聂慈亲生父母跪地哭嚎的视频足有上万条转发，以这个速度，要不了多久就能爬上热门，万一聂慈被相关部门封杀了，《寻遗》该怎么办？”
　　瞥见副导演愤懑的神情，制片人叹了口气。
　　“我明白你心里不舒服，可私人情绪不能带入到工作当中，聂慈这种情况明显有猫腻，如果她能澄清真相，节目的收视率会更上一层楼；如果她的人品确有瑕疵，拒绝赡养亲生父母，咱们就把她的镜头全部剪掉，也不影响在网上播放。”
　　劝了足有半小时，盘桓在副导演胸臆间的那股郁气才消散。
　　“你说的有道理，待会换个人跟聂慈交涉，尽量在第三期节目播放前，把合同补签下来。”
　　制片人点头应是，他站起身，刚想往外走，忽地想起了什么，问：“刀导，当初你不是给冒用人打过电话吗？那个人到底是谁？”
　　副导演眸光微闪，随口敷衍了句：“我找朋友查过，冒用者留的号码是无记名电话卡，无法确认她的真实身份。”
　　“既然如此，我们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别再犯错就是。”
　　说罢，制片人转头离开，副导演则走到楼梯拐角处点了根烟，用力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间，他眼前浮现出一张漂亮精致的面孔，正是三号选手雪依。
　　刚才副导演撒了谎，那张电话卡并不是无记名，它属于雪依。他之所以没有揭穿此事，是因为魏氏集团提供了颇为可观的赞助费，而雪依是魏氏集团少东的未婚妻，副导演不愿得罪她。
　　副导演点开那条微博的评论区，发现大家都在攻讦聂慈，各种不堪入目的污言秽语挤占了屏幕。
　　【看到聂慈以后，我终于明白国家的良苦用心，九年义务教育还是有用的，像聂慈这种没念过书的文盲，完全不懂得感恩，才会将亲生父母逼到这种地步】
　　【那对中年夫妻的经济水平明显算不得好，身上的衣服都洗得发白了，聂慈身为雕刻师，一件作品能卖出好几万，就算跟父母的感情不深，也不至于如此冷血】
　　【《寻遗》播出那天晚上，我妹妹还说聂慈生得漂亮，又有才华，是她的新偶像，可现在看来，一个品行不端的人根本不该出现在公众视野中，许多年轻人三观还没有成型，很容易被这种“反面偶像”教坏】
　　【强烈要求相关部门封杀聂慈！】
　　【+身份证号】
　　【当初聂慈污蔑雪依的时候，我还在想她为什么这么坏，但看她将自己的亲生父母拒之门外，我倒是释然了，正常人无法理解神经病的心思，希望她能尽快从我的视线里消失，省得给别人添堵】
　　将网友们对聂慈的抵制收入眼底，副导演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他犹豫片刻，按下雪依的号码，等电话接通后，索性表露出自己的想法。
　　“雪小姐，我有个计划，可以将聂慈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这档口雪依正在自己的工作室内，她膝头摆着笔记本电脑，上面播放着《寻遗》第一期的内容。
　　画面中的聂慈双手恰对着镜头，以刀作笔，灵活自如，三两下便将竹根雕琢出了雏形。
　　曾经有段时间，雪依一直用树根作为雕刻的原料，平心而论，即使她练习多年，依旧不像聂慈那般圆融。
　　女人握住电话的指尖泛起浅淡的青白，雪依深深吸气，“我想听听刀导演的计划。”
　　闻言，副导演面露喜色，他迫不及待道：“我打算在节目中增加一个彩蛋环节，拍摄每位选手的亲人，聂慈性情内敛，但那对夫妻“极擅表达”，肯定会趁机控诉聂慈。把他们的片段剪辑到一起，对比更加强烈，也能突显出雪小姐的温柔善良。”
　　雪依眸底划过一抹异色，她幽幽发问：“刀导演为何要针对聂慈？”
　　“其实我跟聂慈没有多大矛盾，只是手里缺了点钱，若是雪小姐能够帮帮我，自然是皆大欢喜。”副导演适时提出自己的条件。
　　“你想要多少？”
　　“不多，五十万就好。”
　　在副导演眼里，聂慈只是个刚刚崭露头角的网红，热度还比不上四五线的小明星，因此他也不敢开出太离谱的条件，免得被雪依拒绝。
　　对雪依来说，五十万确实不算多，她眯了眯眼，柔声道：“我先往刀导演的账户上打三十万，等事成以后，再将尾款付给你。”
　　“雪小姐，合作愉快。”
　　接下来的几天，谢谷宇夫妻经常来到聂家面馆前，聂南舟甚至还报了警，却收效甚微。
　　毕竟谢谷宇和孙芳没有闹事，警察也不能强行限制他们的人身自由。
　　眼见着那对夫妻嚣张的德行，聂渔晓被气得吃不下饭，还是聂慈亲自下厨，炖了一锅番茄牛腩，才勾起她的馋虫。
　　聂渔晓化悲愤为食欲，整整吃了两碗米饭，肚皮涨得滚圆，一动不动的瘫在沙发上。
　　“姐，咱们是不是该澄清了？总不能任由他们辱骂吧？”
　　聂慈比划两下：【别急，还不到时机】
　　聂渔晓不明白姐姐在等什么，她也没有多问，打开手机登录微博，跟那帮键盘侠对线。
　　扫见养妹义愤填膺的模样，聂慈弯了弯唇。要是她所料不错的话，以雪依的脾性，绝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yjy和凤凰花又开的营养液~
第115章 哑巴玉雕师（十五）
　　即使网络上骂声一片,聂慈依旧我行我素，每天照常在面馆外雕刻，偶尔有人前来闹事,都被举着菜刀的聂南舟给吓跑了。
　　聂南舟年过四十，但因保养得宜的缘故，她的外表显得格外秀美温和,平日里说话也是细声细气的,鲜少和人起争执，更别提露出这副凶悍的模样，将养女护在身后了。
　　这会儿聂南舟放下菜刀，拍抚着聂慈的手，皱眉道：“小慈,要不你还是回家吧，起码没有这么多人打扰。”
　　聂慈摇了摇头，比划道：【我想呆在您身边】
　　聂南舟拗不过养女,只能由着聂慈胡闹。
　　折返厨房时,她沉声叮嘱：“如果有人找你麻烦，直接告诉妈妈便是,千万不能把事情憋在心里。咱们聂家人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
　　当年聂南舟看走了眼，在魏振远身上栽了个跟头,她不希望两个女儿也经受同样的苦楚,时不时便对她们耳提面命。
　　聂南舟进屋以后，聂慈坐在桌边，还没等她取出那块玉料，面前陡然多出了一道身影。
　　男子大约二十七八岁，眉目疏朗,神情虽有些淡漠，却丝毫不减俊秀。
　　【你是？】聂慈打字询问。
　　“我是徐宿年，先前看过聂小姐雕刻鬼工球的画面，便想着前来拜访。”
　　徐宿年彬彬有礼的介绍自己，与录制节目时的冰冷模样全然相反。
　　《寻遗》第一期在芦柑tv播放，聂慈只随意扫了几眼，并没有看全，因此她也没想到，身旁的青年竟是雪依做梦都想攀附的男人。
　　在原身的记忆里，雪依名义上是魏叔延的女朋友，但她整颗心都系在徐宿年身上。
　　可惜襄王有梦，神女无心，就算雪依使尽浑身解数，依旧无法吸引徐宿年的目光。
　　青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彻底击碎了雪依的自尊，她自知不可能嫁给徐宿年，索性退而求其次，与魏叔延的关系愈发亲密起来。
　　脑海中涌现出这些片段，聂慈杏眸略微闪烁，霎那间便恢复如常。
　　【徐先生，你有什么事？】
　　“没什么，我只是对聂小姐的雕刻技艺很感兴趣，据我所知，聂小姐接触雕刻的时间并不算长，甚至还不满一年。”
　　徐宿年虽然未及而立，但他的眼力远超常人，打从在演播厅看到聂慈雕琢鬼工球的画面后，他便暗中派人搜罗资料，比雪依还要了解她的对手。
　　聂慈没吭声，兀自取出平刀，专心致志的刮蹭碧玉表面的瑕疵。
　　“聂小姐，我家里有一套刀具，名为掠影，据说是从数百年前传下来的，比你手中的平刀好用得多。”徐宿年坐在矮凳上，紧盯着聂慈的双手，眸光说不出的灼热。
　　聂慈动作一顿，忍不住问：【徐先生此话当真？】
　　“我没必要欺骗聂小姐。掠影是聂家祖辈传下来的刻刀，可惜族里的小辈太不争气，早些年沾上赌博，大肆变卖家产，掠影几经辗转，最终落到我手里。”
　　聂慈看过雕刻笔记，很清楚掠影的来历。
　　这套刀具虽在聂家先祖手中，但不是聂家派人铸造的，而是前朝的古物，具体年代已不可追，却足够坚硬锋锐，最适合雕琢玉石。
　　聂慈不在乎财帛名利，可这套刀具不同，在雕刻笔记的记载中，掠影一直陪伴在先祖身边，从籍籍无名，直至聂家成为雕刻界的魁首，聂慈自然想把掠影收回来。
　　指腹摩挲着刀柄，聂慈端量着徐宿年，他在商界颇有名气，手底下的产业涉及科技、医疗、房产、餐饮等各个领域，这样的人不缺钱，那徐宿年找上自己的原因，就很值得推敲了。
　　【徐先生，有话直说吧。】
　　徐宿年面上浮起一丝笑意，“聂小姐有所不知，我对雕刻很感兴趣，只要聂小姐答应我，日后雕琢出的作品由徐某先行挑选，而后再接触其他的买家，徐某可以把掠影赠予聂小姐。”
　　要是聂慈没记错的话，徐宿年与雕刻界的世家无任何瓜葛，他纯粹是被雕刻所吸引。
　　聂慈抿了抿唇，兀自落笔道：【还是给掠影估个价吧，每次您挑选的作品相当于分期付款，直到债务清偿，如何？】
　　“好。”
　　徐宿年垂下眼帘，望着桌面上薄薄的纸页，龙飞凤舞铁画银钩的字迹让他不由挑了挑眉。
　　是了，聂慈不仅精于绘画，篆刻功底也不算差，字写的不好才是怪事。
　　“聂小姐，你还打算继续录制《寻遗》这档节目吗？”
　　聂慈点了点头，先前她跟副导演说的那番话，不过是为了减少麻烦而已，并不是真打算退出《寻遗》。
　　“可我听说，聂小姐的亲生父母经常出现在附近闹事，这种时候录制综艺，只怕不是明智之选。”
　　【多谢徐先生提醒。】
　　聂慈之所以如此执着，不仅仅是想借《寻遗》打响名气，更是打算趁此机会，戳破雪依虚伪的假面。
　　为了维持住“皓月女神”的名气，雪依在录制过程中雕刻完成了一尊飞天像，玉像清冷端秀，衣袂飘飘，仿佛即将羽化登仙一般，让她赢得了不少人的赞誉。
　　可聂慈却知道，那尊飞天像并不如众人想象中那般完美。
　　雪依在雕刻飞天像的面部时，有一刀刻得过重，导致人像的头颅整体崩裂。雪依不愿在全国观众面前颜面扫地，只能采用金镶玉的手法，以金丝牢牢箍住飞天像的脖颈，一旦扼断金丝，飞天像的头颅便会碎成几块。
　　将女人的神情收入眼底，徐宿年没有多费口舌，他淡声道：“有关合同的问题，我会帮聂小姐澄清。”
　　聂慈再次道谢。
　　目送着徐宿年离开，她低下头，在玉牌上勾勒出水面的波纹，影影绰绰似有若无的形态，如同在纸面上晕开的墨汁。
　　薄意雕果真名不虚传。
　　当天下午，《寻遗》官方账号回复了聂慈的微博——
　　【由于节目组工作的失误，误将聂慈小姐视为报名参加节目的选手，对于这种情况，《寻遗》全体工作人员深感抱歉，希望聂小姐不要介意。】
　　看到这样的回复，网友们越发义愤填膺，他们不在乎聂慈录制综艺的原因，只在乎事情真相。
　　谢谷宇夫妻到底是不是聂慈的亲生父母？聂慈有没有将父母驱赶出门、拒绝赡养他们？
　　可惜无论是聂慈，还是《寻遗》官博，都没有再发布任何消息。
　　两天后，《寻遗》的制片人找到了聂慈，重新商议了条件，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双方补签了合同。
　　不同于第一期的流程，第二期以直播的方式进行。节目组将五名非遗传承人带到封闭式的演播厅内，每人随身携带着作品及用具。
　　聂慈瞥了眼斜前方的雪依，女人身畔有只半人高的木箱，若是她所料不错，那尊为雪依赢得了无数鲜花与掌声的飞天像就在其中。
　　即使知道聂慈站在后方，雪依仍没有回头，她不断摩挲着红木制成的箱笼，内心难免涌起丝丝紧张之感。
　　昨天夜里，她在雕琢玉像面部的时候，观察不够仔细，用的力气略大了些，导致玉像的右半张脸整体崩裂开。
　　就算她及时反应过来，用金丝缠绕数圈，仿如颈环般固定住玉像，肉眼也看不出裂纹，但她依旧有些心虚，生怕被旁人察觉出端倪。
　　雪依神思不属地伫立在原地，直到身为嘉宾的徐宿年走进演播厅，才回过神来。
　　她眸底含着盈盈水光，期期艾艾注视着俊美逼人的青年。
　　主持人手拿话筒，语气激荡的开口：“今天节目组将五名非遗传承人请到了这里，让他们以直播的形式展现出自己精湛的技艺，他们之中有穿花纳锦的绣娘，有挥斥方遒的书法家，还有雕工精湛的匠人。大家都知道，种种非遗文化在历史长河中灿烂，又猝然消逝，而《寻遗》想要做的，就是让蒙尘的明珠重现光彩、愈发璀璨！”
　　主持人说完以后，镜头给了五名非遗传承人一个特写。
　　聂慈面色平淡，雪依抿唇浅笑，另两名绣娘稍显腼腆，藏在衣袖中的手紧握成拳，而最后的书法家倒是很享受众人的关注，眼角眉梢透着浓浓得意。
　　“好了，话不多说，大家先来看看两名雕刻师，她们带来了自己的作品，雪依是一尊飞天像，约半米高，玉像雕得栩栩如生，好似九重天宫的谪仙，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说话间，雪依打开箱笼，露出里面精致的作品。
　　主持人用尽溢美之词夸赞雪依，她说的差不多了，才将目光挪到聂慈身上。
　　“聂慈小姐同样是雕刻师，不知您对飞天像有何看法？”主持人随口问道。
　　即使聂慈在网上的风评不佳，观众们也不得不承认，她的眉眼生得极好，此时那双莹亮的杏眸透着几分玩味，抬手比划了几下。
　　“都怪我，忘记聂慈小姐不能开口了。”
　　聂慈缓缓摇头，只有懂手语的人方能分辨出她的意思。
　　【玉像脖颈处的金丝与整体风格不符，是不是在掩饰什么瑕疵？】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凤凰花又开和画皮的营养液~
第116章 哑巴玉雕师（十六）
　　演播厅内除了徐宿年以外,没有人懂手语。
　　男人望着飞天像的脖颈，状似无意地问：“雪小姐，为什么要将金丝缠绕在玉像脖颈处？”
　　雪依指尖微微一颤,暗暗告诫自己要镇定，她柔声回答：“金丝并不是玉像的必需品，只起到装饰的作用。”
　　坐在电脑前的观众看到这幅画面,纷纷打字评论。
　　【俊男靓女面对面站着,看起来好般配啊！可惜雪依已经跟魏氏集团的少女订婚了。】
　　【订婚了又如何？不是可以解除婚约嘛！我觉得雪依跟徐先生更配，妹妹好像还脸红了。】
　　“既然如此，雪小姐能否把金丝拆卸下来，我想看看玉像的颈部。”徐宿年慢条斯理的道。
　　听到这话，雪依脸色刷白,她深深吸气，解释道：“飞天像上的金丝缠绕了整整四十九圈，拆卸不太方便,抱歉。”
　　青年可有可无的点头,倒也没有强行逼迫雪依。
　　对上雪依紧拧的眉头，主持人赶忙打圆场：“想要雕琢出一件完美无瑕的作品,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精力，因此今天两名雕刻师带来的都是半成品，雪小姐准备在观众面前打磨玉像的五官,而聂小姐则选择雕琢一块玉牌。”
　　镜头扫过玉牌,四四方方的形状平平无奇，没有半点出挑之处，远不能与飞天像相提并论。
　　【hhhhhhh简直笑死人了，聂慈怎么好意思拿这种普通的玉牌上节目，她难道没有审美吗？】
　　【前面的,这一点我要替聂慈解释一句，她不是没有审美，只是单纯的技术不行，要是她的雕刻水准能及得上雪依的十分之一，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糊弄了事】
　　【我这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美轮美奂的飞天像和庸俗粗陋的碧玉牌，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求求聂慈别再出来丢人现眼！】
　　【据说百年前，聂家是雕刻界的魁首，可惜一代不如一代，到了眼下，竟然只剩下聂慈这种打着聂家旗号招摇撞骗的废物。】
　　【节目组别废话，快点进入展示环节，我迫不及待的想看雪依碾压那个残废了】
　　余光扫见玉牌表面凹凸不平的纹路，雪依抿紧唇角，摸不透聂慈的打算。
　　这块碧玉牌长两寸，宽一寸有余，大小不会给雕刻师留有太多发挥的空间，无论聂慈雕刻何种景物，胜过自己的可能性都几近于无。
　　心里转过这种想法，雪依的情绪稍稍平复几分，她手里握着半圆刀，转身面对飞天像，尽力将玉像的眉眼变得精致。
　　也许是昨晚的失误扰乱了心神，雪依下刀时不似以往那般果断，反而有些犹疑，不过她自小接触雕刻，即使状态算不上好，也没有出现太过明显的失误。
　　聂慈目不斜视的坐在桌前，一旦开始雕刻，她会全心全意投入其中，不受外界的影响。
　　她这次雕刻的景物十分细致，因而选择了尺寸最小的角刀，一刀接一刀，没有丝毫停顿，金属接触玉石发出清脆的响声，极具韵律。
　　这会儿“我是大平刀”也来到了b市博物馆，他跟父亲并排坐在电脑前，眼睛眨也不眨盯着聂慈的动作。
　　“聂慈刻的是什么？好像是一些没有规律的线条。”
　　“我是大平刀”挠了挠头，实在想不明白聂慈的用意。
　　老教授直勾勾看了半晌，面色突然涨得通红，“你仔细看玉牌的右下方，是鳞次栉比的坊市，方才她勾勒的线条看似杂乱无章，其实是将坊市的‘骨架’搭建起来，随后只要慢慢添加经络血肉，便能呈现出热闹的图景。”
　　老教授喝了口水，摇摇头道，“不得不说，聂慈的胆子还真大，居然敢在一寸见方的玉牌上雕琢如此繁复的景物，就算她画技出众，难度依旧不小。”
　　“大平刀”倒是对聂慈很有信心，忽然间，他貌似想起了什么，问：“爸，您说雪依为何要在玉像上箍起金丝？玉像的灵感源自飞天，浩浩袅袅，仙气逼人，用金丝作为颈环怎么看都不太合适。”
　　老教授没吭声，他也不清楚雪依的打算。
　　两名雕刻师挥刀如飞之时，另外三名非遗传承人也没有闲着。
　　绣娘们穿针引线，在锦缎上绣出繁华似锦欣欣向荣的图案，且这对姐妹还在绣技中融入了油画的特点，一针一线绣出的芍药尤为艳丽，也尤为真实。
　　最后一位书法家则在雪白的地毯上泼墨挥毫，一手字写得笔走龙蛇，姿态十分潇洒。
　　【卧槽《寻遗》第二期的内容含金量也太高了吧，姐妹花的刺绣就跟照片似的，既好看又新奇，绝了绝了！】
　　【像我这种词汇量匮乏的人，只能跪着喊一句牛逼！】
　　【那名书法家出手以前，我还觉得他是个装逼犯，没想到居然看走眼了，这一期的非遗传承人可太厉害了！】
　　【楼上怕不是把聂慈给忘了，她就是混在锅里的老鼠屎，分明没什么本事，还要跟雪依妹妹捆绑在一起，她不觉得恶心吗？】
　　【我看聂慈运刀挺流畅的，说不定最后会给大家一个惊喜】
　　【呵呵，废物就是废物，给多大的舞台丢多大的人。要知道，国外有不少网友都在关注《寻遗》这档节目，甚至还有平台买下了转播权，一想到聂慈丢脸丢到了国外，我真恨不得扇她一耳光！好在飞天像毫无瑕疵，挽救了我几近崩溃的心理防线】
　　除了徐宿年外，余下几名嘉宾都没对聂慈抱什么希望。
　　男人悄无声息的走到聂慈身后，望着隐隐现出轮廓的坊市街道，薄唇略微勾起。
　　雪依将这一幕收入眼底，用力咬住舌尖，铁锈的腥气在唇齿间化开。
　　主持人行至徐宿年跟前，刚想开口，就被后者抬手制止了，两人来到演播厅的角落，主持人才问道：
　　“徐先生貌似很关注聂小姐？”
　　“聂慈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雕刻师。”徐宿年语气果断，不带丝毫犹豫。
　　“最有天赋？”主持人嘴角抽了抽，怎么也没想到商界新贵对聂慈的评价竟然这么高。
　　“您是不是看错了？雪依小姐的飞天像分明更好，还是您与聂慈小姐有私交，才会如此偏袒她。”
　　徐宿年睨了主持人一眼，神情中透着几分讥诮，“所有人都觉得飞天像出众，只要雪依敢把上面的金丝拆卸下来，我就把手里的这一票投给她。”
　　“徐先生两次提到金丝，是不是金丝出了问题？”主持人忙不迭的追问。
　　徐宿年没有回答，兀自回到先前的位置，亲眼见证亭台楼榭小桥流水的诞生。
　　节目组规定的时间是两个小时，随着一段激昂的乐声响起，五名非遗传承人纷纷收手。
　　接连不断的奔忙了这么长时间，他们一个两个都累得不轻，雪依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累得呼哧带喘，两名绣娘也顾不得形象，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喝水。
　　那名书法家的体力倒是不错，饶有兴致的在台上走动，欣赏其他人的作品。
　　“相信屏幕前的观众已经看见了非遗技艺的精彩之处，接下来，节目组准备评选出最有代表性的作品，当做《寻遗》的标志，我们还会以创作者的名义，捐出一笔资金，帮助贫困地区的儿童入学。”
　　“现在请大家看一遍几位非遗传承人的作品。第一件是孟三千写下的《兰亭集序》，孟先生自幼学习行书，他的字体飘逸潇洒，挥毫间形断而意连，比许多存世的摹本都要精妙。”
　　镜头扫过孟三千，观众发现他不像先前表现得那般得意，反而站在聂慈身畔，头也不抬的端量着玉牌。
　　介绍完书法作品后，摄影师又给了绣品一个特写。
　　“以前的绣品多以牡丹为主题，但这对姐妹更喜欢芍药，她们将自己的爱倾注于针线之中，在锦缎上绘画，将最美的花卉定格。”
　　【无论是行书摹本，还是那幅绣品，都是难得一见的罕物，《寻遗》的主创团队挺有本事的，竟然将这么一群大神凑在一起，当然了，聂慈除外。】
　　【快点介绍飞天像，我快等不及了！】
　　【我翻了一下邻国的评论，发现他们都在夸赞雪依的飞天像，说皓月女神是上帝完美的造物。】
　　雪依是几名选手中名气最大的，主持人有心讨好她，也没有卖关子，直接介绍道：
　　“雪依从幼年起便接触雕刻，最开始她雕的只是毫不起眼的器物，经过无数次练习，她的基础早已夯实，最终拿出了神兽獬豸那样的作品。今天，雪依在诸位面前完成了飞天像，这尊神女代表着华国古代瑰丽的神话，让人心生向往。”
　　主持人话音刚落，聂慈比了个手势，从孟三千那里取过纸笔，写道：
　　【请等一等，我怀疑金丝下方有瑕疵】
　　雪依的粉丝们看到这行字，险些没被气昏过去，他们认定聂慈在哗众取宠。
　　以雪依的人品，根本不可能用金丝来掩饰瑕疵，这是赤裸裸的诽谤！
第117章 哑巴玉雕师（十七）
　　【我的天啊,聂慈就像只疯狗似的胡乱咬人，她能不能放过雪依妹妹？】
　　【《寻遗》这档综艺的寓意虽然不错，但节目组审核把关却不太严格,居然能选中聂慈这种疯子，我真怕她在直播过程中突然暴起，伤害雪依】
　　【聂慈不仅是个残废,还是个小学都没毕业的文盲,无论出身还是天赋都无法与雪依相比，在这种情况下，她一而再再而三的纠缠妹妹，足以想见她有多偏执，希望节目组能慎重考虑一下,录完这期就跟聂慈解约，免得产生不必要的麻烦】
　　主持人面上的笑意微僵，她眼底透着明显的不耐烦,淡声道：“聂小姐不会是听见了徐先生的话,才对金丝产生怀疑的吧？”
　　聂慈无声摇头，飞快写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与其浪费时间争执，还不如找个人将金丝拆卸下来】
　　余光瞥见映在大屏幕上的词句，雪依的面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眼眶微微泛红,透明的泪珠顺着腮肉不断往下滑，说不出的可怜。
　　“聂小姐，我知道你对我存有误会，可再深的误会，也不该使出这样不堪的手段污蔑,你也是一名雕刻师，应当明白名誉对于匠人而言有多重要，我先前已经解释过了，金丝只作装饰之用，并不是为了掩盖瑕疵，若是贸然拆卸，势必会给玉像带来不可逆转的损伤。”
　　说这番话时，雪依的语气透着几分哽咽，她本就生了一副纤细柔怯的外表，故意示弱时，更能激发他人的怜惜。
　　不仅守在电脑前的观众气得不行，就连演播厅的几名嘉宾，也对聂慈的行为产生了些许不满。
　　“雪小姐是怕损坏玉像？”
　　徐宿年手里拿着话筒，他的嗓音清朗和煦，让雪依心弦微颤，眼泪掉得更凶。
　　“玉像终究是我的心血，早先也与买主商量好了，等到飞天完工后，便以三百万的价格将其交付出去，要是玉像损坏的话，谁也承担不起这样的后果，还望聂小姐体谅。”
　　眼见着雪依哭的可怜，伏绫忍不住道：“聂慈，你说金丝是用来掩盖瑕疵的，能否拿出证据？要是连证据都拿不出来，就不要再咄咄逼人了。”
　　聂慈继续写道：【麻烦把玉像放大一些。】
　　制片人明白，这件事要是处理不好，很容易变成直播事故，因此他只能按照聂慈的指令，将屏幕上的飞天像放大。
　　为了展现出非遗技艺的精妙之处，在筹备《寻遗》的过程中，节目组特别购置了最先进的设备，大屏幕上的玉像与肉眼所见无任何分别，说是纤毫毕现也不为过。
　　玉像眼角至颊边有数道道浅浅的线，仿佛是刻意勾勒出的发丝，但聂慈却知道，其中那条不甚起眼的白线，是雪依无法掩盖的谬误。
　　【这条白线是裂纹】
　　雪依用力抠住掌心，强行按捺住内心的惊愕与恐慌，聂慈不是不擅雕刻吗？为何能一眼看穿玉像的裂纹？
　　“那是玉像的鬓发，跟裂纹没有任何瓜葛，聂小姐说笑了。”
　　雪依擦干面上的泪痕，声调温温柔柔，与聂慈的淡漠锋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笑死，聂慈的眼睛要是没有用，可以捐给需要的人呢】
　　【身为一名雕刻师，居然连玉像的鬓发都分辨不出来，我要是她，肯定立刻收拾包袱转行，这也太不专业了！】
　　【雪依是雕刻界难得一见的天才，就算飞天的雕琢难度极高，她也不可能犯错，天才与凡人之间的鸿沟，聂慈不会懂的，才会一再胡搅蛮缠】
　　【聂家本就因为人丁凋敝而淡出雕刻界，没想到还被聂慈牵连了，当着全国观众的面丢尽了脸面，要是聂家先祖看到这一幕，说不定会被气出个好歹】
　　【话不能这么说，聂慈根本不是聂家的骨血，不过是恰巧被收养的孩子而已，还是趁早放弃雕刻，跟自己和解吧】
　　副导演坐在台下，看着不断划过的弹幕，面上勾起一丝冷笑。
　　聂慈不是嚣张吗？居然胆敢污蔑雪依，都不用魏家出手，那些义愤填膺的网友就能彻底断送她的未来。
　　a大教授咳嗽一声，道：“演播厅内的光线太过晃眼，也许是聂小姐看错了也说不定，主持人还没介绍聂小姐的作品呢。”
　　主持人刚想开口，聂慈再度落笔：【我从未见过蔓延至喉间的鬓发。】
　　那尊玉像依旧在大屏幕上，聂慈往前走了几步，指尖顺着那条白线往下滑。
　　齐淮直勾勾的盯着屏幕，突然拍了下面前的桌板，“聂慈所说的白线确实存在！”
　　伏绫侧过身子，忍不住提醒：“刚才雪依小姐解释过了，白线是飞天像的发丝。”
　　齐淮摇了摇头，陡然站起身子，三两步来到了聂慈面前，补充道：“如果是雕刻出的刀痕，应当与玉石的颜色别无二致，但这条白线色泽极浅，乍一看可能不太明显，细细观察之下，便能发现这是玉料内部产生的裂纹，只不过雕刻者的水准不浅，恰巧用图案掩盖住了瑕疵。”
　　聂慈挑了挑眉，没想到身为爱豆的齐淮竟然对玉雕如此了解。
　　此时此刻，雪依只觉得浑身的气力都被抽干了，她两腿虚软，若不是靠着意志力强撑，势必会摔在地上。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主持人有些为难，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如雪依小姐亲自将金丝拆卸下来，造成的一切损失由我承担，如何？”徐宿年淡声开口。
　　雪依勉强挤出一丝笑，她摇了摇头，“徐先生说笑了，拆卸金丝是为了证明我的清白，与您并无瓜葛，就算玉像不慎损坏，也是我们雪家自己的事。”
　　说话间，雪依缓缓走到玉像跟前，摄影师将镜头对准她的双手，仔细拍摄，没有遗漏任何细节。
　　到了这种关头，雪依出奇的冷静，她心知，为了维系自己的形象，即使毁了这尊飞天神女，也不能让玉像的瑕疵暴露在众人眼前。
　　有了决断后，她的眼神愈发冷凝，就在雪依准备装作被桌角绊倒之际，一双手突然钳住了她的肩膀。
　　雪依回过头，正好对上了女人清艳昳丽的面庞。
　　那双明澈的杏眼仿佛在嘲讽她。
　　雪依深吸一口气，握着铁钳的手在不停颤抖，她缓缓将铁钳送上前，掰断了第一根金丝。
　　金丝是缠绕在玉像脖颈处的，只要开了口子，接下来一圈圈解开即可。
　　聂慈站在身畔，雪依也不敢再搞什么小动作，生怕被后者发现端倪，届时更不好收场。
　　随着金丝的减少，观众震惊的发现，玉像的头颅竟轻轻晃动起来，这幅画面委实诡异。
　　雪依已经想好了说辞，她苦笑道：“金丝与玉像的脖颈挨得极近，方才钳断金丝时，我用的力气过大，铁钳敲击玉面导致崩裂，毁了这尊飞天神女。”
　　没有了金丝的固定，玉像的裂纹无从遮掩，仿佛一道道藤蔓盘踞在神女身上，看起来尤为诡异。
　　“我早就听说玉雕娇贵脆弱，没想到仅是拆卸金丝这样的步骤，便毁了这尊令人惊艳的作品。”伏绫不由叹息。
　　【卧槽！怪不得雪依不同意拆卸金丝，原来会对作品造成这么大的影响吗？因为聂慈轻飘飘的几句话，三百万就没了！】
　　【我真恨不得提刀砍了聂慈，就算她嫉妒雪依，也不该使出如此肮脏的手段，这尊飞天像比先前的獬豸还要出色，可以说是本世纪以来最优越的玉雕作品，偏偏却毁于人心，简直太讽刺了！】
　　【那个，我觉得不太对啊，雪依说是铁钳磕碰了玉像，才导致崩裂，可是磕碰造成的痕迹，不会是蛛网状的裂纹】
　　【前面那个是聂慈的水军吧？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真恶心。雪依干脆退出节目吧，皓月女神不该受这种委屈】
　　身形挺拔的青年不急不缓地走到玉像跟前，问：“雪小姐，你方便告诉我，铁钳究竟磕到了哪里吗？”
　　对上青年隐含怀疑的眸光，雪依心里无比委屈，她指了指玉像的喉间，那处正是裂纹最密集的地方。
　　“就是这里。”
　　“是吗？”
　　雪依不敢与徐宿年对视，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当她瞥见聂慈那张脸时，忽地生出祸水东引的想法。
　　只听她一字一顿道：“我的飞天像已经毁了，能不能看看聂小姐的作品？”
　　聂慈轻轻颔首，摄影师便走到三号工作台前，镜头正对着那块一寸见方的玉牌，这块玉料通体青碧，澄澈的有如琥珀一般，但最令摄影师震惊的不是玉料的好坏，而是上面雕刻的图纹。
　　热闹的坊市间人头攒动，有人摆摊，有人叫卖，甚至还有人经过形态古朴的桥面，与扁舟上的渔夫谈笑风生。
　　摄影师怎么也没想到，刚才那些不自然的起伏与线条，竟会构成如此精致的图案，他将画面放大，想要找出其中的瑕疵，却发现这块玉雕愈放大，愈巧妙，甚至连游人的神态都格外灵动，用鬼斧神工来形容最恰当不过。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想不出名字啦的营养液~
第118章 哑巴玉雕师（十八）
　　原本雪依脸上挂着温柔甜蜜的笑容,随着镜头的移动，她只觉得有股寒意在骨髓里四散开来，逐渐蔓延至四肢百骸,让她整颗心坠入到无尽的惶恐中。
　　不可能！
　　聂慈接触玉雕的时间有限，怎么会雕琢出完美无缺的作品？
　　雪依狠狠咬住舌尖，希望能够从这场噩梦中醒来,可惜那股锥心的钝痛以及唇齿间的血腥味,却在不停提醒她，所见的一切皆为真实，聂慈的雕刻水准已经远远超过普通匠人，甚至也超过了她。
　　主持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怔怔的望着聂慈,完全没想到这个身体残缺的女人竟有如此出众的天赋。
　　难道聂慈方才不是在伺机报复雪依，而是真发现了飞天像的瑕疵？
　　这样的认知让主持人面皮涨得通红，但《寻遗》的直播还在继续,她冷静了半晌,强行按捺住激荡的情绪，问道：“聂小姐的作品委实惊艳,您是怎么在一寸见方的玉牌上，雕琢出如此繁复的景物呢？”
　　【玉牌的雕刻技法名为薄意，与绘画相近,只要使出恰当的力道,以刀作笔，就能在玉牌上完成画作】
　　伏绫浑身僵硬，慢吞吞的看向徐宿年，哑声道：“要是我没听错的话，徐先生说过,聂慈是您见过最有天赋的雕刻师，难道你们认识？”
　　徐宿年点了点头，倒也没有多做解释，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大屏幕上，眸底的欣赏之色几乎快要满溢而出。
　　【妈诶，本以为聂慈是个青铜，谁知道竟然是王者，这反转也太精彩了】
　　【那块玉牌的精巧，堪称世所罕见，我敢保证，雪依无法做到这种程度】
　　【前面那位水军不要恶心人，雪依妹妹雕刻的飞天像也不差，要不是被有心人给毁了，脖颈处生出层层裂纹，艺术价值肯定比一块普普通通的玉牌强得多】
　　【雪依粉还真是眼盲心瞎，刚才大家看的清清楚楚，飞天像上的金丝是雪依亲手拆卸的，与旁人并无瓜葛，快别碰瓷了！况且要是聂慈没撒谎的话，飞天像本就是残次品，就算用缠绕的金丝遮掩，也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
　　【邻国还真是上不得台面，随随便便就将一名雕刻师称为“皓月女神”，没曾想皓月女神被一个小学没毕业的文盲吊打，真是笑死人了！】
　　“各位观众，四件非遗作品已经显示出来，大家可以通过直播间的链接进行投票，甄选出最具代表性的佳作。”
　　主持人话音将落，芦柑tv的直播间便出现了明显的投票通道，数以万计的观众涌入其中，大屏幕上的票数也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暴涨。
　　过了整整三分钟，主持人拿到了后台统计的投票结果，她唇角勾起一抹笑容，扬声道：“今天五名非遗传承人都展现出传统文化的惊艳与震撼，我代表《寻遗》节目组宣布，得票最高的选手是——”
　　“聂慈！”
　　听到自己的名字，聂慈的神情没有太大的波动，她冲着台下观众颔首致意，随即按照节目录制的流程，将玉牌的投影留给《寻遗》，作为这档综艺的标志。
　　直播结束以后，内场的观众全部散去，雪依脚下仿佛生了根似的，一动不动的伫立在原地。
　　副导演抹了把脸，三两步走到女人身边，耐着性子劝道：“雪依小姐，聂慈之所以获得那么高的票数，完全是投机取巧所致，你不必将这段小插曲放在心上，日后超过她的机会多得是。”
　　“超过她？”雪依冷笑一声，如今在众人眼里，她竟然连一个残废都不如吗？
　　雪依闭了闭眼，心底翻涌着浓浓不甘，要不是聂慈从中作梗，强占了雕刻笔记，她的技艺绝不可能胜过自己！
　　雪依踉踉跄跄的离开演播厅，此时魏叔延就守在门外，看到面色苍白的女人，他心疼得无以复加，赶忙将她抱在怀里。
　　“依依，你别难过，有我在。”
　　魏叔延爱慕雪依多年，自然了解她的脾性，也知晓她有多好强，这次输给聂慈，对雪依而言无异于奇耻大辱，恐怕她很难迈过这个坎。
　　雪依扑簌簌掉着泪，她用力攥住魏叔延的手，眼底布满密密麻麻的血丝，哽咽道：
　　“叔延，你去求求阿姨，让她把雕刻笔记借给我，好不好？打从有记忆那天起，玉雕就一直陪在我身边，这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东西，我的理想、我的希望全都寄托在雕刻上，要是梦想被毁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瞥见雪依苍白的脸色，魏叔延吓坏了，连忙保证道：“依依放心，我会想办法拿到雕刻笔记。”
　　雪依扯了扯唇角，依偎在青年怀中，眸光变得愈发阴鸷。
　　聂慈和《寻遗》节目组的合同只签了一期，第二期播出以后，她便正式退出了录制。
　　这会儿聂渔晓待在家里，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忙不迭的打开门，“姐，你终于回来了！”
　　聂慈抿唇笑了笑，将雕琢好的玉牌放在工作室，而后从冰箱里取出之前烤好的布丁。
　　聂渔晓手拿汤匙，敲碎布丁表面的焦糖，慢慢尝了一口，浓郁的奶香和极淡的甜味在舌尖融化开来，偶尔还能咬到零星的焦糖碎屑，滋味比外面的甜品店强出无数倍。
　　“姐，布丁也太好吃了。”
　　聂渔晓正吃着，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瞥见那串没有保存过的陌生号码，她面色一冷，直接按下挂断键。
　　聂慈很了解养妹的脾性，只看她的反应，便能猜出更换号码打电话过来的人是魏叔延。
　　【他找你有什么事？】
　　想起魏叔延前世的所作所为，聂慈不由拧了拧眉。
　　“还能有什么？就是为了雕刻笔记呗，也不知道雪依给他灌了多少迷魂汤，居然愿意拿出一百万，买下雕刻笔记的复印件，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聂渔晓对这个哥哥没有半分好感，甚至希望魏叔延不要出现在母女三人面前，搅扰她们平静的生活。
　　聂慈低垂眼帘，要是她所料不错，先前在演播厅发生的一切，已经彻底粉碎了雪依的理智。
　　雪依从小到大都生活在疼爱与赞美当中，她看似温和，实际上却尤为倨傲。像她这种人，从来不肯承认自己的失败，只会将原因归结到外物上。
　　譬如聂家的雕刻笔记。
　　平心而论，聂慈确实从笔记上面了解到不少雕刻法门，但她进步飞速的原因却不止于此，前世的绘画功底、捶打铁块的力道、烹饪菜肴时对火候的掌握，方方面面积累的经验，才是她得心应手主要因素。
　　可惜雪依眼里根本看不见这些，她已经陷入了执念，就算得到雕刻笔记，依旧无法如愿。
　　“这件事我还没告诉妈妈，不知道姓魏的会不会联系她？”
　　【应该不会，妈妈不想跟魏家有丝毫牵扯，这一百万看似很多，若是收下的话，恐怕会惹出不小的麻烦。】
　　聂渔晓不住点头，显然也觉得聂慈的话很有道理。
　　接下来的几天，魏叔延一直没能等到聂渔晓的回复，眼见着雪依一日比一日焦灼，整个人消瘦得厉害，他再也顾不得别的，完全将血脉亲缘全然抛在脑后。
　　他找了几名混混，让那些人绑架聂渔晓。
　　雕刻笔记珍贵不假，却比不过聂渔晓的安危，相信聂南舟和聂慈会做出正确的选择，不要让自己为难。
　　魏叔延不断安慰自己，若非逼不得已，他也不想伤害亲生妹妹。
　　心里作出决定后，魏叔延从犹豫逐渐转为了坚定，他瞒着雪依，先派人跟踪聂渔晓，等确定后者每周五都会经过一条荒凉的小巷后，便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小混混的头目，示意他们尽早动手。
　　这会儿聂渔晓刚下地铁，给聂慈发了条语音。
　　“姐，我快走到帽儿巷了，待会就能到家，你别忘了我的糖醋小排。”
　　聂慈没有回复，她站在一棵粗壮的榕树后方，看着躲在巷子里、嚣张跋扈的几名混混，神情变得愈发冰冷。
　　魏叔延果然和前世一样，为了雪依，他甚至愿意牺牲自己的血亲，简直就是个畜生！
　　几名小混混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他们拿着罐装啤酒，咕咚咕咚的往嘴里灌，猖狂的笑道：“姓魏的还真大方，只绑个女人而已，居然答应给咱们二十万，他打了十万的定金，也够兄弟几个潇洒一阵子了。”
　　“那个丫头长得那么漂亮，白白关在工厂里几天，未免有些可惜，不如……”
　　“这种事先不急，等把钱拿到手以后，小丫头根本翻不出我们的掌心。”
　　聂慈两手紧握成拳，兀自走进帽儿巷。
　　听到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小混混们不约而同的抬起头，看见那张姣美无暇的面庞时，几人不由愣住了。
　　“今天运气真是不错，这个妞比照片上的还要正点！”
　　骨瘦如柴的青年猛地冲上前，想要钳制住聂慈，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右腿便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他的右腿竟然被这个女人打断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floria的营养液~
第119章 哑巴玉雕师（十九）
　　原本剩下的小混混抱着看热闹的想法,准备待会再出手，直接将面前这个美丽的女人掳到废弃工厂中，却没想到她这么棘手,眨眼功夫就将老六的腿给打断了。
　　混混头目的面庞变得十分扭曲，他狞笑道：“兄弟们，先把这个贱人收拾了,再完成雇主交待的任务也不迟。”
　　闻言,混混们脸上挂着猥琐的笑容，一步步朝聂慈逼近，周身萦绕着浓重的恶意。
　　聂慈却丝毫不惧。
　　早在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残存的混沌能量便改造了她的躯体，眼下聂慈的身体素质堪比最优秀的特种兵,再加上她对力量的精细掌控，应付五六个混混并不是难事。
　　没多久，混混们全部倒地不起,在昏暗的帽儿巷里呻吟痛呼。
　　聂渔晓恰好走到巷口,看到聂慈以后，她忙不迭地冲了进来,急声问：“姐姐，这是怎么回事？你没受伤吧？”
　　聂慈摇摇头，抬手比划道：【报警。】
　　聂渔晓无条件的信任聂慈,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给警局打了电话：“您好，我在帽儿巷，有几个小混混试图袭击我和姐姐，麻烦您来处理一下，谢谢。”
　　过了大约十几分钟,警察急匆匆的赶到姐妹俩跟前，看到面色惨白形容狼狈的混混，为首的中年警察不由一愣，他捏了捏眉心，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是你们报的警？”
　　“对，这些人试图绑架我姐姐。”
　　听到这话，中年警察抬眼端量着聂慈，女人身形偏瘦，那张精致的面庞清艳美丽，不具丝毫攻击性，要是这些小混混真想袭击她，她怎么可能全身而退？
　　察觉到中年警察的怀疑，聂慈捡起地上的铁管，稍一用力，便将铁管掰弯了。
　　警察吓了一跳，双眼瞪得滚圆，聂渔晓却低呼一声，三两步跑到聂慈跟前，小心翼翼握住她的手，仔细检查，生怕留下半点伤口。
　　“姐，你的手那么重要，是用来雕刻玉器的，以后可不能再干这种粗活。”
　　中年警察嘴角抽搐，他挥了挥手，将几名混混和聂家姐妹都带回了警局，做过笔录后，他惊讶的发现，混混们确实动了绑架的心思，只不过他们的目标不是强悍的聂慈，而是聂渔晓。
　　“他们绑架我做什么？”聂渔晓满心不解。
　　聂慈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强行压制住心底的怒意，伸手比划：【雕刻笔记。】
　　看清了姐姐的动作，聂渔晓的身躯瞬间变得僵硬起来。
　　是了，除去雕刻笔记以外，如今的聂家也没有其他东西值得旁人觊觎。
　　聂渔晓眼眶微红，即使她早就对魏叔延失望透顶，也没料想这人会冷血到此种程度，为了雪依，他不惜绑架自己的亲妹妹，这种行径与禽兽有何分别？
　　“警察先生，他们之所以绑架我，是受到了别人指使，麻烦您将案件查清，谢谢了。”
　　聂慈陪在聂渔晓身边，姐妹俩报了案、做完笔录后，天已经黑透了。
　　早在傍晚时分，聂南舟就接到了幺女的电话，听说姐妹俩发生了意外，她吓得魂不守舍，直接关闭店门，急匆匆的坐车回家。
　　也不知究竟等了多久，聂南舟才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她指尖颤抖的打开门，一瞬不瞬的端量着孩子们，确定两人没有受伤，悬在半空中的心总算落到实处。
　　“到底是怎么回事？”聂南舟皱眉发问。
　　聂渔晓冲到母亲怀里，嗅闻到熟悉的气息，她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恐慌，眼泪顺着面颊往下滑。
　　“渔晓，妈妈和姐姐都在你身边，没事的。”聂南舟语调轻柔的安抚。
　　聂渔晓哭了半晌，将胸臆间的情绪彻底发泄出来后，她终于恢复了平静。
　　她也不是傻子，在知道那几名混混的目标是自己时，瞬间便明白了姐姐为何会守在帽儿巷，她肯定是察觉到自己被人跟踪，放心不下，才会在帽儿巷等着自己。
　　若不是姐姐的力量远超常人，她们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想到此，聂渔晓咬紧牙关，一张漂亮的小脸变得格外冷漠。
　　“妈妈，以后您就当没有魏叔延这个儿子，好不好？我和姐姐会好好照顾您。”
　　聂南舟指尖微颤，她的心思向来敏锐，只凭幺女这一句话，便将真相猜到了七八分。
　　“魏叔延为了雕刻笔记，找来几名小混混，想要绑架我，幸好姐姐及时赶到，报了警，我才没有被他们掳走。”
　　聂渔晓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将真相原原本本说出口，否则以魏叔延的冷血，难保他不会利用母亲，做出更加令人作呕的行为。
　　聂南舟面上血色尽褪，就算她心中早就有了猜测，依旧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将母亲灰败的神情收入眼底，聂渔晓狠了狠心，继续道：“那些小混混根本不是什么好人，看见姐姐那张脸，便生出了下流猥琐的念头，要是真被他们得逞了，即使您交出雕刻笔记，想必也是覆水难收。”
　　说完这番话后，客厅变得格外寂静，过了好半晌，聂南舟低低叹息一声，她不断摇头，语气中透着丝丝哀戚：“你哥哥早在十年前就已经死了，现在留在魏家的那个人，是魏叔延，而不是我们的聂延。”
　　当晚聂慈亲自下厨，给养妹做了一道糖醋小排，给聂南舟炖了锅鲫鱼豆腐汤，鲜甜浓郁的汤水抚平了内心的伤痛。
　　吃过晚饭，聂南舟的神情缓和了不少。
　　与聂家的温馨相比，魏家上空仿佛笼罩着一片阴云，说不出的压抑。
　　魏振远冷眼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咬牙切齿的呵斥：“你是不是疯了？为了一个女人，居然找上地痞流氓，让他们绑架你的亲妹妹！”
　　魏振远之所以大动肝火，并不是因为他有多在乎聂渔晓的安危，而是魏叔延的举动委实蠢笨，将赤裸裸的把柄送到聂家母女手中，无异于在魏氏集团上方悬了一柄铡刀。
　　魏叔延瘫坐在沙发上，向来俊美斯文的面庞流露出明显的疲态。
　　“爸，那几个混混已经落到了警察手里，我不想坐牢，该怎么办才好？”
　　“现在你知道后悔了？当初还不如一口回绝雪依，不就是个女人吗？等你继承魏氏，想要什么样的女人不行，何必被那种人肆意利用？”
　　“爸，雪依和您想的不一样，她单纯善良，从来不会逼迫别人，我这么做都是自己一厢情愿，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听到这番情真意切的剖白，魏振远双目赤红，眼神变得格外阴鸷。
　　原本他一直想让这个儿子承继家业，如今看来，他应该仔细斟酌考虑一番，以免自己多年的辛苦付诸东流。
　　魏叔延还不知道自己沦为父亲眼中的弃子，等离开书房后，他给雪依打了个电话，不断安抚心爱的女人。
　　“雪依，这次虽然失败了，但日后还有机会，我肯定能拿到雕刻笔记，帮助你实现心愿。”青年信誓旦旦的保证。
　　电话那端的女人坐在昏暗的工作室内，她将窗帘拉得严丝合缝，也没有开灯，房内除去手机微弱的光线外，什么也看不清。
　　结束通话后，雪依点开一个网页，那是b市博物馆的官方平台。
　　【为期一年的雕刻作品展即将拉开帷幕，展览的首站就是b市】
　　挂在网站首页的这条新闻，配图并不是她雕刻的神兽獬豸，而是聂慈的鬼工球。
　　雪依记的很清楚，那只竹制鬼工球足有十三层，每一层的图纹尤为特别。
　　雪依唇角勾起一丝冷笑，她不明白这个世界究竟怎么了？
　　论出身，聂慈是个被父母抛弃的孤儿，远远比不上自己；论天赋，要是她能得到雕刻笔记的话，绝不会比聂慈逊色；论执着，她对雕刻的热爱早已达到顶峰，凭什么这些人完全无视自己的努力，却将聂慈捧到高处？
　　雪依整颗心被妒火灼烧着，她既痛苦又不甘，忽然间，她似是想到了什么，立即给《寻遗》节目的副导演发了条微信。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刀导演手里应该有一段录制好的“花絮”，不知您准备什么时候把“花絮”播放出来？】
　　将这条微信的内容收入眼底，刀导演立时明白了雪依的心思，她口中的“花絮”，是指节目组采访聂慈亲生父母的内容。
　　回想起那对夫妻的贪婪市侩，刀导演面上流露出一丝得色，他打字回复：
　　【雪小姐放心，既然你我达成了合作，我就不会食言，那段“花絮”早就录制好了，要是您需要的话，今晚就可以投放到芦柑tv。】
　　【好，等“花絮”播出，我会把三十万尾款打进刀导演账户里。】
　　得到雪依的回复，刀导演没有耽搁下去，通过后台，将先前录制好的内容投放到《寻遗》的版块中。
　　《寻遗》第二期播放后，这档综艺获得了极高的关注度，不仅吸引了喜爱非遗文化的观众，还俘获了许多年轻人的心，可惜第二期一结束，有四名选手退出录制，仅剩下雪依一人，让网友们连道可惜。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你好漂亮和mo琦安的营养液～
第120章 哑巴玉雕师（二十）
　　网友们心知,像《寻遗》这种高质量综艺，短期内很难复刻，因此他们时不时在官博下方留言,希望官博能更新一些片段和花絮，如此一来，也能让他们更加了解那些技艺精湛的非遗传承人。
　　斛溪是一名儿科医生,因为平时工作较忙,压力又比较大，她完整看过的综艺少之又少，《寻遗》就是其中之一。
　　吃午饭的档口，斛溪点开芦柑tv的推送，惊喜的发现《寻遗》更新了花絮,是对部分选手家人的采访。
　　看过第二期以后，斛溪对身为雕刻师的聂慈很感兴趣，她首先点开了聂慈父母的专题。
　　画面中出现了一对中年男女,即使他们年纪不小了,仍能看出五官的优越，可这对夫妻的眉眼间透着几分算计与狡诈,让斛溪不由抿了抿唇。
　　“小慈是我辛辛苦苦生下的女儿，可忽然有一天，她被人贩子拐走了,要不是在电视上看到了她,我们夫妻俩也许这辈子都无法与自己的孩子团聚。”
　　孙芳默默流着眼泪，看起来格外伤心，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她略微勾起唇角，暗自盘算着能从聂慈身上获得多少好处。
　　据说聂慈雕刻出的作品,在华国范围内都称得上顶尖，孙芳不在乎女儿的天赋有多出众，她只想榨干聂慈身上所有的利用价值，过上富裕舒适的生活。
　　“女儿对我们有误解，不愿意赡养我和她爸爸，甚至还派人送了封信，要和我们这种粗鄙不堪的父母划清界限。”
　　谢谷宇轻轻拍抚着妻子的肩膀，哑着嗓子补充：“小慈的养母出身于雕刻世家，而她又是惊才绝艳的雕刻师，想成为聂家的孩子也无可厚非，只是我们实在放心不下，不想和小慈断绝关系……”
　　【我靠！聂慈还真是绝了，为了跟雕刻世家沾亲带故，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不肯承认，她也太冷血了！】
　　【聂慈的面相一看就精于算计，若非如此，她怎么可能在《寻遗》节目一鸣惊人？甚至还一步步设下陷阱，毁掉与她竞争的飞天像，抹黑雪依的名誉】
　　【比起天赋，我更看重非遗传承人的品性，像这种不知感恩的女人，根本不会发自内心的尊重华国的传统文化，只会将自古以来遗留下的精粹，当做可以肆意挥霍利用的工具】
　　【聂慈怎么不滚出来回应一下？怕不是心虚了？】
　　【我觉得这对夫妻说的都是实话。一般而言，像聂慈这种备受关注的综艺咖，节目组捧着还来不及，要不是她的行径委实过分，《寻遗》也不可能发布这样的花絮】
　　斛溪看到弹幕的内容，眉头越皱越紧，她再也没有看综艺的心思，直接退出芦柑视频的app。
　　与斛溪同时段收看花絮的人不在少数，其中就包括聂渔晓。
　　看到那对夫妻对养姐的污蔑，她气得咬牙切齿，快步走到工作室前，透过门缝，发现聂慈没在雕刻玉石，她抬手敲了敲门，便走了进去。
　　“姐，《寻遗》节目组疯了吗？居然给那对夫妻做了专访，现在网上骂声一片，都在催促你跟他们相认。”
　　聂渔晓鼻尖有些泛红，她揉了揉腮，坐到聂慈对面。
　　“你不着急吗？”
　　聂慈冲她比划：【我已经拿到了证据，不必担心】
　　“什么证据啊？”聂渔晓眼底尽是疑惑。
　　【谢谷宇夫妻抛弃我的证据。】
　　当年聂慈从孤儿院跑了出来，虽说沦为流落街头的乞丐，但聂南舟把她带回家后，依旧遵照相应规定办理了收养手续。
　　换言之，从法律层面上看，只有聂南舟是她的母亲，抛弃她的谢谷宇和孙芳，什么都不是。
　　由于忙于雕刻的缘故，近段时间聂慈一直没有登录微博，她甫一上线，便有许多设置了特别提醒的黑子闻风而动，涌到评论区下辱骂聂慈。
　　【像你这种文盲，还有脸嫌弃自己的父母？我真的yue了】
　　【聂慈跟雪依较着劲呢，人家是雕刻世家捧在掌心的小公主，她能不嫉妒吗？索性死死攀附着聂家曾经的过往，完全无视聂家的现状。我敢保证，等聂家失去了利用价值后，聂慈肯定会将养母养妹毫不留情的一脚踹开】
　　【小慈，事情和他们说的不一样对不对？你快点跟谢谷宇夫妻相认，免得让大家生出误会】真心喜爱聂慈的网友忍不住规劝。
　　聂慈明白这名网友是好意，以目前的形势，若不是她掌握了证据，绝对会被舆论这把无形无状的刀割得体无完肤。
　　【当初是谢谷宇和孙芳一起把我送到孤儿院的，我为什么要和他们相认？】
　　看到聂慈的新微博，网友们的情绪如同被点燃的火药，瞬间爆炸。
　　【艹某些人知不知道廉耻二字怎么写？为了洗白自己，你连脸都不要了！】
　　【你们跟这种人合作，难道不嫌恶心吗？b市博物馆】
　　【求求各大博物馆爱惜一下自己的羽毛，不要跟人品有瑕疵的人接触甚密，就算他们的天赋不差、技艺精湛，艺术生涯也不会长久，因为这种稍纵即逝的流星，毁了经营多年的名声，不值得。】
　　与义愤填膺的网友们相比，呆在小旅馆的谢谷宇夫妻面色霎时间变得惨白，孙芳咽了口唾沫，喃喃自语：“不可能，当初那孩子刚满十岁，根本拿不到孤儿院的证据。”
　　谢谷宇却不像妻子那般乐观。
　　他拧紧眉头，双眼直勾勾的盯着手机，半晌也没有吭声。
　　突然，聂慈再次更新了动态。
　　【人可以撒谎，但证据不能作假（图片）（图片）】
　　聂慈发布的照片正是c市孤儿院的登记簿，上面不仅记录了聂慈的名字，还有她年幼时的二寸照片以及一句简单的介绍——
　　身体无缺陷，漂亮，聪明。
　　【有没有大佬检查一下聂慈有没有p图？照片上的她只有十岁左右，上面还盖着孤儿院的钢印，要是图片为真，那只能说明谢谷宇夫妻在撒谎】
　　经过不断的发酵，这件事已经转为社会新闻，关注度不断攀升，有不少专业人士对照片进行鉴定，给出的结论都是无p图痕迹。
　　也就是说，聂慈没有撒谎，她并不是被人贩子拐走的，而是被亲生父母抛弃到了孤儿院。
　　在这种情况下，即使血脉相连，恐怕也没有人愿意与残忍卑鄙的长辈相认。
　　戳穿了谢谷宇夫妻的谎言，聂慈没再关注网友们的评论，直接退出微博。
　　她走到厨房，盛了碗熬好的桃胶，边吃边思索该如何对付那个幕后主使。
　　聂慈不是傻子，自然能看出来认亲风波发酵到这种程度，必然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而那个人，除雪依以外，不作他想。
　　上次在演播厅直播时，聂慈点破了飞天像脖颈处的裂痕，以雪依的脾性，肯定将她恨到了骨子里，说不定日后还会继续出手，针对聂家人。
　　若只有聂慈自己，她可以不在乎雪依搞出的小动作，但聂南舟和聂渔晓不同，她不希望养母和养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带着薄茧的指腹反复摩挲着瓷碗，仿佛想到了什么好主意，那双莹亮的杏眸中透着些许笑意。
　　仅过了一天，原本控诉指摘聂慈的评论全部消失，不少媒体前往c市孤儿院调查真相，并用官方账号发布了结果。
　　谢谷宇和孙芳确实是聂慈骨血相连的亲人，但他们的观念极其腐朽，认为女儿是赔钱货，养着只会加重家庭的负担，便在生下儿子后，将聂慈送到c市孤儿院。
　　这次他们之所以来到b市，是接到了一个陌生人的电话，那人说，他们曾经抛弃的女儿成为一名雕刻师，在b市赚了不少钱，甚至还上了节目。
　　谢谷宇和孙芳本性贪婪，听到这话便迫不及待的点开《寻遗》，确认聂慈真是他们的孩子后，夫妻俩连夜乘车来到b市，找上了聂慈。
　　撕开虚伪的表象，腐臭污浊的真相呈现在众人眼前。
　　偶尔还有网友劝聂慈忍忍，毕竟那对夫妻虽然愚昧，但血缘关系无论如何都斩不断。
　　面对这种言论，都不必聂家人回应，大部分三观正常的网友会直接怼回去：【你这么圣母，以后记得离火堆远点，免得掉出舍利子】
　　转眼又过了三天，还没等聂慈对雪依出手，先收到了一个包裹。
　　她拆开一看，密封的纸箱中装着一套雕刻刀具，正是陪伴聂家祖辈打出名声的掠影。
　　纸箱中除了掠影外，还有封信，上面的字迹龙飞凤舞，说不出的潇洒。
　　【那块玉牌我很喜欢，希望聂小姐妥善保管，过几天我会亲自上门带走玉牌】
　　聂慈只看了眼，便将纸箱放到一旁，小心翼翼拿出掠影中的平刀，用工作台上的玉料试了试。
　　以往聂慈对刻刀没有太多的要求，但用过掠影后，那种心随意动的感受尤为明显，她仿佛变得更加敏锐，能够轻易察觉到玉石的结构，并将其雕琢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rgmau、希望天堂没有，考试、怎么会这么好笑啊！的营养液～
第121章 哑巴玉雕师（二十一）
　　聂慈将碑帖上的文字篆刻在玉料上,等她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将数百年前的笔迹钩摹小半。
　　放下手里的平刀，聂慈仔细将掠影收好。
　　即使当初与徐宿年达成合意,由这人挑选玉雕抵债，她仍觉得不太自在，毕竟掠影对她的意义非同一般,而玉雕只不过是出自她手的作品而已,时日越长，留下的件数越多，两者的价值并不对等。
　　聂慈没再深想，随手点开一个小报的页面，谢谷宇夫妻仓皇不安的面庞出现在版面上。
　　他们如同过街老鼠一般,早已落得人人厌弃的地步，非但不敢来找聂慈的麻烦，还灰溜溜的折返c市。
　　聂慈没打算再对夫妻二人出手,因此她也不知道,谢谷宇和孙芳堪称悲惨的未来。
　　这对夫妻好不容易回到老家，唯一的儿子因为网上的新闻,被所有的同学鄙夷轻贱，那些充满侮辱性的言辞，让这个孩子彻底恨上了谢谷宇夫妻,等他长大成年、羽翼渐丰,便彻底抛弃了待他如珠似宝的亲生父母，躲到千里之外的某个地方。
　　最后谢谷宇和孙芳流落街头，以乞讨为生，死在了寒冷的冬夜。
　　而现在，聂慈则将目光投注在魏家与雪依身上。
　　绑架事件发生前,魏振远一直属意魏叔延担任自己的接班人，毕竟魏叔延是魏家唯一的男丁，可惜为了一个心机深沉的女人，他做了许多上不得台面的蠢事，让魏振远失望至极，索性将另一个女儿魏熙送进公司。
　　魏熙只比魏叔延小两岁，但无论能力还是野心，她都远远超过鲁莽冲动的魏叔延。
　　魏熙甫一进入魏氏集团，就完成了好几个项目，让魏振远及公司的所有董事刮目相看。
　　对于这种情况，魏叔延还没有察觉到不对，倒是雪依先发现了端倪。
　　就算雪依对魏叔延的感情不算深浓，将来也会嫁给这个男人，自然要牢牢维护住他的继承权。
　　借助魏叔延在公司的影响力，雪依使了点手段，让魏熙吃了大亏。她还想趁热打铁，便拿出近些年的设计稿，准备打造一批国风珠宝。
　　为了给这批国风珠宝造势，魏氏集团特地将雪依勾画的设计图发到官网。
　　雪依在大学时期选修了珠宝设计的相关课程，她不仅精于雕刻，还擅长使用色泽浓丽的宝石，做出令人眼前一亮的饰品。
　　此时聂慈呆在工作室内，她盯着几张图纸看了半晌，唇角倏忽勾起一丝冷笑。
　　雪依确实对珠宝玉器有着敏锐的感知，但她所谓的设计，完全是复刻前朝遗留下来的珠翠首饰，还将独属于自己的印记镌刻在这些珠宝之上。
　　聂慈曲起指节，似有若无的轻叩桌面，过了不知多久，她发现了蛛丝马迹，也算是一个合适的突破口。
　　自打魏熙担任了魏氏集团的部门经理，雪依深感压力，她害怕魏叔延比不过自己的妹妹，被魏熙反咬一口，夺走所有的权力，最后沦为丧家之犬。
　　因此，她不得不打起精神，拿出手中所有的珠宝图稿，魏氏总设计师甫一看到图稿，便预感到这样的款式会爆火。
　　果不其然，公司将图纸和珠宝样品发在官网上后，有成千上万的顾客打电话咨询，甚至b市日报还想对国风珠宝做一期专访，让所有人感受到国粹之美。
　　这么好的宣传机会，雪依自然不愿错过。
　　她亲自将融入雕刻元素的珠宝送到b市日报的展厅内，刚准备跟颇有名望的主持人打声招呼，便瞥见了坐在休息室的嘉宾，那副艳丽出众的容貌，不是聂慈还能有谁？
　　雪依的神情变得不太自然，她抿了抿唇，冲着工作人员小声问道：“聂慈为什么会在这里？”
　　工作人员听过二人之间的龃龉，解释道：“这次专访除了您以外，还有来自b市博物馆的嘉宾，聂小姐貌似是嘉宾之一。”
　　雪依下意识皱了皱眉，不知为何，对上聂慈平静无波的眸光，她隐隐生出几分不安，总觉得某些事情逐渐脱离了她的掌控。
　　正当雪依犹豫着要不要拒绝采访时，聂慈陡然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聂慈晃了晃手里的图稿，飞快地在纸上写道：【雪依小姐设计的珠宝委实精美，就像这只白鹤形状的玉石胸针，振翅欲飞，飘渺出尘，透着丝丝缕缕的仙气。】
　　雪依抿紧唇瓣，眼底蕴着浓浓警惕，显然没把这番夸赞的话当真。
　　她跟聂慈之间的矛盾已经到了无法调和的地步，只有将对方彻底踩在脚下，她才能安心。
　　恰在此时，胡馆长走到近前，他盯着玉鹤胸针看了好半晌。
　　“这只玉鹤还挺眼熟的。”
　　雪依指尖略有些颤抖，旋即恢复如常。
　　这些设计稿确实仿造了前朝的珠翠宝器，可那些物件早在几十年前就被送入雪家的库房之中，绝不会有人辨认出来。
　　“是吗？玉鹤的灵感来源是‘鹤鸣九皋，声闻于天'这句话，丹顶鹤的形态大同小异，胡馆长觉得眼熟也不奇怪。”
　　雪依语调温柔，仿佛沁着露水的山茶花，让附近的工作人员不禁生出好感。
　　魏叔延一直站在雪依身畔，他眼神阴沉至极，嗤笑一声：“聂慈，你有意见直说便是，没必要用这些似是而非的言辞来抹黑雪依。”
　　聂慈并不介意魏叔延敌视的态度，她好似想起了什么，满脸恍然之色。
　　【怪不得会有熟悉的感觉，我曾经看到过形态相似的仙鹤玉雕。】
　　扫见这行字，雪依悬在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到了实处，仙鹤玉雕好端端的收藏在雪家，聂慈根本无从得见。
　　她在撒谎。
　　“人有相似，物有相同，希望聂小姐能凭证据说话，而不是平白无故的污蔑别人。”雪依掷地有声道。
　　聂慈偏了偏头，【你真想要证据？】
　　雪依面带悲愤的颔首。
　　【想要证据很简单，只要雪小姐跟我去博物馆走一趟即可。】聂慈边将纸笔收好，边在前带路。
　　魏叔延轻轻啄吻雪依的指尖，“依依，你安心在这里接受采访，我倒要看看聂慈能使出什么手段！”
　　主持人直觉会有大新闻出现，他冲着一个机灵的记者招了招手，俯身耳语几句，记者连连点头，扛着摄像机跟上了聂慈的脚步。
　　胡馆长作为嘉宾，虽然也想回馆里看看，但他已经接受了b市日报的邀请，自然不能食言，只能强忍好奇留在演播室。
　　b市日报所在的位置距离博物馆不算远，报社的司机开着商务车，不到十分钟便停在了工作人员进出的侧门。
　　接到馆长电话的老教授早早地在门口等候，看到了聂慈，他老人家笑得见牙不见眼，忍不住问：“老胡说你们是来找证据的？证据在哪？”
　　聂慈写道：【要是我没记错的话，打从博物馆成立起，每年都会编纂一本大事记，麻烦您找出51年的那本。】
　　聂慈之所以知道的这么清楚，是因为在原身遗留的记忆中，雪依正是借助这本大事记，才从一名退休员工手里寻到了另外一只玉鹤，与雪家的那只凑成一双。
　　老教授耸了耸肩，从书库里调出51年的大事记。
　　聂慈将厚重的书册放在膝头，仔仔细细翻阅着，记者给了她一个特写，将女人娴静的侧脸完全录制下来。
　　魏叔延不耐烦的在屋里来回踱步，走了约莫十分钟，他出言催促：“聂慈，你闹够了没有？我不想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你身上。”
　　聂慈淡淡扫了青年一眼，没吭声，只冲着记者招了招手。
　　后者将镜头一寸寸挪至大事记上方，当看清书页上的黑白照片时，记者不由一愣。
　　雪依不是说玉鹤的灵感来源于“鹤鸣九皋，声闻于天”吗？照片上的一对玉鹤是怎么回事？它们的神态动作与那枚胸针如出一辙，若不是胸针镶嵌了金属，简直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这样的巧合已经超过了正常的限度，谁又能相信这不是剽窃呢？
　　摄影师古怪的表情吸引了魏叔延的注意，他快步走上前，眼神恰好落在泛黄的照片上，涌到喉间的抱怨霎时间被他咽回肚子里。
　　【你不觉得如今发生的一切很熟悉吗？】
　　魏叔延不是傻子，自然能分辨出字里行间的调侃，他不由自主的回忆起雪依雕刻的那只玉球，当初雪依是怎么说的？
　　她说自己见猎心喜，只想临摹鬼工球上的花纹，没想到却被聂慈挂到微博上，沦为肆意攻讦的把柄。
　　那会儿魏叔延全心全意相信着雪依，也认定了她是最有天赋的雕刻师，但现在看到照片上的玉鹤，他既往坚信的一切不住动摇，随时都有崩塌的可能。
　　老教授不明白两人究竟在打什么哑谜，他盯着照片端量半晌，指腹来回摩挲下颚处的胡茬儿，给出了笃定的结论——
　　“照片上的玉鹤本是一对，一只在博物馆的退休员工手里，另一只则被雪家收藏了，玉鹤的雕工十分灵动，雪依应该有印象。”
　　作者有话要说：《诗经·小雅》：“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
　　感谢rgmau和凤凰花又开的营养液~
第122章 哑巴玉雕师（二十二）
　　魏叔延面色骤然变得灰败,他嘴唇翕动，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将青年颓唐的模样收入眼底，聂慈生不起丝毫同情,毕竟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魏叔延难辞其咎，他自以为的深情放任了雪依的胃口,让她欲壑难平,一步一步走向不见天光的深渊。
　　站在一旁的记者想起正在报社内进行的采访，他心脏砰砰直跳，悄悄给主编发了条微信。
　　【雪依设计的图稿有剽窃嫌疑，采访内容先别急着发布】
　　收到这条消息时，主编恰好站在演播室门外,他透过明净的玻璃窗，仔细端量着侃侃而谈的雪依。
　　女人神态自若，淡粉唇瓣勾起清浅的笑意,没有露出任何异样。
　　主编下意识地拧起眉头,心底难免生出戒备与厌恶。在文创领域，有不少作品灵感皆来源于以前的古物,但那些作者与雪依不同，他们不会将所有的光环归于自己身上，反而坦坦荡荡地宣扬文物之美。
　　与这些人相比,雪依的行为和小偷有何分别？甚至更加卑鄙无耻。
　　不多时,记者带着摄像机回到报社，与结束采访的雪依打了个照面，女人看到他以后，语气温柔的道：“请问叔延在哪儿？他没跟您一起回来吗？”
　　记者脑海中浮现出魏叔延踉踉跄跄的背影，他摇摇头,“魏先生貌似还有别的事情，刚才走得很急，我也不太清楚。”
　　雪依眸光微闪，显然不相信记者的话。
　　一直以来，魏叔延都把她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事事以她为先，就算魏氏集团有别的安排，他也不会连声招呼都不打，径自把自己留在报社。
　　事出反常必有妖，雪依用力咬住下唇，也顾不得别的，快步走到空荡昏暗的安全通道，拿出手机给魏叔延打了个电话。
　　电话刚接通，就被人挂断了。
　　雪依心里慌了一下，她固执的再次拨打，终于听到魏叔延熟悉的声音。
　　“叔延，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别吓我好不好。”她低低抽噎着。
　　若是换做平时，魏叔延肯定心疼得无以复加，但在博物馆窥见部分真相后，魏叔延不禁怀疑，雪依这个人究竟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她是不是把眼泪当成最锋利的武器，不断欺骗自己？
　　“你真的没见过玉鹤吗？”
　　说话时，青年的嗓音透着浓浓疲惫，但雪依却没有察觉到异样，强自狡辩道：“肯定是聂慈跟你说了什么对不对？我是你的未婚妻，但宁愿相信她也不愿相信我，那只玉鹤与旁人没有半点瓜葛，都是我一个人的心血凝聚而成。”
　　魏叔延苦笑一声，直接挂断电话。
　　听到话筒里传来的嘟嘟声，雪依姣好的面庞狠狠扭曲，看起来格外狰狞。
　　她在安全通道内呆了半晌，等到太阳落山以后，才去了趟高新区的飞云阁。
　　飞云阁的老板名叫管云，以前管云曾经为了雪依，找过聂家面馆的麻烦。他之所以这么做，不是为了讨好雪家，而是为了博得堂叔的赏识。
　　管云的堂叔名叫管正旻，他欣赏雪依在雕刻方面的天赋，甚至还对她存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爱慕，不过管正旻年近五十，自知无法得到雪依，便一直按捺着内心的渴望，未曾表露出来。
　　雪依甫一来到飞云阁，管云就通知了管正旻，仅过了半个钟头，保养得宜的中年男子抬脚迈进包厢，目光一瞬不瞬的落在雪依身上。
　　男人过分炙热的眼神让雪依觉得不太自在，她将颊边散落的发丝绾到耳后，压低声音道：“我想让聂南舟母女离开b市，管先生有什么办法吗？”
　　管正旻挑了挑眉，问：“聂家那个哑巴女儿虽说擅长雕刻，但她的技艺应该比不上你吧？”
　　雪依两手捧着玻璃杯，用吸管轻轻碰了下杯底的青梅，嗓音喑哑至极：“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希望聂慈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要是换成别人听到雪依的这番话，肯定会大惊失色，但管正旻不同，他是b市有名的商人，虽然没有登上富豪榜，手里掌握的财富依旧不容小觑。
　　管正旻站起身，缓步走到雪依跟前，修长柔软的掌心缓慢摩挲着后者光洁匀净的脸颊。
　　“想让聂慈消失的话，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你愿意吗？”
　　雪依面露犹豫，思及魏叔延骤然转变的态度，她缓缓点了点头。
　　翌日清早，b市日报的官方账号推送了一则新闻，标题很有迷惑性——【国风珠宝，究竟美在何处？】
　　配图是出自雪依之手的玉鹤胸针。
　　不少人被莹润精巧的玉质胸针吸引了目光，纷纷点了进去，他们本以为这篇报道是夸赞国风珠宝的，毕竟将传统雕刻技艺融入现代的珠宝设计当中，也算是一种不小的突破，哪知道文章的内容并非赞誉，而是起底玉鹤的源头，说这只玉鹤不是设计者的灵感汇聚而成，反倒照搬了前朝的一对仙鹤玉雕。
　　亏得魏氏集团一直在宣传国风珠宝，将广告投放在全国各地，因此看过报道的年轻人，都知晓文中提到的设计师就是雪依。
　　【不是吧不是吧？难道雪依设计的国风珠宝都是抄的？】
　　【我不相信！我要等雪依妹妹的澄清，这肯定是某些人对她的污蔑！】
　　【得了吧，人家官媒跟雪依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污蔑她？我倒是听说，b市日报的主编原本想借国风珠宝大热的契机，宣传一下传统雕刻技艺，哪知道雪依这么不争气，完全经不起深扒】
　　【家人们，你们还记得那尊飞天像吗？聂慈说玉雕脖颈处有裂纹，雪依给出的解释是拆卸金丝时不小心磕碎的，但我觉得，她恐怕是在撒谎】
　　【雪依粉赶紧给你家妹妹改个绰号，别叫“皓月女神”了，还是撒谎精比较适合她】
　　网上的负面舆论不断发酵，魏氏集团的公关看到这样的新闻，直接找上了总经理魏熙。
　　魏熙原本打算将事情压下去，但想到雪依与魏叔延的关系，她顿时息了这样的心思。须知，魏叔延惹出的麻烦越大，魏振远便会对他越失望，届时自己就能成为魏氏集团的继承人，牢牢掌握魏家的一切。
　　在魏熙的刻意隐瞒下，魏振远半点风声都没听见，等他察觉异常时，魏家历任设计师被网友们扒了个遍。他们的作品全都算不上干净，甚至还有一位年老的设计师，强占了女儿好友的设计稿，那个年轻女孩求助无门，最后被逼的跳楼自杀。
　　即使这些事情与魏家的关联并不密切，但在众人眼中，他们终究是魏氏雇用的设计师。
　　大部分设计师的品行都有问题，足以证明魏氏的风气也算不得好。
　　魏氏集团陷入有史以来最大的公关危机，魏熙这才发现，事情已经超出了她的掌控，无奈之下，魏熙只能将目前的情况原原本本告诉魏振远。
　　魏振远的年纪本就不小了，听到这番话，当即被气得心脏病发，直接进了icu。
　　眼见着魏家濒临破产，雪依果断跟魏叔延解除婚约，转身投入到管正旻的怀抱之中，想借助管正旻的权势除掉聂慈。
　　她耐着性子，一天接一天的等待，没等来聂慈死亡的消息，反倒被管正旻毫不留情的抛弃。
　　最初管正旻的确是被雪依的雕刻天赋所吸引，才会深深迷恋这个女人，当他发现雪依的天赋远不如他想象中那般出众时，这份迷恋便消褪不少，也没有像前世那般，为她做出伤天害理的行为。
　　雪依的名声尽毁，不仅被管正旻赶出家门，雪家也跟她划清界限。
　　雪家本是雕刻界的世家之一，偏偏教出了一个撒谎成性薄情寡义的女儿，是整个家族的耻辱，为了不给雪家抹黑，雪长轩登报跟雪依断绝关系。
　　雪依无处可去，她打算亲自绑架聂慈和魏叔延，让他们给自己陪葬。
　　哪知道计划的很好，聂慈却根本不上钩，最终雪依只掳走了魏叔延，在废弃工厂里放了一把大火。
　　魏叔延死在了大火中，而雪依却侥幸活了下来，可惜她浑身烧伤面积高达百分之八十，每天躺在重症监护室，苟延残喘，度过了生命中最后一段时间。
　　经历了这场风波后，聂慈不再关注已然败落的魏家和雪家，她将全副心神投注在雕刻上，兑现了自己对b市博物馆还有徐宿年的诺言，成为华国最年轻的雕刻大家。
　　“你们听说了吗？于娇疯了！她妈用铁链拴着她的脖颈，就跟拴狗一样，不分白天黑夜的将她关在家里。”
　　“前几天不还好好的吗？怎么说疯就疯？”
　　“她被拉到医院打胎的时候，精神就已经不正常了，我不是住在她家楼上嘛，那天于家门没关，我看到她那双眼睛，血红血红的，简直像鬼似的。”
　　聂慈恢复意识时，便听到两名穿着校服的女生在教室里小声嘀咕着，校服左胸处绣着四个字。
　　随城三中。
　　一阵陌生的记忆陡然涌入了她的脑海。
　　作者有话要说：下个故事是现代灵异的玄学文，以狗血打脸为主，不吓人，大家可以凭口味跳坑哈~啵啵啵
第123章 文物修复师（一）
　　这具身体仍叫聂慈,是随城二中的学生，今年九月份刚升高三，而那两名女生以及她们口中提到的于娇,都是聂慈的同班同学。
　　于娇性情内向温柔，成绩在整个年级都是数一数二的，再加上她生的美貌,是二中公认的校花,因此当听说她怀孕打胎的消息后，整个学校都沸腾了。
　　聂慈站定脚步，她对两名女生议论的内容不感兴趣，偏偏站在她们身畔的那道虚影，让聂慈无法忽视。
　　虚影穿着随城二中的校服,头发披散在背后，原本姣美的面庞苍白如纸，两行血泪顺着腮肉往下滑,看起来无比狰狞,正是被锁在家里的于娇。
　　许是察觉到了聂慈的眸光，于娇缓缓转头,无声注视着聂慈。
　　即使知道原身有阴阳眼的天赋，聂慈也没想到竟然会在教室里看见于娇的魂魄。
　　她佯作无事，以手抵唇,轻轻咳嗽一声,两名女生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脸上露出几分尴尬，呐呐住了口。
　　于娇飘到聂慈面前，眼里蕴着浓到化不开的绝望，她的声音阴冷,“你能看见我，对不对？”
　　聂慈没吭声，兀自坐回自己的位置，拿出语文课本，开始默写上面的诗词。
　　“我是不是已经死了，为什么离不开这所学校？我好恨啊！我想报仇！可我的仇人究竟是谁？”
　　于娇满头黑发无风自动，她下半身的校服被鲜血濡湿，浓郁的铁锈味充斥在小小的教室内，可其他同学却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聂慈本想厘清记忆后再跟于娇接触，但这种阴冷诡异的气息让她觉得很不舒服，因此她看了于娇一眼，之后才往外走。
　　于娇的魂魄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选择跟了上去。
　　聂慈来到没有安装监控的操场角落，低声开口：“你没有死，现在的状态应该是生魂离体，如果离体的时间超过七天，就会成为真正的厉鬼。”
　　“你果然能看见我。”
　　于娇闭了闭眼，周身翻涌的煞气逐渐平复下来，她慢声道：“刚才你也听到胡颜的话了，我的身体还在家里，但我根本离不开学校。”
　　聂慈垂眸看了眼表，距离早自习开始还有五分钟，她尽量长话短说。
　　“你的魂魄之所以不能离开学校，是因为这里有东西困住你，只有找到困住你的原因，才能让你的魂魄归位。”
　　“现在我要去上早自习，等放学以后，我会想办法帮你。”
　　说完，聂慈快步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踩着上课铃声进了教室。
　　班主任王老师瞥了她一眼，淡淡提醒：“下次别迟到。”
　　聂慈点头应是，她坐在自己的位置，继续查看方才没有看完的记忆。
　　原身自出生那日起，便有了阴阳眼，这项能力对于修道之人而言，是绝佳的天赋，但对还是个孩子的原身来说，无异于最大的折磨。
　　她时常被身首异处的尸体碎块、尖锐刺耳的异响吓得浑身发抖、不断嚎哭，原身的父母初时还以为女儿生了病，找遍了全国各地的名医，却没有任何结果，最后还是遇见了个老道士，说原身天生有阴阳眼，十八岁前必须养在道观，才能平安长大。
　　聂家夫妻原本并不相信老道士的话，但当他们带着女儿前往罗浮山的九天观时，原身终于止了啼哭，安稳睡了个好觉。
　　聂家夫妻舍不得女儿，却也不想让女儿受苦。
　　他们将原身留在了随城，每年会定期前往罗浮山探望，在探望的过程中，他们捡到一个被抛弃的小女孩，小女孩的眉眼与聂慈有几分相似，聂家夫妻索性便收养了那个孩子，取名聂宁杳。
　　聂家夫妻对聂宁杳视如己出，对她的感情一天比一天深厚，甚至超过了对原身的爱。
　　可即便如此，聂宁杳仍不满足，她精通玄学，偶然间得知了原身有阴阳眼的天赋，便想将这双沟通阴阳的眼睛据为己有。
　　原身发现了聂宁杳的恶意，她当着父母的面，揭穿了聂宁杳的心思，可那对夫妻却选择相信陪伴多年的养女，认定了原身在撒谎。
　　原身心灰意冷，彻底跟聂家划清界限，但聂宁杳依旧没有放弃剥夺阴阳眼的想法，她不知从何处寻来一道邪术，将原身封在阵法中，用业火不断焚烧原身的魂魄，最终炼化原身的精魄，得到了那双阴阳眼。
　　原身本该魂飞魄散，但养育她多年的师父于心不忍，他不惜耗尽阳寿逆转时间，才让一切回到了三年前。
　　只有聂慈扭转原身的命数，才能彻底挽救原身的魂魄。
　　昨天下午聂家夫妻刚到达随城，聂宁杳突然发了高烧，他们担心养女，当晚便坐飞机返回b市。
　　也就是这天夜里，原身生母赵月华在照料养女时，不经意间将聂慈拥有阴阳眼的事情说出口。
　　接收记忆耗费了很长时间，等聂慈了解原身以后，早自习已经结束了。
　　于娇一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时不时回头跟聂慈说几句话，好在她是魂魄状态，除聂慈以外，没有人察觉到于娇的存在。
　　“聂慈，你知道我的孩子是谁的吗？”于娇怯怯问道。
　　聂慈怔愣片刻，“你没有男朋友？”
　　就算原身不关注于娇的八卦，但她偶尔也曾听过同学对她的议论，他们说于娇谈了个男朋友，经常在男朋友家过夜，因此才会怀孕。
　　于娇摇摇头，“我的记忆停留在一个半月以前，那时候暑假刚开始，后来的事情我就记不清了，不过我很确定，一个半月前我是没有男朋友的。”
　　聂慈暗暗叹息，她能看出来于娇未曾撒谎。
　　如果她没有男朋友，那腹中的孩子，有极大的可能是被侵犯后的产物。
　　瞥见聂慈自言自语的模样，同桌满脸嫌弃，忍不住嘀咕：“你不会被于娇传染，也成了疯子吧？”
　　于娇恨恨瞪了他一眼，站在同桌身后哈气。
　　同桌只觉得阴风阵阵，他打了个哆嗦，赶忙走到水房接了杯热水。
　　一天的课程结束后，聂慈没有急着回到九天观，给师父发了条短信，便和于娇一起，一寸一寸在校内搜索。
　　高三大概在九点钟放学，天已经黑透了，操场上的路灯明明灭灭，偶尔还会发出滋滋的响声。
　　于娇的身形几近透明，但她身上那股血腥气却变得愈发浓重。
　　聂慈一瞬不瞬的盯着她，仔细感受周遭阴气的变化，当她们来到废弃破旧的礼堂前时，于娇口中发出尖利的啸声，她指甲长度暴增，变成刺目的殷红。
　　好在于娇还保留着理智，没有攻击聂慈。
　　“我们进去看看。”
　　随城二中的大礼堂废弃的时间远超过十年，聂慈记得学校教工曾经提过一回，说有个女学生在礼堂割腕了，她坐在舞台中央的秋千上，从躯体里涌出的鲜血浸没了地毯，将整个舞台染成一片猩红。
　　即使女生家长将尸首带走了，二中内部依旧流传开一种说法——
　　那名学姐一直留在礼堂中，每天夜里，她都会晃着秋千，用那双不见瞳仁，只剩眼白的眸子注视着你。
　　刚才在学校其他角落走动时，聂慈看见了不少孤魂野鬼，但这座礼堂附近什么都没有，干净的过分。
　　只听吱嘎一声，聂慈推开礼堂厚重的木门，过分幽深的走廊如同巨兽大张的口，不见一丝光亮。
　　“我的魂魄就是被这座礼堂困住了吗？”于娇低声问。
　　聂慈点了点头，手里捏着一张叠成三角形的符箓，这是老道士留给她防身的手段，能暂时性抵御厉鬼的攻击。
　　“要是我没猜错的话，学姐应该成为了礼堂的地缚灵，而你曾经进入过这座礼堂，虽然身体能够离开，但魂魄却困在了学校。”
　　“可是地缚灵没有攻击我，我只是失去了一段记忆。”于娇有些不解。
　　聂慈缓步往前走，语气平静道：“这一点还需要那只地缚灵才能给出答案。”
　　礼堂的走廊里铺着厚实的地毯，两人的脚步深陷于地毯中，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忽然间，聂慈耳畔响起滴答滴答的声音，一股浓到刺鼻的血腥味涌入鼻间，礼堂后方的追光灯陡然亮起，映出秋千上的那道身影。
　　虚影穿着正红色的连衣裙，面色惨白，她猛地冲到聂慈跟前，却被那道符箓的金光灼伤。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来这里？”学姐的嗓音沙哑而又怨毒，令人不寒而栗。
　　聂慈掌心渗出一层薄汗，问道：“你为什么要把于娇的魂魄囚禁在学校里？”
　　学姐的眼神落在于娇身上，倏忽笑出声来。
　　“你确定是我囚禁了她？而不是她自愿留下的吗？”
　　于娇身上的阴气远比不过成为地缚灵的学姐，她肩膀微微颤抖，强自反驳：“我好端端的，怎么会想不开留在礼堂？”
　　学姐眨了眨眼，除了身体略有些透明以外，她的外表与正常人没有多大差别，甚至连指甲都是平滑整洁的。
　　“一个半月以前，你曾经来到过这座大礼堂，而后你又在两周前，亲手把一件东西交给我保管，难道都忘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应该不吓人吧
　　感谢rgmau的营养液~
第124章 文物修复师（二）
　　于娇两手死死捂着脑袋,“我头好疼！我记得有个人把我带到了礼堂，可那个人是谁？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她的嗓音既痛苦又尖锐，即使原身的天赋不差,但却从未系统学习过道术，面色白的吓人。
　　学姐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聂慈，略微透明的躯体与她保持一定距离,血红的裙摆飞扬,时不时掠过聂慈。
　　“一个高中生，手里竟会有灵符，还真稀奇。”学姐眨了眨眼，她的瞳仁是漆黑的，跟传言中没有眼白的模样全然不同。
　　即使学姐没有表露出太过明显的恶意,但聂慈却能感受到她身上不断翻涌的阴气，像这样一只强大的地缚灵，若不是被礼堂禁锢住了,恐怕会殃及整个三中。
　　“你放心,我暂时不会对你动手，我希望你能把于娇的生魂送回去。”
　　聂慈抬眼看着她,似是没想到地缚灵也会有救人的想法。
　　“你一个活人都能帮助生魂，我为什么非得杀她？”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尖锐，学姐点了点聂慈的眉心,她眼前陡然出现了一段画面。
　　两名穿着校服的学生在礼堂附近徘徊,女生容貌娇艳，正是于娇，而另一个男生聂慈只觉得眼熟，却不知道他是谁。
　　学姐幽幽提醒：“他叫肇启。”
　　恰在此时，画面中的于娇开口了,“哥，他们说礼堂闹鬼，我们别进去了，好不好？”
　　肇启用力攥住于娇的胳膊，拖拽着人往前走。
　　“鬼？我可不相信这里有鬼。”
　　肇启的语气透着不屑，他一路将于娇带到舞台正前方，从兜里掏出网购的手铐，拷住于娇的双手。
　　于娇拼命挣扎起来，但没有钥匙，她根本打不开手铐。
　　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从幕布后方走出来，他们仔细端量着于娇，像是在看一块好肉，眼底流露的恶意令人心惊。
　　“你妹妹不愧是校花，很漂亮。”
　　肇启摸了摸于娇的脸，安抚道：“你要好好听这几位叔叔的话，知道吗？”
　　于娇的年纪虽然不大，她很快意识到了不妙，拼了命地往外逃，却跑不过身形高大的肇启。
　　最后，她被自己的继兄牢牢按在舞台中央的秋千上。
　　于娇多希望有人能救救她，可礼堂早已废弃，隔音效果又好得出奇，这场噩梦一直持续到傍晚，肇启才带着另外几人离开礼堂。
　　于娇知道这里闹鬼，但她没有动弹。
　　她鼻间嗅到了浓郁的血腥味，眼睁睁的看着一道虚影出现在自己身畔，那一袭红裙沁着深浓的恶意与怨念。
　　这应该就是在礼堂中割腕的学姐。
　　学姐弯下腰，苍白冰冷的面庞逐渐靠近，她附在于娇耳畔，用蛊惑的声音问：“你不恨吗？”
　　于娇双眼暴凸，如同砧板上不断挣扎的鱼，她牙齿死死咬紧，她好恨啊！她一直把肇启当成自己的亲人，却不曾想会被亲人推入无间地狱。
　　“你走吧，我不杀你。”地缚灵转身坐回秋千上，她的力量随着夜晚的到来不断增长，若是那几个畜生敢在夜里出现在礼堂，地缚灵就能让他们死无全尸。
　　可换成白天，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却无力阻止。
　　于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她把白天所发生的一切都告诉母亲，可于母并不相信，或者说她相信了，也不愿深究。
　　毕竟他们是重组家庭，于母第一段婚姻非常失败，于娇的亲生父亲是个赌鬼，靠着光鲜亮丽的皮囊哄骗了于母，等到结婚后，他原形毕露，每天拿着于母赚来的钱去赌，稍不顺心就对母女三人非打即骂。
　　于母好不容易才跟丈夫离婚，带着女儿嫁进了肇家。
　　肇家是随城本地的大家族，资产颇为可观，即使女儿现在吃了点苦头，但人不还是好好的吗？等忍过高三这一年，她会把孩子送到国外读书，也不必再受这种委屈。
　　转眼又过了一个多月，于娇怀孕了。
　　她每天都承受着巨大的煎熬，想要自杀，却更想杀了侵犯她的人。她再一次来到礼堂，将肚子里还未成型的孽胎魂魄交给了地缚灵，直到几天前，她才被于母拉着去医院做了终止妊娠手术。
　　孽胎与于娇血脉相连，它留在了学校，便相当于将于娇困在这里。除非于娇内心的怨气彻底消弭，否则她永远都离不开三中，也永远都想不起那个堪称可怖的梦魇。
　　看完那段记忆，聂慈回过神，她拧眉望向学姐，哑声问：“你想让我做什么？”
　　地缚灵眼神复杂，她的遭遇跟于娇一样，甚至还要更加不堪，因此她不希望于娇走上自己的老路，沦为不容于世的恶鬼。
　　“想要消弭于娇身上的怨气，必须帮她报仇。她的仇人共有五个，一个是继兄肇启，另外四人都是肇家的合作伙伴。对了，这件事情肇启的父亲肇耀东也知情，就是因为他的纵容，那几名社会人士才敢设下陷阱，将肇家的继女带到人迹罕至的礼堂侵犯。”
　　“我必须杀了他们？”聂慈忍不住问。
　　学姐指尖虚点着于娇的眉心，她垂眸笑了两声：“没必要杀人，毕竟于娇还‘活在’这个世界上，不是吗？只要让那几个人付出代价，怨气自然会消失，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还有三天，于娇的生魂就会彻底转为厉鬼，你要好好把握时间。”
　　话音将落，聂慈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被地缚灵赶出了礼堂，站在空荡荡的操场正中央。
　　舞台上，于娇仿佛做了一场美梦，她揉了揉眼，没看到聂慈的身影，难免露出几分疑惑。
　　“我把她送走了。”地缚灵漂浮在半空中，自上而下的俯视着于娇。
　　那天她没能护住这个女学生，心里愈发滞闷，等于娇生魂离体后，地缚灵索性一直庇护着这道生魂，免得被外面的孤魂野鬼所伤。
　　可她能护得了一时，却护不了一世，再过三天，于娇便会化为厉鬼，好在聂慈及时出现，带来了一丝转机。
　　须发皆白的老道士正窝在九天观的厢房里，隔着网线给人算姻缘：【吴小姐，我刚刚看过你的面相，眼角眉梢都泛着桃粉，正是走桃花运的征兆。】
　　【大师，那个人是不是我的真命天子？】
　　老道士掐指一算，打字回复道：【那个人不是正缘，反而是烂桃花，吴小姐要小心甄别】
　　【你胡说什么？我男朋友才不可能是烂桃花！臭骗子！】
　　吴小姐愤愤拉黑了老道士的联系方式。
　　“唉，世人终究勘不破迷障。”
　　青云子摇摇头，恰在此时，他收到了聂慈发来的消息，回想起随城三中的那只地缚灵，青云子蹭的一下站起身，冲到最近的公园里，骑着共享单车往三中赶去。
　　聂慈是青云子第一个徒弟，天赋虽高，却对道门法术不感兴趣，青云子苦口婆心劝了许久，聂慈都不愿意继承他的衣钵，无奈之下，青云子便准备了几张护身符箓，让聂慈随身携带，免得被那些厉鬼邪祟所侵扰。
　　等青云子骑车赶到三中门前时，聂慈也走了出来，她看着老道士额间渗出的汗珠，问：“师父，您怎么来了？”
　　“那只地缚灵没对你出手吧？她修炼了整整十八年，若是道行不够，恐怕一照面就被她制服了。”
　　聂慈摇摇头，“她把我放了。”
　　“哦哦，什么？你和地缚灵接触过了？她居然不伤人？”青云子双眼瞪得滚圆。
　　“她想让我做一件事。”
　　老道士打开另一个共享单车app，给大徒弟扫了码，不断絮叨着，“小慈，无论如何你都是修行之人，万万不能做伤天害理的举动。”
　　“什么叫伤天害理？若是我帮人讨回公道，也算是伤天害理吗？”聂慈反问道。
　　“一个人要是做了恶，身上便会有恶业，你对这种人动手，“业”并不会增多，但是法律会制裁你，我可不希望去少管所探望徒弟。”青云子假惺惺的挤出几滴眼泪，希望徒弟不要在违法的边缘试探。
　　“好了好了，跟师父一起回观里，你师弟还等着吃奶酪棒呢，这玩意可真贵……”
　　青云子确实是个有本事的修道者，奈何如今的社会不相信玄学，九天观别说信徒了，连野猫都不愿意光顾，要不是青云子与时俱进，弄了个微信公众号给人算命，聂慈的小师弟恐怕连奶酪棒都吃不起。
　　师徒三人骑车往罗浮山的方向赶去，一路上，聂慈思索着该如何帮于娇报仇，消弭她的怨气。
　　突然，她似是想到了什么，扬声问：“师父，如果一个人身染恶业，修道之人通常会怎么对付他？”
　　“那只地缚灵是被人害死的？这种事貌似还挺多的，要是换成咱们九天观的祖师爷，会选择用溯因符，溯因符能提前激发出人身上携带的恶业，让那个人霉运缠身，届时不需要出手，就能为百姓除害。”
　　上山的路颇耗体力，青云子累的呼哧带喘。
　　“咱们观里有溯因符吗？”
　　“好徒弟，咱们都穷得揭不开锅了，我上哪给你弄溯因符？”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6211462和画皮的营养液~
第125章 文物修复师（三）
　　聂慈也没想到九天观竟会窘迫到这种地步,她愣了愣，追问道：“那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办法嘛，还是有的,端看你愿不愿意做了。”青云子把车停在公园里，走进超市买了包奶酪棒，又从怀里摸出一本小册子,扔给聂慈。
　　“这是师父我下山闯荡常用的符箓,溯因符也在里面，你自己照着弄一弄。”
　　这本小册子外皮簇新，里面的每页纸格外干净，字迹却歪歪扭扭，像是街边随处可见的盗版书。
　　“师父,您如此轻易地把符箓手册拿出来，难道不怕被别人偷学吗？”聂慈有些疑惑。
　　青云子嘿嘿一笑，边往前走边道：“他们要学必须得拜入我们九天观门下,并且还得有不错的天赋,否则只凭肉眼，根本看不清楚上面的符咒。”
　　正所谓“一点灵光便是符,枉费世人墨与朱”，聂慈的天赋出众，又有阴阳眼,因此才能分辨出符箓的笔画,要是这本手册落到普通人手里，符箓在他们眼里便会变得尤为复杂，彷如天书一般，无法复刻出来。
　　“好了，你先去研究研究符箓,我去厨房煮碗面，你师弟的英语作业还没写完。”
　　聂慈虽是厨师，却并不注重口腹之欲，不过想起刚上小学的师弟，这么大的孩子总不能天天吃半生不熟的东西，她主动提议：“师父，我的厨艺还可以，不如让我准备晚饭吧。”
　　青云子陡然回头，定定的看了聂慈一眼，藏在袖襟中的指尖飞速掐算，最终什么也没说。
　　聂慈去厨房煮了锅云吞面，给师父师弟留好以后，自己吃了起来。
　　她一边吃一边学习溯因符，符箓仿佛在她脑海中拆解开来，她尝试着用指尖蘸了点水，照着小册子在桌面上慢慢勾画。
　　这个世界灵气稀薄，但聂慈甫一动笔，便沟通了周遭的灵气，肉眼难见的金光在少女指尖汇集，最终凝聚在桌面上，即使聂慈没有打开阴阳眼，也能感受到灵气的变化。
　　聂慈没想到自己这么容易就画成了溯因符，看来符箓的载体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其中蕴含的灵气。
　　心里转过这种想法，少女陡然起身，飞快走到不远处的三清殿，从柜台的抽屉里找出几枚质地浑浊的玉珠。
　　这些玉珠都是用来糊弄人的小玩意，最多给善信当个纪念品，因此品相算不得好，不过玉石本就是承载灵气的好材料，玉珠又只有指甲大小，把这东西送到肇启身边，应该不会引起肇家人的怀疑。
　　聂慈从库房里翻出了把刻刀，将溯因符镌刻在玉珠表面，亏得她上辈子是玉雕师，极擅微雕，否则想在方寸之地勾画符箓，无异于天方夜谭。
　　青云子牵着小徒弟走进厨房时，恰好瞥见了桌面上摆着的五枚玉珠。
　　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瞧出来玉珠及桌面上的灵气，老道士咽了口唾沫，伸手指着聂慈，颤颤发问：“小慈，这上面的符箓是你画出来的？”
　　聂慈点了点头。
　　画符本就耗费精力，再加上雕刻这道工序，聂慈必须全神贯注，稍一走神，溯因符连同玉珠便都毁了。
　　青云子深深吸气，他知道徒弟的天赋好，却没料想会好到这种程度，当初他刚学习画符时，画了成千上万道废符，毕竟游离于天地间的灵气本就微薄，想要化为己用难度更是不低，聂慈还真是修道的好苗子。
　　聂慈的小师弟名叫星河，是青云子捡来的弃婴，他今年刚满七岁，一张小脸生得玉雪可爱，青云子为了经营九天观的官博，时不时让聂慈和星河换上道袍拍写真，这对师姐弟颜正条顺，倒是帮九天观吸引了不少关注度。
　　“师姐，你做了什么？好香啊！”
　　星河扯住聂慈的袖口，馋的口水直流。
　　也不怪星河如此失态，主要他从记事起就住在罗浮山上，身边除了青云子和原身以外，再也没有别人，每天吃的都是青云子做的黑暗料理，乍一闻到食物的香气，脸蛋都有些泛红了。
　　聂慈揉了揉小师弟的脑袋，“先吃面吧，今天师姐回来的太晚，简单煮了碗面，等周末再给你做好吃的。”
　　星河笑得见牙不见眼，自己在椅子上坐好，大口大口地吃着云吞面。
　　翌日清早，聂慈来到学校以后，便在同学那里问出了肇启所在的班级，她来到高三七班，笑吟吟道：
　　“麻烦帮我叫一下肇启，我找他有点事，谢谢。”
　　原身的五官虽不是秾艳昳丽的娇艳，却也称得上纯美精致，在二中的名气不小。
　　很快，肇启走了出来，他用那双浑浊的眼睛上下端量着聂慈，意味不明地道：“你找我干什么？”
　　聂慈强压住心内的厌恶，佯作无事的回答：“我听说于娇生病了，方便去看看她吗？”
　　聂慈这副皮囊刚好勾起了肇启的兴趣，他嗓音嘶哑，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能嗅闻到少女身上浅浅的香气。
　　这样的货色，并不比于娇差。
　　而且据他所知，聂慈一直住在道观里，被一个胡子花白的老道士收养，每天都骑共享单车来学校，这种无权无势的女生很好处理，不会惹出多大的麻烦。
　　肇启点头道：“今天放学以后，聂同学就可以去探望于娇。”
　　“学校放学太晚了，周末可以吗？”聂慈故作为难道。
　　“当然可以，娇娇的身体确实不太好，她见到你一定非常高兴。”
　　肇启倒也不急，毕竟另外几个人今晚不一定有空，要是换成周末的话，他们可以用更多时间来准备，尽情享受这次的猎物。
　　两人站在教室门口，走廊里人来人往，聂慈不知被谁撞了一下，她脚步踉跄，左手扶住肇启的胳膊，右手趁机将一枚玉珠放进后者的衣兜里。
　　肇启身上沾染了极深的恶业，镌刻在玉珠上的溯因符骤然生效，咔嚓一声化为齑粉。
　　一股阴气盘踞在肇启眉心，让他莫名的感觉有些发冷。
　　聂慈回到教室，晚上放学的档口，她没有急着离开，反而伫立在窗边，打开阴阳眼望向楼下。
　　肇启高大的身形在路灯下非常显眼，他两手环抱双臂，貌似被冻坏了，不断打着哆嗦。
　　可在聂慈眼里，肇启并不是一个人。他被无数只狰狞可怖的鬼物窥伺，有的肠穿肚烂，有的肢体不全，有的七窍流血。而趴在肇启背后的，是一名面容稚嫩的少女，她看起来跟于娇差不多大，周身弥漫着浓郁的阴气，不断抠挖着肇启的双眼，想撕烂他这张人皮。
　　厉鬼没有实体，这样的举动无法给肇启带来实质性的伤害，只有当他的阳气低到一定程度，厉鬼才能接触到他。
　　不过也快了。
　　最迟午夜十二点，肇启就会付出代价。
　　肇启脚步虚浮的上了司机的车，他觉得自己感冒了，整个人昏昏沉沉，眼皮仿佛有千斤重。
　　突然，他听见一道清甜的笑声，声音说不出的熟悉。
　　笑声的主人，应该就在他身边。
　　可肇启很清楚，那个人早就死了，她是在家里烧炭自杀的，她的父母根本不知道女儿的遭遇，也完全查不到半点线索，最后他们认可了医生的结论，以为女儿是得了抑郁症，才会离开这个世界。
　　肇启缓缓扭头，少女就坐在他右手边，她的面庞依旧美丽，但原本光洁的皮肤却以极快的速度开始腐烂，眼珠子也从眼眶里掉了出来，发出啪嗒一声响。
　　肇启想要尖叫，却完全发不出声音，他满头大汗，整个人瘫坐在后座上，恨不得立即从车里逃出去，却被已经化为骷髅的女鬼死死掐住脖颈。
　　濒临死亡的恐惧简直快把肇启逼疯了，他拼命挣扎，眼前的女鬼陡然消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司机把车停在路边，透过后视镜看到肇启满头大汗的模样，心里暗暗嘀咕起来，车里开了空调，怎么都不该热成这样，难道肇启生病了？
　　“少爷，你怎么了？用不用送您去医院。”
　　“没事，直接回家。”
　　肇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生出幻觉，那个女鬼曾经是他的女朋友，却被肇家的合作伙伴囚禁起来，最终把人逼的自杀。
　　肇启对女朋友没什么感情，自然也不会觉得伤心，但想起女鬼掐住他脖颈的指骨，冰冷而坚硬，他只觉得毛骨悚然。
　　没多久，司机将肇启送回位于市中心的平层。
　　肇启甫一进门，便听到于娇堪称凄厉的叫声，他忍不住皱眉，没好气道：“她叫得这么惨，要是让别人听见，说不定还以为肇家发生了什么恶性案件。”
　　于母赔着笑解释：“上午刚给娇娇打了一针镇定剂，一天打两针的话，她的身体恐怕会吃不消。”
　　“不能打镇定剂，就用胶带把她的嘴给封上，反正你都用铁链把她锁了起来，堵嘴也算不得什么。”
　　对于肇启而言，于娇是已经损坏了的玩具，与垃圾没有任何区别，要不是看在父亲的面子上，他早就将于娇扫地出门了。
　　作者有话要说：“一点灵光便是符，枉费世人墨与朱”——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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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文物修复师（四）
　　肇启骂骂咧咧回到自己的房间,他从抽屉里掏出另一部手机，在匿名小群里发了条消息。
　　【于娇有个同学长得很漂亮，是那种清纯美人,她想来探望于娇】
　　【把照片发过来看看】另一个人回复道。
　　【没有照片，我跟她并不算熟，不过她住在罗浮山的九天观里,微博上貌似有她的图片】
　　肇启随手打开微博,在九天观官博的相册里翻了翻，很快就找到了少女的照片。
　　少女眉眼清丽，娇柔纯稚如同枝头初绽的花，让人恨不得将她撷取狎玩。
　　他把照片发到群里。
　　【她叫聂慈，会在周末来到市中心的大平层,如果你们要动手的话，我想办法把于欣君支出去。】
　　【她可真漂亮，就像陶瓷娃娃一样。对了,于娇不是也在家吗,不会出什么乱子吧？】
　　【她就是个疯子，你怕什么？更何况,为了不让她闹事，于欣君早就用铁链子把她锁起来了，到时候你们可以看看她现在的德行,跟畜生没什么区别hhhhhhh】
　　【好,周末我会过去】
　　【我也有空】
　　得到几人的回复后，肇启心满意足的笑了一声，匿名群曾经制定过一条群规，必须经过半数以上的群成员同意后，才能对猎物动手。原本他还担心,这些人不喜欢清纯的聂慈，没想到他们竟然如此荤素不忌。
　　肇启躺在床上，他刚闭上眼，鼻前再次嗅闻到那股浓稠腥臭的血腥气。
　　他瞳仁一缩，仿佛被钉在了站在床上，一动也不能动。
　　肇启深深吸气，僵硬走到门口，他用力握住门把手，却发现根本打不开这扇薄薄的门。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厚重的窗帘无风自动，天花板上的吊灯忽明忽暗闪了几下，最终暗了下去。
　　人的感知在黑暗中会变得格外敏锐，肇启能察觉到，有东西离自己越来越近，就站在他身后。
　　如果肇启有阴阳眼，他会发现身后除了那名少女以外，还有一个没了双腿的中年女人，她正是肇耀东的第一任妻子，也是肇启的生母。
　　肇家之所以能发展到这种地步，肇耀东的原配居功至伟，她生来就有不错的运气，家庭学历事业无一不顺，嫁给肇耀东以后，更帮着他建立了庞大的商业帝国。
　　可惜人心易变，拥有了权势地位的肇耀东流连于花丛之中，不仅忽视了原配夫人，甚至还把她赶出公司，让她专心在家照顾肇启。
　　原配自然不愿意，她心知，与其跟肇耀东这种狼心狗肺的渣男纠缠，还不如离婚。
　　但她想离开这个家，肇耀东却不同意，毕竟原配手里既有肇氏集团的股份，她的好运也能帮助肇家蒸蒸日上。
　　为了留住这份福运，肇耀东找来了一名道士，想用转运的法门夺取原配的气运。
　　原配本来有机会逃脱，但肇启却舍不得肇家的一切，他偷偷摸摸跟父亲通风报信，得知了消息的肇耀东又惊又怒，他残忍的砍断原配的双腿，将人锁在公寓楼的十八层中，利用阵法源源不断的从原配身上汲取福运。
　　因此原配对肇启这个儿子生不起半点慈爱，她血红的眼珠满是恶意，嘴里发出嗬嗬的响声，虽然没有双腿，却爬得飞快，眨眼功夫便来到肇启跟前，狠狠咬住他的手指！
　　所谓十指连心，手指被生生咬断的痛苦几乎快把肇启逼疯了，恍惚间，他看见了面前狰狞可怖的鬼物。
　　在巨大的惊恐下，他用身体狠狠撞门，希望自己能从房间逃出去。
　　可在无数厉鬼的作用下，这里已经成为一片小小的鬼蜮，阴气阻隔了卧室与其他房间的联络，即使只隔着一层薄薄的门板，于欣君依旧听不到肇启的呼喊。
　　肇启满心绝望，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些厉鬼会出现。
　　他背后是冰冷的墙壁，面前则站着恐怖的女鬼。
　　咬断了他的手指以后，原配鬼仍不满意，她把肇启压倒在地，大口大口啃咬着他的身体，听到鬼物咀嚼吞咽的声音，肇启面色惨白，哭着哀求。
　　“妈，您放了我好不好？我真的知错了，只要您愿意放我一马，我肯定会把藏在十八层的尸首带走，帮助您摆脱阵法的折磨。”
　　无论肇启以何种方式求饶，房间里的厉鬼都不打算放过他，尤其是原配鬼，她五官狰狞扭曲至极，嘴角几乎快咧到了脑后，能清晰看见口腔里的碎肉，以及森森的利齿。
　　“好孩子，妈妈怎么会怪你呢？孩子犯了错都是妈妈的不对，只要妈妈再把你塞回肚子里，便能彻底终结你所犯下的恶行！”
　　厉鬼的语调状似亲昵，但其中透着的怨毒却让肇启肝胆欲裂。
　　他恨不得昏过去，可在剧痛的折磨下，他的精神无比清醒，连昏迷都做不到。
　　直至天亮以后，无数厉鬼才消失在卧室中。
　　看着空荡荡的房间，肇启本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但手臂上红肿渗血的伤疤却在提醒他，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厉鬼找他复仇了。
　　肇启慌慌张张掏出手机，原本空荡荡的信号格已经恢复了正常，他给肇耀东打了个电话。
　　“怎么了？”
　　肇启虽然不成器，但终究是肇耀东唯一的儿子，肇耀东还是很看重他的。
　　“爸，我被鬼缠上了！他们要杀了我！”肇启嗓音中蕴着浓浓的惊恐。
　　“别胡说八道，鬼根本不可能缠上你。”肇耀东言辞笃定，打从将原配的尸骨藏在法阵中后，肇家的生意蒸蒸日上，他的运气也变得极好，从来没有遇到过那些脏东西。
　　“我说是真的！昨天晚上，不仅有被我害死的人，妈也在里面，她恨不得直接把我吞回肚子里！”
　　肇启知道自己的父亲有本事，他不想死，便将昨晚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吐露出来。
　　电话那端的肇耀东面色阴沉如水，当他听见原配鬼的双腿齐根而断时，便清楚肇启没有撒谎。
　　当初他对原配动手时，肇启还是个刚满十岁的孩子，杀人的血腥场面肇耀东自然不会让他看见，并且父子俩也极有默契，往后的七八年里都没有提及此事。
　　沉默了不知多久，一阵笑声从听筒里传出来，“肇耀东，肇启，你们俩这些年过得很潇洒啊！可我每天都在被无形无状的业火焚烧、抽取福运，你们利用我的性命神魂过了这么多年的好日子，现在也该把欠债还清了！”
　　听到原配鬼熟悉的声音，肇耀东猛地挂断电话，他死死捂着心口，直接用办公电话拨通了那名道长的手机。
　　响了两声后，就被接通了。
　　“漆平道长，你不是说阵法会永远镇压着那个女人吗？为什么她的鬼魂会从阵法里逃出来，现在不止找上了我儿子，还缠上了我。”
　　被称作漆平的道人拧紧眉头，疑惑道：“不应该啊，章莳的气运远超成人，若是换作前朝，她起码会位列四妃之一，福泽整个家族，正是因为她有这样的好运气，用她的命格遮蔽天机后，才能替你们父子俩挡下这么多的劫难，现在是怎么回事？”
　　肇耀东咬牙切齿的追问：“那章莳被镇压在阵法中，什么情况下她会脱逃？”
　　“章莳的命数与你们父子俩紧紧相连，只有当你们被极浓的阴气所侵，濒临死境，章莳的福运才有可能倒转，流回己身，可你和肇启都是长命百岁之人，去哪沾染的阴气？”
　　想起儿子昨晚的遭遇，肇耀东顿时恍然。
　　肯定是肇启不知从何处沾染了阴气，导致厉鬼缠身，几次陷入濒死的绝境，因此漆平道长设下的阵法方会产生异动。
　　“道长，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您有没有办法补救？要是章莳真破了十八层的阵法，不仅我们父子会魂飞魄散，您也必遭反噬，若多年修为不保的话，那些恶鬼岂会放过您？”
　　肇耀东这番话既是提醒，又是威胁。
　　他好不容易才让肇氏集团发展到这种地步，说是随城的土皇帝也不为过，他不想承担恶果。
　　“我得先看过肇启的情况，才能对症下药。”
　　经历了这么一遭，肇启完全没心思再去上学，于欣君替他跟班主任请了假，等到下午三点，肇耀东带着一名身穿道服的老者回到家里，不是漆平还能有谁？
　　听到父亲回来的响动，肇启就像抓住浮木的溺水之人，他哆哆嗦嗦走上前，双眼直勾勾的盯着漆平道长，希望他能救下自己。
　　甫一走进这道门，漆平老道便察觉到尤为深重的阴气，其中隐隐还掺杂的几分死气。
　　他心里疑惑，肇家的风水阵由他亲自布下，绝不可能出问题，这些阴气究竟从何而来？
　　等看见肇启后，漆平老道大惊失色，这些阴气竟然是从肇启身上散发出来的！
　　青年的面色惨白，隐隐还泛着青，向来挺拔的腰背似是不堪重负，以一种扭曲的弧度向前佝偻着。
　　漆平老道觉得奇怪，干脆取出符箓，暂时性的开启阴阳眼。
　　这一开不要紧，满屋子的鬼魂都聚集在肇启身边，仿佛阴曹地府一般，有个容貌稚嫩的女鬼趴在肇启背后，这才压弯了他的脊梁。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画皮、rgmau、凤凰花又开三位妹砸的营养液`
第127章 文物修复师（五）
　　漆平老道也是个有本事的,否则根本无法改变人的命数，不过就算他能耐再大，也降服不了成百上千的厉鬼。
　　那些恶鬼仿佛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纷纷扭过头来，用阴瘆瘆的眼神盯着他。
　　漆平老道两指间捏着的符箓无火自燃，霎时间化为灰烬。
　　“大师,您一定要救救我！要是不除掉那些恶鬼,我肯定会被它们逼死！”肇启攥住道士的胳膊，许是力气用得过大，他手背上迸起青筋，看起来格外狰狞。
　　漆平取出八卦镜，想借助白日里的阳气将厉鬼打散,可这些鬼物的道行不浅，察觉不妙后顿时四散奔逃，漆平连一只鬼都没能斩杀。
　　肇耀东虽然看不见鬼魂,但他只看漆平老道的状态,就猜到他没能解决这里的问题。
　　“道长，我就这么一个儿子,还请您尽可能保住他的性命。”肇耀东面色黑如锅底，神情变得格外阴郁，将站在旁边的于欣君吓了一跳。
　　恰在此时,被关在卧室里的于娇发出凄厉的叫喊声,漆平眸光微闪，快步走到卧室门前，将房门打开一条细缝，看到了那个疯疯癫癫的少女。
　　漆平老道似是想到了什么，将肇耀东父子俩带进了书房。
　　“眼下这种情况,那些厉鬼根本不可能放过肇启，想让他活下来，就必须找一个替死鬼。”
　　肇耀东试探着问：“您说的替死鬼，难道是于娇？”
　　漆平点了点头。
　　“可她是个女孩，小启是男孩，厉鬼难道不会发现异常吗？”肇耀东缓缓转动着腕间的手表。
　　“于娇体内没有生魂，只要用术法掩盖她本身的气息，就能骗过那群恶鬼，保住肇启的命。”漆平沉声解释。
　　肇耀东看似温润儒雅，实际上最是狠辣不过，否则他也不会用那种残忍的手段杀害自己的原配妻子。
　　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继女，肇耀东自然不会在意她的死活。
　　“那就麻烦漆平大师了。”
　　要是能用这种方法救下肇启，那他只需如法炮制，就能摆脱原配鬼的纠缠。
　　书房中的三人达成一致，决定用于娇的性命换取肇启的性命，他们没有注意到，一道身影站在书房外面，正是准备进屋送茶的于欣君。
　　于欣君紧咬牙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本以为只要忍过这一年，就能把孩子送到国外，让她摆脱肮脏不堪的泥沼。
　　可现在呢？
　　娇娇不仅疯了，还被肇耀东父子当成了替死鬼，她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于娇去死？
　　于欣君缓步往后退，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过了几分钟，三人从书房里走出来，漆平老道取出一只巴掌大的木雕人偶，塞进于娇手里。
　　“木偶已经沾染上肇启的气息，放在于娇身边，可以作为施法的媒介。”
　　于欣君状似不解地问了一句：“道长，您要对娇娇施什么法？”
　　肇耀东将女人揽在怀里，出言安抚道：“欣君，娇娇并不是疯了，而是生魂离体导致的神智全无，漆平道长法力高强，让他试一试，说不定能治好娇娇的病。”
　　到了这种紧要关头，肇耀东要尽可能的避开所有风险，就算于欣君的性情再是内向、再是懦弱，也是他防备的对象。
　　于欣君乖顺点头，她瞥了眼于娇怀里的木偶，嘴唇紧抿成线。
　　肇耀东和漆平没在肇家多留，反而坐电梯来到了十八楼。
　　肇家是这座公寓楼的开放商，当初公寓楼开盘时，肇耀东便将章莳关进了十八层，为了隔绝女人凄厉的惨叫声，整层楼都用了隔音材料，确保不会有人发现章莳的踪迹。
　　漆平手握八卦镜，昏黄黯淡的镜面正对着十八层的门口，铜镜中倒映的画面不仅扭曲，还多出了好几道身影。
　　其中最显眼的，莫过于失去双腿，在地面上爬动的原配鬼。
　　看到原配鬼扭曲狰狞的脸，肇耀东紧咬牙关，压低声音问：“道长，难道没有一劳永逸的办法吗？”
　　“章莳福泽深厚，能成功从它身上汲取福运，你就该知足了，想要彻底斩杀它而不受反噬，以我目前的修为还做不到。”漆平缓缓摇头。
　　漆平取出一支朱笔，在黄符纸上勾画符箓，即使他修道的年头不短，想调动天地间的灵气依旧不易，符箓还没画完，他穿着的道袍早已被汗水濡湿，紧紧贴在身上。
　　“别担心，这张替命符虽然伤不到章莳的鬼魂，却能蒙蔽它的感知，让它把沾染肇启气息的于娇当成替死鬼。”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肇耀东把这个消息告诉儿子，受了一夜惊吓的肇启总算松了口气，他躺在自己房间里，准备好好睡一觉，再将前女友的尸首挫骨扬灰。
　　转眼到了午夜十二点。
　　数不清的鬼物从不见天光的暗处爬出来，它们顺着阴气的指引，来到肇启的房间，不断啃噬着他的躯体。
　　浑身传来的钻心剧痛让肇启瞬间清醒，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厉鬼，险些吓得魂飞魄散。
　　漆道长不是说找了于娇当替死鬼吗？为什么这些鬼物还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周遭一片昏暗，仿佛笼罩着浓浓的瘴气，除了恶鬼以外，肇启什么都看不清，他连滚带爬的往外冲，却被厉鬼拦住了去路。
　　它们的指甲长而锋利，每次接触肇启的皮肤，都能刮下一块肉来。
　　许是人血的味道刺激了厉鬼，它们蜂拥而上，恨不得立刻将新鲜的血食吃进肚里。
　　最终还是原配鬼占了上风，她的煞气最浓，藏在其中的骨肉不断溃烂，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肇启不知从哪来的力气，踉踉跄跄冲出了卧室，原配鬼在后面紧追不舍，因为少了双腿，这会儿她的速度很慢，直到肇启的身影消失不见，原配鬼才爬出卧室。
　　肇启跑到不远处的厨房，他环顾一周，发现只有橱柜里能藏人，便躲在橱柜里，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祈祷能够躲过原配鬼的追杀。
　　躯体在地板上滑动的声音并不算大，但听在肇启耳中，却犹如惊雷一般。
　　他双眼瞪的滚圆，透过橱柜的缝隙紧盯着外界的情况。
　　厨房里什么都没有，那只鬼应该往别的方向去了。
　　心里抱着这样的侥幸，肇启悄悄将那条缝隙推得更开，有一个圆溜溜、泛着微光的东西紧贴在柜门上，肇启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是原配鬼的眼珠！
　　“儿子，妈妈来找你了！”
　　原配鬼咧嘴笑了笑，它的力气大得惊人，肇启在它面前，就像是还未发育的小婴儿，没有半点反抗能力。
　　肇启被原配鬼从橱柜里拖拽出来。
　　这只鬼物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斩骨刀，她定定端量着肇启的躯体，似是在犹豫该从何处动手。
　　“冤有头债有主，你应该去找肇启，而不该来找我！”肇启拼了命的叫喊，希望原配鬼能听得进去他的解释，将他当成于娇。
　　“你不是肇启的话，又是谁？”
　　“我是肇耀东的继女于娇，肇家人请来了一名老道士，用符箓改变了我身上的气息，让我充作肇启的替死鬼，我是无辜的，你放了我好不好？”
　　肇启的五官与肇耀东格外相似，此刻被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说不出的狼狈。
　　“难道是我认错了？你是于娇，不是肇启。”原配鬼仿佛相信了他的说辞，低声喃喃。
　　肇启心底涌起一丝期待，还不等他说些什么，闪烁着寒光的斩骨刀陡然落下。
　　“别以为我不知道，于娇已经疯了，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怎么可能向我求饶？”
　　被砍断双腿的痛楚险些让肇启昏厥过去，但随之而来的，才是真正的折磨。
　　原配鬼履行了自己的诺言，将肇启吃进肚子里。
　　这一回，没有人能够救他。
　　躺在床上的聂慈陡然睁开眼，溯因符是她亲手所画，下在了肇启身上，因此肇启甫一出事，她便察觉到了异样。
　　溯因符是按照人既往犯下的孽业来追溯因果，若是积德行善之人，即使中了这道符也不会有任何损害，但肇启不同，他手上绝对有三条以上的人命，否则不可能受到这么严重的反噬。
　　聂慈走到书桌前，轻轻拨弄着光洁莹润的玉珠。
　　她打算将那几个人约到肇家，一并解决了他们。
　　翌日清晨，聂慈跟班主任请了假，直接坐地铁前往肇家，她按下门铃，乖巧开口：
　　“您好，我是于娇的同学，想来看看她。”
　　听到这话，于欣君不由一愣，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打开房门，将聂慈放了进来。
　　有娇娇的同学在场，以肇耀东谨小慎微的性情，肯定不可能再对娇娇动手。
　　这会儿肇耀东和漆平还没有发现不对，他们待在书房中，思索肇启身上的阴气究竟从何而来。
　　还不等他们想出个所以然，一道尖叫声将二人骇了一跳，他们忙不迭的从书房冲了出来，便看到于欣君跌坐在肇启卧室门前，脸色惨白彷如死人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怎么会这么好笑啊！的营养液～
第128章 文物修复师（六）
　　“怎么回事？”
　　肇耀东面色不虞,他三两步冲到于欣君面前，刚想开口斥责，便看到卧室里血腥到了极点的画面,整个人都愣住了。
　　原本雪白的墙壁上，现在多出了无数密密麻麻的血手印，那只手大抵是做惯了粗活,指节很粗,指甲却尖而细长，完全不像是人类的手。
　　肇耀东强忍着心底的惧意，抬脚走进卧室，想把唯一的儿子带出来。
　　可肇启却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道长,你不是说女鬼会被蒙蔽吗？现在是怎么回事？”肇耀东死死攥住漆平老道的领口，眼底爬满血丝，显然已经到了濒临崩溃的地步。
　　倒不是肇耀东有多在乎肇启这个儿子,而是他预见到了自己的下场,死亡带来的恐惧犹如一座大山，牢牢压在他头顶。
　　漆平被勒得喘不过气,他好不容易挣脱开来，压低声音解释：“你难道还没发现吗？现如今，肇家偷来的运气已经逆转,否则我用在肇启身上的术法绝不可能出问题。”
　　肇耀东听懂了漆平的言外之意,他踉跄了下，险些摔倒在地，还是聂慈急忙上前，扶了男人一把，顺便还将一枚玉珠塞进他的口袋里。
　　这一连串动作发生在瞬息之间,不仅肇耀东这个当事人未曾察觉到异常，就连站在旁边的漆平和于欣君也没把这件小事放在眼里。
　　与还未成年的肇启相比，肇耀东身上的恶业更加深重，几乎快化为实质。
　　溯因符生效的刹那，肇耀东只觉得一阵冷意从背后袭来，他忍不住回头看去，却什么也没发现。
　　眼下家里还有外人，肇耀东定了定神，冲着聂慈发问：“你是什么人？”
　　“叔叔，我是于娇的同学，听说她身体不舒服，就想过来探病。”聂慈怯怯回答，仿佛真是个不谙世事的高中生。
　　肇耀东倒是没对聂慈的身份产生怀疑。
　　眼前这个少女身形纤弱，看起来比于娇还要没用，根本不值得他多做关注。
　　“小同学，我们家里有点事，今天不方便让你探望娇娇，改天再来好吗？”肇耀东的耐性已经告罄，他恨不得立刻挖出章莳的尸骨，让那只厉鬼灰飞烟灭。
　　聂慈点了点头，缓步往外走，等她离开那栋公寓楼以后，没有回九天观，反而前往学校的礼堂。
　　地缚灵不能在白天伤人，却不意味着聂慈不能与她沟通。
　　她站在秋千正前方，手里摆弄着一只废旧的电话，问：“你有那几个人的号码吗？”
　　地缚灵漂浮在聂慈面前，笑道：“我可以查看于娇的记忆，也知道他们的号码。”
　　地缚灵边说着，聂慈边用废旧手机按下数字，而后拨了过去。
　　见状，地缚灵吓了一跳，聂慈直接给那几个人打电话，岂不是把自己给暴露了？
　　还不等地缚灵阻止，电话已经接通。
　　“之前商量好的事情出了点意外，我把那个人带到了学校大礼堂，你们有没有兴趣‘故地重游’？”聂慈的嗓音变得格外粗哑，与肇启足有九分相似，即便是肇耀东接到电话，恐怕也分不清两者的区别。
　　为了安全起见，肇启经常会更换号码，因此对面那人并没有产生怀疑，而是饶有兴趣的追问：“只要最关键的猎物能到场，我随时可以前往二中。”
　　想起上次在大礼堂发生的一切，男子气息浑浊了不少。
　　接下来，聂慈模仿肇启的嗓音，给其他三人打了电话，在今天下午五点，把他们约到二中的大礼堂。
　　地缚灵看着这一幕，怎么也没想到聂慈竟会用这种方法，将那些人引过来。
　　“聂慈，天黑以前我不能对活人下手，你约的时间很危险。”地缚灵忍不住提醒。
　　“没关系，一共四个人而已，我还应付得了。”说话间，聂慈拿出准备好的录音机，模仿于娇的音色，重现那日惊悚的场景。
　　转眼到了约定的时间，四人来到随城二中，冲着门卫打了声招呼，便大摇大摆的走到礼堂正门前。
　　“听说随城二中的礼堂闹鬼，上回咱们在这呆了整整一下午，也没有见到鬼影，看来传言都不可信。”
　　“厉鬼倒是没见着，会勾引人的女鬼倒是有一个，可惜于娇疯了，不然还能再和她‘玩一玩’。”
　　四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他们推开礼堂厚重的铁门，抬脚往里走。
　　微胖男子啐了一声，“肇启比他老子还变态，好好的别墅不去，非要在学校礼堂里找刺激，脑子是不是有病？”
　　由于礼堂废弃多年，这里的供电设备早已坏了大半，走廊漆黑一片，用伸手不见五指来形容再恰当不过。
　　“待会到舞台就好了，那的追光灯还能用，正好把光打在秋千的位置。”
　　没多久，四人站在舞台正前方，他们打开手电筒照了照，没发现肇启和聂慈的身影。
　　“肇启，你别闹了，快把‘猎物’带出来！”
　　“靠！你不会一个人吃独食吧？”染了黄头发的青年语气中透着几分不耐。
　　过了足有十分钟，仍没有回应。
　　微胖青年察觉到不对，他拧了拧眉，低声问：“会不会出事了？那个号码不是肇启的，难道这小子被人控制了？”
　　“怎么可能？肇家是随城数一数二的大家族，谁敢在这里对肇启动手？我觉得应该是‘猎物’出了问题，肇启自觉无颜面对我们，就没有来大礼堂。”
　　“不是吧？为了今天这场，我还特地推了一场重要的会，肇启真是太不厚道了！”
　　四人边抱怨边顺着原路返回，当他们走到礼堂门口时，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推不开那扇铁门。
　　“怎么回事？门为什么打不开了？”
　　“让我试试！还真打不开，难道是被人从外面锁了？”
　　不知为何，微胖青年心底涌起一丝不祥的预感，他用力撞门，想立刻离开这座大礼堂，却无济于事。
　　余下三人也跟着撞门，但木门早就被结实的铁锁牢牢箍住，就算他们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没有任何作用。
　　四人累的呼哧带喘，瘫坐在柔软的地毯上。
　　一道滋啦啦的声音突然响起，其中夹杂着女人绝望的呼救声，说不出的尖锐刺耳。
　　微胖青年脸色白了白，他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你们听见了吗？”
　　黄发点点头，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大礼堂闹鬼的传闻，整个人抖如筛糠，站都站不起来。
　　“那个声音好像是于娇的，于娇已经疯了，自然无法重现当天的情景，难道这里真的有鬼？”
　　“住口！”年纪最大的中年男子沉声呵斥，“我们连人都不怕，为什么要怕鬼？我认为，眼下发生的一切与鬼怪无关，而是活人的恶作剧。”
　　“活人？”微胖青年明显不太相信。
　　“是肇启主动联络的我们，可他却没有出现在礼堂，说明这场闹剧就是肇家安排的，肇家父子在把我们当成猴耍！”中年男子言之凿凿，仿佛看见了肇启和肇耀东商议的画面。
　　几人折返到舞台附近，聂慈躲在幕布后面，听到他们的交谈声，将一道篆刻了寒符的玉珠弹了出去。
　　寒符只能制冷，功效与冰箱差不多，除了青云子这种抠门的道士，别的道观早就换上了最新的家用电器，也不会用这种原始的方法制冷。
　　寒符恰好落在黄发脚边，他正努力说服自己，这一切都是肇启的恶作剧，可周遭愈发寒冷的温度却让他如坠冰窟。
　　现在正值七月，是一年中最热的时节，就算礼堂常年不见天光，内部仍有些闷热，而不会像此刻这般冻得人直发抖。
　　“好冷，是不是真有鬼？”
　　黄发不停哆嗦着，他面皮冻成了青紫色，眉毛甚至挂上细细的冰碴儿，诡异的温度将四人吓破了胆，微胖青年甚至还失禁了。
　　“我想出去！”黄发扯着嗓子哭喊，要是早知道这座礼堂如此恐怖，他说什么也不会过来。
　　聂慈暗暗估量着时间，等到这些人肢体冻僵以后，她才将准备好的四枚溯因符弹到他们脚下。
　　溯因符甫一接触四人的身躯，瞬间化为齑粉。
　　也不知究竟过了多久，寒符的灵气告罄，黄发等人也觉得舞台的温度回升不少，还没等他们缓过劲来，便听到铁链碰撞的清脆响声。
　　此时刚好是午夜十二点。
　　于娇的魂魄出现在舞台正前方。
　　按理而言，于娇早已失去自己受辱的记忆，可当她看到四人时，那双明澈干净的眼睛陡然染上一层血色，她指甲长度暴涨，猛地冲到微胖青年跟前，与他挨得极近。
　　微胖青年慢慢睁开眼，恰好对上于娇扭曲狰狞的面庞，他吓得几欲昏厥，喉间却似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般，根本叫不出声。
　　曾经的他们视于娇为猎物，现在猎人和猎物的身份对调，微胖青年只能无助的跌坐在原地，任由于娇像拖拽牲畜一样，将他带到舞台上。
　　余下三人想要救下微胖青年，但他们加起来也挡不住于娇，只能眼睁睁看着厉鬼咬住同伴的咽喉！
第129章 文物修复师（七）
　　于娇只是一道生魂,虽然能攻击四人，却无法对他们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等她发泄够了，聂慈便从化妆间的窗户翻出去,打开了那道铁锁。
　　四人为了躲避厉鬼，跌跌撞撞逃到门口，发现能出去以后,微胖青年喜极而泣,再也没有耽搁下去，飞快离开了大礼堂。
　　他们走后，陷入癫狂的于娇终于找回理智，她眼角噙着血泪，嗓音嘶哑至极：“我想起来了,就是他们跟肇启一起，做出那种禽兽不如的恶事。”
　　“肇启死了，剩下的人估摸着也活不了多久,你的生魂离体的时间过长,还是尽快回去吧。”聂慈低声劝说。
　　于娇点点头，在经历过那场不堪的梦魇后,她本想了结自己的生命，离开这个肮脏的世界。
　　但现在她想通了，凭什么要因为那些坏人自寻短见？要死也该是他们去死。
　　“最近给你添麻烦了,我这就回去。”
　　于娇飘到秋千架前,红着眼睛跟地缚灵道别。
　　“聂慈说得对，你身上的怨气已经消散的差不多了，没必要继续在这种地方逗留。”地缚灵忍不住催促。
　　聂慈带着于娇的魂魄离开大礼堂，回到肇家前，她低声叮嘱：“那栋公寓楼的十八层镇压着一只厉鬼,她肯定不会放过肇耀东，你回魂以后，先不要表现出好转的迹象，等厉鬼处理掉肇耀东后，再恢复也不迟。”
　　目送着于娇的魂魄进入公寓楼，聂慈这才离开。
　　翌日清早，她刚走进教室，便听到同桌和前座的一名女生窃窃私语。
　　“昨晚上那几个人就跟疯了一样，直接冲到了警察局报案，说大礼堂里有鬼，警察局自然不可能立案，将他们劝走了，哪知道这几人刚离开不久，便开车撞到了大桥的栏杆，连人带车一并掉入江水里，尸首今早才打捞上来。”
　　聂慈面色不变，从桌膛里取出英语练习题，不紧不慢做着完形填空。
　　那四人虽然不是幕后主使，但手上沾着的人命并不比肇启少，且出事的时候，他们几个待在一辆车里，煞气成倍增长，连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下场能好才是怪事。
　　转眼又过了三天，于娇被于欣君送出国，后者早就联系好了语言学校，也没费什么力气。
　　于娇给聂慈打了个电话，“小慈，肇耀东没死，或者说他的躯壳没死。”
　　聂慈到底也是修行之人，自然听出了于娇的言外之意，“你是说，他被厉鬼附身了？”
　　于娇嗯了一声，“附在肇耀东身上的，应该就是那只原配鬼，她没有伤害我和妈妈，反而接手了肇氏集团，每天打理公司的业务。”
　　章莳出事以前，也是随城有名的女强人，甚至比肇耀东还要优秀，如今她好不容易重临人间，不像一般厉鬼那样大肆屠戮，反而打算做出一番事业。
　　在转运阵法破开以后，整个肇家受到反噬，再也没有脱逃的可能，因此聂慈也不必再在“肇耀东”身上浪费心神。
　　聂慈每天按部就班地学习，时不时买上几块玉佩，用薄意刀法在上面镌刻图纹。
　　也不知是不是这具身体天赋绝佳的缘故，聂慈处理过的这些小玩意，都蕴着一丝灵气。见状，青云子索性开了间网店，把玉佩和玉珠当成护身符挂在店里，买的人虽不多，却足够师徒三人的开销。
　　这日聂慈正在厢房里打磨玉珠，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她头也不抬地道：“善信走错地方了，厢房不接待外客，还请几位移步前殿。”
　　容貌秀美的女人倚靠着门框，定定望着聂慈，好半晌才开口：“小慈，爸爸妈妈来看你了。”
　　聂慈陡然抬头，发现聂青曲和赵月华夫妻站在门外，他们身后隐隐还露出一片衣角，除了聂宁杳还能有谁？
　　聂慈把刻刀和玉珠放在木盒里，起身走到聂家夫妻面前，忍不住问：“你们怎么来了？”
　　“上回爸爸妈妈就想来看你，只不过杳杳生了病，离不开人，我们才会折返b市。”对上女儿平静无波的眼神，赵月华无端升起几分心虚。
　　人心都是肉长的，小慈是她的亲生女儿不假，可这些年来，一直是杳杳陪在他们身边，即使养女并非聂家的骨血，这份感情却是真的。
　　想起原身上辈子遭受的苦楚，聂慈面上泛起一丝潮红。
　　她缓了片刻，道：“你们呆在b市就好，随城太远，不用经常过来。”
　　站在聂青曲背后的聂宁杳缓缓走上前，她生的甜美可爱，不具有任何攻击性，可就是这个人，残忍淬炼原身的魂魄，只为夺去那双能够沟通阴阳的眼睛。
　　聂宁杳站在聂慈面前，轻轻握住她的指尖，懊恼之色溢于言表。
　　“小慈，都是我不好，非要赶在这种时候生病，耽误了你和爸爸妈妈见面。”聂宁杳的嗓音透着哽咽。
　　赵月华怕聂慈生出误会，急忙替养女解释：“杳杳也不想生病，可她小时候受了太多苦，身体不好，三天两头便会发高烧，上回我和你爸爸回去的晚了，杳杳当晚烧到了四十度，险些、险些救不回来……”
　　作为一个母亲，赵月华不是不疼爱自己的亲生女儿，只是杳杳的身世太可怜，她从小就被亲生父母抛弃，无时无刻不承受着别人的白眼，若是她和丈夫再不关心杳杳，这个孩子未免太可怜了。
　　基于这种想法，赵月华的心总是忍不住偏向养女。
　　聂青曲叹了口气，接话道：“再过几个月，就是你十八岁的生日，我和你妈妈想把你接回b市，咱们一家人就不用再分开了。”
　　“杳杳听说你要回家，特地把自己的卧室让出来，你那间房我重新收拾好了，正对着一片蔷薇花田，景色宜人，夜里伴着浅浅的花香入睡，你肯定喜欢。”
　　赵月华满脸笃定，仿佛很了解这个分别多年的女儿。
　　或者说，在她心里，聂宁杳给出什么，聂慈就要接受什么，否则就是任性、就是不顾及家人的感受。
　　聂慈摇摇头，语气透着不易觉察的淡漠，“我从来没说过要回b市，我觉得随城很好，师父和师弟也很好。”
　　望着少女那双明亮的杏眼，聂宁杳心跳如擂鼓，她强行按捺着那股激荡的情绪，故作黯然道：“小慈，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可你不该埋怨爸爸妈妈，你是他们最亲近最疼爱的女儿，而我只是个孤女，从来没想过，也不敢与你争抢。当初爸爸妈妈之所以把你送到随城，是为了让你平安长大，如今目的已经达成，你也没有继续留在随城的必要。”
　　聂宁杳对自己孤女的身份厌恶至极，却从来不避讳提及此事。
　　因为她清楚，聂家夫妻心地柔软良善，每次听到她的身世，都会不由自主的升起几分怜惜。
　　只要利用好这丝情绪，聂宁杳就有把握取代聂慈的位置，成为聂家真正的掌上明珠。
　　拥有原身的记忆，聂慈一眼便看穿了聂宁杳把戏，她不愿将时间浪费在这种人身上，淡淡道：“我不想回去并不是因为聂宁杳，而是为了自己，我想报考随城的大学，以后也会留在这边工作生活。”
　　赵月华没想到聂慈会狠心到这种地步，连亲生父母都不要了，她冷声道：“你舍不得那两个道士对不对？他们有什么好的？生活窘迫困顿，连件体面的衣服都买不起，你现在这么胡闹，总有后悔的那天。”
　　聂宁杳自懂事起，一直留在赵月华身边生活，她了解养母的一切，也知道现在的她动了真火。
　　要是换作以往，聂宁杳肯定会继续添油加醋，让赵月华愈发厌恶聂慈这个女儿。
　　但今时不同往日，她很清楚聂慈那双阴阳眼是世间难寻的珍宝，要是跟后者闹得太僵，也不利于自己拿到阴阳眼。
　　“妈妈，青云子道长不是说过吗？小慈最好在随城呆到十八岁，眼下距离她生日还有几个月，您也不要着急，说不定小慈的想法就变了。”
　　顿了顿，聂宁杳似是想起了什么，低声补充道：“等学校放寒假，我可以来随城陪着小慈，到时候也会多劝劝她。”
　　站在旁边的聂青曲听到养女的话，眸底划过满意之色。
　　比起任性妄为的小慈，杳杳明显懂事许多，可惜她不是聂家的骨血，将来不能承继家业，只能给她准备一笔丰厚的财产，免得这孩子因为太过心善而吃亏。
　　“好了，咱们一家人好不容易才见面，别说那些不愉快的，等会去别墅吃顿饭。”聂青曲拍板决定。
　　余光将聂宁杳隐含算计的神情收入眼底，聂慈也没拒绝，乘车前往位于郊区的别墅。
　　“小慈，你的阴阳眼真能看见鬼吗？”聂宁杳状似好奇地问。
　　“最近看见的不多。”聂慈淡淡回答。
　　原身年幼时无法控制阴阳眼的开闭，会随时随地看到鬼魂。
　　但随着年龄增长以及体内灵气愈发深厚，聂慈逐渐适应了这项能力，并且将其视为绝佳的工具，用来观察玉雕的状态，便于雕琢。
第130章 文物修复师（八）
　　聂慈之所以答应和聂家人一起回别墅,不是因为她对亲生父母还抱有期冀，而是她想在聂宁杳身上找到一些蛛丝马迹，确定那人为何会精通玄学。
　　聂宁杳曾经是流落街头的孤女,后来被聂家夫妻收养，按理而言，她应该没有渠道接触玄门,可在原身记忆中,她对阵法颇为精通，到底是怎么回事？
　　聂慈边走边思索，她甚至还打开阴阳眼，仔细端量着聂宁杳。
　　干净。
　　四人经过的地方连一只鬼物都没有，干净的有些过分,但聂宁杳身上却透着一丝极浅的妖气。
　　聂慈听青云子提过，很早以前，世界上有不少妖物存在,有的大妖甚至能呼风唤雨、移山填海,比厉鬼要强横的多，但随着世间灵气愈发稀薄,大妖修为跌落，最终沦为不成器的山野精怪。
　　聂慈确定聂宁杳是人，那她身上的妖气,肯定是与妖物接触所致。
　　察觉到聂慈在走神,聂宁杳不再掩饰自己眸底的贪婪，她死死盯着聂慈那双眼睛，柔软细腻的手指不断摩挲着耳廓，似是极其焦躁，恨不得立刻挖出阴阳眼,给自己换上。
　　好在聂宁杳还保有几分理智，片刻间恢复如常。
　　“小慈，这座别墅是爸爸特地为你买的，离随城三中更近，为什么不住在这里？你要是害怕的话，可以多请几个保姆，但她们陪着你。”聂宁杳试探着提议。
　　“我在罗浮山住习惯了，没必要搬来搬去。”
　　聂慈跟在聂青曲身后，抬脚迈进富丽堂皇的别墅。
　　据聂宁杳所知，聂慈在山里过得极其困苦，有时候连肉食都吃不上，谁能想到这样没用的道士，竟是个有真本事的高人。
　　“青云子道长悉心将你抚养长大，你舍不得他也是人之常情，可爸爸妈妈最在乎的就是你，小慈，你能不能对自己的亲生父母多几分怜惜？”
　　聂宁杳想把聂慈留在别墅，可少女却滑不留手，无论如何都不上钩，让她格外气恼。
　　别墅的保姆早就准备好热腾腾的饭菜，聂慈和聂宁杳坐在一起，小口小口喝着南瓜汤。
　　瞥见少女纯美精致的侧脸，聂宁杳慢条斯理地道：“小慈，你还记得齐司旻哥哥吗？他比你大五岁，是你的未婚夫。”
　　聂宁杳从手机里翻出齐司旻的照片，递到聂慈面前，甜甜一笑：“齐司旻是q大建筑系的高材生，本科毕业前斩获了无数国际大奖，如今自己开了一间建筑公司，在业内颇有名气。”
　　聂慈回忆了半晌，才想起齐司旻是谁。
　　齐家与聂家是世交，当年赵月华怀孕时，齐母就跟聂家夫妻约定好，将来要做儿女亲家，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原身确实会嫁给齐司旻，可惜她自小在罗浮山长大，都没见过齐司旻几次，自然没什么感情基础。
　　完全不像聂宁杳，是齐司旻捧在手中、小心呵护的青梅竹马。
　　在聂宁杳看来，齐司旻是真正的天之骄子，英挺俊朗的容貌不逊于时下当红的明星，再辅以身上的光环，肯定会让聂慈春心萌动，继而生出接近的想法。
　　哪知道聂慈却只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我不记得他。”
　　聂宁杳面上的笑意略显僵硬，她搭在膝头的右手紧握成拳，胸口也好似被烈火灼烧过般，酸胀麻痒，那股滋味甭提有多难受了。
　　“不记得没关系，将来相处的时间长了，慢慢也就熟稔了。”聂宁杳强压下翻涌的怒意，颇为贴心地道。
　　一顿饭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等聂慈准备离开别墅时，天早已黑透。
　　“要不今晚就住在这里？”聂宁杳士动说道。
　　聂慈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
　　聂宁杳和聂慈都住在三楼，两人的房间只隔着一面薄薄的墙。
　　洗漱过后，聂慈关了灯，她躺在床上，轻轻呓语几声，仿佛睡着了一般。
　　过了不知多久，耳畔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聂慈没有睁开眼，却依旧能“看见”房间内的景象。
　　一只洋娃娃大小的人偶站在枕头边上，它的躯体是用槐木雕刻而成，此时略微佝偻着腰，用做工粗糙的小手冲着聂慈的眉眼比划，虚虚抠挖两下，却没有接触到聂慈的肌肤。
　　人偶眼珠是猩红色的，在黑暗中时明时灭，说不出的诡异。
　　它犹豫了好半晌，仿佛做下了什么决定，再次抬起双手，对准聂慈的双眼。
　　冰凉的槐木甫一接触到聂慈，便似曝露在空气中的白磷，瞬间燃烧起来。
　　人偶没有嘴，无法发出声音，但它半个身子都被烧成了黑炭。人偶飞快地从床头跳下去，而后消失在房间中。
　　聂慈睁开眼，她一瞬不瞬地望向雪白的墙壁。刚才人偶出现时，她闻到了一股腥气，像是人血的味道，应该与聂宁杳脱不了干系。
　　隔壁房间，聂宁杳面如金纸，猛地喷出一口血。
　　她抬手按住心口，撕心裂肺咳嗽几声，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来。
　　九天观的老道士还真舍得，让聂慈佩戴如此珍贵的护身符箓，可惜再好的符箓也只能用一次，一旦激发了里面的灵气，便会瞬间化为飞灰。
　　符箓救得了聂慈一时，却救不了她一世，自己总有机会拿到那双眼睛。
　　翌日天刚蒙蒙亮，聂慈拉开窗帘，盘膝而坐，按照青云子传授的口诀打坐。
　　一小时后，她将东西收拾好，随即下楼来到大厅。
　　坐在沙发上的赵月华看到聂慈，胸臆间好似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让她透不过气。
　　当年，聂家夫妻刚把聂慈送到罗浮山，赵月华因为舍不得唯一的女儿，便找到了另一名道士，想看看有什么方法能阖上聂慈的阴阳眼，不让她们母女分离。
　　道士确实给出了办法——
　　他让赵月华收养一个命数相克的孩子，当作聂慈的替身，如此一来，萦绕在聂慈身边的阴气便可以转移至养女身上，彻底保住聂慈的性命。
　　可在天长日久的相处下，赵月华早就将养女视作亲生女儿，也从来没利用聂宁杳，逼迫她给聂慈吸收阴气。
　　但赵月华依旧为自己曾经的恶念感到羞愧，她觉得自己和小慈都亏欠杳杳，恨不得将所有的珍宝捧到养女面前，以作弥补，对聂宁杳的关切也达到了顶峰。
　　今天一早，她来到养女门前，发现杳杳的身体变得尤为虚弱，病的起都起不来。
　　赵月华心下怀疑，是聂慈与杳杳的命数相克，她越健康，杳杳就会越虚弱。
　　彷如东风与西风，只能一个压倒另一个，不能共生。
　　“杳杳生病了，你都不去看看她吗？”赵月华冷着脸质问。
　　聂慈察觉到赵月华淡漠的态度，要是她没猜错的话，赵月华必定将聂宁杳生病的缘故怪在她头上。
　　聂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确实该去看看她。”
　　说罢，她转身往楼上走，赵月华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此时此刻，赵月华只想验证一件事，聂慈究竟会不会妨害杳杳。
　　聂慈敲了敲门，走进这间蕴着淡淡血腥气的房间。聂宁杳仿佛没料到她会出现，眸底划过一丝惊诧之色。
　　“小慈，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生病了，就想来看看。”聂慈一步一步挨到床前，她俯下身子，幽幽开口：“昨天夜里，你也看到了脏东西，对不对？”
　　聂宁杳生怕自己露出马脚，拼命咳嗽着，她强笑道：“我和你不一样，没有阴阳眼，怎么可能发现什么‘脏东西’？”
　　眼见着养女面颊泛起不健康的潮红，赵月华心急如焚，她赶忙冲进卧室，厉声呵斥：“杳杳是正常人，你别跟她说那些，免得把她吓坏了。”
　　聂慈扯了扯唇角，打从原身有记忆起，她一直能看见那些残缺可怖的鬼物，那会儿她还只是个不满三岁的孩子，都没被吓坏，反而一个马上快成年的人听不得这些，委实讽刺。
　　聂慈没再开口，头也不回地离开房间。
　　望着少女逐渐远去的背影，聂宁杳用力攥住被角，小声道：“妈妈，我不怕那些鬼怪，只是不想跟小慈生出隔阂，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为她分担一些，这样她也不用承受那么多的痛苦。”
　　赵月华握住养女冰凉的手，低低叹息：“杳杳，你还没发现吗？只要你和小慈接触，身体就会变差，我怀疑是小慈身上萦绕的阴气影响了你。”
　　聂宁杳愣住了，似是没想到赵月华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她之所以生病，是因为昨晚被符箓所伤，与阴气没有半点瓜葛，但这种缘由不便告知赵月华，因此她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我后悔了，不该带你来随城，也不该提出让小慈回b市，你们两个分开的越远，对你的伤害就越小。妈妈不该那么自私。”
　　“我是聂家的养女，小慈才是您和爸爸的亲生女儿，她不能和你们分开，我这次生病只是巧合罢了，过两天就能痊愈，您千万别多想。”
　　聂宁杳觉得头痛欲裂，她怕赵月华真因为自己，永远将聂慈留在随城，这样一来，她哪还有机会拿到阴阳眼？
第131章 文物修复师（九）
　　聂宁杳生病以后,聂家夫妻再也没有出现在聂慈面前，而是全心全意的照顾养女，直至聂宁杳病愈。
　　青云子最开始还没发现不对,只以为聂家人全都返回了b市。
　　当他听说赵月华带聂宁杳前往随城的度假村静养时，青云子气得不行，他怎么也没想到夫妻二人竟然会偏心到这种地步,为了毫无血缘关系的养女,将亲生女儿抛之脑后。
　　“罢了罢了，先前我就替你卜过卦，卦象上显示你父母缘浅，若是强求反而会酿成恶果，还不如顺其自然。”青云子揪着胡子道。
　　星河安安静静坐在长桌前,面前放着一本单词书，他的目光却落在聂慈分外灵活的手上。
　　刻刀下的玉珠乍一看格外莹润，但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上面有许多细密的符文,像是最精巧的艺术品。
　　青云子偷眼觑着聂慈，没从大徒弟脸上发现任何异样的情绪,他缓缓松了口气，随即掏出手机，将刻满符箓的玉珠拍了张照,挂在九天观的网店里,每枚标价两万。
　　关注道观的网友顺着微博简介的链接点进来，看到如此昂贵的玉珠，一个两个都觉得青云子疯了。
　　一座名不见经传的小道观，拢共也没有几名弟子，全仗着徒弟颜值高,才吸引了这么多粉丝，现在售卖指甲大小的玉珠，就敢开出两万的高价，明显是把人当成傻子糊弄。
　　【靠！老道士的网店又上新了，他想钱想疯了吧？】
　　【要不是星河弟弟足够可爱，我早就取关了，有这么一个贪婪成性的师父，我都怕星河弟弟长歪。】
　　【我是随城本地人，九天观在当地根本没什么灵气，平时连进香的善信都没有几个，可能就是因为太过冷清，老道士才想出这种方法圈钱。】
　　【这枚玉珠的详细介绍是“护身符”，能替佩戴者挡一次煞，我倒要看看，买这玩意是不是真能挡煞。】
　　【楼上不会是九天观请来的托吧？智力正常的人都不会花两万买一枚玉珠，除非是冤大头。不过看店铺的评论，像你一样的人还不少，都异口同声说玉珠和符箓有效，当水军有意思吗？】
　　看到“冤大头”三个字，苏逸心里一阵憋屈，他也不想当什么冤大头。
　　可自打去邻省旅游过后，他每天夜里都会做噩梦，人也开始走霉运，先是无缘无故被老板开除，刚迈出公司大门，险些被脱落的玻璃幕墙活活砸死，好在他走得慢，只被玻璃碎屑划伤。
　　在他去医院包扎之际，他亲叔叔以投资为名，卷走了父母手中的大半积蓄，而后便彻底消失。
　　苏逸都快被折磨疯了，他关注了不少道士，想要寻求破解之法，可那些道士钱没少收，却没有一个人能帮他解决问题。
　　原本苏逸都打算放弃了，但就在刚才，他家的煤气突然泄露，苏逸还不想死，便抱着死马当成活马医的念头，直接在九天观下了单。
　　【小伙子，今天你是第一位下单的顾客，我免费赠送你一卦，你想算点什么？】
　　苏逸愈发觉得九天观不靠谱，他打字发问：【道长，我现在困扰的事情，还有多久能够解决？】
　　青云子掐指一算，面色陡然变得阴沉起来。
　　星河有些疑惑：“师父，怎么了？”
　　“对面的那位顾客被一尊野神缠上了，野神需要祭品，但那个小伙子根本不知道野神的存在，时日越长，野神积聚的怒意越重，便打算直接将小伙子当作祭品，取走他的性命。”
　　“玉珠能帮那个人赶走野神吗？”聂慈放下刻刀，神情颇为严肃。
　　“玉珠上篆刻的符箓虽能护身，但却缺少了最重要的‘气’。”青云子沉声解释。
　　“气？”
　　“野神不同于无所凭依的孤魂野鬼，它们是正经受过供奉的，只不过因为信奉的人越来越少，失去了凡人信仰，最终才会沦落成野神。想要镇压野神，必须以‘气’震慑，方能起到效果。”
　　俗话说得好，请神容易送神难，对面的那个小伙子平白无故招惹了野神，想要将野神送走，可不是几张符箓能做到的。
　　“师父，那个哥哥好惨啊！我们救救他好不好？”
　　星河攥住青云子的道袍，轻轻摇晃着。这孩子从小听经文长大，心性纯善，最见不得世人受苦，虽与道门的清静无为不太相似，青云子却很喜欢他的性子。
　　聂慈也看向师父。
　　“万物皆有气韵，古物中的‘气’最是宽宏博大，若是在上面撰写符文，应该能保住小伙子一条命，可惜有年头的文物早就进了博物馆，我们也不可能将东西拿出来。”青云子深感无奈。
　　“您不是说，九天观里有前朝遗留下来的龟甲吗？咱们现在也不用龟甲占卜，我在上面篆刻符文，把野神赶走后，再把龟甲要回来也不迟。”
　　聂慈仔细搜寻了原身的记忆，总算想起来九天观内还有这么一件古物。
　　“不是师父舍不得龟甲，而是那块有数百年历史的龟甲早就长满了霉斑，形态也和往日大不相同，古物上蕴着的‘气’消失得一干二净，除非找专业人士将龟甲修复，否则残留的‘气’不足以对抗野神。”
　　青云子捋断几根胡须，还不等他想出别的办法，便听见少女清朗坚定的声音：
　　“师父，我想试着修复那块龟甲，时间紧迫，我们不可能在短期内找到另外一件古物，而缠上那名青年的野神恐怕早就等不及了，您先去找青年，我留在观里修复龟甲便是。”
　　事到如今，青云子也没有别的办法，他从库房中找出那块泛绿的龟甲，交到聂慈手里，随即掐算出青年的位置，买了站票坐火车前往邻市。
　　在来到这个世界前，聂慈与博物馆的接触并不算少，对文物修复方面也有最基本的了解。
　　她拿到龟甲后，不错眼的观察着龟甲上面的纹理，随即将龟甲隔水加热，又放进了冷水中。
　　冷热交替之下，龟甲上的锈壳胀缩松动，聂慈趁热打铁，拿起竹签小心翼翼剔除残存的霉斑，又用清水和酒精反复冲洗，费了一番功夫，才让龟壳光洁如新。
　　星河小脸上满是惊叹，他啪啪拍手，“师姐真厉害！”
　　聂慈抿唇笑了笑，提笔在树根上随手勾勒几下，雕刻出与龟壳形状匹配的模具，将龟壳嵌入其中。
　　模具不仅能修复它的形状，还可以充作修补残缺和脱层的工具。
　　道观里恰好有松香、蜂蜡和乳香胶，聂慈将三者加热后混合均匀，倒在龟甲脱层的位置，填补黑黢黢的裂纹。
　　这是聂慈第一次修复古物，她只能凭借前世的记忆，以及对古物状态的观察，判断修复的成效。
　　好在这块龟甲最大的问题就是霉斑与锈壳，修复难度并不算高，等混合胶彻底冷却，聂慈祛除残存的胶体，便感受到了青云子所说的“气”。
　　万物皆有灵，古物也不例外。
　　它们就像璀璨的明珠，一旦蒙尘，耀眼的光芒便会瞬间消失，变得格外平庸，但若是彻清尘土，明珠就会重现光彩。
　　聂慈虽然想用古物为载体，在上面勾勒符纹，却不打算用刻刀雕琢，毕竟刻刀会对古物造成不可逆转的损害，聂慈也不想让如此珍贵的宝物变成仅能使用一次的符箓。
　　她拿起朱笔，凝神静气，将清净符画了出来。
　　周遭的灵气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掌搅动，争先恐后往龟甲涌来，细碎金光犹如飘飘洒洒的细碎雪花，充斥在整间厢房内。
　　星河没有阴阳眼，自然看不见天地间激荡的灵气，但他感知敏锐，只觉得一阵暖流涌入体内，驱散了身体的疲乏，令他分外舒适。
　　“师姐，符箓是不是画好了？”
　　聂慈颔首应是。
　　修复龟甲连带画符，整整耗费了两天时间，聂慈担心青云子那边出问题，赶忙打了个电话。
　　“师父，您怎么样？”
　　青云子面色苍白，嘴唇也隐隐泛青，他的道法确实不弱，可那尊野神的修为却远比青云子想象的更强，若是没有古物的气韵镇压，他一介肉体凡胎，根本无法与神灵相抗衡。
　　即使那只是一尊野神。
　　苏逸哆哆嗦嗦站在青云子背后，他也能感受到“那东西”的急切，昨天夜里，他的脖颈被“人”死死扼住，要不是这位道长及时出手，他恐怕早就沦为野神的饭前甜点了。
　　“你到底是怎么招惹上它的？”青云子咬牙切齿的问。
　　“我、我先前去邻省旅游，那边据说是还没有商业化的景点，民风淳朴，景色宜人，到了那里之后，我住在当地的村民家里，还进了一座破庙参观，哪知道就被它盯上了。”
　　苏逸说不出的懊悔，要是早知道前往邻省的小山村会遇到这种情况，他还不如去商业化的旅游城市，最起码人身安全能够得到保障。
　　“你是不是向它许了愿？否则你和它之间无法达成媒介。”
　　苏逸缩了缩脖子，捂着脸道：“我就开了个玩笑，说想要感受一下天降横财的快乐，哪知道刚出庙门就捡到了一块黄金。”
　　作者有话要说：修复龟甲的内容参考了《角器骨器象牙器保护与修复》
第132章 文物修复师（十）
　　“你真是糊涂！收下那块黄金,便相当于与野神签订了契约，你必须给野神提供足够的血食当做供奉，否则你自己就会成为它的食物。”
　　青云子身躯紧绷,丝毫不敢掉以轻心，毕竟野神虽然没有实体，却会用各种诡异的术法达成目的,填饱空虚饥饿的胃囊。
　　一阵虚无缥缈的声音陡然响起,其中隐隐蕴着一丝气急败坏：“道士，你既然知道他是本神的信徒，就不要插手此事，否则就休怪本神不客气了！”
　　听到野神的声音，苏逸被吓得抖如筛糠,险些昏厥过去，他用力咬住舌尖，嘶声叫喊：“我把那块黄金还给你,我不许愿了还不行吗？”
　　“愿望已经达成,再无转圜之机，苏逸,你安心接受属于自己的命运，本神会庇护你的魂魄，护送你前往安乐之地,不会让你承受过多的痛苦。”
　　野神的嗓音似男非男,似女非女，根本无从分辨它的真实身份。
　　恰在此时，苏逸眼底爬满猩红的血丝，他急促的喘息着，仿佛一条濒死的鱼。
　　察觉到苏逸的异常,青云子低喝一声：“回神！你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觉。”
　　苏逸听到了青云子的提醒，可他依旧无法忽视那股刺骨的寒意，在青云子看不见的地方，周遭多出了数不清的毒蛇，它们吞吐着蛇信，密密麻麻，不断朝向苏逸逼近。
　　这样可怖的画面让苏逸吓破了胆，他开始分不清现实与虚幻，尖叫着想要逃离此处。
　　青云子猛地钳制住青年的胳膊，制住他的动作。
　　可在苏逸眼里，他被一条巨型蟒蛇死死箍住身体，蟒蛇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闪着寒光的利齿，透明的涎水从口腔中滴落，灼伤了苏逸的肌肤，让他发出痛苦的惨叫。
　　青云子阻挡野神的攻势已经实属不易，现在还有苏逸拖后腿，他额间渗出大滴大滴的汗珠，精力有些不济。
　　“道士，你不是我的信徒，本神不杀你，只要你离开苏逸，今天发生的所有都可以一笔勾销，但若是你执迷不悟的话，本神会让你付出血的代价！”
　　早在成为九天观掌门那天起，青云子便知道自己的一生要面对无穷无尽的邪物，他也许会死在邪物手下，却不能放弃一个活生生的人。
　　房间里只剩下苏逸绝望的叫喊声。
　　过了不知多久，苏家的房门突然被人从外打开，青云子一抬眼，便发现自己的大徒弟站在不远处，她眉眼沉静，仿佛没看见肆虐的野神那般。
　　“小慈，那块龟甲能用吗？”
　　聂慈点点头，随即从随身携带的木匣中取出绘满符文的龟甲。
　　野神的外表与人类相似，唯一不同的地方，是他没有眼睛，原本应该长出眼睛的位置，只剩下光洁细腻的肌肤，显然它天生缺失了这类器官。
　　野神看不见龟甲，但它却能感受到一丝莫名的危险。
　　它的身躯猛地浮至半空，居高临下面对着聂慈，尖声问，“小丫头，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东西？”
　　“这是道观传承百年的宝物，历任观士曾用此物斩杀妖魔、惩奸除恶。”
　　野神活了这么多年，自然不是鲁莽冲动之辈，它尽可能的拉开与聂慈的距离，同时暗暗思索着该如何掳走苏逸，将这名信徒连皮带肉彻底吞吃入腹。
　　龟甲上蕴着的“气”驱散了野神的术法，苏逸也从幻觉中清醒过来，他的手臂早已脱臼，这会儿松松垮垮耷拉着，疼得他直抽气。
　　“道长，你徒弟怎么来了？今天不是周一吗？”
　　青云子眼皮抽动了下，要不是为了救苏逸一命，小慈根本不必逃学，高三这一年正是要紧的时候，万一耽误了学习该怎么办？
　　苏逸明显察觉到青云子的心情算不得好，他强挤出一抹笑容，讨好道：“小道长，这枚龟甲是用来护身的法器吗？能不能卖给我？”
　　聂慈毫不犹豫地拒绝：“这是文物，不能卖。”
　　“可我就快被野神逼死了，文物再珍贵也没有我的命重要，就不能借我一段时间吗？”苏逸小声嘀咕。
　　野神没想到自己会被几名凡人无视，它气急败坏，准备擒住苏逸离开，哪知道那双手刚接触到苏逸的身体，龟甲上便迸发出耀眼的金光，直接将它弹开。
　　自从成神那日起，野神就没有受过这么严重的伤势，它厉声尖啸，缺失了双眼的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区区凡人，怎么可能伤到它？
　　似是看出野神心底的疑惑，青云子慢吞吞道：“亏你还自诩神灵，连古物中蕴着的气运都不知道，山魈精怪怎能敌得过浩然正气？”
　　青云子边说，边冲着聂慈使眼色。
　　聂慈毫无保留，把自己多日以来积攒的灵气输入龟甲之中，龟甲瞬间将野神笼罩起来，灼灼金光不断蒸腾，野神的躯体仿佛阳光下的积雪一般，逐渐变得透明。
　　野神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多年的修为竟毁于一旦，若是它再不离开，肯定会死在这枚恐怖的龟甲之下。
　　它燃烧了一半的生命，拼死从龟甲散发的金光中脱逃。
　　苏逸只听到一声痛苦不堪的吼叫，之后龟甲便直直往下坠，落在了少女手里。
　　青云子瘫坐在沙发上，为了抵御野神，他连续两天水米未进，甚至不敢阖眼，毕竟那尊野神无孔不入，只要被它逮到机会，苏逸的性命就保不住了。
　　聂慈将龟甲收好，给师父冲了杯牛奶，轻声道：“您好好休息。”
　　苏逸站在聂慈身畔，满脸的欲言又止。
　　“怎么了？”
　　“小道长，那尊野神走了吗？”苏逸心脏怦怦直跳，原本的他并不是个胆小的人，但经历了这么多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事，他不忐忑才怪。
　　“它被龟甲所伤，短时间内不会再回来了。”聂慈搬了张椅子坐下，拿出一本数学练习题，认真思索起来。
　　“短时间？那不是意味着它还会出现？”苏逸欲哭无泪。
　　“以它目前的状态，连害人都做不到，即使有人给那尊野神塑了金身，让它日夜接受供奉，也需要至少五十年的时间才能复原。”
　　听到这话，苏逸终于松了口气，他的目光落在聂慈怀里的木匣上，期期艾艾道：“小道长，这块龟甲真不能卖吗？”
　　来到苏家前，聂慈确实存了将龟甲借给苏逸的想法，不过如今野神元气大伤，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她自然不必多此一举。
　　青云子睡了一天一夜，身体终于恢复了几分。
　　苏逸将师徒两个送到火车站，还掏钱买了高铁一等座，感激道：“道长，你们救了我一命，以后我就是九天观的忠实粉丝，肯定会在网上帮你们反黑，让大家都知道咱们九天观的实力。”
　　青云子：“……倒也不必。”
　　师徒二人回到随城，从超市老板娘手里接回了星河。
　　聂慈刚走到九天观前，便看到一对年轻男女站在门口，少女五官甜美，清新可爱，正是聂宁杳。而旁边的那个男人年岁稍大些，面容俊朗英挺，聂慈曾经见过他的照片，好像叫齐司旻。
　　聂宁杳三两步冲到聂慈跟前，向来苍白的小脸泛起一丝红晕，她腼腆的笑了笑，指着青年介绍道：“小慈，这就是司旻哥哥，也是你的未婚夫。”
　　听到聂宁杳的话，齐司旻不由拧眉，看向聂慈的眼神中也透着极明显的厌恶。
　　“我不同意那桩婚约。”聂慈沉声反驳。
　　“为什么不同意？齐伯伯齐伯母人特别好，听说我和爸爸妈妈在随城，便特地让司旻哥哥赶过来，想要看看你过得好不好。”聂宁杳眉眼弯弯，眸底却蕴满了算计的精光。
　　要是聂慈对齐司旻动了心，自己就有把握在瞒着聂家夫妻的情况下，取走那双阴阳眼。
　　因此聂宁杳的态度才会如此急切。
　　“如果你喜欢齐司旻，大可以嫁给他，不必把心思放在我身上。”
　　聂慈瞥了眼聂宁杳的耳垂，她没有打耳洞，两只耳朵生得格外精致漂亮，彷如一块完整的白玉雕琢而成，而不像是属于人类的器官。
　　“小慈，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却都是爸爸妈妈的女儿，我关心你难道有错吗？”聂宁杳仿佛受了委屈，眼眶通红，低低抽噎着。
　　“师父，师姐也没招惹那个姐姐，她为什么要哭？”星河有些不解。
　　“也许是她自己想不开。”青云子意味深长的回答。
　　师徒二人交谈的声音并不算大，但聂宁杳却听得一清二楚，她面色僵硬，一时间愣在当场，不知该说些什么。
　　齐司旻一直爱慕聂宁杳这个青梅竹马的妹妹，打算在宁杳高考后向她表白，可她非但不准备接受这段感情，还想将自己和聂慈凑做一对，让齐司旻觉得无比痛苦。
　　“聂慈，我今天之所以来找你，是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我不会履行那桩荒唐的婚约，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聂慈如释重负的点头，“你能这么想再好不过。”
　　聂宁杳双手紧握成拳，她深深吸气，从包里取出一只丝绒盒子，往前递了递。
　　“小慈，这是妈妈给你买的礼物。”
第133章 文物修复师（十一）
　　聂慈垂眸望着那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一动不动，丝毫没有伸手接过的打算。
　　聂宁杳眼眶蓄满泪水，她强挤出笑容,打开盒盖，露出里面通体莹润的玉镯，“前阵子,妈妈参加了一场拍卖会,这只玉镯拍出上百万的高价，妈妈看到这只玉镯的第一眼，就想把它当作生日礼物送给你。”
　　聂慈打开阴阳眼，一瞬不瞬地观察着玉镯，青碧的色泽隐隐夹杂着一抹亮眼的铜红,细看之下，铜红附近有阴气流转，虽然不太明显,却极为纯粹,会给普通人带来不小的麻烦。
　　“我不需要。”聂慈的语调十分平静，既没有惊喜,也没有抗拒，仿佛完全不在意聂家夫妻。
　　聂宁杳默默流着眼泪，一直没将丝绒盒子收回去,齐司旻心疼她,忍不住呵斥：“聂慈，你未免太不知好歹了，这只玉镯是阿姨精心挑选的礼物，你非要把别人的真心踩在脚下践踏吗？”
　　微风吹过银杏叶，发出瑟瑟的响声。
　　将齐司旻义愤填膺的神情收入眼底,聂慈只觉得无比可笑，赵月华是她的亲生母亲不假，可她却因为承受不住良心的折磨，单方面放弃了原身这个女儿，将自己一腔母爱都投注在聂宁杳身上。
　　这只玉镯确实昂贵，却并不是赵月华看中的，而是聂宁杳发现玉镯蕴藏着精纯的阴气后，不断游说，赵月华才将玉镯拍了下来，作为给原身的礼物。
　　赵月华舍不得让养女吃亏，还将名下的一套房产过户给了聂宁杳，单论价值，房产胜过玉镯十倍。
　　前世原身被接回b市后，聂宁杳“不经意”间透露了此事，让本就被阴气侵扰的原身变得越发消沉，魂魄被阴气所伤，整个人疯疯癫癫，被聂宁杳含泪送进精神病院，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络，更便于她夺取那双阴阳眼。
　　要是聂慈没记错的话，如今的聂宁杳已经办完了过户手续。
　　“齐司旻对吧？你说我践踏了母亲的心意，还请拿出证据。”聂慈眉心微蹙，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不耐烦。
　　“玉镯是阿姨亲自准备的，你却将其视如敝履，不正是在践踏她的心意吗？还需要什么证据？”
　　早在来到随城前，齐司旻便听母亲提过，聂慈性情冷淡，远不如宁杳孝顺贴心。
　　现在看来，聂慈岂止是不孝，简直就是一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聂宁杳和我同岁，你不问问我母亲给她准备了什么礼物吗？”聂慈轻笑着开口，可惜那抹笑意却未曾到达眼底。
　　聂宁杳指尖微微颤抖，向来白皙的面颊也泛起坨红，但她那双耳朵依旧莹润如玉，仿佛冬日里挂在枝头上的霜雪。
　　齐司旻下意识的望向聂宁杳。
　　聂宁杳嘴唇一张一合，声音压得极低：“妈妈送给我一套房产。”
　　聂慈不紧不慢地替她补充：“那套房产位于b市的主城区，价值远超千万。”
　　听到这话，齐司旻不由愣住了，从小到大，杳杳哭诉过无数次，她说自己只是聂家的养女，父母待她客气有余，亲昵却不足，若不是她的面容与聂慈有几分相似，恐怕早就被赶出家门了。
　　可赵月华的举动，怎么看也不像是要把聂宁杳赶出家门。
　　齐司旻喉间无比干涩，强自反驳道：“聂家财产都由叔叔阿姨支配，想送什么、送多少，都是她的自由，她肯定有自己的考量。”
　　聂慈点点头，“在母亲眼里，我确实比不过朝夕相伴的聂宁杳，她将房产送给养女也无可厚非，但我总有拒绝的权利吧？我不想要这只玉镯，麻烦你们把这东西带回去。”
　　齐司旻哑口无言，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小慈，妈妈之所以把那套房产过户给我，是因为她想给我留一个保障，将来整个聂家都是你的，而我只有那套房子，要是你介意的话，我可以把那套房产还给你！”
　　聂宁杳不想让齐司旻对自己生出误解，毕竟这个男人还有用，万一他真相信了聂慈的说辞，会给自己带来不小的麻烦。
　　“我想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你是听不懂话吗？”
　　聂慈神情冰冷，她一步步走上前，垂眸望着身形纤弱的聂宁杳，嗤笑道：“有句话我也想问问你，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恨我？”
　　“你误会了，聂家养育了我整整十年，这份恩情我无论如何都不敢忘，又怎么可能恨你呢？”聂宁杳忙不迭地解释。
　　“如果不是恨我，你为什么要亲自挑选一件明器，作为我的生日礼？”
　　聂宁杳踉跄着往后退，她紧紧攥住丝绒盒子，掌心也渗出细密的汗珠。
　　当初在拍卖会上看到这只玉镯时，聂宁杳确实察觉到了附着在玉镯之上的阴气，再加上这只镯子外表精巧漂亮，她便想借助玉镯，达成自己的目的。
　　但她真不知道玉镯是明器。
　　青年俊朗斯文的面庞露出一丝疑惑，他扬声问：“什么是明器？”
　　“明器就是死人的陪葬品，换言之，这只玉镯很有可能是戴在尸体手腕上的，后来被某些盗墓贼挖了出来，几经转手，最终到了拍卖场。”
　　青云子脸色阴沉，以他的修为自然能看出玉镯的异状，内心对聂家的厌恶更甚以往。
　　齐司旻两手紧握成拳，怔怔的看向聂宁杳，哑声问：“杳杳，他说的是真的吗？”
　　聂宁杳含泪摇头，“就算玉镯是我挑选的，可我又怎么知道这是陪葬品？我只不过是被玉镯的外表所吸引，想着小慈会喜欢，才让妈妈拍下玉镯，我的心没有那么狠毒！”
　　“是吗？玉镯上明晃晃的血沁确实艳丽，可却非天然形成，你好歹在聂家生活多年，连最基本的判断力都没有吗？”
　　玉器长埋地下，会染上似血非血的红沁，即使红沁与尸首残留的污血无关，也是被陪葬的铁制品侵染所致，因此聂慈才笃定这只玉镯是明器。
　　“够了，我不想再见到你，拿着你的东西回b市吧，我从来不欠你什么。”
　　留下这句话后，聂慈略微弯下腰，牵起小师弟的手，缓步走进九天观。
　　青云子深深看了聂宁杳一眼，出言提醒：“好自为之。”
　　在来到罗浮山前，齐司旻根本不记得聂慈究竟是何模样，只知道她的身体不好，必须常年在随城静养，因此只有聂宁杳陪在聂家二老身边，承担着照顾父母的责任。
　　以往齐司旻一直觉得，母亲的话很有道理，聂慈确实称不上孝顺，否则也不会一走这么多年，将亲生父母抛在b市。
　　要是没有杳杳的话，聂家夫妻的日子该有多难熬？
　　可刚刚见到聂慈时，他发现自己对聂慈的偏见产生的莫名其妙，他分明没见过聂慈几面，为什么会如此厌恶一个尚未成年的少女？只因为她不够孝顺、不够懂事？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仅凭那只玉镯，齐司旻就能断定，聂家的情况与他以往认为的并不相同，甚至有很大的差异。
　　开车回聂家别墅的路上，青年半个字都没说，车内陷入到令人窒息的寂静中。
　　聂宁杳坐在副驾驶，她双眸紧闭，那双如玉雕琢而成的耳朵泛起艳丽的红晕，其间好似有血色流转，看起来尤为诡异。
　　回到别墅后，齐司旻把车停在库里，听到声音的赵月华脚步匆匆地走出来，瞧见养女红肿不堪的双眼，她拧眉道：
　　“是不是聂慈又给你脸色了？早上我就说过，不能让你们两个孩子去九天观，聂慈早就被老道士养歪了性情，整个人变得尖锐而偏激，杳杳性子软，肯定会吃亏的。”
　　齐司旻很想问问赵月华，为什么要对亲生女儿如此苛刻，但他顾及两家的情分，到底没有问出口。
　　“阿姨，我有点累了，先上楼休息。”
　　话落，齐司旻转身离开，花园里只剩下赵月华母女二人。
　　“杳杳，究竟发生什么了？我看司旻的状态不对，你们吵架了？”
　　聂宁杳从包里翻出那只丝绒盒子，递到养母面前，哑着嗓子开口：“小慈说这只玉镯是明器，她不想要。”
　　闻言，赵月华越发觉得聂慈不懂事，“玉镯本就是古董，跟明器有什么关系？我看她就是无事生非！”
　　顿了顿，她继续道：“咱们在随城耽搁了这么长时间，你明年就要高考了，就算成绩好，也经不起这么折腾，我和你爸爸商量过，后天有一班飞机时间刚好合适，咱们和司旻一起回b市吧。”
　　聂宁杳不着痕迹的拧了拧眉，她此次来到随城，根本没有达成原本的目的，要是折返b市的话，她该怎么对聂慈下手？
　　“你要是还想来随城，等寒假也不迟，随城的雪景很漂亮，只是天气冷了些，不然往年就该带你过来了……”
　　赵月华牵着养女微凉的指尖，将人带回别墅。
　　聂宁杳咬着下唇，含糊不清的道：“那咱们冬天再过来吧，届时我会好好准备一份礼物，争取得到小慈的谅解。”
　　作者有话要说：“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作者没找到出处
　　感谢书友498和凤凰花又开的营养液~
第134章 文物修复师（十二）
　　聂家三口离开随城后,聂慈的生活又恢复以往的平静，她每天按部就班学习，成绩保持在二中年级前十,这样平静的生活一直持续到了寒假。
　　寒假甫一开始，聂慈便接到了聂宁杳的电话。
　　“小慈，马上就快过年了,咱们好歹也是一家人,就算你心里对我有误解，也不能在这种日子与至亲分隔两地。”
　　聂慈指尖轻轻拂过破旧泛黄的卷轴，她直接按下挂断键。
　　听见那端传来的嘟嘟响声，聂宁杳面色变得格外扭曲，她没想到聂慈如此油盐不进,过了这么长时间，居然还在防备自己。
　　聂宁杳坐在梳妆镜前，她手里拿着一根极细的银针,对着自己玉白的耳垂,小心翼翼地刺了一下，一滴隐泛金光的鲜血落入瓷瓶内,那双莹润的耳朵陡然变得黯淡，她急忙将盖子密封好，免得浪费了她体内为数不多的妖血。
　　先前那只玉镯之所以会被聂慈发现端倪,是因为自己没料到阴阳眼竟如此敏锐,即使那缕阴气不浓，依旧被聂慈发现了端倪。
　　可聂宁杳却不知道，前世原身同样察觉到了玉镯的问题，却碍于这是赵月华“亲自挑选”的礼物，她不想让母亲伤心难过,就一直没有扔掉玉镯，最后才会被阴气所侵，落得疯疯癫癫的下场。
　　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聂宁杳转头看去，便瞧见赵月华站在外面。
　　“妈妈，刚才我给小慈打了个电话，她好像还在生气。”聂宁杳眉眼低垂，神情中透着极为明显的黯然。
　　赵月华走上前，温和拍抚着养女的手，安慰道：“我早就说过，小慈性情偏激，只要你有半点不合她的心意，就会被她记一辈子。杳杳，她是她，你是你，千万别囿于过去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耽误了自己的人生，知道吗？”
　　要是聂慈只是个普通人，聂宁杳根本不必耗费这么多的心思，偏偏她梦寐以求的阴阳眼长在聂慈身上。
　　因此，即便聂家对她有养育之恩、赵月华待她再好，聂宁杳依旧不会收手。
　　赵月华离开后，聂宁杳两指捏着那只透明的玻璃瓶，晃了晃里面的妖血。
　　一直以来，聂慈对她的敌意与防备都不算少，想要如愿以偿，就必须让后者成为自己的傀儡。
　　聂宁杳体内的妖血不过三滴，这是她力量的源泉，若是能得到阴阳眼，她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心里转过这种想法，聂宁杳从床头柜里翻出一只崭新的布娃娃，娃娃的躯体柔软，肚腹中塞着的却不止是棉花，还有聂慈出生时的胎发。
　　聂宁杳将那滴妖血倾倒在胎发上，殷红鲜血瞬间渗入其中，再也找不到半点痕迹。
　　妖血以身体发肤为媒介，能够融入宿主的躯体，只要妖血的主人心念一动，就可以操控宿主的神智，甚至能让聂慈自尽。
　　不过妖血的缺点也极为明显，只能用一次，而后便会失效。
　　聂宁杳颇为爱惜的抚摸着布娃娃的笑脸，期待妖血能够尽快发挥效果。
　　小年那天，聂家三口搭乘飞机来到随城，聂宁杳没有急着联络聂慈，反而在位于城郊的一座废弃工厂内布下炼魂的阵法。
　　布阵需要极其充沛的灵气，偏偏存世的灵物本就不多，聂宁杳只能耗费重金，买下一些蕴含灵气的翡翠原石充作阵眼。
　　这天聂慈呆在房间里做习题，突然感受到一阵阴气，她打开阴阳眼，发现面前站着一只身穿随城二中校服的女鬼。
　　女鬼胸前的衣料被鲜血濡湿，浑身散发着浓郁刺鼻的血腥气，聂慈却恍若未觉。
　　“礼堂中的地缚灵说你能帮我报仇，是真的吗？”
　　女鬼惨白的脸上隐隐透着几分殷切，周遭的怨气也随之浮动开来。
　　“你是怎么死的？”
　　聂慈答应过青云子，不会做违法乱纪的举动，因而只有目标真是穷凶极恶之徒，她才会出手。
　　“你有阴阳眼，应该能看见我的伤口。我的血型很罕见，是大人们口中的‘熊猫血’，也许正是由于这种血型格外珍稀，我才会被那个人盯上。
　　他是我家的邻居，跟我父母的关系很好，甚至可以说是亲眼看着我长大，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他最开始哄骗我，说他有个侄子患上了血液病，希望我能同意献血，帮那个小孩平安度过手术。他还特地叮嘱我，不让我把这件事告诉父母，毕竟我还没有成年，爸爸妈妈肯定不会同意让我献血。
　　那时的我还不知道，献血只是一个幌子，他之所以想得到我的血，是为了给一位富商的女儿做配型，富商女儿患有很严重的肾病，必须做移植手术，我刚好成为那家人选中的供体。配型成功后，他趁着我父母忙于实验的关口，找人把我打昏，带到了一家私人医院。在手术过程中，我大出血，最终死在了手术台上。
　　我父母报了警，拼尽全力寻找我的踪迹，可他们什么也找不到，因为那个人太了解我家的情况了，他动手的地方没有监控，甚至还仿造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这样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我父母怎么可能识破？
　　他们非常自责，为了找我连工作都不要了，而那个人还“贴心”的借给了我父亲十万块钱，赢得了我父母的感激。
　　在他们眼里，那个人是仗义良善的好邻居，没有人知道他的本性有多贪婪、多狡诈……”
　　伴随着女鬼的叙述，周遭的阴气仿佛正在沸腾的滚水，极具压迫感。
　　女鬼缓缓收敛了自身的怨气，继续说道：“那个人太会伪装，身上还戴着一枚护身符，我根本无法接近他。我知道自己报仇成功的可能性极低，只要你愿意将事实真相告诉我父母，我可以用一件宝物作交换。”
　　聂慈对女鬼口中的宝物不感兴趣，她抿了抿唇，淡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牧辛辛。”女鬼半透明的躯体漂浮在半空中，九天观内即使没有设下禁制，前殿供奉神灵的香火仍让她感到不适。
　　“你家住在哪？父母的电话多少？”
　　牧辛辛报了一个地址和两串数字，聂慈全都记下来，她瞥了眼手表，发现已经快八点了。
　　聂慈换上随城二中的校服，取下发绳，柔顺的黑发披散在肩头，部分散乱的发丝遮住面颊，露出白皙的肌肤，在黑暗中，与牧辛辛的身形差不了多少。
　　聂慈跟青云子打了声招呼，便快步走下山，来到破败杂乱的城中村，找了一座公用电话亭，按下牧父的号码。
　　距离牧辛辛失踪已有五年之久，在所有人眼里，牧辛辛恐怕已经死了，否则不会无声无息的消失在随城。
　　但牧父牧母却接受不了这样的现实，只要还没找到女儿的尸体，他们就不打算放弃。
　　接到陌生电话时，牧父正在浏览网页，核对网上的失踪人口信息，他从来不敢屏蔽任何类型的号码，生怕错过女儿的讯息。
　　“喂，你是？”
　　“爸爸，我是牧牧。”聂慈调整声线，用口技模仿牧辛辛的嗓音。
　　听到女儿熟悉的声音，牧父整个人都愣住了，那张过分沧桑的面庞涨得通红，透着浓浓的不敢置信。
　　“牧牧，真是你吗？你在哪？爸爸、爸爸这就接你回家。”牧父费了好大力气，才说出这句话。
　　聂慈深深吸气，尽可能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您相信世界上有鬼吗？”
　　不知何时，牧母走到丈夫身边，她按下手机的免提键，同样听到了这句话。
　　“牧牧，你什么意思，爸爸听不懂。”
　　“你们别再找我了，早在我失踪的第一天，就已经死在了手术台上，你们不可能找到我的。”牧辛辛说一句，聂慈便跟着复述一句。
　　看到泣不成声的女鬼，聂慈握着电话的手背迸起青筋。
　　“牧牧，你是不是被别人威胁了？才会用这种借口欺骗我们，这个世界不可能有鬼，妈妈不相信！”牧母撕心裂肺的叫喊，大滴大滴的泪水顺着面颊滑落。
　　“我死了以后，莫名其妙变成了鬼，看着你们四处寻找我失踪当天的监控，可是雨花巷的监控早就坏了，没有留下任何证据。”
　　牧辛辛口中的雨花巷距离二中并不算远，聂慈小时候也去过几次，她没想到牧辛辛竟是在那里被人掳走的。
　　“你们要是还不信的话，那我再说一件事，爸爸妈妈曾经好几次经过雨花巷，甚至还到雨花巷附近的便利店前打听过我的下落，那个老板说，这附近经过的二中学生太多了，他对我没什么印象。”
　　“牧牧，我的牧牧！”
　　牧母痛苦的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她意识到女儿没有撒谎，她的牧牧真变成了鬼，盘桓在这个世界上。
　　“牧牧，到底是谁害了你？”牧父咬牙切齿。
　　牧辛辛神情冰冷，一字一顿道：“徐铁甄。”
　　牧父牧母做梦也没想到，会从女儿口中听到好友的名字，徐铁甄可以说是夫妻俩最信任的人，在牧辛辛失踪后，还多次对他们施以援手，怎么会是他？
第135章 文物修复师（十三）
　　牧辛辛知道父母很难接受这样的真相,毕竟今天以前，徐铁甄在他们心里的形象堪称毫无瑕疵，偏偏就是这样的完人,被女儿指控为杀人的凶手。
　　聂慈抬眸望向漂浮在半空中的女鬼，她身形透明，那双眼睛沁出大滴大滴的血泪。
　　聂慈用口型无声说道：【你有富商女儿的相关讯息吗？】
　　牧辛辛怔愣片刻,才缓缓开口,“爸爸妈妈，你们可以上微博看看，有个名叫‘仲夏’的账号，徐铁甄就是为了仲夏，才会对我动手。”
　　顿了顿,牧辛辛似是想起了什么，急忙提醒道：“你们千万不要去找徐铁甄对质，万一被仲家知道了,恐怕会有危险。”
　　“那我们该怎么做？”牧父追问道。
　　“您只要毁掉徐铁甄随身佩戴的护身符即可,护身符是一块看似普通的玉牌，曾经在佛前开过光,能够庇佑徐铁甄百鬼不侵。玉牌最忌讳血污，若是被鲜血所侵染，功效会瞬间减弱。”
　　说罢,牧辛辛看了聂慈一眼,示意她挂断电话。
　　一人一鬼趁着夜色回到九天观，牧辛辛自顾自道：“那个叫仲夏的小姑娘，年纪和我差不多大，十七岁以前，她一直被严重的肾病所折磨,因为血型稀有，即使仲家在随城的势力不小，依旧没能找到配型成功的肾源。
　　那时候徐铁甄生意失败，急需一笔钱扭转困局，他和我父母的关系确实不差，但我父母都是普通的实验员，根本拿不出几千万的资金借给他周转。徐铁甄听说仲家的小女儿是熊猫血以后，就把主意打在了我身上。
　　我死以后，看着仲夏一天一天恢复健康，看着徐铁甄不仅没有遭到报应，反而在仲家的扶持下，成为随城炙手可热的新贵，我好恨啊！我真恨不得杀了他们！”
　　聂慈不善言辞，也不知该如何安慰牧辛辛，她思索片刻，问：“你说徐铁甄身上有护身符，那仲家人呢？”
　　身为横死的厉鬼，牧辛辛的阴气并不算少，只要她想，就可以利用阴气侵袭活人的身体，让他们产生幻觉，最终沦落到不见天光的深渊。
　　牧辛辛点点头，扯动唇角笑了一下，“按理而言，仲家人才是罪魁祸首，他们自然心虚，几枚开了光的护身符也是仲含章亲自前往寺庙求得的，那间寺庙不大，里面却真有修为高深的得道高僧，可出家人不该以慈悲为怀吗？难道他看不到仲含章身上的累累血债？为什么还要救他？”
　　牧辛辛不明白，她分明没有做错任何事，偏偏因为罕有的血型被一群魔鬼盯上，她的器官成为救命的至宝，可在治好仲夏后，她的身体却被扔进焚化炉中，湮灭了所有的痕迹。
　　要不是遇见了聂慈，恐怕她还绝望的待在父母身边，看着他们漫无目的地寻找自己的下落。
　　现在虽然不能报仇，起码将事实真相告诉了爸爸妈妈，他们也不必再被徐铁甄所蒙蔽。
　　牧辛辛抹去面上的泪痕，幽幽开口，“聂慈，谢谢你帮我。先前我说过，只要你愿意帮我这个忙，我会送你一件宝物。”
　　“不必，你自己留着吧。”聂慈想也不想地拒绝。
　　牧辛辛用力摇头，“严格来说，那件宝物并不是属于我的，我也用不上那东西，它是一件妖物——一只玉石雕琢而成的嘴。”
　　听到这话，聂慈脑海中莫名浮现出聂宁杳的模样。她的外表与常人并无差别，偏偏那两只耳朵，形态犹如玉雕一般，看起来格外诡异。
　　“你说的妖物在哪？”
　　“当初仲含章在玉鸣寺求到了几块护身玉牌，我心有不甘，便暗自跑到玉鸣寺附近，在后山的一座枯井里发现了这只玉雕。玉雕质地莹润，其中蕴含着丝丝妖气，不仅让我的神魂变得更为稳固，成为不易消散的厉鬼，还吞噬了佛光对我造成的伤害。”
　　可惜即使牧辛辛的力量远超以往，仍无法超越护身符的限制，向徐铁甄和仲含章等人讨回公道。
　　此时此刻，牧父牧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过了好半晌，牧母才取出手机，在微博上搜索名叫“仲夏”的用户。
　　仔细筛选过后，她发现有个住在随城的少女与女儿描述的十分相似，几年前，那名少女每天都在承受病痛的折磨，即使她家境优渥，频繁的透析依旧将她折磨的不成人形。
　　可没过多久，她突然找到合适的肾源，移植手术也成功了。
　　如今仲夏考入国内最顶尖的艺术类院校，是微博上颇有名气的网红，但她的女儿呢？就像是滋养着糜艳玫瑰的化肥，从来无法得到旁人的关注，甚至连具完整的尸体都没能留下。
　　牧母眼底迸发出浓烈的憎恨，她不明白徐铁甄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的牧牧乖巧懂事心地善良，徐铁甄亲眼看着牧牧长大，他怎么能狠得下心？
　　“老牧，我想给女儿报仇。”
　　说这话时，牧母的指尖略微颤抖，她不知道丈夫会不会同意，但她作为母亲，只能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女儿。
　　牧父环住妻子的肩膀，沉声开口：“别忘了，我是牧牧的爸爸，自然不会让孩子白白受苦。”
　　“我曾经看到过徐铁甄身上的玉牌，上面没什么花纹，形态雕工都不算出众，但他却格外爱惜，连磕碰都舍不得，看来就是那块玉牌救了他的命。”
　　牧父神情阴郁，他思索片刻，给徐铁甄打了个电话。
　　“老徐，今天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顿饭。”
　　电话那端的徐铁甄一愣，儒雅斯文的面庞透出几分诧异，“你不是还在寻找牧牧的下落吗？怎么有空请我吃饭？”
　　“你也知道，我们夫妻俩都不是随城本地人，眼下我们辞了工作，又失去了牧牧，也不想留在这个伤心地，你是我们夫妻最好的朋友，临走前总要跟你道个别。”
　　牧父语气真挚，但他的眼神却充斥着冰冷的恨意，可惜对面的徐铁甄没能发现异常。
　　在徐铁甄眼里，牧家人无异于随时都有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这些年来，他每天晚上都会从噩梦中惊醒，梦里的牧辛辛躺在手术台上，浑身沁满了殷红的鲜血，那副画面快把徐铁甄逼疯了。
　　因此，牧家人选择离开随城，对他而言是天大的好事。
　　“好，牧哥你定时间地点，晚上我会过去。”
　　天黑后，徐铁甄驱车前往位于老城区的私房菜馆，这家店的隔音很好，味道也不差，光顾这里的一般都是熟客。
　　徐铁甄直接进了4号包厢，牧父和牧母早就到了，夫妻俩与往常并无差别，仍是那副不善言辞的模样，只是眼眶略有些泛红。
　　牧父借着喝酒的动作掩饰自己内心的恨意，他叹了口气，“我在随城生活了二十多年，原以为不会离开这里，哪知道意外来得这么突然。”
　　“牧哥，你跟嫂子别伤心了，牧牧是个好孩子，肯定不希望你们伤心。”
　　看着徐铁甄满是担忧的脸，牧母只觉得通体生寒，明明是他害了牧牧，却佯装出茫然无知的情态，简直令人作呕。
　　徐铁甄没有防备牧家夫妻，他的酒量不算太好，两杯白酒下肚，已经醉的不省人事。
　　牧母缓缓站起身，走到徐铁甄跟前，在他脖颈处找到了那块玉牌，玉料虽然算不得好，却隐隐透着浅淡的光晕，牧母掏出一把小刀，用锋锐的刀刃割破手臂的肌肤。
　　殷红血珠滴在玉牌上，瞬间渗入其中，玉牌仿佛失去了灵气，光泽瞬间变得黯淡许多。
　　直到玉牌再也无法吸收鲜血，牧母才松开手，给自己止血。
　　“他干了这么多丧尽天良的事情，仅仅因为求到了开光玉牌护身，就不用付出代价吗？”
　　牧父死死盯着徐铁甄，嘶声道：“现在玉牌已经被毁了，希望牧牧能尽快讨回公道，然后转世投胎。”
　　徐铁甄睡了整整四个钟头，他睁开眼时，恰好是午夜十二点。
　　牧父牧母给他开了间房，随后便离开了。
　　房间里仅剩下徐铁甄一人。
　　风声瑟瑟，卷动着纱质的窗帘，徐铁甄揉了下眼睛，只觉得自己生出了幻觉。他觉得窗帘后方好像有人。
　　他摇摇头，以为是宿醉未醒才会产生这种可笑的念头，毕竟他随身佩戴着护身玉牌，怎么可能被鬼物缠上？
　　还没等他走下床，风刮得更大。
　　一只隐隐泛着青白的手从窗帘后方伸出来，指甲是艳丽的血红色，将徐铁甄吓了一跳。
　　他缩在墙角，死死盯着那只手，发现“它”的手臂一寸寸伸展开来，超过了正常的限度，慢慢越过窗帘，来到床边，最后用力掐住了他的脖颈。
　　徐铁甄喉间溢出含糊不清的惨叫，他抓住脖颈上的玉牌，想用这东西逼退厉鬼。
　　可就算他将玉牌贴在女鬼身上，仍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在徐铁甄昏厥前，他看着那只女鬼从窗帘后方缓缓走出来，它身上穿着随城二中的校服，露在外面的脸庞清秀稚嫩，格外熟悉，不是牧辛辛还能有谁？
第136章 文物修复师（十四）
　　徐铁甄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他早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有鬼，但他身上的护身玉牌可是在佛前开过光的，能够驱鬼辟邪。
　　可他没想到玉牌竟然会失效。
　　女鬼沾满鲜血的脸上蕴着深浓的恶意,她直勾勾地盯着徐铁甄，手上的力道忽地减弱些许。
　　还不等徐铁甄缓过气来，周围的景色陡然发生变化。从明亮整洁的酒店,变成雪白阴冷的手术室。
　　“没想到仲先生居然能找到合适的肾源,只要摘除她的肾脏，移植给仲小姐，咱们就能得到上千万的报酬，仲家还真是大方。”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道。
　　“这是仲家给的封口费，拿了这笔钱,就不能胡言乱语，否则以仲家的权势肯定不会放过我们。”站在旁边的麻醉师低声提醒。
　　“这个小姑娘跟仲小姐差不多大，可惜却只是个供体,还真是同人不同命,希望她能平安熬过这一关。”
　　此时的徐铁甄仿佛变成了当初的牧辛辛，一动不动的躺在手术台上,连挣扎都做不到，偏偏意识还是清醒的。
　　他怔怔望着医院的天花板，倏忽看到女鬼那张脸,她身前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粘稠的血水啪嗒啪嗒滴在徐铁甄面颊上，但那两名医生却恍若未见。
　　徐铁甄张了张嘴，发不出半点声音。
　　女鬼看到他这副痛苦不堪的模样，阴森森的开口：“徐叔叔，您是害怕了吗？当初我也很害怕,甚至手术室还成为了困住我多年的梦魇，可是看到徐叔叔您躺在手术台上以后，我忽然不怕了。”
　　女鬼猛地冲至近前，尖锐狰狞的指甲从徐铁甄身上缓缓划过，像是在掂量一块好肉。
　　两名医生没有察觉到异常，按照原本的计划进行手术。
　　徐铁甄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皮肤被手术刀一寸寸切割开来，那种疼痛没有随着麻醉减弱，反而变得越发清晰。
　　对上女鬼那双含着血泪的脸，徐铁甄陡然意识到，牧辛辛就是要折磨他，让他经历当日的情景，深刻感受她的痛苦与惊惧。
　　即使知道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那种濒临死亡的滋味仍险些将徐铁甄逼疯。
　　他的肾脏被医生摘除，器官被切割的声音尤为刺耳。
　　突然，徐铁甄听到医生惊慌的叫喊：“为什么止不住血？她应该没有凝血功能障碍才对。”
　　“别管那么多了，先给仲小姐进行移植手术，这个小姑娘留给仲家处理就好。”
　　徐铁甄全身的力气都被流淌的鲜血带走，他连挣扎都不能，仅留下一具空荡荡的躯壳躺在手术台上。
　　他已经死了，但残存的意识还在，亲眼看着一名男子带着两个人走进手术室，打头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年轻几岁的自己。
　　他们将牧辛辛的尸体扔进焚化炉，汹涌的火舌让肌肤骨骼瞬间碳化，徐铁甄貌似也被灼伤了，口中发出痛苦的哀嚎。
　　“牧牧，你放了我吧！叔叔真的知错了，当时我是鬼迷心窍，以为能用你的肾脏换来一千万，帮助公司度过难关，哪知道手术过程中出了意外，葬送了你的性命。”
　　牧辛辛飘浮在徐铁甄跟前，她苍白泛青的指尖拨弄着那块玉牌，周身萦绕的阴气不断灌入徐铁甄体内。
　　徐铁甄眼前一黑，直接昏了过去。
　　聂慈用备用房卡刷开房门，从枕头后面取出还在工作的录音笔，按下了暂停键。
　　“牧辛辛，你打算怎么做？”
　　“报警吧。”
　　最开始牧辛辛是打算杀了徐铁甄报仇的，但她后来仔细想了想，对徐铁甄这种人来说，一辈子待在监狱里，无异于最大的折磨，带来的痛苦是死亡的千倍万倍。
　　聂慈将录音笔收好，坐地铁回到了九天观，点开仲夏的微博。
　　仲夏自小学习国画，以往因为身体的缘故，医生经常会叮嘱她，每天练习绘画的时间不宜超过两个小时，但做了移植手术后，她变得愈发健康，简直像一朵已经枯萎却又重新焕发生机的花，热烈地盛放着。
　　仲夏经常在微博上发布自己的画作，偶尔还会写一些心得，那些医生的叮嘱，全都是她自己透露出来的。
　　牧辛辛直勾勾地看着屏幕，眼底爬满密密麻麻的血丝，看起来格外狰狞，她幽幽开口：
　　“仲含章和徐铁甄确实是罪有应得，可仲夏貌似是无辜的，她一直以为肾源是通过正规渠道捐献而来，根本不知道那只肾脏上沾了多少鲜血。”
　　“想知道她是不是无辜的，其实很简单，只要试探一下即可。”
　　聂慈转身走到桌前，打开台灯，将宣纸平铺在桌面上，随后取来纸笔，在纸上勾勒出一幅仕女图。
　　她本就擅长国画，再加上轮回转世多次，对画作的认知与理解也与最初不同。仕女神情恬淡，五官却与牧辛辛极为相似，这种相似不仅局限于面貌，更多则是体现在神韵上。
　　只要是见过牧辛辛的人看到这幅画，都会发觉两者有多相似。
　　聂慈花了整整两个小时，才勾画出仕女图的雏形，她也没等墨迹干透，自顾自用手机拍了张照片。
　　“你的微博账号多少？”
　　牧辛辛乖巧报出自己的账号和密码，聂慈登上微博，给仲夏发了封私信。
　　正是那张仕女图的照片。
　　“仲夏好歹也是有几百万粉丝的网红，应该不可能看私信吧？”牧辛辛怀疑聂慈在做无用功，不过她性情温和，也没有多说什么。
　　聂慈抿唇笑了笑，答道：“别人发的私信她可能不会看，但你不同。”
　　果不其然，很快仲夏就回复了。
　　【你是谁？这幅仕女图又是怎么回事？】
　　【这幅仕女图是我偶然间得到的，盛放画卷的锦盒中还放着一张字条，上面记录着这个微博账号和密码】
　　看到这行字，对面的美貌少女顿时松了口气。
　　方才看到熟悉的账号时，她还以为是牧辛辛变成鬼来找到复仇了，没想到只是个普通人捡到了盛放画作的锦盒。
　　可是锦盒和字条又是谁留下的？
　　仲夏心里没底，她紧紧攥住挂在胸前的玉牌，掌心积满了汗水，变得黏腻而湿滑。
　　【我想收藏这幅画，你出个价吧。】
　　【五十万】
　　聂慈报了个正常人不可能同意的价格，但仲夏却连犹豫都未曾，直接答应下来。
　　【好。我会把五十万打到你账户，你必须尽快将这幅仕女图送到仲家别墅。】
　　两人约好时间后，聂慈退出微博，言辞笃定地道：“仲夏知道账号的主人是你，也知道仕女图上的人像是你，与其说是巧合，不如说这是仲家早就布下的陷阱，他们全家都在编织罗网，等你上钩，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包括仲夏。”
　　牧辛辛不是傻子，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神情阴沉，尖锐的指甲萦绕着黑气，看起来格外瘆人。
　　“别急，总有办法让他们付出代价。”
　　说着，聂慈切换账号，继续浏览仲夏的微博。
　　她发现仲夏曾经定制过一只瓷偶，外表与卡通娃娃相似，面部布满精致秾艳的彩绘，内部构造更为精巧，囊括了人类的肢体，连器官都做了出来，有心脏，有肝脏，这些器官是用五彩斑斓的宝石雕琢而成，不仅不瘆人，反而透着几分诡异的美感。
　　可惜缺了一只肾脏。
　　仲夏配文说：
　　【我生来残缺，一侧肾脏萎缩，另一侧肾脏从幼时就承担着极大的负担，因此这只代表了我的瓷偶，同样缺少一只肾脏。也许有一天我会等到合适的肾源，也许我会死在手术台上，不管未来究竟是怎样的结果，我都会坦然面对。】
　　华国人向来怜惜美好脆弱的东西，仲夏既精通国画，身体又孱弱不堪，吸引了不少人的关注。
　　她这番坚强勇敢的言论甫一发布，更是让网友们心疼她的遭遇，要不是因为仲夏的血型太过罕见，恐怕她那些粉丝会自发寻找合适的肾源。
　　聂慈屈指轻叩桌面，低声道：“你想不想去牧家呆两天？”
　　眼神落在那张尚未完工的仕女图上，牧辛辛忍不住问：“你想让我附身在仕女图上？”
　　“一半一半吧，你先附身在画中，等到了仲家以后，记得去寻找这只瓷偶，瓷偶属阴，又是以仲夏为原型烧制的，你呆在里面，抓准时机用我的血污染那块玉牌，这样就能从仲夏那里拿到证据。”聂慈慢吞吞道。
　　牧辛辛点头应是。
　　三天后，聂慈怀里抱着一只锦盒，来到约定好的地点。
　　她被管家带进别墅时，仲夏坐在客厅中，她不着痕迹的看向聂慈，轻声问：“你是在哪找到锦盒的？”
　　“在学校的花坛里。”
　　仲夏知道聂慈是随城二中的学生，比牧辛辛低了好几届，两人没什么交集。
　　“钱已经打到你账户上，把画给我吧。”
　　聂慈瞥了眼仲夏脖颈处的玉牌，抬手将锦盒往前推了推，有了那滴从“玉嘴”中取出的妖血，应该能帮牧辛辛抵御玉牌中蕴着的佛光。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凤凰花又开和画皮的营养液~
第137章 文物修复师（十五）
　　仲夏秀美精致的面庞带着清浅的笑意,她打开锦盒，取出里面的画卷，在桌面上缓缓展开。
　　那张熟悉的面孔猛地出现,画中人的眼睛十分灵动，死死盯着仲夏。
　　少女惊呼一声，赶忙将画卷收好,放回锦盒中。
　　瞥见这一幕,聂慈刻意露出些许诧异，问：“仲小姐，这副画有什么问题吗？我看你好像认识画中的仕女。”
　　仲夏眸光微闪，掌心下意识的抚过光洁莹润的玉牌，否认道：“我从来没见过画中人,不过是欣赏这幅画绝妙的技法，所以才生出收藏的念头。”
　　顿了顿，仲夏忍不住问：“聂慈,你认识牧辛辛吗？”
　　聂慈倚靠着柔软的椅背,指尖握着银勺，轻轻搅动面前的咖啡,“我该认识她吗？”
　　仲夏僵硬的摇摇头，她又跟聂慈简单聊了几句，见无法从她口中套出有用的消息,便示意管家送客。
　　等聂慈离开后,仲夏的神情变得尤为怯弱，她将锦盒远远推开，整个人缩在沙发角落，仿佛受到了惊吓。
　　仲含章从书房里走出来时，恰好将女儿这副模样收入眼底,他快步上前，按住仲夏的肩膀，急声道：“夏夏，你怎么了？”
　　“爸爸，牧辛辛回来了，她会找我报仇的！我不想死，我想好好活下去！”
　　从出生起，仲夏就与其他孩子不同，她没有健康的躯体，不能随意跑跳打闹，只能生活在父母构建的温室中。她等了十几年，好不容易才等到合适的肾源，即使牧辛辛成了厉鬼，她也不会放弃现在的生活。
　　仲含章给女儿倒了杯水，等仲夏的情绪平复下来，才追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前几天，有个叫聂慈的人给我发了条私信，私信的内容是一幅仕女图的照片，仕女的五官神态与牧辛辛一模一样，更可怕的是，聂慈用的是牧辛辛生前注册的账号，我不相信没有鬼魂从中作梗，单凭牧家夫妻，肯定查不到我们身上。”
　　仲夏眼底盈满泪水，她既害怕又惶恐，最开始她没打算伤害牧辛辛，可谁能想到手术过程中会出现意外。
　　牧辛辛是死于大出血，与她并无瓜葛。
　　仲含章打开锦盒，仔细端量着那幅仕女图，冲着管家吩咐，“你去查一查这个聂慈，看看她跟牧家人有没有接触。”
　　管家应了一声，随即转身离开，客厅内只剩下仲含章父女二人。
　　“夏夏，你别害怕，牧辛辛出事以后，爸爸就去玉鸣寺求到了几枚玉牌，这些玉牌有佛光加持，只要随身携带，就算牧辛辛真成了厉鬼，也无法伤害你。”
　　仲含章拿起一把剪刀，想要将仕女图剪碎，可无论他用的力气有多大，仕女图仍纹丝不动，画面中的女子笑吟吟望向仲含章，漆黑的眼仁爬满了恶意，令人心惊胆寒。
　　仲夏被吓得面色惨白，她扯着嗓子尖叫：“玉鸣寺的主持不是欠您人情吗？您把这幅画送到玉鸣寺，让高僧超度牧辛辛！”
　　仲含章心里清楚，这是最好的办法，他轻轻颔首，面无表情的将仕女图收好，随即亲自前往位于城郊的玉鸣寺。
　　玉鸣寺的主持貌似早就料到了仲含章会出现，他瞥了眼锦盒，语气淡淡：“仲施主，先前你求取玉牌时曾向贫僧保证过，再不踏入玉鸣寺半步，现在为何要违背誓言？”
　　仲含章跪坐在浅黄色的蒲团上，他刻意流露出懊恼之色，哑声威胁：“惠清主持，玉鸣寺是仲家出钱重建的，近些年来香火不丰，也是仲家捐了一笔钱，养活了庙里的和尚，要是主持不帮我，您觉得玉鸣寺是否还能存续下去？”
　　惠清不断捻动檀木佛珠，他眉眼处笼罩着浓重的郁色，显然还在犹豫。
　　“主持，我也不想逼你，只是这幅仕女图太过诡异，有只恶鬼将仕女图当成寄居之所，若是您能毁掉仕女图，我们之间的债就一笔勾销了。”
　　维持玉鸣寺运转的经费，对仲含章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当初他帮了玉鸣寺的和尚，是最成功的一笔投资。
　　出家人不打诳语，讲究信义，还有超度恶鬼的本事。
　　可惜惠清为人太过迂腐，不肯用他那一身修为来帮助自己，不然仲家的声势肯定远超今日。
　　偏殿内紫烟缭绕，静谧至极，仅能听到几人轻浅的呼吸声。
　　还不等惠清出言，站在他身畔的小和尚抢先开口：“仲施主，想让我主持师父帮你也可以，但你必须在佛前起誓，保证自己所言不虚，否则整个仲家必受恶业反噬。只要仲施主发誓，主持师父就会出手毁掉这幅仕女图。”
　　仲含章眉头微拧，自上而下打量着面前不起眼的小和尚，没想到他竟然看穿了自己的打算。不过也无妨，反正解决了牧辛辛以后，仲家也不会再被其他鬼物所侵扰。
　　“好，我仲含章保证，只要惠清主持毁掉仕女图，仲家与玉鸣寺再无瓜葛。”
　　听到这话，小和尚从身后拿出纸笔，飞快写下赠与协议，言道以往仲家对玉鸣寺的资助皆已得到等价偿付，日后不会再行讨要。
　　仲含章扫了一眼，眼神瞬间阴沉下来。
　　如果说誓言只对虚无缥缈的神佛有效，那这份赠与协议则切实具有法律效力，起码在明面上，仲家不能再为难玉鸣寺的和尚。
　　“仲施主，麻烦您在这两个位置签名，记得在姓名处按下右手食指的指印，待会我跟主持师父随您去公证处公证，这样彼此都能安心。”小和尚意味深长地道。
　　仲含章心里似怒火燎原般灼烧，但他表面上却愈发平静，毕竟眼下他有求于玉鸣寺，无论如何也不能惹恼了这些秃驴。
　　这笔账，等到日后再算也不迟。
　　惠清师徒和仲含章一起前往公证处，办完手续后，惠清主持吟诵着《地藏菩萨本愿经》，净化依附在仕女图上阴气。
　　按照仲含章的说法，仕女图中寄居着一只厉鬼，但其附着的阴气却不算浓郁，仅仅用了半盏茶功夫，阴气便消失得一干二净。
　　惠清主持将欲起身，就被身畔的小和尚按住了手臂，后者压低声音道：“师父，若超度显得太过容易，仲施主必定心有不甘。”
　　听到这话，惠清主持闭上双眼，继续吟诵经文。
　　超度仪式整整持续了一天一夜，师徒俩水米未进，面如金纸，仿佛耗尽了所有的精力。
　　见状，仲含章还以为牧辛辛已经彻底魂飞魄散了，他唇角噙着笑意，“两位师父，那个鬼魂应该消失了吧？”
　　小和尚抢在惠清之前开口，“还请仲施主放心，仕女图上的阴气已然尽数消散，并且蕴有佛光，若是仲施主不嫌弃，可以将此物带回家，以作镇宅之用。”
　　想起牧辛辛含笑的脸庞，仲含章生出几分厌恶之感，即使仕女图在佛前开了光，这种东西依旧晦气。
　　眼见着仲含章拒绝了自己的好意，小和尚摇头喟叹：“世人多痴愚，不求善事，但求善果，却不知一啄一饮因果早定。”
　　惠清主持拍了拍小和尚的脑袋，问：“出家人不打诳语，仕女图中根本没有鬼物，为何不将此事告知仲施主？”
　　小和尚肃容开口，“师父，以您的修为肯定能看出来，画中女子早就遭了奸人所害，而谋夺她性命的人，正是仲含章，若是仲含章知晓了那女子还未魂飞魄散，势必会逼您出手，众生有灵，妖鬼亦然，您真能狠得下心诛杀那女子吗？”
　　惠清主持一愣，嘴唇嗫嚅，终究没有多说什么。
　　从玉鸣寺离开后，仲含章急忙赶回家，将牧辛辛被主持超度的好消息告诉了女儿。
　　闻言，萦绕在仲夏眉眼间的愁绪瞬间消散开来，她甜甜一笑，搂住父亲的胳膊撒娇，内心盈满了喜悦。
　　可父女二人没有发现，摆在床头柜上的瓷偶眼底隐隐有红光流转，看起来尤为诡异。
　　这天，聂慈正在思索着该如何为牧辛辛讨回公道，聂宁杳突然找上门来，她刚迈过门槛，便闻到了一股香气，如兰似麝，隐隐透着几分熟悉之感。
　　聂宁杳眸光微闪，三两步走到聂慈跟前，状似无意地问：“小慈，你是用了什么香水吗？这个味道真好闻。”
　　聂慈没有涂香水的习惯，聂宁杳之所以能闻到香气，是因为那只玉嘴。
　　玉嘴虽为玉料雕琢而成，却与人类的器官格外相似，一旦刺破，就会有血液溢出。
　　日前聂慈取出了一滴妖血用在牧辛辛身上，帮她抵御抵御玉牌上的佛光，剩下的两滴妖血，不知怎的竟融入她体内，好在这东西没造成什么影响，反而让她周身流转的灵气变得更为浓郁。
　　“没什么，你找我有事吗？”
　　聂慈不着痕迹的扫过聂宁杳的耳廓，要是她没猜错的话，这双耳朵应当与那只玉嘴有异曲同工之妙，内部同样蕴有妖血。
　　“小慈，妈妈很想你，你跟我回去一趟，好不好？”
第138章 文物修复师（十六）
　　说话时,聂宁杳紧紧攥住挎包带子，那只以胎发制成的布娃娃就在里面。
　　但不到万不得已，她实在舍不得用,所以才会亲自来九天观走一趟。
　　“不了，我不会过去的。”聂慈毫不犹豫地拒绝。
　　前不久，苏逸从青云子口中得知了聂慈会修缮文物,便亲自送来了一幅破损严重的古画,由于保存不当的缘故，画卷多处碎裂，长满霉斑，导致寒冬江景的画面也被毁了个彻底。
　　聂慈本就是爱画惜画之人，看到古画斑驳破败的状态,知道再不进行修缮，这幅画便再难复原，因此她也不打算浪费时间,继续跟聂宁杳虚与委蛇,直接开口送客。
　　聂宁杳面色涨得通红，她不明白聂慈为什么会如此淡漠,聂青曲和赵月华是她的亲生父母，难道真有人能够割舍骨血亲情，孑然一身？
　　“小慈,上回的事情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对玉器了解不多，也不清楚玉镯是从棺椁中带出的明器，你要是生气的话，我可以把b市的那套房子送给你……”
　　聂宁杳极力游说聂慈，想把后者带到布下阵法的废弃工厂,可惜她费尽了口舌，聂慈依旧不为所动，完全将她的话当成耳旁风。
　　聂宁杳内心既焦灼又渴望，她迫切的希望能在春节前得到那双阴阳眼，因此便狠了狠心，催动了腹藏胎发的布娃娃。
　　浓郁的妖气甫一灌输到布娃娃体内，聂慈只觉得自己被冷意席卷全身，她眉头微拧，从兜里取出一枚驱邪玉珠，可惜收效甚微。
　　“小慈，跟我走吧。”聂宁杳嗓音轻快，她缓步离开九天观，聂慈也不受控制地跟了上去。
　　聂慈的意识仿佛被圈禁在无形的囚笼中，她眼睁睁的看着聂宁杳操纵她的身体，却无力反抗。
　　上车以后，聂宁杳让司机直接开回聂家别墅。
　　这会儿聂青曲赵月华夫妻正坐在客厅里，男人温声劝说，“那只玉镯是明器，小慈心里不舒服也是情有可原，你别跟她计较了。”
　　“青曲，你还不明白吗？小慈从小在九天观长大，她把那名道士视如生父，完全没把你我放在心里，这样冷心冷血的孩子，即使强留在身边也没有任何用处。”赵月华抬手揉按着额角，她面色略有些苍白，显然状态不佳。
　　“话不能这么说，小慈终究与你我骨血相连，以后也要继承整个聂家。”相比赵月华，聂青曲更加在意血缘，因此他虽然对聂宁杳疼爱有加，却不打算把公司交到养女手上。
　　夫妻俩正商量着，聂宁杳和聂慈先后走入客厅。
　　对上聂慈堪称冷漠的神情，赵月华心底积聚的不满愈发浓郁，她语气严厉：“我们到随城已经好几天了，若非杳杳亲自去罗浮山邀请，你是不是根本不想来这？”
　　在聂宁杳的操控下，聂慈点了点头，冷声道：“今天我之所以过来，是准备跟你们说清楚，从今往后，我不再是聂家的女儿，你们也不再是我的父母，别再来找我了。”
　　坐在沙发上的聂青曲面色大变，他用力拍了下茶几，呵斥道：“你疯了吗？我们是你的亲生父母，为了护住你，强忍不舍把你送到罗浮山，现在你要断绝关系，可曾考虑过我们的感受？”
　　聂慈抬眼望向夫妻二人，讥诮道：“你们对我而言，只是毫无瓜葛的陌生人而已，我为什么要考虑你们的感受？”
　　顿了顿，聂慈微微欠身，“聂先生聂太太，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看着聂慈逐渐远去的背影，聂青曲面颊涨得通红，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养出这种狼心狗肺的女儿，简直是聂家的污点！
　　聂宁杳低垂眉眼，暗中控制聂慈，命令她独自一人前往位于城郊的废弃工厂，踏入早已设下的阵法中。
　　感受到那缕胎发化为灰烬，聂宁杳给养父母倒了杯茶，无比乖顺的安抚道：“爸爸妈妈，也许是因为高三压力太大，小慈才会变得这么叛逆，等高考结束后，她就能明白你们的苦心了。”
　　赵月华缓缓摇头，眼神仿佛淬了冰一般。
　　“人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任，既然聂慈想和我们断绝关系，那从今天起，她就不再是聂家的女儿，聂家所拥有的一切，她休想染指！”
　　聂青曲一反常态，没有再劝说妻子，反而颓唐的叹了口气。
　　聂慈无法违抗脑海中的指令，她来到废弃荒凉的工厂前。
　　乌云遮蔽了月光，工厂漆黑一片，阴瘆瘆的，好似大张着巨口的怪兽，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聂慈不断冲击着束缚她意识的囚笼，一下接一下，带来的痛意简直能把人逼疯。她唇角溢出猩红的血丝，血泪顺着眼尾往下淌，配上苍白如纸的面庞，与厉鬼也没有多少差别。
　　她一步步走下楼梯，正对着满是翡翠原石的阵法。
　　通过原身遗留的记忆，聂慈一眼就看出这是聂宁杳布下的炼魂阵法，她深深吸气，耗尽全身的力气从怀中取出一枚篆刻爆裂符的玉珠，狠狠朝阵眼的翡翠原石掷去。
　　玉珠甫一接触到阵眼的翡翠，瞬间爆炸开来，四处飞溅的烟尘及碎石划伤了聂慈的脸颊，留下一道道血肉模糊的伤痕，但聂慈却不以为意，反倒松了口气。
　　她毁掉了这座炼魂阵法。
　　聂慈不再抵抗聂宁杳的控制，缓缓坐在阵法中心，破损的阵法瞬间化为炉鼎，漆黑的业火猛地出现，吞噬了聂慈的躯体。
　　火光中，聂慈的血肉骨骼没有任何损伤，但她的灵魂却被不断灼烧、撕裂。
　　好在阵法缺失一角，业火只持续了短短半刻钟，便归于寂灭。
　　聂慈瘫坐在地上，就在方才，她察觉到那两滴妖血彻底与阴阳眼融为一体，紫府内的灵气浓稠得快要化为实质。
　　少女陡然睁开双眼，眸底似有寒芒闪过，面上的血痕也消失无踪。
　　聂慈暗自庆幸，要不是她提前得到了那只玉嘴，吸收了两滴妖血，这次陷入炼魂阵法中，就算不死也会脱层皮。
　　为了完美融合阴阳眼，聂宁杳在布置阵法时，特地取了自己的心头血，与阵法建立联系，一旦聂慈的魂魄被彻底炼化，那双阴阳眼将毫无阻隔的出现在聂宁杳身上。
　　聂慈低垂眼帘，凝视着面前的阵法，她思索片刻，取出随身携带的平刀，走到阵眼处的翡翠原石前，将逆转符箓一寸寸雕刻在上面。
　　青云子曾经说过，聂慈是他见过最有天赋的修道者，她生来蕴有灵光，画符时可以勾动天地间的灵气，出自她手的符箓有辟邪驱鬼的功效，甚至连妖物也躲不过。
　　炼魂阵法共有九处阵眼，聂慈毁了其中之一，索性将逆转符用在剩下八个阵眼上。
　　每当一块翡翠原石上的符箓成型时，阵法中的业火都会倏的窜起。幸而业火无法灼伤聂慈的躯体，甚至还能助她淬炼体内的灵气。
　　过了整整一夜，八块翡翠原石都覆盖着逆转符的纹路，阵法的功用顷刻逆转。
　　聂宁杳从掠夺者沦为被捕杀的猎物。
　　此时此刻，聂宁杳呆在自己的卧房中，她震惊的发现那双玉耳变得如火焰般滚烫，同时也带来剧烈的疼痛。
　　聂宁杳不愿让聂家夫妻发现异常，她死死咬住下唇，强忍痛意，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她拼命调动体内的妖力，可妖力却随着妖血被虚空吞噬殆尽。
　　到了这种关头，即使聂宁杳再是蠢顿，也能猜到是阵法出了问题。聂慈究竟使了什么妖法，不仅能抵御控魂之术，还夺走了她的玉耳。
　　玉石质地的双耳缓缓龟裂，殷红鲜血顺着裂痕不住往下淌，聂宁杳急忙捂住耳朵，却无法阻止玉耳崩裂的趋势。
　　片刻后，玉耳掉落在床褥上，黏稠鲜血浸湿了布料，散发出刺鼻的腥气。
　　聂宁杳踉踉跄跄走到镜前，看到失去双耳的自己，她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恐慌，发出尖锐刺耳的叫喊。
　　隔壁的赵月华听到声音，急忙冲进养女的卧房，将堪称噩梦的画面收入眼底。
　　赵月华被骇了一跳，她按住聂宁杳的肩膀，“杳杳，到底出什么事了？”
　　玉耳尽毁以后，聂宁杳听不见任何声音，她状似癫狂的哭诉：“妈妈，是聂慈使了妖法，将我的耳朵变成玉石，现在我没了耳朵，成了一个没用的残废，聂慈肯定很高兴吧？她为什么会恶毒到这种程度？”
　　看到养女鲜血淋漓的伤口，赵月华愣了半晌，她反应过来以后，忙不迭的拨打了急救电话。
　　赵月华握住手机，用颤抖的指尖不断打字，“杳杳，妈妈一定会治好你，再给你安装最合适的义耳，你别担心。”
　　聂宁杳瞥见了这句话，几乎快要压抑不住心底的憎恨。
　　聂慈不仅夺走了她的听力，还侵占了至关重要的妖血。要知道，妖血是妖力的源头，一旦失去，自己就会变成普通人，这样的结果聂宁杳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
　　她分明是最接近神的人，却被聂慈毁掉了一切。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凤凰花又开的营养液~
第139章 文物修复师（十七）
　　聂宁杳生而知之,从刚出世起，她每天夜里都会梦到一盏玉灯，灯火温暖和煦,让人觉得格外舒适。
　　突然有一天，她在梦中不小心打碎了这盏玉灯，等她醒过来后,一双耳朵已经变成玉质,她身上也多了几分强横的妖力，才让她平安度过最初被亲生父母抛弃的日子。
　　聂宁杳隐隐意识到，那盏玉灯是即将成神的灵物，但在冲击神劫的紧要关头被自己毁了，所以玉灯仍是妖物,它的部分灵体融入自己体内，化成了那双玉耳。
　　玉灯的灵体四散开来，有时候聂宁杳在想,若是她能集齐玉灯碎裂的部分,能否拥有神的力量？毕竟人间界的灵气日益稀薄，几乎再无诞生灵物的可能。
　　她心里火热,却不知该从何找起，渐渐地熄了念头。
　　当听说聂慈天生具有阴阳眼时，聂宁杳便猜到聂慈同样拥有玉灯的部分灵体,可聂慈空有宝山,却不知该如何利用，白白浪费了最后的至宝，还不如让自己拿到那双阴阳眼，免得暴殄天物。
　　昏迷前，聂宁杳脑海中的思绪愈发纷乱,由于受伤太重的缘故，她没过多久便失去了意识。
　　赵月华把养女送到医院，想起杳杳含着泪的控诉，她拧了拧眉，没有像往日那般将所有的罪责推到聂慈身上，反而冷静下来，思量再三后，才按下那串熟悉而又陌生的号码。
　　即使聂慈是她骨血相连的女儿，但这么多年来，她们几乎没在同一屋檐下生活过，赵月华并不了解这个孩子，甚至也不知道九天观究竟教了她什么。
　　是用来自保的道法，还是能戕害他人性命的邪术？
　　杳杳只是个普通人，若不是遭遇了无法用科学解释的力量，她的血肉不可能化为玉石。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通了，赵月华语气沉郁的问：“小慈，无论如何你都是聂家的孩子，之前是妈妈不好，伤了你的心，但杳杳是无辜的，就在刚才，她的双耳变成玉石，寸寸碎裂开来，只有道法才能做到这种程度。”
　　聂慈的感知向来敏锐，她能分辨出今天的赵月华与先前不同，不再癫狂尖锐，反而能够仔细推敲因果。
　　可就算如此，她仍不可避免的怀疑自己。
　　有时候平静比癫狂更伤人。
　　聂慈瞥了眼身后的阵法，唇角紧抿成线。
　　她一直不明白，赵月华分明是原身的母亲，可在她心里，养女才是最重要的，原身根本无法与聂宁杳相提并论。难道就因为心底的那丝愧疚，她就能彻底割舍下亲缘？
　　聂慈曾在聂宁杳控制下，要跟聂家断绝关系，原本她还犹豫着该不该解释清楚，现在听到赵月华的话，感受到她的怀疑与试探，让聂慈对聂家夫妻最后一丝孺慕也随之消散。
　　师父说得对，她天生亲缘淡薄，确实不该强求。
　　“聂太太，聂宁杳之所以会落得这种下场，是因为她受到了反噬，您明白什么叫反噬吗？布下阵法的人没有成功，就会被阵法反伤己身。在您不知道的时候，聂宁杳在阵法上的造诣，已经远超于我。”
　　“您若想知道事情真相，大可以亲自问聂宁杳。”
　　说完，聂慈直接挂断电话。
　　她拍了拍身上沾着的灰尘，抬脚离开废弃的工厂。
　　还没等聂慈回到九天观，苏逸突然发消息过来，是条微博链接。
　　【某些人打着道士的旗号，整天招摇撞骗，甚至还在打擦边球，希望大家不要上当受骗，让品行低劣的人获利（图片）】
　　微博的配图是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只看背景，聂慈分外熟悉，因为照片是在九天观附近拍摄的，而其中的男女主角，正是她和前来观里送古画苏逸。
　　苏逸被野神纠缠了数日，即使解决了这一隐患，他的运势也很难在短期内恢复，他走在马路上都会突然绊倒，平时也就罢了，那天苏逸怀里抱着残缺不全的古画，要是摔倒在地，肯定会让那幅古画伤上加伤，聂慈见不得古物受损，才会伸手去扶，没曾想竟被人拍下了照片。
　　路灯光线昏黄，映照着下方的青年男女，两人身形交叠，无端透出几分暧昧，再配上聂慈皎若明月的脸庞，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这不是九天观的小道长吗？为什么跟男人搂搂抱抱的？难道九天观还提供这项服务？】
　　【道观好歹也是修行之所，某些人能不能注意些，不要恶心大家！】
　　【靠！我认识这个女生，她叫聂慈，是随城三中的学生，就在我隔壁班级，她那张脸确实漂亮，但性子却十分高傲，平时对学校的同学爱搭不理的，没想到私底下居然这么奔放，主动对男人投怀送抱，啧啧啧！】
　　【要我说，聂慈的高傲肯定都是装出来的，她只是个被老道士收养的孤儿，哪有什么资格傲？】
　　【我是随城本地人，一直关注九天观的微博，发现这个账号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涨粉，当时还想不明白原因，谁知道这座道观竟然挂羊头卖狗肉，有个漂亮徒弟还真是占便宜，可惜净走歪门邪道。】
　　【蹲一个聂慈的联系方式，她穿道袍和校服的样子真好看】
　　苏逸甫一看到这条微博及下方的评论，整个人都愣住了，他完全没想到会有人利用自己来污蔑聂慈。
　　他拼命解释：【我是照片里的另一位当事人，那天我险些摔倒在地，聂慈扶了一把，通过借位的手法才拍下这种照片，大家不要被谣言所蒙蔽，去攻讦一个尚未成年的女生。】
　　【没成年就知道怎么勾引男人，谁看了不说一句厉害？聂慈还挺有本事的。】
　　苏逸强忍怒气回复了半天，但在有心人的操纵下，网友们根本看不见他的澄清，或者说，看见了也不愿相信。
　　毕竟年轻貌美的少女在网上抛头露面，不是为名，就是为利，如果聂慈真是个谨守本分的好姑娘，为什么要给九天观拍写真宣传？还不是有利可图！
　　聂慈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了一瞬，将那些不堪入目的评论尽收眼底。
　　经历了前几个世界，聂慈并不在意网络上的闲言碎语，她甚至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有人在背后引导舆论。
　　如今聂宁杳遭到阵法反噬，就算恨毒了自己，也无力出手。但仲夏不同，她身为仲氏集团的千金，从小就过着众星捧月的生活，再加上身体孱弱，被仲含章如珠似宝的捧在掌心，未曾受过半点委屈。
　　这样的她，却被那幅仕女图吓破了胆。
　　仲夏有多惧怕牧辛辛，就有多厌恶聂慈，要不是聂慈从中作梗，把那幅阴邪诡异的仕女图送到她面前，仲夏根本不会想起牧辛辛这个人。
　　即使牧辛辛曾经是对她至关重要的供体。
　　在得到肾源以后，仲夏眼前只能看见簇拥堆叠的锦绣繁华，却下意识地忽视了深埋地下的累累白骨。
　　聂慈的提醒让她恼羞成怒，等仲含章毁掉了仕女图，她便迫不及待的将目光投注在聂慈身上。
　　仲夏是拥有上百万粉丝的大网红，清楚用什么方式能彻底毁掉一个人。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她要让聂慈身败名裂，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聂慈猜到了仲夏的想法，她思忖片刻，随口安慰苏逸几句，用手机登录微博，直接艾特了仲夏。
　　【仲小姐，听说你的肾病很严重，必须找到合适的供体，进行移植手术，才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可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仲小姐是华国罕见的熊猫血，几乎没有可以配型成功的肾源，仲小姐能不能解释一下，你是怎么得到肾源的呢？】
　　仲夏一直关注着聂慈的动态，看到这句话，她额角迸起青筋，手指不断摩挲着光洁细腻的人偶，没有注意到人偶蕴着猩红光芒的眼睛。
　　聂慈的账号有九天观的实名认证，她刚发布微博，网友们就闻风而来，逐字逐句分析着她发表的言论。
　　【夏夏实惨，被一个不知廉耻的贱人拉下水，求求聂慈要点脸，别像条疯狗似的四处咬人！】
　　【我不理解，聂慈被人爆出来黑料，为什么要艾特仲夏妹妹？】
　　【从昨天开始，聂慈被水军黑的体无完肤，从姓名到学校被人扒了个遍，甚至还有疯狂的黑子想要去随城三中骚扰聂慈，在这种情况下，她怎么可能继续容忍罪魁祸首？】
　　【卧槽！楼上的意思是仲夏放出了聂慈的黑料？不可能吧，仲夏是一个绘画博主，擅长国画，平时不是旅游，就是搞艺术创作，审美出众，品位高雅，怎么看都不可能跟聂慈产生交集。】
　　【容我提醒一句，仲家是仲氏集团的千金，而仲氏集团的总公司就在随城。】
　　【我有个可怕的猜测，普通肾脏已经够难得了，想和熊猫血成功配型更是难如登天，就算仲家颇有权势，也不一定能遇到这种堪称匮乏的资源。要是聂慈没撒谎的话，那就意味着，仲夏移植的肾源有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画皮和凤凰花又开的营养液~
第140章 文物修复师（十八）
　　【某些人的想象力还真是丰富,只凭着聂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就给仲夏定罪量刑了！就算她是熊猫血，很难找到适合的肾源,也不代表没有这种可能性，你们想指控仲夏，还请拿出证据,不要红口白牙污蔑别人！】
　　【就是,夏夏既温柔又善良，她自己从小被疾病缠身，却不忍心让别人经受同样的折磨，便自发出钱建立了基金会，专门救助患有肾病的孩子,这样的她，怎么可能违法乱纪？】
　　【有的人为了转移视线、洗白自己，连脸都不要了！聂慈】
　　【希望夏夏能起诉聂慈,让她尝一尝诽谤别人的后果！】
　　仲夏指尖划过屏幕,看到舆论逐渐偏向自己，缓缓松了口气。她心知,父亲做事向来谨慎，当初为了救下她的性命，仲家强行将牧辛辛掳了来,手段虽然不堪,却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况且牧辛辛的魂魄早就被玉鸣寺的惠清主持超度了，就算聂慈怀疑自己，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仲夏转了转瓷偶冰凉的手腕，她忽然想到什么,给仲含章打了个电话。
　　接通后，她软声哀求：“爸爸，先前那个聂慈在网上胡言乱语，说我移植的肾源来的不明不白，她真的没接触过牧家人吗？”
　　仲含章只有仲夏一个女儿，他了解孩子的想法，也知道仲夏在害怕什么。
　　“夏夏，我找了三名侦探，都没有查到聂慈与牧家的瓜葛，她之所以会产生怀疑，应该是牧辛辛的鬼魂从中作梗，你无需多虑，至于网上的传言，你可以说肾源是在国外找到的，聂慈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即将面临高考，她根本没有能力搜集线索反驳你。”
　　听到父亲笃定的语气，仲夏心神安稳不少。
　　她舔了舔干涩的唇，低声道：“爸爸，要不要给聂慈一个教训？否则任由她折腾下去，恐怕会影响公司的声誉。”
　　那端沉默了好半晌，仲含章才开口：“你说得对，的确不能再放任聂慈了，她是个孩子，不知分寸情有可原，但那个老道士总要明白事理，不该再给我们添麻烦。”
　　闻言，仲夏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她挂断电话，也不急着澄清，反而准备先洗个澡。
　　为了避免磕碰到那块至关重要的玉牌，她将玉牌留在卧室里，才施施然走进卫生间。
　　突然间，放在床头柜上的瓷偶动了，它的躯体缓缓悬浮至半空中，宝石雕琢的眼珠沁出殷红的血泪，一滴一滴浸没在莹润的玉牌上。
　　鲜血能够污染玉牌，毁掉其中蕴着的佛光。
　　在仲夏不知道的时候，她的护身符已经彻底失去了作用。
　　洗过澡后，仲夏坐在梳妆台前，动作轻缓的给自己描了描眉，又用腮红扫过眼尾和鼻尖，配上秀丽温软的小脸，仿佛刚哭过一般，让人不自觉的生出怜惜。
　　她开启了直播间，将链接发到微博上，镜头映着她眸底的泪。
　　“今天晚上之所以开直播，是想向大家解释一下，熊猫血在国内确实罕见，但放眼全世界，还是有不少人拥有这个血型，并且我很幸运，和一个国外的姑娘配型成功了，她愿意把肾脏捐给我，让我能过上和正常人一样的生活。我仲夏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却也光明磊落、坦坦荡荡，绝不会为了苟活于世而去戕害他人，谢谢大家愿意相信我。”
　　粉丝们看到眼眶红肿的仲夏，一个个既心疼又愤慨，他们大多都是老粉，清楚曾经的少女有多孱弱，她那么年轻，却整天被困在医院里，不能跑跳，不能疯闹，还得承受一次次透析带来的痛苦。
　　如今她好不容易恢复了，却被一个贱人肆意抹黑，就算聂慈还没成年，这种行为依旧不容原谅！
　　【夏夏，你要坚强起来，千万不要伤心难过，否则聂慈的算计就得逞了！你可是华国最有天赋的年轻画家。】
　　【我特别喜欢夏夏的画，绵延的山水在她笔下，仿佛被赋予了生机，透着别样的美感，怪不得业内人士对夏夏多有赞誉。】
　　粉丝们一边安慰仲夏，一边疯狂的给聂慈发私信：
　　【小贱人，你是随城二中的学生对不对？给我等着！让我好好教你，该怎么管住那张烂嘴！】
　　【你拍的那些写真，每一张都故作清纯，你自己不觉得恶心吗？】
　　【听说你是被九天观的老道士收养的，那老子就要举报九天观，省得你们再打着道士的名号招摇撞骗】
　　网上的风波热度越来越大，聂慈所在的班级群也有人转发了相关新闻。
　　毕竟高三课业虽然忙碌，但好不容易放了寒假，这帮学生对八卦的关注度丝毫不少，很快群里便多出了数百条回复。
　　班长实在忍不住了，她私聊聂慈，打字发问：[同学们对你有误会，你不打算在群里解释一下吗？]
　　[要不了多久，大家就会知道真相。]
　　聂慈明白班长是好意，不过眼下她还没有收集到足够的证据，实在不便透露过多信息。
　　当天夜里，聂慈正在厢房中打坐，突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她打开阴阳眼，没有感受到丝毫阴气，证明闯进九天观的不速之客是人非鬼。
　　厢房没有点灯，显得格外昏暗，聂慈飞快走出门，动作灵活的爬到榆树上方，看着三名小青年来到厢房前。
　　“飞哥，你没弄错吧？聂慈真住在这儿？”
　　被称作飞哥的青年挠了挠头，笃定道：“我怎么可能搞错？我妹妹是聂慈的同班同学，她曾经来过九天观，说聂慈就住在靠近山崖那一侧的厢房，清早起来还能看到日出，肯定在附近。”
　　瞥见一长排厢房，微胖青年满脸难色，他试探着问：“我们总不能一间间去找聂慈吧？万一被老道士发现……”
　　“被发现又如何？一个老道士而已，打不过我们三个。聂慈有胆子得罪仲小姐，就应该想到这样的后果，现在仲家想要教训她，像她这种无权无势的孤女只能乖乖受着，要是还不听话，那就是自寻死路！”
　　飞哥狞笑出声，他走到第一间厢房前，抬脚踹开门，用手电筒照了一圈，见聂慈没在这里，便继续开下一间房门。
　　聂慈冷眼看着三名青年胡闹，她两指夹着一枚篆刻着千斤符玉珠，朝为首那名青年掷去。
　　符箓虽名为千斤，重量却达不到那种程度，好在限制能够限制一名成年男子。
　　只听飞哥惨叫一声，他趴在冰冷的石砖上，背后压着枚小小的玉珠，让他动也不能动。
　　微胖青年急忙冲上前，“飞哥，你怎么了？”
　　“我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根本站不起来。”说话时，飞哥费力挣扎着，他额角迸起青筋，眼底也爬满密密麻麻的血丝，却依旧无法动弹。
　　另一名高瘦青年面色惨白，他嗓音颤抖，隐隐透着几分嘶哑：“我奶奶曾经说过，九天观的老道士是有真本事的，这座道观中镇压着厉鬼，每当午夜时分，厉鬼便会在道观里游荡，飞哥不会是被脏东西压住了吧？”
　　高瘦青年越说越害怕，到了后来，他跟同伴对视一眼，拼了命地往外跑，只剩下飞哥自己躺在寒天冻地的庭院中，冻得几欲昏厥。
　　聂慈从树上跳下来，三两步走到飞哥跟前，她蹲下身子，淡声问：“是仲家派你来的？”
　　飞哥怕鬼，却不怕一个模样生嫩的高中生，他冷哼一声，叫嚣道：“既然知道老子跟仲家有关系，还不快点放开我！”
　　聂慈唇角微扬，可惜那抹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你知道你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吗？”少女的声线柔婉清冽，但在夜色烘托下，无端透着一股阴冷，让飞哥忍不住发抖。
　　“是一只厉鬼，它年纪不大，大概两三岁的左右，只看眉眼，和你有七分相似，应该是你的孩子吧？”
　　飞哥双眼瞪的滚圆，他嘶声道：“我、我不是故意要杀他的，谁让那个孩子不听话，除了哭还是哭，我那天喝多了，一时气急才会把他摔在地上，我真不是故意的！”
　　听到这番忏悔，聂慈神情更冷。
　　她没在飞哥身边看见鬼魂，而是通过相面，发现他有子女早夭之相，并且手上还沾了人命。
　　虎毒尚且不食子，聂慈没想到他这么丧心病狂，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放过。
　　聂慈瞥了眼正在录音的手机，按下暂停键，随后拨打了报警电话。
　　“您好，这里是九天观，有名歹徒闯进道观里行凶，他还说自己曾经杀过人。”
　　眼见着聂慈在报警，飞哥整张脸变得狰狞而扭曲，他厉声叱骂：“聂慈，你以为把我送进警察局里，你就会有好下场了？我告诉你，仲小姐是不会放过你的！”
　　聂慈垂眸望着飞哥，“你还是多考虑考虑自己吧，毕竟被厉鬼缠身的人，肯定不得好死，就不必替我操心了。”
　　话落，聂慈又取出一枚溯因符，直接扔在飞哥身上。
　　溯因符能追溯因果，让飞哥得到应有的报应。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凤凰花又开和怎么会这么好笑啊！的营养液~
　　我今天写得慢是有原因的，我把最后一个世界的大纲做好了（骄傲脸）
第141章 文物修复师（十九）
　　飞哥被警察带走后,聂慈也跟了上去，她不仅在警察局里做了笔录，还不忘将那段录音传到微博上。
　　黑子们一直关注着聂慈的动态,看到最新微博是段音频，他们以为聂慈又在搞什么花样，边嘲讽边按下播放键。
　　当听到名叫“飞哥”的小混混说自己与仲家有牵扯时,这些网友不禁嗤之以鼻,这种自导自演的手段在网上屡见不鲜，聂慈这么做无非就是为了洗白罢了。
　　等录音播放到最后，飞哥承认自己杀了亲生骨肉，网友们一个两个都愣住了。
　　【这应该是提前设计好的剧本吧？哪有人这么蠢，把杀人的事情挂在嘴边？】
　　【不知道聂慈从哪里找来的疯子,真的吓到我了，尤其是他剖白自己的所作所为时，我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为了给夏夏泼脏水,聂慈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像她这种恶毒的人，看一眼都觉得恶心！我实在想不明白,聂慈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针对夏夏？】
　　【还能为什么？肯定是因为嫉妒呗！夏夏是仲氏集团的千金，虽然早些年身体不太好，但她从小过着众星捧月的生活,与被父母抛弃、寄人篱下的聂慈全然不同,聂慈心生妒忌也是人之常情，可她不该因为妒忌而抹黑夏夏。】
　　待在家中的牧母看到这条评论，面皮涨得通红，她咬紧牙关，打字辩驳：
　　【聂慈没有撒谎,仲夏的肾源确实来的蹊跷，她口口声声说提供肾脏的是个外国女孩，因此才没有经过华国的手续，可她连半点证据都拿不出来。】
　　【楼上不会是聂慈请来的水军吧？谁主张谁举证的道理不懂吗？现在是你们在污蔑夏夏，证据也应该出自你们之手，而不能要求受害者自证清白】
　　将“受害者”这三个字收入眼底，牧母攥住手机的指尖不断颤抖。
　　仲夏怎么会是受害者？受害者分明是她的牧牧！
　　牧牧失踪那天，她跟丈夫还在实验室里忙碌着，根本不知道女儿当时经历着怎样的痛苦与折磨。
　　若是他们能够多关注女儿一些，不那么轻信徐铁甄，是不是悲剧就不会发生？她的牧牧也不会沦为提供器官的供体。
　　想到徐铁甄，牧母整个人都快被悔意给淹没了，她的身体里仿佛有团火在熊熊燃烧，那种痛苦的感觉难以形容，简直能把她逼疯。
　　这会儿聂慈已经做完了笔录，坐在她对面的警察神情严肃，问：“当时飞哥倒在地上，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这是怎么回事？”
　　聂慈两手搭在膝头，语气格外平静：“警察同志，通过刚才的询问，相信你们也能看出来，飞哥的精神状态不算太好，因此，他口中的一切并不能当真。”
　　小警察拧了拧眉，他觉得聂慈没说实话，可飞哥的笔录又太过荒谬，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鬼？
　　许是飞哥沉浸在亲手杀死孩子的恐惧与懊悔中，每日备受折磨，最终落得精神失常的下场，才会产生幻觉。
　　聂慈没在警察局多留，反而直接回到九天观。
　　这会儿天刚蒙蒙亮，苏逸站在观前的榕树下，冷的直发抖。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他猛地回过头，冲到聂慈身边。
　　“小道长，都是我不好，要是那天我注意些，没被人拍下照片，网上也不会传出那种不堪的流言。”
　　早在被野神缠上以后，苏逸就知道自己运气不好，但他没想到霉运还能传染，不仅影响了自己，还连累了对他有救命之恩的聂慈。
　　将苏逸满脸愧疚之色收入眼底，聂慈轻声安抚：“这件事与你无关，仲夏早就恨上了我，即使你不来九天观送古画，她依旧会想别的办法污蔑我。”
　　顿了顿，聂慈淡粉唇角勾起一抹笑意，“那幅古画已经修补的差不多了，要不要去看看？”
　　苏逸点了点头，亦步亦趋的跟在少女身后，两人来到空荡荡的偏厅，聂慈走到长桌前，将卷轴平铺开来。
　　“古画和龟甲一样，因为年份太长、保存不当的缘故，上面长了不少霉斑，我用热水烫过，揭去复禙纸，一寸一寸剥出画心，再进行修补，就能最大限度的保存古画。”
　　聂慈本就在书画一途上有着极高的天赋，再加上她每一世都或多或少与书画打过交道，且还投注了不小的精力，如今修复古物的工序虽然繁复，但她的记忆力远超常人，修复的难度并不算大。
　　苏逸瞪大双眼，看着眼前的寒冬江景图，只觉得自己生出了幻觉。
　　那幅古画分明残缺破损到了极点，他是抱着死马当成活马医的想法找上了聂慈，哪知道少女居然真有本事修复古画。
　　“画上的破洞是怎么补上的？”苏逸嗓音干涩而沙哑。
　　“前几天我把画心剥出来后，发现确实破损的厉害，就用宣纸加固，买来颜料，调和成与画心接近的色调，再行修补。”
　　聂慈这番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她天生对颜色极为敏锐，能将颜料调配的与古画分毫不差，但若是换成别人，只要调出的颜色稍有差池，加固后的画心便会变得格外斑驳，满是修补的痕迹。
　　苏逸深吸了一口气，小声嘀咕着，“这画是我爷爷留下的，他老人家没多少值钱的东西，大部分家产都被我那几个叔叔瓜分干净，只剩下这幅江景图，因为不知道出自何人之手，又被虫蛀的太过严重，便留给了我。”
　　带着一层薄茧的指尖虚点了点古画，聂慈挑眉道：“看来你的运势已经开始恢复了。”
　　苏逸面露诧异，不明白聂慈为什么会这么说。
　　似是猜出了苏逸的想法，聂慈不紧不慢的解释：“这幅画虽然没有落款，但只看笔触以及构图，让我想起了一位名家。”
　　“谁？”
　　“贺子璞。”
　　苏逸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聂慈口中的贺子璞是前朝最有名望的画家，他的真迹目前收藏在国家博物馆里，被无数人奉为至宝，这幅破烂不堪的画怎么可能跟贺子璞扯上关系？
　　“贺子璞对线条的运用已经臻至化境，鲜少使用各类颜料，再加上他的画作富有禅意，只需用明暗不同的墨迹进行描绘，便更能突出笔法的精妙，这幅寒冬江景图正是如此。”
　　苏逸心脏怦怦直跳，他忍不住问：“小道长，你有几成把握？”
　　“九成。”聂慈曾经研究过贺子璞的画，也相信自己的判断不会有错。
　　“你要是不信的话，大可以把这幅画送到随城博物馆，那里面的专家可以给你一个确切的答复。”
　　苏逸和聂慈接触的机会虽然不多，但他却能看出来，小道长的性情有多严谨。
　　苏逸垂眸思量片刻，对着这幅画拍了张照片，直接给随城博物馆发了条私信：【您好，有人说这幅画是贺子璞先生的真迹，麻烦博物馆帮忙鉴定一下，我姓苏，电话是188xxxxxxxx】
　　聂慈瞥了苏逸一眼，淡声道：“我先回房休息，你自己在观里走一走吧。”
　　话落，聂慈将古画交给苏逸，径自离开了偏厅。
　　苏逸本以为博物馆不会看自己的私信，毕竟一张照片根本说明不了什么，哪知道还没等他离开九天观，兜里的电话不断震动起来。
　　他按下接听键，一道颇为洪亮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是苏先生吗？我是随城博物馆的工作人员，刚才看到了您发的照片，请问那幅画是您的吗？”
　　“对，这幅寒冬江景图是我爷爷留下的遗物。”苏逸也没有隐瞒。
　　电话那端的老教授激动的不行，面皮涨得通红，他深吸一口气，道：“苏先生，这幅画有很大的概率是贺子璞的真迹，希望苏先生妥善保存，千万不能让画作受损。”
　　苏逸挠了挠头，低声道：“这幅画早些年被虫子蛀过，我的朋友费了不少力气，才把这幅画修补好。”
　　听到这话，老教授眼前一黑。
　　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拥有贺老真迹的人竟会如此轻慢这幅画，不仅没有仔细保管，还随随便便找了个人修复，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苏先生，您方不方便来一趟随城博物馆？江景图虽然没有落款，但笔法却与贺子璞如出一辙，博物馆的工作人员可以免费帮您修复这幅古画，顺带着还能做鉴定。”
　　即使江景图不是随城博物馆的藏品，老教授依旧不忍心让古画受损，因此才会如此提议。
　　苏逸倒也没有拒绝，直接答应下来。
　　“我现在坐车去博物馆，大概四十分钟能到。”
　　老教授依依不舍的挂断电话，若非不知道苏逸的确切位置，他恨不得亲自冲到后者面前，将古画平安护送至博物馆。
　　坐在电脑前的年轻女孩名叫孙寅，是老教授的学生，她推了推眼镜，点进苏逸的微博，发现这个人被网友们围攻了好几天。
　　而他挨骂的原因，竟然与书画界颇有名气的仲夏有关。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凤凰花又开的营养液~
第142章 文物修复师（二十）
　　仲夏的母亲曹璘是随城博物馆的副馆长,擅长修复书画，有“最后的巧匠”之称，仲夏是她唯一的女儿,常年跟在母亲身边，耳濡目染之下，也经手了许多古画修复工作。
　　因此,终日呆在博物馆的孙寅和仲夏的接触并不算少。
　　半小时后,一名容貌端正的青年跟在保安身后走进办公室，眼见着青年胳膊下夹着只锦盒，老教授三两步迎上前，眸光说不出的急切。
　　“苏先生，江景图损毁到了什么程度,很严重吗？”
　　“当初家里存放的时候没注意，画纸被虫蛀了好些孔洞，我朋友已经给修补好了。”苏逸憨厚的笑了笑,对聂慈的修复技艺很有信心。
　　老教授却不这么想,他掌心渗出一层细汗，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锦盒,直到苏逸将卷轴平铺在桌上，老教授的视线才被吸引过去。
　　“您那个朋友是从事文物修复工作的吗？这幅江景图正面来看几乎没有修复的痕迹，只能从背面新粘贴的宣纸上发现几分端倪。按照苏先生所说,江景图的画心破损严重,但现在却毫无瑕疵，看来那位的修复技巧委实高超，并不逊于曹副馆长。”
　　苏逸不知道老教授口中的副馆长究竟是谁，他想起少女沉静的眉眼，忍不住赞道：“我这个朋友年纪很小,现在还没上大学，不过她在古物修复方面的天赋实属罕见，之前还自行修补了一块龟甲。”
　　听到这话，孙寅心中一动，她点开微博的界面，没费多少力气就找到了一名八卦博主对聂慈和苏逸的批判。
　　那名博主说聂慈年纪不大，却极擅长用年轻美丽的肉体换取资源，苏逸就是她最近挑中的客人。
　　似乎是怕证据不够充分，博主配了一张照片，年轻男女搂抱在一起，姿态格外暧昧。孙寅盯着看了半晌，发现照片中苏逸怀里抱着同样的锦盒，要是她没猜错的话，价值不菲的江景图就在其内。
　　联想到苏逸方才说过的话，孙寅不难猜出，聂慈就是苏逸口中的朋友。
　　这样看来，聂慈跟苏逸并不是那种肮脏不堪的男女关系，而是营销号在故意造谣，抹黑他们。
　　孙寅想不明白，如今的聂慈高中还没毕业，能将文物修复到这种程度，说明她在书画一途很有造诣，但修复书画不会侵害到他人的利益，究竟是什么人宁愿花费重金，也要针对她？
　　还没等孙寅找出答案，就被老教授叫到长桌前。
　　原本老教授还担心外行人毁了贺子璞的真迹，琢磨着让专业人士对古画进行复原，哪知道苏逸的朋友能力不俗，甚至比专业人士还要强上几分。
　　“苏先生，这幅画的风格与贺子璞先生一般无二，有九成的可能是真迹，且画作先前破损应该是很严重的，但您的朋友已经在最大限度内修复了古画，即使是我们博物馆的副馆长，也无法做得更好。”
　　还不等苏逸开口，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容貌姣美的年轻女人缓步走进办公室，不是仲夏还能是谁？
　　仲夏并不是个一个人来的，她身后还跟着一名中年男子，男子拿着手机，不停对着仲夏拍摄。
　　苏逸瞥了眼屏幕，发现上面出现了直播间的界面。
　　仲夏的记忆力很好，一眼便认出了苏逸，她抿了抿唇，藏在衣袖中的双手用力抠住掌心。
　　“于教授，能让您给出这样的评价，看来那名修复师一定非常优秀。”
　　【我记得夏夏的母亲是业内最顶尖的文物修复师，天赋堪称绝佳，即使夏夏年少成名，将来也很难超过曹副馆长，现在随便一个人都配得上这种赞誉吗？】
　　【于教授只是客气一下，你们千万别当真了，场面话而已。】
　　镜头扫过青年的面庞，直播间里的观众越看越熟悉，有人打字问道：【这人是不是苏逸？】
　　【我靠！真是他，姓苏的在微博上恶心人还不够，居然还敢出现在夏夏面前？他有病吧！】
　　仲夏不愿露出端倪，索性将目光投注到桌面上的江景图上，片刻后，她走到苏逸面前，周身萦绕着馥郁娇甜的香气，配上颊边时隐时现的梨涡，显得格外美丽。
　　可惜苏逸不为所动。
　　仲夏是拥有数百万粉丝的网络红人，即使苏逸不太关注书画领域，依旧看到过仲夏的推广。但他对仲夏的第一印象却不是精致的脸庞和出众的画作，而是鲜血淋漓的肾脏。
　　聂慈小道长从不无的放矢，她说眼前艳光四射的女人可能掠夺了他人的肾脏，十有八九就是真的。
　　“先生您好，我叫仲夏。”
　　苏逸僵硬地点点头，完全没有开口的意思。
　　见状，仲夏面上的笑意凝固了一瞬，她试探着问：“先生，刚才我听见了您跟于教授的对话，请问是哪位大师修复的这幅古画？如果条件适宜，我想和他见一面，讨教书画修复的相关知识。”
　　“我那位朋友不是业内人士，恐怕不方便跟仲小姐讨论。”
　　仲夏的父亲在随城商界颇有名气，母亲又是当地博物馆的副馆长，以她的身份，从来没被人这么拒绝过。
　　苏逸他怎么敢？
　　“苏先生是不是对我存有误会？我早就解释过，用来手术的肾源是通过合法途径得到的，绝对没有任何问题，希望你不要相信那些无法证明真伪的流言蜚语。”仲夏轻咬下唇，刻意流露出几分黯然。
　　“什么流言？”于教授满脸疑惑。
　　站在老师身边的孙寅低声解释：“网上有传言，说仲小姐移植的肾脏来源不明，很有可能侵害了无辜者的利益，不过说这番话的人并没有拿出证据。”
　　作为被议论的对象，仲夏眉眼间蕴着一丝愁绪，仿佛被这些充满恶意的攻讦困扰许久，那副可怜的模样让直播间的粉丝心疼不已。
　　【这个苏逸未免太恶毒了，就是他伙同聂慈污蔑夏夏，将那些莫须有的罪名扣到一个热心慈善的姑娘头上，现在还装出一副无辜的德行，简直恶心透顶！】
　　【我真想冲到随城博物馆，好好教训这个苏逸。】
　　【我看苏逸不像是会撒谎的样子，说不定有什么误会呢，大家冷静一点】
　　【楼上这么善良，不会是某些人花钱请的水军吧？】
　　眼见着直播间充斥着污秽尖锐的词句，某些大粉自发维持秩序：【别吵了，夏夏今天来博物馆，是要向大家介绍书画修复的过程，我们不能给夏夏添乱。】
　　【+1】
　　【我可不想让夏夏的心血付诸东流。】
　　仲夏苦笑一声，道：“不过是些讹传，并不重要，这会儿我母亲正在修复古画，大家要是有兴趣的话，可以移步工作室看一看。”
　　苏逸本来不打算过去，却架不住于教授一再邀请，他站在仲夏身边，只觉得有股冷意在四肢百骸间弥散开来，让他不寒而栗。
　　几人来到工作室前，仲夏推开门，瞥见桌上的高锰酸钾溶液，眸光略微闪烁。
　　她冲着摄影师使了个眼色，后者将镜头移至正在修复的古画附近，仲夏顺势弯下腰，假装自己在整理裙摆，实际上则将长裙曳地的流苏往旁边移了移，站在侧后方的苏逸没有发觉异常，当众人往前行走时，他也跟着向前，却一不小心踩在流苏上，整个人被绊了个跟头，身体撞向长桌，打碎了那瓶高锰酸钾溶液。
　　适当浓度的高锰酸钾溶液确实可以去除古画表面的霉斑，但这种溶液本就具有不小的腐蚀性，一旦过量，便会损毁书画的画心，导致整幅画沦为一张废纸。
　　此时古画的四分之一都被高锰酸钾溶液浸没了，正在清理霉斑的曹璘怔愣片刻，等她回过神，面色瞬间变得无比阴沉。
　　“谁让你们进来的？你们知不知道这幅古画有多珍贵？为了把它平安送到随城博物馆，一位年过七旬的老先生散尽家财，耗费了无数精力才寻回这件国宝，而你呢？因为你的莽撞、你的疏忽、你的愚蠢，直接将名贵的画作毁了个彻底，像你这种人，根本不该出现在博物馆！”
　　苏逸面色惨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茫然无措的伫立在原地。
　　直播间的观众听到曹璘的叱骂声，有人心疼，有人愤慨，还有人幸灾乐祸。
　　【我早就说过苏逸不是什么好东西，刚才还有圣母为他辩解，现在倒好，毁了随城博物馆的名贵藏品，那些圣母终于闭嘴了。】
　　【曹璘女士的丈夫是仲含章，随城有名的富商，个人资产高达数十亿，她口中的名贵，肯定价值连城】
　　【不久前，苏逸和聂慈才污蔑了夏夏，眼下他不小心毁了这幅画，就算把自己给卖了，恐怕都赔不起，现世报未免来得太快了，只是可惜了这幅古画，估计没办法复原】
　　【苏逸不是有朋友擅长修复吗？就让他那个朋友出马啊！要是修复不成功，那他毁掉了这么重要的书画，总要照价赔偿博物馆的损失吧？】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凤凰花又开和画皮的营养液~
第143章 文物修复师（二十一）
　　仲夏缓步走上前,那双美丽的眼睛透着急切与担忧，她哑着嗓子问：“妈妈，古画被高锰酸钾溶液浸没后,就再不能修复了吗？”
　　曹璘神情冰冷，“书画本就脆弱，即使是温度、湿度稍有差池,都会对画作本身造成难以弥补的损毁,更别提具有腐蚀性的高锰酸钾溶液了，眼下四分之一的画心都被污染，就算是博山大师在世，只怕也是束手无策。”
　　仲夏踉跄了下，仿佛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她以手掩面，自责道：“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邀请大家来工作室参观古画的修复过程,也不会发生这样的意外。这一切的责任在我,博山大师的画作也该由我赔偿。”
　　【天啊！夏夏就是太善良了，才会一再被人伤害,分明是苏逸碰洒了高锰酸钾溶液，跟夏夏没有半点瓜葛，不该为这种人背锅。】
　　【苏逸要有点良心的话,就快点站出来,他要真敢让夏夏赔偿，我一定会好好教训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你们看苏逸那副摇摇欲坠的德行，好像博物馆的人欺负他似的，就我弱我有理呗！我敢说，苏逸绝对不会主动提出赔偿。】
　　此时此刻,苏逸站在长桌前，眼神落在那幅古画上，怎么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看来野神对他的影响还未消退，他的运势也没有好转。
　　苏逸叹了口气，转头冲着曹璘问：“副馆长，请问博山大师的这幅画多少钱？”
　　曹璘唇角噙着一丝冷笑，慢声道：“去年，港城拍卖行以九百万的高价拍出了博山大师的另一件作品——《鱼戏图》，这幅《虎啸图》与《鱼戏图》属同一时期的作品，原本价值应该是相当的，但由于这幅画被储藏在格外干旱的地方，导致画心生出一道道裂纹，如果修复的好，能拍上七百万。《虎啸图》的精髓在于那双虎目，偏偏被化学溶液毁了个彻底，现在别说七百万了，恐怕连一百万都卖不上。”
　　【我的天啊！这幅画居然能卖上七百万的高价，这也太名贵了！】
　　【我刚才翻了翻苏逸的微博，发现他不久前才被公司炒鱿鱼，目前就是个可怜的无业游民，让这种人拿出七百万，只怕比登天还难。】
　　【心疼随城博物馆，资源本就不如b市，还白白承担了这笔损失。】
　　于教授推了推眼镜，叹息道：“现在说这些没有任何用处，还是想办法修复，尽可能减少破坏。”
　　曹璘放下手中的工具，兀自退后一步，“这幅画已经废了，我修复不了，你们另请高明吧。”
　　“副馆长，要不您再试试……”
　　曹璘摇摇头，她从事文物修复工作足有二十余年，之所以被人称为“最后的巧匠”，是因为她有自知之明，不会接难度过高、无法修复的画作，损毁自己在业界的声名。
　　苏逸转身望向于教授，问：“您刚才说我的画是贺子璞先生的真迹，那这幅画与博山大师的画作相比，哪个价值更高？”
　　于教授瞬间猜到了青年的想法，他忍不住劝道：“单论价值，自然是这幅江景图更高，但想在短时间内将这幅画拍卖出去，恐怕不太容易。苏先生不是有个擅长修复的朋友吗，何不让她出手？”
　　想起聂慈和苏逸的关系，仲夏眸色愈发深浓，她抿了抿唇，附和道：“于教授说得对，与其直接拍卖江景图，莫不如让那位修复师尝试一番。”
　　苏逸喉间一阵阵发干，他思量半晌，掏出手机，按下聂慈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那端接通了。
　　“小道长，我在随城博物馆，刚才不小心弄洒了一瓶高锰酸钾溶液，损毁了正在修复的古画，你能不能……”帮帮我。
　　即使隔着话筒，聂慈也能感受到青年的忐忑与羞愧，她淡声道：“你稍微等等，我马上就到博物馆。”
　　语毕，聂慈挂断电话，搭车直接前往主城区。
　　半小时后，聂慈在保安的带领下，来到了曹璘专用的工作室，她快步走入其中，杏眸注视着桌面上的《虎啸图》，面色沉凝如水。
　　站在仲夏身畔的摄影师稍稍挪动手机，让聂慈那张脸入镜。
　　【靠，苏逸不是说要找朋友来修复古画吗？难道聂慈就是他口中的朋友？一个还没经历高考的女生，怎么可能修复古画？】
　　【博山大师是造了什么孽，流传于世的作品本就不多，还被苏逸聂慈二人轮番糟践。按照曹副馆长的说法，《虎啸图》是一位收藏家耗费心血得到的，现在那位老者满腔热血付诸东流，也不知道他老人家能否承受得住这种打击。】
　　【聂慈真是生动诠释了什么叫班门弄斧，居然敢当着曹副馆长的面修复书画，她难道没有半点羞耻心吗？】
　　这档口，仲夏虽然不便查看评论，却能猜到网友们会有怎样的想法，她唇角微勾，抬脚走到少女跟前，附在她耳边道：“聂慈，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办法替苏逸化解危机。”
　　聂慈很清楚，仲夏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般良善，否则她也不会日日佩戴着那块在佛前开了光的玉牌。她知道自己身体里的肾脏来的不明不白，也知道牧辛辛死在了手术台上，但为了健康的活下去，这些她都不在乎。
　　少女眸光清冽，仿佛冬日悬挂在枝头的冰凌，让仲夏莫名升起一丝慌乱。
　　聂慈不会真能修复好这幅古画吧？
　　不！绝不可能！
　　连母亲都对高锰酸钾溶液腐蚀的画作束手无策，聂慈今年才多大，即便她从出生起就开始钻研文物修复的技巧，经验依旧比不上母亲。
　　仲夏深深吸气，缓步走到摄影师身边，避开镜头打字：「只要聂慈开始修复书画，镜头必须一直对准她。」
　　仲夏之所以这么做，自然不是为了宣传文物修复的技艺，而是为了撕下聂慈的脸面，让她沦为人人鄙夷的小丑。
　　这样一来，无论聂慈说什么都不会有人相信，大家只会把她当成疯子。
　　而自己，则是那个被疯子所困扰的受害者。
　　聂慈的目光一寸寸掠过《虎啸图》，仔细观察作画者的笔触及风格，她冲着于教授耳语几句，后者脚步匆匆的走出去，很快拿回来了一沓照片。
　　【依我看，聂慈就是个虚有其表的废物，苏逸把期冀寄托在这种人身上，注定要失望了，还是早点变卖江景图，筹钱赔给随城博物馆吧。】
　　【如果曹副馆长愿意亲自出手，这幅画还有救，毕竟那位收藏家当初就是看中曹副馆长的名声，才将古画送到这里，没有谁会比副馆长更了解古画的细节，与她相比，没有见过《虎啸图》全貌的聂慈，仅能依据照片建构线条，修复的难度可想而知。】
　　【我劝聂慈还是知难而退吧，高中生应该以学业为重，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无关的事情上。】
　　【像她这种为了金钱利益出卖身体的女生，能听进去别人的劝告才怪！一边在微博上当神棍，一边打着文物修复师的旗号混进博物馆，真是令人作呕！】
　　随城博物馆接受新藏品时，会听过摄录方式留存藏品的特征，聂慈的记忆力和观察力实属顶尖，她一张张的翻阅各个角度的照片，终于在脑海中勾勒出白虎的形与神。
　　聂慈从兜里掏出一把刻刀，弯下腰，用刀刃轻轻划过被高锰酸钾腐蚀的画心。
　　“聂小姐，你这是在做什么？快住手！”仲夏急声阻止。
　　“画心已经彻底废掉了，如果不彻底分割，溶液还会顺着纸张纤维继续蔓延。”聂慈语气平静的解释。
　　苏逸无条件的信任聂慈，他拍了拍胸口，道：“仲小姐，刚才我就说过了，这幅画出现任何问题，都由我来赔偿。有贺子璞先生遗留的真迹兜底，想来博物馆应该不会吃亏。”
　　仲夏被噎了一下，索性不再多劝。
　　曹璘只有仲夏一个女儿，就算她工作繁忙，对仲夏的关心丝毫未减，因此她很清楚聂慈在网上发表的言论。这名少女看似无害，却极有可能掌握着牧辛辛失踪的真相，为了夏夏，为了整个仲家，她必须将危险扼杀在摇篮之中。
　　自从得到聂宁杳身上的妖血以后，聂慈的感知比先前更为敏锐，她猛地抬起头，恰好对上了曹璘涌动着恶意的双眼。
　　聂慈心道果然，怪不得仲夏会做出掠夺他人器官的举动，原来她一直在这种畸形的环境中长大，父亲心狠手辣，母亲倨傲恶毒，这样的家庭怎么可能培养出三观正直的孩子？
　　聂慈打开阴阳眼，看见牧辛辛的鬼魂漂浮在仲夏身后。
　　似是察觉到了聂慈的目光，牧辛辛陡然冲至近前，愤愤不平道：“聂慈，那个叫苏逸的太倒霉了，他之所以撞洒了溶液瓶子，不是因为不小心，而是仲夏故意绊倒了他，你能揭穿她的阴谋吗？”
　　淡粉唇瓣无声开合，聂慈吐出两个字：当然。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autum
　　xia、书友498、希望天堂没有，考试的营养液～
第144章 文物修复师（二十二）
　　切割掉被高锰酸钾溶液腐蚀的画心后,聂慈用水擦拭古画的背部，小心翼翼的揭去复禙纸，再以宣纸覆盖在多处破损的画心上。
　　将聂慈堪称熟稔的动作收入眼底,曹璘眸光微闪，搭在膝头的双手紧握成拳。
　　直播间的观众看到这一幕，纷纷打字评论：
　　【聂慈好像有点本事，起码目前的工序没出多大的纰漏。】
　　【她打着文物修复师的旗号招摇撞骗,肯定会一点基础的东西,不过这些都是其次,书画修复对个人的绘画水平要求极高，否则修补出来的部分简直不堪入目。】
　　【要我说,仲夏妹妹真的很适合继承曹副馆长的位置,毕竟她是华国书画界最耀眼的明珠，天资无人能及，由她来修复这些珍贵绝伦的书画再恰当不过。】
　　宣纸洁白如雪,画心却呈现出一种岁月沉淀的暗黄，聂慈注视片刻,选择藤黄、洋红、泥金、石青几种颜料，按照一定比例，不紧不慢的调和在一起。
　　先前聂慈修复江景图时，苏逸没有在场，这是他第一次见聂慈动手。
　　“聂小姐，《虎啸图》只有一幅,你调和颜料时要小心些，免得颜色有误，毁了博山大师的作品，如果没有万全的把握,不如先在其他地方试一试。”
　　曹璘表面上在提醒聂慈，实则是用言语给后者施压，若是换成一个心态不稳的年轻女生，恐怕真会在这番敲打下出错。
　　聂慈摇头拒绝，“不必了，我调出来的颜色不会有问题。”
　　仲夏瞥了一眼容器中的混合颜料，指尖轻轻拨弄着腕间的手链，柔声道：“聂小姐，我母亲到底从事书画修复工作多年，她也是好意，你千万不要误会了。”
　　曹璘究竟是不是好意，没有人比聂慈更清楚，她摇摇头，拿起杂毫笔蘸取颜料，填补宣纸的空白部分。
　　刚调配好的颜料色泽比画心更深，即使聂慈的修复技巧独到，悉心补全了每一道缝隙，色泽差异依旧算不得小。
　　【聂慈还真是盲目自信，要是别人提建议不听也就罢了，那可是曹璘副馆长！当年亲自主持《烟霞神女图》的修复工作，不论是经验还是技巧都无人可比，聂慈真是疯了！】
　　【也许人家不是自信，而是单纯有人给兜底呢！苏逸不是说了吗，无论聂慈将《虎啸图》修复成什么德行，他都接受，就算这幅画真毁了，也有贺子璞先生的真迹作为赔偿，博物馆这次应该不会吃亏了】
　　【怪不得聂慈会被亲生父母抛弃，从小在道馆长大，只看她这副不知好歹的德行，真是快把我膈应死了】
　　【夏夏这次直播是为了宣传书画修复方面的知识，眼下虽然换了个人主笔，好歹没违背直播的初衷】
　　【呵呵，我想看的人是曹璘副馆长，而不是一个大言不惭、哗众取宠的骗子！你们看看镜头里的《虎啸图》，颜色就跟屎一样，与旁边的部分有着天壤之别，这幅画算是彻底被毁了】
　　此时此刻，一名染着蓝发的小青年坐在电脑前，看到聂慈不紧不慢的动作，他心里憋着一股火，快步冲进书房，冲着头发花白的老者抱怨。
　　“爷爷，之前我就说过随城博物馆不靠谱，与其把《虎啸图》捐赠给他们，还不如捐给b市博物馆，现在这幅珍贵异常的古画还没来得及展出，就毁在了外人之手。”
　　听到这话，老爷子陡然瞪大双眼，急声问：“你怎么知道《虎啸图》出问题了？博物馆给你打电话了？”
　　蓝发青年摇摇头，把笔记本电脑放在祖父面前，指着画面中埋头苦干的少女，解释道：“您把画送到博物馆，是为了让曹副馆长修复，但那幅画被高锰酸钾溶液腐蚀了，曹副馆长不愿插手，便任由这个人胡乱折腾。”
　　老爷子盯着电脑屏幕看了半晌，涨红的面庞逐渐恢复如常。
　　察觉到老爷子态度的变化，蓝发青年疑惑发问：“《虎啸图》的收购难度有多大，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这幅画是您的心血，不该被人如此轻贱！我打算找随城博物馆要个说法，如果他们给不出合理的解释，我就去法院起诉！”
　　老爷子抬手阻止孙子的动作，“先等等。”
　　“您是不是抹不开面子？古画已经被那个叫聂慈的高中生毁得斑驳不堪，不能再耽搁了。”
　　“宣纸上的颜料需要一定时间才能干透，现在色泽已经比方才浅了几分，看来这个小姑娘的经验并不算少。”
　　老爷子目不转睛的盯着聂慈的动作，以前他认为曹璘是随城最优秀的文物修复师，哪知道一山还比一山高，屏幕中的少女年岁虽然不大，但一手修复技艺却堪称惊艳。
　　“符舟，人不可貌相。”
　　蓝发青年眉头紧拧，看似桀骜不驯，实际上却乖顺的站在老爷子身后，没再提出任何异议。
　　只将调和的颜料填满宣纸，就耗费了整整两个小时，直播间的观众早已散去，仅剩下零星三两个人。
　　将曹璘面上的不耐收入眼底，于教授提议道：“副馆长，不如您先回去休息，我留在这儿，陪聂小姐修复古画。”
　　“想将书画作品彻底复原，少说要耗费一个月的时间，总不能让他们一直呆在工作室。”
　　曹璘在博物馆工作了近三十年，自然能分辨出聂慈的天赋有多出众，她下笔沉稳，对线条勾勒的极其精准，仿佛设定好的机器一般，但这样的她却能掌握古画的神韵，达到形神兼备的程度。
　　与她相比，夏夏那点天赋堪称微不足道，若是真让聂慈成功修复了这幅《虎啸图》，她们母女在书画界哪还有立足之地？
　　因此，曹璘才想出这种借口，为的就是将聂慈赶出博物馆。
　　于教授思索片刻，道：“《虎啸图》太过珍贵，不能带出博物馆，这样吧，我给聂小姐找一间空置的工作室，打开监控，便可以待在那继续修复。”
　　曹璘暗暗咬了下舌尖，皮笑肉不笑地问：“于教授，你就这么信任聂小姐吗？”
　　“不是信任与否的问题，而是我别无选择。随城知名的文物修复师本就不多，副馆长又不愿经手这幅画，与其去找那些徒有虚名的人，还不如把画作交给聂小姐，贺子璞先生的那幅江景图不是修复的很好吗？”于教授没有察觉到曹璘的异样，自顾自的分析利弊。
　　曹璘勾唇笑了笑，“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说罢，她拉住仲夏的胳膊，将女儿带出工作室，摄影师忙不迭的退出直播间，亦步亦趋跟上这对母女的脚步。
　　“夏夏，你为什么要把苏逸带到这里，还让他毁掉《虎啸图》？”
　　知女莫若母，即使仲夏在出手前从来没与她沟通过，曹璘依旧能看出她的手段。
　　“要是我不对苏逸下手，聂慈怎么会上钩？她知道牧辛辛死亡的真相，我必须将隐患彻底扼杀。”
　　说这番话时，仲夏没有发现侧后方的摄影师身体瞬间变得僵硬起来，他双目空洞，好似提线木偶那般，机械的做着动作。
　　而留在工作室内的聂慈，早已放下手中的杂毫笔，紧闭着眼，用精神力操控着摄影师的躯体，让他再次打开直播间，并开启静音模式。
　　这种操控的方法还是从聂宁杳那里学来的，不过聂慈没使用妖血，控制的时间较短。
　　“网友们都以为我是清白的，可实际上呢？牧辛辛的肾脏就在我的身体里，她死在了手术台上，如果让别人发现，我肯定会坐牢的！”
　　女人的嗓音甜美温柔，但说出口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
　　曹璘点了点仲夏的鼻尖，轻声安抚道：“别担心，有关牧辛辛的证据早就被抹除了，就连她的魂魄，都被玉鸣寺的主持当成冤魂超度，她不可能再给我们造成任何困扰。”
　　“可是聂慈还在，她就像一枚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爆发，眼下她的名声虽然不太好，但若是她真修复了《虎啸图》，风评势必会逆转，这样一来，恐怕会对我们造成不利的影响。”
　　曹璘低笑一声，语气笃定的道：“她这辈子都不可能修复成功《虎啸图》。”
　　“您打算怎么做？”
　　“修复书画最关键的就是颜料，只要在颜料中动些手脚，加入一点强氧化剂，即使聂慈的天资再是超群，也无法阻止画心的腐蚀。妈妈手里恰好有一把库房钥匙，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替换颜料。”
　　……
　　直播间仅剩下的观众听到母女俩的对话，怀疑自己生出了幻觉。
　　在他们眼里，曹璘是高冷优雅的修复大师，不染凡俗，格调出众；仲夏则是新晋的国画女神，她画技高超，性情也格外善良，那些被她资助的孩子就是最好的证明，也是粉丝们用来反驳别人的有力武器。
　　可现在，仲夏声声如刀，不仅摧毁了自己悉心维护的形象，还让一直信任她、支持她、维护她的粉丝坠入不见天光的深渊。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回来捉虫~啵啵啵
第145章 文物修复师（二十三）
　　仲夏刚离开博物馆,手机便开始疯狂的震动起来，她面露诧异，随意点开一条微信,看清上面的内容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仲夏，牧辛辛是谁？为什么她的肾脏会在你身体里，你的肾源不是从国外找到的吗？】
　　【你们母女真恶心,表面上装出一副清高出尘的模样,却背地里在暗暗算计着聂慈,甚至还打算毁掉博山大师的《虎啸图》，你真是美人皮蛇蝎心！】
　　仲夏如坠冰窟,牙齿死死咬住舌尖,半晌才僵硬地转过身子，把手机递到曹璘面前。
　　“怎么了？”
　　最开始曹璘语气中仅带着几分疑惑，等到后来,她的嗓音变得尤为尖锐，像是被踩住尾巴的猫。
　　“不可能！这件事除了聂慈以外,再也没有其他人知晓，现在是怎么回事？”
　　仲夏从来没觉得这么冷过，她依靠着车座的靠背，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像这样的私信有成百上千条，仲夏完全不敢继续查看。
　　原本的她众星捧月的国画女神，周围簇拥着赞美与惊叹,她目之所及之处从未缺少过鲜花与掌声，可自打移植了牧辛辛的肾脏时起，所有的一切都变了，满目繁华下掩藏着腐朽的尸块,馥郁浓烈的香气实则臭不可闻。
　　仲夏既害怕被人发现，又舍不得配型成功的肾脏。
　　她甚至对同为熊猫血的仲含章生出了恨意。
　　要不是遗传了父亲的稀有血型，肾脏配型根本不会难到这种程度，她也不至于铤而走险。
　　仲夏强打起精神，仔细翻阅着微信，终于明白消息是从何处泄露出去的。
　　她眼底爬满密密麻麻的血丝，盯着坐在后排的摄影师，嗓音饱含着怨毒：“你为什么要陷害我？还把我和母亲的对话发到直播间里？”
　　“你确定这是陷害吗？”
　　摄影师缓缓抬头，唇角勾起一抹讽笑，“牧辛辛因你而死，牧家在你的破坏下分崩离析，仲夏，你真能心安理得的使用牧辛辛的肾脏吗？”
　　曹璘猛地踩下刹车，她回过头，神情狞恶的仿如厉鬼，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也迸起青筋。
　　“你很好。”
　　聂慈控制着摄影师，关闭直播间，而后冲着阴气环绕的牧辛辛道：“辛辛，现在可以讨债了。”
　　听到这话，仲夏浑身僵硬的厉害，喃喃道：“不可能！牧辛辛早就魂飞魄散了，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嘴上这么说着，仲夏的双手却紧紧攥住挂在脖颈处的玉牌，瞪大双眼打量着周围，和惊弓之鸟别无二致。
　　周遭的温度瞬间下降，冻得人直发抖，仲夏只觉得有股阴风拂过耳侧，她慢慢转过头去，恰好对上了牧辛辛的脸！
　　早在移植手术前，仲夏便得知了牧辛辛的存在，她暗中观察牧辛辛的生活，偷偷窥视着后者的一举一动，像是藏身于下水道里的老鼠。
　　那张她无比熟悉的清秀面庞，这会儿没有半分血色，苍白的吓人，而牧辛辛胸前的衣服则被殷红鲜血濡湿，滴滴答答往下淌，声音不大，却足以将仲夏逼疯。
　　女鬼的指甲是青紫的，尖锐又锋利，轻而易举的刺破仲夏雪白的衬衫，指尖触碰着肾脏的位置。
　　“仲夏，我好冷啊，为了给你取出那只肾脏，我浑身的血止都止不住，你愿不愿意帮帮我……”女鬼冲着仲夏咧嘴一笑，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
　　“我帮不了你，快走开！”
　　仲夏简直快被绝望的情绪淹没了，眼泪扑簌簌往下滑，可惜女鬼却生不出一丝一毫的同情。
　　从牧辛辛藏身于瓷偶那天起，便日夜待在仲家，没有谁比它更清楚这一家三口有多冷血。温和无害只是仲家人的表象，一旦涉及利益，他们就会化身为凶狠贪婪的巨兽，牢牢咬住猎物的要害，直至掠夺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一旁的曹璘屏住呼吸，她暗自摘下脖颈上的玉牌，一寸寸往前挪，想将玉牌贴在牧辛辛身上。
　　可还没等她接触到女鬼透明的躯体，牧辛辛陡然回过头来，笑吟吟的望向曹璘。
　　“曹副馆长，你要做什么？”
　　曹璘吓了一跳，急忙将玉牌藏在背后。
　　“你想用开过光的玉牌杀了我？”
　　曹璘紧咬牙关，沉默不语。
　　牧辛辛也不打算从她口中得到答复，它暂时放过仲夏，飘至曹璘面前，不紧不慢道：“玉鸣寺的主持修为深不可测，要不是有他庇护，你们早就被我杀了！”
　　曹璘不想死在厉鬼手里，她猛地将玉牌往前推去，本以为这样的动作可以让厉鬼受到佛光焚烧的痛苦，哪知道牧辛辛非但没有闪避，反而讽刺的开口：“哦，忘记告诉曹副馆长了，你们身上的玉牌早已失效，它救不了你们！”
　　此时此刻，聂慈用来控制摄影师的傀儡术即将消散，她沉声提醒：“辛辛，你可以报仇，但切记不能沾上人命，否则将无法投胎转世，只能永远以鬼魂的形态在这个世界上游荡。”
　　牧辛辛知道聂慈是好意，她轻轻颔首，道：“其实我并不打算杀人，只想拿回属于我的器官。”
　　说话间，牧辛辛把手探入仲夏的腹腔内，生生掏出了那只鲜活的肾脏。
　　剧烈的疼痛袭来，仲夏仓皇又无措，她觉得自己快被撕裂了，偏偏无法遏制住这股痛意，只能倒在椅背上不断挣扎。
　　她迫切的希望自己能昏厥过去，偏又无比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狰狞扭曲的厉鬼从母女二人的视线中消失，曹璘内心的恐惧丝毫未减，但她更担心女儿的安危，她挣扎着爬起来，拨打了急救电话，把女儿送到最近的医院。
　　“夏夏，你再坚持一下，肯定会没事的！”曹璘双眼肿胀不堪，她只有仲夏一个女儿，哪能眼睁睁的看着孩子死在自己面前？
　　医院的救治还算及时，仲夏没有性命之忧，但她赖以生存的肾脏已经被牧辛辛夺走，如今只能利用昂贵的仪器维系生命，如果再不找到合适的肾源，她根本撑不了多久。
　　听到医生的话，曹璘踉跄了下，好险没摔倒在地。
　　得到消息的仲含章匆匆赶过来，看见满身鲜血的妻子，忙问：“夏夏怎么样了？”
　　“她还要再做一次移植手术。”
　　曹璘以手掩面，嗓音透着浓浓疲惫。
　　忽然间，她似是想起了什么，两手死死攥住丈夫的袖口，“含章，你也是熊猫血，不如现在做个配型，看看能否用你的肾脏救下女儿！”
　　作为父亲，仲含章疼爱仲夏不假，却不代表他愿意为了女儿牺牲自己的健康。
　　他宁愿使用非法手段，满世界的寻找肾源，也不想去做配型。
　　“别胡闹，整个集团都需要我打理，要是动手术的话，哪还有精力管理公司？我会尽快寻找适合的人选，把他带到医院。”仲含章摆了摆手，语气敷衍至极。
　　“可是医生说，夏夏等不了、”
　　话没说完，就被仲含章打断，“不管她能不能等，我都不会做这个配型，我是一家之主，要是我倒在了医院，你和夏夏还能依靠谁？我实在放心不下……”
　　曹璘和仲含章当了二十多年的夫妻，怎会看不出枕边人的心思？
　　思及躺在icu中人事不知的女儿，她眼眶泛红，低声应是，心里却做下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半月后，随城警方发布了一条新闻——【仲氏集团董事长被妻子残忍摘取肾脏，只为救治重病女儿】
　　【卧槽！我不是在做梦吧？仲氏集团的董事长不是仲含章吗？曹璘居然挖了仲含章的肾？这个女人也太恶毒了，真是个疯子！】
　　【楼上不知道前情，其实曹璘这么做是有原因的。半个月前，他们的女儿仲夏被送到中心医院急救，之后一直在icu里维持生命，仲家找不到合适的供体，曹璘便将仲含章的血液样本以及全身体检报告送到国外的医生手里，仲含章恰好跟仲夏配型成功了，曹璘为了保住女儿的命，才摘取了丈夫的肾】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先前仲夏的直播间爆出了一段录音，说她移植了一个年轻女孩的肾脏，难道这么快就出问题了？】
　　【肾脏没有问题，可惜却被人挖走了，仲夏另外一侧肾脏早已衰竭，差点没抢救过来，曹璘才会铤而走险】
　　【老话说的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仲家三口全都是法制咖，真是绝了！】
　　【听说曹璘已经被警察带走了，而仲含章和仲夏在痊愈以后，也会面临牧辛辛父母提起的诉讼，故意伤害致人死亡，性质还特别恶劣，估计他们下辈子要在监狱里度过了】
　　……
　　仲夏母女出院那天，徐铁甄从仲氏集团顶楼跳了下去。
　　所有的仇人都遭到了报应，牧辛辛周身萦绕的怨气消散不少。
　　牧辛辛知道自己无法留在这个世界上，在跟父母托梦告别后，便郑重的跟聂慈道谢。
　　“小慈，我已经没有遗憾了，但单善学姐的魂魄还困在礼堂里，求求你帮帮她。”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飞鸟与她的地雷~
　　感谢云淡风轻、autum
　　xia、画皮的营养液~
第146章 文物修复师（二十四）
　　牧辛辛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被困在学校礼堂中的地缚灵，当初她刚变成游魂，若不是得到了单善的庇护,指不定会魂飞魄散，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因此，她才鼓起勇气提出这样的请求，倒也没有勉强聂慈的意思,毕竟只有极其强烈的怨气,才能滋养出地缚灵,单善学姐的死肯定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我会尽力而为。”聂慈语调柔软又温和，牧辛辛却听出了其中的坚定。
　　她抿唇笑了笑,没有再在眷恋的人世间多做逗留,免得自己舍不得离开。
　　她未曾回头，沿着一个方向越走越远。
　　等牧辛辛的魂魄彻底消失后，聂慈来到随城博物馆,继续修复那幅未完成的《虎啸图》。先前聂慈调和了几种颜料，修补了古画残缺不全的地方,而后又仔细勾勒描绘出虎头的形状。
　　今日她要做的，便是画虎点睛。
　　聂慈曾反复观察过《虎啸图》的照片，发现画中的白虎双目尤为灵动，带着一丝睥睨之意，若是下笔稍有不慎，笔锋就会影响白虎的形态,使其变得憨厚有余，却失去了百兽之王独有的霸气。
　　苏逸和于教授站在聂慈身后，两人不敢打扰专心致志的少女，只安静地伫立在原地,直勾勾地盯着画纸。
　　过了片刻，聂慈突然动了，她用狼毫笔勾画出虎目的形状，动作无比流畅，彷如行云流水一般。
　　于教授呵出口气，擦了擦眼镜，涨红的面色不难让人分辨出他有多激动。
　　最后的修补工作，聂慈几乎是一气呵成，没有丝毫停顿。
　　苏逸走上前来，怔怔的望向于教授：“您觉得这幅画修补的如何？”
　　于教授舔了舔干涩的唇，哑着嗓子道：“我虽然不擅长书画修复，但最基本的鉴赏力还是有的，也能看出来这幅画修复的有多好，几乎不见任何瑕疵，即使拿到拍卖会上，价格也不会比博山大师另一幅《鱼戏图》低多少。”
　　聂慈放下手中的狼毫笔，淡声道：“等墨迹干透以后，就可以将《虎啸图》收起来了。”
　　苏逸连忙道谢，“小道长，这段时间真是麻烦你了，我想了想，还是打算将贺子璞先生的真迹卖出去，不然把这种宝物放在身边，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不久前，仲夏的那场直播让不少人知道了江景图的消息，价值接近千万的画作，足够吸引某些人铤而走险，苏逸是个聪明人，即使心里仍有些不舍，还是决定将江景图拍卖出去。
　　“苏逸，不如将贺子璞先生的江景图卖给随城博物馆吧，我们肯定不会让你吃亏……”
　　于教授满脸堆笑，拽住苏逸的胳膊，跟他商议江景图的价格。
　　聂慈自顾自往外走去，不知为何，她没来由的有些心慌。
　　青云子曾说过，自己拥有最顶尖的修炼天赋，她的感知极其敏锐，因此聂慈非但不会忽视这丝异样之感，反而提高了警惕。
　　聂慈回到九天观后，没有直接休息，反而找来了不少品相上乘的玉珠，用平刀在玉珠表面篆刻一道道攻击符箓。
　　引雷符、烈火符、溯因符、定身符，各种符箓一应俱全，足有一百二十八枚，即使遇到再狞恶的厉鬼也不怕。
　　她将这些玉珠装进青云子去年批发的香囊里，随身携带，以备不时之需。
　　b市。
　　面色苍白的聂宁杳以手抵唇，剧烈地咳嗽几声，她端量着面前这座颇有年代感的古宅，深深吸气，抬脚走了进去。
　　古宅阴冷异常，除去猎猎作响的风声以外，再也没有其他动静。
　　聂宁杳用力咬了下舌尖，她知道这座古宅里住着一个怪人，那个怪人不知活了多久，一看就是修为高深的山精妖怪。
　　原本聂宁杳不敢来找这个怪人，但他手里有最后一部分玉质五官——玉鼻。
　　她想借怪人之手，彻底除掉聂慈。
　　这条回廊深幽而漫长，聂宁杳走到尽头，将那扇虚掩的房门推开一条缝隙。
　　“有人在吗？”她拔高声调问。
　　周遭尤为安静，没有人回答聂宁杳。
　　她怕得厉害，隐隐还涌起一丝后悔。怪人的本领确实不小，但据说这位喜怒不定，会时不时斩杀进入古宅的人。
　　聂宁杳虽然失去了所有的妖血，却不代表她愿意自寻死路。
　　她犹豫片刻，将欲转身离开，房间里突然溢散出一股浅淡的草木香，清新，且带着勃勃生机，能够驱散身上的疲惫，与腐朽昏暗的古宅全然不同。
　　“你是谁？为什么要来找我。”
　　聂宁杳以往只听过怪人的传闻，从来没见过这位古宅的主人，没想到他的声音如此年轻，像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不过即使声音年轻，怪人的年纪肯定也不小了。
　　“要是我没猜错的话，你手里应该有那只玉鼻，对不对？”聂宁杳试探着问了一句。
　　“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
　　少年仍没有露面，语气中却透着几分不耐。
　　“我知道一个秘密，如果有人能收集齐玉石雕琢而成的五官，五官就能化作一盏玉灯，令主人增长数百年的修为，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聂宁杳活了这么多年，一直都渴望着超脱凡俗的力量，曾经的她拥有那双玉耳，其内的妖血帮了她不知多少次，哪知道聂慈从中作梗，残忍毁去了她的未来。
　　聂宁杳抬手轻抚着硅胶制成的义耳，神情愈发阴鸷。
　　她等了许久，怪人都没有出现，正当她以为怪人对玉灯不感兴趣时，那扇房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推开。
　　皎白月光映照进房间，聂宁杳能看见坐在八仙椅上的少年，他生了一副极好的相貌，剑眉朗目，气质疏冷，许是过分清瘦的缘故，整个人透着几分病态的羸弱。
　　“你说的可是真的？我真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聂宁杳正色颔首，“当然，只要将那盏玉灯复原，就能实现你的愿望。”
　　聂宁杳并不知道玉灯为何物，但却不妨碍她扯谎。在失去玉耳以后，她每天都被胸臆间翻涌着的恨意折磨，若是再不找聂慈报仇的话，她怕自己会率先变成疯子。
　　因此，她才会踏入这座危险的古宅。
　　“其他五官在哪？”少年淡漠的态度终于有所改变，那双凤眸变得明亮而璀璨。
　　“随城。有个名叫聂慈的高中生拥有阴阳眼，她甚至还将我那双玉耳给夺走了，只要找到聂慈，就可以拿到眼睛和耳朵，提高修为。”
　　少年眼底划过一丝猩红，他猛地站起身，离开了昏暗的房间。
　　如今b市的天气很冷，温度大概在零度左右，少年仿佛察觉不到寒冷那般，身上仅穿着薄薄的衬衫和长裤。
　　聂宁杳盯着少年的面庞，不知是不是眼花的缘故，她好像看到了有什么东西在少年的皮肤下蠕动，令人不适。
　　聂宁杳被吓了一跳，踉跄着往后退，即使早就知晓近前的青年并非常人，她仍有些胆寒，生怕少年会突然暴起，把她杀死在这里。
　　“走吧。”
　　“去哪儿？”聂宁杳面露疑惑。
　　“随城。”
　　还没等聂宁杳回答，少年眼底涌起一道暗芒，聂宁杳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等她再次睁开眼时，却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千里之外的随城。
　　“这里……很熟悉。”少年拧了拧眉。
　　他的容貌本就俊美耀眼，又穿的单薄，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聂宁杳生怕聂慈发现了自己的行踪，她赶忙低下头去，前往附近的商场给少年买了一套厚衣服，示意他换上。
　　少年不是人类，察觉不到寒冷，他垂眸瞥了眼聂宁杳手中的纸袋，久久未曾接过。
　　“你不想得到宝物了吗？”聂宁杳耐着性子诱哄。
　　少年沉默，伸手接过衣物，很快便穿在身上。
　　“我们要找的那个人就在罗浮山的九天观，不过观里的老道修为颇深，若是被他发现，恐怕很难达成目的。”
　　“那该怎么做？”少年忍不住问。
　　“聂慈是随城二中的学生，只要等到开学，届时她日日都会离开道观，直至夜半时分才会折返，我们可以挑选恰当的时机动手。”
　　说话间，聂宁杳娇艳美丽的面庞浮现出一丝兴奋之色，就算她无法从聂慈手中夺回玉耳，也不会让那个贱人好过！
　　在动手前，聂宁杳想了解怪人的能力，免得这人破坏了她的计划。
　　“你的修为如何？”
　　“尚可。”少年目光空洞，明显没将聂宁杳放在眼里。
　　聂宁杳两手紧握成拳，回想起少年瞬移千里的能力，她强行按捺住内心的不满，柔声问：“你在看什么？”
　　“那个方向，是哪里？”
　　“好像是随城二中？”聂宁杳在随城生活的时间不长，她也不能确定二中的具体位置。
　　少年闭了闭眼，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一名明艳动人的少女。
　　少女一袭红裙，像是灼灼盛放的芍药，能够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可还没等他看清少女的面庞，那道身影便彻底消失。
　　所有的一切就像幻觉，再也找不到任何痕迹。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怎么会这么好笑啊！和凤凰花又开的营养液~
第147章 文物修复师（二十五）
　　开学前几天,聂慈翻墙来到二中的礼堂，见到了坐在秋千架上的单善。
　　“你怎么来了？”单善陡然飘至少女跟前，她五官纯美而精致,若非躯体略有些透明，看起来与正常人并无差别。
　　“牧辛辛投胎了，她临走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聂慈跟青云子学了一点相面之术，她仔细端量着单善的五官,发现她并非短命之相,而是难得的福寿绵长之人。
　　“我想知道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聂慈微蹙着眉,她将阴阳眼运用到了极致，才在单善眉心处看到一缕邪气,难道是这丝邪气改变了她的命格？
　　单善明白聂慈是好意,她回到秋千架上，一下下轻轻摇晃着，“我死在十三年前,那时我在二中读高三，是打算走舞蹈专业的特长生,天赋不差，可是从某一天起，我的身体仿佛失去了协调性，每次跳舞都会被绊倒，有一次甚至骨折了。
　　爸爸妈妈担心我，让我放弃舞蹈,毕竟健康的身体比一切都重要，我虽然难过于自己失去了天赋，但也平静的接受了现实，可我没想到失去天赋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半年间,我失去了更多的东西。我的容貌逐渐变得不像自己，身材非但没有长高，反而还比先前矮了几公分，这样的变化明显不正常，妈妈带着我走遍全国各地寻访名医，做了无数次检查，却没有查出任何问题。”
　　“听起来像是中了邪术。”聂慈试探着道。
　　单善苦笑着摇头，“应该不是简单的邪术。我身边有一位精通道法的人，他发现了异常，却根本解不开这种邪门的术法，之后的日子里，我仿佛变成了一个全然陌生的人，可老师同学们并没有发现异常，甚至连我的父母也接受了这样的改变，我几乎快被逼疯了。
　　即便如此，我依旧不想放弃生命，偏偏我没有选择的余地。
　　十八岁那天晚上，我被一种不知名的力量控制着，来到了学校的礼堂，有个陌生的男人早早等在这里，好像早就预料到我会出现，他在这里侵犯了我，走的时候，还不忘留下一把匕首。也许在他眼里，女性被侵犯了就不配活着，但我不想死，也不想用刀割破手腕，却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我死以后，魂魄变成了地缚灵，终于摆脱了那种莫名的力量，也恢复成自己原本的样子。”
　　聂慈没想到单善竟然会遭遇这种噩梦般的经历，她嗓音沙哑，“抱歉，我不知道、”
　　“没关系，事情已经过了十三年，也许连我的家人都把我忘了，毕竟那道邪术委实诡异。”单善轻笑着摇头。
　　“你说你身边有个懂道法的人，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那个人其实是我姥姥供奉的狐仙，姥姥去世以后，他一直陪在我身边，当狐仙发现我身中邪术以后，他说要去找破解的方法，让我等等他，可我终究没能等到他回来。”提到狐仙时，单善神情黯然，眼眶也略微泛着红。
　　“狐仙走后，你没有试着找过他吗？”
　　单善摇头叹息，“我连自己的身体都控制不了，又怎么能去找他呢？更何况，我身上的邪术诡异无比，即使他是狐仙也束手无策。小慈，我知道你想帮我，可这个故事听听就罢了，如果你也沾染了那种邪术，我做鬼也不会安宁。”
　　“狐仙叫什么名字？”聂慈还是不想放弃，追问道。
　　“他叫桑钧。”
　　离开礼堂时，聂慈胸臆间好似压着一块大石头，让她喘不过气来。单善明显是无辜的，究竟是谁对她下这种邪术？又有什么目的？
　　她回到罗浮山，青云子刚辅导完小师弟星河写作业，看到大徒弟这副神思不属的模样，忍不住问：“小慈，出什么事了？”
　　青云子虽然不喜拘束，但他的道法十分高深，也许曾经听说过这种邪术。
　　心里转过这种想法，聂慈将单善的遭遇详细描述了一遍，青云子越听面色越阴沉。
　　“师父，这种邪术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种邪术名为欺天，只有一种功效，那就是窃取。它可以窃取某个人的天赋、外表，甚至命格，你所见到的那只地缚灵，肯定就是被人种下了欺天，最开始失去的是舞蹈天赋，因为按常理而言，一个人擅长的技艺是后天培养出来的，之后才是先天的容貌以及自身的命格，要是师父没猜错的话，给单善种下欺天那个人，命数一定差到了极点，才会用这种办法剥夺别人的生命。”
　　“能不能找到给她种下邪术的人？”
　　聂慈右手搭在石桌上，许是情绪波动太大的缘故，她的指甲都泛着青白。
　　“任何邪术都不是无依无凭的，必须借助媒介才能发挥作用，欺天乃是窃命之术，不仅需要单善的贴身之物，窃取者还必须呆在单善附近，与她保持一定的接触。”
　　青云子抬手轻抚着长须，哑声道：“换句话说，能够对单善下手的，应该是她信任的某个人，否则欺天不会成功。”
　　“徒弟啊，为师知道你生了一副侠义心肠，可欺天邪术中术最初没有任何反应，等天赋消失、容貌更变时，再解也就晚了。”
　　“那个人用欺天来害人，难道没有反噬吗？”
　　聂慈想不明白，所谓天理循环因果报应，一个人用邪法给人换命，凭什么安稳顺遂的度过一生？
　　青云子给大徒弟倒了杯茶，自己剥了粒花生送进嘴里，含糊不清的道：“反噬绝对逃不过，可报应不知何时方能到来，指不定那个人死了以后，才会付出相应的代价。”
　　聂慈漫不经心的点点头，思索着该如何找到那个使用邪术的人。
　　似是猜到大徒弟的想法，青云子出言提醒：“苏逸那小子是个挺厉害的黑客，可以让他帮忙查查单善的身边人，如果有人发生过大的变化，那十有八九就是他了。”
　　闻言，聂慈给苏逸打了个电话，没响几声就被接通了。
　　“小道长，你找我有什么事？”苏逸的语气格外殷切，要不是聂慈帮忙修复了《虎啸图》，他现在肯定会被那些债务逼的焦头烂额。
　　“苏逸，我想找一些人的相关资料，你有办法吗？”
　　苏逸拍着胸脯道：“什么资料，我这就帮小道长找。”
　　聂慈简单交待了单善的信息，让苏逸查找那一届高三学生，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
　　苏逸的动作很快，当天下午，就将资料发到了聂慈的邮箱。她打开这些同学的照片，一个接一个的辨认，既没有发现与单善容貌相似的人，也没发现有谁在舞蹈方面展现出惊人的天赋。
　　难道她猜错了，下邪术的人不是单善的同班同学？
　　还没等聂慈深想，苏逸发来了一条语音消息。
　　【小道长，除了这些人以外，还有个会跳舞的女生不在资料里。她不是单善的同班同学，而是她的堂妹，从高三那年起便寄居在单家，单善去世以后，她考上了华国知名的电影学院，现在是业内颇有名气的舞蹈演员。】
　　舞蹈演员与明星不同，不会经常出现在镁光灯前，因此无论聂慈还是原身，都不认识这个名叫单暮烟的舞蹈演员。
　　聂慈上网搜索了单暮烟的照片，发现她和单善足有七分相似，五官精致娇美，只不过更加成熟，像是盛放着的玫瑰。
　　但联想到单善的经历，聂慈眼底划过一丝厌恶。
　　【小道长，你要找的人是单暮烟吗？】
　　【对，你能找到单暮烟的详细资料吗？网上公开的信息不太全面。】
　　苏逸回了个ok的手势，没多久便将单暮烟的生平经历发送过来。
　　单暮烟仅比单善小两个月，原本生活在距离随城三小时的乡下，临到高三那一年，不知怎的，单善的父亲竟然给单暮烟办了转学手续，让她来到随城二中读书，但没和单善在同一个班级。
　　高三以前，单暮烟留下的照片并不算多，聂慈在电子登记表上翻出了她的一寸照。比起明艳姣美的单善，单暮烟的五官显得格外平庸，不算难看，却也称不上美貌。
　　若她没有借助先进的医学技术进行微调，正常情况下，她绝不会变成现在的模样。
　　并且单暮烟从小到大都没有学过舞蹈，她的天赋是在考入了电影学院以后慢慢展现出来的，随即她又拜得名师，成为华国知名舞蹈演员。
　　聂慈几乎可以断定，单暮烟就是给单善种下欺天邪术的人，可当年的单暮烟只是个普通的学生，有什么渠道能接触到邪术呢？
　　聂慈百思不得其解，她准备再进入一次礼堂，看看能否从单善那里得到一些线索。
　　此时天已经黑透了，聂慈独自走下罗浮山，还没等她到达地铁站，突然察觉到些许异样，仿佛有人在暗中窥视着她。
　　聂慈假装在整理领口，取出了两枚篆刻定身符文的玉珠，朝侧后方的竹林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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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文物修复师（二十六）
　　聂慈用了这么多玉珠,这是第一次失效。
　　两道身影缓步从昏暗幽寂的竹林中走出来，站在前面的少年容貌俊美，神情漠然,看起来像是不堪攀折的柳枝，但聂慈却隐隐在他身上察觉到一丝危险。
　　而站在少年身后的人，不是聂宁杳还能有谁？
　　“聂宁杳，你想做什么？”聂慈微蹙着眉,显然不打算跟聂宁杳浪费时间。
　　“我那双玉耳好用吗？你把它抢走以后,我失去了耳朵,失去了听力，成为一个毫无用处的残废,你终于满意了？”
　　聂宁杳嗓音里饱含着浓浓憎恨与怨毒,要不是忌惮聂慈体内的妖血，以及其随身携带的诡异符箓，她恨不得直接割下聂慈的五官,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聂慈扫也不扫聂宁杳，目光落在沉默不语的少年身上,问：“你是谁？”
　　少年略微抬起手，一股无形的力量袭来，狠狠钳住聂慈的脖颈，仿佛要将她掐死在这里。
　　聂慈早就预料到少年会率先出手，她取出引雷符扔在少年脚下，一道青紫色的天雷凭空出现,狠狠劈在少年头上。
　　许是承受不住天雷爆裂的能量，少年被迫松开手，隐隐约约现出原形，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
　　聂慈怔愣片刻,试探着问：“桑钧？”
　　少年面露诧异，“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是单善告诉我的，她说你当年离开前，让她在随城等着你，可她却没能等到你回来。”聂慈没想到会在罗浮山下遇到单善供奉过的狐仙，他既然回到了随城，为什么不去找单善？
　　“单善是谁？”少年低声发问，他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
　　“你不记得了吗？你是单善供奉的狐仙，当初单善中了邪术，你为了寻求解除邪术的法门，才会离开随城。”
　　听到这番话，少年还没说什么，站在旁边的聂宁杳面色大变，她往前走了几步，侧身挡住少年，厉声道：“聂慈，你别再胡言乱语了！赶紧把阴阳眼和那双玉耳交出来，说不定桑钧还能留你一条命。”
　　“你回来不是为了见单善，而是想抢夺玉质的五官？”聂慈冷声发问。
　　桑钧拼了命地摇头，他一步步走到聂慈跟前，好像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因过分激动的缘故，少年皮肤下似有活物在游走。
　　桑钧紧闭双眼，脑海中浮现出少女娇软的笑颜，他亲眼看着那个孩子从牙牙学语长大，把她当成自己的亲妹妹，可那样善良乖巧的单善却中了邪术，即使自己是狐仙，也无法阻止邪术蔓延的速度，甚至他对单善的关心也随着时间流逝慢慢减少。
　　桑钧怕自己会伤害单善，也不想让那个小姑娘继续承受邪术的折磨，便狠下心肠离开随城，寻找破解之法。
　　可他为什么会把单善忘了呢？那是他唯一想守护的人。
　　“单善、单善她还好吗？”
　　“她死在了十三年前。”
　　聂慈没有隐瞒单善的死讯，因为想要超度身为地缚灵的单善，首先要找到对她施下邪术的人，解开欺天，报了仇，才能消弭单善的怨气，而眼前这只名叫桑钧的狐仙，修为并不算低，应该能帮到单善。
　　“她不会死！我当年一直庇佑着她，除非这孩子自杀、”桑钧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怔怔抬起头，眼底尽是不敢置信：“单善是自杀的？”
　　“你也知道单善中了邪术，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最终在随城二中的礼堂割了腕。”
　　桑钧好似承受着极大的痛苦，他佝偻着脊背，几乎快要维持不住人类的形态。
　　大滴大滴的泪水溢出眼眶，他低低呢喃着单善的名字，可惜为时已晚。
　　过了不知多久，桑钧沉声开口：“单善死在了十三年前，你是怎么认识她的？你拥有阴阳眼，难道见过她的魂魄？”
　　聂慈没有否认，沉默地点了点头。
　　“我不会取走你的阴阳眼和玉耳，能带我去见见单善吗？”桑钧用力攥住聂慈的手臂，他的指甲长而尖锐，像是兽类的利爪。
　　聂慈心里清楚，单善肯定思念桑钧，但聂慈不确定她愿不愿意与故人相见。
　　“你可以先跟我去学校礼堂，等我问过单善，如果她愿意见你，再进去也不迟。”
　　桑钧忙不迭地答应下来，他跟在聂慈身后，亦步亦趋地往山下走，完全将聂宁杳抛在脑后。
　　聂宁杳生怕桑钧被聂慈蛊惑，破坏了自己的计划，提醒道：“你来随城是为了凑齐那盏玉灯，假使能够得到玉灯，便能实现你所有的愿望，到时候别说是帮单善报仇，指不定还能起死回生。”
　　桑钧没有回答，他必须耗费所有的精力，才能遏制住欺天的力量，记住单善。
　　聂慈打了辆车前往随城二中，她走进大礼堂，将桑钧到来的消息告知单善，单善也同意跟狐仙见面。
　　聂慈将伫立在礼堂外的桑钧叫进去，她自己则留在了操场，用手机搜索单暮烟的消息。
　　如今单暮烟是华国最顶尖的舞蹈演员，她一直跟伯父伯母生活在一起，而她的伯父伯母，正是单善的亲生父母。
　　聂慈想不明白，这十三年来，单暮烟的变化并不算小，单家夫妻跟她朝夕相处，难道看不出侄女的异样？也分辨不出她的容貌越来越接近单善吗？
　　还是说，他们早就发现了端倪，却有意无意的忽略了这一点。
　　聂慈找到一张全家福，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将照片放大数倍。
　　单暮烟站在单家夫妻中间，单父笑得开怀，单母的神情则略显僵硬，仿佛在害怕着什么。
　　转眼又过了两个小时，桑钧才从礼堂中出来，瞥见少年红肿不堪的眼眶，聂慈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走了进去。
　　此时单善的鬼魂依旧坐在秋千上，她嗅到熟悉的气息，转头望向聂慈。
　　“小慈，我没想到自己能见到桑钧，当年我死的时候，还怨过他，因为他是镇宅的狐仙，却没能救我，但直到今天，我才知道邪术居然诡异到这种程度，能让所有人淡忘了我这个人。”单善边哭边笑，殷红血泪顺着腮肉往下滑，腐蚀着地面上的大理石。
　　聂慈暗暗叹了口气，将自己查到的线索告诉了单善。
　　“对你施邪术的人应该是单暮烟。”
　　单善瞪大双眼，在她记忆里那个堂妹非常内向，即使寄居在单家，也没有多少存在感。
　　聂慈也不废话，直接将单暮烟现在的照片拿到单善面前。
　　看见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庞，单善周身弥漫的阴气不断涌动，显然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她确实是你的堂妹，可就算是亲姐妹，也很难相似到这种程度。”
　　“并且单暮烟已经成为华国最出名的舞蹈演员，年初的那支《冬雪》，得到了不少业内人士的赞誉，甚至还有消息说，刚满三十岁的她，马上会被评为国家一级舞蹈演员。”
　　单善张了张口，喃喃道：“单暮烟根本不会跳舞，也没有成为舞蹈演员的资质。当年她从乡下来到我家的时候，我曾经教过她几次，但单暮烟怎么学都学不会，到了后来，她放弃学习舞蹈，每次仅在旁边看着我练习，这样的她，怎么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只凭她自己，当然做不到这点，但她利用邪术偷走了你的天赋、你的容貌、甚至还包括父母亲朋对你的关爱。”
　　聂慈走到单善身边，取出一尊玉像，将地缚灵身上的阴气引至玉像之上。
　　“单善，你想不想重新出现在单暮烟面前？”
　　单善眼带绝望，地缚灵不同于普通的厉鬼，她早就被学校的礼堂限制住了，永远不能踏出半步。
　　似是看出了单善的想法，聂慈继续道：“这尊玉像可以让你暂时离开礼堂，它沾染了你的阴气，只要离开的时间不超过七天，都不会有问题。”
　　单善做梦都想离开这个地方，她胡乱抹了把脸，哽咽问：“我该怎么做？”
　　“附身在玉像上即可。”
　　玉像的原料算不得顶尖，在聂慈的雕刻技艺却可以用鬼斧神工来形容，再加上玉像雕琢完毕后，她取出了一滴妖血滋养玉像，使其蕴有极其充沛的灵气，因此单善才能附身在玉像上，暂时摆脱礼堂对她的限制。
　　半透明的魂魄附身在玉像以后，瞬间化作人类的模样，外表与十八岁的单善别无二致，也不知单暮烟见到这样的单善，会露出怎样的神情。
　　“走吧，桑钧还在外面等你。”
　　听到后方传来的脚步声，桑钧回过头，恰好看见了一袭红裙的少女。
　　“单善……”
　　即使知道单善早已化作厉鬼，桑钧仍习惯了照顾她，他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小心翼翼披在少女身上，忧声问：“贸然离开礼堂，会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
　　“小慈雕刻的那尊玉像很特别，灵气充沛，不会损害我的魂魄。”
　　说着，单善看向聂慈，忍不住问：“我们现在该做什么？直接去找单暮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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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文物修复师（二十七）
　　聂慈缓缓摇头,“在摸清单暮烟底细前，没必要直接找她。”
　　从苏逸查到的资料来看，单暮烟前十八年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乡下姑娘,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偏偏这样一个人掌握了欺天邪术，并将这种邪术用在了自己堂姐身上。
　　听到单暮烟的名字，狐仙不由拧了拧眉,“离开随城后,我一直呆在b市的废弃古宅中,前不久单暮烟刚去过那座古宅。”
　　“单暮烟，你还记得她？”单善忍不住问。
　　桑钧满脸愧色,嗓音低哑地道：“我的记忆被邪术所影响,只忘记了你。”但他却记得其他与单善相关的人，包括单暮烟。
　　聂慈拨弄着香囊里的玉珠，不紧不慢的问了一句：“单暮烟找你做什么？”
　　“她跟聂宁杳一样,都知道玉鼻在我手里，想用香火来跟我交换玉鼻,但我没同意。”
　　桑钧偶然间得到了那只玉鼻，这么多年来一直随身携带，玉鼻中甚至还蕴有他部分修为，他根本不可能将这东西交给别人。
　　“你觉得单暮烟是从哪里学到的邪术？”
　　桑钧不断回忆着单暮烟上次出现的情景，那个女人不会道法，但她身边却跟着一个戴着帽子的黑衣男人,男人没有露脸，只看身形便知道这是个练家子。
　　“她身边跟着的男人很可疑，你要想知道的话，我可以潜入单家,观察单暮烟的举动。”
　　“不用潜入单家，只要提前预定雅舍酒店的房间即可，再过不久，单暮烟在随城有几场舞蹈演出，如果那个男人能够使用道法，肯定会跟在单暮烟身边，到时候再盯着他们也不迟。”
　　忽然间，聂慈想到单善死前经历的一切，她说她被被一个陌生男人侵犯了。
　　也许那个强奸犯与单暮烟身边的男人是同一个人。
　　心里转过这种猜测，聂慈并没有说出口，而是给苏逸发了条微信：
　　【苏逸，你能帮我订一间房吗？就在单暮烟隔壁的房间。】
　　作为一名舞蹈演员，单暮烟的行程并不算什么秘密，自然也瞒不过身为黑客的苏逸，他查到消息后，立即便告诉了聂慈，因此聂慈才能早作准备。
　　聂慈把房费转给苏逸，让桑钧和单善住在酒店里。
　　他们二人一个是狐仙，一个是附身在玉像上的地缚灵，无论如何都不能进入九天观，住在酒店里反而更加合适。
　　“要是不出意外的话，明晚单暮烟就会来到随城，你们两个千万不要跟她见面。”聂慈颇为严肃的叮嘱。
　　狐仙本就对危险有着极为敏锐的预知能力，此时此刻，桑钧已然隐隐觉察到单暮烟就是害死单善的凶手，为了单善的安危，他绝不会轻举妄动。
　　“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单善。”
　　聂慈打车前往雅舍酒店，开了房后，她也没在酒店多留，直接回到了道观。
　　而桑钧和单善则留在房间里。
　　十三年来，这是单善第一次离开学校礼堂，眼前的世界对她而言既熟悉又陌生，她坐在胡桃色的木椅上，指尖轻轻拂过开得正艳的芍药，那双莹亮的眼眸中满是笑意。
　　“单善，对不起。”
　　桑钧站在少女身后，额角青筋迸起，仿佛承受着极大的苦楚。
　　“这不是你的错，为什么要道歉？”单善取出那朵芍药，浅笑着递到桑钧跟前，她似是想起了什么，轻声问：“听小慈说，你是和聂宁杳一起来随城的？”
　　桑钧面色僵硬了一瞬，低声解释：“之前待在b市的时候，我总觉得自己失去了什么东西，在这种关头，聂宁杳出现在我面前，言之凿凿的保证，只要集齐玉质的五官，就能实现愿望。我迫切的想找回失去的东西，所以才答应她对聂慈动手，现在我已经想起你了，自然不会再跟聂宁杳同流合污。”
　　想起还在罗浮山的聂宁杳，桑钧慢吞吞地喝了口水，显得格外心虚。
　　“只要你别被聂宁杳蛊惑了就好。”
　　转眼就到了第二天，随城本地的公众号不约而同的发布了一条消息——知名舞蹈家单暮烟要来随城演出了！
　　【天呐！我女神居然来随城了，听说她真人巨美，就像是落入凡间的天使，精致夺目到了极点。】
　　【用美丽来形容暮烟姐姐未免太肤浅了，毕竟再漂亮的外表也只不过是一副皮囊而已，她真正动人的是纯洁无瑕的灵魂。她简直可以说是为舞蹈而生的，天赋出众，技艺精湛，舞台上的她是天生的焦点，只要往那儿一站，我眼里再也看不见其他人。】
　　【听说暮烟表演的舞蹈有《冬雪》，几年前，我曾经在电视上看到过《冬雪》的转播，那种由空洞死寂转为勃勃生机的舞姿，让我大受震撼，之后我就成了单暮烟的粉丝，这个女人太绝了！】
　　【幸好我提前买了票，不然现在肯定抢不到。】
　　下了飞机的单暮烟打开微博，看到网友们的评论，她矜持的弯了弯唇。
　　如今的她已经得到了梦寐以求的舞蹈天赋和秾艳姣美的外表，仅凭这两点，便让她吸引到了无数粉丝，并且维持着艺术家清冷典雅的表象。
　　“随城这个地方，我已经好多年没回来了。”单暮烟扶了扶墨镜，想起那名出众耀眼的少女，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
　　“这里虽然也是省会，但论起资源却远远比不过b市，确实没有回来的必要。”身后的中年男子说道。
　　男子戴着漆黑的棒球帽，半张脸隐藏在暗影之下，他身量高大，腕间挂着诡异的珠串，似玉非玉，似石非石，也不知究竟是何种材质。
　　单暮烟回头瞥了男子一眼，拉长声音开口：“我以为你会很怀念随城，毕竟我那个姐姐命格十分贵重，是最罕见的猎物。”
　　“我怀念一个死人做什么？有这功夫，还不如多找几个有天赋的孩子，让她们跟你学习舞蹈。”
　　两人走出机场，来到了雅舍酒店。
　　刚踏进十三楼时，男子眉头微皱，仿佛察觉到了什么，拇指食指飞快捻动着珠串。
　　察觉到男子的变化，单暮烟警惕发问：“怎么了？”
　　“我觉得这间酒店不太干净。”
　　“每座建筑中几乎都有鬼魂游荡，不必想那么多，就算真有厉鬼过来，你也能用骨珠将它们收服。”
　　男子颇为不赞同的道：“我担心的不是厉鬼，而是怕酒店里的阴气引来道士，眼下天地灵气虽然稀薄，却仍有不少厉害的道士，万一被他们盯上，夺走了这串骨珠，我就再也无法施展术法，届时恐怕连普通人都比不上。”
　　听到这话，单暮烟叹了口气，“要是能拿到桑钧身上的玉鼻就好了，可惜他的防心太重，想要得手恐怕不太容易。”
　　聂慈往隔壁房间的门缝里塞了一张传音符，这会儿将二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桑钧嘴唇紧抿，半晌才道：“在成为家仙以前，我曾经遇到过一个隐世村落的人，那个村子人人手里都带着一串骨珠，每粒珠子上镌刻着一种邪术，一共十二粒，用完以后，骨珠的主人便会暴毙。”
　　“骨珠有什么弱点吗？”
　　“骨珠没有弱点，弱点在于施展术法的人，那个村子的人之所以有这种诡异的能力，是因为骨珠的材料取自刚出生女婴的腿骨，且女婴必须与施术者骨血相连，这样积攒的怨气才足够深浓，骨珠的效果方能达到最大。”
　　聂慈杏眼微眯，压低声音问：“你的意思是，可以从骨珠上附着的怨气下手，让它反噬主人？”
　　桑钧点了点头，“我记得你们道门有一种追溯因果的符箓，只要用在那名男子身上，他就会自食恶果。”
　　原本桑钧还担忧单暮烟有什么底牌，但听到她与男子的对话后，桑钧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落到实处。
　　隐世村落的居民作孽太多，最怕反噬，连带着也惧怕精通道法的道士。
　　偏偏聂慈画得一手好符箓，刚好克制那名男子。
　　“溯因符。”
　　聂慈不是第一次接触这种牵扯因果的符箓，早在她替于娇报仇时，便准备了不少溯因符，如今还剩下几枚。她从香囊中取出一枚篆刻符文玉珠，放在光洁细腻的掌心上。
　　盯着玉珠看了半晌，聂慈突然问道：“单善，你想怎么报仇？”
　　单善歪着头思索片刻，她的语调格外平静，眼神如同无波的湖水，没有泛起丝毫波澜。
　　“单暮烟是杀人凶手，按理而言，我应该杀了她，以命偿命，扯平这桩杀孽，但她除了杀人者的身份以外，还是个卑鄙无耻的小偷，若不是她窃取了我的天赋，凭她自己根本不可能走到今天的位置，我想在动手报仇前，把属于我的一切夺回来，让单暮烟认清事实、认清自己有多么的下作恶心！”
　　单善生性良善不假，却不代表她会无底线容忍他人的践踏。
　　单暮烟如同死死咬住农夫的毒蛇，得到机会便恩将仇报，现在农夫幡然醒悟，怎么可能轻易饶恕自己的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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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文物修复师（二十八）
　　聂慈垂眸摆弄着手机,她随便点开一个公众号，便找到了单暮烟演出的节目单。
　　在长达两小时的演出中，单暮烟表演的独舞一共有两支,第一支名叫《孔雀东南飞》，是根据乐府诗的故事改编的舞蹈，舞者是被封建礼教束缚着的刘兰芝，必须通过肢体语言表达出那种悲怆苍凉的情绪,才能引发观众的共鸣。
　　第二支舞蹈则是单暮烟的成名作《冬雪》,听说这支《冬雪》是单暮烟自己编排的,每一个舞蹈动作都与配乐完美的衔接在一起，表演的舞者仿佛化身为雪之精灵,于天凝地闭的寒夜里初生,洁白无瑕，不染尘埃，雪花在冬日中绽放着,迎接春天的暖融。
　　这样反差极大的两种情绪对表演者有着极高的要求，单暮烟正是通过高难度的动作俘获了观众的心,一跃成为华国最知名的舞蹈演员。
　　站在旁边的单善瞥见节目单上的对《冬雪》的介绍，莹白肌肤泛起薄红，好似愤怒到了极点。
　　“我从未见过像单暮烟这样无耻的人，《冬雪》分明是我编排的舞蹈，当初反复推敲了无数次，光是配乐我都换了五六版,现在她竟然大言不惭的说《冬雪》是她的作品，难道不觉得羞愧吗？”
　　桑钧轻轻拍抚着少女纤瘦的脊背，淡声道：“你有一次在学校的排练室练习这支舞蹈，摔得浑身是伤,甚至还被你妈妈送进了医院，这些我都记得。”
　　“可你记得没有用，观众们并不知道我的存在，他们只会以为单暮烟是一位擅长创作的舞蹈家，既能编舞，也能跳舞。”单善眸底划过一丝黯然。
　　早在记起单善那刻起，与少女相关的记忆如同被解开封印般，重新出现在桑钧脑海中。
　　他沉默了好半晌，如玉的俊脸上露出羞赧，压低了声音开口：“其实，我手里有证据。”
　　聂慈和单善一齐望向桑钧。
　　“什么证据？”
　　“当初敲定《冬雪》所有的舞蹈动作后，单善曾在雪天跳过这支舞蹈，那会儿天挺冷的，她怕被父母发现，便等家里人都睡下以后，趁着夜色在路灯下跳舞，那段舞蹈我给录下来了。”
　　桑钧耳根略有些泛红，继续道：“视频就存放在单善为我申请的邮箱中，现在应该还能找到。”
　　此时隔壁房间的交谈声已经告一段落，聂慈思索片刻，冲着单善问道：“你想不想把这段视频发出去？”
　　听到这话，单善毫不犹豫的点头，她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撕破单暮烟虚假伪善的面目，让所有人都看清后者的本质，公开视频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等桑钧找到视频以后，聂慈直接用自己的账号将视频发到微博上，并配上了短短一行文字。
　　【一段十三年前的视频。】
　　经历过仲夏事件后，聂慈的名气比以前大了不少，对她抱有好感的网友称她为“小道长”，没有好感的人则叫她神棍或者骗子。
　　聂慈将视频上传完毕后，没像往常那般第一时间退出软件，反而点开了评论界面，不断刷新。
　　【双厨狂喜！我喜欢的文物修复师竟然发了暮烟姐姐练舞的视频，这是什么梦幻联动？】
　　【视频的清晰度虽然不低，但一看年头就不短了，单暮烟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十几年前的她那么美吗？即使穿着平平无奇的校服，依旧耀眼异常。】
　　【暮烟姐姐本来就是大美人好吗？年轻时的她是清新淡雅的百合，年纪渐长以后，她就化身成灼灼逼人的玫瑰，热烈而奔放，玫瑰与百合没有优劣之分，我都喜欢！】
　　【我和楼上的观点不同，觉得十几岁的单暮烟更有灵气，现在的她美则美矣，却毫无灵魂。】
　　【有的黑子能不能别上蹿下跳明褒暗贬了？暮烟是集美貌与才华于一身的舞者，否则聂慈也不会发暮烟的视频。】
　　【被聂慈发微博的人，恐怕没什么好下场吧？想想仲夏。】
　　【一个是残忍掠夺他人肾脏的恶毒女人，一个是美丽温柔的知名舞者，仲夏怎么配跟暮烟相比？】
　　诸如此类的评论层出不穷，显然网友们都把视频中的单善认成了十八岁的单暮烟。
　　隔壁房间。
　　单暮烟的手机发出嗡嗡的震动声，她打开一看，是经纪人发来的消息。
　　【你跟聂慈认识吗？为什么她会有你年轻时的舞蹈视频？】
　　看到这行字，单暮烟美丽的面庞上透出些许疑惑，她不知道聂慈是谁，索性上网搜索这个名字，当她点开排在最前方的视频时，身躯霎时间变得格外僵硬，彷如石像一般。
　　视频中的少女娇柔纯稚，像是翩翩盛放的花，颇具灵气。
　　可单暮烟心里清楚，少女根本不是她，甚至还是她最害怕、最恐惧、最想避开的那个人。
　　按理来说，在欺天术法的作用下，所有与单善相关联的人，应该都把她忘得差不多了，即使留存了几分印象，也不会刻意将视频发出来。
　　这个聂慈究竟是谁？为什么有单善跳舞的视频？
　　单暮烟嘴唇颤抖，她将手机递到身畔的男子跟前，哑声问：“你不是向我保证过，不会有人再提起单善吗？这条视频又是怎么回事？”
　　中年男子手里拨弄着骨珠，按下了播放键，看了半晌以后，试探着道：“也许聂慈只是偶然得到这段视频，并不清楚你与单善的瓜葛、”
　　话没说完，就被单暮烟尖声打断，“你看不见聂慈的配文吗？她说这段视频是十三年前录制的，而十三年前的我根本不是这副模样！要是被别人拆穿的话，观众们肯定会发现端倪，届时我该怎么办？”
　　“你不要自乱阵脚，就算聂慈有所怀疑，她也拿不出任何证据，毕竟单善是割腕自杀的，还成为了随城二中的恐怖传说，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只要你不说，没人知道单善的死是你一手促成的。”
　　隔壁的三人听到这番话，面色皆变得无比阴沉，尤其是桑钧，他的眼眸好似蒙上了一层血雾，夹裹着令人心惊的煞气。
　　“桑钧，你先别急。”
　　聂慈低声劝了一句，随即编辑了第二条微博：【视频中的人并不是单暮烟。】
　　看清了这条微博的内容，网友们都以为聂慈是在开玩笑，还有人找出了单暮烟素颜的照片，与视频截图做了对比，发现两者之间的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七十，怎么可能不是同一个人？
　　【没想到小道长也搞这种哲学诡辩——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十三年前的少女自然也不是今天的单暮烟，完全说得通】
　　【聂慈到底在打什么哑谜，都把我搞糊涂了！】
　　【少女怎么可能不是年轻时的单暮烟？她跳的舞是《冬雪》啊！相信大家都知道，《冬雪》是单暮烟独立完成的作品，在她上大学前已然成型，才能在初次登台时惊艳众人。算算时间，十三年前会跳《冬雪》的只有单暮烟一个人。】
　　聂慈没再继续打哑谜，反而艾特了单暮烟。
　　【单小姐，你应该还记得视频里的人，她叫什么名字，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单暮烟掌心渗出一层冷汗，黏腻而湿滑，她几乎握不住手机。
　　突然，屏幕上显示着经纪人的号码，单暮烟缓缓按下接听键，便听到女人急切的质问声：“暮烟，聂慈是小有名气的网红，她的身份虽然不太体面，但目前的热度并不低，你要不要回应她一下，承认视频上的人是自己就好了。”
　　单暮烟向来看重自己的形象，又极擅长伪装，即使这名经纪人跟在她身边的时间并不算短，依旧不了解她的本性。
　　经纪人以为单暮烟不愿回应是由于太过清高，可实际上，单暮烟已经惊恐到了极点，她怕自己小心隐藏的真相曝露在众人眼前。
　　“钱姐，视频上的人不是我，你能不能联系到聂慈，让她把微博删除，我可以给她一百万作为报酬。”
　　单暮烟嗓音嘶哑至极，仿佛行将就木的老者，将经纪人吓了一跳。
　　“这段视频没有经过处理，上面的人不是你还能有谁？”经纪人满心不解。
　　“钱姐，想必你也知道，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住在伯父伯母家，其实他们有过一个孩子，正是视频中的那名少女，可我堂姐早在十八岁那年，就割腕自杀了，我不希望她的消息在网络上发酵，这就像是一柄锋利的拆骨刀，反复践踏着我家人的伤口。”
　　单暮烟很快调整好情绪，她刻意溢出一丝哭音，为的就是让经纪人心生怜悯，从而尽快将这件事解决掉。
　　闻言，经纪人有些愧疚，忙道：“你别担心，我这就联系聂慈，好好跟她讲道理，免得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单暮烟破涕为笑，语调中透着浓浓感激，“那就谢谢钱姐了，要不是你，我肯定无法静下心来准备表演。”
　　单暮烟了解自己的经纪人，知道她的手段有多高明，有她出手，聂慈不可能继续胡闹。
　　心里这么想着，手机的提示音再度响起，单暮烟颊边的笑容顿时消失无踪。
　　作者有话要说：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古希腊哲学家赫拉克利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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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文物修复师（二十九）
　　【我给大家讲个故事。从前有个擅长跳舞的少女,她既有天赋，又有灵气，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将来肯定会成为华国最出名的舞蹈演员，可突然有一天，她的父亲从乡下带回了一个小姑娘，那是少女的堂妹,与她同龄,堂妹怯弱内向乖巧柔顺,就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人，在堂姐割腕自杀以后,强占了她编排的舞蹈,取代堂姐成为舞台上最耀眼的明珠，这种人委实可恨，对不对？】
　　此时,看到这条微博的除了单暮烟以外，还有成千上万的网友。
　　有人察觉到了不对,忍不住问：【我总觉得聂慈是在用这个故事内涵暮烟，不会是我想多了吧？】
　　【楼上，我们脑电波同步了】
　　【hhhhhh，刚才单暮烟粉丝还在吹嘘，说聂慈和她关系好，才会发布这么一段跳舞视频,没想到是意有所指啊！要是我没猜错，故事里的堂妹就是颇具名气的单暮烟，而她赖以成名的舞蹈，正是《冬雪》】
　　【卧槽！《冬雪》不会是剽窃的作品吧？这支舞蹈横扫国内各大奖项,甚至还在国外有着不小的名声，那些外国人把单暮烟称作坠入凡间的雪之精灵，若是《冬雪》的归属真存在争议，真是丢大人了！】
　　【暮烟，快点出来解释一下啊单暮烟】
　　还没等聂慈放下手机，突然有人发来了一条私信：[我是暮烟的经纪人钱娴，聂小姐，方便谈谈吗？我的号码是188xxxxxxxx。]
　　“小慈，你给钱娴打个电话吧，我想听听她想说些什么。”
　　成为地缚灵以后，欺天邪术的作用彻底消失，单善又恢复了既往的天赋，此时她手里握着一支铅笔，随意在纸上勾画着舞蹈动作，聂慈只瞥了眼，便按下了那一串数字。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女人利落明快的嗓音透过话筒传了过来：“聂慈小姐，你应该对暮烟的家庭情况有所了解，否则不会发出那样的微博，不过你终究不是单家人，可能有所误解，《冬雪》确实是暮烟独自编排出的舞蹈，与其他人并无瓜葛。”
　　“钱女士口口声声说单暮烟是《冬雪》的创作者，那视频中的少女又该如何解释？这段视频是十三年前录制的，那时候单暮烟还在读书，想必也没时间编排舞蹈，更遑论将舞蹈教给别人。”
　　聂慈的嗓音平淡而温和，说出的话却将钱娴堵得哑口无言。
　　按照暮烟的说法，视频中的少女是她的堂姐，也许两人关系好，暮烟才将《冬雪》的部分舞蹈动作分享给她。
　　钱娴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却听到话筒那端传来一声轻笑。
　　“钱女士，相比于明显违背常理的事实，您更愿意相信单暮烟的谎言，既然如此，我们也没什么好谈的了、”
　　“等等！”不论钱娴是否信任单暮烟，她都是后者的经纪人，必须维护旗下舞者的利益。
　　“聂小姐，只要你删除微博，暮烟会给你一百万，这个数字你总该满意了吧？”
　　在钱娴看来，聂慈仅是个尚未踏入社会的高中生，一百万对她而言是天文数字，即使她对暮烟的敌意再深浓，也抵不过这笔巨款的诱惑。
　　还不等钱娴继续晓以利害，便听到聂慈说了句“再见”，随后话筒中传来嘟嘟的响声。
　　钱娴怔愣片刻，忙不迭地按下重拨键，哪知道她竟被对面拉进了黑名单，根本联系不上聂慈。
　　“看样子单暮烟应该是心虚了，否则她的经纪人也不会特地发私信过来。”
　　一边说着，聂慈一边将刚才的通话录音保存好，配上单暮烟高中时期的照片，再次编辑了条微博。
　　【这是某位舞者十三年前的照片（图片），以及我跟她经纪人的电话录音，相信大家也能看出来到底是谁在撒谎（录音链接）】
　　聂慈发布的照片是从单暮烟的电子登记表中找到的，二寸照片没有过多的修饰，明显能看出她五官与现在的差异。
　　【这张照片与暮烟姐姐判若两人，根本没有半点相似的地方，聂慈要编故事，能不能找一张靠谱的图片，不要毫无依据的信口雌黄？我看她这个道士跟骗子也没什么区别了】
　　【那个、我是单暮烟的同学，她高中时期确实是照片上的样子，毕业以后才一点点变好看的，聂慈拿的不是假照片，你们要是不相信，可以电影学院查询单暮烟的录取信息。】
　　【单暮烟虽然是舞蹈演员，但也算半只脚踏入娱乐圈了，很有可能做过微调，长相和以往不同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业内看重的是能力，不管聂慈如何诽谤攻讦，她依旧是华国最优秀的舞蹈演员。】
　　眼见着天色不早了，聂慈退出微博，低声道：“我先回罗浮山，明天再过来。”
　　顿了顿，她似是想起了什么，视线落在桑钧身上，“聂宁杳也在随城，你们要当心些。”
　　说罢，聂慈转身离开了雅舍酒店。
　　这一夜，单善和桑钧睡得格外安稳，而只有一墙之隔的单暮烟却辗转反侧焦头烂额。
　　她做梦也没想到聂慈会这么狠毒，直接将自己的照片和录音同时公之于众，这样一来，就算她想把这件事压下去，也无能为力。
　　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话题不断发酵，最终冲上了热搜榜。
　　有人认为这是一场闹剧，没有必要浪费时间；有人却真觉得单暮烟清冷高雅的外表下隐藏着什么阴谋，直接拿着照片来到电影学院，想从学校调查相关信息。
　　随着事情的关注度越来越高，网友震惊的发现，聂慈所说的一切竟是真的——
　　视频里的少女是单暮烟的堂姐，名叫单善，她是随城二中当年的校花，不止生了一张漂亮的面孔，舞蹈也跳得极好，可惜后来突然自杀了，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脱粉单暮烟了。说实话，她整不整容我都不介意，只要舞蹈跳得足够好，我就能忽略颜值，但就算她再想变美，也不该照着去世堂姐的脸动刀啊，她难道不觉得瘆得慌吗？】
　　【现在看来，《冬雪》十有八九是侵占或者抄袭的作品，毕竟单暮烟这么变态，连堂姐的脸都要模仿，剽窃舞蹈又算得了什么呢？】
　　【以前我有多喜欢单暮烟，这会儿就有多膈应，我记得前几天她还带着家人一起直播，直播间里的中年男女并不是她父母，而是她的伯父伯母，一个从乡下带回来的侄女，侵占了女儿一切，甚至连最后存在的痕迹都要抹除，谁看了不说一声妙啊！】
　　这会儿单暮烟瘫坐在沙发上，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
　　过了不知多久，她终于回过神来，僵硬地望向中年男人，哑声道：“骨珠不是还剩下最后两枚吗？你去杀了聂慈！快去！”
　　中年男人不太情愿，毕竟骨珠一共只有十二粒，若是全部用完的话，他会立时暴毙，因此，他实在是舍不得。
　　“就算你在乎名声，也没必要使用骨珠吧？”
　　单暮烟手背迸起青筋，她冷声开口：“你和我在同一条船上，如果我的未来被聂慈毁了，你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我劝你尽快动用骨珠，彻底解决掉这个隐患。”
　　“想要施展骨珠上的术法，必须借助媒介，我们连聂慈的面都没见过，去哪里找这个媒介？”
　　中年男子面露不耐，指尖反复摩挲着腕间的手串。
　　女人弯了弯唇角，笑的格外甜蜜，“你还记得聂宁杳吗？她看到网上的消息以后，特地给我打了个电话，她是聂家的养女。”
　　单暮烟之所以认识聂宁杳，是因为中年男子腕间的骨珠能够分辨出灵气。
　　聂宁杳生了一双玉耳，里面蕴藏着极为丰沛的灵气，与那只狐仙的玉鼻一模一样。
　　发现这个秘密以后，单暮烟刻意接近聂宁杳，甚至还佯作无意将狐仙的消息透露给她。
　　回想起那个恶毒贪婪的少女，中年男人挑了挑眉，慢声道：“既然聂宁杳是养女，那她肯定能拿到聂慈的贴身之物，届时借助术法，便能让聂慈无声无息的离开这个世界。”
　　“骨珠里有一枚篆刻‘拔舌地狱’的术法，用这枚吧，撒谎的人就应该下十八层地狱！”女人娇柔美丽的面庞变得扭曲狰狞，眼底翻涌着浓浓憎恨。
　　中年男人点点头，也不打算阻拦单暮烟宣泄自己内心的愤怨。
　　单暮烟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当天下午，她便将聂宁杳请到了一家咖啡店，直接将自己的打算说出口。
　　“我知道你想要玉质的五官，恢复听力，彻底摆脱助听器和义耳，只要你愿意配合我，我们联手除掉聂慈，那件至宝我绝不会染指。”单暮烟信誓旦旦的保证。
　　果不其然，聂宁杳受到了蛊惑，她问：“我该怎么做？”
　　“施展术法需要媒介，也就是聂慈的贴身之物，你把东西送过来，我们就能达成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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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文物修复师（三十）
　　聂宁杳做梦都想找聂慈复仇,在跟单暮烟达成合意以后，她马不停蹄地赶回b市，思索着该如何从养父母手中拿到聂慈的贴身之物。
　　先前她曾跟在中年男人身边学了炼魂阵法,可惜阵法非但没有任何用处，还害得她受到反噬，失去了那双宝贵的玉耳。
　　回忆起骨血皮肉寸寸碎裂的痛苦，聂宁杳不由打了个冷颤,眸底闪过一丝恐惧。
　　当晚,她回到聂家别墅,赵月华看到风尘仆仆的养女，满脸关切的走上前,“杳杳,出去玩的怎么样？”
　　“我感觉自己好多了。”聂宁杳轻轻抚过掩藏在发丝下的助听器，神情乖巧又柔和，与不久前狰狞可怖的模样完全不同。
　　“妈妈,我仔细想了想，小慈虽然精通道法,但以她的性子，绝不会主动对我出手，当初可能是我误会她了。”
　　说这番话时，聂宁杳刻意流露出几分愧色，嗓音压得极低，“我打算跟小慈道个歉,免得咱们一家人生出龃龉。”
　　赵月华的心虽然更偏向养女，却不代表她对亲生女儿毫无感情，最初的愤怒褪去后，她也冷静下来,觉得杳杳受伤的事情可能存在蹊跷，不过为了不刺激养女的情绪，这段时间她一直没有联系聂慈。
　　“这样吧，咱们先给小慈准备一份礼物，之后再一起前往随城。”赵月华拍板做下决定。
　　聂宁杳眼睫颤了颤，她试探着问：“妈妈，我以前看过小慈的照片，发现她拍百日照时，脖颈处挂着一块双鱼佩，我想将那块玉佩放在礼物中，送给小慈，作为一个惊喜，您看可以吗？”
　　自打聂宁杳受伤以后，她的性情变得阴晴不定，如今愿意放下成见，跟小慈好好相处，让赵月华分外感动，自然也不会打消她的积极性。
　　“那块双鱼佩一直存放在保险柜里，我这就把它拿出来。”
　　聂宁杳心脏怦怦直跳，她亦步亦趋的跟在赵月华身后，母女俩行至书房，赵月华输入密码及指纹，取出了那块莹润如脂的玉佩。
　　“妈妈，这块玉佩暂时放在我这儿吧，我得好好想想，究竟要送小慈什么样的礼物，等我有思路了再告诉您。”
　　聂宁杳颊边的笑容十分灿烂，像是蔚蓝如洗的海面，没有人知晓隐藏在其下的风暴有多么猛烈。
　　赵月华没有怀疑养女的话，直接将玉佩交到聂宁杳手中。
　　经历过上次的玉镯事件后，聂宁杳学聪明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用手机拍下双鱼佩的照片，上传到网上搜索，发现双鱼佩是前朝的能工巧匠雕琢而成，本来是一对，因为某些原因分隔两地，另外一块在随城的玉器行，标出八十万的高价。
　　赵月华本就疼爱陪伴在身边的养女，再加上她对聂宁杳心存愧疚，便在经济方面给予她极大的补偿。
　　八十万的价格对普通人来说可能极为高昂，但聂宁杳却不在乎，她直接联系了玉器行的负责人，打算将这块玉佩拍下来。
　　聂宁杳并不知道，此时坐在电脑前的不是别人，正是刚找到新兼职的青云子。
　　原本青云子一直在网上给人算卦，但最近大徒弟跟一名舞蹈演员起了冲突，连带着九天观的账号也受到影响，青云子一打开微博便能看到无数条辱骂诅咒的私信，根本没几个人求卦。
　　无奈之下，青云子索性来到友人经营的玉器行帮忙，给小徒弟赚点补习费。
　　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消息，青云子似有所感，他掐指一算，神情瞬间阴沉下来。
　　聂宁杳这个姑娘年纪不大，心思却恶毒到了极点，居然想利用双鱼佩做媒介，给小慈种下邪术，还真是恩将仇报。
　　青云子直接把这件事告诉了大徒弟，他沉声安抚道：“小慈，你也别太难过，你母亲应该不知道聂宁杳的想法，否则她肯定不会将双鱼佩交出去。”
　　电话那端的聂慈弯了弯唇，“师父，我对聂家人早就没有了任何期冀，不管聂青曲和赵月华做出怎样的举动，我都不在乎。”
　　顿了顿，她继续道：“不过您说的有道理，我很想知道，假如赵月华知道了聂宁杳的目的，她会如何选择。”
　　“是要我，还是要聂宁杳？”
　　“你打算怎么做？”
　　“既然聂宁杳想让我死，那我就‘死’给她看。”聂慈语调冰冷，如同冬日里的坚冰，毫无温度。
　　聂宁杳付完款以后，拿上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和养父母一起赶往随城。
　　这天恰好是单暮烟的首场演出，聂宁杳借着来看表演的机会，独自一人前往后台的休息室。
　　她打开房门，便看到了一袭红裙、耀眼如玫瑰的单暮烟。
　　单暮烟面上的妆容尤为精致，但聂宁杳依旧能看出她有多憔悴，很显然，近段时间的流言给这位享誉国际的舞者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单小姐，这是聂慈从小带着的玉佩，应该能派上用场。”
　　单暮烟接过玉佩，仔细端量了半晌，才将玉佩交到中年男人手中。
　　她望向聂宁杳，轻笑着开口：“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在被聂家收养前，你是个无家可归的孤儿，聂父聂母养育了你，对你有再造之恩，你却想让聂慈魂飞魄散，这算不算恩将仇报？”
　　“爸爸妈妈对我的恩情，我自然不会忘记，将来也会回报他们。可聂慈对我造成的伤害，我同样铭记于心，要不是她，我根本不会失去妖血，成为一个必须依赖助听器才能正常生活的残废，我报仇又有什么错？”
　　聂宁杳面皮扭曲了一瞬，她将颊边的碎发绾至耳后，问：“媒介既然已经到手了，你们准备何时启用术法？我已经迫不及待看到聂慈的惨状了。”
　　“三天后恰好是月全食，当日施术能起到最佳的效果。”单暮烟拨弄着指甲，言辞间透着一丝难掩的快意。
　　“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说罢，聂宁杳也没在后台多做逗留，以免让聂家夫妻察觉到异样。
　　转眼又过了三天，这天晚上，聂宁杳坐在别墅的客厅里，对面的赵月华心不在焉，唇瓣也毫无血色，仿佛受到了惊吓。
　　“妈妈，您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赵月华摇摇头，勉强笑道：“我没事，只是担心小慈还在生气。”
　　聂宁杳眸光略略闪烁，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兴致勃勃开口：“我关注了小慈的微博，听说她今天晚上会开直播，修复数百年前遗留下来的古籍残卷。”
　　“是吗？”赵月华语气透着几分敷衍，可惜聂宁杳的心神早就被即将发生的一切牢牢吸引了，没有发现母亲的不同。
　　聂宁杳点开微博上的链接，聂慈那张熟悉的面庞出现在屏幕上，她站在暗褐色的长桌旁，面前放着三沓纸，纸张颜色略有差异。
　　“古籍修复看似简单，实际上需要注重的细节极多，其中最为关键的就是修复用纸。面对古籍残卷，若是没有合适的修复纸，那就‘宁存故物’。今天我受随城博物馆的邀请，来修复残卷，顺便教大家如何选纸。”
　　少女嗓音清朗明澈，略带着薄茧的指尖轻轻拂过纸张，继续道：“选纸要观其色、拉其力、辨其文，通常以手工纸作为修复原料……”
　　话没说完，聂慈的身躯骤然僵硬，她抬起手捂着唇角，殷红血丝似蛇般蜿蜒而下，止都止不住。
　　看到这一幕，不仅直播间内的观众吓了一跳，就连坐在沙发上的赵月华也瞪大双眼。
　　她猛地站起身，三两步冲到电脑跟前，哑着嗓子问：“小慈这是怎么了？”
　　聂宁杳心底翻涌着无法言说的快意，但她不敢表露出来，只能故作担忧的道：“您别担心，小慈已经被直播间的工作人员送到医院了，她绝不会有事。”
　　嘴上这么说着，聂宁杳却明白，隐世村落的邪术根本无药可救，聂慈早已被命运宣判死亡，就算她天生具有珍贵绝伦的阴阳眼，就算她残忍剥夺了自己那双玉耳，依旧没有转圜的余地。
　　瞥见养女平静无波的眸光，赵月华下意识的回忆起自己看过的那段视频。
　　她的杳杳暗地里跟那个名叫单暮烟的舞蹈演员见了面，她们密谋着该如何处理掉小慈，残忍的如同刽子手一样，没有丝毫人性。
　　赵月华只觉得有股寒意顺着血液流经四肢百骸，她缓了缓神，低声问：“杳杳，之前妈妈交给你的双鱼佩呢？”
　　聂宁杳眉头紧皱，没来由的升起一股恐慌，“玉佩就在我房间里，您问这个做什么？”
　　“眼见着小慈受伤，我这心里总是不太安稳，你上楼把玉佩拿下来。”
　　话说到这种份上，聂宁杳自然不能拒绝，她迈步折回卧室，将从玉器行购置的双鱼佩拿到赵月华面前。
　　“妈妈，玉佩在这儿，您看看有什么问题吗？”
　　赵月华用力攥住双鱼佩，羊脂白玉毫无瑕疵、触手生温，可她的身体却如坠冰窟。
　　聂慈幼年佩戴过的双鱼佩曾被摔在地上，鱼尾处缺了一角，若是不细看，很难发现这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画皮的营养液~
　　“观其色、拉其力、辨其文”“宁存故物”——纸质文物修复配纸的综合评价——以《金光明经》修复为例
第153章 文物修复师（三十一）
　　聂慈在直播过程中突发恶疾,被送往医院，看到这一幕，单暮烟的粉丝无不拍手称快。
　　【聂慈今年才十八岁吧？她到底得了什么病？说出来让大家开心一下】
　　【要我说,聂慈根本没病，而是遭报应了，否则怎么会突然吐血？希望其他黑子引以为戒，不要继续污蔑别人】
　　【因为那些模棱两可的话,暮烟被追着骂了好几天,甚至连在随城的演出也受到不小的影响,可聂慈拿出证据了吗？没有，她就是个哗众取宠的小丑！】
　　眼见着网上的舆论逐渐偏向自己,单暮烟暗暗松了口气,她转头望着中年男人，问：“聂慈什么时候会死？”
　　“我已经按你的要求，把‘拔舌地狱’下在她身上,现在已经发作了，她的唇舌将一寸寸腐烂,喉间充斥着脓水的腥臭，等到午夜十二点，便会暴毙。”
　　单暮烟手里端着一只高脚杯，轻轻啜饮猩红如血的酒液，“这都是聂慈自找的，要不是她在微博上发布了那段视频,公众根本不会关注早已死去的单善，甚至就连伯父伯母，都已经把单善忘到了脑后，聂慈为什么要把当年的事情翻出来？
　　是为了提醒我,我的天赋、我的才华，包括我的容貌都是从单善身上偷来的吗？”
　　“反正咱们已经借聂宁杳之手，除掉了聂慈这个隐患，日后不会再有人给你造成威胁。等回到b市以后，你别忘了把那两个学生交给我，越有天赋的少女，越能滋养骨珠。”中年男人眼神阴鸷而又贪婪。
　　两人没有发现，一枚微型窃听器将单暮烟和中年男人的对话尽数录制下来，传送到仅有一墙之隔的房间内。
　　苏逸坐在桌前，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单善，“要把两段音频都发到网上吗？”
　　少女眉眼低垂，缓缓点了点头。
　　“那些见不得光的过往肯定是要公布的，时间早晚对于结果而言没有任何差别，无论是单暮烟还是聂宁杳，都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苏逸登录聂慈的微博账号，将两段音频发了出来。
　　原本单暮烟的粉丝还以为聂慈在耍什么花招，愤而点开音频，熟悉的嗓音让他们立时愣在当场，那一句句恶毒的言辞，仿佛一柄刮骨刀，彻底粉碎了他们的希望。
　　单暮烟到底是华国最知名的舞蹈演员之一，如此劲爆的音频很快便冲上热搜，阅读量高达上亿。
　　【这、这段音频肯定是合成的吧？暮烟不可能说出这么恶毒的话，更何况，天赋是一个人的固有属性，暮烟怎么可能偷走堂姐的天赋？】
　　【既然单暮烟能给聂慈下诅咒，掠夺别人的天赋也不是不可能，这段音频我找人鉴定过，绝对是真的！】
　　【比起单暮烟的话，我更想知道那个男人是什么意思？据我所知，单暮烟是舞蹈学院的特聘教授，在没有演出的时候，她会在学校里一对一指导学生，难道她还对学生下手了？】
　　【靠！我有个朋友就在舞蹈学院读书，她说她们班有两名同学是单暮烟的学生，前几届还有一个学姐也是，那个学姐天赋出众，偏偏在毕业前夕自杀了，她的死因怕不是有蹊跷？】
　　【弱弱的说一句，单暮烟的堂姐单善也是割腕自杀的】
　　【她这个人好诡异啊，高中时期根本不会舞蹈，相貌也是平平无奇，完全算不得出挑，但当单善死后，单暮烟便成为最优秀的舞者，越想越觉得邪门！】
　　正当单暮烟陷于水深火热的关口，聂青曲和赵月华终于赶到医院，看着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的聂慈，赵月华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她死死瞪着聂宁杳，嘶声质问：“聂宁杳，聂慈从来没有对不起你，你为什么要害小慈？”
　　聂宁杳脸色僵硬，强自辩驳道：“妈妈，您是不是误会了？我可能怎么陷害小慈？”
　　“你从我这拿走了双鱼佩，利用它施了邪术，小慈才会昏迷不醒……”
　　相比于赵月华，聂青曲更在意血缘，当他发现养女不仅不像自己想象中那般乖巧，甚至还有可能反噬家人时，那丝父爱已然消失。
　　他拧了拧眉，满脸厌恶的开口：“杳杳，我和你妈妈照顾了你这么多年，也不求什么回报，从今以后，聂家与你没有半点关系，希望你能放过小慈。”
　　聂家虽然算不得顶尖富豪，但资产在偌大的b市也能称得上可观，如今聂宁杳已经失去了玉耳，她不愿失去聂家的庇护。
　　聂宁杳还想解释，聂青曲却叫来了保安，让他们把养女拉出去。
　　十二点整，躺在病床上的聂慈忽然睁开眼，在得知了聂宁杳的计划后，她便用了一枚极其珍贵的替身符，有了这枚符箓，她受到的伤害都能转移到别人身上。
　　而那个被转移的替身，正是聂宁杳。
　　聂宁杳失魂落魄的往回走，还不等她走到聂家别墅，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从唇齿间蔓延开来，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血肉在溃烂，仿佛被无数虫豸啃噬。
　　聂宁杳意识到了什么，她从包里翻出手机，想要联系单暮烟，可还没等她拨通那个号码，腥臭浑浊的脓水滴答滴答淌在地上。
　　恍惚间，聂宁杳好像又看到了那盏玉灯。
　　要是当初的她没有打破玉灯、得到玉耳，是不是就不用承受这种痛苦？
　　可惜就算她再是后悔，也已经晚了。
　　警方在街边发现了聂宁杳的尸体，结合传遍全网的录音，他们将单暮烟和名叫卢毅的中年男人带回局里做笔录。
　　在调查过程中，警方发现不仅聂宁杳的死因有异，十三年前的单善同样死的不明不白。
　　当年所有人都认定单善是自杀，但查询存档的尸检报告后，警察才发现尸检报告中还囊括了一份精斑的dna鉴定。
　　警方早就将卢毅列为第一嫌疑人，经过dna比对后，发现他正是当初侵犯了单善的强奸犯。
　　他和单暮烟的小团伙做下的恶不止这些，舞蹈学院的那名女学生，也是因为不堪承受卢毅的骚扰与折磨，才会选择自杀。
　　两人手上都沾了人命，且触犯刑法，检察院直接提起公诉，将十几年来的罪恶一桩一桩呈现在众人眼前。
　　原来单暮烟井非不食人间烟火的舞者，她的母亲从隐世村落里逃出来，嫁给了单善的叔叔，等丈夫去世后，她又被抓回隐世村落。
　　直到这时，单暮烟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哥哥，也就是卢毅。
　　在卢毅的帮助下，单暮烟得到了单善所拥有的一切，为了增强卢毅的实力，她甚至还找来许多刚成年的少女，用她们的鲜血来滋养骨珠。
　　多年前的罪恶终于浮出水面，单暮烟和卢毅也被判处死刑。
　　执行死刑当天，单善的怨气彻底消弭，那座废弃多年的礼堂再也困不住她。
　　单善投胎以后，桑钧化身为暹罗猫，一直陪在小姑娘身边，伴她长大。
　　而聂慈则跟聂家彻底划清界限，她考上了随城本地的大学，选择文物修复专业，修复了许多掩埋在时光下的孤品。
　　还没等聂慈再次睁开眼，耳畔突然传来一阵哀戚的哭声。
　　“无涯，求求你放过小慈吧，井非她忘恩负义，不愿意救明瑶仙子的性命，而是另有原因。那盏玉灯是她的寄魂之所，早已与命魂相融，实在没办法取出上古神玉来给明瑶仙子。”
　　女人跪在冰冷的砖石上，她满脸是泪，不断向面前俊美无俦的青年磕头，希望能让这位素有冷情之名的万剑宗首徒心软，放过她的孩子。
　　“焉氏，当初是明瑶舍了珍贵无比的蕴灵血，才保住聂慈的性命，现在只是让她拿出一盏玉灯，她却毫不留情的回绝师父，置明瑶的生死于不顾，不是忘恩负义还能是什么？”
　　青年神情冷峻漠然，好似雪山上经年不化的寒冰，让焉氏无比绝望。
　　“可是宗主都没有责怪小慈，无涯，你为何非要把她打入轮回镜？要知道，轮回镜是仙器，有淬炼魂魄的功效，若是再不把小慈放出来，她会魂飞魄散的！”
　　焉氏只是小小的筑基修士，根本敌不过已经半只脚踏入元婴期的明无涯，她没有办法，只能期冀明无涯会心软，顾及这十几年来的同门之情，留小慈一条命。
　　还不等焉氏继续磕头，坐在蒲团上的女子陡然睁开眼。
　　她伸手横在焉氏身前，取出锦帕，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母亲额间的血迹。
　　修士筑基以后，虽然不食五谷，但躯体却比凡人强不了多少，焉氏护女心切，才会受伤。
　　“娘，我没事。”
　　明无涯眯眼端量着聂慈，没想到她居然有本事从轮回镜中走出来。
　　“聂慈，你知错了吗？”
　　“大师兄，我何错之有？”聂慈将面色苍白的焉氏护在身后，她脊背挺直，犹如青松，立在明无涯跟前，不肯后退半步。
　　即使眼前这人是万剑宗年青一代修为最高的弟子，聂慈只是金丹期修士，仍没有丝毫惧意。
　　作者有话要说：下个世界是修仙世界，也是最后一个世界，大家凭口味跳蛤~
第154章 最后的炼器师（一）
　　聂慈还记得,自己年幼时一直跟在明无涯身后，最初的剑法也是青年传授的，那时她还小,根本握不稳剑，可明无涯却极有耐心，一次次纠正她的错处。
　　哪知道年岁渐长以后，一切都变了。
　　“师兄,我知道明瑶危在旦夕,可上古神玉虽然珍贵,却不独我体内这一块，为什么不能选其他神玉来救治明瑶？”
　　明瑶是万剑宗宗主之女,又拥有珍贵绝伦的蕴灵体,从小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这次她在秘境受了重伤，神魂不稳,必须以上古神玉滋养自身灵脉。
　　“你寄魂的那盏玉灯，名为淬魂灯,有淬炼神魂的功效，不会损伤明瑶的根基。”
　　明无涯嗓音冰冷而平静，他右手搭在腰间的佩剑上，几片雪花落在他的指尖，让聂慈心脏骤然一紧。
　　她不该对明无涯抱有期冀。
　　在他们看来，明瑶的命才是命,而她的命微不足道。
　　“交出那盏玉灯确实会损伤你的修为，但师父早就准备好了另外一块神玉，以作弥补，你最多会跌落一个境界,届时服食几枚长青丹即可恢复。”
　　聂慈倏忽笑出声，原来整个宗门早已替她做好了打算，无论她是否愿意，都保不住那盏淬魂灯。
　　“并非我舍不得淬魂灯，而是我有难处，那盏、”
　　聂慈话未说完，就被明无涯打断。
　　“聂慈，我不管你有何难处，仅需记得一件事，万剑宗对你有养育之恩，明瑶更是你的救命恩人，现在到了偿还的时候，若你不愿，我只能强取。”
　　聂慈急促的喘息几声，她张了张口，最终也没有说出来——
　　淬魂灯的灯芯和灯油是她父亲的血骨所化，因此才能在灭门之祸中保住她的命魂，若是将淬魂灯交出去，父亲便再也没有了转生的希望。
　　这盏灯，她不能交。
　　“明无涯，我的修为虽然不如你，但你却拦不住我毁掉淬魂灯，你若强取，玉灯必碎。”
　　说完，聂慈不去看青年愈发冰寒的神情，径自搀扶起焉氏的手臂，御剑折返自己的院落。
　　聂慈住在句余峰，这是万剑宗最是偏僻的峰峦之一，草木凋敝，灵脉枯竭，但剑修并不需要多充沛的灵气，最重要的是剑心，和手上的那柄剑。
　　再加上聂慈喜静，当初便挑中了这里。
　　“小慈，那天明无涯把你带走，娘本以为他会好言相劝，没想到他竟然疯狂到这种地步，直接将你扔进轮回镜，据说，修士会在轮回镜中历经前世之苦，若是无法勘破，就会永远迷失在轮回镜中，直至魂飞魄散。”
　　焉氏双目红肿，鬓发散乱，眼尾爬满皱纹，任谁也想不到，如此沧桑狼狈的妇人竟会是当年修真界的第一美人，也是神工门门主的夫人。
　　“您别担心，我不是出来了吗？”
　　聂慈轻轻抱住母亲消瘦的肩膀，在轮回镜中，她几乎每一世都得不到生身父母的爱与回护，那时的她不是不难过，也不是不黯然，好在最后一个世界中，她发现了那盏玉灯，也就是她本体的投射，聂慈抓住了这个契机，才能打破轮回镜。
　　“小慈，万剑宗确实收留了我们，可这不只是恩情，更像是一桩交易。当初两宗交好，你祖父帮了万剑宗许多，在神工门惨遭横祸时，你父亲又拿出了宗门至宝，全都给了万剑宗宗主，才换得这十几年来的庇护。”
　　聂慈知道母亲说的没错，但有件事她不能忘，当初她肉身被毁，即使父亲以一身灵骨化作灯芯，以鲜血化作灯油，再用淬魂灯护住她的魂魄，仍改变不了事实——
　　是明瑶用蕴灵血滋养了淬魂灯，使自己的魂魄与玉灯融为一体，才能如寻常人那般，借助躯壳修炼。
　　“娘，明瑶对我有恩，若不是为了父亲，我愿意将淬魂灯交给她。”
　　“可万剑宗的上古神玉那么多，他们却只想给明瑶最好的，丝毫不顾及你的死活！小慈，神工门没欠他们那么多。”
　　焉氏泣不成声，她不希望女儿受苦，可在夫君死后，凭她筑基期的修为根本护不住小慈。
　　她的孩子分明天赋卓绝，却不能将剑法练到极致，分明修炼速度极快，却偏要住在毫无灵气的句余峰。
　　只因为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只因为这里不是神工门，而是万剑宗。
　　焉氏痛苦的闭上眼，她额间的血迹早已干涸，按说只需要一些最基础的灵药，就能恢复如初，可她们母女连伤药都没有。
　　别人都说聂慈运道好，即使生在破败的神工门，几次濒临死境，也能得遇贵人，不仅保住性命，还拜入了天下第一宗门，成为万剑宗宗主的弟子。
　　但在焉氏看来，这亲传弟子不如不当。
　　聂慈扶着焉氏走回卧房，她调动体内的灵力，输给焉氏，很快伤口便愈合了。
　　“你刚从轮回镜出来，肯定消耗极大，不必把灵力浪费在我身上。”
　　焉氏指尖冰冷，她握住女儿的手，盯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终究没有多言。
　　她的孩子幼时并不是这副模样，因为淬魂灯融合了明瑶的鲜血，使五官变得和明瑶生得一模一样，每当出现在众人眼前，旁人都说小慈是明瑶的替身，是她卑鄙，窃取了明瑶仙子的容貌。
　　焉氏躺在床上，她盖着厚厚棉被，身体仍冷得发抖。
　　望着母亲的背影，聂慈抿了抿唇，独自一人来到后院的库房中，找到废弃的火炉，将修行之人看不起的凡铁抛入其中，不断炼化。
　　凡铁算不得什么好材料，一遇灵火，瞬间化为铁水。
　　聂慈杏眼微阖，脑海中回忆着父亲的动作，双手结印，剔除凡铁中的杂质，将其锻造成质地上乘的材料。
　　经历了那场灭门之祸后，焉氏积郁成疾，体质愈发虚寒，聂慈打算锻造一根极细的灵火链，其中蕴有真火之力，只要戴在身上，便能驱除寒气。
　　铁链初具雏形后，聂慈尤嫌不够，手里拿着刻刀，在上面篆刻一道道符箓，有护持的功效。
　　毕竟如今的万剑宗对她们来说，并不安全。
　　落下最后一道符文时，天边隐隐泛起霞光，似有雷声轰鸣，不过许是因为灵火链的材料太差，最终只是初阶灵器。
　　玄天大陆的法器分三品九阶，灵器，仙器，神器，每品各有初中高三阶。
　　别看聂慈炼制的只是初阶灵器，但实际上，拥有灵器的修士都罕见，明无涯身为万剑宗首徒，身上也仅有两件初阶仙器，一为怀瑾剑，一为轮回镜。
　　而聂慈用了十多年的佩剑，不过是中阶灵器罢了。
　　句余峰地处偏僻，即使被霞云笼罩片刻，也不会引起旁人关注，毕竟在万剑宗看来，聂慈并没有继承聂之衡在炼器一道的天赋，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剑修，若不是因为早些年被蕴灵血救了一命，侥幸获得与明瑶仙子一模一样的面庞，恐怕她在万剑宗更像是无人在意的影子。
　　霞光散尽后，聂慈将灵火链拿到焉氏房中，放在妆台前。
　　她的动作很轻，似是怕吵醒母亲，即使焉氏并没有入睡。
　　聂慈坐在建影树下，金黄叶片纷纷而落，她低垂眼帘，整理自己的记忆。
　　数月前，她的师姐明瑶在秘境中为救一名散修，被南明离火所伤，早已陷入昏迷，是宗主明远山一直用灵力护着明瑶的心脉与神魂，才保住她的性命。
　　作为玄天大陆第一大宗门，万剑宗不缺珍宝，可是具有淬魂功效的上古神玉极其罕见，神工门存世数千载，也只有这么一块，被门主用来护持自己最后一点血脉。
　　宗主、长老、同门先后找到聂慈，想让她交出淬魂玉灯，聂慈不愿意，便被大师兄明无涯打入轮回镜，经历六世锥心之苦。
　　聂慈双手结印，让淬魂灯出现在识海，她咬紧牙关，以灵识为刃，缓缓切割灯芯以及流转在四周的灯油。
　　玉灯是她的本体，斩断灯芯带来的痛楚与碎骨无异。
　　聂慈喉间涌起一股腥甜，她深深吸气，继续用灵识剜取灯芯。
　　突然间，身后传来一阵破空声，聂慈侧身避过这一击，她回过头，发现一个明艳高挑的红衣女子站在院门前，女子手握龙骨鞭，柳眉倒竖，凤眸中蕴着极明显的厌憎。
　　“聂慈，听说你从轮回镜里出来了，莫不是大师兄一时心软，怕你魂飞魄散，才将你放了？”
　　宗主明远山共有五名亲传弟子，大师兄明无涯，二师姐，也就是红衣女子明秋心，三师兄明乘风，四师姐明瑶，以及排行第五的聂慈。
　　五人中，只有聂慈为异姓，其余四人不是明远山的骨血，就是他收入门下的稚童，忠心无二。
　　聂慈瞥了眼建影树枝干上的鞭痕，心知明秋心那一鞭是冲着她的脸来的，若是自己没躲开，势必会被扯去大半皮肉，露出森森白骨。
　　对上少女堪称淡漠的神情，明秋心艳美的脸上露出一丝煞气，她飞身上前，拦住聂慈的去路，厉声威胁：“聂慈，若你再不把淬魂灯交出来，别怪我心狠手辣。”
　　说话时，明秋心眸光落在焉氏所居的厢房，其目的不言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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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最后的炼器师（二）
　　明远山的五名亲传弟子, 除明秋心用龙骨鞭外，其余四人‌皆以剑作为本命灵器。
　　当‌明秋心再次出手时，聂慈一把攥住龙骨鞭, 远远扔了出去。
　　“聂慈,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忤逆师姐, 你是不是想叛出万剑宗？还是你忘了明瑶对你的恩情‌？你应该明白蕴灵血有多珍贵，当‌初要不是看在‌神工门的面子上，明瑶也不会损耗元气来救你。”
　　明秋心比明瑶略大几岁，从小看着四师妹长大, 她有多疼爱明瑶，就有多厌恶窃取明瑶容貌的聂慈。
　　在‌她看来，聂慈就是个鸠占鹊巢的小偷，仗着自己是神工门唯一存世的骨血, 便‌不知廉耻汲取万剑宗的资源。
　　若不是明瑶心善，可怜聂慈凄惨的身世, 当‌初师父根本不会收她为弟子。
　　聂慈的等‌级与明秋心相差无几, 但她在‌剑术的造诣却‌远超后者, 此时不过三招，就遏制住了明秋心。
　　“我会想办法救下明瑶, 还请师姐尽快离开‌句余峰, 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聂慈性情‌内敛, 平日里就像一道‌影子似的, 跟在‌同门身边，明秋心从来没把她放在‌眼里过，此时对上聂慈眸底的煞气，她清楚的意识到, 小师妹没有开‌玩笑。
　　如果自己真动了焉氏，她会要了自己的命！
　　意识到这一点，明秋心面色惨白，她收回‌龙骨鞭，恨恨道‌：“聂慈，你最‌好言出必践，否则就算我敌不过你，还有大师兄，他向‌来疼爱明瑶，肯定舍不得让明瑶受苦。”
　　“还有——”
　　“不要再肖想大师兄，你不配。”
　　聂慈怔愣片刻，似是没想到明秋心会这么说，在‌被‌推入轮回‌镜前，她对明无涯敬重到了极点，事‌事‌以他为首，但这并不代表聂慈对明无涯怀有好感，毕竟他是明瑶的未婚夫，自己就算再是不堪，也不会与救命恩人‌争抢夫婿。
　　明秋心怕是因为这份误解，才会对自己厌恶至此。
　　聂慈没有解释，直到明秋心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句余峰，她盘膝坐下，继续用灵识剜取灯芯。
　　当‌初神工门遭遇灭门之祸时，聂慈也被‌魔气所伤，躯体被‌腐蚀成一滩血水，只有虚弱的魂魄残存于世。
　　若是聂慈有半点修为，聂之衡都‌不必选择如此惨烈的方式护住女儿的命魂，可那时的聂慈不过四岁，即使生活在‌修真界，也与凡人‌无异。
　　脑海中浮现出父亲的面庞，聂慈咬紧牙关‌，抛出更多的灵识，将上古神玉雕琢而成的灯台划破一角，灿金的灯芯犹如旭日，微微颤动了下，聂慈唇角也溢出一缕殷红血丝。
　　焉氏从房间里走出来，腕间戴着灵火链，看见女儿面若金纸的模样，不必细想，便‌猜到了她的选择。
　　“剖取灯芯，相当‌于摒弃玉灯带来的绝顶天‌赋，以后你可能会庸庸碌碌度过一生。”
　　焉氏死‌死‌抠住掌心，指甲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白痕。
　　“舍了淬魂灯，等‌同斩断万剑宗多年来对我们母女的庇护，我不求他们记得我的好，但求问心无愧。”
　　小慈性格肖似其父，看似温和包容，实际上却‌最‌是执拗。
　　意识到这一点，焉氏也没有多劝，只伫立在‌女儿跟前，不论金飞玉走，居诸不息。
　　七日后，聂慈终于取出灯芯和灯油，淬魂灯虽是上古神玉，此时被‌割裂开‌来，色泽也不由黯淡几分。
　　聂慈拿出先前炼制好的一盏铜灯，先将灯芯放入其中，再缓缓引入灯油，随后她的命魂仿佛被‌撕裂一般，硬生生的脱离了玉灯，附在‌铜灯之上。
　　铜灯悬浮在‌半空中，四周明光大作，隐隐泛着殷红血色。
　　聂慈强行压住唇齿间弥散着的腥甜，勉强化‌作人‌形。
　　此时她面色虽苍白，模样却‌与先前大不相同，少女肌肤莹润光洁，未着寸缕，仿佛神女般脱胎于玉灯，五官与年轻时的焉氏有七分相似，却‌更胜一筹。
　　很快聂慈回‌过神来，她披上天‌青色的裙袍，看上去与普通弟子并无不同，甚至连气息都‌有所改变，从锋锐转为秋水般的灵动。
　　“小慈？”焉氏试探着唤了一声。
　　“娘，方才我剜取灯芯时，将那滴蕴灵血留在‌了灯身中，现在‌是不是和之前不大一样了？”
　　焉氏定定注视着女儿的眉眼，发现她生得更像聂之衡，比纯粹的柔美多了一丝英气，令人‌见之难忘。
　　“你打算将淬魂灯交给谁？”
　　“我准备亲自去一趟长右峰，将东西交给明乘风。”似是想到了什么，聂慈叮嘱道‌：“您收拾收拾东西，我们尽快离开‌这里。”
　　先前种种，早就将聂慈对万剑宗的感情‌彻底磨灭，更何况，如今的她修为凝滞，根本护不住母亲，留在‌万剑宗委实不妥。
　　“我的气息与既往大不相同，前去长右峰不会有任何无碍，您别担心。”
　　说罢，聂慈也没有多做犹豫，她将淬魂灯放在‌木盒中，因不想暴露身份，便‌把佩剑一并收回‌储物袋，借助缩地符赶往长右峰。
　　长右峰与句余峰一个在‌西一个在‌东，既有相似，又有不同。
　　同样的人‌迹罕至，不同的则是长右拥有极其充沛的灵气。
　　明乘风生性潇洒、不喜拘束，长右峰未曾设下任何阵法，以往聂慈练剑受伤时，都‌是明乘风将她带到长右峰救治。
　　她熟门熟路攀至峰顶，彼时明乘风正趴在‌庭院的石桌上，手里拿着一只酒壶，面颊酡红，显然已经被‌千年醉迷了心神。
　　聂慈将木盒放在‌石桌上，转身欲走，明乘风突然攥住她的胳膊，“小慈。”
　　聂慈偏头看他，明乘风迷迷蒙蒙睁开‌眼，恰好对上一张全然陌生的秾丽面庞，他满脸愕然，急忙松手道‌歉。
　　“对不住，我还以为你是五师妹。”少年俊朗如玉的脸上露出一丝羞赧。
　　聂慈没有回‌答，指了指桌上的锦盒，径自转身离去。
　　等‌那道‌纤细身影彻底消失，明乘风才打开‌木盒，当‌他看清里面装着的东西，瞳仁骤然一缩，醉意也消褪大半。
　　这、这是淬魂灯。
　　小慈怎么样了？
　　明乘风御剑前往句余峰，等‌他赶到时，峰顶的小院儿早已空无一人‌，只剩下那棵建影数，寂寥的立在‌原地。
　　明乘风心神不属，险些将木盒捏碎，他御剑行至万剑主峰，一眼便‌看到守在‌明瑶门前的明无涯和明秋心。
　　“三师弟，你怎么来了？”明秋心向‌来跟聂慈不对付，明乘风却‌经常护着聂慈，难道‌是那个贱人‌说了什么？
　　察觉到明秋心语气不善，明乘风拧了拧眉，薄唇噙着一丝冷笑。
　　“你们不是在‌找上古神玉吗？神玉就在‌这里。”
　　说话间，明乘风将木盒抛了出去，明无涯伸手接过，打开‌一看，是失去了灯芯的淬魂灯。
　　青年身躯微僵，抬眸望着明乘风，问：“聂慈呢？
　　“你管那么多作甚？反正淬魂灯已经到手了，还不快去救明瑶！”明乘风眼神仿佛淬了冰般，不带分毫暖意。
　　“师父早就准备好了另一块神玉，连同长青丹也在‌这里，你去交给聂慈，等‌明瑶醒了，我会亲自前往句余峰道‌谢。”
　　明乘风扫也不扫神玉和长青丹半眼，冷声发问：
　　“大师兄，想要护住明瑶的魂魄，可选择的神玉很多，不独淬魂灯，为什么师父、长老，乃至于你，都‌逼着小慈交出本命玉灯？”
　　“自然是因为玉灯有淬炼魂魄的功效，不会对明瑶造成损伤，甚至还对她的修为有益。”似是没想到三师弟会问出如此愚蠢的问题，明秋心满脸诧异。
　　“敢问师姐，淬魂灯从何而来？”
　　明秋心拧眉道‌：“此灯是神工门的至宝，传承数载，当‌年的门主聂之衡用淬魂灯保护聂慈，成为她的本体。”
　　“师姐记得倒是清楚，那你就该明白，淬魂灯与万剑宗没有半点瓜葛，也与明瑶无甚关‌联，只因为打造淬魂灯的神玉是天‌地至宝，就可以逼迫小慈把东西交出去？此种行径与强盗有何分别？”明乘风猛地上前几步，眼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怒意。
　　“明瑶对聂慈有救命之恩，师父又准备好了另一块神玉和丹药，已经足够补偿聂慈了。更何况，是她自愿剖出淬魂灯的，我可没有逼她，你又何必打抱不平？”
　　“是，我是没必要打抱不平，我只是觉得恶心而已，不屑与尔等‌为伍。”
　　话落，明乘风斩断襟袍，头也不回‌地离开‌万剑主峰。
　　明无涯盯着神玉看了半晌，最‌终仍是没有回‌头。
　　他给师父明远山传了消息，拿着淬魂灯，将因神魂不稳而陷入沉眠的明瑶唤醒。
　　昏迷数月的明瑶仙子终于醒了，偌大的万剑宗陷入欢欣之中。
　　只有东边的句余峰和西边的长右峰例外，这两处山峦安静异常，毕竟它们的主人‌早就不在‌仙山之中，自然不会与其他人‌一样，庆贺明瑶的醒来。
　　夜凉如水，月明如镜。
　　容貌美丽气质不俗的女子走到明无涯身畔，她柔柔笑了一下，问：“无涯师兄，我恢复以后，怎么不见乘风和小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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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最后的炼器师（三）
　　“乘风和小慈如今都不在万剑宗, 等过‌段时间他们回‌来了，咱们师兄妹一起聚聚也不迟。”
　　修行之‌人‌最重因果，若是让明瑶知‌晓, 她使‌用的那块上古神玉乃是聂慈的本体, 以明瑶的脾性，必定会懊悔至极, 想方设法弥补聂慈，若是无法解开‌心结，甚至会有损自身修为。
　　明远山不愿意让唯一的女儿承受这样的压力，索性叮嘱明无涯和明秋心, 让他二人‌隐瞒真‌相，千万不能向明瑶吐露消息。
　　明瑶眸光微闪，呐呐发问：“我听说‌爹爹想让小慈交出淬魂灯，以此唤醒我的魂魄, 这是不是真‌的？”
　　明无涯清冷面‌庞罕见的露出一抹笑意，他将明瑶颊边的碎发绾至耳后, 矢口否认：“小慈是师父的亲传弟子, 也是神工门唯一尚存于世的骨血, 若她不愿的话，没有谁能勉强。”
　　听到这话, 明瑶拍了拍胸口, 略显苍白的小脸透出些‌许红晕, 更添几分俏丽。
　　“有无涯师兄这句话, 我就放心了。”
　　明无涯弯了弯唇，将明瑶送回‌万剑主峰，等女子的身影彻底消失，他眸底的笑意也缓缓收敛。
　　站在旁边的明秋心见状, 忍不住问：“大师兄可是在为聂慈的事情烦心？前几日我去句余峰看过‌，那处再无居住的痕迹，想来她已‌经带着焉氏离开‌了宗门。”
　　“她剖出灯芯，将淬魂灯留给明瑶，又未曾使‌用神玉和长‌青丹，日后修为会停滞在金丹期，难有寸进，这样的她在宗门外‌，恐怕会吃不少苦头。”
　　先前明无涯虽将聂慈打入轮回‌镜，让后者饱经轮回‌之‌苦，但那时明瑶有性命之‌忧，他亦是被逼无奈才会出此下策，否则任谁也不可能如此对待一同‌长‌大的师妹。
　　“师兄，万剑宗是修真‌界的巨擘，化神期、合体期的长‌老比比皆是，甚至开‌宗立派的师祖还走到了大乘期，可在外‌界，一名金丹期修士已‌经是小宗派的长‌老级人‌物，聂慈的确无法提升修为，可若是她稍微费点心思，就能找到庇护她和焉氏的宗门。”
　　明秋心手里拿着团扇，有一搭没一搭的轻轻摇晃着，显然没把聂慈母女的安危放在眼里。
　　明无涯眺望着长‌右峰的方向，低叹一声：“三师弟向来与小慈关系亲近，此次下山，他说‌不定能找到小慈的下落。”
　　“找到如何？没找到又如何？师兄，莫要忘了，明瑶才是你的未婚妻。”明秋心拧眉提醒。
　　她不明白明无涯为何要如此关心聂慈，后者名义上是他们四人‌的师妹，实际不过‌是个外‌姓人‌而已‌，非但不念着万剑宗的恩情，还不顾明瑶的生死，这种人‌继续留在宗门也是隐患，现在聂慈主动离去，反倒识趣。
　　明无涯沉默不语，终究没再多言。
　　******
　　聂慈离开‌万剑宗后，便服用了易容丹，改换形貌，带着焉氏一路向西方行去。
　　与明秋心猜测的不同‌，聂慈并不打算找宗门庇护，她反而想去一个没有任何势力的地方——止戈之‌城。
　　顾名思义，在止戈之‌城的修士无法调动自身灵气用来攻击，却能心无旁骛的炼制丹药和法器。
　　因此，止戈之‌城的炼器师和炼药师数不胜数。
　　偶尔也有心怀歹念的妖族闯入止戈之‌城，想要借助强健的体魄强抢丹药法器，但就算妖族筋骨强健，也难以抵御众人‌的围攻，后来他们便熄了强抢的心思，安安分分按照止戈之‌城的规矩交易。
　　半月以后，聂慈母女站在止戈之‌城的城门外‌，守城修士扫了她一眼，冷声道：“入城需要交纳十枚下品灵石，你们是两个人‌，得拿双份。”
　　聂慈听说‌过‌止戈之‌城的规矩，也没有多言，径直掏出灵石交给守城修士。
　　在城门附近游荡的低阶修士看到聂慈母女，眼底划过‌一丝算计，他冲着身旁的同‌伙低语几声，没多久，便有六七个筑基修士围了上来。
　　若是换作平时，借这些‌人‌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围攻金丹期修士，但到了止戈之‌城，就算是大乘期，用不出灵力也与凡人‌没有多大差别。
　　眼前这两名女子明显是初次来到止戈之‌城，既无熟稔的伙伴，也无人‌庇护，对这些‌低阶修士而言，无异于待宰的羔羊。
　　察觉到几名修士不善的目光，聂慈神情冷了几分，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两尺左右的人‌偶，轻轻放在地上。
　　“道友，除非这只人‌偶是灵器，否则我们师兄弟可不会轻易罢手。”为首那人‌皮笑肉不笑的威胁。
　　聂慈略略抬眸，“它确实是灵器，你们有本事就来拿吧。”
　　如今聂慈的修为还停留在金丹前期，但在轮回‌镜中经历六世以后，她的神识并不逊于普通元婴期修士，甚至尤有胜之‌。
　　炼器最重要的不是修为，而是灵识，以及对材料和火候的把控。
　　人‌偶眸底的符文陡然亮了一瞬，它手拿着一根细丝，以极快的速度在几人‌身畔绕了一圈，细丝缠绕在七人‌脖颈处，轻而易举划破皮肤，溢出殷红的血线。
　　在达到元婴期以前，修士的肉身便是他们的弱点，一旦肉.体身亡，性命自然是保不住的。
　　脖颈处传来的疼痛将七人‌吓得面‌如土色，为首那名修士再不复先前的张狂，忙不迭地求饶：“道友莫怪，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道友，还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我们一码。”
　　止戈之‌城不允许修士使‌用灵气，但法器自行调动天地灵气却不在限制范围内，因而聂慈便炼制了几只人‌偶，以作防身之‌用。
　　聂慈走到七人‌跟前，冷声道：“城中可有租赁的宅院？”
　　“有的，我这就带您过‌去！”男子满脸堆笑，生怕惹得聂慈心情不快，直接杀了自己。
　　聂慈并不打算杀人‌，她跟在男子身后，来到城西，以两块上品灵石的价格，租赁了其中一座院落。
　　“你们要是不怕死的话，大可以再过‌来。”聂慈弯了弯唇，不急不缓的收回‌人‌偶。
　　七名筑基修士早就被如此诡异的法器吓破了胆，没了限制的细丝，他们连滚带爬离开‌城西，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那般。
　　“小慈，你来止戈之‌城，是为了炼制法器吗？”焉氏坐在八仙桌前，望着女儿手中摆弄的人‌偶。
　　“按照目前的情况，我很难突破元婴期，在止戈之‌城中，尚能用法器护住咱们母女的安全，若是离开‌此地，只怕会有危险。”
　　简单跟焉氏解释了几句，聂慈取出四只人‌偶，分别镇压在东西南北四个方向，一旦有人‌闯入其中，人‌偶便会彻底压制住闯入者，若那人‌修为较高，人‌偶将会自爆。
　　人‌偶自爆的威力并不逊于元婴后期，足以抵挡化神期以下的修士。
　　止戈之‌城虽然禁止用灵气攻击，却不会阻碍正常的修炼，焉氏望着女儿的侧脸，也没有再耽搁下去，自顾自回‌到房间里运转功法。
　　她不想成‌为小慈的累赘。
　　若不是自己修为太弱，以小慈的脾性，恐怕根本不会选择来到止戈之‌城，她会行走于玄天大陆的秘境中，寻找修补本源的方法。
　　而不像现在这般，只能依靠旁门左道过‌活。
　　聂慈并不清楚母亲的想法，她之‌所以留在止戈之‌城，是想用心钻研人‌形法器。
　　当初炼制出这几只人‌偶时，聂慈无意间发现，她的灵识可以进入人‌偶中，控制它们的一举一动。
　　人‌形法器仿佛成‌为一只只小型傀儡，不仅威力惊人‌，还能规避某些‌限制。
　　可惜聂慈手里缺乏好材料，仅能用普通的凡铁打造人‌魁。
　　要是能得到赤冥铁，她有信心让人‌魁的威力更上一层楼。
　　聂慈在长‌桌上铺开‌一张宣纸，将炭条雕成‌铅笔的形状，时不时在上面‌勾勾画画，修改人‌魁的结构及遍布体表的符文。
　　突然间，一阵冷风吹来，炭条骨碌碌滚落在地。
　　聂慈弯腰拾起时，脑海中涌起一个念头——
　　既然灵力运转的符文可以雕刻在人‌魁表面‌，那躯体内部呢？若是有符文运转，是否会起到不同‌的效果？
　　聂慈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想到什么便立刻实施。
　　她取出铸造炉和铁锤，将凡铁反复捶打成‌自己需要的形状，人‌魁的四肢和腹部都是镂空的，聂慈把手探入腹腔，用刻刀一下下将符文雕在上面‌。
　　万剑宗以剑修为主，宗门上下对符文阵法都不太了解。
　　但聂慈不同‌，父亲为了保住她的性命，耗尽灵骨与精血，灯芯中同‌样留有聂之‌衡毕生的记忆。
　　聂慈从轮回‌镜出来以后，震惊的发现自己能够观看这些‌记忆，从中慢慢学‌习神工门曾经留下的一切。
　　其中就囊括了运转灵气的符文。
　　聂慈尝试了好几次，发现某些‌符文加在人‌魁腹部不太恰当，便挪到了肘部，有的符文有疾速之‌效，索性移至双腿。
　　反正聂慈的原则就是物尽其用，她也不怕失败，毕竟凡铁随处可见，就算废弃也无妨，反而还能让她在不断失败的过‌程中汲取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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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最后的炼器师（四）
　　聂慈一直呆在‌止戈之城完善人魁, 期间她还不忘炼制法器，在‌城中交换能够增长修为、破除壁障的丹药。
　　焉氏的天赋虽然算不得‌好‌，但在‌丹药的作用下, 短短三‌年间, 她也达到了金丹期，并且顺利度过了雷劫。
　　这日, 聂慈听闻城中拍卖行‌出现了珍贵的赤冥铁，想起自己几近完成的人魁，她带上一件新‌炼制的灵器，准备交换赤冥铁。
　　如今止戈之城的修士都听说过聂慈的大名, 毕竟这位炼器师的修为虽不高，但炼制的法器极为诡异，无需修士以灵气操纵，心念一动, 即可运转，彻底规避了止戈之城的规则。
　　不过聂慈轻易不会出售攻击法器, 多以防御为主, 倒也换来了不少奇珍和灵石。
　　聂慈跟在‌侍女身后来到大厅, 她身畔坐着两名青年，一人下半张脸戴着玄铁面具, 只‌露出疏朗的眉眼, 另一人并未掩藏容貌, 神采英拔, 清新‌俊逸。
　　未戴面具的紫袍青年看到聂慈的装束后，试探着问‌：“聂慈道友？”
　　聂慈偏了偏头，没有主动开口。
　　“聂慈道友，听说你是万剑宗宗主的亲传弟子, 先前我和师兄在‌秘境中历练，恰好‌遇上了你的同门师姐，明瑶仙子。”
　　闻言，聂慈终于将目光移至紫袍青年身上。
　　“你们就是明瑶救下的那名散修？她因为你们，才会被南明离火所伤，陷入昏迷之中。”
　　紫袍青年面色一僵，讪讪解释：“那秘境中的南明离火委实诡异，陡然出现又陡然消失，明瑶仙子用中阶仙器天罗伞挡住离火，救了我和师兄一命，否则以我的修为，说不定会陨落在‌秘境里。”
　　即便聂慈将淬魂灯剖出来交给明瑶，却不代表她会对身为罪魁祸首的师兄弟有什么好‌脸色，她唇瓣微抿，兀自别过头去。
　　“聂慈道友，拍卖行‌的人说你擅长炼制人魁，可若是我没记错的话‌，你是个剑修，以往从未学‌过炼器，难道是在‌万剑宗中发现了与炼器有关的秘籍，学‌有所成，才来到止戈之城的？”
　　紫袍青年的语气温和，但聂慈隐隐察觉到一丝恶意。
　　她冷声回答：“炼器的法门与万剑宗无关。”
　　“怎么会无关呢？聂慈道友虽然出身于神工门，但在‌遭遇灭门之祸前，神工门就已败落，想来是断了传承。而万剑宗是修真‌界第‌一大宗，即便以剑修为主，也有不少炼器师担任长老‌，聂慈道友身为明宗主的亲传弟子，学‌到一些炼器方法也不足为奇，何必急着否认呢？”
　　聂慈性情淡漠内敛不假，却不代表她会容忍一个陌生‌人，此刻她猛地站起身，扬声道：“我说过，炼器法门与万剑宗无关，你听不懂吗？”
　　紫袍青年有些尴尬，握着折扇的手紧了紧，“聂慈道友怕是误会了，孙某只‌是好‌奇而已，毕竟止戈之城不能调动灵气攻击，道友却能做出规避规则的人魁，这份天赋委实出众。”
　　顿了顿，紫袍青年补充道：“道友能否卖给我们一只‌人魁？”
　　“不卖。”
　　紫袍青年还想再说些什么，被他戴着面具的师兄阻止。
　　那人眸光冰冷，定定注视了聂慈半晌，讥诮道：“聂慈，据说你自小得‌到了明瑶仙子的血，五官与明瑶仙子生‌得‌一般无二，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如今你使用了易容丹，是不愿再顶着着明瑶的容貌出现在‌众人眼前？也是，不告而取即为偷，容貌如此，炼器法门亦是如此，还望聂慈道友好‌自为之，不要做那等卑鄙无耻的行‌径。”
　　“好‌自为之？你们师兄弟二人凭什么指摘于我？我可不会一遇到危险，便躲在‌女子身后。
　　按理说，道友进入止戈之城的时间应该不长，难道没听说万剑宗的明瑶仙子因被秘境的南明离火所伤，昏迷了几近半载？你们将明瑶当作挡箭牌，又有何资格说别人卑鄙无耻？”聂慈毫不留情的反唇相‌讥。
　　听到这话‌，附近的客人纷纷将目光投在‌这对师兄弟身上，察觉到这一点，紫袍青年面颊涨红如血，他扯住师兄的袖襟，恨不得‌立时掩面而逃。
　　“聂慈道友，当初明瑶仙子说天罗伞足以抵御南明离火，我们才会让她出手，哪曾想南明离火层出不穷，威力也远远超出预料。”他硬着头皮解释。
　　“那你们也该知道，明瑶昏迷之后，需要上古神玉护住神魂，她救了你们两个的性命，但凡获救者有半点羞耻心，都该亲自将神玉送到万剑宗，可你们呢？连万剑宗的山门都没有登上去过。”
　　聂慈屈指轻叩桌面，眼底划过一丝讥诮。
　　紫袍青年有心辩驳，但不知该如何说起，最终他只‌能长叹一声，压低声音道：“师兄，这场拍卖会的东西不算珍贵，咱们还是先行‌离去，改日再来吧。”
　　面具男子周身萦绕着一股煞气，聂慈能感觉到，此人的修为已经达到元婴期巅峰，单论天赋，甚至不逊于明无涯。
　　可惜打从聂慈见他第‌一眼，便对此人提不起半分好‌感。
　　坐在‌旁边的师兄弟离开后，聂慈收回视线，专心盯着台上拍卖的物品，有法器、有丹药、有功法，还有聂慈最想要的赤冥铁。
　　“今天的第‌一件拍品是十枚回阳丹，无论肉.体受到多严重的伤害，在‌回阳丹的作用下都能恢复如初，这瓶丹药的起拍价为两百枚中品灵石。”
　　止戈之城中低阶修士居多，他们尚未达到元婴期，回阳丹的吸引力自是不小，不过聂慈倒是没有参与竞价，仅安静地坐在‌原地。
　　聂慈炼制的人魁是第‌四件拍品，由于人魁有防身之效，因此在‌城中极受欢迎，价格也颇为不菲。
　　最终人魁以五百块上品灵石的价格成交，等拍卖会结束后，管事便会将这笔灵石送到聂慈手中。
　　人魁之后，便是赤冥铁。
　　赤冥铁本是普通的玄铁，必须有正在‌交.媾的赤冥妖蛇鲜血为引，才能形成珍贵无比的赤冥铁。
　　由于条件苛刻，赤冥铁产量极低，再加上此物用于炼器会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因而有不少人盯上了这块赤冥铁。
　　赤冥铁起拍价为一百上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少于五十，这样的价格对于止戈之城的修士而言，已经不算低，好‌在‌这三‌年间聂慈积攒了一些积蓄，最终才成功将赤冥铁拍下来。
　　******
　　万剑主峰。
　　正在‌练剑的明瑶忽然接到一道传讯，她向传讯石输入灵气，便听到了孙长平的传音。
　　“仙子，孙某和师兄在‌止戈之城中历练，恰好‌碰到了仙子的师妹聂慈，聂慈擅长炼制人魁，此物对我和师兄颇有功用，但聂慈道友却不愿将人魁卖给我们，能否劳烦仙子美言几句，让聂慈道友改变心意？”
　　明瑶收回佩剑，她走到空无一人的月明回廊前，柔声回应：“止戈之城看似平静，实则危机四伏，若是孙师兄口中的人魁真‌能帮上忙，我一定会尽力说服小慈。”
　　“仙子果真‌通情达理、宅心仁厚，要是聂慈道友有您十分之一的良善，也不至于闹成这样。”
　　“小慈幼时遭逢变故，辗转来到万剑宗避祸，后来便一直在‌句余峰上研习剑法，性子比常人冷淡许多，希望孙师兄不要介怀。”明瑶倚靠着冰冷的玄玉栏杆，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拨弄着剑穗。
　　“这几日我会去一趟止戈之城。”
　　“仙子伤势虽已痊愈，但想要彻清火毒依旧不易，何不留在‌万剑宗好‌生‌将养？”孙长平语带疑惑。
　　“小慈是我唯一的师妹，她在‌外历练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返回宗门了。”
　　孙长平没想到明瑶和聂慈的关系如此亲近，居然亲自接聂慈回万剑宗，不过这是别人宗门内部的事，他也不好‌多问‌。
　　结束传音后，明瑶敛目思索片刻，随即来到明秋心所住的仙山，羞怯的道：“二师姐，我找到小慈了，她在‌止戈之城。”
　　明秋心握住师妹的指尖，拧眉发问‌：“瑶儿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这些年来，聂慈音讯全‌无，仿佛彻底从修真‌界失踪了那般，这个消息究竟是真‌是假？”
　　“二师姐莫急，消息应当是可靠的，我曾经在‌秘境中救过传讯之人的性命，想来他不会撒谎。”
　　明瑶流露出一丝黯然，哑声道：“你们也不要再瞒我了，当初我之所以能从昏迷中清醒过来，是被小慈的本体淬魂灯护住神魂，方能摒除火毒，小慈为我付出了那么多，我怎能眼睁睁的看她在‌止戈之城中受苦？”
　　明秋心愣了愣：“瑶儿，你是如何知道的？”
　　“有一日父亲身边的小童吃醉了酒，无意中脱口而出，若不是从小童嘴里得‌知了这个消息，你们准备瞒我多久？”
　　女子眸中盈着潋滟波光，消瘦的肩膀也在‌微微颤抖。
　　“为了剖出那块上古神玉，小慈这一生‌都无法越过金丹期，无法成就大道，是我害了她！”
　　明瑶以手掩面，大滴大滴的泪水顺着腮肉往下滑落，看上去尤为可怜。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yulianxin和凤凰花又开的营养液~
158.最后的炼器师（五）
　　明秋心五岁那年被明远山带回万剑宗, 她亲眼看着明瑶出生、长‌大‌，对这个师妹疼爱到了骨子里，不舍得让明瑶受到半点委屈。
　　眼下见师妹因为聂慈的‌缘故而深受煎熬, 她忍不住劝道：
　　“瑶儿, 要‌不是有宗门庇护，聂慈和焉氏早就‌死在邪魔手中, 再‌加上她资质平平，在剑道方面的‌天赋也不算出众，如‌今修为达到金丹期，已‌经是上天眷顾, 你不必为此愧疚。”
　　“可淬魂灯本就‌是神工门的‌宝物，又是小慈赖以为生的‌本体，若失去了这盏玉灯，她如‌何能活下去？”明瑶眼圈泛红, 死死咬住下唇。
　　仙山上寒风凛冽，间‌或传来几声猿啼。
　　将师妹伤心欲绝的‌模样收入眼底, 明秋心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握紧了别在腰间‌的‌龙骨鞭, 哑声道：“瑶儿若是担心聂慈，我们可以去止戈之城, 把那对母女接回来, 她到底也是师父的‌关门弟子, 万一‌真被名不见经传的‌散修斩杀, 万剑宗的‌脸面往哪儿搁？”
　　听到这话，明瑶破涕为笑，她扯着明秋心的‌袖襟，轻声催促：“事不宜迟, 咱们今日就‌启程好不好？再‌过‌半月就‌是母亲的‌生辰，她素来疼爱小慈，肯定很想念她。”
　　明瑶的‌母亲琼夷真人是万剑宗的‌长‌老，修为已‌经达到合体期。
　　但鲜少有人知晓，琼夷真人在嫁给明远山前，只是神工门的‌一‌名普通弟子，哪曾想几十年后，她摇身一‌变，成为修真界赫赫有名的‌巨擘。
　　明秋心抛出飞舟，拉着明瑶的‌手，一‌跃而上。
　　飞舟翻山越岭，穿过‌泠泠潇潇的‌云雾，在三日后到达止戈之城的‌门前。
　　“瑶儿，此地有上古大‌能设下的‌禁制，不能动用灵力攻防，待会你跟在我身后，千万别走散了。”明秋心低声叮嘱。
　　此时此刻，明瑶戴着一‌层极薄的‌面纱，可惜却遮不住那张皎若明月的‌面庞，再‌加上她身上的‌云英紫裙和握瑜剑，一‌眼便被人识破了身份。
　　“莫不是我看错了，那名女修腰间‌挂着的‌竟是握瑜剑？万剑宗的‌掌上明珠为何要‌来止戈之城？”
　　“道友有所不知，城中那位擅长‌炼制人魁的‌聂慈大‌师就‌是明瑶仙子的‌师妹，她二人自小一‌起长‌大‌，也许明瑶仙子是来寻她的‌。”
　　“听闻明瑶仙子在秘境中被南明离火所伤，刚刚彻清火毒，便马不停蹄的‌行至此地，她们师姐妹间‌的‌情意当真深厚。”
　　在入城以前，明瑶取出传讯石，知会了孙长‌平一‌声。
　　不多时，紫袍青年和面具青年赶到城门口，正是身为散修的‌孙长‌平和牧长‌夜。
　　“两位仙子，止戈之城虽然不能调用灵气进行攻击，但宵小依旧不少，不若与我们师兄弟结伴而行，也能增添几分保障。”
　　还不等明秋心开口拒绝，明瑶柔柔一‌笑，点头答应了此事。
　　“那就‌多谢孙师兄了。”
　　牧长‌夜定定注视着明瑶，忽然说道：“据闻聂慈的‌容貌与仙子相‌同，但自打她出现在止戈之城，一‌直都在使用易容丹，也不知究竟是何缘故。”
　　明瑶眸底划过‌一‌丝诧异，腕间‌的‌琉璃冰灵发出清脆的‌响声，似山涧潺潺的‌溪水。
　　“因为我那滴蕴灵血，导致小慈承受了这么多年的‌非议，如‌今她离开了万剑宗，想要‌摒弃既往的‌影响也不难理解。”
　　明瑶有些‌愧疚，“都怪我不好，以前把小慈当成亲生妹妹，认为姐妹俩容貌相‌似也无妨，哪知道会让她生出心结。”
　　明秋心取出灵石交给守门的‌修士，拧眉道：“是聂慈自己不知好歹，瑶儿是修真界第一‌美人，仙姿玉貌，与你生的‌相‌似是她的‌福分。”
　　“师姐……”
　　“好了，我不说便是，何必那么护着聂慈。”明秋心咕哝一‌声。
　　四人走在止戈之城的‌主街上，有人快步穿行，神情透着小心与谨慎；有人大‌摇大‌摆，仿佛根本不在意旁人的‌注目。
　　而后者怀里，都有一‌只早已‌滴血认主的‌人魁。
　　“仙子看到了吗？那人抱着的‌就‌是人魁，可以依凭周遭的‌灵气自行运转，抵御化神期的‌攻势。”孙正平低声介绍。
　　听到这话，明瑶眸光微闪，若是她没记错的‌话，聂慈因为剖取淬魂灯的‌缘故，修为已‌然停滞在金丹期，如‌今的‌她竟能炼制出化神期的‌人魁，究竟是怎么回事？
　　似是看出了明瑶的‌疑惑，孙正平继续道：“聂慈道友虽出身于神工门，但谁人不知，神工门早已‌败落，除了几件宝物以外‌，根本没留下任何炼器法门，她这炼制人魁的‌手法，恐怕出自万剑宗。”
　　明秋心面颊涨红如‌血，她咬牙切齿：“没想到千防万防、家贼难防，聂慈还真是好本事，拿着万剑宗秘藏的‌典籍在止戈之城耀武扬威。”
　　明瑶指尖摩挲着握瑜剑的‌剑柄，低声劝说，“师姐，即使你对小慈心存怀疑，也不能急着给她定罪，还是等见了面再‌说。”
　　孙长‌平走在正前方，为师姐妹引路，很快便来到聂慈租赁的‌小院儿前。
　　他‌抬手扣门，里面传来妇人的‌声音，“谁呀？”
　　焉氏打开木门，当她看到明秋心和明瑶时，原本红润的‌唇瓣瞬间‌褪去血色。
　　“秋心，明瑶，你们怎么来了？”
　　自从神工门遭难后，焉氏一‌直待在万剑宗，寻常修士相‌处十余年，感情必定深厚，可惜这些‌亲传弟子从来没把小慈当成师妹看待。
　　他‌们心里眼里唯有明瑶一‌人，而她的‌孩子只是用来救治明瑶的‌工具，以灵骨血肉为明瑶护住神魂。
　　想起被聂慈生生剖取的‌淬魂灯，焉氏身躯僵硬，她伫立在门前，丝毫没有将四人请进去的‌打算。
　　明瑶好似没察觉到焉氏冷淡的‌态度，笑意盈然道：“焉姨，我足有三年没和小慈见面了，她在院里吗？”
　　“你们来得不巧，这档口小慈正在炼器，她修为不高，很难把握住火候，若是贸然闯进去，恐怕会让她受到反噬。”
　　焉氏不想让明瑶和小慈见面，碍于那份恩情，小慈已‌经将自己的‌本体舍出去了，难道万剑宗非得榨干她最后一‌丝利用价值，才肯罢休吗？
　　她本以为自己把话说到这种份上，明瑶就‌会主动离开，哪知道后者泰然自若的‌站在原地，颇为体贴的‌开口，“没关系，我和师姐等等就‌好。”
　　焉氏指尖扣紧撞墙，她强挤出一‌丝笑，“既如‌此，就‌进来坐吧。”
　　明瑶四人走进庭院，位于东侧的‌人魁无声无息立在前方，焉氏低喝一‌声，三头身的‌人魁方才隐去身形。
　　明瑶眸光微闪，她没想到小师妹离开宗门不过‌三年，就‌在炼器方面取得了这么大‌的‌进步，炼制的‌傀儡不仅能规避止戈之城的‌规则，更为重要‌的‌是，上面还附有灵性，因此焉氏才能控制它们。
　　孙长‌平两眼直勾勾的‌盯着人魁消失的‌方向，思及藏在止戈之城中的‌传承，他‌心里一‌片火热。
　　“仙子，这就‌是聂慈道友炼制的‌人魁，我们很需要‌这东西。”
　　“孙师兄放心，我会劝说小师妹，让她改变心意。”
　　明瑶坐在堂屋内的‌八仙椅上，她瞥了眼毫无灵气的‌茶叶，道：“恭喜焉姨，修为达到了金丹期，日后定能祛病延年、明心养性。”
　　即使明瑶颊边的‌笑意再‌温善娇甜，焉氏也无法将她当做普通的‌小辈看待，她安静地点点头，没有接话。
　　过‌了不知多久，天空突然生出异象，霞光万道，瑞霭袅袅。
　　这一‌望无际的‌烟霞，恰好笼罩着小小的‌庭院，惊动了身在堂屋的‌五人。
　　牧长‌夜猛地站起身，嗓音嘶哑地道：“重宝现世时，天生异象，难道聂慈炼制出仙器了？”
　　牧长‌夜不敢相‌信这样的‌事实，毕竟聂慈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金丹期修士，只能靠着耍小聪明炼制出来的‌傀儡在止戈之城内苟且偷生，像这种人，怎么可能炼制出仙器？
　　明瑶未曾多言，快步朝后院行去，明秋心紧随其‌后。
　　他‌们穿过‌竹海长‌廊，发现半空中悬浮着一‌具赤.裸的‌女性人影，身形修长‌而挺拔，像是极具爆发力的‌长‌.枪。
　　聂慈没想到自己竟然成功了，她神识微动，从储物袋中取出衣裙，交给女子，后者自顾自将衣裙穿好，只看外‌表，与活人也没有多大‌差别。
　　察觉到院内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聂慈回过‌头，恰好对上了明瑶那张脸。
　　“小师妹，好久不见。”
　　明瑶缓步上前，伸手想要‌触碰这尊活生生的‌人魁，却被后者闪身避开。
　　“人魁有灵，不能简单将她视为法器。”
　　明瑶轻笑着收回手，并不吝惜赞美，“我也是头一‌回见到如‌此逼真的‌傀儡，要‌是没看错的‌话，人魁的‌品阶是仙器中阶，毫不逊于怀瑜剑和握瑾剑，小慈，你炼器的‌本领当真让人惊讶。”
　　“我的‌修为难有寸进，必须以人魁护身，因此才会将心力放在炼器上。”
　　明瑶应了一‌声，指着侧后方的‌孙长‌平和牧长‌夜，道：“小慈，能否将这只人魁卖给孙师兄？他‌需要‌这件仙器。”
159.最后的炼器师（六）
　　打从聂慈剖取淬魂灯那日, 便下定决心，要跟万剑宗划清界限。
　　是‌了，万剑宗照拂她‌和母亲多年, 这份恩情‌的确深重, 但她‌父亲早就将神工门最后存世的至宝交给了师尊明‌远山，其中包括了数件仙器, 握瑾剑、怀瑜剑、还有用在了聂慈身上‌的轮回镜。
　　当初那滴蕴灵血使聂慈的神魂与淬魂灯融为一体，那她‌把淬魂灯和蕴灵血一并还给明‌瑶，总能偿还所谓的恩情‌吧？
　　因此，眼下聂慈对待明‌瑶客气有余, 却不再像先前那般对她‌予取予求。
　　“明‌瑶，这尊仙器人魁同样对我有用，我不打算变卖此物，若是‌你的朋友需要人魁的话, 我可以卖两件灵器给他，足以在止戈之‌城中护住他们的安危。”
　　听到聂慈平静淡然的声音, 明‌秋心气不打一处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聂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竟拒绝四‌师妹，她‌难道忘记了万剑宗的养育之‌恩吗？
　　“聂慈, 不过是‌一件仙器而‌已, 瑶儿的朋友需要, 你还不快交出来！”
　　说着, 明‌秋心抽出腰间别着的龙骨鞭，此物乃是‌低阶仙器，蕴有阵阵宝光，比聂慈曾经的佩剑强了不知‌多少倍。
　　将明‌秋心咄咄逼人的神态收入眼底, 焉氏有些急了，她‌三两步冲到女儿跟前，嘶声反驳：“不过是‌一件仙器而‌已。明‌秋心，你好大的口气，小慈拜入万剑宗门下近二十载，佩剑依旧只是‌普普通通的灵器，而‌你们师兄妹四‌人至少有两件仙器在手。
　　也许在你们眼里，仙器并不重要，但这尊人魁是‌小慈唯一的仙器，你们凭什么讨要？”
　　明‌瑶柳眉微蹙，柔声解释道：“焉姨误会了，两位师兄并非想强夺仙器，而‌是‌公‌平的交换。”
　　聂慈按住焉氏的手，轻轻拍抚几下，问：“交换？人魁乃是‌中阶仙器，论价值，并不逊于握瑜剑，他们打算拿何物来交换？”
　　闻言，孙长平面庞涨得通红，他和师兄是‌无门无派的散修，无论是‌功法还是‌武器都比不过大宗门的弟子‌，更何况，他最初给明‌瑶送信时，也只是‌想讨要两尊灵器等级的人魁罢了，哪知‌道聂慈竟有本事炼制出仙器，他这才生出占据的心思‌。
　　瞥见‌孙长平羞赧恼怒的神情‌，明‌瑶咬住下唇，褪下腕间的琉璃冰灵，怯声道：“小慈，琉璃冰灵虽是‌低阶仙器，却有凝神静气的功效，长期佩戴在身，能够提升修炼的速度，也对邪魔的攻击有一定的抵御效果‌。”
　　“你是‌不是‌忘了，没有了本体，我的修为终此一生只能停留在金丹期，这琉璃冰灵虽是‌宝物，却对我无用。”
　　聂慈不愿再跟明‌瑶等人浪费口舌，她‌将一丝神识附着在人魁上‌，人魁周身的气势陡然暴涨，几个呼吸间已经攀至合体期，让明‌秋心等人气血翻腾，险些没跪倒在地‌。
　　“明‌瑶给了我一滴蕴灵血，我把蕴灵血还给她‌，外加一盏淬魂灯，我和万剑宗的因果‌已了，你们请回吧。”
　　明‌瑶踉跄着往后退，透明‌的泪珠顺着面颊往下滑，她‌哽咽道：“小慈，我并没有逼迫于你的意思‌，今日之‌所以会和二师姐来到止戈之‌城，是‌为了把你带回万剑宗。再过不久，就是‌母亲的生辰，她‌对你视如已出，你真的忍心让她‌难过吗？”
　　听到明‌瑶提及琼夷真人，聂慈眸色微敛，她‌心念一动，人魁挥剑而‌出，便将四‌人赶出了庭院。
　　聂慈不想让明‌瑶在止戈之‌城出事，索性将一尊三头身的灵器人魁抛到外面。
　　看清了从天而‌降的物件，明‌秋心眼底划过一丝煞气，将欲运功毁掉人魁，却被孙长平拦住了。
　　“秋心仙子‌，聂慈虽然冷血无情‌忘恩负义，但法器本身是‌清白的，只要使用者不与聂慈同流合污即可。”
　　明‌秋心咬紧牙关，终究没有动手。
　　她‌虽然突破了金丹期，修成元婴，但在止戈之‌城内无法动手，若是‌真有什么意外，她‌怕是‌很‌难护住瑶儿，这尊人魁暂且还有点用处。
　　“孙道友，你和牧道友的剑术不差，即使不能使用灵气，在城内也不会遇到过多的危险，为何非要拿到人魁？”明‌瑶的目光落在牧长夜身上‌，她‌眼眶泛红，那双如水的眸子‌让人一看便心软了几分。
　　师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孙长平叹了口气，没再继续隐瞒，“仙子‌所有不知‌，止戈之‌城之‌所以禁灵，是‌因为这里藏着一位大能的传承。”
　　“止戈之‌城，大能？”
　　明‌瑶低声呢喃，忽然间，她‌似是‌想到了什么，急声道：“传闻中，万载前的止戈之‌城不像现在这般诡异，这里有一座美‌丽富饶的小国，名为漆吴，漆吴国灵气充沛、人杰地‌灵，涌现出无数惊才绝艳的修士，但其中最具天赋的，是‌漆吴国的女皇。
　　她‌修为臻至化境，甚至早已超越了渡劫期，这样的大能本该飞升，但她‌担忧域外邪魔会攻破漆吴国，残害她‌的子‌民，便设下禁灵阵法，强行‌压制住自‌己的修为。
　　可惜，域外邪魔秉性贪婪，他们不愿放过玄天大陆的山川灵脉，以蚕食修行‌者为乐，人间饿殍遍野，大地‌笼罩在无尽血光之‌中，漆吴女皇不再压制修为，她‌选择与邪主同归于尽。并且因为漆吴女皇不喜杀戮，在她‌死后，漆吴国的禁灵阵法自‌行‌运转，最终才成为无法动用武力的止戈之‌城。”
　　孙长平怔怔望着明‌瑶，没想到她‌对漆吴国如此了解。
　　明‌瑶抿唇笑了笑，“万剑宗到底是‌玄天大陆第一宗门，藏经楼中有无数典籍，有关漆吴国的一切，我年幼时就看过了。”
　　明‌秋心满脸得意，“我们瑶儿不仅拥有千年难遇的修炼天赋，还生而‌知‌之‌，过目不忘。”
　　牧长夜眸光灼热，提议道：“既然如此，两位可愿意同我们一起，寻访漆吴女皇留下的传承？”
　　修为远超渡劫的大能留下的传承，明‌瑶自‌然不会拒绝。
　　“漆吴女皇擅阵法擅炼器，好在她‌生了一颗慈悲心，有这尊人魁在手，应该不会出问题。”话落，明‌瑶冲着明‌秋心道：“师姐，快滴血认主吧。”
　　明‌秋心没有半分犹疑，刺破指尖，直接控制了这尊人魁。
　　不得不说，聂慈的炼器手法委实精妙，人魁的品阶虽然不高，但攻击力不弱，甚至操纵起来只需要神识控制，它便会自‌行‌吸取周遭的灵气，无需耗费灵石。
　　这样的法器不光在止戈之‌城，就算拿到外界，也是‌人人趋之‌若鹜的至宝。
　　明‌秋心自‌小在万剑宗长大，她‌心知‌，藏经楼中的典籍浩如烟海，每一本都极为罕见‌，无论聂慈窃取了哪本，都得让她‌交出来，否则如此珍贵的炼器法门流传在外，恐怕会对宗门不利。
　　心里转过这种想法，明‌秋心趁明‌瑶不注意，暗自‌给大师兄明‌无涯传讯。
　　【师兄，聂慈窃取了宗门至宝，就算你顾念着同门情‌谊，也不能坐视不理吧？你可是‌万剑宗宗主的首徒，别忘了你的道心。】
　　传讯过后，明‌秋心将传讯石收回储物袋，跟在孙长平身后，一路往东南方行‌去。
　　就算漆吴国仅是‌玄天大陆上‌的一个小国，但到底是‌国，疆域广阔，止戈之‌城的面积也不算小。
　　几人无法御剑，只能徒步赶路，一路上‌还遇到了不少灵兽，都被明‌秋心操纵着人魁斩杀。
　　******
　　庭院。
　　聂慈盘膝坐在蒲团上‌，恢复损耗的灵力，而‌那尊仙器人魁则站在她‌身畔。
　　“去、神、木。”
　　聂慈猛地‌扭过头，目光直勾勾的盯着人魁，发现是‌她‌开了口。
　　“去神木。”人魁又重复一遍。
　　人魁在炼制过程中，会吸收附近的灵气，生出灵性，因此她‌能说话聂慈并不感‌到意外，只是‌她‌口中的“神木”究竟是‌哪里？
　　似是‌看出了聂慈的想法，人魁缓慢道：“东、南。”
　　人魁行‌至聂慈跟前，她‌手里拿着一柄剑，直接腾身而‌起，御剑前往神木。
　　城中修士看到天上‌的身影，纷纷抬手揉眼，还以为是‌自‌己生出了幻觉。
　　“怎么有人在御剑，难道止戈之‌城的禁制解除了？”
　　“老夫的眼力素来不差，方才站在剑上‌的女子‌极为陌生，但她‌身后那人却是‌见‌过的，就是‌城中的炼器大师聂慈。”
　　“聂慈炼制出来的人魁已经足够逆天了，若是‌城中的禁制也限制不了她‌，止戈之‌城不就成为了她‌的囊中物？”
　　“那有什么办法？城中的炼器师成千上‌万，有人还特地‌买回来一尊人魁，拆卸研究，依旧无法勘破人魁的秘密，聂慈修为虽然不高，但能耐委实不小，万剑宗不愧是‌第一大宗，果‌然深不可测。”
　　“据我所知‌，聂慈虽是‌明‌远山的关门弟子‌，却和宗门并不亲近，否则她‌为何要带着母亲不远千里来到止戈之‌城？这可不像历练，而‌像是‌在躲避什么。”
　　此时此刻，聂慈听不见‌众人对自‌己的议论，她‌来到繁盛葱郁的密林之‌上‌，浓翠树荫遮天蔽日，仿如云海，而‌位于最中央的，则是‌一棵极其高大的树木。
　　建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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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最后的炼器师（七）
　　建木青叶紫干, 遮天蔽日，有沟通天地之‌效。
　　人魁御剑将聂慈带到建木跟前，她哑声道：“进去。”
　　“这里面究竟有什么？”聂慈没从傀儡身上察觉到恶意, 她注视着建木插入地底的九条根茎, 浓郁的灵气在附近流转，滋养着她破败不堪的躯体。
　　“神液。”
　　人魁五官生得格外美丽, 她无法用语言解释清楚，索性并拢两指，点在聂慈眉心，将自己所知‌晓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诉聂慈。
　　原来聂家‌是漆吴皇族的血脉, 他们精通炼器，离开止戈之‌城后，便建立了神工门，而聂慈则是皇族存世的最后一‌丝骨血, 正因为她在止戈之‌城炼制出了人魁，漆吴国残存的灵才‌将她带到此地, 为的就是用神液修复聂慈的躯体。
　　聂慈将自己的神识输入到建木的枝干中, 只见它的枝叶轻轻摇晃, 发出沙沙响声，仿佛在欢迎着故人的回归。
　　建木表面出现了一‌道亮紫色的漩涡, 聂慈没有犹豫, 直接走了进去。
　　而跋山涉水, 好不容易才‌赶到此处的明瑶等人,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通道关闭。
　　孙长平猛地冲上前，俊朗面庞露出浓浓的不敢置信，“分‌明是我们先出发，聂慈为什么能捷足先登？她是怎么找到入口的？”
　　明瑶面上的薄纱早已消失无踪, 她低垂眼帘，遮住眸底的精光，慢声道：“想要进入建木，必须得到它的认可‌，或许我们可‌以试试将神识输入其中。”
　　话落，明瑶也没有多费口舌，抬手将神识注入建木。
　　在她看来，自己是千年‌难遇的蕴灵之‌体，无论是修为还‌是天赋都比聂慈强出百倍，既然她那个不争气的小师妹能得到建木的认可‌，自己同样可‌以。
　　心里转过这种想法，明瑶加快了神识输入的幅度，可‌她的神识却如泥牛入海般，毫无声息。
　　明秋心和‌孙长平一‌起动手，但‌建木始终没有半点回应。
　　“恐怕这个神秘的通道仅能容纳一‌人通行，这份机缘，已经被聂慈抢走了。”牧长夜额角迸起青筋，配上玄铁铸造的面罩，看上去格外瘆人。
　　“师兄，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止戈之‌城的传承，怎能将机缘拱手让人？”
　　孙长平满心不甘，修行本就是与天争命，像他们这种散修，为了提升修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够变强的机会‌，更何况是渡劫期大能遗留的宝藏。
　　“明瑶仙子，虽说宝物无主，有能者居之‌，但‌漆吴国的传承确实是我们师兄弟二人先发现的，聂慈横插一‌脚，未免有些过了。”牧长夜语调冰冷，隐隐透着几分‌杀意。
　　蕴灵之‌体天生能感知‌到旁人的情绪，察觉到眼前这位元婴巅峰的修士对聂慈动了杀念，明瑶心脏怦怦直跳。
　　自打她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发现周围的一‌切隐隐有了改变，无涯师兄陪在她身边的时间越来越少，他会‌经常望着句余峰的方向发呆，即便句余峰早已空置，再无旁人，他也不愿让其他弟子住在句余峰。
　　而三师兄明乘风，因为不满她使用淬魂灯祛除火毒，也离开了万剑宗。
　　这些变化让明瑶心底升起难言的恐慌，此次她来到止戈之‌城，就是希望能带回聂慈，让一‌切恢复如初，哪知‌道却被小师妹毫不留情的拒绝了。
　　种种矛盾皆因小师妹而起，若是她能彻底消失就好了。
　　“牧师兄，小慈抢夺机缘确实不对，等她从建木中出来，便让她将得到的宝物平分‌给我们，如此可‌好？”
　　听到明瑶的提议，牧长夜思索片刻，倒也没有拒绝。
　　建木是天底下至坚至硬的神物，通身并不逊于仙器，若是无法进入通道，就算他的修为远超聂慈，也没有任何作‌用。
　　还‌不如等聂慈出来，重新分‌配建木中的宝物。
　　牧长夜轻轻颔首，明瑶唇角也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此刻被四‌人惦念着的聂慈已经穿过阵法构筑的通道，来到一‌处玄红两色交织的宫殿，宫殿墙壁绘着漆吴女皇的壁画，讲述了女皇的生平，甚至还‌囊括了许多珍贵的炼器法门。
　　即使是神工门最鼎盛的时期，也很难见到这些配方及秘法。
　　人魁没有打扰聂慈，默默跟在主人身边，直到聂慈将壁画的内容全部‌记录下来，她这才‌催促道：“神液。”
　　顺着人魁伸出的手指，聂慈看见长廊尽头的湖泊，湖泊如同巨大的蓝宝石，清澈至极，许是灵气太过充沛的缘故，湖泊周围的灵气早已化为灵雾，不断往聂慈体内涌去。
　　聂慈缓步走到湖泊跟前，她闭上眼，识海内的灯芯金光大作‌，隐隐透着一‌丝熟悉的气息。
　　很早以前聂慈就知‌道，灯芯是父亲轮回转生的关键，因此她宁愿舍去上古神玉制成的淬魂灯，也要将灯芯和‌灯油留在手中。
　　面前的神液明显对灯芯有益，聂慈深深吸气，神情坚定的走进湖泊之‌中。
　　神液冰冷，蕴着无穷无尽的灵气，不仅能够蕴养灯芯，还‌在不断修复着聂慈千疮百孔的躯体。
　　日月逾迈，转眼就过了七天。
　　湖泊表面一‌片平静，沉入湖底的女子陡然睁开双眼。
　　她身上布帛尽碎，易容丹也失去效力，使她恢复成原本的模样。
　　当聂慈破水而出时，她的气势不断攀升，从金丹期一‌路增长至合体期，境界只比身为万剑宗宗主的明远山弱了一‌线。
　　此等天赋，堪称世所罕见。
　　聂慈从储物袋中取出衣裙穿好，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便有一‌股强烈的斥力将她驱逐出建木。
　　聂慈一‌把抓住人魁的手臂，等那股无从抗拒的力量消失后，她发现自己出现在建木外侧，不远处站着四‌道身影，不是明瑶等人还‌能有谁？
　　对上那张清丽绝美的面庞，明瑶不由愣住了，在她印象中，小师妹天赋不佳，剑术也差强人意，眼前这个修为深不可‌测、容貌犹如谪仙的女子，绝不可‌能是聂慈！
　　但‌聂慈炼制的那只人魁为何跟在女子旁边？
　　难道仙器被人抢了去？
　　明秋心忙上前一‌步，将明瑶护在身后，警惕道：“这位前辈，请问您是如何得到这尊人魁的？”
　　聂慈这才‌反应过来，明秋心并没有认出自己，她神情未变，淡声回答：“是易容丹失效了。”
　　明瑶瞳仁一‌缩，她做梦也没想到，建木中的宝藏竟有如此奇效，生生将聂慈的修为从金丹期拔至合体，越过了元婴、化神两个大境界，这怎么可‌能呢？
　　明瑶狠狠咬了下舌尖，尖锐的疼痛让她恢复理智，她颇为急切的问：“小慈，建木中究竟有何宝物？你‌的修为为何能提升这么多？”
　　“建木中有一‌种神液，能够修补创伤、提高境界，由于我的神识早就达到合体期，如今灵气足够，自然能提高境界。”
　　正说着，方才‌一‌碧如洗的天幕突然被铅灰色的乌云遮蔽，层层叠叠的乌云中夹杂着银紫光芒的劫雷，几乎让人透不过气来。
　　明瑶忙不迭地往后退，她有预感，若是自己再靠近聂慈，绝对会‌被劫雷卷入其中，届时就算她是蕴灵之‌体，也无法抵挡合体期的天雷。
　　雷声轰鸣，好似万马奔腾。
　　聂慈抬眸注视着积聚毁灭能量的雷弧，丝毫没有闪避，反而迎身而上。
　　足有碗口粗的劫雷接连不断的劈在女子头顶，聂慈体内灵力翻涌，修复着她的躯体。
　　等到九九八十一‌道劫雷全部‌劈完，聂慈浑身血肉模糊、气息奄奄，人魁动也不动的守在她身边。
　　孙长平紧紧攥住手中的灵剑，他看向明瑶，冷声催促：“仙子，不要忘了你‌先前说过的话，聂慈在建木中得到的宝物必须平分‌给我们几个，若是仙子食言而肥，那孙某就只能亲自动手了。”
　　“小慈刚渡完雷劫，正是虚弱的时候，莫不如等她恢复以后，我们再行商议。”
　　明秋心状似无意的点明聂慈如今的状态，登时提醒了孙长平。一‌旦聂慈恢复，以她合体期的修为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抵御，还‌不如趁现在除掉她，届时再寻宝也不迟。
　　止戈之‌城无法使用灵气，但‌剑招亦能杀人。
　　孙长平和‌牧长夜对视一‌眼，二人手握长剑，一‌步步向聂慈逼近。
　　见状，明秋心不由拧眉，她虽然厌恶聂慈，但‌后者到底也是师尊的关门弟子，要是被两个名不见经传的散修斩杀于荒野，那万剑宗的脸面往哪儿搁？
　　明秋心抽出龙骨鞭，想要拦上一‌拦，却被明瑶阻止。
　　“二师姐，他们两个的境界远超于你‌，并且学的都是杀人的功夫，若真和‌他们对上，你‌恐怕会‌受伤。”
　　明秋心煞有其事的颔首，余光瞥见三头身的灵器人魁，她心念一‌动，准备用此物阻拦孙长平。
　　还‌没等她出手，识海内陡然涌起一‌股撕裂般的疼痛，让明秋心跌倒在地。
　　“师姐，你‌没事吧？”
　　明瑶满脸急切，可‌她藏在袖笼中的手，却紧紧握住一‌只金玲。
　　修士听不见金玲的声音，但‌识海中的域外蛊虫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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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最后的炼器师（八）
　　明瑶跪坐在明秋心身畔, 姣美面容满是担忧，但她却一直没将那只金铃收起，反而在几人看不见的地方, 小幅度的摇晃着。
　　明秋心疼得几乎昏厥, 她觉得好像有无数只虫豸在她识海中爬动，啃食着她的血肉, 那种痛楚简直快把‌她逼疯了，偏偏寻不到‌缘由。
　　“二师姐，你且忍忍，我马上带你去找医修。”
　　明瑶搀扶着四肢僵硬的明秋心, 快步往前行去，她不敢回‌头，仿佛害怕看见某种血腥的场面。
　　此时孙长平走到‌聂慈面前，青年‌神‌情‌冷酷, 挥剑刺入聂慈的心口，不断翻搅。
　　他本以为聂慈经历雷劫后‌, 肉身必会受到‌十分严重的损害, 这‌一击就算无法了结聂慈的性命, 起码也能让她重伤。
　　怎料聂慈的躯体竟变得格外奇怪，即便被刺穿了个窟窿, 依旧没有溢出半点血, 甚至当孙长平收回‌佩剑以后‌, 聂慈的伤口瞬间‌恢复如初。
　　孙长平面皮抖了一下, 他望着牧长夜，忍不住道：“师兄，聂慈未免太诡异了，她居然没受伤。”
　　牧长夜神‌情‌凝重, 他弯下腰，想要仔细观察聂慈的伤口，背后‌却陡然涌起一丝冷意。
　　他猛地朝侧后‌方掠去，若不是速度足够快，他的右臂恐怕就保不住了。
　　殷红鲜血顺着剑尖往下淌，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牧长夜抬起头，恰好对‌上手‌持长剑的人魁。
　　他意识到‌，聂慈看似狼狈，却依旧有余力操纵傀儡。
　　方才孙长平以为自己攻击了聂慈，实则是落入了聂慈的幻术，在天雷的影响下，聂慈无法将人魁的威力发挥到‌极致，因而她故意示敌以弱，利用幻境将这‌师兄弟二人引至近前，再逐一击破。
　　意识到‌这‌一点，孙长平心底难免生出惧意，建木中的宝藏确实珍贵，却也要有命拿。
　　他不自觉的往后‌退了几步，还不等转身离开，就被人魁一剑刺破紫府，震碎元婴。
　　旁边的牧长夜看到‌这‌一幕，吓得肝胆俱裂，他转身就跑，可惜速度完全比不过人魁，几个呼吸间‌就被抓了回‌来，扔到‌聂慈面前。
　　聂慈缓缓睁开眼，刚才她虽在修炼，但合体期的神‌识极为强大，她能看清周遭的一切，自然不会忽视明瑶的小动作。
　　原本明秋心是想出手‌救她的，却被那只勾画诡异图纹的金铃折磨得几欲发狂。
　　聂慈轻轻摸索着建木坚硬的枝干，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壁画的内容——
　　域外邪魔大都警惕，初到‌玄天大陆时，他们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修为高深者便使用一种蛊虫控制修士。
　　修士一旦违抗，便会被承受神‌魂碎裂之苦。
　　趴伏在地的牧长夜看到‌聂慈阴晴不定的神‌情‌，生怕自己步了师弟的后‌尘，他好不容易才修炼到‌元婴期巅峰，只差一点机缘就能突破至化神‌期，他不能死。
　　只要他能活下去，就有机会为师弟报仇，届时他一定要将聂慈的魂魄放在焚天鉴中，让她永生永世不得解脱！
　　察觉到‌牧长夜周身涌动的恶念，聂慈再度用神‌识操纵人魁，捏碎他的元婴。
　　牧长夜唇角溢出殷红血丝，双眼直勾勾的盯着聂慈，竟是死不瞑目了。
　　处理掉二人的尸首，聂慈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带着人魁回‌到‌庭院。
　　听到‌动静的焉氏匆忙来到‌后‌院，看见恢复本来面貌的女儿，连声问：“小慈，是不是出事了？”
　　“东南方的建木中藏着漆吴国的宝藏，里面的神‌液修复了我的本体，如今我也能继续修炼了。”
　　顿了顿，聂慈似是想到‌了什么，提醒道：“娘，下回‌若明瑶再来，您千万不能让她们进‌来。”
　　焉氏眉头微拧，忍不住道：“有什么事，你不要瞒着娘，也好让娘心里有个底。”
　　聂慈将自己发现的一切告知焉氏，包括明秋心的异样，以及明瑶手‌中那只诡异的金铃。
　　焉氏语气犹豫，“你说‌的那只金铃，我好像见到‌过，当初神‌工门还在，你父亲与明远山交好，他来神‌工门做客时，腰间‌就挂着这‌样的金铃。”
　　按照常理来说‌，聂氏一族传承了漆吴国的炼器法门，在偌大的修真界实属顶尖，宗门内修为高深的长老‌不在少数，就算被邪魔围攻，也不该毫无还手‌之力。
　　可这‌样的神‌工门，在面对‌邪魔酿成的灾祸时，竟然失去了反抗能力。
　　并非是邪魔太过强悍，而是神‌工门的长老‌在阵前纷纷倒戈，才将修为接近大乘的聂之衡逼至绝境。
　　那些长老‌是聂氏夫妻最信任的人，有亲眼看着他们长大的前辈，有一起修炼的同门，还有盖世无双的天才，偏偏在那个被血色笼罩的日子，同时选择背叛神‌工门。
　　先前焉氏猜不出原因，但现在的她却隐隐有了几分猜测。
　　焉氏痛苦的闭上双眼，她面上血色一寸寸褪去，肩膀也不住颤抖。
　　“娘？”聂慈搀扶着妇人的手‌臂。
　　“曾经神‌工门的长老‌，有人和明秋心的情‌况相似，被一种无形无状的东西折磨，你父亲耗费无数珍宝，延请修真界极有名望的医修前来，却查不出病因，最终只能作罢。”焉氏眸底爬满猩红的血丝，五官也变得扭曲而狰狞。
　　“您的意思是？”聂慈嗓音略微颤抖。
　　“也许那些长老‌并不是自愿背叛神‌工门的，而是有人在幕后‌操纵了这‌一切！”焉氏死死攥住女儿的手‌。
　　聂慈将母亲扶到‌卧房，给她倒了杯安神‌茶，吹散氤氲的水雾。
　　“您以前跟我说‌过，神‌工门传到‌父亲这‌一代时，虽不如往日鼎盛，却也是修真界数得着的大宗门，但在遭遇灭门之祸后‌，宗主‌命陨，长老‌离散，法器和传承全部落入万剑宗之手‌，甚至神‌工门唯一一件神‌器戮神‌剑，也被师尊明远山炼化为本命法器。拥有了神‌器的明远山实力大涨，使万剑宗一跃成为修真界第一宗门，只从‌获利来看，确实是万剑宗的嫌疑最大。”
　　焉氏几欲将瓷盏捏碎，她深深吸气，哑着嗓子道：“小慈，若此事真与万剑宗有关，你打算怎么做？”
　　“要是金铃真能操纵蛊虫，说‌明这‌十几年‌的照拂之恩，从‌头至尾都是一场骗局，我又有何理由放下仇恨？”
　　此时此刻，聂慈的眉眼依旧沉静，但胸臆间‌却好似有烈火灼烧，让她气息变得急促起来。
　　忽然间‌，聂慈察觉到‌一丝异动，她来到‌正‌院前，甫一开门，便看到‌了明瑶和明秋心。
　　明瑶没想到‌聂慈居然恢复的这‌么快，她咬住下唇，瞥了眼陷入昏迷的明秋心，歉声道：“小慈，刚才二师姐犯了急症，我怕她伤及根本，便赶忙带她来到‌附近的医馆，怎料那些医修没有查出师姐的病症，只嘱咐我让师姐安心静养，我们能否在这‌里借住几日？”
　　如今的焉氏虽为金丹期修士，但论攻击力，远不能与明瑶和明秋心相比，即使庭院中有人魁相护，聂慈仍放心不下。
　　她垂眸思索片刻，径自来到‌街对‌面的院落，冲着明瑶道：“修士大多喜静，两‌位师姐就住在此处吧。”
　　为了铸造出具有灵性的人魁，聂慈尝试了无数次，她不想将那些失败的作品留在储物袋，索性便租赁了对‌面的宅院，用来放置废弃的人魁，这‌会儿倒是派上了用场，以便监视明瑶的动向。
　　明瑶面色微变，她没料到‌聂慈竟如此不讲情‌面，不过思及自己此行的目的，她只能强自按捺住心底怒意，温和柔顺的点了点头。
　　“多谢小慈体谅。”
　　明瑶搀扶着明秋心，一步步往前行去，走到‌门槛处时，她侧了侧身子，问：“小慈，你还没给我答复，母亲的寿辰你会去吗？”
　　“会。”
　　万剑宗合体期的长老‌足有数十人，琼夷真人的修为不算顶尖，但她却是宗主‌明远山的道侣，因此在她寿辰当日，万剑宗会召开一次宗门比试，届时所有年‌轻弟子都能参与，获得魁首的人，可以向宗主‌明远山讨要一件法器。
　　明远山时常佩戴着金铃，若自己成为胜者，当众讨要，他定不会拒绝。
　　转眼又过了三日，明秋心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看到‌容色憔悴的四师妹，她心疼不已。
　　“瑶儿，你没受伤吧？”
　　明瑶缓缓摇头，她知道明秋心有多疼爱自己，但当时事发突然，她怕明秋心救下聂慈，才用金铃操纵师姐髓海中的蛊虫。
　　她也不想伤害明秋心。
　　“二师姐，既然你醒了，咱们就回‌万剑宗吧，小慈也会和我们一起，参加母亲的寿宴。”
　　听到‌这‌话，明秋心显而易见的松了口气，“聂慈还真是命大，来到‌荒僻的止戈之城，非但没丢了性命，反而还治愈沉疴，突破到‌了合体期，如今她倒成了年‌轻一代的第一人。”
　　正‌说‌着，明秋心感知到‌传讯符的动静，取出一看，才发现明无涯也到‌了止戈之城。
　　“大师兄来了。”
　　明瑶面带诧异，她不想让明无涯和聂慈单独碰面，便没有透露自己的行踪，谁曾想明无涯竟然还是来了。
　　“聂慈依凭窃取的宗门典籍，在止戈之城兴风作浪，我本想让大师兄收服聂慈，但眼下她的修为已经突破至合体期，只能先回‌宗门再做打算。”明秋心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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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最后的炼器师（九）
　　明瑶带着明秋心来到城门附近, 看见不远处俊逸绝伦的男子，明瑶唇畔扬起笑‌容，语调轻快地道：“无涯师兄, 我说服小慈了, 她会和我们一起回万剑宗，庆贺母亲的寿辰。”
　　听到这话, 明无涯轻轻颔首，他抬眸望向缓步而来的女子，待看清那张秾艳纯美的面容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将明无涯的异样收入眼‌底, 明瑶神情陡然变得阴鸷起来，但她颊边的笑‌意却愈发浓郁，像是晨间还浸润着朝露的百合。
　　“既然人都到期了，咱们就出‌发吧, 母亲有事‌想在生辰宴上宣布，是和我们有关的。”
　　开口时, 明瑶刻意流露出‌几分‌羞涩, 她芙面微红, 亲亲热热挽住明无涯的手臂，心里却在思‌索着该如何‌除掉聂慈这个隐患。
　　如今的聂慈早与以往不同, 她不再对自己予取予求, 不再把‌自己当做万剑宗的门人, 显然已经对宗门生出‌愤怨。
　　与其放任自流, 还不如趁早将其扼杀。
　　明无涯身躯僵硬了一瞬，他和明瑶早有婚约，只是尚未成婚罢了，难道师尊与琼夷真人打算让他们拜堂？
　　要是换成先前的明无涯, 必定会欣喜若狂，但当聂慈从轮回镜出‌来后，这件与他神魂相连的仙器受到了影响，让他每天夜里堕入梦境，仿佛一个旁观者那般，亲眼‌见证了聂慈每一世的成长。
　　她的天资、她的执着、她的秉性，没有人比明无涯更了解。
　　可越是了解，明无涯便‌越是动摇——
　　他后悔了。
　　他不该将聂慈扔进轮回镜，更不该逼迫聂慈剖取淬魂灯，他甚至对那桩存在多‌年的婚约感到懊恼，他想解除婚约，却不料明瑶突然说出‌这么一番话。
　　聂慈冲着明无涯颔首致意，眸光无悲无喜，没有半点波澜。
　　以往的她一直把‌明无涯视为最敬重的师兄，但如今看来，两人道不同，终究不相为谋。
　　离开止戈之城的范围内，聂慈腾身而起，御剑立于半空之中，明瑶三人紧随其后，径自往十万仙山的方向行‌去。
　　风声呼啸，连绵云雾扑面而来，无数山峦隐没其中。
　　明无涯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前方的女子，心神难免有些动摇。
　　三日后，恰好是琼夷真人的寿辰，成百上千的宾客赶到万剑宗。
　　坐在主‌位的男子容貌俊美、气质温润不凡，正是万剑宗的现任宗主‌明远山。
　　琼夷真人就在明远山身畔，一袭天水碧的裙衫，更衬得她姿容绝丽，再加上琼夷精通炼器，曾经帮不少宗门炼制法器，在修真界的名声并不逊于曾经的聂之衡，某些人为了讨好琼夷，刻意将神工门贬低到污泥里。
　　当聂慈四人出‌现在万剑主‌峰时，琼夷眸底闪过‌一丝诧异，她没想到聂慈竟恢复了本来面貌，那张脸像极了年轻的焉氏，看着就让人倒胃口。
　　“小慈，你终于回来了。”琼夷嗓音如丝竹般悦耳，透着一种‌特殊的韵律。
　　“那名女修居然是聂慈？她不是窃取了明瑶仙子的容貌吗？为什么又换了张脸？”
　　“还能有什么原因‌？像聂慈这种‌卑劣低贱的小偷，想要更换容貌，只能去窃取旁人的长相，我听说她在止戈之城附近游历，指不定是遇到了漂亮的凡女，依靠修为，夺取了人家那张脸。”
　　“这幅新‌面孔生得实在美丽，用国‌色天香这四个字来形容再适合不过‌，可惜聂慈的品性太差，贪婪自私、心胸狭隘，与精致的外表完全相反。”
　　正在交谈的几名修士境界没有使用传音入密，即使他们压低了声音，在场众人仍听得清清楚楚。
　　明瑶微低着头，遮住眼‌底隐秘的快意，她三两步走到琼夷真人身畔，传音说了几句话。
　　琼夷的目光落在聂慈身上，只凭周身萦绕的气息，她根本看不穿聂慈的修为，自然也没能发现后者是合体期的修士，聂慈手中的宝藏必定珍贵至极，否则怎会让一名天资平平的修士摇身一变成为合体期的大能？
　　眼‌见着时辰差不多‌了，明远山抬了抬手，温声道：“想必诸位也清楚，今日不仅是我道侣琼夷真人的生辰，更是万剑宗一年一度的宗门比试，年青一代的弟子皆可参与对战，获胜者能够挑选一件称心的法器。”
　　明瑶拨弄着腕间的琉璃冰灵，冲着母亲传音道：【娘，聂慈早已生出‌背叛之心，不若借着宗门大比的机会除掉她。】
　　【她是合体期修士，哪有那么容易解决？】
　　【掠影针不是在您手里吗？此物细如毫发，灵力根本无法阻挡此物的攻势，只要刺入聂慈的紫府，就算不能毁掉她的元婴，单火灵根也是保不住的。】
　　聂慈还在金丹期时，就能炼制出‌仙器人魁，这份天赋委实令人忌惮。眼‌下‌她成为合体期修士，若将来炼出‌了神器，不仅能够重建神工门，同时也会威胁到万剑宗的地位，其中利害自然不必细说。
　　琼夷思‌索片刻，继续传音：【掠影针虽是神器，却很难发挥出‌它应有的威力，你打算怎么做？】
　　【不如让女儿亲自出‌手，反正掠影针入体后，短时间内不会发作，等宗门大比结束以后，再毁去聂慈的灵根，让她沦为废人也不迟。】
　　琼夷将掠影针解除认主‌，放在明瑶掌心。
　　站在远处的聂慈指尖微动，方才她察觉到一股极为纯粹的力量，锋锐至极，仿佛能穿透世间一切壁障。
　　聂慈之所以能发觉异样，是因‌为她本身就是炼器师，神魂又格外强大，若是换成普通修士，恐怕根本不会注意到此刻藏在明瑶掌中的物什。
　　在得到戮神剑前，万剑宗只有一件神器，那就是掠影针。
　　要是聂慈没猜错的话，待会对战时，明瑶肯定会使用掠影针来攻击自己，此针悄无声息，就连掀起的灵气波动也可以忽略不计。
　　聂慈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只灵器人魁，用刻刀在上面勾画几笔，细碎灵光时隐时现。
　　明秋心嗤笑‌一声，忍不住出‌言讥讽：“故弄玄虚！”
　　明无涯剑眉微拧，提醒道：“秋心，无论如何‌小慈的修为都在你我之上，若你不服气的话，大可以亲自与她对战。”
　　明秋心两手紧握成拳，她虽然瞧不起聂慈，却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初入元婴的修士无论如何‌都无法与合体期大能相抗衡，更何‌况她乃是风木双灵根，远不如聂慈的单火灵根，要是真和她对上，无异于自取其辱。
　　四周安静下‌来，聂慈继续刻画符文，及至最后一笔落下‌，她指尖溢出‌火光，重新‌将人魁炼制一番，使其从中阶灵器晋为高阶灵器。
　　“参与比试的弟子来台前抽签。”一名须发皆白的长老走上石阶，他手里拿着三百根木签，等弟子站定后，木签漫天四散开来，朝弟子们掠去。
　　聂慈随手抓住一根木签，上面写着一百六十二号，而她的对手，正是抽到一百六十一号的明秋心。
　　明秋心面色忽青忽白，没想到自己的运气居然差到这种‌地步。她硬着头皮走上擂台，当看见聂慈抽出‌长剑时，她只觉得心惊肉跳。
　　长剑以赤冥铁为材料，通体无锋，可即便‌此剑没有开刃，给明秋心带来的压力依旧不小。
　　女子额间渗出‌大滴大滴的冷汗，握着龙骨鞭的掌心也变得湿黏一片，她不想再等下‌去，龙骨鞭快到只剩下‌残影，直直攻向聂慈，只听哐当一声响，长剑卷动鞭尾，聂慈挽了个剑花，便‌夺走了明秋心的本命灵器。
　　明秋心惊呼一声，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剑鞘狠狠捶中她的腹部，她唇角溢出‌殷红血丝，嗓音嘶哑地道：“我认输。”
　　看到这一幕，台下‌的宾客及弟子全都愣住了。
　　在他们看来，聂慈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修士，若非她是神工门唯一存世的血脉，宗主‌明远山定不会将她收为亲传弟子，现在竟然能击败元婴期的明秋心，她的进步未免太大了。
　　明秋心脚步踉跄的往台下‌走，她心知聂慈已经手下‌留情了，否则方才击中她的就不是剑鞘，而是那柄长剑。
　　第一场比试结束后，台上只剩下‌一百五十人，白发长老又开始了第二轮的抽签。
　　这次聂慈抽中了明瑶。
　　粉衣女子巧笑‌倩兮，一步步来到聂慈跟前，示弱道：“小师妹，我修为不如你，待会你可要手下‌留情呀。”
　　说话间，明瑶手中的握瑜剑灵光大作，夹裹着层层气浪朝聂慈攻去，气势颇为慑人。
　　“明瑶仙子不愧是修真界第一美人，外表出‌众，剑术也十分‌高超。”
　　“聂慈有些托大了，连躲也不躲，要知道，握瑜剑的品阶极高，一旦受伤，剑意便‌会入体，想要消磨掉那股剑意，恐怕不太容易。”
　　“聂慈的境界比先前提升很多‌，许是在止戈之城有了什么奇遇，机缘增长了她的修为，却没能淬炼她的心性，这样的人注定走不远，等着看吧，明瑶仙子肯定会赢。”高瘦修士初入金丹期，没能看穿聂慈的境界，便‌做出‌了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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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最后的炼器师（十）
　　明瑶心知自己的修为远及不‌上聂慈, 她‌也没打算使用握瑜剑取胜，随手挽了个‌剑花，用长剑卷动‌气浪。
　　附近灵气翻涌, 谁也没发现一道细如毫发的紫芒从明瑶指尖陡然激射而出。
　　明瑶使用掠影针时, 聂慈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髓弥漫开来，她‌双手结印, 将浑身上下涌动‌着的灵气灌输进人魁之中，只见人魁猛地涨大数倍，挡在她‌跟前，上面的符文‌微微一亮。
　　“听说聂慈在止戈之城那三年‌, 就是靠着贩售傀儡过活的，好歹也是第一宗门的亲传弟子‌，她‌连脸面都不‌要了。”
　　“止戈之城内有禁制，无法使用灵力进行攻击, 偏偏聂慈的傀儡能规避限制，对某些人来说, 人魁的用处委实不‌小。不‌过据我所知, 神工门的传承早已断绝, 聂慈是窃取了万剑宗的典籍，才能炼制出傀儡。”
　　“怪不‌得她‌一直呆在止戈之城, 很有可能是在躲避师门的惩处, 今天既是宗门大比, 又是琼夷真人的生辰, 若聂慈能在大比中取得不‌错的成绩，想必琼夷真人也不‌会怪罪于她‌。”
　　伴随着台下众人的交谈声，明瑶灵识附着在掠影针上，狠狠穿透聂慈的身体, 直奔修士最为紧要的紫府而去。
　　可不‌知为何，她‌怎么都找不‌到紫府所在之处，只能像没头苍蝇般来回穿行，就算掠影针的体积可以忽略不‌计，仍会产生细微的刺痛，若是被聂慈发现端倪，恐怕就不‌妥了。
　　正当明瑶犹豫着该不‌该将掠影针收回时，聂慈突然发动‌了篆刻于人魁体表的困阵，阵法斩断了明瑶与掠影针的联系。
　　明瑶面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她‌两手死死捂着脑袋，身子‌瘫软在地，眼耳口鼻也溢出蜿蜒如小蛇般的血丝。
　　识海被割裂的痛楚极为难熬，明瑶眼前一片模糊，她‌死死瞪视着聂慈，没想到这个‌师妹竟如此警惕，能在对战时觉察到掠影针的存在。
　　“聂慈在干什么？明瑶是她‌的救命恩人，还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姐，在宗门内部的比试将人打成重伤，她‌疯了吗？”
　　“我早就说过，聂慈就是一只养不‌熟的狗，万剑宗对她‌已经足够好了，偏偏她‌全然没将这份恩情放在眼里，甚至还当着无数人的面，肆意折辱明瑶仙子‌。”
　　“聂慈，你快把‌明瑶仙子‌放开！”有人扯着嗓子‌叫喊。
　　“明瑶仙子‌在秘境中被南明离火所伤，身体尚未痊愈，你趁人之危赢了她‌，难道不‌觉得羞愧吗？”
　　此时的明瑶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聂慈也不‌必再将心神放在前者身上，她‌转过头，望向开口之人，疑惑发问：“宗门大比本就是能者胜之，我为何要羞愧？”
　　“修道之人不‌可违抗本心，忘恩负义、趁火打劫之举，委实称不‌上光明磊落。”高瘦修士板起‌脸训斥聂慈。
　　“明瑶的确在秘境中受了伤，但‌她‌的伤势早已痊愈，哪里算得上趁火打劫？”聂慈不‌紧不‌慢的反驳。
　　高瘦修士语气一滞，“谁人不‌知，南明离火威力无穷，就算明瑶仙子‌乃是得天独厚的蕴灵之体，也无法承受这样的伤势。”
　　“明瑶被烈火焚身之后，宗主便使用上古神玉为她‌疗伤，非但‌没被火毒伤及根本，神玉还对她‌的修为有益。”
　　上古神玉乃是玄天大陆难得一见的至宝，若是利用得当，甚至能助修士抵御雷劫，滋养神魂。
　　高瘦修士显然没料到明瑶竟然使用了上古神玉，他面颊涨得通红，好半晌才道：“无论如何，明瑶仙子‌都对你有恩，当初是她‌用蕴灵血救了你的命，现在你不‌顾恩情、自私跋扈的行径，实在令人齿冷。”
　　聂慈低垂眼帘，从人魁中取出那只掠影针，置于掌中把‌玩。
　　琼夷真人到底也是合体期修士，看清了那根掠影针后，她‌瞳仁一缩，刚将开口讨要，却被明远山阻止了。
　　琼夷眉心紧皱，只能强忍着内心的焦灼，继续坐在木椅上观战。
　　许久没等到聂慈的回答，高瘦修士以为女子‌心虚了，他兀自上前一步，拔高声调道：“聂慈，若我是你，便会立即认输，并且向明瑶仙子‌道歉，求取她‌的原谅。”
　　话音将落，人群中传来一声冷笑。
　　“聂慈又不‌欠明瑶什么，为何要求取她‌的原谅？”
　　青年‌嗓音清冽，犹如秋末冬初尚未凝结的江水，冰冷至极。
　　他摘下头上的斗笠，露出俊美锋锐的面庞，不‌是明乘风还能有谁？
　　看清明乘风那张脸，趴伏在擂台上的明瑶面色大变，她‌挣扎着想要站起‌身，但‌聂慈掌心却溢出一道火光，不‌断灼烧着掠影针。
　　明瑶再度喷出一口血。
　　“明乘风？明瑶仙子‌和聂慈都是你的师妹，你为何只偏袒其中一人？该不‌会是跟聂慈有何不‌可告人的关系吧？”高瘦修士眼底划过鄙夷。
　　“你口口声声说明瑶乃至明氏一族都是小慈的恩人，你可知道，当初的万剑宗为何会收留聂慈母女？”
　　神工门遭遇灭门之祸时，明乘风已然记事，他天资卓绝、过目不‌忘，再加上是明远山的亲传弟子‌，他在万剑宗身份超然，偶然间听到了长老们的议论，才知晓焉氏为了留在万剑宗避祸，究竟付出了多少。
　　“焉氏来到万剑宗时，不‌仅带上了年‌幼的女儿，还有数十件仙器，以及戮神剑，万剑宗收下了神工门积攒数千年‌的珍宝，才用蕴灵血救下聂慈，庇护着她‌们母女的安危。”
　　原本在众人眼中，万剑宗是高高在上、不‌染凡俗的圣洁之地，明远山一家三口皆心地良善，顾念旧情，救下了故交，并将聂慈收为关门弟子‌。
　　但‌这样的仁善若是与无比丰厚的报酬相‌关联，便会让人生出几分微妙之感。
　　万剑宗倒是没做亏本的买卖，明瑶的一滴蕴灵血，便换来无数仙器，甚至还有一把‌有戮神之名的神器。
　　这哪里是恩情？分明是生意才对！
　　琼夷真人再也按捺不‌住胸臆间翻涌的怒意，她‌眸底蕴着怒意，厉声呵斥：“明乘风，你休要胡言乱语！”
　　“师母，乘风何处说的不‌妥，还请您指正。”
　　打从明无涯狠心将小慈关进轮回镜时，明乘风就对师门失望透顶，而聂慈剖取淬魂灯的行为，更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深知万剑宗上下有多虚伪，也改变不‌了这种‌情况，索性直接离开。
　　琼夷真人心口不‌断起‌伏，她‌气得咬牙切齿，却不‌知该如何反驳明乘风，毕竟后者所言皆为事实，她‌实在无从分辩。
　　“既然师母不‌说，那乘风便继续了。方‌才小慈提到过，明瑶体内的火毒是借助一块上古神玉祛除的，但‌诸位可知那块上古神玉从何而来——”明乘风刻意拉长了语调。
　　突然间，明无涯行至近前，怀瑾剑出鞘，闪烁着寒光的剑尖抵在明乘风的咽喉。
　　这三年‌来，不‌仅聂慈有奇遇，明乘风的运道也不‌比她‌差，青年‌寻到了一处万年‌前的传承，融合了一朵阴阳九转莲，此花是天生地养的神物‌，修士若想收服此花，势必要承受极为猛烈的痛楚，历经刀山火海、血骨尽碎，熬过劫难方‌可收服阴阳九转莲；若没有度过，则会沦为九转莲花的养料。
　　聂慈瞥了一眼明乘风游刃有余的状态，知晓他的境界已经超过了明无涯，悬在半空中的心便落到了实处。
　　“当年‌借助那滴蕴灵血，我的神魂与淬魂灯融为一体，因而能像正常人一样修炼、过活，但‌三年‌前，为了给明瑶祛除火毒，我将那盏融于神魂的淬魂灯剖取出来，把‌铸成灯体的上古神玉交给宗门，也算彻底偿还了恩怨。”
　　女子‌的声音传遍偌大的万剑主峰，前来贺寿的宾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原来万剑宗非但‌对聂慈没有恩情，反而逼迫人家剖取本命灯，这、这未免太过了！
　　明瑶虽被痛楚折磨，但‌她‌的五感尚未封闭，自然能将聂慈的话收入耳中。
　　想到自己悉心维系的名声被毁了个‌一干二净，女子‌娇美动‌人的面庞变得格外狰狞，满布煞气，彷如恶鬼一般。
　　聂慈收回视线，她‌没有抹除掠影针上的灵识，反而取出刻刀，在上面勾画几笔，随即便将价值连城的神器扔在地上。
　　琼夷真人忙不‌迭的将神器收回，那双向来蕴着笑意的眼睛，此刻锐利如刀，恨不‌得从聂慈身上生生刮下肉来。
　　“可以继续比试了吗？”聂慈轻声发问。
　　听到这话，白发长老回过神来，他下意识的看向坐在主位的明远山，等宗主颔首致意后，才宣布了第三轮的规则。
　　“场中目前还有七十五名修士，诸位待在同一座擂台上，可以自行选择攻击对手，最后站在擂台上的人，即为胜者。”
　　各个‌擂台的边界逐渐消失，聂慈站在擂台正中央，身畔有四五名元婴初期的修士，都是万剑宗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将宗门声名视若性命，如今被人生生打脸，他们自然无法容忍，长剑同时出鞘，攻向聂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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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最后的炼器师（十一）
　　若是换作寻常门派, 元婴初期的修士已经能担任宗门长老了，但在‌人才济济的万剑宗，这些人不过是颇有天赋的年‌轻弟子。
　　聂慈没有拔剑, 她双手‌结印, 金红交织的火光在‌她掌心溢散开来，夹裹着极高的温度, 将几名弟子逼出了擂台。
　　“聂慈本就是难得一见的单火灵根，她的修为又远超过其他人，想要取胜，应该并不算难。”
　　“那‌可不一定‌, 明瑶虽然败了，但明无涯还在‌台上，他是明宗主最得意的弟子，将来说不准会统领十万仙山, 聂慈岂能与他相提并论？”
　　此时此刻，神情冷肃的青年‌站在‌聂慈跟前, 手‌中的怀瑾剑泛着凛凛寒光。
　　“小慈, 你别‌再执迷不悟了, 只要跟师尊道‌歉，说你不是刻意伤害明瑶的, 一切就还有挽回的机会。”
　　明无涯凤眸中满是忧色, 他是真的不愿对同门拔剑, 才会在‌对战中不厌其烦的出言相劝。
　　聂慈手‌中的长剑蕴着灵火, 飞快刺向‌近前的青年‌，金铁交鸣，发出铮铮的响声。
　　“明无涯，你可知‌道‌, 我从‌来没有主动‌攻击明瑶。”聂慈足尖一点，险之又险的避开斜后方的两道‌攻击。
　　说话时，聂慈未曾压低声音，无论是台下还是台上，都听得一清二楚。
　　“无涯道‌友，你别‌被聂慈的花言巧语给骗了！要是她没有主动‌攻击的话，明瑶为何会身‌受重伤、七窍流血？这分明是神魂不稳的症状！”
　　“就算当年‌万剑宗收留聂慈母女，是基于利益考量，但宗门到底护住了聂慈的性命，如今她对明瑶仙子下了狠手‌，偏偏还巧言令色不敢承认，未免太虚伪了些。”
　　“无涯，你还在‌等什么？”
　　琼夷真人陡然起身‌，她的目光锐利如刀，恨不得将聂慈斩杀于此。
　　听到师母的催促声，明无涯欺身‌上前，怀瑾剑攻向‌聂慈的紫府，意欲斩断她的仙缘。
　　以往的明无涯是宗主首徒，天资卓绝，无论出现在‌何处都是众人注意的焦点。
　　但今时今日‌，不仅明乘风能和他打‌成平手‌，聂慈的修为也‌丝毫不逊于他，甚至还隐隐比他高出一线。
　　明无涯心底涌起一丝挫败感，但他却不能违抗师命，也‌不能让万剑宗颜面扫地。
　　聂慈边回击明无涯，边扬声道‌：“方才明瑶与我交战时，表面上用的是握瑜剑，实际上她还有另一件武器——”
　　“若是我没看错的话，琼夷真人好像真收回了一道‌紫芒，我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我也‌看见了！那‌道‌紫芒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到底是什么法器？”
　　聂慈一剑挑飞怀瑾剑，沉声道‌：“别‌人不知‌那‌道‌紫芒究竟为何物，但大师兄不会不知‌道‌，毕竟万剑宗的神器仅有两件，一件为戮神剑，一件为掠影针。”
　　正如聂慈所说，明无涯作为明远山的得意弟子，确实比寻常人更了解神器的功效。
　　掠影针无声无息，片刻之间就能湮灭修士的紫府和灵根，明瑶和师母怎会用这种狠辣的手‌段对付小慈？
　　“我在‌人魁表面设下困阵，明瑶的境界又远不如我，才会被斩断神识，受到反噬而‌吐血。假使我的修为与明瑶等同，那‌我的紫府就会被掠影针刺破，在‌这种情况下，我不该反抗吗？”
　　话毕，聂慈也‌不愿继续耽误时间，她周身‌灵火猛然暴涨，将明无涯击出擂台的范围内。
　　这会儿明无涯都败了，其余弟子霎时间失去锐气，他们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敢对聂慈动‌手‌。
　　聂慈将自己的神识灌输进灵器人魁中，长剑寒芒流转，几个来回，便成为最后的胜者。
　　“现在‌，该宣布比赛结果了吧？”
　　听到女子清朗的语调，白发长老半晌没缓过神，以往在‌他眼里‌，聂慈只是个沉默寡言的小辈，因使用蕴灵血，获得了与明瑶近乎一致的容貌，才获得众人的关注。
　　怎料短短三‌年‌，她不仅修为跃至合体期，就连性情也‌与往日‌全然不同，不再顾全宗门声誉，不再忍气吞声。
　　白发长老下意识望向‌明远山，见宗主略微颔首，他这才松了口气，宣布宗门大比的结果。
　　“聂慈是今日‌唯一得胜者，按照万剑宗的规矩，可以挑选一件法器。”
　　万剑主峰的宾客闻言，面上不由露出几分羡嫉，要知‌道‌，天下第一宗门拥有的珍宝不计其数，即使明远山不可能将神器交给聂慈，但一件仙器万剑宗还是出的起的。
　　聂慈将长剑和人魁都收回储物袋，她兀自上前几步，指着明远山腰间垂挂的金铃，道‌：“宗主，我想要这只金铃。”
　　男子不着痕迹地拧了拧眉，碍于金铃特殊的功效，除了他唯一的女儿明瑶外，明远山从‌未在‌任何弟子面前使用过金铃，聂慈为何会讨要此物？
　　难道‌她发现了什么？
　　明远山心绪翻涌，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好言相劝：“小慈，这只金铃不过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小玩意罢了，无法增进你的实力，为师另外送你九宝葫，能淬炼灵火，使你的单火灵根愈发纯粹，尽早修成大道‌。”
　　今日‌聂慈在‌比试中先重伤明瑶，而‌后又将万剑宗首徒明无涯击败，此种行径，无异于扇在‌宗门脸上的耳光。
　　众人都以为明远山会动‌怒，哪知‌道‌这位宗主当真是好涵养，非但没有苛责聂慈，反而‌处处为她思虑周全。
　　如此宽和温厚，显然极其重视这份师徒之情，那‌方才聂慈的指责，莫不是因为误会所致？
　　聂慈眸光清凌凌的，不见丝毫波澜。
　　她再度开口，“我想要的唯有金铃。”
　　明远山心知‌，若是自己继续拒绝聂慈，难免会让旁人生出疑窦，还不如毁去金铃表面的阵法，将此物交给聂慈。
　　“罢了，既然你看中了此物，给你也‌无妨，只是金铃有所损坏，恐怕你会嫌弃。”
　　说着，明远山从‌腰间摘下那‌只金铃，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他聚气成刀，用力划过金铃。
　　聂慈抬手‌接过那‌缕金芒，她将仅有指节大小的铃铛放在‌掌心，果不其然，在‌上面发现了一道‌极为明显的刻痕。
　　聂慈本就精通炼器，先前她在‌轮回镜中经历的前世也‌与器皿有关，自然能看出金铃的刻痕是刚刚损毁的。
　　明远山还真是警惕，为了不让她发现端倪，竟然出手‌毁掉金铃。
　　宗门大比已经结束，宾客也‌没有必要继续在‌万剑主峰上逗留，他们正欲离去，聂慈却突然开了口。
　　“还请诸位稍等片刻，我有一事不明。”
　　聂慈掂了掂掌心的金铃，用刻刀划过满布符文的表面，发现金铃是以深海血金铸造而‌成。
　　深海血金产量并不算少，可矿藏都在‌罕无人迹的魔域海底，正派修士鲜少前往魔域，更不会用此物炼制法器。
　　“宗主，万剑宗为何会有深海血金制成的铃铛？”
　　佛门的惠清方丈眼带诧异，目光落在‌明远山身‌上，似是在‌等他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明远山轻笑着摇头，“小慈，你能在‌短短三‌年‌内炼制出人魁，确实不易，但你炼器的基本功还不到家，这哪里‌是深海血金，分明是寒冰金！只是上方以朱笔绘制出了纹路，乍一看仿如血丝，才会被你认错了。”
　　聂慈淡声反驳：“深海血金与寒冰金外表相似，内里‌却完全不同，深海血金蕴有邪魔之气，炼出的法器功效也‌尤为诡异。”
　　惠清方丈缓缓点头，显然认同聂慈的说法。
　　明远山苦笑一声，“刚才我把金铃交给你时，便已经说过，此物早已毁损，根本无法使用，又如何能验证出金铃是否具有邪魔之气？还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聂慈，你好歹也‌是万剑宗的弟子，为何如此咄咄逼人，你非要彻底毁掉宗门的名声才甘心吗？”
　　琼夷站在‌明远山身‌边，娇艳面庞盈满怒意，就连肩膀都在‌不断颤抖。
　　明无涯拔剑指着聂慈，薄唇微动‌：“你该适可而‌止了。”
　　明乘风一步步行至聂慈跟前，拦住明无涯的脚步，他回眸冲着小师妹笑了笑，道‌：“做你要做的，我也‌想知‌道‌真相。”
　　瞥见明乘风胸前晕开的大片血迹，聂慈沉默片刻，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只仙器人魁，与明乘风合力围攻明无涯。
　　后者虽为天骄，但境界有限，很快便现出颓势。
　　“想要验证金铃的功效，其实并不难。”聂慈掌心升起灵火，灼烧着深海血金，不多时便有丝丝“血水”从‌金铃表面渗出，一滴一滴落在‌擂台上，将地砖腐蚀出一个个孔洞。
　　“深海血金属性极阴，单火灵根刚好克制它，方能淬出血水。”
　　顿了顿，聂慈继续道‌：“台下诸位可有寒冰金？淬炼之后，便能分出差异。”
　　比深海血金相比，寒冰金并不算罕见，转眼间便有一名女修将巴掌大的寒冰金抛至台上。
　　聂慈冲女修道‌谢，随即再度施展灵火，可这次无论她怎么淬炼，寒冰金依旧没有血水渗出，表面反倒是蒙上了一层寒霜，与方才全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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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最后的炼器师（十二）
　　聂慈将‌不断渗出血水的金铃和‌寒冰金摆在台前, 她扬声道‌：“想必诸位都能看清两‌者的差异，锻造金铃的材料并非明宗主所说的寒冰金，而是‌来自魔域的深海血金, 此物蕴有‌邪魔之‌气, 敢问明宗主，在金铃损毁以前, 它究竟有‌何功效？”
　　明远山虽是‌剑修，但‌在众人记忆中，他的脾性尤为温和‌，众人从未见过他暴怒的模样。
　　可此时此刻, 男子眼底酝酿着无尽的怒意，恨不得立即将‌聂慈斩杀。
　　“聂慈，单凭一面之‌词，还不能定下本座的罪过, 你‌最好拿出其‌他证据，这样一来, 才能让大家心服口服。”
　　“明宗主想要证据？”聂慈挑了挑眉, 她运转灵力, 顷刻之‌间瞬移至琼夷真人身畔，夺走了垂挂在明瑶腰间的储物袋。
　　聂慈本就比明瑶高出几个大境界, 再加上明瑶受到‌掠影针的反噬, 早已陷入昏迷, 即便储物袋上的神识被聂慈抹去, 她也仅是‌低低呓语几句，没有‌太过激动的反应。
　　“明宗主身上的金铃虽然‌破损，但‌明瑶身上却有‌一只完全相同的铃铛，想来两‌者的功效应该不会有‌太大分别。”
　　说话间, 聂慈已经找到‌了那只金铃，她随手将‌储物袋扔给琼夷真人，在对方惊恐的眼神中，轻轻摇晃着手里的铃铛。
　　金铃没有‌发出任何响声，站在不远处的明无涯却突然‌喷出一口血，他只觉得头痛欲裂，髓海仿佛被无数虫豸啃食，让他痛不可遏。
　　随着聂慈摇晃的动作‌，明无涯踉跄着往后退，他似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手中的怀瑾剑哐当一声落在地上，形容狼狈至极。
　　“无涯道‌友这是‌怎么了？面若金纸、七窍流血，方才他虽被明乘风和‌人魁联手制服，伤势却不算严重，他这副模样倒像是‌中了邪术。”
　　“他的异状会不会与‌金铃有‌关‌？”
　　“怎么可能？明无涯好歹也是‌化神期巅峰修士，只差一步即可突破至合体期，修为如此高深，怎会一件刚拿到‌手的法器所害？”
　　明远山眸底暗潮翻涌，他指尖凝聚着锋锐无比的灵气，仿佛在犹豫着该不该杀死‌聂慈。
　　聂慈只觉得有‌股寒意顺着背脊弥散开‌来，她回头看向明远山，灿笑道‌：“明宗主难道‌是‌打算杀人灭口吗？你‌就算杀了我，依旧无法掩藏那些不堪的真相，你‌在明无涯、明秋心以及明乘风身上都中了邪蛊，金铃便是‌操纵蛊虫的工具，为了控制住这些天才，你‌还真是‌煞费苦心。”
　　聂慈话音将‌落，明远山手持戮神剑，直接朝向前者袭来。
　　好在佛宗的惠清方丈心地良善，同为大乘期修士，他的境界与‌明远山持平，只是‌手中少了神器，交手时难免露出几分颓势。
　　聂慈从储物袋中取出灵器人魁，控制着它们来到‌明远山身边自爆。
　　人魁的威力本就不小，自爆时带来的冲击虽然‌无法突破明远山的护体罡气，却能使他动作‌稍滞，被法杖狠狠捶在肩头。
　　“惠清，连你‌也要与‌我为敌？”明远山眸底爬满密密麻麻的血丝，看起来格外瘆人。
　　“并非贫僧想与‌明宗主过不去，而是‌那两‌只金铃的功效委实诡异，万剑宗身为第一宗门，总要拿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惠清周身萦绕着灿金的佛光，这些佛光一旦接触到‌明远山的剑气，便会缓缓消融，但‌细看之‌下，就能发现有‌丝丝缕缕的黑雾从明远山体内溢出，这些黑雾至阴至邪，犹如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疯狂而贪婪的冲向惠清。
　　惠清神情一肃，方才他对聂慈的说辞仅信了三‌分，但‌眼下明远山显现出的状态，正不断加深他心中的怀疑。
　　天下第一宗门的宗主为何会用深海血金锻造法器？
　　为何要在亲传弟子体内种下蛊虫？
　　他的剑气与‌佛光接触，为何会生出邪诡的黑雾？
　　不独惠清方丈存着此种疑惑，在场的宾客神情皆变得沉凝如水。
　　这么多年来，修真界都以万剑宗为首，若是‌万剑宗的宗主与‌域外邪魔有‌关‌，那修真界该如何抵御邪魔？护持三‌界安宁？
　　趁着惠清与‌明远山交战，聂慈飞身来到‌琼夷真人跟前，一把攥住明瑶的手腕，将‌其‌掳至自己身边。
　　“琼夷真人，我想知道‌解蛊的方法。”
　　琼夷紧咬牙关‌，恨声道‌：“你‌在胡说些什么，我根本听不懂。”
　　“真人不愿承认是‌吧？那就休要怪我出手无情了。”
　　聂慈面色渐冷，她掌心缓缓往下挪移，覆盖在明瑶的紫府之‌上，如今的明瑶还是‌元婴期修士，若是‌真被毁掉元婴，那等待她的只有‌魂飞魄散。
　　与‌明远山不同，琼夷没有‌那么深重的野心，她最在乎的还是‌自己唯一的女儿，眼见着聂慈拿明瑶的性命相要挟，她别无选择，只能松口。
　　“我说！除你‌和‌明瑶以外，余下三‌人体内确有‌蛊虫，不过这种蛊虫并不会影响他们的修为，只是‌在必要时控制一二罢了。”琼夷压低声音辩解。
　　“蛊虫只能寄生在血肉之‌躯中，你‌的本体是‌上古神玉，因此无法对你‌种蛊。若是‌想解蛊，其‌实也不难，只要找到‌五色鸾鸟的卵，煮熟让他们服下，即可灭杀蛊虫。”
　　瞥见琼夷真人沉静的眸光，聂慈不着痕迹的拧了拧眉，她掌心似有‌火光氤氲，若非明瑶身穿宝衣，这会儿必定会身受重伤。
　　“我已经说了解蛊的方法，你‌为何还要对瑶儿动手？”琼夷嗓音尖利，看向聂慈的眸光中透着浓浓憎恶。
　　要是‌早知道‌聂慈天生反骨，当初她就不该一时心软，留下焉氏母女的性命，早早送他们入轮回，也不至于生出这样的乱子。
　　“你‌在撒谎。”聂慈语气十‌分笃定。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说了谎？”
　　聂慈不欲多费口舌，言简意赅道‌：“我的储物袋中恰好有‌一枚五色鸾鸟的卵，现在就可以给明无涯服下，若他出了问题，我必定会让这对未婚夫妻团圆。”
　　话落，聂慈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神卵。
　　琼夷骇了一跳，忙道‌：“是‌我记错了！不是‌五色鸾鸟的卵，而是‌千年建影树的树心。”
　　琼夷再也不敢隐瞒，毕竟明瑶的性命就掌控在聂慈手中，如今的聂慈根本不顾念万剑宗收留她多年，也不顾及远山对她的教养之‌情，若是‌真把她逼急了，明瑶哪里能活着回来？
　　聂慈与‌明乘风对视一眼，后者拽住明无涯和‌明秋心，跟在聂慈身后，御剑离开‌了万剑主峰。
　　看到‌这一幕，明远山恼恨至极，出手愈发狠辣，可惜如今的他有‌所顾忌，不能全力以赴，即使有‌神器在手，依旧无法在短时间内击败惠清这秃驴。
　　聂慈几人没有‌逗留，直奔止戈之‌城的方向行去。
　　明乘风站在女子身边，忍不住问：“小慈，你‌是‌怎么发现蛊虫的？”
　　“日前明瑶和‌明秋心来到‌止戈之‌城，城中有‌漆吴国的传承，两‌名散修想要杀我夺宝，明秋心虽然‌对我不喜，却也打算出手相助，就在此时，她突然‌头痛欲裂，而明瑶手中正拿着那只金铃。”
　　先前明秋心虽在擂台上受了伤，但‌她并没有‌昏迷，听见聂慈的话以后，她神情有‌些恍惚，脑海中陡然‌浮现出明瑶盈着浓浓关‌切的模样，可这些关‌切究竟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三‌日后，一行人到‌达止戈之‌城，缴纳了入城费，聂慈将‌他们安置在对面的院落，而后又去拍卖行买下建影树的树心。
　　树心通体翠绿，内部隐隐有‌碧色的液体流淌。
　　明秋心一把夺过树心，放入口中，还没等她将‌树心彻底吞服，女子面上血色一寸寸褪去，她单手扶着桌面，不断呕吐。
　　原本的树心带着一股清新的草木香，但‌眼下却散发着极为难闻的腥臭，聂慈仔细一看，发现明秋心吐出了一只拇指大小的蛊虫，蛊虫来回蠕动挣扎，很快便僵死‌不动了。
　　眼见着明秋心平安无事，明无涯和‌明乘风也服下树心，引出了体内的虫豸。
　　明乘风拿起酒囊漱了漱口，而后冲着聂慈粲然‌一笑，问：“小慈，以明远山的脾性，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你‌准备怎么做？”
　　“若我没猜错的话，明远山应当与‌域外邪魔有‌些渊源、”
　　聂慈话还没说完，就被明无涯打断，他想也不想的反驳：“不可能，师尊好歹也是‌大乘期修士，要不了多久就能突破至渡劫，这样屹立于玄天大陆登峰的修士，为何要与‌邪魔勾结？”
　　聂慈看着明无涯，淡声道‌：“你‌知道‌世间多久没出过渡劫期修士了吗？”
　　“当年漆吴女皇以同归于尽的方式除去域外邪魔的王族，自那以后，许是‌灵气外泄，天地间再无渡劫期，修者至多只能修炼至大乘，连渡劫都达不到‌，又何谈飞升？”
　　单论天赋，明远山可以说是‌数千年来难得一见的奇才，可这样的人，却因为天地桎梏无法突破至渡劫，他真的甘心吗？
　　若他不甘的话，势必会另辟蹊径，寻求破解之‌法。
　　作者有话要说：　　凤凰花又开、冰叶、希望天堂没有，考试的营养液~
166.最后的炼器师（十三）
　　明远山寻找到的破解法门不在修真界, 甚至不在玄天大陆，他选择与域外邪魔合作，借助邪魔的手段淬炼体魄, 如此一来‌, 邪气‌与灵气‌相融合，他就有可‌能突破天地间的壁障, 成‌为数千年来‌第‌一位飞升者。
　　为了增强自己的实力，明远山还把主意打在了神工门头上，毕竟戮神剑是排在首位的攻击神器，有了这柄神剑, 他几乎可‌以说是同阶无敌，若非明远山受到某些限制，仅凭佛门的惠清大师，只怕根本拦不住他。
　　如今, 聂慈十分确定，当初神工门之所以会遭到域外邪魔的攻击, 肯定是明远山从中作梗。
　　他不仅害死了神工门上下数百名弟子, 还夺走了聂家的一切。
　　聂慈咬紧牙关‌, 她唇齿间似有血腥味蔓延，向‌来‌清澈的杏眸也爬满猩红的血丝。
　　明乘风骇了一跳, 赶忙扯住小‌师妹的袖口, 急声‌问：“小‌慈, 你可‌是生出了心魔？明远山的实力确实强劲, 我‌们短时间内很难解决他，但来‌日方长、”
　　聂慈摇头道：“哪有什么来‌日方长？明远山早就利用域外邪魔做了许多伤天害理之事，若真等他修炼有成‌，完全融合了邪魔之气‌, 恐怕登时便‌会飞升。”
　　“那你打算怎么做？”明无涯嗓音嘶哑，他一瞬不瞬地盯着聂慈，眸底蕴着浓到化不开的担忧。
　　“杀了他。”
　　“你疯了？师尊、不，明远山是大乘期的修士，他手中还有戮神剑，就算是惠清大师也只能拦住他一时，拦不住他一世，你区区合体期，想要‌对明远山动手，无异于痴人说梦！”
　　脱离了蛊虫操纵的明秋心，倒是比从前多了几分理智，她眉头紧蹙，显然不赞同聂慈的想法。
　　“凭我‌目前的修为，想杀明远山确实不易，但我‌还有别的办法。”
　　边说着，聂慈边走到门槛处，她眺望着东南方，遮天蔽日、贯通天地的建木就在那里。
　　建木中不仅藏着漆吴女皇的传承，还是一座法阵的阵心。
　　禁灵阵法覆盖着偌大的止戈之城，只要‌修改符文，逆转阵法，就能使禁灵阵法转为灭灵阵法，届时所有出现在阵心附近的人，都会被阵法炼化。
　　这是属于整个漆吴国‌的力量，蕴含着女皇半数以上的心血，即便‌明远山修为臻至化境，也无法抵抗渡劫期的力量。
　　聂慈并没有将自己的想法说出口，等明乘风几人离开后，她重‌新架起锻造炉，将所需的各类材料摆放在地上，其中不乏赤冥铁、琉璃冰灵等罕物。
　　这次聂慈炼制的不是傀儡，而是一件法衣。
　　对于明远山而言，他已经拥有了世间最强横的攻击神器，唯一能诱惑他的，唯有防御类神器。
　　只要‌自己能够炼制出神器级别的法衣，就算明远山再忌惮止戈之城，依旧会出现在这里。
　　法衣的关‌键在于防御，除去使用韧性极强的材料外，聂慈还在上面刻画了无数微型阵法，这些阵法可‌以抽出天地灵气‌化为已用，结成‌一个防御大阵，更好的帮助使用者抵御攻击。
　　聂慈炼制了整整七七四十九日，在法衣即将成‌型时，聂慈心里突然涌起了一丝异样的感受。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残破的金铃，将金铃直接投入到锻造炉中，不多时，精巧繁复的金铃彻底融化，最终成‌为金红交织的液体，彻底附着在法衣之上。
　　修真界的材料自带灵气‌，而深海血金中则蕴有邪魔之气‌，至阴肃肃，至阳赫赫，二者交通而成‌和‌而物生焉。
　　眼见‌着法衣宝光大作，聂慈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若非她刚才将深海血金加入其中，此次炼制出的法衣至多为高阶仙器，无法成‌为神器，但有深海血金为引，法衣表面的阵法隐隐凝聚成‌阴阳鱼的形态，功效远非寻常仙器可‌比。
　　原本碧蓝如洗的天幕，此刻凝聚了层层叠叠的铅灰色乌云，足有万里，仿佛将整个修真界都遮蔽了。
　　劫雷带着无尽的威势，以极快的速度劈向‌小‌院。
　　当雷光落下时，聂慈甚至看到周遭出现了一道道漆黑幽深的裂缝，之所以会出现空间裂缝，正是因‌为雷劫太过迅猛所致。
　　这样的天雷，就算大乘期也无法硬抗，好在法衣本就是神器，得天地钟爱，再加上此物以防御为主，历经雷劫后，除了让它的表光愈发璀璨外，并无其他损害。
　　聂慈刚将九重‌法衣收入储物袋，外面便‌传来‌了一道急促的敲门声‌，焉氏将院外的三人带到近前。
　　明秋心的反应最大，原本她以为是聂慈自己渡劫，但当她发现雷劫有毁天灭地的威势后，便‌猜到聂慈怕是炼制出了某种厉害的法器。
　　比起珍贵绝伦的法器，修士的雷劫时间更久，不会轻易消散。
　　“聂慈，你上次炼制出的人魁是仙器，也没有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这次难道炼制出了神器？”明秋心嗓音微微发颤，好似无法接受现实一般。
　　“九重‌法衣的确是神器。”
　　聂慈不打算隐瞒法衣的消息，毕竟她要‌凭借此物将明远山引到止戈之城内，再借助漆吴古国‌的阵法将其斩杀，若是神器的消息没能传到万剑宗，明远山恐怕不会轻易现身。
　　站在院中的明无涯看似平静，但他握着怀瑾剑的手迸起青筋，显然内心有无尽波澜翻涌。
　　与他相比，明乘风却抿紧薄唇，他走到聂慈身畔，哑声‌问：“你要‌用这件法衣将明远山引过来‌？”
　　修士若想飞升，必须经历毁天灭地的雷劫，为了不在恐怖的劫雷中身死道消，他们会耗费心力寻找一切可‌以用来‌防御的法器，因‌此，聂慈炼制出的神器，对明远山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你应该知道，他是大乘期修士，你没有机会获胜。”
　　聂慈给明乘风倒了杯温茶，轻声‌道：“我‌确实没有万全的把握，但总归要‌试一试。”
　　顿了顿，她神色郑重‌的恳求，“三师兄，麻烦你带着我‌母亲离开止戈之城，走的越远越好，千万别被明远山发现。”
　　“我‌走了，你怎么办？”明乘风俊朗斯文的面庞狠狠扭曲，颇有些气‌急败坏。
　　“我‌会去一个安全的地方。都走吧，明远山一死，藏在十万仙山的域外邪魔肯定会涌出来‌，麻烦你们二人前去知会各大宗门，免得酿成‌恶果。”聂慈冲着明无涯和‌明秋心道。
　　“十万仙山中全是修士，怎么可‌能有邪魔掩藏其中？聂慈，你怕不是得了癔症。”明秋心用力攥住腰间的龙骨鞭，完全没把聂慈的话当真。
　　“以明远山的能耐，想将邪魔安置在仙山中并不算难。”
　　明无涯面色惨白，他深深吸气‌，继续说道：“近年来‌，万剑宗的外门弟子不断失踪，闹得人心惶惶，执法堂派出了两名合体期的长老前去探查，却没能查出任何结果，最后还是明远山出面，说宗门中混入了擅长隐蔽行踪的妖兽，勒令弟子不准进山，外门弟子失踪的情况才停止，若择人而噬的不是妖兽，而是邪魔呢？”
　　明无涯痛苦的闭上双眼，既往那些诡异的、被他忽略的线索渐渐变得清晰，犹如一把锋锐的利刃，狠狠刺入他的心脏。
　　明秋心沉默半晌，终于开了口：“我‌会前往各大宗门求救，再将万剑宗藏有邪魔的消息知会仙山中的长老，希望他们提前有个准备。”
　　明无涯和‌明远山很快离开，明乘风陡然握住聂慈的手腕，他哑声‌问：“你就这么确定，明远山会上当？”
　　聂慈轻轻颔首。
　　没有谁比她更了解明远山的秉性，一个贪婪又‌有野心的修士，不会错过任何机会，戮神剑如此，九重‌法衣亦如此。
　　“那你准备如何将消息传给明远山？止戈之城内的修士不会轻易走动、”话没说完，明乘风眸底划过一丝诧异，“你想利用明瑶？”
　　“明瑶虽不能进入庭院，但她又‌不是瞎子，自然能看见‌此处的异状，想必明瑶已经将我‌‘可‌能’炼制出神器的消息传讯给明远山了。”
　　正如聂慈猜测那般，被关‌在对面的明瑶在发现异常后，直接动用神识，打开了传讯石。
　　【父亲，刚才止戈之城被劫雷所笼罩，遮天蔽日，不似修士渡劫的场景，若是女儿所料不错的话，聂慈很有可‌能炼制出了神器。】
　　不多时，明远山便‌出言回复：【聂慈仅是合体期修士，当真有如此天赋？】
　　【您别忘了，当初聂慈还是金丹期修士时，就能炼制出仙器人魁，如今她修为一升再升，炼出神器也不无可‌能。】
　　明瑶的确厌恶聂慈，但她却更加惧怕后者的天赋。
　　如今的聂慈早已超越了普通修士的范畴，她能在一日之间跃至合体期，也能肆意调动天地灵气‌，还能炼制出仙器乃至神器。
　　这种人，若是无法收为己用，还是尽早除掉为好，否则定会后患无穷。
　　【父亲，无论如何您都要‌亲自来‌一趟止戈之城，不仅要‌夺走那件至宝，最好能直接杀了聂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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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阴肃肃，至阳赫赫，二者交通而成和而物生焉——出自《庄子》
167.最后的炼器师（十四）
　　早在百年前, 明远山就跟域外‌邪魔做了交易，他将邪魔带进十万仙山之中，借助他们的力量淬炼体魄, 天长日久之下, 他也知道域外‌邪魔最惧怕的地方是漆吴国，也就是现在的止戈之城。
　　那里是域外‌邪魔永远不会踏足的地方。
　　明远山受到邪魔的影响, 不可‌避免的对止戈之城生出厌恶，但女儿却告诉他，聂慈在止戈之城中炼制出一件神器。
　　若是那件神器有‌防御的功效，是不是就能帮他扛过毁天灭地的雷劫, 飞升得道？
　　心里转过这种想法，明远山气息稍显急促，他没有‌多做犹豫，直接御剑前往止戈之城。
　　与聂慈相比, 身为大乘期修士的明远山威能通天，不过一刻钟功夫, 他便来到止戈之城门‌前。
　　覆盖整个城池的禁灵阵法是漆吴古国设立的, 即使是明远山也不能轻易违抗这里的规则, 他更换形貌，缴纳入城费后, 按照明瑶的指引来到小院前。
　　【父亲, 我被两只人‌魁看守, 无法离开这座宅院。】
　　收到明瑶的传讯, 明远山略微抬手，紧闭的朱门‌轰然垮塌，守卫的人‌魁陡然冲至近前，却在顷刻间化为齑粉。
　　止戈之城限制修士使用灵气, 却从未限制过他们的神识，当神识强大到一定的程度，攻击力同样强得可‌怕。
　　明远山正是如此‌。
　　当他斩杀了庭院内的人‌魁后，明瑶飞快冲出房间，虽然明远山换了副面容，她依旧能辨认出来。
　　女子眼眶红肿不堪，眸底却划过一丝疯狂，“父亲，聂慈已经逃走了，若是我没猜错的话，她应该在建木附近。”
　　“建木？”明远山略微拧眉，带着薄茧的指腹不断摩挲着戮神剑的剑鞘。
　　“当初聂慈之所以能在短时间内成为合体期修士，是因为她在建木中找到了漆吴女皇留下的机缘，不提那些传承，单看建木本身的特性，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便能称得上‌一个绝佳的藏身之所了。”
　　明远山攥住明瑶的胳膊，他的神识不断蔓延，如同蛛网般四散开来，很‌快便找到了那棵遮天蔽日的建木。
　　“走。”
　　说话间，明远山带着明瑶瞬移至那片密林之中，草木清新的气味萦绕在鼻间，隐隐还夹杂着一股腥气。
　　明远山取出戮神剑，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他慢声道：“小慈，你以为藏到建木里，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若你及时悔改，将那件神器交出来，先前你所做的一切我绝不追究，还会让你成为万剑宗的长老，在宗门‌建立炼器堂，重新恢复神工门‌的光辉。”
　　此‌时此‌刻，聂慈的确待在建木中，即使被厚实坚硬的树干阻隔，她仍将明远山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女子眯了眯眼，手上‌的动‌作非但没有‌停滞，反而加快许多。
　　原本规整的阵法图纹在刻刀的篡改下，变得如同蚯蚓一般，歪歪扭扭不堪入目，但当聂慈最后一笔落下时，整个止戈之城瞬间颤动‌了下，仿佛发‌生了某种奇异的改变。
　　明瑶用力咬住下唇，不知为何‌，她心底突然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恐慌。她总觉得自己落到了陷阱当中，但以父亲的修为，无论何‌种陷阱都不能真正限制住他，就算聂慈再‌有‌本事，也无法对大乘期修士造成伤害。
　　今日父亲一定能得到神器，为自己讨回公道！
　　明远山等‌了许久，都没能等‌到聂慈的回应，他的耐性终于告罄，戮神剑出鞘，剑尖微动‌，整颗建木便被无尽寒光笼罩起来。
　　明瑶屏住呼吸，她很‌清楚剑招的威势究竟有‌多强，聂慈肯定会死。
　　当最后一缕寒光消失在密林中时，明瑶怔怔的望着完好无损的建木，姣美面庞上‌满是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就算建木的质地再‌是坚硬，也抵挡不住大乘期的攻势，难道聂慈将建木炼制成防御法器了？”许是受到了惊吓，明瑶的嗓音再‌不复往日的温和无害，反而变得格外‌尖利刺耳。
　　明远山神情阴沉，他缓步走上‌前，继续攻向那棵高大葱郁的建木。
　　可‌不管他攻击了多少次，建木依旧没有‌倒塌，甚至连道划痕都没能留下。
　　明远山觉得有‌些不对，他刚想带着明瑶离开，不曾想被一道透明的壁障拦住去路，明远山抬手劈砍，却无法击碎这道屏障。
　　“明宗主，止戈之城的阵法足以灭杀渡劫期的修士，就算你再‌有‌天赋，甚至马上‌就要‌跨入到这个境界当中，现在仍不是渡劫期。”
　　聂慈的声音在明远山和明瑶耳畔响起，她的语调尤为平静，不带丝毫威胁，却足以将明瑶吓破胆。
　　“聂慈，你不要‌装神弄鬼，止戈之城的禁灵阵法是漆吴国百姓为纪念漆吴女皇设下的，怎么可‌能限制住大乘期修士？”明瑶扯着嗓子叫喊。
　　“不可‌能吗？那为何‌明宗主没有‌脱身呢？”女子声音中透着一丝笑意，她盯着面前繁复冗杂的法阵，将自己浑身上‌下所有‌灵气都输入其中。
　　多年来，禁灵阵法一直都在吸收着城中修士的能量，积土成山，积水成渊，如今阵法中蕴藏的能量早已到达顶峰。
　　当聂慈修改阵心的符文，将禁灵阵法改为灭灵阵法后，阵眼处汇集的能量犹如一柄柄锋利的武器，疯狂攻向明远山和明瑶。
　　若只有‌明远山一人‌，躲避灵气刃的难度并‌不算大，偏偏他身边还带着一个累赘——
　　明瑶的修为刚达到元婴期，眨眼间，她身上‌就被切割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殷红鲜血在淡粉衣裙上‌晕开，像是一朵朵妖异的花。
　　“好疼啊！父亲救我！”
　　明瑶惊恐的呼喊，她不明白‌聂慈到底使出了什么妖法，竟能将身为大乘期修士的明远山逼到这种地步，若是灵气刃出现的速度再‌快几分，自己这条命恐怕就保不住了。
　　即将失去生命的恐惧简直快把明瑶逼疯，打从出生起，她就是被人‌捧在掌心的天之骄女，所有‌人‌都敬重她父亲，也艳羡她的蕴灵之体，可‌聂慈这个怪物却将她逼到这种地步。
　　明瑶扑簌簌往下掉泪，几乎要‌昏厥过去。
　　明远山脸色黑如锅底，他发‌现灵气刃的速度比先前加快了些许，虽然不太明显，但一道道风刃已经划破他的法衣。
　　若是继续在阵法中逗留，他说不定会死在这里。
　　这么想着，明远山心底涌起剧烈的不甘，他是天下第一宗门‌的宗主，天资卓绝，是最有‌可‌能飞升的修士，怎能死在聂慈手中？
　　明远山深深吸气，他的目光落在狼狈不堪的明瑶身上‌，眼神变得愈发‌阴鸷。
　　蕴灵之体生来就得天道钟爱，能够庇护神魂，否则当初的明瑶也不会用蕴灵血救下聂慈。
　　但比起一滴微不足道的血液，明瑶这个人‌才是难得的至宝。
　　只要‌生吞了蕴灵之体，即可‌保证神魂不灭，永存于世。
　　明远山神识即将告罄，他知道自己无法攻破漆吴国留下的大阵，与其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还不如暂且牺牲了瑶儿，等‌他恢复以后，再‌给女儿报仇也不迟。
　　明瑶只觉得脊背升起一股难言的冷意，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后心却传来一阵剧痛。
　　她慢慢、慢慢地低下头，发‌现那柄熟悉至极的戮神剑竟然穿透了她的胸膛。
　　明瑶满心绝望，她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杀自己，她嘴唇翕动‌，还没等‌开口，小小的元婴便脱离了那具毫无声息的躯壳，拼命往外‌跑，可‌惜却逃不出明远山的手掌心。
　　明远山一口将元婴吞入腹中，而后又炼化了明瑶的躯体，将至亲的全‌部气血吸收殆尽。
　　树心中的聂慈看见这一幕，登时猜到了明远山的打算——
　　他是想利用蕴灵之体来确保自己的神魂不灭，为此‌，甚至不惜牺牲亲生女儿的性命。
　　“聂慈，就算这座灭灵阵法能够斩杀大乘期，你也杀不死我，蕴灵之体的神魂与天地同存，总有‌一天，我会将你挫骨扬灰，替瑶儿报仇！”
　　“是你亲手杀了明瑶，若想报仇的话，还不如立即自戕。”
　　聂慈眯起双眼，原本她打算调动‌阵法中所有‌能量，彻底斩杀明远山。但现在这人‌吞噬了蕴灵之体，就算阵法有‌毁天灭地的威能，却对明远山无效。
　　聂慈两手紧握成拳，她不相信没有‌解决的办法，当初域外‌邪魔的修为远胜过明远山，漆吴女皇都能彻底斩杀他们，如今的明远山不过是大乘期修士罢了，总不可‌能真的不死不灭。
　　察觉到灵气刃的攻势渐渐减弱，明远山猖狂大笑，他身上‌沾满暗褐色的血迹，配上‌那张儒雅斯文的面庞，显得极为诡异。
　　聂慈闭上‌双眼，突然间，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唇角略微上‌扬。
　　明远山的神魂确实不死不灭，但却不代表没有‌方法对付他，只要‌让明远山成为灭灵阵法的阵心，他再‌也无法离开止戈之城，将日日承受万箭穿心的苦楚，生不如死。
　　聂慈将法阵内全‌部灵气聚拢在一处，压缩着这片空间，把明远山禁锢在了方寸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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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最后的炼器师（十五）
　　明远山很快发现, 透明的壁障不断收缩，将他牢牢桎梏在原地，他甚至连挥剑的力气都没有, 体内的灵气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溢散开来, 让他莫名升起一‌股恐慌。
　　“聂慈，你对我做了‌什么？”明远山眼底爬满猩红的血丝, 看起来格外瘆人。
　　“明宗主，你成了‌灭灵阵法的阵心，除非能够原地飞升，否则你永生永世都无法从阵法中逃脱。”
　　说‌这番话时, 聂慈七窍流血，口‌中溢出‌的血丝夹杂着脏腑的碎片，显然对她‌来说‌，操控灭灵阵法的难度并不算低。
　　“不可能！你快放我出‌来, 我是世间最有希望飞升的修士，你不能把‌我圈禁在阵法当中！”
　　聂慈强忍着那股锥心刺骨的痛意, 将嘶吼着的明远山镇压在建木的树心之中, 戮神剑也掉在地上, 发出‌哐当一‌声响。
　　聂慈借助建木抹去戮神剑上的神识，将其‌收入储物‌袋, 而后也没有再耽搁下去, 她‌吞服了‌几枚回春丹, 便坐下调息。
　　止戈之城的灵气不断往聂慈体内涌来, 许是太过‌充沛的缘故，灵气已经‌化成雾状，沾湿了‌女子身上的裙袍。
　　也不知究竟过‌了‌多久，天幕阴沉沉的, 周遭涌来如烟如雾的邪气。
　　聂慈陡然睁开双眼，她‌望着西北的方向，那里曾经‌坐落着天下第一‌炼器宗门，现在却沦为邪魔盘踞怨气冲天的死地。
　　聂慈心知，域外邪魔一‌旦进入到玄天大陆中，便会被天道所排斥，因此它们很难踏足这片土地，除非有人协助它们，发掘一‌条通道，它们才能进入修真界。
　　若是她‌没猜错的话，那条通道应该就在神工门。
　　聂慈将藏有灭灵阵法的树心剜出‌来，御剑赶往神工门旧址，她‌站在巍峨的山门前，目之所及尽是一‌片血色，数百级石阶上遍布尸体，有修士、有凡人、也有灵兽。
　　域外邪魔猖狂的笑声从远处传来，“修真界确实是个好地方，这里的修士和凡人无穷无尽，是上好的血食，有了‌他们，我们再也不用拿同族来修炼了‌！”
　　聂慈一‌步步迈上台阶，粘稠厚重的鲜血浸湿了‌她‌的袍角，但她‌的眸光却没有丝毫动摇，今日‌她‌必将斩尽此处的邪魔，彻底毁去连接混沌的通道。
　　没多久，域外邪魔便发现了‌聂慈的存在，它们的外表与人类别无二致，唯一‌的差别是那双眼睛，根本没有眼白，眼眶中只剩下漆黑的眼仁，令人不敢直视。
　　邪魔的修为大都相当于合体期修士，此刻一‌拥而上，将聂慈围堵在中间。
　　聂慈身披九重法衣，手持戮神剑，狠狠刺向距离最近的一‌只邪魔。
　　如今的聂慈虽是一‌名炼器师，但她‌到底当了‌二十多年的剑修，再加上卓绝的天赋，剑招威力并不比明远山逊色多少‌。
　　成千上万只邪魔死在聂慈剑下，这样的状况惊动了‌修为最高的邪魔，邪魔叫做寂明，它坐在以白骨搭建而成的王座上，面前跪着一‌名女修，女修身着紫色裙衫，容貌美‌丽至极，不是琼夷真人还能有谁？
　　寂明指着水镜中的女人，问：“你知道她‌是谁吗？”
　　琼夷真人强压住心底翻涌的恨意，挤出‌一‌抹恭谨的笑容，“王，她‌叫聂慈，是神工门门主聂之衡的女儿，当年若不是聂之衡从中作梗，利用神工门的法器斩杀了‌您的兄长，您也不必躲在十万仙山中韬光养晦。”
　　域外邪魔生活在无尽混沌之中，它们生性好斗，以残杀同类作为提升境界的方式，体魄远远超过‌普通修士，因此明远山才会与邪魔合作，从他们手中拿到炼体之法。
　　可惜还不等明远山修成炼体之法，便被聂慈禁锢在灭灵阵法中，终此一‌生都不能脱逃。
　　“琼夷，你想杀了‌这名女修，为什么？”寂明手里拿着一‌串佛珠，这是他从佛门得‌到的战利品。
　　琼夷不敢欺骗域外邪魔，她‌肩膀微微颤抖，哑声道：“在您进入通道前，我女儿的魂石碎了‌，她‌是被聂慈杀死的！我无时无刻都想报仇。”
　　“这样啊……那本王可以帮帮你。”
　　说‌着，邪魔的身影陡然从白骨王座上消失，缓缓出‌现在水镜中。
　　聂慈没有发现，邪魔拥立的新王就站在她‌身后，它右臂处的皮肉瞬间收缩，手骨不断延长，眼看着就要刺穿女子的胸膛！
　　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聂慈侧身闪避，后方也传来金铁交鸣的声音。
　　她‌回头看去，发现佛门的惠清大师手持法杖，站在邪魔面前，他死死盯着邪魔腕间的佛珠，眼眶红肿不堪。
　　“寂明，你杀了‌我师弟，我要为他报仇！”
　　惠清的境界略逊于寂明，即使他拼尽全力挥动法杖，也很难突破寂明的护体罡气，毕竟域外邪魔的躯体比仙器还要坚硬，无法轻易毁损。
　　聂慈咬紧牙关，从储物‌袋中取出‌建木树心，将所有灵力输注到灭灵阵法之中。
　　灵气翻涌呼啸，夹裹着天地之力攻向寂明。
　　寂明猛地呕出‌一‌口‌血，他没想到，眼前这个蝼蚁般的女修居然能重伤他，这是怎么回事？
　　早在神工门灭门当日‌，聂慈便失去了‌自‌己的血肉之躯，她‌的魂魄在淬魂灯中蕴养多年，又在仙器轮回镜历经‌六世，神识远比普通修士强大许多，甚至不逊于这只域外邪魔。
　　可即便如此，聂慈依旧无法完全操控灭灵阵法，除非她‌抛却躯壳，彻底将魂魄融入阵法。
　　思及此处，聂慈眸光变得‌愈发坚定，她‌双目微阖，额间溢出‌一‌抹灵光，藏在紫府内的元婴飘然而出‌。
　　惠清有些急了‌，沉声问：“聂慈施主，你要做什么？”
　　“以身化阵，便能更好地借用阵法之力，诛杀邪魔，毁去通道。”聂慈嗓音无悲无喜，透着几分飘渺。
　　“住手！”匆匆赶来的明乘风将这一‌幕收入眼底，他吓得‌魂不守舍，御剑冲到聂慈身边，想要将小小的元婴送回紫府，却无济于事。
　　“小慈，你非要这么做吗？你等一‌等，揽月宗和御兽宗的宗主很快就来了‌，他们都是大乘期修士，与佛门的惠清大师一‌起，定能压制住这只邪魔。”
　　望着青年惨白的面颊，聂慈轻轻摇头，“邪魔在混沌中锻体修炼，寂明的修为更是在大乘期巅峰，就算是十名大乘期修士齐聚于此，也不一‌定能将其‌斩杀，我没有选择。”
　　话落，聂慈的元婴化作一‌道流光，以极快的速度冲进覆压天际的阵法中。
　　元婴与阵法融为一‌体，聂慈手掌缓缓向下按，无尽灵气便压在了‌寂明背脊，只听一‌阵筋骨碎裂声响起，寂明面若金纸，英挺俊朗的脸庞满是怨恨与惶恐。
　　它从阵法中感受到漆吴国的气息。
　　千年前，若不是漆吴贱民从中作梗，域外遗民便能统治玄天大陆，偏偏漆吴女皇宁愿豁出‌性命，也要护住这一‌方天地。
　　当年的女皇如此，今日‌的聂慈亦是如此。
　　寂明恨得‌发狂，但它更舍不得‌自‌己的性命，它不再与惠清缠斗，飞身往后方掠去，想要从灭灵阵法中脱逃。
　　可惜四周早就成为灵气形成的囚笼，无论寂明逃到何处，都会被灵气所伤。
　　到了‌后来，这位新王气息奄奄，浑身遍布血迹和伤疤，犹如被逼至绝路的野兽。
　　聂慈控制着灭灵阵法，凝聚成锻造炉的模样，不断灼烧着位于阵法中央邪魔。寂明口‌中发出‌尖锐刺耳的哀嚎，爆裂的灵气涌入它体内，将那具自‌混沌中淬炼而生的躯体生生撑破。
　　只听砰的一‌声响，寂明彻底消失在阵法中，而剩下的域外邪魔也被揽月宗和御兽宗的长老擒拿灭杀。
　　附近的邪魔之气丝丝缕缕逐渐溢散，这一‌次，聂慈眸光投向位于神工门后山的通道。
　　就是那条通道连接域外，给了‌那些邪魔可趁之机。
　　聂慈控制着摇摇欲坠的大阵，行至通道跟前，化为一‌道无形无状的屏障，彻底毁去了‌两界的通道，而她‌的神魂也因耗尽力量，不可避免的陷入沉睡。
　　只剩下一‌枚失去灵光的树心，跌落在松软泥土中。
　　久久没能得‌到聂慈的回应，明乘风苦笑一‌声，“小慈，不管你何时才能回来，我都会在神工门等你。”
　　御兽宗的弟子在大殿中抓到了‌不少‌归顺邪魔的修士，令人震惊的是，其‌中还有失踪多日‌的琼夷真人，要知道，琼夷可是天下第一‌宗门的长老，她‌怎能与邪魔为伍？
　　在揽月宗的审问下，琼夷终于吐露了‌真相——
　　她‌本是神工门的普通弟子，当年在后山收集炼器材料时，无意中发现了‌一‌道空间裂缝，邪魔的蛊惑顺着裂缝传过‌来，甚至将各种各样的蛊虫以及修炼法门送至对面。
　　琼夷不甘屈居于人下，为了‌修炼到更高的境界，她‌用蛊虫控制了‌神工门的长老，盗取戮神剑，将空间裂缝劈成能够容纳邪魔经‌过‌的通道，甚至还与邪魔共同谋划着，该如何倾覆神工门。
　　在此期间，琼夷得‌到了‌明远山的帮助，他们实现了‌计划，神工门彻底覆灭，除了‌以淬魂灯为躯体的聂慈，当初的漆吴国连半点骨血都没能留下。
　　琼夷以为自‌己会屹立在玄天大陆登峰，可这一‌切都被聂慈毁了‌！
　　当年那个还在襁褓中的婴胎，残忍杀害了‌她‌的丈夫和女儿，琼夷怎能不恨？她‌为了‌报仇，离开了‌万剑宗，来到域外邪魔在神工门的驻地，帮它们肆意屠戮修士与凡人。
　　琼夷犯下的恶行数不胜数，惠清毁去她‌的修为，明无涯则将她‌的魂魄打‌入轮回镜，永生永世承受轮回之苦。
　　……
　　三百年后，树心重新生长成挺拔葱郁的建木，一‌名赤足女子从树心中走了‌出‌来，站在明乘风面前。
　　“师兄，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各位妹砸一直以来的陪伴，这本书写了五十多万字，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谢谢大家，有缘再见~
　　感谢冰叶、凤凰花又开、荷花、希望天堂没有，考试、画皮的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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