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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师父是狐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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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镇妖塔毁了

涂山往右行三千里，有一座无名山，山势险陡，半山腰座落一千年古刹，名唤澄明寺。

澄明寺僧众佛法高深，颇为灵验，所以纵使山路难行，寺中一年四季仍是香火旺盛。

只是寺内有一不成文的规定，无论何时上山礼佛，均不可留宿，天黑前必须下山。只因澄明寺后山有一个镇妖塔，塔内长年镇压着各种妖魔鬼怪，恐他们作祟，伤人性命，澄明寺众人参佛的同时，也守护着这座镇妖塔。

这日两位老者于午后上山，为求家中参军的长子一路顺遂，循例参拜完佛祖后，已是落日西斜，两人明白寺中规矩，在日头落下去前互相搀扶着蹒跚下山。

两位年及耄耋，脚程慢，行至一半山路，天已黑透，幸而有僧人赠送的灯笼，才不至于看不清路。

老人刚刚点亮手中的灯笼，忽然听见身后一声巨响，惊得他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忙回过头去看，只见澄明寺后山红光冲天，照亮了半个山头，红光中隐约有团团黑气浮现，看上去颇为不详。

老人吓得腿软，片刻不敢耽误，跌跌撞撞跑下山去。

而此时澄明寺后山的镇妖塔下团团围了一群僧人，手执法器，排列成阵，对着冒红光的镇妖塔念着口诀，企图镇压塔内不安分的东西。

镇妖佛诀刚念了四句，塔中妖气便将为首两位僧人震飞，破了功的僧人一口鲜血喷出，染红胸前的僧袍。

僧人眼中顿时浮现惧色，能前往镇妖塔的都是寺中高僧，往常塔内妖物作祟，合众僧之力总能将其镇压，自他记事起，还从未出现过反被妖气打伤的先例。

只交手一次，僧人便察觉自己的心神被妖气搅乱，他顿觉不妙，忙在心中念了静心诀，捂着胸口吩咐旁人，“今日这东西尤其邪性，以我们之力恐无法镇压，快去叫宁师叔！”

他话音刚落，一个人影忽从天而降，一身素色僧袍，广袖长衫，虽然僧袍宽大，亦能看出身形颀长匀称，他稳稳当当落在僧人身前，半束的长发飘飘荡荡歇在肩头，墨色如瀑，直致腰际，他戴着半幅面具，并未回头，开口便道：“慧能，带大家后退一丈，摆伏魔阵。”

慧能立刻从地上弹起来，领着大家后退一丈，依着此人所说，摆了伏魔阵，念佛诀之前，忍不住补充了一句，“宁师叔，此物凶险，一切小心。”

宁慕尘并未理睬，提气而起，跃至半空，双手合十于胸前，闭眼默念着降魔心经，青绿色的灵力与周身渐渐腾升起来，缠在他手上的佛珠随着宁慕尘的动作微微泛着金光，金光闪闪，随着宁慕尘口中的心经丝丝缕缕往镇妖塔而去。

塔中妖气似乎受不了宁慕尘的攻势，发出一声响亮的悲鸣，之后红光更甚，像是续足了劲直朝宁慕尘攻来。妖气与金光在空中相接，撞出巨响，四散的妖气震得周围的树木齐齐断裂，临近镇妖塔的几个僧舍更是被掀了顶。

慧能心下着急，加了几分功力，妖气被伏魔阵逼得弱了几分。

宁慕尘念完最后一句心诀，长袖一挥，将佛珠猛地掷向镇妖塔顶，睁眼怒道：“去！”

佛珠四散成圈，呈金钟之势，将镇妖塔牢牢困在其中，那红黑的妖气一时没了气焰，被罩在钟内，横冲挣扎，然而已是徒劳，很快妖气耗尽，红光黯淡下来，慢慢缩回塔内。

在红光彻底消失之前，塔里传来一个沙哑却怨恨的声音，“宁慕尘，你也是妖，尽做些残害同类之事！来日必遭反噬！”

宁慕尘丝毫不惧，稳稳落在地上，轻轻拂掉袖口上沾染的一片落叶。

众僧收起伏魔阵，慧能忙走上前，对着宁慕尘合掌道：“多谢宁师叔及时赶到，只是不知今日塔内作祟的是何等妖物，竟如此厉害。”

宁慕尘回首看了一眼镇妖塔，目光隐在面具之下，让人看不真切，过了半晌，他淡淡开口，“不过是厉害一些的散妖罢了，慧能，今日你留在此处守夜，若有异样，及时来报。”

“是。”慧能忙道。

宁慕尘交代完，迈着步子信步往他的住处走去，颀长的身影在月影下婆娑朦胧，宛如鬼魅。慧能看的呆住，一阵风过，他方回过神来，闭眼再次默念静心诀。

宁慕尘的住处在离澄明寺五里处的松泉小筑，远离寺庙，又能护着寺庙。他虽被慧能等人称作师叔，却并非出家人，诚如塔中妖物所言，宁慕尘是妖，一只活了五百年的狐妖。

至于以镇妖为首要任务的澄明寺为何会留着一只狐妖，无人知晓，世代更迭的僧人从来到澄明寺起，便听说了宁慕尘的传闻，却一直不得见他的真面目。

宁慕尘的脸上常年佩戴着半副银色面具，将他的眉眼完全遮住。



宁慕尘走进院子，方觉得气海翻腾，他拉开前襟，只见胸前灼伤一块，泛着黑气，这是方才和那妖物对抗时被伤到的。

宁慕尘活了五百年，若非他允许，从未有妖物能近他的身，今日竟被伤到了胸口，塔内之物显然非同寻常。

他盘腿而坐，开始运气给自己疗伤，待胸口伤痕渐渐痊愈之后，宁慕尘怔怔开口，“难道竟是那东西醒来了吗？”

说罢掐指一算，距离当初他的师父将那东西封印到镇妖塔，刚好过去五百年。

宁慕尘看向镇妖塔的方向，眉头微拧，之后决定不再去想，想的再多也无益，若真是天象有变，也不是他可以阻止的。

他成日在山中拘着，被磨成了个懒散的性子，今日难得动弹一下，便觉得浑身累得慌，手指一挥，拂灭屋中烛火，在竹塌上翻身而眠。



自那日起，镇妖塔安静了下来，宁慕尘的佛珠幻化的金钟一直罩在镇妖塔上，将原有的妖气隔绝干净，寺中难得清明起来。

手中少了可盘玩的东西，宁慕尘觉得有些不习惯，这日便来到山下，企图找些代替的物件。然而寻了整条集市，也未寻得逞心如意的东西。

回到山中后，不知慧能从何处闻得此事，跑到宁慕尘身前，捧着一串上好的紫檀佛珠，献殷勤似的道：“师叔，上次镇妖一事害你损失手串，这串紫檀珠是上回弟子下山降妖，施主所赠，予你做替代正好。”

宁慕尘两根手指捻起那串佛珠，细看了看，点头道：“材质不错，多谢。”

面具盘桓在宁慕尘的上半张脸，露出白皙的下巴和红润的薄唇，只这半张脸，已然能看出是怎样惊人的容貌，说话间，唇角微扬，几欲让人迷了眼，慧能竟没能听清宁慕尘道谢的话语，直到宁慕尘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慧能才怔怔回过神来。

见宁师叔收了自己的东西，慧能心情大好，忽而胸口一阵刺痛，痛的他几乎站不稳，脑海中同时响起一个蛊惑的声音，“是不是很想看清他的容貌？是不是很想他能明白你的心意，只要你向我许愿，我定能满足你一切愿望。”

慧能大惊，忍着痛苦将双手合十在胸前，默念心经，心魔和刺痛一并消失，慧能睁开眼，阳光照得人瞧不清眼前的事物，方才突如其来的话如昙花一现，却深深印在了慧能的脑海中。



夏末秋至，山中的红枫开的耀眼，宁慕尘的松泉小筑门口落满了枫叶，他闲来无事，施了点妖法，将枫叶聚拢，化成个人形，和他一起坐在院中石桌上对弈。

枫叶化形没有意识，其实也就是宁慕尘在和自己下棋，难得起兴，下起来便忘了时间流逝，待夜色浓重，宁慕尘打着哈欠落下最后一子，对着枫叶小人说：“承让，你输了。”

之后袖子一带，枫叶小人从石凳上跌落，散了一地的叶子，院中再次只剩下宁慕尘一人。

他在这寺庙生活五百余年，早已养成了凡人一样的习俗，睡眠和食物虽不是必须，宁慕尘也全都按着规矩来，久而久之，到了时辰不睡觉，整个妖就没有精神。

今晚是朔月，失了月亮的光，山中尤其寂静，这样的天气，小妖出没最为频繁。澄明寺作为镇妖古刹，寺中又耸立着一座镇妖塔，向来是没有小妖敢靠近的。

今晚却不一样，宁慕尘睡下不到一个时辰，便察觉到有东西靠近了松泉小筑。

宁慕尘从气息中辩出，来者约莫是个少年，功力不足三百年的小妖，他十分谨慎，一步步朝宁慕尘所在的方位靠近，宁慕尘闭着眼，心里觉得好奇，便没有阻拦。

小妖一路畅通无阻，轻而易举来到宁慕尘床边，手刚伸起来，便被宁慕尘一把抓住手腕，继而，房内的烛火亮起，宁慕尘看到了少年慌张惊恐的表情。

少年十七八岁的模样，生的剑眉星目，颇为俊郎，一双眼睛尤其有神，他见被宁慕尘察觉，反应极快地朝宁慕尘挥掌而去，掌风犀利，带着妖气，宁慕尘轻轻挡下，当即掐了个诀，将一旁衣架上的束发带召过来，牢牢捆住了少年的双手。

少年被制裁，挣扎片刻心知不是宁慕尘的对手，终于安静下来，拧眉瞪着宁慕尘。

宁慕尘坐在塌上，曲起一条腿，好整以暇看着眼前的少年，“小贼，知不知道擅闯我松泉小筑有何后果？”

少年一双眼瞪着宁慕尘，恼怒又不甘，“我来要回我自己的东西！”

“哦？”宁慕尘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回答，“你有何东西在我这里？”

“我的一魂一魄，你霸占了三百年，总该还给我了吧。”少年愤愤不平。

宁慕尘歪着头想了想，努力在脑海中寻找少年说的一魂一魄是怎么回事，忽而灵光一闪，想起了三百年前的事。

三百年前某一天，他下山透气，路过一条河，发现河边躺着一条奄奄一息的小蛇妖，蛇妖已被打回原形，且气息微弱，命不久矣。

宁慕尘好歹是佛寺中人，慈悲为怀，输送了内息给蛇妖将他救活，岂料小蛇转眼恩将仇报，一口咬在宁慕尘的手腕上，留下两个深深地牙印。

宁慕尘倒是不觉得疼，只是气恼，一怒之下，收走了小蛇妖的一魂一魄，小惩大诫。

原来是小蛇妖长大成人，前来讨债了，宁慕尘手撑在膝盖上，懒洋洋看着被他捆的动弹不得的蛇妖，勾唇一笑，“原来是你，小蛇妖。”

“既想起来了，东西可以还我吧，你救我性命，我咬你一口是我不对，可是这一缕魂魄你留了三百年，也该消气了，我修炼少了这一缕魂魄便无法精进，还望公子能还给我。”少年很识时务，开口道歉。

宁慕尘看着少年俊朗的面容，隐约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可他记性实在不算好，又懒得去想，便想逗一逗眼前的少年，于是挑眉道：“不还。”

“你！”

少年再次气恼瞪向宁慕尘，刚出口一个字，外头传来一声响彻云霄的巨响，巨大的气浪甚至冲到了松泉小筑，宁慕尘和少年的衣裳都被风卷起，宁慕尘眸色一暗，笑容也沉下去，他猛地起身瞬移到院子外面，看到镇妖塔处金光散尽，妖气从塔内各处逃窜出来，飘在澄明寺上空，漆黑的天幕生生被照出半边的红光。

“怎么回事？”宁慕尘闪身拦住一个正往他这里跑的僧人。

那僧人眼底满是惧色，颤抖着说：“镇妖塔……镇妖塔毁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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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妖x狐妖的故事，年下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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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这是你的劫数

待宁慕尘赶到镇妖塔下，镇妖塔内还有源源不断的妖气往外涌，宁慕尘察觉出余下的不过是些不足为惧的小妖，心知镇妖塔大势已去，他猛地回头，看到一团暗红色妖气漂浮在斜后方的寺庙上空，妖气内云海翻腾，极为不详。

宁慕尘当即掐诀，试图镇压，然而那团妖气缺了镇妖塔的压制，竟完全不把宁慕尘放在眼里，直直接了宁慕尘一击，之后刺耳的笑声从妖气中传出来，“宁慕尘，你就这么点本事吗？”

妖气说罢，慢慢化成一个人形，穿着暗红色长袍，墨黑的头发在风中飘散，看不清面容，却能清楚看到脸上嗜血的煞气，他笑道：“宁慕尘，别来无恙。”

“魔尊符宿！！”一见到此人，宁慕尘脑海里尘封了五百年的记忆席卷而来，他想起了师父和师叔的死，想起了曾经被血洗的澄明寺，眼底已泛起杀意，他手心蓄力，将灵气凝结成剑，挥掌朝那人劈去，数万只利剑一起射向魔尊，将刚刚化成人形的妖气射的四分五裂。

然而，魔尊符宿的妖气很快重新凝结起来，他仰天长笑，对宁慕尘说：“你师父当年除不掉我，你也休想伤我分毫，宁慕尘，我符宿想要的东西绝不会拱手让人，我们后会有期！”

说罢，他不再与宁慕尘对抗，重新变回一团妖气，转身朝远处飞去，瞬间消失在澄明寺上空。魔尊走后，其他小妖也紧跟其后，澄明寺上空渐渐明朗起来。

寺里众僧见镇妖塔被毁，妖怪逃走，都吓得脸色煞白，交头接耳惶惶不安，有资历的僧人上前小心询问宁慕尘，“宁师叔，我们不追吗？”

宁慕尘摇摇头，“魔尊已掩藏气息，无处可寻。”他想，符宿大概是到什么地方躲起来了，他被关在镇妖塔下这么多年，元气大损，需要时间调理，听他话里的意思，大概还会卷土重来。

而且，仿佛澄明寺中有什么东西是魔尊想要的。

宁慕尘对于这件事记忆并不深刻，他侧头问方才的僧人，“慧能呢？”

僧人茫然道：“没有看见慧能师兄。”

两人话音刚落，忽闻身后传来喧闹声，一群小僧追着一个少年，高呼站住。然而少年身法极快，三两下就将小僧人甩在身后，眼看就要逃出庙去，腾空被一根长鞭捆住腰拽了回来，跌在宁慕尘脚边。

宁慕尘收起长鞭，低头看一眼少年，此时小僧也追了过来，对着宁慕尘很是恭敬道：“多谢宁师叔出手，此人在后山鬼鬼祟祟，或许和镇妖塔被毁有关。”

少年从地上爬起来，怒目圆瞪，极为愤怒，“我不知道什么镇妖塔！你们休要血口喷人！”

少年不是别人，正是方才在松泉小筑问宁慕尘要魂魄的人。

宁慕尘冷眼看着他，道：“你一来镇妖塔就出事，还想逃跑，焉知不是魔尊的同伙。”

“我不是！”少年怒视宁慕尘，或许是忌惮宁慕尘的功力，恼怒的眼神中藏着一丝畏惧，黝黑的眸子在月光下泛着亮光，里头倒映着宁慕尘白色的身影。

如此干净凌厉的眼神，像望不到边际的潭水，清澈又深邃，宁慕尘透过这双眼，似乎看到了某些熟悉的事物，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浮上心头，可他却并不知道那是什么。

宁慕尘轻笑一声，施了个法术控制住少年的身体，对身后的僧人说：“此人我带回去细审，寺内加强巡视，防止妖物再回来作祟，我会想办法尽快修复镇妖塔。”

众人应声，宁慕尘转身欲走，脚下一顿，回头又吩咐道：“派人去寻找慧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说的轻巧，众位僧人猛地抬头，互相对视一眼，忙齐声道：“是。”

宁慕尘将少年带回松泉小筑，定住身形丢在院子的地上，少年动弹不得，只一双眼睛死死瞪着宁慕尘，咬牙切齿，“我说过我和那群妖怪不是同伙！放开我！”

宁慕尘蹲在他身前，拿食指轻挑起少年的下巴，盯着少年的眼眸端详半晌，幽幽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一甩头，避开宁慕尘的手，眉头深深皱起，似乎十分嫌弃宁慕尘轻佻的动作，“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若说你不是同伙，我总该知道你姓甚名谁，是何方小妖。”宁慕尘道。

少年虽不情愿，但仍老实回道：“俞惊眠。”

宁慕尘眉心一抬，面露惊异之色，“想不到还是个文化人，一个小妖，竟取了这么个风雅的名字。”

俞惊眠哼哼两声，颇为得意，“这是一个非常好看的人类姐姐给我取的，自然好听。”

宁慕尘嗤笑一声，“好看的人类女人，都是妖的克星，你小心魂儿都被勾走。”

俞惊眠不以为然，用力挣脱了一下，发现仍旧动不了，不仅有些烦躁，“你都信了我和那个魔尊不是同伙了，该放了我吧，更何况，我的一魂一魄还在你那里，我如何敢造次。”

宁慕尘正要说话，一个小僧童小跑着进了他的院子，喘着粗气说：“宁师叔，住持要见您。”

宁慕尘只得先停下对俞惊眠的审问，起身预备随着小僧童一同离去，俞惊眠在他身后用力挣扎起来，边挣扎边叫：“你要去哪儿！先放开我啊！”

宁慕尘回身冲他淡淡一笑，伸手施了个法，俞惊眠以为是松绑，却没想到反而被绑的更紧了，宁慕尘笑道，“你就在这老实候着，等我回来细审。”

俞惊眠险些没气晕过去，眼看着宁慕尘离开松泉小筑，他用尽浑身解数也没办法解开身上的绳索，不知是个什么宝物。



住持的住处在澄明寺后院，屋子不大，却很幽静，屋外种着一片竹林，穿过竹林，看到住持盘坐在蒲团上，身上穿着寻常素白的僧袍，花白的胡须一直垂到胸口，脖子上戴着的挂珠在烛火下散发一圈光辉，听到动静，他缓缓睁眼，对宁慕尘道：“如是，你来了。”

住持是凡胎肉身，宁慕尘的年岁远在他之上，然而他对住持却很尊敬，微微颔首道：“不知住持找我有何事吩咐。”

住持站起身，道：“镇妖塔一事，辛苦你了。”

“算不得辛苦，只是让那魔尊逃了。”宁慕尘道。

“镇妖塔伫立数千年，自有它的定数。”住持缓缓道，“他被困在塔内五百余年，已是不容易，如是，你可知他是因何被封印在镇妖塔的吗？”

当初魔尊被封印之时宁慕尘还是个小孩，很多事情记不清楚，但是那场血战他却记忆犹新。

他亲眼目睹魔尊闹上澄明寺，寺中当时的住持，也是宁慕尘的师父，无为大师带领众弟子拼力抵抗，最后合力将魔尊镇压，魔尊虽被镇压，澄明寺亦损伤惨重，无为大师身受重伤，法力高强的师叔牺牲一半，澄明寺几乎被灭门。

之后不久无为大师坐化了，临死前让宁慕尘看守着这座镇妖塔，这一守便是五百年。

宁慕尘将这些事说给住持，住持微微点头，道：“不错，无为祖师耗尽功力才得以将魔尊封印，只是魔尊闹上澄明寺却并非偶然。”

宁慕尘看向住持，他知道住持的话还没说完，住持缓了缓继续说道：“几万年来，魔尊一直与天界作对，企图取而代之，然而一直未能得逞，他明白以一己之力想要攻破天界不太现实，于是便把主意打到了妖界，当时的妖界掌权者是狐王九尾，九尾狐修行已有几万年，功力不容小觑，魔尊有意与她合作，可是九尾狐不喜魔尊的屠戮，不愿与他同流合污。”

住持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宁慕尘追问道：“那之后呢？”

住持在蒲团坐下，给宁慕尘倒一杯茶，不急不缓道：“之后，狐王与一人类男子相恋，并怀了那个人类男人的孩子，魔尊趁着九尾狐生产虚弱之际，攻入妖界，企图夺去九尾体内的万年灵力内丹，九尾狐率青丘狐族拼死与他一战，击退魔尊的同时自己也身负重伤。弥留之际她将自己的灵力内丹封在其子体内，并用神器玉衡鼎将所诞下的孩子传送至澄明寺。”

听到这里，宁慕尘心中一顿，他似乎明白了些什么，“我就是那个孩子。”

住持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宁慕尘从没听无为提起过自己的身世，他以为自己只是无为随手捡回来的一只小狐妖，不曾想居然是狐王九尾的儿子，还是个与人类所生的半妖，说不震惊是假的，宁慕尘怔怔地问，“澄明寺是除妖的古刹，为何会留下狐王的后代？”

“澄明寺虽旨在除妖，但是九尾统领妖界之时，并未做过残害人类的事情，且稚子无辜，无为师祖慈悲为怀，便将你养在了身边。”

“所以魔尊打进澄明寺，也是因为我。”宁慕尘道。

住持点点头，“魔尊养了几十年，功力恢复后，查到你体内带着九尾的内丹，于是打入澄明寺夺取，这才被镇压。”

宁慕尘不再说话，心中百感交集，他一直以为当年那一战，只是因为魔尊罪孽深重前来闹事所致，却不知道一切的起因竟是他。

他是妖，感情向来寡淡，无为大师已去世太久，宁慕尘对他的感情也早已在时间中淡忘下来，然而此时却仍浮现了一丝愧疚，原来他和魔尊竟还有这样的渊源，杀母之仇和弑师之恨。

真相说到这里，已经明了，住持不再继续点透，而是给了宁慕尘一个锦囊，墨绿色的锦囊，带着淡淡的檀香，“这是师祖留给你的，师祖说，若是哪一日魔尊出逃，便将这个锦囊交给你。”

宁慕尘接过，轻轻摩挲着锦囊上的刺绣，仿佛能隔空摸到无为大师的体温。无为大师是个很严肃的老人，同时也很慈祥，从没有因为宁慕尘的身份而对他区别对待，而是将他视作自己最重要的弟子，给他取了名字，还赐了法号，除了教他法术和佛法，更亲自教他诗书礼乐，宁慕尘亦是非常尊敬他。

无为大师坐化的时候，宁慕尘难受极了，听着周围的僧众哭作一团，他心里像是堵着一个巨石，难受的几乎喘不过气，却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那时候他才知道，妖是没有眼泪的。

宁慕尘打开锦囊，里面只有一封信，是无为大师的亲笔，信中没有过多的寒暄，似乎已经预料到镇妖塔被毁和魔尊出逃一事，他告诫宁慕尘不可放任魔尊为祸世间，若不及时消灭，三界必将大乱。

而彻底消灭魔尊，需要齐集四种上古神器，重铸破魔剑。

四种神器是朱雀之血，西海神珠、业火红莲以及赤龙骨，这四种神器分别代表着至善之力、至纯之力、至烈之力、和至坚之力。

无为大师特意强调，最后必须宁慕尘手持破魔剑，才可与魔尊一战，至于什么原因，信中没有说。

宁慕尘收起信，问住持，“如何才能找到这四样东西？”

住持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道：“心诚自会寻得，如是，这是你的劫数，也是天下的劫数。”

宁慕尘思忖片刻，对着住持行了个佛礼，定定道：“此事因我而起，自然该由我结束，既然师父将此重任交付与我，我必不会教他失望，多谢住持。”

宁慕尘说罢转身欲走，住持叫住他，“今日那个少年，或许可助你一臂之力。”

宁慕尘一愣，想到此时还被他绑在院中的少年，那人不过是个才修炼了三百年的小妖，如何能助他，但是住持佛法高深，能悟到旁人悟不出的道理，宁慕尘只是怔愣片刻，并未反驳，告别了住持后，独自回了松泉小筑。


3 我从不收徒的

俞惊眠仍乖乖待在院子里，见宁慕尘回来，原本安静的他又开始挣扎起来，冲宁慕尘咬牙切齿叫道：“放开我，你这个不分青红皂白的臭和尚！”

宁慕尘心里还想着方才信中的内容，听到这个称呼，淡淡回复道：“我可不是和尚，我不吃素。”

俞惊眠又气恼又担心惹怒宁慕尘，只敢拿眼睛瞪他，“我说过好多遍，我根本不认识镇妖塔里面的人，我和他绝对不是一伙的，你怎么就是不相信我！”

宁慕尘看着眼前满脸怒容的少年，之前的熟悉感又浮上心头，他想起住持的话，走近他认真端详了片刻，想要找出那股熟悉感来自何处，也想看看此人到底有何身份值得住持特意提起，然而却是徒劳。

除了一个愣头愣脑的傻小子，宁慕尘没看出丝毫特别之处，他看着俞惊眠，说道：“放了你也不是不可，只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何事？”

“做我的关门弟子。”宁慕尘定定道。

俞惊眠大惊失色，瞪圆了眼睛，连连摇头，“不行不行。”

“为何不行，我难道还教不了你吗？”宁慕尘道。

俞惊眠并不答应，“我才不要拜一只狐狸为师。”

宁慕尘轻笑，“要么拜我为师，我便放了你，要么你就在这里度过余生。”

“你这是威胁！”俞惊眠大叫。

“威胁又如何。”

宁慕尘摆出一副能奈我何的表情，轻抚衣摆，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为自己倒了一杯茶，静静等着俞惊眠的答复，既然住持说他或许可助自己一臂之力，那便带在身边吧，如今魔尊降世，这样一个小妖一个人在山中修炼，难保不会成为魔尊的猎物。

俞惊眠见宁慕尘当真一副要收自己为徒的样子，不仅诧异，他们不过才刚刚见面，于是问道：“你为何要收我为徒？”

宁慕尘抿一口茶，悠闲道：“收徒便收徒，还需要什么理由，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问题，你若再迟疑，经脉被困住太久，恐怕恢复不过来了。”

俞惊眠一听这话，吓得脸都白了，“你还有没有人性，你我无冤无仇，你拿走我魂魄便罢了，为何封我经脉。”

宁慕尘扬唇一笑，“我一个妖，当然没有人性。”

俞惊眠简直无话可说，说也说不过，打更是打不过，看着宁慕尘志在必得的样子，害怕自己的经脉被封久了真的恢复不过来，心中便是一万个不愿意，此时也只有妥协的份，他无奈轻叹一声，耷拉着眉眼，有气无力道：“我答应你。”

“很好。”宁慕尘放下茶盏，“你好福气，我从不收徒的。”

“哦。”俞惊眠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忽而身上一轻，他的经脉被解除控制，可以行动自如，他立刻跑到宁慕尘身边，问道，“那既然我们已经是师徒了，我的魂魄你能还给我了吗？”

“头都不给为师磕一个，算不上师徒。”

俞惊眠想着反正已经拜师，磕头算不了什么，为了能尽快拿回自己的魂魄，忙不迭跪在宁慕尘身前，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

宁慕尘确实从未收过徒，也是第一次有人给他磕头，还没来得及高兴，耳边忽而劲风闪过，便听到少年一声惊呼，“小心！”

宁慕尘反应极快闪身躲过身后的攻击，一颗带着煞气的佛珠直直砸在他身后的石桌上，擦过俞惊眠的身侧，俞惊眠已起身迎战，宁慕尘定眼一瞧，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失踪多时的慧能。

他额上黑气笼罩，眸泛红光，显然已经入魔。



慧能身上仍穿着那身僧袍，可整个人已全然没有了之前的佛性，他目露凶光，一双眼睛直直盯着宁慕尘，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贪婪。

他的攻击又急又狠，但不是针对宁慕尘，瞧着眼神，竟是冲俞惊眠而来。

俞惊眠躲过了慧能的第一次袭击，慧能怒吼一声，迅速朝他们冲过来，俞惊眠迎上去接了他一掌。

两人掌风掌风震得旁边的树木沙沙作响，树叶簌簌落下，彼此都被震得后退数十步，俞惊眠被莫名攻击，皱着眉头，骂道：“你这臭和尚怎么回事？疯了吗！”

谁知慧能听了这话更加气愤，周身的煞气激增，再次朝着俞惊眠猛攻过来，口中还骂着，“你是什么东西，离他远一点！”

慧能已完全失去意识，攻势迅猛，俞惊眠险避他的攻击，正要反击时，忽被身后一股掌风掀开，接着便看到宁慕尘闪身上前，隔空施法与慧能对峙起来。

慧能看到宁慕尘，气焰明显弱了下来，眼中红光闪了几下，牢牢盯着宁慕尘戴着面具的脸，招式就慢了一步，他分了心，轻而易举被宁慕尘一掌劈上，慧能被打得腾空飞起，又重重跌在地上。

宁慕尘没给他反应的机会，瞬移过去，念了个诀，双指点在慧能的眉心，慧能惨叫一声，暗红的煞气四散开来。

片刻后，宁慕尘收回手，居高临下看着慧能。

恢复意识的慧能看见这幅场景，心中已明了自己犯了什么事，他眼神闪躲，不敢直视宁慕尘，战战兢兢道：“宁师叔……”

宁慕尘冷道：“是你助魔尊冲破镇妖塔结界的。”

他并非问句，慧能听后身体猛地一震，双手握拳颤抖起来，看起来十分痛苦，他始终弯着腰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他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反驳，沉默许久，突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宁慕尘磕了一个头，痛苦道：“宁师叔，慧能有罪。”

宁慕尘不做过多追问，只淡淡看他一眼，“方才我已替你驱除了魔尊种在你身上的煞气，但是却无法驱除你心中的欲念和贪念，慧能，你犯下如此大罪，澄明寺或许已不再是你的归处。”

慧能听后大惊失色，不停地磕头请罪，嘴里一遍遍说着，“我错了，我有罪，宁师叔无论如何罚我都可以，但求不要将我驱逐出寺。”

宁慕尘不为所动，一言不发看着他，静待他说完，广袖一挥，将慧能身上的僧袍变成了寻常人家的粗布衣裳，他缓缓道：“我无权处置你，你自去向住持领罪吧。”说罢顿了顿，又道，“世人都会有七情六欲，这本不是原罪，但若是自己无法控制而被他人左右，那便是万劫不复的开端。慧能，你在澄明寺这么多年，其中道理应当明白，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吧。”

慧能痛苦万分，跪在宁慕尘身前迟迟不肯起来，从他起伏的肩膀看出，他的内心正遭受着折磨。

宁慕尘说罢不再理他，转身离去，慧能终于抬起头，痴迷般地看了一眼宁慕尘的背影，而后对着宁慕尘深深磕头，面含悲色，悔恨道：“慧能多谢宁师叔教导。”

之后站起身离去，走了几步后忍不住驻足，回首望向宁慕尘，眼神中带着浓浓的不舍和向往，宁慕尘只作不知，回了松泉小筑。

同时亦在心底轻叹，他从未想过慧能会对自己抱有这种心思，他从不以真面目示人，若非必要，也绝不会踏进僧人们的修炼之地，慧能的能力是这一届的僧众里最出色的，宁慕尘万万没想到，他会败给自己的心魔。

他忽而想起很多年前一个顽固的师叔，常常规劝当时的住持，说留着这样一个妖在佛寺之中，终归是失了清净，宁慕尘当时毫不在意，现在却开始反省，大约自己继续留在这样的佛法清净之地，确实不太合适。

镇妖塔已毁，也收到了师父的遗愿，那么趁早离开，去寻得四样神器的下落是为当务之急。

俞惊眠目睹了二人的对话，看着慧能离开，小跑着跟上宁慕尘，追问道：“他怎么入魔了，他对谁起了贪念？”

宁慕尘并未理他，径直走到书架前，拿起一本地理志翻阅起来。俞惊眠或许是为了报被宁慕尘捆了这么久的仇，依旧逞着口舌之快，凑到宁慕尘身前，笑嘻嘻地说：“我觉得他看你的眼神不一般，这个和尚怕是个花和尚。”

“啪！”宁慕尘手中的书用力敲在俞惊眠头上，“小小年纪不学好，跟谁学的油嘴滑舌，你若实在闲着无事，过来帮为师找东西。”

“找什么？”俞惊眠接住宁慕尘丢过来的书，不解地问。

“找找朱雀血、西海神珠、业火红莲和赤龙骨都在什么地方。”

俞惊眠更加不解了，“找这些东西做什么？”

“铸剑，消灭魔尊。”宁慕尘言简意赅。

俞惊眠楞在当场，半天才反应过来，“你要去消灭魔尊？”

宁慕尘看着他笑，“看不起为师？”

俞惊眠当然不会承认，嘿嘿笑了两声，“我是怕师父受伤，万一你受伤了，我的一魂一魄岂不是要受损。”

“原来是担心这个。”宁慕尘笑容挂在脸上，颇有些冷意，俞惊眠本能后退了一步，听到宁慕尘道，“你放心罢，你的魂魄我会好好保管的。”

“我错了。”俞惊眠把柄在对方手里，不敢造次，很识时务开始道歉，认真翻起手中的书，“这朱雀血不就在朱雀身上嘛，朱雀生活在……在丹穴！”俞惊眠指着书中一处说道。

宁慕尘不以为然，淡淡道：“前些年似乎听说朱雀有了道侣，现在应当去了对方的道山。”

“和谁结了道侣？”

“炎鸟江辛。”宁慕尘刚好翻到一页，上面记载了两百年前朱雀和炎鸟大婚的场景，然而上面只说了炎鸟在西黄山一带，并未说明是哪个地方。

西黄山面积大，只能去了当地再寻找朱雀和炎鸟生活的地方。

宁慕尘收起书，俞惊眠才后知后觉，“你是要去找朱雀吗？”

“自然。”

“什么时候去？”

“即刻。”

“那……”

“你同我一起去。”没等俞惊眠问完，宁慕尘打断了他。

俞惊眠立刻叫起来，“不行不行，我修行还未完成，不能离开这里。”

“这也算是一种修行，你跟着为师消灭魔尊，修为必定大为精进。”宁慕尘道，“你若不跟着我，你那一魂一魄离本体太远，你也无法继续修行，其中利害，你自行斟酌。”

俞惊眠顿时阵脚大乱，宁慕尘在屋子里收拾东西，他就跟在他身后喋喋不休，“我法术不高，修为也低，你带着我就如同带着个累赘，若是遇到危险，我会拖累你的，况且，我从未离开过这座山，什么都不懂，一点忙也帮不上，不如你将魂魄还给我，我加紧修炼，再去找你如何？”

“不行。”宁慕尘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他，“你必须同我一起。”

“为什么！”俞惊眠想破天都想不通，宁慕尘为什么非要带着他这个小妖。

宁慕尘回过身看着俞惊眠，俞惊眠妖龄三百岁，化成人后约莫是十七八岁的人类少年模样，站在宁慕尘身后，几乎和他一样高，耷拉着眉毛，皱着脸，一脸苦哈哈的表情也无法掩盖他的俊朗，乌黑的头发高高扎成马尾，充满了少年意气，一双眼睛尤其清澈，黑瞳在阳光照射下带着一点浅棕，宁慕尘看了半晌，除了一副英俊的皮囊外，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

但他始终记得住持的话，能当上澄明寺住持的人，向来不会说无用的话。

俞惊眠被宁慕尘盯得后背发毛，不自禁后退了两步，就听到宁慕尘说：“因为你是我徒儿。”

“既然拜入我门下，自当一切跟随为师的步伐，去或不去，由不得你。”

作者有话说：

恭喜宁慕尘收获徒儿一名√


4 下山

俞惊眠虽然有一万个不愿意，可是他有把柄握在宁慕尘手里，不得不跟着宁慕尘一起下山。

第二天一早，宁慕尘去见了住持，跟他说明自己的打算，顺便想要问清楚住持为何对俞惊眠另眼相待。

住持却只是念了一句阿弥陀佛，道：“其中缘由需你自行领悟。”

宁慕尘知道在住持这里问不出什么，只好作罢，住持紧接着对他说：“慧能已自请下山，从此不再自称澄明寺弟子。”

宁慕尘一愣，没有多说，对住持行礼后便退下了，正如澄明寺的和尚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一切因果，皆有定数，慧能自己结下的果，终究还是他自己的劫数，好与不好，都不关宁慕尘的事。

行李昨晚已经收拾好，东西不多，就一个小包袱，丢给俞惊眠后师徒二人便准备下山。

寺中的僧人不知从何处听到了消息，纷纷站在门口和宁慕尘告别，一个个依依不舍的模样，看的俞惊眠大为诧异，他实在想不通，宁慕尘作为一个狐妖，为何在以除妖为名的澄明寺这么受欢迎。

宁慕尘看起来也不愿和他们多做寒暄，在众人关切的话语中微微点了点头，径直走了出去。

太阳刚好从山尖冒出头来，晨曦照在宁慕尘脸上半扇金属面具上，反射着晶莹的光芒，他换了一身寻常人家的素白衣裳，宽大的衣摆在微风中微微扬起，他走了几步，见俞惊眠没跟上了，侧过头叫他。

俞惊眠这才后知后觉地挤出僧众的包围，小跑着跟上去，长长的马尾被风吹得老高。

宁慕尘什么都没带，一身清爽，俞惊眠身上除了之前的包袱，此时怀里还多了好几个，他颠了颠怀里的包袱，对宁慕尘说：“这些都是他们给的盘缠和干粮。”

宁慕尘看都没看，道，“你想要就带着。”

说罢掐了个决，人已腾空跃起，俞惊眠见状忙跟上，看了一眼手中的行李，想了想还是没丢，老老实实背在了背上。

师徒俩瞬移到了西黄山，在山脚找了个无人的地方现身，西黄山离澄明寺两千多里，气候完全不同，澄明寺所处无名山四季分明，气候宜人，如今虽是夏末，无名山上依旧万物繁荣，西黄山却入眼满是尘土，就算有绿色植物，上面也像是蒙了一层灰，整座山似乎被一股热气笼罩着，令人十分不适。

宁慕尘环顾一圈，对俞惊眠道：“此处不太寻常。”

俞惊眠扯了扯肩上的包袱，点点头：“我也察觉出来，这地方气候反常的很。”

宁慕尘掩去身上的妖气，择了一条路往前走，边走边道：“我们先找个小镇子看看情况，打听一下有没有炎鸟江辛的消息。”

俞惊眠此趟是被宁慕尘强行带过来的，自然一切只能听他的安排，他跟在宁慕尘身后两步的距离。

前方入眼皆是苍茫，广袤的平原除了几颗枯树，竟看不到半点人影，偶尔一阵风过，吹起的黄沙呛得俞惊眠睁不开眼。他自修炼成型，有了记忆开始，便一直在澄明寺所在的无名山，何曾感受过这种恶劣的环境，不由得就抱怨起来，“你法术那么高强，为何不动用灵力算一算炎鸟在什么位置，何必费劲去找。”

宁慕尘头也不回，“像这种上古神兽，若有栖息的道场，一般都会开着结界掩藏行踪，哪里是能随便算出来的，这点苦头都吃不了，你还想修炼，不如回去做条小蛇。”

“我没说我不能吃苦。”俞惊眠被教训后有些羞愧，走到宁慕尘身旁，侧头讪笑着，“我只是有些口渴了，前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水喝。”

宁慕尘定眼看了看，道：“前面大约十多里的地方有个小镇子，我们先去那里歇脚吧。”说罢看一眼俞惊眠，“把你身上的妖气收起来，在人界若不是生死攸关，不可使用法术。”

“为何？”俞惊眠从未下过山，也没有人教过他这个说法。

“人类对妖向来忌惮惧怕，装作寻常人类，能免去不必要的麻烦。”宁慕尘说着轻轻挥了挥衣袖，拍掉身上沾染的尘土。

俞惊眠呆愣愣听着，暗自记下，掩去身上的妖气后继续往前走，没走多久，果然听到前面有热闹的声音，看来是到了宁慕尘所说的那个镇子。

镇子不小，也颇为繁荣，一条主干道两边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摊，两人找了个最近的茶馆坐下，开茶馆的是个老头，一见到来了客人，喜笑颜开地凑上来，“客官喝点什么？”

“来一壶清茶。”宁慕尘道。

“好嘞，您稍等。”清茶很快呈上，最普通的茶具，还算干净，俞惊眠没等宁慕尘自己动手，便卖乖地替他倒满了茶，自己也倒了一杯，咕噜咕噜一口饮下。

宁慕尘端着茶水，一面喝一面观察着四周。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的很，但是宁慕尘察觉出一丝不妥，这么大一个镇子，竟没见到年轻姑娘，在街上来往活动的只有男子和年迈的老人，而且他们行踪都很急切，似乎并不想在街上过多的逗留，这一奇怪的现象就连俞惊眠也发现了，他悄声对宁慕尘说：“这个镇子有古怪。”

宁慕尘点点头，抿一口茶，看到茶馆老板又晃悠着过来给他们送了一碟茶点，便状似不经意般问道：“店家，我们一路走来几十里路才看到这样一个镇子，按理说来往歇脚之人应该很多，为何您这茶摊生意这么不景气？”

老板一听，长叹一声，直摆头，“前些日子还行，最近不行了，二位是外地来的吧，歇了脚赶紧赶路是正理，天黑了可别在外头逗留。”

“哦，这话怎么说，我还约了我表妹在这个镇子碰面，不着急赶路。”宁慕尘道，俞惊眠在对面抱着茶碗喝茶，差点一口茶水喷出来，他憋住笑，心想这个人真是枉费了佛祖的一番教导，编起瞎话眼睛都不眨。

那店家一听他们还要等人，吓得几乎蹦起来，连连摆手，“不可不可，公子还是快些给你表妹传个信，让她绕路走吧。”

“这是为何？”俞惊眠放下茶碗，顺着宁慕尘的瞎话往下问。

茶摊老板向来嘴碎，凡有客人搭话，几乎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又瞧见宁慕尘气质不俗，不像恶人，长叹一声，就开始诉苦，“二位公子有所不知，咱们镇子苦啊，尤其是未出阁的姑娘家，更是苦，二位瞧瞧，现在这街上，哪里还能看到姑娘家。”

老板边说边摇头，宁慕尘和俞惊眠对视一眼，俞惊眠接着问，“姑娘们怎么都不爱出门？”

老板叹了一声，道：“哪里是不爱出门，前些日子，咱们镇上的姑娘一个个莫名其妙就失踪了 ，闹得人心惶惶，但凡有点家底的要么逃出去了，要么连夜远嫁，哪里还有姑娘家敢留下来呢，所以公子，快劝你表妹改道，可别羊入虎口。”

“竟有这等事？”俞惊眠惊道，“年轻姑娘都失踪，可知是什么人所为？”

老板四下看了看，凑近二人，压低声音说：“我们起初也以为是哪里跑来的采花大盗，后来才发现抓这些姑娘的不是人，竟然是妖，长着大翅膀，血盆大口，吓死人了，啧啧啧。”

“老板亲眼见过？”宁慕尘问。

“我年纪一大把，哪里敢看这种东西，都是听说的。”老板说着讪笑两声。

宁慕尘听后略作思忖，便听俞惊眠又开口问，“那老板有没有听说过炎……”

“多谢店家，我这就给我表妹传信让她绕道。”宁慕尘出声打断俞惊眠的话。

老板心有戚戚地走了，俞惊眠拼命给宁慕尘使眼色，想问他为何不让自己问炎鸟的信息，宁慕尘只作未见，喝完茶后，起身欲走，俞惊眠忙跟上。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斜斜挂在山腰，昏黄的光线洒下来，夕阳在别的地方看来或许是温馨的，然而在这个小镇，却莫名透着一种夜幕降临前的宁静和恐惧。

街上的人果真一个个都开始收摊了，宁慕尘往前走，俞惊眠紧跟其后，没了外人，他便直接问出口，“那个茶摊老板知道的挺多的，为何不问问他知不知道炎鸟的踪迹？”

“一个人类，如何能知道上神的踪迹。”宁慕尘头也不回。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俞惊眠问。

“先找个客栈住下，等天黑看看那些妖还会不会出现。”

俞惊眠一听疾走几步拦住俞惊眠，“不是找炎鸟吗，抓那些妖做什么。”

宁慕尘抬头看着远处渐渐降临的夜幕，缓缓道：“炎鸟所属的地方，有这样凶煞的妖物为祸人界，他没理由坐视不理。”

“所以这件事和他脱不了干系。”俞惊眠顺着宁慕尘的话说下去。

宁慕尘扬唇一笑，“还不算太笨。”

二人找了一间客栈住下，天刚黑透，客栈老板就早早关上了店门，宁慕尘和俞惊眠则各自待在房间，听着动静。

没过多久，街上远远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和一个姑娘家的哭泣声音，宁慕尘一惊，推开房门，显然俞惊眠也听到了，从隔壁房出来，对宁慕尘无声唇语，“有动静了。”

宁慕尘点头，从走廊尽头的小窗一跃上了屋顶，凭借妖特有的好视力，看到长街尽头，一个穿着红色嫁衣的姑娘正朝街口跑来，边跑边哭，身后一个男人正在追她，“小蓉，别跑了！”

姑娘哭着吼道：“我不嫁！”说罢更是加快了脚步。

俞惊眠蹲在宁慕尘身旁，看到这一场景，啧啧两声，“看起来像是话本子里面，亲爹为了聘礼逼着女儿出嫁的故事。”

宁慕尘没理他，继续看着，入夜后的长街一片寂静，两人的动静越发显得清晰，有好事者偷偷打开窗户朝外张望，看到后不住地摇头。

宁慕尘侧耳细听，听到他们彼此在家里的议论。

“这小蓉也是不懂事，她爹想偷偷把她远嫁出去，她非得自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不是找死吗。”

“话也不能这么说，小蓉是个好孩子，从小和她爹相依为命，还不是舍不得她爹，才拖着这么久不肯嫁。”

“再怎么舍不得，能有自己的命重要吗，那些妖可是厉害的很，也不知道之前被抓走的，还是不是活着……”

说到这里，老两口皆是一声长叹，之后关上了窗，这样不平静的地方，谁能料想妖的下一个目标会不会是自己呢，自保尚且艰难，哪儿还有闲心去管旁人的事，议论一阵也就散了。

宁慕尘了解了来龙去脉，一把抓住俞惊眠的肩，腾空而起，稳稳落在小蓉父女身前，拦住二人去路，可怜俞惊眠尚未反应便被扯下来，脚下一个不稳，险些栽在两个人类面前。

他们的骤然出现，吓得父女俩魂飞魄散，那个汉子忙将小蓉护在身后，面色煞白，冲着宁慕尘道：“你是……何何何人！”

宁慕尘五指并拢，单手置于胸前，朝那汉子行了个佛礼，缓缓道：“这位大哥莫怕，在下是澄明寺俗家弟子，身上有几分除妖的本事，这是我的徒儿，我们听闻此地有妖物作祟，特地前来查看。”

汉子将信将疑打量着宁慕尘和俞惊眠，见宁慕尘身姿挺拔，气质不凡，不像是普通人，心里信了几分，“你真是澄明寺的人？”

“自然。”宁慕尘道，“天色已晚，外面恐怕不太安全，大哥还是带着令嫒快回家吧。”

汉子将女儿搂进怀里，环视一圈，吓得有些瑟瑟，却站在原地没有动弹，他道：“我要将小蓉嫁出去，留在这里，终究不安全。”

“我不嫁，死都不嫁！”小蓉哭着大喊。

“爱嫁不嫁。”俞惊眠翻一个白眼，“就算不嫁，你们父女要吵架躲在家里吵不好吗，为何要出来当妖的活靶子。”

小蓉气的一张脸通红，却也不敢再哭喊，躲在她爹身后瑟瑟发抖，宁慕尘苦口婆心，“不如二位先回家去，有什么矛盾等明日再说，此时气氛不详，似乎有妖气，这里交给我们，我和徒儿会替大家救下失踪的女子。”

两人一听有妖气，再顾不得别的，对着宁慕尘鞠了个躬，汉子拽着小蓉就往回跑，“先回家，嫁人的事回头再说，不许再往外跑了！”

俞惊眠看着父女二人走远，对于他们连句谢谢都不说的行为十分生气，转头就要跟宁慕尘抱怨。

忽而，一阵劲风穿街而过，摊位上的物件被吹到半空中，幽静的街道从四面八方传来了渗人的呜咽，浓烈的妖气瞬间将整个小镇包围住，宁慕尘宽大的衣袖吹得鼓起来，俞惊眠的头发也被吹得一片凌乱，幸而他们都不是凡人，若是此时街上还有人类，恐怕早已被吹到了天上。

妖气渐渐逼近，宁慕尘唤醒手心的武器，凝神提醒俞惊眠，“来了。”


5 你是不是有病

原本尚有一丝清明的天空瞬间变得一片漆黑，大团大团的黑云压下来，镇子在妖气裹挟下变得诡异可怖。

宁慕尘和俞惊眠背对而站，警惕瞧着周围的变化，忽而，妖气中传来一声刺耳的鸣叫，几只巨大的鸟类生物从空中呼啸而来，直扑向仍在长街上奔跑还未来得及回家的小蓉。

这妖雀体积庞大，体态丑陋，浑圆的身子外面长着一对漆黑的翅膀，一张血盆大口里布满獠牙，小蓉一见，惊叫一声，吓晕了过去。

然而为首的两只还没能近身，就被赶过来的宁慕尘和俞惊眠的掌风震开，俞惊眠顺势拔出腰间的软剑，一剑劈向那两只妖雀，那妖雀不知会突然冒出个程咬金，一时不察，被生生劈成了两半。

见同伴被杀，余下的妖雀纷纷从天而降，铺天盖地朝师徒二人攻过来，为首的一只还叫嚷着：“今日就拿你们回去交差！”

他们数量多，一下就将宁慕尘和俞惊眠团团围住，此时躲在屋子里偷看的村民见到这一场景，吓得瞳孔瞬间放大，惊恐万分，躲在窗户后面吓得腿肚子打颤，颤抖着对身旁的人说：“澄明寺的大师都被这些妖包围了，完了完了。”

妖雀结成一个圆球，将二人困在里面，阵阵黑雾从圆球中溢出，泛着难闻的气味，方才那只为首的妖雀大笑两声，“哪里来的不自量力的人，敢伤我弟弟，让你们尝尝毒气的厉害！”

他话音刚落，一道白光闪过，由妖雀结成的圆球被白光劈成两半，之后四散开来，妖雀们凄厉的叫声响彻整条长街，竟是被分了尸，被分尸后的妖雀很快魂飞魄散。

宁慕尘手执长鞭，纹丝未动，鞭身泛着银光，他忽地抬眉，看向那只领头的妖雀，手腕一翻，长鞭已朝着那妖雀挥去，这次却并未要他性命，只是将他牢牢捆住，重重砸在地上。

妖雀想要挣扎，确实徒劳，俞惊眠立刻走上前去，软剑已抵上了那妖雀的眼睛。

“区区罗罗鸟，尚不能化形便来人界作祟，谁给你们的胆子！”宁慕尘施一个法，长鞭立刻收紧，被捆住的罗罗鸟浑圆的身体已经变了形，他痛苦地扭曲着丑陋的脸，嘴里只嚷着饶命。

“你若不说，下场便如同他们一样。”俞惊眠怒道，“你们将年轻姑娘都抓到什么地方去了！快说！”

罗罗鸟还来不及开口，几道红光闪过，自黑云中穿云而来，直击宁慕尘面门。

“小心！”俞惊眠撤剑去挡，宁慕尘已然挥袖用灵力弹开了那些暗器，却听得凄惨一声，被捆住的罗罗鸟被暗器击中，瞬间燃烧起来，片刻间化为了灰烬。

宁慕尘立刻提气而起，朝着躲在黑云中的人追去，然而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妖物尽灭，笼罩在镇子上空的妖气渐渐消散，一轮弦月重新出现在天边，在长街上洒下微弱的亮光。

微风轻起，宁慕尘稳稳落在地上，方才罗罗鸟燃烧过的地面印出黑色的痕迹，他眉心轻皱。

“有人不想让罗罗鸟开口。”俞惊眠道。

宁慕尘点头，“是炎鸟江辛的手下。”

“确定吗？”俞惊眠有些震惊，虽然此前他们也曾怀疑过此处妖物作祟一事或许和炎鸟有关，可是他仍觉得作为一个上古神兽，不可能做出这样违背天道之事。

“方才那些暗器，是火羽箭，那是江辛手底下的护法特有的武器。”宁慕尘道。

他想，看来江辛手底下的人并不聪明，虽不想罗罗鸟多话，却自己暴露了行踪，他们既然这么不想让罗罗鸟说出少女们的下落，多半那些女孩子还活着，只是被关在了某处。

“那现在怎么办？周围竟一丝妖气也没留下。”俞惊眠问。

宁慕尘抬起衣袖闻了闻，眉心紧皱，“这些罗罗鸟的毒气实在太臭了，先将晕倒的姑娘护送回去，之后回客栈洗澡。”

俞惊眠听得呆愣，诧异道：“什么时候了还要洗澡，现在难道不是先去追踪炎鸟的位置要紧吗，你别忘了，你可是许下了承诺，要将失踪的姑娘救回来的。”

“不急。”宁慕尘将长鞭收回袖中，走上前去查看小蓉的伤势，小蓉父亲噗通一声跪在宁慕尘身前，一遍遍感谢他的救命之恩，宁慕尘忙扶起他，叮嘱他切记别再逗留，迅速带着小蓉回家，汉子答应下来，抱着小蓉一刻不敢耽误，跑回了家。

可怜俞惊眠跟在他身后急的就快头顶冒烟，一则他是个直性子，要么便不答应别人，若是答允了他人的事情，一定会尽快完成；二则他也想赶紧跟着宁慕尘收集齐铸剑需要的四样神物，早日铸成破魔剑，也好让宁慕尘早已归还自己的魂魄，放他自由。

可如今找不到炎鸟，不仅救不了那些失踪的姑娘，也意味着找不到朱雀。

“这个时间客栈早就关门了，又闹了妖，肯定门锁紧闭，咱们怎么回去，不如先去找炎鸟，大男人哪里不能洗澡，何必非要在这里耽误时间。”俞惊眠跟在宁慕尘身后，叽叽喳喳劝个不停。

宁慕尘自顾往前走着，既然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原路翻窗回去不太实际，他便直接来到之前住宿的客栈门口，抬手敲门，刚敲了两下，里面便传来掌柜的声音，“是谁！”

“在下澄明寺俗家弟子，方才驱赶妖雀，沾了些污秽，想进店洗个澡。”宁慕尘道。

门后一阵脚步声后，客栈的门被打开，掌柜躬着身子站在门后，满脸都是感激，“多谢大师，方才我一直悄悄躲在楼上看着呢，大师真是好本事，将那群妖雀消灭的一个不留，大师辛苦了，快进来。”

说罢忙侧过身子将他们迎进来，宁慕尘回头看一眼俞惊眠，冲他抬抬眉。

俞惊眠彻底没了指望，耷拉着脑袋认命般跟着宁慕尘走进客栈，宁慕尘见他泄了气，也不再逗他，小声道：“未死透的罗罗鸟在一个时辰内会痊愈，最开始被你斩杀的两只其中一只便没有死透，我早已在他身上种了一颗佛珠，待他苏醒过来，必然会回到巢穴，届时我们便有迹可循。”

得知他留了一手，俞惊眠才放下心来，却有些不服气，瞪着宁慕尘，“那你刚刚怎么不说。”

宁慕尘轻轻一笑，“看你着急的模样，颇为有趣。”

俞惊眠还想反驳，客栈小二已带他们来到了之前的两间房门口，恭敬道：“二位客官快请进屋歇息，小的这就去给二位打水来。”

小二还未说完，宁慕尘已经踏进了屋子，回头对俞惊眠说：“没事不要过来打扰我，等有了消息我自会叫你。”

俞惊眠哦了一声，回了隔壁房间，宁慕尘做什么事都有他的一番道理，显得自己特别幼稚且不靠谱，他觉得宁慕尘总拿他当小孩子看，令他很烦躁，分明他已经修炼三百多年了。



宁慕尘自幼好洁，平日在澄明寺总是一尘不染，很少会下山，即便偶尔下山除妖，也绝不会让自己弄的满身污秽，今日是他大意了，不知道罗罗鸟的毒气居然会这么臭。

他约束过自己在人界不到生死攸关的时刻不可使用法术，但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没忍住用法术将身上的衣裳换成了一套崭新的，之后便取下面具，整个人埋进木桶中，方才觉得有片刻的舒缓。

泡了一会儿，宁慕尘取下手腕上一直戴着的珠串，合十于胸前，闭目推算了一次，没有察觉出那颗佛珠的位置，猜想罗罗鸟应当还未完全苏醒，于是便安心继续泡起了澡。

特意让小二准备的花瓣才放入半盒，突然一声巨响，接着，房间的门就被人大力撞开，少年的声音也破门而入，带着几分急切，“师父！！”

宁慕尘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可是在沐浴之时被人硬闯进屋还是第一次。

他用力一掌击在水面上，木桶中的水瞬时从桶中飞起，在宁慕尘面前形成一道水帘，借着水帘遮掩的时间，宁慕尘手指一勾，将搭在屏风上的长衫召过来披在了身上。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刚闯进屋子的俞惊眠被突然出现的巨大水帘遮住了视线，整个人也有些懵，忙又叫了一声，“师父？”

水帘在他面前缓缓落下，水中的几片花瓣被冲到了俞惊眠面前，落在他的肩头，一身白衣长发的宁慕尘出现在视线里。

他还站在浴桶中，衣裳也没系上衣带，松松垮垮挂在身上，头发带着潮湿的水汽，显得愈发黑亮，正抬手戴上面具。

面具后面那双眼睛中带着明显的怒气，冷脸看着俞惊眠，开口冷冷地说，“你是不是有病？”

俞惊眠从眼前惊人的绝美画卷中醒过神来，朝前走了几步，急着道歉，“师父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我大哥出事了，求你去救救他！”

宁慕尘从未听说过俞惊眠有个大哥，但他稍作思索便明白过来，大概是之前在山中结识的同族伙伴。

宁慕尘怒气消散一些，面色却并未缓和，抬腿跨出浴桶，伸手系着衣带，看也不看俞惊眠，问，“你怎知他出事了？”

俞惊眠忙取下一直别在腰间的一个小铃铛，举到宁慕尘眼前，“这个铃铛是我大哥留给我的，我和他一人一个，如果我们相聚不远，铃铛会有所感应从而发出响声，若是其中一个遇到危险，另一人的铃铛则会响个不停，频率越大，说明危险越大。”

而此时俞惊眠手中的铃铛正在疯狂地响着，发出急促刺耳的声音。

宁慕尘接过铃铛，查看一眼，发现是同心铃，同心铃是个很常见的神器，有些修炼成形的妖为了感知同伴或是恋人的处境，都会用到此铃。

同心铃如此频率地震动，说明俞惊眠的大哥定然就在这个镇子不远处，且确实身处危险。


6 多管闲事

“你大哥到此处来做什么？”宁慕尘将同心铃还给俞惊眠，问道。

同心铃既然响起，他大哥必然就在方圆百里内。

俞惊眠摇摇头，“我不知道，大哥下山的时候并未和我说过他要去往何处，他会不会是被炎鸟给抓住了？”

宁慕尘没有回话，取下手腕上的珠串，又闭眼推算了一遍，眉心轻皱，抬眸对俞惊眠道：“有消息了，我们走。”

“佛珠也能传递消息吗？”俞惊眠此前听宁慕尘说在罗罗鸟身上种了佛珠就有些不解，在他看来宁慕尘戴着的佛珠不过是寻常物件，并非他所熟悉的神器。

宁慕尘披上外衣，将头发用一根碧玉簪子随意半束起，看也不看俞惊眠，“澄明寺的佛珠可不是无用的凡物。”

他说罢已然越过俞惊眠走出了门外，擦身而过时，发尾随风在俞惊眠脸上一扫而过，带来一阵淡淡的香气，俞惊眠下意识屏住呼吸，余光一撇，看到了落在肩头的粉色花瓣。

他抬手取下，花瓣娇嫩，上面还有未散尽的水珠，在指腹间轻轻一捏，仿佛就能闻到香气。

“你还要不要去救你大哥？”

听到宁慕尘叫他，俞惊眠才猛然惊醒，随手将花瓣一丢，小跑着出了门。

宁慕尘仍是之前那身素白衣裳，未束起的黑发直垂在腰际，他脚步轻柔稳健，行走在漆黑一片的镇子里，像是浑身都镀上了一层月光，清冷魅惑，让人不敢亲近。

俞惊眠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看的有些呆了，他第一次觉得，原来男人也可以这样美。

忽而想起宁慕尘是个狐妖，又想起以前听过的那些青丘狐族勾人魂魄的故事，忙垂下头不敢再看，学着澄明寺的僧人在心里默念了一句阿弥陀佛，举起同心铃，企图感知到大哥的准确位置。



两人一路走出镇子，已是后半夜，天边泛出微弱的亮光，将前路照的更显幽森，前方赫然出现一片森林，全是参天大树，枝繁叶茂，将天边那点亮光遮挡的干净，远远看去，森林黑而幽深，透出一种诡异，宁慕尘拨弄了一下佛珠，定定看着眼前的森林，道：“快到了。”

俞惊眠手中的同心铃越发响得厉害，他深皱起眉，“炎鸟不是上神么，怎么会在这种阴森之地。”

“进去一探究竟。”宁慕尘说着看俞惊眠一眼，“你可害怕了？”

俞惊眠最讨厌被宁慕尘看不起，脖子一横，“谁害怕了，我长这么大还没怕过什么！”

说罢先宁慕尘一步踏进了林子，身后宁慕尘轻笑一声，也随之走了进来。

甫一踏进森林，两人便察觉出不对劲，这片森林比外头看起来的要大得多，也阴森的多，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且透着凉意，俞惊眠下意识打了个寒噤。既然离开了人类的地界，俞惊眠也不必刻意掩藏妖气，他施了个法，指尖生火，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

“看来这片森林外面被施了结界，是障眼法，若是平时，定然进不来。”宁慕尘道。

“既有结界，为何我们轻而易举便进来了。”俞惊眠说着话，警觉观察着四周，以防遇到突然袭击。

宁慕尘沉默片刻，冷哼一声，“那必然是有人邀请我们进来的。”

越往里走，周身温度越高，周围似乎有隐隐的呜咽，却听得并不真切，几条毒蛇从他们头顶的树干上滑过，垂下头来想要分一杯羹，还没近身，似是受到什么惊吓一般，纷纷后退，瞬间不见了踪影。

“你这小蛇妖，本事还挺大。”如此紧张的环境，宁慕尘还不忘打趣俞惊眠。

俞惊眠走在他前面，用妖气替他驱赶那些不成气候的毒蛇，洋洋得意道：“好歹也修炼了几百年，算得上他们的祖师爷了，岂敢在我面前造次。”

他话音刚落，忽地起了一阵狂风，树木被吹得哗哗作响，林子中的落叶被狂风卷起，四散开去，风中夹杂着热浪，扑面而来，吹得两人睁不开眼，热浪过去，远处传来吱吱的声音，很快，黑压压飞过来一群蝙蝠，俞惊眠眼神好，一眼看出这些蝙蝠不同寻常，它们比普通蝙蝠大了两倍，眼睛亮着红光，两颗獠牙在黑暗中尤其明显。

眼看着它们就要逼近，宁慕尘随手抓起一把树叶，注入灵力朝那群蝙蝠掷去，树叶化作利器，瞬间将为首的一群蝙蝠一分为二。

蝙蝠凄厉一声，倒地一片，后面的似乎更加来了劲，前仆后继般涌过来，俞惊眠将指尖燃烧的火苗聚到手心，气沉丹田，游过周身，最后从掌心一起挥出，巨大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成千上万的蝙蝠被火阻拦，不敢再靠近。

“不错，能驱赶长年生活在酷热之地的毒蝙蝠，你这门功夫修炼的不错。”宁慕尘看着死在俞惊眠手底下的蝙蝠微微吃惊，按理说炎鸟所属之地应当长年酷热，这些毒蝙蝠应当不畏惧火攻，然而依旧被俞惊眠的火势所伤，说明俞惊眠所习的这套功法并非一般的法术，“你一个小蛇妖，怎会运用这种神火？”

“我也不知，修炼过程中偶尔发现似乎可以驱火，或许是老天爷的馈赠吧。”俞惊眠在宁慕尘面前露了一手后，越发得意，毫不谦逊地夸奖自己。

宁慕尘轻笑，不与他一般见识，毒蝙蝠大概只是个引子，后面定然还有更麻烦的东西。

果然两人还未踏出去两步，一个长着翅膀的人缓缓落在他们面前，翅膀一半黑一半红，短发，手中拿着几只箭矢，面色不善，“二位何故闯入我西黄山，我们与蛇族和狐族似乎并无仇怨。”

“炎鸟作为上古神兽，又何故闯入人界，迫害人类少女？”宁慕尘缓走两步，站到俞惊眠身前，对着出现在面前的鸟人，质问道，“罗赤，你可知道你主子违背了天道。”

被称作罗赤的鸟人嗤笑一声，眼底露出阴鸷，“多管闲事！”

说罢手中的箭矢已朝着宁慕尘二人射来，宁慕尘召唤出长鞭飞雪，迎面接上那几只火羽箭，两相碰撞发出铮铮地声音，然而火羽箭只是慢了几分，并未就此被打回，转了个圈，继续朝着宁慕尘面门射去。

宁慕尘一个后仰闪身掠过，火羽箭飞过后居然掉转头持续攻来，宁慕尘再次挥鞭而去，谁料火羽箭像是突然间长出了许多小翅膀一样，每个翅膀上多了一团火苗，宁慕尘趋势飞雪将火羽箭缠上，火羽箭上的火光骤然变大，幸而飞雪是神器，否则恐怕就毁在了这些妖火之中。

宁慕尘便明白，对方此次使用的火羽箭和此前在镇子里那次的不太一样，更为难缠，恐怕不消灭掉火羽箭的主人，这些箭矢便无法罢休。

俞惊眠显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在宁慕尘对付火羽箭之时，拔出腰间的软剑，飞身朝着那个长着翅膀的罗赤攻去。

剑身闪着寒光，直击罗赤面门，罗赤轻巧躲过，使着一柄短刀击开俞惊眠的软剑，短兵相接，火光四溅，俞惊眠乘势用另一只手挥掌攻向对方胸腔，掌心带着火势，罗赤嘴角扬起一个不屑的弧度，嘲讽道：“在我罗赤面前玩火，真是不自量力。”

他太过自负，觉得天底下没有火能伤的了他，故而并没有躲，谁料俞惊眠掌心的火光刚触碰到罗赤的胸口，便熊熊燃烧起来，罗赤大惊失色，一个翻身滚在地上，然而蓝色的火光并未扑灭，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罗赤从小在火堆里长大，纵然慌乱了片刻，却很快镇定下来，迅速脱下身上着火的衣衫，随后拿了个什么粉末洒在身上，蓝色火光才渐渐灭了下去。

经过这个变故，他手中的短刀便失了优势，俞惊眠趁机挥剑继续攻去，罗赤闪身不及，被俞惊眠的剑划过了肩头，褐色的血液一涌而出，罗赤痛苦捂着伤口，看向俞惊眠的眼神中已然带上了浓浓的杀意。

看着那些褐色的血液，俞惊眠才看出来，原来这个罗赤真身也是一只罗罗鸟，他的血液颜色和味道跟镇子里那些被斩杀掉的罗罗鸟一模一样。

&quot;可恶！&quot;罗赤手中又多了几枚火羽箭，且是已经布满火光的火羽箭，他朝着俞惊眠用力一掷，火羽箭带着意识追踪着俞惊眠而来。

那厢宁慕尘依旧在跟难缠的火羽箭做斗争，长鞭飞雪已化为一柄长剑，通体雪白的剑身迎上火羽箭，发出阵阵悲鸣。

宁慕尘脚尖点地，后退一丈，牵引着火羽箭朝着自己的方向飞来，他余光看到，罗赤和俞惊眠正在前方不远处缠斗。

两人很快背对着背，交错之时，宁慕尘看了俞惊眠一眼，在他眼中种下一个意识，之后牵引着火羽箭朝自己面门而来，在离眉心半寸之时，忽地一个瞬移，闪身到火羽箭身后，手中的飞雪也适时变回长鞭，缠住火羽箭，用力朝罗赤的方向挥去，途中连带着将攻击俞惊眠的火羽箭一同带上。俞惊眠也早已根据宁慕尘此前的指示压下了身体，两组火羽箭在飞雪的牵制下直飞向罗赤。

然则火羽箭是个追踪型法器，离了目标太远必然会掉头重新寻找目标，就在飞雪即将控制不住之时，宁慕尘一个闪身上前，用掌心的推力将火羽箭又往前送了一寸。

他们的行动在电光火石间，罗赤根本没想到自己放出去的火羽箭会攻向自己，加之肩上受了伤，行动便慢了下来，等他反应过来，两枚火羽箭已经直直插进他的胸膛。

罗赤甚至来不及惨叫，便被俞惊眠的软剑一剑穿喉，他死后，余下的火羽箭失了主人，纷纷落下。

作者有话说：

达成成就：师徒第一次并肩作战


7 天道是什么东西

罗赤死在宁慕尘和俞惊眠面前，二人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不可掉以轻心的信息。

两人警惕往前走，刚走了两步，俞惊眠腰间的同心铃再次剧烈响动起来，几乎就要被震碎，忽而从前方的迷雾中跌跌撞撞跑出来一个人，亦传来了同样的铃铛声。

“大哥！”俞惊眠大叫一声，忙跑上前去，从迷雾中跑出来的人还未行至俞惊眠跟前，便跌在了地上。

俞惊眠扶起他，又叫了一声大哥，对方却没有反应。

宁慕尘上前蹲下，伸手探了一下俞惊眠大哥的脉搏，对俞惊眠说：“放心，他只是暂时晕过去了。”

说罢将那人扶起，手掌贴在他后背，缓缓为他注入真气，不多时，那人便转醒过来，第一眼看到俞惊眠，惊道：“惊眠，你怎么在这儿！”

俞惊眠道：“这事说来话长，倒是大哥你怎么在这儿，还受了伤，发生什么事了？”

“看这伤势，像是火羽箭所伤，幸而你功力不浅，否则早已魂飞魄散了。”宁慕尘观察着那人身上的伤口。

那人此时才察觉到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看样子应当是为他疗伤之人，忙转过身对他抱拳道：“在下青麟君司朗，确实是被火羽箭所伤，多谢这位公子相救，不知公子是……”

“宁慕尘。”宁慕尘自我介绍，抬眼看了眼雾色深处，问司朗，“青麟君是为了救人才到这地方来的吗？”

“不错，如烟被那群罗罗鸟抓走了，她的踪迹在这片森林外面消失的一干二净，我不得已才追进来，没想到刚一进来就受到了袭击。”司朗恨恨地说，牵扯到身上的伤口后，面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如烟是一位人类姑娘？”

司朗点点头，俞惊眠在旁边替他回答，“我的名字便是她给我取的。”说罢又问司朗，“大哥你不是陪她一起去云游四海了吗，她怎么会被罗罗鸟抓住。”

司朗面带愧疚，痛苦道：“都怪我，是我没有保护好她。”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那些失踪的姑娘。”宁慕尘站起身，再次取下手中的佛珠闭眼推算，俞惊眠只瞧见他手中的佛珠一点点闪着微弱的金光，推算片刻，宁慕尘睁开眼，面朝一个方位，道：“你们往庚午方位去寻，我去找江辛。”

俞惊眠一听不假思索就拒绝，“不行，你一个人在这里恐怕应付不过来。”

“无事，这些小妖还不足为患，救人要紧。”

宁慕尘话音刚落，前方浓雾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笑声，由远及近，十分耳熟，宁慕尘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对方的声音，他迅速迈步站到俞惊眠和受伤的青麟君身前，对着还未现身的人大喝一声，“魔尊符宿！”

浓雾后面缓缓映出一个黑色的影子，飘在半空中，声音嘶哑难听，“宁慕尘，想不到你居然追到这里来了，简直找死。”

宁慕尘早已召出神器飞雪，二话不说，长鞭用力一挥，打在那团黑影上，黑影被打散，瞬间又出现在另一个地方，“宁慕尘，今日就拿你补我的亏损。”

符宿说着，操纵了两团妖气直直攻向宁慕尘，被宁慕尘一鞭子打散，飞雪在他手中变幻成长剑，雪白的剑身飞出许多利器，再次将那团黑影打的烟消云散。

宁慕尘知道，这些都只是魔尊的幻影，他刚逃出镇妖塔，功力尚未恢复，不会现真身。

即便如此，宁慕尘也不想放过他，他判断出符宿下一个幻影的位置，很快朝那个方位攻去，没想到，这次符宿竟幻化出了无数个幻影，密密麻麻，个个都充斥着煞气，森林的迷雾在这些煞气的影响下变得漆黑无比，受伤的司朗被煞气影响，刚刚缓和的伤口再次裂开来，他痛苦闷哼一声。

魔尊的妖气从四面八方攻过来，宁慕尘用飞雪的剑气斩杀掉几个，它们却转瞬再次凝结，斩之不尽，眼看着就要被缠上，俞惊眠闪到宁慕尘身旁，急道：“师父，我来助你！”

说罢飞起一剑，斩杀了魔尊的幻影，幻影被劈成两半，俞惊眠和宁慕尘的剑气赶走不少煞气，被劈开的魔尊幻影在空中定格下来，似是怔愣住了，对着俞惊眠的方向，惊道：“是你！”

俞惊眠还未反应过来，魔尊的幻影纷纷撤退，不多时已然消散干净，只留下魔尊的声音幽幽飘来，“你居然会和一个妖同流合污，这次算你们走运，宁慕尘，我绝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

魔尊消失后，森林重归寂静，只剩下周遭依旧浓密的雾气，三人怔在原地半晌，宁慕尘收起飞雪，转身盯着俞惊眠。

俞惊眠察觉到一种莫名的危险，下意识往司朗身后躲了躲，十分茫然回应宁慕尘的视线。

“你不是说你不认识魔尊，和他不是一伙的吗，但我看他似乎认识你，不仅认识，还很熟，见到你竟然不战而退，你究竟是谁？”

面对宁慕尘的质问，俞惊眠又急又无奈，竖起三根手指，“我对天发誓，我当真不认识他，绝对和他不是一伙的。”

司朗也在一旁替他解围，“宁公子，惊眠从小就和我生活在一起，连无名山都没下过，绝对不可能认识什么魔尊，既然那魔尊功力尚未恢复，会不会是觉得打不过我们三人联手，所以故意用这样的说辞挑拨离间呢。”

宁慕尘不置可否，看俞惊眠的表情也不像是在说谎，此事只能先按下不提，当务之急是救回姑娘和找到朱雀。

他不再追究，四下观察一番，确定魔尊气息已经消散且不会再回来后，对俞惊眠和司朗说：“按照刚才的计划，你们二人往庚午方向去救人，我去找炎鸟和朱雀。”

“你一个人真的不要紧吗？”俞惊眠有些担忧。

“没事，我有分寸。”

宁慕尘既然已经这样说了，俞惊眠只好接受安排，司朗早就迫不及待想去救如烟了，跟宁慕尘抱拳告辞后，就和俞惊眠一同往庚午方向去了，转瞬消失在迷雾里。

宁慕尘则朝着前方去，原本的迷雾渐渐散去，劈开一条路，迷雾后的场景完全变了个样，哪里还有什么森林，已然变成了一个风景奇异的巨大山谷。

山谷空气清幽，天空清澈明朗，丝丝云彩在山腰飘过，散落斑驳光影，是和之前的森林截然不同的环境。

两旁的山上开着漫山遍野蓝色的花，是三界有名的蓝毓花，此花常开不败，花身有沁人香味，可持续百年，是极佳的香料，亦是极为珍贵的药材，传闻食用一朵便可令寻常人类永葆青春。

宁慕尘顺着花中的小路款款向前，洁白衣摆扫过花朵，带起片片花瓣，随风飘舞的蓝色花瓣中，出现一位银发男子。

他穿着黑袍，一头银发蜿蜒至腰下，面容冷峻，隐约带着肃杀，他负手站在宁慕尘面前，挡住他的去路。

“江辛，你终于出现了。”宁慕尘停下脚步，开口道。

江辛狭长的眼睛扫视宁慕尘一眼，语气阴郁，“区区狐妖，也敢擅闯本座地盘。”

宁慕尘丝毫不惧，“你作为一个上神，本该镇守一方安宁，竟和魔尊同流合污，残害普通人类，你可知你已违背了天道？”

“呵呵。”江辛冷笑几声，“天道是什么东西，我江辛从不放在眼里。”

“你若是来教我做事的，那便来错了！”

江辛说罢飞身朝宁慕尘攻来，宁慕尘亦迅速脚尖点地，脚下划开一个弧度，后仰下腰，由下而上接了江辛一击，又催动真气，将江辛震开。随即迅速提气而起，召出飞雪，幻化成剑，朝着江辛刺去。

江辛的法器是一柄长枪，枪尖便是放大般的火羽箭，冷兵器两两相碰，发出阵阵悲鸣，四散的火花落在两旁的蓝毓花上，连花带叶，一起枯萎了。

两人在山谷中对战起来，彼此的气劲如浪潮般炸开，谷中一时飞沙走石，蓝毓花更是惨遭迫害，花瓣飘在二人中间，给他们的决斗染上了一层奇美的风景。

江辛用长枪击飞宁慕尘的长剑，挥掌就劈向宁慕尘的胸口，他速度极快，宁慕尘躲闪不及，生生接了他一掌，脚下用力，向后滑了几丈远，勉强缓冲掉江辛掌势带来的伤害，同时右手一抬，将飞雪重新召唤回来，此时飞雪已转换成长鞭，在拉开和江辛的距离后，飞过去缠住了江辛的脚踝。

江辛被牵制住，飞雪将他扯到半空，江辛腾空翻滚，借势换了腿攻，朝着宁慕尘攻来，就在即将踢上宁慕尘肩膀之时，飞雪不知何时已然重新变回长剑，抵住了江辛的脖颈，江辛猛地撤招，躲闪之时，还是被飞雪划伤了手臂，鲜血涌出，滴落在花丛中，原本已恹恹的蓝毓花竟疯狂生长起来，又恢复了生机。

宁慕尘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些花朵是需要鲜血来浇灌的，他眉心深皱，方才看着还娇嫩的花朵一下子就变得狰狞起来。

“你竟以这种方法喂养蓝毓花。”宁慕尘不敢相信，“你做这些事朱雀可知道？”

江辛受伤，眼中杀气越胜，声音也越发冰冷，“与你何干！”

他低声怒斥，身后突然多出成千上万的火羽箭，齐刷刷朝着宁慕尘射过来。

宁慕尘一面后退一面以手做承载，念了个法诀，驱动花瓣，在身前竖了个结界，将火羽箭拦下来。他们二人彼此施法，火羽箭和结界对抗着，眼看着火羽箭即将冲破结界，宁慕尘察觉丹田处突然多出一股强烈的力量，迅速惯遍他全身的经脉，最后由掌心而出，这股力量太过强大，直接冲破结界，将火羽箭震回了江辛的方向。

江辛没料到这个变故，被自己的法器刺中，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单膝跌在地上。

宁慕尘趁机一跃而起，飞至他身前，眼看着长剑飞雪就要抵上他的喉间，忽然从一旁闪过来一抹火红的身影，挡在江辛身前，叫道：“住手！”

作者有话说：

没有人看，哭哭


8 我是不是做错了

来人一袭红衣，墨黑头发，长长垂在身后，以掌风震开宁慕尘的剑，之后牢牢挡住江辛，皱眉质问宁慕尘，“你是何人？为何出手伤人！”

江辛见到他，诧异地瞪大双眼，惊道：“阿修，你怎么来了！”

红衣男子在他们二人身前结了一道结界，防止宁慕尘再次进攻，扶住江辛，查看一眼他身上的伤，眉心眼底满是担忧和心疼，“我感知到你遇到危险，便醒过来了，你还好吗？”

“我无事。”江辛扶着红衣男子的手臂，缓缓站起身，嘴角溢出鲜血，恨恨看着宁慕尘。

宁慕尘收起飞雪，对着红衣男子抱拳道：“想必阁下就是朱雀仙士闻修上神吧。”

闻修对于宁慕尘打伤自己道侣一事十分介怀，冰冷的眼神看向宁慕尘，满满的防备，“我并不认识你，和你无仇无怨，你为何打上门来？”

宁慕尘对闻修微微颔首，之后将目光扫过他身后的江辛，道：“我来此的缘由，上神恐怕要问问您的道侣，江辛上神。”

闻修闻言转过头，对着江辛不解地歪了歪头，做询问状。江辛显然不想让闻修知道这些事，忙道：“是我和他的一些私人恩怨，你身子不好，回去歇着，不必管，我自会处理。”

“上神为何要瞒着闻修上神呢，你与魔尊合作，到处抓获人类姑娘，这些事怎会是私人恩怨。”宁慕尘定定道。

闻修听完大惊失色，震惊无比抓着江辛的手腕，“他说的可是真的？”

江辛沉默不语，目光如血死死瞪着宁慕尘，之后回过头对着闻修，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阿修，你信他说的话？”

“我……”闻修看着眼前的道侣，又看看宁慕尘，一个是朝夕相伴结过神契的爱人，一个人素不相识出手伤人的狐妖，闻修微微蹙眉，牢牢握住江辛的手，小声道，“我自然是信你的，可是……”

“那就好，他们妖界总是不安分，时时刻刻想着找我们论道修行，你忘了妖狼族吗，不必理会他们，我们走。”

江辛说着揽过闻修，一挥手，从宁慕尘眼前消失，他们消失后，山谷重归寂静，只余下尚在空中飘荡的蓝毓花瓣证明着刚刚的恶战。

宁慕尘按住胸口，眉心紧蹙，看来江辛与魔尊勾结之事，朱雀闻修并不知情，江辛显然是瞒着自己的道侣，可宁慕尘想不通，江辛乃存在万万年的上神，为何会助纣为虐。

他们这样的上古神兽，早已脱离三界之外，亦不受天帝管辖，虽说并没有绝对的善恶，但是作为至善之神朱雀的道侣，按理来说，不该这样违背天道。

事已至此，宁慕尘追踪不到二人的行踪，只能暂时放弃，决定先去找俞惊眠，将被抓走的姑娘救下，他很担心，那些姑娘将会被用来饲养这些邪恶的蓝毓花。



另一面，俞惊眠和司朗也已寻到了罗罗鸟的巢穴，那些姑娘正是被关押在里面，巢穴和森林之间隔着一道山涧，山涧中流淌的并不是山泉，而是滚滚岩浆。

山涧之宽，对于普通人来说无疑是一道天堑，但是俞惊眠和司朗并非普通人，他们腾空而起，正要往对面去，忽地从对面的山上飞下来一群妖雀，黑压压的，扑腾着翅膀长着血盆大口往二人攻来。

俞惊眠一剑挥过去，斩落一大半，看着那些纷纷落地的尸体，俞惊眠嫌弃地抖了抖手中的剑，“恶心死了。”

说罢对着司朗道，“大哥，你先去救人，这里交给我。”

司朗伤势未愈，也不好继续和那些罗罗鸟缠斗，没有推辞，应了一声，飞身朝罗罗鸟的巢穴飞去，俞惊眠则在身后为他阻拦着那群罗罗鸟。

巢穴自然也有妖雀镇守，但是数量不多，他们显然并未料到会被人寻到此处，司朗纵然受了伤，对付几个罗罗鸟还是绰绰有余，很快便将巢穴镇守的几只妖雀斩杀。

如烟看到出现在洞口的司朗，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跌跌撞撞跑过来，一头扑进司朗的怀中，“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头发乱成一团，原本娇美的脸上沾染着血污，一双眼睛莹莹欲泣，看着我见犹怜，司朗心疼地一把抱住她，悔恨道：“都怪我，没保护好你，我这就带你走。”

“她们呢？”如烟指着剩下的姑娘，她们都缩在一堆，瑟瑟发抖。

司朗却没有回答如烟，抱起她跃至半空，飞过山涧，俞惊眠仍在和那群罗罗鸟缠斗，见司朗回来，忙道：“这么快，这些鬼东西真是难缠，杀都杀不完。”

说罢收了剑预备一起撤退，回身一看，司朗只带了如烟一个人，剩下的姑娘仍被留在巢穴里，已经有支援的罗罗鸟往巢穴去了，俞惊眠惊道：“大哥，你怎么就带了如烟一个人，其他人呢？”

“救不了那么多人，惊眠，咱们快撤吧，它们数量越来越多了，恐怕不好对付。”司朗说。

俞惊眠眉心一皱，余光瞥见一个妖雀朝他冲来，挥起一拳将它击飞，看一眼山涧对面的巢穴，想也不想便道：“不行，我要去把她们都救出来，我们答应过那些镇民，你带着如烟先走。”

俞惊眠说罢提气朝着巢穴飞去，司朗阻拦不及，大叫道：“惊眠！回来！”

可一切为时已晚，俞惊眠走后，原本被他阻拦下来的罗罗鸟纷纷朝着司朗攻来，司朗身上本就有伤，一个人对付这么多妖雀尚且艰难，何况怀里还抱着一个人。

他且战且退，将如烟牢牢护在怀里，只要落地，便可结一个阵法，然而眼看着地面近在咫尺之时，忽从身后冲过来几个化形的罗罗鸟，趁其不备，将如烟从司朗怀中抢走，司朗侧身避开他们的攻击，一掌劈向离他最近的妖雀，妖雀被击退，如烟也脱离了他的控制，司朗伸手去拉，然而却是晚了一步。

如烟就在他眼前直直落入山涧，跌进了滚滚岩浆中，瞬间被吞噬，甚至连一声叫喊都来不及。

司朗只看到如烟最后绝望的眼神，含着眼泪的眸子中还倒映着司朗的身影。

司朗悲痛大喊一声，“如烟！”

声音回荡在整个山涧，忽而狂风骤起，砂石肆虐，周围的树木风中疯狂摇摆着枝丫，一条青色巨蟒赫然出现在风中，长约三丈，对着如烟跌落的地方狂吼一声，血盆大口中两颗毒牙闪着寒光，随后，它猛地回头，对着攻击他们的妖雀又是一声怒吼，金棕色的眼瞳已经溢满杀气。

宁慕尘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场景，他震惊万分，眼看着那条青色巨蟒一个甩尾将妖雀卷起，稍一用力，妖雀便被分尸，之后尸体被扔进山涧。

巨蟒在半空中和妖雀缠斗在一起，一时昏天暗地，飞沙走石，夹杂着血腥味的狂风将宁慕尘的头发和衣袍吹得翻飞，宁慕尘定下心神，听到一声“师父”，越过巨蟒，看到俞惊眠正带了最后一个姑娘越过山涧，落在地面。

宁慕尘长袖一挥，用法术迷晕那些姑娘，并在她们所处的地方设下一道结界，之后一跃而起，协助青色巨蟒驱赶妖雀。

铺天盖地的妖雀很快被消灭干净，巨蟒长啸一声，跌落在地，地面随之震动。

跌落在地的巨蟒变回人形，浑身已然被鲜血染红，看样子不仅添了新伤，之前受伤的伤口也全都裂开了，俞惊眠忙冲上去，扶起司朗，担忧道：“大哥，你怎么样……”

“啪！”俞惊眠刚刚开口，司朗迎面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将俞惊眠彻底打懵了。

“你若听话，如烟怎么会死！”司朗双眼通红，狠狠瞪着俞惊眠，“那些人有什么要紧的，为了她们搭上如烟的命！都是拜你所赐！”

俞惊眠捂着被打的脸庞，难以置信看着司朗，半天说不出话，直到司朗转身要走，俞惊眠才赶着开口又叫了一声，“大哥……”

“别再叫我大哥，我们结拜之情到此为止，从此再无关系！”司朗抬手一掌将俞惊眠腰间的同心铃震碎，之后头也不回，拖着重伤的身体，离俞惊眠而去，走了两步，消失在原地。

山涧彻底安静下来，微风轻起，宁慕尘在树梢看完了兄弟决裂，稳稳落在地上，俞惊眠傻了一样呆在原地，宁慕尘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俞惊眠总算醒过神来，他怔怔看向宁慕尘，眼底悲伤溢于言表。

他缓缓蹲下，探头去看脚底下的岩浆，他的大嫂，就这样悄无声息埋在了里面，尸骨无存，俞惊眠想起小时候，大哥第一次带他去见如烟的场景，山脚下的小村子，如烟跟着几个老妇人，在河边浣衣，溪水映着阳光，波光粼粼，她的笑就倒影在溪水中。

司朗说，那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女子，他愿为她放弃一切。

彼时的俞惊眠并不懂这是一种什么感情，他只记得如烟的笑非常温柔，之后熟悉起来，如烟给他取了现在这个名字，还念了一首诗，碧纱窗下水沉烟，棋声惊昼眠。

对他这么好的大嫂，真的是被自己害死的吗，俞惊眠愣愣地问，“我是不是做错了？”

或许，他方才应该听司朗的话，不去救那些陌生女子。

“你没错。”宁慕尘沉声道，“世间一切生灵，生来平等，没有谁比谁高一等，如烟姑娘是你大哥心爱之人，可焉知这些女子不是他人的心爱之人？为一人而舍世人，非道也。”

俞惊眠似懂非懂，“是这样吗……可是……若有一日，要你在心爱之人和世人之间做选择，你会如何？”

“不会有这种时候。”宁慕尘道，“我乃狐妖，妖者，生性凉薄，无情无爱，一旦沾染人类感情，便是万劫不复，我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我也一样吗？”俞惊眠抬头，问宁慕尘，漆黑的眼眸中，尽是茫然。

“你也一样，惊眠，凡事若是到了万不得已做选择的时候，切记，遵从本心，苍生无罪。”或许是在寺庙生活时间太久，宁慕尘的话语中也带了些许佛法。

宁慕尘说罢，抬手摸了摸俞惊眠的头顶，他的手掌心轻柔，手指纤长，像带着热源，给俞惊眠的身体中注入了融融暖意，俞惊眠这才缓缓站起身，回头看着结界里那些被他救回来的人类姑娘。

宁慕尘道：“此地不宜久留，施个法将她们传送出去，我已消除她们的部分记忆，她们不会记得这里发生的一切。”

说罢他走过去正要施法，刚走了一步，忽然膝盖一弯，半跪在地上，涌出一口鲜血。

作者有话说：

宁·生性凉薄·无情无爱·慕尘
“碧纱窗下水沉烟。棋声惊昼眠。”——苏轼《阮郎归 初夏》


9 不愧是青丘出来的

“师父！”俞惊眠吓了一跳，忙上前扶起他。

宁慕尘微微摇头，感受着体内那股乱窜的真气，缓缓道：“无事，方才和炎鸟江辛交手的时候，中了他一掌。”

说罢他支撑着盘腿席地而坐，捻指如兰，以灵力灌注全身，企图为自己疗伤，却发现体内有一股真火在经脉中肆意乱窜，搅得他浑身难受。

炎鸟属火，惯用的灵力中自带着三昧真火，这些真火被打进对手体内，会很快攻占对方的经脉，带着灼灼热气，由内而外，炙烤折磨，若强行逼退，只会让这股真火流窜的更加迅速，受的折磨也更甚。

宁慕尘不敢贸然运功，只能暂且将经脉中的这股真火压制，收起搭在双膝上的手站起身，眉心轻皱，方才太过大意，没想打那一掌的威力这样大。

俞惊眠虚扶着他，关切问，“如何？”

宁慕尘朝他淡淡一笑，“无事了，先回镇子再说。”

俞惊眠不疑有他，跟着宁慕尘一起，将那些失踪的姑娘带回镇子里，所有镇民都围聚过来，看着失踪多日的亲人完好无损地被救了回来，激动地一把鼻涕一把泪，纷纷下跪，要给宁慕尘和俞惊眠磕头。

宁慕尘依次扶起他们，念了句阿弥陀佛，又一挥袖，将那些姑娘全部唤醒，看着她们和亲人相认，抱头痛哭。

趁着他们重逢的热闹劲，宁慕尘带着俞惊眠悄无声息走出人群，往下榻的客栈走，这是俞惊眠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他哪儿见过这种阵势，方才镇民要给他磕头时，他吓得手足无措。

他们做妖的，生来仿佛都被人类所忌惮，小时候他跟着司朗去过几次山下的村镇逛集市，也亲眼见过那些村民对妖又恨又怕，一旦发现，不问青红皂白就要去请除妖师，渐渐地，俞惊眠也不爱去集市了。

可今日跟着宁慕尘，不仅没被人厌恶，还受到了这样的大礼，俞惊眠回过头，看着那些镇民，忽然有些明白了宁慕尘在山涧说的那番话。

二人回到客栈，客栈老板立刻迎上来，又是端茶又是倒水的，还很主动地说要免了他们的房费，宁慕尘没有推拒，只是温和笑道：“如此就多谢店家了。”

“应该的应该的，公子累了吧，先上去休息，热水马上送到。”老板知道宁慕尘洗洁，立马吩咐小二烧好热水送上去。

俞惊眠经过昨天那一顿骂，非常自觉对宁慕尘道：“师父好生休息，有事叫我。”

说罢还贴心替宁慕尘打开了房门，宁慕尘看他一眼，一言不发走进房间，反手关上门，门甫一关上，宁慕尘的肩膀松懈下来，他捂着心口，挨着椅子坐下，他未曾想到，江辛的真火比他想象中的厉害许多。

宁慕尘封住自己的经脉，歇息片刻，方才觉得舒缓一些，恰巧小二送了热水上来，宁慕尘顺便吩咐他去帮忙抓一些药回来，不过是些薄荷、穿心莲、黄芩、龙胆草之类的药物，人类药草或许没多大用途，宁慕尘想着，拿他们泡泡澡，聊胜于无。

泡了药浴之后，确实缓和了一些，然而纵容这股真火留在体内也不是办法，留的时间太久，恐怕宁慕尘会折在上面，他想，既然不能逼退，那就只有炼化。

门外传来三声轻轻的叩门声，俞惊眠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师父，我方才听小二说替你抓了药，你没事吧。”

宁慕尘想了想，从浴桶中起身，将衣裳穿好，开口道：“惊眠，你进来。”

俞惊眠担心宁慕尘的伤势，得到允许后，立马推门而入，看到宁慕尘好端端坐在软塌上，不禁问道，“师父，没事吧？”

“我中了江辛一掌，体内存留了一股三昧真火，若不及时处理，恐有大患。”宁慕尘淡淡道。

俞惊眠一听急了，“那怎么办？”

“逼不出来，我现在试试炼化，惊眠，你替我守阵。”宁慕尘说着已盘腿而坐，在身旁起了个阵，闭目捻指，缕缕真气在身体周围缓缓升起，很快与窗外汇进的灵气合为一体。

他在以周围植物的灵气来修炼，俞惊眠忙在宁慕尘身旁坐下，屏气凝神，开始为宁慕尘守阵。

在凡人界修炼，不仅要避开人类，还要防止一些散妖，那些常年混迹在人界的散妖，平日便以人界万物为引修炼自身，若是感知到有比他们功力更甚的灵力，必然会前来分一杯羹，若能吞噬，可是事半功倍的。

而且俞惊眠能感知出，宁慕尘的灵力十分纯粹，丝丝缕缕，呈浅绿色，在整个客栈的房间蔓延，清新干净，竟一点也不像是妖，在妖界这么多年，俞惊眠从未见过这样纯粹的灵力。

两个时辰后，宁慕尘收了阵法，俞惊眠也消灭了不少在外徘徊虎视眈眈的小妖，宁慕尘睁眼，气色比方才好了许多，他道：“多谢。”

俞惊眠也起身，凑到宁慕尘身前观察两眼，“怎么样，炼化了吗？”

宁慕尘摇摇头，“江辛乃是上神，哪有那么容易将他的真火炼化，只是提升了我自身的灵力将它镇压下来，明日再试。”

说罢瞧一眼时间，已是子时，宁慕尘在寺中长年懒散，此前又经历了几场战斗，此时有些疲惫，是时候该入眠，俞惊眠大概也瞧出了宁慕尘想要休息，识趣就要告退，他是不需要那么多睡眠的，可他也不敢打扰宁慕尘。

谁料宁慕尘却开口让他留下，还问他，“惊眠，你的真身和青麟君相比如何？”

俞惊眠一愣，如实答道：“我大哥……青麟君比我修为高，我的真身应当比他小半丈。”

宁慕尘环视一圈，房间够大，于是他道：“你变回真身让我看看。”

俞惊眠大惊，莫说妖无事不会随意现真身，就这个环境也不太允许，“这可是人界，还是人类的客栈，师父，你之前不是说在人界，不可随意泄露妖气吗，若是现了真身，妖气可就无法掩藏了。”

“无事，我已设下结界。”宁慕尘道。

俞惊眠犹豫半晌，狐疑看向宁慕尘，虽说他觉得宁慕尘应当不会害他，但是要他在一个刚刚认识不太久的师父面前现真身，俞惊眠还是很戒备，他果断拒绝了，“师父，天色已不早，你该休息了，我就在隔壁，若你有什么需要，叫我一声我立刻过来。”

“怎么那么不听话。”宁慕尘说着掐了个诀，一道金光朝着俞惊眠飞来，俞惊眠一看他动了真格，忙闪身躲过，躲开攻击，拉开门就要冲出去，周身忽而一僵，他已被宁慕尘制裁住，像上次在松泉小筑一样。

“宁慕尘！你想干什么！”俞惊眠急了，直呼其名。

宁慕尘扬唇轻笑，“不过想看看你真身什么样，你不反抗，大家便宜。”

“我就不给你……唔！”俞惊眠话还没说完，嘴巴突然动不了，身上似有无数羽毛在挠，挠的他浑身痒痒，他躺在地上挣扎着，拿眼睛使劲蹬宁慕尘，然而宁慕尘却是无动于衷。

挣扎一时，俞惊眠败下阵来，一阵浓雾骤然在客栈房间升起，搅得空气也似乎打起旋来，周围温度瞬间变得寒冷起来，浓雾散尽，一条黑色巨蟒出现在雾隐处，它呈盘旋状，趴在客栈的地板上，通体黝黑，却在背上有一串红色麟片，红色麟片一直蔓延到巨蟒的头部，消失在双眼之间，巨蟒一双金棕色只盯着宁慕尘，带着愤怒不甘和委屈。

“滋滋！”黑色巨蟒对着宁慕尘吐着蛇信子。

宁慕尘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朝他淡淡一笑，伸手摸了摸巨蟒的头，麟片光滑极了，且触感冰凉，宁慕尘笑道：“很好。”

俞惊眠的小蛇脑袋一歪，茫然看着宁慕尘，不知道他说的很好指的是什么，又吐了下蛇信子，发现禁言已被解除，他叫道：“看够了吗，快解开我！”

“你若不变回来，我就解开你。”宁慕尘道。

俞惊眠的眼睛一转，道：“我不变回来。”

他话音刚落，身上一轻，禁锢被解，俞惊眠抬头，趁着宁慕尘不留意，蛇尾一扫，将宁慕尘牢牢缠住，卷向自己，哼笑一声，“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我好心为你守阵，你却恩将仇报！”

宁慕尘淡定自若，迅速出招，两指点在俞惊眠的七寸，俞惊眠脱了力，松懈的瞬间，宁慕尘脱离他的攻击，右手立刻回身一点，俞惊眠再次动弹不得。

他彻底蔫了下来，方才的劲头荡然无存，可怜兮兮地求饶，“师父，我错了。”

“知错就改才是好孩子。”宁慕尘在床上躺下，拍拍身旁的空位，“惊眠，到这儿来。”

俞惊眠懵了，在原地趴了半天，被一股力量牵引到宁慕尘的床边，头刚好搁在空出来的半边床上，宁慕尘一个翻身，将整条蛇抱了个满怀。

俞惊眠蛇身一震，彻底失去思维能力。

这这这这，是个什么情况？！

可是他无法动弹，只能任由宁慕尘抱着，不多时，俞惊眠察觉出一丝不妥，宁慕尘身上的体温太高了，完全异于常人，和他更是形成鲜明对比，他动了动，探出一点头，用意念问宁慕尘，“师父，你发了高热？”

宁慕尘闭着眼，将怀里的蛇又搂紧了些，说：“不是高热，三昧真火在我体内留的时间太长了，现在我整个经脉和血液里似乎还有一团火在燃烧，虽然相比下午好了许多，却依旧很难受，若是白日倒还能忍受，可要入眠就困难了，蛇是冷血，抱着正好可以缓解，惊眠，委屈你一下。”

原来他只是想要睡一个安稳觉，俞惊眠无话可说又觉得无可奈何，心道，这样简单的要求为何不直接说，还要费这样的周章。他想起在炎鸟的森林和妖魔鬼怪战斗时候的宁慕尘，像是一个不能让人近身的神仙，高不可攀，也令人安心，不料却还有这样的一面。

睡眠对于妖来说，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从前修炼的时候，几十年上百年不睡也是有的，可是宁慕尘这只狐妖在这方面活的却像个人类，循规蹈矩的让俞惊眠震惊，转念一想，他是在寺庙长大的，大约确实规矩森严。

宁慕尘呼吸变得平缓，似乎是睡熟了，搭在俞惊眠身上的手依旧滚烫，俞惊眠不知道真火在经脉中乱窜是什么滋味，但他想来应当不会好受，可是从受伤到回来，宁慕尘却一直表现得十分淡定，一切如常。

房间内的烛火燃烬，夜风一吹，晃悠两下便熄灭了，没了烛火的客栈房间一片漆黑，宁慕尘睡得安静，俞惊眠已经察觉出身上的禁锢被接触了，但他仍然纹丝不动，面对一个伤者，他也只能卸下满身的戒备。

安静下来后，环境的声音便无限放大，俞惊眠听到镇子外面各种蛇虫鼠鸟的夜话。

不远处的树上有两条蛇在窃窃私语，说附近有大家伙出现，最好今晚不要出门。

俞惊眠转着两个眼睛，视线在房间扫视一圈后，落在了身旁的宁慕尘身上。

蛇的夜视能力出众，即便漆黑，俞惊眠也能清楚看清宁慕尘，他睡觉时也戴着那副面具，遮住了眉眼，露在外面的半张脸皮肤十分白皙，因为近在咫尺，俞惊眠甚至能看到脸上细小的绒毛，他鼻梁高挺，面具搭在上面，泛着银色的寒光，粉色的薄唇轻抿着，没有一丝弧度，俞惊眠却想起方才他蹲在自己面前时候的笑容。

俞惊眠后知后觉地想，他这是有生之年第一次心甘情愿给别人做了抱枕，俞惊眠侧头，吐出蛇信子呲了呲，将脑袋搁上宁慕尘的枕头，心道，不愧是青丘出来的，神不知鬼不觉就魅惑了蛇心。

作者有话说：

俞惊眠：我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抱枕罢辽


10 分明是蛇，哪儿来的驴

俞惊眠醒来时，外头天色已大亮，他翻了个身，一眼看到了被自己搂在怀里的宁慕尘，第一反应是吓了一跳，随后想起来昨晚的事。

昨晚他被迫变回原形，给宁慕尘当了一晚上抱枕。

在睡梦中重新化了人形，可是睡觉的姿势却没变，俞惊眠的头和宁慕尘枕在同一个枕头上，宁慕尘的一只手臂还横在俞惊眠的身上，呈依偎状，埋在俞惊眠的胸口睡得正香。

宁慕尘的体温依旧高于常人，但相对昨晚来说要好得多，两人离得太近了，俞惊眠觉得他稍稍动一下，就能碰到宁慕尘的鼻尖，他的喉结下意识滚动了一下，眨着眼睛一动不动看着眼前的人。

突然想到若是趁着宁慕尘熟睡之际，将自己的一缕魂魄偷回来，那么便不会再受制于人。俞惊眠斟酌半晌，鼓起勇气，抬起一只手轻轻朝宁慕尘而去，想要摸索宁慕尘到底将他的魂魄藏在哪儿。

手刚碰到宁慕尘的衣裳，宁慕尘蓦的睁开了眼，下一秒，一脚将俞惊眠踹下了床。

俞惊眠毫无防备跌在地上，摔得哎唷一声，他立马从地上弹起，指着宁慕尘，满脸的怒气，“你！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宁慕尘坐起身，整理着自己的衣裳，看也不看俞惊眠，道：“你分明是蛇，哪儿来的驴。”

“你！”俞惊眠简直要气死了，对着一脸淡然的宁慕尘，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发脾气，他是自己的师父，打又打不过，俞惊眠只能咬碎一口银牙和血吞，忍了下来，没有以下犯上欺负伤者的道理。

一股浊气憋着发不出来，俞惊眠开门就要走，一拉开房门，小二满脸堆着笑站在外面，见到开门的是俞惊眠，怔愣一瞬，忙笑道：“两位客官，小的给你们送早点来了。”

说着走进房间，将托盘里的食物放在桌上，随后从怀里拿出一封信，对着宁慕尘恭敬道：“公子，这有你的一封信。”

“什么人送的？”宁慕尘问。

“一位气度非凡的公子送来的，并没说姓名。”小二道。

宁慕尘接过信，给了一份赏钱，小二欢天喜地走了，俞惊眠听说有信件送来，有些好奇，又走进房间，问宁慕尘，“谁的信？”

宁慕尘在桌边坐下，一面给自己斟茶，一面拣了个小笼包吃着，将信件递给俞惊眠，意思是让他念。

俞惊眠拆开来，信件是上等的洒金花笺，还透着一股清香，字体隽秀，只有寥寥数语。

“今日午时，镇东荷花亭一叙，闻修。”俞惊眠问，“谁是闻修？”

“闻修是朱雀上神的名字。”宁慕尘没有想到，居然是闻修约他见面。

俞惊眠一听，便有些着急，忙道：“朱雀找你做什么，是不是来找我们报仇的，可是你身上还有伤，你不能去。”

“闻修和江辛不一样，若要拿到朱雀血，这个约一定要赴。”说话间宁慕尘已经吃完一个小笼包，站起身看着俞惊眠，就要逐客。

“干什么？”俞惊眠皱眉道。

“我要沐浴，难道你要参观不成？”宁慕尘道。

俞惊眠彻底无语，“不是昨晚刚洗过澡吗！怎么又要洗！”

宁慕尘没跟他多做解释，一掌将他推出门外，关门落了锁。

沐浴的水是小二刚送上来的，依旧加了之前那些药草，宁慕尘宽衣坐在浴桶中，闭目聚气，体内的那股真火经过昨晚一夜，弱了很多，此时再加以镇压，才能如常出门赴约。

虽说闻修性格温和，不会轻易出手伤人，但宁慕尘不敢保证，江辛会不会跟着一起来，他不能让对方瞧出自己的状态。



中午时分，宁慕尘和俞惊眠前往赴约，镇东离镇子有些距离，但是二人并未用法术，步行而去。

到了荷花亭的时候，里面已经候着一个人，一袭红衣长衫，墨黑的头发用一根碧玉簪子束起，面容白皙，五官清秀，眉眼温柔，他安静坐在亭中的石凳上，执一青花茶杯，自顾饮着。

外人看来是个举止优雅的贵气公子，俞惊眠却从他的面色中瞧出了一丝病态，可见闻修对此并未刻意掩藏。

宁慕尘吩咐俞惊眠守在亭子外面，自己走进去和闻修见礼，“见过闻修上神。”

“宁公子不必这么客气。”闻修指一指对面的座位，示意宁慕尘入座，朝他淡淡一笑，“我并非什么上神，不过是个寻常生灵罢了。”

“上神自谦了，您是天地混沌初开时便存在的上古神兽，岂是一般生灵可以相提并论的。”宁慕尘道，屏息感知到江辛似乎并不在附近。

闻修给宁慕尘倒一杯茶，清澈的茶水中飘着朵朵蓝色花瓣，闻修说：“这是蓝毓花泡的茶，能增补灵力，宁公子尝尝？”

宁慕尘眉心一凛，他并没有忘记山谷中那些蓝毓花是拿什么浇灌的，在他的认知中，朱雀不可能会食用这样的花朵。

果然，闻修似乎是看出他的心思，轻轻一笑，道：“宁公子放心喝吧，这些花是干净的。”说罢顿了顿，又道，“山谷里那些花，已经尽数被我毁了，这些是种在我院子里的。”

“上神是知道江辛上神的所作所为了？”宁慕尘端起茶杯，饮了一口，既然是干净的花茶，他自然是要喝的。

闻修眼神暗下来，眉宇间浮上一层哀愁，他轻叹一声，缓缓道：“我已经都知道了，江辛他跟符宿勾结，抓了人类姑娘，企图饲养蓝毓花，实为罪不可恕，我毁了那些花，符宿不知何时也已经逃走了，至于那些被抓获的人类姑娘，闻修在此多谢宁公子解救。”

“上神不必言谢，只是在下实在想不通，江辛上神为何会这么做，难道他的灵力还需要靠那些吸食人血的花来维系吗？”宁慕尘问。

闻修沉默片刻，抬头看向眼前的湖面，缓缓开口道：“江辛他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我。”

“为了你？”宁慕尘大惊，“此话怎讲？”

“公子可知道，像我们这样自天地混沌起便生于世间的生灵，并非与天地同岁，我们也是有寿数的，若是哪日气数尽了，便也就到此为止了，甚至连转世投胎都不能。”闻修站起身，面朝着荷花湖，负手而立。他的声音清透温和，听起来十分平静，一点也不见悲伤，反而有一种坦然，他道，“近千年来，我越发觉得灵力在慢慢减弱，尤其是三百年前和妖狼族那一战，我受了重伤，灵力更是只见流逝，不见恢复，无论怎么闭关修炼，都是一样，那时候我便知道，或许是我的气数将近。”

宁慕尘听着震惊，他从来不知道，所谓的上古神兽居然也有陨落的一天，转念一想，或许这才是三界轮回的规律，没有谁能不死不灭，即便是上神也不例外。

看着眼前风姿绰约的闻修，宁慕尘没来由感到一阵悲哀，应天而生，顺天而灭，这是亘古不变的法则。

闻修转过身，对宁慕尘淡淡一笑，“可是江辛他不想看着我离开，也一直在找帮我恢复灵力的法子，所以不知道何时被魔尊符宿察觉了，符宿告诉他，用四百九十位纯阴属性的人类少女的血饲养蓝毓花，我食用后，便可恢复灵力，江辛信了他，与他达成合作，让他的手下帮忙寻找纯阴属性的人类少女，江辛则为符宿提供疗伤的道场。”

“简直荒唐，即便这方法是真的，可你又怎么会同意。”

“江辛也知道我一定不会同意，所以他以让我静养为由将我封在我们的居所，一个人行动着，若不是昨日他同你战斗，被你打伤，我也不会感知到他的危险，于沉睡中醒来。”闻修再次道谢，“所以还是要多谢你，阻止了一场祸事。”

宁慕尘不解，“作为你的伴侣，难道他不以你的意愿为先吗？”

闻修有些无奈，却又隐约带着宁慕尘看不懂的情绪，他轻叹，“他啊，总是这样，不顾天道，只将我放在首位，我已经说过他了，这种糊涂事，今后不会再犯。”

这种感情，宁慕尘是理解不了的，但他想，既然江辛只将闻修放在首位，那必然是要听闻修的话，只要今后他不再和魔尊狼狈为奸，便和宁慕尘没有干系。

可是，他要怎么开口问闻修要朱雀血，闻修的气数已然不足，若是再损失宝贵的朱雀血，会不会加快他灵力的流逝。

宁慕尘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眼前忽然出现一颗血红的珠子，躺在白皙的手掌之中，闻修道：“我已知你此行所求，这是我的心头之血，希望能助你一臂之力。”

“不可！”一阵呵斥自身后而来，狂风骤起，转眼间将闻修手中的血珠抢走，白发黑袍的江辛出现在亭子里，将闻修牢牢挡在身后，“阿修，不可胡来。”

俞惊眠见到江辛出现，也冲进亭子，怒视着江辛，剑拔弩张，江辛的眼底尽是杀意，“狐妖，你三番两次与我们作对，究竟意欲何为！”

宁慕尘静静站着，看着江辛，无奈道：“我并非要与二位上神作对。”

江辛还要再说，闻修轻拍他的肩膀，朝他摇摇头，道：“这是我自愿给他的，你不要管。”

“你就这么不想多活些日子？即便是为了陪着我，也不愿？何苦上赶着把自己本就不多的灵力拱手送人。”江辛怒道，看着闻修的眼底满是心疼。

闻修对着他温柔笑着，“我怎么不想，可是江辛，世间一切自有定数，强行逆天改命，只会徒增罪孽，我活一世，能与你结成道侣，已是心满意足。”

江辛眼底悲伤尽显，将闻修拥进怀里，无声垂眸，他改变不了天命，救不了自己的道侣，若只有他一个人，再怎么违背天道，逆天改命，他都不在意，但是他不能害闻修也背上这样的罪名，他的道侣，是普天之下，至善之灵。

宁慕尘和俞惊眠就这样看着他们两口子拥抱，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

闻修最终说服了江辛，亲手将那颗血珠奉上，宁慕尘不知道他的寿数还剩多少年，但他知道，余下的时间，他一定会在江辛的陪伴下，过得很开心。

拿了东西，师徒二人也不继续留下来碍眼，刚走出荷花亭十来步，身后劲风闪过，宁慕尘立刻闪身避开，一枚火羽箭稳稳停在他的眼前，箭上立着一颗药丸，江辛的声音从荷花亭中传出来，“中了我的三昧真火，居然还能留得性命，还将它炼化了三分之一，看来你也并非普通的妖。”

宁慕尘收下药丸，道了句多谢，带着俞惊眠离开了那里，不知为何，此行让他的心情颇有些沉重。

作者有话说：

更新时间：每周一三五七晚九点过五分，求收藏啊么么么么


11 惯会魅惑人心

二人依旧步行回去，宁慕尘随手吃了江辛给的药丸，药丸苦的很，身边又没有水，宁慕尘苦的眉毛都拧起来了，抬眼看到不远处有个小摊，一个老妇人推车卖着各种果干，宁慕尘吩咐俞惊眠去买了一袋，挑了一个喂进嘴里，酸甜的果干恰到好处中和了药丸的苦，宁慕尘便又挑了一个吃了，侧头看着俞惊眠，含笑道：“不错，有点乖徒儿的模样了。”

俞惊眠哼一声，“要不是看在你受伤的份上，我才不要和你说话。”

他还记恨着昨晚被当做抱枕又被无情踹下床的经历。

“惊眠，你怎样看待这次的事。”宁慕尘突然发问。

俞惊眠微微一愣，反应过来宁慕尘问的是江辛上神与魔尊勾结企图残害人类这件事，这种事俞惊眠作为一个妖，在妖界看的多了，他虽然从来勤勤恳恳的修炼，未曾伤害过人类分毫，但是妖界多得是为了走捷径而去吸食人类精气来促成修为的，这种妖，最后多半堕入了魔道。

但是江辛作为一个上神，居然也有这样的心思，而且还不是为了自己，俞惊眠想了想，道：“江辛跟我大哥一样，他们都为了自己心爱的人，可以放弃一切。”

可是心爱之人是什么，俞惊眠并不知道，他甚至搞不清楚爱这个东西，意味着什么，为何认识的人接二连三为了这种感情孤注一掷。

“师父曾经告诉我，爱这个东西，是世上最动人，也最残忍的感情。”宁慕尘吃着果干，淡淡道。

俞惊眠双手捧着纸袋，仰头问宁慕尘，“所以，那到底是什么？”

“我哪里知道。”宁慕尘无奈道。

宁慕尘说着平视着前方，他们已走到镇口，眼前来往皆是忙碌的镇民，和煦的阳光洒在地上，映出三三两两的身影，闲话家常，叫卖于市，是平静的人间烟火气。

宁慕尘想起无为大师的模样，又想起住持说的那些话，他总觉得，此行或许不止是消灭魔尊这么简单。

“师父，第一样神器已经拿到了，我们何时去找下一个？”俞惊眠问。

“服用了江辛的药丸，今晚应当可以将体内的真火全部逼出来，明日一早启程。”

宁慕尘说着朝俞惊眠的方向抛了一枚果干，落在俞惊眠的口中，俞惊眠被酸的一张俊脸都挤在了一块儿。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一袋子果干就见了底，宁慕尘喜欢这个味道，吩咐俞惊眠再去买一袋，俞惊眠回头，哪儿还有那个老妇人的身影。

俞惊眠无奈，只能沿着老妇人离开的方向去寻找，宁慕尘便在街上闲逛，这几日他们忙忙碌碌，都没空好好逛逛。

忽而，宁慕尘眉心一凛，迅速提气侧身后退，他闪开的瞬间，一道惊雷落在他方才站立的地方，烟尘四起。

他立刻回身，灵力已在周身凝结成气。

只见他身后站着一个戴着斗笠的男人，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模样，一身破破烂烂的穿着，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除了酒葫芦，宁慕尘还看到一个锁妖囊、一根捆腰绳、还有一个照妖镜。

宁慕尘看到这三样法器上的标志，眉心轻拧，来者不善，不是普通的除妖师。

他负手而立，与对方对面站着，离得近的镇民眼见形势不好，四下躲开，唯恐殃及池鱼。

萧信然抬手压了压斗笠的帽檐，抬起头，看向宁慕尘，眼神如炬，“想不到在这样偏僻的镇子居然能遇到修为这么高的狐妖。”

他的声音不小，周围的镇民也都听见了，方才因为那道惊雷四处躲窜的镇民一听到妖这个字，吓得缩成一团，更有跑得快的，早已跑进屋子死死关上了门。

“这位大师，我途径此地，是有要事要办，从不曾扰乱人界丝毫秩序，也未曾伤人，大师何必一概而论。”宁慕尘企图交涉，若非必要，他不想动手。

“妖就是妖！何必花言巧语！”萧信然说着，右手已覆上腰间的桃木剑，另一只手举起了一枚铃铛，对着宁慕尘摇动起来。

铃铛声音尖锐刺耳，一声声传到宁慕尘的耳中，扰的他头突突地疼，他很快稳住心神，在萧信然的剑挥过来的时候，脚尖点地，迅速躲开，同时右手翻掌，凝气于掌心，朝萧信然劈掌而去。

一掌打出，宁慕尘才察觉出不妥，因为三昧真火的作祟，他体内的灵力已被打乱，刚刚虽然服过药丸，可并没有恢复，他的灵力大不如前。

果然，萧信然轻易避开宁慕尘的掌风，第二剑已再次朝他刺来，宁慕尘本不欲和除妖师作对，毕竟他来自澄明寺，可是对方步步紧逼，他断然不可能任其所为，掌心朝上，召唤出飞雪，幻化成长剑，迎面接了萧信然一剑。

萧信然的功力确实高，剑气破风，竟生生将飞雪挡了下来。

宁慕尘冷眼相对，飞雪用力一压，削铁如泥的长剑将萧信然的桃木剑拦腰斩断，之后飞雪迅速变幻成长鞭，蜿蜒而去，几乎就要缠上萧信然的脖颈。

萧信然却瞬时右移，巧妙避开了宁慕尘的长鞭，右手一掏，又是一把桃木剑出现在掌心，他将剑置于身前，念了个什么诀，转眼分化出无数把桃木剑，剑心朝向宁慕尘，齐刷刷攻来。

宁慕尘冷笑一声，长鞭翻转，将所有的剑击落，却不料在漫天的飞剑中，萧信然已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宁慕尘身后，趁着宁慕尘对付剑阵之时，朝他猛地挥去一掌，掌风劈开空气，猎猎作响。

宁慕尘早已感知到身后的攻击，在萧信然攻来之际，旋转跃至半空，以手接了萧信然一掌。

可他灵力紊乱，这一掌并没有全然接下，萧信然的掌风追击而来，宁慕尘虽闪身躲过，面具却被他的掌风刮到，从脸上脱落。

宁慕尘转身，长剑划破空气，冷冽的剑气震得萧信然后退了好几步，宁慕尘缓缓落地，白衣在他落地之时，在风中开出一朵花。

他长剑指向萧信然，冷眼道：“大师适可而止，别逼我飞雪无情。”

俞惊眠捧着两袋果干赶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宁慕尘一身白衣胜雪，长身而立，执一把寒光长剑，墨色长发在身后随着灵力上下漂浮，眉眼如画，细长的眼眸透着寒意，睫毛细而长，在他垂眸时，将他眼底的寒意掩去一半，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不甚明显的媚意。

俞惊眠原来觉得，戴着面具的宁慕尘已经非常好看，不曾想，脱下面具的宁慕尘，居然美的这么惊人，他站在那，身后的一切似乎都失了颜色，无端就让人的目光只能落在他身上。

同样看呆了的还有萧信然，直到宁慕尘的长剑抵上他的脖颈，他才回过神来，想要还击，却为时已晚，他一抬头，斗笠后的一张脸有些黝黑，却生的端正，带着凛然正气。

他看着宁慕尘，似有些不服气，“大胆狐妖，惯会魅惑人心。”

宁慕尘扬唇一笑，如春雪消融，湖光失色，“大师误会了，我可不会使那些手段。”说着，伸手卸了萧信然腰间的铃铛，将飞雪收回。

颈边没了威胁的萧信然松一口气，乍一抬头，看到离他咫尺的宁慕尘，又慌忙低下头去，施了个障眼法，一瞬便消失在宁慕尘眼前，就连他身后何时多了一个蛇妖，也没有留意。

俞惊眠乍然醒过神来，忙跑到宁慕尘身边，紧张问道：“师……师父，你没事吧。”

他垂着眼，想去看宁慕尘的脸，却又不敢看，只能盯着他的鼻尖。

怀里一松，宁慕尘从他怀中拿走一袋果干，道：“无事。”

俞惊眠视线落在地上那副银色面具上，面具已碎成两瓣，“师父，你的面具。”

宁慕尘头也没回，“丢了就不要了。”

他之前戴这幅面具本是为了阻挡自己的容颜，宁慕尘知道自己的容貌如何，他这样的模样长年生活在佛寺那样的清净之地，实在不妥，所以才以面具遮面，如今既然离了佛寺，且面具已毁，从此以真面目示人也无不可。

待宁慕尘走出去好一段距离，俞惊眠才忙小跑着跟上，他在宁慕尘侧后方，平复一下呼吸，才敢去看宁慕尘的脸，离得近了，看的更加明了，说是肤如凝脂也不为过，轮廓分明的脸上五官浓烈，眉眼和鼻唇都生的极为优越，细长的睫毛下，那双桃花眼就算不与之对视，似乎都有着勾魂夺魄的魅力，让人只看一眼就再难忘却。

俞惊眠心想，这人大约是青丘的狐王，除了狐王，他想不到还有谁能生的这样雌雄莫辨的美。

“看够了吗？”宁慕尘的声音冷冷淡淡，听不出情绪。

俞惊眠却吓得一凛，慌忙移开视线，想起方才的场景，红着脸问道：“师父，刚才那人是谁？”

“萧氏的嫡派弟子。”

“萧氏！那个除妖师家族？”俞惊眠大惊，“我们怎会被他们盯上。”

宁慕尘猜测道：“或许是听闻这里有妖抓走人类少女故而前来，碰巧遇上罢了，不过既然打了照面，今后他大概会盯上我们，一切小心为上。”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已然走进了镇子里，周围却安静的很，宁慕尘停下脚步，余光一瞥，看到旁边商铺的门后一个人猛地关上了门，这时他们才发现，整个镇子，长街空空，已经只余下他们二人。

远处有个老妇人紧紧牵着贪玩的孙子，唯恐避之不及，逃跑似的跑进了一条巷子，宁慕尘听到那个老妇人说：“快走快走，他们可是妖。”

俞惊眠也听到了从各个门后传来的窃窃私语，“妖啊，他们竟然是妖，快找除妖师来啊！”

俞惊眠脸色骤然黑了下来，双手握拳，怒从中起，昨日他们帮忙解救回失踪少女时候，这些人分明不是这样的嘴脸，听说是妖，竟然就翻脸无情。

“师父，他们！”俞惊眠实在生气。

宁慕尘眉心微蹙，一双美目却淡然，似乎是见惯了人心冷暖，淡淡道：“不必在意，我们即刻离开就是。”

作者有话说：

第九章和第十章有小修改，可以清缓存后再去看看，不过改动不大


12 小孩子总不睡觉会长不高的

走出镇子好远，俞惊眠仍是气不过，整条蛇似乎都气的冒烟了，宁慕尘看着便忍不住笑，“倒也不至于气成这样。”

俞惊眠愤愤不平地说：“从前我们每每经过人类村镇，总会收到这样的非议，我以为妖便就是这样，可是这次我们分明帮他们救了人，昨日他们还对我们千恩万谢，为何一听说是妖，就能立刻翻脸，我们虽是妖，可我们又没有害人！”

宁慕尘安抚他，“人妖力量悬殊，人类畏惧妖是人之常情，这样的事情，经历多了就会习惯了。”

俞惊眠忽而想到，宁慕尘从前是生活在澄明寺的，澄明寺以除妖为己任，若是哪里闹了棘手的妖，或许宁慕尘也会下山协助一二，旁人得知他的真实身份后，会不会也像现在这样。

俞惊眠心里的气愤平复些许，他侧头问宁慕尘，“师父，你为何会一直生活在澄明寺，他们竟然对你还那样尊敬。”

这显然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此前就想问，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

宁慕尘听后负手向前，并未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可见，人妖还是可以融洽相处的。”说罢，眼底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又道，“惊眠，快走吧，我们已经来到西海地界的了，趁着天还亮着，找个客栈歇歇脚。”

俞惊眠却说什么都不肯去住人类的客栈，他觉得在人类世界一点都不自在，然而宁慕尘好似坚持要去，没给他反抗的机会，拎过俞惊眠的后颈子就把人往前面拽。

“我不去！”俞惊眠在宁慕尘身后张牙舞爪，浑身上下都写着抗拒，鞋子都恨不得在地上磨平了。

宁慕尘不管不顾拽着人往前，走来半里路，方才停下，可周围并无嘈杂声，不像是到了集市。俞惊眠回身一看，他们停在一个城隍庙前，宁慕尘松开俞惊眠，“你方才差不多把方圆十几里的魂都叫来了，若是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为师要把你拖去喂狼呢。”

俞惊眠拍了拍身上沾到的枯枝落叶，走进城隍庙查看一番，见这地方还算干净，忙挑了两个蒲团，拍拍干净，放到宁慕尘身前，讨巧着说：“师父，到这里来坐。”

宁慕尘掀袍坐下，俞惊眠主动去生火，既然宁慕尘依了他的意，愿意在这荒郊古庙屈就，那他必然要让宁慕尘在这里休息的舒服。好在这个城隍庙应当是新建的，并不破旧，宁慕尘盘腿坐着打坐调息，俞惊眠很快将火生起来。

生火后暖和了许多，宁慕尘侧身躺下，一只手撑着头，闭目养神。

俞惊眠靠着柱子坐在他旁边，一时两人都没有说话，夜深后，周围静悄悄的，只能听到火光劈啪声，不多时，外面淋淋漓漓下起雨来。

西海多雨，他们刚来，这已经是遇到的第三场雨了，这次的雨下的很大，雨水落在屋顶，吵得人不能入眠，俞惊眠睡眠本就少，此时更是睡不着，他侧头看到宁慕尘已经睡着。

第一样神器朱雀之血已经拿到手，还剩下三样，不知何时才能极其，如今已到了西海，俞惊眠在心底暗暗祈祷，希望能顺利拿到西海神珠，早些集齐四样神器，他也能早日取回魂魄，回去继续修炼，不必隐藏妖气在人界一直晃荡。

大抵是这样宁静的雨夜总能让人陷入回忆里，俞惊眠回想起最近遇到的人和事，不由得就想起了司朗和如烟，如烟死的太过突然，司朗和他决裂的也出乎意料，故而俞惊眠根本没有时间去和他解释什么，此时回想起来，仍觉得难受，他从小和司朗一起长大，司朗一直是个称职的大哥，俞惊眠从未想过，他会和他有决裂的一天。

“小孩子总不睡觉会长不高的。”寂静的环境中，宁慕尘突然开口，吓了俞惊眠一跳。

俞惊眠回头，宁慕尘不知何时已睁开眼，正盯着眼前的火苗看，火光摇曳间，将他的脸照的越发瑰丽，俞惊眠不服气道：“我早已不是小孩子了。”

“为何睡不着？”宁慕尘问，这些日子，俞惊眠跟着他，睡眠虽浅，却没有这样心事重重的时候。

俞惊眠道：“下雨吵得很。”

宁慕尘不以为然，他知道这孩子大概是想家了，虽然妖并没有家，但总有个归处，他生来便在无名山，从未下山这么久过，陌生的环境，短时间能给人新鲜感，时间长了，会觉得还是熟悉的地方更令人安心。

“喜欢听曲吗？”宁慕尘问。

俞惊眠一怔，不知道宁慕尘为何有此一问，愣愣摇头，他一个连诗书都读不太通的蛇妖，哪里懂听曲。

宁慕尘似乎不需要他的回答，坐起身，在火堆里捡了个半截的细柴，指尖一转，柴火已然变成了一支玉笛，宁慕尘将玉笛横在唇边，一首婉转悠扬的曲子随即而出。

曲声宛如泉中玉，在小小的城隍庙荡漾开来，俞惊眠听着，心情奇妙地平静下来，无论是之前因为愚蠢人类生气，还是方才思念故人的闷闷不乐，都仿佛找到了突破口，慢慢消散，只留清净。

一曲终了，俞惊眠问，“这是什么曲子？”

宁慕尘将玉笛插在腰间，道：“没有名字，这是我师父教我的，能静心凝神。”说罢对着俞惊眠淡淡一笑，“小蛇，你运气好，我从未吹给别人听过，就当是还你当日抱枕之情。”

他笑起来的时候，火苗突然爆出一个火星，火光在他脸上闪过，明暗交替时，那个笑容让火光都黯淡了下来，俞惊眠的心猛地顿了一下。

他忙移开视线，往柱子上一靠，闭上眼道：“谢……谢谢师父，我要睡觉了。”

宁慕尘也兀自翻身躺下，保持着一只手撑着头的姿势，另一只手中捏着一颗血红的珠子，放在火光中看着，四大神器，如今才收集了一个，宁慕尘心想，魔尊最好不要在他铸成破魔剑之前就恢复，那样事情只会变得棘手。

而在大雨的森林里，一个戴着斗笠的除妖师，站在一颗大树的树干上，也静静听完了这首曲子，从雨中传过来的曲调弱了许多，萧信然还是听出了这是《无梦令》，能驱赶心魔，对待入魔之人十分有效，这是澄明寺大师无为大师所创，后来住持世代相传的曲谱之一，为何一个狐妖竟会演奏这首曲子。

他究竟是谁，萧信然隔着雨幕遥遥望着城隍庙的方向。

第二天清晨，雨已经停了，一夜的雨将外头的树木变得青翠明亮，俞惊眠这夜睡得出奇的好，他醒来时，宁慕尘已不在身旁，他起身走出城隍庙，看到宁慕尘在庙门口伸懒腰，一袭白衣还是一如既往的飘逸，慵懒伸着胳膊，及腰长发随着清晨的微风轻摆着，风姿绰约的身影映着翠绿的草木，宛如一幅绝世风景画，微风过处，俞惊眠闻到了雨后的青草香。

俞惊眠揣着一颗不安静的心走到宁慕尘身边，小声叫了一声师父。

宁慕尘回首，“醒啦，你今日就在这附近查看一番，我去前方的镇子打探消息，看看如何接近西海龙王。”

俞惊眠忙道：“我和你一起去。”

宁慕尘挑眉，“你不是不愿意去人类镇子吗，昨日还要命一般。”

俞惊眠躲开他的视线，道：“既然决定跟你下山，自然要快些寻到这些神器，以免耽误大事，师父，我们走吧。”

宁慕尘无奈摇头，越发搞不懂现在的小孩子怎么一天一个主意，不去多想，带着俞惊眠一起朝前方的镇子里去。

镇子就在城隍庙五里路的地方，是个沿海小镇，名字就叫西海镇，镇民大多以捕鱼为生，民风淳朴，骤然来了两个衣着鲜亮的俊俏公子，镇民都纷纷侧目，尤其是看到宁慕尘那惊为天人的容颜，更是移不开眼。

俞惊眠看着那些粗陋的汉子盯着宁慕尘的目光，很后悔当日没有修好宁慕尘的面具，他觉得宁慕尘还是戴着面具在外面行动更为合适。

“师父，那有馄饨，我们吃一碗吧。”前方有个妇人开的馄饨摊子，远离那些捕鱼的粗陋汉子，俞惊眠提议道。

宁慕尘看一眼，道：“也好，尝尝这里的东西味道如何，也可顺便向那位老板娘打听些消息。”

馄饨摊很干净，老板娘见到来了贵客，忙不迭上前招待，俞惊眠要了两碗馄饨，在宁慕尘外侧坐下，将他牢牢挡住，他偏头看一眼宁慕尘，道：“师父，要不你还是买个面具戴上吧。”

“怎么？我这副面容污了你的眼？”宁慕尘端着茶杯饮一口茶。

俞惊眠摆手道：“怎么会，我只是觉得你这样太招摇了。”

“大惊小怪，你若是有机会到了青丘，那漫山遍野都是这等容貌的狐妖，也就见惯不怪了。”

“师父回过青丘吗？”俞惊眠十分好奇，但他想，即便漫山遍野都是狐妖，那也必然没有他这般好看。

宁慕尘道：“从未，等这件事了了，是该回去一趟。”

说话间，两碗馄饨已呈上桌来，热气腾腾的馄饨飘着香味，汤里还搀着很多小虾米，令人胃口大动，宁慕尘拿勺子舀了一个喂进嘴里，直夸道：“老板娘好手艺。”

“公子喜欢就好。”老板娘被宁慕尘夸赞，圆润的脸上浮上微红。

一碗馄饨还没吃完，又开始下起雨来，雨水打在馄饨摊子上的棚盖上，压住了街上大家匆忙赶回家的脚步声，俞惊眠不由得抱怨，“怎么又下雨了，这雨下起来还没完了。”

老板娘听见后，回道：“公子有所不知，我们这里沿海小镇，雨水本就比别的地方多些。”

“常年这样下雨，怕是也不方便。”宁慕尘道。

老板娘叹一口气，“谁说不是呢，以前虽然也多雨，却不像现在这样，天天都下，我们家的鱼晒也晒不干，要是再卖不出去可就坏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哎。”

老板娘说完就去忙自己的了，宁慕尘看着外面遮天的雨幕，陷入沉思，龙王主降雨，这一带是西海地界，这样反常多雨，必然事出有因。

两人吃完馄饨准备离去，老板娘见他们没有雨具，拿出一把伞来，宁慕尘谢过，撑开来，刚迈出一步，手里的伞忽而被俞惊眠接过，高高举在二人头顶，雨伞遮住的小方天地间，师徒二人信步而出。

宁慕尘决定，先去海边探探情况。


13 如假包换的一只老狐狸罢了

西海很平静，大雨落在海面上，结起一片水雾，一眼望不到边际。

宁慕尘和俞惊眠站在海边，海风阵阵吹过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宁慕尘这才发觉，不知不觉，已然深秋。

平静的海面似乎隐藏着巨大的暗涌，他们在岸上，对龙宫之事一无所知，踌躇间，俞惊眠道：“师父，我有办法。”

只见他将手置于唇边，吹了个口哨，不多时，靠近他们的海域有了动静，一条通体黝黑的海蛇从水中游过来，在俞惊眠脚下停住，看姿势，颇为恭敬，俞惊眠双指点在海蛇头顶，低语几句，海蛇打了个旋儿，又游回了深海。

宁慕尘好奇看着俞惊眠，不吝夸赞道：“不错，还能和海蛇打好关系。”

俞惊眠得意道：“虽然咱们不是一个种类，但毕竟都是蛇族，这些小蛇还未开始修炼，怎敢不对我言听计从。”

“那么，咱们三百岁的蛇妖打探出什么消息来了？”宁慕尘笑着问。

俞惊眠被他打趣的有些不好意思，摸摸头，“他说，西海龙宫要嫁女儿，喜事将近，西海公主却不知所踪，龙王急得火烧眉毛，他一着急上火，遭殃的可不就是沿海的镇子，下起雨来也没个准儿。”

“竟有这等事。”宁慕尘暗自思忖，“公主失踪，无非两种，一是被贼人掳走，二是她自己出逃，西海龙宫这样防卫森严，岂是一般贼人能擅闯的，所以我想，大概是公主不满意这门婚事，自己逃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俞惊眠问。

宁慕尘思考片刻，“龙王这样着急上火，必然是极为看重这门婚事，若是我们帮他把公主寻回来，以此作为条件，借西海龙珠一用，或许可行。”

俞惊眠一挥手，“要我说，不如趁着他们现在乱作一团，打下去直接抢来，岂不更快。”

宁慕尘拿玉笛在俞惊眠头上猛敲一下，“胡闹，借东西要有借东西的诚意，能和平交涉，何必动手。”

“师父教训的是。”俞惊眠伸手摸着被打的地方，心道这个师父下手可真没个轻重，忽而，手一顿，原本说笑着的脸色也暗下来，眼中露出震惊之色。

宁慕尘也察觉出俞惊眠的变化，不由问道：“怎么了？”

俞惊眠道：“刚刚接到千里传音的消息，说是蛇族有难，师父，我要回去看看。”

宁慕尘也很是震惊，点头道：“去吧，注意安全，速去速回。”

俞惊眠给宁慕尘抱拳行礼告别后，化为一道光瞬移而去，宁慕尘独自站在海岸，举着伞，听雨水落在伞面上的声音，眉心微蹙，蛇族数量庞大，分布在不同的地方，其本源之地在佘山，千百年来，虽然偶有族人伤人事件发生，但大多数还是守着本分努力修炼的，并不算是妖邪一族，况且，最近几百年，也从未听说过蛇族与其他妖族发生过矛盾，为何突然出事，看俞惊眠的状态，应当不是小事。

宁慕尘抓着伞柄的手微微收紧，希望是他想多了。

雨小下来的时候，宁慕尘才离开海边，他决定，先独自去打听下西海公主的下落，只有找到公主，才能有和龙王谈判的条件。

将伞还给馄饨摊老板娘后，宁慕尘在西海镇找了家客栈暂时住下，要找人不是那样简单的，西海公主恐怕早已隐藏了自身灵力，躲在某处，宁慕尘没有见过她，三界之大，往何处去寻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

入夜后，宁慕尘来到后山，以灵力召唤出附近所有的小动物，给它们下达了指令，在附近寻找西海公主的行踪，无论长得什么模样，只要是感知到了一丝灵力，都要来报他，小动物接到指令后四散开来，宁慕尘便到客栈去静等消息。

西海龙宫并非妖龙族，而是仙龙族的分支，因此西海公主身上的灵力应当非常纯净，若是她未曾掩藏好，泄露出一丝半点，总会被发现。

连着几天，派出去的小动物都没有带回有用的消息，这日，宁慕尘依旧趁着夜色在后山召见那些小动物，其中一只兔子说，在云榆镇看到了一个女子，气质颇为出众，不像寻常人类，也不像妖，不知是不是西海公主，兔子说着还将那女子的容貌特征给宁慕尘描述了一番。

云榆镇在距离西海镇数百里的地方，那里远离西海，是个较为繁荣的人类镇子，宁慕尘决定明日亲自去看一眼。

遣散了众位耳报神，宁慕尘正欲回客栈好生休息，忽而察觉出一丝异样，眨眼间，林中气氛已变，令人不适的寒意从四面八方袭来，寒意深处，两位黑袍之人出现在宁慕尘面前。

他们带来的煞气将四周的树木全都摧毁枯萎，宁慕尘认出他们，冷道：“魔尊左右护法。”

“既然认得我们，还不乖乖将你手中朱雀之血和九尾内丹交出来。”左护法嚣张道。

宁慕尘长身玉立，丝毫不惧，冷笑一声，“符宿怎么不自己来，派出你们两个无用的东西。”

“敬酒不吃吃罚酒！”左右护法气急败坏，大叫一声，手中操控着两股暗红煞气朝着宁慕尘攻过来。

宁慕尘一个轻巧转身，将他们的煞气化在手中，加了几分灵力，化成无数利剑打了回去，灵力和煞气冲撞间，气阵冲天而起，将森林半边都照的通红。

宁慕尘如今身上并未有伤，且又在森林这样灵力充沛之地，故而魔尊的左右护法并不是他的对手，几次交手下来，他们吃了不少亏。

宁慕尘的灵力并非寻常妖气，竟能将魔族的煞气净化三分，青绿色的灵力缕缕飘散在林中，飞雪化成的长鞭犹如一条长蛇，灵巧在左右护法之间穿梭，扰的他们眼花缭乱，稍不留神便被捆住了脖颈，宁慕尘用力一扯，其中一人便倒了地，飞雪立刻化成长剑，剑光闪过，右护法就被划伤了下腹，黑色的血喷涌而出。

左护法急了，脚下猛地一跺，只见周围的地面晃动起来，竟是从地底下钻出无数具死尸，那些死尸散发着腐臭味，血红的双眼，一齐朝着宁慕尘攻过来，他们虽然四肢僵硬，行动却极快，瞬时便将宁慕尘团团围住。

“雕虫小技。”宁慕尘不屑冷笑一声，飞身而起，飞雪刺出无数道剑光，准确对准了每一具死尸。

如此反复，死尸源源不断，宁慕尘纵然可以让他们近不了身，但是亦被牵制的难以脱身，左右护法趁此再次攻来，宁慕尘还要分神去对付他们，一时便有些吃力。

他冷下脸来，将飞雪抛掷空中，让它去专心对付死尸门，自己则是徒手施法，与魔尊左右护法缠斗，方才被飞雪刺伤的右护法伤口已经痊愈，杀红了眼，似乎不杀了宁慕尘誓不罢休。

宁慕尘刚将他们击退三丈，手臂骤然一痛，他低头一看，上面沾上了尸毒，衣袖连同手臂上的皮肤迅速灼烧起来，宁慕尘暗道不好，不宜久战，需要尽快脱身。

尸毒再次飞来，宁慕尘以掌力驱散，左右护法趁机攻来，宁慕尘不慎被煞气击中，在空中后退数丈，才堪堪稳住身形，他紧握成拳，丹田一股灵力迅速聚集，并迅速传遍他全身，就在这时，从林外飞入张张黄色灵符，灵符贴上那些死尸的头上，死尸的行动一下子慢下来，在原地挣扎片刻，化为了一股青烟。

萧信然一手执灵符，一手放在唇边，快速念着咒语。

宁慕尘亦从丹田爆发出一股强大的灵力，将魔尊的左右护法原地击飞，两人飞出去好远，重重跌在地上，双双吐出一口黑血，宁慕尘紧跟着又驱动灵力直直压下，两人眼见情势不好，立刻化为一团黑气，原地消失。

二人走后，宁慕尘收敛自身灵力，缓缓落在地上，白色衣衫染上污秽，嘴角溢出的鲜血，渲染的他有种诡谲的美，美的触目惊心又让人心生恻隐。

萧信然以灵符消灭了所有的死尸，净化过林中空气后，迈步走向宁慕尘。

“多谢大师出手相助。”宁慕尘用手指擦去唇边的鲜血，开口对萧信然道谢。

萧信然的脸被斗笠遮着，看不清表情，只听他的声音低沉，“贫道萧信然。”

“萧氏嫡派弟子，久仰大名。”宁慕尘道，“萧大师今天还是想收了在下吗？”

萧信然顿了顿，道：“这种死尸长年浸泡在魔族的毒药中，尸毒极其邪恶，沾上恐怕难以痊愈。”

宁慕尘随着他的话语看向自己的右臂，沾上尸毒的地方依旧灼灼燃烧着，已将他的皮肤烧焦一片，宁慕尘施法，以灵力镇压，勉强减轻了些许痛感，他对萧信然颔首，“多谢大师告知，大师莫非是专程赶来替在下收拾这些脏东西的？”

萧信然凛然道：“斩妖除魔乃贫道本职，不过我从不趁人之危，今日你有伤在身，我暂且放你一回，只是上次被你拿走的镇妖铃，还请归还。”

“你既然知道这些脏东西是泡了魔族的毒药，自然接触颇多，应有解药，不如就拿解药来换那破铃铛如何。”宁慕尘扬唇轻笑。

萧信然站在原地不动，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宁慕尘等不到回答，抬脚便要走，萧信然抛过来一个白瓷小瓶，“每日剜去腐肉，将此药涂在患处，连用七日，方不再生腐肉，慢慢调理，即刻痊愈。”

“多谢。”宁慕尘收好瓷瓶，将镇妖铃取下丢还给萧信然，他那日本就只是为了拿他一样把柄，这东西留在他手里也毫无用途。

两人擦身而过时，萧信然突然开口道：“阁下周身灵力极为纯粹，不似寻常狐妖，到底是什么人？”

宁慕尘停下脚步，轻笑一声，“如假包换的一只老狐狸罢了，看来大师眼神不太好。”

宁慕尘说罢便走了，萧信然抬起头来，斗笠下的脸依旧正气凛然，眉头却紧锁，方才离得近了，萧信然趁机试探了宁慕尘的真身，确是一只狐狸无误，同时，他也探出宁慕尘身上少了一缕魂，那是一缕爱魂。

失了爱魂者，绝情断爱，此生无法感知爱为何物。

萧信然对宁慕尘越发好奇，一个有着纯粹灵力却没有爱魂的狐妖，实在古怪。


14 没了来处，尚不知归途

宁慕尘还未回到客栈，便感觉到袖中的锁魂囊有异样，他将锁魂囊拿出来一瞧，里头的东西横冲直撞，似乎是想冲出来。

这个锁魂囊里装着的，正是俞惊眠当初被收走的一魂一魄，看来是俞惊眠遇到麻烦了。

宁慕尘将锁魂囊收好，化为一道光在黑空中划过，直往佘山而去。

方到达佘山边缘，宁慕尘便看到前方滚滚浓烟，竟是整座山都烧了起来，黑烟当中，掺杂着许多煞气，宁慕尘侧耳聆听，听到佘山深处传来激烈的打斗声，他眉心一皱，飞身进了火海。

佘山已经被烧去七八分，到处都是熊熊燃烧的火焰，生活在里面的生灵四处逃窜，很多都命丧火海，蛇族的妖，一面疏散着这些生灵，一面和魔族的人做斗争，但看起来，蛇族也所剩无几，余下的这些小妖根本不是魔族的对手。

宁慕尘一挥袖，将附近的魔族小鬼消灭掉，杀出一条通畅之路来寻找俞惊眠，大火的浓烟呛得宁慕尘几度弯下腰来咳嗽，呼吸也渐渐不畅。

幸好，在前方不远处的一棵树上，看到了昏迷的俞惊眠，宁慕尘飞上去一把抱起俞惊眠冲出了火海，身后树木倒地的劈啪声和生灵痛苦的挣扎声他也没办法兼顾了，这场灾难来的突然又声势浩大，即便宁慕尘功力不低，也是回天无力。

宁慕尘带着昏迷的俞惊眠到了他下榻的客栈，将人放在床上，仔细检查过后，发现俞惊眠身中煞气，且在浓烟中时间太长，导致昏迷。

宁慕尘脱下俞惊眠的上衣，将他扶起，盘腿坐在他身后，用自身灵力帮助驱除俞惊眠身上的煞气，灵力通过掌心，涓涓注入俞惊眠体内，只见黑色煞气自俞惊眠丹田处缓缓上升，随着宁慕尘灵力的加剧，渐渐变淡。

疗伤持续一个多时辰，终于将俞惊眠体内所有的煞气全都驱除，只是此番消耗了宁慕尘太多功力，牵引他手臂上的伤，手臂上灼烧的剧痛袭来，尸毒又深了一分，宁慕尘封住自己的经脉，将俞惊眠安置在床上。

他按照萧信然所说，拿匕首将自己手臂上已经被尸毒腐蚀掉的腐肉剜掉，之后撒上白瓷小瓶内的药粉，药粉一触到伤口，宁慕尘疼得拧起了眉，像是无数根尖针同时刺入肌肤，竟比之前尸毒灼烧时候还要更痛苦，宁慕尘坐在床边缓了好久，疼痛才稍微减轻一些。

一想到之后还要受六次这种痛苦，宁慕尘就恨不得现在杀到魔族，要了那俩个护法的狗命。

咬牙切齿间，他的手臂被人猛地抓住，刚刚缓和的伤口又痛起来，还来不及发火，便听到俞惊眠在梦中的声音，“对不住，我不是故意踩坏你的花的。”

他的手紧紧抓着宁慕尘的手臂，昏迷中眉心紧皱，像是陷入了极深的梦境。

宁慕尘狐疑看着他，总觉得他说的这句梦话似乎在哪里听到过，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可是又实在想不起来是何时何地听过。

他将俞惊眠的手从自己手臂上薅下来，放进被子，压好，起身要走，衣摆却又被一把抓住，俞惊眠喃喃道：“你别走！”

宁慕尘扯了又扯，衣摆仍死死被俞惊眠抓在手里，他无奈，又不能跟一个重伤昏迷之人计较，只能回到床边坐下，轻轻拍了拍俞惊眠的肩膀，以作安抚，俞惊眠才慢慢安静下来。

宁慕尘这下懒得动弹了，就这样坐在那，撑着头看俞惊眠，他眉目俊朗，醒着的时候有些顽皮叛逆，睡着的时候却极为乖巧，从在澄明寺第一次见面，宁慕尘就觉得他眼熟，但又确信此前并不认识他，宁慕尘心道，这真是邪门了。

俞惊眠昏迷一整天后终于醒来，他从床上猛地坐起，吓了宁慕尘一跳，宁慕尘凑过去看，发现俞惊眠额头大汗淋漓，眼中满是惊惧，一副噩梦骤醒的模样，他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被俞惊眠一把攥住。

宁慕尘皱眉，“怎么受了个伤还变傻了。”

俞惊眠听到宁慕尘的声音，才大梦初醒，他视线落在宁慕尘身上，眼中的惊惧转为愤怒和悲痛，抓着宁慕尘的手也越来越用力，哑着声音说：“师父，蛇族毁了，大哥……大哥他死了……”

宁慕尘眉心一皱，“怎么回事？”

“是魔族。”俞惊眠眼底迸出浓浓的恨意，“魔族毁了我们。”

“魔族为何突然对你们蛇族发难？”宁慕尘将自己的手从俞惊眠手中抽出，不解地问，他从未听说过蛇族与魔族有仇。

俞惊眠双手紧握成拳，用力砸在床上，指节都发了白，“魔族要和蛇族合作，最后却出尔反尔，将包括蛇王在内的所有高修为族人都骗了去，夺取了他们的内丹，而后还杀上了佘山，大哥带人拼死抵抗，却终究不敌。”俞惊眠悔恨道，“是我无用，我谁都救不了！”

宁慕尘没想到魔尊居然会这么迫不及待，他被压在镇妖塔下面太久，自身修为短时间内无法恢复，竟想到用这种恶毒的方法来走捷径，吞取高修为妖灵的内丹确实能加快他的进度，但是也只会让他更加堕入地狱。

魔尊既然开了这个口子，宁慕尘隐隐担心，这场由蛇族开始的浩劫会很快在其他妖族中蔓延开来。

宁慕尘轻拍俞惊眠的肩膀，劝慰道：“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再说这些也没有用，若要阻止魔族继续为祸三界，就必须尽快除掉魔尊。”

俞惊眠发恨道：“我一定要为我大哥报仇！”

说话时情绪太过激动，牵扯着俞惊眠胸口一阵闷痛，居然低头咳出一口血来，宁慕尘大惊，忙以掌心置于俞惊眠头顶，探得俞惊眠本体受损，灵力亦损失严重。

想来应当是灵力本身不足导致的，若他此前是全须全尾地赶回去助战，未必会被伤成这样。

宁慕尘心头冒出一丝自责，取出锁魂囊，摊开在俞惊眠面前，被解开的一魂一魄迫不及待飞出来，钻进了俞惊眠的眉心，魂魄回归本体，俞惊眠顿时觉得身上轻松了许多，他有些怔愣，“师父，这是……”

“原本扣着它们不过是对你当初恩将仇报的一点小小惩戒，这东西留在我手中也没有用，如今你伤的不轻，将他们还给你，能助你恢复。”

俞惊眠试着打坐调息，果然比之前要好太多，他有些感激看向宁慕尘，“多谢师父。”

宁慕尘一笑，“这是你自己的东西，谢从何来，行了，你好生休养，我出去看看。”

宁慕尘说罢欲走，手臂却再次被抓住，俞惊眠好巧不巧，一把抓在了宁慕尘受伤的那只手臂上，宁慕尘疼的倒吸一口凉气，俞惊眠忙松手，问道：“师父你受伤了？”

宁慕尘道：“小伤而已，不必担心。”

可是俞惊眠并未放他走，一把掀开宁慕尘的衣袖，看到手臂上那狰狞可怕的伤口，盘旋在白净的肌肤上，看着触目惊心，俞惊眠瞪大了眼睛，急道：“这是怎么弄的！”

宁慕尘将衣袖抚平，不甚在意，“多大点伤值得这样大惊小怪，你走后没多久魔尊的左右护法寻了来，要抢我手里的东西，他们招了些脏东西，这是尸毒。”

“这么严重，可有法子恢复？”

“碰巧遇到了那日对我发难的除妖师，交换了一瓶解药，擦完就好了，皮外伤不碍事。”宁慕尘随口说着。

俞惊眠的眉心却紧皱，“我们一路走来，魔族的人并未出现抢夺东西，为何我一走，他们就出现了，而且这么巧那个除妖师也出现了，居然还送了解药给你，他们除妖师不是最厌恶我们妖吗。”

“我哪里知道，你刚醒来，功力都没恢复，这么多话，累吗？”宁慕尘一巴掌打在俞惊眠头上，强迫他好好休息，不再和他废话，转身走了出去。

他要趁着这个时间去打探一下其他妖族，有没有异常。

宁慕尘走后，俞惊眠却迟迟不能入睡，他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事，他们从西黄山到西海镇，途中那么多机会，魔族的人都没有出现，为何他一离开，魔族的人就找上门来了，而且之前在炎鸟的道场，魔尊的幻象一见到他就不战而退，这种种反常的现象都让俞惊眠疑惑。

还有那个姓萧的除妖师，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种种事情堆在一起，一时摸不到头绪，俞惊眠只能暂时压下，眼下最要紧的是抓紧时间养伤，以待来日。

灭族的仇恨，他一定会讨回来。

想到这里，俞惊眠打起精神来，盘坐于床榻上，开始调息自身灵力，如今他孑然一身，也是自由一身，不受制于人，没了来处，尚不知归途。

俞惊眠缓缓睁开眼，窗外夕阳西下，昏黄的光影将窗户的轮廓照在地面上，落了一些在俞惊眠的手心中。

魂魄归位的俞惊眠恢复的很快，两天便恢复如常，他一恢复，宁慕尘就动身前往云榆镇找西海公主，过去的途中，俞惊眠不再像从前那样无所事事，而是努力抓紧修炼，每晚都看不到人，直到第二天一早，才看他身披霞光回来，每回回来，灵力都会增长一大截。

这天清晨，俞惊眠回来时，手里拿着一束野花，一见到宁慕尘，就塞到了他手里。

宁慕尘迷惑抖抖花上面的晨露，问俞惊眠，“你到底是去修炼了，还是去采花了。”

“自然是修炼。”俞惊眠道，“只是瞧见山里的花开得好，所以采来给你看看。”

宁慕尘对俞惊眠傻气的笑很是无语，举着手中红色的花问俞惊眠，“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

“什么花？”

“曼珠沙华，又叫彼岸花，彼岸花开开彼岸，奈何桥前可奈何？这是开在黄泉路上的花，哪里有死人哪里就开的艳。”①

一听这话，俞惊眠看着宁慕尘手里那些红艳艳的花，本来鲜艳好看的颜色也像是添了一层诡异，他慌忙就要夺过，“这花不吉利，师父快些丢了。”

宁慕尘躲开他的手，笑道：“一朵花而已，念佛之人，不信这些，这可是我的好徒儿送我的，丢了可惜。”

俞惊眠面上一红，抢花的手突然就顿在了空中，他轻咳一声，岔开话题，“师父，你手臂上的伤可好些了？”

宁慕尘动了动手臂，道：“差不多了，那除妖师的药果然有奇效。”

不知为何，俞惊眠不喜听到宁慕尘提那个除妖师，瘪瘪嘴，拿手指拨弄一下娇艳的彼岸花，“师父，下次我给你采别的花。”

宁慕尘笑道：“真成采花大盗了不成？草木生灵虽极少有修炼的，但生来也有灵气，不可随意损毁。”

师徒二人说着话便走到了一个镇口，宁慕尘看着前方在晨光中醒来的镇子，云榆镇三个大字气派非凡，他站在镇口的石碑下，自语道：“希望能顺利找到西海公主，早日拿到第二样神器。”

晨光中的宁慕尘白衣胜雪，鲜红的曼珠沙华拿在手里，越发衬出他的倾世容颜，俞惊眠站在身后看着，眼神一刻也移不开。

作者有话说：

①：“彼岸花开开彼岸，奈何桥前可奈何”来自百度百科彼岸花词条


15 不是因为去见公主才换衣裳的！

云榆镇很大，两条长街皆是一眼看不到头，街上熙熙攘攘都是行人，街两旁的小摊更是应有尽有，叫卖声不绝于耳。

这样人气旺盛之地，实在是不适合妖行动，然而宁慕尘却十分游刃有余，挑了个茶水摊子就坐下不走了，还招呼老板给他上了一份茶点。

俞惊眠在他对面落座，浑身不适，忍不住提醒道：“师父，找人要紧啊。”

宁慕尘端着茶点吃着，漫不经心说：“着什么急，一路走来，什么东西都没吃，为师饿了。”说罢，还把身前的茶点推向俞惊眠，“尝一口？”

俞惊眠本不想吃，可是看见宁慕尘纤长的手指捏着那一小块晶莹剔透的水晶糕，不禁咽了下口水，忍不住接过吃了，宁慕尘还问他，“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

俞惊眠木木地点头，找人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老老实实坐下，就着一杯清茶和宁慕尘共享一碟茶点。

水晶糕吃到最后一块，宁慕尘侧头朝街对面看去，对面是一户宅院，院落不大，门口挂着一块匾，写着两个字：万府。此时正有一男一女两人悄悄从角门进去。

“师父在看什么？”俞惊眠不解地问。

宁慕尘单手撑在桌上，看看万府，又看看俞惊眠，嘴角就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惊眠，你去试一试方才那位姑娘的真身。”

俞惊眠一愣，“这如何试？她身上并无妖气啊。”

“废话，我们身上也没有妖气，谁能把本身的灵气露出来给你看。”宁慕尘恨铁不成钢道，“你化成条小蛇，就像你当初骗我那样，躺在她必经的路上，她定然会救你，届时你不就能感知到她的灵力了吗。”

俞惊眠忙辩驳，“当年我可没有骗你，我从未骗过你。”

“我就是打个比方，快去吧，早日找到西海公主，也可早日拿到龙珠。”

“为何是我，师父若是怀疑刚才那个女子就是西海公主，直接抓来问一问不就是了。”俞惊眠不肯。

宁慕尘打开他想拿糕点的手，“她要是寻常人类女子，岂可说抓就抓，惹得一身麻烦，速去速回。”

俞惊眠无法反驳，轻叹一声，只能去了，宁慕尘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万府的宅院旁，独自坐在茶摊上候着，直到傍晚茶摊收摊，他打包了一份茶点，才寻了个客栈继续等消息。

差不多快要黎明的时候，俞惊眠回来了，门也没敲，闯进房内，开口就道：“师父师父，就是她，她就是西海公主！”

宁慕尘睡眠浅，被吵醒后难得的没有生气，坐起身来，一挥手点亮室内的烛火，“你确定吗？”

“确定！”俞惊眠斩钉截铁道，“我依照你的吩咐，给自己来了一掌，化为小蛇，溜进了万府的院子里，恰巧遇到了公主，她见到受伤的我，二话没说直接将我抱起来，试图请大夫治我的伤，后来发现我是修炼过的，伤也不是普通人类造成的，便不得不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催动灵力替我医治，我感知到她的灵力极为清澈，不是妖气，竟像是仙气。”

宁慕尘站起身为自己倒一杯茶，“那是当然，他们西海龙族，本来就并非妖龙族，而是天上那一族的分支。”说罢饮一口茶，又道，“很好，你做的不错，明日我们便去找她。”

俞惊眠被夸赞，略有些傻气地摸摸头，宁慕尘看着他，又问，“身上的伤可有大碍？”

“没有，我自己下手有分寸，又得了西海公主的灵力医治，早好了。”

宁慕尘点点头，看天色尚早，于是说：“隔壁房间还有一间房，先去歇歇，明早叫你。”

俞惊眠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忽然又被宁慕尘叫住，俞惊眠疑惑回头，“师父还有何事吩咐？”

宁慕尘站在灯下，端着一杯清茶，笑得别有深意，“身上的脂粉香，挺好闻的。”

俞惊眠被这句话吓住了，忙抬起手臂去闻，果然闻到自己身上带着淡淡的脂粉香气，一点儿也不浓烈，似是清新的花香，与西海公主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想来应该是被救的时候沾染上的。

俞惊眠顿时闹了个大红脸，手忙脚乱就去拍打自己的衣服，一边拍还一边解释，“我不是故意沾上的，我马上去洗个澡。”说罢不等宁慕尘回应便跑回了自己房间。

宁慕尘已经止不住笑了，瞧着那扇被俞惊眠慌乱中随手关上的房门，笑得直摇头，他倒是没想到俞惊眠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只觉得这傻徒弟真傻气。

第二天，俞惊眠出现时，不仅身上没了别的味道，竟连衣裳也换了一身，不知道哪里来的，墨黑色的劲装，束着腰身，倒是更显得他挺拔了几分，他一早来到宁慕尘房间，开口就问：“师父，我身上可干净了？”

宁慕尘赞许点点头，“不错，这身衣服很衬你，不仅干净了，还变好看了。”

俞惊眠傻笑，宁慕尘又笑道：“想着要去见公主，还特意打扮一番，那昨日何必洗去那些香味。”

俞惊眠一听，立时转过脸来，急着解释道：“我不是因为去见公主才换衣裳的！”

宁慕尘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并不去拆穿俞惊眠，只是道：“为师明白。”

说着信步走了出去，俞惊眠在身后紧跟上，看到宁慕尘似笑非笑的表情，又急又气，“真的不是！师父你不要瞎说！”

“知道了知道了！聒噪！”宁慕尘不跟俞惊眠争执，心道，即便我不懂感情，但是也算是活了这么久了，话本子该看的还是看过不少，少男少女往往不就是一场邂逅彼此挂心吗。

俞惊眠见说不通，很是生气，一路上都没有跟宁慕尘说话。

两人来到万府，隐了身形径直穿墙而入，在一间客房见到了西海公主，穿着人类女子的衣裳，正坐在窗边发呆，骤然感知到有人靠近，整个人警觉起来，“什么人？”

宁慕尘和俞惊眠现身，公主防备看着他们，皱眉道：“你们是何方道友，可知擅闯民宅是何罪过！”

宁慕尘上前一步，抱拳道：“公主莫怪，在下澄明寺宁慕尘，这位是我的徒儿，我们来找你，只是有些事想和你商量。”

“但我并不认识二位。”公主道。

“关于公主的事我们却略知一二，我们从西海而来。”

宁慕尘才说了这么一句，西海公主表情一下子变了，慌张后退一步，防备更甚，“是父王派你们来抓我回去的吗？我是不会跟你们回去的，我才不要嫁给那个人！”

宁慕尘和俞惊眠对视一眼，还要开口再劝，房门突然被人推开，昨日和公主在一起的那个男子走进来，开口便问：“澜儿，你在和谁说话。”说罢才发现宁慕尘和俞惊眠两个不速之客，震惊万分，三两步走到公主面前，挡住她，冲宁慕尘师徒二人质问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我家！你们想干什么！”

宁慕尘少不得好脾气地解释，“我们是从西海过来的，想劝公主回去成亲。”

公主躲在那个男人身后，抓着他的衣裳，轻轻摇头，那个男人便梗着脖子道：“澜儿不会跟你们回去的，你们非要带她走，除非从我万俊良的身上踏过去！”

宁慕尘笑了，这一笑，只让万俊良看愣了片刻，回过神来后才继续虚张声势，“你……你笑什么笑！”

“这位公子，你可知道我们是什么人，我们要真想带公主走，你能拦得住？”宁慕尘笑道。

两人交涉时，俞惊眠察觉出一丝不妥，侧耳倾听片刻，眉心一凛，忙凑到宁慕尘耳边，小声道：“师父，似乎有除妖师来了。”

宁慕尘轻叹一声，他实在不想在人界徒惹事端，也不愿跟除妖师纠缠，看了一眼公主和那个人类男人，对公主道：“公主，希望你好好考虑考虑，明日我们再来，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我们好商量。”

说罢隐身消失在屋内，他们走后，万俊良忙拉过公主的手，关切地问：“澜儿，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伤你？”

公主摇摇头，“没有，只是我的行踪已经被我父王的人发现了，该怎么办？”

万俊良眉心紧皱，却坚定道：“澜儿你放心，我是不会把你交给你父亲的，我不能眼睁睁看你嫁给那个魔头，你等我明日禀明了父母，我带你离开！天下之大总有我们的容身之地。”

公主双眼含泪，痴痴看着万俊良，回握住他的手，轻轻点点头，靠在他的胸膛上，喃喃道：“好，俊良哥哥，我这辈子只嫁你一人。”



宁慕尘和俞惊眠刚从万府出来没走几步，就看到了萧信然，他还是那一身打扮，抱着手臂，站在长街另一端，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俞惊眠低声骂了一句，走上前指着萧信然道：“你个臭道士，怎么阴魂不散的！”

萧信然微微抬头，看向宁慕尘的方向，开口道：“二位擅闯人类宅院，贫道不得不管。”

“好啊！来啊，你不就是想收了我们回去邀功吗，打得过我手里的剑再说！”俞惊眠说着手已经摸上了腰上的剑柄，宁慕尘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冲动。

之后，宁慕尘对着萧信然笑着道歉，“逆徒无礼，在下先替他给萧大师赔不是，萧大师一路跟随我们，却迟迟没有动手，想必是不急着收我们两只小妖，敢问萧大师意欲何为？”

萧信然的视线落在宁慕尘脸上，片刻后移开视线，垂着眼眸道：“我倒是想问问二位，一路走来，并无恶迹，不知为何迟迟留恋人界。”

“游山玩水不行吗？”俞惊眠呛道，不知为何，他很讨厌这小子，总感觉他眼神在宁慕尘身上飘忽不定。

“在下带着没见过世面的徒儿游历人界，增长见识罢了，萧大师既然不想和我们为难，不如行个方便，我们各不为难可好？”

宁慕尘声音清冽，说起话来不急不缓，像是清晨的山风拂过脸庞，萧信然的手藏在袖子里，紧紧捏着袖口，往旁边让了一步，口中却道：“如若下次二位再擅闯民宅，无论所谓何事，贫道便不会坐视不理了。”

“多谢。”宁慕尘朝萧信然微微颔首，继续朝前走着，瞧着俞惊眠还在原地，恶狠狠瞪着萧信然，不得不伸手一把抓住俞惊眠的手臂，拉他离开。

走到跟前的时候，萧信然突然开口，声音极低，几乎是传音入密，只有宁慕尘听到了，他说的是：“不知阁下手臂上的尸毒可尽解了？”

宁慕尘闻言一愣，随即轻扬唇角，笑道：“多谢大师的解药，已经解了。”

说罢在俞惊眠震惊无比的表情中，将俞惊眠强拉着走开了，走了没多远，俞惊眠再回过头去，长街上已没有萧信然的身影。

俞惊眠觉得很气，“师父，我们又不是打不过他，何必跟他这么啰嗦！”

宁慕尘看他一眼，“萧氏的除妖师和寻常的不一样，他们身上有多少功力你根本不知道，若非必要，何必动手，我们又不是下山来打架的，作为妖要有做妖的自觉，低调一点。”

“可是他看你的眼神怪怪的，一看就没安好心，不能掉以轻心。”俞惊眠道。

宁慕尘无奈轻笑，伸手弹了俞惊眠的额头一下，“这是自然，为师还用你来提醒？”

俞惊眠吃痛，哎哟一声，摸着额头，忽觉得方才被萧信然气到的心情一下子明朗了起来，看着已经走远的宁慕尘，忙小跑着跟上，笑着叫道：“师父，等我！”


16 还没有我的小徒儿俊

两人回到客栈，琢磨了一下今天的事，西海公主和那个叫万俊良的一看关系就不一般，公主逃婚应该就是为了他。

宁慕尘想着明天再去找公主该怎么劝她跟自己回西海，若是她执意不肯，只能采取强制手段，毕竟有了公主在手里，就有了跟西海龙王谈判的条件。

俞惊眠想了又想，跟宁慕尘提议道：“不然我们也可以帮公主逃婚啊，让公主替我们拿回来神珠，谁知道那老龙王好不好说话。”

宁慕尘斜看他一眼，“你是不是不想抓公主回去嫁人？”

“不是啊，她嫁不嫁人与我何干啊！我只是在想，既然公主和那个人类男人彼此有情，咱们何必棒打鸳鸯呢，损功德。”俞惊眠道。

宁慕尘听完笑了，“你一条小蛇，还知道棒打鸳鸯呢，自古以来，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私自逃婚和人私奔的道理。”

俞惊眠皱着眉看向宁慕尘，他实在是没想到，师父居然会有这样古板的思想，无力道：“那是人界的规矩，跟他们西海有什么关系，我们并不知道西海龙王给公主安排的是怎样的人，而且公主自己也有心上人，何不成人之美呢，让有情人终成眷属岂不好？”

宁慕尘端视着俞惊眠，嘴角玩味一笑，“不错，往日笨蛋一样的小蛇居然知道有情人终成眷属了，你知道什么是有情人吗，就瞎出主意。”

“我怎么不知道！”俞惊眠急了，“这一路走来，看也看懂了，你看那江辛和闻修两位上神，还有我大哥和如烟，他们就都是有情人。”

宁慕尘但笑不语，绝世出尘的一张脸，偏表情直看的俞惊眠后背发凉，他缩一缩脖子，“师父难道不懂吗？”

宁慕尘坐下为自己斟一杯茶，缓缓道：“我不懂这些，我只知道尽快消灭魔尊是首要任务，不过你的提议可以参考，我们明日问过公主再做打算，想来龙王也快要寻到她了，要是让龙王的人将公主带回去了，我们可就功亏一篑。”

说罢用眼神对俞惊眠下了逐客令，俞惊眠不好逗留，只能先走了，退出宁慕尘的房间后，他却站在门口迟迟没有离去。

宁慕尘活的太像个和尚了，仿佛根本不懂得七情六欲，俞惊眠此前虽然也不懂，可他觉得他现在懂了一些，至少他能理解大哥和江辛的所作所为。

眼前似乎还残留着宁慕尘的身影和他的一颦一笑，俞惊眠呆呆地想，若是有一天他有能和自己心上人在一起的机会，他也一定会义无反顾朝对方奔去。

所以他想帮西海公主一把，与其嫁给不喜欢的人郁郁而终，不如和喜欢的人海阔天空。

“怎么？站在这里想讨缚妖令吗？”门内传来宁慕尘的声音，俞惊眠慌忙离开了，等跑回自己房间才后知后觉想起来，如今自己的魂魄已经回归本体，宁慕尘那里没了把柄，自己并不一定打不过他，为何还要怕他。

次日一早，宁慕尘又找到了西海公主，公主还没来得离开万府，再次见到宁慕尘，还没说话就想动手。

宁慕尘道：“公主，你不是我的对手，还是将灵力收回去吧。”

公主秀眉冷对，“大不了就是一死，反正我决计不会跟你们回去！”

宁慕尘不慌不忙劝道：“公主先不要冲动，我这次来不是非要带你回去的，确实是有事要和你商量。”

公主面露疑惑，宁慕尘言简意赅把他们的目的说了，公主眉心却依旧紧蹙，“可是镇海神珠乃我们西海的镇海之宝，若是没了它，西海无人镇守，很快便会陷落，这怎么能给你们。”

“那公主就要想清楚了，或者我们将你捉回去，以此跟龙王借用神珠，或者我们助你逃婚，你替我取到神珠，无论如何，神珠我们一定要拿到。”宁慕尘道。

公主显然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她是一万个不愿意回去成亲的，但是也不能让整个西海陷入危难，宁慕尘并没有催促，提起衣摆在万府花园的角亭里坐下，顺手就摸了人家搁在桌子上的瓜果点心吃着，他施了隐身术，故而来来往往的下人并没有留意他，只看到公主一个人站在那满面愁容。

万俊良回来的时候，公主还保持着那样的姿势，万俊良匆忙走过来，抓着她的胳膊，关切问道：“澜儿怎么了？”

公主朝着角亭的方向看了一眼，万俊良虽看不见宁慕尘，但聪明如他已经察觉出来了，脸色一沉，扬声就吩咐路过的下人，“去找除妖师来！”

公主忙拦住他，“等一下，俊良，他可能没有恶意。”说罢公主将宁慕尘方才的提议一五一十告知给了万俊良，万俊良听后免不了怀疑，“此话当真？”

宁慕尘现身，一袭白衣恍如谪仙般的人物突然凭空出现，吓得路过的几个小丫鬟尖叫一声，看清楚宁慕尘的模样后，又慌忙低下头去，手里头的茶盏都打翻了，万俊良遣退众人，盯着宁慕尘，又问了一遍，“你说的愿意帮我们可是真的？”

“只要公主肯配合，自然是真的。”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万一你转身将澜儿交给她父王怎么办？”万俊良道。

宁慕尘挑了个果子捏在手里，抬眸道：“你还有别的办法吗，就你一个区区人类，是龙王的对手吗，我想西海龙王派出来的虾兵蟹将大概也快要找到这里来了，这两日公主可是显了很多灵力在外。”

万俊良还未开口，公主突然道：“好，我答应你，我帮你取回神珠，你助我们逃离我父王的追查。”

宁慕尘颔首，“很好，可是公主要如何取得神珠？”

公主道：“这就不劳公子费心，我出生的日子和天帝陛下赐给我们这件神器乃同一天，我自小便能驱使它，自有办法将它取来，只是你也要答应我，用完即刻归还。”

“这是自然。”宁慕尘果断应下。

两人约定好下次见面的时间，宁慕尘便离开了万府，离开之时，在万府上空设下一个结界，确保公主的灵气不会被人察觉。

回到客栈时，俞惊眠已经坐在房间等他了，今日他们兵分两路，宁慕尘去和公主谈判，俞惊眠则去打听西海龙王的乘龙快婿是何方神仙。

只见俞惊眠脸色黑如锅底，肉眼可见的怒气冲冲，宁慕尘不由好奇道：“怎么了？”

“师父，你知道西海龙王给他女儿说的什么亲事吗？”俞惊眠气道。

“说的哪家仙君？”

“什么仙君！他要公主嫁的居然是魔族的少主！怎么会有这样的父亲，将女儿往火坑里推！”俞惊眠气急败坏，火气窜上头都快要将屋顶烧着了。

宁慕尘听后也十分震惊，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一层，原以为公主逃婚是任性，看来并不是，可一个西海龙王为何要将自己的亲生女儿许配给魔族，难道说西海已经和魔族达成了什么协议？

宁慕尘面色一沉，“可还有打听出别的？”

俞惊眠摇头，“只知道现在西海和魔族都派人在寻找公主，不知道她还能安全躲几时。”

宁慕尘心道，如今护着公主已经不仅仅是为了镇海神珠了，若是让公主落在了魔族手中，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他看一眼还在生气中的俞惊眠，悄悄想，看来自己这位徒儿对公主有些好感，那就断然不能让公主被他们发现。

“放心吧惊眠，我们一定护好公主。”宁慕尘拍拍俞惊眠的肩膀，轻声安抚。

话刚说完，他忽然警觉起来，挥手隔空打开窗户，纵身飞了出去，俞惊眠反应神速地跟在他身后一起出去，一路飞至后山，俞惊眠感受到了隐隐约约的煞气。

“师父，是魔族的人。”俞惊眠的手扶在剑柄上，警惕四下查看。

宁慕尘却不似他这样紧张，环顾一周，道：“确实是魔族的，不过已经被消灭了。”

他说罢看向后山深处，那里缓缓走出一个人，又是萧信然，俞惊眠一见到此人，还没消下去的火气瞬间又蹭地冒了出来，“怎么又是你！”

萧信然却不看他，只是对宁慕尘说道：“几个魔族小喽啰，不成气候。”

“看来公主的行踪已经暴露了。”宁慕尘自语道。

萧信然似乎有些吃惊，“你们为何要保护西海公主？”

“关你屁事！”俞惊眠骂道。

萧信然面色一沉，一把抽出了桃木剑，二话不说就朝俞惊眠攻来，俞惊眠也不是吃素的，早有准备，一把软剑舞得风生水起，和萧信然有来有回，招招攻向彼此要害。

刚刚结束一场战斗的后山瞬间又一阵飞沙走石，宁慕尘看着十分无语，抬起双手，分别给了两人一掌，将他二人分开，不悦道：“住手！”说罢甩出飞雪长鞭捆住俞惊眠将他扯向自己身后，又对萧信然说，“我们确实是在保护公主，此事与萧大师无关，就恕在下无可奉告。”

萧信然看看俞惊眠，又看向宁慕尘，很快将视线重新垂下，沉声道：“魔族既然已经寻到这里，说明此处已经不再安全，贫道有一个地方，魔族之人无法闯入，或许可让公主暂时住在那里。”

“凭什么相信你。”俞惊眠在宁慕尘身后依旧咄咄逼人。

萧信然冷哼一声，“你们也可以不信。”

“为何不信。”宁慕尘抱拳笑道，“多谢大师出手相助。”

“你们接到公主，跟着这个引路子，它会带你们进去。”萧信然丢给宁慕尘一个圆形的石头，转身离开。

石头触感冰凉，通体黝黑，泛着水光，乍看上去就是一块普通的鹅卵石而已，但宁慕尘知道它内藏玄机，他将引路子收好，预备去通知公主。

俞惊眠却没有跟上，宁慕尘回头叫了一声，俞惊眠才垂头叹气跟过来，时不时拿眼睛瞟向宁慕尘。

“怎么了，怪为师没让你和那个除妖师打架？”宁慕尘平视着前方，开口问。

俞惊眠嘟囔着嘴，有些委屈又有些不甘，“师父，你是不是喜欢那个除妖师？”

宁慕尘先是一愣，随即笑出声来，“我为何喜欢他？”

“他第一次见你就大打出手，你却处处对他那么好的态度，还动不动就对他笑，他说什么你都相信，还不让我揍他！你是不是看他长得俊，所以就喜欢他了？”俞惊眠控诉起宁慕尘的罪状来，滔滔不绝的。

宁慕尘听着哭笑不得，“他整日戴着斗笠，如何就能看出长得俊了，在我看来，他还没有我的小徒儿俊。”

俞惊眠脚下一顿，险些跌下去，耳根猝不及防就红了，方才气呼呼的模样也瞬间烟消云散，他快走几步追到宁慕尘身前，倒退着面对宁慕尘，“师父觉得我长得俊吗？”

“自然，我的徒儿天下第一俊，只是傻了些。”宁慕尘笑着说。

俞惊眠欢喜宁慕尘夸他俊，又恼宁慕尘说他傻，可是视线却没办法从宁慕尘的脸上移开，眼中含着满满的或许他自己都不太能参透的情意，看了半晌，痴痴地问：“那我这么俊，师父喜欢我吗？”

宁慕尘随口道：“喜欢，哪有师父不喜欢徒弟的，好了，惊眠，你去将这个消息传给公主，好好说，将她带出来，我在外头守着。”

俞惊眠对宁慕尘漫不经心的回答有些不满意，但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只好依照宁慕尘的吩咐隐身进了万府，将这些情况给公主说了，公主害怕极了，当下就答应和宁慕尘他们去萧信然提供的地方。

俞惊眠后来偷偷给宁慕尘说：“师父还说我傻，我看这西海公主才是真的傻，才见过两次面，就傻乎乎地跟着走了，幸好我们不是坏人。”

宁慕尘听后粲然一笑，“是啊，一傻傻一对。”

“师父！！”俞惊眠大叫着抗议。

宁慕尘握着引路子，指着前方一座道观，停下脚步道：“到了。”

作者有话说：

昨天没更，今天补上


17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萧信然提供的地方是一座道观，外头看着平平无奇，进到里面也并无乾坤，道观很小，却很干净雅致，除了供奉的神像之外，还挂着写藏青色的帷幔，整个空间都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两进的院落，刚巧三个房间，西海公主单独住一间，万俊良住一间，剩下一间师徒二人共享。

宁慕尘进来后第一时间四下查探了一番，向来这地方应该是他们萧氏弟子平日休息的地方，为了避免被人暗算，所以四周都设下了极强的结界，这种结界与寻常的不同，是妖魔鬼怪无法近身的，自然也无法探知内里。

“不错，这地方很安全，公主可以安心住下了，等风波过去，我再想法子送你们远走高飞。”宁慕尘道，

公主自然也是感知到了这里的特殊，对宁慕尘千恩万谢，宁慕尘笑笑，“不必谢我，这是一位除妖师的住处。”

“你不是妖吗，除妖师怎会相助你？”万俊良十分不解。

俞惊眠抢道：“我师父何等人物，自然人人敬仰，除妖师算的了什么。”

万俊良瞧着宁慕尘惊世的容颜，暗自认同了俞惊眠的话，也不再问，扶着西海公主进屋休息，他一个少爷，如今身边少了服侍的人，做起什么来都诸多不便。

公主回房间之前回头对宁慕尘说：“你要的东西明日我就给你，权当谢你相助之恩。”

宁慕尘以为公主只是说的客套话，没放在心上，俞惊眠却听进了心里，入夜后他躺在房间的蒲团上，眨着眼睛问宁慕尘，“师父，你说公主不回去西海，怎么取到神珠呢？”

宁慕尘侧身躺在房间内唯一的软塌上，闭着眼睛，漫不经心地说：“这我哪里知道，或许公主有能力让神珠自来找她。”

“当真有这么神奇吗！”俞惊眠坐起身，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傻小子，“那西海神珠长什么样，会比朱雀之血还大吗？”

宁慕尘逐渐困顿，“不知道。”

“师父，你怎么每天这么多觉要睡，我从没见过哪个妖像你这样贪睡的。”见宁慕尘快要睡着，俞惊眠觉得无趣，长夜漫漫，正是说话谈天的好时候，却用来睡觉。

宁慕尘的声音空灵悠远，还是以前的那句说辞，“小孩子总不睡觉会长不高的。”

“我都说了我不是小孩子了！师父你别把我当小孩儿看！”俞惊眠急了。

“行了睡觉，吵得为师脑仁疼。”宁慕尘说着一挥手，点点清香飘进俞惊眠的口鼻，像是沾了露水的兰草，香的恰到好处，俞惊眠很快便觉得困意来袭，面朝着宁慕尘的方向，在蒲团上躺下慢慢合上了眼。

整个睡梦中，仿佛都飘散着这种兰草香，俞惊眠觉得自己好似置身万顷花海，入眼皆是层层叠叠的兰花，洁白的小花朵随着微风轻轻摇摆着，偶尔会有一两朵飘到俞惊眠的手中。

花海之中，一位身穿白衣的男子长身玉立，背对着他在吹着一支玉笛，悠扬的曲目熟悉又亲切，男子如瀑的墨色长发也被风吹起，和兰花一样，散发出阵阵幽香。

俞惊眠就站在那傻傻看着，他从未见过这么美的场景，他很想上前去询问吹奏之人是谁，却无论如何也走不到他的身边，终于，一曲终了，那人转过头来，俞惊眠看清了他的容貌，脱口而出，“师父。”

那人冷眼看着他，绝色容颜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薄雾，朱唇轻启，他缓缓道：“我不是你师父。”

说完就转身要走，俞惊眠急了，伸手就去抓，却扑了个空。

突然脸颊传来一阵剧痛，他猛地惊醒过来，宁慕尘站在他身前，俯身看着他，正伸手掐着俞惊眠的脸，“什么时辰了，还不起床。”

俞惊眠骤然从梦中回到现实，一时还醒不过神来，看到宁慕尘下意识就一把握住他的手，“师父！”

宁慕尘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住了，愣了片刻，问道：“怎么，做噩梦了？”

俞惊眠摇摇头，“不是噩梦，我梦到师父了，可是你不认我。”

“胡说八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哪有父亲不认儿子的。”宁慕尘笑着说，他总喜欢这样占俞惊眠的便宜。

偏俞惊眠丝毫不在意，仍旧死死抓着宁慕尘的手，突然开口问：“师父，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睡糊涂了，三百年前你差点死在河边，不是为师救了你一条小命吗。”

“不是那次，我是说更久以前。”俞惊眠眼神带着茫然和探知，“我方才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我好像见过你。”

“做梦做傻了。”宁慕尘摇摇头，将手抽出来，站起身往外走，边走边道，“西海公主说东西拿到了，你不来看看吗？”

可是走出门后的宁慕尘眼底却闪出一丝疑虑，从第一次在澄明寺见到俞惊眠起，他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从前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多心，没想到俞惊眠竟也出现了同样的症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不成几百年前他们当真见过面？

可是几百年前，俞惊眠根本就是一条还未修炼成形的小蛇，即便偶尔遇到过，也不应当会放在心上。

宁慕尘轻叹一声，这些想不通的事他向来不会费力去想，在他看来一切皆有因果，若真是故人，总有想起了的那天，眼下还是先去拿西海神珠要紧。

公主已等候多时，宁慕尘和俞惊眠到了后，她没有多余的话，直接从袖子里掏出了一颗珠子，浑圆的珠子半个手掌大小，晶莹剔透，在阳光下看起来几乎透明，清澈无比，公主说：“这就是我们西海的镇海之宝，我将它招了来，另外取了千年蚌精的珍珠暂时取代神珠的位置，可是那东西支撑不了太久，你们要做什么尽快，若是被我父王发现就麻烦了。”

宁慕尘心想，这怕是一时半会快不了，但是却依旧对公主保证道：“一定。”他想，西海要是出事，正好让那龙王忙一阵子，给他们提供更多的时间送公主和她的情郎私奔。

俞惊眠取了珠子来看，对着阳光看了半晌，也没看出有什么特别之处，心里直犯嘀咕，这玩意还没朱雀血好看，失望地收起来。

大家正要开始讨论如何送公主出去，该送到哪里去的时候，宁慕尘突然接到千里传音，是之前他使唤过的小兔子，说是兔族有难，请求宁慕尘前往相助。

宁慕尘不敢耽误，对公主道：“我有事要出去一趟，在我们回来之前，你们一定不要擅自走出这个道观。”

说着，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道观上空，俞惊眠见状，也匆忙跟上。

宁慕尘还是去晚了一步，就和之前解救俞惊眠一样，他到的时候，兔族已然覆灭，漫天未消散的煞气宣告了魔族的罪恶，宁慕尘站在远处的一颗树梢上，脸上难得露出了怒容。

碰巧看到了几个还没离开的魔族小怪，宁慕尘黑着一张脸，纵身飞去，飞雪化剑，瞬间取了他们的性命，仍不解气般长剑击向空中，将漂浮在上空的煞气震的烟消云散。

俞惊眠赶到他身旁，也是怒火攻心，他仿佛又见到了当日蛇族灭亡的惨状，他恨恨道：“师父，等我们铸成破魔剑，一定荡平了整个魔族。”

宁慕尘却长久没有说话，他仰头看着天边，沉默许久，最后一言不发起身返回道观，只是藏在袖中的一双手，早已紧握成拳。

等他们二人回到道观，里面却空空如也，结界被破坏，公主和万俊良不知所踪，师徒二人当即愣在了那里。

“师父，谁破坏了结界！是不是龙王找来了？”俞惊眠又惊又怒。

宁慕尘闭眼感受了一下四下的空气，缓缓摇头，冷声道：“不是龙族的气息，是魔族。”

“魔族的人怎么找到了这里，原来方才竟是调虎离山！！”俞惊眠大叫。

宁慕尘悔之晚矣，他刚才还一直想不通，兔族那么弱小，怎会被魔族盯上，没有想到竟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们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西海公主。

可是这个道观结界坚固，从外界根本无法打破，除非有人在里面破坏。

想到这里，宁慕尘后背一凉，寒意自脚底升起，遍布全身，他想起了那个一直跟在公主身边的人类男子，万俊良，当时道观只有他们二人，公主断然不会自投罗网，那便只能是万俊良和魔族的人里应外合了。

宁慕尘忙道：“惊眠，将神珠拿出来，看看能不能感知到公主的位置！”

俞惊眠忙拿出神珠，四下感知了一下，当神珠对着一个方向的时候，忽然开始闪起微弱的光，“师父，这边！”

师徒二人片刻不敢耽误，跟着神珠指引的方向寻去，一路断断续续终于发现了公主的踪迹。

隐藏在一座茂密的森林里，和此前炎鸟道场那个森林一样，阴森恐怖，周遭被浓浓的煞气包围，穿过森林，眼前是一道深而宽的大峡谷，谷中游荡着各种死尸，臭气熏天。

宁慕尘和俞惊眠站在山谷这边，遥遥看到山谷对面有一座殿宇，宁慕尘凛眉道：“那地方应该就是魔族的某一处据点，公主应该在那里。”

“我们杀过去，将公主救回来，她不能落在魔族人的手里。”俞惊眠恨道。

“自然要救，只是这些死尸有些棘手。”宁慕尘低头看去，满山谷的死尸正在一步步往上爬，宁慕尘之前吃过这些鬼东西的亏，这次的数量是上次的百倍，看来是一场血战。

"妈的，老子看到这些东西就恶心，臭的要命！"俞惊眠说着，催动灵力，一掌朝着山谷劈去，掌风呼啸而去，将最上面一层的死尸打了个四分五裂。

尸毒瞬间喷出，宁慕尘眼疾手快在身前竖起一块屏障，将尸毒隔绝开来。

被攻击了的死尸像是突然发了狂，闷声狂吠着，张牙舞爪朝着他们二人扑来，宁慕尘和俞惊眠飞身而起，各自出招，被打碎的死尸尸毒蔓延开来，但凡所到之处，草木尽数枯死。

俞惊眠咒骂着，手底下却一刻不停，砍杀了离他们最近的一批死尸后，眼看着尸毒朝宁慕尘溅去，俞惊眠下意识一把拽过背对着死尸的宁慕尘，替他将尸毒挡了下来，尸毒一触到皮肤，立刻灼烧起来。

俞惊眠疼的龇牙咧嘴，“什么玩意儿，真是邪门。”

作者有话说：

加班太晚连夜码字，来不及修改了，不知道有没有错字，明天再看，大家晚安


18 敢伤我师父，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满山遍野的死尸，根本就斩杀不尽，师徒二人愈战愈勇，可死尸却丝毫不见减少，他们没有能封印根除的符咒，那些被斩成几瓣的死尸很快又会重新愈合，正头疼时，仿佛历史重演，又从场外刷刷飞进来几张符咒，符咒贴上死尸身上的一瞬，死尸原地抽搐几下，当即化作了一股黑烟，消失的无影无踪。

萧信然总是来得那样及时，俞惊眠便是平时对他有再大的意见，此时也没开口呛他，只是看了他一眼，转身继续斩杀死尸去了。

宁慕尘见来了帮手，面露喜色，飞雪长鞭甩过，将死尸横扫了一大片，对俞惊眠说：“惊眠，你和萧大师在此对付这个死尸，我去解救西海公主。”

“师父我和你一起去，魔族之人凶煞又诡计多端，你一个人恐怕应付不过来。”俞惊眠担心道。

“无妨，萧大师一个人处理这些鬼东西难免吃力，惊眠你在此助他，待把这些都解决了再过来与我汇合，我先去探探虚实。”

俞惊眠也心知这些死尸不是一个人可以挡住的，为了不让宁慕尘有后顾之忧，俞惊眠应道：“那师父你一切小心，这里交给我。”

宁慕尘略一颔首，纵身而起，卷起一阵风便朝着山谷对面飞去。

山谷非常宽，黑黝黝的深不见底，宁慕尘白衣胜雪，稳稳停在山谷上空，谷中的阴风阵阵，吹得他衣袂翻飞，飞雪化成长剑执于手心，他面对着另一头的殿宇，冷声道：“什么魑魅魍魉都给本座滚出来！”

殿宇被团团煞气紧紧围住，突然从里头冲出来三个黑衣黑面之人，照着宁慕尘便攻来，宁慕尘寸步未移，只是轻轻一挥飞雪剑，来人便被剑光斩的烟消云散。

宁慕尘主动出击，两道带着自身灵力的剑光朝着对面殿宇挥去，银色的剑光破风而出，带走一半煞气，殿宇眼见得摇摇欲坠。

“臭狐狸找死！”殿内传来一声怒骂，紧接着闪身出来一个人，亦是一身黑色打扮，面容惨白如鬼魅，血红的眼眸满是杀意，“老子带自己的夫人回家，轮得到你来管！”

话音未落，两道黑影便朝着宁慕尘迅速飞来，宁慕尘以掌相接，将这两团不祥的煞气隔空震开，凛眉道：“你若乖乖将西海公主交出来，本座便留你一个全尸。”

“找死！今日就替主上将你身上的东西一并拿回来！”

两人一白一黑，就在空中对战起来，灵力和煞气搅得风声呼啸，银色剑气在黑雾中穿梭搅动，飞雪时而是一柄长剑，时而是数百支细剑，在宁慕尘的手中变化万千，游刃有余，那魔族少主被打得节节败退。

宁慕尘将飞雪抛掷头顶，聚气于丹田，催动体内九尾狐的万年内丹之力，预备乘胜追击给魔族少主致命一击。

体内灵力剧增，宁慕尘的头发丝丝缕缕飘在空中，灵力在他双手之间慢慢聚集成气，银色之中夹杂着淡淡草绿色，宁慕尘奋力一掌，劈向魔族少主。

灵力之气挥出去的瞬间，宁慕尘瞳孔猛地一震，只见魔族少主身前赫然站着瑟瑟发抖的西海公主，她被魔族少主控制着，动弹不得，当成了挡箭牌，眼睁睁看着宁慕尘出他们出手。

宁慕尘立刻撤了攻势，可是已然来不及，只撤回一半灵力，因为撤的太猛，灵力反噬到他身上，打得宁慕尘双腿一软，下盘气力就散了，后退了好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口中一片腥甜，溢出一丝鲜血。

下一瞬，他感觉到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击中了，原来是魔族少主趁机也使出了浑身解数，将宁慕尘另一半灵力打了回来，宁慕尘承受了自身和对方双重力量的攻击，只觉得五脏六腑好像都被震碎了一般，整个人高高飞起，喷出一大口鲜血。

“师父——”

昏迷过去之前，宁慕尘听到了一声响彻云霄的呐喊。

俞惊眠原地飞起，一把接住宁慕尘，将他抱在怀里稳稳落在山腰，低头去看，宁慕尘胸前的衣裳已经被血染红了大片，白衣映着鲜血，像一根根利刃刺进俞惊眠眼中，他看着宁慕尘紧闭的双眼，小心翼翼晃了晃，“师父！”

然而怀中之人却并没有睁眼，只是挣扎一下，紧接着，又吐出一口鲜血来。俞惊眠忙伸手替他擦干净，沾到宁慕尘鲜血的手心灼灼燃烧起来，烧的他整个人都开始颤抖，“师父，师父你醒醒！”

萧信然也赶了过来，焦急地搭脉，片刻后，沉声道：“经脉受损严重，暂无性命之忧。”

“看护好他。”俞惊眠将宁慕尘轻柔地放在地上，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转过头去，一眼看到了始作俑者，他怒吼一声，腾空而起，暴怒的声音震耳欲聋，“敢伤我师父，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伴随着俞惊眠狂怒的声音，天空瞬间风云变色，大团大团的乌云急速涌动起来，遮天蔽日地围在山谷上空，原本还尚算清明的山谷顿时如同黑夜，电闪雷鸣，狂风骤卷，剧烈的闪电中，冲出来一条通体黝黑的巨蟒，巨蟒额头一点红，此时正泛着光，金灿灿的眼瞳寒气尽显，巨蟒在云中穿梭一阵，身上覆着一层金光，他张开血盆大口扬天怒吼一声。

闪电立刻聚集到他身上，刹那间，阵阵金光四散开来，将漆黑的山谷照耀的如同白昼，令人不敢直视，所到之处，无论小鬼还是死尸当即便化为灰烬，魔族少主在刺眼的金光中根本无法看清眼前的事物，还没等他出手回击，胸口忽地一热，便像是有无数根利剑刺穿了他的身体，他痛苦地面容都狰狞起来，低头一看，自己已经被金色的闪电穿了个透彻，体内的煞气的力量正疯狂地涌出他的身体，他甚至都来不及说一句话，就脱力跪了下来。

西海公主趁机脱离他的控制，眼看着要坠入山谷，萧信然丢出捆妖绳，将西海公主牢牢捆住，扯到了身边。

其他魔族之人无一幸免，全军覆没，凄惨的叫喊声呻吟声此起彼伏，可是往往戛然而止，有的甚至叫声还没喊出嗓子眼，就已经灰飞烟灭。

萧信然看到了惊恐万分的万俊良，就数他和魔族少主死状最为惨烈，几乎没有一块好肉，被俞惊眠蛇尾挥出的金光分了尸，双双跌进了山谷深处。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大战着实让萧信然开了眼界，与其说大战，不如说是俞惊眠单方面的屠杀。

算起来他也算是萧氏最为出色的嫡系弟子，斩妖除魔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可今日震怒后化了真身的俞惊眠，却实在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妖不似妖，神不像神，萧信然发现自己竟然看不透俞惊眠的真实身份。

遮天的乌云渐渐散去，山谷中重归寂静，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尸毒臭气和血腥气，俞惊眠自云中落下，已经变回了那个俊朗的少年，他降在宁慕尘身边，半跪着，将宁慕尘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探了一下他的鼻息，皱着眉问萧信然，“我师父如何了？”

萧信然道：“我方才给他喂了些镇魂丹，可是他伤的太重，恐怕需要回到本源之地才能更好的修养。”

宁慕尘是狐妖，本源之地便是青丘，俞惊眠用衣袖擦干净宁慕尘唇边的血渍，决定带他回青丘。

西海公主突然抽泣起来，似乎是惊吓太过，此时才回过神来，她哭的梨花带雨，泪水珠子簌簌往下掉，山谷里也因此下起雨来，细密的雨水落在身上，带来丝丝凉意，俞惊眠将宁慕尘又抱紧了些，用自己的身体替他挡着雨，对西海公主不悦道：“你哭什么？”

西海公主抽泣道：“都是我害了宁公子，都怪我。”

若是平时，女孩子哭了，俞惊眠还是会有些无措，可现在他满心都是昏迷不醒的宁慕尘，对西海公主哭了就招雨的特质很不耐烦，语气便有些不好，“那个万俊良，不是你的情郎吗，他怎么出卖你了？”

西海公主一听这话，哭得更甚，几乎断过气去，“俊良……俊良他……他居然为了得到长生不老的力量就轻易将我送给了魔族，我分明和他说过，我愿意去找鬼巫，吃鬼巫的药，从此变成个普通人类女子和他过完一生，他为何……为何……”

“人类的贪婪是无止境的，或许从前他因为你的美貌愿意和你共度短短几十年，可是当有更大的诱惑放在他面前时，他选择了更利于自己的，毕竟对于一个人类而言，长生不老是谁都难以抵抗的诱惑。”萧信然缓缓开口。

西海公主似乎不肯相信这一切，她眼看着万俊良如何破坏结界，眼看着魔族之人如何闯进来带走她，也眼看着万俊良和魔族少主的交易，她背叛了西海，背叛了父王，就只是为了和自己心爱之人永远在一切，却不料到头来却是一场空，还酿成大祸。

她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被谁用力揪着，四面八方都传来嘲笑她的声音，骂她蠢笨。她两个眼睛哭得通红，山谷的雨势也一点没有落下来，她看着躺在那里的宁慕尘，面容惨白无血色，像个晶莹剔透的瓷器，仿佛一碰就碎，她还记得昨日宁慕尘风采绝世的模样。

这一切，都是拜她所赐。

俞惊眠打横抱起宁慕尘，预备动身前往青丘，刚站起来，西海公主突然道：“宁公子若醒了，替我说声对不起。”

说罢突然举起手中幻化出来的一枚贝壳，划向了自己的脖颈，俞惊眠和萧信然都还没反应过来，西海公主洁白的脖颈已经被割开一道口子，鲜血如注，染红了她的前襟。

萧信然忙上前，封住她的经脉，又掰开她的嘴，喂进去一颗镇魂丹，可是已经是回天无力，公主闭着眼睛，丝毫没有反应，萧信然搭了一下她的脖颈，而后摇摇头，“下手太狠，没有救了。”

俞惊眠轻叹一声，说不上来是难过还是惋惜，他心想，幸好师父没看到这一幕，不然以他的慈悲性子，定然是要难过的。

“俞惊眠！”萧信然突然叫了一声。

俞惊眠低头去看，只见西海公主的尸体，慢慢变得透明，点点水光从她身上飘散至空中，一直放在俞惊眠怀中的那颗西海神珠也自己跳脱出来，化成一缕透明的水气，和公主身上散开的水光融为了一体。

最后，公主彻底消失，而在她的身体上空，却飘着一颗崭新的神珠，和之前那颗别无二致，看起来却更加圣洁，隐隐发着微光。

俞惊眠一下子明白过来，原来竟然是这样，原来西海的镇海神珠竟然就是公主本身，难怪魔族的人费尽心思也要娶公主为妻。

俞惊眠伸出手，神珠轻轻落在他的手心，冰凉的触感，毫无生气，却仿佛又带着西海公主的体温，俞惊眠低头看着昏迷的宁慕尘，长叹一声，“这下你怕是真的要为她难过了。”

作者有话说：

小蛇妖力量觉醒ing


19 你要有本事，就去天界寻吧

魔界中，一个小鬼瑟瑟发抖地伏在地上，看也不敢看遥遥坐在降龙榻上的魔尊，压抑的气氛让小鬼觉得自己或许下一刻就被魔尊两个指头捏死了。

过了许久，上头才传来魔尊符宿嘶哑浑浊的声音，“一个都没留？”

小鬼忙不迭回道：“回尊上……是……是的，连同少主在内，一个活口都没留下，甚至连魂魄都被打散了。”

“废物东西。”符宿低声骂了一句，小鬼还要开口附和，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扼住了咽喉，他整个人强烈挣扎起来，却无济于事，脖子像是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死死掐着，很快便出气多进气少了，临死前，他抬头望向了前方，只见魔尊好端端坐在那，一动不动，小鬼伸出手想要求饶，终是什么也没能说出口，咽了最后一口气。

站在两旁的其他下属个个吓得冷汗淋漓，这个被处死的小鬼根本没参与夺取西海神珠的行动，却依旧被迁怒，他们很怕下一个轮到自己，大气也不敢出。

左护法看一眼魔尊的神色，惴惴开口道：“想不到那个狐妖竟有这样的本事。”

符宿没接他的话，心里却知道，宁慕尘即便有打败魔族少主的本事，也断然做不到屠杀的这样干净，这种手段，只能是跟在他身边的那个人做的。

符宿手里捏着几枚元神丹，眉心凝着令人胆寒的煞气，这次让魔族少主一行人与他们正面对抗，也是想要试一试对方的实力，没想到，数千年不见，那个人沦落至此，体内竟然还蕴藏着如此强大的力量，看来，仍是不容小觑。

符宿将手中的元神吃进去，运转了一下周身的内息，发现离全盛时期的自己还差得多，怒火瞬间中烧起来，休养了这么久，也夺取了那么多元神内丹，为何进益如此缓慢，他猛地发力，一掌挥去，隔空将刚刚被他掐死的小鬼打了个烟消云散，对左护法说：“那狐妖受了这么重的伤，要养伤必定需要灵草，你知道该怎么办。”

“属下知道，这就去办。”左护法拱手道，“尊上，要不要趁此机会直接将狐妖除掉？”

“你若有那个本事便去，能活着回来，本座定重重赏你。”符宿看也不看他，站起身，一扫墨色披风，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左护法后背发凉。

右护法白他一眼，“瞧把你能的，少主都打不过的人，你能打过？你忘了祸云谷的惨状了？”

想起祸云谷的惨状，左护法也是心有余悸，“那狐妖身边跟着的蛇妖什么来头，竟有这样的力量。”

“我怎么知道，别废话了，快去完成尊上吩咐的任务吧，若又出了什么岔子，我们有几条命赔罪。”

左右护法一刻不敢耽误地去了。



另一边，俞惊眠也将昏迷中的宁慕尘带到了青丘，青丘在泗水最深处，一片桃林连通外界，穿过桃林，是一片一眼望不到边的山谷，山谷中风景奇特，数不尽的山丘连接着大小不一的湖泊，湖水清澈澄明，倒映着各色鲜花竞相开放，姹紫嫣红，外面已经过了小寒，青丘却仍是一片春意盎然，远远眺去，层岚叠嶂，雾气缥缈，丝毫不像是妖界，更像是仙界一隅。

他们俩一入谷，便有几只白狐从眼前跑过，不多时，几位白胡子老者出现在俞惊眠面前。

宁慕尘还被俞惊眠抱在怀里，那几个老者一见到宁慕尘，脸色瞬间变了，对着俞惊眠一副防备的姿态，其中一人发问：“阁下是何人，为何将我族人伤成这样？”

俞惊眠敬重他们是宁慕尘的族亲，不与他们计较，只是道：“这是我师父，他被魔族的人重伤昏迷了，如今我带他回来养伤，还望前辈行个方便。”

几位老人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信俞惊眠的话，可是宁慕尘确实是狐族无疑，没道理将同族之人拒之门外。

一位白发白须，拄着碧绿拐杖的老者走上前来，伸手搭了一下宁慕尘的脉息，视线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对俞惊眠说：“我是狐族的长老，我姓莫，你随我来。”

另外几位虽面有迟疑，但是也没有出言阻拦，俞惊眠心想，这位姓莫的应该是狐族德高望重的人，于是不去理会其他人，抱着宁慕尘跟在莫老先生身后，走进了青丘。

一路走过花草茂盛的草地和清澈明亮的湖泊，穿过一片竹林，进入一个小院子，鹅卵石子铺成的小径通向院中的两间竹屋，屋前载着一片俞惊眠叫不出名字的白色小花，旁边有座小山峰，涓涓溪流从山腰流下，泉水撞击在岩石上，宛如玉鸣，另一面扎着一个花棚，花棚下有个竹条做的秋千，秋千架上也缠着花藤。

“先将他安置在这里，容我再来替他细细诊断一番。”莫老先生推开较大的那间竹屋，对俞惊眠道。

俞惊眠环视一圈，“这是什么地方？”

莫老先生没有理他，俞惊眠心里虽有疑虑，却也不敢耽误时间，将宁慕尘小心翼翼放在床榻上，看着莫老先生为他把脉。

片刻，莫老先生皱着眉问俞惊眠，“他像是被自己的灵力反噬了，导致气血倒涌，冲击了经脉，怎会如此？”

俞惊眠将他们解救西海公主的经过给莫老先生说了，莫老先生没有再问，掐指算了算，道：“青丘有一种药草于狐族气血和经脉有益，如今正是它开花的时间，你可以去采些过来，每日入药给他服用，我再为他输送灵力，待他在这里静养些许时日，应当就能痊愈。”

“那药草长什么样，哪里能采，我立刻就去！”俞惊眠急道。

莫老先生看他一眼，“小子，你是蛇族之人，为何会拜我们狐族之人为师？”

“此事说来话长，当务之急是师父的伤，你快告诉我哪里能采草药，我现在立刻就去。”

莫老先生看一眼屋外，摸着胡子道：“看到那座最高的山了吗，就在山顶上，药草名叫碧落芝，由一位三尾狐仙看管着，你就说奉我之命前去的，她应当不会为难你。”

“好，我即刻就去，有劳老先生看护好师父。”俞惊眠看准了那座山头，化一道光从窗口跃了出去。

俞惊眠走后，莫老先生来到床边，看着昏迷中的宁慕尘，绝色的眉眼中带着五分当年狐王的影子，莫老先生噗通一声跪在床边，磕了个头，几乎哽咽，“少主，真的是您，您终于回来了。”

宁慕尘却什么都不知道，任由莫老先生抓着他白皙纤细的手腕，哭诉道：“老奴方才在山门口第一眼瞧见您，就觉得您和主上长得很像，待探过您的脉息之后，才发现您体内竟然真的蕴藏着主上的灵力，少主，你让老奴好等。”

小竹屋安静的很，除了院子里的潺潺流水声，便只剩下莫老先生的感怀之语，一只蝴蝶在窗口停留了一会，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刚才山门口阻拦俞惊眠的几个老人凑在一起，听到蝴蝶传回来的话后，都惊呆了，其中一人猛地顿了一下手中的拐杖，“竟然真的是九尾的儿子！”

“九尾和人类生的孽种，还回我们青丘做什么，难不成是想回来接管狐族的吗？”另一个人附和。

“九尾去的时候没有留下讯息，这么多年来，莫元白那个老东西仗着自己资历老，一直掌权，不许另立新王，原以为过不了多久等那老东西死了，就轮到我们的出头之日，没想到那个孽种居然回来了。”

“回来能顶什么用，受了那么重的伤，能不能活着还未可知呢，趁机将他了结就是了。”一人提议。

另一人面露难色，“可是如今人被莫元白带到竹林去了，那里是主上曾经设下的结界，咱们又进不去，怎么了结。”

“总有办法的。”一人说着，看了一眼竹屋所在的方向，皱着眉走了，“我先去藏书阁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办法。”

几个心怀不轨之人叹了一声，只能散去，各自想办法。



俞惊眠很快来到了青丘最高的那座山峰，山顶有块很大的平原，风景和山谷中一样优美，只是云雾更多，让人瞧不真切，刚迈出一步，察觉到有东西袭来，俞惊眠一个闪身躲过，下一瞬，一把飞刀快速旋转着擦过他的脸，又立刻折返回来，俞惊眠收手接住它，银色的小飞刀上面刻着一个狐狸头。

“什么人！敢擅闯我百花阁！”少女清丽的声音在云雾中响起，紧接着，传来清脆的铃铛声，一位身穿红色短衫，长发赤脚的少女出现在俞惊眠视线中。

她黑发及腰，辫成无数根小辫子，辫子上带着几朵黄色鲜花，耳朵上也挂着两个小小的铃铛，长得唇红齿白，眸黑而亮，十分漂亮，她歪着头看俞惊眠，“哪儿来的臭小子！”

俞惊眠对女孩子向来是宽容的，又有事相求，便好言好语道：“姐姐，我是奉莫老先生的命，前来求取碧落芝仙草的。”

“谁是你姐姐！我又那么老么！”小姑娘秀眉一横，指着俞惊眠的鼻子，“你又不是我们族人，莫老头怎么叫你来！”

“我师父是你们的族人，现在他受了重伤，急需碧落芝仙草救命，还请姑娘行个方便。”俞惊眠将这辈子的好脾气都用上了，低声下气。

小姑娘走过来绕着俞惊眠走了一圈，上下打量他几眼，挽着小辫子道：“瞧你长得也不赖，不像是坏人，既然能进来我们青丘，本姑娘暂且信你一回，只是啊，你来的不是时候，恐怕是救不了你师父了。”

“此话怎讲？”

小姑娘一拂袖，山顶的云雾渐渐散开，俞惊眠看到眼前一片荒芜，满园的药草枯萎一地，震惊无比。小姑娘叹着气说：“昨日灵植一族遭到了袭击，族人尽毁，我这里的药草也没能幸免，你所求的碧落芝三百年才成熟三株，如今已经全毁了，下一次再成熟，要等三百年后。”

“什么！！”俞惊眠只觉得一道惊雷劈在头顶，他万万没想到竟会这样，双手不由得紧握成拳，魔族简直太过猖狂，居然为了拖延宁慕尘的伤势而毁了整个灵植族，简直是无耻之极。

若不是宁慕尘现在昏迷不醒需要人照顾，俞惊眠恨不得立刻冲到魔界，杀他个昏天黑他。

或许是见俞惊眠实在着急，小姑娘想了想道：“其实还有一样东西或许可以一用，只是我这里没有。”

“是什么东西？”俞惊眠情急之下一把抓住小姑娘的胳膊。

小姑娘吓了一跳，慌忙挣脱开来，举起飞刀就要打俞惊眠，“给姑奶奶老实些！”说罢瞪了俞惊眠一眼，才继续道：“听说天界有种花叫蓝毓花，可医百病，既然是天界的花，自然不会被波及，你要有本事，就去天界寻吧。”

俞惊眠终于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蓝毓花，这东西他认识，知道除了天界，还有一个地方也有。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就是在青丘养伤的日子，师徒感情即将迅速升温。
无人看，俺是单机码文吗呜呜呜


20 大胆蛇妖！敢在青丘撒野！

从百花阁回来，俞惊眠先去看了宁慕尘，宁慕尘面色苍白躺在床上，浓密的睫毛乖顺覆在下眼皮上，呼吸轻柔的几乎让人感觉不到。

俞惊眠心疼握住他的手，小声道：“师父，你坚持一下，我这就去找炎鸟讨要蓝毓花。”

莫元白也是此时才知道灵植族被毁一事，他再次探向宁慕尘的脉息，眉心紧缩，对俞惊眠说道：“最多一个昼夜，若还不能服用药物，你师父恐怕性命堪忧。”

“我现在就去，一定赶回来，前辈，晚辈求您，一定一定护好我师父。”俞惊眠抱拳恳求。

莫元白朝他推推手，“快去吧。”

俞惊眠深深看了宁慕尘一眼，转身朝西黄山而去，炎鸟江辛并不见他，手下的人将俞惊眠的话传给他的时候，他只说了一句话，“想要蓝毓花，提头来见吧。”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原谅宁慕尘夺取闻修朱雀之血的事，即便那是闻修自愿的。

俞惊眠听到这话，面对着江辛紧闭的道场大门，想也没想，噗通一声跪在门口，大声道：“上神若想要我的性命，待我救回我师父，定然亲手奉上，只是我师父危在旦夕，实在需要蓝毓花救命，还请上神行个方便。”

他的话传进去，闻修也听到了，他从睡梦中醒来，透过琉璃镜看到山外的场景，眉心轻蹙，挣扎着就要起床，江辛忙上前扶住他，轻责道：“不是让你安心养神吗，怎么又醒过来了。”

“宁公子的徒儿寻过来所谓何事？”闻修借着江辛的力量半坐起身，他体内灵力消散的厉害，常常一睡便是几天，江辛替他输送了自身的灵力，预备让他安心调养数百年，没想到他刚睡着没多久，就醒了过来。

江辛自然生气，“那个臭小子，害你不能安心养神，我定不轻饶。阿修，你且放宽心，没什么大事。”

俞惊眠在外面一遍遍重复着刚才的话，大有不拿到蓝毓花誓不罢休的架势。

闻修听清了他的诉求，握着江辛的手，朝他笑笑，“他不就是想要蓝毓花去救宁公子性命，这花咱们山谷多得是，给他些又有何妨。”

“为何给他！”江辛执拗道，“他们不顾你的身子，强行取走你的心头之血，如今又来要你的续命之药，岂有这样的道理，我没有当即要他性命就是便宜他了，阿修，这件事你不要管！”

闻修看着江辛气急败坏又心疼自己的模样，心头甚暖，将头靠在他的肩上，轻声道：“你也体谅一下他们师徒，我看这个蛇妖对宁公子一片真心，倘若是我受了这么重的伤，你去求药而不得，你心里可着急？”

“这怎么一样？休要拿你自己和他们比，他们比不上你一星半点儿。”江辛牢牢揽住道侣的肩膀。

闻修要出言再劝，忽然察觉琉璃镜中有一丝异象，他坐直身子，拿过琉璃镜细细看去，眼睛一瞬睁大，当下就变了脸色。

“阿修，怎么了？”江辛忙问。

闻修指着琉璃镜中的俞惊眠，“你看他的真身！”

江辛顺着闻修的视线看去，也是满脸的诧异，惊得站起身来，指着琉璃镜，半晌说不出话，“他……怎会如此？”

闻修摇摇头，右手捻指掐诀，运功指向琉璃镜，里头显示出来的场景别无二致，闻修道：“琉璃镜绝不会出错，原来竟是这样，江辛，蓝毓花我们得给。”

江辛见了那副场景，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办，叫他平白无故把闻修续命的花送出去他是不愿的，可是不送……

“你还犹豫什么，这些花原本就是属于他们的，当初若不是他怜悯我大限将至，将这些花神移到你的道场，我又如何能安然这么久，若是他们因此有所折损，我万死难辞。”闻修一激动，说了两句就咳嗽起来。

江辛忙上前轻抚他的后背，为他顺气，心疼道：“我给他就是了，何必动气，你歇着，我这就将花给他送出去。”

“我去吧。”闻修按住江辛的手，“你这个火爆脾气，要是一言不合打了起来，伤到他一丝半点，难道还要我们去向那位请罪吗？”

“我不会的。”江辛不想让闻修操心，可是闻修十分坚持，他便只能由他去，好在就在山门外，走不了多远。

闻修带着蓝毓花出去，俞惊眠还跪在那，闻修忙上前扶起他，“别跪着了，我们担当不起。”

看到闻修，俞惊眠眼神一下亮了，抓着他的胳膊，激动道：“上神，可是愿意救我师父一命？”

闻修将一个小盒子递给他，透明的盒子中装着的是娇艳欲滴的蓝毓花，“拿去吧，不必再回来了。”

“江辛上神若是想要我的性命，等我救了师父，自回来领罪。”

闻修一笑，“你的性命，还是让你师父说了算吧，我们可不敢要。”

俞惊眠捧着蓝毓花，对闻修连连道谢，之后一刻不敢耽搁，回了青丘。



蓝毓花炼了药，一点点喂给宁慕尘服下，俞惊眠小心擦去宁慕尘唇边的一点残渣，目不转睛盯着宁慕尘看。莫元白输了狐族的灵力给宁慕尘，看着师徒二人的氛围，总觉得自己继续待在这里有些格格不入，便推说族中还有事务要处理，先行离开了。

他走后，俞惊眠就一直坐在宁慕尘的床边，握着他的手，满眼都是担忧，喃喃道：“师父你快醒来吧。”

俞惊眠守了宁慕尘两天两夜，他也没有转醒的迹象，莫老先生探过宁慕尘的脉息后，说内息经脉已经顺了，可他就是迟迟不醒，俞惊眠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在竹林小屋里来回转悠。

那厢狐族的另外几个长老却找了过来，他们见宁慕尘重伤不愈，觉得找到了时机，于是便召集了一些族人，站在竹林小院的结界外面，扬言要莫元白将异族赶出去。

莫元白气得倒仰，他一直知道这几位长老的野心，却没想到他们明知来人是谁，竟还这样明目张胆，斥责道：“那是我们狐族的人，如今受了重伤，岂有赶出青丘置之不理的道理！”

一位长老嗤笑一声，十分不屑，“一个半妖，人类的孽种，算哪门子的族人，还有跟他一起进来的，根本就是蛇妖，莫元白，你留着两个异族在主上的结界里，究竟意欲何为！”

“你还知道这是主上的结界，你想以下犯上不成？”莫元白气道。

“如今狐族并无狐王，何来以下犯上，莫元白，你若不替狐族清理门户，我们有的是法子闯进来，到时候就别怪我们对你这老人家无礼了。”那些长老仗着莫元白没多少日子可活，往日的野心再不掩饰，昭然若揭，跃跃欲试就要闯进结界里来。

俞惊眠推门而出，面色黑的难看，站在莫元白身旁，看着外头的一群人，骂道：“我师父需要静养，谁再吵闹，别怪老子不客气！”

外头的人一看，气焰高涨，指着俞惊眠就道：“大胆蛇妖，敢在青丘撒野！”

周围狐族的人一开始还不知情，如今看到俞惊眠确实是异族，脸色也跟着变了，附和起长老的话，嚷嚷着要将他们赶出去。

俞惊眠懒得跟他们废话，翻手而起，聚了灵力就要朝他们攻去，势如破竹的灵力却在半路被一道青绿色灵力拦截下来，身后传来木门的吱呀声，紧接着，响起一个鸣玉般的声音，“何人在此吵闹。”

宁慕尘仍是那一袭白衣，负手而出，俞惊眠喜出望外，忙走到他身边，虚扶着他，惊喜道：“师父，你醒了！”

宁慕尘按一按他的手，不动声色站到他身前，视线平扫过结界外的那群人，他的眼神并没有带什么情绪，外头几个心怀不轨的长老却无端觉得后背一凉，脚底下就退了一小步，他们没料到宁慕尘会醒过来。

“几位长老几百年来看护青丘辛苦，如今本座既然回来了，自然要做青丘的主，若是长老们有什么异议，待本座跟莫先生了解清楚青丘的事务，几位再来回话，可好？”宁慕尘语气平缓，嘴角还含着浅浅的笑意。

长老面色一皱，并不想领情，事已至此，还想要拼死一搏，“你一个半妖，算什么东西，还敢来做我们青丘的主！”

原本还笑着的宁慕尘目光瞬间沉下来，冷眼看向说话的那个人，长袖一翻，众人还未看清楚发生什么，那个人已然倒地，其余的族人也被强大的灵力震得飞出好几丈。

自然有人识得这股强大的灵力是何人所有，他们大惊失色，顾不上去看倒地的长老，纷纷跪下，对着宁慕尘叩拜，“属下有眼无珠，不知少主归来，还请少主恕罪！”

既已杀鸡儆猴，宁慕尘便缓和下来，淡淡道：“本座念在诸位长老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不计较这次的事，希望各位引以为戒，下不为例。本座此次回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办，青丘一应事务还是由莫先生负责，如有不服者，亲自来同本座说。”

众人知道宁慕尘体内有九尾的内丹后，哪里还敢有不服，一个个头嗑的跟捣蒜一样，宁慕尘挥挥手，让他们都下去了。

那些人刚走，宁慕尘腿下一软，歪在了俞惊眠怀里，吐出一口鲜血来，俞惊眠忙环抱住他，吓得魂都飞了，就怕宁慕尘再晕过去。

宁慕尘扶着俞惊眠的手，堪堪站稳，对莫元白道谢，“多谢莫先生照拂，慕尘感激不尽。”

莫元白老泪纵横，抹着眼泪摇头，“少主人别说这样的话，折煞老奴了，主上走的突然，只留下少主人一个血脉，老奴怎敢马虎。”说罢看一眼宁慕尘的脸色，又道，“少主刚刚又动了内息，老奴先去为您准备仙草，您先进去休息调息。”

莫元白说着匆匆离去，俞惊眠扶着宁慕尘走进屋子，将宁慕尘安置在床上坐下，细心擦去他唇边的鲜血，担忧中带着责备，“师父你才刚醒，何必要理会那些人，让我教训教训他们就是了。”

宁慕尘看着俞惊眠，苍白的嘴唇露出一个无奈的笑，“说你长进了，怎么还这么笨，这里是青丘狐族，你一个蛇妖，怎好在这里动手伤人，若真打伤了那些长老，狐族的人焉能放过你。为师还要在这里养伤一阵子，难道这些日子你天天和他们打架，不得片刻清净？再者说，你们蛇族前不久刚刚经了灭族大难，如今正是恢复的时候，你打伤打死了狐族的人，岂不是为你们蛇族又竖劲敌？”

俞惊眠没想过这些，被宁慕尘说出来，才发现自己确实冲动了，想着宁慕尘受了这么重的伤，还处处为自己考虑，心头一暖，拉过宁慕尘的手，就开始认错，“师父，是我不好，我只是不想看他们打扰你，我没想到，你居然是狐族的少主。”

作者有话说：

写得慢，大家见谅一下
俞惊眠的真实身份不知道有没有人猜出来，不过你们猜对了我也不会剧透的，嘿嘿。


21 不及师父万分之一

青丘的竹林小院空气非常清澈，充斥着草木清新，宁慕尘半躺在塌上，俞惊眠一勺一勺给他喂蓝毓花汁，宁慕尘要接过碗自己喝，俞惊眠却坚持要喂他。

宁慕尘便由他去，道：“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

俞惊眠好奇地问：“听说从前的狐王乃是九尾狐，师父你也是吗？”

“九尾狐何等珍奇，万万年都未必能出现一只，我哪有那个福气。”宁慕尘对自己的身世一点都不避讳，直言道，“我是我母亲和人类生的半妖。”

“半妖都这么厉害，不愧是我师父。”俞惊眠似乎并不觉得半妖低贱，还笑嘻嘻地拍马屁。

宁慕尘白他一眼，想到受伤之前的事，问道：“魔族少主是怎么回事？”

俞惊眠便把他如何消灭魔族少主和如何带他回青丘的事说了，宁慕尘听后很是震惊，不太相信看向俞惊眠，“以一人之力灭了魔族那么多人，为师竟不知道你有这种力量。”

俞惊眠摸摸脑袋，“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当时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杀了他们，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就成那样了，我从来不知道我这么厉害，可是后来我有意尝试，却没办法再召唤出那股力量了。”

宁慕尘看着俞惊眠的眼睛，清澈的眼神不似说谎，他心里不免琢磨起来，看来这个阴差阳错收下来的徒弟或许不是简单的小蛇妖，“那西海公主呢？”

宁慕尘一提起公主，俞惊眠便踌躇起来，也不敢看他，忐忑从怀中拿出那颗真正的西海神珠，惴惴不安道：“她见被情郎背叛，又害你重伤，自尽而亡了，原来她才是西海真正的神珠，她死后，尸体化成了这颗珠子。”

俞惊眠说的小心翼翼，是害怕宁慕尘伤心，可他的表情落在宁慕尘眼中，就变了味。

得知公主去世，宁慕尘诚然是有些唏嘘的，西海公主善良单纯，确实像一颗误入凡尘的明珠，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再难过也无济于事，宁慕尘不是那种会追悔的人。

他接过西海神珠，长叹一声，“公主也是个可怜人，我早该想到西海神珠不会那么轻易获得。”说罢看一眼俞惊眠，伸手轻拍他的手臂，安慰他，“你也不必太过伤心，以后还会有更好的姑娘的，公主的心本来也不在你身上。”

“师父，你说什么呢！我又不喜欢公主！”俞惊眠于低落情绪中猛地抬头，这才发现自己让宁慕尘误会了。

宁慕尘一副看透一切的表情，“若不是为了公主，你又何至于激起体内那股不明的力量，将魔族分支一举覆灭。”

俞惊眠瞪圆了眼睛，激动地站起身来，不可思议盯着宁慕尘，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也不知是气宁慕尘不懂他的心，还是气自己一厢情愿，嚷嚷道：“我是因为看到你受伤才生气的，什么公主是死是活管我屁事！师父，你当真不懂还是装作不懂！”

宁慕尘被俞惊眠一嗓子吼懵了，茫然迎上俞惊眠的目光，眨眨眼，满脸写着疑惑，“有什么话你好好说，吼那么大声做什么？”

俞惊眠彻底没脾气了，他捂住自己胸口，担心自己被宁慕尘气死过去，长长叹了一口气，坐回宁慕尘的床边，突然凑近宁慕尘，鼻尖几乎和宁慕尘的相触。

宁慕尘下意识往后躲了躲，却被俞惊眠一把按住了后脑勺，他一瞬间有些慌乱，“惊眠，你干什么？”

宁慕尘好看的眸子里倒映着俞惊眠的身影，俞惊眠沉声道：“师父，你有觉得心跳加速么？”

宁慕尘被俞惊眠这样赤裸裸盯着，确实觉得浑身有些不自在，但似乎并没有觉得什么心跳加速，于是缓缓摇头，俞惊眠眉头几乎要挤到一起去了，又靠近了些，让宁慕尘和自己额头互抵，他都能明显听到自己快要跳出胸口的心跳了，却依旧听不到宁慕尘的心跳，“你从前在澄明寺到底都学了些什么！”

他不信，宁慕尘会对自己毫无感觉。

宁慕尘感受着额头上传来的俞惊眠的体温，蛇族特有的冰凉，却又似乎带了一丝暖意，俞惊眠的眼睛近在咫尺，浅棕色的眼眸饱含深情，像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潭，装着宁慕尘看不懂的情意。

宁慕尘陷在俞惊眠的眼神里，脑海突然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搅得他头痛不已，宁慕尘闭上眼，一把推开俞惊眠，“你到底想说什么。”

一激动，牵动到内息，开始猛烈咳嗽起来，俞惊眠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怎么挑了这种时候说这样的话，忙上前为宁慕尘抚背顺气，又盘坐在他身后，将自己的灵力一点点输送到宁慕尘体内。

宁慕尘体内翻滚的内息渐渐安静下来，大病方醒的宁慕尘经过这一连串的事，累极了，理顺了乱窜的内息，便合上了眼睛。

俞惊眠托着他的头，将他轻轻放在枕头上，坐在他身侧，垂眸看着睡梦中的宁慕尘，止不住地叹气。

他这一颗心什么时候动的已经说不清楚了，看着宁慕尘不解风情的样子，俞惊眠不由得阵阵失望，他不知道到底是宁慕尘太过清心寡欲，还是对自己完全没有心思。

无论是哪一种，都要了俞惊眠的命。

从前他见大哥青麟君对如烟倾心相待，还不太懂堂堂一个蛇妖为何要屈尊去讨好一个人类，轮到他自己的时候，方才明白过来，莫说宁慕尘是个半妖，就算他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无用人类，俞惊眠觉得自己也会像大哥一样，倾尽所有来对待他。

意识到自己可能任重道远，俞惊眠又是一声叹息，可他并不打算放弃，他记得如烟曾教过他一句人类的诗词，说那是比喻她和青麟君之间感情的，“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俞惊眠也想要属于他的一心人，他从被子里抓过宁慕尘的手，双手覆上去，摩挲着宁慕尘纤长如玉的手指，喃喃道：“师父，虽然我才刚刚弄明白什么是喜欢，不管你喜不喜欢我，我都认定你是我的一心人。”

睡着的宁慕尘并未听见俞惊眠的话，不然他一定又要骂俞惊眠不学无术，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的诗。

宁慕尘沉沉睡了一夜，精神恢复了大半，能行动自如了，不必再一味地躺在床上，俞惊眠搀扶着他到小院晒太阳，莫元白替他诊脉，舒了一口气，面露喜色，“少主的内息的经脉已经基本上稳住了，再调理些日子就能恢复如常。”

“多谢莫老先生。”宁慕尘道谢，继而想起什么似的问道，“百花阁的灵植如何了？”

莫元白摇摇头，“灵植族被毁，百花阁的仙草全都波及了，含夏正在想法子恢复，急的到处骂人呢。”

宁慕尘抬头看向远处，眼神中带了一丝冰冷，“魔族此举是为了阻我疗伤，他们现在还不敢对狐族下手，不代表以后不会，你传令下去，让他们加强护卫，万不可掉以轻心，等我伤好全了，我会重新加固青丘外面的结界。”

莫元白面色凝重，“魔族这次到处作恶，究竟意在何为，少主为何会惹上他们？”

“此事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我再告诉你，这次我也不会在青丘留太久，我还有要事在身，等伤痊愈，我就要离开，青丘还要仰仗你一些时日。”

“少主吩咐，老奴定誓死守卫青丘。”莫元白说着就要跪下。

宁慕尘扶起他，“那日闹事的几个长老，我想着他们大概是和什么人有了交易，不然不敢这样明目张胆，或许被魔族收买了也未可知，你要特别留意。”说着将手摊开，里面躺着几枚黑色药丸，他冷言道，“这些是噬魂蛊，必要时给他们服下，不会要了他们性命，只会叫他们乖乖听话。”

莫元白收下，宁慕尘躺在竹藤躺椅上闭目养神，莫元白见他没有旁的事情吩咐，弯了弯腰，拄着拐杖离开了竹林小院。

俞惊眠坐在躺椅旁的石凳上，手肘撑在桌面，知道宁慕尘没睡着，便问道：“师父，噬魂蛊是什么，你从哪儿得来的？”

宁慕尘并未睁眼，缓缓道：“噬魂蛊是用澄明寺后山那些生了邪念的妖草制成的，能控制人的意念，让服用之人完全听命于自己。”

“千年古刹竟有这样邪性的东西？”俞惊眠惊道。

宁慕尘轻声一笑，“这东西跟澄明寺无关，是我自己做来玩的，从没用过，若狐族这几位长老真的心怀不轨，不妨拿他们试试药。”

俞惊眠莫名觉得后背一凉，他一直以为宁慕尘在佛寺长大，所以慈悲为怀，没想到下起手来也是丝毫不手软，但是这样的宁慕尘，却越发让他觉得迷人。

他是狐族的王，生了一张绝美的容颜，有一颗悲天悯人的心肠，但是对待异己却又毫不留情。

俞惊眠撑着头，痴痴看着太阳底下的宁慕尘，像暴露在日头底下的皑皑白雪，圣洁的让人忍不住采撷。

“看什么？”宁慕尘懒懒的声音传来。

俞惊眠一笑，“看师父好看。”

宁慕尘也不由得弯了唇角，“出息，这青丘漫山遍野，哪个不好看？”

俞惊眠摇头，凑近宁慕尘，在他耳边低语道：“漫山遍野的狐妖加起来，也不及师父万分之一。”


22 我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

狐族出美人，是三界公认的，青丘自然漫山遍野都是美人，若是哪个毛头小子误入青丘，恐怕此生就出不来了，但俞惊眠不是什么毛头小子，见识过雪山冰魄，哪儿还瞧得上凡尘尤物。

他日日守在宁慕尘身边，端茶奉水，尽心侍奉，就连莫元白都夸赞他有一颗孝心。

俞惊眠搅动着碗中的汤药，暗自嗤之以鼻，心道糟老头子懂个屁，他将汤药吹了吹，送到宁慕尘唇边，要喂他喝下。

宁慕尘伸手欲接过，“我自己来吧。”

俞惊眠不依，非要亲手喂他，“莫老头儿上午刚夸了我有孝心，我自然要做到尽心尽力，不然哪儿担得起这一声夸赞。”

宁慕尘瞪他一眼，心知他又在玩笑，懒得和他计较，就着他的手将汤药饮下，几滴汤药顺着嘴角溢出来，俞惊眠顺手用指腹抹掉了。

冰凉的触感擦过宁慕尘温热的唇边，泛起一阵凉意，宁慕尘一抬眼，看到俞惊眠放大的一张俊脸，才察觉到他们离得有多近，心头忽地一顿，忙挪了挪身子，拉开和俞惊眠的距离。

俞惊眠似乎并未觉得有何不妥，转身去放置药碗，宁慕尘看着他的背影，暗自思忖，这些日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俞惊眠对自己肢体接触多了许多。

他翻身下床，要去见几个族中的长老，俞惊眠忙就要过来扶他，被宁慕尘避开，“为师哪有那么娇贵，身子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无碍，你到别处随便转转吧，来了青丘一趟，别等要离开了还没好好看看风景，我们青丘可是美得很。”

“有什么可看的，以后有的是机会回来，到时候和师父一起看岂不是更好看。”俞惊眠不以为然。

宁慕尘无奈，“我要去和他们商议青丘的事务，你又听不懂，跟着去作甚？”

见宁慕尘不愿自己跟着，俞惊眠也不好强求，想着这到底是人家狐族的事，他一个外族人确实不好在场，于是只能妥协，将宁慕尘送至议事厅，自己候在外面。

议事厅外头是一大片花园，花香扑鼻，俞惊眠垂头去看，发现好多花他见都没见过，一些婢女来往穿梭，往里头送茶水和点心，端的是婀娜多姿、风情万种，俞惊眠却目不斜视。

忽而，肩膀被猛地拍了一下，俞惊眠回头，看到上次在百花阁见过的那个铃铛姑娘站在他身后，歪着头冲他笑，“小蛇妖，你怎么在这里？”

俞惊眠感激她上次的帮助，便直起身子，很是尊重地说：“我在这儿等我师父，还有，我有名字，叫俞惊眠，姐姐别再叫我蛇妖了。”

“谁是你姐姐！”铃铛姑娘秀眉一横，“我没那么老！我叫含夏，莫老头儿没告诉你吗？”

俞惊眠对这个名字有些熟悉，想起来之前宁慕尘和莫元白讨论百花阁仙草的时候，似乎提到过这个名字，原来竟然是她，俞惊眠忙道：“原来你就是守护百花阁的三尾狐？”

含夏翻一个白眼，拿手指点点俞惊眠的额头，“真笨，那百花阁就我一个在，不是我难道还有鬼不成。”

俞惊眠被他拿手指点的后退一步，一脚踩坏了花园边上的一朵花，他低头看一眼，想起什么，问含夏，“对了，百花阁那些仙草如何了？”

“我就是来跟少主禀告这件事的，慢慢活过来一些了，我一直用灵力养着呢，你要不要跟我去看看？”含夏挽着耳边的小辫子，笑着问。

俞惊眠看一眼议事厅的方向，有些为难，他想去看看有没有能用得上的药草，又怕宁慕尘出来自己不在，含夏似乎看出他的心思，一挥手，“他们还有的商量呢，再说了少主身边有人服侍，你留这儿又帮不上什么忙，不如去帮我，我瞧你灵力很强的样子。”

她这样说了，俞惊眠倒是不好拒绝，上次是含夏告诉他蓝毓花可救宁慕尘的，现在含夏想要他帮忙，他不该回绝，于是便道：“好，那我随你去看看，要是能帮得上忙就太好了。”

两人便一同朝着百花阁去，满院子的仙草仍有大半枯萎着，毫无生机，只有几株被含夏移到了旁边，嫩绿的小叶子摇摇欲坠，上面罩着一层涌动的灵力，含夏一回来，立刻施法，又加了几分灵力上去，嫩苗才勉强站稳。

含夏长叹一声，“仙灵植本源若是不能完全恢复，这些仙草也难以成活，不知道哪个王八蛋这么恶毒，竟然对灵植族也下得了黑手，要是让姑奶奶知道是谁做的，扒了他的皮！”

“这些都是什么花。”俞惊眠蹲在地上，看着那些嫩苗。

含夏一一介绍，“这是夕月草，驻颜用的；这是融雪三花，增强灵力用的；这是春未绿，炼制丹药用的……”

听完含夏的介绍，俞惊眠站起身，气沉丹田，抬手施法，将灵力注入到那些嫩苗上，原以为没什么用途，没想到他的灵力竟被那些仙草全都吸收了，含夏都看傻了眼。

“可以啊小蛇妖，没想到你体内竟还含有这种灵力，你去试试看看能不能救活那些，那株是你之前想求的碧落芝，你若能救活它，我就送你了！”

俞惊眠便朝着含夏说的那株碧落芝施法，不消片刻，原本已枯萎成一团的碧落芝竟然一点点变了颜色，只是变成浅绿色之后就停止不动了。

含夏开心坏了，一把攥住俞惊眠的胳膊，“真有你的，没想到你这么厉害！以后你要天天过来帮我照顾这些花草，应该用不了几天，碧落芝就可以救活了！太好了太好了！”

俞惊眠也感到非常诧异，他摊开手掌看看自己的手心，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他作为一个蛇妖，怎会有能力救活仙草，那不应该是草木一族才有的本事吗。

怀着一脑袋疑问，俞惊眠胡乱点点头答应了含夏每天来照顾仙草，着急想着回去问问宁慕尘，他见多识广，或许知道原因。

回到竹林小院的时候，宁慕尘已经回来了，坐在院中的角亭里喝着茶，手边放着一本书翻看，听到动静，抬眸看向俞惊眠，问：“去哪里逛了？”

俞惊眠跑过来，挨着宁慕尘坐下，将手送到他眼前，手心朝上，激动地说：“师父，我的灵力居然可以救活百花阁的仙草，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啊？”

宁慕尘放下书，“你去百花阁了？”

“是啊，那个三尾狐含夏，说她在用灵力饲养仙草，让我去帮她看看能不能助她一把，没想到居然真的有用，师父你说这是为什么，我分明是蛇族，哪儿有治愈仙草的能力啊。”

宁慕尘低头看向俞惊眠的手，与平时并无什么差别，心里却想着，莫元白说这个守着百花阁的三尾狐脾气火爆的很，看来也不像他说的那么可怕，这不是和他的小徒儿相处的挺好的。

“师父？”俞惊眠晃了晃手，宁慕尘被打断思绪，抓住俞惊眠的手腕，以灵力探知对方的灵力，没有发现什么特别之处，于是他摇摇头，“我也不知，你上次一人打败魔族众人的力量神秘，你自己也不知道来自哪里，或许这次也是因为这股神秘力量的缘故吧。”

俞惊眠琢磨着宁慕尘的话，总觉得不对，上次打败魔族的时候，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那股力量是凶猛且霸道的，而今天他却丝毫没有这种感觉，那样霸道的力量，肯定无法饲养仙草。

越想深究，就越是想不明白，俞惊眠脑海闪过一些画面，像是开着漫山遍野的白花，层层叠叠，将他的视线挡了个严严实实，花海之中，似乎有谁在喃喃低语，俞惊眠想去听清他的声音，突然一阵刺痛，他忙按住额头，痛苦地撑在桌上。

“怎么了，惊眠？”宁慕尘吓了一跳。

“师父，我头疼。”俞惊眠疼的脸都白了，宁慕尘忙以掌心覆在他的后背，输了些灵力过去，安抚道：“想不通的事就别再想了，静气凝神，调理内息。”

俞惊眠摒除脑海的杂念，调息之后，头痛方才缓解，缓过来的他额头覆着一层薄汗，眼神也有些迷茫，他看向宁慕尘，怔怔地说：“师父，我觉得我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

宁慕尘替他擦着额头上的汗，柔声道：“忘了便忘了，既然都忘了，肯定也不是什么美好的事，不必再想了。”

俞惊眠顺势抓住他的手，“可我总觉得，我应该想起来。”

“这世上的事哪有那么多应该，活在当下，便是最好。”宁慕尘摸摸俞惊眠的头，收起手边的书，看一眼天色，起身道，“夜已深，进屋子去吧。”

俞惊眠拿起一旁的披风，披在宁慕尘肩头，和他并肩往屋子里走，突然问道：“师父，青丘这里四季如春，会下雪吗？”

宁慕尘想了想道：“应该不会吧。”说着便想起了从前在澄明寺的时候，一到冬天，山上常常会下鹅毛大雪，不消几个时辰整座山头就变得白茫茫一片，及膝的落雪，当时觉得碍事，如今见不到了，反倒有些想念。

“师父，等咱们彻底消灭魔尊了，再回澄明寺去看雪吧。”俞惊眠说。

宁慕尘朝他笑笑，“那你不就冬眠了吗。”

“我又不是无用的小蛇，不需要冬眠。”

之后几天，俞惊眠天天都往百花阁去，一是为了救活碧落芝，另一个原因是他想要弄清楚自己体内这股治愈之力究竟来自何处，可是直到碧落芝被完全救活，俞惊眠也没弄清楚。

倒是含夏像是得了什么宝贝一样，抓着俞惊眠就不放了，甚至还要他从此都留在百花阁，这可吓坏了俞惊眠。

这边宁慕尘已将族中事务处理的差不多，回到竹林小院的时间也越来越早，可是一连几天都看不到俞惊眠的影子，每每要等日落西山，才看到俞惊眠急匆匆回来。

宁慕尘坐在院中，看书的思绪被俞惊眠的动静打断，他看向俞惊眠，他正在院中的溪水里清洗身上的泥土，很是开心的样子。宁慕尘眉心轻皱，心中莫名泛起一丝异样，却不知这异样从何而来。

他思虑片刻，开口叫俞惊眠，问道：“惊眠，我青丘如何？”

“很好，风景优美，人杰地灵。”俞惊眠一面净手，一面胡乱夸着。

“那我们狐族的人如何？”宁慕尘又问。

俞惊眠愣了愣，不知道宁慕尘为何有此一问，但仍是老实回道：“自然也是极好的。”

“那你留下来做我们狐族的乘龙快婿如何？”

俞惊眠一听险些被自己绊倒，他冲到宁慕尘身前，又恼又急，“师父，你又在浑说什么！”

宁慕尘随手翻开一页书，目光落在石桌下面俞惊眠沾满泥土的靴子上，淡淡道：“为师瞧你和含夏很是投缘，不如替你做个主，想来她也不敢忤逆为师的意思。”

“做什么主！我不要你做主！我又不喜欢她！师父你再胡说，明日我就不给你熬药了！”俞惊眠气的半死，撂下这么一句狠话就进了屋子，留下院中竹叶簌簌。

听着木门关上的声音，宁慕尘才缓缓抬头，右手微微收紧，捏紧了书页，他看向远处的夜色，许久，舒一口气，而后又低下头去看书，唇边扬起一抹微小的弧度。

作者有话说：

所有跟回忆和记忆有关的对话，都是考点，建议多看几遍。


23 你心里有别人

宁慕尘做了一个梦，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做梦。

梦里云雾缭绕，金光万道，琉璃造就的宫殿碧沉沉的，百丈高，耸立在云雾中，重重宝殿前立有数十根天柱，上盘旋着金鳞巨龙，张牙凶恶，却又带着圣光。穿过天柱，迎面是回廊长桥，蜿蜒如云，皆是晶莹剔透，桥下一汪碧波潭，潭水闪着波光粼粼的银光，回廊尽头，是宽敞开阔的厅堂，四周立着盘石大小的明珠，照耀的整个厅堂圣光如许，一群穿着流彩华服的人站在一起，低声说着话。

他们似乎并未发现宁慕尘，宁慕尘绕着大殿走了一圈，忽听到前方传来喧闹声，一群身穿银白盔甲的士兵抬着一个人冲了进来，他们面色慌张，急匆匆从宁慕尘身前穿过，宁慕尘低头看去，躺在云床上的人浑身盔甲都被血染得通红，两只胳膊垂在云床两侧，紧闭着双眼，血渍污秽的面容，毫无生气，宁慕尘只看了一眼，心脏骤地停住。

云床上奄奄一息几乎殒命的人，竟是俞惊眠。

他眼看着众人围在一起惊慌失措地为俞惊眠医治，哭声此起彼伏传来，团团围住的人阻挡了宁慕尘，让他无法上前，他焦急站在外围，想要问一问俞惊眠发生了何时，却始终发不出声音，手脚像是被人捆住，动弹不得。

眼前的景象逐渐模糊，周围人的哭声也越来越远，宁慕尘看到那双沾满了血的手就在自己眼前，想要伸手去握，却怎么也探不到。

情急之下，他大喊一声，眼前的一切受到惊吓般，瞬间消散，紧接着，他听到有人急切在他耳边叫唤，“师父！师父！”

宁慕尘喘着粗气，于梦境中缓缓睁开眼，失焦的视线慢慢回神，宁慕尘看到翠绿的竹屋顶棚，也看到了俞惊眠近在咫尺的脸。

宁慕尘下意识伸手去摸，俞惊眠的脸紧实光滑，还带着点晨风的凉意，是活生生的温度，宁慕尘轻轻摩挲着，方才受了惊吓的心才重新回到肚子里。

还好，只是一场梦。

俞惊眠按住宁慕尘的手，捏捏他的手心，关切问道：“师父，可是梦魇了？”

宁慕尘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微微颔首，还没开口，俞惊眠又问：“谁是沉渊？”

宁慕尘一愣，摇了摇头，“什么沉渊？”

俞惊眠握着宁慕尘的手力道收紧了些，眉心显出一丝不虞，闷闷道：“师父刚刚做梦的时候，一直叫着这个名字。”

这下轮到宁慕尘懵头了，他并不记得自己认识一个叫沉渊的人，诧异又不解地看着俞惊眠，“胡说，我根本不认识这个人，怎会叫他的名字。”

“我听得真真切切的，叫了两声呢！”俞惊眠整个人激动起来，“师父，你心里有别人！”

宁慕尘又气又无奈，“我的心里只有佛祖，你别胡闹，我方才梦见的是……”宁慕尘正要将刚才的梦境讲给俞惊眠听，却发现脑子一片混沌，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记得那双带血的手臂，在他眼前，触目惊心。

“梦见什么了？”俞惊眠追问。

宁慕尘轻叹一声，抱一个歉意的笑，“我不记得了。”

俞惊眠甩开他的手，气道：“师父诓我！分明就是梦见了别人，梦里还叫的那样深情，还说不是心上人！”

宁慕尘的手打在竹床上，痛感袭来，他轻啧一声，眉心也皱起来，对着俞惊眠沉声道：“我说不认识就是不认识，你何必无理取闹。”

俞惊眠身形一顿，抬起头来看向宁慕尘，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伤害般，一双眼睛泛着委屈失望，他深深看了宁慕尘一眼，气冲冲说：“原来是我无理取闹了。”

说罢转身大步走了出去，用力摔上了竹屋的木门，震天的摔门声中，宁慕尘轻轻捏紧了身下的被褥，面色也沉了下来。

他觉得他这个徒儿，越来越任性了。

他并不认为自己会在梦中叫什么人的名字，更何况，俞惊眠说的那个人，他根本听都没听说过，简直荒谬。

俞惊眠一整天都没有回来，宁慕尘独自在竹林小院看书，莫元白来了一次，替他诊过脉后说他的身体已经大好了，宁慕尘道：“有劳莫老先生替我细心医治。”

莫元白忙道：“少主客气了，照顾少主是老奴的职责，而且少主身子能大愈，主要功劳也不在老奴，是少主的徒弟到处给少主寻仙草，又日夜细心照拂，少主才能好的这么快，老奴不敢居功。”

宁慕尘看向屋外，百花阁所在的高山正对着竹林小院，却遥远的只能看到一个轮廓，宁慕尘心想，俞惊眠大概是又去了那里吧。

手指无意识摸索着白瓷茶杯的边缘，宁慕尘问莫元白，“最近几日族中长老可还老实？”

莫元白忙道：“自从上次少主在议事厅立了规矩之后，他们老实多了，也不再和外界有联系。”

“很好，我明日就打算离开了，以后就辛苦莫老先生照看着青丘，若有紧急事情，可以传信给我。”

莫元白虽然有些不舍，但也知道宁慕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好开口挽留，只是嗑着头道：“少主放心，老奴定誓死守卫青丘。”

宁慕尘扶起他，不再说话，莫元白替宁慕尘添了茶，环视一圈，不禁问道：“俞公子呢？”

宁慕尘头也不抬，“出去玩了。”

莫元白笑道：“少主病着的时候，俞公子忙前忙后，看着是个很稳重的公子，没想到少主好了，他就变成个孩子了。”

宁慕尘没说话，手里的书也一页没翻，心里思绪却已飘远，他想起俞惊眠为了他，怒杀魔族分支，铲平祸云谷，又为了他，不惜前往西南山找江辛讨要蓝毓花，他细心照拂，处处关心，自己好像确实冷漠了些。

可是转念一想到俞惊眠质问自己是不是梦到旁人的样子，宁慕尘又觉得生气，他凭什么质疑自己心里有别人。

这股怒气因何而来，宁慕尘搞不清楚，他只知道，看到俞惊眠又是一身泥土归来的时候，这股怒气便更甚了。

莫元白见俞惊眠回来了，起身告辞，在院中和俞惊眠打招呼，俞惊眠没有理他。

俞惊眠洗净了自己身上的七彩泥土，走进屋子，见到在灯下看书的宁慕尘，脚下顿了顿，而后走过来，放了个绛紫色的木盒子在宁慕尘面前，话也不说，转身就走。

刚走到门口，腰上突然缠上一根雪白长鞭，整个人被猛地拽了回来。

宁慕尘的飞雪细长柔韧，缠在腰上，越挣越紧，俞惊眠叫道：“你放开我！”

“越发胆大妄为，在外头野了一天，回来见到师父，连安都不请，你说说你该不该罚。”宁慕尘说着，手中一用力，将俞惊眠扯过来正对着他。

俞惊眠骤然被扯过去，脚下一个踉跄，重心不稳，整个人迎面栽在了宁慕尘怀里，下巴重重嗑在他的锁骨上。

宁慕尘疼的倒吸一口凉气，“逆徒，你要砸死为师？”

宁慕尘说话的时候，胸腔处传来细微的震动，一声声敲在俞惊眠的心上，俞惊眠整个人像是魔怔了，不仅没有第一时间起来，竟然还伸手一把抱住了宁慕尘的腰，将整个人压在宁慕尘身上，和他紧紧贴在一起，喃喃叫了声，“师父……”

宁慕尘心头猛地一震，抬手就要推开俞惊眠，却怎么也推不动，俞惊眠抱得更紧了，“师父，别推开我，也别生我的气，早上我不该冲师父发脾气。”

宁慕尘叹气，“师父没生你的气，你先起来。”

“我不！”俞惊眠脸埋在宁慕尘锁骨处裸露的肌肤上，用力嗅了一口，温热的触感和雪松味的清香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活了起来，他抬眼去看宁慕尘，眼中委屈万分，“师父，就算你心中有别人也不要紧，我会努力让你心里只有我的。”

宁慕尘被他这样的眼神一看，只觉得胸口好像突然漏了一块，呼呼往里灌着风，又酸涩又空乏，像是失去了什么，又像是找回了什么，堵在那里，难受的很。

他将手放在俞惊眠头顶，轻轻揉了揉，看着俞惊眠的眼睛，哄道：“我都说了，我不认识什么沉渊，心里也没有人，你为何不信？”

“既然师父心里没有别人，为何不喜欢我？”俞惊眠步步紧逼。

喜欢？宁慕尘在脑海过了一遍这个词，他不是很懂这个词的含义，却也明白，俞惊眠说的大概是炎鸟江辛和朱雀闻修之间那样的感情，他愣道：“你我又不是道侣，为何要喜欢你？”

“不是结了道侣才能喜欢，是相互喜欢才要结为道侣。”俞惊眠痴痴看着宁慕尘，宁慕尘的唇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看起来红润柔软，轻抿起来的那一丝弧度似乎在勾引着俞惊眠前去一探究竟，他心头猛跳，鬼使神差地，他凑上去含住了那片薄唇。

触感比他想象的更加柔软，像是一团细腻的棉花，让人沉迷其中，俞惊眠没忍住，用舌头轻轻舔了舔。

宁慕尘似乎是被这个突入起来的动作吓得失了神，半晌没反应过来，直到俞惊眠的舌头即将撬开他唇关的时候，宁慕尘猛地弹了起来，一掌将俞惊眠掀翻在地。

“放肆！”宁慕尘出声呵斥，却毫无气势，声音中竟带着一丝沙哑。

俞惊眠慌了神，连滚带爬地站起身，开口就道歉，“师父，对不起，我一时没有忍住。”

宁慕尘反手甩出飞雪，长鞭飞过去将俞惊眠捆了个结结实实，“你今晚给为师在此处思过一夜！”

说罢甩着衣袖，头也不回地进了内室，衣摆掀起的风将桌面上的书带下来，掉在俞惊眠面前，书上明晃晃三个大字《白蛇传》。

作者有话说：

绝世美貌的高岭之花日常看的书：《白蛇传》《聊斋》《人鬼话事》


24 看上去像是一座死城

俞惊眠就这样被绑了一夜，第二天宁慕尘出来的时候，见他还被飞雪捆着蜷缩在地上，像是睡着了，睡眠极浅，一听到动静，马上抬起头来，可怜巴巴看着宁慕尘，叫了声：“师父。”

宁慕尘心里一软，招手唤回飞雪，解开禁锢的俞惊眠忙爬起来，可是一个姿势捆的太久，他双腿刚用力，就一阵酸麻，几乎站不住，直直就朝前栽去，被宁慕尘一把接住。

“嘿嘿，师父，你不生气了？”俞惊眠顾不上自己的腿，笑嘻嘻问宁慕尘。

宁慕尘无可奈何，拿他没办法，叹一声，扶他在椅子上坐好，道：“为师没有生你的气。”

说罢伸出手掌，为他的腿缓缓注入真气，促进血液流动，解了俞惊眠的酸麻症，俞惊眠好了伤疤忘了疼，就想去牵他的手，“我还以为师父不会再理我了。”

宁慕尘抽出手来，瞪他一眼，负手道：“还赖在这儿做什么，我们还有正事要做，今日出谷。”

“好嘞！”俞惊眠从椅子上跳起来，小跑着进内室去收拾东西，看到昨日带回来的那个绛紫色的木盒子还放在桌上，也顺手收起来。

狐族少主要离开青丘，族中有名有姓的人自然都要前来叩拜送别，宁慕尘受了他们的礼，将族中事务都交给莫元白之后，也没说多的话，就准备带着俞惊眠出谷。

一阵叮叮当当的铃铛声由远及近而来，穿着水粉色衣衫的含夏从远处飞过来落在师徒二人身前，表情有些焦急，见到俞惊眠便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小蛇妖，你要走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

俞惊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颇有些不好意思，忙要抽回自己的手，可是含夏抓的紧，一歪头，脸上的笑容娇俏可爱，“不是说好了要留下来帮我照顾那些仙草的吗？”

“我还有重要的事，不能留在这，你好好照看它们，它们肯定能重新活过来的。”俞惊眠道。

含夏嘟嘟嘴，“一个人在百花阁待了几百年了，无趣的很，你们要去哪儿，不如我和你们一起出谷去玩吧。”说罢还探过头去问宁慕尘，“少主，让含夏跟着你们，好不好？”

宁慕尘微微侧身，看一眼含夏，又看一眼她紧握俞惊眠胳膊的手，面色沉下来，淡淡开口道：“你的职责是看护百花阁，不可擅离职守。”

含夏被拒绝，蔫了下来，垂着头唉声叹气，“哎，百花阁都没花了，还有什么好看护的。”边说还边用祈求的眼神去看俞惊眠，想要俞惊眠为自己说好话，俞惊眠看到宁慕尘已经走了，再不肯跟她纠缠，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小跑着跟上宁慕尘。

含夏还在身后叫他，“碧落丸是保命用的，就一颗，你省着点用啊！”

师徒二人一路走出青丘，结界外是另一番天地，寒冬腊月，冷风凛冽，大雪铺满山丘，白茫茫的一片，入眼皆是白，在青丘过了好几日四季如春的悠哉日子，骤然被寒风扑面，俞惊眠冻得打了个寒颤，忙驱动自身真气御寒。

“师父，外面竟然下了这么大的雪。”俞惊眠踩在积雪上，印下一个黑黑的脚印。

“什么时候炼的碧落丸？”宁慕尘开口问。

俞惊眠忙道：“上次不是我用灵力救活了含夏的仙草吗，里面就有一株碧落芝，救活后，含夏拿它炼了药丸，本来打算拿回来给师父服用的，但是师父伤势已经大好了，没有用上，我便带着了。”

说着从怀里掏出那个绛紫色的盒子，宁慕尘想起来昨晚俞惊眠就是拿着这个盒子回来的，当时他正在气头上，也没有过问，没想到这孩子竟然是去给自己炼药了，可他竟还罚了他一整晚，心里头有些不忍，朝俞惊眠笑笑，“不错，碧落芝难得，这东西确实可以保命，你好生收好了。”

“当然要收好。”俞惊眠跟在宁慕尘身旁，看着与皑皑白雪融为一体的人，笑着凑过去问，“师父，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邺城，去找红莲鬼仙。”

“红莲鬼仙？那到底是鬼还是仙？”俞惊眠不解。

“似鬼亦似仙，为师也没见过，到底是何方神圣，见了才知道。”

师徒二人在雪地缓缓前行，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不远处的树林里，萧信然仍是那一身装扮，倚着树干站着，目光眺望着雪地里那一抹绝色，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宁慕尘探知了邺城的具体方位，想着直接飞过去，还没等他提气，突然天色大变，一阵狂风袭来，接着从天而降一个身穿黑色盔甲拿着双枪的男人，搅得地上的积雪四处飞溅。

俞惊眠见到不速之客，第一时间闪身到宁慕尘身前护住他，警惕看向来人，质问道：“什么人！”

那人狠狠瞪着宁慕尘，手中双枪已起了势，“你就是抢走我们西海镇海神珠的那只狐狸精？我劝你速速归还神珠，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宁慕尘上下打量着来人，对方虽然将身上的特征都隐藏了，宁慕尘也能猜到，来人应当是西海的太子，他定定道：“你可知你们西海神珠真身是什么？”

西海太子眉心一拧，“少废话，把神珠交出来！那是天帝陛下赐给我们西海的神物，怎能落在你等妖物手上。”

“你没去寻找你妹妹的消息吗？”宁慕尘问，对方一愣神，似乎没料到宁慕尘会有此一问，宁慕尘继续道，“你口口声声讨要的西海神珠，便是由你妹妹的尸身所化。”

“不可能！！”西海太子举起两柄短枪，眼中已泛起杀意，“你还杀了我妹妹？”

“说什么屁话！”俞惊眠听不下去，开口骂道，“你那缺德的爹，到底和魔族做了什么交易，要将堂堂西海公主嫁给魔族，她是被魔族之人害死的，也是被你们逼死的！”

“你胡说！”西海太子大喝一声，朝着俞惊眠就攻过来，短枪上聚了灵力，闪着蓝色的光，直直飞向俞惊眠的胸口，俞惊眠闪身躲过，朝地上打了一掌，凝雪聚力，打向西海太子，两股灵力在空中相接，撞出一阵火光四射，周围树枝上的积雪都被隔空震了下来。

两个人有来有回，不分上下，空气被搅得团团乱，西海太子的双枪在俞惊眠的软剑下竟也毫不吃亏，俞惊眠软剑如蛇，寸寸直刺西海太子的命脉，都被一一躲过。

两人战况正酣，西海太子趁俞惊眠不备，从袖中射出三枚暗刃，宁慕尘眼神一冷，挥袖隔空将暗刃击落，接着迅速闪身上前，两掌将西海太子打出数丈，跌在雪地里。

“孽障！暗箭伤人！”宁慕尘追过去，并未触及到西海太子的脖颈，西海太子却仿佛被人扼住喉咙，痛苦的整张脸都扭曲了。

“我不管龙王和魔族有什么交易，但你妹妹确实不是我们杀的，以她的真身作为镇海神珠也是天帝的主意，你该去找他理论，至于这颗神珠，既然你妹妹愿意交给我，那便由我保管着，今日放你一命，你若再来纠缠，莫怪我手下无情。”

宁慕尘说着收了灵力，放开西海太子，朝俞惊眠递了个眼神，师徒二人御风而起，朝着邺城的方向飞去。

路上，俞惊眠止不住好奇，问宁慕尘，“天帝既然要给西海赐镇海神珠，为何要同时赐下一真一假，真的还是西海公主的灵魂。”

“天帝陛下的心思，为师哪儿猜得透，西海龙族本就是天庭的分支，我想天帝大概是想制衡吧，西海龙王估计也不愿一直屈居人下，所以才和魔族联手，想要对抗天上那位，本以为只用搭进去一个女儿，谁料竟搭进去了镇海神珠。”宁慕尘缓缓道。

天帝许了西海一片领土，又给这片领土按上不安定的因素，若是西海龙王安安分分，他自然会让一家人其乐融融，儿孙绕膝，可是西海龙王偏偏动了不该有的心思，那便只有赔了夫人又折兵。

“那今日西海龙王为何不亲自来？”俞惊眠问。

宁慕尘摇摇头，任他再怎么聪明，也想不到失去镇海神珠的西海陷落在即，只有龙王化了真身盘在海底，才能镇住整个西海免遭陷落，神珠一日不回，他便一日不能自由。

只是这些都是后话，师徒二人也没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结，转眼间二人来到邺城脚下。

邺城气候不同人界天寒地冻，也不似青丘四季如春，邺城空气干燥，泛着热浪，城外的树干上全都挂着红幡，眼前的景象总像是被包裹在一片暗红之中，朦朦胧胧看不太真切。

城外没有摆摊的商贩，安静的有些诡异，宁慕尘走在俞惊眠身前，试探着往城内走，不忘提醒俞惊眠，“此处不太寻常，小心行事。”

城门大开，却没有人进出，站在城门口能看到城内街上有不少人，来来往往，脚步缓慢，神色呆滞，街道两旁倒是有小商小贩，可是不冒热气，没有叫卖声，整体看上去，像是一座死城。

宁慕尘和俞惊眠进城，警惕观察着四周，那些呆滞的人像是看不到他们的存在一样，对他们视而不见，宁慕尘眉心轻皱，虽觉得这些“人”不太正常，可是他们身上却又是活生生的人气，没有半点儿死尸的味道。

忽而，天空一闪而过一道红色身影，发出刺耳凄厉的笑声，宁慕尘还来不及行动，又是一道红影闪过，朝不同的方向而去，宁慕尘一跃而起，追向第一道身影，冲俞惊眠道：“分头行动！两个时辰后无论有没有收获，都在城门口汇合。”

作者有话说：

业火红莲副本开启


25 好俊的小伙子，也是来找我的吗？

那道诡异的红色身影速度极快，一闪而过，俞惊眠追过去的时候只能看到残影。

他眉心紧蹙，顺着红色影子的方向飞去，一路上那刺耳凄厉的笑声几乎要穿破他的耳朵，俞惊眠低声骂了一句，追着那道残影来到邺城中心的一个庄园。

影子消失在庄园门口，俞惊眠缓缓落地，看到牌匾上写着四个大字：禅心山庄。

山庄名字取得颇有佛性，实则却正好相反，偌大的山庄没有门童，青灰色的门墙上长着斑驳的青苔，经过牌匾是一条羊肠小径，两旁假山林立，假山丛中还飘着淡淡的雾气，寂静幽森，方才一直盘旋在耳边的刺耳笑声戛然而止，骤然安静下来的环境反倒显得诡异。

俞惊眠沿着这条唯一的小道往山庄里面走，警觉地关注着周围的动静，可是山庄竟当真一个人都没有，只能听到俞惊眠的脚步声。

穿过羊肠小径，眼前豁然开朗，同其他的山庄一样，拥有一个很大的庭院，庭院两旁对称分布着双层的建筑，建筑是上好的木材，样子也考究，一看就知道是有钱人家的住处，俞惊眠站在庭院当中，环视一圈，扬声问道：“请问有人在吗？”

回答他的只有一片空气，突然，庭院深处传来一阵打斗声，俞惊眠忙提气赶去，跃至屋顶，看到一抹雪白的身影冲进了庭院后面最大的那栋建筑，俞惊眠惊道：“师父？”

俞惊眠跟着进去，没想到里面大的很，可宁慕尘就像是凭空消失一般没了踪影，正疑惑时，身后传来陌生的气息，他猛地回头，一张惨白的人脸映入眼帘，俞惊眠吓得后退一步，才看清眼前人的样子，穿一袭火红的纱裙，黑色长发垂至小腿，皮肤异常的白，五官却很精致，看着不像普通人类。

她看到俞惊眠，面露惊喜，走上前来就要伸手摸俞惊眠的脸，“好俊的小伙子，也是来找我的吗？”

俞惊眠闪身避开，嫌弃又警觉看着她，质问道：“我师父呢？”

“你师父？”那红衣女子歪着头想了一下，忽而笑道，“你要找的是不是他？”

说罢一挥手，漆黑的房间被划出一片白光，虚空的那一面，宁慕尘被几根粗粗的铁链捆在石柱上，垂着脑袋，已然不省人事，洁白的衣衫上面沾了斑驳血迹，看起来仿佛受了很重的伤。

“师父！”俞惊眠大惊失色，下意识就要冲进去，却被看不见的结界挡在外面，他一把摸上腰间的软剑，刺向那名红衣女子，“你敢伤我师父！”

红衣女子看着指向她的剑，嘴角嘟起来，一副委屈的样子，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将剑拨开一点，嗲声嗲气地说：“别这么凶嘛，我又不知道他是你师父，是他自己闯进来的~”

“马上放了他，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俞惊眠怒道。

红衣女子娇俏又古怪笑了两声，“人家好害怕啊，公子想要怎么对奴家不客气呢？”

说着还扭着身子想要缠上来，俞惊眠气沉丹田，聚灵力于指尖，几缕蓝色妖火瞬间从指尖迸发出去，眼看就要烧到红衣女子，却被她不着痕迹避开，身上的纱裙忽而变长，蜿蜒着就要过来缠住俞惊眠。

俞惊眠用软件将红绸子砍成几半，提气想要攻上去的时候，突然丹田一沉，他觉得自己周身的灵力像是被抽走一样，身子变得千斤重，半分功力也发挥不出来，眼看着红衣女子的绸子缠上了自己。

红衣女子凑近他，用纤细的手抚摸着俞惊眠的脸庞，娇滴滴地说：“公子怎么不行了？”

俞惊眠恨道：“你用了什么下三滥的手段！”

“呵呵呵呵，进了我禅心山庄的人，可没有你这样坏脾气的，你再这么不礼貌，我就要生气了！”红衣女子说着整个人都恨不得缠上了俞惊眠。

俞惊眠避之不及，侧头看到仍被捆在那里的宁慕尘，他身上仿佛还在往外沁着血，心中一疼，瞬间血气上涌，大叫一声，一股强烈的灵力冲破阻挡，将捆在他身上的红绸全部震碎，亦将那红衣女子震得远远摔在地上。

俞惊眠察觉到体内这股强大的灵力和上次在祸云谷爆发的那次一样，他顾不上去收拾红衣女子，迅速冲向那片虚空的世界，想要劈开结界，将宁慕尘解救出来，可是奈何那结界不知是什么力量，像是能吸走他的灵力般，竟半分也劈不开，纵然俞惊眠已使了浑身解数，仍是徒劳。

“妖女！快放了我师父！”俞惊眠回头，瞬移到红衣女子身旁，瞳孔已然妖化，额头也浮现出一道红色的妖纹，他一把掐住红衣女子的脖子，将她提至半空，怒道，“不然我让你生不如死！”

红衣女子被牵制，脸色痛苦极了，可是却不示弱，喉咙里还发着诡异的笑声，“杀了我呀，杀了我，你就永远也见不到你师父了，凭你多大的本事，也休想破了我红莲鬼仙的结界。”

“原来你就是红莲鬼仙。”俞惊眠想起宁慕尘之前说的话，他们此趟前来邺城，就是为了寻找红莲鬼仙，继而找到她手中的业火红莲，可俞惊眠没想到，红莲鬼仙竟是个这样的妖女，看来是鬼不是仙了。

“公子听说过奴家？那怎的还这般粗鲁~”红莲鬼仙说着，手臂水蛇似的缠上了俞惊眠的腰，俞惊眠眸色一冷，射出两道凶光，左手起掌，一掌劈在红莲鬼仙的右肩上，红莲鬼仙痛的惨叫一声。

另一边同时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吟，俞惊眠回过头去，看到宁慕尘身上同样的位置也多了一道新伤，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难以置信瞪向红莲鬼仙，“你对我师父做了什么！”

“公子尽管伤我，你如何伤我，只会加倍反噬在那位美人儿身上，我要是活不成，他肯定比我先死。”红莲鬼仙笑容里透着阴险狡诈。

俞惊眠恨极了，之恨不能一剑刺死她，可是他却不得不顾忌着宁慕尘，手上一用力，就想将红莲鬼仙重重砸在地上，转念想到宁慕尘，只能缓缓松开手，给了红莲鬼仙自由，“你说，要如何才肯放过我师父？”

红莲鬼仙抚摸着自己被掐紫了的脖子，懒洋洋地说：“我原本正到处在找业火红莲，谁知他竟自己送上门来了，可如今被你搅和了，不如你就拿你自己的心来换，如何？”

她的话俞惊眠听得不明不白，不由得皱起眉头，“什么业火红莲，什么心，你说清楚一点，业火红莲不是在你手上吗？”

红莲鬼仙作惊讶状，“谁告诉你的，是你那个师父吗？那你被他骗了，业火红莲一直就在他身上，你看，那跳动的不就是吗？”

说着又是一挥手，一道红光闪过，只见宁慕尘心脏的位置突然变得透明，一眼看到里面，那里躺着的并不是心脏，而是一个拳头般大小的红色莲花，泛着红光，随着宁慕尘轻微的呼吸，缓缓跳动着。

俞惊眠彻底傻了眼，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画面，始终难以置信，他上前一步，想要看的更真切，可宁慕尘的胸口处，确确实实盛放着一朵红色莲花，妖冶诡异。

“这不可能！”俞惊眠大叫，“我师父乃是九尾狐之子，怎么会有一朵莲花心脏！”

“可事实就是如此啊~”红莲鬼仙镀着婀娜的步子，“我本是想要取他的心来吃的，永葆青春，可你救师父心切，定然是不愿意的，那不如就拿你的心来换吧，我可是很中意你的，若你肯把心剖给我，谁还要什么业火红莲~”

红莲鬼仙说着又攀上俞惊眠的肩膀，将整个身体都贴在他身上，边说边朝他耳朵里吹着气，极尽勾引之能事，“你若依了我，我即刻就放过你师父，那样一个美人儿，我也不愿伤了他。”

俞惊眠紧握双拳，灵力迸发，将红莲鬼仙一把推开，软剑紧随其上缠上了红莲鬼仙的脖子，“放了他！不然我杀了你！”

“是吗？”红莲鬼仙轻笑起来，只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被捆的动弹不得的宁慕尘身上又多了几道伤口，鲜血一涌而出，染红了他的白色衣衫。

“师父——”

悲痛的叫喊声响彻云霄，正在往城门口赶去的宁慕尘忽而脚步一顿，整个人停在半空中，目光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他微微蹙眉，不确定到底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方才他追着那道红色身影而去，一路追到城外的竹林，红影消失在竹林深处，夜色茫茫中，突然从四面八方冒出一些小妖，修为都不高，下手却极其阴狠，仿佛是受了什么操控一般。

宁慕尘不想滥造杀孽，于是便与他们周旋了不少时间，好不容易将他们击退，已经再找不到那道红色影子的线索，索性便折返回来，决定在城门口等候俞惊眠的消息。

下午空旷安静的邺城，入夜后竟然变得繁华起来，那些木讷呆滞的镇民，也鲜活了，叫卖声，交谈声，声声入耳，宁慕尘还以为自己闯入了什么不夜城，可是细细观察，却发现，那些“人”身上依旧没有活气。

不是死尸，也不是活人，那便只有一个可能，是鬼魂。

宁慕尘想起书本上的传说，红莲鬼仙生活在阴阳交界处，业火红莲便是能同时生长在冥界和人界的花，只是宁慕尘想不通，鬼仙养着这些没用的鬼魂，意欲何为。

宁慕尘站在城门的牌匾上，两个时辰到了，却并没有看到俞惊眠的身影，想起刚刚那声似有似无的叫喊，宁慕尘心中升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作者有话说：

宁慕尘你徒儿要被吃干抹净了~~~~


26 别怕，是师父

宁慕尘在城门口等了一会，到了两人约定的时间，俞惊眠还没有出现，宁慕尘心底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他想起那时候的那声呼叫，直觉那不是幻觉。

他一刻也不敢耽误，飞身朝着传来呼喊声的地方飞去，行至中途，突然遇到御剑飞行的萧信然，宁慕尘大惊，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除妖师，不由问道：“萧大师是一路尾随着我们？”

萧信然眼神闪躲，没有正面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道：“察觉出此地有异样，故而前来查看。”

“这是一座鬼城。”宁慕尘道。

萧信然微微颔首，“而且他们的主人又开了情花阵，必须尽快前去阻止她，否则又将有人殒命。”

宁慕尘听着有些不解，“何为情花阵？”

“一种蛊惑人心的迷阵。”萧信然说着看了眼宁慕尘，见他只身一人，随口问道，“你的徒儿呢？”

宁慕尘心头一沉，俞惊眠不知所踪，此前又传来过隐约的叫喊声，此时听萧信然提到情花阵，他便是再迟钝也明白过来了，俞惊眠大概是有危险。

宁慕尘面露急色，气沉丹田，加速朝前飞去，萧信然看他的表情，转瞬间也明白了，不敢再多说，御剑随着宁慕尘而去。

两人很快来到禅心山庄，禅心山庄和此前没有什么变化，外头看上去宁静祥和，小径两旁的假山丛中依旧弥漫着淡淡的水雾，宁慕尘刚要迈步，萧信然忙制止他，道：“看到这些假山上的雾气了吗，这可不是简单的水雾，这便是情花阵的诱因，很多人闯进来时并未注意到这些不起眼的水雾，就此中了招。”

宁慕尘皱眉，抬起衣袖，用力一挥，灵力将眼前的假山群直接劈了个粉身碎骨，没了假山，雾气也渐渐消散，萧信然依旧不放心，拿了一颗丹药给他服下，“这是护住心脉的药，多少能防止情花阵迷惑心窍。”

宁慕尘用了药，片刻不再耽搁，沿着山庄的路冲了进去，一路遇到了不少拦路的小鬼，可他急火攻心，手底下便没有留情，那些小鬼哪里是他的对手，一招就被消灭。两人冲到山庄正殿的时候，感受到了强烈的结界。

正殿看上去就是个普通富贵人家的居所，上空却飘着寻常人看不到的红色薄雾，宁慕尘二话不说，召唤出飞雪，一柄长剑直朝正殿挥去，将罩在正殿外面的结界一分为二，露出一条通往里面的小路来。



里头的红莲鬼仙正攀着俞惊眠在他耳边小声说着话，企图进一步蛊惑他，突然一阵地动山摇，一股强烈的灵力冲了进来，红莲鬼仙迅速放开俞惊眠，将衣裳拉起来，警觉看向出口的方向，宁慕尘形同闪电，只见一道白影闪过，下一瞬他就已经站在红莲鬼仙身前，他目光一偏，看到了被捆在石柱上的俞惊眠，俞惊眠眼神呆滞，满眼尽是心疼的懊悔，傻傻看着眼前的一块屏风。

“妖女！你对我徒儿做了什么！”宁慕尘怒声质问道。

红莲鬼仙见到他，先是一愣，而后呵呵笑起来，“哎哟，又送上门一个，你们师徒二人的灵力，真是一个比一个诱人。”

宁慕尘眼泛杀意，挥剑而起，剑身带动的灵力将屋内的陈设都卷的飞起来，灵力划过红莲鬼仙的脖子，在她脖颈留下一道小小的血痕。

“放了他，不然我杀了你！”宁慕尘冷道。

红莲鬼仙摸了一把自己的脖颈，手指上沾了血，她放进嘴里吮吸干净，媚眼如丝，“好一个冰山美人，不过你可误会了，不是我不放他，是他自己心甘情愿要将心剖给我的，你的徒儿对你可谓是一片真心，他这是以心换心呢。”

宁慕尘疑惑地皱起眉头，萧信然在他身后适时解释，“这是情花阵造成的幻境，俞惊眠应当是中了幻境，幻境中会看到他最害怕或是最渴望的场景。”

宁慕尘不知道俞惊眠看到了什么，但是红莲鬼仙既然这样说，说明俞惊眠看到的幻象肯定和自己有关，或许是自己在幻境里出了什么事，需要俞惊眠以命换命。

他进来的时候看过这里的环境，此前应该是经历过一番打斗，惊眠到底是中了怎样幻术，导致他连红莲鬼仙也打不过，心甘情愿献上自己的心。

想到这里，宁慕尘觉得心里没来由的一疼，俞惊眠是为了他才落得这幅境遇的。

宁慕尘顺着俞惊眠的目光，察觉到幻境应当就在他眼前的那扇屏风里，于是飞雪银光一闪，剑气划向屏风，屏风顿时碎成几瓣，然后俞惊眠仍没有醒过来。

“没用的，幻境已经植入他的识海了，你就是把奴家这儿打个稀碎，也唤不回他~”红莲鬼仙阴阳怪气地说。

宁慕尘忍无可忍，手执飞雪，再次朝红莲鬼仙刺去，这次下手丝毫没有停留，他并没有中情花阵，故而不像俞惊眠之前那样，受制于人，红莲鬼仙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三招下来，她落了下风，眼看着飞雪破风而出，就要刺穿她的喉咙，萧信然用桃木剑挡下，并甩出捆妖绳，将红莲鬼仙牢牢捆住，“宁公子，留活口！令徒的幻境还需她来解。”

气急了的宁慕尘这才反应过来，不仅俞惊眠的幻境需要她来解，第三样神器业火红莲也需要从红莲鬼仙身上获得，他收起飞雪，逼视着红莲鬼仙，喝道：“还不速速将我徒儿放了！”

可谁知一个不留神，竟让红莲鬼仙从捆妖绳中溜了出去，只留下一件红色衣衫，她人已不见踪影，阴森妩媚的声音却回荡在整个大殿中，“要想彻底解了小公子的幻境，就必须让他识海中的幻境与现实合二为一，融为一体，否则……呵呵呵呵……你们慢慢玩，老娘就不奉陪了~”

红莲鬼仙的声音消失在上空，宁慕尘找了一圈，人已经不见，萧信然也是满脸惊异，直道：“从没有妖物能从我的捆妖绳中逃脱的。”

“她根本不是妖，是鬼魅。”宁慕尘说着，忙上前去解开俞惊眠，俞惊眠一失去控制，立刻朝前奔去，激动万分，“师父！我这就来陪你！”

宁慕尘两指点在他的后脑勺，无奈将他打晕，抱在怀里，伸手拭去俞惊眠脸上的汗和嘴角的鲜血，心疼地长叹了一声，抱起他，对萧信然道：“先离开这里再说吧。”

邺城是一座鬼城，城里气氛虽然古怪，但是应有的设施还算完善，宁慕尘找了一间客栈，住店的时候萧信然给碎银子，谁知店家竟不肯要，宁慕尘想了想，施了点法术，将碎银子变成了冥币，店家这才满心欢喜收下，引着他们到二楼的雅间。

房间收拾的很干净，一点不像是鬼住的地方，萧信然环视一圈，面容有些不自在，宁慕尘瞥他一眼，“萧大师难不成怕鬼？”

萧信然压一压斗笠的帽檐，“除妖师怎会怕鬼。”

“不怕就好。”宁慕尘说着将俞惊眠小心翼翼放在床上，低头去看，昏迷中的俞惊眠似乎依旧不好受，眉心紧蹙，眼珠子隔着眼皮左右乱转，像是做了个极痛苦的梦，宁慕尘刚放下他，还来不及起身，就被俞惊眠一把攥住了手腕，他嘴里还喃喃叫着，“师父，师父。”

一声一声，不像方才在禅心山庄那样惊心，却透着点说不出的旖旎。

他拽的紧，宁慕尘也不忍将自己的手腕抽出来，索性在床边坐下，对萧信然道：“红莲鬼仙说要唤醒惊眠，需要让他的幻境与现实融为一体，有劳萧大师来帮忙看看，惊眠到底进了怎样的幻境，也好对症下药。”

萧信然走上前来，从怀里掏出一个不知道什么镜子，抛掷半空，飘在俞惊眠的头顶，闭着眼，手中结印，对着镜子念念有词起来，不多时，镜子发出一阵白光，萧信然落了势，将镜子收回手中查看，看了一眼，惊骇不已，下意识将镜子倒扣在怀里。

“怎么了？”宁慕尘十分不解，“他到底进了怎样的幻境？”

萧信然面色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视线落在宁慕尘身上，却又不敢正眼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结巴了半晌，道：“我联系下我师叔，肯定还有别的法子可解情花阵的幻境。”

宁慕尘伸手，“你那面镜子，拿给我瞧瞧，什么东西把鼎鼎大名的萧大师吓成这副模样。”

萧信然不肯给，两人僵持着，床上的俞惊眠面色越发难看起来，整个人也有些发抖，嘴唇白的不见血色，俨然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宁慕尘心疼地去摸他的脸，俯身下去，在他耳边小声安抚他，“惊眠，别怕，是师父。”

“师父，师父，我好冷。”俞惊眠闭着眼睛，像是找到了一点久违的温度，循着这份温度凑过去紧紧贴着宁慕尘。

“这个幻境多少时辰之内必须解开？”宁慕尘问萧信然。

“最多三个时辰。”萧信然道。

“不解会如何？”

“……若是三个时辰不解开的话，中幻术之人灵魂将永远被困在幻境中，生生世世。”

宁慕尘眉心一凛，抬眼瞪着萧信然，“那你还不说他到底中了什么幻境！”

“……”萧信然心知躲不过，握紧双拳，以内力将灵犀镜抛到宁慕尘身边，口中还急急解释，“我听说过红莲鬼仙的情花阵有蛊惑人心的功效，我没想到竟是这个意思，想来红莲鬼仙此前吸食别人的精气灵力，就是靠这种法子，这次是我们去的及时，所以她还没有得逞，导致……”

他话说到一半不再继续说下去，因为他看到宁慕尘已经拾起那面灵犀镜看到了镜中的画面。

他先是不可置信，似乎是为了确认又看了一遍，之后紧紧捏着灵犀镜，似乎要将镜子捏出个洞来，另一只手还被俞惊眠握着，宁慕尘将镜子倒扣在桌面，深吸一口气，垂眸看向俞惊眠。

昏迷的人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一声声唤着师父，情真意切，扣人心弦，宁慕尘的视线落在俞惊眠的睫毛上，眼中流露出十分复杂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他抬手将俞惊眠额头上的汗珠擦拭干净，闭上眼，头也不回地对萧信然道：“你出去。”

萧信然大惊，“我会去问问我师叔，寻找别的法子为俞公子解开幻术，宁公子切不可胡来。”

“若有别的法子，你也不必等到此刻才说。”宁慕尘扬声道，“我让你出去！”

萧信然心痛不已，他不想看着宁慕尘为了救俞惊眠自轻自贱，可是却又实在没有别的法子，他心知俞惊眠在宁慕尘心中的分量，宁慕尘决计不会眼睁睁看着俞惊眠死去。

挣扎万分，在宁慕尘第三声逐客令下达之前，萧信然黯然离开了房间。

作者有话说：

经典老番这不就来了~


27 你这是欺师灭祖

萧信然走后，客栈房间只剩下清醒着的宁慕尘和陷入幻境的俞惊眠。

俞惊眠紧闭着双眼，脸色痛苦不堪，手里却死死抓着宁慕尘的手腕，喃喃叫着师父。

宁慕尘被这一声声的叫唤敲在心上，只敲的他满心酸涩，他伸手轻抚着俞惊眠的脸，抚平他紧皱的额头，柔声说：“师父在这儿。”

说罢抬手划了一道，在房间内结下一个结界，继而隔空打灭了房间内的烛火，屋子里一下子陷入黑暗，稀薄的月色从窗户漏进来，只照出床上两个影影绰绰的身影。

寂静无声的环境里，衣物摩擦滑落的声音便越发明显，清冷月色中，宁慕尘俯下身将自己的唇贴在了俞惊眠的唇上，俞惊眠像是尝到了雪山清泉般于昏迷中骤然睁开双眼，深棕色的瞳仁中，满满都是宁慕尘的绝世风华，窗外那一轮圆月，在他背后，也失了所有的光华。

……

一夜的折腾，早已不知今夕何夕。

俞惊眠醒来的时候，已是日上中天，他感知到了房间里的结界，同时也感觉到了手臂的酸麻，侧头一看，宁慕尘趴着身子，枕在自己的手臂上，睡得正香，一头黑发散开，铺在两人身上，和俞惊眠的头发纠缠在一起。

再往下看，两人盖着同一张棉被，彼此的衣衫乱七八糟丢的满床都是，俞惊眠脑海中惊雷乍起，昨晚的一点一滴丝毫不漏的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后知后觉的他心脏几乎就要从胸腔跳出来，他昨晚睡了他的师父，还睡了好几次！

脱缰的思绪重新回归身体，俞惊眠记起了昨夜的美妙，高兴的恨不得立刻从床上蹦起来，可是他舍不得把胳膊从宁慕尘的身下抽离，便满心欢喜凑过去，又在宁慕尘脸侧印了一个吻。

宁慕尘被吻醒，稍稍一动，便感觉到浑身酸痛，看到眼前俞惊眠放大的俊脸，眼神也随之清明起来。

“师父，你醒了，有没有不舒服？”俞惊眠一直以为那只是自己的一个梦，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宁慕尘摇摇头，避开俞惊眠的视线，主动将自己的头从他的手臂上挪开，坐起身看到凌乱的衣裳，眉心轻皱，翻掌施法，将那些衣服变回了原来的模样，轻轻一勾手指，衣服便自动来到他的手边，宁慕尘忍着身上的不适，缓缓穿着衣服。

腰身被人一把抱住，俞惊眠将脸埋在宁慕尘的肚子上，仰头看他，“师父，我好开心啊，特别特别开心！你开心吗！”

宁慕尘也不阻止他，只是看着他，嘴边含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因何开心？”

俞惊眠大叫道：“昨晚！我们做了世界上最快乐的事，你不开心吗？你还说你不喜欢我，分明就是骗人！”

宁慕尘推开俞惊眠的脑袋，给自己系上衣带，避开他的视线，淡定道：“你我都中了红莲鬼仙的幻术，昨晚只是为了解除幻术而已，并不能代表什么。”

“我不信！”俞惊眠道，“就算是中了幻术，但那些感情都是真的！”

“跟了为师这么久怎么还这么傻，幻术中哪儿来的感情。”宁慕尘抬手轻拍俞惊眠的头，“行了，如今幻术已解，不可再耽误时间，还需趁早拿到业火红莲。”

说罢就要起身下床，左手却被俞惊眠一把拉住，他晃了晃宁慕尘的手，“师父，你骗我的，纵然我们都中了幻术，可若你对我没有情感，又怎会和我中一样的幻术，我们师徒心有灵犀，你心里一定有我的。”

宁慕尘觉得身上的血液似乎凝固了，他不敢回头去看俞惊眠的眼睛，昨夜种种根本不能忘怀，他以为只是救俞惊眠性命的无奈之举，可是心底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却让他迷茫，他不知这份突如其来的感情来自何处，可他知道，这份感情让他此时此刻不敢面对俞惊眠。

“惊眠，不许无理取闹，昨夜当真只是为了救彼此的性命，你不必放在心上。”

宁慕尘说罢，轻轻挣开俞惊眠的手，走了出去，顺手解了房间里的结界。

他走后，俞惊眠的手从空中落下，砸在床上，俞惊眠看着空空的手心，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宁慕尘身体的温度，昨夜的一切是真实发生的，他记得宁慕尘的每一声呻吟，记得他身上每一寸肌肤的触感，他能感觉到昨晚的宁慕尘也是快乐的，可是为何他不肯承认。

俞惊眠心中堵着气，一早的喜悦化为郁闷，他愤愤躺下，将自己整个埋进被子里，温暖的被窝里，还残留着宁慕尘身上清冷的香气，俞惊眠十分不争气的又起了反应。

他翻一个身，最终得出结论，他的师父一定是在害羞。

收拾好走出客栈房间，来到楼下，发现整个客栈空空如也，昨日本来在街上的那些呆滞的人也都不见了踪影，整个邺城变成了一座空城。

一阵风吹过长街，将酒肆饭店墙上挂着的幡旗吹得猎猎作响，宁慕尘站在路口，背对着客栈，眺望着远方，一如往昔的白衣在风中飞舞着，黑发丝丝仿佛飘在俞惊眠的心上。

他忙走过去，将从房间里带出来的外袍披在宁慕尘肩上，关切道：“师父，别站在风口。”

“你昨日和红莲鬼仙交手，可知她具体来历？”宁慕尘问。

俞惊眠其实根本不想在这样缱绻的时刻谈这种扫兴的话题，可是他又不敢惹宁慕尘生气，只好如实回答，“我只知道她是个极厉害的鬼魅，不知是什么来历。”

“这座邺城所有的居民，全都是鬼。”宁慕尘蹙眉道，“这么大一座鬼城，冥界没理由不管，红莲鬼仙建造这样一座鬼城，一定有她的用意。”

“会不会和业火红莲有关？”俞惊眠问。

“有可能，不过业火红莲只是红莲鬼仙用来提升功力的东西，我们必须要弄清楚她为何守着这样一座鬼城，才能对症下药，她的迷情阵极厉害，若非万一，不可硬闯。”

俞惊眠闻言环视一圈，空旷的城市宁静诡异，路上倒着许多物件，其中有一把长剑，俞惊眠招手将那把剑引到手中，抽出剑身，长剑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光，是把好剑。

“师父，这东西材质上乘，不像是寻常人家使用的东西。”俞惊眠对宁慕尘说。

宁慕尘拿过那把剑，细看了看，却看不出个所以然，他对人界的这些东西，所识并不多，“等到入夜，他们都出来活动的时候，想个法子找人问一问吧。”

宁慕尘把剑递给俞惊眠，“这把剑你先收着。”

说着转身欲回客栈，不知是不是因为站的太久，他忽觉腰上一酸，脚下就踉跄一下，被俞惊眠眼疾手快扶住，俞惊眠十分担心的问，“师父，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宁慕尘脸色蓦的一红，想要挣脱俞惊眠，却被俞惊眠一手扣住腰身，挣脱不得，只好说道：“为师无碍。”

“师父，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可以照顾你也可以保护你，你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和我说，昨晚是我太过心急了，我不是故意的……”俞惊眠急着解释。

被宁慕尘出言打断，“行了，过去的事还提它做什么，扶为师进去休息一下。”

“是。”

俞惊眠扶着宁慕尘回到客栈房间，宁慕尘拿过一支筷子，施法变了个木头小鸟，将小鸟从窗口放出去，俞惊眠给他倒了茶水回来，看到这一幕，问道：“师父和谁传信？”

“叫萧信然来一趟，人界的事情他懂得比较多。”宁慕尘接过俞惊眠手中的茶水，饮了一口。

俞惊眠便有些不高兴，嘟囔道：“他瞧师父的眼神一点都不正经，我不喜欢他。”

“胡说八道，人家是正经除妖师，容忍我们这么久已经是大发慈悲。”

“师父，你还维护他。”俞惊眠越发不高兴，“你难道看不出来他对你心怀不轨吗？”

宁慕尘如何看不出，可那又如何，几百年来，对他心怀不轨的人多了，从前戴着面具尚且不能避免，如今又如何避免，由他们去就是。

看着俞惊眠气鼓鼓的样子，宁慕尘无奈叹气，“他能有你对为师更心怀不轨吗，你这是欺师灭祖。”

不料，俞惊眠听了这话却一下子高兴起来，走过来坐在宁慕尘身边，笑道：“那师父可要罚我？”

“如此顽劣，自然要罚，待为师想一个让你生不如死的法子好好治治你。”宁慕尘笑着说。

“不用师父费心想了，眼下就有一个。”俞惊眠说着突然凑上来，在宁慕尘唇上蜻蜓点水吻了一下，又很快离开，“就罚我今天不许再亲师父，没有比这个更重的惩罚了。”

话音刚落，手脚瞬间就被捆住，飞雪长鞭早已熟门熟路，将俞惊眠捆了个结结实实，俞惊眠丝毫不挣扎，反而嬉皮笑脸，“师父罚的好！”

“你这脸皮真是比太上老君的炼丹炉还要厚几百倍。”宁慕尘气的只翻白眼，也懒得理他，自顾自喝着杯中的茶水。

微风吹过，从窗外带来一缕腊梅的幽香。


28 这是狐妖的魅术

萧信然很快来了，却在屋外不肯进屋来，直愣愣站在窗户边，把俞惊眠吓了一跳。

宁慕尘察觉到萧信然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异样，没去管他，抬手解了俞惊眠的绑，又隔空将门打开，邀请萧信然进来。

萧信然却固执的不肯进，俞惊眠不知发生何事，十分不解他的行为，“萧大师，我师父请你进来喝茶。”

萧信然压了压斗笠的帽檐，低着头道：“贫道还有任务在身，不知宁公子找贫道所谓何事？”

宁慕尘没心思去管他的别扭情绪，将之前在街上捡到的宝剑丢给他，道：“萧大师对人界的事情熟悉，还劳烦帮忙看看，这把剑是何来历。”

萧信然接过剑，拔出来仔细查看一番，看到剑身和剑柄连接处有一个小小的标记，标记有些地方磨损了，光靠肉看看不太清楚，于是他用指腹摸索了一番，确认了标记的样子，对宁慕尘道：“这把剑身上有明昭国的标记，应当是从前明昭国王公贵族所有之物。”

“明昭国？”宁慕尘回想了一下，“那是个什么国家？”

萧信然继续解释道：“明昭国是个小国，各方面都远远不如其他国家，可是据说明昭国的公主是个倾国倾城的女子，后来，明昭国被人灭国，没多久就被彻底吞并了，存在的时间非常短暂。”

“那他们那个倾国倾城的公主呢？如此美人儿，不可能没有后续故事。”宁慕尘看过很多话本子，对这类故事发展耳熟能详。他想，国家既然破了，貌美公主或许是殉了国，又或许是嫁给了别国的王，总不至于毫无消息。

谁知，萧信然却道：“我对这个国家的了解也仅限于此，其他的就不太清楚，至于公主的去向，更不是我所需要关注的。”

“好没情趣。”宁慕尘笑着站起身，走出房间，对着萧信然连连摇头。

萧信然见他靠近，手中下意识便抓紧了剑鞘，本能告诉他不能再离这个狐妖太近，可是情感上却让他挪不动步子，宁慕尘身上清冷香气若有似无传来，萧信然一想到昨晚可能发生的事，就恨不得给俞惊眠一剑。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俞惊眠大概是感觉到了萧信然对他的敌意，跟着宁慕尘走出房间，下意识站在宁慕尘和萧信然之间，挡住二人的视线，对着宁慕尘乖巧道：“师父，既然这把剑是什么明昭国皇室的人才有的，那城里这群鬼中，必然有人知道明昭国的内情，眼看着天已经黑了，他们该出来活动了，我们抓个过来问问吧。”

“有道理。”宁慕尘赞许道，“此事就交由你去办吧。”

“啊？”俞惊眠没想到事情最终惹到了自己身上，他不想去，主要是不愿让宁慕尘和萧信然独处。

宁慕尘侧头看他，唇角含着一抹含义不明的笑，“怎么，如今为师差遣不动你了？”

“不不不，我去就是了。”俞惊眠昨日才做了那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哪儿敢在这个节骨眼惹宁慕尘生气，忙应下这件差事，转身瞪了萧信然一眼，警告他老实点，这才一提气，消失在客栈。

俞惊眠走后，场面沉默下来，宁慕尘站在客栈的走廊，静静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夜色，萧信然在一旁也不出声，拿余光偷偷看他。

萧信然心里纠结又难受，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他道出一句，“令徒的幻术可是全解了？”

宁慕尘颔首不语，萧信然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知道俞惊眠的幻术是什么，也知道要彻底解除这个幻术会发生什么，之前一直自欺欺人，此刻看宁慕尘自己承认，心里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一口气不上不下，难受的紧。

可是为何难受，他却不敢深想。

“信然。”宁慕尘突然叫了他的名字，亲切无比，萧信然脑中翁的一声，再顾不得其他，忙应道：“何事？”

宁慕尘淡淡道：“我对惊眠的说辞是我们两个人都中了幻术才会发生那件荒唐事，此事真相只有你知，还请你不要对他说漏嘴，保全一下我这个长辈的尊严。”

宁慕尘的声音和缓轻柔，丝丝拂在萧信然的心上，他便是再难受，也不会不答应他，只能点点头，道：“你放心，我会当做从不知晓此事。”

“多谢。”宁慕尘道了声谢，言尽于此。

萧信然抬眼看他，宁慕尘还似初见时那样惊艳，倾世容颜从前总带着令人难以靠近的冰冷，像高高生长在雪山上的雪莲，圣洁遥远，不知为何，近些日子，这股冰冷之感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如晨光般的柔和，让人忍不住想靠近，萧信然脑中白光一闪，猛地抬头，“你的爱魂是否已经找回来了？”

宁慕尘侧头看他，眼神中带着疑惑，“什么爱魂？”

“你之前缺失一缕爱魂，这件事你自己不知道吗？”

宁慕尘是不知道的，几百年来，他独居松泉小筑，从未爱过什么人，不知自己竟也是个魂魄不全之人，他忙问道：“缺失爱魂会如何？”

萧信然道：“不懂情爱为何物，一生孤独终老。”

“如何才能找回？”宁慕尘是不怕孤独终老的，可他不愿意做一个魂魄不全的人。

萧信然摇头，“我也不知，我所习的书本中，讲了其他魂魄的找回方法，独独没有讲爱魂的。”

宁慕尘还要再问，俞惊眠却已经带着“人”回来了，他抓了个年轻的姑娘，看上去不过二十来岁，长得还算标志，脸色惨白，目中没有光彩，是个失了肉体无处可归的游魂。

俞惊眠暂时用灵力压制住了这个鬼魂的行动，宁慕尘不满道：“要你抓个皇室，你怎的抓了个小姑娘来，她能知道什么。”

俞惊眠一把拉开姑娘后颈的衣领，只见在姑娘白皙的脖颈上，印着一个和宝剑上一模一样的标记，“臭道士不是说这个标志是明昭国独有的吗，这姑娘把它纹在身上，定然不是一般人。”

萧信然上前仔细查看一番，道：“这姑娘或许是从前明昭国宫里的人，待我查问一番。”

说罢手并两指，在姑娘额头上结了个印，口中念念有词，对着姑娘念起咒语来，姑娘被咒语干扰，脸色变得痛苦扭曲，随着萧信然咒语速度加快，痛苦愈深。半晌，萧信然睁开眼，对宁慕尘摇摇头，“她的识海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封住了，问不出来。”

宁慕尘皱眉道：“我来试试吧。”

说着，他闭一闭眼，再次睁开，原本漆黑的眼眸已变成血红色，两眼直直看向姑娘的双眼，姑娘被他的眼神引领着，也和他对视起来，脸色渐渐松缓下来，像是进入了极深的梦境。

俞惊眠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宁慕尘，好奇想对他的眼神一探究竟，目光忽地被挡住，萧信然提醒道：“别看他的眼睛，这是狐妖的魅术。”

“魅术？中了会怎样？”俞惊眠还没看宁慕尘用过这招。

萧信然道：“中了狐妖的魅术，识海会被入侵，思维亦会被控制，他让你做什么便做什么，全然失去自我。”

俞惊眠听后一笑，“那我可能早就中了师父的魅术了。”

萧信然从没听过这么不要脸的话，话被堵回去，还憋了一肚子郁闷，不想再和俞惊眠说话，沉默站在一旁，看那姑娘彻底陷入宁慕尘的魅术之中，原本毫无光彩的眼神渐渐染上一层光亮，然而这份光亮中，全都是宁慕尘的身影。

她跟着宁慕尘走进房间内，乖巧坐在桌边，甚至还给宁慕尘倒了一杯茶。

宁慕尘端坐在她对面，端起茶杯，手指摩挲着杯口，并不喝，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春荷。”姑娘老老实实的回答。

宁慕尘继续问道：“生前是哪里人士？”

春荷回道：“奴婢生前是公主的婢女。”

这个公主是谁，不用多问，一定就是明昭国那位倾国倾城的美人，看着宁慕尘将这个叫春荷的鬼魂治的服服帖帖的，俞惊眠和萧信然简直目瞪口呆，原来狐族的魅术竟是这么厉害的东西，不仅活物无法抗拒，就连成了鬼，也躲不开。

宁慕尘又问道：“春荷，明昭国是因何灭亡的，亡国后你们公主去了何方？”

既然公主的婢女出现在这座鬼城，宁慕尘想，公主大概也在这里，那个红莲鬼仙，应该就是明昭国的公主了，可是一国的公主为何迟迟不转世投胎，而是沦落至此做一个残害生灵的鬼魅，其中一定有什么重要的原因。

听到这个问题后，春荷的表情明显变了，此前还算安然，瞬间变得痛苦起来，像是想起了十分不好的回忆，她双手抱着头，浑身都有些颤抖，宁慕尘没有催她，一面安心等着她的回答，一面用魅术安抚她的识海，发现她的识海中，确实有东西正在与魅术抵抗。

最终是宁慕尘更甚一筹，春荷想起了往事，痛苦道：“是他们，他们害死了公主。”

说罢，她讲了一个遥远又凄惨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萧信然：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29 因为他们总是披着最无害的人皮

明昭国是西南的一个边陲小国，自给自足，少与他国往来，本来偏安一隅，过着平淡安稳的日子，直到明昭国的景慧公主长大成人。

景慧公主及笄礼的时候，明昭国国王特许她出宫游历了一日，自那日起，景慧公主的名号便传了出去。

都道明昭国公主端的是沉鱼落雁，倾国倾城，便是神仙再世，也比不过的绝世美貌。

如此小国，本就不被其他大国放在眼里，如今出了个美人，更是引得其他国家频频觊觎，递到明昭国国王手里的拜帖突然多了起来，邻近国家都宣称要同明昭国往来贸易。

明昭国国王是个良善之人，没什么心眼，虽然知道他们或多或少打了自己女儿的主意，但是这些友好的贸易要求他也不好拒绝，一来二去，便打开了国门。

其中有个毗邻的国家，大谕，国力雄厚，做起事情来也更为直接，大谕的国王直接跟明昭国王求娶景慧公主，景慧知道此事后，跑到明昭国王面前哭得梨花带雨，哭着喊着让自己父王万万不能答应这门婚事。

那大谕国的国王已年过半百，后宫女人众多，传闻他一生荒淫无度，实在不是景慧的良配，且当时的景慧早已心有所属，与明昭国的新晋侍郎两情相悦，彼此倾心，大有非君不嫁的打算。

明昭国王自然是心疼女儿的，就算景慧不说，他也断然不会将景慧许给大谕的国王，于是便说景慧公主早已和侍郎有了婚约，婉拒大谕国王，为了表达歉意，更是赔上了许多粮食和马匹。

大谕国王求娶不成，恼羞成怒，举兵攻打明昭，他们兵力强劲，粮草充足，对付区区明昭国，简直易如反掌。

明昭陷入困境，向平日交好的国家求援，却没有一个人前来支援，最终，大谕攻入明昭皇宫，大谕国王坐在赤色千里马上，一剑穿过明昭国国王的胸膛，国王当场殒命，景慧公主哭着扑向父王的尸体，还没等她靠近，就被大谕国王擒获。

大谕国王用剑柄挑着景慧的下巴，得意洋洋道：“寡人奉上聘礼上门求亲，你们不知好歹，如今还不是落在了寡人手里，好一个美人儿，跟着寡人去大谕享清福吧。”

景慧气的两眼通红，偏过头就预备借由脖子上的剑自裁，大谕国王眼疾手快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制止了她的行为，锋利的宝剑仍在景慧的脖子上划了一道伤口，涌出丝丝鲜血。

大谕国王俯过身，用舌尖舔去了景慧脖子上的血珠，景慧绝望大叫，忽而听到一声熟悉的声音在叫她的名字。

勉强回过头去，看到侍郎顾偃出现在宫门口，一身暗红色朝服，长身玉立，宛如一轮明月照亮景慧绝望的世界。

“偃哥哥！”景慧大叫着情郎的名字，挣扎着要逃离大谕国王的桎梏，却被抓得更紧，她想起什么，忙对着顾偃叫道，“偃哥哥，快逃！”

顾偃拔出一把雪白的长剑，对准大谕国王，怒道：“放开景慧！！”

大谕国王轻蔑一笑，都不用他吩咐，守在两旁的大谕侍卫就上前护驾，顾偃一介文官，丝毫不会功夫，轻而易举便被制服，被大谕的侍卫打了个半死。

“偃哥哥！！”景慧看着被打的面目全非的顾偃，哭得视线模糊，她抓着大谕国王的袖子，求道，“求你放了他，你放了他我跟你回去，偃哥哥若是活不成，我就死在你面前！”

大谕国王一听，抬起手制止了侍卫的动作，顾偃已经奄奄一息，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眼神却还看着景慧，满眼都是心疼。

“他是你的情郎？”大谕国王问景慧。

他说话的时候手里的力气松懈下来，景慧趁他不注意，挣脱开来，跑到顾偃身前，一边哭，一边用袖子给顾偃擦着脸上的血，顾偃却抓着她的手，笑着说：“景慧别哭，是我没用，不能护你周全。”

景慧哭着摇头，在顾偃耳边小声说：“偃哥哥放心，我绝不跟他回去，我生是你的人，死也要死在你身边。”

顾偃颤抖着伸出手，刚要碰到景慧的脸，景慧突然被抓了回去，大谕国王翻身下马，将景慧牢牢控制在怀里，猛地一把扯开了她的衣裳，景慧大惊失色，大叫一声，大谕国王又一把扯掉了她的纱裙。

顾偃也疯了，他从胸腔发出一声怒吼，强撑着要站起来，又被旁边的侍卫一脚踢在膝盖上，跪了下去。

景慧的惨叫一声比一声凄惨，大谕那个荒淫无度的国王就这样当着全体侍卫和顾偃的面，强占了景慧，看了这样一场生猛活春宫的侍卫兴奋之色掩盖不住，纷纷拍手叫好，夸赞陛下神勇。

然而，大谕国王的变态行为却并没有就此收手，他甚至默许了他的侍卫们在他之后再次对景慧进行羞辱，他冷笑道：“如此倾国倾城的美人儿，也不过如此。”

这场罪恶不知持续了多久，顾偃早已气火攻心，气绝而亡，景慧也死在了那些人的手中，那天傍晚，远处昏黄的夕阳，格外红艳，仿佛染上了一层鲜血，红透了半边天。

大谕成功吞并明昭，这个偏安一隅的小国家最终消失在滚滚长河中，时过境迁，知道明昭国往事的人也越来越少。



春荷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宁慕尘听完这个故事，心里也像是堵了半截，觉得有些呼吸不畅，他没想到，昙花一现的明昭国居然有这么凄惨的过往。

俞惊眠已经气得从椅子上蹦起来了，“这个天杀的大谕国，在什么地方，老子灭了他！！”

“经过这么多年，当年的那个国王恐怕早已转世投胎，现在大谕还在不在都未可知，你别激动。”宁慕尘拍着俞惊眠的胳膊，拉他坐下，安抚地拍了拍。

“真是岂有此理，我从前只知道鬼怪作恶多端，没想到人界居然也有这种东西！简直闻所未闻！”俞惊眠气道。

萧信然在身后冷冷开口，“妖魔鬼怪一眼便可辨别，尚能降服，人心却无定数，若是做起恶来，往往令鬼怪都自愧弗如，因为他们总是披着最无害的人皮。”

宁慕尘平复一下心情，用魅术安抚了春荷激动的情绪，继续问道：“所以红莲鬼仙便是景慧公主？”

“没错。”春荷道，“公主死的冤屈，心中怨气郁结，不肯转世投胎，以强大的意志将飘散在各处的怨灵全都纳为己用，她寻了一座空城，将我们这些当初死在大谕手中的明昭国子民鬼魂全都召集起来，安置在这座邺城。”

“那个大谕，后来如何了？”

“公主一人潜入大谕皇宫，将他们杀了个片甲不留，包括当初羞辱过她的侍卫，大谕皇室一夜之间血流成河，变成一座死城，公主打散了他们的魂魄，让他们魂飞魄散，再无转世可能，大谕的国王，被公主亲手送下了炼狱，至今仍在接受酷刑。”春荷又回到了之前那个面无表情的鬼魂状态。

问到这里，宁慕尘明白了事情的始末，景慧心中有恨，不愿转世投胎，占据此处，利用自己的美貌和业火红莲，勾引一些精壮的生灵，再用情花阵让他们迷失自我，最后吸食他们的灵力，用来提升自己。

她大仇已报，却仍不愿转世投胎，可见心中还有执念未完，宁慕尘想，或许帮她完成这份执念，能助她成功转世，灵魂不必再生生世世困在此处，备受煎熬。

可她的执念是什么，宁慕尘一时还想不到。

正欲再问，春荷突然站起身来，俞惊眠迅速闪身上前，挡在宁慕尘身前，下一瞬，一段锋利的红色绸缎带着呼呼晚风，朝他们击来，打断了宁慕尘的魅术。

春荷被红绸扯出房间，熟悉的笑声在客栈上空响起，“两位俊俏公子哥，不去找奴家，怎么看上这样的货色，奴家可要生气了~”

说着，绸缎再次破窗而入，带着肃杀之气，宁慕尘踩着红绸一跃而起，来到红莲鬼仙面前，红莲鬼仙的容貌确实倾城，只是脸色惨白无血色，看起来有些渗人，宁慕尘心头泛起一丝不忍，对她道：“鬼仙，我们不如好好谈谈。”

“哦？谈什么？”红莲鬼仙挽着头发，笑得风情万种，“可是我不喜欢你，我更喜欢你的那个小徒儿。”

俞惊眠紧随而来，对着之前恶战过的敌人，想发火，想起方才的故事，一股火气憋在胸口，指着红莲鬼仙道：“呸，你做梦，收起你那副装模作样的样子！”

红莲鬼仙看着他，忽而一笑，“哟，你竟然解了我的幻境，奴家可记得，你当时幻境十分精彩呢，不知是……”

“我们做个交易如何？”红莲鬼仙话还没说完，就被宁慕尘打断。

“什么交易？我可从不与人做交易的，看在你们长得这么俊俏的份上，姑且听一听吧。”

宁慕尘看她一眼，“我帮你除去怨灵，转世投胎，你将业火红莲交给我。”

红莲鬼仙一听这话，原本带着笑的脸立刻冷下来，空气也似乎随着她的变化骤降了几度，她二话不说，抬手便操控红绸攻过来，上好的绸缎在她手中宛如一把把利刃，划破夜色，直击宁慕尘的面门。

宁慕尘闪身躲过，灵力做刃，将她的绸缎寸寸斩断，俞惊眠见状也前来帮忙，萧信然则在身后升起桃木剑，剑心朝向红莲鬼仙的方向。

红莲鬼仙看到这个架势，在身前散开一大片红绸，将自己的身影完全遮住，声音透过红绸传过来，“三个大男人欺负奴家一个小女子，真没意思~”

声音渐渐远去，待到红绸落地时，已经没了红莲鬼仙的影子，就连春荷也被她一并带走。

作者有话说：

写的好难过


30 师父，你是不是喜欢我了？

红莲鬼仙走后，邺城回归寂静，夜已深，街上的鬼魂开始活动，他们就像是寻常人类一样，在城里过着自己安逸的生活，身上并无恶灵，想来应当是当初被大谕灭国后，就被红莲鬼仙带到了这里。

“现在怎么办？”俞惊眠问，“要不我们干脆直接打进去，那个禅心山庄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可，情花阵你已经领教过了，还有个更厉害的业火红莲等着我们，而且，我认为这件事可以和平解决。”宁慕尘道。

俞惊眠叹一声，“怎么和平解决，她都不听我们说完，看来她心中这个执念太过强烈了。”

“或许，和景慧公主的心上人有关。”萧信然在一旁突然开腔。

宁慕尘听着眉心一挑，转过头问他，“你说当初明昭国那个侍郎，叫顾什么来着？”

“顾偃。”萧信然补充道。

宁慕尘想了想，走近萧信然夸赞道：“我觉得你说的很对，景慧公主生前所有的仇恨都已得报，就是这桩心事未了，可不就是惦记着她的情郎吗，若是我们将这位顾偃找到，就好办多了。”

宁慕尘说着嘴角含笑，很是欣赏萧信然的机智，萧信然悄悄抬头，看到宁慕尘的笑颜，心底被晃得慌乱，不自觉就红了脸。

俞惊眠看到了他的小动作，黑着脸走过来，站在宁慕尘身前，阻挡住萧信然的目光，对着宁慕尘忍不住撒娇，“师父……”

宁慕尘抬手摸摸俞惊眠的头，“知道你也很厉害，找到春荷这么重要的人，不对，这么重要的鬼，功不可没。”

俞惊眠得意冲萧信然扮鬼脸，萧信然视线落在俞惊眠的头顶，宁慕尘十指纤长，骨节分明，如同上好的玉石，轻轻贴着俞惊眠的头顶，师徒二人显得亲密无间，他忽而想起昨夜，暗自伤神，站起身道：“西南方似乎有些异动，我先去看看，宁公子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用之前我给你的引路子叫我即可。”

“西南方？”宁慕尘顺着他的话朝那个方向看去，“是什么异动？”

萧信然道：“没什么大动静，大概是些小妖作祟，小妖无道，恐滥杀无辜，伤害百姓。”

“你去吧，多谢此前的帮助，一切小心。”宁慕尘对着萧信然道谢，顺手拍了拍俞惊眠的肩膀，俞惊眠不解，宁慕尘递给他一个眼神，俞惊眠便只好恭敬对着萧信然抱了个拳，也道了声谢。

萧信然御剑而去，他走后，宁慕尘把目光落在俞惊眠身上，带着些许探究的眼神，看的俞惊眠后背生寒，“怎……怎么了师父，干嘛这样看我？”

宁慕尘轻叹一声，“萧信然几次三番相助我们，你又何必对他这么大的敌意。”

俞惊眠轻哼，“我就是不喜欢他看你的眼神，道士不是出家人吗，怎还动了凡心，不知羞。”

宁慕尘听笑了，轻扬唇角，空气仿佛也因着这个笑容清新起来，他用力敲一下俞惊眠的额头，“为师来自澄明寺，也算是半个出家人，岂不是也不知羞？”

俞惊眠顾不得额头的疼痛，眼神一亮，“师父的意思是你也动了凡心？”

宁慕尘自知说错了话，背过身往客栈走，不再理俞惊眠，俞惊眠却追上去，不依不饶，“师父，你对谁动了凡心，你快告诉我。”

“休要聒噪！”宁慕尘呵斥，却不知自己已然红了耳根。

俞惊眠吃了蜜似的开心，围着宁慕尘叽叽喳喳个不停，“师父，你是不是喜欢我了，是不是是不是？”

宁慕尘实在没法子，用缚妖令捆住了他，并禁了他的言，总算是安静下来，俞惊眠动弹不得歪在椅子上，一双眼睛还直勾勾随着宁慕尘的走动而转动，笑得弯弯的眼睛里满是毫不遮掩的情意。

客栈房间里，宁慕尘掌了灯，犹豫着该去何处寻找顾偃，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已不知转世投胎到了何处，难道说要亲自去冥界走一趟吗？

冥界怨气和阴气太重，实在不是个好地方，宁慕尘很不想去，看着被困住的俞惊眠，他更是不舍得让俞惊眠去，那种不祥之地，最好这辈子都不要踏入半步。

可要弄清楚顾偃转世投胎往生何在，只能去找冥界之主，宁慕尘思虑片刻，对俞惊眠道：“你在这里不要乱动，为师去去就回。”

“唔唔唔！”俞惊眠一听他要走，挣扎着呜咽，似乎是询问他去哪里。

宁慕尘解释道：“去找人问点东西，你好生待着，别想着跟过来，我的缚妖令若是强行冲破，力量会反噬自身。”

俞惊眠见他没有给自己解绑的打算，一时情急，根本不听他的，就要强行破令，宁慕尘忽而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你若敢乱来，为师便再也不理你。”

这话果真管用，俞惊眠立刻不敢动弹，眼睁睁目送宁慕尘消失在房间门口，不服气地挣了挣，身上的缚妖令越发紧了，他一泄气，倒在椅子上，盼着宁慕尘早些回来。



冥界漆黑一片，宁慕尘刚踏入一步，就感到了刺骨的寒意，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根本不知道自己走过的路是怎样的，只能听到周遭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有时是哭声，有时是笑声，阴气森森，令人不适，越往里走，感受到的怨气越重，好在宁慕尘修为够强，否则早就被这股强大的怨气吞没了。

冥界之主浑身青色，眸色鲜红，是个长得很像睚眦的东西，宁慕尘见到他的第一眼就在心里琢磨他的身世，冥主见到宁慕尘半分都不惊讶，坐在宝座上，对着宁慕尘神色淡然，“不知狐仙大人来我这冥界有何指教啊？”

这一句狐仙，也不知是真心还是讽刺，宁慕尘不以为意地笑道：“我这一路走来畅通无阻，难道不是冥主大人特意交代过的吗，冥主大人不知道我来所谓何事？”

冥主大笑两声，“我小小冥界，怎么敢拦你，我虽知道你因何而来，对你所求却无能为力。”

“为何？”宁慕尘不解，“还有你这里查不到的往生记录吗，这个顾偃莫不是转世成仙了？”

冥主道：“他根本就没有转世，灵魂一直留恋在凡界，他尘事未了，又未曾作恶，冥界使者也无法强行将他锁回。”

“竟会如此。”宁慕尘着实没想到，顾偃竟然也没有转世投胎，既然他一直留在凡界，为何没有和红莲鬼仙见过面呢，顾偃留恋人世的原因，宁慕尘只能想到景慧公主。

“打扰了，多谢。”既然没有转世，冥界自是查不到往生记录的，宁慕尘对冥主道了个谢，沿着来时路返回。

冥主身旁的鬼差看着宁慕尘的背影，好奇问冥主，“主上为何对他格外客气？不过就是个修为高点的狐妖罢了。”

冥主怒看鬼差一眼，“你是什么眼神，他身上带着的分明是仙气，只不过被妖气掩盖住了，这都看不出来，还在本座身边碍眼，滚一边儿去！”

鬼差讨了一顿骂，哆嗦着退下了，冥主坐在宝座上直叹气，这年头冥界的差事真是不好当，好不容易看护了几千年的宝贝业火红莲，被红莲鬼仙一朝夺走，这便罢了，她还扣着一城的鬼魂不让转世投胎，往生处生意不好，届时上头怪罪下来，又是他的过错。

冥主的长吁短叹宁慕尘自是不知，他带着一身怨气从冥界归来，刚踏进邺城，城里原本还算安稳的鬼魂受到那些怨气的影响，都躁动起来，红着眼睛朝着宁慕尘的方向聚拢而来。

宁慕尘被挡住了去路，他不想伤害这些鬼魂，可却不得不自保，正欲出招之时，一道红光闪过，在宁慕尘和群鬼之间炸起一片火光，春荷自身后落下，眼神扫过群鬼，群鬼立刻便不敢造次。

春荷对着宁慕尘道：“公子受惊了。”

宁慕尘颇为惊异，“春荷姑娘怎么回来了，是鬼仙让你来和我谈合作的？”

春荷摇摇头，“我是偷偷跑出来的。”说着看一眼宁慕尘，“此处不方便，可否换个地方说话？”

宁慕尘将春荷带回客栈房间，等的焦躁无比的俞惊眠看到宁慕尘出去半天带了个漂亮姑娘回来，差点两眼一抹黑，瞪着眼睛看着进屋的二人，宁慕尘抬手解了俞惊眠的缚妖令。

“师父！你是去找她了？！”俞惊眠大叫。

“吵死了。”宁慕尘道，“不是，方才在城门口偶遇的，你安静些。”说着对春荷道，“姑娘有事请说。”

春荷好看的秀眉紧蹙，眉眼间浮上一层哀愁，“那时我听到了公子和公主的对话，公子是想帮公主解了执念，好让公主安心转世投胎，我听后真的很高兴，希望公子能够帮帮公主，她现在这样，奴婢看着实在心疼。”

“她的执念可是那位叫顾偃的男子？”宁慕尘问。

春荷点头，“没错，公主心里其实一直挂念着顾大人，顾大人又何曾不是挂念着公主，他为了公主，至今没有转世，游荡在人界，处处躲避着捉鬼师，就是想再见公主一面，可是公主却不愿见他，还说顾大人一日不转世，她便一日不收手，两人就这样，想着彼此，却不得相见。”

“公主为何不愿见他？”

春荷顿了顿，垂下眼眸，道：“公主生前有那样的遭遇，又是当着顾大人的面，她觉得自己再不配和顾大人相见。”

“顾偃既然愿意等她，心里肯定是不在乎的。”宁慕尘道。

春荷叹一声，“可是公主不这么想，她甚至不愿听任何人在她面前提起顾大人，所以那时候才会生气。”

宁慕尘听到这里，已经全都明白过来，他问春荷，“你知道顾偃在什么地方吗？”

春荷点头，“我知道。”

“很好，明日你叫他来，我助他去见公主。”

作者有话说：

还以为这章公主能和心上人见面，哦豁，又没见到


31 最喜欢师父了！

顾偃是个长相俊朗的青年，眉眼如画，生的一副秀气模样，即便是成了鬼魂，也让人感觉不到丝毫违和，仿佛还是那个会晒着太阳煮茶，与人谈论诗歌的清俊侍郎。

春荷和他说了前因后果，顾偃听说宁慕尘要带他去见景慧公主，欢喜的就要给宁慕尘跪下，宁慕尘忙扶起他，顾偃道：“景慧一直不愿见我，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宁慕尘拿出之前装俞惊眠魂魄的锁魂囊，对顾偃道：“可能要委屈下顾公子，先到这锁魂囊里暂避。”

“不委屈不委屈，只要能见到景慧，怎样都算不得委屈。”顾偃说罢，化成一缕烟，被锁魂囊收了进去。

宁慕尘放好锁魂囊，和俞惊眠一起，迫不及待朝禅心山庄而去，一路上，宁慕尘反复交代俞惊眠一定要留意禅心山庄里的情花阵，此前情花阵是混在山庄入口的假山中，这次不知会混在什么地方，万不可掉以轻心。

几人刚走到禅心山庄的入口处，没想到红莲鬼仙听到动静，竟然自己出来了，她看也不看宁慕尘和俞惊眠，上前对着春荷便是一掌，打的春荷跌出几丈远，险些魂飞魄散，这一下仍不解气，还要上去再打，俞惊眠忙闪身上前挡下红莲鬼仙的攻击，皱眉道：“你发什么疯！”

“我教训自己的奴婢，管你什么事！”红莲鬼仙一改之前对俞惊眠的各种妖娆诱惑，瞪他一眼，语气十分不善，骂完俞惊眠又接着去骂春荷，“混账东西，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就敢吃里扒外！今日我便打得你魂飞魄散，清理门户！”

宁慕尘也走上前来，好言相劝，“鬼仙切莫恼怒，春荷并没有背叛你，我们也没有恶意，只是想借你手中的业火红莲一用。”

“业火红莲岂是你说借就能借的。”红莲鬼仙收手，将视线移到师徒二人身上，眼神在他们身上扫了一圈，邪魅一笑，又恢复了蛊人的媚态，“想要借我这个宝贝也行，不如你们二人都嫁给我，那奴家的东西就都是你们的了。”

宁慕尘听后也笑，“就怕你无福消受。”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你说是不是，宁公子~~”红莲鬼仙说着就要上手，扭着身子凑上来，俞惊眠自然是不会让她得逞，挥起一掌，将她震开。

红莲鬼仙轻哼一声，“无情，不和你们玩了。”说罢转身欲走，背对着叫了声，“臭丫头，还不滚过来！”

“景慧。”回答她的却不是春荷，而是一个好听的男声。

红莲鬼仙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被牢牢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宁慕尘清晰看到红莲鬼仙的肩膀颤抖了一下，可是却并没有转过身来，下意识就要逃走，宁慕尘先她一步，飞身上去拦住她的去路，红莲鬼仙被逼急，唰唰飞过来无数根红绸，劈风而来，宁慕尘感知到这次的杀意甚于之前每一次。

他也毫不留情，召唤出飞雪，将红莲鬼仙的红绸缎根根拦下，飞雪长剑飞舞如花，剑上所带的灵力亦不是寻常人可以阻挡的，两人飞至半空，来来回回过了几招，原本漆黑一片的夜色，被一青一红两种灵力照的宛如白昼。

宁慕尘显了妖气，手下也没有刻意留情，红莲鬼仙自然不是他的对手，想要趁着宁慕尘的空隙而逃，又被俞惊眠拦下，师徒二人阻隔了她所有的退路，落于下风的红莲鬼仙怒火中烧，右手平举，念了句咒语，右手手心忽而出现一朵小小的红色莲花，妖冶神秘。

红色莲花在红莲鬼仙手中一点点泛出红光，红光猛地四射开来，将宁慕尘和俞惊眠震得连连后退，宁慕尘抛出飞雪暂时压制，对俞惊眠道：“小心些，那便是业火红莲，它的威力不容小觑。”

俞惊眠拔出软剑，待要对抗，顾偃突然又开口叫了一声，“景慧，你就这么不想见我吗？”

红莲鬼仙心绪受到波动，下手的速度便缓了下来，俞惊眠趁机挥剑而去，剑风直直刺向红莲鬼仙，被反应迟钝的红莲鬼仙用红绸挡下，自己却被俞惊眠的灵力逼得屈膝落在地上。

顾偃忙跑过去想要扶她，红莲鬼仙闭着眼一把推开他，叫道：“别过来！！”

顾偃就这样呆呆站在红莲鬼仙面前，饱含深情看着她，言语中尽是心疼，“景慧，你不见我不要紧，为何要折磨自己至此。”

红莲鬼仙坐在地上，收起手中的业火红莲，垂着头，不看顾偃，也不说话，周身的气焰一点点消散。

宁慕尘和俞惊眠双双落地，远远走开，留给他们二人倾诉衷肠的机会。

顾偃缓缓上前一步，试图去抚摸红莲鬼仙的头，红莲鬼仙察觉到他的意图，挥手打开他的手，抬头骂道：“你都死了多久了！为什么不去转世！天天游荡在我邺城之外！有意思吗！”

她声音很大，说着愤怒的话语，却已然湿了眼眶，顾偃再也顾不得，蹲在红莲鬼仙身前，痴痴看着她，“你没转世，我怎敢先走，奈何桥上孤寂寒冷，我怎放心留你一个人。”

“回不去了，别再纠缠我！”红莲鬼仙说着，泪水簌簌往下掉，倔强地别过视线，不去看心上人。

顾偃温柔替她擦拭脸上的眼泪，道：“怎么回不去，景慧，你心里分明还有我，为何一直不肯见我。”

红莲鬼仙再一次挥开顾偃的手，看他半晌，缓缓摇头，“我不是不肯见你，是不敢见你，我有何颜面见你！顾大人，你我终究不再相配，我宁愿做一头为祸人间的鬼魅，也不想让你同情我。”

“我从未同情过你。”顾偃看着红莲鬼仙的眼睛道，“我疼你爱你怜惜你，上辈子下辈子都只认定是你。”

红莲鬼仙听完这句话，刚刚止住的泪水又一涌而出，她自己胡乱擦了擦眼泪，苦笑着说：“回不去了，若不是生辰那日，我一时好奇求着父王许我出宫游行，也不会成为众矢之的，都是我的错，算我负你，顾大人，就让我自生自灭吧，别再来找我了，你若再不转世，终将魂飞魄散。”

红莲鬼仙说完，站起身欲走，顾偃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你没有错！明珠本就该闪耀于天地，怎能一直蒙尘，明珠没错，错的是那些觊觎明珠的贼人。景慧，你在我心中，永远永远都是那颗最耀眼的明珠。”

红莲鬼仙听得愣住，被顾偃一用力拥进了怀里，两个鬼魂，没有心跳，没有体温，却用着自身最大的情意，将心上人牢牢抱在怀里。

红莲鬼仙起初挣了挣，顾偃却不松手，死死抱着她，最终红莲鬼仙在顾偃怀里哭成了个泪人，哑着声音叫了句：“偃哥哥……”

春荷欣慰的哭了，宁慕尘见到这一感人的场景，也忍不住为他们高兴，正看着赏心悦目的重逢好戏，手指突然被人牵起，稍显冰冷的触感，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哪条小蛇的杰作。

俞惊眠牵着宁慕尘的手，轻轻晃了晃，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师父，你瞧他们，真好。”

宁慕尘也不挣开他的手，而是笑着逗他，“是挺好的，无为师父诚不欺我，爱情果真是这世上最动人的感情，怎么？我的小徒儿也想去寻找自己的爱情了吗？”

“瞎说什么呢！”俞惊眠牢牢握住宁慕尘的手，惩罚似的捏了捏，“我这不是已经找到了吗，师父你可不要耍赖。”

宁慕尘并未回头，轻扬唇角，视线落在远处的顾偃和红莲鬼仙身上，没有回答俞惊眠的问题，就由他这样牵着，半晌，他微曲手指，也反握住了俞惊眠的手。

俞惊眠大喜过望，凑过去就在宁慕尘脸颊上亲了一下，蛇妖冷血属性，偏偏嘴唇却是温热的，骤然贴在宁慕尘脸上，吓了他一跳，转过头就轻斥，“登徒子行为。”

俞惊眠裂嘴笑得两眼弯弯，“最喜欢师父了！”

说罢将手指插在宁慕尘手指中间，宽大的衣袖之下，十指相扣，永不分离。



见两人心结解开，情绪平复下来，宁慕尘才缓步上前，对红莲鬼仙微微颔首道歉，“在下实在不忍心看到有情人无法终成眷属，故才出此下策，还望鬼仙见谅。”

红莲鬼仙轻哼一声，不屑冷笑道：“宁公子只不过是想要渡我转世，好得到我手中的业火红莲，何必说的这么高尚。”

“两全其美，不是很好吗。”宁慕尘笑道，看着了了执念的红莲鬼仙，周身的怨气和杀气也少了很多，心里颇为欣慰，说到底他还是来自澄明寺的人，内心深处有着渡人的本心。

红莲鬼仙温婉一笑，“无论宁公子是出于什么目的，总之还是要说声多谢，我大仇已报，心愿也了，会和偃哥哥一起去转世，这业火红莲便留给你吧。”

红莲鬼仙说着，唤出手心的那朵莲花，送至宁慕尘面前，补充道：“只是这东西到底是来自冥界，不是什么好东西，公子好自为之。”

“多谢。”宁慕尘收起业火红莲，忽而想到什么，对红莲鬼仙和顾偃说，“我从前读过一本佛书，上面写着，若是将两个人的头发绑在一起，转世后无论相距多远，他们终将相遇，再续前缘。”

顾偃眼神一亮，忙拱手道：“多谢宁公子告知。”

眼看着天色将白，是时候说再见了，宁慕尘抬抬手，转身离去，至于红莲鬼仙和顾偃会何时去转世，那已经不是他关心的问题了，第三样神器已经到手，是时候踏上新的旅程。

微微泛白的天色中，熹微日光正在远处的山峦缓缓升起，清晨第一缕阳光闪过宁慕尘的脸，照出他白璧无瑕的肌肤，宁慕尘停下脚步，仰头看向远方，时隔这么久，魔尊的功力或许已经修养的差不多，但愿能赶快取得第四样神器，在魔尊功力重回巅峰之前消灭他，保住这一份清晨的阳光。

俞惊眠快步跟过来，站在宁慕尘身边，不知不觉，已经比他还要高上半个头了，他的黑色马尾在风中高高扬起，回过头笑着去牵宁慕尘的手，“师父，接下来去哪儿？”

作者有话说：

第三个副本，完成！


32 万法皆空，因果不空

从邺城出来，天色已大亮，宁慕尘敏锐察觉出一丝不妥，飞至树林上空看去，只见不远处的云层黑压压一团，泛着浓烈的煞气。

俞惊眠也看到了，面色一冷，恨道：“师父，是魔族的人。”

“去看看。”宁慕尘说着朝煞气处飞去，一刻也不敢耽误。

行至跟前，空中果真游荡着很多魔族的怪物，飞雪应召而出，长鞭扫过，将那些怪物打的四分五裂，很快又有新的怪物扑上来，俞惊眠的软剑砍掉为首的几只怪物后，往下看了一眼，忙叫道：“师父，你看！”

宁慕尘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下面的一个小镇原是个已经荒废的废墟，现在却黑压压挤满了人，那些人行动呆板，神情呆滞，体型却异常庞大，就在宁慕尘观察他们的时候，其中一个人徒手将身旁和他拥挤的人撕了个粉碎。

“这些是什么鬼东西？”俞惊眠一面打着魔族的怪物，一面问。

宁慕尘摇摇头，他从未见过这些东西，不像从前遇到过的死尸，他们看起来是活生生的人，能感应到人类的气息，可是行动却如同妖怪。

视线一扫，宁慕尘看到了屋顶上的萧信然，他双手结印，正在企图镇压那些“怪人”，可是黄色灵符贴在那些人身上，竟毫无用途。

宁慕尘摆脱魔族怪物的纠缠，气沉丹田，落在萧信然身边。萧信然一看到他，神色瞬间有些慌乱，口中的咒语就念错了一句，失去控制的“怪人”挥臂朝他们扑来，被宁慕尘一鞭子击退，这个“怪人”，体格竟是他们两三倍之大。

“怎么回事？”宁慕尘问萧信然。

萧信然匆匆看了宁慕尘一眼，忙低下头去，回道：“是活尸。”

“何为活尸？”宁慕尘问。

“就是在活人体内种下煞气，让他们成为没有意识，不知疼痛的怪物。”

“那还算是活人吗？”

“算，若是解除他们体内的煞气，便能恢复如常。”

宁慕尘看着那些黄色灵符被活尸踩在脚下，又问道：“你的符咒竟对他们没用？”

萧信然轻叹一声，“符咒本是用来对付死尸和恶灵的，他们乃是活人，有着活人的心跳，所以符咒没用。”

两人说着话，俞惊眠也消灭了空中飘浮着的所有魔族怪物，来到他们身边，他刚落下，几个活尸便朝他而来，俞惊眠下意识挥剑而去。

“惊眠不可！”宁慕尘忙出声阻止，然而已经太迟，俞惊眠的剑灵劈开活尸，杀出一条血路。

十几个活尸纷纷倒下，鲜血喷在其他活尸身上，他们也没有丝毫感觉，几缕黑色的煞气从死亡的活尸体内飘出，转眼进了另外的活尸体内。

俞惊眠收起剑势，不解道：“怎么了师父？”

宁慕尘看着那些被杀后变回普通人类的活尸，长叹一声，不忍责怪俞惊眠，只是道：“这些人都是活人，中了煞气的普通人类，不要下杀手。”

俞惊眠也很是惊讶，“普通人类怎么变成这幅鬼样子。”他话音未落，又有活尸朝他们攻过来，巨大的黑影落在他们身上，三人忙齐齐跳开，萧信然飞出几道沾了自己鲜血的灵符，勉强镇压住，俞惊眠下意识又要挥剑，想起宁慕尘的叮嘱，转而用掌，将那些活尸逼退了几丈，萧信然的灵符也没能镇压多久，活尸依旧在源源不断的涌入。

“不杀了他们怎么办，难道眼看着这些东西越来越多？”俞惊眠大叫。

宁慕尘问萧信然，“怎样才能彻底驱除他们身上的煞气？”

萧信然始终低着头，迟迟没有回答宁慕尘的问题，宁慕尘狐疑看着他，虽说平时萧信然见到自己也是这幅模样，但是今天的萧信然却让宁慕尘觉得奇怪。

半晌，萧信然不得不道：“这些煞气都是魔尊亲手种下的，只有彻底消灭魔尊，才能驱除。”

“你见过魔尊？！”宁慕尘震惊无比。

萧信然明显有些慌乱，忙道：“没，未曾见过。”

宁慕尘松一口气，“魔尊现在的功力怕是已经恢复了七成，你肯定不是他的对手，若是见到他，记得躲得远远的。”

说罢看着这些棘手的活尸和上空时不时飘来的魔族怪物，宁慕尘眉心紧皱，对俞惊眠道：“你在这里帮萧大师控制这些东西，别让他们去危害邻近的村镇，我回一趟澄明寺。”

“回澄明寺做什么？”俞惊眠问，“我不能和你一起回去吗？”

“这些东西看起来很是不好对付，萧大师一个人恐怕有些吃力，你留下来相助他，我回澄明寺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法子，顺便问问住持，最后一样神器，赤龙骨在什么地方，我会尽快回来。”

“好吧，那师父一切小心。”俞惊眠是很不情愿和萧信然待在一起的，可是他也不放心让萧信然一个人面对这么多敌人，虽然不喜欢他，却也做不到见死不救。

“记住，若非必要，不要下杀手。”

宁慕尘交代完后就消失了，萧信然看着他离去的地方，眼中除了不舍，便全是愧疚，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俞惊眠就看不得他看宁慕尘的眼神，喂了好几声，才将萧信然的魂叫回来，“别看了，再看也不是你的。”

萧信然突然问道：“你和宁公子，你们是不是……”

“是。”俞惊眠不等他问完，斩钉截铁回道，“所以，管好你自己的眼睛，别逼我动手。”

“俞惊眠，若有一日，需要你在宁公子和天下生灵间做一个选择，你会怎么选？”萧信然问的无比认真。

俞惊眠想也不想便道：“自然是选我师父，天下生灵与我何干。”

听到这个回答，萧信然不再追问了，沉默的看向远方，在他们面前，是成百的活尸，他们失去了自己的意识，变成毫无灵魂的怪物，萧信然也觉得愧对他们，可是想着刚才俞惊眠的回答，心里又冒出一丝欣慰来，原来并不是他一个人会做这样的选择。



宁慕尘回到澄明寺，守山门的僧人见到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宁慕尘未戴面具，惊世的容颜让僧人愣了好一会，才红着脸跳起来叫道：“师叔回来了！！宁师叔回来了！！”

僧众很快围上来，询问宁慕尘下山的见闻，宁慕尘笑着应付了他们，问大师兄住持是否在闭关，得到确切消息后，宁慕尘独自去见住持。

仍是那个小院，只是竹林的叶子还未全部生长出来，阳光穿过竹林，在地上洒下细碎的光影，宁慕尘踏着光影走进去，住持盘坐在巨大的佛像前，正在念经。

宁慕尘安静走过去，在另一个蒲团上跪下，给佛像磕了三个头。

室内檀香弥漫，宁慕尘顿觉心神安定了许多，住持闭着眼问他，“一路走来，可还顺利？”

宁慕尘道：“虽有波折，但还算顺利，已经集齐了三样神器。”

“魔尊似乎已有所行动。”住持道。

宁慕尘颔首，“他的功力应当恢复的差不多了，恐怕世间再无宁日，今日已经有人类入了他的魔掌，还请住持赐教，澄明寺可有控制活尸的法子。”

住持拨弄着手中的珠串，道：“活尸只有两个法子，一是杀戮，二是根源，所谓杀戮，便是将他们由活尸变为死尸，再交由除妖师净化，根源便是寻找到给他们种下煞气的源头，没了源头，煞气自然消散。”

这两个法子和萧信然说的一样，看来澄明寺是没有别的法子了，杀戮自然是不行的，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人，若是一味杀戮，造下罪孽，又与魔族何异。

除了杀戮，便只剩下根源，只要消灭魔尊，就能解救那些活尸。

宁慕尘双手合十，行了个佛礼，对住持道：“前三样神器佛书上皆有出处，唯独第四样神器，遍寻佛书也找不到蛛丝马迹，还请住持指点迷津，让如是尽快集齐神器，铸成破魔剑，阻止魔尊恶行。”

住持这才睁开眼，他视线平时前方，静静看着眼前的佛像，眼中无欲无求，只是淡淡问道：“如是，俗世对你而言是为何物？”

宁慕尘一愣，想了想，道：“俗世，不过大好山河，逍遥自在，随心所欲，爱恨情仇。”

“爱恨情仇又是为何物？”

宁慕尘沉默思考良久，想起这一路上见证过的种种，闻修与江辛的爱、西海公主对自己的恨、红莲鬼仙凄惨的前世仇，这些感情，鲜活又深刻，无论是神是妖还是鬼魅，都逃不脱这些情感，可他们到底是什么呢，宁慕尘脑海里突然浮现俞惊眠的脸，总是晃荡在他面前，肆意的笑脸，不知从何时起，听到爱这个字眼，他总能联想到俞惊眠。

檀香燃了一半，宁慕尘才缓缓回道：“爱恨情仇，是为执念，亦是信念，其中爱为全部的因，造就了或恨或情或仇的果。”

“看来你的爱魂已经回到了你的身上，既然你已经清楚了俗世因果，那你便能去寻找这第四样神器了。”住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宁慕尘问：“那第四样神器到底在什么地方？”

“远在天涯，近在咫尺，老衲曾说过，那条小蛇，终会助你一臂之力。”

袅袅檀香从古铜色的香炉中缓缓升起，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将香雾照的朦胧静谧，宁慕尘心中却仿佛惊起一声惊雷，他猛地从蒲团上站起，难以置信对着住持问道：“你是说……惊……惊眠……”

住持也站起身，面对着宁慕尘，牢牢看向他的眼底，住持波澜不惊的眼神宛如一汪深潭，宁静可怕，他道：“佛曰，万法皆空，因果不空。如是，世间万物和独善其身，你终需做一个选择。”

作者有话说：

小蛇的真实身份get，大家猜到了吗


33 可他记住了一个名字，沉渊

禅室很安静，静到宁慕尘几乎能听见熏香穿过香炉的声音，住持的话在他脑海中经久不散，他怎么都没想到，俞惊眠的真身居然是赤龙，赤龙乃最勇猛的上古神兽，亿万年都未必能出现一条，当今天帝陛下，也不过就是普通的玄龙，若俞惊眠是赤龙，为何会落到这个地步，变成个修为低下的蛇妖，留恋世间。

宁慕尘想起和魔族少主一战时，他因为自身力量的反噬重伤昏迷，俞惊眠震怒之下，将魔族的据点一锅端了，当时他就曾有过怀疑，一条修行三百年的蛇妖，体内怎么会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可是俞惊眠说不清楚，他也没有追问，只当是他气极了激发了潜能。

原来他激发的，是隐藏在体内的赤龙力量。

最后一样神器是赤龙骨，意味着，要抽取俞惊眠的龙骨……

光是想一下这个，宁慕尘就觉得心开始揪着疼，他决不能这样做，他的小徒儿，肆意张扬，英俊桀骜，对他言听计从，才刚刚踏入凡尘世间，不能就这样丢掉性命。

“惊眠，他分明是蛇妖，我探过几次他的真身，都是蛇妖，怎么就突然变成赤龙了？”宁慕尘问住持。

住持捻着佛珠，缓缓道：“其中因果需你自行参透。”

“他是违反了天道，被罚下界的吗？”宁慕尘又问。

住持却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定定看着他，道：“无为师祖既然选择让你去收集神器，必有他的道理，多问无益。”

宁慕尘眉心拧在一起，绝世容颜带着浓浓的绝望，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再次开口问道：“要消灭魔尊，真的只有铸成破魔剑这一个办法吗？或者有没有别的东西可以取代赤龙骨？”

住持缓缓摇头，宁慕尘腿下一软，控制不住后退了几步，跌在蒲团上，窗外已是夕阳西下，被竹林遮挡住的夕阳余晖落在宁慕尘脸上，一片惨白。

不知在住持禅房待了多久，宁慕尘才起身离开，入夜后的澄明寺重归寂静，宁慕尘踏着月色走在寺中，只身一人回到属于他的松泉小筑。

那里每天都有僧人给他打扫，和他离开时并无两样，他坐在院子的石凳上，想起第一次见到俞惊眠的场景。

那时候他还是个半大的小伙子，冒冒失失闯了进来，想要回自己的一魂一魄，那时候宁慕尘不知道，原来他们之间的渊源，居然从几百年前就结下了。

当初，他若是没有救下那条濒危的小蛇，一切的因果是不是就不会落在他身上了。

月亮玉盘似的高高挂在正空中，宁慕尘的一袭白衣像是被月色镀上了霜，清冷又惆怅，不知是否檀香闻得久了，宁慕尘撑着头，对着月光，渐渐入睡。

这次，他又做了一个梦，梦中仍是那处金碧辉煌的大殿，仙雾缭绕，雕栏画柱，几个白胡子仙人进进出出地忙活，玉雕的大床上躺着一个人，身上的墨色衣衫已经被血染红了大半，宁慕尘感觉不到那人的气息，他觉得他应该是已经死了。

一对中年夫妇在床边哭得伤心，两人衣着异常华丽，金光璀璨，让人不敢直视，其中男人头顶戴的帝冠宁慕尘认得，那是天帝的冠，原来他们竟是天帝和天后。

天后抽泣着叫唤孩子的乳名，“渊儿，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天帝只是在一旁紧张看着那些白胡子仙人替床上的人救治，脸上愁云惨淡。

许久，白胡子仙人摇摇头，伤心道：“二殿下中了魔尊的圈套，被引进了恶煞之旋，灵体魂魄全被打散，真身也受到了严重的损伤，几乎……无力回天了。”

“连你都没法子吗？”天帝焦急问。

白胡子仙人叹着气摇头，“本座已无能为力。”

天帝闻此噩耗，头上的金冠摇摇欲坠，他勉强撑住床沿，才没让自己失态，一旁的天后早已哭晕过去，抱着床上的人不撒手。

天帝喃喃自语，“我儿乃赤龙转世，难道就真的命绝于此吗，不，这不可能。”

白胡子仙人俯下身看一眼床上躺着的人，摸了摸胡子，忽然道：“我想或许还有一个法子可以试试。”

“什么法子，神君快说！”

白胡子仙人道：“相传侍花仙君的真身乃是三界唯一一株先天仙草，若是侍花仙君愿意以真身相救，二殿下或许还有希望，只是……不知侍花仙君可否愿意。”

天帝眼底浮现一丝难色，无奈轻叹一声，“这个法子行不通了。”

天后忙道：“怎么行不通，我去求他，之前有什么罪过我替渊儿领了，大不了将我这一命抵给他向他赔罪，只求他能救我渊儿一命！”

“哎……”天帝忍不住叹气，“天界谁人不知侍花仙君孤傲的性子，此前我们已是对不住他，如今又何来颜面去求他相救渊儿。”

“难道陛下就要看着我们的渊儿魂飞魄散吗？”天后说到魂飞魄散，仍是忍不住哭。

突然，几声轻缓却坚定的脚步声由远及进传来，一个身穿白衣的仙君缓缓走进，他周身泛着淡淡的青色灵力，身姿挺拔，视线扫过面前的众人，见到天帝也并未行礼，只将目光落在床榻之上，那个墨色的身影，已经没了呼吸。

“衡玉上仙……”天帝难以置信看着眼前的人。

侍花仙君衡玉扬扬下巴，身后跟着的仙童忙上前抱起床榻上的人，衡玉对天帝面无表情道：“沉渊我先带回去了。”

“仙君！你要做什么！”天后企图阻止。

衡玉看也不看她，道：“若想让他活命，就别再横生枝节，三日后，本座可保沉渊安然无恙。”

说罢身影消失在大殿之上，宁慕尘自始至终都没有看清楚这个侍花仙君的脸，只是觉得他身上的灵力十分熟悉，可是梦境到了这里，忽而变得混沌起来，云雾层层增多，将宁慕尘的视线完全遮挡住，他的脑海也渐渐变得沉重，整个世界天旋地转，像是突然从云上跌落在凡尘。

宁慕尘挣扎着醒了过来，夜色正浓，夜风四起，吹得他的衣角轻轻摆动，宁慕尘眯着眼睛按揉额头，梦里的场景在脑中迅速闪过，慢慢消失，他又变得什么都记不清了。

可他记住了一个名字，沉渊。

他记得在青丘养病的时候，有一回也是从梦中惊醒，被俞惊眠闹着问他沉渊是谁，说他在梦中反复叫了这样一个名字。

宁慕尘的头突突地疼，他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在他的识海深处，或许有什么正等着他去填补。

可是这个沉渊，究竟是谁。



正沉思时，一道千里传音闪进他的脑海，是莫元白传来的，说是青丘有难，让他速回。

宁慕尘清空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思绪，催动灵力消失在松泉小筑，连夜往青丘赶，等他到达青丘的时候，青丘已经被人攻入了，原本风景如画的青丘变成了一片焦土，烟尘四起，血流成河，到处都是狐族同类的尸体。

宁慕尘循着线索找到莫元白，他带着幸存的狐妖躲在当初他养伤的那个竹屋之中。

那里有他母亲九尾狐设下的结界，暂时还没受到波及。

宁慕尘不用问就知道是何人所谓，青丘漫山遍野臭气熏天的煞气，让宁慕尘恨不得将手心掐出血来。

含夏正在救治受伤的狐妖，看到宁慕尘，嘴巴瞬间瘪了，含泪欲泣，“少主，你可算回来了。”

莫元白也受了伤，歪在地上，还要硬撑着起来给宁慕尘行礼，宁慕尘按下他，问道：“我走的时候将青丘外面的结界加固了好几层，寻常魔族是攻不进来的，发生了什么事？”

莫元白道：“是魔尊。”

宁慕尘一惊，“他居然亲自来了。”

话音刚落，竹屋结界外面便传来一个宁慕尘熟悉无比的声音，沙哑浑浊，“宁慕尘，别来无恙啊。”

宁慕尘立刻站起身，将受伤的族人护在身后，面对着魔尊，恨道：“符宿，我们狐族和你们无冤无仇，何故伤我族人，你有什么怨气，尽管冲着本座来！”

穿着黑袍的魔尊符宿飘在半空中，面容隐藏在黑色的兜帽中，看不清楚模样，笑声却刺耳尖锐，“很快，整个妖界就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了，凡是不肯拜入我门下的，就都是这个下场，宁慕尘，你这么厉害，怎么连自己的族人都保不住，不知道九尾知道了，会不会气的活过来。”

宁慕尘本就心情烦闷，被魔尊的话挑动情绪，怒从中来，伸手唤来飞雪，纵身飞出结界，对着魔尊便攻了上去。

他用了十足的灵力，飞雪也比平日更加锋利，淡青色的灵力宛如把把利剑，刺向魔尊。魔尊挥动衣袍，放出煞气，将宁慕尘的灵力全挡在外面，掌心一翻，黑压压的煞气便顺着方才的轨迹，直击宁慕尘面门。

宁慕尘闪身躲过，运气丹田，催动体内九尾狐的万年内丹力量，将它们从掌心释放出去，和魔尊的煞气隔空相撞，炸出惊天气浪，将二人都震出去好几丈。

两人谁都不甘示弱，一招接着一招，青丘上空红光阵阵，周围的烟尘被震得四散，漂浮在空中的魔族怪物，亦受不了两人强烈的力量波及，瞬间烟消云散。

十几招下来，两人几乎势均力敌，宁慕尘飞雪长剑刚要划过魔尊的肩膀，魔尊忽而一个转身，顿时在他周围变幻出数十个幻影，齐齐朝宁慕尘攻来，宁慕尘挥动飞雪，用剑气将幻影劈成两半，却不料魔尊真身并未藏在幻影之中，一个不留神，被魔尊真身的煞气击中，跌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来。

眼看着魔尊飞身而至，煞气逼近，一把软剑从天而降，绕着魔尊一圈，生生将他逼退，俞惊眠大喝一声，落在宁慕尘身前，手执软剑，怒视着魔尊，“大胆符宿，休要伤我师父！”

魔尊重新回到空中，看到站在一起的师徒二人，操纵着幻影朝他们攻来，混淆视听，自己则趁乱而走，声音远远传来，“宁慕尘，你就等着看三界怎样被本座一步步收入囊中吧！”

宁慕尘撑着起身，恨恨盯着魔尊消失的地方，唇边传来一片温暖，俞惊眠握着他的手，替他擦拭唇边的鲜血，心疼道：“师父，你怎么样？”

宁慕尘看着俞惊眠，突然悲从中来。

作者有话说：

俺这篇文也太糊了吧，有小伙伴看嘛QAQ


34 只要跟师父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师父？”俞惊眠扯扯宁慕尘的衣袖，疑惑唤了一声，宁慕尘才慌忙移开视线，抹了一把嘴角的鲜血，问俞惊眠，“你怎么来了？”

俞惊眠道：“是含夏给我传了信说青丘有难，我才赶过来的，没想到魔尊居然亲自出来了，他的伤难道已经好了？”

宁慕尘想着魔尊方才的样子，沉声道：“不知道，或许已经好了，也或许没有，但是他既然亲自出现了，势必要搅得三界不得安生。”

俞惊眠握紧双拳，眼中带恨，愤恨地说：“魔族灭我族的仇，不共戴天，我一定要亲手除掉魔尊。”说罢对着宁慕尘问道，“师父，你回去澄明寺可有收获？最后一样神器在什么地方，我们快去找到它，铸成破魔剑。”

宁慕尘一听这话，眼神躲闪开，并未回答俞惊眠的话，转而问道：“你过来这里，那萧信然那边怎么样了？”

“那些活尸难缠的很，而且一直在不断增加，萧信然说他暂时可以压制，要我赶紧过来帮你，我才来的。”

宁慕尘点点头，走进竹屋去看望幸存的族人，含夏已经帮他们稳定住了伤势，都没有大碍，其中有几个是之前闹过事的长老，此时看到宁慕尘，老脸有些挂不住，捂着伤口就要行礼，宁慕尘摆摆手，吩咐道：“竹屋的结界我已经加固过了，这个结界是我母亲设的，魔尊暂时攻不进来，你们暂且在此养伤，等时机到了再重建青丘不迟，万不可随意出去，丢了自己的性命，一切事务由莫先生做主。”

莫元白一听这话，忙问：“少主您要去哪儿？”

“魔尊一日不除，世间将永无宁日，本座身负师命，不可坐视不管。”宁慕尘说着将灵力聚于手心，给含夏带过来的仙草注入了几缕灵力，对含夏道：“照顾好他们。”

含夏看一眼宁慕尘，又悄悄看一眼俞惊眠，抿着嘴说：“含夏也想一起去。”

“你的任务就是看好青丘，若有需要，我自会召唤你。”宁慕尘冷言拒绝了他，此前在青丘养病的时候，宁慕尘性子温和，除了那次教训有反心的长老，几乎不曾黑过脸，可是今天说话时，神色一直非常严肃，眼底也是冷冰冰的，含夏有心想要跟在他们身边，看到宁慕尘的样子，也不敢再说话，垂着头不做声。

宁慕尘交代了这些，转身往外走，俞惊眠忙跟上去，焦急地问：“师父，你要去哪儿？”

“去找魔尊。”宁慕尘道。

俞惊眠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急道：“破魔剑还没铸成，怎么现在就去找魔尊，第四个神器不找了吗？”

宁慕尘顿住脚步，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俞惊眠的温度，心里泛起阵阵难过，他要如何跟俞惊眠说出真相，他既不想看到三界生灵涂炭，更不想牺牲俞惊眠的性命，如果可以，他宁愿自己才是那条赤龙，他宁愿抽了自己的脊骨，可为什么偏偏是俞惊眠。

宁慕尘深吸一口气，反手握住俞惊眠的手，侧头看向俞惊眠，轻扬唇角，露出一个略带心酸又有些无可奈何的笑，“惊眠，如果我现在要徒手去对付魔尊，你会不会觉得为师疯了？”

俞惊眠将自己的手指根根插在宁慕尘的指缝中，与他十指相扣，定定看着宁慕尘的双眼，缓缓摇头，“师父想做的事，徒儿会一直陪着，师父想现在就去找魔尊，徒儿便陪着你，一起杀进魔界，只要和师父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宁慕尘甚是欣慰，可是俞惊眠越这样，他心里越难受，他牢牢握着俞惊眠的手，笑道：“好，那我们师徒二人便去一趟魔界。”

二人说罢，转眼消失在竹屋前，一直站在门口的含夏此时眼底尽是失望和震惊，她不知道原来少主和俞惊眠，竟是这种关系，一颗芳心还未发芽就被无情碾碎了，心里头又酸又闷，听到身后的族人传来痛苦的呻吟，含夏按下心里的情绪，打起精神来去给他们医治。



魔界和三界由一深潭连接，潭水极深，呈暗黑色，时不时会无风起浪，翻起的浪花也都是黑水，深潭里长年聚集着形态奇特的妖兽，凶神恶煞，人神不惧。

宁慕尘和俞惊眠来到积幽潭边，原本平静的潭水似乎是感知到有人靠近，翻起阵阵浪花，黑色的潭水拍打上岸，落在俞惊眠的靴子上面，很快他的靴子上面便附着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章鱼，比普通章鱼小得多，也丑的多，一张占据整个身子的大嘴，长满细密的尖牙，对着俞惊眠张口就要咬，被俞惊眠指尖冒出的火焰烧的哇哇乱叫，声音刺耳尖锐。

“这什么鬼东西？”俞惊眠恶心地抖抖脚，将那个妖兽一脚踩死。

“你小心些，这里妖兽很多，不好对付。”宁慕尘说着驱动灵力，将灵力击向积幽潭，搅动着潭水天翻地覆，许多妖兽浮出水面来，却又无法离开潭水，对着宁慕尘龇牙咧嘴，耀武扬威，俞惊眠一把软剑抛过去，将他们纷纷刺死，积幽潭边，一时间满是妖兽凄厉的叫喊声。

不知搅了多久，潭水突然冲天而起，一阵红光自潭底升起，魔尊的声音也从空中传来，“宁慕尘，本座好心饶你一命，你却如此不惜命，赶着来送死。”

宁慕尘掌心对着空中，一掌击去，将魔尊身旁的潭水打的四分五裂，然而灵力在到达魔尊眼前的时候，被他挡了下来，两股灵力隔空相撞，冲出一圈风浪，宁慕尘飞身而起，眼底寒气四起，对着魔尊又是一掌，同时召唤出了飞雪。

他的掌风带着满满的杀气，俞惊眠也随着他飞至空中，软剑剑风划过魔尊。

飞雪和软剑在气流漩涡中飞舞，发出铮铮的悲鸣，魔尊怒目圆瞪，聚灵力与双手，猛地推向宁慕尘，宁慕尘以灵力抵挡住，空气被震出三圈巨浪，飞雪绕过一圈，再次飞向魔尊，魔尊却突然从身后又生出一双胳膊，挥掌将飞雪弹开，俞惊眠见状手握软剑冲上去，剑锋覆盖着一层金色光芒，穿过煞气，刺向魔尊面门，魔尊以掌风去接，没想到剑风十分凌厉，一下子刺穿他的手掌，魔尊见势不好，后撤一步，衣袍高高鼓起，再次聚力朝他们攻来。

三个人一黑一青一金三种灵力在空中相接，只打得天色大变，狂风呼啸，白昼被阵阵煞气逼得昏暗一片，缕缕金光突破煞气，寸寸直逼魔尊要害。

魔界的小喽啰不知何时也冲了出来，围在宁慕尘和俞惊眠身边，却不堪一击，被轻而易举消灭，这场大战打了足足两天两夜，双方都有了疲态，宁慕尘道：“符宿，当日不慎让你从镇妖塔逃出，今日本座定要让你灰飞烟灭！”

魔尊的笑声响彻四海，“就凭你！”

又是一番交手，两人灵力交锋之际，天上突然传来一道闪电，击在两人之间，紧接着，一道惊雷之中，一条浑身黝黑的巨蟒穿云而出，巨蟒额上一点红色妖纹，金黄色眼眸透着刺骨寒意，猩红的蛇信在雷电中滋滋响着，它猛地一张嘴，从嘴里落下一道道金光，尽数击在魔尊身上，魔尊被打的后退一丈，巨蟒紧接着蛇尾一扫，魔尊纵身一跃，飞至巨蟒眼前，手中突然多出一把短刀，手心一转，就要刺向巨蟒的眼睛，口中还振振有词，“原来你现在竟是变成了这幅模样，哈哈哈哈哈，当真是可笑至极。”

巨蟒眼中凌厉闪过，避开魔尊的短刃，再次吐出金光，魔尊这次巧妙避开。

狂风骤雨之中，魔尊和化身为巨蟒的俞惊眠缠斗着，宁慕尘见势跃至魔尊身后，招手召回飞雪，飞雪剑身如雪，覆着宁慕尘的青色灵力，穿过风雨直直刺向魔尊身后，魔尊察觉，回身反击，被俞惊眠的蛇尾扫过，飞雪被魔尊击开，俞惊眠的软剑却在不知不觉中插进了魔尊的后背，穿胸而过。

见刺中了魔尊，俞惊眠重新化为人形，一把将软剑拔了出来，一股黑色的血从魔尊的伤口涌出，魔尊低头看了一眼，抬手捂住，露出几声刺耳的奸笑，对着俞惊眠和宁慕尘道：“你们以为这样就能伤的了我？”

说罢只见他手心转动几下，伤口竟然完全愈合，俞惊眠想要再次追击，被魔尊猝不及防的一掌打的后退了好几十丈，宁慕尘早已力竭，仍是第一时间冲过去护在俞惊眠身前，将飞雪对准魔尊，“符宿！你我二人恩怨，休要伤及我的徒儿。”

“呵呵，二人恩怨，你可知道，我和他的恩怨比你多得多，总有一日，你们师徒二人都会成为本座的盘中餐。”魔尊说罢消失在原地，没有继续打下去的打算，看来他的伤势并未完全恢复。

他消失后，周围重归宁静，乌云渐渐散开，天光重新落了下来，宁慕尘这才支撑不住，撑着飞雪跪下身来，俞惊眠冲过来，关切道：“师父你没事吧？”

宁慕尘摇摇头，看向俞惊眠，“你有没有受伤？”

俞惊眠摇头，眉心轻拧，道：“方才我化成真身，原以为能和上次对付魔族少主一样，可不知为何，这次的力量却没有上次那么强。”

宁慕尘暗自思忖，上次是因为他重伤，俞惊眠发了狂才觉醒了体内的赤龙力量，这次是他主动化成原型，或许赤龙之力还被困在他体内。

宁慕尘将飞雪收起，想起方才和魔尊对抗的细节，魔尊并非普通妖魔，普通法器根本伤不了他，只有传说中的破魔剑能将他彻底消灭，宁慕尘原本想着，自己和俞惊眠联手，若是能消灭魔尊就好了，现在看来，没有破魔剑，一切还是枉然。

正思考着还有没有别的法子，远处突然一阵光直冲天际，将整个人界再次变成了黑夜，若有若无的煞气从四面八方飘来，宁慕尘大惊，立刻站起身来，道：“那个方向，是萧信然牵制活尸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大概下一章抽龙骨


35 妖怎么会有眼泪

密密麻麻的活尸，比之前离开时多了好几倍，一路过去，几乎没有正常的村镇了，就连上次寻找西海公主的镇子，镇民也都变成了活尸，宁慕尘自空中飞过，越看越惊心。

来到萧信然所在的小镇，时不时看到有白光冲天而上，宁慕尘和俞惊眠越过活尸，走近，才发现萧信然跌在屋顶上，十分虚弱，像是受了重伤。

正欲靠近，只见萧信然从手心挑出一滴鲜血，洒向离他最近的一个活尸，鲜血入体，活尸仿佛被什么东西灼烧了一半，原地挣扎扭曲起来，紧接着，一股黑色的煞气向胸口处聚集，最终在鲜血的逼迫下，破体而出，变成一股白光，冲天而起，那名活尸挣扎几下，昏迷在原地，他身后的其他活尸取而代之，朝着萧信然的方向聚拢而来。

宁慕尘和俞惊眠落在萧信然身前，用灵力击退一些活尸，问萧信然，“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多了这么多？”

萧信然嘴唇泛白，利落地用鲜血净化了另一名活尸，没有说话，宁慕尘见状，一把按住他的手腕，急道：“你疯了！”

萧信然挣脱自己的手，手心的伤口还在往外滴着血，他低着头，声音有些沙哑，“此前我骗了你，要消除这些活尸身上的煞气，不止有消灭魔尊一个办法，萧氏家族历代嫡系弟子的鲜血，都可净化煞气。”

“即便如此，你一个人的血又能解救几个活尸，你不要命了？”宁慕尘企图用灵力为他治愈伤口，却被萧信然躲过，萧信然站起身，飞至宁慕尘身后，继续以鲜血驱除着活尸体内被魔尊种下的煞气。

“萧信然！”宁慕尘气道。

俞惊眠也在一旁帮腔，“我们马上就可以铸成破魔剑，魔尊气数已尽，你何必搭上自己的性命。”

萧信然沉默半晌，而后缓缓道：“这是我自己做的选择，与你们无关。”

“你做了什么选择？”宁慕尘问。

然而萧信然却不再说话，御剑飞至半空，又在手心划了几道新的伤口，活尸闻到鲜血味一涌而来，黑压压一片，看起来甚是恐怖。

宁慕尘脸色铁青，手里握着飞雪剑的剑柄，看着执拗的除妖师，恨不得给他一剑。

活尸一个都没有减少，反而在不断地增加，萧信然却因为失血过多，越来越虚弱，最终从半空中跌落下来，他落在地上，很快被活尸包围，俞惊眠大喝一声，挥掌出去，灵力将周围所有的活尸全都震飞，飞过去抱起倒地的萧信然，飞到了最高的屋顶，宁慕尘很快在他们周围设下结界。

萧然信已经面无血色，宁慕尘用灵力为他治愈伤口，却是徒劳，那些被划开的口子，一点痊愈的痕迹都没有，仍在往外冒着血，宁慕尘眉心紧皱，惊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信然朝他凄然笑笑，“魔尊的刀所造成的伤口，岂是轻易能愈合的。”

“你和他做了什么交易？”宁慕尘沉声问。

萧信然看一眼他的眼睛，又很快移开视线，“我并没有和他做交易，斩妖除魔是我的职责所在，你们不必为我担心。”

萧信然的话里已然是出气多进气少了，宁慕尘不知道他们走后萧信然放了多久的血，他猜想，魔尊给他的这把刀上面一定有别的东西，所以才导致萧信然气息流失的这么快，他忙道：“你撑着点，我这里有救命的药丸。”说罢对着俞惊眠道，“上次离开青丘时含夏给的那粒碧落丸拿出来。”

俞惊眠忙伸手去掏口袋，萧信然却借机按住了宁慕尘的手腕，冲他摇头，“我虽不知道你们要做什么，但我知道消灭魔尊时定然危险重重，这种救命的丹药，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救命只分缓急，不分你我，你先吃了它。”宁慕尘将碧落丸递到萧信然唇边，萧信然避开它，对宁慕尘露出一个虚弱的笑，“不中用了，魔尊既已下手，决计不可能有缓和的余地，能在死之前再看你一眼，信然已经很知足了。”

宁慕尘知道萧信然对自己有别样的心思，可对方一直没说，他便当做不知道，他以为像萧信然这样刻板的除妖师，这种话肯定一辈子都不会说，没想到，临了了居然说出了口，可是这些话此时听来，宁慕尘却觉得心里非常难受，他原是个无忧无虑的除妖师，若不是遇见自己，也不会招惹上魔尊，落个这样的下场。

“萧信然，你不许死。”宁慕尘想要强行将碧落丸喂进萧信然的口中，但是萧信然已经再也张不开嘴了，他的手扫过宁慕尘的衣摆，缓缓滑落，手心里的血像一条蜿蜒的红线，从宁慕尘的白袍一直延伸到屋檐的瓦缝中，最后滴落下去，净化了屋檐下的一个活尸。

那是他净化的最后一个活尸。

“萧信然！”俞惊眠大声叫着他的名字，就连他最后对宁慕尘说的那些话也再没有放在心上。

上空盘旋的黑云中突然传来一个尖锐熟悉的声音，“本座让他用这把刀取了你的性命，将你手中的宝物夺过来，便可放过这群蠢人，可惜啊，他比他们还蠢，居然为了区区一只狐狸精，至千万百姓于不顾，真是妄为除妖师，哈哈哈哈，有趣，有趣啊。”

宁慕尘猛地起身，俞惊眠先他一步，冲上去，攻向那团黑云，黑云散尽，原来只是魔尊的一缕声灵。

宁慕尘低头去看，萧信然面容安详，尸体渐渐冰凉，腰间挂着的宝物随着风起，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宁慕尘没想到，这其中竟有这样的缘由，原来他果真是这一切的因，一股无言的悔恨浮上心头，宁慕尘弯腰取下萧信然的斗笠，盖在他的脸上。

俞惊眠重新落在屋顶上，回想起之前萧信然问他的那个问题，“若有一日，需要你在宁公子和天下生灵间做一个选择，你会怎么选？”

原来如此，俞惊眠心中五味杂陈，既为萧信然的选择感动，又因他这份深情而烦闷，从此以后，师父心中，定然有了这人的一席之地。

天色渐暗，周围的活尸还在增多，似乎整个人界的活人都被练成了活尸，屋顶上风很大，宁慕尘的衣袍被风吹得鼓起来，俞惊眠站起身来，马尾高高扬起，他低头去看，人间已经不再是人间。

森然的风呼啸而过，底下的活尸宛如饿久了的怪物，不断发出怪叫，俞惊眠拔出腰间软剑，眉心浮上杀气。

“惊眠，把剑放下。”宁慕尘淡淡道。

“师父！这些东西已经没了思维不能算是个人，若是不斩尽杀绝，我们都会被包围的。”

“他们只是中了煞气，若是全都杀光，人界就会变成另一个魔界，这才是魔尊真正想看到的，你若是这样做了，便是中了他的圈套。”宁慕尘伸手去拉俞惊眠，他的手冰凉，根本使不上什么力气。

俞惊眠很快反握住他的手，蹲在他身前，将他的手放在手心反复摸索，问道：“那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

宁慕尘也无数遍问过自己这个问题，他想要和俞惊眠联手去对付魔尊，可是普通法器根本不能伤他分毫，这次是魔尊的功力还没有完全恢复，彼此才打了个平手，若是等魔尊恢复到全盛时期，他们二人又岂是他的对手。

人界已经遭到了迫害，这些活尸和萧信然，便是他第一步的挑衅，那接下来呢，妖界和神界会不会受到波及。

难道要彻底阻挡这一切，真的只有铸成破魔剑这一条路吗？

“师父？”俞惊眠见宁慕尘不说话，捏了捏他的手心。

宁慕尘觉得累极了，前所无有的疲惫感袭来，他凑过去，将头靠在俞惊眠的肩头，小声道：“惊眠，你会不会怪我？”

俞惊眠拥住宁慕尘，轻抚他的后背，道：“师父说什么呢，我怎会怪你，师父不让我杀人，我就不杀，大不了我们再去找魔尊打一架。”

宁慕尘想像从前一样笑他傻，可是笑容还没出来，眼睛先疼了起来，胀胀的酸涩感，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流出来，用手一摸，却什么都没有，宁慕尘这才想起来，他是妖啊，妖怎么会有眼泪。

不知是不是身心俱疲，宁慕尘晕在了俞惊眠怀中，醒来时是在一个偏僻的山洞里，俞惊眠用法术将山洞变得整洁干净，宁慕尘躺在大石板上，手被俞惊眠握在手心里。

旁边燃着一堆篝火，树枝被烧的噼啪作响，宁慕尘睁开眼，看到火光摇曳中，俞惊眠英俊的侧脸，眉眼深邃，鼻梁高挺，细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长长的阴影，他的徒儿，是这么英俊的一条龙。

可为何，偏偏是龙。

俞惊眠见宁慕尘醒了，忙凑过来，关切问道：“师父，你怎么样了？”

宁慕尘缓缓摇头，“我没事了，外面如何？”

俞惊眠眼神有所闪躲，最终还是决定如实相告，“人界已经被活尸攻占了，听说妖界有几个种族已经归顺了魔尊，魔族的人，正在肆意杀戮……”说罢，看一眼宁慕尘的表情，忙又道：“不过师父你不用着急，等你身子好了，我们再一起杀进魔族，阻止这场祸事。”

宁慕尘扬唇笑笑，笑容背后，藏着俞惊眠看不到的苦涩，“惊眠，为师决定要去找第四样神器，铸破魔剑。”

“太好了！师父你告诉我神器在哪，我去找，你歇着。”

宁慕尘看着俞惊眠的眼睛，笑得魅惑又凄美，“在那之前，惊眠，我想……”

他说着伸手搭上俞惊眠的肩，眼眸也渐渐变红，俞惊眠不知不觉就陷阱了宁慕尘的眼神蛊惑中，喃喃叫了一声“师父……”而后俯身上去，压在了宁慕尘身上。

作者有话说：

萧大师安息。
本来说这章抽龙骨，没抽到，下一章吧~


36 本该是必死无疑的

狐族的魅术常人往往无法抵挡，何况是宁慕尘的魅术，他红色的眼眸像是泛了一层水雾，引导着俞惊眠往这片水雾中来，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俞惊眠体温渐渐升高，眼神痴痴看着宁慕尘，已经去了三分神思。

宁慕尘攀着他的肩，凑过去将唇印在俞惊眠的唇上，只是轻轻勾了勾舌头，俞惊眠便像是久旱逢甘霖般不可控制起来。

山洞隐蔽的很，一旁的篝火烧的旺盛，跳跃的火苗后面，是一对交颈的身影，宁慕尘的白色衣裳层层叠叠落在青石板上，宛如一朵盛开的莲花，圣洁诱人，俞惊眠就是那个采撷花朵的小蛇，舌尖蛇信子般扫过宁慕尘的脖颈，一双手牢牢将宁慕尘箍在怀里。

仅剩的思绪中满满都是宁慕尘的名字，刚开始还一声声地唤他“师父”，到后来干脆直呼其名，慕尘两个字从俞惊眠的口中吐出，令宁慕尘止不住地动心。

或许是因为心里太难过，宁慕尘身体格外放得开，噼啪燃烧的柴火掩盖着他声声入骨的喘息，他将自己全无保留地交给了俞惊眠。

情到浓时，俞惊眠显然已不满足身体上的愉悦，他开始探索着宁慕尘的识海，此时的宁慕尘恨不得将自己拆骨送给他，哪儿有不肯的，打开识海，迎接着俞惊眠。

神识交汇中，快乐更甚，趁着这个档口，宁慕尘勉强回了些许神思，贴着俞惊眠的耳朵，轻声道：“惊眠，无论师父做什么，你可都愿意原谅师父？”

俞惊眠哪里还有闲心去思考问题，自然是只有答应的份，一面亲他，一面说：“师父做什么，我都原谅你，但是……”

后面的声音小了下落，只落进宁慕尘一个人的耳中，宁慕尘躁了个大红脸，将右手攀至俞惊眠背后，缓缓摸索着，摸到了他的脊骨，宁慕尘心中苦海翻滚，手就停留在俞惊眠的背上，迟迟下不了手。

俞惊眠毫无察觉，开口问道：“慕尘，你还没有说过喜欢我。”

宁慕尘手一顿，心里像是有无数根针同时刺进去，疼的几乎窒息，他要怎么说出喜欢，他若说了，岂不是让俞惊眠从此后更加放不下他，他只能凑上去试图用嘴堵住俞惊眠，然而俞惊眠却突然猛地动起来，一下下撞得宁慕尘差点断气。

俞惊眠抬起头，看着宁慕尘，眼中除了情欲，还有委屈和怨怼，“你还是不肯说喜欢我，你不喜欢我，是不是因为心里那个人，我方才探进你的识海，清清楚楚瞧见你的识海深处，有一个沉睡的身影，宁慕尘，那个人到底是谁！”

宁慕尘宛如大海里的一根浮木，半个身子都被撞得悬空，只能死死抓着俞惊眠的肩膀，他从不知道，原来俞惊眠的力气竟这样大。

被俞惊眠逼视着，目光只能看向俞惊眠的双眼，金棕色的瞳仁，耀眼又深邃，里头仿佛盛着许许多多的往事，宁慕尘只看了一眼，便再也移不开眼，鬼使神差地，他对着俞惊眠叫了一个名字，“沉渊。”

这两个字，彻底惹恼了俞惊眠，俞惊眠瞬间红了眼，一把掐住宁慕尘的腰身，狠狠道：“又是沉渊，宁慕尘，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

宁慕尘觉得自己可能要死在俞惊眠身下了，快感和痛感一起袭来，将他打的万劫不复，篝火像是助兴般，越烧越旺，俞惊眠的脸在火光下，忽明忽暗，纯真又邪魅，宁慕尘大叫一声，猛地一闭眼，聚灵力于右手，在失去意识之前，将俞惊眠的龙骨缓缓抽了出来。

龙骨刚一出身体，俞惊眠就痛的叫出声来，不可置信般看着宁慕尘，第一反应是想要反抗，然而宁慕尘的魅术早已将他困在了自己身上。

“师父！你做什么！”俞惊眠痛的声音都扭曲了。

宁慕尘凑上去亲他，不知何时，眼泪竟然布满了脸颊，一边亲一边说着对不起，“惊眠，你不是蛇妖，你就是赤龙，最后一样神器，是你的龙骨，惊眠对不起，对不起。”

俞惊眠额头上汗如雨下，脸色已经变得惨白，龙骨抽出一半，他也没了力气挣扎，只能趴在宁慕尘身上，方才还炙热的体温渐渐凉了下来，眼睛却还是牢牢看着宁慕尘，眼中的绝望，恨不得将宁慕尘淹没，“原来今日这一出，是为了这个，师父你又何至于此，你要的东西，我从来不会说一个不字，就算是我的命又如何，可是你不该骗我。”

“我没骗你，惊眠，你忍一忍，很快就不痛了。”宁慕尘紧紧搂着俞惊眠，一遍遍去亲吻他的额头，试图缓解他的疼痛。

俞惊眠冷汗浸湿了头发，一根根贴在脸上，他苍白的唇角勾出一抹苦笑，“师父，你将我带在身边，对我好，允许我喜欢你，是不是就是为了今日？”

“不是的。”宁慕尘不忍再看俞惊眠的双眼，闭上眼，泪水不受控制从眼角溢出，他根本没心思去想，妖怎么突然有了眼泪。

随着俞惊眠响彻云霄的一声龙吟，龙骨被彻底抽出，金灿灿的一根，将整个山洞都照的明亮，俞惊眠疼晕了过去，浑身像是水里捞起来一般，气息微弱，仿佛一不留神就会魂飞魄散。

宁慕尘将龙骨收好，扶着俞惊眠平躺于青石板上，口对口给他传输灵力，丝丝灵力渡进俞惊眠体内，将他的心脉勉强护住。

一道天雷突袭，宁慕尘被击中在地，识海突然翻腾起来，头痛欲裂，宁慕尘双手抱头，感觉识海似乎要炸开一样，无数个片段在脑海中闪过，有花田，有云海，有人，亦有笑声，一个极其熟悉的声音在他脑海中一遍遍地说：“对不住，我不是故意踩坏你的花的。”

“沉渊……”在极其痛苦中，宁慕尘情不自禁再次念出了这样一个名字。

可沉渊到底是谁，他根本想不起来。

天雷之后，山洞里的篝火熄灭，整个山洞重归黑暗寂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俞惊眠从噩梦中惊醒，梦里宁慕尘变成了骇人的狐妖，将他的脊骨抽了去，俞惊眠吓出一身冷汗，睁开眼，入眼一片青绿，俞惊眠视线转了转，发现置身一个熟悉的竹屋，那是青丘宁慕尘的居所。

“师父！”俞惊眠庆幸大梦一场，欢喜叫了一声，想要起身，却感觉身体有千斤重。

放在被子外面的胳膊被人握住，含夏道：“才刚醒，别乱动。”

俞惊眠转过头去看，含夏依旧是一头小辫，一身红色短衫，只是眉宇间少了从前的灵动，多了一份愁容。

“你怎么在这儿，我师父呢？”俞惊眠见到她就问。

含夏眼神闪躲开，端着一碗药汁，凑到俞惊眠唇边，“先喝药吧。”

“喝什么药，我怎么了？”俞惊眠眉心紧皱，满心疑惑。

含夏始终不敢看他，避开视线，随后轻叹一声，“你梦里不都已经知晓了吗，何必再问。”

俞惊眠犹如当头棒喝，两眼一白，身体竟然冷的有些发抖，“不可能，你骗我，不可能的，师父不会那样对我！”

“要想彻底消灭魔尊，拯救三界，必须铸成破魔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放心，我一定医好你的伤。”含夏说着再次将药碗递到俞惊眠唇边，俞惊眠一挥手将药碗打翻在地，药汁撒了一地。

含夏立时恼了，站起身指着俞惊眠骂道：“你知道这是什么药吗，你知道熬制这种药要耗费多少心力吗！你在这跟我撒什么气！要不是……我才懒得管你呢！”

俞惊眠挣扎着想要坐起，感觉身后似乎有异物，伸手去摸，却被含夏阻止，含夏从袖中甩出一根草藤，将俞惊眠捆住，“别乱动，你体内是半龙藤，我用它来代替你的龙骨，只要细心调养，假以时日，你会慢慢好起来的，虽然功力不能和从前比，但是行动会恢复如常。”

“他当真这么狠心吗？我在他心中，还比不过三界那些愚蠢的东西！”俞惊眠红了眼眶，双手紧握成拳，手臂上青筋凸起，额头上的妖纹若隐若现。

含夏眼中黯然，劝解道：“少主……他也有自己的苦衷。”

“他从头到尾都在利用我，呵呵，我真是天下第一大傻子，看来大哥没说错，狐狸精没一个好东西。”俞惊眠眼中带着恨，他想起了两人缠绵时，宁慕尘脱口而出的那个名字，他在宁慕尘心中，竟然连一席之地都没有。

“喂！你说什么呢！”同样身为狐妖的含夏听着他的话，很是生气，将捆着俞惊眠的草藤又加了几分力道，可是俞惊眠像是完全不知道疼，毫无反应，只是呆呆看着窗外。

竹屋的窗外是一片竹林，此前宁慕尘在这里养伤的时候，也常常这样看着窗外，起风或是落雨，竹林都会簌簌作响，俞惊眠闲不住，缠着宁慕尘说话，宁慕尘便随手翻开一本书，给他念书里的故事。

俞惊眠就安静趴在宁慕尘的膝头，听那些光怪陆离的故事，什么女妖精爱上了书生，最后却被无情辜负，什么书生迷恋上狐狸精，最后被吸光了精气，诸如此类，千篇一律。

俞惊眠苦笑一声，之前觉得这些故事无聊，现在想来，却是如此真实。

被一时怨恨迷住双眼的俞惊眠，忘了问宁慕尘的处境，也忘了身为一条龙，失去了龙骨，本该是必死无疑的。

作者有话说：

且看且珍惜


37 我不是故意踩坏你的花的

俞惊眠本就身受重伤，又经历了强烈的情绪波动，内息异常紊乱，上一刻还好好躺在床上，下一刻突然喷出一大口鲜血来，吓了含夏一大跳，忙上前探他的脉息。

俞惊眠脉息微弱，体内两股不同的灵力也浑身乱窜，稍有不慎，便有自毁的倾向，含夏不敢含糊，从随身小包里掏出一株仙草给俞惊眠含上，立刻翻开左手，幻化出一个小小的药炉，以灵力生火，炼了一碗药汁出来。

淡青色的药汁，清澈通透，还散着淡淡的香气，含夏将药碗递过去之前，先谨慎对俞惊眠说：“这可是我现在身上仅剩的仙草了，你若是再打翻，小命可就保不住了。”

说罢看一眼俞惊眠，俞惊眠却只是直挺挺躺在床上，失神看着竹屋屋顶，面上一点波动都没有，似乎根本听不见含夏的话，鲜血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和藏青色的被褥。

含夏心生不忍，轻叹一声，掏出手绢，轻轻替他擦拭干净嘴边的鲜血，才将药碗递到他嘴边。

俞惊眠没有张嘴，含夏猛地捏住他的下巴，掐了个诀，将一碗药汁尽数送进了进去。

俞惊眠这次没有反抗，只是冷冷问了句，“他在哪？”

含夏知道他问的是谁，可她不能回答，便道：“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

“我什么时候能出门？”俞惊眠又问。

“等半龙藤完全取代你本来的龙骨，就可以出门啦。”

“他是不是去找魔尊了？”俞惊眠视线没有聚焦，眼神中流露出一些怨恨，又带着点委屈。

含夏不知道怎么回答，好在俞惊眠并没有纠缠她多久，他方才喝的药是护魂草制成的，有强烈的催眠作用，这句话问出口还没有多久，俞惊眠就陷入了昏睡。

含夏确认他的状况后，终于松了一口气，起身出了小竹屋，她站在竹屋门口，看着恢复一新的青丘，和从前一样青山绿水，鲜花繁盛，湖水清澈，族人有的忙于修炼，有的在长老那里参加族中大会，整个青丘已全然没有被毁的痕迹。

含夏却一丝喜悦都没有，青丘再好，那个如谪仙般的少主也再回不来了。

想到这里，她回头朝屋子里看了一眼，不知道屋子里那个人知道真相后，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屋子里的人丝毫感觉不到外界的变化，更感觉不到含夏的心思，他在护魂草的作用下，陷入了一个极深的梦境。

梦里云雾缭绕，琉璃剔透的大殿一眼看不到顶，隐在云雾中，神秘雄伟，大殿之中，青玉为台，绕着一圈曲水流觞，青玉台上的鲜果佳酿数不胜数，衣袂飘飘的神仙在殿中来往说笑，大殿周围，被几十个硕大的明珠照的金碧璀璨。

沉渊坐在青玉台正侧，执一杯琼浆玉液，斜靠在椅子上，面色有些不耐烦，他身边不时会有人过来，和他说生辰快乐，沉渊想不明白，都活了一千年了，还有什么好过生辰的，要照这个过法，往后几万年，都不得清净了。

另外几个和他同样年岁的少年凑过来，笑道：“恭祝二殿下福寿天齐，寿比南山~”

“你们这是给我祝寿还是咒我，无趣。”沉渊白他们一眼。

少年在他身边团团坐下，其中一个笑着问：“听说天帝给你定了亲，是凤族的公主？”

沉渊不以为意，“不知，或许是吧。”

“你没见过你将来的道侣吗，据说凤族出美人，我倒想见见。”少年开着玩笑。

沉渊很是不屑，“你若想见，自去见就是了，是不是美人，与我何干。”

几个少年听到他这一番说辞，纷纷大笑起来，有人道：“二殿下说的好似不喜欢美人一样，凤族也是三界中的佼佼者，那公主若是听到你这样说，岂不生气？”

“凤族公主再美，可比得过那一位？”另一位一直没说话的少年突然开口问。

大家一愣，随即想到他说的是谁，一挥手，“那必然是比不过的。”

“那一位是谁？说话如此神秘。”沉渊看着他们打哑谜，不禁来了兴趣。

少年坏笑两声，道：“侍花仙君衡玉上仙啊，三界第一的美人，二殿下不知道？”

“二殿下长年被关在沉霄宫练功读书，哪儿会听说这些。”

沉渊不服，辩驳道：“三界第一美人，我自然听说过，就是不曾见过，今日他可来了？”

沉渊说着就坐直身子，探出头去找，满大殿的神仙，没一个能入得了他的眼，他不由在心里嗤笑，“何等美人，也值得你们挂在嘴边念叨。”

玩笑他的几个少年摇头道：“衡玉上仙何等清高孤傲，从来不会参加这样的活动，几乎从未踏出过浮毓山。”

“区区一个侍花仙君，也敢不来给本殿下庆生吗？”沉渊冷哼一声，饮一口杯中酒，颇有些不虞。

玩伴自然看出他的情绪，起哄道：“殿下敢不敢和我们打个赌，若是殿下能将这位仙君请出浮毓山，我们给殿下洗一千年的战袍。”

“这有何难，我的战袍你们洗定了，若是敢食言，本殿下定将你们统统绑上诛仙台。”

一股好胜心涌上沉渊的心底，活了千年，一直在沉霄宫循规蹈矩练功读书，心里早就埋下了一颗叛逆的种子，今日喝了些酒，被玩伴一激，叛逆的种子便开始生根发芽，他是天界威风凛凛的二殿下，是三界唯一一条赤龙转世，亦是众望所归的下一任天帝，能有什么事情是他做不到的。

当日的生辰宴一直持续到傍晚才散，天帝天后有些微醺，早早被仙娥们扶下去休息，沉渊等待人群散尽，现身在大殿门口，看着云雾后面近在咫尺的夕阳，一挥手，给自己换了一身衣裳，让自己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神君，而后踏着夕阳，迈着步子朝浮毓山走去。

侍花仙君，如其名，是掌管三界花草的神君，手中无权亦无兵，只是一个虚职。浮毓山在天界最右侧，靠近天河，是一个极为偏僻的所在。

沉渊从未来过这种地方，说是山，其实就是一个小小的道场，门口竖着一块汉白玉牌坊，上面写着浮毓山三个大字，转过牌坊，入眼便是一块高耸的碧色山石屏风，屏风上面山水如画，水波粼粼，还有几只大雁环绕在山水之上。

屏风四周，长着一些淡黄色的小花，晚风拂过，小花随风摆动，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等沉渊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踩了好几脚，被他踩在脚下的小花奄奄一息。

“何人到访？”一个如飞泉鸣玉般的声音从屏风后面远远传来，清亮冷冽，如丝竹入耳，绕梁不绝。

不知为何，沉渊心里突然有些慌乱，忙道：“对不住，我不是故意踩坏你的花的。”


38 上仙好啊

丝丝凉风从屏风后面拂来，紧接着，一个衣袂翩翩的白衣仙君出现在屏风前，他长身玉立，一袭白衣胜雪，如瀑长发垂至腰下，清俊的脸上，一双眉目生的尤其动人，眸色深沉，眉如远黛，只是眼神十分冰冷，宛如齐白山上长年不化的冰雪，挺翘的鼻梁恰到好处将他的脸修饰的完美，薄唇含着半分桃色，紧紧抿起，带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沉渊只看了一眼，便呆住了，作为天界的二殿下，他自诩见过的美貌仙子数不胜数，却从未见过这样一个如同高岭之花的美人。

来人并不被沉渊赤裸裸的眼神干扰，垂下眼眸，看了一眼被沉渊踩在脚底下的嫩黄小花，什么话也没说。

沉渊回过神来，忙又说了一遍，“对不住，我不是故意踩坏你的花的，这些花被云雾遮住了，我一时不留神……”

“此时拜访，所谓何事？”那人并不等沉渊把话说完，开口打断了他，语气冰冷，不带丝毫温度。

沉渊悄悄打量他一眼，问道：“阁下可是侍花仙君衡玉上仙？”

衡玉微不可闻颔首，目光落在沉渊身上，似乎在询问方才的问题，沉渊忙笑道：“今日是二殿下的生辰宴，上仙未曾赴宴，天帝陛下让我来问一问，上仙是否身体不适。”

衡玉静静看着沉渊，半晌，才淡淡道：“无事，衡玉遥祝二殿下生辰愉快，若无别的事，阁下自便。”

说着转身欲走，沉渊急了，下意识伸手去拉他，奈何衡玉反应极快，一挥袖，将沉渊的手挥开，眉间已浮上不虞之色，沉渊方觉自己唐突了，忙找补道：“我踩坏了你的花，你告诉我这是什么花，我赔给你。”

“几朵小花，无足挂齿。”衡玉说罢，幻化一道青光，消失在原地。

他走后，浮毓山的云雾也渐渐散了些，沉渊站在巨大的山水屏风前，眨着眼睛，觉得刚才恍如梦一场，虽只是匆匆一面，衡玉惊世的面容已经深深印在了他的脑海中。

看来他们诚不欺我，侍花仙君果真担得上三界第一美人的盛名，沉渊如是想。

临走的时候，他拔走了几朵嫩黄的小花，一路心情极好回了沉霄宫，吩咐仙娥找了个琉璃花盆，将那些花养起来。

仙娥看到那些花，吓了一跳，问道：“殿下，这些圣萝花你从哪里得来的？”

“你知道这是什么花？”沉渊惊道。

仙娥道：“这花叫圣萝花，是恢复内伤的良药，应当是浮毓山特有的，出了浮毓山是活不了的，殿下怎把它们带回来了。”

沉渊低头去看那些花，虽然用沉霄宫上等的仙土养着，也一个个蔫着脑袋，怏怏的，像是命不久矣。

“你为何知道的这么清楚？”沉渊盯着仙娥追问。

不料仙娥忽然红了脸颊，揪着衣袖，羞赧道：“有一回婢子贪玩，离了天门，差点被魔族的怪物抓去，受了点小伤，是衡玉上仙拿着个花救下了婢子，所以婢子认得。”

“那你也见过他了？”沉渊问。

仙娥点点头，沉渊面色一沉，指着仙娥道：“以后，不许踏出沉霄宫半步，侍花仙君岂是你等庸脂俗粉能见的。”

仙娥莫名其妙被禁足，委屈万分地退下了，她走后，沉渊撑着下巴，观察着那些奄奄一息的圣萝花，想不到这样不起眼的小花，竟还有这样的能力。

这东西随意长在浮毓山门口都这么神奇，那山里头的东西岂不是更厉害？

沉渊想，一定要再去一趟浮毓山。

这样想着，他往那些圣萝花上面输送了一些灵力，可是不曾想，他身上赤龙灵力太过强盛，那些娇嫩的花朵根本受不了这种灵力的滋养，瞬间枯萎了。

沉渊看着就傻了眼。



衡玉第二次见到沉渊，也是一个傍晚，那天的晚霞非常漂亮，霞光铺满了半边的天幕，将人间的一切照的昏黄一片，衡玉负手站在浮毓山巅，看着人间的景色，突然感觉有人踏入了浮毓山门。

衡玉凝神一听，是上回同一个人，他便没有去管他。

沉渊见衡玉久久不出来迎接，自顾自转过屏风走了进去，一屏之隔，是另一个世界，入眼满是颜色，赤橙黄绿，应有尽有，各种各样沉渊叫不上名字的花次第开放，排列有序，煞是好看，花丛中有清泉小溪，瀑布之水垂直而下，击在小溪旁的山石上，激起的水花中结着一道彩虹。

彩虹尽头，是一间大殿，不同于天界其他的大殿那样金碧辉煌，而是草木结构，两根白玉石柱上爬满了青藤，大殿旁边的山巅上，站着白衣之人。

沉渊飞至山巅，对着衡玉很是恭敬叫了声，“上仙好啊。”

衡玉看也没看他，收回落在人间的视线，淡淡开口，“为何一再拜访本座的浮毓山，若有所求，不妨直接开口。”

沉渊将琉璃花盆捧到衡玉面前，“确实是有所求，这花被我养死了，该怎么办？”

衡玉看了一眼，道：“圣萝花灵力弱小，受不住殿下强劲的灵力，自是死路一条。”

“你认得我？”沉渊震惊。

衡玉转过身视线扫过沉渊，面无表情道：“二殿下的威名，天界何人不知。”

“你既然认得我，那上次我来问你为什么不去参加生辰宴，你怎不拆穿我。”沉渊有些急了，想着上次还在他面前假装身份，询问他为何不去自己的生辰宴，就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样。

“殿下亲自来请，是本座的荣幸，只是本座向来不爱热闹，还望殿下勿怪。”衡玉的声音总是这样淡淡的，仿若对什么都不在意。

沉渊有些生气，可又不知道气从何来，还没等他说话，只见衡玉一扬手，在琉璃花盆上施了个法，那些已经枯萎的圣罗花再次活了过来，在风中摇摆着头，沉渊用手拨了拨花瓣，却见衡玉已经飞了下去，落在花丛中，查看着剩下的那些花。

沉渊紧随其后，对衡玉说：“上仙养花这么厉害，不如以后我每天来和你学怎么养花吧。”

衡玉头也不抬，“殿下请勿玩物丧志。”

“这是陶冶情操的事情，怎会玩物丧志呢。”说罢指着远处一丛蓝色的小花道，“那些花是什么花，真好看，能送我吗？”

衡玉顺着他的视线去看，解释道：“此花名叫蓝毓花，蕴含极丰富的灵力，凡人食用一朵便可长生不老。”

“这么好的东西，那我若是每日吃一朵，也能长生不老吗？”沉渊眨着眼睛问。

衡玉不去理会他无聊的问题，自顾自以自身灵力去滋养那些仙草，沉渊注意到，他身上的灵力是淡青色的，涓涓飘在五颜六色的花丛中，很是好看。

衡玉侍弄花朵，沉渊便待在一旁看着，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他一丝也没察觉。

浮毓山的花童突然进来禀报，说是山外有人求见，衡玉一挥袖，在他面前显出一面镜子，照出山外的场景，他看到炎鸟江辛站在山门口。

“请他进来。”衡玉道。

说罢起身往大殿里走，沉渊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衡玉终于停下脚步，对沉渊道：“本座要见客，殿下请回吧。”

“三界之中，有什么客人是我不能见的吗？”沉渊方才也在镜子中看到了来访者，他认识，是上古神兽之一的炎鸟，脾性怪异，但是人却生的俊朗，此时天都快黑了，他一个人来拜访，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殿下身份特殊，不便出现在本座的殿中。”衡玉说话很直接。

沉渊无奈，只好隐了身形，对衡玉道：“这样总行了吧，你这地方比我的沉霄宫好看多了，我想多玩一会。”

见他这么坚持，衡玉只能由他去，两人话音刚落，炎鸟江辛便在花童的引领下走了进来，他在正殿的椅子上坐下，花童为他上了茶，用青碧色琉璃茶盏盛着，飘着淡淡的香味，闻起来却不像茶香。

隐了身形的沉渊走过去，还凑上去闻了闻，江辛察觉到异样，转过头看了一眼，听到衡玉在上方问：“江辛上神此时前来，所谓何事？”

江辛站起身，对着衡玉微微颔首，态度难得的恭敬起来，他道：“我的道侣朱雀闻修，近些年来，身体每况愈下，灵力也在渐渐消散，我实在找不到什么补救之法，不得已才来上仙这里求一味良药。”

衡玉是侍花仙君，三界所有的植物生灵都归他管，自然精通药理之术，他的浮毓山更是种植了许多名贵仙草，上可医治神仙，下可救治凡人，是以常常会有人来找他求药。

衡玉问：“闻修上神因何灵力消散？”

江辛面露恨色，却并没有说明，只是道：“几千年前，魔族曾经去他的道场闹过事，当时为了抵御魔族，大战一场，落下了病，一直就未痊愈。”

衡玉暗地里掐指算了算，心里明白过来，一抬手，手心多出一朵蓝色的小花，他道：“此花为蓝毓花，可增长灵力，你带回去养着，或许对闻修上神会有些许帮助，稍后我会在你的道场施法，让蓝毓花更好地繁衍生存。”

江辛忙道：“多谢仙君。”

衡玉将蓝毓花花种送至江辛手中，补充道：“依靠花灵终是治标不治本，还望上神细心照拂。”

“这是自然。”江辛再次道谢，捧着花种，如若至宝地走了。

他刚出大殿，沉渊便显出原身，对着衡玉就道：“你给他倒得什么茶，香的很，你都没给我上过茶。”


39 我可以帮你

沉渊坐在椅子上，盯着衡玉问，衡玉一抬手，沉渊面前多了一杯茶，隐着淡淡的香气。

“这是什么茶？”沉渊问。

衡玉淡淡道：“香露茶。”

“香露茶，是以花的露水制成的吗？”沉渊边问便端起茶杯饮了一口，入口纯净，带着丝丝甘甜，他一口就将茶水饮尽，道，“这个茶真好喝，上仙送我一壶可好？”

衡玉仍是面无表情，负手朝外走着，留下一句，“殿下该回去了。”

而后就消失在大殿之中。

沉渊看着空无一人的大殿，闻着杯子中残留的茶香，嘴角勾起一抹微扬的弧度，他觉得，这个侍花仙君，确实是越来越有意思了，他不仅人美，住的地方美，就连待客的茶水，都这么甜美。

之后连着几日，沉渊将自己整个人都泡在了浮毓山，不是跟在衡玉身后问他仙草该怎么养，就是问他香露茶是怎么制成的，就连浮毓山飞过的蝴蝶，也没逃过沉渊的黑手，被他抓过来，拷问衡玉每日的行踪。

衡玉为人极为冷淡，沉渊是天界二殿下，虽不是什么得罪不起的人物，但他也不欲与他一般见识，只要沉渊不打扰他正常的生活，他对他的骚扰通常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这些时日，令他烦心的，并不是沉渊，而是另一桩事。

他手底下有个花灵，前些日子下界办事，不知怎么被凡界的一名男子迷了眼，事情办完后也不回浮毓山，竟然就留在了那名男子身边，打算一起过日子。

一个是天界的精灵，一个是人界的凡人，彼此结合有违天道，是断断不可取的，衡玉几次想要强硬将花灵抓回来，可是花灵哭着求情，他便有些于心不忍。

站在浮毓山的山巅观察凡界好几日，他亲眼见到花灵和那名男子恩恩爱爱相敬如宾的生活，想要把花灵抓回来问罪的念头也越来越动摇。

他生来便是灵植，没经历过七情六欲，长久的一生独自生活在偏远清幽的浮毓山，生性淡薄，可他对下属向来的宽和的，他不愿花灵违背天道遭受惩罚，却也不愿强行拆散一对鸳鸯，于是就这样听之任之。

可是如今天界的众仙大会在即，届时若执掌天界的神君发现浮毓山少了一位花灵，追查下去，事情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所以他需要在众仙大会上将花灵带回来。

他自己是不愿下凡界的，派了一名心腹前去执行此事，不料这件事被浮毓山的蝴蝶精灵告诉给了沉渊，沉渊来到正在观测三界灵植的衡玉面前，对他道：“我可以帮你。”

“不必。”衡玉并不问他要帮什么，开口便拒绝了他。

“其实你很想成全他们吧。”沉渊道。

衡玉这才转过身来看他，眼中闪过一瞬的惊讶，之后沉下脸来，施了个法，将那只多嘴的蝴蝶精灵关进了一个小小的玻璃盒子里，垂在半空中。

沉渊看着在盒子里扑腾翅膀的蝴蝶，颇有些不忍，“是我逼问她的，你别罚她。”

“浮毓山的规矩，不看不听不问不说，她坏了规矩，自该领罚。”衡玉语气淡然冰冷。

沉渊轻叹一声，只能在心里对蝴蝶精灵报以歉意，接着又顺着衡玉的话问他，“那个花灵也坏了规矩，上仙怎得不惩罚她？”

“她坏的是三界的规矩，等将人抓回来，自有执法者惩罚。”衡玉冷道。

说罢转身欲走，沉渊眼疾手快赶过去拦在他身前，看着他的眼睛道：“我可以帮你成全他们。”

衡玉抬眸视线扫了一眼沉渊，眼中波澜不惊，“殿下适可而止。”说完便消失在沉渊眼前。

沉渊看着衡玉离开的方向，歪歪头，心里打定了一个主意，瞬移回了自己的宫殿。

衡玉等了几个时辰，派下界的下属来回禀，说花灵誓死不愿回来，衡玉紧了紧拳头，眉心微蹙，淡淡道：“知道了，你先下去。”

下属走后，衡玉拂袖在眼前摊开一面天镜，观察着凡界的动向，花灵似乎是受了伤，十分虚弱躺在床上，她的心上人端着药碗，心疼地一勺一勺喂花灵吃药。

她是神仙，人间的药石对她又有何用，衡玉微不可闻轻叹一声，轻捻手指，朝着下界施了个法，医好了花灵的病，花灵似乎有所感应，抬头看向上空，与衡玉虚无的对视。

衡玉看到花灵双眼划过一道泪痕，也听到了她千里传音的一句，“主人，对不起。”

衡玉合上天镜，手心浮现一抹亮色，那是转乾丹，只要将这个东西给花灵服下，她便会脱离神籍，变成一个凡人。

可是这样做违背三界规律，变成普通凡人的神仙只能享常人一半的寿元，而且整个浮毓山都会受到牵连，被罚上诛仙台。

衡玉是不怕的，诛仙台那些刑罚对他而言无关痛痒，可是浮毓山还有一些资历尚浅的精灵，一上诛仙台，或许就再也下不来。

犹豫半晌，衡玉最终还是收起了那枚转乾丹，这本就是一段孽缘，早该结束了。

他决定过一天亲自下界去将花灵带回天界参加众仙大会。

还没等他有所行动，外面突然传来一个消息，说是二殿下被绑上了诛仙台，赐了鞭刑。

正在收集新鲜花露的衡玉心中一惊，忙打开玻璃盒子，将蝴蝶放出去打探消息，随即再次撑开天镜，朝下界一看，惊得睁大了眼睛，下界的花灵身上已经看不到丝毫灵力和仙气，她俨然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凡人。

“胡闹！”衡玉大怒，将收集了一半的花露搁置，飞身来至诛仙台下，沉渊受了刑，正被人架着下来，身上单薄的衣衫上布满了横七竖八的鞭痕，脸色都发白了，本来痛苦地拧在一起的眉头，在看到衡玉的瞬间舒展开来，甚至对他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上仙怎么出来了。”

怒气憋在衡玉的心里，见到这样的沉渊，怎样都发作不出来了。

搀扶着沉渊的神兵给衡玉见了礼，就要将人抬回沉霄宫，衡玉看着满身伤痕的沉渊，对神兵道：“将二殿下移去浮毓山，本座替他疗伤。”

神兵愣在原地，想起天后特意嘱咐，一定要好生将二殿下带回来，不知道该如何行动。

沉渊一听，心中大喜过望，见神兵迟迟不行动，拉下脸来，对着神兵斥道：“傻了吗！还不快将本殿下带到浮毓山去！”


40 你可不能不管我

诛仙台的鞭刑极为厉害，受刑者被绑在诛仙台上，接受七七四十九道电闪神鞭的鞭笞，换做普通小仙，怕是早已被打的魂飞魄散，好在沉渊不是一般的仙，且又是天界二殿下，将来天帝之位的继承者，行刑之人有所忌惮，并未使用全力，沉渊还有一息尚存。

神兵将他移到浮毓山，衡玉施法在山中的花架下结了个花棚，将沉渊放在花棚的玉石床上，一挥手，除去了沉渊上半身的衣衫。

骤然坦诚相见，沉渊吓了一跳，忙伸手要横在身前，却拉扯到伤口，疼的龇牙咧嘴，对着衡玉道：“你要做什么，趁我受伤占我便宜？”

衡玉冷哼一声，“看来伤的不算重。”

说着便去查看沉渊身上的伤口，沉渊身材匀称，皮肤呈麦色，手臂和胸腹上肌肉结实，鞭痕布在上面，不显得狰狞，反而有种原始的野性美感，伤痕是新的，血肉外翻，还往外沁出丝丝鲜血，衡玉抬手变了个药炉出来，又招手唤了几朵花丢进药炉，瞬间炼制成药水，他手一翻，将药水倒在沉渊身上。

药水冰凉，顺着伤口流进去，刺激的沉渊惨叫连连，原本尚能忍受的疼痛像是放大了无数倍，他忍不住挣扎起来，花架上的滕花飞过来将他绑在了床上。

“上仙！我错了！你别折磨我！快放开我！疼死了！”沉渊求饶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浮毓山，周围的花儿像是受惊般合上了花瓣。

衡玉并未理会他的惨叫，很快炼制了第二炉药水，再次倾倒在沉渊身上，之后缓步走进了自己的宫殿中，将沉渊一个人留在花棚里。

沉渊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又挣扎不开，只能瞪着眼睛干嚎，一朵雪白的小花不知从哪儿飘来落进他的口中，化成甘泉，滑进了沉渊的喉咙里，很快，沉渊觉得身上的痛感慢慢减轻，直到完全消失，方才的剧痛就像是梦一场。

他砸了咂嘴，觉得那花还挺甜的，试着动了下手脚，绑住他的花藤也四散开来，沉渊坐起身，看到身体已经恢复如常，哪里还有什么伤口。

衡玉从殿中走出，手里拿着一套新衣裳，搁在玉石床的边缘，看了沉渊一眼，什么也没说。

沉渊顾不上穿衣服，盘腿坐在床上，对着衡玉傻笑，“你刚刚给我用的什么药，这么神奇，我现在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先把衣服穿上。”衡玉道。

沉渊拍了拍自己的腹肌，突然起了心思，站起身绕着衡玉走了一圈，似乎是要将自己的身体在他面前展示完全，还凑近他笑着问，“你这儿还有我能穿的衣服呢。”

衡玉却不看他，一勾手指，将衣裳隔空拾起，丢到了沉渊身上，遮住了他那明晃晃的皮肉，而后冷道：“二殿下，受了这番皮肉之苦，应当明白有些事情不可为之。”

沉渊低头看一眼衡玉拿给他的衣裳，青绿色的长衫，轻薄质地，和他平日的衣裳材质不太一样，上面还隐约带着草木的香气，沉渊喜欢极了，抬起袖子闻了一下，才道：“那个花灵早已没心思回天界了，何必强求，收了她的灵力，让她和她的心上人在凡界做一对恩爱夫妻，也算功德一件，对吧上仙？”

“擅自取消她人神籍乃是违背天道，这种事殿下以后还是谨慎为之。”衡玉负手面对着万亩花田，淡淡道。

沉渊走到他身旁，顺手掐了一朵火红的花，含笑道：“也就是看在花灵是你的人，我才这么做的，换成别人，我管她想不想当神仙，我连看都不会看一眼。”说罢侧头看向衡玉，“还是说上仙觉得我这么做折煞了花灵的命数？”

沉渊说着，将手里的花递到衡玉面前，衡玉垂头看一眼，看到被掐了花梗的玫瑰正含泪欲泣，控诉着沉渊的恶行，他收回视线，接过玫瑰，将它重新接回花梗，视线落在远处，道：“恐怕她也愿意折煞命数换取短暂的欢愉。”

“就是，我看她高兴的很，这下好了，你也不必为这事烦恼了，众仙大会也能安心赴宴。”沉渊笑道。

衡玉看着眼前花田里随着微风轻轻摇摆身躯的灵植，心下有些凄然，他从有了灵性便在此处看管三界灵植，几乎没有踏出过浮毓山，这几万年来最多的消遣便是站在浮毓山巅看着凡界的种种，花灵就是因为常常跟他一起，才会迷恋上凡界。

花灵年纪尚小，有些事或许还不明白，可他却是明白的，这世上，又何来随心所欲之事，凡是奢求总意味着牺牲。

等花灵阳寿耗尽，看着自己渐渐老去的容颜，看着心上人厌弃的目光，不知道会不会后悔当初的选择。

“在想什么？”沉渊问。

衡玉收回思绪，淡淡道：“殿下伤已痊愈，早些回去，以免天帝天后忧心。”

“我在你这里他们有什么好忧心的，谁不知道衡玉上仙的浮毓山钟灵毓秀，是世外仙境，便是魂飞魄散的人到了浮毓山也能活着走出去。”沉渊施了个小法术，在花田中变了个石桌石凳出来，走过去坐在上面，又在桌子上变了些仙果，俨然将自己当成了半个主人。

衡玉听到这话，眉心轻蹙，道：“传言不实，倘若真是魂飞魄散，本座也回天无力。”

沉渊听后笑起来，吃了块仙果，觉得滋味不足，对着衡玉道：“衡玉，上回喝得那个香露茶，可还有吗？口渴得很。”

他连尊称也不叫了，直唤其名，衡玉年长他几万岁，算是长辈，可沉渊是堂堂天界二殿下，赤龙转世，身份尊贵，这样也无不可，衡玉没有和他计较，唤来仙童为他上茶。

之后也走过去，在石桌前坐下，看着一派悠闲的沉渊，颇有些无奈，却也没有开口赶人，就默许他留在了浮毓山。

仙童很快上了香露茶，清幽的茶香飘散开来，夹杂着花田的花香，沁人心脾，一盏茶喝完，天边又升起了晚霞，大片大片火红的云朵烧红了半边天，浮毓山地处天边，晚霞仿佛触手可及，金灿灿的霞光映在花田之上，渲染出一片绝美的景色。

一阵风过，带起片片花瓣，飘散在二人之间，沉渊撑在桌面上托着下巴，转头去看衡玉的侧脸。

红的霞光，白玉脸庞，只教沉渊移不开视线，细长的睫毛宛如蝴蝶双翼，一寸寸拂在衡玉的鼻翼，也拂在沉渊的心上，他看的呆住了，只想把这一幕深深映在识海中，永不忘却。

从那之后，沉渊往浮毓山跑的更勤了，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要找二殿下，不用去沉霄宫，直接去浮毓山，天帝天后自然也知道了他的行踪，派人去问了，仙娥说二殿下在浮毓山很用功，都不和从前那些玩伴一起玩闹了。

天后听后很是欣慰，亲自来了一趟浮毓山，衡玉忙出山迎接，天后对他甚是尊重，恭敬道：“沉渊顽皮，这些日子叨扰仙君了。”

“无碍。”衡玉微微颔首致意，正要言说让天后将沉渊带回去，不料天后又道，“往日将他拘在沉霄宫练功读书，他总是坐不住，溜出去闯祸，如今看他在仙君这里倒是听话的很，有劳仙君代为管教，若是能教出半分仙君的沉稳，本座与陛下感激不尽。”

衡玉只得将话语咽下，拱手施礼，“不敢当。”

天后说了一堆感谢的话，像是将熊孩子托付给别家一样心满意足地走了，衡玉站在山门的山水屏风下面，有些失语，一回头，沉渊正从屏风转过来，探出一个头，“天后来了吗？”

衡玉没理他，沉渊突然走过来拉住他的手腕，将他拽进去，边跑边说，“你快来看一个好东西。”

他拉的急，跑的又快，衡玉*本没有挣脱的时间，只感觉到一团火一样的热度覆在自己的手腕上，转瞬间就被他拉到了花田里，只见一朵硕大的花朵上站着一个手指大小的姑娘，沉渊叫道：“衡玉衡玉，这是什么？”

他声音太大，吓得姑娘一下子钻进了花瓣里，他还想伸手去拨，衡玉迅速在那朵花上结了个结界，道：“这是刚刚成形的花灵，你别动她，灵气还未凝结完全，受到惊吓会散灵。”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刚出生的精灵，好神奇，衡玉，你是不是每天都会看到这些生灵从花里突然冒出来？”沉渊蹲在地上仰头去看衡玉，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金棕色的眼眸闪着好奇的光。

衡玉怔愣一瞬，道：“并不是每日都有，草木成灵不易，近千年来不过一个。”还去了凡界，再也回不来了，想到这里，衡玉有些伤感，对眼下这个花灵便格外看重起来，输了自身的灵力给她。

“花灵怎么养，我来替你养吧。”沉渊跃跃欲试。

“不可。”衡玉忙制止他，“赤龙灵力太过强盛，草木生灵承受不起，会适得其反。”

“那如你所说，往后若是你不小心受伤，我都不能给你输送灵力吗？”沉渊问。

“我不会受伤。”衡玉说，接着又补充道，“即便受伤，我亦可自愈。”

“那这么说，我可离不开你了，我是喜欢打架的，魔族的常常来挑衅，我总要出去教训他们，若是不慎受了伤，只有你才能救我，衡玉，你可不能不管我。”


41 三界和他相比，不值一提

此界众仙大会，衡玉本欲和从前一样，到场点个卯便走，奈何沉渊死缠烂打，非要让他多留一阵，沉渊抱着一壶琼浆玉液，在衡玉面前晃悠两下，“总是在你那讨茶喝，今日我请你喝酒。”

衡玉想了想，坐下了，他确实是太久没出浮毓山，外头的酒是什么滋味，也早不记得。

沉渊给衡玉斟满酒，同他碰了杯，杯中酒一饮而尽，沉渊笑着问，“如何？”

衡玉答：“尚可。”

沉渊便又给他倒了一杯，二人边喝边说这话，虽在角落里，也很是引人注目，一个是堂堂二殿下，一个是三界第一美人，大家纷纷上前寒暄。

衡玉不善应对这些事，好在他天性淡薄，大家也不会放在心上。

此前同沉渊一起玩的几个少年见此情形，惊得目瞪口呆，他们趁着衡玉和人说话的间隙将沉渊拉走，打趣他，“厉害呀二殿下，侍花仙君竟然在宴会场上留足了半个时辰。”

另一位少年忙说：“这算什么，我听说上次二殿下被罚鞭刑，还是侍花仙君亲自去诛仙台接的人。”

“没错没错，二殿下是擅自削了一名花灵的神籍才被罚的，那名花灵就是浮毓山的人。”

众人七嘴八舌讨论起来，沉渊端着个酒杯，斜斜靠坐在椅子上，十分不屑看着他们，得意洋洋，“怎么样，我本事大吗？”

“大啊，二殿下本事通了九重天，我等岂能相提并论。”众人恭维。

沉渊得意冷哼一声，和他们干了一杯酒，道：“上回的赌约可别忘了，每个人给我洗一千年的战袍，亲自洗，不许找人帮忙。”

众人愿赌服输，只剩下哀嚎，一片热闹中，突然响起一个清冷的声音，衡玉负手站在几人身后，定定看着沉渊，道：“我走了。”

沉渊立刻站起身，急道：“这么早就回去吗？”

衡玉微微颔首，“此地太过吵闹，无甚乐趣。”

“等等我，我也走。”沉渊将酒杯搁到玉台上，追随着衡玉的身影而去，徒留下玩伴们面面相觑。

“不愧是三界第一美人……真好看，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他。”一人感叹道。

“确实不俗，就是太孤傲。”另一人摇着头。

“不过，二殿下为何也这么早离席，他向来都是陪我们喝到最后的。”

“美人在侧，谁还陪你喝。”

几人毫无顾忌开着玩笑，殊不知说着无心听者有意，从他们身旁来往的仙君仙娥们听到这番话，都以为二殿下同浮毓山的侍花仙君定了什么三世之约。

衡玉乘风而去，脚底下一片浮云，衣袂在风中阵阵翻飞，所到之处，是一路蜿蜒花香，沉渊架云跟上，冲到他前面，面对着他倒着走，看到衡玉的神色，问道：“衡玉为何不喜欢热闹的场所。”

“热闹繁华，不过过眼云烟，没有意义。”衡玉视线落在前方。

“可是一个人留在浮毓山不觉得寂寞吗？”沉渊怔怔地问。

衡玉沉默半晌，眼眸轻转，看一眼沉渊，后又移开，轻启薄唇，“不觉。”

沉渊手一翻，变出一大束花来，对着衡玉道：“你若喜欢待在浮毓山，我便同你一起待在那，有我在，保证你不会觉得寂寞。”

说着将花凑到衡玉眼前，衡玉精雕玉琢的面容，白璧无瑕，映着火红的鲜花，愈发耀眼夺目，沉渊捧着花好久，久到他以为衡玉不会要，刚要收回，衡玉却接过了那捧花，低头看一眼，道：“折露。”

“什么？”沉渊没听清楚。

衡玉缓缓道：“此花名为折露，属蔷薇的一种，花香馥郁，多用于熏香，折露花期短，迄今为止还从未出现过花灵。”

沉渊伸出手指拨弄一下娇嫩的花瓣，上面两滴露水抖落下来，穿过云层下了凡界，沉渊并未去在意他又给凡界降了一场雨，他呆呆看着捧着折露花的上仙，一双眼睛再也移不开。

“衡玉，你真好看。”沉渊的声音低沉，透着满腔的真诚，和他平日的顽劣大不一样。

衡玉仿若未闻，从他身侧擦身而过，沉渊一把抓住了衡玉宽大的衣袖，衡玉扬手，折露花轻轻打在沉渊的头上，“若再不回去，这些花便来不及救活。”

浓郁的花香袭来，沉渊扬唇而笑，“好，我们回去种花咯！”牵着衡玉衣袖的手却没有再放开。



二殿下要和侍花仙君结为道侣的事就这样在天界传开了，是沉渊自己传出去的。

某一日午后，久不出山的沉渊踏着晚霞归来，跑到凌霄殿，跟天帝和天后下了一道惊雷，他要娶侍花仙君衡玉，同他结为三世道侣。

天后手中的琉璃盏应声而落，在光洁的大殿地面上滚了三个圈，她站起身，难以置信道：“你说什么？”

沉渊道：“我说我要同衡玉成亲，结为三世道侣，明日我就去找月下仙人为我们定个婚期。”

“胡闹！”天帝气的脸黑了一半，“你与凤族公主的婚约早就定下了，岂容你随意任性，且不说那侍花仙君比你大了几万岁，你们同为男子，如何为天界繁衍后代，我看你是糊涂了！”

“此事你们同意最好，若不同意也没用，衡玉我娶定了，什么繁衍后代，大不了这天帝的位子我不接了。”

砰地一声巨响，天帝摔了一个金玉花瓶，他气急败坏紧走几步来到沉渊面前，指着他的鼻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沉渊定睛看着天帝，一向在父母面前乖顺的人此刻脸上带着叛逆，桀骜的眼神如炬，直面天帝的震怒而丝毫不惧，坚定道：“三界和他相比，不值一提。”

天后在天帝怒不可遏之前拉住了他，对沉渊道：“兹事体大，不是一时半刻便能定下来的，容我和你父帝商议之后再做决定。”

沉渊话已带到，心中惦记着衡玉，转身便走，下一瞬忽而被人捆住了手脚，绑的结结实实地拖回来，天后手中握着缚仙绳，对沉渊说：“没定下来之前，你先回你自己宫里待着，哪里都不许去。”

说罢扬声唤了守在门外的神兵将沉渊带下去，沉渊奋力反抗，但是缚仙绳越挣越紧，不见丝毫松动，他就这样被关在了沉霄宫。

“你要顺着他？”沉渊被带走后，天帝皱眉问天后。

天后道：“自然不能，凤族乃神界大族，岂能轻易得罪，再者我儿是赤龙真身，来日继承天帝之位，怎能娶一名男子。”

“那你预备怎么办，我看这小子倔得很。”天帝长叹一声。

天后沉默片刻，回身坐回宝座，手一勾，将之前掉在地上的琉璃盏拾回手中，道：“静观其变。”



衡玉并不知晓这些事，沉渊也未跟他说过要娶他这种话，只是说要出去办点事，然而夜幕降临，漫天星光落于苍穹，仍不见人回来。

衡玉站在浮毓山门，朝着沉霄宫的方向望了两眼，心道或许他是宿在自己宫中了，便转身回了浮毓殿。

浮毓殿不似天界其他宫殿一样耀眼，更显得古朴些，藤蔓植物在殿中肆意生长，入眼皆是翠绿，藤条上挂着盏盏花灯，是沉渊拿夕颜花做的，他说殿中太暗，便花了一个下午亲自做了这些花灯挂上去。

花灯发光的地方并不是别的东西，而是一颗颗小小的星尘，如同花蕊般附着在花苞中，映出一室的温馨，仰头看去，宛如第二个星空。

衡玉第一次细细观察这些花灯，那些星尘忽明忽暗，闪闪发着光，星光散落在衡玉墨色的眼眸中，漾出一缕笑意。

夜风拂过，衡玉突然觉得有些冷清，这段时间习惯了沉渊住在这里，吵闹玩耍，骤然离开，倒是显出了几分寂寞。

衡玉在心中轻叹一声，朝内室走去，预备修炼入定。

蝴蝶扑闪着翅膀飞进来，落地变成一个小姑娘，焦急地对衡玉道：“主人，不好了！沉渊被天后绑起来了。”

衡玉一惊，“他犯了何事？”

“我……我也不知道呀，他进去和天帝天后说话的时候，我并没有跟进去，不知道怎么就被绑了，关在了沉霄宫，主人，沉渊不会又被送上诛仙台吧，他的伤才刚好。”蝴蝶担忧地揪着衣裳。

衡玉眉心轻蹙，一阵风起，他飞身出了浮毓山，朝着紫霄殿而去。

天后像是知道将会有人拜访，穿戴整齐坐在紫霄殿正殿之中，看到衡玉，丝毫不惊讶，“已入夜，仙君怎么来了。”

衡玉迈步走进，微微颔首算是行礼，开口便道：“听说天后关押了沉渊，故来问问缘由。”

“不是什么大事，有劳仙君关心。”天后笑道。

衡玉眸色冰冷，是一贯的孤傲作风，“此前天后托我代为管教沉渊，不知沉渊犯了什么事，还请天后告知，治衡玉管教不严之罪。”

天后静静看着衡玉，“你真的不知？”

衡玉眉目之中满是疑惑，不似作假，天后忽而笑了，“无事，他言语不慎顶撞了他的父帝，小惩大诫，明日就放他出来了。”

衡玉将信将疑，但是心想天后出了名宠爱沉渊，看她的样子也不像是会严惩的，或许真的只是沉渊桀骜惹恼了天帝，再怎么样他们是沉渊的父母，有权管教，衡玉倒是不好多问。

只要沉渊不会再被送上诛仙台他就放心了。

衡玉走后，天后看着那抹白色的身影，眉头紧紧皱起，这人长得太过耀眼，恐怕寻常方法阻止不了沉渊，沉思一阵，天后伸出右手，手心缓缓浮现一个青玉的小瓶。

作者有话说：

可怜人间经历了风雨和惊雷，却不知道是天上的神仙在吵架，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阿弥陀佛，前世的故事快完了


42 从来就只有他一个人

第二日清晨，日出熹微划开层层云雾，落在沉霄宫大殿之中，沉渊被捆的结结实实歪在云床上，闭着眼睡得正香。

天后推门而入，未能深睡的沉渊睁开眼，看到天后已来到身边，天后向来宠溺他，沉渊一努嘴，撒娇道：“母后。”

天后轻抚他的肩，心疼道：“渊儿受苦了。”

沉渊摇摇头，“不苦，若是能娶衡玉，关多少天都不算苦。”

天后神色微变，很好的掩藏在眼底，她看着沉渊，问道：“你是当真要娶侍花仙君？”

沉渊点头，“当真。”

“你和仙君说过没有，他的意思呢？”天后又问。

听见天后这样问，沉渊便以为事情有转机，立刻抓着天后的手，道：“我还没有和衡玉说，我想先来征得你和父帝的同意再去跟他讲，衡玉一定不会拒绝的，他心里有我，我看得出来。”

“昨夜仙君来过了。”天后缓缓道。

沉渊眼神一下亮起来，急道：“他来了，他是来接我回去的吗！”

天后轻叹一声，缓缓摇头，“仙君不知从何处听说了你要同他结为道侣的事，漏液前来跟我求证，说他向来清净惯了，没有成亲的打算，还说……”

天后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看一眼沉渊，又轻叹了一声，沉渊突然紧张起来，手里用力拽着天后的手，焦急追问，“他还说什么了？”

天后轻拍沉渊的手背，道：“仙君还说，他从来只把你当做小孩子看待，并无其他想法，要我们管教好你。”

“不可能！”沉渊一把挥开天后的手，猛地叫道。说罢翻身就要起来，奈何身上还捆着缚仙绳，挣扎良久也挣脱不开，“母后，你解开我，我要去问问他！”

天后按住沉渊，有些心疼又有些无奈道：“仙君自来就是这样孤傲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何必再去自讨没趣。”

“我不相信！”沉渊用力挣扎，缚仙绳却越来越紧，天后定住他，安慰道：“渊儿，终究是你们无缘，不要再去想他了，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娶凤族公主，来日继承天帝之位。”

天后一面说，一面将右手覆在沉渊的头顶，只见闪着金光的神识从沉渊的头顶缓缓升出，一点点覆盖在天后的手心之中，沉渊整个人动弹不得，被夺去神识的痛苦宛如天崩地裂，他扭着头大叫一声，而后晕了过去。

天后将沉渊心中和衡玉有关的所有神识都抽了出来，封印在那个青玉小瓶之中，这是最极端的办法，若不是拿着个叛逆的孩子没招，天后也不会出此下策。

封印好神识，天后顺手解了沉渊身上的缚仙绳，将他好好放置在云床上，唤来沉霄宫服侍的仙娥，吩咐道：“好生照顾二殿下，等他醒了，让他在沉霄宫用心练功，无事不必出去。”

“是。”仙娥屈膝应了一声。

天后拖着蜿蜒的云霞长袍缓步走出沉霄宫，手一挥，关了宫外的结界，方才发生的所有事，从此除她之外，再无人知晓。



衡玉在浮毓山等了三天，仍没有等到沉渊归来，便派了蝴蝶前去询问情况，蝴蝶扑闪着翅膀去了半日，回来复命道：“沉渊在他自己宫殿念书呢，可认真了，天后还找了文曲仙君教他。”

“他可有说什么？”衡玉问。

蝴蝶摇摇头，“我身份低微，近不了身，沉渊又不出来，没有说上话。”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衡玉屏退了蝴蝶，迈步出了殿门，外头的万顷花海依旧开的艳丽，此前那个花灵已经长到他的腰际了，却少了一个时常蹲在地上和她说话的人。

花灵似乎也感到了寂寞，见衡玉出来，从花蕊中钻出来绕着衡玉转圈，用微弱的灵力问他，“为何只有你一个人。”

衡玉站在花海深处，看着天际那一轮圆月，心头浮起沉渊往日的面容，他道：“这里原本就是只我一人。”

花灵歪着头，作不解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什么是道侣？”

衡玉一顿，低下头看她，想起了此前那个花灵留恋人间情爱的事，有些担忧，又有些不解，这个花灵还未成型，缘何这么早知晓这个词，便问道：“道侣一词你从何处听来的？”

“沉渊说的呀！”花灵从衡玉的左侧绕到右侧，猛地吸了一股衡玉身上的灵气，精神大振，笑道，“他那日蹲在我面前，说要和你结为三世道侣，主人，什么是道侣呀，为何是三世？”

衡玉猛地定住，被人施了定身法般再也迈不动一步，花灵还在叽叽喳喳问着问题，衡玉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沉渊说什么？衡玉心中像是凭空造了个山谷，风往山谷呼呼吹着，一阵暖一阵寒，周身的花草香气也都逊了色，花苞仿佛忽然变成许多只蝴蝶，一齐涌向了他心中的那个山谷。

所有的一切最后变成了沉渊放大的笑脸，凑在衡玉面前，笑嘻嘻地说：“寂寞也不要紧，以后我陪着你。”

不知在原地站了多久，一阵风过，吹起花瓣朵朵，衡玉醒过神来，双手在袖中轻握成拳，他回身飞出了浮毓山。

浮毓山在天际最西边，沉霄宫在紫薇正东，相距甚远，天色已晚，衡玉不愿被人撞见，于是隐了身形，行至半途，偶遇几名夜饮的少年。

那几名少年同沉渊年龄相仿，也都是一千来岁，衡玉擦过他们而去，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二殿下怎么又开始关起来用功了。”一名少年问。

“和凤族公主的婚约马上就要到了，自然不能再懈怠。”

“可是……他不是跟着那位美人去了吗，我以为他已经解除和凤族的婚约了。”

“怎会，侍花仙君再怎么美，终究只是个虚职，凤族乃大族，岂可轻易得罪，本来当初沉渊去找那位仙君也只是为了同我们打赌，如今他赌赢了，自然就腻了。”

少年渐渐走远，带走阵阵酒香，衡玉眉心紧蹙，转身朝着沉霄宫而去。

沉渊确实很用功，已是月上中天，仍在案前看书，衡玉避开宫外的神兵，闪身进了屋，在沉渊的桌案前显了身。

突然多出来一个人，吓了沉渊一大跳，他弹开半丈，手中已呈防御状，“何人擅闯我沉霄宫！”

衡玉静静站着，面无表情看着他，周身的光华比天际那轮圆月还要清丽，沉渊定睛看了看，渐渐卸下防备，“你是何处仙君，深夜突然造访，有何要事？”

衡玉朝前走了一步，定定看着沉渊的眼睛，开口了一声：“沉渊。”

沉渊看着眼前九天仙子般的美人，反应有些迟钝，“你到底是谁？”

衡玉突然笑了，这是他第一次露出笑容，轻轻上扬的唇角仿佛蕴含了三界所有的风月，眼底却尽是冰冷和苦涩，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叹消失在心头，衡玉再没说什么，转身便走。

沉渊被方才那一笑惊艳住了，等回过神，才发现人已经走了，他忙跟上去，却连衡玉的一抹衣角都没抓到。

这场奇遇就像个美梦，令沉渊赶到惊喜和惋惜，后来他想要打听来人是哪方仙君，却在几次宴会中都未曾见到，心中不免失落。



衡玉回了浮毓山，从此再不提沉渊此人，他见到沉渊的状态便知道他被人收了神识，能对他做到这件事的，只有天帝天后，很显然他们不愿意让沉渊继续牵挂浮毓山的人和事，既然沉渊已经忘了，自己又何必强求。

这浮毓山，从来就只有他一个人，以前是，以后也会是。

衡玉又开始在黄昏时分站在浮毓山巅，观察着凡界的种种，天上一天，凡界一年，经过这么长时间，身在凡界的花灵已经耗尽阳寿，死在了心上人怀里，可就在她死后的第二年，她的心上人便娶了新的夫人，连同花灵留下的小孩，也不太放在心上了。

这便是花灵宁肯削了神籍，也要追随的爱情。

不知是否为她感到伤心，衡玉觉得自己心脏的位置有些隐隐作痛，黄昏到来之前，浮毓山的仙童收到了一封喜帖，说三日后二殿下沉渊将与凤族公主结为道侣，请侍花仙君前往观礼。

那封喜帖还躺在殿内的桌子上，上面耀眼的红，一如当初沉渊送他的那捧“折露”。



只是没想到，这门婚事最终也没能圆满，就在成亲的前一日，魔尊率领魔族众人攻上南天门，他们来势汹汹，一口气便消灭了数万镇守的神兵，直指紫霄宫而来。

沉渊真身乃上古赤龙，生性好战，得知此事，二话不说阴沉着脸，拿着兵器便前来迎敌。

他所向披靡，一人可抵千军万马，将魔族众人驱赶到天界之外，最后和魔尊对战于招摇山上。

大战打了三日三夜，魔尊渐渐不敌，想要退回魔界之中，奈何沉渊不肯放过，紧追而去，想要一举剿灭了魔界。

他太过激进，天帝还来不及阻止，便追的没了影子，最后中了魔尊的圈套，被魔尊引进了七煞冥火阵。

他被救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没了气息，天后哭着叫了天界所有医者前来救治，云床上躺着的人鲜血淋漓，几乎染了全身，被七煞冥火将魂魄烧了个干净，只留下一缕残魂，漂浮在身体之外，脆弱无比。

所有人都对着天后摇头，表示无能为力，天后几乎哭成个泪人，召唤主生死的神君，要他想想办法。

神君看着自己手中的生死线，一声叹息高过一声，最后只是说：“二殿下确实已经魂飞魄散了，但是他的生死线还尚存一息，或许还可试一试。”

“如何试，只要能救活渊儿，本座定满足你所有要求！”天后急的一把抓住生死神君的手。

神君又长叹一声，道，“浮毓山的侍花仙君，若是他肯出手，或许有一线生机。”

天后眸色一暗，手中脱了力，天帝在一旁面色凝重，“恐怕行不通。”

“怎么行不通，我去求他，之前有什么罪过我替渊儿领了，大不了将我这一命抵给他向他赔罪，只求他能救我渊儿一命！”天后急道。

“哎……”天帝忍不住叹气，“天界谁人不知侍花仙君孤傲的性子，此前我们已是对不住他，如今又何来颜面去求他相救渊儿。”

“难道陛下就要看着我们的渊儿魂飞魄散吗？”天后说到魂飞魄散，仍是忍不住哭。

突然，几声轻缓却坚定的脚步声由远及进传来，一个身穿白衣的仙君缓缓走进，他周身泛着淡淡的青色灵力，身姿挺拔，视线扫过面前的众人，见到天帝也并未行礼，只将目光落在床榻之上，那个墨色的身影，已经没了呼吸。

“衡玉上仙……”天帝难以置信看着眼前的人。

衡玉扬扬下巴，身后跟着的仙童忙上前抱起床榻上的人，衡玉对天帝面无表情道：“沉渊我先带回去了。”

“仙君！你要做什么！”天后企图阻止。

衡玉看也不看她，道：“若想让他活命，就别再横生枝节，三日后，本座可保沉渊安然无恙。”


43 我已经失去过他一次

俞惊眠猛地惊醒，从床上一弹而起，起的太猛，脑海中一阵眩晕，他伸手按着额头，想着这个漫长的梦境。

他记得三界曾有一个传言，即便是魂飞魄散之人进了浮毓山，也能被衡玉上仙救活。

衡玉否认了这一传言，他说浮毓山还没有这样大的本事。

其实是有的，只不过这样的方法只能使用一次。

衡玉上仙的真身乃是一株芙樨仙草，生在天地灵力汇聚之地，日夜吸取天地灵力而有了灵气，还未修炼成形之际经历了女娲补天，女娲娘娘在补天时曾被五彩神石划伤手指，鲜血滴落下来，刚好落在这株芙樨仙草身上，仙草汲取了女娲强大的气血，瞬间飞升成仙。

然而作为草木，飞升成仙的衡玉生性淡薄，不爱理会三界杂事，于是自请做了个闲散神仙，掌管着三界的草木生灵。

浮毓山能医治魂飞魄散之人的秘诀便是衡玉的真身，女娲乃大地之母，含有她气血的芙樨仙草，怎会救不活一个魂飞魄散之人呢。

俞惊眠呆呆坐在床上，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断断续续的，似乎是在山水如画的浮毓山中，周围从人来人往的吵闹渐渐变得安静，只剩下一个俏生生的姑娘抽泣的声音急切地说：“主人万万不可，咱们倾尽浮毓山中所有的生灵未必救不活二殿下，还请主人三思！”

脑海中的画面并不清晰，俞惊眠只听到如山涧清泉般的声音淡淡道：“若是这里的东西有用，又何必你来提醒。”

“可是……主人！您万万年的功力，岂能为了他毁于一旦，你可知你若献上真身，将永无轮回，再也回不来了！”小姑娘开始哭了起来。

另一人坚定道：“我必须救他。”

之后再也没有了声音，俞惊眠死死抓着身下的被子，手臂上青筋暴出。

原来果真是衡玉舍了自己的真身换取了他的性命！

养病三千年间，天后为了让沉渊更好的恢复，将曾经收走的神识送还给了他，沉渊醒后，第一时间便要去找衡玉，然而浮毓山只剩下一群无主的生灵，曾经在风中肆意摆动的万亩花田，失去了衡玉灵力的庇护，枯萎了许多，只有蝴蝶和唯一的花灵看管着。

蝴蝶看到沉渊，一改往日的热情，眼中恨不得射出利剑来，沉渊想要去询问他衡玉去了何方，蝴蝶却理也不理他，一甩手走了，留下怯生生的花灵，不敢看沉渊。

沉渊一把攥住花灵的手，开口问道：“你家主人呢？”

他很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花灵挣了挣，躲着沉渊小声说：“你别再来了，蝴蝶姐姐很不高兴。”

“我问你家主人衡玉上仙去哪了！”沉渊控制不住大吼出来。

花灵吓得一激灵，看着都快哭了，“主人……主人仙逝了……”

“你胡说！”沉渊怒吼，花灵吓得哆哆嗦嗦哭出声来，蝴蝶从远处飞来，一把拉开花灵，对着沉渊道：“二殿下养好了身子，该是成亲的好时候了，无事不必再往我浮毓山来，这里生灵脆弱，受不住二殿下的灵力。”

这话衡玉也曾说过，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并没有这样仇恨和冰冷，沉渊眼前仿佛还有衡玉冰山雪莲般圣洁的侧颜，还有他曾经对着自己的轻言低语，往常每每来到浮毓山，总能在一进去山门便看到迎着晚霞站立在浮毓山巅的衡玉，可如今，山巅空空如也，沉渊的心也空空如也。

他感觉到了体内一股不寻常的灵力，清清爽爽，还带着草木香气，他知道那是衡玉的灵力，他用真身救活了自己，也将所有的灵力给了他。

沉渊突然化成赤龙真身，巨大的赤龙腾云而起，绕过浮毓山一圈，电闪雷鸣间，炸起一声响彻三界的龙啸。

自那日起，天界连着几天没出现过好天气，人界更是下了整整半年的暴雨，洪水泛滥，民不聊生。

沉渊因为触犯天条，再次被罚上了诛仙台，闪电光鞭抽在身上，他竟丝毫感觉不到疼痛，鞭刑过后没多久，留在身上的伤疤便渐渐愈合了，沉渊抚摸着那些从伤痕处溢出来的淡青色灵力，喃喃叫了一声，“衡玉……”



青丘落日西斜，余晖从窗户照进来，落下一地的光影，俞惊眠怔怔看着这些光影，记起了所有的事。

他记得他取消了和凤族的婚约，他记得他满世界寻找复活衡玉的办法，他记得他遇到了九重天的上古仙人玉虚子，他还记得玉虚子告诉他，衡玉有一缕残魂被他收在了聚魂鼎之中，他察觉到衡玉因果未了，所以将那缕残魂投入下界，让他转世投胎去了。

玉虚子指给他看，衡玉残魂转世之地，便是青丘。

得知此事的沉渊说什么也要下界去寻找衡玉，可是作为天界的二殿下，岂能轻易下凡，最后，是掌管世间轮回的仙君提出，二殿下尘缘未了，不能胜任天帝之位，须得历劫一番，了却尘缘，才能卫冕加冠。

天帝无奈，只能做主送了沉渊下凡历劫。

沉渊被投下界，变成了一只毫无修行的小蛇妖，刚刚落下凡界历劫的他，自然忘了原本的一切，瘫倒在小溪边，被大太阳靠的奄奄一息。

忽然头上落下一片阴影，一袭白衣之人正弯腰低头看着他，沉渊蛇眼珠转了转，虚弱的根本没有逃走的力气，之后他便被人拾起，放在手心之中，涓涓灵力注入了他的体内。

小蛇虽没有修行，但明显感觉到这份灵力并非同类，着急的他恢复些许力气后，一口咬在了那人的手臂上，留下两枚牙印，冒出血点子来。

他听到那人啧了一声，之后只觉得身上一轻，被那人收走了一魂一魄，小蛇再不敢放肆，从那人手中跳下，钻入水中逃走了。

回忆到这里，俞惊眠又惊又喜，他竟不知道自己心底的人便是身边人，这才想起来，曾经几次在师父识海深处探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想来那人应当就是沉渊。

原来竟是如此！

俞惊眠大喜过望，迅速从床上下来，一把拉开门，大叫道：“师父！衡玉！”

一门之隔的青丘，仙境依旧，漫山遍野的鲜花映着晚霞，美轮美奂，花海之中碧绿的湖泊和远处直垂而下的瀑布相映成趣，一时之间，俞惊眠以为自己回到了浮毓山。

他走到院子，又唤了两声，没叫来宁慕尘，却叫来了含夏。

含夏见他下床，惊慌失措放下手中的草药就要过来扶他，“伤还没好，怎么下床来了。”

俞惊眠此时才记起来他被宁慕尘抽了龙骨的事，一瞬间有些恍惚，是了，方才太过惊喜，竟忘了自己已经是个废人，可是他现在心中对宁慕尘再也不能有恨了。

曾经的衡玉用自己一条命救了沉渊，如今只不过是要他一根龙骨，又有何不可。

俞惊眠抓着含夏，着急的问：“我师父呢？”

含夏眼神闪躲，挥开俞惊眠的手，辫子上挂着的小铃铛也像是噤声般一声不响，含夏弯腰拾起草药，背对着俞惊眠道：“你伤还没好，关心这些做什么，等伤好了再说，到时间吃药了，赶紧过来。”

俞惊眠不依不饶，“我的龙骨是第四样神器对不对，师父是不是练成破魔剑了，他去找魔尊了是吗？”

含夏站定，却仍不回头看他，赌气般说：“你到底要不要吃药了！”

“师父到底去哪儿了？我要去找他！”俞惊眠说着就要往外走，被含夏一把拉住。

含夏脸色气得通红，抿着嘴瞪着俞惊眠，将手中装草药的竹篓用力往地上一摔，大声骂道：“俞惊眠你有完没完！昏睡这么久说一些奇奇怪怪的梦话！少主让我务必看着你！你发什么疯！你这幅样子怎么去找少主！你能走得出青丘吗！”

“我不管。”俞惊眠看着含夏，一字一句地说，“我已经失去过他一次，不能再失去第二次，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去对付魔尊。”

俞惊眠说着拉开了竹林小院的院门，摇摇晃晃往外走，却感知不到丝毫宁慕尘的气息，脚底下不由得就有些慌乱，忽然听到含夏在背后大喊道：“够了！来不及了！少主已经消灭魔尊了，不然你以为青丘为何会这么快恢复？”

俞惊眠停下脚步，缓缓转过头，脸上浮现震惊和喜悦，“你说真的？”

“真的，魔尊确实被消灭了，三界恢复了原样，魔族被永远封印在了积幽潭中。”含夏道。

“那我师父呢？他有没有受伤？是不是你照顾着？他在青丘吗？我想去看看他。”俞惊眠走到含夏面前，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含夏长叹一声，本来无忧无虑的小姑娘脸上浮上了一层愁容，许久，她才道：“少主也死了。”

时间仿佛一瞬间静止了，俞惊眠站在那里，随着云层移动的夕阳划过他的脸庞，他侧了侧头，缓缓开口，“你胡说，师父练成了破魔剑，体内又有九尾狐的万年灵力，怎会轻易……我不信。”

含夏抓过俞惊眠的手，贴在他的丹田处，俞惊眠感受到自己体内，涌动着一股强大的灵力，他手指瞬间变得冰凉，像是失去了全部血液，僵在那里，脑海中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可他不愿相信。

俞惊眠听到自己颤抖着问：“这是什么？”

“狐族之主，妖王九尾狐的内丹。”含夏冷道，“你被抽了龙骨，原本是必死无疑的，是少主逼出了体内这颗万年内丹，再加上之前那颗碧落丸，才勉强护住你的心脉，没有这颗内丹的少主，只是个修炼了五百多年的狐妖，即便手握破魔剑，又岂是魔尊的对手，少主拼死一战，最后与魔尊同归于尽。”

作者有话说：

俞惊眠：情敌竟是我自己？


44 我要你救活他

傍晚的青丘，风轻云淡，天边挂着大片大片的晚霞，霞光之下，青丘的山水花草皆如梦幻，阵阵微风袭来，能闻到浓郁的花香，这个世外桃源般美好的地方，俞惊眠没想到会是他的地狱。

霞光散去，夜幕降临，俞惊眠还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站在竹林小院，一动不动。

含夏吓坏了，不停地在旁边叫他的名字，可俞惊眠就像失去听觉般充耳不闻，他眼神呆滞看向前方，视线却没有焦距，整个人宛如痴呆。

含夏非常担心，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想唤醒他，不料，随着含夏一巴掌下去，俞惊眠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血溅半丈，含夏吓得大叫一声，撤回手，还没来得及开口，俞惊眠又吐出几口鲜血。

腥红的血从他的嘴角溢出来，滴在衣服上，染红一片，乍看上去，就像开出的朵朵红花。

俞惊眠低头伸手去触碰，痴痴看着那些血渍，觉得它们既像自己曾经送给衡玉的折露，也像自己送给宁慕尘的曼珠沙华。

“师父，你说等一切结束了，我们要回澄明寺看雪，你骗我。”

俞惊眠说完这一句便朝前栽去，含夏眼疾手快扶住他，触碰到俞惊眠的皮肤，才发现他整个人滚烫的可怕。

含夏忙将人扶进去安置在床上，施法先稳住了他的心神，之后又从随身携带的小布包里挑了一株药草化进他的口中，幸而探到俞惊眠的神识无碍，只是受了太大的打击，气血倒行，冲了心脉，含夏松了一口气，擦拭干净俞惊眠唇边的血迹，施了个小法术让毛巾自己去沾了水，含夏将毛巾贴在俞惊眠的额头上，希望他能快些降温。

安顿好俞惊眠，外面已经大黑，含夏捶捶肩膀走出房间，仰头看着夜幕中漫天的星光，长叹一声，对着空气道：“少主，你留下他一人，万一他变成个傻子该怎么办。”

周围静悄悄的，无一人回应她，

含夏站了许久，听到屋内传来声声低吟，一会儿是“衡玉”，一会儿是“师父”，或者后**脆直接叫了“宁慕尘”的全名，含夏转过头去看，竹床上的俞惊眠面色痛苦，像是陷进了极深的噩梦中无法脱身，含夏无奈摇头，关上门去熬药了，这是俞惊眠的心魔，除了他自己，无人能解。

含夏走后，竹林小院一片寂静，只是偶尔有几声痛苦的呻吟传出，俞惊眠一遍遍说着自己难受，热得很，他紧皱着眉，手无意识探出被子外面，想要抓住什么。

忽而一阵风起，竹林小院外的竹林被风吹得簌簌作响，未关紧的房门也被风吹开，风吹到床上，温柔拂过俞惊眠的脸，卷起了几缕头发，俞惊眠突然安静下来，眉心也舒展开来，闭着眼喃喃唤了一声，“慕尘……”便再没有了声音。



俞惊眠睡了三日，醒来后一切如常，含夏端了药汁过来，想要喂他，俞惊眠却接过去，仰头一口饮尽，看着含夏，还说了声，“谢谢。”

含夏看着俞惊眠虽然消瘦却依旧俊朗的脸，微微红了脸，笑道：“这是医者该做的，谢我做什么，你病了这么多天，可把本姑娘吓坏了。”

俞惊眠安静靠坐在床头，不吵不闹，和三天前那个震惊吐血几乎疯狂的人判若两人，含夏不敢提起他的伤心事，见他不说话，只好想方设法转移话题，“对了，你知道吗，百花阁的仙草都活过来了，还有你之前在那帮忙种植的那些，又发了好多呢，等你养好了，我带你去看。”

“我终于知道当初我为什么能帮你饲养仙草了。”俞惊眠突然开口，怔怔看着自己的手心，他从前还疑心，为何体内会有治愈的青色灵力，现在一切都真相大白了，那些灵力是属于衡玉的。

“对呀，那些仙草可喜欢你了，你之前说了要帮我的，可不许耍赖，本姑娘的九节鞭厉害得很，你若耍赖，小心……”

“含夏。”俞惊眠打断含夏的话，抬眸看向他，金棕色的眼眸中闪着寒冷的光，“我要看看宁慕尘和魔尊大战的情况。”

含夏半句话咽回肚子里，不自在道：“都已经打完了，上哪儿看去，你不要闹。”

“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算我求你。”俞惊眠说着，抓住了含夏的手臂，他手劲太大，含夏痛的脸都扭曲了，用力挣脱却挣脱不掉，不小心抬眼对上了俞惊眠的眼神，含夏当即便定住了，那个眼神威慑力太大，含夏似乎看到了一条蛰伏的赤龙。

她不敢再拒绝，使出了曾经偷学的一门法术，将自己识海中的片段植进了俞惊眠的识海之中。

于是俞惊眠便拥有了含夏的视角，看到了他被抽龙骨之后发生的一切……



含夏赶到的时候，宁慕尘歪在地上，满头大汗，眼眶红肿，脸上滴滴水珠落下来，分不清到底是汗还是泪，而一旁的石床上，躺着没了气息的俞惊眠，一条金灿灿的龙骨被宁慕尘握在手中，宁慕尘的手也抖得厉害。

含夏被眼前看到的这一幕吓傻了，不敢迈步进去，震惊出声询问，“少主，这……这是怎么了？俞惊眠他……”

宁慕尘这才回过神来，他颤颤巍巍站起身，低头看着俞惊眠，伸手抚上他的脸颊，眼神中溢出来的痛苦和自责险些将彼此淹没，许久，含夏听见他说：“我已喂他吃了碧落丸，怎样保住他的命？”

含夏听懂了少主叫自己来的目的，忙上前去探俞惊眠的脉息，不探还好，一探整个人都又惊又惧，“少主……他……他……他已经没有气息了。”

“我知道，但他灵魂还覆在体外，我要你救活他。”宁慕尘声音沙哑，一只手握着俞惊眠的手，不肯松开。

含夏只得又细细探了一遍，俞惊眠的灵魂确实因为碧落丸的原因尚且覆在他的体外，但是这种状况并保持不了多久，他所有的灵力已经随着龙骨的抽出而倾泻，体内已无能支撑灵魂归位的灵力了。

“恐怕……”含夏刚要开口说没救，一眼看到了宁慕尘的眼睛。

那双倾倒众人的美眸中，此刻满是泪水，含夏大惊，她深知自家少主乃是狐妖，虽有一半人类血种，可也算是妖，妖又怎会有眼泪呢。

含夏看着床上的俞惊眠，又看看宁慕尘，觉得心脏处隐隐作痛，她改口道：“恐怕有些困难，需要有内丹支撑，才能让他的灵魂归位。”

“什么人的内丹都行吗？”宁慕尘问。

含夏道：“按理来说，同种族的内丹最好，若是没有，旁人的也行。”含夏从来不知道俞惊眠的真身居然是龙，要拿到龙的内丹简直天方夜谭。

她看到宁慕尘松开了俞惊眠的手，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宁慕尘已经开始施法逼自己体内的内丹，含夏大惊失色，大叫一声“少主不可！”就想冲上去阻拦，被宁慕尘一掌击开。

宁慕尘逼出了隐藏在他体内九尾狐的万年内丹，转身种在了俞惊眠体内。含夏跌在地上，捂着胸口，痛心道：“少主，你若舍了这几万年的功力，又如何去对抗魔尊？”

“此事无需你管，你只需要将他救活即可。”宁慕尘说罢附身在俞惊眠唇边印下一个亲吻，走出了那个山洞。

之后的事含夏没有参与，俞惊眠自然看不到，宁慕尘再次出现在眼前，已经是和魔尊大战之际了。

含夏还是赶去了现场，同去的还有莫元白长老，宁慕尘不再是从前那一袭白衣，他穿了一身青绿色的衣裳，头发高高束起，戴一个白玉冠，手执一金色长剑，立在半空中，衣袍被风吹得阵阵翻飞，他眉目冷峻，逼视着对面的魔尊。

魔尊看一眼他手中的长剑，眉头紧紧皱起，道：“想不到竟然真让你炼成了这把剑，取了你徒儿性命的滋味如何啊？”

“今日本座便用它来取你性命，为三界众生讨一个说法。”宁慕尘恨道。

魔尊突然大笑起来，“宁慕尘，你区区一个狐妖，为了三界那么卖力做什么，现在稳坐在天界的那位可会领你半分情，若他领情，又岂会坐视不理，不如你跟了本座，我们一同打上天界，来日我做天帝，你做天君如何？”

“放肆！”宁慕尘挥剑而去，打断了魔尊的胡言乱语。

破魔剑去势汹汹，在空中划出一道金光，直冲魔尊而去，又急又快，魔尊抵挡不及，被震出去十几丈，他立刻恼羞成怒，闪身过来，避开破魔剑的攻击范围，朝着宁慕尘挥了一掌。

失去了九尾狐内丹的宁慕尘只是个修炼五百年的狐妖，没有办法接下魔尊这一掌，被打的飞了出去，喷出一口鲜血来。

魔尊也察觉出了宁慕尘的异样，片刻震惊后，大笑道：“区区狐妖，没了九尾的内丹，竟也敢来挑衅本座！找死！”

说罢又要继续攻来，煞气如云，朝着宁慕尘压下，宁慕尘召回破魔剑，挡在彼此中间，煞气与灵力相撞，震得天光大变，彼此都被震开。

含夏被金光震的睁不开眼，迷离之际，看到身边的人冲了出去，待她看清楚是谁时，已经来不及。

莫元白趁着这个间隙，一跃飞到魔尊身后，预备趁其不备偷袭，没想到魔尊反应极快，莫元白的拐杖刚打到他肩上，魔尊便回身一掌，直接穿过了莫元白的胸膛。

“莫前辈！”宁慕尘看着被灌了煞气迅速消亡的莫元白，大叫一声，再次朝魔尊攻去。

一时间，只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三界都为之颤抖。


45 师父别怕，徒儿这就来陪你了

宁慕尘和魔尊的大战持续了很久很久，宁慕尘被打的遍体鳞伤，鲜血从嘴角溢出，染红了青绿色的衣袍，像一朵盛开在黑夜里的美人蕉。

打到后来，含夏都忍不住哭了起来，她躲在远处，看着空中交战的场景，泪如雨下，她想叫少主别打了，可她知道宁慕尘不会听。

宁慕尘又一次被魔尊一掌击飞，魔尊的尖爪划破了宁慕尘的胸口，鲜血涌出的同时，煞气层层逼近，灌入了宁慕尘的伤口，宁慕尘重重摔在地上。

魔尊乘胜追击，想要一击毙命，就在他即将靠近宁慕尘的时候，忽而从四面八方飞过来许多的灵植，遮天盖日的，挡在了宁慕尘身前，给他形成一道天然的结界，宁慕尘趁机逼出体内煞气，又吸收了灵植带来的灵力，功力恢复了不少。

魔尊没想到会出现这种场景，他劈开灵植追过去，迎面接上了宁慕尘挥过来的破魔剑，剑身划伤了魔尊的左臂，黑血留出，魔尊吃痛后退，想要通过自身的力量自愈，却发现那道伤口根本无法自愈，他骂了一声，杀意陡现。

含夏哭得太厉害，视线模糊到根本看不清眼前的场景，不知他们持续打了多久，总之宁慕尘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忽而，宁慕尘像是发现了什么，在魔尊再次攻来的时候，他松开手，丢了手中的破魔剑，失去控制的破魔剑一飞冲天，消失在层层黑云中。

没了武器的宁慕尘再与魔尊对抗无异于以卵击石，他轻易被魔尊一把掐住了喉咙，魔尊凑近他的脸，手底下用力，恨道：“宁慕尘，你我一个是妖，一个是魔，乃是同类，你又何必与我作对！”

宁慕尘已经感觉呼吸困难，他喘着气道：“杀母之仇不共戴天，三界之怨众生沸腾，谁跟你是同类！”

“你和九尾一样，全都不知死活！”魔尊说着用力一掐，隔得这么远，含夏几乎都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宁慕尘觉得已经没有空气进入体内，视线也渐渐模糊下来，闭上眼之前，他清晰看到了魔尊体内那一点微弱的金色的光，他认得那个光，那是天界二殿下沉渊的灵力。

可他为什么认得沉渊的灵力，直到宁慕尘闭上眼彻底没了呼吸，他也没有想通。

宁慕尘死了，魔尊仰天大笑，无数煞气从魔界涌出，将大地染成了漆黑一片，然而下一瞬，黑透的天空突然落下一道闪电，一把金灿灿的长剑破风而来，以超出三界的速度直直刺向魔尊，穿过了他的胸膛，魔尊体内那道微弱的金光也和破魔剑融为一体。

魔尊的笑声戛然而止，破魔剑穿胸而过的痛苦似乎延迟了，魔尊难以置信看着自己的胸口，那把剑上隐隐约约显现出龙骨的模样，他这时候才恍然大悟宁慕尘为何突然弃剑。

原以为是宁慕尘灵力消耗太多已经无法操纵破魔剑，不曾想居然是他发现了自己体内残留着沉渊的一丝微弱灵力，所以才弃了剑，破魔剑由赤龙骨制成，与沉渊的灵力一脉相承，自然可以寻路而来。

破魔剑刺穿魔尊后，化为点点金光，消失了，魔尊胸口处的窟窿越来越大，无论他怎样施法，都堵不住那个窟窿，无数的煞气和黑血自窟窿涌出，被宁慕尘尸体散发出来的青色灵力净化掉。

最后，魔尊也被自己的伤口吞噬，消失在原地。

含夏慌忙跑出去，跪在宁慕尘身边，哭着喊少主，她想为他收尸，可是亲眼看着宁慕尘的尸体也化为缕缕灵力飞升，最后只剩下从空中掉下来的一支玉箫。

魔尊死了，魔族群龙无首，之前被迫害过的其他族类一拥而上，集众人之力将魔族封印在了积幽潭底。

黑云渐渐散开，一缕阳光落了下来，三界重回安定，草长莺飞，虫鸣鸟叫，精灵欢呼，似乎连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

含夏跪在那，握着那支玉箫，哭成了一个泪人。



这便是俞惊眠透过含夏的识海看到的全部经过。

看完后他许久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就那样呆呆看着前方，含夏差点以为他又要吐血，连忙提前准备调息的药草。

谁知俞惊眠并没有和之前一样激动，只是淡淡问含夏，“那支玉箫呢？”

含夏将玉箫拿来递给俞惊眠，上好的白玉箫，触手生温，俞惊眠抚摸着萧身，想起了他和宁慕尘在城隍庙避雨的那个夜晚。

那晚俞惊眠因为和大哥的决裂而不能入睡，是宁慕尘用树枝变了这支玉箫吹了一首曲子，才哄得俞惊眠睡了个好觉，也是那一晚，俞惊眠透过跳跃的火光，第一次对宁慕尘的侧脸动心。

往事都历历在目，那个哄他睡觉的师父却不在了。

察觉脸上有异样，俞惊眠伸手一摸，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然落了泪，他从小就听大哥说，妖是没有眼泪的，即便是痛到深处，也流不出一滴眼泪。

俞惊眠摸着那滴液体，想起了自己并不是妖，而是下界历劫的天界二殿下。

含夏在一旁安慰他，“逝者已矣，少主唯一的希望就是你能好好活着，你不要再伤害自己的身体了，不然少主会伤心的。”

“自然不会再伤害自己了。”俞惊眠道，“含夏，我累了想睡一觉。”

“好好好，那你先休息，我去给你熬药，我方才查看了一下，你体内的半龙藤已经快要成形了，只要好好养着，最多五百年，就能重新变成龙骨，你就能恢复如常了。”

含夏说完扶着俞惊眠睡下，出去替他熬药，俞惊眠躺在床上，将玉箫抱在怀里，仰头看着，自言自语道：“师父，我想再听你给我吹那首曲子。”



含夏再次来到竹林小院时，俞惊眠已不知去向，含夏惊得大叫出声，四下找了个遍，也没找到俞惊眠的身影，她叫来青丘所有的族人帮忙寻找，几乎将青丘翻了个底朝天，仍不见踪影。

含夏一屁股坐在竹林小院的门口，生无可恋，好好的人让她给照顾没了，万一少主在天有灵，怪罪下来劈下一道惊雷，那她几百年的修为就毁于一旦了。

而被众人寻找的俞惊眠，此刻正在前往澄明寺的路上，他拼尽最后一丝法力悄悄出了青丘，沿途恰好遇到澄明寺一众僧人在外除妖，俞惊眠变回一条小蛇，躲在僧人的行囊中，随着僧人一道回了澄明寺。

夜幕降临后，俞惊眠来到宁慕尘曾经居住过的松泉小筑，变回人形，此时的他已经十分虚弱，他坐在松泉小筑院中的石凳上，环视周围，小筑景色未变，或许是有人常常打扫，保持的很干净，一草一木都是当时的模样。

俞惊眠想起他和宁慕尘初遇的场景，就是在这个小院中，宁慕尘将他绑了审问他，也是在这个小院中，宁慕尘强迫他拜师。

一切恍如昨日，俞惊眠从怀里掏出那支玉箫，虚弱笑道：“师父，我又回到澄明寺了，你曾经答应我要一起来澄明寺看雪，可惜，现在还没有下雪。”

夜风轻起，吹起俞惊眠的头发，风中传来阵阵梅花香气。

俞惊眠摊开右手，掌心幻化出一把匕首，俞惊眠喃喃道：“师父别怕，徒儿这就来陪你了。”

说着拿起匕首剜向自己的胸口，夜风骤然强劲起来，吹得周围的树木疯狂摆动着枝丫，玉箫也被夜风吹得掉落在地，俞惊眠用力刺下去，逼出了体内那颗九尾的内丹，在倒下去之前，他伸手抓住了玉箫。

九尾内丹所蕴含的力量引得澄明寺众僧迅速赶到，只看到躺在地上的一个陌生少年和旁边一颗闪着亮光的珠子。

“这不是当初跟着宁师叔一起下山的蛇妖吗。”有眼尖的僧人认了出来。

人群中一阵唏嘘叹气，他们早已知道宁慕尘的死讯，如今看到宁慕尘的徒弟在这院中自裁，不免感叹师徒情深。

僧人们把九尾的内丹交给住持，合力埋葬了俞惊眠的尸体，重新打扫干净竹林小筑，一切恢复如常，就像从没有人来过一般。

作者有话说：

别慌，没死


46 怎么又是你

天界，金碧辉煌的大殿中，琉璃瓦上照映出三四个人影，云床上躺着一个少年，天帝天后围着他，忧心忡忡。

“历劫的日子还没到，怎么就提前回来了？”天后对着掌管轮回的仙君发问。

仙君一把白胡子翘起来，被他一遍一遍摸得都快秃了，苦着脸道：“这……我也不知道啊，历劫虽定了时日，可也有难以预料的突发事件，许是二殿下遇到什么事所以提前回来了。”

“那这对他的神识会不会有影响？”天后皱着眉心。

轮回仙君道：“按理来说不会有影响。”说完这一句，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他心里也没底。

天后不再追问，紧张看着云床上的人，轮回仙君也忐忑不安观察着同一个人。

须臾，躺在云床上的少年缓缓睁开了眼，金棕色的眼眸由混沌慢慢变得清明，他转转眼珠，环视一圈众人，最后将视线落在天帝身上，张开嘴叫了一声，“父帝……”

“渊儿——”天帝还没来得及说话，天后哭着叫了一声，扑在了刚醒过来的沉渊身上，沉渊猝不及防被抱了个满怀，颇有些无奈，只能伸手拍拍天后的后背，以作安抚。

见到沉渊神识没受影响，轮回仙君长长舒了一口气。

“渊儿，你感觉如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天后抓着沉渊的手不停地问。

沉渊摇头，“多谢母后关心，没有不舒服。”说着坐起身就要下床。

天帝在一旁开口道：“回来就好，你刚在凡界历劫一场，想来应当累的很，先好好休息。”

谁知沉渊根本不听，翻身下床就要往外走，脚底下还有些踉跄，但他明显感觉到身上轻松了许多，也能真切感受到龙骨的存在，看来作为俞惊眠经历的一切都没有反应到沉渊身上。

“渊儿，你要去哪儿？你才刚醒。”天后在身后叫住他。

“我要去找我师父。”沉渊头也不回，刚迈出一步，却被天帝强行召了回去。

天帝一脸疑惑，“你何时多了个师父？”

“我师父宁慕尘，我要想法子救他！”沉渊着急道。

天帝天后不明所以，不约而同看向轮回仙君，仙君一愣，忙掐指推算起来，推算之后，一拍脑门，恍然大悟，“二殿下历劫之时曾拜过一个狐妖为师，名叫宁慕尘。”

天帝不解，“他为何还有历劫的记忆？”

轮回仙君抓抓胡子，推测道：“或许是由于二殿下提前回来了，一般来说按照正常的时间历劫，是不会有凡界记忆的。”

“一般来说一般来说，本座看你口中没一句话能信！”天后气的狠狠斥责了轮回仙君，转而对沉渊道，“那是你凡界历劫的事，与现在无关，不必再挂怀，当务之急是好好休息。”

“不，那不仅仅是历劫，我师父乃是衡玉上仙的转世，我欠了他两条命，一定要救他！”沉渊道。

天后神色一凛，和天帝对视一眼，天帝开口道：“渊儿，历劫只是为了了却你的尘缘，如今尘缘已了，不可执迷，你应当静下心来，好生修炼，来日继承帝位。”

沉渊看着自己的父帝，眸中情绪难明，他缓缓道：“了却尘缘？我只知道我找到了三生所倾心之人，若是此后三界再没有他，我也将不再是完整的我，父帝，你觉得这样的我可以执掌三界吗？”

“沉渊！”天帝显然有些生气，怒视着沉渊，可沉渊丝毫不惧，冷静地和他对视，之后当着他的面解了禁锢，朝外走去，走到一半，他回过头来，对着天帝道，“父帝，今日我若负了心爱之人，来日定会负了三界。”

沉渊眼中冷静的光中带着令人害怕的戾气，天帝都觉得有些震慑，他突然想起来，自己的儿子乃是上古赤龙，赤龙主天下之主，却亦是叛逆难驯，沉渊自小骨子里便有反叛因子，若真是逼急了，难保他不会做出什么难以挽回的事来。

可他私心里仍是不想让沉渊执迷于这段孽缘，还要出手阻止，却被天后拦下，天后摇摇头，“算了，由他去吧，两世都斩不断的纠葛，又何必强行阻止，岂不知渊儿的尘缘就是他呢。”

天帝不好再说什么，看着沉渊远去的身影，只余一声空叹。



沉渊来到浮毓山，站在山门外，仰头看着无比熟悉的山水屏风，有仙童感知到客至，出来迎接，见是沉渊，忙请安道：“不知二殿下降临，未曾远迎，请殿下勿怪。”

沉渊抬抬手示意不必多礼，径自走了进去，转过屏风，眼前不再是万亩花海，鲜花种类少了许多，长势也弱了许多，远处的瀑布飞流直下的水击在四周的岩石上，映着旭光，结了一道彩虹，沉渊想起来，第一回进浮毓山，也看到过彩虹。

仙童上了茶，沉渊低头闻了闻，见不是香露茶，皱起眉头，不由得问仙童，“你们这儿不是有一种香露茶吗，换那个上来。”

仙童还未说话，身后有一女子的声音道：“浮毓山不再有香露茶了。”

沉渊回过头去看，身后站着已经长大的蝴蝶，生的亭亭玉立，明眸皓齿，灵秀动人，只是看着沉渊的眼神有些冷。

沉渊浑不在意，只是问她，“为何不再有香露茶？”

“这种茶只有主人会做，他不曾教过我们，自然没有了。”蝴蝶淡淡道。

细密的疼痛在沉渊心底蔓延开来，她口中那个风姿绰约冰肌雪骨的人，是因为自己而死的，沉渊捏着手中的琉璃盏，对蝴蝶道：“我此次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浮毓山没有能耐，办不了殿下所求之事，殿下请回吧。”蝴蝶丝毫不给他好脸色。

沉渊也有些恼，脸色沉下来，“我还没说什么事，你怎知办不了？”

蝴蝶抬眸看向他，静默不语，沉渊将琉璃盏搁到身旁的石桌上，缓缓道：“我想求你救一个人。”

“何人？”蝴蝶问，她虽不喜沉渊，但是浮毓山圣心妙手的传统没有丢，自然不能见死不救。

“一个名叫宁慕尘的狐妖。”

蝴蝶一听，脸色更冷了几分，她认为这肯定又是这位二殿下的风流债，他从前赖在浮毓山恨不得一刻也离不开，转眼便将衡玉忘得干干净净打算另娶他人，这一行为已经让蝴蝶认定了沉渊是个风流之人，听到他又招惹上了什么狐妖，心里就有些不平，语气自然也不会好，“伤者在哪儿，你不把伤者带来，让我如何救治？”

沉渊眸色暗了几分，缓缓道：“他……已经魂飞魄散了，我想问问你，能不能寻到他的魂魄，为他重塑肉身。”

蝴蝶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十分无语，“二殿下，浮毓山只有能力救治伤者，无法起死回生，当年你神魂被打散，是主人舍了真身才救活你的，三界之中只有一株芙樨仙草，不会再有第二株了。”

蝴蝶说完转身欲走，沉渊看着她的背影，开口道：“他是衡玉的转世。”

蝴蝶脚步顿下来，缓缓回头，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当年衡玉有一缕魂魄尚存，被玉虚子救下，转世投胎到妖界，变成了一只狐妖，他也是我的师父，因我而死，我必须要救活他！”

蝴蝶秀丽的眉心塌下来，脸上痛苦又悔恨，她盯着沉渊，言语中有些恨意，“他再一次因你而死？”

沉渊只觉得心口堵闷的慌，长叹一声，道了一句，“对不起。”

蝴蝶摇头，“实在抱歉，我真的没有能力起死回生，虽然，我真的很想救回主人。”

蝴蝶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她已经接受主人死了的事实，早已不报任何希望，如今却被沉渊告知，主人转世了，可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又听闻转世后的主人再次因他而死，蝴蝶觉得自己若是再不离开，可能会忍不住对沉渊动手，虽然她并不是沉渊的对手。

蝴蝶走后，沉渊站在浮毓殿前，微风轻起，扬起他的头发，一片花瓣随着风吹到他脸上，沉渊拿过一看，那是折露的花瓣，沉渊痴迷回头，如画美景中，却空无一人。

心口像是被人挖去一块，呼呼灌着风，沉渊前所未有地觉得冷，明明天际尚有日光，浑身却止不住地冷，他突然很害怕，若是那个人再也回不来该怎么办。

这偌大的三界，他竟再也没了归途。

风停的那一瞬，沉渊想起来一个人，忙提气而起，架起云雾，朝着九重天而去。

九重天没有巍峨雄伟的宫殿，云雾却更多，也更浓密，显得冷清神秘，沉渊站在一团洁白的云层前，再也不能前进一步，他只好停下来，对着云层行礼道：“在下沉渊，求见玉虚子仙上，还请通融。”

云团中响起一个年轻的声音，“师尊清修去了，你该日再来。”

“我有急事，麻烦告知玉虚子仙上前往何处清修，我自去找他。”沉渊忙道。

那人答道：“师尊清修之地，未告知旁人，故而我也不知，殿下还是请回吧。”

沉渊双手紧握成拳，想要硬闯，却无能为力，无论怎么走，眼前的景象始终毫无变化，他泄了气，噗通一声原地跪下，叩了一个头，道：“那我就在这里等仙上回来。”

云团之后再无声音，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静的连风声都听不见，九重天没有日月，没有昼夜，没有风雨，像是一个虚幻的空间，触不到摸不着感受不清，沉渊跪在那，除了自己的心跳声，再也听不到其他任何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空灵的声音远远传来，随性而不苍老，“堂堂赤龙，跪在我家门口，算怎么回事？”

沉渊猛地抬头，眼前的云团散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仙风道骨之人，手执一柄玉骨拂尘，居高临下看着沉渊，沉渊大喜，“玉虚子仙上！”

玉虚子眉心拧成一条绳，看一眼沉渊，有些嫌弃，“怎么又是你？”

作者有话说：

玉虚子：how are you？- -
玉虚子：how old are you? - -


47 我愿意守着他！

沉渊见到玉虚子，仿佛见到救命稻草，一把攥住他的衣摆，求道：“求仙尊救救我师父。”

玉虚子眼一横，“救不了。”

沉渊心凉了半截，周围明明一丝风也无，他却仍觉出一阵凉意，可他不愿相信也不愿放弃，对着玉虚子一个劲地磕头，“仙尊求求你了！求求你！”

他的头嗑在虚无缥缈的云上，也用了十足的劲，玉虚子有些看不下去，拿拂尘托起他的下巴，制止他的行为，“磕坏了算谁的？我可没儿子赔给墨戬。”说罢看着沉渊的眼神，轻叹一声，又道，“五百年前我已救过他一命，我从不会救一个人超过两次。”

沉渊念头一转，忙道：“我师父是衡玉上仙的转世，算不得同一个人。”

“当年衡玉尚有一缕魂魄留在三界之外，我才能收进聚魂鼎助他转世投胎，可你师父已经魂飞魄散，哪里还能救得了，没救了，你走吧。”

玉虚子说罢拂尘一甩，转身欲走，沉渊跌坐在地，满脸尽是绝望，玉虚子的衣衫下摆从他手中滑过，似乎连同所有的希望都一起带走了，沉渊失了魂，眼中的光也黯淡下来，他呆坐在原地许久，忽地变出一把长枪来，长枪在手掌心中挽一个花，转眼将枪头对准自己，眼看着就要刺进喉咙，突然从云雾中飞出一把拂尘，将沉渊手中的长枪击落。

玉虚子带着怒气的声音穿云而来，“堂堂天界太子，遇事就自裁，成何体统！”

沉渊已经生无可恋，垂着眼眸，从未落过泪的眼角滑过一道泪痕，他双手紧握成拳，道：“师父不在了，三界与我而言也无甚可留恋。”

“你当真想要救他？”玉虚子再次出现在沉渊面前。

沉渊点点头，苦笑两声，“若是能用我一命换他回来，我也愿意。”

玉虚子定定看着他，见他不似说谎，半晌微叹一声，一摊手，手中多出一个物件，是宁慕尘留下的那支玉箫。

沉渊眼神一亮，“这是师父的遗物，我临死之前放置在他的松泉小筑了。”

玉虚子缓缓道：“你师父也算个聪明人，他并不想死，故而在去找魔尊决斗之前，便将自己的一缕魂魄封印在了这支玉箫之中，若不是这样，即便是你找上元始天尊，都救不活他了。”

沉渊大喜过望，忙站起身拿过玉虚子手中的玉箫，小心翼翼捧在手中，像是捧着一个稀世珍宝。

玉虚子继续说：“你可知他封在里面的是哪一缕魂魄吗？”

沉渊摇摇头，玉虚子道：“是一缕爱魂。”

沉渊心头一动，满腔热血一齐涌向心头，心脏突突跳动起来，他记得初见时宁慕尘根本不懂情爱为何物，他也记得萧信然曾告诉他宁慕尘是没有爱魂的，原来师父的爱魂早已回来了，沉渊悄悄地想，不知道是不是与自己有关。

“那若要召回师父其他的魂魄，为他重塑肉身，要怎么做？”沉渊问。

玉虚子摸着长长的白胡须，道：“因他留下的是一缕爱魂，故而重生的过程会异常艰难，我会将他的爱魂收到聚魂鼎中，再将聚魂鼎放置在三界交界处，日头最强，风力最旺，雨水最大之地，吸取天地精华为其炼制魂魄重塑肉身，但是需要有一个一心一意念着他的人寸步不离守着聚魂鼎，九九八百一十年，中途不可生出退念，弃念，亦不可合眼休息，若是看守之人出了一点纰漏，聚魂鼎便会吞噬鼎内魂魄，从此重生无门。”

“我愿意！我愿意守着他！无论多少年。”沉渊忙道。

“我还没说完。”玉虚子瞪他一眼，接着道，“此地环境极其恶劣，从古至今从未有人坚持下来，且即便经过八百一十年，宁慕尘能顺利重生，他也可能忘记从前的一切，再也不记得你，你受尽苦难却换来一个陌生人，你果真想好了吗？”

沉渊毫不犹豫道：“想好了，无论多少年，无论受什么苦，无论他之后是否还记得我，我都愿意！”

“好，希望你能信守诺言。”玉虚子说着在掌心化出一个青铜色的小鼎，鼎上泛着淡淡白气，只见玉虚子将那支玉箫丢进了鼎中，道：“这支玉箫将会成为他新的肉身，沉渊，从此刻起，你的每时每刻将会和聚魂鼎绑在一起，直到功成圆满之日，你若失败，宁慕尘将永世不得轮回。”

作者有话说：

今天来不及了只写了这么点，希望明天能补上
如果不出意外，下一章完结


48 多大的龙了，还哭鼻子

三界之交，名叫离恨天，三界灵气在此交汇，是三界之中天地灵气最繁盛之地，却也是三界之中环境最恶劣之地。

离恨天承载了三界最毒的日头，最汹涌的暴雨，最强劲的寒风以及最骇人的闪电。

冥界十八层地狱尚且只有刀山火海油锅，而在离恨天，你却永远不知下一刻将会面临什么。

装着宁慕尘唯一一缕魂魄的聚魂鼎就放置在离恨天正中心，小小的青铜鼎飘在半空中，静悄悄的，一点动静也没有。

沉渊盘腿坐在下方，身上盖着厚厚一层雪，方才突如其来一阵大暴雪，周围气温骤降，沉渊被冻得浑身颤抖，不得不催生出体内赤龙的力量御寒，却发现灵力完全失效，竟一点儿也发挥不了作用，他就这样硬生生抗了一场暴雪，整个人几乎被雪掩埋。

暴雪刚过，天豁然晴朗，不多时，巨大的太阳便升了上来，太阳离得太近，看着似乎触手可及，气温自然颇高，且随着周围云层渐渐稀疏，气温越发高了起来。

沉渊身上的落雪很快融化，雪水挂在沉渊的头发上，和汗一起，顺着脸颊流了下来，衣裳也全都湿透，不知究竟是被雪水打湿的还是被汗水浸湿的。

沉渊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天，或许是一月，又或许仅仅只有一个时辰，他深刻体会到了什么是炼狱中的炼狱，从小到大，活了快两千年，他还从未经历过这种折磨。

可是想着头顶上守护着的人，沉渊一点也不觉得这些折磨难捱，和宁慕尘在一起的点点滴滴，走马灯似的在沉渊脑海里一一闪过，初见时戴着面具的严苛冷漠，拜师时骄矜的威逼利诱，相处中善良的世外高人，摘下面具后惊艳的绝世容颜。

以及城隍庙火光照映下令人心动的侧颜和声音。

一点一滴，都清晰映在沉渊的脑海中，不能忘也舍不得忘。

尤其是那一晚，为了解除红莲鬼仙的幻境，他和师父一起共赴巫山，那一夜的美妙，足够他回味万万年，直到沧海桑田。

心中想着宁慕尘，周围的环境似乎也感觉不到了，沉渊于回忆中睁开眼，一道巨大的闪电在他眼前方寸之地炸开，沉渊纹丝不动，仰天道：“还有什么招数，一起来吧！”

说罢云层中响起一声震天的龙吟，沉渊化为真身，腾云而起，盘在聚魂鼎周围，将聚魂鼎牢牢护在怀里。



紫霄大殿中，天帝对着站在下面的一众神仙气的头顶升烟，“二殿下人到底在何处，你们竟无一人知道？”

底下的神仙们面面相觑，不敢出声，几个人小声议论，说是寻遍了三界每一个角落都找不到二殿下的身影。

眼见天帝又要发怒，北斗星君走出一步，小心翼翼道：“既然大家拼尽全力都没能在三界找到殿下，那会不会殿下根本不在三界之中，或许……我前几日夜观天象，察觉离恨天天象似有异常，但是不能准确知晓是何原因，殿下会不会去了那里？”

北斗星君此话一出，满座哗然，大家七嘴八舌道：“殿下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只有天帝眉心深锁，以他的力量都算不出来的地方，或许只有九重天阙和离恨天了，此前沉渊刚醒就吵嚷着要救什么师父，说不准就找上了九重天。

天帝暗道不好，遣退了众人，只身上了九重天，不出意外被拦在门外，玉虚子的徒儿说师尊云游去了，天帝的身份在这里是没用的，只能好言询问玉虚子的徒弟是否见过一个少年前来。

玉虚子的徒弟不卑不亢，淡淡道：“不甚清楚，师尊的事情还是要等师尊回来才能为陛下解答，陛下还请回去吧。”

天帝无奈，又不能硬闯，只能叹着气回去了，天后一天在他面前哭三回，要他将沉渊找回来，哭得天帝头疼欲裂，晚上睡不着觉，忽而一阵风起，一位仙风道骨的老神仙出现在他的面前。

天帝眉心一喜，忙道：“玉虚子仙尊！”

玉虚子白他一眼，“你生的好儿子，和你一个德行，见着人死了就知道跑到我门口哭，五千年前你干了一回，现在轮到你儿子了，我是欠你们的吗？”

天帝被提起往事，脸上有些挂不住，却不敢发作，好言道：“逆子无状，叨扰了仙尊，还请仙尊明示逆子现在何处，本座好将他绑回来，严加管教！”

“你会不知道他在何处？当年你去过的地方，他如今就在那里，只是你没能坚持下来，不知你生的儿子能不能做到。”

“什么！”天帝惊闻此言，吓得脸都白了，“沉渊年纪尚小，怎能经受住离恨天那种地方的折磨，还望仙尊大发慈悲，将沉渊放出来吧。”

“你说的什么话！堂堂天帝，岂会不知离恨天是什么地方，聚魂鼎一旦启动，如何能中途停止，除非你儿子自愿放弃，否则没有任何人能将他带离。”玉虚子白眼恨不得翻到了九重天，“墨戬，不如我们打个赌，看看沉渊会不会重蹈你的覆辙。”

玉虚子说罢佛尘一扫，消失在原地，留下天帝面如死灰。

五千年前的事，他早已忘记，玉虚子不提，他将会永远想不起来，天帝右手轻握成拳，想起离恨天的痛苦经历，犹如昨日，他万万想不到，沉渊竟然也会做了这样的决定。

当真和他曾经一样，年少无知。

良久，天帝长叹一声，重新回到寝殿，他等着沉渊受不了折磨，自愿放弃，败兴归来的那天。



然而天帝等了八百余年，日月星辰换了一轮又一轮，凡界朝代更迭数十代，也不见沉渊回来，时间越久，天帝的希望也越来越渺茫，如今天庭无一人敢在天帝天后面前提起二殿下，有人说他被困在了离恨天，也有人说他早已死了，言谈之余不免唏嘘。

而被他们议论的人，此刻仍盘桓在聚魂鼎四周，金色的龙麟上覆盖着一层水珠，此时映着大太阳，点点发着光，沉渊脑袋搁在聚魂鼎上，睡得很沉，突然一对龙角抖动了一下，聚魂鼎的盖子在蠢蠢欲动。

沉睡了几百年的沉渊缓缓睁开眼，金棕色的眼眸由混沌变得清明，中间一点黑，立时聚起光来，一动不动盯着聚魂鼎，很快，聚魂鼎的盖子又动了两下。

沉渊忙移开龙头，失去压制的聚魂鼎盖子腾地冲起，鼎内迸发出一道刺眼的白光，沉渊下意识闭上眼，再睁开之际，眼前多了一个人。

长身玉立，一头墨色长发直垂腰际，眸若星尘，眼漾秋水，面如桃李，身上的肌肤如同上好的白玉般耀眼，一双腿更是长而直，紧致的小腹若隐若现的肌肉，衬得他格外挺拔。

沉渊怎么都没想过，重生回来的宁慕尘竟然是一丝不挂的。

沉睡八百多年，日日遭受摧残折磨，骤然见到这样的角色，沉渊险些当场昏厥，就这样直挺挺盯着人看，宛如一条智障的傻龙。

宁慕尘乍然见到眼前这条巨龙，吓了一跳，又看到他直勾勾的目光，才发现自己未着片褛，一招手，摘了几片云雾幻化成衣衫，将自己裹住，这才好生打量着眼前的这条龙。

沉渊如梦初醒，忙化成人形，来到宁慕尘身前，激动地语无伦次，“师父！你终于醒了！我我等你好久好久了，师父，你还记不记的我，我是沉渊，不不不不对，我是俞惊眠！”

宁慕尘好看的眼睛眯起来，细细打量着眼前的人，眼中满是陌生和疏离，等沉渊说完，他开口道：“你被关在这儿，是因为脑子不好吗？”

一道惊雷在沉渊心中炸开，竟真的应验了玉虚子所言，重生后的宁慕尘完全忘记了他，沉渊觉得心再次被人揪起来，可他很快调整好，对着宁慕尘笑道：“没关系，师父你不记得我也不要紧，我会慢慢让你再记起我的。”

说罢就要来牵宁慕尘的手，宁慕尘犹豫一下，将手避开，狐疑看着沉渊，沉渊忍住内心的凄苦，解释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师父我们先回去，我再慢慢将我们的事说给你听。”

沉渊话音刚落，离恨天的太阳也瞬间消失，接踵而至的是满天飞雪，这种情形八百年来沉渊见的多了，他知道接下来飞雪很快将会变成暴雪，他想着宁慕尘刚刚苏醒，身体受不了这种折磨，便想带着他赶快离开，于是伸手去拉宁慕尘的手腕。

这一次宁慕尘倒是没躲，只是沉渊拉了一下，宁慕尘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沉渊回过头去看，只见宁慕尘也看着他，彼此眼前隔着漫天雪花，沉渊看不清宁慕尘的眼神，却听到宁慕尘的声音一声声传到他的耳中，“不是说好了一起去澄明寺看雪吗，现在下雪了，惊眠，为何急着走？”

沉渊当即震住，不可思议盯着眼前的人，手底下也不由得抓的更紧，他一瞬间有些分不清刚才是幻听还是真实。

“师父？”沉渊试着叫了一声。

宁慕尘突然笑了，笑容融在雪色里，是如沐春风般的温暖，他朱唇轻启，说出了这世上最动人的话，“傻子，我又没说我不记得你了。”

沉渊痴了也傻了，楞在原地好久好久才回过神来，猛地冲过去，一把抱住了宁慕尘，将他死死箍在怀里，一言不发，就这样抱着。

没过多久，宁慕尘觉得有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脖颈流下，他轻叹一声，伸出手回抱住沉渊，在他后背轻轻拍着，哄道：“好了，多大的龙了，还哭鼻子。”

"师父，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沉渊哭得厉害，眼泪汹涌，他们周围雪越来越大，落在两人头上，像是一起白了头。

“我倒是想不要你，可你不干呀，拼了这条小命也要把我唤回来，为师又岂能看着我的爱徒白白丢掉性命……”

宁慕尘话还未说完，就被沉渊吻住了唇，交颈的气息隔绝了暴雪的严寒，带来阔别几个世纪的思念。

在两人彻底被雪掩埋之前，宁慕尘轻拍沉渊的肩，微喘着气道：“再亲下去，为师就该被冻死了。”

“走，我们回家！”沉渊牢牢握住宁慕尘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回家再亲！”

两人携手踏出离恨天，将卷着狂风的暴雪留在他们身后，雪中依偎的身影渐行渐远，玉虚子站在离恨天外，看着他们，长叹一声，缓缓道：“缘深缘浅，皆是命数，这一世因果，终是了了。”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非常感谢一路看到这里的小伙伴，也特别感谢一直留评论的小伙伴，这篇文从2月份开文至今，更新了太久太久了。写之前兴致勃勃气势汹汹，觉得我这个脑洞可牛逼了，写着写着发现好像不是那么回事，自以为牛逼的文反而并没有什么人看，居然在完结的时候连五百收藏都没有，看着这样的数据，连载期间一直颇受打击，但我还是无数次对自己说，自己开的文，哭着也要写完。我知道这篇文节奏可能有点快，第一次写仙侠文，不知道怎么把握节奏，写的不好，万望见谅，可能也是最后一次写仙侠了，再次感谢一路追文的宝贝们，没有你们就没有这篇文了，还会有番外的，比如师徒秀恩爱，比如天帝的渣渣往事，过几天写。
再次感谢大家，谢谢观看！下篇文再见


49 番外一

二殿下沉渊带了个男人回沉霄宫的事震惊了天界。

人人都以为二殿下死在了离恨天，没想到不仅没死，还多了个人。

有好事者前去打听，都被沉渊挥着法器赶了出来，自然也有见过的，大惊失色的跟众人宣布，说二殿下带回来的人似乎是从前的侍花仙君衡玉。

此事一传十十传百，成了天界神仙茶余饭后的谈资。

沉渊对此毫不在意，他正在自己宫里，对复活过来的宁慕尘生闷气，对宁慕尘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就是不同他讲话。

宁慕尘坐在沉渊对面，手撑在桌子上，盯着正在用功的沉渊，调皮地吹一口气，将他手里的书翻乱，沉渊就会重新翻回来，头都不抬。

“你到底是怎么了，回来多少天了，一句话都不说。”宁慕尘闷闷地问。

“我都跟你道歉了，我不是故意骗你的，只是一醒来看到一条傻龙，觉得有趣才逗逗你，你怎么这么不经逗。”宁慕尘说着拿手去拨弄沉渊的书。

沉渊一躲，将书移开，仍是不理他。

宁慕尘突然站起身，脸色也沉下来，转身就往外走，沉渊这才抬起头来，问道：“你要去哪儿？”

谁知宁慕尘也不答话，已经走到宫门口，沉渊丢开书，一个闪身瞬移到宁慕尘身前，拦住他的去路，“你元神还没完全成型，需要静养，不能出去。”

宁慕尘抬眸看着他，“你又不喜欢我留在这里，我出去另外寻个地方修炼，不麻烦二殿下。”

“我何时说过不喜欢你留在这里了！”沉渊急道。

“你都不理我，显然是不喜欢，我何必自讨无趣。”宁慕尘说着推开沉渊，欲往前走，手臂却被沉渊一把拽住，“不许走，我不理你不是因为你在离恨天假装失忆。”

“那是为何？”宁慕尘十分不解。

沉渊看着宁慕尘的眼睛，金色的眼眸多情深邃，像是要将宁慕尘牢牢锁在里面，他开了口，声音中带着满满的委屈，“你说呢！你为何要一言不发独自去对付魔尊，还一言不发跟他同归于尽，你要取我的龙骨为何不早说，你和我说了实话难道我会不帮你吗！你一心赴死的时候可有想过我？你知不知道留下来的那个才是最难过的，宁慕尘，你是真的狠心。”

宁慕尘被骂了这一通，不仅不气，反而笑了，他抬手摸摸沉渊的头，哄道：“做师父的，哪能让徒儿跟着一起牺牲，再说我也没有一心赴死啊，我不是还留了一缕残魂吗，总有法子复活的。”

“那要是没有呢！”沉渊突然吼道，“若是玉虚子没法子呢！若是我没挨过离恨天的折磨呢！若是……”

沉渊说着突然说不下去，他猛地一把抱住宁慕尘，用力按在怀里，在他耳边喃喃道：“若是你不能活过来，你可想过我该怎么办？”

宁慕尘回抱住他，“傻子，我要是活不过来，你也要好好的生活下去，你是天界未来之主，也是三界的希望。”

“可我只想当你的好徒儿。”沉渊松开宁慕尘，转而捧起他的脸，吻住了那一瓣殷红，因为真身是玉箫的关系，宁慕尘的唇很凉，带着刚刚饮过的果酒香甜气，沉渊用力吮吸着，一只手牢牢按在宁慕尘的后脑，加深着这个吻。

他们吻得动情，谁都忘了设结界，天后进来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惊人的场面，退出去已经来不及，她只能轻咳两声，打断了沉迷中的二人。

宁慕尘见到被外人撞破，还有些不好意思，沉渊却全不在意，将宁慕尘挡在身后，问天后：“母后有事？”

“你父帝想找你去商议一下如何处置魔族的相关事宜，隔空传话叫你没有回应，我便来看看。”天后说着话，眼神往沉渊身后的宁慕尘身上瞟。

宁慕尘也察觉了她的视线，抬眸和她对视，还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坦荡又好看的笑容。

天后一愣，心里明白回来的或许不是衡玉，虽然长得和衡玉一模一样，性子却大不相同，想到这里，心里免不了又是一阵叹息，他的儿子，遇到三个人，都逃不开衡玉的影子，难道这就是天命吗。

沉渊拉起宁慕尘的手，捏了捏，对天后道：“正好，我也有事找父帝商量。”

“何事？”

沉渊回头对宁慕尘咧嘴一笑，“我要和他结为道侣的事。”

天后似乎预料到沉渊迟早会有这一说，竟没有特别意外，想起从前的种种，拒绝的话没有说出口，她看着二人紧扣的双手，沉默转过身，淡淡道：“此事我不再过问，你若能征得你父帝同意，便随你去，只是结为道侣是生生世世的重要大事，你自己考虑清楚，往后不要后悔就是。”

“绝不后悔。”沉渊看着宁慕尘的眼睛，回答的坚定。

宁慕尘勾起手指，轻轻在沉渊手掌心挠了挠，对他报以微笑，漆黑好看的眼眸里，已经装满了沉渊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来迟了，抱歉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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