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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遇上了一群变态》作者：穷困潦倒
　　内容简介:
　　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拔腿就跑！！！！
　　淫/荡受心血来潮去约炮，谁知道约的对象早已狗带，剩下只有鲨掉对象的变态。
　　他一头撞进变态窝，不仅没察觉不对，还以为对方要玩什么奇怪的多人play。
　　乱想就算了，他还和人变态喝酒打牌玩游戏，蠢兮兮地为他们夸奖的“可爱”窃喜。
　　他完全没想到未来，自己会过上多么水深火热的生活。
　　一句话：主角惨兮兮地遭遇一群变态，打不赢跑不掉。
　　排：
　　1.变态是真变态，又狗又变态，不要对变态抱有期待
　　2.瞎写瞎写瞎写
　　3.主角前期弱弱弱，后期会黑化，点击就看小白兔的黑化之路（不是）


第1章
　　淫/荡受顾名思义，是个很淫/荡的受。这天他兴冲冲地准备约炮，对方是个13厘米的大帅哥，脸帅身材好，哪怕是一身艳俗花衬衫都掩盖不了他的帅气。淫/荡受春/心萌动，激动万分，兴冲冲地开始准备。
　　自被上一任嫌弃之后他开始苦练技术，在舔断无数根香蕉之后，他自觉口技已成。至于下面也用道具训练了无数次，保准淫/荡的浑然天成。空窗期太长，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渴求滋润，在确定时间后兴冲冲地开始准备。
　　对方说那里什么都有，他思来想去，深思熟虑最后决定穿白衬衣搭配紧身牛仔裤。白衬衫质量不好，透的上半身隐约可见，而且一撕就坏，紧身牛仔彰显身材，展示他这一年以来练出的完美翘臀。再心机搭配一条红色丁字裤，他照了照镜子，给自己打了个完美。
　　还没到约定时间了，花衬衫帅哥突然让他早点到，叫他买上一些食物和水，又列了个单子让他去药店。这花了淫/荡受不少时间，他急匆匆地擦了擦汗，用力呼吸几口气，按按飞快跳动的心脏，故作淡定地敲了敲门。
　　门很快打开，一个帅哥开了门，扫了两眼冲他痞笑：“进来吧。”
　　他紧张地问：“你是花张吗？”花张是花衬衫帅哥的网名。
　　“嗯？”帅哥冲他眨眨绿色眼睛：“不然我还能是谁？”
　　然后非常体贴地接过东西，让他进去。他被那双绿眼电的神魂颠倒，心想帅哥比照片上还好看，就是p的太过成了另一个人，然后乖乖地跟着进去。
　　里面坐着四个人，各有特色，都长的挺好看的。为首的那个看着他温和地微笑，他旁边那个金发有些惊讶地挑眉：“哇哦，真来了！”
　　绿眼睛帅哥把东西放在茶几上，也冲他微笑，笑的他紧张不安。好多人。他拽了拽衣袖觉得自己脸红出汗，手心也在出汗。
　　这么多人，他紧张地想，是、是要玩什么奇怪的play吗？
　　不管最后玩不玩play，这都不是目前主要的事。绿眼睛帅哥把他拉到里面去坐，周围一群都是帅哥，目光一下子全部聚集在他身上，他紧张得几乎同手同脚，脑子冒烟，坐下后悄悄把手放在裤子上擦擦，故作镇定地微笑：“你、你们好。”
　　大家都饶有兴致地看他。
　　他更紧张了。淫/荡受鲜少经历这种场合，脸一下红的冒烟，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还是绿眼睛帅哥拉了他一下，问：“你的网名是叫厘米吗？”解决了这个问题。
　　他感激地看他一眼，点点头说，“是。”然后问：“你们叫什么？”
　　没人回答，大家似乎都对这个问题兴趣缺缺，又或者有点不屑。他懂，这大概是帅哥的傲慢。只有绿眼睛帅哥兴致盎然地扫了他几眼，最后，大概是为了解围，他指指自己说：“我叫疯子。”
　　然后又一一指着几个人介绍：“博士，绵羊，杀手。”又指着最后一个金发碧眼的想了一下：“这个……这个你随便叫，叫什么都行。”
　　他讷讷地应了声好，感觉有点尴尬。这些名字都很奇怪，大概是回应他厘米的网名，他把到嘴边的真名吞下，有些不知所措。最后还是疯子带他一起玩，也许是因为疯子是一直跟他在网上聊的人，除了一开始关注了一下，其他人现在都普遍显得兴致缺缺。
　　疯子带着他和大家一起玩牌和古怪的小游戏，又定了酒和龙虾，后来终于把氛围炒热了一点，他也终于能把代号和人勉强对上号。博士是个气质温和的男人，人如其名，看起来就很有学识。杀手是个酷哥，最后的金发那位没呆多就走了，他印象不大。而绵羊是最给人安全感的一位——他是个黑色卷发的男生，笑容柔软温和，有时看起来甚至有点羞涩，像个大学生。
　　“你好。”他冲着绵羊微笑。
　　他冲绵羊搭讪了几句，绵羊都很温柔甚至有些腼腆地回复，哪怕是不是很有逻辑的问题。这让他安心一点。他知道除了疯子其他人都对他兴趣不大，最开始的胡思乱想也早没了，但好在大家都非常温和，就算酷哥也顶多冷漠一点，没人给难堪。
　　吃小龙虾的时候他主动去剥壳，并解释自己对这个不太喜欢，疯子安然享受这个待遇，绵羊和他一起剥壳，倒是博士多注意了他几眼，笑眯眯地说：“好乖啊。”
　　“你也发现了啊。”疯子懒洋洋地说，伸出一只手圈在淫/荡受身后的沙发上，点头赞同：“我第一眼看他就觉得他很可爱。”
　　这是一个非常直白的夸奖。
　　他不好意思地推辞了几句，但同时心里有些害羞和窃喜。后来又和大家一起玩了一会，他忍不住说自己去上厕所。去之前博士看了他一眼，笑着说：“好。”
　　他顺着他们指的方向走，很快找到了厕所，灯光的开关在外面，他顺手开了灯，去推开厕所的玻璃门。厕门被什么东西挡着，推到一半被卡主了，卡着门的东西似乎有点重量，一下子居然没推动。
　　他纳闷了一下，完全推开门，接下来很顺利，卡主门的东西似乎随着重力稍稍滑动，撞在一边发出轻微的“咚”声。他捋捋衣袖，摸着衬衫的扣子，预备等会对着镜子解开几颗，心机地露出好看的锁骨，最好正对着疯子坐，一边不假思索地走了进去。
　　……走进去前他没有想过自己会看到什么。
　　先是鲜血，丝丝缕缕堵住水槽的头发，地面残留着挣扎的痕迹。他一眼看到表情狰狞的面孔，惊慌失措间踢到了尸体，吓得原地后摔到地上。一具尸体冲击他的视野，他被尸体上半身的花衬衣吸引，捂着嘴竭力让自己不要尖叫！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尸体的脸被灯光映照的惨白，表情狰狞又鲜活，鲜活的仿佛下一秒能原地复活，但身下的一大滩血证明这不是实情，他就在那里，在沾满血的厕所里躺着，在离他不到一米的距离！！
　　他死死地瞪着尸体用力喘气，像个缺氧病人，但根本无法抑制粗重的呼吸。他挥手想要抓住什么，一片空气，最后只能紧紧地揪住自己，指尖掐到泛白。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浑浑噩噩，哪怕终于反应过来似地用力闭上眼睛，视野依旧不断重复播放刚刚看到的画面。
　　他一脚踏入另一个世界，又像游戏打到最后的才发现的真实结局。这太割裂、太荒谬，根本不像同一个世界。他想蜷缩起来，缩到衣服里，又像找个地缝躲进去藏进去。
　　他无助地喘气，身体几乎完全脱力，大脑一片混乱，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往上冒，挤占空间，像密密麻麻的气泡。
　　他呆呆愣愣像个白痴似的，只会睁眼闭眼再睁眼再闭眼，不知道愣了多久，最后才想到什么似地猛然回头。
　　一个身影在后面不知道站了多久。
　　“哎呀。”疯子笑了起来，“被你发现了。”


第2章
　　……这也许是场噩梦。
　　所有的情绪如潮水一般褪去，那些梦幻、心动、期待、紧张、羞涩、窃喜……此刻若是回忆起来梦一样的情绪。
　　林厘闭眼又睁眼，疯子的面容依旧清晰。
　　他看起来好极了，一个英俊的混蛋，黑头发稍微有点凌乱，绿眼睛十分漂亮。他的长相俊美，虽然不算几人中最出众的，但无人能忽视他的光芒。他似乎很爱笑，嘴角总是弯弯翘起，绿眼睛转一圈，带着勾人的邪气和某种不守规矩的魅力，迷人的不可思议。你一看他就能知道他不是那种守“规矩”的人，是那种你会让妹妹远离他，却连自己也许也忍不住远处偷看一眼的那种人。
　　林厘第一眼就十分心动，紧张得心跳乱蹦，心跳到足以忽视内心微小的警告。如果用某种通俗且恶俗的话来形容，就是那一瞬间，他的心“小鹿乱撞”。他义无反顾地踏进这片天地，能想到最过分的不过是群p，但很显然，他的想象远远不够。
　　疯子的穿着位于正装和休闲之间，十分方便，看起来既可以上班也可以逛街，哪怕下一秒要去酒吧，也十分贴切。但无论怎么看，都没穿着一件花衬衫。
　　“我会害羞的，如果你继续这么看我。”疯子靠着墙笑眯眯地说：“要知道我很喜欢你啊。”
　　“……”林厘说不出话。
　　他的大脑此刻还在嗡嗡作响，过于激烈的情绪让他表情呈现空白。他无法思考，空白地盯着疯子，直到对方的脸在视野中不断放大——他走了过来。
　　疯子蹲在他面前，用一只手抬起他的下巴，表情十分怜爱：“啊，真可爱，像只兔子。我最喜欢兔子了，特别是红眼睛的小白兔，每次看它们耳朵一颤一颤都会被萌的受不了，忍不住上去揉揉。你喜欢兔子吗？”
　　那只手冰冰凉凉，从下巴摸到额头，又顺着头发捋了几下，最后停到脆弱的后颈，轻柔地按在那里。
　　他继续说，依旧是笑眯眯地：“小兔子，你怎么不说话了呀？”
　　林厘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寒颤，遏制不住地轻微发抖，瞳孔扩大。
　　他在恐惧。
　　他从摔倒到地上就没再挪动一下，地面是干的，血迹虽然没有完全凝固，但也只在裤沿擦到一点。室内一直开着空凋，空调稳定运作，以确保室温恒定在一个舒适温度，但他依然觉得冷，像突然浸入十二月的冰水，寒意蔓延至骨骼深处，冷的几乎发抖。
　　很多细节一下子涌上来，那些被忽略的小片段，一闪而过的感觉。但林厘已经无法思考了。恐惧几乎把他逼疯。
　　他发着抖，牙齿打颤，语气干巴巴的像机器合成：“求求你……求你不要杀我！”
　　他几乎以为自己吼出来了，出口才发现自己声音又轻又弱，这本来就是一句软弱的恳求。
　　卫生间里滴答滴答，不知道就那个地方在滴水，不远处传来电视的声音，主持人的的大喊掺杂爆笑，似乎是什么搞笑综艺。笑声远远飘进来一点，这是两个世界。
　　抚摸后颈的手停了下来。
　　“好啊。”疯子轻飘飘地说，“给我一个理由。”
　　理由？他能有什么理由？
　　林厘焦虑地咬住嘴唇。
　　他是个还没有实现财富自由的程序员，早就从公司离职，目前自由职业。他没有亲人和经常联系的朋友，前男友早在几年前分手。不需要上班打卡，没有上司每天督促，最近刚好完成了最后一个单。无人关心无人在意，就算消失在这里，也不会有人过问。
　　他尽量思考自己的优势，所有可能用的上的，但发现都对这位不会很起效果。
　　对方很明显是个疯子，人如其名，外面的三个中也不可能有什么好人。他们很明显是一伙的，也许是一个团队，求救必然无法得到回应。他有的就是一些世俗的技能，或者钱，但疯子显然要的不是这个。
　　林厘毫不怀疑，对方可以在这里杀死自己，就像真的杀死一只兔子一样毫不费力。他会死的很干脆，或者漫长而痛苦，尸体像他的约炮对象一样摆在这里。
　　这想象让他忍不住颤抖一下。
　　他尽量思考，尽量避开疯子目光。他妈的这变态一直在看他，从上到下，很有意思很有兴趣充满期待！疯子要的显然不是常规的回答，他是裁判掌握天平，要想活下去，必须挑起他的兴趣。
　　“想好了吗？”疯子问。
　　林厘不看他，他就抓着他的头发往上拽，这小子的头发又长又软，稍微有点滑手，他就在手上绕了一圈，迫使林厘上仰着头。又把头凑过去，鼻尖对鼻尖，眼睛亮的吓人。
　　“嘿！小兔子，想好了吗？我可不是很有耐心的人。”
　　“想好了。”林厘说，他的嘴唇在发抖，“我可以给你咬。”
　　“你在做梦吗？还是你以为我就那么好骗。”这个回答显然出人意料，疯子不太满意，抓着他的头发往后拽：“我不缺这个，我想有多的是人都愿意为我做这个事。你能说个新鲜点的吗？”
　　林厘疼的几乎尖叫！他用力地咬住嘴，很快尝到了血腥味，尽量快速地一口气说完：“但是我很方便。我就在这里，你不需要出去找人。你喜欢我这个类型，不是吗？我很会咬，也很会叫，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而且我没有父母，没有固定工作，没有会来找我，你可以轻而易举地把我带走。你可以把我当个充气娃娃，你别杀我，起码厌倦前别杀我。”
　　疯子没有回答，但那只手开始在后颈打转，逗猫似的，对兔子对宠物对什么，反正不是对一个活人。这感觉几乎让他发毛！如果他真是猫，此刻一定已经炸起毛，毫不夸张，毛发一根根竖起，随时想要跑掉。
　　林厘咬牙闭眼，大喊：“我喜欢你！我他妈喜欢你，甚至也许会爱上你！你知道斯德哥尔摩吗？只需要一点点甜头，你别杀我，你可以对我做什么，什么都行！”
　　疯子没有回答，他在思考，绿眼睛转了几圈，显得有点犹豫不决。一会之后，那只拽着头发的手放松了，疯子起身看他，勉为其难地说，“唔，好吧，你说动我了。”
　　林厘按住自己的头皮，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到了疯子的下一句话。
　　“就在这里吧，按你说的。”疯子站在面前，居高临下，“给我咬。”


第3章
　　林厘跪在地上，为疯子口/交。
　　他不是没有做够这个，为前男友做过，但惨遭嫌弃与贬低，这是他对此自卑的根源，也是他后来“发愤图强”的动力。说来搞笑，他最初的想法既不是让他后悔，也不是给他好看，而是：如果我技术再好一点他就不会走吧。
　　这种想要挽回的软弱想法。
　　当然，此刻回想起这件事是非常的不合时宜的。
　　他定了定神，抬头看疯子。
　　对方搬了个椅子坐下，正有些期待地看着他。
　　疯子的情绪变化非常快，上一秒刚刚答应时还勉为其难，百无聊赖，一副凑合的样子。结果坐下没多久，不知想了什么，突然又兴奋起来，托着下巴看他，眼睛闪闪发亮，像发现什么有趣的东西。
　　见林厘犹豫，还慢悠悠地催了一句：“快点。”
　　林厘咬住嘴唇内侧的软肉，低声嗯了一句。
　　他不敢打赌下一秒对方是否会突然暴怒。
　　林厘勉强跪着，手微微发抖。他还有些脱力，不过已经稍有好转，心脏跳的飞快。他不太敢抬头，稍微踌躇一下要去解疯子的裤子，结果一伸手就被拦下。
　　“解开了有什么意思？”疯子摇晃食指，“nonono，就这样舔。”
　　“……”
　　林厘就隔着裤子给他口。
　　裤子材质偏软，他用鼻子顶开褶皱，闭眼亲上去。感觉非常奇怪，隔着几层布，但勉强能感受到对方的性/器的形状，一大团蛰伏在那里。
　　他很艰难地舔弄，努力地张嘴轻咬上去，裤子只能大致勾勒疯子的阴/茎，但始终隔着几层，他只能使劲往上凑，最后几乎把整个头都埋进去。
　　依旧非常困难，他舔了半天，口水几乎打湿裤裆，弄的湿哒哒了一片。最后嘴角都磨的红了，嘴酸的不行，但疯子只是硬了，而且明显离射出来遥遥无期。
　　他还要继续，突然被疯子点了一下额头，说：“停。”
　　又被一根手指按着额头推出去，他呆了一下不知所措，但还是愣愣地不敢看疯子，低头只听到疯子叹了一口气，那口气轻飘飘的，一下子把他的心也跟着提了上去。
　　“抬头。”疯子说。
　　他就抬头了，非常听话，但还是不敢直视疯子，视线最多落到疯子挺拔的鼻梁和眼角附近就再也不动了。
　　疯子说：“嗯？就这点功夫？你还记得你说过什么吗？‘我很会舔’？”
　　“……”
　　疯子兴致缺缺地捏捏他的脸，他用的力挺大，把苍白的脸都捏红变形：“你可真废物啊，小兔子。我看飞机杯都比你行，连点意思都没有，无聊得半死。你看看，你把我裤子都打湿了，这里都是你的口水，湿了一大块呢。技术那么差还爱说谎，嗯？这让我等会出去怎么说，我的兔子连舔个鸡/巴都不行，真是丢人。”
　　林厘忍着痛不敢说话。
　　疯子不放过他，又伸手揪住他一缕头发用力扯了扯，不太高兴地说：“嗯，哑巴了？你觉得你现在应该说什么？说话，不然我就把你舌头割下来煮了让你吃掉。”
　　……
　　这是个大变态！
　　林厘忍气吞声，事实上，他恨不得直接昏倒。
　　他觉得这一切都是噩梦，现实中不可能有这么恐怖的事情，但没人能将这一句威胁当做玩笑。他想闭眼躺下，逃开这一切，睁眼就躺在家里的房间，但更大的可能是就此死去，就这么死掉！他用力地咬住舌头，感觉舌尖出血，逼自己开口。
　　“……对不起。”
　　他还有些难堪，又觉得有点打脸，可他确实刚刚还信誓旦旦地说“我很会舔”，可隔着裤子怎么发挥？可这又是什么理由？他又隐约想起跟男友一起的时候对方嫌弃。这是他的问题吗？他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的感觉非常混乱！
　　他仰着头看了一眼疯子，又垂下眼低声说：“求你……”
　　他都不知道自己在恳求什么。
　　恐惧和难堪混杂在一起，林厘舔舔自己被磨红的唇侧，只能努力继续开口，声音干涩：“裤子……脱掉裤子就好。”
　　他在疯子的视线里轻微发抖。
　　疯子被他的动作吸引了，伸手按住他的唇侧摸摸，又开始摸他的脸和头发了，胡乱摸，把原本有型的黑发摸的乱七八糟。脸挺光滑的，就是刚刚掐过的地方有点肿，身上的皮肤也不错。
　　他的手一路摸到衬衫里，随便一扯最上面两个扣子就崩掉了，摸着摸着手下的身体抖的更厉害了，怕的眼睛都红了。
　　疯子突然笑了，放开手：“好吧好吧，看你这么可爱的份上，再给你一次机会，可以脱掉裤子，脱光了也可以。”
　　他又笑眯眯地加了一句：“不准用手。”
　　就算这样也好很多。
　　林厘松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他又觉得这口气松的很没道理。
　　真是疯了，他跪在脏兮兮的厕所里，旁边躺着一具尸体，他为随时可以杀掉他的变态口/交，为变态稍许的“宽容”放心，这位名副其实的疯子还可能是什么变态杀手、杀人狂魔，他的同伙在外面安然地看着电视。
　　但是他不得不继续。
　　他咬开扣子，再牙齿上下合并用力咬住拉链拉下，金属制拉链含在嘴里的味道很奇怪，拉下时发出轻微的呲拉声，在这个安静的密闭空间十分清晰。他再叼着裤子的往两边扯，终于露出了内裤和包在里面的性/器。
　　性/器已经半勃/起，稍微顶开内裤，上衣也随着动作被掀开一点，露出疯子的漂亮的肌肉线条。隐约可以看到腹肌上大大小小的伤疤，一道最严重的盘旋而下出现在腹部下方，但完全无损整体的样子，看起来漂亮又性/感。
　　疯子好整以暇地任他摆弄，双手空荡，敞开大腿，一副任意采撷、让人为所欲为的样子，绿眼睛闪闪发亮。
　　“嘿，宝贝，继续。”
　　接下来的步骤就简单多了。这种场面是他之前有过的幻想之一，在幻想中他为喜欢的人这么做，或者为喜欢的炮友，还有一些浪漫的细节，但无论如何不是现在这样，不是为一个疯子。
　　他闭眼凑上去，一股味扑面而来的男性气息，林厘顿了一下，鼓足勇气按照设想直接舔上去，内裤里鼓鼓囊囊的一大坨，随着他的舔弄彻底勃/起，撑开内裤。林厘在大腿处又发现了一道疤，他当做没有看见，低头继续。
　　疯子的呼吸声逐渐变重。林厘退后一点又凑上去，他从侧面开始，咬住内裤边沿扯开，将性/器从里面释放出来，肉柱兴奋地翘起。他用舌尖舔舔肉头，舌尖转了一下，小心地收起牙齿，张嘴含进去。
　　“唔……”
　　肉柱尺寸不小，他含的很急，一下子顶到了喉咙，急忙吐出来咳嗽几下，再含进去。他继续舔弄，拿出自己训练的技巧，从根部到两个囊袋都不放过，舔的性/器水色生光，吸的啧啧作响。
　　他又亲了亲肉柱根部，小心地用牙齿磨几下，接着就是一些机械的步骤，他上上下下，上上下下地吞吐，含到最后嘴巴酸胀，又麻又木，甚至不受控制地渗口水。
　　林厘突然感觉一只手按在了头上，疯子的手，他能听到喘息声，疯子开始兴奋了。
　　疯子按着他的头说：“继续，不要停。”
　　他就只能继续。他继续机械地吞吐，技巧地吮/吸，直到疯子完全兴奋起来，按在后脑勺的手也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唔！！”
　　林厘被顶的很难受，拼命想要后退，但那只手始终按在后面，他脱离不了，甚至被顶出了眼泪，只能用眼睛恳求。
　　疯子看都不看他，直接按着他的头开始强硬地插弄，开始还比较和缓，后来越来越快越来越激烈，最后直接插入喉咙。他几乎要窒息，捏住疯子不敢放手，最后疯子射出来，他被捂住嘴命令：“咽下去。”
　　他闭着眼咽下去了。
　　疯子放开手，他无力地倒在地上咳嗽，咳的撕心裂肺。
　　接下来就完全是场噩梦，真正的噩梦。
　　他被完全兴奋起来的疯子拽着领子拖起来，一路拖到附近的房间，走到房间后，又被大步流星地扔到床上。衬衫随便一扯，扣子就啪嗒啪嗒地崩掉，又去脱裤子。裤子是紧身裤，扣子扣的很紧，疯子解了一会不耐烦了。
　　直接命令：“脱衣服！”
　　林厘听话地脱光了衣服。
　　他不怎么运动，食量一般，身材偏瘦。又不常出门，讨厌太阳，因此身上没什么伤口，苍白的不正常。他现在浑身上下都只有唇侧又一点红痕，和膝盖刚刚跪出的印字。他不自然地稍微用手掩盖一下自己，在床上瑟缩。
　　疯子用放肆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看的林厘瑟瑟发抖，又勾住他的丁字裤啧啧感叹：“还挺淫/荡的，看来是个骚/货。”接着扔掉内裤，直接扑上来。
　　林厘恐惧地尖叫：“不！”
　　下一刻就被打了一巴掌！他被打进被子里，捂住脸不敢说话，疯子把他翻过来，不润滑，没有前戏也没有爱/抚直接插进了去！他痛到想要尖叫！但是他不敢叫，只能发着抖，把自己埋到枕头里小声啜泣。
　　后面一定裂开了，也许流血了，虽然疼痛，但也逐渐顺滑，但是毫无快感，比起任何一都是灾难！疯子啪啪啪地打他屁股，在雪白的后臀/部印上无数红痕，打的很重，他在枕头里呜呜哭，只敢小声说：
　　“不要……”
　　进出逐渐顺畅，也能听到肉/体交缠的暧昧水声，疯子似乎被血刺激了，开始抽他，不是爱/抚和情趣的那种抽，更像是调教、性虐、sm、发泄，用皮带、用鞭子甚至用手和指甲，或者其他什么东西，这是林厘出来没想象过的噩梦！
　　后面像被烙铁进进出出，又像生硬地捅进棍子抽/插。
　　他最后还是忍不住尖叫起来，哭泣又尖叫，结结巴巴地说：“不要！”“求你！”“好痛！”“不……”
　　声音断断续续的，他疼的要命，叫了几声又不敢出声，只能拼命地把嘴唇咬出血。没几下疯子又不满地，抓着头发把他用力拽起来，在侧脸用力咬了一口，皮肤上留下一个带血的齿痕。
　　“怎么不叫了，小可爱。”疯子说，“叫大声点！”
　　他只能哭着叫。
　　这是场噩梦！


第4章
　　林厘醒来时已经到了第二天。
　　室内光线充足明亮，房间里没有开灯，暂时不知道具体时间。
　　他动了一下肩膀，感觉浑身难受，难以想象身上的惨状。疼痛从脚尖一直蔓延到头顶，在身上的某个部位达到顶峰，很有传说中“被车碾过”的感觉。不用想也能知道，身后的某个部位，肯定一样惨不忍睹。
　　他想要起来，撑起手动了一下，结果动作过大——对现在的他来说动作过大——一下子扯到伤口，他痛得一僵，嘶嘶地抽气，急忙趴回去。
　　很疼，但也让他彻底清醒了。
　　他是一个自由职业者，他叫林厘，在结果漫长的空窗期和自我治疗后，也就几天前终于迈出了突破性地一步——约炮。他不假思索、毫不怀疑，一脚踏入了这里，对着一圈人傻傻地乱献殷勤。
　　他推开卫生间的门，发现约炮对象的尸体。
　　然后，他陷入了一片旋涡。
　　他就是个白痴、傻/逼，彻头彻尾的蠢货！
　　林厘趴在床上休息了一会，终于等到疼痛大致缓解，他小心翼翼地挪动，忍着痛支起身体慢慢爬起来。
　　到了现在，他已经没办法逃避这只是个梦。
　　起身的动作完成了大半，随之响起了哗啦的链条声，他脖子上有什么东西阻滞了行动。林厘愣了一下，伸手摸摸脖子，一个项圈，细细的链子延展到床头。
　　他被锁住了。
　　他抿了抿唇。
　　房间里没有人，安安静静。旁边也没有衣服，他认真环视了一圈，终于确定，这里连一条内裤都没留下。他忍痛坐起来，又对着脖子摸索了一会。
　　项圈材质很软，但又十分牢固，链条倒是不短，拉到极致最多走到门口。
　　这可能是个情趣用具，他分辨不出来，据说有些人就是有这样的癖好，用项圈狗链把人拴着。但他不感兴趣，因此了解不多，也从没想过有一天，这样的东西会用到自己身上。
　　据说情趣用品的材质大多不算特别牢固，很容易弄坏，他还在上班的时候听同事悄悄聊天抱怨过。他扯了一下项圈，又捉住链条的尾端用力扯一下，毫无效果。
　　他再次用力，使出所有力气使劲拽——他总共也没多少力气，一个虚弱的宅男——毫无效果，链子完好无损。牵动后哗啦啦的声音倒是挺大，他慌了一下，急忙按住链子，也不敢再拽了。
　　“……”
　　他就又转过头来观察房间。
　　房间挺大，不知道是不是主卧，东西不多，墙上挂着几幅装饰用的油画，桌上花瓶里有一支花。房间以暖色调为主，配色看着很舒服，窗户附近摆着一张书桌。
　　窗户敞开着，一点阳光透进来，带来一点燥热，时间大约是中午或下午。
　　林厘盯着窗户看。
　　这里楼层不低，暂时不管其他的限制，他脖子上拴着链子，可能到不了窗户边就走不了。退一步讲，就算到了窗户边他也解不开项圈，最多多了一种吊死的死法。
　　再看一眼房间，一目了然，找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了，没有剪刀、小刀或其它锋利的器具，毫无突破口。其实，就算是有也没什么用，他打不过任何一个人，他甚至没有扑上去的勇气。
　　他有点混乱，又觉得非常饿。
　　林厘突然听到一阵细微的响动，顺着声音看过去，房间门把手扭动，门突然开了。
　　他吓得一下子缩在被子里！
　　进来的人不是疯子，金发蓝眼，面带微笑，看起来很有亲和力。林厘记得他，他是昨天几个人中叫博士的那个，疯子的同伙。
　　博士似乎是进来拿东西的，目不斜视，直接向着书桌走去。他用钥匙开了抽屉，抽出几张纸，看一眼，又放回去两张，把剩下的一张折叠起来。他的动作有条不紊，又慢又优雅，将纸收进口袋里。
　　林厘缩在被子里，只悄悄露出一双眼睛，心脏咚咚乱跳，睡着一样地贴在床上，尽量呼吸均匀。他希望自己成为隐形人，放轻呼吸，尽量减少存在感。
　　博士依然在做着自己的事情，他慢条斯理地关上抽屉，抽出钥匙，修长的手指按在桌面，看着桌上花瓶里滚落水珠的花。
　　林厘以为博士会直接离开，像刚刚那样忽视或者不注意他，谁知道博士突然抬眼看了过来，猝不及防地，一下与他被子里的眼睛对视上。
　　林厘呆了一下。
　　他手足无措，一瞬间大脑空白，只能愣在原地。心脏跳的像是要蹦出来了，他紧紧地捏着手，不知道该不该掀开被子，或者发出一点声音，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再遇到什么糟糕的事。
　　博士目光平静，毫无波动，依旧在做着自己的事，仿佛只是不经意地看了一眼。林厘很快明白这只是错觉——他把钥匙收起，摆正花枝，下一刻转头向这里走走来。
　　林厘迅速把眼睛也藏起来。
　　过了一会，他感觉身边微微下陷，是博士坐在旁边，对方询问他：“你还好吗？”
　　声音动听，语气温和，关切的像对朋友，透着某种个人特有亲和。
　　林厘闷在被子里，脑袋空白。
　　他慌的根本没有听清博士的话，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态度大概不对、不好、不理性，他应该冷静，应该理性，应该勇敢，应该观察，做出更符合现状对他自己更好的决定。但他就是手足无措、脑中浆糊，慌的说不出话，他……他就是害怕。
　　他没有办法。
　　他听到博士轻轻笑了一声：“真像只兔子。”
　　林厘又抿了抿唇。
　　博士又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他不想回答，又不太敢不回答。他不知道这些人有什么癖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这个没什么好撒谎也撒不了慌，于是最后照实回答：“痛。”
　　“痛？”博士用手碰了碰他，他随之一抖，“是不是很严重？给我看看好吗？”
　　当然不好！
　　林厘很想这样说，但最后还是牢牢地闭上嘴，悄悄裹的紧了一点。他实在没有反抗的余地，那只手按在被子上，柔和而坚定地一点点抽走它。没多久，他就光溜溜地躺在床上，没了最后一点遮挡物。
　　他背对着博士，博士就从身后开始检查，依旧是慢条斯理地卷起袖子。他把手放在林厘的背上。
　　林厘体型偏瘦，肤色很白，皮肤原本应该没什么伤疤，现在添上了众多青青紫紫的淤痕和各种大大小小的伤。像打翻颜料的画纸，各类颜色交织在皮肤上，组成了一幅暧昧又惨烈的画。
　　博士的手在肩膀上停了一会，又往下滑，他已经尽量轻，但那只手碰到哪里，哪里就浮起一阵鸡皮疙瘩。尽管身下人已经竭力平静，但本能骗不了人，对方身体僵硬，汗毛根根竖起，怕的像是马上就要跑。
　　他莞尔一笑，停手给了小兔子一点缓冲时间，之后继续检查。林厘的大腿都是淤青，内侧被掐的破皮出血，暧昧的痕迹蔓延在腰际，可以说是遍体鳞伤，足以看出留下伤痕者的恶劣癖好。
　　臀/部高高肿起，留着鞭打的痕迹，红的十分显眼。林厘身材偏瘦，腰肢也细，看的出不是经常运动的人，唯独臀肉最多，此刻颤巍巍地暴露在空气里，碰一下便颤一下，十分有趣。后/穴没有完全合拢，凄惨的画面。
　　林厘不知道为什么又有点发抖，明明这个人一点也不凶，他不像疯子，也没有表露出想要上他的意思。他的手温暖，力度轻柔，既不会引起痒痒，也不会痛。
　　但他就是莫名地有些发抖。他像一张用过A面的碟片，一会又被翻过来查看B面。又像只养肉的羔羊，被人细细检查健康。
　　“好了。”博士说。
　　过了一会——几分钟或者几小时——这漫长刑法一样的检查终于结束，博士收回手，他迅速地扯起被子，将身体完全盖住。
　　博士莞尔：“你很好看，不用害羞。”
　　他不说话，博士摸了摸他的额头，没有发烧。又问他：“饿不饿？”
　　林厘迅速点头，仍然不开口，应景的是此刻肚子响起了一阵咕噜噜的声音。非常让人尴尬。
　　眼见他又有蜷缩进被子的倾向了，博士温和又无奈：“你放心，我现在不想伤害你。你看，要做什么我刚刚早就做的了，不至于留到现在，你又没有什么我需要图谋的，不是吗？不用害怕，至少现在不用害怕，嗯？”
　　林厘用眼睛看他，抓着被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又低声嗯了一句。
　　博士给他盖好被子，慢条斯理地放下袖口，抚平褶皱，确保所有的东西还在，柔声说：
　　“疯子挺喜欢你的，只要你不袭击他或者逃跑，就暂时不会死，不要怕。我个人建议你可以温顺一点，这样会少受点伤。如果你有什么要求或者想法，也可以跟他说，毕竟他是能确保你活下来的人。试一试？他挺喜欢你的。等会应该会有人给你送东西，你的伤口挺麻烦的，躺着休息吧。”
　　然后没有再停留，转身出门。
　　博士出去就和疯子交流，无奈道，“你打他了？”
　　疯子大叫：“哪有！床上的情趣而已！”
　　“那你弄的有点狠了，也不给人上药。”
　　疯子理直气壮说：“他太可爱了，我忍不住啊。难倒你不觉得吗？我要是真动手，他早就没气了。”
　　“确实很可爱。”博士耸耸肩：“但是，我还是建议你给他上个药，再给他弄点吃的，你肯定也忘记为他准备早饭——”
　　“——以及午餐。”他看了一眼时间：“小可爱看起来吓得不轻，我们还要在这呆一段时间，别太快弄死了。”
　　疯子：“嘿！我觉得他挺喜欢我的！昨晚看起来也挺开心，说不定就喜欢我那样呢？”
　　博士平静地说：“也许吧，你可以问问他。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快点给他送点吃的，以免饿坏了。我想你更喜欢精神好的类型？”
　　疯子啧了一声，绿眼睛转了转，哼笑着说：“当然。”


第5章
　　林厘小心翼翼地挪动自己。
　　博士在旁边时还没什么感觉，恐惧掩盖了其它，他走了之后，伤口与皮肉一起颤抖起来，林厘后知后觉察觉到了痛感，在床上慢慢缩成一团。
　　房间里没有任何有用的东西，也没有食物，项圈限制了行动，他出不去了，被一个杀人犯锁在这里、除了在床上发抖没有其他选择。
　　他很想一口气扯断项圈，再冲出去把所有人打晕，把报警用的电话扔在疯子昏迷的脸上，冷笑一声后洒然离开，把一切抛在脑后。
　　但是，拜托，他就是个普通人，甚至还有一点社恐，鬼知道他会遭遇这种事呢？他打不过他们中任何一个，这世上也没大力水手的菠菜。
　　将希望寄托给警察是不现实的，这个国家的警务系统在十几年如一日的糟糕，还不如祈祷上帝和超级英雄，或是杀人犯良心发现。
　　博士刚刚触碰的地方隐隐发热，带来某种刺痛，他尽量不去思考，好让大脑不至于也一起抽痛。
　　也许是五分钟——或者更多，背后突然再次传来开门声，从声音判断，这次开门者比上次随意得多。
　　他愣了一下，强迫自己回头，但马上后悔了。
　　疯子手上拿着个袋子，笑嘻嘻地和他对视，脚步轻快。他看起来体面、友好，笑容迷人，像个模特，和这里的一切格格不入。
　　他一下没有反应过来。
　　等到疯子走到床边了，迟钝的神经终于做出反应，大脑的命令到达身体，他才恍然大悟一般裹着被子一下子缩在角落。
　　疯子在床边坐下，高兴地拍拍身侧：“小可爱，过来。”
　　林厘抖了一下，大脑一片空白。
　　昨晚的记忆在脑中转了一下，他喉咙发紧，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时的恐惧和面对博士的恐惧完全不能同日而语，他甚至痛恨起自己的软弱，就算直接吓蒙了又比这样瑟缩着后退好。
　　但手脚虚软无力，伤口好像一下子加重了无数倍，让他提不起任何反抗的欲/望，也不敢靠近一点。
　　疯子等了一会没有得到回应，不太高兴，扔开袋子想了一下：“唔，你想知道上一个不听话的人怎么样了吗？那是个金发碧眼的漂亮东西，细皮嫩肉的非常可爱，他本来可以活的，只等他那个有钱老妈交钱。但他很烦，还老是尖叫，你猜他后来怎么样了吗？”
　　疯子的目光充满期待，绿眼睛闪闪发光，像个渴求回应的小孩。
　　林厘声音干涩：“……他、他怎么样了？”
　　疯子心满意足地揭晓谜底：“当然是死了呀。我想把他按进泳池，但他手舞足蹈地泼了我一身水，没办法，我只好又捞上来。
　　为了惩罚他，我决定先打断手脚，再割掉他漂亮的鼻子，他叫个不停，我就只能把舌头和嘴巴一起切了。然后对着一面镜子把他绑起来，再扯出他的肠子，在脖子上绕了几圈打结。那肠子有长又滑，拿在手上黏黏的，但还挺好用的。
　　他死的很慢，血流个不停，敢在天黑之前终于没气了，谢天谢地。”
　　疯子讲完这个故事，歪头回忆了一会，又笑了起来，开开心心地说：“所以，你会听话的，对吧？”
　　林厘全身发寒，鸡皮疙瘩在身上起了堆积了一层。
　　他甚至是哆嗦地在疯子的视线里疯狂点头，按捺住疯狂想要立刻逃跑的念头，尽最大努力露出一个难看的微笑。
　　他不敢赌这话里的真假，事实上他毫不怀疑。疯子看起来就是做那种事的人--他做任何事都不会稀奇--虽然他轻描淡写，笑意盈盈，语气轻松的像讲述一件好玩的事情，但没有任何人忽视其中的内容。
　　他不愿意成为下一个被讲给别人的倒霉蛋。
　　疯子注视着他，拍拍身侧，重复一遍：“过来。”
　　林厘几乎撑不住笑容。
　　他咬着舌头努力克服恐惧，拼命洗脑自己“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当这是一个扮演游戏”，然后手脚并用，用发软的四肢一点点爬过来，希望自己显得够“乖”。.
　　在靠近疯子十几厘米的地方停下，他犹豫了一下，又靠近一点，最后几乎是靠了上去——当然依旧隔着被子。他尽可能地挨着疯子，再抬头，露出几次调整后终于可以勉强见人的笑脸。
　　疯子这才重新高兴起来：“这还差不多。”
　　疯子摸摸他的头：“饿不饿？”
　　林厘犹豫了一下，小心地点头。
　　疯子就转身在丢在一旁的袋子里顺手拿了个什么，那是一盒草莓--准确来说是大半盒--盒子有被开封过的痕迹，似乎已经被吃掉几枚，草莓摆放整齐，红的鲜艳欲滴，连叶子也全部摘干净，看起来诱人十足，无害无毒。
　　对于一个饥饿的人来说尤为如此。
　　林厘下意识地停留一下，很快将注意力又重新转移到疯子身上来。
　　疯子明显不准备直接给他，他盯着它思索了一会，忽然转过头看着林厘，脸上绽开花一样的笑容，温温柔柔地说：“张嘴。”
　　林厘就听话地张嘴。疯子确实不准备直接满足他，他想到了更好的主意。他拿出一枚比了下小可爱的脸，颜色对比鲜明又可爱，就是小可爱的嘴巴又干又白，令人遗憾。
　　他让林厘用力含住草莓尖，伸着食指将草莓一点点推进去，他专注地注视它，从草莓没入大半，到那点红色彻底地被含在嘴里，隐没在唇齿中。
　　疯子用手戳戳他一遍鼓起来的脸颊。
　　拒绝一颗草莓不是难事，但被半强迫--准确来说也不算，他现在饿的能吞下一头牛--地塞进去，草莓上面的颗粒、在唇上挪动的体感和还有疯子慢吞吞的动作让这一些显得漫长而怪异。
　　他含住着不算冰凉的草莓，感觉疯子在用目光描摹他的每一个动作。疯子兴致勃勃，眼睛像每一次高兴起来一样发光，看起来彻底燃起了喂食的兴趣。
　　吃第二枚的时候，林厘就不允许闭嘴了。他必须张着嘴吃，把过程展示在疯子眼下。林厘咬碎草莓，在疯子的目光中堪称艰难地咀嚼，他小口小口地吃，草莓汁将唇齿染上浅红，甚至有一点向外流去。他急忙舔了舔牙齿，又去舔唇瓣，想让一切显得不那么难看。
　　疯子唔了一声，换了个姿势，依旧是兴致勃勃的样子，评价道：“不错。”
　　林厘就当他说的是草莓。
　　后面喂食的速度加快了，林厘饿得发慌，草莓唤醒了食欲，却无法填饱肚子。他吃的越发着急，吞咽的速度也不由自主地变快，等到意识到什么的时候，他已经将疯子的手指含在嘴里，甚至用牙齿咬了一口！
　　他慌慌张张地吐出来，惶然地看着疯子。
　　一切动作都暂停了，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停滞。疯子笑眯眯地看了他一会，没有对此发表言论，只是动了动手指，慢慢地将手举起来。
　　真的很慢，空中出现了一条暧昧的水丝，另一端勾着林厘半张的唇。摇摇晃晃泛着水光，但就是不断。
　　最糟糕的是，它还是红色的。
　　气氛在这一刻变的怪异而暧昧。
　　疯子盯着齿痕看了一会，很感兴趣地动动指尖，把手指擦干净，又看向林厘的下巴黏上的水痕，也顺手擦干净。
　　他拈起一颗草莓：“继续。”
　　林厘松了一口气：“是。”
　　狂动的心脏终于慢慢平息，疯子没有责怪的意思。
　　对方似乎暂时没有哪方面的兴致，也是，除非天赋异禀，在经过昨晚那么漫长激烈的运动后，大概是个人都暂时不会有兴致吧？
　　但无论如何，谢天谢地。
　　疯子一直在笑，看起来心情不会很差。
　　有一会，林厘想要说话，但一张嘴就被草莓堵的死死的，他被迫嚼了几下吞下去，但张嘴又被塞了一个草莓。后面疯子的动作加快，林厘几乎顾不上思考，只能被麻木被塞了满嘴，他最多呜呜地叫，甚至顾不上其它，捂着嘴小口小口地努力吃掉。
　　疯子托着头看着他。
　　“好吃吗？”
　　林厘点头，这是实话。
　　“说话。”
　　“……好吃。”
　　声音小小的，有点哑，弱气十足。
　　疯子似乎很高兴地笑了。
　　他又说：“把被子掀起来我看看。”
　　林厘手抖了一下，闭眼掀开被子。
　　疯子上下扫了几眼，没对伤痕累累的身体发表什么看法，只是撇了撇嘴，“其实我觉得不算重，你觉得呢？”
　　“……”
　　疯子就给他上药，嘟囔，“娇弱。”
　　林厘尽量克制反应，但昨晚留下的阴影实在太过惨烈，疯子的手也不知道轻重，刚开始还轻一点，后面逐渐粗暴，好几次直接戳上伤口。
　　疯子抹药抹的兴起，摸着摸着，手就变得不正经了，在屁股那里开始揉起来。林厘忍耐地皱起眉，轻轻发抖，直到最后才忍不住地呜咽一声，等变态尽心了才敢重新缩着。
　　他小声恳求：“请、请轻一点。老是这样这样下去，我很容易坏掉的。经常像昨晚那样折腾，我会死的——我会变成一次性用品啊。我想，你也不希望这样吧？能不能、能不能不要，不要……”
　　疯子看了他一眼，后续的话就变的结结巴巴，声音越来越小，他最后说：“……至少下次润滑可以吗？”
　　疯子扫了眼他在发抖的身体，不情不愿地说：“好吧，不要竭泽而渔，是吗？”
　　“是的，是的。”林厘小心地得寸进尺：“那，没事的时候我可以出房间吗？”
　　他想要去掉链子。
　　疯子看了他一眼。
　　很简单的一眼，没什么特殊含义，疯子甚至面带微笑。
　　林厘立刻抛下刚刚的话，快速说：“当然不出去也没关系。”
　　“唔。”疯子笑眯眯地点头，“如果你想，当然可以出去。”


第6章
　　“如果你想，当然可以出去。”疯子说。
　　林厘愣了一下迟疑道：“……真的？”
　　“当然，我为什么要骗你呢？”
　　疯子亲昵地捏捏他的脸：“就当对你听话的奖励。怎么样，开心吗？”
　　“开心。”林厘说。
　　疯子看起来不是很相信地样子，他扫了林厘一眼，慢吞吞拖长语调：“开心——？”
　　“开心！”林厘用力点头，露出皱巴巴的微笑，“我非常开心！”
　　疯子噗嗤一下笑了。
　　“这么大声干嘛，我又不是听不到。”疯子笑了一会又开始摸他了，把本来就乱的头发摸的更糟糕了，一会把往左边捋一会往右捋，最后干脆全部扒向后面。然后开始摸他脸，眼睛、鼻子、嘴、耳朵，慢吞吞的摸法。最后又落到了下巴、喉结，在锁骨边停下来，绕几圈，逗猫似地揉了几下。“真可爱，嗯？小宝贝、小可爱，我可喜欢你了，一定要乖乖啊。”
　　林厘除了点头外做不出其它动作。他挺直了脊背，不敢动弹，感受到疯子的手轻轻按上了后颈。
　　疯子说：“别担心，我从不说谎。”
　　他停顿一下，补充了一句：“除了这一句。”然后被自己逗笑似地哈哈大笑起来。
　　林厘僵硬地跟着笑。
　　他有点想说几句话捧捧场，又找不出任何可以说的话，最后还是闭上嘴巴，牢牢闭上。
　　疯子自顾自笑了一会，没得到回应也没不满，又捏捏他的脸，“不说了，你是不是很饿，来，继续吃，张嘴。”
　　林厘就张嘴。
　　接下来，他表现的更“乖”了。
　　他张嘴、含住食物、吞咽，让食物滑入食道。然后再张嘴，继续这个过程。他非常温顺地接受疯子的喂食：面包、水，还有其它不知道的什么。水灌的太急，大半滑落下巴，弄湿胸口。疯子“啧”了一声，扔了包纸让他自己擦。
　　“不知道其它的什么”形容的是疯子拿出食物的一种，黑糊糊的看不出原型，也许是肉，吃起来没什么奇怪味道。林厘吃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张嘴吃掉它。
　　喂食面包的时候疯子逐渐失去兴趣，后来干脆甩手让他自己吃。他裹在被子里不太方便，又不想露出身体，就用腿稍微夹住一点，露出两只胳膊，低头捧着面包，仓鼠一样小口小口地吃。
　　疯子就撑着下巴看他，偶尔戳戳他鼓气的脸颊和不断上下滚动的喉结。
　　他想要擦嘴，疯子顺手帮他抽了一张纸巾。
　　“我想我应该饱了。”林厘小心地说。
　　“饱了？食量真小。”疯子诧异地说，啧了一下。他看了眼手表，动作停滞了一下，突然用不可置信的语气说：“哇哦！”
　　林厘不安的看向他。
　　“哇哦！哇哦！”他用夸张的语气重复几遍：“我/操！居然过了这么久吗？？有人会发疯的。”
　　他站起来，来回走动几步，突然又坐回来，捏着林厘的下巴亲了一口：“太糟糕了宝贝儿，我原来好想和你好好亲热一下——当然，不会把你弄坏的亲热，可惜我不能再待下去，博士会杀了我的。我先走了，向我保证你会乖乖的?”
　　“当然。”林厘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温顺地说：“我一定会的。”
　　疯子就满意地点点头，冲他眨眨眼睛，“等会见。”
　　一确认疯子真的离开，他就扑向床上的袋子，用力打开。里面有几个面包、不知道原型的食物、水，一些包装水果和药瓶，和一些乱七八糟的餐具，其中最锋利的是一把塑料刀，手掌大小，可以切开面包。
　　林厘吐出一口气，不知道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他彻底失去力气，收回手把袋子踢到一边，摸着肚子躺回床上。
　　药片大概有镇痛和催睡的效果，他脑子乱糟糟的，但身体渐渐不怎么痛了，而且很快困倦起来。
　　他一直躺到下午，中途睡着过几次，又迷迷糊糊地醒来。他提不起精神，感觉可以一觉睡到明天，但又十分警惕，时刻注意着门外的动静，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他不能安睡。
　　下午——大概是下午，他对时间有点失去感知——几乎是门一打开他就惊醒过来，猛地直起身体，大口大口地喘气。特别是是心脏部位，咚咚咚咚狂跳，心慌的不行。
　　疯子歪头看了他一会：“看来你睡的不错。”
　　林厘喘着气，勉强应了一声。
　　疯子向他走来，为他拍拍背：“我知道你很期待，特别期待，别急别急，好好呼吸，我等下就带你出去，乖。”
　　林厘稍微缓过来一点，闭着眼点头。
　　疯子把项圈拴着的另一端解了，又扯开他的被子，牵着项圈把他带出去。他瑟缩了一下，忍住想要挣扎的欲/望，赤裸着被拉出去。
　　身体被暴露在空中的感觉让人恐惧，走出房间的那刻更是让人望而退缩。所有遮挡被抽出拿掉，他强行着被拉扯出门，无力暴露在空气中。
　　寒冷让身体瑟缩，他感觉惊慌、惊慌、惊慌，脑中一瞬间空白一片，只想找点什么把自己遮住。
　　他浑浑噩噩地被牵着走，踉踉跄跄，好几次差点摔倒，疯子没有停下的打算，自顾自拽着他往前走。他们从房间出去。再绕过一些遮挡走到客厅，短短几步路走的像一公里那样漫长。
　　终于到了客厅，他被拉上沙发，他一坐上沙发就缩起来，惶惶地左右张望，紧张得几乎哭出来。两只手胡乱摸索、摸索，最后在摸到绒毛的那一刻才如获特赦，大大松了一口气，抓起毯子飞快钻进去。
　　疯子看着他嘲笑：“操！胆子真小！怂兔子，我看随便一点动静都能把你吓没了！”
　　“……对不起。”
　　沙发正对着电视，客厅很大，巧妙地被分成几块不同功能区。疯子把链子拴在一边，一边语气轻快地介绍项圈的强度。
　　“牢固得大概能困死一头狮子。”疯子说，“当然，这是说明书上说的。我对此表示怀疑。”
　　林厘沉默盯着他做完一切。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抓着毯子小声说：“衣服……”
　　“裹着这个就行，记得把项圈露出来，不要害羞。”疯子把钥匙握在手里，“这个项圈很好看，我在隔壁的收藏室找了好久呢。不看你简直不知道，有的人的品味能差到哪里，全是一群垃圾，看这就糟糕……”
　　林厘手指收紧，捏住毯子，无言以对。
　　疯子去找遥控器，他抿了抿嘴。
　　起码，起码，无论如何，他暂时获得了微大一点的自由活动的地方。
　　疯子坐上沙发，开了电视，一个一个地调台：“你想看什么？电视剧？新闻？电影？动漫？脱口秀？我推荐你看SS脱口秀，SS超搞笑！我超喜欢他！你喜欢SS吗?”
　　林厘不看脱口秀，有点困惑。他说：“我平时不怎么看……”
　　疯子扬起眉毛：“嘿宝贝儿，可我听起来你都不怎么感兴趣啊？啊，没关系，我们也可以看点特殊节目。你知道隐藏台吗？花点钱就可以看“特殊”东西，正好这台电视里也有，虽然选择少了点，但也不是没有有意思的。你对难民屠杀和血液逃生感兴趣吗？尸骸堡垒也凑合，其它就没有了。
　　或者我们可以看点更有意思的，虽然我没什么时间，不过还是可以陪你看一会的。你喜欢群交吗？拳交？人体蜈蚣?偶尔看起来还是挺有意思的，你知道什么是拳交吗？就是一群人撅起屁股，一个一个地用拳头捅进他们的菊花，那拳头最小要这么大……”
　　疯子手舞足蹈地比划，越讲越兴奋。
　　林厘随着他的话越来越往后缩，捂住耳朵，恨不得与沙发融为一体。
　　“我还是觉得我应该提醒一下，我也在客厅。”有个声音突然冒出来，声音的主人稍微提高了一点声音：“而且我在做事！”
　　这个声音有点青涩，轻轻柔柔，哪怕高喊也没什么威慑力，衬的那一点不满毫无力度，软绵绵的像句请求。
　　“哦！”疯子应了一声，毫无歉意地回答：“是吗，我没注意，真不好意思呢。”
　　然后转过头笑嘻嘻地捏着他的下巴亲了一口，“小宝贝，不用管他，看电视吧。你想看什么节目？”
　　林厘终于找到机会插话，快速说：“脱口秀就好。就看你说的SS脱口秀，听起来很好看。”
　　“有眼光！”疯子夸了一句，调台到脱口秀，搂着他看起来。
　　但没几分钟，他的口袋就开始不停震动。疯子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直接挂了电话说：“哦！残忍的庄园主来了，可怜的农奴不得不去耕作了。小宝贝，快快亲我一口，安慰安慰我。”
　　他指了指脸颊，林厘鼓足勇气，飞快地在那个地方亲了一口。疯子眼睛发亮地看着他，又指指自己的嘴。
　　他嬉笑：“这里也要。”
　　这个吻的时间长了一点。
　　林厘后颈被捏住，那只手向上扯住头发，他被迫扬起头露出脖颈，嘴唇接受这个吻。这是个掠夺的吻，来势汹汹，摧枯拉朽，他几乎被亲的喘不过气。
　　唇舌交缠的水声清晰明显，足以让任何一个保守的人害羞地变成番茄，钻进地缝。
　　疯子掠夺他口中的空气，卷着他的舌头吮/吸，舔弄他的唇瓣，把发干的唇瓣舔湿舔红。湿漉漉的吻蔓延到下巴，疯子在下巴用力地咬了一口。
　　林厘吃痛地叫了一声，下一刻就被亲的发不出一点声音，疯子兴奋起来，手也开始不安分地乱摸。
　　手机再一次地响了，中断这个吻，非常不合时宜。
　　疯子不满地挂断电话：“好吧，好吧，庄园主挥鞭了，我要走了。”
　　然后对着林厘响亮地亲了一口：“小宝贝儿，之后见！”
　　林厘捂着嘴喘着气。
　　疯子喜欢咬人，他的嘴唇上留着牙印，一片湿漉，大概有些发红发肿。下巴的牙印最深刻，还隐隐刺痛。
　　林厘抽纸擦干净口水，盯着疯子离开的方向渴望地看了一眼，又收回来，勉强在电视上专注了一会。
　　脱口秀的爆笑片段吸引不了他的注意，剖析华章也入不了心。他的注意力渐渐移到客厅的另外一个人身上。
　　那个看了全程的另一个人。
　　他能感觉到对方扫过来的目光，慢吞吞地停在他下巴的牙印上。


第7章
　　说看了全程其实并不准确。
　　他并没有一直盯着这里，哪怕这其实一览无余。疯子是个发光体，一团强光，有他在任何人都无法无视存在。他可以蛮横的闯入任何地方，可以大喊大叫，仿佛拥有特别赦免。
　　更准确地形容，其实是疯子和林厘主动吸引了当对方的注意。
　　当事人依旧在原地坐着，看起来已经坐了很久，手在键盘上飞快移动，带起一阵噼里啪的敲击声。
　　这是一个在团队不会拥有太强存在感，但依旧能让人第一眼发现的人。
　　——绵羊。
　　绵羊的声音十分有特色，既活泼也不轻佻，听起来带点青涩，与个人的形象十分相符——那种被保护的很好富家小公子，天真单纯，不谙世事，养尊处优，不接触世界的阴暗面，也许还有点理想主义和浪漫主义。
　　因此在听到声音的那刻，林厘就认出了他。
　　到了现在，林厘也不能断定这只是一层伪装。
　　如果是的话，那对方在演戏上的天赋一定绝佳，演技出众媲美影帝。
　　他用余光在那个方向悄悄一扫。
　　感谢落地窗带来的良好光线，让他能一眼看清一切：绵羊坐在沙发椅上对着电脑，非常专注的样子。他穿着宽松舒适的衣服，踩着棉拖，头上别着几个发夹，非常居家，只是全程挺直脊背。一头黑色小卷毛似乎有些疏于打理，仍有几缕耷拉在额前，被主人随意地伸手捋在一边。
　　桌上摆着咖啡和食物，他揉揉眼睛停下动作，端着咖啡喝了一口，小小地打了一个哈欠。
　　即使是现在，他看起来仍然温驯友好，人畜无害，与任何黑暗都无法粘边。
　　室内陷入某种喧闹中的静谧，从刚刚开始电视就不断发出交流和笑闹，但没人说话。绵羊不再敲击键盘，转而放起了一部剧，此刻BGM正响起，暗示剧情发展到某个关键阶段。
　　他似乎一心一意地沉迷剧情，只是偶尔发出几声轻柔的气音，似乎被剧情逗笑。
　　林厘不敢放松。
　　从刚刚开始，绵羊就会时不时观察他。
　　远远的、偶尔一瞥的观察。
　　在他身上轻轻绕一绕，又不拖泥带水地离开。
　　他忍耐了一下，忍不住又朝那里看了几眼，结果正好对上绵羊因为剧情弯起的眼睛。
　　他立刻后悔了！
　　绵羊收了微笑，眨眨眼，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怎么了，是有什么不对吗？”
　　“……”林厘低着头：“没有。”
　　绵羊想了想：“你想吃东西吗？”
　　林厘摇头。
　　绵羊看起来有点伤脑筋，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手按着桌面：“那你看书吗？”
　　林厘摇头，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不，谢谢。”
　　绵羊点点头，起身给他端了一杯热水：“不用客气，有什么需要可以叫我。”
　　林厘无措地接过杯子，又说了一声谢谢。
　　绵羊对他微笑了一下，咚咚咚跑回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这段简单的对话终结。
　　林厘端着热水，货真价实地困惑了。如果思想可以具现化，此刻任何人都能看到他脑袋上飘摇的问号。
　　绵羊是昨天除疯子外他交流最多的对象，外貌和外号一样人畜无害，在他面前林厘可以稍微轻松一点，但那一点就像大西洋和印度洋的差距。本质上没有差别。
　　但他和博士一样，全程彬彬有礼，教养良好，可以正常——相对正常地交流，让他几乎产生一种身份转换的错觉。但脖子上的链子，一直在冷冰冰地提醒一个铁的事实。
　　他深呼一口气，把自己裹的再紧一点。
　　无论如何，他不应该再看。他转而悄悄观察了四周。
　　客厅很大，东西不多，摆设品味良好，色调与房间风格一致。墙上挂着画，桌面放着花，旁边是大大的落地窗投入阳光。沙发上只有枕头和毯子，非常柔软。他端起水喝了一口，借此掩饰视线。
　　垃圾桶是空的。
　　——垃圾被清理过。周围很干净，这个队里至少有卫生习惯良好的人，博士或者绵羊？反正不会是疯子。
　　桌上放着一叠纸张，白纸，有几张乱七八糟画着线条。抽屉似乎有东西，但上了锁。锁链被牢牢地拴着，除非他变成大力士拔地而起，不然想要挣脱就只剩把脑袋割断一个选择。
　　这套房子很大，该死的大，但东西又不多，一览无余，连捉迷藏都没有地方藏。
　　他的目光转了一圈，最后落到不远处的餐桌上。桌上有水果、水壶，小刀和一些普通杂物。他的视线在桌面上扫过，又落到地上，突然意识到什么般猛然退回，准确地盯住小刀，像盯住蜂蜜的熊。
　　小刀在光线下闪烁着锐利的光，不长，也许也不够锋利，它是用来切水果的，但让他的呼吸蓦地急促起来。
　　如果能拿到……链子不长，但足以支持走到那里，他应该能拿到……他……
　　林厘竭力克制想法，但几次努力移开视线，但最后还是忍不住悄悄落了回去。
　　也许，他是说也许！……
　　“刀是没有用。”绵羊的声音响起。他温温和和地提醒：“不要想这个喔。”
　　林厘心一惊，迅速收回目光。
　　他勉强镇定：“什么刀？”
　　“那就是我搞错了。”绵羊温温和和地说。
　　这下反而是林厘不安起来。他主动和绵羊搭话：“你在看的是什么剧？XXX？”
　　XXX是最近非常热门的一部剧，他热门到连林厘都知道的程度
　　绵羊点头：“差不多，不过不是这个，汉尼拔。你知道吗？”
　　他转移屏幕让林厘看了一眼，屏幕上片段一闪而过，在他看清前又转入了另一个画面。但他在意的本来就不是它。
　　“是吗。”他让自己尽量自然地微笑起来，露出感兴趣的表情。这很难，他在此之前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过正常交流。前男友说过他有骗人的天赋，天生的撒谎者，他现在希望这是真的。
　　林厘说：“我没有看过这个，但听起来很有意思，是动作类的片子吗？冒险类的？”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绵羊的视线落在身上。依旧是那种短暂的注视，目光又轻又软、慢吞吞地看。他几乎绷不住表情。
　　绵羊对他眨眨眼，小小地微笑了一下：“差不多，主角是一个非常有探索精神的冒险家，敢于冲破常规，但又有一套自己的行为准则。有时候也有动作片段，总的来说是主角的冒险故事。”
　　“听起来是很让人向往的厉害人物。”
　　绵羊露出小小的梨涡：“我也这样觉得。”
　　林厘努力笑的自然了一点，接下来他们随便聊了几句。绵羊显得的非常友好，有求必应，大部分话题都能立刻接上，逼得他不得不绞尽脑汁。
　　但后果是可喜的——聊的高兴了，绵羊干脆离开原地，将电脑和零食搬过来，坐在了不远处的沙发，眼睛亮晶晶地和他说话。
　　他歪着脑袋听林厘说，神情专注，不时点点头。
　　林厘结束了最后一句话：“……总之，就是这样。”
　　绵羊点点头正要回答，门口咔嚓一响，他被吸引了主意，突然高高兴兴地喊：“博士，你回来了。怎么样？”
　　博士关上门，慢条斯理地脱掉手套，随手把西装外套扔在桌上，才一点头：“差强人意。你完成的怎么样了？”
　　绵羊兴奋地说：“完成了！对面的防御不堪一击，有点小成果，我待会把资料发给你。”
　　博士夸奖道：“真棒！比上次进步了很多，看来过不了多久我们绵羊也能成为顶尖的高手了，就算再对上犀牛也不需要束手束脚。”把绵羊夸得不好意思地挠头笑。
　　然后转向僵的直直的林厘：“小可爱，你也在这里啊。”
　　林厘攥紧了手，点头。
　　“如果你等的是疯子，那就不用等了。疯子今晚不会回来。”博士看了一眼表，又转向绵羊，“晚上点外卖，你们想吃什么？”
　　疯子晚上没回来，其它人也没有（林厘记得还有两个人），回来的只有博士。林厘裹着毯子，在客厅里吃了这顿晚饭。餐桌上，绵羊全程兴奋地和博士讨论着什么，私密不私密，无所不包。
　　绵羊高兴地说：“这次……政府……网络……不堪一击！”
　　博士面带微笑，鼓励地赞赏地看着他。
　　他们全程没有看林厘一眼。
　　林厘缩在毯子里。他刚开始坐着，听着听着便慢慢地到了地上，逐渐变小、佝偻，一言不发地吃，拼命地往嘴里塞东西。直到塞不下了，才茫然地打个饱嗝，在地上缩成一团。
　　地面凉凉的，他将耳朵堵住，希望能就此睡死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突然听到了一道声音，清晰、温和，声音悦耳。
　　“你晚上在这里睡吗？”是博士的声音：“还是房间？你昨晚睡的房间。”
　　林厘一个激灵清醒了！他迅速地撑起身，又晃了晃，眼前仿佛蒙上一层雾一眼模糊，他用了眨眨眼，几乎茫然地看前方。
　　博士低头看到他起伏的肩骨，小刀一般耸立着，仿佛要割破薄薄的皮肤凸露出来。脖子又细又长，几乎撑不住头颅，只能低垂下来。再向下是一片黑暗，他不安地瑟缩在那里，惹人怜爱。
　　博士耐心地重复一遍：“你晚上想在这里睡吗？还是房间？我有钥匙。”
　　林厘转过头，这点动作很慢，好像耗费他的非常非常多力气。他下意识想说不，又为这个选项下意识闭嘴——在这里？也许什么人都会来的客厅，疯了吗？
　　他说：“房间。”同时补上一句，“麻烦了。”
　　博士就把他带上房间，下午的过程又重复一遍，唯一不同的是换了一个人，这个人会等他调整，语气温和甚至彬彬有礼地问他，晚饭合不合口味。带上进入房间，他惊瑟地、恐惧地，甚至带点困惑地最后坐在床上，想大声问：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干什么？给我一个痛快好吗？
　　又觉得这样最起码比死好。
　　可他还能活多久，几天？
　　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发不出任何相关词语，等待着的博士发出疑问的“嗯哼？”他最后说：“谢谢你之前的提醒——关于疯子的，确实很有用。谢谢你。”
　　“不客气。”博士温和地说：“有什么只管问我好了。”
　　真的吗？真的吗？？？
　　相关的词句再一次涌上舌尖，他吞了下去又吐出来，再次吞下去又忍不住露出来。他莫名其妙地突然激动起来，惶恐地茫然地握着一线稻草拼命恳求：“求你，求求你！博士，求你。我想知道、知道怎样能活下去！我想活下去！求求你！”
　　“嘘。”博士竖起一根手指，“小声点。”
　　林厘攥着毯子闭上嘴看他，手指微微发抖。
　　“这个有点困难，不过也不是办不到。”博士说，“你不能太温顺也不能太倔强，要表现出不同也不能太闹腾。听话为主，但也不能太听话，最好表示出自己的特别，不能是烦人的特别，最好讨喜一点。不能太平庸，也别太突出，最好能找出平衡点。不用担心，你能活下来本身就代表你有特别之处。”
　　“但是！但我——”
　　林厘还想问什么，但博士已经打断了他。
　　“嘘，嘘。其它是之后的事了。”博士用哄小孩的语气说：“现在，你必须睡觉了。”


第8章
　　早晨，六点或者七点，生物钟作用下林厘睁眼醒来。
　　窗帘被完全拉上，屋里漆黑一片，令人几乎分不清昼夜。林厘闭了闭眼，在床上蜷缩一会，慢慢地爬了起来。
　　药物效果明显，起码现在身上的感觉已经减缓太多，也许还有睡眠的功效。痛感虽然还有，但比起昨天已经好了太多，到了比较好适应的程度。
　　身上在结痂，伤口处有些瘙痒，他在黑暗里碰了碰手臂上的正在凝结的疤，手感起伏粗糙。他碰了碰，又迅速地把手收回来。
　　林厘看不见四周，他掀开被子胡乱摸索，在墙上摸了半天，终于在床头摸到了开关。
　　灯被咔嚓一声打开，光线让他瑟缩了一下，他捂住眼睛缓了一会，裹着毯子下床。地上没有鞋，有点凉，他赤足踩地面走到窗户边，唰啦拉开窗帘，露出窗外的光线。
　　六点或者七点——应该不会太晚——屋里没有钟，窗外没有阳光，他分不清时间。
　　今天大概是个阴天，窗外光线阴暗，黑压压几朵乌云堆着，偶尔吹进来几阵风，带进来潮湿水汽。林厘紧了紧毯子，目光转向室内。
　　锁链确实足以支撑走到窗户边。实际上，它足以支撑他走遍大半个房间，但这有什么用呢？
　　链条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哗啦声，他就捏着它走。
　　林厘在原地转了两圈，踌躇了一下，还是靠近了书桌。
　　桌上干干净净，除了花瓶和一只有点焉了的花。他犹豫了一下，仓促地吸了一口气，看了几眼门，大着胆子拉拉抽屉。
　　全部都是锁住的。
　　林厘吐出一口气。
　　他转头进了卧室的卫生间。
　　里面也是干干净净，谢天谢地门是敞开的，不需要在推门前做什么心理建设。地面干燥，一双拖鞋摆在一边。他穿上拖鞋，把毯子挂在一边，转头凝视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呈现出一个苍白瘦削的形象。瞳孔是浅褐色的，眼下有稍许青黑——这两天没睡好的迹象，头发乱糟糟的。白是不健康的白，黑也是不健康的黑，从脸庞到嘴唇都没什么血色，嘴唇上有几道破皮的裂口。
　　眼睛无力又木然，像沉了一潭死水。
　　特殊。
　　他默念这个词。
　　林厘顺着脖子勾住项圈，酒红色，柔软的布料绕着脖子，精美得像一个项链。他顺着边缘摸了一圈，收回手，扯扯嘴角，练习几遍后终于露出一个比较自然的笑。
　　卫生间里洗漱用品一应俱全，他拿起牙刷看了看，觉得这可能是疯子用过的，然后被这个想法恶寒了一下，烫手一般丢开。找了没开封的用，洗漱之后又用毛巾沾水小心翼翼地擦了擦身体。
　　林厘想洗个头，又觉得动静太大了，想了想还是放弃，裹着浴巾出了卫生间。
　　——有哪里不对。
　　卧室门开着。他迅速扫了一圈，然后一眼看见了博士。
　　——对方就坐着书桌前好整以暇地喝咖啡，一边拨弄一瓣要掉不掉的海棠红花瓣。
　　听到动静，博士转过来看了一眼，对他轻轻颔首：“早上好。”
　　林厘被这一眼定在原地，左手不自觉用力抓住浴巾：“……早上好。”
　　“刚刚看到你在忙，就没有冒昧打扰。”博士放下水，仔细端详了一会，
　　“收拾过后果然看起来好多了。你没有洗澡，这是非常理智的选择，伤口这几天还是建议不要沾水。对了，浴室里的东西你都用了吗？”
　　“没有。”林厘说，用一种火烧屁股的语速，“我看到旁边有新的……今天醒来的太早，觉得不太舒服，就用了一下卫生间……”
　　“这个没有什么。况且里面的东西也不是我们的，随便用。只是看你突然收拾了有点好奇，别紧张。”博士笑了起来，又问，“说起来，你吃早饭了吗？”
　　这是一句很客气的话，适合作为一个开始话题的切入点，通俗百搭，还能显得十分礼貌。
　　但貌似不是很适用现在的场景。
　　林厘摇头，干巴巴地回答，“没有。”
　　博士问：“你喜欢什么类型的食物，甜口咸口？有什么特别偏好吗？”
　　“都行。”林厘小声补充一句，“我、我不挑食。”
　　“真好养活。”博士莞尔，轻轻用一种苦恼的语气说：“啊……那我不知道了。那这样，不嫌弃的话，吃我和绵羊一样的早餐怎么样？”
　　林厘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一步，又硬生生忍住这个冲动，仓促点了点头。
　　博士得到回应，伸手指向床头柜，“我放在那里了，还是热的，快吃吧。”
　　然后支起下巴含笑注视他。
　　林厘磨蹭了一下，松开皱巴巴的浴巾一角，一步步挪过去，坐上床边。
　　他抬头看了一眼博士，看到对方不加掩藏、正大光明的视线，又飞快低下头，端起餐具。
　　在博士眼下吃饭的压力比起疯子也丝毫不差，林厘感觉自己像一件物品被凝视着、细细观赏着。
　　他感觉头皮发麻，用力地咽了几口。脖子仿佛也承受不住凝视的重量，一点点低垂下去。
　　博士的目光贯彻的全程。他没有说话、没有点评，没有厌烦和其他表现。只是用一种奇怪的欣赏眼光直白地看。
　　林厘有点捏不住筷子，忍不住加快速度。终于狼吞虎咽地吃完，他擦着嘴巴，努力把头抬起，看向博士：
　　“谢谢。”
　　“不用客气。”博士支着下巴，柔和道，“今天还是一样去沙发那里？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林厘想了想，嗫嚅说，“如果可以……那个、能不能请给我一身衣服……”
　　博士食指轻轻扣了扣桌面，蓝眼睛安静地注视他，突然不说话了。
　　林厘紧张起来，磕磕绊绊地：“没有也可以，这样也行，我是说，不穿也可以，也……”
　　“没关系，我只是有点走神，突然想到了我的一件藏品。”
　　博士回神，失笑摇头：“一件衣服而已，等一等，我现在给你去拿。”
　　这件事就这么解决了。博士给他拿了几身成套的衣服。当他换上后，仿佛凭空生出几件屏障，终于感到久违的一点点安心。
　　之后的几天疯子都没回来 ，每天由博士带他出入、放风。在又一次解链子带他出去的时候，他做好心理建设，咬咬牙，紧张地向博士要了几本书，被对方用一种稍微有点奇怪的表情看了一会。
　　“不、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博士上下看他几眼，慢条斯理捋起袖子，含笑答应，“当然可以。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第二天，他就多了几本可以阅读的书。
　　博士非常宽容。
　　他知识渊博，相貌英俊，性格温和，看得出经过良好教育。
　　按理说这种人不该出现在这里。衣香鬓影的宴会或书卷宁静的象牙塔都更适合做他的归所。
　　他很有礼貌，哪怕是对他。穿着考究，具有较高的审美和情调，喜欢美丽的事物。
　　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危险感。
　　说不出具体出自哪里，也许是某个不经意的动作，也许是某个凝视，微笑起来的神情。
　　那隐约泄露出来的一点气息，让人不自己地警惕，像嗅到食肉动物气味的食草动物，猛然竖起耳朵。
　　林厘穿着衣服坐在沙发上，捧着博士递给他的书。
　　他尽力让自己露出感激表情：“谢谢。”
　　博士的回答十分客气、礼貌。
　　“不客气。”他回答，“举手之劳。”


第9章
　　接下来几天还是由博士每天带他出入、放风。疯子仍然没有回来，林厘也没再去问过疯子的事。
　　现在的环境似乎比疯子在的时候好了不少，可实际上又好不了多少。
　　他经常想博士说的话，关于他怎么样能活下来，他该怎么做。
　　特殊——又不能太特殊，不能太闹腾也不能太平庸，要恰到好处的表现：这他妈到底是什么评判标准？
　　标准无理取闹得让人焦虑。
　　林厘悄悄伸出爪子做了几次试探，但都大多没什么结果，他最终还是不敢做什么超过的事，摸不住底线。
　　林厘不敢和博士呆太久，但和绵羊倒是熟了起来。假如发生冲突，或者他终于有机会逃跑，绵羊也是他唯一能够——最有可能能够——打得过的那一个。
　　起码从明面上看，绵羊是最温和无害也最没威胁性的一个，也是最显得正常，最像生活中可以看见的人。
　　林厘每天早起——他现在起的非常早，完全不用担心以往的赖床问题——、穿衣服、早餐、坐在沙发上。每天看电视或者捧着一本不知道看不看的进去的书，有时候电视上会有新闻，有时候没有。这台电视定制的新闻比较少，大多是娱乐新闻。
　　他饥渴又胆怯地触碰着外面的信息。从前他不怎么看新闻，娱乐节目直接跳过，但是现在，现在哪怕是娱乐新闻，某个不认识的明星穿了一身漂亮的衣服、下面粉丝的吹赞、和黑粉的嘴炮的报道都能让他稍微放松一下，仿佛重新回到现实世界。
　　博士每天都会外出，出入时间不定，但绵羊大多数时候都会在。
　　他会舒适地窝在单人沙发，会噼里啪啦地敲击电脑——工作？——，会凑过来一起看电视。有一次起的很晚，他从房间出来，一撮卷毛顽强地上翘，衣服也乱糟糟地皱着。他捂住嘴巴懒洋洋地打哈欠，边走边揉额头，突然瞄到他了，整个人呆住，捂着脸手忙脚乱地冲去卫生间。
　　一会出来后，顽强上翘的头发消失，服装妥帖完美。绵羊咳嗽几声，露出开朗阳光的笑容，自信地冲他打了个招呼。
　　接下来林厘再也没看过他凌乱的样子。绵羊有时会工作着工作着打瞌睡，有时候会趴在沙发上，有时候会点一点零食外卖。
　　他们有时候会聊天。不是每天。
　　有时候，有一搭没一搭地，有时专心做各自的事。林厘不想显得刻意，也没有主动搭讪。
　　他们聊的次数不多，聊过话题倒是不少。绵羊很聪明，思维活跃，话题跳跃度大，时常搞的人应接不暇。但幸好聊的都不算深，再加上时间不算长，总体来说还是能够勉强应付。
　　林厘想过关于个人信息的保护，如果被问到个人信息——被博士、绵羊或者其他什么人——该怎么做，需不需要小心地准备不透露太多信息，但后来发现没有必要——
　　没人关注这个。
　　今天有点不一样，他照旧坐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地看新闻。绵羊合上电脑，去冰箱拿了个蛋糕，走来走去晒了会太阳，伸了个懒腰。他捏着遥控器，不一会儿感觉身旁沙发一陷。
　　“今天天气真好。”绵羊坐了下来，把两份零食放在桌上，“就是有点无聊了，陪我聊会天？”
　　林厘谨慎地回答：“那你的工作，我想可能……”
　　“这个不用担心，我已经完成了。”绵羊轻松地说。“这几天温差太大，还以为要加衣服，结果没几天又出太阳了，真好。”
　　林厘想了一下，试探着说：“这里的天气就是这样，春夏交替的时候容易下雨。不过已经4月了，再过一些时间，等到完全进入夏天就好了。”
　　“挺好的。”绵羊说。
　　他们先是随便聊了几句天气，接着话题自然而然转移到正在放的新闻。
　　里面一位政治人物正在发表讲话。那是一位著名的强权人物，曾经以铁腕压下一场暴乱，后续又迅速退出后续解决策略，将影响降到最低。
　　他并因此名声大噪，从这次开始逐渐步入公众视野。作风强硬，能力出众，哗众取宠，擅长宣传都是他身上的标签，国际上对他评价褒贬不一。
　　绵羊说了没几句就被吸引了注意，停下来专心地看了一会。
　　林厘在几年曾经看过关于这位人物的报道和分析，但是印象不深，脑中只有大概印象。等到画面转开，他观察着绵羊的表情说：“很厉害的人物。”
　　绵羊点头赞同：“确实。”
　　林厘摸不准他的想法：“但是，好像社会上对他的评价比较……多样化。”
　　“多样化？这真是非常委婉的词汇。”绵羊皱了皱鼻子，“不过就我个人而言，我还是非常喜欢他的。你不觉得吗？他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强者。”
　　然后他们聊起了这个人物。说是“聊”，其实主要是绵羊在说，绵羊兴致勃勃地讲述这位人物的事迹。“非常喜欢”这个词符合描述，绵羊说起他的时候语速变快，眼睛都亮起来。
　　但是林厘信息不足，由于过去几年自我封闭生活的拖累，再加上不感兴趣这样的原因，他听的有点懵，只能迷糊地用“嗯。”“是的。”“对。”这样的话充当回复。
　　他的表现显然很不专业，明显到引起了绵羊的注意，也许是为了活跃气氛，绵羊问他对这位人物最近事件的看法。
　　“呃，这个……”
　　他犹豫的时间有点久。
　　绵羊察觉到了，笑一笑，换了其他话题。
　　“你有喜欢的明星吗？”
　　“没有，一直不了解。”
　　“或者演员？喜欢的人物？历史人物也可以？总有一个吧。”绵羊提示。
　　林厘迟疑一下，顶着绵羊的视线头皮发麻道：“算、算有一个。”
　　“实在要说的话……海蒂·拉玛，应该算吧。”
　　说出名字的时候声音变小，他有点羞耻。
　　海蒂·拉玛是上个世纪的一位美艳的女星，在她的表演生涯没出过特别出色的电影，身上也更多的是“性/感”、“艳星”这样的标签。让她至今留名是另一个因素——她作为科学家、发明家的身份。
　　“为什么会喜欢个女星？虽然她确实很性/感，我是说，你不是gay吗？还是因为她的事迹？”
　　绵羊显得有点惊讶，他不赞同地说。
　　“我听过她的成就，CDMA之母、WIFI之母……但是，如果你深入了解她的事例，或者对这几个方面很有研究，就会发现这些不过是噱头。不是说她毫无贡献发明，她的科技上的成就就一个跳频技术，这些称呼实在是过誉了。”
　　他说完、又带了一点促狭地问：“你看过她的电影吗？”
　　林厘脸色爆红。
　　他匆匆忙忙地辩解：“不是，不是因为这个……因为我觉得她很自由，很自我，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自己选择自己的人生，不在乎任何外界的干扰。又聪明，有足够的才华，非让人向往。她非常勇敢，好像没有束缚，我知道这些事，但我还是觉得她很厉害……她的电影我确实看过，但是不是因为这个，只、是是好奇。但是，我……”
　　为什么要说这个，是太放松了给自己找事做吗？！
　　他磕磕绊绊，越说越难，几乎有一头撞上桌面的绝望感。
　　绵羊笑眯眯地看着他，看他火烧红从脸一直蔓延到耳朵，努力岔开话题：“你、你有什么擅长的方面?”
　　绵羊配合地岔开话题。
　　“计算机？语言、画画、其它都差不多……我差不多什么都会一点，很杂，但都不精通。语言的话，英语、法语、日语。法语擅长了一点，日语只能用于日常，专业术语不行了……”
　　绵羊说着呻吟了一声，捂着脸，“我讨厌日语！你呢？”
　　“我不了解日语。”
　　“没关系，你不需要了解，你只需要知道那是一门非常、非常麻烦的语言就行了。”绵羊认真说。
　　林厘茫然地点头。
　　绵羊会随意地透露一些信息，但对关键信息守口如瓶。他很谨慎，遇到话题更多地陈述事实而不表露观点。
　　他们已经聊了好一会，绵羊状态放松，且对一个可以说完全掌握在手心的人完全没必要刻意这样，这应该是他的习惯。
　　林厘懂的外语也不多，且好几年没有用过，早就生疏了。他想了一下，提起自己的程序员生涯，说起自己曾经在的公司。
　　绵羊听了一会，夸：“真厉害！”
　　他推辞：“没有，就是曾经工作过，早就离职好几年了。”
　　绵羊顺口问：“为什么？”
　　林厘低声：“一些个人原因……”
　　绵羊看了他一会，倒没有追问，只是开始问一些计算机方面的问题了。“我对这个方面非常感兴趣。”
　　他不太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我的工作也是关于电脑方面的，说起来，我也可以也算是一个程序员吧。”
　　说到技术方面，终于有擅长的地方了，林厘吐了一口气。
　　终于回到熟悉的领域。接下来的聊天就比较畅快了，算得上相谈甚欢。直到博士回来了，绵羊才停下来，意犹未尽地说：“都这个时间了啊。”
　　这天的晚餐，林厘和他们一起在桌上吃。
　　博士和绵羊吃的很慢，边吃边交谈交谈了几句。林厘堵不上耳朵，低头闷头吃饭。
　　但聊着聊着，话题突然转到他身上。绵羊说今天聊的很开心，然后转过来笑着和博士说：“我发现他在计算机方面挺厉害的！”
　　博士跟着转移目光看过来，微笑附和：“哦？”
　　林厘非常紧张，博士目光让他一下子僵直后背。但好在没有更进一步的问题，这只是他们谈话中的一小个不起眼部分。
　　博士和绵羊继续交谈，直到晚饭结束。这是林厘这么多天以来吃的最难熬的一次晚餐。
　　晚餐后绵羊找过来，兴致勃勃地继续之前中断的话题。他努力专心，但是后续语言还是无可避免地磕绊起来——博士在旁边。
　　博士旁观了他们聊天，虽然坐在沙发上有一段距离，虽然在做自己的事，虽然他看起书来了……但显然，所有话对方都能清清楚楚地听得见。
　　那种芒刺在背的感觉又出现了，他努力专心，注意力却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滑到一边。
　　到了睡觉的时间，博士合上书，敲了一下桌子：“绵羊。”
　　“我还不想睡觉。”绵羊显得有点磨蹭，恳求道：“博士！博士博士博士博士……”
　　博士不为所动，给他递了一杯牛奶：“我希望你记得自己还小。理论上骨骼彻底闭合前都可以长高，长高需要睡觉。我记得有人说过希望长的比我更高？”
　　“成年的小孩子。”绵羊小声嘟囔。“说的你好像多大一样。”
　　他接过牛奶磨蹭一会，还是乖乖睡觉去了。
　　博士问：“你呢，你现在想回去吗？”
　　林厘默不作声地点头。
　　他被博士带入房间，就像前几天一样。区别是现在全程安安静静，几乎不发出一点声音。
　　他不知道博士是否察觉今日的动作。肯定是察觉到了。
　　博士看他一会，温和问：“今天开心吗？”
　　“嗯。”他低下头，竭力掩藏不安：“晚安。”
　　博士也许看出来了，也许没有，他保持着完美的微笑，伸手按下开关。
　　灯被咔嚓一声关掉，房间里只剩一片黑暗和窗外透进来的银白月光。客厅的灯还亮着，博士扶着门，站在黑暗和光明的交界里，半个身子隐如黑暗，看不清表情，声音也显得模糊起来。
　　他说——
　　“晚安。”


第10章
　　晚安。
　　晚安、晚安、晚安。
　　简单的两字让林厘有些焦虑。
　　他咬住食指，来来回回地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早上、中午、晚上。疯子、博士、绵羊。卧室、客厅、卧室。
　　他反复去想，直到头开始慢慢痛起来，但就算要入睡也早就没了睡意。
　　林厘忍不住回忆起了他从第一天到现在的遭遇。这究竟是第几天了？三天还是四天？他记不清了。
　　他不太敢仔细去想，记忆却像迫不及待一样积极跳出来，搅动大脑，把一切搅的乱七八糟。
　　他反反复复、反反复复地想、翻来覆去地思考，最后不得不用手捂住脑袋克制思绪，直到后半夜，才终于有了一点睡意，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眼睛一睁一闭就是第二天，意识逐渐清醒，先于思维出现的是触感：他感觉脸上轻轻拂过什么，温热一晃而过，带来细细的痒。
　　一缕碎发落到脸颊，又被轻轻拂开，温热的触感是手。轻轻的、不属于他的吐息突兀地出现在这个房间，似乎还带起一阵吐气似的笑。他闭着眼，但另一个人的存在清晰可见。
　　——有个人站在床边。
　　他在注视他。
　　在凝视他。
　　“………………”
　　这是个相当恐怖片的场景。
　　林厘一瞬间睡意全无。
　　呼吸下意识停滞几秒，不远处那道吐息加重，彻底摇晃成一个笑，低的像是响在耳边。
　　他晃了一下，突然后知后觉回忆起这是哪里。
　　“不想起来吗？”那道声音说。
　　他睁开眼，博士的脸悬在半空。对方弯着腰，指尖落到脸侧，撩起一缕头发，轻轻重复，“想再继续睡吗？”
　　林厘迅速清醒，他下意识地后退再后退，手指抵住墙面，才摇头说，“……不睡了。”
　　博士直起腰点头，“不睡了也好，吃早餐了，要洗漱吗？”
　　这是一个不知道怎么描述的早晨。
　　他扯着长长项圈的链条走进卫生间，盯着镜中的自己沉默几秒，开始整理自己，出来的时候博士还在，坐书桌随手翻一本书。
　　他默不作声地坐在床侧，牛奶入手还是温热的，他小心撕开面包的包装，尽量不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也许是因为今天氛围太过安静，博士的注意力也不在他身上，他稍微放松，悄悄挺直了一点背，咬住一口面包，嚼几下飞快地咽下去，然后喝一口牛奶再吃面包。
　　吃完后抬起头，才发现博士已经合起了书，在托着下巴含笑看他。
　　林厘在那道目光中停滞几秒，博士没有开口的意思，他头皮发麻，鼓起勇气主动开头：“我、我吃完了。”
　　博士含笑回答：“好。”
　　然后将他带去客厅，锁好项圈，温和地问候：“早安。”
　　林厘干巴巴地回应：“早安。”
　　博士笑了笑，似乎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将遥控器放在桌上。
　　绵羊踩着拖鞋走过来，还有些睡眼惺忪地，用带一点含糊的鼻音的声音说：“早上好！”
　　博士冲他随意地点了点头离开。林厘愣了几秒，突然意识到这句话是对他说的。
　　他慢慢回了一句：“早上好。”
　　绵羊直接坐在沙发上。
　　林厘拿不准要不要和他大招呼，犹豫了一下，先换了一个欢乐的节目，才努力开口：“今天，起的比昨天早啊。”
　　绵羊嗯了一声，换了一个坐姿：“昨天没有熬夜，睡的比较早。”
　　“是这样啊。”林厘说，然后……他发现找不到接下去的话了。
　　他手心出汗，顶着节目里妙语连珠的主持人，只觉大脑一片空白。
　　倒是绵羊跟着看了一会，很快失去兴趣，主动转头说，“我们继续昨天的话题吧？”
　　然后他们继续聊天。
　　大部分是绵羊在说。绵羊思维活跃，知识杂，反应快，跳跃也快。通常是提出一个知识或观点，或者某件具体的事，然后询问林厘的观点
　　林厘开始还能回答上来，但后续因为知识不足——更准确来说，是知识面与绵羊不太重合——加之昨天没有睡好，有些又晕又困，早上又受了个大大惊吓，反应变慢了。
　　刚开始还能很快接上话题，但后续越发困难。
　　他们从哲学聊到气象，他绞尽脑汁地掏空自己的知识储备，头晕脑涨，试图跟上绵羊，但仍然应接不暇。
　　而绵羊非常敏锐，一旦有他说不上的时候，就会很自然地变换话题。
　　但他仍然有些捉襟见肘，最后只能按着头吃力地说：“对不起，这个……我不知道。”
　　“是这样吗？“绵羊停顿了一下，笑容不变，“那我们来聊聊别的吧，聊你熟悉的，就上次的语言学怎么样？”
　　那头痛的感觉越发剧烈了。
　　绵羊的声音还在继续：“你昨天说的几个词根很有意思，我没有听过，我……”
　　他捂住头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声音。只觉得绵羊的声音越来越远，身体越来越重，慢慢下沉，最后彻底坠入无边的混沌中。
　　醒来已经是下午，毯子滑落到腹部。今天有点下雨，但窗户都被关牢了，空调开着，室内温暖一片。
　　游戏音和随之而来欢快动感地乐曲响着，盖住雨拍窗户的啪嗒声，而且明显行至高/潮，仿佛预示一场胜利的结束。绵羊拿着手柄头也不抬，全神贯注，脸侧散下的小卷被主人严重忽视，非常敷衍地用夹子别在一边。
　　那个夹子甚至是粉色的。
　　过于强烈的反差感让林厘几乎忘了身在何处。
　　他用力眨眨眼，慢慢坐起来。头已经不痛了，还有一种睡足的充实感，只有坐起来的时候还有微微眩晕，但可以接受。
　　绵羊注意到他，但仍然全神贯注，扬扬头算打招呼。
　　直到一局终于结束，才扔开手柄地抱怨，“这个游戏是在是太难了！差评！我一定要头投诉他们！”
　　林厘附和地点头，然后忍不住问：“到中午了吗？我好像睡了很久。”
　　绵羊调出时间给他看：“以及下午了，你这觉睡的真够长的。饿吗？”
　　林厘摸了一下肚子，肚子很应景地发出咕噜叫声。他昨晚吃的不多，早上也没什么胃口，谁知道一觉睡过中午。刚刚还没什么感觉，此刻一被提起，突然觉得饿的不行。
　　“桌上有吃的。”绵羊说，“吃吧。”
　　林厘点头，拿起了桌上的食物开始慢慢吃起来。
　　绵羊则撑着手看他，似乎在看见什么很有趣的东西。
　　……又是这样。
　　林厘顿了一下。
　　绵羊的目光比起疯子温和，也不如博士给人的感觉不安，但依旧让人觉得如芒刺在背。
　　他迅速地吃完，把指尖的饼干屑擦掉，又低头擦嘴。
　　绵羊依旧在看他。
　　他抬起头又低下头，忍不住大着胆子问：“为什么？”
　　然后又觉得自己问的很奇怪，自动补充：“为什么，刚刚一直那样……那样，看着我吃东西。”
　　“需要什么原因吗？”绵羊困惑地反问，“我觉得你这样很可爱，想看就看了，需要什么原因吗？”
　　“……”
　　林厘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偏偏绵羊的态度天真，声音困惑，是在很认真地发问，反而把他说的哑口无言。
　　他哑然了片刻，突然想起上午昏睡过去的场景，有点惴惴地说：“……对不起，我上午睡着了。”
　　“没关系，你昨晚失眠了吗？”
　　这似乎不是一个好的话题。他迅速的接，“没有。”
　　绵羊慢慢地“哦。”了一声，没有质疑。
　　他的声音依旧是清澈的、稚嫩的，带点学生朝气，吐字清晰，习惯把每一个音都发准。语速不快，像是做演讲或者学术报告。但偏偏不会让人觉得突兀，反而显得认真诚恳，给人一种被尊重的感觉。
　　他用清晰地咬字说，“没关系，只是我一个人非常很无聊，下次不要睡着，可以吗？不然我会生气的。”
　　得到准确的答复后，又抿着嘴角笑起来，“一个人玩真的太无聊了，陪我玩游戏吧？”
　　“我不太会。”林厘说。
　　“这个啊，没关系的。”绵羊说，“我带你，我很有耐心，可以慢慢教，怎么样？”
　　答案当然没有不好。
　　绵羊就向林厘介绍起来。这是近来最热门游戏之一，高设计、高水准、高质量。
　　“还有高难度。”绵羊抱怨地补充。
　　他似乎在这一关被卡了好一会，直到刚刚才终于冲破阻碍，所以有点情绪。他重启一局，调低难度，又给他拿了个手柄，开始兴致勃勃向他介绍游戏规则，这些那些按键分别这么使用、以及如何尽量配合。
　　林厘懵然听着，非常配合地点头说，“是、是。”
　　这里要说明一点。
　　林厘小时候开始就那种中比较无趣的那种学生，成绩好，但只专心学习，从不懂享受生活，也没什么娱乐方式。对这些接触最多的就是，以前陪前男友玩过游戏，但也是陪客，技术了了。
　　绵羊点下开始，伴随着一阵开头简单舒缓的音乐，人物建模出现在屏幕中，游戏开始。
　　然后林厘发现……他完全不会玩。
　　真的完全不会玩！
　　这和他接触过的游戏完全不一样。
　　他虽然脑子还算好使，但动手能力较弱，甚至可以说有点笨。紧张加重了情绪，手心很快开始出汗，哪怕有绵羊一边带着教着，也很快就死了几次
　　游戏结束的标志再一次出现出现在屏幕。
　　“对不起。”他手足无措几乎地说：“我、我不太会。”
　　绵羊撇了撇嘴。
　　这表情来的轻又快，他的目光从林厘的手到脸一点而过，似乎又很轻很轻地叹了一口气，用他特有的腔调说：“好吧。”
　　“但一个人玩还是很无聊的。”他又说，“你跟在我身后吧，随便玩，我保护你。”
　　他又笑了一下，脸颊露出小小梨涡，“要跟紧哦，不然容易死了。”
　　他们一直玩到晚上。
　　具体地玩是指，绵羊玩，林厘跟随，绵羊指挥，林厘听从。后来表现倒是好了一点点的，不至于老实死。
　　因此后续游戏玩的顺利了一些。
　　林厘刚刚松了一口气，想着之后不至于慌乱无措了，结果第二天绵羊拿出一款新游戏。
　　“试试这个？”
　　第三天又是新的一款。
　　“今天玩这个。”
　　“……”
　　绵羊这边还没落下定论，现在他们天天玩游戏，聊天倒是少了，可游戏他更加不擅长。他几乎不知道自己是成功还是失败，或者两样都不是。
　　而博士这边的情况又不一样了。
　　如果他曾经有过纠结，要不要和博士搭话的，或者从博士这里主动更好，或者为博士的关注不安之类的想法，无论如何，他现在不需要纠结了。
　　因为从那一天开始，博士的行动开始后变不规律起来、早出晚归起来。
　　也不能说彻底的早出晚归，因为有一次博士甚至事中午突然回来，换好衣服收拾东西，只是对他们点了个头就匆匆离开。
　　不过大多数时间是特别的早和特别的晚，有要事的样子。
　　林厘理所当然地被忽视，这一天，他与绵羊在客厅吃了晚餐后，博士迟迟没有回来。绵羊很遗憾地告诉他没有钥匙，调了调客厅温度，然后很贴心地把房间的被子给他搬出来。
　　这个晚上他睡在客厅。
　　客厅温度适宜，沙发柔软，香薰芬芳扑鼻。帘子都被拉上，如果需要，他可以随时开灯，桌上不远处还有白天和绵羊没吃完的零食。
　　非常非常舒适，比卧室舒适的多，因此虽然林厘睡的不安，但在胡思乱想中还是慢慢睡着了。
　　到了半夜，他突然醒来。


第11章
　　就这几天的观察而言，这伙杀人犯真的非常、非常奇怪。先不说其他的方面，单一件事，外卖，就可以看出一些端倪。
　　他们鸠占鹊巢，毫无顾忌，将这里当做暂居地肆意使用。随便点外卖，虽然出入会做伪装，但好像从来不担心识别技术和信息泄露。
　　按理说这两样都有风险，特别对于一个杀人团体来说，但看起来他们毫不在意。他们饭桌上毫无顾忌地泄露出的信息，再捂住耳朵忽视信息，也还是有一些东西会被迫接收到。
　　还有博士和绵羊的修养，他们看起来不是普通的小人物，却暂时蜗居在这里。他前几天曾不经意地提了一次疯子，便顺势问起了行程。绵羊回答，“办事去了。”
　　一群杀人犯，办什么事呢?他不敢也不想深想，连带对绵羊工作的猜测也一起埋在心底。
　　他被允许看电视、可以看书，伙食不错，囚禁者还会温和地对他打招呼、聊天，态度不错。没挨打没挨饿没受折磨四肢健全，有衣服有被子，可以收拾自己的卫生，房间有窗，虽然是无法求救的高楼。除了项圈，项圈还可以阻止他从窗户跳下去，从这点看好像也没什么瑕疵。
　　可一切一切还是阻挡不了一天天变的焦虑起来，他睡眠变浅，变敏感，任何风吹草动都容易让他惊悸苏醒。
　　他心乱如麻，愚蠢又怯懦。这个不敢那个不敢，却偏偏在最开始最不该敢的地方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让他跌入深渊。
　　他应该选择博士吗？绵羊有用吗？他做的有用吗？有用吗？有用吗？
　　疑问太多了。
　　他和绵羊聊天，玩游戏，虽然只是陪客，但似乎和对方友好起来了，似乎又毫无效果。博士则似乎一直对他有点兴趣，如果可以的话，他该怎么做，他做的了吗，他敢做吗？还有疯子，疯子呢，他能做什么？
　　之后的事情似乎停滞下来，日子这样过了几天，他一直在陪玩，一直没了更一步的进展也不知道什么才算更进一步的进展。
　　还没等他想到怎么办，事情有了变化——博士似乎变的忙碌起来。真的非常忙碌，事情好像出现了什么变动，经常早出晚归，行踪不定。今天，到了现在，甚至一直没有回来。
　　落地窗窗帘被拉上，客厅也是一片黑暗、沉寂。
　　黑暗给不了人任何安全感。
　　林厘睡的极不安稳，思绪搅来搅去，仿佛做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又重新经历了部分片段，直到醒来的时候思维还在徘徊旋转。
　　他在突然醒来，好一会才意识到苏醒源头。
　　窗帘已经被完全拉开了。
　　博士站在落地窗向下俯瞰。他穿着正式，手臂上搭着一件黑西装，领结被扔在地上，指间夹一支烟，闪动火光。
　　烟已经被燃烧一半，此刻正簌簌向下落灰，有一点粘在衣上，被主人漫不经心地无视。
　　他开了一盏小灯，窗外五光十色的灯光把他影子映的暧昧不清，博士背对着林厘，看不到具体的表情，只能从火光和气味判断出在抽烟。
　　但也不是具体在抽烟的样子，更像在思索，默不作声地看着窗外，点着烟也不抽，仿佛只是个由头，任由烟灰一点点落在地上。
　　林厘轻轻吸了一口气，爬起一半的动作赶紧缩回。
　　博士也不回头，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声，“睡吧。”
　　这怎么睡得着？！
　　他闭眼装睡，恨不得封闭五感，但听觉无可遏制地灵敏起来。
　　他听见博士按灭烟头的声音，脚步声稳定均匀，轻柔的窸窣衣服摩擦，博士挂起外套。倒水声，博士喝了一杯水，一阵短暂的停顿后，对方继续走动并且向这里靠近。
　　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到达身侧，停了下来。
　　林厘闭着眼尽量自然呼吸，然后，几乎以为是在幻听地，察觉到一声轻柔嗤笑。
　　林厘背一麻，好在博士没有逗弄的性质，只是略停了停，把杯子放到桌上。
　　脚步声渐渐远了。
　　博士关上房间。
　　林厘重重吐出一口气。
　　他以为自己会彻夜难眠，结果辗转了半夜，还是憋不住困意睡着了。早上的时候似乎听见了一些声响，博士起的很早，他似乎有一瞬被惊醒，但下一刻又沉入梦境，只记得一声模糊的关门声。
　　他实在是太困了。
　　时间越来越长。
　　然后是一天、两天——他不是很记得清日期——有时候他睡在沙发上，有时候他被忘在房间里。
　　他问过绵羊，但绵羊无辜地看着他，耸了耸肩。钥匙只有疯子和博士有，他只能在沙发上过夜，或者是在房间里呆一整天。
　　这时候和绵羊交好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如果他在客厅，绵羊会和他聊天，给他吃的。实际上他们最近也不那么频繁聊天了，更多的是打游戏，有时候也会看电视。如果可以，他几乎想整夜整夜地看电视。
　　如果他被忘记在房间里，博士迟迟不回来，绵羊也会经常开门进来，给他带东西。
　　卧室不方便玩游戏，他们也聊天，但现在聊天的时候比较少了，有时候他们会玩一些小游戏、训练反应力之类的，还有大学生中比较流行的游戏——也许是曾经流行，毕竟他已经毕业了好几年了——他甚至发现了他们一些共同点。
　　他们都看过很多书，都擅长电脑，有一点奇奇怪怪的技能，都不属于特别外向的性格——也许这点存疑，但绵羊是这么说的。
　　绵羊的外表也确实对他很有亲和力，经常让他不自觉地放松。
　　有时候绵羊会让他念书听，有时候是诗。
　　绵羊喜欢一首叫《别爱上像我这样的人》的短诗，他会认真地念诵，用一种说不出来的语调，每当这个时候都会格外的吸引目光。念完之后又会垂下睫毛，不太好意思地冲他一笑。
　　“别爱上像我这样的人。
　　我会带你游遍博物馆，公园，还有遗迹，
　　会在每个动人的地方吻你，以致于当你重返旧地，
　　根本无法忘记与我亲吻的滋味，就像口中含血。
　　我会以最美的方式毁灭你，
　　而当我离你而去，你终将明白
　　为何风暴都以人名命名。”
　　绵兴致勃勃地示范。
　　嫌他念着敷衍情绪不够饱满，又爱让他一遍一遍地念，自己在旁边撑着下巴看。
　　这样的日子久了，林厘甚至不由自主地开始回忆大学的安宁时光，温暖的午后和金子样的阳光，咖啡蛋糕的香气和耳鬓厮磨低声喃语的同伴。
　　他甚至隐约有种生活平静、岁月安好的怪异感。内心逃避拖延蜷缩在一旁的部分说这样挺好，一小部分的自己却像是超脱了身体，清醒又焦虑地凝视。
　　他开始的时候尝试问过绵羊，也去问过博士，问的什么不记得了，总之相关的问题，但显然没有得到什么很好的答复。
　　绵羊算是天天都来，但不是一直都呆在这里，他能感觉到绵羊对自己的兴趣，但……他说不出来为什么，但总觉得应该加一个“但”。
　　他有一种近乎茫然的割裂感，持续下去也许会出什么问题，但很快，这不算什么问题了。
　　这天他早上起床，在房间里坐着，床头放着几本书，床头柜上放着没有已经没了热气的早餐，抽屉压着个塑料袋边。
　　他起床洗漱，在床上坐着发了一会呆。没人进来也没人敲门，外面也是寂静的。他左右转了一会，百无聊赖，坐着翻书看。
　　安静一直才持续到晚上。没人进来，没有绵羊、博士、疯子，或者其他什么人。
　　说不上什么心情，他裹着毯子睡了。
　　第二天依旧什么人都没有。
　　书已经看不下去了，他把最新的那页搓来搓去，不知所措地看向窗外。没有表，他只能对着太阳发呆，这一发呆就发呆到了中午，太阳升到最高点。
　　依旧什么人都没有。
　　而且这两天都没怎么听到声音，门外安安静静的，好像什么人都没有。
　　某种预感击中了他。
　　林厘呆滞了几秒，突然发疯一样地扑床头翻箱倒柜，咚咚咚几乎把柜子弄倒，弄出好大的声响。抽屉里的袋子被扯出来，里面有水、面包、饮料，这些是够吃好几天的食物。
　　他等了几分钟，抬头望向门口，依旧纹丝不动，没有一丝声响。
　　……
　　他被丢下了。


第12章
　　林厘懵了一下。
　　第一反应居然是无措，随之而来的狂喜几乎将他淹没。他难以置信地坐在床上楞了一会，突然手忙脚乱地站起来，看向窗户的方向。
　　房间里早就被找过一番，没什么可以利用的东西。他小心翼翼地着靠近窗户，链条随着动作哗啦作响，在距离窗户一小段的时候伸长、拉直，牢牢锁住最后的一段距离。
　　他试了再试，扯着项圈往前，却始终隔着那么一点距离，最后索性勾住项圈，拉住链子用力一拽！
　　锁链哗啦作响，却岿然不动。
　　林厘咬住嘴唇走回床边，对着衔接处拽，踩着床沿使劲，换着角度用力。但这项圈质量上佳，这么折腾了许久，竟然纹丝不动。
　　林厘崩溃地抓了抓头发，骂了一句“变态”。
　　他又开始焦虑了，在房间走来走去，赤脚在地上踱步。走了一会，突然又直直向前，向窗户喊话。
　　“喂！——”
　　没有声音，窗外寂静一片，只有微风吹过带来的沙沙细响。
　　林厘犹豫了一下，一鼓作气，大声喊。
　　“救命！救命！！——”
　　声音顺着风轻轻扩散，向外飘荡，逐渐消弭。
　　林厘等了一会，还是毫无回应。
　　他泄了气，只觉得晕头撞向，在房间里乱走转了几圈，最后精疲力尽地坐下，对着天花板发呆。
　　坐了一会，又突然站起来，冲进厕所到处翻锋利的东西，找来找去，最后干脆抓着牙刷尖对着项圈用力下压。
　　没用！
　　被磨红的脖子仿佛在嘲笑他的异想天开。
　　林厘扔下牙刷，过一会又想起什么似地冲出去，冲到书桌前。但书桌上的花瓶早已消失不见，桌面上只留下一朵半枯的花。
　　他捏起花发抖，脸色阴晴不定，终于忍不住了，一把使劲把花扔在地上，用力地踩几脚！
　　还有什么？
　　他走浴室徘徊一会，把所有的东西都翻出来。浴巾、毛巾、牙刷、洗头的洗脸的，杂七杂八堆在一起，又挑挑拣拣选了一些，用浴巾胡乱捆起来。然后走到距离窗边不能再走的地方，用力一把把它们扔出去！
　　他竖起耳朵屏息细听。
　　不就之后，似乎是东西坠地，在一片寂静中发出一点轻的不能再轻，幻觉似的“哐当”声。
　　他被这声音鼓舞了，手舞足蹈疯子一样往前冲了一点，对着窗边大喊“救命！”“有人吗？！”“喂！喂！”，不知道喊了多久，喊到喉咙嘶哑，才终于原地坐下来等待。
　　接下来又是等待。
　　他等了很久，从天亮等到天黑。既没有好运爆发天降神兵，也没有倒霉透顶招来变态。周围一如既往的安静，没有人的声音，甚至连只鸟也没有。
　　这种异样的、连鸟雀虫鸣都没有的寂静，没有人的喧闹、没有家常的活动响动，没有宠物孩子的扰人声，就像与世隔绝了一样。
　　他拼命回忆自己来这路上的经历，可记忆碎片里最多只能找出，在出租上对外隔着玻璃随意瞄了一眼的痕迹，更多是已经褪色的激动、羞涩、憧憬、幻想……
　　夜幕已经完全笼罩大地。
　　林厘开了灯，蹲在窗户边往外看，除了漆黑就是一片漆黑，仿佛连星星也一起被完全吞没了。
　　他忍不住埋头在膝盖里，终于崩溃地哭出来。
　　又一天早上的太阳升了起来。
　　他打了个喷嚏，哆嗦地从地上爬起来。
　　昨晚蹲在地上就那么睡过去了，醒来浑身发冷，四肢酸痛，他哆嗦地把毯子披在身上，又去穿拖鞋。
　　嗓子又干又痒，林厘咳嗽几声，感觉去喝了一点水，然后茫然地坐在床上发呆。
　　他好像最近经常发呆。他不断不断地把注意撤回集中，又不断地驰往不着边际的地方。
　　他该怎么做？毫无办法！
　　风从缝隙吹了进来，身上又开始发冷，他连忙裹紧毯子。
　　在床上缩了一会无所事事，林厘干脆把书摸出来，翻来翻去看了一会，勉强看进几个字，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下午——也许是下午的时候，林厘睡了一会，恢复精力，又开始忙忙碌碌地寻找方法，一个一个地试。最后又冲着窗户喊，哑着嗓子大叫，叫到喉咙嘶哑，然后把能找到的大部分东西都扔出去。
　　他再次等到了晚上。
　　最后还是毫无回应。
　　林厘稍微发了一会呆，居然也不是很失望，似乎是已经习以为常接受了这种习以为常的、他人生中常见的结果。
　　他进厕所洗了把脸，发现镜子里的人眼圈青黑，头发长而乱，脸庞石膏般灰白僵冷，嘴唇寡淡无色，只有唇珠被之前用力咬的鲜红发肿。唇角木然地延伸入脸颊，瞳孔漆黑，垂着眼，阴郁地盯着看。
　　他被镜子里的自己下一跳！
　　林厘反射性地退后，想要朝镜子用力砸一拳，挥手时又犹豫了，最后只是锤了一下。
　　没人、没人……没人。
　　他又在发呆了。
　　林厘看了一会书，但只是在书签夹着的那一页徘徊，翻过一页，一会又突然翻回来，捏着那书页，把书翻动的沙沙作响。
　　一会又干脆扔在一边，躺在床上仰头盯着天花板上的纹路。
　　他把信息捋了一遍又一遍，努力用理智分析。
　　他们在干嘛，去哪了？他们还会回来？
　　首先，这些人肯定没有走。之前博士就有越来越忙的迹象，这次绵羊也参与进去，很明显十分匆忙。
　　如果是要离开，最合理的行为是灭口，而不是丢下再给他留食物。其实食物也完全可能不留，他觉得博士肯定不会注意这些，疯子早就离开了，而且食物之外还有一部分零食，唯一可能做这个的是绵羊。
　　至于回来……凭心而论，他希望他们永远不要回来了，又害怕他们不回来了。死亡很可怕，遗忘也很可怕，他害怕自己就真的被彻底遗忘在这个地方，很久很久之后尸体腐烂发臭，烂的看不清面目，甚至连法医都辨认不处他是谁。
　　林厘想了一通，越想越乱，把头埋在枕头里。
　　又是一天。
　　已经不知道过了几天，刚开始林厘还会有动力数数做记录，后来干脆放弃了。
　　食物已经吃的七七八八，所剩无几。嗓子痛的不能说话，他在尝试在窗户边喊了好几天，可是最后一无所获，就好像他真的被隔离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他现在找不到做的事情，找不到动力，整天躺在床上，几乎失去了活动的欲/望。
　　今天甚至没有下床，他木然地吃了早饭——或者是午饭——把剩下不多的食物用塑料袋装好，推进床头柜里。
　　林厘开始思考饿死的可能性。
　　想着想着又发起呆，他很自然地开始发呆。
　　在一天的大部分时候里，他有时会想象，快意的、悲伤的、离奇的，有时候会编纂成一整个故事；有时候会回忆过去的时光，通常是好的、甜美的，撩开灰尘幕布藏在最底下的那种回忆；更多的时候是纯粹的发呆，思维遁入虚空，在漫无边际里徘徊旋转，有时候也会藏起来，好像不这样做就活不下去似的。
　　他熟悉地陷入虚空，醒来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开始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来来回回走，走着走着又跳起来，心情还带着一丝久违的愉快。
　　他在屋子里蹦蹦跳跳，一会之后又蹲下来抱着膝盖喘气，茫茫然然用下巴抵着手背，视线最后落到门上。
　　那扇门，长方形木门，脆弱地屹立在哪里，又仿佛坚不可摧。
　　他站起来，向门口走去，他想要狠狠地踢门一脚，试试是否真的坚不可摧。但是锁链让他根本到不了门边，他愣愣地盯着看了一会，又走了回来，想了想床头柜里翻出一个大面包，对着门用力扔。
　　面包砸在门上，反弹回来，落到地上。
　　门纹丝不动。
　　确实坚不可摧。
　　林厘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浑浑噩噩、飘飘忽忽又走进厕所，对着镜子盯着自己看了好一会，最后突然伸出手，用力地锤了一拳！
　　镜子纹丝不动，反倒是手火辣辣地痛，迅速肿起来。他捂住手吃惊一样往后跳，警惕地看了眼镜子，对着手小心吹几下。
　　又走出门，慌慌张张找之前留下的东西上药，上着上着发起呆，看着自己的手慢慢红了眼，突然把东西全部扔在一边。
　　又是一天。
　　林厘已经忘了昨天是怎么过的了。
　　他开始回忆自己的一生。
　　他幼年家境富裕，家庭温馨。自小无忧无虑，父母宠爱，想要什么父母都会满足，回忆里是一片暖色和笑声。那时候的记忆甜美的像一颗糖，他甚至不敢经常回忆，只敢在最难受时候拿出来小心舔舔。
　　然后父母出了意外，从此世界上只剩下他一个人，接下来是诉讼、分割、权责、分配、寄人篱下……他的世界自此寂然无声。
　　又一个重大转折是初中，他认识了自大骄傲又小太阳一样的前男友。他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从认识开始一直是同桌，一起读到大学。然后男友工作，他考研，在然后……
　　他像被电到一样跳起来，用力地揪住床单，用力呼吸。
　　不要想不要想不要想不要想不要想不要想……
　　已经全部过去了。
　　林厘抵着着墙，掐着大腿又用力咬住手指，神经质地抽搐了一会。
　　几分钟后，他卸力靠在床上，开始重新呼吸，对着天花板微微地笑起来。
　　这只是回忆。他告诉自己。
　　回忆过去的行为中途夭折，他发了一会呆，想了一会又把书找出来。还是那本书，他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篇开始一页一页地翻，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
　　沙沙、沙沙……
　　沙沙的翻书声突然停了。
　　不知道多久之后，他突然回过神，发现书已经被扔在一边，书签被揉皱扔开，十几张书页被扯下来撕碎，碎片落了一地，而自己赤足仰坐着，双手绞在一起，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发了多久的呆。
　　他刚才在做什么？
　　他刚才做了什么？
　　他要疯了吗？
　　那么，这时候应该做什么？
　　林厘开始尖叫。
　　稳定、持续，同时尖锐的仿佛能冲翻屋顶的尖叫。
　　他起初以为，自己只是在幻想里大喊大叫，过了一会发现，他事实上叫出了声。
　　食物差不多吃完了。
　　没有任何人来救他，甚至没人来杀他，哪怕有人来杀他也好？
　　他会在这里被遗忘到死，尸体几个月几年后房间中午打开，只剩下一具发烂发臭的尸体。
　　他要死了，哈哈。
　　他要死了！！！
　　他大喊：“啊！！！！！”
　　林厘被自己嗓音吓到，声音震的耳膜嗡嗡作响，下意识地捂住嘴，过了一会又放开，捂着脑袋滚在地上，缩着身体呜呜地哭。
　　他小声地哭，悄悄地、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把头埋进手掌，又委屈地揉着眼睛，看着满手的眼泪抽噎。
　　他委屈地哭，哭到浑身发抖、不断打嗝、在地上打滚，拖着自己的领子上拽，想要把脸往里藏，藏进一个安静、安全没有任何伤害的地方。
　　他……
　　他突然听到了声音！
　　似乎有人走动、交谈、笑，杯子放下咚了一声，详细的几乎让人觉得是幻听。
　　林厘停下一切动作，连滚带爬地冲向门口，心脏砰砰作响。
　　不是。
　　不是幻听。
　　他开始不管不顾地放声大叫！
　　“有人吗！开开门！！有没有人！！有人吗？救命！有没有人，开开门！……”
　　他声音嘶哑地喊了一会，又开始哭了，眼泪流出来糊住眼睛，抽泣着企求地喊：“有没有人！没有有人！……”
　　外面的声音蓦地停下，一会之后又响起，并且慢慢靠近。
　　林厘死死地盯住门，几乎屏住呼吸。
　　声音还在继续，均匀、规律，不紧不慢地靠近，到达门口。
　　声音又停了。
　　过了一会，门开了。
　　林厘高兴得几乎发疯！他想要冲上去扑上去，又被锁链死死勒住，踉跄一下摔倒地面。
　　他跪坐在地上抬头，泪水又开始不争气地流出来了，他一边咳嗽一边喘，用力擦泪。客厅的灯光为来者编织出光晕，他眨着眼好一会才辨认出面前的人。
　　博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林厘哭着哭着又笑了，他又是哭又是笑，惶惶地不安地想扑上去，又缩回手，最后只小心地试探的食指勾住博士的裤腿。
　　还好，博士没有没有后退。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向前几步半蹲下，微笑着安抚地鼓励地看着他，他便突然有了勇气，得寸进尺地靠上去，埋头在博士的西装上，抓着博士的衣袖黏糊糊地恳求。
　　“求你……博士，博士，博士，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忘记我！不要把我丢下，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
　　博士由上而下地低头看着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林厘黑色的发旋，身体发抖、牙齿打颤、抽泣、哽咽，拼命忍住抽泣眼泪却越擦越多，心脏在瘦弱的胸膛里怦怦乱跳。
　　“可以。”博士说。
　　瘦弱的身体颤抖一下，将衣袖抓的更紧了。
　　博士几乎没有表情，和温和语气相反，冰冷的像机器人。眼神冷静至极，他在思考、在评估，只有蓝色的眼睛缓缓转了一下。
　　“可以。”他语气温柔地重复，“当然可以。”


第13章
　　林厘变了，这是一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剧变。
　　如果硬要形容的话，他像一只被突然打碎又勉强粘合的瓷器，碎也碎的不彻底，黏又黏的摇摇欲坠，好像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彻底坠落到不知何处的深渊里去。
　　可他现在又喜欢触碰。
　　触碰带来体温，体温表示鲜活，鲜活热烈的声音、一个微笑、流动自由的空间和最普通的交流都能让他由衷的满足和依恋。
　　长时间闭锁的房间打开了，但里面圈住的痕迹在心底长久留了来。
　　他变的敏感、怕黑、讨厌安静，不安到带点神经质，做什么事都喜欢黏着博士，不能被项圈束住的时候就一直盯着看，走到哪里看到哪里，像追逐太阳的葵花。
　　他不肯回到房间，或者强烈要求房门敞开，喜欢找到个地方蜷缩在角落，把电视声音调大，用充满希冀的眼神全神贯注注视你。
　　就好像你可对他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这几天你不太听话啊。”博士似笑非笑地说。
　　林厘攥着他的衣角，缩着身子仰头看他。
　　“嗯……让我想想你你这些天做的什么……”博士慢慢数，“乱扔垃圾、破坏植物、撕书、浪费粮食、制造噪音、破坏房间……还有吗？哦，没了，你可给我们造成不少小麻烦呢。”
　　博士冲他晃晃手指。
　　林厘跟着那只手指眼神移动，左右摇头。
　　“你知道知错了吗？”
　　林厘点头。博士说什么他都跟着点头，不说话，视线随着博士的动作绕来绕去，到哪跟哪，好像已经失去了听和说话的能力。
　　他用疯狂的点头作为回答，眼神湿漉漉的，好像一只听话的小狗。
　　博士被逗笑了，摸摸他的下巴：“说话。”
　　林厘犹豫了一会，小声地开口：“嗯。”
　　“怕吗？”
　　他的声音更小了，一下子降了几个调：“……怕。”
　　“所以以后要听话，乖乖的，做个好孩子。这样我们就不会丢下你，也不会把你关起来。我会对你很好。”博士问，“你会做个好孩子吗?”
　　林厘还是有点犹豫，过了一会才说：“我会……我……”他说这几个字的时候有点吃力，还有点稀里糊涂，但博士一直在注视他，他慢慢变的通顺，流畅地说下去。
　　“我会做个好孩子。”
　　博士摸摸他的头，对他露出奖励的微笑，“乖孩子。”
　　博士逗了他一会，看了眼表起身要离开。林厘跟着站起来，他跟了几步，直到链子让他不能再走，手中还在紧紧捏着袖子，表情有些惶恐和困惑。
　　他已经很乖了。
　　“我还有点事情要做，”博士低头看他，“乖，放开？”。
　　林厘低头不说话，手指只松开了一点点。
　　博士有点无奈，他耐心地安慰了一会，又问：“我刚刚说的什么，你忘记了吗？”
　　当然没有忘记。
　　林厘抖了抖手，眼睛迅速变红，眼巴巴地看着那一块布好像那是什么珍贵的宝物。他很艰难地放开手，一点点分开手指，依依不舍最后还是答应了，只是眼睛更红了，沙哑地“嗯”了一声。
　　博士非常有趣地看了他一会。
　　林厘捂住头背过身子，不让他看。博士走到哪他就转到哪，用手完全盖住脸，坚决不肯露出一块皮肤，只是在移动间发出了很小很小一声抽泣。
　　博士又被逗笑了。
　　“算了。我大概……”他估算了一下，“下午就会回来，听话，嗯？”
　　他摸猫儿似地摸摸他的头，递交手续般地和绵羊说了一会，最后把他托付给绵羊，还叮嘱：“小心点，别弄坏了。”
　　绵羊保证说：“一定！”然后学着博士的样子，也伸手摸摸他的头。
　　然后一直到博士回来的时间，林厘都跟着绵羊。
　　绵羊像见到一个翻新的玩具，充满新奇和趣味，并试图成为一名合格的保父，绕着他把所有零食翻出来摆了一圈，全部堆在桌上，用哄小朋友说，
　　“你还记得我吗？”
　　林厘点头。于是绵羊满意了，开始带着他玩。
　　他一样一样的尝试，先是打游戏，几局之后发现还是那么菜，放弃。
　　然后给他书，林厘不肯看，绵羊掀开翻页找出书签翻到面前，林厘就像被吓到一样缩起来，把头完全埋埋进毯子里。
　　绵羊给他念诗，也没了以前的反应。林厘沉默地看着听着，还是那种有点稀里糊涂的眼神，看不出懂没懂，只是动作透出一种茫然。但还是非常配合地听，只是不说话，最多偶尔模糊地“嗯”，眼神是那种可怜巴巴的狗狗眼，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只是没什么回应这点有点讨厌。
　　绵羊稍微有点伤脑筋，又拿他们以前玩的思维游戏去逗他，发现林厘兴致缺缺，不仅反应变慢，还容易一惊一乍。
　　他又试图闲扯，但对方回答不如以前迅捷，思维迟钝回答吃力，声音低低的又不敢说话。
　　绵羊觉得有些无聊。
　　他想了想，干脆一起看电视，跳着节目观察反应。又从记忆的旮旯里翻出一点点微薄的回忆，干脆给他放他女神的电影，自己啪嗒啪嗒玩电脑。
　　不知过了多久，电视里传来爆炸声和其他杂音，林厘很明显地一抖。
　　绵羊也被惊了一下，随机噔噔噔跑过来，摸着他的头轻声说，“不要怕啊。”
　　然后给他热了一杯牛奶，嘘寒问暖。林厘捏紧了杯子，依旧是小声回答，身体还有些发抖。
　　绵羊瞄了眼电影，发现他播的那个早就放完了，正在播的是一部，嗯……他不知道怎么形容，疯子的口味。
　　林厘还在看着，十分听话，让他什么就干什么，绵羊快进了一下直接进入正题，他即使害怕眼神也没有挪开，只是身体的颤抖越发明显了。
　　绵羊满意了，他甚至起了点恶趣味，兴致勃勃地换了一部同类电影，全程观察林厘的反应，甚至还做起笔记。
　　直到漫长的两个半小时结束，才终止这场观影关上电视，让他缩起来盖上被子，又热了一杯牛奶。
　　林厘就捏着杯子小口小口喝掉，绵羊回来的时候，发现他把杯子捏的很近，整个人侧起身体缩起来，发着抖睡着了。
　　今天不一样。
　　晚上，博士和绵羊都在，并罕见没有像往常一样各做各的，而是一起在沙发上打开电视静静等待。
　　“接下来紧急插播一条新闻，昨天希伯来大厦发了严重的恐怖份子袭击事件。昨天下午2：11，一群不明数目的恐怖分子黑掉电源，冲进大厦进行了恐怖袭击……”
　　新闻正在放着，突然插播一条通知，并随结束展示监控的画面。
　　首先是外观，大门的毁坏严重，闯入者使用了违禁的大型武器。接着展示了内部监控，里面原本井然有序的人群随着一声拉长的警报陷入慌乱，13个全副武装的恐怖分子冲进人堆，像豺狼冲进羊群一样制造混乱。
　　电源被切断，防御设施无法启用，各类措施被后续源源不断的袭击者毁坏。
　　火光在空中闪烁，一枚炸弹突然爆炸，带来轰然巨响，这像是一个信号，所有人停止行动，接着，是接二连三的轰然爆炸。
　　林厘有些发抖，绵羊摸摸他的头发现安抚无效，把他头按在膝盖上啊，捂住他的眼睛说，“不怕不怕。”
　　博士看小朋友似地看他们一眼。
　　林厘乖乖地趴着，无声无息，视线顺着指缝漏出的一点光向外看。
　　“有专家表明，这是一场又计划有组织的预谋。大厦被买通了内部，有部分内奸参与袭击……合理怀疑这这是一群昂贵而专业的组织……怀疑有上层领导和敌对分子参与……就在刚才，一分钟前，国外势力亚赛家族对此宣布负责。这究竟是……”
　　新闻还在播着。
　　逃窜、混乱、尖叫，画面摇晃，到处都是硝烟、鲜血、尸体，警报声尖叫。
　　很多人在跑动，摔倒、哭泣、反抗，如即将被捕获的羊羔。
　　这群闯入者将自己遮的严严实实不露一点破绽，为首的恐怖分子嚣张大笑，愉悦地干掉一个保安，对着屏幕竖起中指，一枪打掉摄像头。


第14章
　　屏幕变黑几秒，接着切到其他摄像头，继续播报。
　　不过已经没人在看电视了。
　　博士和绵羊开始讨论，说着说着两人甚至笑起来。他们讨论的东西很多，夹杂着一些术语和行话，但意思十分清楚，只要知道背景的稍微听一听就能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不过林厘没有听。
　　他的耳朵已经听不到声音了。
　　绵羊的手渐渐松开，没有继续遮挡视线，林厘没有动，保持之前的姿势，直到整个新闻播到尾声。
　　“……所以，我们征集信息，如果有能提供信息的人……悬赏十万美元……我们的联系方式是，拨打电话或者邮箱，电话是……”
　　随着最后一句解说，电视进入下一环节，林厘侧头枕着绵羊的大腿，死死盯着刚刚打掉监控的恐怖分子消失的地方，直到眼睛酸痛到不得不闭上。
　　他已经认出了那个逃犯是的谁。
　　疯子。
　　绵羊拍拍他的头，似乎要让他起来，他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对方便把他放在沙发上
　　林厘躺在沙发上，画面依旧在脑中不断循环播放，他几乎完全听不到其他声音，只能听到心口愈演愈烈的心跳。
　　半夜
　　大概是半夜，
　　他感觉一阵摇晃，睁开眼，视野中出现一张人脸。疯子拎着他的领子把他拽起来，对着脸一阵揉搓，用力地亲了一口。
　　“我回来了！”疯子大笑，“小兔子想我没有？”
　　林厘愣住了。
　　他突然觉得非常非常的冷，情不自禁地、在疯子的手中瑟缩了一下。
　　他还在客厅，入睡时开启的电视依旧开着，不远处开着的小灯开着，只是现在客厅大亮，所有灯都开起来，那盏小灯显得微不足道。
　　落地窗外灯火通明，这里突然多了许多人的气息。
　　他的视线越过疯子的肩头，有几个人在客厅一边交谈一边笑着鼓掌，一个大黑包放在地上，绵羊正一个一个地把东西往外拿。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相互彼此打招呼。
　　杀手单独站在背光的地方，他很高，棕发寸头，一身漆黑，正在拆缠着手指的绷带。格外普通的衣服穿他身上显得腿长脚长，他利落地卸下/身上的东西，起身时下摆撩起，能看到一闪而过的肌肉轮廓。
　　林厘花了一些时间才费力地认出人，也许是视线盯着久了，他将东西扔在地上，拉下衣摆，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只是往这里看了一眼。
　　鹰一般的眼神，锐利的仿佛能直接割下块肉来。
　　林厘感觉被看的地方微微一麻，下意识的瑟缩一下，被疯子抱在怀里。
　　客厅里弥漫着一丝很浅的血腥味，被点燃的香薰覆盖。
　　多出现的几个人很礼貌相互招呼完毕，站姿泾渭分明。他们开始用打量这间客厅，最后落到他的身上。其中一个为首的很有礼貌，简单扫了几眼，目光落到垂到地面的锁链上，客气问：“他是你们的新成员吗？”
　　疯子刚刚解开项圈把他抱到怀里坐着，正在一顿揉/捏，闻言随意抬了抬眼。
　　“请不用在意。”博士和他握手微笑，“他没有关系。”
　　电视已经换了个节目，似乎是个音乐节目，里面放着劲爆的音乐，屏幕正滚动歌词。
　　“这是一场狂欢！
　　枪声响起，拦路者全部除去
　　警察完全发现不了我们的踪迹
　　抢空银行，洗劫金店
　　没人能找到我的巢穴
　　这个世界早就没有英雄，只有我们能够自我拯救
　　父母会为我们自豪，兄弟姐妹为我们鼓掌
　　我们会是新的英雄！
　　血液酿成琼浆，尸体垒成阶梯
　　在这个夜晚，
　　你在害怕什么？
　　在这个夜晚，
　　你还在犹豫什么？
　　我为何不与我一起狂欢？
　　我打赌你会为我尖叫！”
　　桌上有摆满了食物和酒，十分丰盛的模样。寒暄完毕，所有人依次入座，将杯子倒满，预备开餐。
　　林厘的视线转回电视，里面的歌词也放到最后一句。
　　“这是一场狂欢！”
　　/
　　番外：杀手的假期
　　疯子：假期狂欢
　　每个人都可以看到他的快乐。
　　疯子端着酒杯转了个圈，坐回吧台。他刚刚绕着酒吧转了一圈，在黑暗里和一群陌生人击掌欢呼，跟着音乐跳舞尖叫。音乐的最高/潮时他跳上桌子，吸引所有打光和嘘叫，在起哄中行了个礼，然后一口干掉一瓶啤酒。
　　氛围被彻底炒热了，他反而不去玩，只坐在吧台上喝酒。
　　他喝酒的姿态也很独特，小孩子似地，先捏着酒杯转一圈，让头顶垂落的光把杯面映的闪闪发光，冰块像星星一样耀眼。然后咬住杯沿慢吞吞地咽，一口含住冰块在嘴里滚过一圈，一边喝一边弯着眼睛外看，每一口都像抛出去一个媚眼。
　　一杯还没喝完，他已经抛出去无数个媚眼。
　　口袋里被塞了几张联系方式，不断有人冲他吹口哨冲他打招呼，他不以为忤，笑嘻嘻地转过头。
　　他冲口哨声的方向飞了一个吻！
　　那片躁动的人群霎时更加沸腾，调酒师受不了地摇头，“少喝点，你快把我存货喝完了。”
　　疯子不太乐意地撑着下巴，眼睛转了一圈，依旧笑嘻嘻地说：“我不！”
　　躁动的人群沸腾一会，有了新动向，一位男士走了出来，坐上旁边的位置。
　　“你好，我叫查理。”他搭讪道，“你看起来很高兴。”
　　“是的！”疯子快乐地说，“我放假了！”
　　“wow。”查理挑眉，“在这个星期二？”
　　“没错！”
　　“你是本地人吗？”
　　“你猜？”疯子懒洋洋打了哈欠，让人又上一杯酒，“我猜你不是。”
　　“我确实不是。”查理跟着要了一杯，“一样的谢谢——我是从外地来的，和我的同事。我们是来这个地方考察——探视——或者说观察情况什么的，随便怎么形容都可以，总之做一个考量。”
　　“官方人士。”疯子说。
　　“对。”查理喝了口酒，被这个口味辣的皱眉，“你不知道外面怎么形容这里的，恐怖、阴森、邪恶，随时都有人火并，走在路上都可能遇上流弹。说的像个地狱似的，不过我觉得，除了荒凉了一些，其他还好。”
　　“还好？”疯子重复。
　　“是的，还好。”查理肯定点头，对酒吧里沸腾的人群看了一眼，“甚至夜生活还能说十分丰富，很热闹。大学以后我很久没玩的这么疯了。”
　　“看来你大学度过一段很美妙的时光。”
　　“确实非常美妙，那是一段终身十分难忘的时光。”查理将酒推开，不自觉凑近了一点，“还有一个让我觉得这里还好的原因其实是你，虽然我猜你不是本地的，你和我在这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你猜哪里不一样？”
　　“嗯哼？”疯子意味不明地发出一声语气。
　　“你看起来——看起来——”他尽力地组织措辞，但结果显然是失败的，最后只能耸耸肩，放弃道：“你看起来真的非常特别。”
　　“哇哦。”疯子配合地发出夸张声，“所以到底是哪里特别？”
　　“我不太会说话，不是很会形容。”查理说，“我们在酒吧坐了有一会了，你一进来我就发现你了，你看起来——简直在发光。”
　　“wow。”疯子惊叹，用一种念诗般的语调慢吞吞说：“你听起来完全迷上我了。”
　　这话让查理一愣。
　　疯子还在笑，他说话的姿态也很迷人，捏着酒杯放松地靠在一遍，绿眼睛闪闪发亮。他肆无忌惮地发出信号吸引观众，周身洋溢着某种危险的吸引力，那甚至是狂热的。查理和他聊天几句，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地身体前倾，靠近对方。
　　“说真的，我不觉得自己是gay。”查理忍不住说，“我来只是想帮同行的美女要你号码，但是现在，我感觉……”
　　“你改变主意了？”疯子挑起眼睛看他。
　　“我改变主意了。我甚至想撬个墙角，可能等会需要回去和同事道歉。”查理重复一遍，认真说，“我想问，你愿意接受男性吗？”
　　疯子没正面回答，他惊讶似地看他一眼，咬住嘴唇想了一会，又笑了。
　　“那你选错时间了，我今天心情好。”他眨着迷人的绿眼睛提醒，“不要靠我太近哦。”
　　查理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询问，就听到远处爆发出一阵喧哗。酒吧的另一端来自不同的两伙人突然闹起来，摔瓶的摔瓶，掀桌的掀桌，甚至有人拿出刀来制造出一声声尖锐的杂音。
　　酒吧开始混乱起来。
　　“这些人……”调酒师有些心疼，“我的桌子！”
　　疯子撑着下巴看了一会，向那边砸了个杯子。
　　杯子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哐当声，碎片和剩下的酒混杂在一起。但这点声音太过微小，很快淹没在怒吼和哀嚎中。
　　“呼。”
　　他有些不满地皱眉，推开查理跳进吧台，在调酒师“喂！”的不满声中扛起柜台下的狙击枪放在桌上，拔出手枪向上开了几枪。
　　砰！砰！砰！
　　这几声仿佛某种信号，喧闹中的酒吧霎时一静，不管是打架的还是逃跑的，所有人安静下来，齐齐看向疯子。
　　疯子敲敲桌面，终于满意了。
　　“嘿！嘿！嘿！听我说！”他举着枪露齿一笑，“大家都是文明人不要那么粗暴！听我的，正方站在左边，反方站在右边，我们一起来玩吧?”
　　博士：讨厌迟到
　　早晨六点半，博士在闹钟响起的第一刻睁开眼睛，关上闹钟。
　　他下了床，走进卫生间洗漱、对着镜子剃须、洗脸、冲澡，在简单的打理之后穿上浴巾和拖鞋走出浴室。
　　吹完头发后，他进入厨房，花几分钟时间简单的为自己弄了个早餐。
　　在舒缓悠闲的音乐中吃过早餐，他用洗碗机快速搞定碗筷。其实这些事都不需要自己做，不过他对别人有种天然的不信任，还是比较喜欢自己动手。
　　加上这些小事比较简单琐碎，甚至能说得上是一种放松，能在重复中达成习惯，建立起一天的秩序和规则。
　　他确认了一遍当天计划，又回到房间打开衣柜，衣柜里是一排排正装。他在衣柜里其相似的西装里考虑了一会，考虑到今天是休假，选择了偏放松的颜色和领带搭配。
　　他最后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装扮，西装革履，皮鞋锃亮，仿佛下一秒就要走进办公室。
　　八点，出门的时间刚刚好。
　　不过今天外面的秩序不怎样，博士很倒霉地遇上堵车，等候五分钟后他大概估量了一下情况，在预估出剩下的堵车时间之后干脆下车。
　　他在街角等到了另一辆车。
　　博士简单和司机打了个招呼，另一条路不堵车，全程通畅，但在到达前的一小段又堵上，四周熙熙攘攘的都是车。
　　八点三十六，博士松了松领带，和司机一起下车。
　　他遭遇了意料之中的伏击。
　　外面的枪声响的激烈，两伙从各个角落里冒出来的人开始交战，博士踹开一个偷袭者，打开手机确认了一遍当日行程，又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快九点了。
　　他拔出手枪，将子弹上膛，对周围剩的人微微点头。
　　“解决掉。”博士说。
　　博士和剩下的人加入枪战，刚刚基本平衡的局势瞬间变化，袭击者逐渐显现颓势。
　　九点半，枪声终于基本停歇。
　　这里 居民对混乱已经很熟悉了，熟练地锁门闭窗，拉帘熄灯，此刻周围一阵寂静。鲜血浸染地面，把灰白褪色的柏油路染成暗红，树叶也沾染血腥，此刻正滴滴答答向下滴血。
　　博士收起手机叹气，踢开地上的枪，让人打扫道路，清出一条路来。
　　西装沾了血，红彤彤在黑白中十分显眼。他卷起袖口，心疼地看着那点明显的血污，朝地上尸体又开了一枪。
　　“要换衣服了。”博士叹气。
　　绵羊：苦逼学生党
　　绵羊也在叹气。
　　他原本有点想可以去博士的实验室看看的，都快约好了。
　　——但是今天考试。
　　他也可以和队伍打打游戏，和疯子去酒吧喝酒，庆祝自己终于开了酒禁的。
　　——但是今天考试。
　　他按计划原本都应该和崇拜的政治大佬（的秘书）通电话的、甚至约定见面的！
　　——但是，今天是考试
　　虽然但是，今天就是要考试。
　　翘掉无数课跑过无数次请过无数假终于在这次遭到了报应，主任心如铁石，完全不为所动，冷酷驳回他的申请，哪怕用以往超优秀的成绩、或者默写课文或者现场随便出题或者其它什么都可以，用这些做担保都不行。
　　绵羊长长叹气。
　　他萎靡不振地过了几天，在主任慈爱的目光下战战兢兢，终于考过最后一门，他提前离开离开学校，感觉呼吸前所未有地畅快。
　　不过考完试之后就没什么事了。
　　绵羊算算剩下的假期，想到美好的未来，开心雀跃，几乎要哼起歌来。
　　不知道是不是乐极生悲，没叫车的后果是，他走着走着发现自己有点迷路，低头翻手机查地图的时候，还感觉额头上被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顶上。
　　是枪。
　　耳边还有个凶神恶煞的声音：“把手机放下！”
　　握着枪的是个混混，长相和声音一样凶恶，头发乱糟糟的，衣服破旧，表情暴躁得像是下一秒要杀人。
　　而周围荒凉偏僻，没有监控和行人，是很适合犯罪的地点。
　　绵羊仰起头看了会枪，很感兴趣地问：“这是什么型号的枪，我没看过。”
　　“草，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混混一用力，枪将绵羊的脑袋顶得仰起一点，“把手机放下！把包和所有东西丢在地上！然后退后！”
　　绵羊配合把手机放下，扔下包，然后退后一步，仔细观察起来，“枪很新，可能是新出厂的类型，你愿意借我看看吗？”
　　“草你有病，你是不是不认识这是什么？”混混暴躁，“你这种细皮嫩肉的小白脸，富家子，一看就是没受过苦。妈的妈的妈的，他妈的！把东西丢在地上然后跪下！”
　　绵羊眨眨眼，十分纯洁地问：“跪下然后呢，你想对我做什么？”
　　“……”混混发火了，上前一步想要抓住他的手，绵绵轻轻往后一躲开，丢在地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搭配响起的是一首欢快的音乐，绵羊远远的看了一眼，突然眼睛一亮，十分欢乐地笑起来。
　　“艹。”混混被他笑的一愣，烦躁和愤怒直冲大脑，混着这几天的遭遇让他几乎失去理智，“妈的妈的妈的！”
　　混混向前一步，想直接抓住他的手往地上一拽，狠狠给他一拳，然后让他跪在地上舔鞋！这种不谙世事的富家子只配这种待遇！他会揍他一顿，抢走他的手机折断身份证把他踩在脚下，然后打断手脚！
　　他不好男人，但是有的是男人喜欢。何况这人细皮嫩肉，皮相挺好，一副天真的学生气样子，他知道有很多混群的大佬喜欢调教这种，他可以把他卖了收钱，可以对这种下贱的上等人为所欲为！
　　这种奇异的想象混杂现实让他有些飘飘然，想象中凄惨的样子与现实中绵羊融合，他上前一步，又被绵羊轻轻躲过。混混不以为然觉得这只是意外，他伸出手，想用枪狠狠给他一下，然后就看见那小白脸上前了一步。
　　他想干嘛？
　　这思维轻又快，只在大脑里存留了一刻，下一秒，他只觉得手腕一痛，不知不觉松开手，枪不知怎么的就到面前的小白脸手中了，小白脸很感兴趣地摆弄了一下。
　　没关系，这只是意外，这小子压根不懂得怎么用枪，等下抢回来就是了。他本来不想用枪的，但是现在改变了想法，枪这种东西是能随便碰的吗？他会好好教教对方规矩，在他身上试试枪法，射断四肢五脏也没关系，只要屁股和脸还是好的就行。
　　他这样想着，下一刻，就见对方将子弹上膛，举起枪，对他微微一笑——
　　——砰！
　　最后的思维滞留在刚刚，这枪瞄的很准，混混捂着脖子，茫然地向前走了一步。
　　“我早就想说的，你子弹没上膛。”绵羊握住枪垂眼看他，咂舌，“握抢的姿势挺生疏的，样子也不像是买得起的人，抢是捡的吧？可惜了，本来想和你多玩一会的。”
　　他在说什么？
　　脑袋嗡嗡作响，他的喉咙漏风一样地嘶嘶出气，身体像是气球破洞一样泄力，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倒下。
　　绵羊低头看他一会，耸耸肩，回头找手机。手机在混混身体的旁边，他走过去，低头弯腰捡起手机，接通电话，“请问是徐秘书吗？是的是我……”
　　混混向前挣扎挪了一下，绵羊迈过地上的身体，“非常抱歉，刚刚有一点事……”
　　含糊不清的字眼伴随血沫从嘴里吐出，地上人喉咙发出“嗬嗬”声，狂乱地向前挥手。
　　脚踝被抓住，绵羊挣了一下，踹开他往前走：“实在很抱歉……对，是的，是的。什么，可以见面吗？五天后是吗？”
　　血逐渐将地上的沙砾染成鲜红，绵羊绕开他捡起背包，混混失去力气，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逐渐变软发冷。光明也在瞳孔中消失，他意味不明地发出“啊啊”，挥手只抓住一把沙子，最后的意识是对方轻又软的声音，在说“没有问题”。
　　他变成了一具尸体。
　　“是的、是的。”
　　绵羊一边走，一边甜甜的声音说：“我非常期待……”
　　杀手：谢邀，没有假期
　　换班的时间到了，店长敲敲桌子，叫了声：“杰瑞！”
　　杰瑞将手里的咖啡送完，冲他冷淡点头。
　　他身材高大，约有一米九几，长相也很英俊，浅色瞳孔的眼睛在灯光下会像琥珀一样的迷人。唯一的缺点是太过冷淡，对谁都不假辞色，店长至今没看过他更多的表情。
　　杰瑞在旁边安静地等着，店长按计算机给他算工资：“有一个月了，大概给你……这个数，还是现金吗？”
　　“嗯。”杰瑞说。
　　他的声音也是冷淡的，有一种冰块相撞、低沉悦耳的质感。
　　机器有点卡住，店长敲了一下，干脆和他闲聊，“之后还有工作吗？我上次在哪看到你了，还是那一家？”
　　杰瑞点头说，“是。”
　　“不是我说。”店长忍不住唠叨起来，“我看你也不是缺钱的样子，衣服的牌子也不便宜，怎么就这么喜欢兼职呢？要兼职也没必要老是到这些地方兼职，多给自己一点喘息的空间，做点对未来有效的兼职更好……”
　　杰瑞侧头听他说话。他的表情依旧是冷淡的，眉眼没有改变，只是配着他一身休闲的衣服和歪头细听的表情展现出一种罕见的茫然感。
　　他没有打断，侧头听完了才回答：“没有。”
　　“什么？”店长没听清。
　　于是杰瑞耐心地重复一遍：“没有。”
　　没有缺钱，没有喜欢，没有……什么？
　　店长茫然了一下：“为什么？”
　　然后他看见杰瑞冷淡完美的脸变了一下。
　　像是冰川出现一条裂缝，死水泛起一丝波澜，他看见杰瑞的眉眼舒展，唇角微翘，标标准准地露出了一个微笑。
　　这一个微笑，像是从冰冷完美的缝隙逃逸出的一丝情绪，他仿佛在海洋的冰面窥见底层的巨浪汹涌，像站在安全深渊上向下一瞥觑见无际的黑暗，这偶然看见的一点让他头皮发麻，莫名寒战。
　　如果店长此前多照照镜子，他就会发现这个微笑稍显眼熟，像是对他平常在店里使用最多的友善微笑的彻底模仿和拷贝。只有那依旧冷漠平静、毫无波动的眼睛，泄露出最大的不协调。
　　杰瑞说：“很有趣。”
　　店长打了个喷嚏。
　　他揉揉眼睛，下一刻再看，杰瑞还是那副冷淡的死样子，仿佛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他下意识松口气，茫然地挠头，自言自语：“什么？”
　　“观察。”
　　“？”
　　“观察很有趣。”杰瑞今天显得格外的耐心，“人对自己没有的东西总是格外向往，这就是我的假期。”
　　店长听的迷迷怔怔脑袋空空，正好机器突然启动，正向外噗噗噗地吐钱，他手忙脚乱收好了递给他。
　　“喏、喏，你的工资。”
　　“嗯。”
　　杰瑞收了钱，随意地放在口袋里，向他一点头走了。
　　留下店长在原地摸不着头脑，还在品味杰瑞留下的话。
　　观察……有趣？
　　他看着店里来来往往的顾客和，大人、情侣、学生和小孩，看见他们嬉戏、玩闹，哭、笑、为难苦恼、眉眼挑/逗、鲜活热烈，伸出手喊：“服务员服务员”。各种各样，什么声音都有，杂七杂八混成一团，吵的人神经衰弱、
　　店长像是回到现实世界，摇摇头挥去想法。
　　这种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他摸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抱怨了一下，觉得今天的空调开的实在太低了一点。


第15章
　　林厘走进洗手间。
　　现在是五月三号，星期一，七点三十分钟四十二秒，他洗脸、刷牙、冲澡、刮胡须、涂上脸霜，打理好一切又洗了个手，洗手间右上角的钟显示现在是七点五十八分三十七秒。
　　于是水流又哗哗流了一分钟二十三秒，林厘拧上水龙头，用毛巾擦干净手转身出门。
　　指针指向八点，客厅的老式摆钟发出铛铛铛的钟声，稍微显旧的木质纹理外壳内，金属的钟摆左右摇晃。
　　在钟声中，他走向厨房，按照食谱一丝不苟地为自己弄了个早饭：面包、牛奶、火腿和蔬菜汁。除正餐外原本应该吃一点水果，但是冰箱已经空的差不多了，林厘犹豫了一会，端着早饭走上餐桌。
　　简单的早餐之后，是收拾东西，这也是每一天的习惯。林厘打扫了整套房子——包括两个房间、客厅和厨房，把所有东西归位，包括被碰的稍微歪斜的地毯、离开原位的玻璃杯和书本，然后拖了一遍地板，开窗通风。
　　今天天气很好，温度29摄氏度，阳光明媚，映的带着水光地板闪闪发亮。
　　因为实际上地面很干净，所以没有花费多少时间，林厘擦了一遍玻璃制品，把它们全部放入橱柜。
　　九点准点，林一打开电脑，点开对话框，对面迟到了两分钟，信息才慢慢发送过来。
　　治疗师李：早上好！早上好.jpg
　　林厘礼貌地回：早上好。
　　治疗师李：今天感觉怎么样？
　　林厘打字：还不错。
　　治疗师李：上周做了什么事情吗？
　　林厘老老实实：吃饭、睡觉、编程、看书。
　　治疗师又问：有没有发生什么特殊的事？比如说让你高兴的，或者什么意外的经历？
　　林厘回答：没有。
　　然后都是一些简单的日常询问。治疗师每周都回来问询，好观察他的恢复情况，然后提出建议。
　　治疗师李还在问：出过门了吗？
　　林厘：没有。
　　治疗师李：有在注意时间吗，还会作息颠倒吗？
　　林厘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四十五分二十一秒，回答：作息不颠倒，特别在意时间。
　　治疗师李：为什么。
　　林厘：时间能帮我恢复秩序，不让失控，建立一天的时间观念，维持身体健康。
　　治疗师李：你已经成了，不用特别紧张，可以试着稍微松懈一点。过度注意反而过犹不及。
　　治疗师李：工作感觉怎么样了，看书还会头晕吗，有没有特别沮丧难过的时候？
　　回答：比以前好。还好。没有。
　　治疗师李：你多久没和人交流了，我是说工作和我以外的。
　　治疗师李：这样，我给你布置一个作业：每天最少出门两小时，和别人交流十分钟，然后晚上再告诉我感受，好吗？
　　林厘：好。
　　……
　　十点，治疗结束。
　　林厘呆呆地坐了一会，拿起笔在行程表上加上交流和出门。
　　上午剩下的时间，按照日程表做了一会接的任务，效率一般。差不多12点开始做午饭，午餐后看了一会书，觉得有点头晕就停下手。
　　午睡之后，下午两点准时出门。
　　春夏交接的时节常常雨水交加，今天是很难得的艳阳天，下午的气温已经升到三十多度。林厘穿了一件连帽衫，戴上帽子竖起领口，一路走到公园，踌躇一会，找了一个椅子坐着。
　　旁边是一个草坪，草坪上小孩嬉闹，大人晒太阳，情侣亲昵散步，不远处的绿荫下老人三三两两下棋，一会之后，有个青年抓着一把气球走过来。
　　“不用。”他把帽子拉的更低的一点，试图把整张毫无血色的脸藏在里面，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低低说。
　　“不要钱。”青年眨眨眼，笑了：“学校活动，你懂的，或者你可以理解成日行一善日？乱七八糟，总之我要把这玩意分发出去，帮帮忙吧”
　　林厘迅速地看了一眼，氢气球形状不一，颜色不一，但无一例外的是：上面都是各式各样的古怪笑脸。
　　“不……”要。
　　他试图推拒，青年很热情地递给他：“来吧，不要害羞。”
　　“不……”
　　一分钟之后，青年离开，林厘手里多了一个圆形的红色氢气球，上面大大的黄色笑脸在空中摇晃，具有出色的嘲讽意味。
　　林厘一手抓着线，一手把帽檐拉下，试图把脸遮的更加严实。
　　幸好之后没有其他人来交流，他在一群孩子欢快跑过的的时候缩起来，谨慎保持沉默，最后抓着气球发呆了两个小时。
　　倒计时结束的声音滴滴响起，林厘起身回家，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气球带走。
　　回来的路上想到治疗师说的“交流任务”，在楼下的超市停下，草草抓了一点水果和蔬菜。收银员的是个很阳光的栗发女性，一边抵钱一边冲他打招呼：“好久没看你了，今天怎么出门了，要不要给你送上去，就像之前一样？”
　　他不敢对视，快速摇头，伸出一只久不见阳光的苍白的手接零钱，然后抱着东西匆匆离开。
　　回到家，林厘松了一口气，把帽子摘下来，把气球拴在一边，东西依次放好，然后给治疗师发消息：出门了，感觉……
　　他想了一下，打上三个字：还可以。
　　之后的计划是完成接的任务，他之前已经做的差不多了，只剩收尾。他结束工作，检查一遍，比计划里的时间少用了一个小时，又检查一遍之后转给甲方。
　　甲方仿佛24小时在线，花哨的衬衫头像下一刻就跳出来。
　　甲方：好快！
　　林厘犹豫了一下，想起没完成的交流作业，回复了一个：谢谢。
　　然后，对方的聊天框开始疯狂跳动起来。
　　甲方：你叫什么，你感觉怎么样，你今年多大了，我看到你以前的照片了，你记得我们见过面吗
　　甲方：你为什么辞职啊，我和你以前的公司有合作，还感叹怎么没看见你呢。
　　甲方:说起来我们曾经还是校友，导师经常跟我提起你，夸你聪明勤奋，这次的case也是他给我推荐的，我才知道原来这是你。
　　甲方：第二次合作怎么样，我这里事还挺多，保证薪酬丰厚！
　　甲方：你是单身吗？你出来玩啊。
　　林厘：……
　　林厘犹豫地把他拉入黑名单。
　　明天吧。他想，明天我再和他说话。
　　然后是晚餐。
　　多出来的时间用来浏览当天新闻，大多是一扫而过，只有一个抓住了他的视线，让他不由自主的点开。
　　上边记述了最近本市发生了一件事，某个著名医院一位医生的丑闻，原本前途无量声名鹊起，甚至已经和医院千金订婚，但是被发现劈腿、出卖医院私密、和男人的床照。
　　不仅被取消了婚约，停职查办，还有一定的被控入狱的可能。
　　最后是医院千金和医生的一张合照，以及最近的医院千金开的发布会，她沉痛地表示绝不会为情徇私，会撑起这家医院。
　　林厘默不作声地看完，将这个新闻收藏、关闭网页，屏幕反射到脸上一片冷光，黑下来的屏幕里，他没有发现自己微微地笑了。
　　今天是很普通、规律的一天。
　　原本应该是这样。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他似乎是忘了什么。这个念头直到晚上还在困扰他，他把房间所有的灯打开，准备入睡，然后发现他好像是刻意地避开了客厅的卫生间。
　　虽然它一直关着门，虽然它一直在一片黑暗中，哪怕是白天都投不出一点光。
　　某种预感让他站起来，走到卫生间前，它牢牢地关着门，随着走进散发出一股腐烂的臭味。
　　林厘不受控制地推开门，
　　里面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尸体笑着冲他咧开嘴！
　　他猛然醒来。
　　林厘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正在剧烈地喘气。
　　他似乎梦到了很久之前的事，梦境和记忆混杂在一起，让他几乎分不清现实。
　　室内一片黑暗，只有窗外的透入的一点点莹白月光，模糊地落在地面。
　　一只温热的手臂横在胸前，这显然是压的他喘气困难的罪魁祸首。旁边的人呼吸均匀，似乎是睡熟了。
　　入睡前的回忆渐次浮现在脑中。
　　疯子、杀手、聚会，疯狂热烈的性/爱。
　　酸痛和疲惫随着记忆一点点苏醒，后/穴处还残留着黏液，感觉十分怪异。疯子很兴奋，将他弄的很痛。
　　现在，半夜，对方毫无设防的躺在他身边，链子在客厅。
　　林厘轻轻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他的脑中有三个想法，一个是闭上眼，继续睡。一个是用项圈或者其他什么勒死身边的人。最后一个是逃跑。
　　各种想法在尖叫，把他的脑子搅乱，搅成一团漩涡。
　　理智告诉他继续睡，情感渐渐也被说动，可他仍然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也许连自己也不知道想做什么——犹豫地动了一下，碰到疯子的手臂。
　　下一秒，那只手臂猛然收回缩紧，勒住喉咙向后压。疯子像豹子一般地扑上来，另一只手臂抓住他的手反扭到身后，压在身下。黑夜中，他的绿色的眼睛熠熠生光。
　　“别吵，小可爱。”疯子的声音带着困倦，“乖乖的，嗯？”


第16章
　　博士走出房间。
　　这套房除去厨房客厅等一共六个房间，除去不住这里的希维尔，四个人一人一间，剩下的两个房间一个是杂物间，一个是房主充满恶趣味的“刑具房”。
　　房子以暖色调为主，风格简洁大方，装潢审美合格。除此之外，小区地处郊外，位置偏僻且常住的居民较少，保密性很强，是很合适的临时落脚处。
　　更妙的是，房主恰好在最近申请了长长的假期，联想到那个自动上门的小可爱和“刑具房”里还没拆封的一箱新玩具，不难想象，房主为自己准备了一个愉快的假期。
　　不过，不管房主曾经有过怎样的设想，都再也无法实现了。
　　博士略带愉快地走进客厅，他今天起的比平时晚了一点，但是心情不错。
　　杀手站在玄关处，已经衣着整齐，正在弯腰穿鞋。
　　他穿着常穿的一身黑裤黑衣，低头时胸口处隐约可以看见红色纹身的一角，灿烂热烈，像要烧起来的火焰。他将抢往后腰塞，把领口拉高一点，看到博士微微点头。
　　“早上好。”博士微笑冲他打招呼，“吃早饭了吗。”
　　“嗯，我出门了。”杀手简单回答，打开大门，“还要收一点尾。”
　　博士微笑道别，然后走进厨房，给自己弄了一个简易早餐，用餐后快速处理掉碗筷，之后简单收拾了一下因为昨晚而混乱的客厅，在一切又重新变的井然有序后欣然一笑，然后做了一个关于最近计划的简单复盘。
　　这次来此的目的大致完成，结果还算完满。
　　他一项一项地将计划表上的已经完成的行程划掉，做了总结，然后在最后写了新设想，打开电脑联通远处的监控。
　　第三个起床的是绵羊。
　　可能是因为昨天睡的太晚，绵羊一面走一边搓脸，睡眼惺忪一脸茫然，头发又翘又卷，每一步都飘忽得像踩在云朵上。
　　一边走一边扶着墙调整方向，声音也是含含糊糊：“唔士，早上好。”然后熟练在冰箱拿牛奶面包加热，一边神色困倦地打哈欠。
　　“昨晚你可以不参与的，这样就不用补觉了。”博士说，“反正你又不负责谈判，只是旁观。”
　　绵羊咬下一口面包看博士一眼，一边含含糊糊地回答：“你简直是在开玩笑。”
　　博士耸肩，绵羊继续问：“所以我们还有什么事吗？今天、现在、最近，我要困死了！”
　　“收个尾就行。”博士在看实时监控，绵羊凑过来看一眼，困倦终于醒了大半，长长“哦”了一声。
　　“终于要离开了！”绵羊提起一点雀跃 ，“最近累死了！”
　　“不过至少结果是好的，之后会是个丰厚的假期。”博士微笑回答，“可以开始想去哪里玩什么了，之后一段时间没什么大事，现在，你可以好好补觉了。”
　　疯子是最后一个起床的。
　　非常符合他以往的惯性。
　　他走出房间的时候已经接近下午两点，先是房间里乒乒乓乓地一阵声音，翻天覆地，不知道在做什么。一会之后，房间门“砰！”地一声被甩开，疯子风风火火地跑出来。
　　“困死了！”疯子大声抱怨，“为什么老要选在晚上，难道他们白天要上班吗？真是烦人，昨天就该一人一发子弹完事。”
　　博士见怪不怪，说：“给你点了外卖，”
　　“不要!”疯子毫不犹豫地拒绝，“我可不信任你的“高级品味”，我现在只想吃一点带劲的东西，我自己来。”
　　然后随意地坐上沙发，踢掉鞋子，把怀里的人拉了一下。
　　博士的视线微微下移，这才注意到他怀里一直抱着的那个小可怜。
　　对方垂着头，乖乖巧巧地靠在疯子怀里。
　　脖子上红痕呈现深色，可以看出制造者用了多大的力气，脸上带着齿痕。锁骨以下大片大片暧昧的痕迹向里蔓延，勾人窥伺，大部分皮肤掩藏在衣领之下。
　　他脸上的表情空白的近乎茫然，哪怕疯子搬动他、把他拉来拉去的时候都没什么表情，只有碰到身体的时候才会微微一颤，其余时候都安静地蜷缩在沙发上。
　　怪惹人怜爱的。
　　疯子取了外卖又坐上沙发，调整了下姿势，让小可爱埋头在他的大腿上，毛茸茸的白毯覆盖了腰部以下，他微微侧身蜷缩着，被疯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揉弄着，偶然兴致勃勃地喂上几口。
　　博士看了一眼，视线又转回监控上。
　　吃完了早午餐，疯子又看电视，在手机上噼里啪啦地打字，没多久就觉得十分无趣。
　　杀手出去了，绵羊在睡觉，客厅唯一一个人还在专心看电脑，疯子磨蹭了一会说：“太无聊了，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
　　“哦，是吗？”疯子绿眼睛转了转，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咬着嘴巴坏笑了一下，一看就不怀好意。
　　“那就是说，我今天可以自由行动了？”
　　“不可以，最近几天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到处都在通缉我们，不要节外生枝。”博士有点无奈，“最后一天了，起码安分一点？
　　说到最后一天四个字的时候，博士注意到一直安安分分的小可爱轻微地动弹了一下。
　　他饶有兴致地盯着看了一会，看到小可爱终于发生了点变化，脸上仍然是那副有点茫然的神色，只是眼睛微微抬起一点，终于带上了一点点的困惑。
　　“安分。”疯子重复一遍，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下。
　　博士在电脑上输入几个字符，想了想：“这样吧，杀手那里除了收个尾，你想去的帮个忙，找杀手。别做多余的事。”
　　“ok。”疯子说，兴高采烈地吃完了午餐，顺便还喂了怀里的小可爱一口。
　　问：“好不好吃？”
　　小可爱的脸上完全没有最开始的挣扎、抗拒之类的表情，连困惑都轻微麻木的，在问到的时候迟疑地“唔”了一声。
　　“真可爱。”
　　疯子不以为意，大笑地揉/捏了一会，冲博士挥挥手跑了。
　　然后，一直到晚上都没有回来。
　　“疯子又乱跑。”博士有点头疼，问趴在上的人：“你想回房间吗？”
　　小可爱缓慢地摇了摇头，茫然地眨着眼，艰难地说：“不。”
　　他和最开始比变的很柔软脆弱，反应也变的迟钝，好像灵魂被抽出身体再强行安回，再又不是最开始鲜活的样子。够温顺，够听话，却也变的更加无趣。
　　得到否定的回答，博士就准备起身离开，叫绵羊起床。
　　他刚走一步，就发觉自己的衣袖被拉住了。
　　博士带着一点兴趣回头，抓住小可爱抓他袖子的手：“怎么了。”
　　“我身上有点痛……”小可爱每个字说的很慢很迟钝，仿佛自己也不确定自己在说什么。
　　博士鼓励一笑，温和问：“然后呢？”
　　他迟疑、不确定地、眼睛带着隐约彷徨和困惑的柔光，无助地说，“可、可以，帮我上药吗？”


第17章
　　疯子的手用力地勒住脖子，力道没有放松，显然是在等待回答。
　　林厘喉咙发紧，脸憋的通红，无力地推拒他的手臂：“放手……求你……呜……”
　　在他越发艰难的呼吸中，眼眶不由自主地发红，眼泪慢慢下掉。四周安静得吓人，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气。
　　缺氧引发的窒息中，他的意识逐渐模糊，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逐渐虚弱，在不断重复：“放手……求你……求你……”
　　压抑脖颈的手臂终于松开。
　　空气一涌入，他就不管不顾地推开疯子的手趴在床边，大口呼吸用力咳嗽，“咳！咳！咳咳咳咳……”
　　“真可怜。”身边的人说。
　　黑暗中，林厘感觉疯子在静静的观察他，暗色瞳孔像森林中的狼一样幽绿发光，甚至饶有兴致：“感觉怎么样？”
　　林厘捂着喉咙用力喘气，喃喃：“咳咳，没事、没事、没事、没事……”
　　疯子伸着一只手臂直着身体，英俊在脸庞在月光下清晰可见，他兴致盎然地看了林厘一会，似乎确认了什么，懒洋洋地收回手：“看来不要紧嘛，来，别紧张。”
　　他伸出一只手，林厘下意识向外一躲，疯子发出一声疑惑的鼻音，林厘滞了一下/身体，恍惚说：“对不起”
　　脖子上刚刚被勒住的地方还在隐隐发热，心脏仍在砰砰乱跳，脸颊被刚刚的泪水浸的湿润。他顺从地嗯了一声，伸手擦干脸上的眼泪，木然地靠近疯子，僵硬靠回他的怀里。
　　疯子满意地一笑：“这才乖。”
　　他喃喃地，又回忆了一下现在应该说的话：“对不起。”
　　“原谅你啦。”疯子亲昵撩了撩他的头发，撸猫似地摸了两下，收回手继续睡：“不许在乱动哦，不能像突然把手伸过来，不然我会吓到的，知道吗。”
　　林厘蜷缩在一边，小声说嗯。
　　疯子似乎满意了，搂着他继续睡。
　　呼吸逐渐回复平静，室内又陷入了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微风撩动的声音，不过没有鸟雀。
　　疯子的呼吸很快又均匀，林厘侧着身体朝外睡。疯子睡觉不习惯关窗帘，总是半开半掩，喜欢留下一点缝隙，放入一点月光和晚风。
　　晚风习习。
　　窗外月光盈盈，为地面披上银纱，林厘盯着地面，看了一夜。
　　林厘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醒来的时间比较确定——疯子刚一起床他就察觉到了，像兔子一样惊醒，跳在一边。疯子看着他的样子嗤笑了一下，把他塞进卫生间洗漱，出门之后的时间应该是下午。
　　也是因为昨天——以及这段时间的睡眠不足，他有些迷迷怔怔，几乎不知道在做什么，只是机械地跟着疯子，木然地跟着吃着东西，温顺得躺在白色绒毛的毯子啊上，像动物一样的接受抚摸。
　　毯子毛茸茸的，柔软舒适，细小的绒毛挠的他脸颊有点发痒，他模糊地意识到在发生什么：博士来了，绵羊出来一趟，冰箱开了，疯子看电视，杀手不在……
　　博士和疯子在对话。
　　他们在说什么？
　　林厘直觉这对话很重要，竭力又懒懒散散地竖起耳朵听，可是老是集中不了注意力，只能艰难地记住几个似乎特殊的词。
　　“最后一天”“明天”“离开”“自由”。
　　几个词语乱七八糟地凑在一起，像是迷雾，又无比的清晰。
　　说起来，他早就混淆了时间观念，已经不知道在这里过了多久，半个月？一个月？两个月？半年？不清楚。
　　但有一点还算明白——这一定是一段不算短的时间，锁链和关押的房间锁住了他的这段是时间。
　　一个词在他朦胧迷雾、布满白雾的脑中浮现。
　　离开。
　　片刻之后，他懒懒散散地恍然大悟。
　　哦，原来是这样。
　　他们要离开了。
　　那我呢，我呢？
　　他有点困惑了。
　　我呢我呢我呢我呢我呢我呢我呢呢呢我我我呢？
　　嘻。
　　一整个下午，林厘的脑子里都是一片朦胧云雾。
　　疯子在的时候他当他的兔子、猫，陪疯子看电视。疯子不在的时候他就不知道该干什么了，博士虽然没靠近但也在不远处，他不是一个人，还能接受。
　　电视在说什么，他也不想看也看不懂，看着看着就埋头在沙发上，博士可能以为他在睡觉，绵羊进进出出，似乎托着下巴端详了他一会，倒还是把电脑里的声音调掉——贴心。
　　他们可能以为他在睡觉，其实没有，他是在沙发里叹气，嘴角却无声无息地翘起，眼泪却簌簌地往下掉。
　　时间有点晚了，博士来叫他，他呐呐地答应了，温顺地接受，然后在转身的那一刻握住对方的袖子。
　　说实话他什么也没想，只是下意识地伸出了手，还对自己的动作感到了一点儿困惑。
　　我在做什么？
　　他温顺地、无声无息地、默然地想。
　　博士看着他，眼中浮现出趣味。他慢条斯理地抚平袖口，坐下，微笑，垂眼看他，轻轻叹气，又微微莞尔：“你想做什么？”
　　我应该说什么？
　　林厘想了一下，还是用了一个老套的借口。
　　“你能帮我擦药吗？”
　　博士微微一下，湛蓝的瞳孔中露出了了然的神情。
　　“当然。”
　　他应该不会拒绝。
　　林厘一直拉住他那截袖子，博士拉了拉没松开，也就随它去了。
　　他跟这站起来，打开门，被牵进去，被引导着坐在床上，他还是不肯松手，博士无奈一笑，干脆把外套脱了，起身走开。
　　门关上了。
　　灯关上了。
　　窗帘被唰地拉开。
　　下午的阳光透镜来，将室内照的通透明亮。
　　室内乱七八糟，各种用具杂七杂八地摆在一边，杯子卷起扔在角落，杯子砸在地上，拖鞋一只正一只反面，歪歪地摆在一边。
　　书桌上白瓷细长花瓶里，那朵娇艳的红花有点缺水，花瓣干枯发黄，恹恹地耷拉在那里。
　　博士面不改色地避开塑料袋、塑料盒、一只牙刷和粘上灰尘的毛巾，把床头柜里的塑料袋和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往外面掏，又往里翻了翻抽屉，终于找到了充分已久了小药箱。
　　博士坐在床边，上下打量了几眼，“脱衣服，我看看伤口。”
　　林厘温顺地脱了上衣。
　　暴露出来的伤口不算大多，大部分集中在背、肩、腰，伤口向下蔓延，其中以锁骨和腰部最为严重，像是被牙齿锐利的大型动物啃咬、吮/吸、舔弄，最后意犹未尽地放他一马。
　　林厘背过身子让他上药，先是肩膀、然后逐渐往下，到细瘦白的腰肢，隐约向下蔓延。然后是正面，消毒、抹药。
　　腿部的伤口则更加集中，大多汇在大腿内侧，其中还有两道红色的指引，在柔软白腻的大腿上鲜明无比。
　　“真可怜，像个洋娃娃，却浑身是伤。”博士怜爱地看了一会，给他消了毒，然后把药膏一递给他，绅士的举了举双手，转头看窗外。
　　“请，这个这个地方我不太方便，可以自己擦药吗，很简单的。”
　　林厘拿着药，抬头看他。
　　“不会吗，很简单的。”博士温和道：“不用棉签，直接用手就好，挤在手上推开成薄薄的一层，然后再把黄色的那个涂上去，等会我再给你包扎一下。”
　　林厘一声不吭，低头按照他说的做，在手上挤上一点乳白的药膏。
　　博士仿佛能预测到他的行动，欣然一笑：“没错，就是这样，不用害怕。我做过医生，这些其实都是小伤，要是特意治疗，或者哪怕只是随便擦擦药就能很坏恢复……抱歉，我接个电话。”
　　“是的，是的。”
　　林厘沉默擦药，哪怕不刻意去听，也有无数字句从耳边飘入，就像他戴上项圈以来的每一天那样。
　　博士说：“没问题，下个月五号左右大概几结束了，什么？……”
　　朋友、盟友、合作人？
　　哦。
　　林厘擦完了药，拧上药膏，低头去够消毒水，像刚刚博士说的那样给手消毒，然后湿纸巾擦手。
　　博士还在讲电话，他穿上衣服，把裤子踢到一边，抱着腿，默然无声地注视博士。
　　博士察觉到他的视线，但是没有转过来，只是微微侧头，冲他点头一下，比了一个“嘘”。
　　林厘仍认真地、专注地、木然地、近乎困惑地注视他。
　　如果说这是一场比赛。
　　如果这是一场比赛，那么他是瘸脚的参赛者，独自奔跑在赛道上，他要对抗的对手是裁判，哈哈。
　　他一无是处、一无所有，想要一本正经、一鼓作气地在大脑中得出一个正确答案，扒开一看，脑中除了浆糊还是浆糊。除了迷雾还是云朵。除了烟就是雨。
　　太多太多的困惑笼罩了他，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那是，为什么是谁，为什么是这里，为什么？什么？
　　他感觉自己稍微有点发疯。
　　也许不是稍微。
　　林厘低低地叹出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要死了。
　　实际上他很早就知道了。
　　博士绵羊说话就没避过他，所有的信息都没掩饰过，不掩饰的爆炸，疯狂潮热的氛围，接下来要离开的预兆……一幕一幕，都表示他要死了。
　　他其实很早、很早之前就意识到了。
　　他感觉自己有点发疯，同时又想自己居然到现在才发疯，好奇怪。
　　“这次还算顺利 。”博士说。
　　林厘拉拉衣袖，足尖在博士黑色西装裤的大腿上轻轻蹭了一下。
　　“你——”博士的声音突然停滞了。头偏过来，湛蓝的瞳孔转过来，博士低头注视那只白/皙不安分的脚，又顺着抬头向上看。林厘抓着袖子对他笑。
　　“……确实有点意思”博士顿了一下，对着电话轻轻一笑，“是的……”
　　林厘露出他所能露出最诱惑的笑，他轻轻地几乎用气音，又轻又柔地：“你对我感兴趣，是吗？”
　　博士的眼中燃起了一点趣味，他没有阻止，趣味甚至鼓励地笑了一下，“嗯？你可以试试？哦，抱歉你继续……”
　　电话仍然在继续。
　　林厘有点惶恐，考过去，挨着蹭着，娇哒哒地说：“你不喜欢我吗？”
　　蹭着蹭着，博士就忍不住笑了，伸伸手推他一下，结果放过被林厘抱住手臂，亲昵地贴上脸颊。
　　这个电话说不下去了。
　　他又是笑又是叹，挂了电话，举起投降的手势：“嗯？”
　　林厘仰着头看他，努力翘着嘴角。
　　“这不是我想的……”博士叹气着笑起来，“但是……也算不错。”
　　林厘茫然地、温顺地挨着他，声音又软又甜，“你不喜欢我吗？”
　　“我喜欢你，”博士用奇异的表情的凝视他。“我当然喜欢你。”
　　他们交换了一个潮湿绵长的吻。


第18章
　　林厘喘着气，颤了颤纤长的睫毛。他的嘴角沾着亮晶晶的水色，苍白的唇色在刚刚的亲吻中变深，泛着血气涌动的嫣红。
　　一只手捏着下巴，他顺从地随着力度仰起头，接对方审视的目光。
　　博士用一种奇妙的眼神打量他、端详了他许久。
　　一会之后，捏着下巴的那只手收了回去，林厘顺势垂下头，向后弯了一点腰。衣摆顺着动作向上提起，一截细瘦白腻的腰肢，在布料下若隐若现。
　　腰肢上青青紫紫的淤痕，涂上了一层透明晶亮的药膏，在灯光下隐隐泛光，不再显得如同原先一样惨烈，反而带上一些暧昧的色彩。
　　他用手撑着身体，让自己整个人都暴露在那道视线中。
　　视线跟着他的动作晃动发散了一下，又收回来，焦距在他的脸上。
　　那双湛蓝的眼睛与他对视了一会，突然又弯了一下，染上一点笑意。眼睛的主人却轻轻叹气，退后一点，然后站了起来。
　　“怎……”
　　博士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西装严丝合缝地穿在身上，甚至没有一点褶皱：“很有趣。”
　　林厘没有做出反应，博士就这这个角度低头俯视他，几秒之后，突然又笑了一下：“但是，还不够。”
　　林厘的眼中浮现出些许茫然。
　　他抬起头定定地看了一会——这个姿势让他不得不再次抬头——手脚并用，小心地避开伤口地向前爬了几步，靠近博士，轻声问：“你不喜欢我吗。”
　　博士回答地不假思索：“我当然喜欢你。”
　　和刚才一样的回答。
　　林厘观察博士的表情，说这句话的时候，博士的表情认真，蓝眼睛微带笑意，脸上甚至有一丝遗憾，仿佛正真诚地为已经说出、以及即将说出的的话抱歉。
　　……是真话。
　　林厘判断出来了。
　　他茫然地仰头、茫然地对视，脸上是不到问题答案的困扰，眼睛通透明亮，声音软软地问：“为什么呢？”
　　他说的很含糊，但博士懂得他的意思。
　　博士思索了一下：“因为还不够。”
　　“什么？”林厘轻声询问，眨了眨眼睛，好像被这个回答弄的懵了。
　　似乎为即将听到的话感到恐惧，又他不安地扣了扣手，只能说：“你可以靠近一点吗，可以坐下吗，我有点怕。”
　　博士点头坐下，靠近他，甚至安慰一笑，然后继续他用特有的清晰腔调说话：“你很漂亮，让我想起在以前在其他国家看到的洋娃娃。你知道那种洋娃娃吗，穿着很华丽的衣服，海藻一样的卷发，端坐在那里，用它明亮的眼中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话。我最喜欢的是其中的一个，眼角描着黑色泪痕，大大的眼睛就那么看着你，像在无声地哭泣。”
　　博士回忆：“……非常漂亮、让人着迷，我小时候第一次见到就很喜欢，一直想要得到一只。”
　　林厘靠近他，怕打扰到一样轻声问：“那你得到了吗？”
　　“没有。”博士回答，用目光在林厘脸颊温柔一点，“当时的情况不太……允许，况且那还是别人的藏品，后面倒是有机会了，可以一直没找到我最喜欢的那一只。”
　　博士带着一点遗憾叹气说：“真的是非常漂亮的东西呢……”
　　林厘惧怕似地靠近一点，他们已经靠的很近的，亲密的几乎毫无间隙。林厘靠着他、挨着他，能感觉到博士西装下的身体，热的，心脏在跳动，手臂的肌肉硬实，喉结上下滚动，颈部的线条隐没在扣上最上面一颗扣子的白色衬衣下。
　　林厘把头靠上去，轻的仿佛没放上重量，小声呢喃说：“可是，我不是那样的娃娃。”
　　博士摸摸他的头，幽默说：“你当然不是，人种都不同。但很奇怪，你给了我那种感觉，你的眼睛，你的头发，你说话时候的感觉，你的神态，你眨眼睛的样子……
　　博士转头凝视他，用惊叹的语调重复说：“非常漂亮，让人着迷……”
　　林厘认真的倾听，温顺地点头，不知不觉又靠了上去。他仿佛被抽去了骨头，没了支撑，只能紧紧攀附上身边的人汲取力量。
　　他的手缓缓按住了博士的黑色外套，顺着对方心跳的节奏一点点移动。
　　咚、咚。
　　西装布料材质上佳、手感舒适，有一个开口的口袋，胸口旁边银白的丝线绣上一个花纹繁复的双头鸟徽章。
　　咚、咚。
　　他的手顺着西装的纹路轻巧地下滑，滑过手感冰凉的金属纽扣，指尖已经触摸到了衣摆。
　　博士没有反应，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维。
　　“那真是一种非常其妙的——”
　　咚。
　　他碰到了博士的拉链头，
　　博士的话又说不下去了。
　　那只作乱的手被抓住了。
　　林厘听到对方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有些苦恼：“不该这样的……”
　　林厘抬头看他。
　　他的表情几乎可以说是楚楚可怜了，朦胧的水雾从眼底翻涌出来，表情还是带着一点困惑的空白，哽咽：“为什么？”
　　博士微微一愣，放开手。
　　林厘喘了口气，想要像刚刚一样上前拉住他的领子，但是手被避开了。
　　“……”快哭出来了。
　　博士的眼中浮现出无奈。
　　“为什么？”林厘还记得博士刚刚赞叹的表情，那是发自心底才能表达出的真诚赞美。
　　他能听出博士对喜欢的东西的占有欲，刚刚的话虽然轻描淡写，但也很明显透露出了一些东西——对博士来说，喜欢、想要的一定要得到手。
　　博士刚刚也承认他很漂亮，让他想到他想要的东西。
　　他也是博士想要占有的东西。
　　所以，“为什么？”
　　博士有点苦恼，思考怎么回答：“为什么？要说为什么的话……你看，就像那朵花，”
　　林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书桌上白瓷细口花瓶里嫣红的花朵，因为主人的离开和疏于照顾，已经接近枯萎，发黄的花瓣打了焉，有气无力地耷拉下来。
　　那是一种的长青花，饲养条件娇贵，部分一年四季地绚烂开花，在本国很受欢迎。变种繁多，花样不一，这只是其中非常昂贵的一种，同样的也非常娇贵美丽。
　　林厘也曾在治疗师的指导下买过几枝，放在客厅的桌上，但最后囿于价格，没能坚持下去，换了其他品种。
　　花瓶和花都是最近重新摆上的，和他之前扔下窗户的很像。
　　这么多天了，他第一次注意到这一点。
　　林厘愣愣地看着它，直到博士的说话声响起：“它很好看，我喜欢它，但是不够。”
　　林厘闭上了嘴，再开口时已经带上哭腔：“我不懂……”
　　博士耐心解释：“很漂亮，但是还不够，再美丽它也只是一只花，而且它还是一有主人的花，你会为了一朵花和主人打架吗？何况它已经快要凋谢了。”
　　每一个字都能听懂，但凑在一起组成的内容又让人茫然。
　　林厘感觉到了恐慌，他说：“我不懂。”
　　博士温柔又耐心，冲他柔和一笑：“你懂的。”
　　“我不懂。”林厘喃喃地说，
　　“我不懂、我不懂我不懂我不懂……”
　　他什么都懂。
　　林厘忍不住啜泣起来。
　　博士又靠近了一点，安慰地摸摸头的头，手指最后停留在额头上，微一用力。
　　林厘顺着力度后倒在床上，头枕上枕头，博士给他盖上被子。
　　博士给他擦泪，可那眼泪越擦越多，最后把枕头都打湿一小片，他终于放弃了，转头抽纸擦干净手指，有些失笑。
　　林厘还在兀自流泪，脸上的惶恐和不安让人心碎，眼泪滑落下来，脸上居然有了漂亮到惊心动魄的感觉。泪水将视线模糊。
　　顶上的吊灯太晃眼了，在眼中模糊成一片光，旁边坐着的博士也不清楚了，模糊成一团影。
　　影子越靠越近，越靠越近，然后额头一暖。
　　——博士亲吻了他的额头。
　　这个吻显得轻柔又温和。
　　林厘一眨眼，一滴泪又从脸颊滑落下来。
　　他听到博士说话，还是那种斯斯文文的方式，在说：“今晚好好睡吧，做个好梦。”
　　然后干脆地走了。
　　博士走了。
　　那扇门再次关上。
　　不知道多久之后，眼泪终于停住了，眼睛又干又涩，眨一眨都疼。
　　林厘抽了纸巾，慢慢擦干净自己的眼睛，脸上的表情又是一片空白。
　　他安静地盯着自己的手。
　　划痕，擦伤，其余是一片不健康的白，越显之间一点肉粉浅得可怜。擦掉眼泪之后，现在又粘上了粼粼的水光。
　　他一点一点地擦掉手心的水。
　　这算是……失败吗？
　　脑中的雾气汇集的更加浓郁，博士的面容被划去，疯子出现了一刻，又立刻消失，然后短暂地浮现出绵羊的脸，一会之后，又被一扑而上的雾气变的模糊。
　　所有选择都没有了、
　　我要死了吧。
　　他茫然地、安静地想。
　　天花板的形状一会变一个样，他看了一会头晕，干脆闭上眼睛。
　　外面的声音隐隐约约的传来。
　　疯子会回来吗？
　　似乎有人在走动。
　　博士还会进来吗？
　　又交谈说话声，大笑、摩擦声，还有一些其他什么。
　　会有人发现他的失踪吗？
　　屋外好像突然出现了骚动，然后手机一声突然含糊的尖叫，随即陷入寂静。
　　他安静地等着，然后发现是真的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林厘盖上被子，慢慢地颤抖起来，蜷缩成一团。
　　天已经黑了，外面挂上了月亮，这种寂然无声一直持续了下去。
　　没有一个人。
　　只有一个人。
　　其他所有人的声音仿佛都在一瞬间蒸发。
　　林厘抖着、抖着，突然又安静下来，平静下来，
　　他坐起来。
　　身上的伤口好像也不痛了。
　　没有人会管他、照顾、这是理所当然的，他一直知道。
　　他冷冷环视周围这件小小囚室。
　　门、衣柜、挂画、接近枯萎的花，
　　扫视每一样，每一样都对他回以注视。他们甚至没对他做什么，他就像一只小小蚂蚁，路边摸两把的猫，不值得多费力气。他攥紧被子，像是要把它撕碎，攥了一会又松开了。
　　第二天，他发现项圈被解开放在一边，而这个小房间的门敞开了。
　　/
　　换地图
　　空旷无垠的州际公路上，一辆银灰色的越野维持着100公里的时速稳定行驶，穿过一段悬在河面上的公路桥梁。
　　这是本国的三号州际公路，联通了好几个较为繁华的州，弯道不多，总体道路很适合快车。
　　公路边的风景和大部分地方一样，空旷辽阔，黄沙漠漠，湖边稀疏的红色和黄绿色在不算粗壮的树干上伸展枝叶，各色树叶相互交杂中一湾湖水流淌而过，隐约可见被树木遮蔽的几户人家。
　　车内弥漫安静的空气。
　　从林厘所在的城市出发，放弃了高速的飞机和过于缓慢的轮船，从出发那天开始包括加油吃饭已经走走停停了好几天，注目的都是一成不变的乏味风景，再怎么样的兴奋也渐渐被这辽阔寂静的天地融化。
　　连最热烈的疯子，都开始叫嚷着绝不吃垃圾公路餐，在博士“赶路”的安抚下放弃了持续打劫加餐下危险想法，逐渐萎靡，现在懒懒散散地枕在林厘的大腿上补眠。
　　后排，绵羊单独占据了一座位，膝盖上放着一台打开的电脑，有一搭没一搭的打瞌睡，前排杀手负责开车，博士合上手机抬头喝了一口水，蓝色的眼睛在眯起来，似乎在思考什么的样子
　　似乎察觉到视线，他忽然抬头看了后视镜一眼。
　　林厘收回目光，模糊把视线投向窗外。
　　透明的玻璃挡风挡沙，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透明洁净。庞大的车身仿若一头巨大的野兽，但车内体感意外沉稳，低低的嗡鸣也成了稳定白噪音，催得人昏昏欲睡。
　　接下来的路段也十分平稳，只是似乎经过了一个加油站，越野车短暂停留补充了油，接着重新启动。
　　这是一段似乎没有尽头的漫长旅程。
　　林厘也被氛围影响了，朦朦胧胧半睁着眼，被不断袭来的困意骚扰，脑中一片混沌，眼睛却还停留着壮丽的霞光。
　　窗外，苍凉壮美的风景里，黄沙被风卷起旋转，啪搭打在玻璃上又落下，留下淡黄的粉尘。
　　他模糊地睡着了。
　　他隐约知道这是梦，可怕无边、没有尽头的梦。
　　他那时候在做什么来着？
　　对了，他起床了。
　　林厘在阳光下自然睁眼，他应该睁眼，这是记忆里起床的时间。
　　前一天哭成那样，那天晚上居然是一个久违的好觉，他觉得这一觉醒来浑身轻松，仿佛卸下了什么负担，连身体都变轻盈了。
　　时间大概是上午，以前积攒的经验自动浮现在大脑，通过阳光，告诉他现在应该还没过九点，还很早，可以继续睡觉。
　　他抬起上半身，昨日上了药的伤口不怎么痛了，可能还在愈合，有点麻麻的痒。
　　林厘撑着手臂吐出一口气，难得地拖延了一会了，慢慢地翻身起床。随着他的动作，旁边堆在一起团成一团的东西，被被子和身体挤压着推下床沿，哗啦响了一下。
　　林厘愣了一下，撑着一只手往下看。
　　一根链子躺在地上，一端还栓在床头，银白反光的锁链里，一个酒红色的项圈仿佛在微微发光。
　　“……？”
　　他愣愣地看了一会，后知后觉地伸手摸摸自己脖子，空空荡荡。
　　什么也没有。
　　他呆滞了一下，不可思议地自言自语：“没了？”
　　确确实实是没了。
　　林厘起身下床，那捆着他那么久的玩意就安分地呆在那，像个玩具般无辜。下意识地抬头看门，依旧是关着，不过能隐约看见一条开了一条小缝隙。
　　他踩着拖鞋下床，小心翼翼地走到窗户边向下看，楼层高得让人绝望，看了一会，又缩回脑袋在房间里转圈圈。
　　这里有什么可以用的？没有。
　　能找的地方很很早之前就被他翻过了，现在也理所当然一无所获，唯一或许可以用一用的是花瓶，但考虑到对方的人数、武力，以及随身携带枪支，还是算了。
　　林厘转了一会，转头走进盥洗室，里面也同样什么也没有，唯一的镜子如实地显示了他的状态：略长而乌黑的头发，不带没有血色的脸和发白的嘴唇，浅而淡的褐色瞳孔在白炽灯下微微扩张，难以置信地看着镜子外的自己。
　　真奇妙，多久了？
　　他用迷迷蒙蒙的大脑努力地思考，最后放弃了，只是盯着自己的脖字慢慢扯开嘴角笑了起来。
　　大部分的细节模糊了，唯一记得的就是脖子上空空荡荡，只留下一个浅淡的印子。
　　真的没有了！
　　梦中的他想，然后欢快地笑起来。
　　笑够了，再抬起来脸，对着镜子注视自己。
　　喜悦之后无尽的恐慌，他慢慢褪去微笑，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捏住摆在一边的玻璃杯，直到手痛起来才发愣地松开。
　　他看着镜子的自己，镜中的人也面无表情又惶恐地回看他，他与自己对视了半天，喘了口气，勉强控制自己恐慌的心情开始
　　他草草地洗漱，随着镜子深呼吸，转身出来，然后再次被早餐和衣服惊到了。
　　早餐放在桌上，是这段时间都没有简单的丰盛和贴心，衣服看起来是新的，但是没有掉吊牌，也很贴心地放在一边，像是怕他看不到一样地放在了显眼处。
　　桌上有一张纸条，林厘拿起来一看，上面只简单写的一个吃。
　　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之前处于混乱和喜悦的时候没注意到，现在安静下来了，外面的声音也隐隐约约地飘进来，意外的清楚。
　　首先是说话声，有人在笑。
　　“哈，真无聊，这么快就不行了？真无聊。”
　　慢条斯理的声音：“小心点。”
　　“好啦好啦，来，你说说，再说说，我看你还能编出多少谎话。”
　　“求求你，不要——啊！”
　　短暂的寂静，搬动声，还有些他分辨不出的声音。
　　这套房子隔音很好，声音这么清晰的唯一原因只有一点：门没有关严。
　　门敞开了一点，露出一点外面的光，大大咧咧地摆在那里，引诱任何看到的人去推开。
　　这显然是通往地狱的大门。
　　林厘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下，按照指示草草吃掉一点东西，然后换上衣服。
　　他知道会发生什么的，他应该知道，他的内心早有猜测。某种预感操控了他，他抓着那张纸条，翻过来，反面是两个字：出来。
　　逃不掉的。
　　一阵冷风吹进来，把门吹开一点，吹的人瑟瑟发抖，浸染了外面的气息：腥味、血味、布满硝烟的味道。
　　林厘停在门前，握住自己发抖的手。
　　他推开门。
　　出乎意料的，客厅还算干净。
　　没有大片大片血肉横飞，墙壁也没有飚上一层血红，桌椅被搬开流出了一个空旷的地方，除了最里面的一个角落。
　　他经常做的沙发染上血迹，白色绒毯在地面敷衍地擦了擦，被扔在一边。角落歪歪扭扭地倒了几句尸体，脖子上有弹孔，脸上扭曲恐惧的表情生动无比。
　　一个西装革履的，看着像是文职的中年男人跪着哭嚎，不停磕头，满头是血地求饶，拼命说：“放过我放过我！我错了，求求你们……”疯子半蹲着，枪柄几乎要塞进他脑袋里。
　　听到声音，那个中年西装男都转过头看他一眼，杀手没什么兴趣地收回视线，低头擦枪。绵羊一尘不染，坐在一边的桌子托腮侧头。
　　博士还是那身万年不变的黑西装，冲他随意地点头致意，只是看到他的衣服时微微地停了一下。
　　只有疯子起身走过来。
　　他握着枪，一步踏出一个血脚印，发型有点乱，脸上的血还在答答往下淌。
　　度假风的花衬衫被他穿出了清新的感觉，没扣上几个扣子松松垮垮，隐约可见其下充满爆发力的肌肉轮廓，碧绿的瞳孔微微弯着，几乎是雀跃地走过来，冲他灿烂一笑。
　　让人想起阳光、沙滩、拍打礁石的海浪。
　　“你终于起来了。”疯子兴致勃勃地说，“我以为你要睡到晚上还发愁要不要叫你呢。”
　　林厘呆滞地看着他，像是失去了语言能力。
　　“真幸运，你没有错过最后一幕。我们的睡美人终于起床了，嗯？真是个浪漫的时刻，我都开始迫不及待了！”疯子对他笑，“来的正好，宝贝儿，去他身边跪着吧。”
　　他用枪口戳了戳中年西装男，把他的脑袋都戳歪了。
　　中年西装男唯唯诺诺，不敢提出意思抱怨，只是不停磕头，喃喃求饶：“对不起，对不起……”
　　林厘愣了一下。
　　他居然能冷静地反问：“什么？”
　　疯子敲了敲枪，指着中年男人身边的位置，困惑地歪了歪脑袋：“没听懂吗？我的语言能力这么差了吗……”
　　他低落嘀咕了几句，回头没得到安慰，瘪了瘪嘴，很快又重新高兴起来：“就跪下，懂吧，跪到他身边，左边右边可以自己选。姿势嘛，就参照他的，你看他是不是跪的很标准？”
　　“为什么？”林厘梦呓一般地反问。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是他不够乖吗，还是不够好，还是不够特别？
　　疯子自言自语，“天哪，我是不是该再去上个学好好进修一下。小可爱，你是文盲听不懂吗？听不懂没关系，我再说一遍：你，去那里跪下。”
　　眩晕感涌了上来，林厘感觉手又开始发抖了。
　　他听到咯吱咯吱的声音，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在咬着牙齿发抖。颤抖从手指蔓延到全身，混乱席卷了大脑。
　　他听到一个清晰慌乱的声音带着哭腔在语无伦次地说话，一会之后，才意识到那是他自己。
　　“请不要杀我，”他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地说，“留下我比杀了我价值更大。说我一定对你们有好处的，我有一些存款，有两套不动产……”
　　不等他们说话他又自己反驳，“不对不对、我、我很厉害，我有三个语言博士证书，编程非常厉害--绵羊！绵羊他也知道，我没做过黑客，但是我应该可以，我以前非常聪明。你们对钱感兴趣吗，或者对汤里盖亚公司感兴趣吗，我以前是里面的员工，非常了解里面的事，可以做你们的内应。或者银行？或者，或者，我对城区的地形也很熟，可以避开警察做坏事，你们有讨厌的人在医院吗，只要再市里最大的一家医院就行，我会他们现任的院长女士有关系，她欠我一个人情，我……”
　　他乱七八糟杂七杂八地说了一大堆，疯子晃了晃枪，歪歪头回头看了一眼，博士没有摇头没有点头，其他人也都没什么反应。
　　疯子于是哦了一声，嬉笑地感叹：“真诱人啊。”
　　不过他似乎觉得很有趣，挥挥手没有阻止，让他：“继续。”
　　继续就是还有机会。
　　林厘猛吸一口气，勉强冷静说：“你们之后应该要从东边出境吧？”
　　疯子歪头，博士眼中倒是划过一丝惊讶，随即带上笑意，问：“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你、你们明显不是在本国活动的居民，看长相也不属于国内主流人种，说话有时候会带上口语，我对这方面了解一点，知道你们大概来自……我之前听说过，国际上有一些非法——法律不能制裁，非常厉害的雇佣组织，专门接活然后收取报酬。我以前听说过一些……”
　　林厘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快速地分析了一会：“……如果是这样，你们的最终目的还是要出境的，但是这次事件闹的很大，管理必然收束，签证会被严查。最有解就是从东边，我以前的学校很有名气，你们一定听说过，我之前有一个学长有点关系，我可以帮你们，带上我是个保障……”
　　假的。
　　“我、我很有用，大学的时候智商测试有一百五，我以前很聪明的，记性很好，学东西很快，以后也、也能像以前一样聪明。我长大的还不错，我很听话，你们可以把我当做工具。我有很多熟人，都是社会各界出名的人士，甚至有一些是名流，在国外也有同学……”他的语速很快，不知不觉带上哭腔，到后面几乎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他没有得到回应，只能想到什么说什么。
　　这其实也是假的。
　　他现在早就没有这么厉害了。
　　“我……”他终于说不下去了。
　　“我开始觉得有意思了。”疯子啧了一声看向博士，博士点头。他握着抢转了一圈，消失了，又一挥手，魔术般地出现。
　　“很聪明，但是。”博士说，“你猜错了——一部分。”
　　疯子哇哦了一声，林厘看向博士，他今天不知什么时候戴上了眼睛，没有度数的镜面遮住他湖水一样的眼睛，光滑的平面折射出冰冷的反光。
　　他扶了一下眼镜的银色边框，笑容标准，可林厘莫名其妙地从中看出了对方的情绪：惊讶、惋惜、兴味、好奇……还有，质疑。
　　这一点微小的怀疑通过对视传递出去，他触电一般地颤了一下，脸上完全失去血色，仿佛这比他即将要死还更让他受打击一样。
　　“我会变的和从前一样聪明，我之前生过一场病，有点变笨了，我……”
　　在众人的目光，在一群杀人犯面前揭露自己的脆弱，显然让他大受冲击。
　　林厘颤抖了一下嘴唇，眼睛已经完全红了。
　　“我真的可以很厉害。”
　　“我真的觉得很有意思，各位。”博士笑了，“你觉得呢，疯子。”
　　疯子长长长长地“唔”了一声，迟疑地扫视四周，似乎想要来个人给他出主意，扫视几下也没得到意见，他最后决定了：“各位！各位！听我说，我投票决定好不好？”
　　绵羊好奇地看，杀手也抬头看过来，博士和杀手对视，杀手平静地看了一会，然后不甚感兴趣地低下头。
　　疯子兴致盎然：“博士博士，你怎么看。我投通过。”
　　绵羊软软地建议：“听起来不错？”
　　“有用，但用处不大。”博士冷静说，然后笑了一下：“我挺喜欢了，弃权。”
　　杀手顶着所有人的目光，面无表情地扫视回去：“弃权。”
　　“耶！”疯子大声欢呼，然后冲林厘亮着眼睛笑：“前几天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有意思，早这样多好？你看看早点这样多好，我也不用为难了。”
　　林厘紧紧闭着嘴巴拼命点头，堵住即将发出了一声抽噎，泪眼朦胧的眼睛眨了一下，就落下一滴眼泪。
　　疯子低头俯视他，兴致勃勃地看他哭，绿宝石一样的眼睛轻轻眯起来，让人产生被猛兽盯上了错觉。
　　“真好，变的有意思起来了。”疯子笑了，“我现在还蛮喜欢你的，不太想你现在就死，大家也都同意了，所以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你要吗？”
　　林厘用袖子粗鲁地擦眼睛，声音沙哑：“什么？”
　　“来来来，看着我。”疯子伸出一根手指，在林厘的眼前绕了一圈，然后直直地指向那个还在跪地求饶的男人。
　　“你要做的很简单，只有一件事。”疯子笑着说。
　　“杀了他。”
　　林厘顺着那根手指看过去。
　　手指方向的尽头就是刚刚那个跪在地上的男人，旁边歪歪斜斜地摆着几具尸体。他穿着一身正装，衣领染血，眼睛和左半边脸可怜的肿起来，满脸青紫的痕迹，配合他鼻孔里淌下的血，滑稽得像个小丑。
　　他也时刻注意着这里的动向，林厘看过去，正好对上他错愕的目光。
　　“怎么样？”
　　林厘鼻音很重地说：“人很多。”
　　“嗯？”疯子冒出一个疑惑的鼻音，“你不想吗？这么好的条件。”
　　林厘说：“不是，人很多。”
　　那么多的尸体，这么多的人，统统聚集在这里，很容易会被抓。
　　博士明白他的意思，笑了一下：“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
　　“所以你到底要不要，我可是很少给人开出这种优惠哦。”疯子晃动食指：“快点快点快点……”
　　林厘眨了一下眼睛，通红的眼睛因为干涩而轻微刺痛，他张了张嘴，擦掉眼泪用力地点了点头。
　　疯子挑剔地看他几眼，勉为其难地点头。
　　“跟我来。”
　　林厘跟着他走，被轻飘飘地带过去，短短几步像踩在云上一样，绵软无力。
　　那个男人明显意识到了这句话的重量和接下来的命运，还没等到他们停下来，就又开始砰砰地磕头求饶。
　　“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他对疯子求饶，“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不知道，我不是故意背叛的，不，我没有背叛，这只是一个意外，你相信我，我可以为你们创造更多利益……”
　　“嘿！嘿！嘿！”疯子打断他，“你求错人了！没听到我们刚刚说的话吗？看清楚，这个才是决定你命运的人。”
　　于是文职男磕头的方向转了一个向，从善如流地开始对着林厘求饶。
　　“求你不要杀我！”
　　林厘沉默地站在他面前。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人真的很脆弱。
　　头顶、脖子、发抖的身体不断求饶，狼狈又弱小，他们看他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
　　刚刚沸腾的情绪还残留在身体，林厘握住自己发抖的手，几乎能算是平静的观察：感觉见过这个人。
　　在电视上，或者新闻？或者只是单纯的眼熟，大众脸。
　　他看起来就像是他前男友那样的人。
　　“拿好。”疯子说。
　　手中仿佛被塞入冰块，他抖了一下，还是牢牢地握住那把枪，贴在胸口。
　　他感觉胸口也跟着微微颤抖，砰砰砰砰砰砰砰砰，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膛，震动传到手掌，听到疯子说：“嘿！小心点，别走火了！”他立刻把枪拿开。
　　连疯子的声音都似乎模糊了一点，
　　他看起来像是他前男友那种人。
　　平时光鲜亮丽，也许很会伪装，圆滑世故，不喜欢了就是明明白白的利用，欺骗、谎言、恶毒。可能会趾高气扬地离开、也有可能会毫不留情地走过，无耻地嘲笑。但如果握住了他的弱点了，他就会停下，走回来，跪下来，就像这样狼狈的求饶。
　　林厘恍惚了一下，文职男还在哀求，砰砰地磕头，头都磕破了皮，地上留下一点淡红的印子。
　　这么弱小。
　　“你上个电视吗？”林厘问。
　　“是的是的，我还算得上是个名人，我挺有钱的，也有点名气，你放过我吧，我会报答你的。”文职男小心翼翼地说，“你是互联网企业的？我认识很多相关的名人，你想创业吗？或者你有什么梦想吗，想不想让家人生活的好点……”
　　文职男竭力展示自己的价值，他的话听起来很可信，很诱人，甚至表示可以抵押出他的身份证，说可以怎样掌控他威胁他，说那个官员有什么黑料，如果是在外面的任何安全地方，足以引得任何有野心的人动心。
　　“可是……”林厘轻轻说，“我放过你我会死吧。”
　　文职男也许听到了，也许没有，他没有回答，只是不停的求饶，说“求求你。”
　　就像刚刚的自己。
　　“……这样啊。”
　　林厘吐出一口气。
　　他突然不抖了，也不怕了。
　　从最开始到现在的恐惧、迷茫、彷徨、痛苦、挣扎……突然一下子都消失了，一直笼罩大脑的迷雾蓦然散去，脑袋像被强摁着浸入冰刺的水，他一下子从茫然惊醒。
　　枪。
　　他还拿着枪。
　　在此之前，他从来没碰过这玩意。
　　但现在，这把刚刚被疯子介绍为Z449型号的短枪被他握在手上，枪身乌黑流畅，冰冷的枪柄被染上体温。
　　他着魔地握着枪，几乎目不转睛地盯着看，甚至冷静地确认了一遍：“杀了他，我就能活？”
　　疯子耸耸肩，咧嘴一笑：“当然，我从不说谎。”
　　林厘没有回“从不说谎”的疯子，他转头去看博士，对方微笑点头，并不接话。
　　绵羊抬起头往这里高高兴兴地看，就连杀手也抬起头，冷漠地朝这里看了一眼。
　　“好。”林厘说。
　　文职男仿佛察觉到什么吗，开始大声地求饶，喊的嗓子都嘶哑了。
　　疯子恶趣味提醒：“现在他可是掌握你的性命了哦，如果他选择放过你，你的命保住了。”
　　文职男于是继续跪着求饶，挣扎着想上前几步，捆住脚的绳子深深勒进去：“求求你，我才四十岁，我今年刚刚升任局长，我妻子最近得了癌症，我母亲已经失去了我父亲，她不能再失去我了，她的身体那么差。”他哽咽说，“我孩子今年才满周岁，我的小女儿安妮，我一直出差，我甚至不能再见她一面……”
　　他嚎啕大哭起来，血和眼泪沾了满脸，看着凄惨又可怜，上前的动作被绳子挡着，动作一个踉跄又被避开了。他又开始磕头，反反复复说自己的女儿和母亲，然后呜呜地哭：“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我只是一念之差，我怎么会想到，我救了那么多人，我还有未完成的事业。那么多无家可归的人，还有那些病人，没有我可怎么办，那么多医药费就能生生压死他们，我的女儿，女儿，呜呜可是现在……”
　　林厘沉默地看着他。
　　他安静地、耐心地，一直等到他全部说完。
　　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的背后，握住他的手腕，一点一点纠正他握抢的姿势，然后指导他瞄准额头、脖子，然后是胸口。
　　“都是致命处。”疯子低低地说，林厘一缕半长的黑发飘到他的眼前，像夜晚舒展的树枝，遮住一点波澜幽绿的深潭。他哑声笑道：“来吧宝贝儿。”
　　林厘顺从地跟着他的动作改变，手指扣住扳机，微微抬起，准确地瞄准文职男的额头。
　　他最后轻轻问了一句：“是真的吗？”
　　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吗？
　　文职男疯狂发誓打赌：“真的，真的！我用……用上帝发誓，我刚刚说的都是真话，不然让我死后上不了天堂！”
　　“这样啊。”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文职男惶恐地抬起头，以为事情有了转机，他看到刚刚那个恐惧颤抖、现在又异样平静的黑发青年的表情似乎有点难过。他任凭身后的疯子揽着，手承受不住一般地低了一点，他垂下眼睑，褐色的眼睛浅淡地动了动，这个角度看过去甚至还有一种悲悯的味道。
　　然后那只苍白瘦削、柔软纤长、看起来毫无力度的手轻飘飘地抬起来，对准了他的额头。
　　“对不起。” 林厘诚心诚意地说。
　　他扣下扳机。
　　“砰！”
　　越野震了一下，林厘猝然惊醒，大口大口地喘气，他擦掉额头上滑落的汗，才发现车已经停了下来。
　　头有点蒙蒙的，太阳穴突突地痛，仿佛有人拿着把小锤子持续锤砸撬开，他忍住不适往外看。
　　车停在路边，再往前是障碍物和士兵，再后面是逐渐多起来现代化设施，远远看去，隐约能看见几座高耸的酒店。
　　视野终于明亮起来，变得丰富的景色原本能大大拓宽了人的视野，可一切都只能生硬地撞入眼睛，留不下印记，林厘眨了眨眼，视网膜仿佛还停留在刚刚最后一幕。
　　那个脸庞青紫、面色苍白的文职男对着他恐惧地瞪大眼睛。
　　前方不远处，一队队荷枪实弹的士兵站在原地守卫着，为首的几个商量了一下，一个黑色制服的军官一压帽檐，往这里走来。
　　州际线到了。


第19章　番外一 黑暗面
　　“每个人都有黑暗面。”
　　林厘说，“当然我——也不例外。”
　　“加班呢，忙，你好好在家里呆着就是。”鲍伯不耐烦地挂掉电话。
　　他摘掉眼镜，把出租车交给侍者，把电话拉入黑名单。
　　旁边指引的侍者殷勤地问：“请问您是度假吗？”
　　“不然呢。”鲍勃仍然不太耐烦，竖起眉毛反问。
　　他用掉了攒了好久的假期，选定了可以好好放松的海天度假圣地，定了这家有名的酒店，走在这里，除了度假，还能干嘛？
　　侍者识趣地没有去触动霉头，不问刚刚的发生的争吵，“您大概要呆多久？我可以为您推荐您适合的景点和去处。”
　　“大概半个月吧。”
　　“好的，您什么喜好吗？喜欢绚丽的自然风景、本地发达炫酷的科技展，还有……”
　　“别啰嗦,你拿份导航给我就行……等等，”
　　鲍勃一想起家里的人，内心涌起一阵厌烦，“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听着，好.玩.的，不需要推荐什么其它地方，我想找个人舒舒服服的喝酒上床的地方，有吗？”
　　“当然。”
　　他粗俗的话没有让侍者的表情变动分毫，侍者热情地笑了，“这自然是有的。”
　　鲍勃放了行李，确认了房间，不耐烦地消磨了几个小时，终于等到天黑了，到了被极力推荐的酒吧。
　　热闹确实热闹，人也挺多，就是挺无聊的。也许是鲍勃自己的情绪作祟，他在原地已经喝了几杯酒，打发了几个搭讪的人，兴致缺缺地扫了一圈。
　　挑剔地想：也没和其他地方的酒吧有什么区别，音乐也就那样，帅哥美女也有，但也和其它地方的一样自我，高高在上地抬着头，等着别人蜂拥而至。
　　他又坐了一会，和一个女人调了调/情，心里终于舒服了，结果上了个厕所，回来的时候情况又变了。
　　“怎么了？”他皱着眉毛问。
　　刚才一直笑眯眯的女人表情变了，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一个地方。
　　“抱歉，我要走了。”她突然说，低头猛然喝掉杯子里的酒，拿起扔在一边的皮衣外套。
　　“你……”
　　“看见了熟人。”她露出一种怪异的别扭表情，火烧屁股一样快速说，“祝你好运，早点离开，再见。”
　　“喂！你干什么！”
　　鲍勃满头问号，恼火地抓住她的手，女人被绊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蓦然一变，回头看了他一眼，面上的表情冷酷至极，让鲍勃不由自主地松开手。
　　“你……”
　　话音未落，女人已经床上外套，游鱼一样钻进人群，十几秒后出现在门口，衣上铆钉在灯光下微微地闪了一下，以一种见鬼的消失在门口。
　　“……哈？”
　　鲍勃荒谬至极，怒极反笑，“*的，搞什么鬼！”
　　吧台的附近坐着五个人，这里就是刚刚女人一直盯着的地方。
　　那五个人很明显是一起的，身边还有几个位置，但没有人去坐。按理说，一个人满为患的酒吧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音乐和笑声，但人群好像独独遗忘了这里。
　　明明是五个外貌出色的人，也确实非常的引人注目，明明鲍勃也看到明里暗里不少人在往那里打量，但仿佛也没什么人去搭讪。仿佛大家都处于本能地，下意识地绕过这里。
　　五个人都不是标准的本国人长相，看起来大多都是混血或者外国人，个顶个帅哥，单独拿出来都会成为人群的中心。
　　但鲍勃一眼看过去，不知道是因为位置还是其它什么原因，在远远扫过去的一眼 的，出乎意料地注意到安安静静坐在中间，正在往酒杯里加冰块的长发美人。
　　说是美人，其实也是个男人，只是第一眼看过去容易被他瘦削的身形和长发模糊了判断。五官也属于清秀的类型，没有冷硬的线条，整个人缺少色彩，只有嘴唇上一点鲜艳欲滴的红，证明这个人不是毫无生气。
　　他的身上带着一种自然的阴郁，脸庞是一种病态的白，举止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鲍勃看过去的时候，他垂着眼，正把酒杯递给旁边的绿眼睛的男人。
　　也许看的太久了，他抬起头，黑发滑下肩头，平直地朝这里注视一眼，视线冷得像一块冰。
　　他见过这个人吗？
　　鲍勃下意识地低头，一会又恼火地抬头，捉摸那一点熟悉感。
　　是他认识的人，他一定见过的人，只是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到底是谁呢？
　　他又看了一眼，这次发现了更多的东西。
　　那个阴郁病态的长发美人的五官越看越熟悉，嘴巴上的颜色不自然地发红，一定是被涂上了口红，原本的颜色可能是一种偏淡的粉。
　　头发原来可能也不一定是长的，要是剪短了再简短，弄个几年前在学生中流行的发型……
　　鲍勃盯着不再看他的男人冥思苦想，那种呼之欲出的熟悉感终于突破水面。
　　他想起来了！
　　这人不就是他大学好友的前男友，好像叫林厘？
　　名叫林厘的男人已经不再看他，仿佛在那一眼后彻底对他失去了兴趣，反而是他周围的人都看了鲍勃一眼，转而开始轻声交谈。
　　鲍勃冲他们尴尬不失礼貌地笑了一下，开始在手机上打字，疯狂戳朋友。
　　鲍勃：喂喂喂，你还记得林厘吗？就是那个把徐整的很惨的那个，我搬家之后都没注意了，他们最近怎么样？
　　打完字之后继续观察。
　　徐就是他的大学好友。
　　实际上，不是他记性差，只是林厘从前和现在的样子实在差距太大，这话不是说他的脸变了或是去整容了什么的，指的是整体的感觉。
　　在他的记忆里，对方从前是一个聪明勤奋、阳光开朗，在学业上非常专注。对他朋友特别依赖的人。两个人的感情也特别好，所以但他知道两个人闹翻的时候，特别惊讶，但那时他在就搬家换工作了，因此也没有去细究。
　　虽然相处不久，但鲍勃始终记得大学一起去做社会实践的时候，和林厘相处的片段，这已经不是变化大不大的问题了，而是……
　　这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他还记得林厘当时给他的整体感觉，温和礼貌，虽然不是很健谈，但无论如何也没有现在这种……近似于诡谲的沉郁感。
　　名字也许叫做林厘的长发男人，正在和旁边金发蓝眼的男人说话，一边说一边看 鲍勃，搞的鲍勃感觉怪怪的。
　　这一眼，美人似乎眼中微微波动，池水吹起波澜，旁边绿眼睛的帅哥注意到了，低下头说话，摸了摸他的头。
　　刚才冷美人的感觉淡了一些，这个人低头温驯地露出雪白的脖颈，像一只名贵的猫。
　　他们一起交流了一会，又一起抬头看他一眼，鲍勃愣了一下，挠挠头犹豫地伸手打了个招呼。
　　“……hi？”
　　冷美人轻轻蹙眉，倒是绿眼睛帅哥冲他弯起眼睛热情笑了一下。
　　手机叮咚一声，刚刚问题的回复到了。
　　信息来自大学的共同好友：
　　如果你问的是亲爱的徐的近况，那么他应该回老家了。在我们共同得知的他的不幸事件之后，他和林已经彻底闹掰了，林整的他工作和名誉全部泡汤了，这座大城市完全没了他了容身之所。
　　当然、当然，说起这个你肯定要反驳了，我不想和你辩论。但是毕竟我是徐的朋友，而不是林的，说话自然有自己先天的立场。而且就我们相处的片段而言，我认为，徐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人，他不应该遭受……
　　如果你问的是林，那么我不得不遗憾地告诉你这个贱人已经失踪了很久。在一年前，他牵涉进了一件联邦一级谋杀案，总共十几具尸体和一起特大的抢劫杀人案。据逮捕新闻说，他一路逃亡了十几个城市，之后彻底消失踪迹，现在是联邦的通缉的一级逃犯。据说卷了一大笔钱。
　　你看，我早就说过他不是好人，不是吗？这个贱人害了徐不够还要害更多的人。
　　他没有亲人，心理医生也说他很久之前就失去联系，如果你知道他在哪或者有什么线索，记得联系警察。还有的就是，据说和他一起消失有四个人，分别……
　　啪。
　　一滴冷汗滑了下来。
　　心脏不知何时开始咚咚咚咚疯狂乱跳起来，鲍勃脸色苍白，越看越冷，不知不觉开始喘气。
　　啪嗒。
　　鲍勃下意识地抖了一下
　　抬头发现是那个绿眼睛的帅哥把酒杯放在桌上，然后拉开对面的椅子。
　　“你好啊。”他说。
　　“你。你好。”
　　“你怎么看起来有点紧张啊。”绿眼睛帅哥冲他微微一笑，“怎么了，有什么我可以为你分担的吗？”
　　“不！没有！”
　　鲍勃立刻回答，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拒绝的有点急，连忙又补了一句：“没、没事，正好我准备走了，你是准备坐在这里吗？”
　　“不。”幽绿色的眼睛盯着他说，“我来找你。”
　　咕咚。
　　是口水忍不住咽下去的声音。
　　鲍勃僵硬：“你好，”
　　没关系的。
　　他告诉自己。对方不知道，可能没有发现，不一定就这么巧，只不过是正好看了几眼。
　　而且，周围这么多人，肯定不会选择在这里下手，他完全有机会报警的。只需要悄悄把手机放在对方视觉看不到的桌下，他完全可以，他……
　　他发现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因为攥的过紧，已经发白流汗的手上。
　　手机屏幕正好亮起，收到一条最新消息。
　　【如果见到林，立刻报警。】
　　鲍勃刹那间汗毛乍起。
　　绿眼睛的帅哥冲他灿烂一笑：“你不会这么做的，对吧？”
　　鲍勃的呼吸蓦然急促。
　　绿眼睛的帅哥五官端正、气质迷人，英俊的脸上仍然笑容灿烂，绿色眼睛闪闪发光。但在鲍勃眼中，这笑容恐怖程度不下于恶魔。
　　“你、你在说什么。”
　　鲍勃下意识地抓紧手机，按灭屏幕。
　　他听到心脏砰砰地跳，血液温度腾升，热气扑腾地往脸上冲。
　　冷静。
　　一定要冷静。
　　鲍勃干笑了一下，右手抓着手机，不动声色在桌上移动。
　　“我没听懂。”
　　不要慌，刚刚屏幕是反对这个人的，那一刹那的亮起的屏幕他不一定能看到，这句话 不一定跟手机有关。哪有这么倒霉的事。而且、而且对方一定不敢在大庭广众下下手。
　　“啊，为什么，难道你是个弱智吗。”
　　绿眼睛帅哥困惑地皱起眉，自言自语道：“又是这种情况？我这么倒霉？”
　　他嘟囔了一句，很快不再纠结，低头一转手，手中突然出现一把雪亮的小刀。
　　鲍勃的内心迅速升起一种不妙感，他的右手微微颤动，刚想说些什么，就见对方的视线重新移过来过来，定位到他的脸上。
　　漂亮的眼睛弯成月牙：“我告诉你啊。”
　　他抓住鲍勃抓手机的右手，砰地插下去！
　　“啊啊啊啊！————”
　　尖叫被腾起的音乐盖过。
　　台下舞池里气愤热烈，台上摇滚乐队正唱的起劲，吉他谈的像要喷火，主唱声嘶力竭地大喊：“跟我一起！跳起来！”
　　台下跳舞的观众随之发出一阵热情欢呼。
　　五颜六色的射灯在光线昏暗的酒吧照出，随着音乐有节奏地摇动，无人注意这个不起眼的角落
　　木质的桌子上。
　　那锋利的小刀深深地插入桌面，颤动不休。
　　刀身雪亮，毫无血迹，穿过指缝立在桌上，
　　“我……”鲍勃眨眼，一滴汗地在桌上。
　　他哆嗦着嘴唇：“我……”
　　对面的帅哥冲他快乐地眨眼，然后拔起小刀，左右看了一会，抽出张白纸，慢又细致地在刀背上擦了一遍，指尖微微悬在刀刃。
　　“怎么样，懂了吗？”
　　没得到回应也不生气，只是不满地撇嘴：“真胆小。”
　　然后自顾自从鲍勃手中拿起手机，那点微弱的抗拒在他的力度下不值一提。
　　鲍勃闪电般缩回手瘫在座位上，身体失力地堆积在一起，像一堆抽去骨头的肉。
　　绿眼睛帅哥兴致勃勃地翻他的手，手机在他手里震动着，他啧了一声：“你这朋友还挺热心的。”一直在询问情况。由于没有得到回应，所以发信息的速度变快了，着急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密码是什么？”
　　鲍勃闭上眼，颤抖地说：“23506804830。”
　　对方解了锁，拿起手机，津津有味地翻了一会，一边翻一边感叹。
　　“工作还不错嘛，就是工资低了点，这点点钱，怎么够养家？”摇头。
　　“度假？是吗，度假好啊，我们也是来度假的，这里还是一起选的，真不错。看看看这风景，要我说人生就应该只有度假，工作什么的全部见鬼去吧。”点头
　　“啊，你们居然还是同学？真有意思，哇，前男友……”语调微微上扬。
　　鲍勃像是突然反应过来，赶紧求饶。
　　“对不起，我什么都不知道，求求你让我走吧，我一定会守口如瓶什么也不说出去。”
　　“我什么都没做，什么都不知道，就当我今晚从没来过这个酒吧。”
　　“我和那个人也不熟，好多年没联系过了，你看我他的样子我都记不到了。”
　　绿眼睛帅哥专心致志地翻手机，一点余光都没给他，没给任何反应。
　　鲍勃捏紧了手，眼神狠厉起来，他一定不能留在这里。
　　他把浸透了汗的纸巾一扔，想要起身就想跑。
　　他发现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
　　对方棕眼黑发，一头小卷毛，浑身学院风的衣服，明明是在酒吧，居然还规规矩矩地打了领带，俨然一个再规矩不过的好学生。
　　“好学生”对着他软绵绵笑一笑，好朋友一样亲昵地拦住他的肩膀，微微一按。
　　“怎么突然站起来了。”他说。
　　明明好像没用什么力，鲍勃就不由自主地往下坐，好像全身的力量都抵不过那一按，砰地又坐回原位。
　　他的声音也软绵绵的：“坐好了，小心受伤。”
　　“你是谁？”鲍勃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好学生”声音带上了一点迟疑，“啊，我是不是……应该先自我介绍一下？”
　　“你可以叫我绵羊。”
　　绵羊在他身边坐下，有些腼腆：“抱歉，有些场合我会忘了这件事，我一般不是这么没礼貌的。我是绵羊，坐在你对面的这个，是疯子。”
　　鲍勃拼命往另一边退，他问的是这个吗？！
　　疯子终于屈尊掀起眼皮，看了这边一眼，把手机递给绵羊：“帮我解开加密？”
　　“啊，好啊。”
　　绵羊自然地接过，几下操作好递回去给疯子，做好了之后又自己愣了一下，好像才意识到身边有个人。
　　“是你的手机吧？”
　　他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不好意思，“抱……歉？我们一般不会这么做的，”
　　鲍勃用看疯子的眼神看他，绵羊挠挠头，不知道该怎么对他解释，一般情况和不一般情况的区别。
　　气愤诡异地僵持了一会，直到疯子懒洋洋地靠在桌上，一边拉长了声音念。
　　“你嫖娼。”
　　“赌博。”
　　“同时跟三个女人婚外情，还家暴你老婆。”
　　“唔，转移公司的财产，和自己的钱一起存在国外的银行，我算算，几千万来着？……”
　　疯子放下手机，眼睛盛满了晶亮的兴奋。
　　“你真是个人渣。我把聊天记录和证据都给你朋友和妻子都转了一份，不用客气。”
　　他每念一句，鲍勃的心跳就漏跳一拍，直到最后一句，无尽的恐慌和绝望从四肢百骸涌来，加上刚刚承受的惊吓，他一把拔起横在桌面的刀。
　　鲍勃面目狰狞，骤然暴起：“我杀了你！！！”
　　这大喊被舞池里又一阵的声浪盖过。
　　“我杀了你！你这个神经病！”
　　绵羊抓住他的手臂，鲍勃转头就要给他一刀，被躲过，绵羊盯着他握着小刀的手微微皱眉，顺势掐住他的手腕，往前一拉一扭。
　　叮咚。
　　一声清脆响，小刀落在地面，弹起颤了颤。
　　绵羊微微喘气，轻声说：“不要乱动哦。”
　　“我跟你拼了！”
　　鲍勃见状转头，肩膀不停挣扎，眼睛红了一半，看也不看身边的绵羊，只顾挣扎往疯子的方向冲去：“变态，我杀了你！”
　　他扑腾的太激烈，绵羊一时不察觉，居然让从手中挣脱出来，半个身子扑上了桌面，扭动着往前一抓——
　　疯子身体一侧，轻轻松松地躲过，继续念：“唔，让我看看你其它的联系人，不能漏掉了。ok，发送成功。”
　　“去死吧！”鲍勃眼睛爆红。
　　绵羊按回他扭住双手，他还在一个劲地扑腾，伸脚往那里揣。
　　实在踹不动了，鲍勃心脏剧烈地跳，喘着粗气，嘴里还念叨：“我不会放过你的，你等着！”
　　“唔。”
　　疯子敲敲手机，：“骗你的。”
　　鲍勃愣了一下：“什、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一个都没有发哦。”
　　鲍勃：“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为什么让要让你相信？”疯子稀奇地看他。
　　鲍勃开始深深后悔这次的度假起来。
　　他这是遇到了什么变态？
　　他咬紧牙齿，愤恨地说：你要怎么样才肯不为难我。”
　　疯子一挑眉：“为难你？谁？什么时候？我做什么了就为难你，我刚刚就很奇怪了，你为什么总是听不懂人话，说的话也很让人费解，我……”
　　绵羊在旁边咳嗽一下。
　　“……我确实要找你问点事。”
　　绵羊适时开口了：“我们是刚刚那位先生的朋友，想稍微了解一下他的事。”
　　“对对，告诉我小兔子——挪，就是那个长头发的。”疯子在旁边附和。
　　“我要怎么相信你们？”鲍勃问。
　　这次回答的是坐在旁边的绵羊。
　　他轻声笑了一下：“你还有，其它什么选择吗？”
　　鲍勃咬咬牙，只能开始讲述起来：“首先说好，我们只是大学同学，不同校不同系不同班，只是恰好跟他前男友认识，相处交流过。毕业后就断了联系，了解的不是很多。”
　　“没关系的。”绵羊冲他安抚地笑一下，“你先说。”
　　其实相处的次数是真的不多。
　　鲍勃家境尚可，脾气不错，纵使有一些不伤大雅的小毛病，在大学阶段也不妨碍他交朋友，加上他课外活动丰富，所以交友也算广泛。
　　他先认识的林厘的前男友——当时还是男朋友，叫徐都。
　　“快点！”疯子不耐烦。
　　“我快进入正题了。”鲍勃说。
　　徐都是个很聪明的人，阳光外向、爽朗大方，成绩优异，是当时的学生会会长，在当时算得上风云人物。无论是待人接物还是为人处世，都非常让人佩服，连老师们都交口称赞。
　　鲍勃大学的时候闲，高中的时候爱玩，大学了也一样，某次聚会上认识徐都成为朋友，再之后就时不时一起玩，有事也会在一些活动里帮忙。
　　就是在这些有时里，鲍勃遇到了他当时交往的对象。
　　——一个男人。
　　一个算不上多帅气、看不出多聪明，看起来也不是很有钱的男人。
　　印象一般，反正在鲍勃心里和徐都是配不上的。
　　不过毕竟是人家的事，鲍勃也没多管，只是听了几角八卦。
　　据说这男的和徐都青梅竹马，从小学开始都是一个学校，唯独大学的时候分开了。关系挺不错的，倒追徐都倒追了很多年。
　　小时候父母被车撞死了，家里没什么经济来源，靠吃保险和奖学金长到大。算是聪明勤奋吧，就是只知道死读书，不喜欢交际不合群。
　　学的专业挺冷门的，性格看着还可以，但靠近才知道冷，在徐都在场合只会注意他一个，蛮恋爱脑的一个人。
　　种种种种，鲍勃有次好奇了，在起哄中跟着顺便问了一下，徐都只是笑着让大家安静，非常体贴。
　　就鲍勃自己的相处感受来说，还行吧，印象不深，就是确实尤为在意他的徐都。
　　这是毕业之前的印象。
　　毕业之后，大家各奔东西，他和几个朋友包括徐都刚开始还有的联系，但是后面他搬家换工作了，以前的交际也没有了，就不再联系。
　　唯一听说的就是几年前，他们分手之后，林厘疯狗一样地到处发疯，说徐都坏话。不但毁了徐都的后来的订婚宴，毁了他的工作，还亲手把他送进监狱。
　　鲍勃说完了。
　　他小心翼翼地抬头，扫视旁边两个人的表情，刚刚的勇气随愤怒一起褪去，他问：“怎么样？”
　　疯子沉吟片刻，又开始摆弄着手机了，哼笑一声：“不够。”
　　鲍勃刹那间脸色苍白，要是发出去的那些相当于要他的命了！
　　“我要怎么做，我！我……求你了……”
　　“我很为难啊。”疯子慢悠悠地说。
　　“你，你把手机给我，你放了我，我做什么都行，你们不就是都想要钱吗，我有钱……”
　　“不要钱。”疯子打断他，“但是确实有个要你去做的事情，我们先换个地方，还有……”
　　他在鲍勃瞪大眼睛的视线中打开屏幕，调出对话框，对着还在不断发消息的那个名字一点。
　　“我不太喜欢他，把他叫过来。”


第20章　番外二  假如是一个游戏
　　你误入了一个游戏，坐在一辆车上。
　　以车身的位置为中心线一分为二，从车窗往后，空旷辽阔，黄沙漠漠，一片秀丽的风光。
　　车身向前，从闸口往里，任务和烟火味逐渐多起来，现代化的建筑越往前越多起来，霞光之下，一个黑色帽子的军官冲这里走来。
　　你乖巧坐在车的后座，身边周围围绕环肥燕瘦各色美男。
　　分别是美男A，黑发绿眼，姿态懒洋洋地靠在一边，眯着迷人的绿眼睛正在往前看。
　　据说非常热情，经常能给玩家带来惊喜。
　　名字叫疯子。
　　美男B，一头金发，看着彬彬有礼，资料显示，是个学识渊博，温文尔雅，审美高端的博士。
　　名字就叫博士。
　　美男C，棕发肌肉帅哥，眼睛乍看浅蓝，细看透着隐隐的银灰色，睫毛长而卷。眉毛上横着一道疤，看着有点凶煞，此刻低着头开车。
　　资料里说，这人比较冷酷、冷血，能精准执行任务。
　　名字叫杀手。
　　虽然名字怪怪的，但好歹人还是帅的。
　　你对着资料里点不开的任务，困惑地挠挠头，点击最后一个人的资料。
　　美男D，温柔学生气的卷毛小帅哥，电脑天才，性格据说有点腼腆容易害羞。
　　家中很有钱，不过目前离家出走，独自创业。
　　你对这款兴趣一般，只是有钱这两个字俘获了你。
　　你的名字叫林厘，是个平平无奇程序员。
　　四个人是朋友，目前结伴出游，半路上遇到一个你，就顺路带上了。
　　多人游戏啊，你可以！
　　你擦擦鼻血，点击继续。
　　军官敲敲玻璃：“证件。”
　　博士早就准备好了，让杀手递给他。
　　军官打量了一下几个人，挑出一份问：“爱德华？”
　　博士伸手：“是我。”
　　军官眯着眼睛摊开，对比照片：“出行目的。”
　　“商务出行。”博士微微一笑，又加了一句。
　　军官确认几句，核对无误后开始打量你。
　　你坦然让他打量，却看他看着你，表情有点微妙，于是你悄悄用余光看了一眼后视镜。
　　非常、非常古怪的样子
　　发长，瘦削，瞳孔漆黑，苍白的嘴唇似乎被谁恶趣味地点上口红，用手指反复抹匀到嫣然鲜艳的红。
　　剩下的顺手细致地抹在眼角上，古里古怪、妖里妖气。
　　但又有种奇异的美感。
　　军官在眼角停留了一瞬，低头啪地打开证件：“波力.艾斯？”
　　假名吧。
　　你会意点头。
　　“你看起来不像外国人。”军官眯起眼问你。
　　“被收养的。”
　　应该是身为主角的你需要走的剧情，你坦然自若，面不改色。
　　“六年没有工作……”
　　“自由职业者。”
　　“为什么出，据我所知你这辈子第一次出州，之前没有记录。”军官翻了翻纪录。“为什么这次心血来潮想要出行？”
　　“因为爱情。”你说，“我随我爱的人一起出行。”
　　周围几个人都笑起来。
　　“哪一个？”可能是这个回答出乎意料，军官饶有兴致追问。
　　死亡问题来了。
　　而且还是是决定掉分还是加分的必要问题！
　　你立刻端正坐姿，以余光巡视周围各色美男子。
　　各色美男子也抬头，目光一下子过来，疯子腰不酸了腿不痛了，支着胳膊往这里看。
　　绵羊目光好奇，杀手没有表情，博士湛蓝的瞳孔中闪动笑意。
　　你镇定道：“没规定人只能爱一个吧。”
　　想不到吧！没有一个加分能从我手里逃过！
　　军官：“……”
　　他古怪地扫了一眼，居然没有遇到一个人反驳。
　　疯子笑嘻嘻地趴在门上，抛了一个媚眼。“不行吗？”
　　“年轻人啊。”军官啧了一声，把护照扔回给他，挥手放行，回头：“没问题，过！”
　　车上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疯子狂拍大腿，“你没看到他刚刚那个表情哈哈！”
　　其它几个都在笑，大多都比较含蓄，只有一个杀手一如既往表情冷淡。
　　越野一路飞速，驰向阿德里最高的一座酒店。
　　里面金碧辉煌，一进去就有服务人员主动指引，带领前进办理入住。博士办了手续，拿了几个号码牌回来，分别递交给几个人，“房间有点不够，不是连号，但也在附近，非常时期，凑合一下。”
　　疯子接住房卡怪叫一声，兴奋地跑了。
　　绵羊伸着懒腰：“要好好睡一觉。”杀手拎着包接过，平静点头。
　　博士走了几步，想起什么似地突然又倒回来，看着林厘思索：“你跟着……？”
　　“可以选吗？”
　　是选择攻略方向吗？
　　你一下子兴奋了起来。
　　名叫博士的金发帅哥看着你微微眯起眼睛：“当然可以。”
　　于是你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他。
　　这个帅哥看起来好温柔，又博学又幽默，而且金发蓝眼真的很好看，西装真是帅爆了，你十分心动。
　　“啊，我吗？”帅哥莞尔一笑。“不后悔？”他温和地确认了一遍，
　　“确定确定！”
　　攻略路线A，博士路线开启！
　　床不够，他邀请你一起睡。
　　你笑眯眯地一起睡。
　　你笑眯眯地进了遇见了杀手，看他冷酷地干掉好多人。
　　幸好你没选他。
　　你一心一意地跟着博士。
　　博士很喜欢漂亮的东西，他会给你买假发。
　　啊，还好，微重口，你可以接受。
　　你笑眯眯地，然后被打扮成洋娃娃、长头发、女装、化妆。
　　……感情开局那打扮是博士搞的啊。
　　你震惊了。
　　你……努力接受。
　　他疑似是个非法分子。
　　你：……不管了，玩游戏要什么三观！
　　你拼命附和，无脑舔狗，不管他说什么都全盘接受，不知道舔了多久，你们的关系终于更进一步。
　　具体表现为，他邀请你去他的私人博物馆，私人！据说你是第二个看到的，世界上看到这个博物馆的，除了博士就只有你了。
　　他一向镇定自若的表情都有了一点缝隙，蓝眼睛微微发亮，含笑看你，手心温热出汗。
　　温温吐出的气仿佛带上热浪，他握住你的手。
　　他开口的时候，你甚至以为他要跟你求婚。
　　其意义可能不差于求婚。
　　毕竟，一个博士！带你去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博物馆！博士虽然没有向你科普过博物馆对他的意义，但是这种用脚想也想得出来，对于他这种极端克制、冷静、一切隐藏在冰面下的波澜不惊的人来说。
　　他的邀请，如同他的所有情感表达一样含蓄。
　　他带你去他的博物馆，向你敞开他的珍藏、偏好、喜爱，这是像敞开自己一样私密的事，虽然干也干过了，但是这种事……
　　想一想，真是带着无可救药的浪漫。
　　博士喜欢漂亮了的东西。
　　你很早就接受了这个设定，然后看到博士的博物馆。
　　很漂亮。
　　漂亮的手，漂亮的眼睛，漂亮的头发，被精心打理，栩栩如生漂浮在福尔马林里。
　　“……”
　　你的手有点抖，心也开始颤抖。
　　“好可怕。”
　　“……”
　　博士握住你的手的力度，先是一紧，然后又恢复从前的柔和。
　　湛蓝如湖的瞳孔似乎微微一愣，如水纹一样的波澜从湖中一圈圈荡漾起来，将你投射在湖面上的身影打乱，却又清清楚楚地映照出你的表情，渐次平静。
　　“……啊。”他说。
　　他看向你的表情，甚至依旧带着温柔。
　　而你摸不着头脑，莫名其妙迎来了代表游戏结束黑屏。
　　是的，就这么be了，回到了之前选择的分岔路口。
　　可恶，你只是说了一句话而已！
　　而且，那个，真的超出承受范围了啊！
　　重新回到选择处的你愤愤不平。
　　看着原地等待回答的博士，你生气地移开视线，在心里疯狂diss这个变态。
　　他不明所以，微微歪头看你，等着你的答案。
　　你手一指，选择了跑掉的疯子。
　　“他！”你坚定地说。
　　疯子路线，go！
　　你想过了。
　　同样都是大帅哥，出于负负得正的游戏惯例，博士反而是疯的，那疯子多半是反着来的吧？
　　你错了。
　　疯子的性格和博士有所不同，后者是属于克制温和型，很难想象他露出什么张狂、夸张的表情，而前者完全不一样。
　　疯子……人如其名。
　　比如，他说一起去看电影！
　　你说：“好耶！”
　　然后电影院炸毁了。
　　你站在废墟了看到他端着机关枪狂笑着冲大厅横扫。
　　直到子弹没了。
　　墙壁塌了。
　　警报声轰响。
　　所有人惊叫着跑掉。
　　救命！他像个加强变速发疯版哈士奇！！
　　你万分后悔。
　　最开始，你还按照上一次的老方法攻略，做一只百依百顺款小娇妻的，这方法开始很有用，好感度蹭蹭往上涨。他的表情很外露，去哪儿都喜欢带着你，可时间久了，你开始察觉到不对了。
　　--那态度，与其说跟你搞对象，不如说对一个宠物更为恰当。
　　而好感度的上涨早就已经停止，你反复试探，都没能上涨一点。
　　宠物是可代替的，而爱人不行。
　　如果这时候，出现了一个新的可代替品代替你，那么你很容易打出gg。
　　可恶，你感觉自己被pua了！
　　如果是现实中，你绝对不会和这种人谈恋爱，就算倒霉遇见了，也会飞速逃跑。
　　但是，毕竟，这是游戏嘛。
　　放弃挣扎放弃三观再看，疯子真的很帅，特别是举手投足隐隐的危险感和不稳定感。
　　你开始放飞自我，换了种攻略法。
　　——和他一起发疯。
　　你成功地刷上了好感。
　　疯子开始谨慎地对你了。
　　所谓的谨慎是相对而言的，具体来说，可以描述为行为尺度从一个没有三观的疯子，骤然变成了正常人。括弧，仅面对你的方面。
　　虽说对一般人来说没有什么可以称道的地方，但对于一个疯子，一个从小在死亡线挣扎摒弃了三观道德审美毫无底线的人来说，简直能说是个了不起的奇迹。
　　再具体一点说，就是，他对你更加细心了。
　　他会问你，会稍微注意你的感受（虽然表现的不是很明显）。
　　从前毫不在意的时候胡作为非乱搞一气，就算弄伤你了也不会多加在意。现在开始在意了，他反而束手束脚，好像你是什么棘手的贵重物品。
　　会在你下意识地顺从博士的时候，把你一把拽过来。
　　会古里古怪地问：“小兔子，你是更喜欢博士，还是更喜欢我呢，嗯？”
　　这种明明不存在的修罗场。
　　会对着博士的视线，顺手把你拉在一边，像是试图藏起猫咪的小孩。
　　直到博士说：“你有点奇怪。”
　　就上升好感的表现方式而言，他确实表现的略微奇怪。
　　但你非常高兴！
　　你欣喜万分，预备再接再厉，却发现他突然开始早出晚归、忙碌起来，一连好几天都没看到他的身影，可是其它几个还是悠悠闲闲的样子。你可以蹲守，终于蹲到他的出现，却发现他依旧和你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你的内心突然冒出一个荒谬的想法。
　　他……在躲你。
　　不是世俗意义上的躲，可能连本人都没有意识到正在发生什么。
　　疯子只是下意识地、一如既往地遵从本能，仿佛知道最好不要再靠近你
　　攻略一连停滞了好几个月，直到你终于忍不住，疯狂氪金加好感+拉时间，一下子把时间再拉到几个月后。
　　客厅里空无一人，这是一个宽敞的不封闭空间，平时可能会在几个人统统不在，仿佛这个世界只剩下他和你两个人，电视依旧在播放烂俗的恶搞节目，是平时多看几眼就会皱眉的那种，可是谁也没换台。
　　谁的注意力也不再电视上。
　　若有若无的，烂俗的暧昧音乐，从电视里飘出来，里面男扮女装的肌肉大胡子男一见钟情了他的真爱。
　　你拉着他的袖子靠过去。
　　疯子飞快地眨动眼睛，脸上的表情没有了平时的肆意，抿着嘴，多出一些……不知道怎么描述的神色。
　　他的脸颊微微发红，好像你在对他做什么不可描述的事，被握住的手从掌心开始发热。
　　连带你也跟着紧张起来，不自在地坐着，手心接触的地方砰砰发烫，热意熏的你脸红。
　　“这节目真好笑啊，哈哈。”你干笑地搭讪。
　　疯子支吾地嗯了一声，视线移过来一会，又移开，仿佛前方是什么不能错过一秒的精彩节目。
　　还在你靠过来的时候，正经的不得了的说： “你干什么？不要动手动脚的。”
　　“我想靠过来一点。”
　　“你靠过来干嘛？”
　　“我想靠近你一点。”
　　“哦……哦。”
　　疯子呆了一下，还是不肯把头转过来，只是把手握的更紧了。
　　可恶，这是什么甜美的小学鸡恋爱！
　　你可以再玩一万年
　　你十分心动，小脸通红。
　　答应了和他一起偷渡边境接任务组队伍干一票打个劫炸个基地买个军火……顺便约个会的请求。
　　然后你be了，死于流弹。
　　你：“……”
　　为什么？？？
　　你明明氪了那——么多！
　　官方的很快解释来了：疯子很危险，恋爱需谨慎。请斟酌自己做出的每个选择。
　　你：……
　　于是你在下一局，毫不犹豫选择了看起来安全的绵羊。
　　可恶，乖乖党万岁，乖乖党有什么不对！你爱乖的，现在的你急需这样的好孩子安慰心灵。
　　况且，就算选错了，就绵羊这个看起来弱弱的样子，你也能打得过他吧？
　　/
　　绵羊线：
　　……你又错了。
　　绵羊大体上是那种，看起来乖乖牌的阳光好学生，结果实际上，性格同样疯批的不得了。
　　博士做事有自己的准则，一套一套的，很少惹是生非。杀手据你观察，基本不做多余的事，完全是个冷漠的酷哥。疯子做事随心所欲，但没有感兴趣的事或者、没有目标时，多半是懒懒散散的。
　　而绵羊，则是那种完全没预兆、突然暴起式发疯，其震撼效果不亚于恐怖片。
　　绵羊会清醒、甚至很有理智地发疯，他很少会做血腥的事，很少亲自动手。会遵循社会的，是一群人中看起来最无害的一个，但是体能能和疯子一拼。
　　你这次有备而来，斥巨资查询资料准备攻略，最后确定了路线，决定扮演一个成熟渊博大哥哥，开始攻略。
　　这开始确实很有用，但你很快开始害怕。
　　相处越深、交往越久，绵羊身上属于正常人的特质就越模糊，不属于常人的漠然特质就越发明显。
　　他和软、体贴、周到、无微不至，足以赢得任何人的交口称赞。
　　做事细致有规划，和博士相似的一点是：他们都喜欢提前做好计划，而且很少有疏漏。且能关注到你的每分感受。
　　这种绵软、细密、密不透风的感觉让你悚然。
　　你以才华攻略他，他就爱慕你的才华，欣赏你的学识，夸奖你赞美你，但你总感觉、他经常在看你。
　　不、不是正常人的那种看。
　　他看你，柔和地看你，同时也虎视眈眈看你，他注意到你的每个优点，同时也注意到你每个疏漏和不足，你的缺点、你撒的谎、你随口说出的大话。
　　有时候，你几乎以为他在面无表情地打量你、在心底端详你、等在你露怯，表现出你其实不是他心目中欣赏的强大样子的时刻。
　　猛然转过头时，却只能看到他一如既往地微笑。
　　“怎么了？”绵羊无辜迷惑的声音。
　　你：……
　　问这句话的时候，他刚刚在你面前干掉一个人，子弹穿颅而过，白色和红色的液体洒在你的脸上，温热咸湿。
　　这液体先是落在你的额头，再慢慢下滑，滑落下巴，啪嗒落在上衣氤开。血红和乳白的之色交杂，在衬衣上绽开一朵双色花。
　　淡淡的血腥味被风吹散，似有若无地挠绕鼻尖。
　　你动也不动，呆立在原地。
　　他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手里仍然握着那把枪，垂头看地上的尸体，半蹲下来碰了碰地上男人的胸口，确认他停止呼吸。
　　过了一会，站起来，慢慢擦干净自己的手，转过头似乎居高临下地俯视你。
　　再过一会，你的发现自己猜测错误。
　　——他的表情分明一如既往的柔软，还带上了一点担心。
　　绵羊接了一点热水，一手拿着枪，空出来的手用水沾了布，力度适中地擦你的脸上和痕迹，接着是衣服。
　　水珠浸透了你的衬衫，这是你从出发前买的最后一件衣服，质量不比后面买的好，缺失了中间的两颗扣子，直白来讲两个字，廉价。
　　衣服本来就薄，洗了几次就显得透，透得隐约能看到里面透白的肉色。此刻湿了，浸透了，水淋淋地贴在你的胸口，鲜明地勾勒出两颗凸起的小点。
　　绵羊琉璃色的瞳孔仿佛深了一点，视线缓慢如同蛇一般向下舔舐。
　　为了方便，他两只手都抬起来，其中握抢的那只手为了方面按住你的胸口，偏偏又不完全按住，而是随着他动作的小幅度移动。
　　枪身冷冰冰地贴在身上，最让你难受的是随着他动作的变化，擦拭幅度的变大，似有若无，枪身撞上你的乳尖，冷得你微微颤抖。
　　衣服沾染的颜色深了，越擦越留下痕迹，根本擦不干净。
　　他却认真、细致、一丝不苟地擦拭，直到你的胸口和乳尖发麻红肿起来，火辣辣地发胀，忍不住挣扎了一下，
　　猛然退后，讷讷说：“够、够了……”
　　你的上身湿漉漉一片，一览无余，水珠还在不断往下淌，你感觉内裤里面潮湿一片，风一吹，让人情不自禁地颤栗一下。
　　“好。”
　　绵羊微微笑了一下，投降似地举起手，顺从地后退一步。
　　“刚刚怎么不站远一点。”声音轻描淡写，带着一点又轻又软的抱怨。
　　你：……
　　好恐怖！你火速逃跑！
　　然后，在逃跑后的不到一星期迅速被抓：）。
　　快的像是他一直等着你这么做似的。
　　他把刀插进你的胸口，一点点扭转。
　　你痛得说不出话，一张嘴喉咙冒血泡。
　　“好痛……”
　　“对不起、对不起。”
　　他歉意地亲吻你的额头，触摸你的眼睛，一会后，又把视线轻轻移开。
　　“我不想这样的，我们明明相处的非常快乐，我甚至……”
　　“我甚至……”
　　甚至什么？
　　一丝缥缈的念头闪过大脑，快得让人抓不住踪迹。
　　绵羊蹙了蹙眉，脸上露出一点茫然的神色，似乎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算了。”他放弃追寻刚刚的想法，那不重要，“为什么你不能留下来呢？我会保存好你的尸体，博士应该很喜欢。”
　　他最后叹气，柔软地说：“但我不会给他的。”
　　“那你呢，你会喜欢吗？”你忍住骂人的冲动反问。
　　“不知道。”绵羊诚实回答。
　　“所以你会把我的尸体给他？”
　　“不会。”绵羊回答的很干脆。
　　“为什么？”
　　“我会留下你。”
　　“为什么要留下我？”
　　绵羊愣了愣，好半天没有开口。
　　这这是你留下的最后一点记忆，
　　你又回到了选择的地方。
　　你无力了，颓废了，软弱了，虚弱了。
　　什么都不想做了。
　　举起手，死鱼眼选择了最后一条线，杀手。
　　“随便吧酷哥。”你沧桑地想，“不管什么样的暴风雨，来吧，我已经什么都不怕了。”
　　/
　　杀手+隐形的大锅乱炖
　　酷哥线憋不出来了，大概是莫得感情的杀手怎么样攻略都莫得感情，然后玩家疯狂作死氪金，改成大锅乱炖np线。
　　然后继续作死，终于在bad end的时候看到酷哥怔忪的表情。
　　然后回忆起自己每次狗带的时候杀手好像都在附近，每一次对方会看着，直到生命体征彻底消失，都会垂着眼睛安静地看你。
　　但是到杀手个人线的时候却怎么攻略都没有进展。
　　你发誓你用尽了这辈子的功力，而且杀手线居然不允许氪金，你用了在其它三条线加起来都比不过的心力，但是杀手仍然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动静。
　　他倒是也会比最开始更加的注意你，也会偶尔照顾（先姑且认为有这东西）你，会知道你的喜好（虽然是作为玩家的你一天三遍的念叨），变态程度也比较轻（主要是不太做多余的事）。
　　但是不管怎么攻略，好感度一点也没有上涨！
　　始终保持着最开始的那个数字，稳定的让人心灰意冷。
　　于是你烦了，开始作死，怒搞np，仗着自己之前的攻略经验疯狂作死，反复横跳。结果凉的比前三次都更快=_,=
　　另外仨人各有各的反应，你搞不懂也懒得去搞，不过临死前终于发现了酷哥杀手那么一点的感情波动——他的好感飞速下降。
　　你：？？？
　　然后内心嘀咕回忆资料：杀手这个家伙因为莫得感情，所以格外客观，对待他人的情绪格外敏锐。
　　每一次，每一次看到你的死亡就像是看到一簇燃到尽头的烟火，爆发出无与伦比的魅力，情绪热烈到极致（玩家の愤怒）。
　　你刚要寻思难道因为人死如灯灭，杀手要清空自己的对死人的印象，所以好感度要清零。
　　刚刚这个想了一会，突然又发现好感的下降停滞了，开始稳步上升、上升、突破了原来的最高值。
　　而杀手，终于蹲下来，按住你的手腕，听到了逐渐减弱的心跳。
　　然后垂着眼，一如既往，一言不发地看着你。
　　你在死前怨念不放弃地最后尝试了一次对酷哥攻略，握住他的手说：“我讨厌你。”
　　杀手没有表情，低头握住你的手，把你的头移到他的膝盖上，想要让你舒服一点。
　　“嗯。”
　　“我爱你。”你继续说。
　　“嗯。”杀手说。
　　“我讨厌你。”
　　“嗯。”杀手回答。
　　“我恨你。”
　　“嗯。”
　　“我爱你。”
　　“我讨厌你。”
　　“嗯。”
　　“我喜欢你。”
　　……
　　每说一句，好感度都会向上跳动一部分，直到99就上不去了，这是你刷的最快的一次好感。满百了，就意味着他爱上你了。
　　你最后说：“我不爱你，全部都是骗你的。”
　　“……”
　　前面说了，杀手对情绪的感知非常敏锐，可把作为玩家的你折磨的不得了。
　　所以你这一句说的非常认真，饱含了对之前攻略的怨念，情绪丰沛不打折，你不知道他察觉到了没有，但你这一句说完之后，他沉默了很久。
　　好感度晃了晃，没有下降。
　　你看着他沉静冷峻的面容，眉毛上那道疤依旧又凶又酷，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银灰色的眼睛，看不清的表情，眼珠里那点泛着妖异的浅蓝在灯光下一闪而过，一瞬间，你甚至以为那是眼泪。
　　你其实算是攻略成功了。你想。
　　他差不多爱上你了。
　　可惜你没来得捏两把他的辣到不行的腹肌，就要死了。
　　很久，久到你以为自己已经狗带了，杀手终于再次开口：“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你没有说话，他又问：“你还有想要对我说的吗？”
　　“你一点都不喜欢我吗？”他问。
　　“你在骗我吗？”
　　然而，作为玩家的你看着疯狂上涨、最终封顶的好感度狂喜，开始疯狂截图留证。
　　为了避免多说多错的情况发生，或者哪句话触发到降好感机制、
　　直到最后，你也坚决地没再说一个字。
　　杀手就握着你的手，感受你的体温一点点消失，彻底停止呼吸。
　　好感在你彻底狗带的时候上升到了100，你提前查询了一下结局，在几分钟后，疯子绵羊和博士会打开这个房间，发现这里空无一人，连一点尸体和杀手的痕迹都没有。
　　针对杀手的搜寻坚持了几个月，一个掌握了许多秘密亡命之徒的失踪是一件大事，好的坏的人都在找他，杀手是躲避和逃亡的高手，有人发现过他的踪迹，但一直没有彻底抓住他。
　　大概半年后，一切终于停止了，这场莫名其妙的搜寻彻底结束。
　　没有人知道他莫名其妙离开的原因，也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是否活着，毕竟，这不重要。
　　而现在，半年前的现在，你刚刚死去。
　　他认真地看着你，一点一点带着茫然地触碰你的脸庞，描摹脸部流畅的线条，然后试探地、小心翼翼地亲吻你的嘴角。
　　就算到最后他也没流露出什么伤感、悲伤难度之类的表情，就算有以及达到100好感的系统数据。你怀疑他不懂没有正常表情，就算偷偷亲了你，杀手的脸上依旧带着那种酷到不行的劲，只是耳朵红了一点。
　　然后一点点捋顺你的头发，抚平你死前因为不适蹙起的表情。
　　他的一切举动，上升的好感，就像是在表明
　　——在你死后，这个冷酷的人形杀器终于意识到，他可能爱你。
　　或者说只有你死了，他才能意识到他爱你。
　　你觉得有点搞笑，于是你笑了起来，笑得咳嗽出声。因为游戏的金手指，在死后，你短暂地又复活了一会，出于某种你认为应该尽的责任，你最后回光返照又对他说了一句话。
　　你最后说：“我真的一点不喜欢你。”
　　杀手动了动睫毛，喉结滚动，闭上眼睛。
　　一会之后，他轻声说。
　　“嗯。”
　　……
　　【攻略成功】
　　————————————————————————————————
　　有he线，只是你完美地闪避了每一个he.
　　虽然杀手的变态程度比较轻，但实际上他真的非常非常难搞，基本是几个人中最难搞的一个，攻略到吐血不是说这玩的。
　　原定杀手的戏份都在后面（不过我坑了--），有比较完整的剧情线，前期上床的时候又狠又暴力，经常搞到一塌糊涂。
　　严苛精细如仪器，忍耐性极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基本没有正常人的感情，世界划分的很清楚，所有正常的感情都容易被他混淆。所以黑化后的林厘辛辛苦苦攻略，每次有进展就老感觉脖子凉飕飕。在杀手看来所有欲/望都可以归属于杀意。
　　正经攻略就基本等于走钢丝，后面就是压制杀意一边摁着林厘脖子一边do。变态中最冷酷最纯情（？）的一个。
　　本章主要表现了一下酷哥铁汉柔情的一面【不是
　　/
　　后日谈：
　　林厘在A国入住了选定的小镇。
　　这里远离都市，空气新鲜，植物茂盛，苍翠的树从几里之外向内延伸，构成一条独特的风景线。草坪青翠宽广，不远之外甚至还有森林，里面住着众多野生动物，它们是这里的土生土长的住民之一，跟这个小镇居民比邻而居。
　　这里家家户户都种树，或者其他什么植物，在本地特的白色圆锥形“白帽子”屋顶上，许多家种上了垂蔓。许多碧翠的枝叶相互缠绕着，有些长的很长了，从根部开始缠绕，枝叶垂下，绿的规律均匀深浅不一，随着风沙沙摇动，像一片流动的水。
　　林厘买了一栋空房子，目前先暂时租住在邻居家。他决定先住在这里，慢慢装修自己的房子。
　　一切都很完美，除了时不时的噩梦和梦里尖叫。
　　过去几年的经历，不可遏制地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他经常半夜惊醒，发现自己抓着枪，瞪大眼睛站在床边。如果附近有镜子，他会看见自己的眼睛瞪的圆圆的，后背绷紧，摆出一种蓄势待发的攻击姿态，像受惊乍起的猫。
　　他警惕过度，有一次甚至差点伤了房东的儿子吉米，对方只是想跟他打个咋呼，从背后过来拍拍他的肩说“嘿”！
　　结果被他直接抓住手，来了个过肩摔。
　　“咳咳。”房东的儿子一边在地痛苦打滚，一边死死抓着他的手，“咳、呜呜，这、这招超酷，你一定要教我！”
　　这次之后他决心去看心理医生，慢慢调理自己失衡的内心。
　　“……你的问题在于你不够坦诚。”医生说。
　　小镇的心理医生是个戴眼镜的男人，笑容温和，气质儒雅，满身的书卷气如同老师。据他自己所说，他确实曾经是个大学老师，只是职业与自身的爱好相悖，于是不得不辞职。
　　又特别喜欢自然，怀念老家，所以回来休息一段时间。小镇本来没有心理医生的，但是他被邻居拜托久了，只好无奈地上岗了。
　　“你可能需要告诉我更多，亲爱的林。假如你永远这样，我也永远只能接触到你表露出来的东西。恕我直言，你有很强的ptsd，你的警惕心适合战区，或者什么其他危险的地方，而不是这里，不是吗？”
　　林厘摇头，用沉默表示自己的态度。
　　“好吧，那我换一个问题，你看到我的时候有些警惕，为什么？”
　　医生困惑地眨了眨眼：“我不记得我们见过面，你随便对一个陌生人都比现在对我放松，我认为原因绝对不止我的职业。”
　　“你的眼睛……很漂亮。”林厘避而不答，突然说。
　　那是种让人想起春天的绿。
　　医生微笑时眼角微微弯起，显得纯然的亲和无害。带眼镜，看病的时候从镜片里投射出目光，温和、耐心，仿佛包容一切。
　　摘下眼镜的时候，细长的眉眼毫无波澜，碧绿色的瞳孔加上身高，给人一种自上往下，冰冷俯视、打量感。
　　像是暗中窥伺的毒蛇。
　　“请问，你是在向我告白吗？”医生问。
　　“……”
　　“好吧，失败的玩笑。”医生耸肩：“……你不喜欢我的眼睛？”
　　“我讨厌绿眼睛的男人。”
　　医生眼睛惊讶地微微睁大：“那，你喜欢我吗？”
　　林厘和他对视，平静地说：“不。”
　　对视几秒，医生率先移开目光：“抱歉，这个回答还是让我有点受伤的，毕竟几乎没什么人不喜欢我——起码在我面前不会这个直率回答。”
　　医生玩笑似的说：“可能是我的近视程度太深了，看人没有焦距，所以经常给人冷冰冰的感觉。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毕业就开始就带着眼镜了，很少摘下来，上次可能不小心被你看到我擦眼镜了，是吗？”
　　林厘：“嗯。”
　　“你真的太冷淡了，幸好是我，面对朋友的时候可不要这样。”
　　林厘轻微地点头：“我会注意的。”
　　“那么，请允许我最后问一次，真的这么讨厌吗——我是说，出于治疗考虑，我可以为你去买一副美瞳，你喜欢蓝色吗？”
　　“……”
　　医生叹气：“我认输了，我承认我没有幽默细胞。”
　　他微微向前了一些，给林厘倒了一杯水，指尖在桌面一按。
　　“那你为什么坚持来呢，既然我这么让你——不舒服？”
　　林厘注视桌子上缠绕垂下的绿植，一杯热水热腾腾在旁边冒着汽，白色的雾纠缠着被切割成两片向上腾升。
　　“不喜欢，不是不舒服。”
　　他低头看自己遍布划痕的手：“所以我现在来结束这个疗程。”
　　“这——这真是——好吧，奇怪的强迫症。”
　　心理医生低头凝视他，嘴角微翘，墨黑色的睫毛向下一垂，露出一个近乎微笑的神色。
　　“啊，那好吧。”他叹息地说，“有问题一定要来找我，不要避讳就医。”
　　心理治疗的效果不见得多显著，不过意外的，他居然借此和房东的儿子成了好朋友。
　　连带的还有一大群房东儿子的朋友
　　条件是教他们超酷的招数。
　　嗯，如果可以，顺便补习一下也行。（林厘是学霸）
　　林厘现在对这种鲜活阳光、热烈外向的人很没有抵抗力，莫名其妙地、最后接受了多一大群朋友的事实。
　　和他们一起装修、在新房子里喝酒、打滚、宿醉、嬉笑，拿着麦克风稀里哗啦一顿鬼嚎，到处拈花惹草手贱挨打，嬉笑怒骂撩妹恋爱，啦啦啦快乐生活。
　　以上的主力统统不是林厘。
　　医生说过多交朋友有利健康，林厘也觉得很有效果，有时候看到他们打闹总是不自觉微笑，反应过来觉得自己的心态像个六十岁老爷爷。
　　也许，他终于回到了正常的生活。
　　某天，林厘正在看电视，手机里心理医生来了一条信息，约他明天见个面。他看了一会，删掉短信，把节目调了一个台。
　　最近的新闻里，提到了最近活动的恐怖分子，描述的很夸张。
　　他看了一会，在被雷的忍不住换台的时候，大门突然“砰！”一下开了，房东的儿子风风火火地跑进来，抓着他兴奋的挥手：“嘿！嘿！林林，我告诉你，酒吧来了个超帅的帅哥！是一个疤痕帅哥，好帅的！”
　　“我在看新闻。”林厘被他摇晃的头晕，“这句话有病句。”
　　“去他的新闻，不要活的像个就是九十岁的老头子！我这次其他人都没告诉，够意思吧！”房东的儿子超兴奋，“而且人家是来旅游的，只是暂时在这里过两天就走了！”
　　“我记得你的朋友都是异性恋。”
　　“其实男人也可以的，只要够帅。”他兴奋地哼哼，“如果不是我实在不喜欢男人，才不会留给你呢。”
　　林厘无奈点头，“八字没一撇呢，万一人家不喜欢男人？”
　　“有撇有撇！”他满不在乎地点头，“我和他聊天，想给他介绍妹子，觉得这么帅的人一定要留下，结果告诉我喜欢男的，我立刻就想到你了！”
　　“这是怎么联想到一起的……”
　　“我问他喜欢怎么样的，他说喜欢漂亮的，嘿！你可不就是漂亮？我朋友中最漂亮的就是你了！”
　　林厘被他摇的头晕，晕头撞向地跟着点头。
　　“我就告诉他我有一个超好看的朋友，男的，也喜欢男人，对他很赶兴趣，并且绝对是他的菜！他答应等我三十分钟，他要离开酒吧，快快快！”房东的儿子拽着他就走。
　　林厘被他念的头大，手一松就拽着拖走了，只匆匆关上电视说：“好好好……”
　　大门重新关上。
　　这栋房子恢复安静，只留下窗外照进来的、傍晚灰冷色的暗光。
　　一会之后，
　　窗外突然响起沙沙声、宛如小动物走动、身体磨蹭草丛的声音。
　　——咔嚓。
　　窗户的插销掉了。
　　——吱嘎。
　　窗户被推开。
　　然后是轻轻的、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脚步声一路响起，自客厅、厨房、客房进入主卧，停留了一会又重新响起，饶了一圈，一直停到沙发附近，不动了。
　　暗色的皮质沙发顺着身体的重量微微凹陷。
　　一只手捡起了落在地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
　　里面仍然播着刚才的节目。
　　节目里，一条新闻正在播报：“最近，疑似前段时间被覆灭的恐怖分子群体似乎死灰复燃，在这次对B国的袭击中留下宣言，他们究竟是否是假死呢？……”
　　————————————————————————————————————
　　发过的番外修改重发，这是最后一个了。
　　时间线大概是主角卧薪尝胆忍辱负重（不是），经过不懈努力终于搞掉变态，然后开始自己的新生活的后日谈。
　　开放式结局，最后几个变态到底狗没狗带，是不是出现了新的变态，帅哥又是否会和主角发生什么故事，就随各位小天使们选择喜欢的方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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