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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慌，是科学！作者：淡窗

文案：

装神弄鬼为寻命中人，谁知命中人竟是九漏鱼

高中学霸，全省高考前十，为何放弃上大学，成为江湖骗子？

科普博主，为何文章写得驴唇不对马嘴，还随身携带桃木剑？

他！一顿饭二十个鸡蛋，有没有考虑过母鸡的感受？

他！用小学知识行科普之事，有没有在乎过网友的智商？

这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今天我们一起走近科学学学学……

网友：HOW PAY！挣钱CP GKD!

假大湿真干饭人学霸小骗子and搞科普的切开黑九漏鱼真大仙

cp偏无差，没有一定的攻受。

搞笑捉鬼文，单元文，感情线安排在主线里，主线剧情不重要

不宣扬封建迷信！请大家相信科学！游戏之作看个乐呵！别问逻辑，问就是没有。



1 命中人

“爸！”

“在这儿！”

“爸！你在哪？”

“过来，这里！”

一个人影出现在黑暗之中，比黑暗还要更黑。

“你找到命中人了吗？”

“还没有。爸，我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什么命中人。”

“找不到命中人，咱们家世世代代都过不上正常人的生活。”

“我知道，我也想找到他。可是也没人告诉我命中人姓甚名谁，长什么样子，多大年纪，是男是女。我去哪儿找啊。”

黑黑的人影重重地叹了口气，整个空间都跟着震动。

“哎……”

“爸，你别光叹气啊。你倒是告诉我怎么才能找到命中人。”

“我要是能找到，至于死这么早吗！”

“这倒是。那我要是找不到怎么办啊？”

“找不到？找不到咱家就世世代代别想好了！哼！”

黑暗的空间再次震动，人影也渐渐消散。

“爸！你别生气！我要掉下去了！收了神通吧……”

“钱大师！钱大师！”

钱孙李睁开眼，眼前是一片透亮的星空，空气新鲜，蛩鸣悦耳。忽然星空一阵晃动，“哎哟我的妈！”他伸手抓住了一根木头柱子，回头朝下一看。

“别晃了！你是要给我晃下来摔死我！”

“不是，钱大师，你下来，我给你送晚饭来了。”

钱孙李正躺在自己搭的脚手架上。现在这玩意儿可不能叫“脚手架”，这得叫“法台”，做法事的台子。他刚在上面睡着没多久，就被老王家的小王给晃悠醒了。捞了一把笨重的道袍，扶了扶歪掉的发髻，对下面的小王说：“不是说了，送饭放下就走，别打扰我。”

“我这不是看您睡着了吗？”

“什么睡着？我这叫入定！这都是法事的一部分。你家这鬼要是驱不走，都是你害的！”

小王才十六七，接受的是正规学校教育，本来不信神神鬼鬼的，可是这两天钱孙李一顿连蒙带唬，也把小王吓得够呛。

“好好好，钱大师，以后我放下饭就走，我现在就走。”

小王把三个饭盒放在法台下面，一溜儿小跑走了。

见周围没有人影了，钱孙李爬下架子，打开三个大饭盒。

今天伙食依旧不错，红烧肉虎皮鸡蛋，炒冬笋，米饭。钱孙李呼噜呼噜吃了起来。

翻出手机，在TB上就近租了一套红色的棚子，跟商家商量好，晚上十点以后送到枣树村，加钱！

已经在老王家白吃白喝小一个星期了，也该干活儿了。

吃饱了，把饭盒放到原地，钱孙李喝了一口芬达，另一只手顺着自己的肚子。老王家待他真不错，这些天都给他喂胖了。钱孙李从道袍领口往里面看看，完了，腹肌都没了。他再也不能在这儿当硕鼠了，他得支棱起来。

现在吃太饱了，支棱不起来。干脆原地躺下。

星光闪闪，月色幽幽。农村真是好。

吃饱了犯困，他思绪开始涣散，迷迷糊糊想起了刚才做的梦。

他爸又来催他找命中人了。

找命中人不易，钱大师叹气。

十点之后，卖家联系了他，他们的大卡车就在村口了。钱孙李引着开车来到老王家的二层小楼前，指挥卖家和几个工人，“来，搭棚子，把这房子罩起来。”

卖家也不知道这个道士打扮的人要干什么，反正给的钱够多，只管干活儿就行了。

这边动静大，大半个村的人都出来看。

老王家的人也从亲戚家跑了出来，“钱大师，这又是什么神通啊！”

“我在此作法，不得打扰，你们通通回去！以后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过来！”

“好好好。”老王转身劝阻围观群众，“大家都回去吧，不要打扰钱大师。”

工人们利索，干了半宿就把棚子搭好了，大红色的布把整栋房子蒙了起来，远看还真是瘆人。

钱孙李钻进棚子，把随身的百宝箱拿出来，里面放着电钻，榔头，螺丝刀，扳子，钳子。还有最重要的验电笔。

“妈的，这大夏天的，还得给人家改造老旧电路。”

“里面有人吗？！”

天刚亮，就有人在房外大喊。钱孙李从棚子的缝隙里朝外看，是一个穿着普通，背着双肩包，大学生模样的男孩儿。

他为了吓退来人，用榔头用力敲击大铁盆，同时大声诵着不知道是什么的经文，一时间棚子里叮叮咣咣，吵闹不已。

正在他玩儿得来劲儿的时候，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棚子外面射进来，直接把钱孙李从脚手架上打了下来。他一头跌到地上，又连滚三滚，从棚子里滚了出来，滚到了一个人脚边。

“你是人？！”

钱孙李捂着胸口，“废话！我擦……”他抬头看到那个男孩儿的脸，疼也顾不上了，大喊一声，“命中人！”



“你说什么？”大学生模样的男孩儿一脸诧异。

钱孙李赶快连滚带爬站起来，掸掉身上的土，扶正歪掉的发髻，他要保持好一个道士的形象。

“没事没事。”他刚才一定是装晕了脑袋，才会没头没尾喊出这么一句话。

“没事就好。”

钱孙李面对面端详来人。这人一脸正经，虽然不是标准的浓眉大眼，但眉宇间也天然有一股子正气，就算演不了主旋律影视剧里的绝对男主角，但也一定是一个慷慨就义的正面角色。这副长相跟他一身普普通通的休闲装十分不搭配。钱孙李想，这张脸要是长在自己身上，再配上这一身道袍，不知道又要骗得多少人的信任，只可惜，自己英俊有余，正气不足，只能当个邪门道人。

钱孙李在一旁津津有味地看着他，人家却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直直地走向大红棚子。

钱孙李绕到他身前拦住，“你要干嘛？！”

“我？我过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一般人看到道士在这鬼鬼祟祟，要不就是好奇，要不就绕开了，他直愣愣地说要帮忙，而且对他这个道士丝毫没有好奇。这也太令人好奇了。

“你知道我在干什么你就要帮忙？”

“你不是来这作法捉鬼的吗？”

“你知道啊！知道还不快走！我捉不到鬼，你就要倒大霉了你知道吗？”

那人看了钱孙李一眼，摇摇头，“你本来就抓不到，你就是个普通人。”

“嘿！”

钱孙李跟着那人往前走，走到大棚子脚下。

“你骗了这家多少钱？”

“你怎么说话呢！”

钱孙李刚要发作，那人回头瞪着他。他怂了，这世界上总有不会被骗的精明人。钱孙李干脆全招了。

“这家说家里闹鬼，灯总是一个亮一个灭，换个新的，另一个就又坏了，换了那个，这个又坏了。家里所有的电器，摸着就电手。村里有人说他们家是闹鬼了，就在网上找到了我。我过来一看，就是电路老化。我没多收他们钱，就收个辛苦钱，这大夏天的，我一个人给他们家检修电路，要个几千块钱够便宜了。”

“检修电路？”

“对啊。”钱孙李撩开棚子外面的红布，让他往里看，“你看我工具箱还在那摆着呢。都我一个人干的，不能叫施工队，可累死我了。”

日头升高了，气温逐渐攀升，钱孙李说完话额头已经冒汗，他抖着宽袍大袖给自己扇风。

“对了，你是干什么的？”

男孩儿从书包里翻出一盒名片，从中取出一片递给钱孙李。

“郑道……这怎么念？”

“郑道行，行走的行。就是行走在人间正道的意思。”

钱孙李又看到他大名旁边的一行字，“知名科普博主”。

“嘿，有意思了，搞科普的遇上我这个搞封建迷信的。真是冤家路窄。我收着了。”他把名片揣进怀里。

“你叫什么？”

“我？我的名字好记。百家姓里没有赵，张口就是钱。我叫钱孙李。”

郑道行双眼瞪大，像是没听清一样，“你叫什么？”

“我叫钱孙李啊。”

“不对。”郑道行闭上眼睛，皱紧眉头，嘴巴在小声念着什么。

“怎么了这是，中暑了？”

郑道行睁开眼睛，“你不可能是钱孙李！”

“嘿，奇了怪了，我怎么不能是钱孙李。你还管得着我姓什么叫什么吗？我叫钱孙李还得有什么科学依据吗？”

“你和七十五年前被困在官鼎山老君洞里的钱孙李有什么关系？”

郑道行盯住他，钱孙李后脊梁窜过一阵凉意。

“那……那是我太爷爷。”

作者有话说：

留个言吧~让我看到你抚摸屏幕的小手手~


2 一

七千块钱到手，钱孙李一秒都不想耽误，马上回城改善生活，先把欠下的房租交了，还剩两千块钱，那就去护理一下他柔顺的长发。

一头秀发对道士，尤其是假道士来说可太重要了，这可是门面。

“您头发可真好。又浓又黑，肯定经常保养吧。”洗头小妹的纤纤玉手在钱孙李的头皮上搓来揉去，那叫一个舒服。

“您今天是做护理吧。”

“是，彻底护理一下。”

“我们现在有活动，办卡的话，护理打……”

“不办不办，我云游四方，在你们这儿住不了多久。”强硬打断小妹的推销，钱孙李掏出手机，边做护理边刷微博，放松一下紧张的神经。他忽然想起来郑道行的名片——知名科普博主。搜一下看看，果然有他。

头像是一朵昙花，还真是符合他的老干部画风。

点开看到最新一条微博是——

《电路老化引起的恐慌》

钱孙李满眼问号。

这一条短短几百字的微博里，绘声绘色地记述了一个钱姓道士如何利用电路老化装神弄鬼、大做文章，骗取了村民几千块捉鬼的费用。他提醒居住在农村的居民，注意检查自己家的房子的电路，发现问题及时找电工修理，谨防被钱姓道士这种人趁虚而入。在微博的最后还说，一定注意不要伤害动物。

“去他妈的！”

“哥，您怎么了？”洗头小妹跑过来，看看客人突然发什么疯，是不是被烫着了。

“没事，你忙你的。”即使是对年轻可爱的小妹，钱孙李也笑不出来了。

他多想大喊，这个搞科普的才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他搞个屁的科普，他这篇微博里所有关于电路老化、天气潮湿等等原因造成的短路、漏电问题，都是他这个高中学霸一一指点他的。反倒是这个什么科普博主，又掐诀又念咒，拿着罗盘转圈圈，还把鬼给引出来了！

想到那天的情景，钱孙李头皮发麻，正在给头发加热的蒸汽也变得阴冷吓人。那可是他二十多年的人生中，第一次见鬼。真真的，活见鬼。



他修好了电路，用法台上的各种法器弄了点动静出来，一切顺利，马上就可以叫老王他们回家，给他结账了。

他一点点从脚手架上爬下来，却听见一楼的郑道行大喊，“别动！”

钱孙李僵在架子上，左手高右脚低，就听啪地一声，天井上的顶灯掉了下来，紧接着整栋房子的灯都开始忽明忽暗。

“卧槽！这怎么回事？”他还攀在架子上，一动不敢动。

“下来！到我身后！”郑道行向前一步，站到了一楼中央。钱孙李手忙脚乱从架子上跳下来，躲到郑道行身后。

“捂住口鼻！”郑道行掏出一捧粉末朝空中撒过去。

钱孙李差点就被呛到，“卧槽，什么东西！”

接着郑道行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根木头，三下两下打开成一把桃木剑。粉末悬浮在半空中，勾勒出了一团黑影，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中忽隐忽现。

“这是什么东西！”

“鬼。”

“哈？”钱孙李从头冷到脚，两条腿像被什么滑溜溜冷冰冰的东西缠住一样。

“别害怕！你越害怕，他越会攻击你！”

钱孙李在心里骂街，“妈了个巴子，鬼也是欺软怕硬！老子才不怕！老子家世代捉鬼！”

“我是假的！我是赝品！我捉不了鬼！”心里想的跟嘴上喊的，全然不是一回事儿。

“废物！”郑道行骂了一句，“在我身后别动！”

“不动，不敢动！”钱孙李捂着口鼻，闭紧双眼，说话已经带了哭腔。

“咱们好商好量，你离开这里，我给你寻个去处！”

“去哪儿！我哪儿也不去！我不去！”钱孙李抖成一团，缩在郑道行的背后。

“送你回家，去林子里。”

“我不去我不去！”

郑道行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又从包里掏出一只碗，放在房子中央，用桃木剑在虚空之中画了一个符咒，飘在半空的粉末划拉一声落下，全都掉在了碗里。

郑道行用一块红布盖住那只碗，放到了包里。

钱孙李浑身冰冷的感觉一下子褪去，他慢慢睁开了眼睛，房间里的灯瞬间全亮，除了吊灯碎在客厅正中，没有任何异常。

“完了？”

“完了。”

“你捉到的是什么？”

“一条老蟒蛇的鬼魂，这家盖房子的时候被电死的。”郑道行说得稀松平常。

“蟒蛇鬼？”

“对。”

“这么厉害！”

“有一百多年的寿命了，”郑道行睥睨地看了他一眼，“比你道行高。”

钱孙李的人生观受到了过大的冲击，已经完全顾不上自己被人鄙视了。他看着郑道行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自己咕哝道：“我对这东西一直半信半疑，没想到真的有。卧槽。”他说着就开始对着半空中拜拜，“冲撞了冲撞了，对不起对不起，放过我放过我，我有罪，我们老钱家有罪。”

“行了，现在这里什么都没有。”郑道行背上包准备离开。

“你要去哪？”

“去林子里，把这蟒蛇鬼放回去，让它的精魄修炼修炼，说不定能成保地灵，不让它再来祸害人。哦对了。”

“什么？”

“告诉这家，以后盖房子整地，注意保护动物。”

然后郑道行就走了。

钱孙李跟老王把郑道行捉蟒蛇鬼的过程仔仔细细描述了一遍，只不过主人公变成了他钱大师。

“你看这灯，当时那蟒蛇鬼就盘在灯上，我用手一指，这灯‘啪’就掉下来了！”他说得眉飞色舞，把老王一家子吓得那是面色铁青。

“不过，现在都没事儿了哈，这个灯你们找人重新按一下，你们家电路……不是，你们家的鬼我已经全都给降服赶跑了。之后就没事儿了。以后盖房子整地一定要注意保护周边小动物。这都是生灵。明白吗？”

“明白明白。”

“记得确认收货哈，五星好评！”

“一定一定，谢谢大师！这是给您的谢礼。”

老王地上一个大保温桶，钱孙李打开一看，满满的红烧肉虎皮鸡蛋。

“哈哈哈，”感动的泪水都从嘴里流出来了，“太客气了太客气了，我就收下了收下了哈。”



回想往事，钱孙李气得打了个饱嗝儿。郑道行这个跳大神儿的，他搞伪科普就算了，居然倒打一耙，把钱孙李形容成了一个大骗子，这以后他还怎么坑蒙拐骗，不对，降妖除魔啊！

哼！

店铺有人咨询。钱孙李来不及生气了，赶紧看看生意。

“钱大师，在吗？”

“在的，亲，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吗？”

“钱大师，我也是枣树村的，听说您给老王家驱了鬼，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你可以跟老王打听打听。”

“打听过了，老王说您特别灵，就是饭量有点大。”

这老王，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

“驱鬼耗元气，所以得多吃点。”

“我家穷，可能不能顿顿给您做红烧肉虎皮鸡蛋。”

这……

“吃饭的事儿不着急。你家也闹鬼吗？”

“不知道这是不是闹鬼，就是也有点邪事儿。大师，您能再来一趟枣树村吗？”

经过上次的教训，他有点心虚，万一真的又是有鬼，他办不成事儿，可就真成了郑道行笔下趁虚而入的骗子钱姓道士了。不过看样子，这个咨询的人应该不知道有这么个科普博主的存在。管他呢，万一又是一些凑巧的自然现象，被误会成闹鬼，他顺手解决一下也算助人为乐，赚点小钱也不过分。要是真的闹鬼，他就跑。

诶？跑什么跑，他不会捉鬼，有人会啊。

有枣没枣打他三竿子。

“小妹，洗头！”

“来了！”

钱孙李回复道：“好的，我明天就去一趟枣树村。请问您贵姓。”

“叫我老李就行。”



他打开郑道行的微博，真可怜，只有三千粉丝，留言也是个位数。留言内容简单总结就是，博主的科普毫无科学含量，都是九年义务教育里会学到的常识，博主这么认认真真写微博，真不是在一本正经搞笑吗？

钱孙李搞不懂，他一个会捉鬼的人，为什么要搞科普，还信誓旦旦反对封建迷信，他本人就是封建迷信本信啊。真不知道这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点开私信，输入一行字：

我是钱姓道士，枣树村又出事儿了，明天一早我就去，你来吗？

没想到对方秒回：

我一直在枣树村。

他竟然没走？

郑道行又发来一条：

是老李家找的你吗？

他妈的，这个郑道行，真是神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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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二

再见郑道行，他依然是那身衣服，已经脏得不能看了，好像也没有好好洗过澡，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胡子也长了老长。要不是因为他在老李家门口晃来晃去，钱孙李差点就以为他是个流浪到枣树村，准备要饭吃的流浪汉。

“你怎么这副德性了？”

郑道行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淡淡回了一句，“经常这样。”

老李是一早就去村口迎接钱孙李，这会儿正跟在钱孙李身后，看见他们两个说话，就好奇地问了一句，“你们二位认识？”

“算是吧。”

“认识。”

钱孙李看了他一眼，行，你说认识就认识吧。他转头小声问老李，“他怎么来了？”

老李也跟着压低了声音，“钱大师，我也不知道这个人怎么回事。他今天一早就在我家门口转悠。我问他干什么，他就说没事，还问我是不是叫了一个姓钱的道士。”

二人虽然小声说话，但郑道行离他们只有一步远，肯定是能听得十分清楚的。

钱孙李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神态自若，也没有要戳穿二人背地说他闲话的意思，反而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正对着老李家大门口站着。

钱孙李走到他旁边，跟他并排站到一起，“怎么，你看出什么来了？”

郑道行点点头，“看出来了。”

“有什么问题？”

郑道行没有回答他，反而问道，“这回你打算骗人家多少钱？”

钱孙李吓得一个激灵，赶紧推着郑道行远离老李，“你胡说八道什么？我这怎么能叫骗？”

“你又不会驱鬼，当然是骗。”

“那你呢！你懂科学吗？！我驱鬼是幌子，算骗人，你个科盲，用科学做幌子，更可恶！”

郑道行神色忽然严肃了起来，转头对钱孙李说，“你说的也对。可我是有原因的。”

钱孙李说，“我也有原因！不然我高考成绩那么好，为什么来这儿跳大神！大热天还穿这么捂得慌的衣服！”他撩起道袍用力抖了一阵风。然后他慢慢回头，偷瞄了一眼在他们后面纳闷儿的老李，“行了，不说了，一会儿，咱们互相帮衬，要是能帮人家解决好，也算做善事。到时候钱对半分。”

郑道行嗤之以鼻，“我不要。”他说完，大步走开。

钱孙李在后面咬牙，“假清高！”

二人重新回到老李家大门口。老李问，“二位是要一起给我家看看吗？”

“是。”异口同声。

“可是我家只能出得起一份儿钱，而且我也只请了钱大师一位。”

钱孙李摆摆手，心想既然郑道行都摆了高姿态，他也没必要帮他争取利益了，“不用，他就是个闲散人员，只有我收费。”

“好好好。”老李一听不多收钱，很开心，“那请二位进屋说话吧。”

“好。”钱孙李刚要抬脚，郑道行拉住了他的道袍，他回头用眼神询问他怎么了，谁知对方根本没看着他，又把手松开了。钱孙李翻了个白眼，继续迈开步子。

“小心头上！”

刚刚迈过大门槛，老李就高叫一声。钱孙李的发髻差点就撞到了挂在老李家大门里的大铃铛，他刚撇过脑袋，又听老李大喊，“小心脚下！”

钱孙李吓得歪着脑袋又一蹦，被脚后的门槛绊住，重心后仰，一下倒在了郑道行身上。

身后的郑道行底盘够稳，直接托住了他，二人来了个拉丁舞的亮相。钱孙李的道袍还真给整个造型增色不少。

可惜，郑道行形象太差了，流浪汉一样，毫无美感。

“行了行了，放开我。”钱孙李稳住重心好好站住，觉得很没面子，对着老李说，“你这又是头上又是脚下的，能不能提前说好啊。”

老李忽然一脸委屈加惊恐，指着门内的铃铛说，“就是它！它又滴血了！”

“滴血？”钱孙李打了个冷战。

郑道行把他扒拉到一边，走进大门。绕着铃铛看了一会儿，又低下头，看到地上有几滴红色的水滴。他蹲下看了看，又起身去看铃铛，刚要伸手，老李开口制止，“可不敢碰！”

郑道行回头对他微微一笑，胡子拉碴的脸上实在看不出什么温情，“没关系，我去拿给钱大师看看。”

门外的钱大师一脸抗拒，听到滴血的时候他脚就开始发软，这时看着拿着铃铛的郑道行更是像被定在原地一样。

“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他伸出两手在空中乱挡，被郑道行一把摁住，听见对方跟他小声说，“这不是血，你看看是什么，我不懂。”

听到不是血，已经让钱孙李的恐惧消除了大半，又听到郑道行说他不懂，钱孙李直接腰杆就硬了。撇着嘴说，“还有您科普博主不懂的？给我看看。”

郑道行把铃铛递了过去，钱孙李拿到手里反复看了看，又在铃铛芯儿里摸了摸，他眼珠子一转，跟老李说，“哎，咱们进去说话吧。”

“好好好。”老李把二人恭恭敬敬请进屋。

老李家条件确实不好。跟往前走几百米的老王家没法比。他家只是一套普通的大平房，中间是堂屋，左右各有一间房，厨房厕所是在正房外面单独盖的。他们在堂屋落座。

钱孙李看看老李家这摆设布置，心想是开不了很高的价钱了，顿顿红烧肉虎皮鸡蛋看来也是没戏了。他想了想说，“光炒鸡蛋也行啊。”

“大师你说什么？”

“不是，我是说，你光着急他也不行啊。”他心里骂自己这张管不住的嘴。

“大师，您说我媳妇儿还有俩月就要生了，这会儿家里闹这事儿，能不急吗？”

还有媳妇儿？这么半天他们都没发觉原来老李家还有其他人。

“你媳妇儿呢？”

钱孙李没开口，郑道行倒是问了一句。

“里屋歇着了。”

孕妇不出来见客人，很正常，钱孙李觉得无所谓，继续问老李，“你家里就是这铃铛滴血这一件事儿吗？”

老李叹口气，“要说最怪的事儿，就是这铃铛滴血。可是我现在想起来，好像也不止这一件事。”

钱孙李听到这儿就有点发愁了，这铃铛滴血他已经破案了，要是老李又说出什么其他怪事，他可要好好想想怎么给他圆回来。

“你一件一件说。”接话的是郑道行。

老李点点头，“先就是我媳妇儿，我们不到二十就结婚了，现在都四十了才刚又有孩子。”

“又有？”

“对。之前怀过三个，全都没保住，最大的一个六个月死了，做的引产。医院说是我媳妇儿身体不好，再有的话，要提前去保胎。我想我媳妇儿受了那么大罪，以后再怀孕说不定还保不住，干脆就不要孩子了。这次怀孕真是个意外。”

钱孙李想，这不算什么怪事，好糊弄。不过老李一个农村汉子，因为疼老婆就决定不要孩子，还是挺值得肯定的。

“然后呢？”

“然后就是这个铃铛，是我媳妇儿翻出来的。本来是我家老牛带的牛铃。后来我家老牛死了，我想我们家老牛，不舍得把这个铃铛扔了，就放了起来。那天我媳妇儿翻箱倒柜，就把它给拿出来。她说一听见这铃铛响，肚子里的孩子就特别欢实。因为之前三个孩子，都是在肚子里慢慢就不动了，再去查就已经快不行了。我媳妇儿就觉得这铃铛好，能让孩子在肚子里欢欢实实，她心里踏实。就给挂起来了。”

“那是什么时候开始滴血的呢？”

“刚挂上没多久，四月份中吧。我就发现每天早上铃铛下面都有一滴红色的东西。一开始没在意，可是最近就越来越多，有时候是几滴，有时候能有一片。红色的。”

“那你们为什么不把铃铛扔了？”钱孙李不理解，这么邪性的东西，还挂着它干嘛？

“扔过，怎么没扔过！可是一扔，孩子就不动了。我媳妇儿害怕，去医院检查，又说胎心变弱了，打针吃药，两三天不见好转。我媳妇儿就说把铃铛拿回来。果然铃铛一拿回来，孩子又欢实了。再去医院检查，就没事了。”

听到这儿，钱孙李心里开始嘀咕了，前面都好办，这可真是有点邪了。他看了看郑道行，对方紧锁眉头，不发一言。

“还有呢？”

老李摇摇头，“别的没什么了。我现在就是担心我媳妇儿和孩子。这铃铛也扔不掉。”他越说表情越痛苦，看得钱孙李心里不是滋味。

“钱大师。”郑道行忽然说话了。

“干什么？”

“你不去看看老李媳妇儿吗？”

钱孙李眉头一皱，心想，郑道行这是什么癖好？喜欢看人妻？

老李忽然苦着脸，“我媳妇儿，身子重，现在都不怎么下地，二位还是别看了。”

钱孙李也没好气儿地对郑道行说，“我看人家媳妇儿干嘛？人家现在不方便。真是的。不看。”

郑道行再戳他，他也不给反应。只是拿着铃铛站了起来。

“老李，你家媳妇儿不能离开这铃铛太远是吧。”

“是，还得时不时听见声音。”

“行行行，那你先挂上。别着急，没什么大事儿。我们商量商量怎么办。明天给你信儿。”

郑道行还在努力向里屋看，钱孙李嫌他丢人，也怕老李打流氓，用力把他拉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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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三

冲出老李家，钱孙李拉着郑道行快步走了百十米远，到了村东头的小河边。河面上日光粼粼，沿河长满了荻花，一人来高，跟着风舞起来，甩着头顶白色的穗子。可惜这么好的景致里，传来一声……

“你个流氓！”钱孙李就差朝郑道行身上啐一口了。

“你说什么呢？事情还没问清楚，我还没见到他媳妇儿。”

“我说什么？你看你那个样子，就惦记着人家媳妇儿。”钱孙李都替他害臊，他竟然还这么一脸假正经。

“行吧，你不让我看老李媳妇儿，那这事儿你能解决吗？”

被郑道行那么一问，钱孙李还真有点含糊，他犹豫着说，“这铃铛滴血的事儿，简单，我已将破案了。”

郑道行眼睛一下子亮了，钱孙李竟然解决了他最想不通的部分。“破案了？怎么破的？”

钱孙李不屑地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没上过高中啊。这都不知道。”

被钱孙李猜中了，郑道行脸上小小尴尬，“那你说怎么回事？”

钱孙李伸出手，在他眼前捻了捻手指，“看看这是什么？”

他手指在眼前晃得头晕，郑道行捉住他的手定睛一看，“这是铁锈？”

钱孙李抽回手，“算你还不傻。他们家那大铁铃铛有年头了，里头都锈了。”

“那为什么会往下滴红水？”

钱孙李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你看这村子，三面环山，植被丰茂，还有河。你在这里好几天了，应该知道这里空气十分潮湿。尤其现在是夏天，雨水也多。昼夜温差如果大，晚上就会有潮气聚集在铃铛里。他们家那个铃铛挂在门口，过了一宿，夜里在里面凝结的水汽多了，到了早上，就混着陈年铁锈聚集成水滴，从里面滴了下来。形成了红色的锈水。老李说，滴血是从四月中开始，而且越来越多，应该是跟昼夜温差，还有空气湿度越来越高有关系。”

钱孙李解释了一通，却看到郑道行只是凝眉不语。他推了推他，“听明白了吗？”

“嗯。听明白了。”

钱孙李摇摇头，“你这个九漏鱼。”

“什么是九漏鱼？”

钱孙李叹口气，“你这博主算是白当了。科学科学不懂，网上冲浪也没冲明白。得了！”他一抖宽大衣袖，“没指望你这文化水平能懂。”

“我懂，就是没想到。”

钱孙李只搞明白了铃铛滴血这一件事。但是他又不傻，郑道行这些日子在枣树村盘桓不去，而且一下子又猜中他是来给老李家办事的，那他肯定知道一些别的什么事。

“我说你。”

“什么？”

“老王家的蟒蛇鬼不都抓走了吗，你怎么还一直在这儿不走啊？而且你怎么知道是老李找我来的？”

郑道行口气淡淡，理所当然，回答道：“我来枣树村，就是为了老李家的事儿。”

钱孙李不耐烦地摆摆手，“你别跟我故弄玄虚。老李家到底有什么事儿？我告诉你，要是真闹鬼，你可得跟我说。大不了我钱不赚了，你可别又拉着我一起捉鬼。”

郑道行再次轻蔑地看了他一眼。

钱孙李咬着牙，心想你再敢这么看我一回试试！

“哎哟，郑大师你就告诉我吧。”他上前摇晃着郑道行的胳膊，“我真的怕鬼！”

郑道行甩掉他，说，“老李说了那么多，都是他媳妇儿和这个铃铛的事儿，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啊。”

“这些事儿，你能解释通吗？就跟解释铃铛滴血一样。”

钱孙李摇头，“不能啊。所以不才问问你看出什么来了没有。”

“你要是让我见到他媳妇儿，我就知道了，我这些日子在他家周围观察了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他媳妇儿。可惜让你拦住了。”

“是吗！那我给你赔不是！”钱孙李朝他哐哐鞠躬，“我这就回去，叫老李把他媳妇儿带出来给你看！我告诉他，你绝对不是流氓！”

钱孙李转身要跑，郑道行一把拉住他，“算了，我想她不是迫不得已，应该不会出来见人的。”

“那咱们怎么办啊？”

钱孙李挠头，抬头一看郑道行正一脸嫌弃地盯着他，“你干嘛？”

“你先给他们家作法吧。”

“我作法？我又不会驱鬼！”他一着急就高声，想到自己还在行骗行为进行中，赶快捂住了嘴，生怕被哪个村民听见，跟老王老李告密。他尽量压低了声音，“我作法有什么用？！”

“你不是知道铃铛滴血怎么回事吗？”

“对啊。”

郑道行也配合他，尽量小声，付在他耳边说，“那你就先把这件事解决了。作法的时候你要求他媳妇儿必须出来，到院子里，我在旁边好好看看。”

“这行吗？”

“你只要能让老李把他媳妇儿带出来，就没问题。”

“那要是出了事儿，我应付不了怎么办？要是又像上次，啪！出来那么大一个鬼怎么办？！”

“你大白天，正中午去作法，没有鬼敢出来。而且我在旁边你怕什么？”

钱孙李在心里掂量着。

“你作完法就找他们收钱，剩下的交给我就行。”

“真的？”

“真的。”

“那一言为定！我现在回去准备道具，明天给老李作法！”说着开始挠下巴，“我要他多少钱呢……”

郑道行勾着嘴角讪笑了一声，“哼。”

“嘿！你笑什么？！”

“没什么，你去准备东西去吧。”郑道行说完，就一个人离开了。

“诶！你去哪儿？”

郑道行没理他，一个转眼就走出了钱孙李的视线。

“他妈的，什么是脚底抹油，我算知道了。”



要说钱孙李是骗子，他心里可是真的不服气。比起真道士，从始至终就一个香炉一个拂尘，外加一把桃木剑和一个铃铛，装备都不带升级的，钱孙李这个冒牌货可专业太多了。他每次为了赚点小钱钱，投入了所少心思，消耗了多少脑细胞，每次还都得自费置办一套专业设备。上次是整套电工工具，这回又得买上专业的金属除锈剂。那帮道士怎么跟他比？虽然真道士的东西他也有一套，不过因为用处不大，都是做做样子而已，所以全都是从并夕夕上拼来的，全套才二十多块。

买齐了东西的钱孙李，第二天如约来到老李家。郑道行依旧是先他一步到，今天比昨天样子更邋遢了。钱孙李摇摇头，此时竟然有点怀念第一次见到郑道行时，他清爽帅气的模样了。他站在老李家院子外面，神色凝重。

“怎么了？”钱孙李顺着他的目光也往里面探头探脑，“你怎么不进去？”

“我在等你。”

钱孙李把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举起来，“我东西都备齐了，进去吧。”

郑道行点点头。

根据钱孙李的指示，老李搬出来一个供桌，钱孙李有模有样地把驱鬼道具一一摆好，点好香，对着天地牌位施了一礼。虽然很小声，但他还是听到郑道行在旁边嗤之以鼻的声音。他心里不爽，但也只能不理，继续拿起桃木剑耍了一套不知所云的剑法。

“老李。”

“大师，还有什么吩咐吗？”

“去拿一个大木盆来，只要盆不要水。”钱孙李一个字拖三拍，已然入戏了。

“好好好。”

老李转身拿盆。郑道行在旁边使劲张大口型，对着钱孙李说，“媳妇儿！媳妇儿！”

钱孙李跟他挤眉弄眼，“知道知道。”

“来了来了。没有大木盆，是个大木桶，行不行？”

“可以，放在桌子前。”

老李把大木桶放好，直起身子。

钱孙李踩了个花步，道袍衣袂翻飞，他用桃木剑在桌子上一挑，把那一桶除锈剂端了过来，接着吨吨吨倒进了大木桶里，然后在木桶旁舞了个苏秦背剑。

郑道行看不下去，又在一旁提醒他，“媳妇儿！媳妇儿！”

钱孙李继续跟他挤眼，起身时一个踉跄，差点又倒在地上。

“大师！”

“没事没事！”钱孙李稳住身形，扶着差点扭到的腰摆摆手，而后举目四望，“只是，你家这个邪祟，法力有些高强，我这个阵里还缺些阳气。”

“这怎么办？”

钱孙李蹙着眉假模假样地闭目思忖，然后睁眼说道：“胎儿阳气旺，不然把你媳妇儿请出来，一起给我助阵吧。”

“啊？”

“怎么了？”

老李支支吾吾不说话，一脸为难。

“哎，要是没有她们母子助阵，我这法事怕是做不成了啊。”

老李忽然怕起来，拉着钱孙李的衣袖，“真的吗？”

“嗯。”钱孙李坚决地点头。

“好。”老李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我让我媳妇儿出来。不过二位，我想提前跟二位打个招呼，二位一定要相信我。”老李恳求地看着站在院子里的钱孙李和郑道行。

二人点头，“你说。”

“我没有虐待我媳妇儿，我没有打她也没有骂她。我对我媳妇儿可好了。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就变成这样了。”

“怎么样了？”郑道行上前一步，和钱孙李站到了一起，他神色紧张，好像被他料到了什么一样。

老李瞪大眼睛看着对面二人，叹了口气，“哎，你们看见她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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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四

老李弓着背，好像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似的，转身进了屋。钱孙李和郑道行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钱孙李小声问。

郑道行盯着老李家屋门口，摇摇头，“马上就知道了。”

他们在门外隐隐约约听到了老李哄媳妇儿的声音，虽然农村汉子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但是声音很是温柔。看来老李说的不假，他是真的很疼爱自己媳妇儿。只是老李说了好几句话，也听不到他媳妇儿回答，偶尔能有些咿咿呀呀的回音。

郑道行不说话，钱孙李也不敢造次，跟着他一起屏气凝神，等在门口。

过了一会儿，听到了些动静。钱孙李探头向往里看，却被郑道行拉着胳膊朝后退了一大步。

然后就看到，一个披头散发、能见之处浑身是伤的女人，坐在轮椅上，被老李推了出来。

“怎么会……”钱孙李刚要出声，手腕子被郑道行狠狠捏了一把，他吃痛，闭了嘴。

老李把媳妇儿，连人带轮椅搬过低矮的门槛，轮椅落地的瞬间，摇摇晃晃的女人低低地嗳了一声。

郑道行紧盯着女人，那女人缓缓抬起头，一双无神的眼睛从发间露了出来，无意中和郑道行对视上了。

郑道行忽然浑身剧痛，五脏六腑都跟着绞紧在一起。

“啊！”

钱孙李忽然大叫一身，接着跌倒在地，“好疼！疼死我了！”

郑道行不解，他怎么也感应到了，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拉着他的手腕，猛地松开手，后退两步，咬紧牙关。

钱孙李已经不痛了，他迷惑不解地爬起来，浑身上下摸了摸。

“大师，你怎么了？”

钱孙李完全没有发觉旁边郑道行的异常，跟老李摆手，“没事。”说完，他才去看郑道行，想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郑道行强忍剧痛，只说了几个字，“你继续就行了。”

钱孙李点点头，挥着桃木剑振振有词地念了一通，然后把手里剑高高举起，在阳光下一挥，接着跑了一个圆场，来到老李家屋门口。本来想用剑尖潇洒地把那口铃铛挑下来，无奈难度太高，一扭身子，换成左手，摘了下来。

他再度转身，打算回到供桌前，却瞥见郑道行面色惨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落下，衣领子已经湿了一大圈。

他愣在原地，“你……”

“别管我，”郑道行的嘴唇已然青紫了，“你继续。”

钱孙李心里一下子揪紧了，郑道行怎么突然变成这副模样，他朝虚空中望了望，又看了看一旁的老李和老李媳妇儿，除了老李媳妇儿样子诡异，他什么都看不出来。不管了，赶快按着郑道行说的，把法事做完。

他把大铁铃铛丢到了除锈剂里，然后用桃木剑疯狂在里面搅动。铁锈一点点融化，整桶液体慢慢变成了锈红色，一块一块的锈斑也从铃铛上脱落。

大概搅了上百下，钱孙李用剑把铃铛挑了出来，虽然还是有些锈迹，但基本已经清理干净了，他装模作样地拿出一块和道袍同样颜色的黄色大手帕，上面印着太极八卦，把湿淋淋的铃铛往中间一裹，拿在手里抛上抛下，趁机把铃铛擦干。最后将裹着铃铛的手帕往空中一抛，在半空中将手帕扯下来，铃铛叮铃铃叮铃铃地想起来，不再是铁锈斑斑时那种闷响，声音变得稍微清脆嘹亮了一点。

就在这时，老李媳妇忽然呻吟一声，“嗯啊……”

“媳妇儿！怎么了？”

钱孙李一分神，铃铛差点砸他头上，郑道行一个大步过来，在他耳边把铃铛接住。

“我的天。”钱孙李一哆嗦，瞪着落在耳边的铃铛。

郑道行低声说，“让他们进去，快！”

“好。”他接过铃铛，清清嗓子，“老李！快把你媳妇儿送回屋子！”

老李得令，立刻两人带车一把抬了起来，三步两步跑回了屋里。

郑道行看着他们回屋，一个脱力歪在了钱孙李身上。

“诶！你怎么了！”钱孙李再一看，郑道行露在外面的的两条胳膊上，布满了青青紫紫的淤伤，“你这怎么回事！”

郑道行一直在他旁边，怎么一会儿面如死灰，一会儿又伤痕累累，他什么都没做啊！

“把铃铛还给他们，让他们先别出来。”郑道行有出气没进气，好像随时就要死了。

钱孙李把他扶好坐在地上，趁老李还没出来，把大铃铛挂回原位，大声向屋里说，“老李，你们先别出来，我还要再作最后一道法。”

听到里面应声，钱孙李转身跑了出来。

正见到郑道行盘腿坐在地上，从包里拿出他那根木头棍子，又拿出一张黄色符纸。他把符纸向上一抖，符纸展开从空中缓缓落下，钱孙李看到这回郑道行并没有把那根木头棍子展开成剑，而是持笔一样握在手里，在符纸前方胡乱划拉了几下，然后接住落下的符纸，向钱孙李递了过来。

钱孙李跑上前，接过符纸，“这是？”

“化成符水，会吗？”

“会。”

“让他媳妇儿喝了。”

“好。”

钱孙李回到供桌前，掏出了他并夕夕来的一个仿古铜尊，用香引燃了符纸，塞进铜尊里，等符纸燃尽。符纸化成了灰，却不是黑色，而是白色细腻的粉末。钱孙李用手捻捻，也没有任何糊味，这可比他之前骗人烧的符神奇多了。等一下他一定要问问郑道行的符纸是什么材质的。这是提升骗术，不对，法术的一个重要指标。

他端着铜尊走到老李屋内，交代老李务必让他媳妇儿把这符水喝了。

“好好好。”老李连忙答应。

“现在，倒水，赶快给你媳妇儿喝了，不然我不放心。”

老李恭恭敬敬举着铜尊，往里面加了些热水，符纸的灰立刻就化在水里，无色无味。老李又往里面兑了点凉水，试试温度合适了，这才端进屋。

隔着帘子，钱孙李听到屋里传出一些声音，好像是他媳妇儿不想喝。

“老李，一定要让她喝了，不然今天这法事就白做了，知道吗？”

“知道了大师。”老李继续又哄又劝，终于把符水给他媳妇儿喝下去了。

老李出来还铜尊，钱孙李一看里面喝了个干净，这才转身出来。

郑道行已经恢复原样，挺拔地重新站在院子当中了。

“嘿，”钱孙李围着他绕了半圈，“你这好的还挺快。”

“她都喝了？”

钱孙李把铜尊举到他眼前，“都喝了。”

郑道行点点头，“行。”

“你没事了？”

“没事。”

钱孙李虽然想不通，但见到郑道行都被搞得死去活来，深知此地不宜久留。他把供桌上的东西收拾好，装回包里，准备拔腿跑路。

老李也赶紧出门相送，“二位，我家这事儿是完了吗？”

“这个……”钱孙李开了个头，却不好说下去，这完没完不是他说了算的，他去看郑道行，郑道行也不说话。钱孙李心想，这什么意思？算了，说话还是留个活扣儿，等离开老李家，再细细问郑道行。

“差不多了差不多了。我回去还要在最后收收尾，你等我信儿吧。”

“那这钱……您看我家这条件，加上这些日子媳妇儿不能干活儿，又去了好几趟医院，实在是……”

“你放心，我这毕竟是替天行道……”

“啧。”

钱孙李回头白了郑道行一眼，“我不是为了发财致富，收费一定合理。放心吧放心吧。”

“真是对不住了，钱大师为我们家费了这么大力气，我也给不出几个钱。”老李垂着头，似乎在为自己拿不出太多钱感谢大师而感到懊丧。

钱孙李拍拍老李的肩膀，算是鼓励加安慰。

“不如二位在我家吃个饭吧。你看这大中午的，钱大师忙活这么半天也该饿了。”

“不不不，不饿！”钱孙李赶快摇头加摆手，他可一分钟都不想在这儿待了。他迈着小碎步往后撤，一头撞到了郑道行的胸口。

“钱大师，你别不好意思了。”郑道行揽住他的肩膀，又对老李说，“钱大师心善，他怕自己饭量太大，让你们为难。”

老李说，“咱家没什么好饭，但是能管饱。”

钱孙李跟郑道行龇牙咧嘴，让他别出幺蛾子了，可是郑道行劲儿太大，压着他的肩膀子，他压根跑不走。

“没关系，就炒鸡蛋就行。钱大师就爱吃这个。”

“那没问题！二位屋里等等，我马上就弄好。”老李开开心心跑去厨房，刷锅洗碗准备做饭。

郑道行对着钱孙李使了个颜色，让他进屋。

“我不进，他们家这么邪性，你不赶快走，吃什么饭？要吃你自己吃吧，我走了。”钱孙李拔腿要走，被郑道行拉住。

“别走。我还有事问老李，你不在谁问他？”

“你自己问啊！”

“你是大师，你要是不问，我就告诉他你就是用除锈剂把铁铃铛洗了而已，就要收他几千块钱。”

“你你你……”钱孙李被这人倒打一耙，气得不知道要说什么。

郑道行强行把他拉进屋。

左边房间挂着门帘，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老李媳妇儿就在这房间里。郑道行好像要把门帘子看穿一样，死盯着不懂。钱孙李几次想挣脱却白费力气。忽然听到叮铃铃，大铁铃铛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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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五

钱孙李背后掀起一阵寒气，他打了一个由内而外通透彻底的寒颤，接着眼前一阵发黑。等他晃悠一下，好不容易站稳一看，原来是老李进门，把铃铛碰响了。

“没事儿吧。”郑道行见状赶快松开手，自己刚才又疏忽了，抓着钱孙李的手的话，会把自己的感觉传递给他。

钱孙李以为自己是因为腹内空空，又站在大太阳底下穿着累赘的道袍舞了那么半天，中暑了，所以才会突然又打寒颤又头晕。看到老李端着一碟子炒鸡蛋过来，也忘了继续埋怨郑道行，高高兴兴地迎了上去。

“米饭来不及了，热两个馒头，您看行吗？”老李把鸡蛋放下，摆好筷子。

“行行行，多热两个。”钱孙李一屁股坐在桌旁，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大块炒鸡蛋。

郑道行看着吃得稀里哗啦的钱孙李，好像刚才那个哭着喊着死活不留下吃饭的不是他一样。他坐到他旁边，“怎么样，炒鸡蛋香吗？”

“香！真香！这肯定是散养鸡下的蛋，葱花也没少放！”

“留下吃饭，不亏吧。”

“赚了！”钱孙李吃得抬不起头来，馒头还没上来，一盘子鸡蛋就下去了，连盘子底儿粘的几颗葱花都没逃过魔爪。

“既然吃这么香，帮我接着跟老李打听点事儿吧。”

吃了个半饱，钱孙李这会儿脑子感觉比刚才清醒了点儿，他警惕地看着郑道行。别看这小子一天到晚面无表情，好像木呆呆的，实则心里小算盘打得噼啪乱响。

“让我打听啊，我打听完能得到什么好处？”

说实在的，郑道行给不出什么好处，他又不去招摇撞骗，干得都是为民除害，外加普及科学常识的事实儿，而且这些日子见天儿在野地里奔，确实囊中羞涩了些。

“你想要什么好处？”

钱孙李又不傻，看出来这人能捉鬼，结果把自己捉成了个穷鬼。他一抖袍袖，装了回大方，“算了。这回我帮你打听，算你欠我个人情，以后我在找你还回来。”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你要问什么？”

郑道行对他招了招手，附耳过来。

两人咬了一阵耳朵，老李又去补炒了一盘鸡蛋，三人这才都坐定。

这大白馒头，钱孙李伸手就抓了俩。

老李看钱孙李吃得香，也挺高兴，憨笑着，“钱大师看来是真饿了。”

“那可不。你家这鬼啊，可真是厉害。可费了我好大力气。天儿有这么热，能不饿吗？要是再来碗绿豆汤……哎呦。”

郑道行在桌子底下狠狠剁了他一脚。他跟郑道行瞪眼睛，只换来一个冷漠的侧脸。

“要绿豆汤？”老李害怕大师挑理，屁股马上就抬离了椅子。

“不用不用，我随便说说。你稳当坐着。”

“哎哎。”

“我问你几个事儿。”

“大师您说。”

“你们家这个铃铛上，出过什么事儿吗？”

老李皱着眉想了想，又摇摇头。

郑道行跟他使了个颜色，钱孙李说，“你仔细回忆回忆，你不是说这是个牛铃吗？你们家老牛死的时候有什么蹊跷的？”

老李还是摇头，“我们家老牛就是老死的。他给我们家干了一辈子活儿，死了之后都没舍得吃了，找了个地儿给埋了，还在上头种了课树。”

“你家牛死的时候多大了？”

“哟，这我可记不清了，在我几岁的时候，他就来我们家了，当时还是个小牛犊儿。这么算起来，他死的时候得有二十多年了。”

钱孙李不清楚牛的寿命，就又问，“一般牛都几岁死？”

“干活儿的牛寿命都不长，十几年二十年就算活得久了，我们家老牛绝对是长寿。”

看来牛没什么问题，钱孙李按照郑道行的安排继续往下问，“那你媳妇儿呢，你这身伤你带她去医院看过了吗？”

“看过了，医生给查了好几次血，都说没什么事儿，就是血小板太低，容易皮下出血，让我平时背她抱她都小心。不过是有点想不通的。”老李想到了什么似的挠了挠脑袋。

“怎么了？”钱孙李和郑道行都盯紧了老李。

老李皱着眉说，“我媳妇儿身上的伤啊一直不见好，可是也没再出新的伤。就那几片。我问她疼不疼，她总是摇头。”

“这伤有多久了？”

“伤就是这两个月的事儿。忽然就满身都是。我真的是没打她，这么些年了，我连一个手指头都没动过她。”

钱孙李看老李着急，连忙安慰他，“不是这个意思，你别急，我们信你。”

老李这才点点头。

“那她这么没精神多久了，吃喝拉撒，都还正常吗？”

郑道行忽然清了清嗓子，钱孙李递给他一杯水，“别卡着你。”

老李也没想到大师问得如此直白，就点点头，“都正常，就是不怎么说话了。可能是怀孕太累了，我想着等孩子生出来可能就好了。”

钱孙李该问的都问完了，他去看郑道行，对方也点点头。

得嘞，那就是没别的事了。钱孙李赶快把手里的馒头塞嘴里，又干掉一盘炒鸡蛋，拍拍肚子，可算吃饱了，只给郑道行留了两个馒头。

郑道行倒是不挑，白水就馒头，也算吃饱了。

两个人跟老李告辞，就从他家小院儿出来了。

钱孙李吃得太饱，走不动，恨不得前进三步后退两步，拍着肚皮慢悠悠地在村子里晃荡。

“你问出点什么来了吗？”

郑道行摇头。

“那你这不是让我白问了吗？”

“不白问。”

钱孙李猜不透他的面无表情之下都在想什么。这时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钱大师！等一下。”

钱孙李回头，看见老李从家里追了出来。

“老李，有什么事？幸亏我走得慢。”

“大师，我想起来个事儿！”

“什么事儿？快说！”郑道行抢上一步，倒是比钱孙李紧张百倍。

“那个铃铛，不对，是我家老牛。”老李跑着过来的，现在有点喘。

“你说。”

“我家老牛刚长大那会儿，我也就十岁不到。有一回我带着他去林子里玩儿，我一个没看住，它就跑了。我听着铃铛的声音，跟着它走到西边山坡，老牛在那儿哞儿哞儿直叫，我凑过去才发现……”

“发现什么？”

“发现它脚下有一团血糊糊的东西。当时，我净想着不能把牛丢了，不然我爹得打死我，就赶紧牵着他回来了。”

“后来呢？”

“后来就听见我们村儿有人说，西边山坡下面有人看见了一个死婴儿，可能是邻村的孩子。我当时太小了，没往心里去。现在想想，我们家老牛踩到的，是不是就是那个婴儿。”老李说到这里眼神脸色都变了，“那婴儿，是不是被我家老牛踩死的啊。”他瞪着失魂落魄的一双眼，看着钱孙李。

钱孙李也说不好是怎么回事，只能不停用眼睛瞟郑道行。

而郑道行这会儿脸色比老李还难看，皱了半天眉，问道，“西边山坡？在哪里？”

老李转身，朝村外的一片山指过去，“就在那里。要我带你们去看看吗？”

郑道行摇摇头，“不用了。”

老李又问，“那我家的怪事儿，跟这个死去的孩子有什么关系吗？”老李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徘徊。

钱孙李不知道该怎么答，冲着郑道行直努嘴儿。

郑道行轻轻摇头。

钱孙李豁然开朗，说，“啊，没事儿，你就别担心了。有什么事儿我们也能摆平，你安安心心回家照顾媳妇儿吧。”

“哎，好嘞！”老李一听钱大师这么说，很是开心，连鞠了几个躬，就跑回去了。

看到老李回了家，郑道行拉了拉钱孙李的袍子，“我要去西边山坡看看，你要去吗？”

“我不去。”钱孙李把袍子从郑道行手里扯了出来，“他们家这事儿越听越邪性，我以为就是个锈铃铛的事儿，这怎么还扯出来死孩子了，怪吓人的。你有本事你去解决，我得回城里了。”他一边大步走开，一边小声嘀咕着，“这村子的事儿太邪了。再也不接这儿的活儿了。”

郑道行倒不强人所难，看着钱孙李走了，自己直接就奔西面山坡去了。

越往西走，林子越深，阴冷之气也越重，郑道行知道这里是阴气聚集的地方，就算出什么怨鬼邪祟也不足为奇。他从身后包里拿出一个香囊，别在腰上。果然，一到西面山坡，高大的树木头顶遮天蔽日，脚下盘根错节，哪里还是盛夏，比深秋还冷，而且几乎照不进日光了。就连郑道行都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好在没在这里发现什么法力高强的鬼怪，能感知到的全是一些小鬼。他聚精会神，仔细分辨，去找老李口中那个死婴儿的灵魂。若真是枉死的，灵魂不得超度，必然化成怨鬼，在此间盘桓不散。可惜，这里婴儿大的小鬼儿，可不止一个两个，而是几十个，几百个。

他们聚集在郑道行的头上，不住地嘤嘤啼哭。无一例外，全是女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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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六

郑道行明知这是一处大阴之地，却没想到这里竟然聚集着这么多女婴的亡灵。最久远的能有百十来年，最近的竟然就在前两年。

既然有亡灵，必然有骸骨。郑道行取出桃木剑，沿着山坡一排树木茂盛的地方挖去，果然见到了一些细小的白骨。他不忍继续往下挖，心里大概已经有了眉目。他本可以在此处立刻做个法事，将这些亡灵一并超度，送去轮回，可是老李家的事情还未弄清楚，也只能把超度的事情暂缓。他们已经在此处徘徊了那么多年，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了。

郑道行从身后取出一只金碗，一张符纸，在空中画了道符，桃木剑一点便燃烧起来，灰烬尽数落在金碗里，他将金碗里的符灰沿着西坡撒在地上。

不多时，郑道行头顶的哭啼声渐渐停歇了。

他将金碗用布抹干净，从口袋里掏出了在老李家偷偷扣下的铃铛上的铁锈。他把铁锈放进了金碗里，用桃木剑轻轻敲着金碗的边缘，手里掐诀，口中念咒。

金碗里忽然闪了一瞬，一缕白影从碗口升了起来，然后消散在空中。郑道行向空中抛了一把粉末，一只老牛的形状在半空中显现。而那个老牛的背上，似乎躺着一个婴儿。

耳边响起叮铃铃的牛铃声。

原来，郑道行虽然看出来铁铃铛滴下来的不是血，可这个铁铃铛其实远远没有只是生锈这么简单。在钱孙李把铁铃铛清洗干净之后，他清楚的感觉到在他观察老李媳妇儿时，铃铛上的魂魄依旧没有散去，并向他发出了一阵恶意。而老李媳妇儿身上的鬼，和这个魂魄有着至亲的血缘。

可惜，老牛的魂魄应该已经安然往生，孩子的魂魄还在老李家，这里的只是当年残留在这里的影子，郑道行没有办法和他们沟通。

他用剑一挥，老牛调转牛蹄子，面向了枣树村的方向，带着那个小婴儿渐渐隐去了。

粉末呼啦掉进了金碗里。

郑道行泼掉粉末，收起金碗。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老李媳妇儿身上的女鬼到底是谁。



钱孙李说着回城，却不知道怎么着，鬼使神差地来到了枣树村的邻村——榆树村。

他听了老李从家里追出来之后说的话，心里总是毛毛的。趁着天还早，他想到邻村来打听打听当年的事情，也算让自己心里好受一点。

就是不知道这年代久远，还能不能问出什么来。

要说出来行走江湖，一身好行头还真是必不可少。榆树村里的人一看他这副打扮，都躲着他走。钱孙李一看这可不行，大家都离他八丈远，他还怎么跟人打听事儿。正好日头高了，他热得不行，找了个小商店，买瓶芬达。

“老板，我跟您问点事儿。”

老板一看这人穿得神神叨叨的，并不太想跟他说话，就随便应了一句，“行啊。”

“你知不知道咱村里三十多年前有人往那边山坡扔过孩子？”

说完，钱孙李就看到老板脸色不好看了，反问他，“你打听这个干嘛？”

钱孙李抖了抖道袍，“您看见没？”

“看见了，你是个大师？”

“对喽。斩妖除魔。”说着又从身后的包裹里抽出自己的桃木剑，“要是没有邪性*儿，咱也不会到处打听。”

老板将信将疑，上下打量他，“你要是问这两年的事儿啊，我还能知道，三十多年前我才多大啊，能知道什么事儿。您要是想打听，问问老人去。”

钱孙李目测老板也就不到四十岁，三十多年前他确实太小了。他几大口，把芬达灌进肚子，瓶子丢在店口的垃圾桶里，“行，谢谢了。”

桃木剑也没收回去，就提在手里，在村子中大摇大摆横行起来。看到坐在门口晒太阳的大爷大娘他就过去问。

“大爷，三十多年前，咱们村有人往山坡那边扔孩子的吗？”

“啊？扔孩子？”大爷耳朵背。

“对！”

“那以前养不起不就都扔了，扔不扔都得饿死。”

“您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我小时候啊，谁家不得死几个孩子啊。”

嗨，这又说的太远了，这大爷小时候，那还不得六七十年前。

钱孙李谢过，接着在村里踅摸。

在村里没头没脑地走了两圈，不知不觉又转回了一个来过的地方。两旁都是整齐的小院子，木头门有的开着，有的半掩着，还有人家过年时的对联没摘下来，时间久了红不红白不白的，也有人家门口贴着两个漂亮的大门神。他正放慢节奏，悠闲地欣赏着乡村人文景致，就听身后有人喊，“大师！大师！”

他回头，看到一户人家，有个中年女人站在院门口朝他招手。

哟，钱孙李心想，难道是我这个大师风采，吸引了美貌村妇。他心中得意，又自作多情地在心里跟人家道歉，“对不起啊，可惜我对女人没兴趣。”

他走到女人面前，估量了下，这女人大概有四十出头，身材有些粗壮，一看就是常年下地干活儿，不过也能隐隐分辨出年轻时的俏丽。

“大姐，叫我什么事儿？”

大姐朴实地一笑，“没什么事儿，就是看天气热了，叫大师进来喝口水。”

钱孙李知道必然不是那么简单，他向大姐家院子里瞥了一眼，里面是个二层小楼，院子打理得干干净净的，应该是个挺殷实的人家，而且村子里这一亩三分地，也不会出什么坏人。他点头答应，跟大姐进了院子。

到了一楼客厅，大姐果然端上一个杯子，还从冰箱里拿了两瓶冰凉的饮料，拧开给他倒满了，“大师喝。”

“谢谢大姐。”钱孙李喝了两口，真是透心凉啊，舒服。

“大师，”大姐也坐到了桌旁，“我刚才听见你在打听事情。”

“对。”

“能跟我说说嘛？”

钱孙李心想这大姐三十多年前应该也还是个小孩儿，当初的事情八成不清楚。但看这个样子，说不定是个好管闲事爱打听的，跟她说说也无妨。

“是这样的。我在打听三十多年前有没有人往枣树村那边山坡扔过孩子。”

“大师，你为什么要打听这件事？”

钱孙李做出一副神秘莫测的模样，“您看我还不知道吗？我这两天给隔壁村驱鬼，遇到一件事，跟咱们这边三十多年前扔的一个孩子有关系，所以就来问问。”

大姐警惕地朝外面望了望，出了客厅把院门关上了。

钱孙李心里一紧，大姐不会是真的看上自己了吧，他下意识地拉进了道袍。

大姐小跑着回来，“大师，我跟你说件事，可能有用。这件事，我跟不止一位大师说过了，他们都说没办法，成了我心里的疙瘩。”

原来是说事儿啊，钱孙李松了口气，摆起了大师架子，“大姐您讲。”

大姐刚要开口，就听到院里面有敲门声。

钱孙李和大姐一起向门口看去。

“可能是我儿子回来了。”

钱孙李呼啦站起来，“大姐，您可跟你儿子好好解释，我就是来屋里喝口水。”

大姐噗嗤笑了，“大师，你想得可真多。”

大姐迈着小碎步去开了门，谁知门口的人她并不认识，“请问您是……”

她不认识，钱孙李认识啊，只见他冲到门口，阴阳怪气地说，“我说是哪个儿子呢？你怎么来了？”

大姐诧异地看着门内门外两个人，“你们认识？”

郑道行这才开口，“我是来找这位大师的。”

钱孙李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闻着味儿就来了。你怎么没走？”

钱孙李一时也解释不清自己的动机，就说，“既然来了，就一起听听大姐要说的事儿。”他转头和大姐解释，“这是……我朋友。”

“哦哦哦，那快进来吧。”大姐把两个人都让进屋，也给郑道行倒了一杯饮料。

三人坐定，钱孙李说，“大姐，接着说刚才的事情。”

大姐点点头，面色变得凝重起来，未语先叹，“我是隔壁枣树村嫁过来的，我上面还有一个大我十几岁的姐姐。三十多年前也嫁到这里来了。”

榆树村光棍多，虽然村子里富裕，但是只能从别的村娶媳妇儿，于是就有人到大姐家，给大姐的姐姐说了门亲。父母一看这家人条件不错，儿子是个独生子，没有别的兄弟姐妹需要养，就同意了。大姐的姐姐刚刚嫁到榆树村的时候，日子过得也还不错，一年之内就怀孕了，然后生下了一个女孩儿。

“我妈我爸挺高兴的，还拉着我去了隔壁村，我还见到了我那个小外甥女。后来，我爸妈再去看我姐，回来就总是不高兴，有时候我妈还掉眼泪。我问怎么了，他们也不说。结果过了每两个月，我就听说我那个小外甥女死了。紧接着，婆家就跟我们家说，我姐姐自己跑丢了。”

“跑丢了？这么大人怎么会跑丢？”钱孙李猜测应该是逃跑。

大姐点点头，“我当时太小，没印象，后来长大了才听我妈爸说，我姐姐因为女儿死了却没见着尸体，精神就失常了，说是婆家害死了我那个小外甥女，整天往外跑说要找孩子，每次找回来，就被丈夫打一顿。结果就有一天跑出去了，再也没找到。”

别说大姐了，就连钱孙李也直难过，这样的悲剧真是听着都揪心。

“我爸妈没说，可我姐大概就是死了。但是死在哪儿，怎么死的，没人知道。现在只有村外坟地给我姐留个一个空坟。”

“太可恨了！”钱孙李砸了下桌子，“你姐婆家人呢？”

“就因为我姐这个事儿，那男人也再也娶不上媳妇儿了，让人戳脊梁骨，没一年就从村里搬走了。”

房间里一阵沉默。

大姐暗暗抹了眼泪，转身进了屋，没一会儿拿了一个东西出来，“大师你看，这就是我姐。”

大姐手上拿着一张照片，照片上一个长头发的年轻姑娘，面容清秀，笑得灿烂，她半蹲着身子，搂着一个几岁大的小女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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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七

照片上的两个人，很明显是大姐和她不知所踪的姐姐。

“大师，”大姐说，“你能帮我找到我姐姐到底在哪儿吗？我父母直到去世都没能找到我姐姐，这是我们一家人心里的疙瘩。”

钱孙李不能识骨寻踪，但是看到大姐难过的样子，听了这么一桩凄惨往事，他真是很想帮一把。他看郑道行，郑道行面不改色，直直地盯着照片看。

“好的，大姐，我帮你试试！”钱孙李一口答应。

大姐喜出望外，拉着钱孙李的手千谢万谢。反而郑道行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大姐，先别谢，我也就是试试，毕竟年头有点长，我也不敢保证。”

“大师，只要你愿意帮我试试就行。我这也是死马当活马医，能找到最好，找不到，我也只能再想别的方法。”

钱孙李难以承受大姐的谢意，赶快脱开身，问郑道行，“那个，小郑啊，有什么需要的工具，你跟大姐说说吧。”

小郑？郑道行怔了一下，这时候也不能当着大姐的面反驳，只好忍气吞声，咽下了这个称呼。

郑道行起身，跟大姐说，“大姐，你能把这个照片借我一下吗？”

“哦，好的。”她刚要把照片交到郑道行手上，又缩了回去，“大师，我就只有我姐这么一张照片了，你可要好好还给我。”

“您放心，我用完了，一定原样换给您。”

“咱可说好了。”

“说好了。”

见郑道行答应得十分恳切，大姐这才把照片给了出去，又问，“不需要我姐姐的八字和名字吗？别的大师都问了。”

郑道行摇摇头，“不用。”

他说的理所当然，大姐反而有些摸不着头脑，“我以为，这大师作法什么的，都得要生辰八字呢。”

钱孙李怎么解释呢，他又不懂郑道行使的什么路数。忽然灵机一动，一拍脑门，跟大姐小声说，“大姐，我跟你交个底，我们不是那些装神弄鬼的大师，这只是伪装。”

“啊？那你们是什么？”

“我们啊，我们是用科学的方法，解决一些看似很玄的问题。”

大姐满脸不相信。钱孙李说，“这样吧。小郑！”

郑道行不耐烦地抬头。

“给大姐一张名片。”

郑道行这倒是很乐意，他从口袋里翻出名片盒，拿出一张小小名片，递给大姐。

“大姐您看，小郑是知名科普博主。科普您知道吧，就是科学普及。我们是搞科学的。所以不用生辰八字。是不是啊，小郑？”

“嗯。”郑道行有点听不下去了，可还是要附和。

谁知，大姐反而犹豫了，“这，你们这科学方法，能解决这种问题吗？”

“大姐，您刚才不都说死马当活马医了吗？您就试试，反正最后，您那张照片，我们原样还给您。”

大姐想想好像是这么个理儿，“只要您能把照片还给我，我愿意试试。另外就是，您怎么收费啊。”

“不收费。”郑道行抢先回答。

“暂时，”钱孙李立刻补充，“暂时，不收费。”

郑道行感到无语，喝光水杯里的饮料，收好照片，先一步走出去了。

钱孙李解释说，“大姐这不还没成了吗，等我们找到您姐姐，咱们再说收费的事儿。”他边说边往外撤，终于踉踉跄跄地追上了已经来到外面的郑道行。

“你等我一会儿啊！”

他这一身宽袍大袖的衣服，要追一身便装的郑道行还真是有点困难。郑道行不理他，一直大步流星往前走，两个人你追我赶，走了二十分钟，终于出了榆树村。

郑道行突然停住脚回身。钱孙李差点撞他身上。

“诶，你刹车怎么不亮灯啊！”

“你怎么找到这个大姐家的。”

“我就……”钱孙李难以解释自己的行为，“就随便转转，打听了一下老李说的扔孩子的事儿，然后这大姐就把我叫到屋里去了。”

郑道行沉着脸看他。

“怎么了？”钱孙李想着忽然笑了，“看我这身行头，这又帮我揽了一桩生意。”

“这是一件事？”

“什么？”

“大姐的姐姐，和老李家的事儿，是一件事。”

钱孙李听不懂，“怎么这就给并案了？”

“本来我还有点犹豫，但是看到照片我就确定了。大姐的姐姐和在老李家攻击我的，是一个人……一个鬼。”

“啊？”钱孙李有点肝颤，“这事儿……你能处理吗？”

“应该能。”

听到了肯定的答案，钱孙李稍微回了回魂儿，勉强笑笑，“那就行。交给你了交给你了。”

“你这回，别找老李和这个大姐要钱了。”

“凭什么啊？这是我的生意，你在这儿大发什么慈悲？”让钱孙李不收钱，这可比告诉他有鬼要恐怖多了。

“你的生意，你出力了吗？”

“我……”一句话堵得钱孙李哑巴了，“我买了除锈剂，还有大中午耍了那么半天剑，这不都是成本！”

“你那瓶除锈剂能有多少钱，都不值老李家那两盘炒鸡蛋。”

钱孙李直接恼羞成怒，“你别管，我就指着这个吃饭呢，不要钱我去喝西北风啊！”

郑道行忽然不说话了，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压低了声音，“你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来榆树村吗？”

“为什么？”

“你知道什么叫鬼使神差吗？”

钱孙李打了个冷颤，他妈的，他当时来榆树村的时候就这么觉得，可是从郑道行嘴里一说，就觉得特别瘆人。

“你什么意思？”

“你自己想想吧，这事儿你能不能要钱。这回可跟收个大蟒蛇不一样。”

钱孙李越想越害怕，确实，这回不是大蟒蛇，算上老李那个奄奄一息的媳妇儿，还有肚子里的孩子，里里外外算一算，四条人命。

钱孙李把这几个钱跟他的小命，放在心里的小天平上那么一称，“行！郑大师，这回听你的！我不要钱了，就当我做公益事业了！”

郑道行点点头，“跟我回枣树村。”

“你知道怎么办了？”

“嗯，我试试，你得听我的。不然的话……”

“行了行了，你别吓我了！我再跟你干一票！”



两人回到枣树村，按照郑道行的计划，钱孙李要想办法把老李引出家门，而且还要拖住他。郑道行这才能有时间在老李家作法。

钱孙李犯难了。老李家里有个身怀六甲身体又那么虚弱的媳妇儿，什么理由能把他引出来呢？

走着走着，他就看到了一栋熟悉的小二层楼。

他拍了拍郑道行的肩膀，“我有主意了。”

“什么主意？”

“还记得这家吗？”

郑道行蹙起眉头，“大蟒蛇家？”

“什么大蟒蛇家，这是老王家！”钱孙李往老王家院里看了看，“都在家呢。”回头跟郑道行说，“你去老李家做好埋伏吧。等老李出了门你就赶快作法！”

郑道行看他说得这么有把握，就和他分头行动了。

钱孙李走到老王家院门口，哐哐敲了两下门。

第一个看见他的是小王。

“哟，钱大师！”

“小王啊，最近还好吗？”

“还不错。”小王向屋里喊，叫来了他爸妈。

一见是钱孙李来了，老王和王婶儿都迎了出来，把钱大师请进了屋。

钱孙李一进屋就想起了那天盘在半空的大蟒蛇，脖颈子后面窜起一股子凉意。

“那个，这两天都没事儿了吧。”

“没事儿了，好着呢。”老王指着各处的灯，“再也没有半夜闪过，这几天也一个都没坏。”

“不错不错。”

老王给端上来大师爱喝的芬达，“你看这还是上次给您准备的，您还没喝完就完事儿了。”

“哟，还给我留着呢。”钱孙李不客气，喝了饮料。

“大师今天来什么事儿啊？”

放下饮料，钱孙李叹了口气，“嗨，这不是上午帮村东头老李家驱了个鬼嘛，听说你介绍的？”

“对，他说他们家有点事儿，我就推荐了大师您。”

“有眼光！”

“他家怎么回事儿啊？”

“这种事儿就别问了，总之我已经搞定了。现在没事儿了。”

老王赶紧跟王婶儿和小王说，“看看，还是大师厉害，这药到病除啊。”

钱孙李假客气一阵，又说，“就是这老李啊，这些日子被这些事儿折腾的啊，精神不太好。咱们帮人得帮到底你说是不是。”

“那是，那是。”老王一家子跟着附和。

“我就想啊……”



钱孙李这边跟老王一家说着话，郑道行来到了老李家院外。天色渐渐暗了，老李家里有些躁动的气息，郑道行在外面紧紧盯着。

不多时，有人从远处来了，郑道行看出来是老王。他立刻躲到了树后。

老王进了老李家，两个人说了十几分钟的话，老李就跟着老王出来了。到了门口，郑道行才听明白，老王是叫着老李去他家吃饭庆祝驱鬼成功，说钱大师也在，还特意做了红烧肉虎皮鸡蛋。

看老王和老李走远了，郑道行翻身进了老李家的院子，掏出桃木剑，在空中画了一道符。拿出大姐给她的照片，照片飘到了符文的正中。

“出来吧，你妹妹还有你家人，一直都很想你。”

忽然院内响起了尖利的叫声，伴着婴儿的啼哭声和一串串铃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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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八

一团黑气从老李媳妇那间屋子的窗口飘了出来，呜呜咽咽的哭声瞬间充满了院子。

郑道行站在院子中央，没要着急使它显形。这鬼怨气很重，强行收它的话，怕它会暴起，伤了老李媳妇。

“我知道你是跟着你女儿来的。”

哭声渐渐收住了，那团黑影飘到了大铁铃铛上，它围着铃铛转了几圈，忽然院子里刮起了疾风，摇得铃铛不住地响。

随着铃铛的狂响，老李的媳妇儿在房间内，忽然大声地呻吟了起来。郑道行连忙画了一道符，镇在窗口。

“她马上就要生了，你们再不走她和她女儿就也要没命了。”

黑影停止摇铃铛，猛地冲到郑道行面前，郑道行抖开桃木剑向前一力，黑影停住了。

“你女儿也在她肚子里吧。你想让她把你女儿生出来。”

黑影在虚空中颤抖着，哭声再次响起，没了骇人的尖利和凄惨，哭声中尽是无限的悲戚，沉重如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老李家这个小小的院子里。头顶符咒正中的那张照片四边卷曲了起来，似乎马上就要燃烧。

郑道行感到自己的呼吸都要被这悲伤攫去了。



老王家在客厅里摆上了一个大圆桌，上面摆满了刚刚出锅的好菜，和几瓶冰镇啤酒，空调开得凉凉的，钱孙李穿着厚重的袍子，终于神清气爽了一把。

看到老李被老王拉了来，钱孙李摆好架势。

“钱大师。”

“跟你说钱大师在了吧。”

“哟。老李来啦。”钱孙李看着老李犹犹豫豫的样子，一想就知道他肯定惦记着媳妇儿，不愿意在这里久留。

但是钱孙李怎么可能放他走，他把老李摁在座位上，“来来来，大热天的，先喝两杯。”

老李摆着手，一直推拒，“大师，我坐一会儿就走，我媳妇儿还没吃饭呢。”

钱孙李举着酒杯，面色不悦，说，“你家的事儿，我不是都给你解决了吗。你媳妇儿也没什么事儿了。你看这一桌子菜……”都是钱孙李爱吃的，他又把桌上的菜色看了一遍，要说这王婶儿的手艺是真的不错。咽了一口口水，钱孙李接着说，“一会儿你给你媳妇儿带一份儿回去不就得了。”

“就是。”说话间，王婶儿又端了一道菜上来，“你媳妇儿能吃多少啊，给你带一盒子回去。”

钱孙李又跟老王挤眼。

老王继续说，“我今天请客，就是带着你，一起谢谢钱大师，给咱们两家解决了难题。先来敬大师一杯。”

老王这样一说，老李才定下心神，他举起了那杯啤酒，“钱大师，你看我，光想着回家了，都忘了好好跟你说句谢谢。我媳妇儿喝了那个符水，身上的淤青，下去了不少，也开口跟我了好几句话，老王来叫我的时候刚睡下。”

钱孙李嘻嘻哈哈笑着，“我要是不灵，怎么行走江湖啊，你说是不是？”

“就是就是，钱大师要是不灵，我怎么会让你去找他呢？”老王在旁边一唱一和。

钱孙李也禁不住赞叹，这个郑道行是真的灵。



郑道行没有施法压住它的悲伤，只有在这股子幽怨尽数散去之后，郑道行才能跟这个鬼魂对话。

可是，怨鬼的情绪太过沉重了，一般人根本没有办法承受这股心灵上的压力。郑道行也渐渐扛不住了，他拿出了金碗，右手掐诀，顺着金碗的边儿划了一圈，嘴里念念有词。然后左手托着金碗，缓缓朝空中一送，金碗竟然浮在了半空，发出一道淡淡的光。

那团黑影散发出的怨气一点点被吸入了碗里。随着怨气在碗里越积越多，发出的光也越来越强。而黑影则像是脱去了一层乱麻一样，慢慢显现出了一个模糊的人形。

郑道行抓住这个时机，挥手向黑影撒去了一把粉末。粉末附着在影子上，形状越发清晰，一个长发女人的形象显现出来。

她手脚垂着，看不清面容，隐隐约约露出皮肤的质感，而皮肤上全都是累累伤痕。

郑道行受怨气侵袭，心中一阵哀痛。

“你受苦了。”

女人叹了口气。

“我送你走吧。你看，”郑道行指了指窗口，“那个女人也只是想做妈妈而已。”

女人呜咽一声。

“你女儿的魂魄没有成形，但是她已经知道护着肚子里的小胎儿了。要是没有你女儿护着，她的孩子可能又会胎死腹中了。你女儿是个善良的小姑娘。”

女人发出了一声类似“嗯”的声音。

“你在那个女人身上，是想再做一次妈妈吗？”

女人点点头。

“你看，人间还有这么多母亲，那么多家庭，会爱她们的女儿，那么多女孩儿都好好长大成人。你的父母也很疼爱你们姐妹俩。”

空中的照片已经开始燃烧。女人抬起头，用她没有五官的面孔望向那张照片。



老李不胜酒力，两杯啤酒下肚，他的脸已经红成了猴屁股，话匣子也莫名其妙地打开了。他拉住钱孙李的手，一直说着感谢的话。

“大师。我媳妇儿这几年因为怀孕生孩子受了好多罪。这胎虽然保到了现在，但是我媳妇儿的身体眼看着一天天就越来越差。去医院查了好几遍，什么毛病也没有。我想是不是就是家里那些邪事儿闹的。真是多亏了钱大师。”

钱孙李被说得心里过意不去。虽然，他这个花名的意思是“张口就是钱”，但是钱根本不是他的目的。看到老李对自己千恩万谢的，他也只能希望郑道行能不辱使命，顺利把老李家的鬼捉住。让老李媳妇儿顺利把孩子生出来，让他们一家美美满满。

“大师！”老李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等我孩子出生了，让他认你做干爹！”

干爹？钱孙李可从来没想过自己已经到了能给人做长辈的年纪了。

不过想想，有个小孩儿认自己做干爹，这感觉也不错。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脑子里一直有个词来回闪现——“认贼作父”。

他在心里狠狠地“呸”了一声。

“大师不愿意吗？”

“没有没有，愿意！给人做干爹，是好事儿！”

“太好了大师，我再敬您一杯！”



郑道行用桃木剑点住照片一挥，把照片送到了女人面前。

照片四缘缓慢地冒着火苗。

“你父母，你妹妹，一直都在找你，你父母直到去世都还在想着这件事。告诉我你在哪里，我带你妹妹去找你。”

女人深处双手把照片捧在胸前，哭声再次响起。

郑道行由着她哭了一会儿。

女人张开手，照片燃烧了起来，火苗里现出了当年的情景。

年轻的女人，深夜逃出婆家，她想去找女儿，可是被丈夫捉了回来，在一顿毒打之后，女人在家里上吊自杀。他的丈夫和婆家人，连夜把她埋进了自己家田地的一角。

火光瞬间熄灭，照片化成一片灰之后，成了一张透明的影子，回到了女人的怀里。

郑道行答应了把照片原样奉还，现在可怎么办。

这是小事，他也来不及多想了。

“可以了吗？”

女人迟疑，然后她回头看向老李媳妇儿的房间。

“放心吧，他们会好好照顾女儿的。这是一户好人家，老李也是好人。”

女人终于点头。她冲回铃铛，把铃铛摇响，再回来时，怀里抱着一个圆圆的小团子，小团子发出嘤嘤的声音。

“如果有缘，你们还能做母女。”

女人身影一顿。郑道行在她模糊的面孔上看到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老李眯着眼睛，看了看老王家强上的钟表。“我要回家了！我媳妇儿醒了看不见我，该着急了。”说着就起身向外冲。

王婶儿端着饭盒儿追出来，钱孙李也大步跟上，接过王婶儿手里的饭盒儿，还不忘嘱咐，“我一会儿还回来，给我留点儿哈。”

他一手搀着老李，一手端着饭盒，心里直打鼓。也不知道郑道行完没完事儿，要是让老李撞上怎么办？

没想到醉鬼动作还挺灵活，跑得比郑道行还快，腿脚也没受影响，不过几分钟，就冲到了老李家院子门口。

钱孙李看到老李家院子里鼓动着一团金光，混着一蓬粉末。这钱孙李熟悉啊，郑道行还在作法呢。这可怎么办？瞒不住老李了。

“我家呢？”

“嗯？”钱孙李回头看老李。

只见老李揉揉眼睛，“我家呢？”他原地转圈，朝四周看。“我家应该就在这儿啊。”

郑道行这是使了什么障眼法，老李看不见自己家了。

“老李，你是不是喝多了记错路了，咱们再找找。”钱孙李拉着老李围着村子转了小半圈，再回来，老李家院子终于回归了平静。

钱孙李舒了一口气，一抬头，看到郑道行抱着一个红布包站在老李家院门口。

“那……”老李揉揉眼，“是不是那谁……”

郑道行一步就闪开了。

“不是不是，谁也不是。你眼花了。”钱孙李把饭盒儿塞进老李手里，“快回家吧，你媳妇儿饿了。”

想起媳妇儿，醉醺醺的老李就把什么都忘了。抱着饭盒儿进了家门。

郑道行从树后面出来，走到钱孙李身边。

“结束了？”

“嗯。”

老李媳妇儿房间灯亮了，他们听见屋里有一个女人的声音说，“你去哪儿了啊？”

钱孙李这才放下心，回头和郑道行相视一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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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九

“走吧，去榆树村。”郑道行率先向前走了起来。

“你知道大姐的姐姐在什么地方了？”

“嗯。”

“在哪里？”

“到了大姐家再说。”

从枣树村走到榆树村，跟着郑道行的速度，不到半小时就到了。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你还记得大姐家的位置吗？”

“你不记得了？”

钱孙李还在东张西望，一听郑道行反问自己，便强装出一副不屑的神情，阔步向前走，“怎么可能？”

他走了几步，忽然回身凑到郑道行身边，用胳膊肘定了顶他，“对了，你给老李施了什么障眼法，他连家都看不见了？”

郑道行说，“普通小把戏。”

钱孙李迷惑不解，“那为什么我能看见？”

郑道行瞥了他一眼，然后在他身上摸了一下。

“诶，你摸我干嘛？”他一抬头，看到郑道行手上捏着一个三角形的黄纸包，“这是什么？”

“我放你身上的。”

“什么时候？”

“你去老王家之前。”

钱孙李又在身上摸来摸去，嘴里念着，“我去，我看你别捉鬼了，你去当佛爷也能发家致富！”

郑道行没有理他，两人继续并肩往前走，走到一个路口，钱孙李直行，郑道行说了一声，“错了，左拐”。

“我……我认识，就是走神了。”

终于，大姐家到了。钱孙李上前敲门。

敲了几声之后，前来开门的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看上去不到二十岁。小伙子看到一个道士和一个流浪汉，愣了一下。

“是要吃的还是要喝的？”

钱孙李瞪了郑道行一眼，“得，要是没有你，别人顶多把我当骗子，你这模样一来，人家把咱俩当要饭的了。”

小伙子看这道士嘴里没有正形，就想把门关上。

“等一下。”钱孙李拦住他，“小哥哥，你妈妈在家吗？你跟你妈说一声，就说有个道士来找她，她就知道了。”

小伙子将信将疑，说，“你们等一下吧。”就关上了门。

等了一会儿，就听到门里有小跑的声音，门开了，大姐出现在门口，“二位快请进。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

钱孙李跨步要进门，却被郑道行拉住了，“我们不进去了，就说几句话就走。”

大姐看郑道行很坚持，就点点头说，“那好。大师是有什么线索了吗？”

郑道行说，“你知道你姐姐婆家原来那块地在哪儿吗？”

大姐点头。

“明天你报警吧，你姐姐被他们埋在了那块地的西北角，找人挖应该能见到。”

“什么？”大姐脸色发白，“我姐姐是被他们杀死的？”

好像是听见了这边的动静，年轻小伙子跑了过来，“妈，怎么了？”

大姐摆摆手，“没事，你进屋吧。我跟他们说两句话。”

大姐儿子很听话，点头进屋了，却还是不时往这边看。

郑道行说，“她是上吊自杀的，生前被家暴，死后被丈夫和婆婆埋进了地里。”

大姐泪光闪闪，“那我那个小外甥女呢。”

“因为是女婴，被她婆婆丢到山那边隔壁枣树村了。”

大姐抹了抹眼泪，点头说，“我知道了。谢谢大师。”

钱孙李伸出手，想安慰安慰伤心的大姐，却不知道何处下手，手僵在空气里，又缩了回去。

“大姐，别难过了，咱们报警，警察会想办法的。”

大姐还是继续点头，半晌抬起眼问，“大师，我和我姐姐的合影呢？”

钱孙李给郑道行使眼色，让他交出照片，郑道行却皱了皱眉头，说，“照片没了。”

“没了？怎么没了？”

“这……”郑道行不知道怎么解释，难道说是你姐姐把那照片拿走了？这可真成了鬼话连篇了。

“这是一个必须的流程。”

大姐还在悲伤中，一时半会明白不过来，只说，“能找到我姐姐就行，照片没了就没了吧。”

再次谢了钱孙李和郑道行，大姐留下一个悲伤的背影，关上了门。

“咱们走吧。”

郑道行摇摇头，“我还有事。”

“还有什么事？”

钱孙李小跑着跟在他身后，感觉这么一折腾晚饭都消化得差不多了，很快他又要饿了。

郑道行向田地里走去，他站在田埂上，仔细辨别着方向。

“你这是要去哪啊？”

“你先回去吧。”

“不行，都跟你忙活一整天了，最后一哆嗦，别想甩掉我。”他提着袍子跟着郑道行在田埂上狂奔，头顶的圆月给他们照路，村头的狗都叫了起来，田边的蛤蟆都惊了。

郑道行终于停下了脚步，蹲在了一片田地的角落。

钱孙李喘着大气，半路上已经把袍子都给脱了，大中午顶着太阳，都没这会儿出的汗多。

郑道行摸摸地上的土，将背包里的红布包拿了出来。

钱孙李认识，他想问他这是不是收鬼的那只碗，可是他“这……这……”了半天，一个字儿也没说出来。他心想，没想到榆树村的田地这么大，这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得可真不错。

郑道行打开红布包，把金碗拿了出来，里面的粉末竟然都好好地留在碗里，一点都没有洒出来。只见他起身，后撤一大步，将金碗放在地上。碗中的粉末像乘风飞起一般，从碗里飘了出来，在空中渐渐汇聚成一个隐约的人形。

“这是……”

“别说话。”

人形中央飘着一张照片。而后，粉末汇聚成的人形瞬间坠地，化进一片泥土之中。

钱孙李这才喘匀了气，也终于敢说话了。

“刚才那影子里的是，那张照片？”

“是。”郑道行蹲在地上收起金碗。

钱孙李还要说话，忽然听到远处响起了警笛声。

“大姐报警了？这么快！”钱孙李抓着道袍不知道往哪儿藏，“这警察看见我肯定拿咱们当骗子抓起来。”他急的原地转圈。

警车的顶灯已经能远远望见了。郑道行抓了他的胳膊，往旁边的蒿草地里一蹦，“哎呦我的天！”

蛤蟆呱呱呱叫了个震天响。

警察很快就聚集到了地头，他们准备了专业的工具，开始挖掘。

大姐有她儿子陪着，站在一旁看警察挖地。大概过了二十来分钟，就听到一声，“有了。”

大姐冲过去，又听到有人说，“还有张照片。”

钱孙李看到大姐接过照片，很惊讶，她疑惑地到处张望。钱孙李的头被郑道行狠狠地向下摁住。

“怎么回事？”他用气声说，“你不是说照片没了？”

郑道行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说，“她姐姐想亲手把照片给她。”

那边挖掘工作继续进行，郑道行拉着还想看下去的钱孙李，“走吧。”

“干嘛这么着急？”

“我还要去西坡。”

“做什么？”

“作法。”

两个人像蛤蟆一样，蹲在草窠里，慢慢向田地另一头走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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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尾声

从榆树村出来，钱孙李和郑道行各回各家，没有爹妈。

第二天，闹钟依旧没有起到作用，钱孙李一觉睡到了下午。他一瞬将惊醒，从床上坐了起来。摸到手机后，打开了微博，搜索郑道行。

只见一篇名为《夏季潮湿多雨，铁制品流出红色液体莫慌张》的头条文章，挂在了郑道行微博主页的第一条。

他急忙打开看，果然又是把钱孙李当时告诉他的推理复述了一遍，还好心告诉大家，要注意铁制品的保养，及时除锈。“除锈很简单，用除锈剂就行”。

“我呸！”

钱孙李继续往下看，看到了最后一行——

“请爱你的妻子，她生儿育女不容易，也请爱你的女儿，她也是被带来人间的生命。”

底下的留言，大多围绕着这句话。网友不知道这句话和通篇讲铁制品保养的内容有什么关系，有的在问博主是不是写串了，有的在感慨这句话的意义，也有网友解释，这是博主的风格，他每篇科普文章最后，都会说一些不知所云的话。

在所有人都对这句话不明其意的时候，只有钱孙李看懂了。

他想，如果那位大姐还记得郑道行给她的名片，也懂得上微博找一找这个人的话，那么她也一定懂得这句话。

也许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们三个人真地明白这句话的来由，钱孙李也因为郑道行坚持写上了这句话，而有些动容。

只不过……为什么这篇文章里又出现了钱姓道士！

网友问，博主怎么总遇到钱姓道士，这是什么奇缘？

钱孙李抱头大喊，“这不是奇缘！是孽缘！”

他点开私信，给郑道行发过去：明天咱们在购物中心见。

郑道行依旧秒回：你又要骗人了？

钱孙李：呸！因为你我这回损失大了！

郑道行：那你见我干嘛？

钱孙李：请你吃饭，我好好谢谢你。

郑道行：那可以。

第二天中午，钱孙李站在购物中心的门口，他这一头齐腰的长发梳成低马尾，这造型可太显眼了，引得来来回回的小哥哥小姐姐都不住朝他看。他穿了一件浅驼色的短袖上衣，配浅蓝色牛仔裤，一双运动鞋，他还给自己添了一个很骚气的手链，在牛仔裤的腰带环上挂了一个黑色的小包。好不容易出来见见人，摆脱了那一身道袍，他可是最潮的仔。郑道行再瞎也必定能一眼看到他。

果然，郑道行一眼就看到他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原地停住了，然后好像迷路了一般，茫然四顾。

钱孙李想，“肯定是认不出我了，毕竟脱去道袍的自己也是花美男一个，尤其这靓丽飘逸的长发，”他忍不住捋了一把头发，“绝对的吸睛神器。”

他向郑道行挥手。

郑道行终于直直向自己走来。他和第一见面时没什么区别，但刮了胡子换身干净衣服，还是妥妥的帅哥。谁能对帅哥横眉冷目呢？

钱孙李一笑，对着郑道行摇了下手机，“你还挺准时的。”

“吃什么？”郑道行一如既往直奔主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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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一

钱孙李看着郑道行这副一点都不客气的样子，无奈地点点头，“你想吃什么？”

“我……”郑道行抬头看看六层高的购物中心，眼中有些茫然，“我不知道这有什么吃的。听你安排吧。”

钱孙李心想，没想到这还真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世外高人呢。

“那你有什么忌口吗？或者不想吃的？”

郑道行摇摇头。

“那好，跟我来吧。”钱孙李最喜欢替别人做主了，无论大事小情，只要交给钱孙李，绝对包您满意。

“你没怎么来过这里吧。”

郑道行摇头，发现钱孙李脑后没长眼，又说，“没，根本没来过。”

“没来过？”电梯来了，他转身惊讶地看着郑道行，两人一并进了电梯。钱孙李熟门熟路地摁了六层。

“嗯。我之前不在这个城市。”

“那你在哪儿？”

郑道行好生回忆了一阵，最后说，“云游四方吧。”

“说得还挺浪漫。”

“不是浪漫。”郑道行认真解释起来，好像他很不想被人误会似的，“总在一个地方驱鬼，会引起怀疑，毕竟我名义上是搞科普的。”

钱孙李听完这话，自己心里有点打鼓，他寻思着，自己是不是也该换个地方，总可着一个地方薅羊毛，骗完东村骗西村早晚也有露馅儿的一天。

“还真是谢谢你提点我了。”

“提点你什么了？”

“嗨，没事儿。到了。”

电梯在六层停下，钱孙李给郑道行介绍，“现在的购物中心啊，人越来越少，要不是靠着餐饮支撑，不知道多少商场都要倒闭了。”他一边感慨，一边带着郑道行转过一个弯，“你看，这一层都是吃的。”

郑道行看了一圈，大大小小的店面装潢各异，汇聚了各式各样的美食，“咱们吃什么？”

“那个！”钱孙李向前方一指，郑道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到了一个美国电影常见的路牌。

钱孙李说，“天太热了，不想吃煎炒烹炸的，咱们去吃一个正宗美式汉堡。”

“行！”

郑道行可能是饿了，点头答应之后，他一步越过了钱孙李，自己走到了前面。

进了店面，服务员递过来菜单，郑道行煞有介事的接过，但是，他不会点。

钱孙李无奈地摇摇头，代为点了两个汉堡，又要了一些小食，两大杯奶昔。

等餐的时候，钱孙李看着面前有点手足无措的郑道行，觉得很有意思。

这个大仙儿真是身上一点仙气都没有，不过好在也没什么鬼气，就普普通通一个年轻帅哥。收拾干净利索之后，也可以说是眉清目秀得一塌糊涂。很符合钱孙李的审美。尤其他头发还有点卷，更是显得郑道行整个人还透着一股子纯真。

钱孙李欣赏帅哥，也不忘说正事，“诶，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要请你吃饭吗？”

郑道行不明其意，“不就是请我吃饭嘛。”

“二位的餐。”女服务员把两份餐送到了他们面前，然后眼睛来回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扫视。

郑道行光顾着看这个两拳高的大汉堡了，压根没注意到服务员的眼神。钱孙李对这个太熟悉了，他抬头对服务员笑笑，“谢谢。”

服务员小姐姐一下子脸就有些红，“不客气。”说完，迈着小碎步跑开了。回到吧台里，就跟一群小姐妹叽叽喳喳起来。

钱孙李感叹一声，原谅我这一生秀色可餐却是基。

他把视线收回来，重新放到面前的郑道行身上，“我要问你些事情。”

郑道行点点头，“正好我也有事情要问你。”

这不巧了吗。

“那我先说。”钱孙李喝了口奶昔，占得先机。

“你说。”

“你怎么会认识我太爷爷？你该不会，实际上已经一百多岁了吧。”

郑道行看着巨大巨厚的汉堡不知道怎么下嘴，干脆给它拆开了，听到钱孙李的话，又发出了不屑的轻笑声。

“你别笑啊，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我也不过就是问问。”

“当然不是，活一百多岁还能长成我现在这样，那不成妖怪了。”

钱孙李撇撇嘴，“那可没准儿。”

郑道行终于把汉堡重新组装好，咬了一口，“我不认识你太爷爷。我是听我太爷爷提起过钱孙李这个名字。”

“你太爷爷？”

“嗯。”

“他怎么知道我太爷爷的？”

这段往事，钱孙李他爷爷也给他讲过，只不过故事里有的人没有名字，所以就难以跟郑道行太爷爷的故事人物对上号。

“你太爷爷是不是有一年骗人的时候，被一阵龙卷风卷走了？”

“是呀。”

“睁开眼发现在一个山洞里？”

“没错。”

“洞里有个人在炼丹。”

“对啊。”

“炼丹的那个人就是我太爷爷。”

“什么？”

钱孙李的爷爷说，当年太爷爷被狂风卷进山洞，醒来发现仙人在炼丹。仙人说此地是官鼎山老君洞，还说他太爷爷是因为招摇撞骗惹怒了当地鬼君，所以想让他死在这个山洞里。不过好在……

“幸亏我太爷爷当时给了你太爷爷一颗丹药，又帮他跟鬼君说情，鬼君才放了你太爷爷。”

“原来你太爷爷就是那个仙人！”

“我太爷爷就是个普通人，六十多岁就死了，都不算是个长寿的人。”

钱孙李看着郑道行天真无邪的脸，暗忖道，难怪我一见他就情不自禁喊出了“命中人”，看来他们两家当真有这么一段前缘啊。

“那你……”

看来这汉堡很合郑道行的口味，看他埋头用餐，钱孙李都不好意思打断了。

“你们家里人，有没有跟你提过什么……‘命中人’？”

“命中人？”

“对。”

郑道行摇头，“没听说过。”

钱孙李有点泄气，这好像是他离“命中人”的真相最近的一次，可是眼前这个人却不知道。

“那你有没有听说过什么类似的说法？像什么‘有缘人’？”

郑道行摇头。

“注定人？”

郑道行摇头。

“真心人！”

还是摇头。

钱孙李捂着脑门儿，毁灭吧，赶紧的，累了。

“不过，我听我爸爸说……”

“什么？”钱孙李重新燃起了希望。

“他说我太爷爷跟鬼君说情的时候，好像是说，鬼君答应一百年后再找你太爷爷算账。”

“一百年后？我太爷爷好几十年前就死了。他一百年后往哪儿找我太爷爷去？阴曹地府啊。”钱孙李觉得郑道行他爸爸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他瞥了一眼，发觉郑道行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那眼神里有警示的意味。他被盯的脊背发毛，然后就想到了一些了不得的事情。

“一百年后？他不会是要来……”

“嗯。”郑道行应了一声。

“找我？！”钱孙李这才突然反应过来！他啪地一声拍案而起，“他找我，我找谁去！”

他这一下，把郑道行都惊了一个哆嗦。

餐厅里寥寥无几的人都朝他们这桌看来。

钱孙李纵然心慌意乱，此时也不能扰乱公共秩序。只好坐下。

就在他说不出话，郑道行也不知道怎么接话的时候，他听到隔了一桌的一个男人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你以后可不能想那个人那样，公共场合像什么样子，还留着那么长的头发，不男不女的。”

要不是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缠绕在钱孙李心头，他肯定要过去跟这个男人理论一番。但是现在他没有心情。

郑道行也注意到了那桌。

男人的对面是个十五六的少年，他们应该是一对父子。少年低着头，看着眼前的汉堡，一言不发，对爸爸说的话也没有反应。

在发表完对钱孙李的看法之后，男人继续说，“快吃啊，你不是最喜欢吃这家的汉堡了吗？你不好好吃东西，上课就没精神，你最近成绩下降得很厉害，我这挖空心思带你吃好吃的，带你玩儿，你怎么还是这么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少年还是不说话，垂着脑袋。

男人看着他这副模样越来越生气，“行了，你不愿意吃就别吃了。总之这个期末很重要，你马上升高二，分文理班，快慢班，全看这次期末成绩了，你要是再这么继续下去，进不了实验班，我为你以后做的计划就全没戏了。”

少年没有回应父亲的话，默默站起来向汉堡店外走去。

男人站起身，追了出去，嘴里还不忘数落孩子，“你怎么回事？给我耍什么脾气！”

“诶！看什么呢？”钱孙李发现郑道行一直在盯着那父子俩，就推了推他。“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父子因为学习的事儿吵两句嘛。大师你看看我吧。我要被鬼君收走了！”

“你还有时间。”郑道行敷衍了一句。

这不说还好，一说钱孙李更怕了。“你这跟医生下诊断没有区别啊，还有时间是什么意思？是中期还是晚期啊？是一年半载还是十天半个月啊。”

郑道行没有接他的话，摇摇头说，“你看见刚才那个男孩儿了吗？”

钱孙李点头，“看见了啊。”

“他快没有时间了。”

“怎么可能？”

“真的，他被鬼缠上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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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二

郑道行一直透过身边的落地玻璃，盯着那对父子，父亲一直在低头走着的儿子耳边说着什么，但无论他说什么，儿子就是不给反应，最后到了电梯转角，父亲像是放弃了一样，也闭了嘴。



钱孙李也跟着郑道行的目光，看着他们，直到他们消失在视线尽头，他对郑道行说，“那男孩儿穿的校服是我高中的。”



“和你一个学校？”



钱孙李点头，“是啊，我们学校可是重点高中，升学率特别高。我上学的时候，竞争就挺激烈的，现在估计孩子们压力更大。你看他爸爸急得那个样子。”



说到这里，郑道行的脸上露出了比刚到购物心中时更茫然的表情。



“哦，我忘了，你没上过高中。”终于轮到了一个钱孙李嘲笑他的机会。



郑道行脸上讪讪，低头继续啃他的汉堡。



钱孙李换了个坐姿，向前凑了凑，“我说郑大师，我这个还有点时间的你不管，人家那个时日无多的，你也不管吗？你还真是冷面冷心啊。”



郑道行摇摇头，“管。”



“那郑大师什么时候管管我这个可怜的人！”钱孙李做出一副要哭的模样，额前的短发垂下来，真是天可怜见的。



郑道行看着他这样子，觉得有点恶心，可是又还想再看一眼。



“你别这样。”



钱孙李越说越起劲，开始装起哭来了。



“你管别人都不管我。我们认识这么久了，陪你上刀山下火海，你说不管就不管了。”



他忽然演这么一出戏，把郑道行弄得手足无措。



吧台里的几个小女生又开始边向这里看，边叽叽喳喳起来，说什么“我就说他俩是一对儿”，“哎呀，浪费了两个帅哥资源”，“猜猜他们俩谁是攻谁是受”。



钱孙李抬眼皮偷偷看郑道行。郑道行显然也听见了服务员们的交头接耳，尽管不食人间烟火，但郑大师也明白她们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钱孙李继续火上浇油，“小郑，你就真的舍得我吗？”



他正戏瘾大发，以为郑道行一定不知道怎么应对的时候，手突然被握住了。



这回换钱孙李不知所措了，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一脸淡定的郑道行。



只听对方说，“谁说我不管你了，这不是还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么。别闹了。”



钱孙李僵在原地，听见吧台方向传出来一小阵尖叫。



钱孙李想要抽回手，却死活也抽不出来。



郑道行起身，“咱们走吧。”



钱孙李被他拉起，直奔门口，他这才想起来，“汉堡！我的汉堡还没吃呢！服务员，给我打包！”



钱孙李折返回去，取了打包好的汉堡也饮料，跟上郑道行，质问他，“你刚才发什么疯！”



郑道行说，“你不是想演戏给她们看吗？我就配合你而已。”



钱孙李摸着自己的手，又抬起来在阳光下比划了一下，撇撇嘴说，“行吧，看在你长得不错的份儿上，原谅你了。但你这占我便宜，得偿还我。”



“占你便宜？”



“你摸我手了啊。”



“你是黄花大闺女吗？再说……”郑道行突然卡住了。



“再说什么？”钱孙李真的饿了，从牛皮纸袋里拿出半个汉堡咬了起来。



“没什么。”郑道行走开了。



“诶，你别走！你刚才答应我帮我想办法了，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



“我说话向来算话，我又不是骗子。”



钱孙李差点被一口汉堡噎死，“你这含沙射影谁呢！”喝了口奶昔，终于把嘴里的汉堡给顺下去了，他忽然发现郑道行站在购物中心的大门口一动不动，观察着来往车辆。他进前一步问，“你这看什么呢？”



“我在找那对父子的车。”



钱孙李也学着他的样子眺望了一会儿，完全没有头绪，可能郑大师自有高招吧。



“看到了吗？”



“看到了。”郑道行抬抬下巴，一辆刚刚从地下停车场驶出的铁灰色的高级轿车，开上了马路，停在了红灯前。



郑道行一脸严肃，弄得钱孙李也心慌慌。



“这孩子要死了？”



郑道行满眼问号，看着钱孙李，“谁说他要死了？”



“不是你说的吗？说他没什么时间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他怎么没时间了？”



“现在鬼只是在他周围缠着他，还没有上身，不过没多久，他就要被鬼上身了。”



“啊？”钱孙李嘴巴张得很大，不能浪费好不容易张开的嘴，他用力咬了一口汉堡。“那我呢？”



郑道行瞥了他一眼，“你没事。”



“哦。”钱孙李三口两口咽下了汉堡，脑子活泛了起来，“郑大师，你是不是要去帮他？”



“嗯。”



“带上我一个呗。你看我上一次答应你了，没找人家要钱。这回你看这家人条件挺好，那车小一百万呢。我适当地找他们收点费用，咱们赚点零钱花花。今天这汉堡还是我请客呢。”



可能是汉堡很合郑道行的意，听了这话后他居然没有对钱孙李冷嘲热讽，还真的认真想了想，然后说，“有需要你的时候再说吧，你要你那份钱就行，我不要。”



钱孙李竖起大拇指，“郑大师，你还真是行得正坐得端，正道的光！走，咱们跟上去！”他丢了包装纸，大步就要追车，被郑道行一胳膊拦下来。



“嗯？不去？”



“现在怎么去？就算能跟上，怎么和人家说？说你儿子被鬼缠身了，我们来驱鬼？谁能信？”



钱孙李一想，果然是自己莽撞了，“你说的有道理。”



“亏你还是个骗子。”



钱孙李很无辜，“我这也是被迫走上这条不归路的。还不都怪你太爷爷，当年说情都没说明白，还什么一百年后。我也是受害者。”



他见郑道行没接话，又问，“那咱们什么时候出动？”



“会有时机的，既然让我碰见了，肯定能再遇到。”



“好，有没有用得到我的地方，都一定叫上我。”钱孙李打定了要赚一笔的心，在心中握起了拳头。



“你又不怕鬼了？”



“怕啊，但这不是有你了嘛。快见鬼的时候，别让我去就行。啊。”他最后一声像哄小孩儿一样，说完就挥挥手，“今天就到这儿吧，回家吧，外面太热了，我得洗澡去了。”



他边说边走，声音和人一起淡出了郑道行的感官，在郑道行的脑海里，只留下了一个长长的发尾摆动的背影。



第二天，钱孙李还在梦里，就被电话吵醒了。从被窝里摸出手机，屏幕上四个大字——“正道的光”！



他闭着眼睛想，这位还真是说到做到，说有需要会联系他，这就真联系了。



“喂，郑大师，现在，早上七点，这对一个自由职业者来说，就是深夜。你这是夜半惊梦啊。”



“你对你们高中熟悉吗？”



“我们高中？”钱孙李用手捂着额头，用力回忆，为什么郑道行会提到他的高中，过了大概十几秒，他终于想起来了，是昨天遇到的那个男孩儿，他们还是跨界校友。



“当然熟悉了。”



“那你现在来一趟吧，我在学校门口等你。”



“现在？早上七点？这么早？”



“不早了，你的学弟学妹们都快下早自习了。”



郑大师说完就把电话挂了，他的口吻依旧如此不容置疑。



钱孙李在床上装死，但想到说不定这几个月房租就靠这笔买卖了，他强撑意志，从床上起来了。



郑道行在学校门口站着，背着双肩包，乍一看还以为他是没穿校服被罚站的学生。已经快八点了，学生们马上就要下第一堂课了。他这才看到从路远处，提着一大包东西过来的钱孙李。



他今天带了顶棒球帽，长发收在了帽子里面，穿着宽松的短袖，和到膝盖的短裤，看着没有昨天那么妖冶了，是一个普通的清爽帅气的男生。



钱孙李看到郑道行，没有办法摆手，就动了动脖子。



“你怎么拿这么多东西？”



钱孙李对郑道行的反应表示失望，“这是我母校，我都回来了，还不得顶着探望恩师的名义，怎么能空着两只手。这是给老师们买的水果。来，你帮我提一袋。”



郑道行从他手里接过一袋水果。



“行，这是我地盘，跟我走吧。”钱孙李前头带路，跟门卫大爷说，“大爷，我是来看望张翠萍张老师的。”



“你等一下啊。”大爷比照着电话簿打了个电话，然后跟钱孙李说，“张老师上课了。”



“嗯……那田雨婷老师呢？”



大爷又打了一个电话，“田老师在吗？在啊，有学生找你啊。”大爷转头对钱孙李，“田老师在，你去吧。登个记。”



两人依次登记，进了校园。



“哎呀，真怀念啊！清晨的校园！”钱孙李仰着头，在操场边做了个深呼吸。“走，进教学楼。”



他轻车熟路，带着郑道行进了教学楼正门，谁知一进门，对面一整面墙都是——历届优秀毕业生。



钱孙李瞄了一眼，立刻若无其事地右转，“这边这边。”



郑道行拉住他。



“你干嘛？”钱孙李回头，看到郑道行指着这面墙上的一个照片。



“你叫钱新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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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三

照片上的男学生，留着短短的小寸头，围绕着鼻子长了两颗不大不小的青春痘，很是影响了颜值，但是好在底子不错，还是能透过长痘的现象看到他是个俊秀男孩的本质。

钱孙李其实挺不想让人认出当年的他来的，毕竟那是一段与现在的他截然相反的岁月，每每想起，总有种往事不堪回首，似水年华难追忆的感觉。

但既然没有瞒住郑大师的眼睛，那就干脆大方承认。

他走到自己照片旁边，跟相片里的自己头顶头，右手比了个“八”字，放在自己下巴下，呲着牙，摆出一个假笑。

“怎么样？是不是没想到当年的傻小子，长成一个花美男了？”

郑道行的目光，并没有落在活人身上，看了一会儿照片，他又说，“你高考是那届全校第二，全省第九，694分。”

“没想到帅哥还是个学霸吧。”钱孙李对郑道行飞了个眼儿，“我不是跟你吹，那当时放榜的时候，我们学校那是，红旗招展、人山人海、锣鼓喧天、鞭炮齐鸣……”钱孙李此时宋丹丹上身，在走廊里就演开了。

“那你考得哪所大学？”

“第一志愿科技大学，录取了。”

郑道行颇有深意地看着他。

钱孙李以为他是因为自己没有上过大学，突然见到活生生的学霸站在自己面前，自卑了。他摇摇头，手搭上了郑道行的肩膀，“嗨，不提了，好汉不提当年勇，都过去了。我现在闲云野鹤，世外高人。”他走到郑道行身边，在他耳边小声说，“走，咱们赚钱去。”

下课铃响了，楼道里窜出来一堆精力旺盛的小崽子。郑道行步伐平稳，逆行在学生们组成的人流中，仿佛湍急小河中一块顽石。钱孙李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少男少女，满脸堆笑，如同回到了花果山，开心地看着自己猴孩子们的美猴王。

“老师办公室在前面走廊对面楼里。”

连接教学楼和办公楼的走廊里，没什么人，钱孙李问郑道行，“你想打听点什么啊？我好帮你问。”

郑道行说，“问问高一六班的老师，班里一个叫米超的孩子，最近的学习情况怎么样。”

钱孙李点点头，“明白了，就咱们那天遇到的小孩儿，就是米超呗。”

“嗯。”

“他爸自己怎么不来问问老师？”

“米超不让。威胁他爸说，如果去问老师，他就交白卷。”

钱孙李心想，这孩子还真是中邪了。

又走了几步，钱孙李又想起来，“对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真名不叫钱孙李了。”

“嗯。”

“你怎么知道的？”

郑道行坦然回答，“哪有人用真名招摇撞骗的。”

钱孙李转身，伸出一根手指对着郑道行的鼻子，憋了半天说，“我还真没办法反驳。”

“可你为什么还要叫钱孙李呢？”

钱孙李耸耸肩，“嗨，这不是懒嘛。就直接用我太爷爷的花名了。好听好记。而且啊，听着就像江湖骗子。我这是给自己立的人设。”钱孙李一转头，“诶，到了。”

高三语文组办公室。

钱孙李敲敲门，然后打开一条门缝，把头探了进去，里面就两个老师在，静悄悄的。

“田老师……”钱孙李捏着嗓子，小声向里喊。

一个梳着半披肩发的女老师转头，看着从门缝里探进来脑袋，仔细研究了一下，忽然睁大了眼睛，“钱新言？”

钱孙李嘿嘿一笑，推开门走进了办公室。

田老师高兴地过来，两个人拥抱了一下。

“我还说是谁来找我呢，没想到是你？”

“田老师，这么多年了，您还是这么青春靓丽。”

郑道行还在门外，听着他们说话，看了看钱孙李口中青春靓丽的田老师，确实，对于这个年纪的女人来说，田老师还是很显年轻，很有女性魅力，身材保持得也很好。

田老师瞥了一眼钱孙李，“你这嘴还是这么甜。”田老师拉着钱孙李的手腕子，像看孩子一样给他看了个遍，“是不是又长高了？还更帅了。有女朋友了吗？结婚了吗？”

钱孙李说，“长高了一点，可惜除了帅一无所有。”

“我还不知道你，每天都能从你书箱里摸出来情书。有女生写的，还有男生写的。”田老师露出一脸“没眼看”的表情。

“那都是上学时胡闹，我可从来不当真。”钱孙李把手里水果放到了办公桌上，“给您买了点水果。”然后他又回头招呼办公室里另外一位他不认识的年轻男老师，“您也一块吃啊。”

钱孙李是理科生当中语文成绩最好的，深得田老师喜爱，以至于哪怕毕业多年后都没来看过她，今天一来，就对他全无埋怨，只剩高兴了。田老师拉着钱孙李的手腕子，让他坐。

钱孙李这才想起来，门外还杵着一个人呢。

“老师，我今天是跟朋友一块儿来的，他还在门口呢。”

“让他也进来吧。不是咱们学校的吧。”

“不是，就一个朋友。”钱孙李去门口把郑道行拉了进来。

两人并排一站，田老师看他们俩的眼神就不对劲儿了。

钱孙李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郑道行，两人身上没沾脏东西啊。是不是因为郑道行没打招呼，老师嫌他没礼貌啊。

他跟郑道行使眼色，“叫老师。”

郑道行一个典型的九漏鱼，初中毕业之后就没再上学，已经十来年没见过老师了。忽然一个活的老师出现在他面前，他还真有点紧张。

他双手下垂，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老师好。”

“钱新言。”田老师嗔怒地叫他名字。

“啊？”他心想，怎么了这是，郑道行就这么不招人待见吗？一出面就把老师惹急了。

“你刚才是不是没跟老师说实话？”

“啊？我刚才说什么了？”

“你说，你除了帅一无所有。”田老师扬扬下巴，“这不是？”

“是什么啊？老师，您这跟我做阅读理解呢还是看图说话呢？别跟我打哑谜啊。”

田老师看了一眼旁边备课的老师，小声跟钱孙李说，“这不是男朋友？”

“什么？”钱孙李几乎惊叫，“您这怎么看出来的？”

旁边郑道行面色如常，似乎不被这些世俗的怀疑所打扰。

“不是？”

“当然不是了，您这从哪儿看出来的？”

田老师竟然还有点失望，“我看这小伙子也挺帅的，你高中就也招男生喜欢。我还以为，你这回是想带男朋友来见见老师，想得到老师的支持和祝福呢。”

钱孙李心想，田老师这少女心和大脑洞真是多年不变。

“哎呦，我谢谢您了，可这真不是。”

“误会了，不好意思。”田老师有些难为情地跟俩人道了歉。

“没事儿。”郑道行抢先回答，然后就找了个位置坐下了。

钱孙李用视线杀死郑道行，也跟着坐下了。

“田老师，您现在还带班吗？”

“不带了，现在都是年轻老师当班主任，超过四十五岁的老师就专心教课了。”田老师说着指了指屋里另一位老师，“小孟老师现在带班，辛苦极了。”

小孟老师抬起头，他看样子也就三十来岁。他朝他们笑了笑，说，“咱们学校的孩子成绩还不错，也都挺乖的，倒是不会惹事生非。”

钱孙李跟小孟老师点点头，“孟老师辛苦了。”又对田老师说，“我跟我朋友，”他指了指郑道行，“今天要一起去办点事，我说我要去看望老师。他这才想起来说，他表舅的儿子也在咱们学校上高一，是高一六班的，叫米超，您知道吗？”

田老师摇头，“小孟老师，你知道吗？”

小孟老师还挺直接，“知道。高一上半学期那个年级第一。中考也是全市前三进的咱们学校。”

经小孟老师一提醒，田老师也想起来了，“哦，有印象有印象。他还代表新生讲话了。”

“对，就是那个小孩儿。”小孟老师点点头。

钱孙李没有想到这孩子原来这么厉害，也难怪他爸爸对他成绩下滑如此在意。谁也不想看到自己优秀的孩子一蹶不振，从尖子生变得平平无奇。当然了，钱孙李家例外。他家能让学霸沦落成江湖骗子，也是一段奇闻。

田老师看向郑道行，“那是你表舅的孩子？”

郑道行现在完全被钱孙李编排了，也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嗯。”

“真优秀。”

听完这句话，钱孙李和小孟老师一起叹了口气。

“怎么了？这孩子在学校有什么不顺心的吗？”田老师听到叹气声，关切地问在座的人。钱孙李感慨，田老师的温柔关怀真是一如既往。

钱孙李说，“也没什么。就是孩子最近学习状态好像挺不好的，是不是？”

郑道行点头，“是。”

“你表舅肯定特别担心吧。”钱孙李对郑道行使眼色。

郑道行接话道，“嗯，很发愁。而且米超现在不跟他爸爸交流，他爸爸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是，他还不让他爸找老师问情况。说只要他爸见老师，他就交白卷。所以我朋友才说正好跟我一起来，帮忙问问情况。”

田老师缓缓点头，“是得跟老师好好交流交流情况。”

“您知道他们班班主任是谁吗？”

小孟老师忽然出声，“张翠萍老师。”

钱孙李一听，“我仇……我熟人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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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四

高一化学组办公室。

“你怎么不敲门？”

钱孙李不耐烦地摆摆手，“等一会儿等一会儿。我正在准备如何防御魔法系攻击。”

“什么魔法攻击？”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钱孙李一次深呼吸过后，动了动脖子，抖了抖肩膀，一副准备上阵打仗的模样。

“你怕这个老师？”

钱孙李哼了一声，“我怕她？我今天来就是想来会会她的。不来学校还则罢了，今天既然来了咱就新仇旧恨一起来！看我不把她气冒烟儿！”他说着就开始撸胳膊挽袖子，回头又对郑道行说，“对了，跟这位老师，别客气，想说什么直接说。”

“好。”

钱孙李清了清嗓子，准备敲门，结果手刚抬起来还没碰到门，就听见远远一声。

“哎呦，这是谁啊？”

钱孙李和郑道行一起回头，看到一个留着短发，带着眼睛，乍一看有些雌雄难辨的人，抱着一小摞书走了过来。

那人走到办公室门口，一手推着门，要进不进的样子，看了一眼郑道行后确定不认识，就又把视线落在了钱孙李身上。

“我说这打扮的不伦不类的是谁呢，钱新言吧。”

钱孙李没有立刻回话，给郑道行使了个颜色，看吧，这就是魔法系攻击。

“张老师，您刚下课啊。”钱孙李满脸假笑。

“这不是废话吗。”这位张翠萍老师没有好脸色，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回到她的座位上，把书往桌子上一撂就开始叨叨。“这一班二班的学生，是怎么招进来的，一个个这脑子里都灌了铅，都什么时候了，连个配平都费劲，说了八百遍反应生成物里面不要忘了水和气体，就是记不住。从基因里就是傻子。”

她一个人在那里说话，办公室里其他两三位老师各干各的，没有人接她话茬。

郑道行小声问，“这老师怎么这样？”

钱孙李说，“一直就这样。”他说着突然眼珠子一转，凑到郑道行耳朵边，“你看看她是不是也被鬼缠身了。什么刁钻鬼、刻薄鬼、长舌鬼？”

郑道行摇摇头，“没有。”

钱孙李表示失望，“行了，进去吧。”

他示意性地敲敲门，就带着郑道行就去了，在门口的老师问他，“你们找谁？”

“张翠萍老师。”

“找我的，让他们进来吧。”张翠萍敲着脖子又开始甩闲话，“这毕业那么多年了也不来看看老师，说来就来，也不看看时间，这么忙这么累，还得招待你们。”

钱孙李把水果放在她桌子上，“我这也是难得有时间。给老师们买了点水果。”他回头对办公室里其他老师说，“您们也一起吃啊。”

其他老师跟他笑笑说谢谢。

张翠萍向塑料袋里看了看，“这季节哪有吃苹果香蕉的。”

钱孙李拉了个没人用的椅子坐下，“你想吃的地里也不见得长啊。”

郑道行点点头，也找了个椅子坐下。

“这位是什么人啊，进来也不打招呼，这么随便。”

郑道行说，“我叫郑道行，是他的朋友。”

旁边有个女老师见郑道行僵在那里，拍拍他肩膀说，“没事儿，王老师去班里了，这节有课，你坐吧。”

“谢谢。”

女老师又说，“张老师多好啊，毕业这么多年的学生还记得来看您。”然后又去看了看钱孙李，“看你有点眼熟。”

不等钱孙李开口，张翠萍就说，“咱们教学楼正门那面墙上就有他照片。”

“还是咱优秀毕业生呢。你叫什么？”

张翠萍又说，“钱新言。”说完哼了一声，“人家理综满分，化学课从来不用听，难题我得请教他。”声调里满满都是尖酸。

女老师只是热情了点，随口问了两句话，没想到换来张翠萍一顿不咸不淡的风凉话，场面顿时很尴尬，女老师没说话，端着水杯回座位了。

钱孙李心里白眼翻上天，不过报仇是小，挣钱是大，还是要把想问的问题问清楚才行。

“张老师，您是不是高一六班的班主任啊？”

“对啊，怎么了？”

“班里是不是有个叫米超的孩子啊。”

张翠萍听到这里，不屑地笑了一声，“怎么，你认识？”

“我认识。”郑道行接话了，“他是我……”他有点忘了人物关系。

钱孙李张大嘴，用口型做出“表舅”两个字。

“表舅的儿子。”

“哦。怎么了？”

“最近是不是学习状态不太好。”

“他啊。”张翠萍直起身子从桌子上随便拿了一本书，“不好，成绩下降很厉害，从第一名滑到中游了。”

钱孙李问，“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张翠萍轻笑了一声，“你去问他爸爸妈妈啊。不是给孩子报了很多辅导班吗？上课都不用听我们老师讲课了，觉得自己什么都会了。他以为自己是第一名我们就都得纵容他。你告诉他家长，米超是不是第一名对我们来说根本不重要，只要有考试成绩，总会有年级第一。我们也不在乎他多考的那一两分。看看现在吧，不拿我们学校的老师当什么，成绩能好得了吗？现在吃到苦头了？要是嫌我们学校的老师教得不好，也不用来学校了，看看补习班能不能把他补回年级第一。”

钱孙李听着她说话，心想，看来张翠萍对米超怨气不小啊，都快赶上当年她对自己了。果然张翠萍张老师还是对那些成绩好，但是不服她管教的学生耿耿于怀。现在米超成绩退步了，她不仅不替学生着急，还冷嘲热讽、幸灾乐祸。钱孙李现在只能指望着，她没有像当年对自己那样，给米超穿什么小鞋儿。毕竟不是所有孩子都能像他这样心大的。

“其实这也是可行的。”郑道行突然出声。

张翠萍蹭地立起身子，几乎就要蹦起来了，对着郑道行，“你什么意思？”

郑道行说，“我觉得老师你说的有道理。如果孩子对学校不满意，其实可以不来的。高中不是义务教育。”

明显张翠萍没有见过这样的家长，她的眼睛瞪了起来，活像挨武松打的吊睛白额大虫。

钱孙李心里笑着，“生气了生气了。”

谁知张翠萍反倒也冷笑一声，“米超他家长也没找我聊过，看来家长对孩子关心也不够。要是能多跟我交流交流，我肯定对米超多关注一些。”

钱孙李在心里默默给她的话加批注：这是希望家长给她送礼。

张翠萍又说，“毕竟孩子还是在学校时间多，课外能有多大精力上补习班。”

批注二：有上补习班的钱，不如拿来孝敬她。

钱孙李那个时代，还有一些家长很爱来这一套，觉得逢年过节给老师意思意思，老师就能更关照自己家孩子。虽然大部分老师都不搞这些，但免不了就有喜欢搞的。只不过时代不同了，现在的家长估计没人吃这套。当年，钱孙李家只有他爷爷一个家长，老头儿才想不起来搞这乱七八糟的，又加上钱孙李自己学习好，没必要因为不送礼就跟这些邪门歪道的老师低三下四，所以就跟张翠萍结了梁子。她曾经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说钱孙李没人管，家里就一个不识字儿的爷爷，还阴阳怪气地说，人家这家庭教育水平都能考年级前三，其他人都是狗脑子吗？现在想起来，钱孙李还恨得压根痒痒。也就是当时大家上课不拿手机，不然录下来，分分钟给她发到微博上，还得艾特郑道行。

张翠萍又瞪了郑道行一眼，“你算是米超哥哥吧，他爸都不来，你能代表谁发表什么意见呢？”

郑道行说，“我会劝他爸爸的，考虑一下最近是不是先不让他来学校了。”他口气里一点都没有和老师抬杠的意思，只是认真在考虑刚才老师提出的“建议”。

可是张翠萍却一副喘不上气来的样子。钱孙李在心里赞叹，还得是用魔法打败魔法。

他可不能错过这个好时机，火上浇油什么的，他最擅长。

“是啊，不过这突然不来学校了，是不是得跟学校领导申请啊，最少要跟年级主任说一声吧。”他转头对着张翠萍，“张老师，您应该就是高一的年级主任吧。我听说现在资格老的老师都不带班了，您不可能只带一个班级吧，您肯定是年级主任，兼任高一六班班主任。”

张翠萍眼珠子在眼睛里乱翻，好像立刻就要一口气上不来昏厥过去了。

只听身后刚才那位女老师说，“年级主任在隔壁办公室。”

钱孙李谢过女老师，继续跟张翠萍说，“原来不是您啊，哎呀不好意思。”说着他就拉着郑道行站了起来，“那我们就先去办事儿了，耽误您时间了。”他又转头对一直帮他们解围的女老师说，“打扰您了。吃水果啊，苹果香蕉张老师不喜欢，您别嫌弃。”

那女老师笑了笑也没说话。钱孙李看着气得要原地爆炸的张翠萍，直憋笑，和郑道行连忙跑了出来。

远离高一化学组办公室之后，钱孙李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你看见她那样子了没？笑死我了！”

“你为什么这么讨厌她？”

“你看她那样，你不讨厌啊？”

“说话是不好听。”

“你不知道我上高中时她怎么说我的。”

“怎么说的？”

“说我……”钱孙李刚要开口，忽然有点不想提以前的事儿了，摇摇头，“算了，不开心的事情，别提了，随风去吧。”他插了会儿腰，回味刚才的胜利，“之后咱们干什么？”

“去看看那孩子吧。”

“走着。”

作者有话说：

留个言吧~让我看到你抚摸屏幕的小手手~


16 五

上课时间的校园里静悄悄的，偶尔能听到老师嘹亮的声音从各个教室里传出来，偶尔还能听到同学们读书声和笑声。回想起来，钱孙李还是挺怀念他的校园生活的，如果没有张翠萍的话，他的高中时光简直堪称完美。成绩好，大部分老师都喜欢他，为人活泼，男生女生都跟他合得来，和男生搞体育运动，和女生聊明星八卦，至于追求者那更是不分男女排成长队。重要的是，高中生涯的结局也很完满，全校第二，全省第九。虽然不是状元，也是绝对的金榜题名。

后来嘛，故事就不受控制地进入魔幻题材。

钱孙李看看旁边这位活生生从魔幻题材故事中走出的人物，“高一在这边。”

学校的布局没有变，高一高二高三还都在原位，只是教室里比以前更拥挤了些。好像是因为这所重点高中扩招了，外地孩子也多了起来。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家长想让孩子得到更优质的教育，考上更好的大学，这无可厚非。

六班是实验班，地处走廊的尽头，和同是实验班的七班八班相邻而居。这样安排，是为了让实验班的孩子有个更安静的环境。

钱孙李和郑道行来到六班门口，从后门的小窗口往里望。

这个角度，上过学的人都熟悉。班主任的脸时常就会出现在这个窗口，上课搞小动作的孩子，注意后窗口的时间，比注意讲台上老师的时间还多。

“你往后一点，”钱孙李拉着郑道行，稍稍离开后窗口一点距离，“别吓着他们。”

郑道行不太理解，但还是往后退了一步。

钱孙李问，“看到了吗？”

郑道行点点头，“嗯。”

“在干什么？”

“低着头。什么也没干。”

他们两个在后面看了大概十分钟，米超一直低着头，被老师叫起来也答不上来题目，还是同桌递给了他答案，才勉强答对坐下。

钱孙李看时间差不多了，“行了，走吧，不然一会儿张翠萍该来了。”

郑道行点点头，两个人离开班级门口。

“我劝你，赶紧跟米超他爸爸联系一下。不然今天见了张翠萍，说不定她就把这事儿跟米超说了，他爸爸不就露馅儿了？”

郑道行说是，于是翻出来手机。

“你是怎么跟他爸爸联系上的？”

郑道行说，“微博。”

“微博？”

“嗯。我搜了好多抱怨孩子学习成绩不好的微博，然后就翻到了他爸爸的。然后我给他爸爸私信，说我可以帮他。他一看我是微博认证的科普博主，就跟我聊了聊。”

“他爸心真大，他就不怕泄露个人隐私？”

“我把我身份证号、住址都给他了。他也是病集乱投医。”

钱孙李点点头，“可以理解。你现在赶快给他爸爸打个电话。”

郑道行却又把手机放回裤兜里。

“怎么了？”

郑道行说，“刚才课堂上，是那个鬼一直压着米超，不让他抬头的。”

“这鬼这么狠！”

郑道行犹豫了一下说，“应该还算不上鬼，是个灵吧，看不清形态，但是玩心很大。”

“所以呢？”

“等午休，看看米超什么样子，然后再跟他爸联系。”

钱孙李非常赞同。“还是你想得周到。”

午休前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了，孩子们都从教室出来，回家的回家，去食堂的去食堂。

钱孙李和郑道行在走廊另一头远远看着。尽头的实验班，都还没有动静。

“完了，老师拖堂了。”钱孙李叹气，伴随着一阵肚子叫。

“你饿了？”

“废话，这么早就被你叫起来，早饭都没来得及吃。”

“你能再忍一会儿吗？”

钱孙李想想自己的生意，“能！不过你得请我吃午饭！”

“好。”

大概又过了十来分钟，实验班才有人出来。

钱孙李和郑道行赶紧伸长脖子向里看，没想到第一个跑出来的就是米超。两人对了个眼神，就跟了过去。

米超混在中午出校的人群中往外走，就看到有两个男生骑着自行车在校外等他。

“这俩看衣服是高年级的。”钱孙李说。

米超坐上了一个人车后座，三个人骑车走了。

“咱俩怎么办？”

郑道行说，“没关系，我知道他去哪。”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罗盘，扒拉了两下指针，“跟我走。”

跟着郑道行的罗盘穿大街过小巷，“这里。”

抬眼一看，“网吧？”钱孙李皱皱眉头，“这孩子沉迷网络了？”

“进去看看。”

进了网吧，银台问他们几个人开机台机子。郑道行说了声找人，钱孙李也把帽子摘了，秀出披肩长发，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银台的小哥就没再问。

钱孙李看了眼价目表，小声说，“这么贵啊。”

网吧设施很好，机器一水儿地十分闪烁，电竞椅看着也很舒服。他们很快就找到了米超，他和另两个高年级学生挨着坐，聚精会神地打着游戏。

郑道行率先走了过去，站到了米超的椅子后面，看他雷厉风行地操作。

米超全神贯注，根本没有察觉身后站了个大活人。身边的两个高年级学生也是大声跟队友语音。

钱孙李和郑道行就这么站在三人后面，看完了一场热闹地团战。钱孙李看得入神，米超他们赢了的时候，他还跟着欢呼。

终于有人注意到他们两个了。

一个面无表情，一个披头散发。

“你们俩干嘛？”一个高年级学生没好气地说。只是这俩人的样子实在奇怪，学生怕遇到恶人，就算是语气来势汹汹，但也只是炸毛小猫咪。

钱孙李一笑，就是一副令人如沐春风的气息，他说，“看你们游戏打得棒，忍不住就多看两眼，是不是？”他推推旁边的郑道行。

“嗯。打得好。”

一听这俩人是夸他们呢，这个学生得意地笑起来，手搭在了米超肩膀上，“那是，我们这有高手。学霸不学习了，改打游戏了，你受得了吗？”

钱孙李甩甩头发，“什么学霸？学霸大中午来网吧？”

另一个高年级学生立刻帮腔，“人家还考过年级第一呢。只不过觉得学习没意思了，才来跟我们打游戏的。看看，直接把我们俩的排位都带上来了。”

两个高年级学生很高兴，搂着米超的肩膀左摇右晃。米超也一改上课时候的死气沉沉，对着他们笑了起来。

郑道行说，“你们不是一个年级的，怎么认识的？”

右边男孩说，“我爸跟他爸是朋友啊。”说完又凑到米超耳边，“说实话，你爸以前老跟我爸说你学习好，考第一，我当时还不服气，我那是没好好学。现在看你打游戏也厉害，我是真佩服你！”

“就是，你多跟我们玩玩儿多好。你们实验班的学生都学傻了，一点乐趣都没有。”

“来来来，别废话了，再来一局！”

他们拉着米超接着开战。郑道行和钱孙李默默退出了网吧。

“怎么样？你看到什么了？”

郑道行说，“那个鬼不想让米超学习，只想让米超玩。”

“哟，这还是个挺贴心的鬼。”

郑道行瞪了他一眼。

钱孙李笑笑，“嗨，小孩子，适当放松是应该的。对了，那个米超，从来没见他主动说话。”

“因为鬼不会说话。”

“你不说，那不是鬼，是个灵吗？”

“更不会了。你还记得老李媳妇儿的样子吗？”

“记得。”

“等鬼彻底上了他的身，就会变成那样了。”

钱孙李回忆着，不禁打了个寒颤。然后他的肚子又响了。

郑道行履行诺言，带钱孙李去吃午饭。

吃完饭两个人在马路边消食，钱孙李说差不多可以给米超爸爸打电话了吧。郑道行点点头，拨通了米超爸爸的电话。

“喂，米先生吗？我是郑道行。”

钱孙李在一旁听到电话里热情的回音。

“我们现在在米超学校附近。……是我和我……”显然米先生很在意“我们”这个字眼，郑道行看看钱孙李，“我和我助理。”

钱孙李心说，郑道行也学会随口安排人物关系了，行，助理就助理。

他的情况我想见面跟您聊聊。

对方对郑道行的行动速度非常惊喜，立刻安排了当晚的见面。

米先生安排的地方是个很高档的大饭店，三人占了一个大包间。

钱孙李早已和郑道行商量好了分工，连收费标准都已经定下了，他激动地搓手手，只等米先生这只待宰的肥牛一伸脖子。

咔嚓！

米先生早就忘了他们之前有过萍水一面，见到郑道行和收起了头发的钱孙李，非常客气，用力跟两个人握手。

不说话先点菜，张嘴就跟服务员点了五六道硬菜。点完还问，“够吗？”

郑道行无所谓，钱孙李说，“先这样先这样，不够再点。”

米先生有些不悦，这个助理怎么这么多话。

“米先生，咱们说正事吧。”

“好好好。”

“我们今天见了米超的班主任，还观察了一下他的上课状态，和课间活动。我想建议您，可以让米超先不要去学校。”

米先生不敢相信，科普博主居然给出这样的建议，“不去学校？”

“而且我建议把各种辅导班也停下。”

米先生脸色有些难看，显然是觉得郑道行在说胡话，“不去学校，也不上辅导班。那他的学习怎么班？你是没有孩子，你知不知道现在孩子们学习竞争多么激烈？一分一秒都不能放松。我最近为了让米超缓和情绪，已经又带他玩儿，又取消了他周末的数学辅导班。你这倒好，让他不学习？我以后怎么见亲戚朋友。以前米超是第一，现在变成中等成绩，别人都要笑话我们。”

米先生越说越气，觉得郑道行的建议不可理喻。他站起身直接想走。

钱孙李慌了，他走了就没饭吃了！

作者有话说：

给孩子留个言吧~谢谢！


17 六

“等一下！”

米先生前脚起身，钱孙李后脚就站起来了。

这么多年了，他都没有机会来这么豪华的饭店用餐，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这个有人请客的机会从指缝间溜走。

“米先生，我们不是不让米超学习，是有其他办法！”

一听到继续让米超学习，米先生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他们两个人。

郑道行也站起来，“是的米先生，我们有其他的解决方法。您先坐下来我们慢慢说。”

米先生将信将疑地坐下，估计此时心里大半觉得自己信错了人。幸好他还没有看到钱孙李的长头发，不然当即就要报警了。

“说吧。”

郑道行组织了一下语言说，“我们给他安排了家庭学习计划。”

“家庭学习？”

“对，就是在家里学习。看看他的状态能不能有一些转变。”

“你说请家庭教师？”

“是。”

说话间，前两道菜上来了。

见郑道行和米先生交流顺畅，钱孙李偷偷摸起筷子，趁其不备，吃起菜来。

“那我得请多少科的老师？我还得每天在家看着他？我哪有那么多时间和钱？”米先生对这个提议不太满意。

“我有个人选推荐给您，他一个人能教全科。”

“谁？”

郑道行拍了一下钱孙李的后背，钱孙李一口上不来呛了个泪流满面。

“我助理。”

助理这会儿正找纸巾擦他的眼泪鼻涕。

“你助理能教学生？”

不等钱孙李把脸擦干净，郑道行搬着他的下巴，把脸对准米先生。

“您看他面熟吗？”

米先生眯着眼凑近前去看了看，摇摇头，“不熟。”

“那您记不记得米超学校教学楼进门正对着的那面墙？”

米先生好像回忆起来了，“你是说挂着历届优秀毕业生照片和成绩的那面墙？”

“对。”

米先生好像有点线索了，接着盯着钱孙李的脸。钱孙李也配合地摆出了和当年照片上一样的表情。

“那墙上有你？你也是米超学校毕业的？”

“你想起来了？”钱孙李很高兴，他的脸混迹于那么一片照片中间，竟然也能如此令人印象深刻。

“没有。”

“嗨！”白高兴了。

钱孙李有点垂头丧气，郑道行全不在意，继续说，“我的助理，是往届优秀毕业生，当年的全校第二，全省第九。虽然是理科生，但是文科成绩也十分优秀，直到现在他的语文老师都还很喜欢他。”

通过郑道行的介绍，米先生的看钱孙李的眼神有些变了，带这些崇拜和期待。而钱孙李也适时地调整了自己坐姿和神态，以附和米先生对一个学霸的想象。

“可是你有教学经验吗？教学生又不是说你成绩好，你就也能教得好的。不然要专业教师干什么？”

米先生好像说到点子上，关于这一点，钱孙李和郑道行两个人没有提前串供。他们对视一眼，决定这个问题由钱孙李来解答。

“你说的这个问题，我们当然考虑过，不过您儿子的问题，不是单纯得学习问题，这涉及到一些，心理学原理。”

米先生皱着眉头，好像不太明白钱孙李的意思。

“就是同理心，和共情。”钱孙李虽然是高中时代的学霸，可是他哪懂什么心理学。不过行走江湖招摇撞骗，这个同理心还是少不了的。不知道对方所急，怎么能从对方兜里掏出钱呢？

“您看，你儿子是什么？高中的学生。而老师呢，他不是学生。老师们高中时候也不一定都是优等生。所以，无论是学校的老师，还是辅导班的老师，他们都不一定能理解一个优等生的苦闷。”

“优等生有什么苦闷？他现在成绩下滑才应该苦闷！”

钱孙李听到这话，暗中嘬了下牙，这个爸爸真是除了孩子的学习什么都不顾。

“您有没有想过，他成绩下滑，就是苦闷导致的结果呢？如此恶性循环下去，成绩会越来越差，所以当务之急应当是找一个能理解他的人，为他排解苦闷。那么谁能排解他的苦闷呢？”

米先生看着钱孙李，郑道行也看着钱孙李。

米先生说，“谁？”

钱孙李拍拍自己胸脯，“当然是同为优等生的，我。”

米先生好像刚刚有些明白这其中的逻辑，犹豫着点点头。

郑道行又接着说，“让我助理辅导米超的学习这只是第一步。”

“对。虽然我也是优等生，但我不可能一直教他到高考。他早晚还是要回到学校，过正常的校园生活。”

米先生问，“那后面还有几个几步？”

郑道行说，“三步。第一步先让他回家学习，让我助理辅导他。第二步，让他调整状态，至少恢复到能和人正常沟通交流，心态良好。第三步，回归校园，融入校园。”

米先生点头，“我明白了。那我儿子还能考年级第一吗？”他问钱孙李，“你能把我儿子培养成跟你一样的成绩吗？学校前三，全省前十。”

“这……”钱孙李可不敢打包票，哪怕米超是曾经的年级第一，但也不能保证他高考的时候依旧能维持这个水平，甚至连他自己当时的成绩也有一定的随机性，更何况是替人作保了。

“我朋友的孩子，比米超报的辅导班还多，还有什么法语、德语班，可是在学校的成绩都没有米超好。我朋友们都羡慕我有这么一个好儿子。现在变成这个样子，我有多心急，你们能理解吗？”

“理解，能理解。所以我们才这么主动帮您的。”

米先生看着对面两个人真诚的表情，说，“我觉得你们的计划可行，如果是钱的问题，你们可以提出来，我也明白，没有人会无偿帮忙的。”

郑道行对钱不敏感，可是钱孙李的眼睛亮了。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也能使钱孙李敢为别人不敢为之事。

“米先生，我们只收取辅导费用。既然这样的话咱们就阶梯型收费吧。”

“怎么阶梯？”

钱孙李开始跟米先生谈价格。服务员又来上菜，现在菜齐了。谈价格期间钱孙李都不忘找服务员要三碗米饭。

米先生说，“我不吃。”

钱孙李说，“本来也没给您要。”

郑道行深知这三碗里应该也没自己的，于是又找服务员加了一碗。关于价格他全无兴趣，捏起筷子开始吃饭了。

生意谈好，米先生感觉拯救儿子的成绩有望，后半程有点高兴，又添了两道菜，全被钱孙李暴风吸入。

从饭店出来，他们拒绝了米先生送他俩回家的好意，吹着夜风散步。

郑道行突然说，“你觉没觉得这个米先生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米超不说话，毫无生气。但他一点都不关心这个，只关心他的成绩。”

钱孙李瞥了他一眼说，“这就是你的知识短板了吧。”他说完一想，郑道行的知识可能只有短板，唯一长处就是会捉鬼了吧。他继续说，“他这样的家长很多。不在乎孩子的身体、心理健康，只要求孩子学习好。觉得为了有个好前途，现在吃苦受累都是应该的。吃的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这我知道。”

“还有的家长觉得，不就是学习吗？能有多苦？不用劳动，不用操心生活，家长把一切照顾得井井有条，就只让你们干学习一件事，做好是天经地义，是应该的。做不好的话，就是浪费了家长的一片心血，而且以后也不会有出息。还有一点你注意到了没有？”

“什么？”

“这个米超爸爸，很爱跟别人攀比。”

这么一说，郑道行确实也想到了很多线索。米先生靠儿子的学习成绩，在朋友之中找面子。中午那个号称自己爸爸和米超爸爸是朋友的高年级学生也说了，米先生经常在他爸面前夸米超学习好，弄得这个学生没面子。

郑道行想着想着就摇摇头，“这不好。”

“当然不好了。这种靠孩子来给自己挣面子的行为，真失败。孩子得有多大压力啊。而且……”

“也会让别的孩子讨厌他。”

“是，谁都不喜欢‘别人家的孩子’。虽然我以前就是别……”钱孙李一转头，发现郑道行不见了，“人呢？”

郑道行停在了离他几步远的身后。

“诶！你想什么呢？”

郑道行几步赶上来，“明天米超爸爸去学校办手续？”

“对，是那么的说的。”

“你周一去他家。”

“对。”

“我和你一起去。”

钱孙李心想，你跟我去干吗，我们是去学习，你连函数都不懂。不过郑道行要跟着，自有他的道理。

“行！”

钱孙李回家，上网打开了各种题库。离校七八年了，当年的学霸已经不复往日风采了。想要辅导高一年级第一，他还是有点心虚啊。临阵磨枪，临时抱佛脚。幸好，孩子还在上高一，要是高三他还真不一定敢跟米超爸爸狮子大开口。高一第二学期，如果米超能考年级前三，就能有十万块进账。

他看着高一英语，大喊，“for money！”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呜，留个言吧~


18 七

米超爸爸把米超暂时休学的手续办好之后，就通知了郑道行，到了周一，他和钱孙李就按照预定计划去了米超家。

他们家经济条件不错，虽然不是屈指可数的大富大贵的人家，可住得依旧是高档小区，进门都要经过好几重人生哲理的质问。

“你是谁？”

“从哪来？”

“要做什么？”

保安和米家核对了信息之后，才放两个人进去。

开门的是个年近中年的女人，说不上多漂亮，但是打扮得体，模样也令人舒服。

“二位好。”

钱孙李和郑道行自报家门，“我们是来给米超辅导功课的。”

“老师们好，我是米超妈妈。真是辛苦你们了。”

钱孙李很严谨，“我是老师，他不是。”

郑道行说，“我不是。”

“那您是……”

钱孙李帮他解围，“他是出谋划策的，让米超休学暂时在家学习修养，就是他的主意。”

“哦哦哦，那太谢谢您了，快请进。”米超妈妈笑得很亲切，一点都看不到米超爸爸脸上那种愁苦。这倒是让钱孙李和郑道行两个人有些没想到。他们原本以为，米超的爸妈都是一个样子呢。

他们走进房子。真大啊，还是两层。以这附近的房价估算，这套房子要超过千万了。钱孙李忽然觉得自己根本不是狮子大张口，对人家来说，自己就是个小猫咪啊！亏了，真的亏了。如果上天再给他一次重新议价的机会，他想说，超级加倍！

“这么热的天，还背着这么重的书包。”米超妈妈可能误以为郑道行的双肩包里都是教学用具，有意帮他拿包，却被郑道行一个辗转躲过了，手抓了个空。这一切发生在转瞬间，米超妈妈有点没明白过来。

钱孙李眼看郑道行险些露了真身啊，立刻打岔道，“米超呢？”

米超妈妈回过神，指了指房子深处的一个门，“在房间里呢。”

“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学习吧。”钱孙李这几天每天熬夜准备课程，黑眼圈都熬出来了，此时正撸胳膊挽袖子准备大展身手。

“不着急，”米超妈妈拦住他，“天气这么热，先坐一会儿再说。你们喝什么？都是年轻人，喜欢喝饮料吧，家里什么都有。”她站起来走到冰箱前。

钱孙李还真是挺热的，一头长发盘在帽子里，捂得头顶直冒蒸汽。他生性随意，就也跟着米超妈妈走到了冰箱前，“有芬达？”

“你爱喝芬达？”米超妈妈拿出一瓶递给他。

钱孙李接过来，“我就喜欢喝芬达。”

“还有呢，再拿一瓶。”

“那我就不客气了。”钱孙李拿过两瓶芬达高高兴兴地回到沙发上。

“你呢？”米超妈妈又问郑道行。

“我喝水就行。”

“好的。”米超妈妈又拿了一瓶冰的矿泉水给了郑道行。

三人在客厅坐定，米超妈妈笑呵呵地看着他们俩说，“米超爸爸跟我说你们周一上午就来，我还想米超刚办完休学手续，让他多休息两天呢。”

郑道行和钱孙李对视一眼，心说，这妈妈和爸爸反差真大啊。这就是传说中的慈母严父吗？

钱孙李说，“今天也不着急学习，第一天见面嘛，总要互相熟悉一下。”

“那就好。”

郑道行问，“米超现在在干什么？”

米超妈妈说，“刚才看了一眼，好像在打游戏。不知道现在打完没有。”

米超妈妈对米超打游戏也表现得很淡定。那天他们发现米超中午出校打游戏的事情，都没有敢告诉米超爸爸，生怕孩子因此又遭受一顿批评教育。

郑道行看着米超妈妈的反应，终于没忍住，问道，“您跟米超爸爸，对米超学习的态度，挺不一样的。”

米超妈妈也很坦然，“是的，很不一样，我们两个对于米超的教育，可以说是截然相反的态度。”

郑道行说，“不知道米先生有没有跟您讲，我们对于米超最近成绩下降的计划？”

米超妈妈点点头，“讲了。你们最后还是想让他回学校的。”

“对。”

“这一点我很同意。”

钱孙李又问，“那您跟米先生对米超的教育问题，最大的分歧是什么呢？”

米超妈妈叹口气，没有直接回答他们的问题，反而是反问道，“你们觉得米超现在这样好不好？”

钱孙李和郑道行面面相觑。

当然不好了，你儿子都鬼缠身了，还问什么“好不好”？

没等二人开口回答，米超妈妈自问自答了起来。

“我觉得没什么不好的。”

看着对面两个人不理解的表情，米超妈妈接着说，“老米是做生意的，没有什么学历。但是后来生意场上接触了一些比较体面的朋友，他总觉得自己没文化，跟人家比不了。所以从米超很小的时候，他就对米超的学习成绩特别上心。米超从小听话，学习也很努力，成绩一直都不错。这让老米在他那群朋友面前，觉得很有面子。他那些朋友也总拿米超教育自己的孩子，让他们都向米超学习。”

按照正常的逻辑，这应该 是个挺让人满意的结果，钱孙李应了一声，“这不是挺好的吗？”

米超妈妈叹气，“开始还不错，后来米超大了，青春期了吗，就总是闷闷不乐的，也不愿意跟我们说话了。我开始以为，是孩子大了跟我们没有共同语言，就希望他能多跟同龄人玩一玩。那时候米超爸爸会让他那些朋友带着孩子一起吃饭聚会。可是，他的心思根本没在让孩子交朋友上，就是一个劲儿跟朋友炫耀。一次两次之后，先是孩子们都不来了，后来其他大人们也不来了。米超也没跟这些人交上朋友。后来就更不爱说话了。最近连成绩都下降了。”

“那您还觉得挺好？”

“至少我发现他打游戏的时候很开心，赢了会哈哈笑。以前他不玩游戏的时候，几乎都不会笑了。”

郑道行和钱孙李两人想起了在网吧里，米超他们团战赢了之后，他开心的笑容。

“所以，哪怕他成绩下滑您也没关系？”钱孙李觉得母亲是不是也有点极端了。

“现在不就是中游吗。他们学校中游学生也都能上一本线。我觉得这就可以了。”

这位母亲心态不错，可是米超这种情况，大概在中游停留不了多久，就要吊车尾了。

钱孙李大概明白米超妈妈的意思了，跟郑道行使了个颜色，然后说，“您看进门都半个多小时了，我们也该跟米超打个招呼了。今天学不学习另说，我们认识一下，也能交个朋友吗？我和他一个学校的，说不定有共同话题呢。”

米超妈妈站了起来，“那挺好，要是能让他跟人聊聊天，我也就满意了。”她领着二人往米超房间门口走，敲了敲门，“超超，辅导老师来了，要跟你打个招呼。我们进来了。”

米超妈妈推开了房门，房间里面黑黢黢的，只有电脑屏幕发出微弱的光。米超坐在电脑前，因为没有了网吧的电竞椅，他的姿势显得有些僵硬。

三人慢慢靠近他。

“超超，这局结束了吗？老师们来了。”

这时米超屏幕上的游戏，已经战斗到了尾声，他的耳机里传来队友的声音，交流着作战计划。

“还玩儿着呢。”

“没关系，马上结束了。”钱孙李抱着胳膊说。

“您也会玩游戏？”

“现在年轻人谁不打两局。”

果然说话间，战斗结束了。米超妈妈悄悄把房间灯打开。米超发觉到了身后的人，摘下耳机，回头看他们。

从他的眼神里，很明显，他认出了钱孙李和郑道行。然后他忽然起身，一把薅下了钱孙李头上的帽子，披肩长发瞬间流泻下来。

钱孙李猝不及防，就在米超妈妈面前现了原形，当时场面非常尴尬。

看到钱孙李窘迫的样子，米超又哈哈哈笑了起来。

“钱老师，你原来是长头发啊。”米超妈妈看他的眼神好像也有些变化。

钱孙李在心里鸣不平，为什么2021年了，可以接受自己孩子成绩下降，却还对男生留长发有偏见！

但是面对付钱的客户，钱孙李也只能忍气吞声，抢回自己的帽子，对米超妈妈说，“这是……工作需要。”

“什么工作？”

“就……就是……”

“演员。”郑道行说，“独角戏，古装舞剧。需要留长发。”

一个人扮成道士舞桃木剑，好一个独角的古装舞剧。

“没错，都是为了塑造角色。”钱孙李说完，暗暗给郑道行竖了个大拇指。

“钱老师还真是多才多艺啊。”也不知道米超妈妈是真信还是假信。

“那个……”钱孙李说，“要是可以的话能不能让我们和米超单独聊聊天？”

米超妈妈答应着，“好，你们聊着。”又对米超说，“有什么事就叫妈妈啊。”

米超也点头。

米超妈妈退出了房间。钱孙李跟郑道行迅速拉开架势。郑道行左手甩出一张符纸，右手抖开桃木剑，不到一秒就画了一道符。符纸在房间里发着光，米超被照得睁不开眼。他身边浮起一团黑气，在房间里横冲直撞。

“卧槽！这什么东西！”

“别怕没事。”郑道行十分淡定地看着那团黑气钻进了房间一角。

“他去哪儿了？”

“躲起来了。”

“你不捉它？”

“不用。”郑道行的剑尖收了回来，符纸翩然下落，“接住，折起来。”

钱孙李接过符纸飞快地折成一个小方块，放进了郑道行递过来的绣囊中。

米超缓缓睁开眼，然后打了个哈欠，跌坐在了椅子上，睡着了。


19 八

“他怎么了？”钱孙李摇了摇米超的肩膀，米超呼呼地均匀地喘着气。

“没事，他就是睡着了。”郑道行收好东西，把米超抱到了床上。

钱孙李站在房间中央，上看下看，不知道那团黑乎乎的东西跑去哪了，浑身直起鸡皮疙瘩，“刚才那是什么玩意儿？”

郑道行站到他旁边，“就是缠着米超的鬼，只不过还没成形。”

“你不用驱鬼吗？”

郑道行摇摇头，“你把这个符挂起来。”

钱孙李举举手里的绣囊，“你说这个？”

“嗯。”

“挂哪里呢？”钱孙李在房间转了一圈，“挂这儿吧。”他把绣囊挂在了米超的台灯上。“这东西有用？”

“有，能镇住那个鬼，不会再缠上来。过一段时间，它自己就会消散了。”

“这东西还能自己消散？”

“嗯。再晚一点，等他成形的话，可能就不行了。”

“那这么说，米超应该没事了？”

郑道行来到米超床边，看着这个熟睡的少年，“还不清楚，要等他醒来再说。”

钱孙李也走到床边，他盯着米超稚嫩的小脸说，“唉……孩子真不容易，摊上这么个争争强好胜的爸爸，有遇到张翠萍那么个老师。”

“张翠萍不喜欢他。”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张翠萍从来不喜欢不听她话，不巴结她的学生。你要是学习不好，还好一些，她可能就不怎么理你，万一你还学习好，她简直把你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这是什么心态？”

钱孙李摇摇头，“不知道，控制欲吧，或者说一种对存在感的需要？”

“所以说，张翠萍对米超是有恶意的。”

“大概是吧。”

郑道行不说话了，好像在思考什么。

“怎么了？”

“没事。”

钱孙李懒得猜测他的想法，看了看时间，“他大概多久能醒过来？”

“不知道。”

“嘿，你这一问三不知，你到底知道什么？”

“我？”郑道行斜眼看钱孙李，“知道你打算在人家吃午饭。”

钱孙李冷哼一声，“你还真猜错了，我打算让你请我吃午饭！”他转身离开床边，“别盯着人家睡觉了，跟变态似的。既然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咱们就先跟人家告辞吧。”

郑道行又看了眼米超，跟上钱孙李，二人一起来到客厅。

米超妈妈在客厅坐着，听见动静就站了起来。

“都聊什么了？”

钱孙李笑笑说，“就随便聊了两句，然后米超好像打游戏有点累，睡觉了。”

“睡觉？”米超妈妈小跑着到孩子房间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

钱孙李和郑道行这才发现，他们出来时忘记关灯了。还好米超妈妈没有多心，进去关上灯，转身回来了。

“真是不好意思，你们大热天跑一趟，他居然睡着了。”

“没关系没关系，明天我还来。”钱孙李客气地摇着手。

“那我们今天就先告辞了。”郑道行调整了一下背包，和钱孙李一起退到门口。

米超妈妈跟上来说，“现在有点早，你们要是没别的事情，等一会儿，一起吃个饭吧。”

钱孙李脸上一僵，转头就看到郑道行对他颇有深意地微笑。

“不了，不打扰了。”钱孙李飞给郑道行一个眼刀，他今天决定硬气一回，绝对不为五斗米折腰！“一会儿等米超醒了，您母子俩好好吃个饭吧。我们先告辞了。”

钱孙李拉了拉郑道行的衣服，一副出去咱们好好聊聊的表情。

“嗯，我们先告辞了。”

离开米超家，钱孙李直接打算和郑道行分道扬镳了。

郑道行觉得自己如果不拦一下，好像有些过分，就拉住钱孙李说，“不是说让我请你吃饭吗？你说话不算了？”

“呵呵。”钱孙李说，“我可是骗子，说话不算不是很正常。”

“那这次就算一回。”

钱孙李一想，上赶着的饭凭什么不吃，“行。那得我挑地方！”

虽然想狠宰一顿，但是想想郑道行一副生活不易的样子，还是放过他，找了个普通饭馆。既然质下降了，那就得靠量补了。

钱孙李噼里啪啦点了一大桌子菜，吃得披头散发满面红光。

他抬起脸，用沾着油的亮晶晶的嘴问郑道行，“你怎么不吃啊？我自己也吃不了。”

“吃不了？”

钱孙李眼珠转转，改口道，“可以吃不了。”

郑道行无奈笑笑，“我吃饱了。”

“这就吃饱了？是不是大小伙子，我就不爱跟胃口不好的人吃饭。越吃越不香。”

郑道行看着他继续往嘴里扒饭，可是一点都没有吃得不香的样子。

似乎是打住底儿了，钱孙李终于在吃饭之外，有闲心去关心一下米超的事情。

“对了，之后我就给米超补课就行了是吗？”

郑道行说，“嗯，你按计划给他补课。后面有什么情况再想办法。”

钱孙李点点头，又叹口气，“你说万一我给他补不上去可怎么办呢？”

“什么意思？”

钱孙李抹了把嘴，“初中知识的难度跟高中差很多，如果他是那种努力型的，很有可能会有一个瓶颈，努力不上去了。到极限了。当然不是说努力没用，而是做不了第一了。毕竟人外有人。”

郑道行点点头，似乎有些认同他的话。

忽然他的手机响了，钱孙李也朝他看了看。

“是米超爸爸。”

“出什么事儿了？快接！”

郑道行接起电话，就听对面米先生大声说，“郑老师！谢谢你！”

钱孙李睁圆好奇的眼睛。

“米先生，有什么情况吗？”

能听出来米先生很开心，他大声说，“米超和他妈说话了。”

钱孙李先郑道行一步笑了起来，“是吗？这好啊。”

郑道行倒是很沉稳，“挺好的，都说什么了？”

“我听他妈说，他上午睡着了，醒了之后自己走出房间，跟他妈说，他饿了。”

郑道行点点头。

米先生接着说，“哎呀，你们不知道，他都很久没有跟我们主动说话了，平时问什么就是嗯啊的。这回不仅说话了，还知道说饿。你们跟他聊什么了，他怎么就突然说话了？”

这可怎么回答？实际上他们之间一句话没说。

这时钱孙李突然跟郑道行伸了伸手，接过了手机。

“米先生啊，我是钱老师。”

“钱老师好。”

“嗨，那什么，我们也没跟米超聊什么。就说了说学校的趣事，老师的八卦。可能他也是好好睡了一觉，心情好，就愿意说话了。”

“是吗？那太好了。钱老师明天怎么安排？”

“明天我还这个时间去。”

“那就还拜托您了。对了，”米先生口气稍稍有些变化，“听米超妈妈说今天你们没留多久就走了。是不是只聊闲事，没学习啊？”

钱孙李直摇头，“今天的主要目的是互相了解，增加信任。之后才能好好在一起学习、进步。任何事情，都不能操之过急。我们有我们的计划和步调。您看今天就达成了初步的目的，这不是挺好的吗？”

对面一听确实是这么个道理，“那明天……”

“明天有明天的安排。米先生您还是最好不要打乱我们的节奏。”

像米超爸爸这种唯结果论者，今天确实见到了一些小进步，所以也不好挑刺，只能答应着挂了电话。

钱孙李把手机还给郑道行，郑道行问，“钱老师，你明天有什么计划。”

钱老师一甩他的长发，“明天再说！”



第二天钱孙李独自上门，米超妈妈更加热情了，不等钱孙李开扣，冰凉的芬达就递到了他的手上。

“谢谢您，米超呢？”

“刚醒，去看看吧。”

两个人一起来到米超房间门口，米超妈妈在门外说完话，里面竟然说了句“好”。

推开门，看到他依旧坐在电脑桌前，显示器上是游戏界面。

“又打游戏了。”

“没关系，还没开局。”钱孙李稍稍放大音量，对屋里的米超说，“我能先进去吗？”

米超回头，纳闷儿地看着钱孙李，然后问，“你是辅导老师？”

“钱老师，”米超妈妈小声跟钱孙李说，“米超好像不太记得昨天的事，跟他说你和郑老师，他都没印象，也不记得你们说过话。”

钱孙李有些尴尬了，还好他脑子够快，“没关系，正常的。不是有一句话叫‘睡一觉就什么都忘了’吗？谁让他之后睡觉了呢。”

米超妈妈一脸逻辑错乱的表情。

“我们要学习了啊。”

“好的，那我出去准备午饭了。钱老师今天在家吃吧。”

钱孙李很开心，昨天因为郑道行错过了，今天可要抓住机会。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米超妈妈离开房间。钱孙李走了进去，米超一直盯着他，也没有让老师坐的意思。

“你对我没印象了？”

米超摇头。

钱孙李奇怪，就算他不记得昨天的事情，也应该记得他们之前在网吧见过的事情。

“哦！明白了！”钱孙李把帽子一摘，甩开秀发，“现在呢？”

米超还是摇头。

钱孙李有些难过，自己竟然这么没有记忆点吗？脸没有就算了，就连一头引以为傲的长发也不能唤起曾经的米超了吗？

想着，他就要一屁股坐在床上。

“不许坐床。”

呦呵，这孩子还有洁癖。

“那你倒是给我个坐的地方啊。”

米超往脚底下一指，“你坐这个吧。”

钱孙李低头一看，一个二十厘米高的小脚凳。

他腹诽道，“难怪张翠萍看不上你，懂不懂尊师重道！”

作者有话说：

ballball留个言吧~爱你们！啾咪~


20 九

钱孙李忍辱负重地坐到了米超指给他小脚凳上，抱着他今天带来的教材，抬头看着高高在上的米少爷。

“你开着游戏怎么不玩儿？”

米超居高临下略带鄙夷地看着他说，“我不会。”

钱孙李有些奇怪。刚才米超妈妈说米超把昨天的事情忘记了，那是因为昨天他们确实没有聊什么学校趣事和教师八卦，米超说不记得也正常。可是自打刚才自己进来，米超一副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样子，现在倒好，连昨天玩得很溜的游戏都不会了。看来前一阵子上课不听讲，下课狂打游戏的那个并不是米超自己，他完全是被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控制了。

想到这里钱孙李后脊梁又一阵发凉。

不过，你不会打游戏还狂什么狂？那是什么眼神？

可是，作为辅导老师，钱孙李必须保持好自己微笑服务的宗旨，对他说，“不玩游戏那就关上吧。”

米超关上游戏，又说，“我觉得我病了。”

钱孙李多想告诉他，你这可比病了严重多了。

“怎么这么说？你觉得你得什么病了？”

“失忆症。”米超说话不带什么情绪，平静无波，像是看破红尘一般。他指了指电脑，“我都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装了这么多游戏。我看我的作业，错题这么多，可我完全没印象我写过，也没印象我们学到这里了。还有这个，”他指着挂在台灯上的绣囊，“我从来不记得我有这个东西。”

好吧，这个绣囊确实不怪你。

钱孙李直挠头，他来之前真应该好好咨询一下郑道行，现在被问到这么多无法解答的问题，他要是说不上来，多么有损师威。好在钱孙李想得开，很快就不拘泥于什么师威了。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再说他现在坐在米超脚边，活像一只大金毛，就差伸舌头说，快来摸摸我的毛了，哪来的什么威。

“这个绣囊啊，是我送你的。”

“你送我的？送我这个干嘛？”

“这是个护身符。算是老师对你的美好祝愿。”

米超把绣囊取下来，拉开袋口往里看，确实是一个黄色的正方形的折纸，“你信这个？”

“这东西也不能说是信不信，就是个心灵寄托。”他看到米超面露狐疑，又补充说，“我每个学生都送，算是我的仪式感。”

米超把袋口拉紧，说，“行吧。”然后又把它挂回台灯上。

钱孙李松了口气，幸亏米超没有犯什么性子非要把它丢掉。

“那你现在准备好了吗？”

“准备什么？”

“咱们要开始学习了。”

“学个轻松点的学科吧，我觉得有点累了。”

这个时间不早不晚，对于作息规律的学生来说，不应该是累的时候啊。钱孙李翻着书包，问他，“你觉得哪科轻松？”

“化学吧。”

“你觉得化学简单？”

“相对来说，可能我擅长一些。但其实都不简单。”

钱孙李一边拿出化学书，一边有些好奇，“你跟你们班班主任关系好吗？”

米超摇摇头。

“不好？”

“不是。”

“那是什么？”

“我跟她就没关系。”

钱孙李笑了，“她是你班主任，怎么叫跟你没关系呢？”

米超更纳闷儿，“她是班主任，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钱孙李一下子被问懵了。这问题还真不能深想，不然能想到宇宙起源，和存在的意义。

行，他说没关系那就没关系。看来这孩子对外界不是很敏感，看不出来老师对自己的态度。钱孙李也说不出这是好是坏，但是他这种无可无不可的样子，倒真的是很容易惹恼张翠萍。

废话不说，钱孙李拿出了化学书，问他，“你记得你学到哪里了吗？”

米超在目录上给他指了一课。

“好，我们今天就从这课开始。”钱孙李翻开对应的书页，张了张嘴说，“你先等一会儿吧。”

他出门找米超妈妈要了一把高凳子，这回终于不像小主人的大型犬了。

讲着知识，钱孙李旁敲侧击。

“你真的对这些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没有了。”米超摇头，“所以我才说我病了。”

“这样啊。”

他一边做着课后练习，一边又说，“事情全都记不住了，不过我还有一些感觉。”

“什么感觉？”

米超忽然停笔，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下，“很快乐的感觉。”

“快乐？”

“嗯。就像是做了个美梦，虽然不记得梦里的内容，但醒了之后……”

“还是很感动？”

“什么？”

“没事，你说。”钱孙李警告自己以后少上网。

“醒了之后，还是能记得自己做的是个美梦，因为还有快乐的感觉。”

钱孙李点点头，说，“你语文是不是不错？”

米超点头，“我以前阅读理解不行，后来就努力读了很多课外读物，提高了很多。”

钱孙李感慨，真是个敏而好学的好孩子。也难怪米超爸爸愿意到处跟人炫耀，谁有这么一个样貌出息，成绩又好的孩子，能忍住不炫耀呢？

“你到底是从哪天开始记不得事情的呢？”

米超抬头回忆，然后又翻了翻自己的作业本，“大概两个月前吧。”他指着作业本上的一个日期，“五月十二号那天，我错了几道数学题，然后就越错越多，如果仔细回忆，还能想到一些片段。到六月初我几乎就没交过作业，那时候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钱孙李点点头，看来那时候他就被鬼缠上了。

“那你现在的感觉呢？快乐吗？”

米超冷笑，这还是钱孙李在他恢复说话后，第一次看到他又如此生动的表情，他合上了作业本，“我自从上了初三就没觉得快乐了。自己就像一个学习的机器。没有快乐，也没有不快乐。”

钱孙李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听着米超继续讲下去。

“所以我还挺遗憾自己失忆了的。如果能找回记忆，我真想知道我忘了的那些天都发生了什么。”

听到这里，钱孙李心中一阵酸楚。

他看米超写完最后一道课后练习，主动把书本都收了起来。

“钱老师，你干什么？”

“带你找回快乐。”



“对对对，就是这样！走中路，中路中路中路！太近了太近了，保持距离保持距离！再远再远，射程，出射程了！身后身后！”

“回城了……”

“没关系，再来！”

谁也没有听到敲门声，直到米超妈妈主动推开门，一股饭菜的香气直击钱孙李的鼻孔，他这才回头。

“玩游戏了啊。”米超妈妈看到辅导老师激情辅导儿子玩游戏的场面，有些尴尬。

“劳逸结合嘛，刚玩一局。”

米超这时才发现妈妈在门口，赶忙摘下耳机，在老师和妈妈之间来回看。

“米超，午饭好了，跟钱老师一起吃饭。”说完，米超妈妈就离开了。

米超有些难以理解地看着钱孙李。

“钱老师，我妈为什么不反对我玩游戏？”

“你以前不知道吗？”

“我以前不玩游戏。”

钱孙李耸耸肩，“你妈觉得你懂得合理分配时间和精力，不会沉迷，偶尔玩玩，调整情绪也没关系。”

“可她从来没跟我说过。早知道的话，只有我跟她在家的时候我就学着玩游戏了。”

“现在学也不晚。”钱孙李问他，“打游戏快乐吗？”

“挺快乐。”米超嘴上说着快乐，脸上却没有笑。

午餐荤素搭配，看着就有营养，可惜这量少了点……

这三人份的午餐，还不够钱孙李一个人打底的。再看看人家这饭碗，这是鸟儿食罐儿吧，鸟儿吃的都比他们多吧。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吃着免费的午餐就别这么多抱怨了，给多少吃多少吧。

下午他们复习了一会儿数学。米超还想拉着钱孙李给他指导两局游戏，无奈钱孙李饥肠辘辘，急于出门觅食，就随便指导了一局，留了几个习题就逃跑了。临走告诉米超，妈妈让你玩游戏，是因为信任你，你可不能过度沉迷，不然连这短暂的快乐都要灰飞烟灭了。

米超点头，一副“我懂”的样子。



钱孙李快速找了一家简单的小饭馆，吃饱了饭脑子终于开转，给郑道行打了电话，交流了一下当天的情况。

“挺好，米超说话都很清醒，有逻辑。而且也不是非常沉默。就是跟家长沟通比较少吧，感觉一家三口之间都不是很了解。不过这种家庭挺多的，也不是多稀奇。”

郑道行听到他这么说，对情况挺满意。

“行，那我就挂了，明天再说。”

“那……”郑道行欲言又止。

“怎么了？”

“没有什么别的情况了吗？”

钱孙李搜肠刮肚，觉得能汇报的都汇报了啊，“没什么了啊，郑大师您还要知道什么情况吗？我明天可以再去问。”

“那就没什么了。挂了吧。”

“好，再见。”钱孙李说完再见，以为郑道行会像往常一样立刻挂掉电话，听筒传来嘟嘟声，可是等了几秒，对方还是没有挂。

“郑大师？”

“嗯？”

“你不挂电话吗？”

“你挂吧。”

“好吧。”钱孙李挂掉电话，看着变黑的屏幕，心里默念，“奇怪！”

走了几步，小风一吹，他才想起来，刚才确实漏了一个信息，于是一条微信发过去：

米超说他是五月十二号开始，越来越不记事的。

作者有话说：

今天来晚了~~！求个留言求个海星~啾咪！


21 十

翌日，钱孙李在米超家小区门口遇到了郑道行。

“你来干什么？”

“我也来补习功课。”

“你？”钱孙李撇撇嘴，“我的课可不能白蹭。”

“我请你吃饭。”

“成交！”

没想到，今天米先生也在家。郑道行看着钱孙李迷惑的眼睛，告诉他，“我约的。”

“我怎么不知道？你有没有把我当成好搭档。”

“我想说来着，你昨天电话挂得太快。”

钱孙李不服气，明明昨天是他吞吞吐吐要挂不挂的，才轮到他抢先挂了电话，有那么多时间不说正事，怎么现在反而怪起自己了？

现在身在米超家，也不好当场反驳他，钱孙李只好咽下这口气。

“那个……米先生，你今天是要跟郑老师有话说吧。那要是没有我什么事的话，我先进去和米超学习了。”

米先生显然是和郑道行有话要说，可是看到辅导老师这么积极负责，当然是不愿意耽误米超学习的一分一秒。

“钱老师快请，钱老师辛苦了。”

钱孙李跟他们点点头，和郑道行使了个眼色，就和米超妈妈一起去敲米超房门了。

米超在里面应了一声。他推门进去。

看到米超在电脑前爬着。

“怎么了？没睡醒？”

米超坐直，打了个哈欠，“累。”

“昨天游戏打太晚了？”

米超抬起头，脸色十分苍白，眼下挂着两片黑眼圈。他有气无力地说，“晚上我接到一个学长电话，叫我跟他开团，然后我就打了一局，他说我突然玩这么差，是不是故意的。我说不是。他不信，就跟别人玩了。下了线我就睡觉了。”

钱孙李猜测，这位学长大概就是那天中午他们遇到的那个人。

“他是你爸爸朋友的孩子？”

“嗯，你怎么知道？”

“啊……那个……听你爸爸跟我们说起过，有朋友孩子跟你一个学校。”

米超说，“那他是不是还说，我比他那些朋友的孩子学习都好、都优秀？”

“是啊。有个优秀的儿子，肯定逢人就爱说两句。”

钱孙李只是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没想到米超冷哼了一声。

“怎么了？”

米超摇头，“没什么。其实我这个学长给我打电话我还挺高兴的。我虽然不记得了，但是我之前应该总跟他一起玩吧。我听他跟我说话的口气，我们好像挺熟的。”

“那你们本来不熟吗？”

米超还是摇头，“以前没人跟我玩。他们都讨厌我。”

“为什么？因为你学习好，嫉妒你？”那天中午，那个高年级学生好像是说出了几分这个意思。

米超从钱孙李手里接过昨天的作业和练习册，“谁也不愿意被天天比较吧。哪怕是我学习比他们都好，我也很不喜欢拿别人跟我比。”

“为什么啊？”

“你没这种感觉吗？你高中的时候不也是年级前三？”

“是啊，可是我觉得我比别人强我还挺高兴的啊。虽然肯定也有人羡慕嫉妒恨，但我自己没什么感觉。”

米超终于点头了，“可能在学校里，总会有人比自己学习好，大家心态比较好。可是出了学校，还总有人在你面前炫耀自己的成绩，就是为了让你难堪的话，你怎么想？”

“你是说你爸吧。”

“嗯。我努力学习并不是为了变成我爸炫耀的工具。别人都讨厌我，学习好也没意思。”

钱孙李看米超这么平静地说出别人讨厌自己，感叹这个孩子真不容易。

“老师喜欢你！一会儿老师再带你上上分，晚上约你那学长再来一局！”

“真的？”米超对钱孙李眨巴眨巴眼睛。

“真的！不过咱们今天先把语文和英语，还有物理补完。”



郑道行其实是在和钱孙李通话之后，才接到的米先生的电话。米先生说，虽然米超开口说话了，可是好像学习热情和精力依旧大不如前。昨天他特意早早回家吃晚饭，却发现他在打游戏，而且七点多就睡觉了。

郑道行不清楚原因。依他看来，已经把那只缠住米超的灵赶下了他的身体，应该很快就能恢复到正常状态，为什么肉身还会如此疲乏。所以听到米先生的抱怨后，干脆就约到家里，仔细看看情况。

“从昨天晚上七点，睡到今天早上八点还不愿意起床。我跟他妈妈轮流叫他，才把他拉起来。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米先生满面愁容。

米超妈妈说，“可能就是累了，想睡觉，而且不用去学校了，偶尔睡个懒觉没关系。”

米先生很不高兴，“你就是太容易满足，对他要求太低！”

郑道行还没来得及看米超，所以没有办法回答他们，只能看着夫妻俩脸上都不悦。

这时，钱孙李忽然从米超房间跑出来，“不好了，米超昏过去了！”

米超爸爸妈妈从沙发上蹿起来，径直扑到了米超房间里。他们看到米超歪倒在椅子上，闭着眼睛，身体还微微抽搐。

郑道行跟在他们身后也冲了过去，进去把房间扫视一遍，厉色问身后的钱孙李，“绣囊呢？”

钱孙李不敢大声，“他昏倒之后我才发现绣囊不见了。”

“快打120。”米超妈妈摸着手机，颤抖地自言自语。

“打什么120！我抱他下楼去附近医院。”

此时夫妻俩已经完全顾不上家里的两个客人，他们抱着米超冲出了房间。

“咱们怎么办？”

“跟上去！”郑道行发号施令，拉着钱孙李一并追出了门。

米超爸爸妈妈抱着米超下了地库停车场。郑道行和钱孙李在路边打上车，直奔医院。

他们在医院前院汇合了。郑道行和钱孙李却没有上前说话，而是一直跟在后面。直到把米超送到了急诊室，米超爸爸妈妈才发现他们两个居然也跟来了。

“你们怎么也来了？”

钱孙李说，“我们不放心，就过来看看。”

夫妻俩脸色惨白，没再说话，几个人全都等在走廊里。

钱孙李把郑道行拉到一边，“这怎么回事？”

“可能那个东西没有散，他们把符扔了，就又缠上了米超。”

“那他这回还好得了吗？”

郑道行摇头，“如果现在没有别人在场，我可以作法把那个东西驱走，可是现在这里……”

他们看了看周围环境，简直可以说是人满为患。

“那怎么办？怎么感觉这次比上次更严重了？上次至少米超还是醒着的。”

“趁虚而入，必然来势更凶。”连郑道行此刻都满面愁云。

“没有办法了吗？”

郑道行迟疑，“让我想想吧。”

此时有医生从急诊室里出来，“米超家属？”

米超爸爸妈妈急忙跑过去。

钱孙李和郑道行在一旁支棱着耳朵。

只听到医生说，“目前看来只是深度睡眠的状态，没有发现异常。先转到普通病房观察一下。”

“深度睡眠？”米超爸爸反问。

“对，就是睡着了？”

“怎么可能？只是睡着了我们折腾一路，他居然一点反应没有？”

“我们检查的结果看来就是这样，也不能确定就是完全没事，所以要先观察。您别着急，先给孩子换病房吧，急诊室的环境不太方便。”

米超爸爸要再争论，就被米超妈妈拦下了，“先听医生的。不行一会儿去找周主任。”

郑道行和钱孙李跟着推米超的护士一起去了普通病房。一路上米超都是一张睡脸，苍白且平静，除了偶尔抖动，看不出任何异常的地方。

等米超在病房里安定下来，办完手续的夫妻俩也终于回来了，跟着他们的还有一位身穿白大褂的医生。

想必这就是他们口中的周主任。

周主任看了看米超的状态，“你们放心吧，急诊的医生只不过是值班，医术都是过硬的，该做的检查肯定不会少做。他建议留院观察，就先观察一段时间。”

因为是熟人，夫妻俩更相信周主任的解释，也大致放下心来，认可了医生给出的留院观察的建议。

他们一抬头，才发现一直被忽略的郑道行和钱孙李，跟他们两个道过谢之后，还说要送二人回去。

二人连忙推辞，忧心忡忡地离开了病房。

“郑老师！你快想办法救救米超啊！医生也查不出来他的问题，现在只有你能救他了！”钱孙李心急如焚，这两天接触之后，他还是挺喜欢米超的。

“你让我想想。”

“你快想！”

两人说着，缓步往住院部外面走，忽然听见小护士呵斥住一个人，“你跑什么跑，这是住院部。”

“护士姐姐，我找人！”

“找哪间病房的？”

“不知道哪间病房，一着急忘了问我爸了。”

“那名字呢？”

“米超！”

钱孙李和郑道行耳朵同时立起来了。定睛一看，来找米超的那个男孩，不就是那天中午遇到的高年级学生吗？

小护士敲了两下电脑，“1208病房。”

“谢谢护士姐姐！”转头要跑，就看见迎面过来两个人，“着急呢，别当道儿啊！”

对面二人纹丝不动，他抬头一看，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忽然瞪大了眼睛，“怎么是你们俩？”

钱孙李摘下帽子抖了抖头发，“就是我们俩！”


22 十一

“你们俩为什么在这儿？你们是不是跟踪我？”

钱孙李瞥了他一眼，“年纪不大，自作多情不少。”

郑道行说，“你来看米超？”

“对啊！”小伙子恍然大悟，“你们在跟踪米超！我就看你们俩不像好人！”

“你别血口喷人，听见没有！”

“那你们为什么在这儿？还知道米超也在？”

钱孙李说，“这事儿，说来话长，总之就是我现在是米超的辅导老师，在他家给他补课。”

“你？辅导老师？”小伙子一脸难以置信外加不屑一顾。

“你这孩子不要以貌取人。是，我是长得花瓶了一些，但你不能否认我的内涵。”

郑道行拦下了油嘴滑舌的钱孙李，问小伙子，“你怎么知道米超在这里？”

“我爸告诉我的。”

“你爸是周主任？”

“对啊，你们怎么了解的这么清楚？”

钱孙李笑笑，“我们不仅知道你爸是周主任，还知道昨天晚上你拉着米超打游戏。米超告诉我的。”

小伙子警惕地看着钱孙李，不过转念一想，除了米超亲口告诉他，好像他也没什么别的办法能知道这些。“昨天打游戏的时候，我就觉得米超状态不好。谁知道他今天真的就病了。”小伙子叹口气，充满了关切朋友的真情实感。

旁边的钱孙李都被感动了，拍拍他肩膀，“米超能有你这么个关心他的好朋友，真不错。”

“那当然了，我们是一起上分的兄弟。”

钱孙李在心里大喊，谁说玩游戏没意义，玩游戏能玩出兄弟情谊！

郑道行接过话，“医生说他没事，就是睡得比较沉，现在在观察中。你先去病房看他吧。等你出来，咱们能不能聊聊米超的事情？我们在医院外面的咖啡厅等你。”

小伙子问，“你们要聊米超的什么事儿啊？”

郑道行看看钱孙李，钱孙李说，“我现在是他辅导老师，就聊聊他学习、还有生活上的一些事。你不是他好兄弟吗，肯定比别人了解他。”

郑道行又叮嘱道，“别跟他家长还有你家长说。”

钱孙李看到小伙子还是有些怀疑，又帮腔，“你也知道，有些事，让家长知道就搞砸了。”

小伙子点点头，“这倒也是。那咱们咖啡厅见，我先去看米超。”

见小伙子直奔病房，钱孙李和郑道行离开医院，提前去了咖啡厅。

钱孙李问他，“你要跟那小伙子说什么？”

郑道行说，“让他帮我把米超身上的灵赶下去。”

“让他帮？怎么？郑大师你要收徒弟？这孩子可能学习不是特别好，但好歹是重点高中高三毕业生。你可不能害人家，让他步我后尘。”

郑道行斜睨了他一眼。

钱孙李看他表情，知道自己揣摩错了，“那你什么意思？”

郑道行思索了一会儿，似乎实在想怎么和钱孙李解释。

钱孙李凝神看着郑大师凝眉的样子，直到两杯饮品上桌，他结结实实地嘬了一口之后，郑道行才开口。

“米超这个年龄的男孩，阳气旺盛，很难中邪。但是他不仅被缠上了，还是被没什么邪气的一个未成形的灵缠上，实在是奇怪。”

“为什么被灵缠上，会奇怪？”

“灵的邪气很弱，容易消散，人身上只要阳气稳固，灵是很难上身的。”

“也就是说，米超阳气不稳固。”

郑道行点点头。

“他一个大小伙子，为什么会阳气不稳固？”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郑道行也喝了一口饮料，然后说，“经过咱们这几天的接触和打听，我猜测，是米超背负了太多的怨恨。怨恨集聚在他身上，让他精神和身体都受损，才让那个灵有了趁虚而入的机会。”

“怨恨？”钱孙李皱着眉头想了想，“你是说……”

郑道行点点头，“就是那些经常被米超爸爸拿来和米超比较的那些孩子。”

钱孙李今天刚刚听米超亲口说过，“他们都讨厌我。”

“什么？”

钱孙李说，“今天上午米超和我说的，他说，除了咱们刚才遇到的那个小伙子，他爸爸那些朋友的孩子都讨厌他。”

“这就对了。”

“你的意思是，被人讨厌，会影响自己的身体和精神。”

郑道行点点头，“别人的情绪会作用到自己身上。被人喜欢的人，往往看上去神清气爽，如果一个人被别人怨恨、嫉妒、讨厌，就会精神萎靡、阳气不振，变得容易被邪祟侵害。”

钱孙李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米超真可怜，他也不想被他爸爸拿来跟别人作比较。不是他的原因，却让他遭人嫉恨，还因此被鬼缠上。我越来越心疼这个孩子了。”他叹了口气，“那我们现在怎么救他？”

郑道行说，“如果他没有住院，我们其实做个法事就好。现在的话，我们只能尽量帮助米超恢复阳气，让他自己抵御那只灵。再晚的话，能量此消彼长，米超就危险了。”

“帮他恢复阳气？那就是说，必须让别人对他的怨恨消失才行。”

“对。所以我才约了那个男孩儿，他对米超没有怨恨，他们是朋友。”

说着，咖啡厅门口的风铃响了，那位小伙子出现在门口。

钱孙李和郑道行向他招手。小伙子走过来，看了看他们俩不知道坐在谁那边好。

钱孙李很懂眼色，立刻端着杯子坐到了郑道行旁边，跟小伙子说，“你坐这里。喝点什么？”

“冰柠檬茶吧。”

钱孙李给他点了冰柠檬茶，很快就端上了桌。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周期，期待的期。”周期一脑门的汗，闷头喝了两口，“你们找我什么事？”

郑道行说，“我们需要你帮米超治病。”

“我？能怎么帮米超？”周期不太明白，旋即就无师自通地说，“哦，你们是想让我去找我爸吧。没关系，我问我爸了，他说米超就是深度睡眠，可能是太累了，在医院观察，刚才睁了一会儿眼，看了看我们，就又睡了。”

“他睁眼的时候，你们说话了吗？”

周期摇摇头，“没有，他好像没有完全醒过来。”

果然，又和之前的情况一样。

“但他好像对我笑了笑。应该是认出我了。”

钱孙李和郑道行对视一眼，钱孙李说，“看来米超很喜欢你。”

“那是，除了我也没人会带他打游戏。别人知道米超成绩不好了，都幸灾乐祸，可是我就不这么想。”

“那你怎么想的？”郑道行觉得，用这个孩子作为一个突破口应该是选对了。

“我觉得米超干什么都很努力。学习好是因为他学习很努力，不想学习了想好好打游戏，也很努力，结果游戏打得也很好。我挺佩服他的。米超的强项是认真努力，就算他学习不好了，也不能忽略他身上的优点。”

钱孙李看这小子头头是道的，笑着说，“可以啊，你还挺会欣赏别人的。”

周期一扬下巴，“这就是我的优点了。”

郑道行说，“现在能帮米超的只有你了。我们找你不是因为你是周主任的儿子。”

“那是因为什么？”

钱孙李说，“就是因为你的优点啊。”

“我的优点？怎么能帮米超？”

郑道行说，“米超现在变成这样，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他不知道怎么把这些神乎其神的理由，编得合理，于是看向旁边的钱孙李，试图寻求支援。

钱孙李看着他求救的眼神，心想，关键时刻还得拼文化知识。他接着说，“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心理原因。”

“心理？是不是学习压力过大啊？”

“嗯，是有这么一方面的原因。再就是米超心思比较细腻，他知道很多朋友都不喜欢他。”

对面周期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

郑道行说，“你们以前是不是经常被米超爸爸叫在一起，聚会什么的。”

“对啊。”

“之后你们为什么都渐渐不来了？”

“嗨，还不是因为米超爸爸总是在我们面前显摆米超成绩好。弄得我们都没面子。谁还愿意来啊。”周期说着，点点头，“是，我以前也挺讨厌他的，其他几个人估计跟我以前也一样。他们后来也没跟米超有什么接触，都不了解米超本人。肯定以为他也跟他爸爸一样，成心显摆呢。”

钱孙李说，“其实，这都不是米超本意，他也管不了他爸爸。米超知道你们不喜欢他，心里一直很不好受。”

周期有些不敢相信，“是吗？是因为这个，所以米超才病了吗？”

郑道行点头，“很有关系。”

“可是，我能怎么做呢？”

后面的安排，钱孙李也不知道了，他看着郑道行，郑大师，后面交给你了。

郑道行说，“你能不能跟其他几个孩子解释一下，让过来看看米超，算是化解一下误会。”

“可是米超不是睡着了吗？”

郑道行说，“他晚上应该就能醒了。你今天能联系到几个人？”

周期挠挠头，“我都能联系上，米超跟他们关系不好，但跟我都还不错。”

“那你就把他们都叫上。晚上六点半，咱们在医院门口见。”

周期将信将疑，“这就行了？只要我把朋友们叫来看米超，米超就能好？”

郑道行说，“这是其中一个重要的部分。”

作者有话说：

今天依旧是求评论求小海星的作者~


23 十二

“周期，到底进不进去啊，不进去我们可走了。这么热的天，让我们在这儿站着。”一个梳着高马尾的姑娘，不耐烦地说。

周期身边围着五六个看上去十六七上下的男孩儿女孩儿。听见姑娘这么说完，都随声附和，“就是，周期，你别耍我们啊。”

周期安抚着他们的情绪，“你们稍等一会儿，我跟人约好了医院门口见面，然后咱们一起进去看米超。”

“我听我爸说了，米超好像没什么事儿，就是也不知道什么病。”一个梳着分头的小伙子说，“你们听说了吗？”

有人摇头，有人点头，有人说自己是收到周期消息，才知道米超住院了的。

“周期，你知道怎么回事儿吗？”

周期说，“我知道啊，所以我才找你们过来一起看米超的。”

“叫我们有什么用？”

“是啊，我和米超也不熟，都是因为你叫才来的。”

“这个……”周期挠着头，“这个我也说不好，你们稍等，一会儿米超的辅导老师就来了，他能说明白。”

周期着急地向远处望，心想这俩人到底靠不靠谱？他把伙伴们都忽悠来了，别回头放自己鸽子，自己不就成大傻子了吗？

正在担心的时候，他看到远处忽忽悠悠走来两个人。那个长头发的人，就算他把头发收起来，周期也不会认错他身上那股子妖里妖气的劲儿，而另一个……那是什么东西？

只见，另一人，腰间别着五颜六色的荷包，叮了当啷的，又像丐帮又有夏威夷风情。夏威夷乞丐？

郑道行和钱孙李走了过来，跟这帮少男少女打招呼。

可是眼前两个人实在太奇怪了，少男少女们都不知道怎么回话，一个劲儿问周期，“你认识？”

周期尴尬地点点头，“这就是米超的辅导老师。”

此话一出，其他人也都用鄙夷的眼神看这两个怪模怪样的人。

钱孙李跟大家笑笑，然后小声跟郑道行，“跟你说了别把这些挂腰上，多傻。”

“方便。”

钱孙李迅速把郑道行腰上的绣囊一个个取了下来，凑上前跟姑娘小伙儿们打招呼。

“你好你好，初次见面，我是米超的辅导老师。送你一个这个。”用同样的开场白，把手里的绣囊，一一分发给前来看米超的孩子们。

“这是什么玩意儿啊？”

周期也没想到他会发这个，也跟着问，“这是什么东西？”

钱孙李说，“就是小礼物，怕你们来看米超没带礼物给他。到时候就把这个送他就行了。这是护身符。”

“我知道这玩意儿。”一个女孩儿说，“就跟日本的御守差不多。”

钱孙李接着说，“对对对，就是类似的东西。”

郑道行拉拉钱孙李，在他耳边小声问，“御守是什么？”

钱孙李懒得解释，“你不用知道。”

“我们来看米超就送这个？也太拿不出手了。”

那个把绣囊视为御守的女孩儿说，“挺好的，你买个御守也得一二百呢。咱们就意思意思。”

钱孙李立刻附和，“没错！就是意思意思，大家都是学生，送太贵重的东西不合适，而且米超又不缺什么，这个就是个心意。”

女孩儿还挺高兴，“行，那就谢谢你了，反正我也不想花心思给他买礼物。亏你还替我们想着。”

“那是当然了。”钱孙李挺得意。

郑道行卸下了腰间的七彩绣囊，看着已与正常人无异了。他走到大家身边说，“差不多进去了。米超应该醒了。”

样子虽然像正常人，但说话语气表情动作，都还是不合逻辑。

周期心急让好兄弟快点好起来，倒是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也催着大家，“刚才不都说外面热要进去吗，现在进去吧。”

一行人陆续走进医院。钱孙李发现周期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子。

“这是不是那家美式汉堡？”他第一次请郑道行吃饭，遇到米超和他爸的那家店。

“对，我给米超带的，他最爱吃。”

“可以啊，你小子真心细！”

快进住院部的时候，一个女孩儿突然抱住了另一个女孩儿的胳膊，“我害怕医院。”

另一个女孩儿拍拍她的手，“没事儿，这是普通住院部，轻易不会死人，没什么好怕的。”

钱孙李和郑道行走在前面，他低声问郑道行，“郑大师，这些绣囊能起作用吗？”

“因为不是当场施的符咒，效用肯定很弱，所以才做了这么多。”

“你这是期待从量变到质变啊。”

“这句话我懂。”

“行，还不是真文盲。”

“这些符多少能起些作用，但是最关键的，还是看看怎么能解开这几个孩子对米超的心结。”

钱孙李叹口气，“想解开人的心结，谈何容易哦。”他回头跟周期使了个眼色，“来。”

周期赶到他身边，“你想好怎么跟你这帮小兄弟小姐妹们说了吗？”

周期也是面露难色，“我也不太会说话，只能想到什么说什么了。米超要是醒了，是不是也能帮我说几句啊。”说完他又叹气，“不过米超话也太少了，我跟他完了一个多月，他跟我说话都没超过十句，还有八句是昨天晚上说的。”

钱孙李也知道这事儿的难度，拍拍周期肩膀，“到时候我也会帮帮你。”

周期点点头。

大家一起上了电梯，穿过走廊，近十人的小分队，引来众人侧目。

钱孙李说，“咱这哪像是看望病人啊，咱这是来打狼的。”

郑道行说，“不是打狼。”

“对对对，不是打狼，是驱鬼。”

米超换了一个单人病房，由于情况稳定了，米超爸爸就提前离开了医院，去忙公司的事儿了。病房里只有米超妈妈一个人守着。

钱孙李给周期使了个眼色。周期推开病房门，叫了声，“阿姨。”

米超妈妈看到是周期，立刻站了起来，才发现他身后还有一大帮人。

“你们……是来看米超的？”显然，米超妈妈自己都不太相信，这些孩子平时都不喜欢跟米超玩儿，今天怎么会来。

“是，阿姨，我们是来看米超的。”周期领着大家进了病房，走在前面的是几个男孩子，最后是两个女孩子拉着胳膊跟进来。

米超妈妈想来也是很久没见过这些孩子了。孩子们跟她问完好之后，她才一个一个认出谁是谁家孩子。最后才发现站在人群后面的钱孙李和郑道行。

“钱老师和郑老师也来了。”

“是，我们在门口遇到的。”

几个孩子同时回头，钱孙李对着他们挤眼，抢先说，“我说我们是米超的辅导老师吧。”

“哦，对了，孩子们还给米超带了礼物。”

这时候大家才一起看向了病床上躺着的米超。他睁着眼睛，脸色苍白，看着大家的眼神，就好像他谁都不认识一样。

站在最后最胆小的女孩儿第一个走上前，把绣囊放到了米超枕边，轻声说，“祝你早日康复。”

米超妈妈看到这个绣囊，脸上掠过惊奇的神色。

紧接着，孩子们一个接一个把绣囊放到了米超的床边，对他说“祝你早日康复”。

米超没有表情，一直到周期把自己手里的绣囊和汉堡套餐放到他床头的时候，米超才对他笑了笑。

“你们看看，米超最喜欢我，看见我才笑。”周期跟身后的人炫耀。

这时候有人说，“你不觉得米超特别奇怪吗？”旁边人也小声地“嗯”了一声。

周期自从和米超玩在一起，米超就是这个模样。周期虽然也觉得他表现不同寻常，但因为能带自己上分，就没想这么多，今天经人一提，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这时他想起了中午的对话，“米超有心理问题”。这也是他受托找来这些朋友的原因。

他看了看郑道行和钱孙李，两人同时给了他一个不同风格的眼色。周期难受地接受了。

“那个，我今天叫大家来看看米超，其实还有其他事想跟大家说。”他说完话，犹豫地看了看米超妈妈。

米超妈妈发现他顾忌自己就很知趣地说，“你们年轻人说话，要不要我回避一下。”

钱孙李知道米超妈妈观念和米先生不同，留她在场说不定还能帮上忙，连忙说，“没事儿，大家就是商量一下怎么帮助米超，您在也没关系。”

周期还是有些紧张，但为了哥们儿冲了，“我知道大家，之前都不太喜欢跟米超玩儿。我之前也是。”

没想到周期说话这么直接，大家当着米超妈妈的面不知道作何反应。

“其实我自己没觉得我学习不好就等于我不如别人了，我觉得我身上还有好多优点。可是吧，总被米超爸爸秀一脸，不仅我烦，我爸也烦。我爸还总是用米超举例子批评我。”

有人小声接了一句，“我也是。”

“我知道大家情况肯定差不多，所以后来咱们才渐渐不去米超家了。可是吧，咱们有压力，米超也有。你看他压力大的都病了，你们看看他现在，两眼无神，看见我也只会笑。”

“为什么啊？”有人问。

“被米超爸爸拿来比较的不止有咱们，还有米超呢。”

“可是他是榜样啊，他有什么压力？”

周期反问，“如果你一直做榜样，难道没有压力吗？万一哪天学习不好了，不就让人笑话了吗？”

“我倒是听说，米超最近学习退步了。”

“我说呢，最近没听我爸说米超爸爸跟他秀。”

说到一半，大家才意识到米超妈妈还在呢，立刻住嘴了。

这时，米超妈妈却开口了。

“真是对不起你们了，但是你们别怪米超。”

周期说，“是啊，米超不是你们看到的那样的。他现在不喜欢学习，喜欢打游戏！天天带着我上分。可厉害了！”

一个男孩忽然开口了，“诶，周期，那天咱们一起打游戏，那个特厉害的打野不会是米超吧！”

“对！就是他！”

“你怎么不告诉我？”

“嗨，我不是怕告诉你，你不愿意跟我们一起玩儿了吗？”

“有人带着上分还不一起玩，我是不是傻啊！”男孩儿说着走到米超床边，拍了拍他肩膀，“下次玩记得带上我啊。”

米超眨巴眨巴眼睛。

郑道行看到一缕黑气从米超头顶飘出，像发丝一样滑落进一个绣囊里，他小声对钱孙李说，“有用！”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长一些！下一章就是尾声了！求个评论和海星啦~！感谢！


24 尾声

很快，几个男孩子在游戏的力量下达成了一致，纷纷上前对米超表示了欢迎。还有人上前安慰他，不要因为学习退步就压力太大。

“中游怎么了，中游学生就没有未来了吗？我一直在中游，不也挺好的。”旁边两个男孩还跟着帮腔，表达出中游学生的人生态度。

郑道行看到米超的身上飘出了一层层淡淡的黑气，都被吸入了绣囊里。

就在郑道行感到胜利在望很欣慰的时候，听到钱孙李摇着头小声说，“在游戏面前，男人的尊严不值一提。”

等男孩子们嘻嘻哈哈说完话，落在最后的那个小女孩也凑上前来，对着米超说，“我暑假前，考上了舞蹈学院，其实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我不去你家，只是因为我妈觉得耽误练舞。也觉得你爸爸总说同样的话题，有些无聊。”说到这里，小女孩不好意思地看了看米超妈妈。

米超妈妈看到孩子们都在慢慢改变对米超的看法，满心都是高兴，完全不在乎小女孩说的这些话。

“我虽然考舞蹈学院的成绩也不是特别好，但我之后也会更努力。米超你别因为最近成绩起伏而灰心。你毕竟之前都是第一名。”

周期表示赞同，“就是就是，我连打游戏都没得过第一名。”

大家哈哈笑了起来。气氛一下子变得非常活跃。

而米超身上的黑气，向外散开的速度越来越快，看来米超的阳气正随着孩子们怨气的褪去而越来越强。

现在只有那个梳着高马尾的女孩子，始终没有说话。大家都在笑的时候，也只有她在中间板着一张脸。

郑道行发现，这个女孩子身上，似乎有和米超身上一样沉重的东西。只不过米超身上的东西来自于外界，而这个女孩身上的东西，是从她自身生长出来的。

“莉莉，你怎么了？”高马尾女孩被人拉了拉胳膊。

她摇摇头，“没事儿，什么时候能走啊，我受不了医院的味儿。”

她的话被周期听到了，“莉莉，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啊。我们是来看望病人的。”

“我是给你面子来的，我可不想来看他。”

大家都被莉莉弄得很尴尬，尤其是米超妈妈，她走到孩子们面前，“真是不好意思，因为米超生病，还让你们跑一趟。耽误你们时间了，现在米超也没什么事了，你们就先回去吧。”

可这时候周期不高兴了，“莉莉，你现在这么说话，让我多没面子啊。大家都在这跟米超聊天开心呢，就你黑着脸。”

钱孙李看着场面突然的变化，有心制止周期，让他别和女孩子吵架，却被郑道行拦住了。

“别管。”

“为什么？”

“等等看。”

“我没什么好开心的。”莉莉说。

“那你这么不愿意，为什么要跟着来啊？”

米超妈妈想要插话，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而莉莉后面的一番话，更是让她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莉莉说，“我就是想看看他生了什么病，需要你兴师动众让大家都来看他。现在看看不也没事了吗？为什么还要哄他开心。他有什么好压力大的。从初中到高一，他都是第一名，不过就这么两三次考试没考好，你们就觉得他压力太大，心理出问题了，那么我问问你们，你们知道每次考年级第二的是谁吗？是我！”

莉莉说着说着，眼里已经有泪光了。

而郑道行发现，米超身上原本正在散去的黑气，又渐渐有聚拢之势。好在米超身边放满了他下的符咒，黑气正在与符咒拉锯。

“每次都差这么十几分，为什么我就是赶不上？我爸问我，我妈问我，老师问我，为什么我就是要错那几道题？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可是每次考试结果都是那样。我没努力吗？我比米超还努力，可我努力了也还是第二名。我不打游戏，不会跳舞唱歌，没什么业余爱好，我唯一对自己还算满意的，就是成绩比较好。”莉莉的话，让其他几个孩子无所适从。

“这两回他没考好，我考了第一。我爸妈终于高兴了。老师也终于等到年级第一在自己班里这一天了。可是他们还是要加一句，这回你得第一都是因为米超没有发挥好。米超不过就是这两次成绩差，你们就要赶快来安慰他。好像只有他的成绩重要，他的努力难得。明明第二名也挺优秀的不是吗？可是，就因为有米超，我永远得不到应该属于我的肯定。”

莉莉说到这里，已经控制不住自己哭了起来，她抬手抹眼泪的时候，大家才注意到，她手里的绣囊一直没有给米超。

郑道行紧张地盯着米超身上涌动的黑气，就差一点了。

莉莉抹干眼泪，从几个人当中穿过，走到米超身边，她绷着脸，把绣囊放到了米超的枕头旁。

“虽然我也不知道你怎么了，为什么醒着却不说话，得了什么病，但是，我还是祝你早日康复吧。”莉莉说完，转身要走，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轻声喊她。

“段莉莉。”

大家的目光都在莉莉身上，直到听到声音，才都回头，发现说话的竟然是米超。

“说话了！”钱孙李惊讶地说。

米超妈妈也才回过神，发现米超想要坐起来，赶快摇起了病床。

钱孙李碰碰郑道行，“米超好了？”

“还没完全好，那个东西还没完全下去。”

“那他怎么能说话了？”

“因为他阳气增强了一些，而且那个东西已经散了一大部分。”

“什么时候能完全好？”

“看他自己了。”

钱孙李紧张地看着米超，希望他能尽快跟莉莉化解心结。

“你是八班的段莉莉吧。之前见过几次，但我最近记性不好，好多事情记不清了。我知道你这两次都考了第一。”

段莉莉很惊讶，她回头看着面色苍白、说话也有气无力的米超。

“你注意年级排名了？”

“嗯，我记得看了，但又好像没看似的。最近我总是迷迷糊糊的。”

段莉莉稍微冷静了下来，一时间也为自己刚才的样子感到害羞。

“其实，我学习很吃力。你们可能想不到吧。总是听我爸爸吹牛。根本不知道我每天花在学习上的时间有多少。打游戏的时间完全没有，对不起周期，我根本不记得咱们打游戏上分的事儿了。我都不会打游戏。”

“啊？”周期无法理解。

“我就是没印象了。我一会儿还要去看看脑子，我觉得我失忆了。”

“是吗儿子？那咱们一会儿就去看看。”

米超跟妈妈点点头，继续说，“其实一到高一下班学期，我就觉得我学不动了。以前我就发现我学习效率不高。所以只能延长学习时间，后来发现延长时间也没用了，除非我不睡觉。这次考试没考好，虽然我也记不清我是怎么考得了，可是我自己一点也不意外。段莉莉，就算我这次正常发挥了，我也考不到你的成绩。”

“真的？”段莉莉还是怀疑。

钱孙李小声说，“她一定以为他是在凡尔赛。”

郑道行问，“什么意思？”

“没什么。”

“真的。”米超说，“不过这事儿我还没跟我爸说过，不知道他知道之后，会怎么反应。说实话，我也很烦他。好像对他来说我就是个学习机器，除了学习好一点别的价值都没有。甚至慢慢地我都不知道自己的脾气性格是什么样的。其实段莉莉，我还挺喜欢你这种想说就说的性格。让人觉得很干脆很痛快。”

“是吗？”段莉莉被说得有点脸红。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刚才说不出话，但是你们的话我都听见了。谢谢你们来看我。我真的特别高兴。希望你们以后都别讨厌我。”

随着大家摇头欢笑，就连段莉莉也为破涕为笑，米超身上的黑气终于全数散尽了。他们消散在空中，飘出了窗户。

这时米超爸爸推门进来了。

“米叔叔？”

米超爸爸似乎听见了孩子们的话，他有些尴尬地和房间内的人点了点头。他走到米超床边，看着床上一对绣囊，说，“米超，你怎么现在喜欢这些女里女气的东西？我今天早上扔了一个，怎么又弄来这么多？”

钱孙李心想，“原来是你小子！”但此时来不及追究罪魁祸首，只能赶快解释说，“这是米超朋友们带来的护身符，送给米超，祝他早日康复的。现在流行送这个。”

“这是护身符？”

孩子们看看直冲他们使眼色的钱孙李，异口同声说，“是。”

米超又说，“你扔的那个是钱老师送给我的。”

米超爸爸回头问，“是吗钱老师？”

钱孙李笑笑。

“既然是大家的心意，那就都收起来吧。”



“行啊，这么快就把理科全补完了，你还说自己学习效率低。”

米超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问钱孙李，“钱老师，你学习的时候是不是特轻松就能考好成绩。”

钱孙李想想，“也说不上特轻松吧，而且我成绩也不是特别好。”

米超说，“你真是凡尔赛。”

“为什么这么说？”

“我觉得你学习方法特别好。我觉得我效率都提高了。”

“那就继续按照我的方法学习。”钱孙李收拾完东西，准备离开米超家，临走又问，“马上要回学校了，感觉怎么样？”

“还挺想回去的，想跟周期玩儿了。”

“你爸呢？”

“他比以前好多了，虽然逢人还是想夸我两句，但都让我拦下来了。他渐渐也就不怎么说了，而且还鼓励我偶尔跟周期他们玩一玩。”

“看来你爸想开了，挺好的。”

米超笑笑，他脸上有着少年人的光彩。

这时钱孙李手机响了。

“喂。请我吃饭啊？”

对面郑道行说，“是。”

离开米超家，到了约好的饭馆，郑道行神神秘秘地把手机递给钱孙李看，问他，“你还记得五月二十号这个日子吗？”

“记得啊。”钱孙李低头看手机界面，显示的是一条新闻。

五月二十日，就在米超所在的重点高中隔一条街的地方，另一所普通高中里，有一个学生跳楼自杀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个故事也结束了，明天我要休息一天。下一个故事见~喜欢的话留个评论吧，给个海星鼓励一下~感谢！




25 一

“五月二十号……”钱孙李瞪大眼睛，“你是怀疑这个自杀的孩子，就是米超身上那个……”

郑道行点点头，“是。”

钱孙李心里五味杂陈，他虽然吊儿郎当没心没肺，但他最受不了这个。大好年华，青春年少，就寻了短见，他听了心里难受。

把新闻通篇默默看了一遍，“也没写是为什么。”

“嗯。不过……”郑道行的声音里倒是没有沉重和悲伤，“看米超那段时间的表现，这个自杀的孩子，应该没什么怨念。”

“为什么这么说？”

“他在米超身上的时候，米超不是挺高兴的吗？”

钱孙李想了想，点点头，好像确实是那么回事。以至于米超在清醒之后，还总是回味当时那段快乐的情绪。

“所以，虽然是自杀，可能对他来说是一件好事。”

钱孙李还是不太能接受这个说法，“你怎么没有问问他呢？”

郑道行摇摇头，“我不是说过，这是个灵，还没有成形，没有办法交流。而且现在应该早就散了吧。已经不能追究了。”

“那他还有来世吗？”

“所谓来世……”

“怎么？”

郑道行想着，怎么把“来世”这个概念跟他解释清楚，毕竟郑道行这一派中的入轮回，和普罗大众理解的“轮回”、“来世”都有区别。想了许久，他反问钱孙李，“如果有来世，但是完全记不得上一世的事情，你觉得这个来世还能被称作来世吗？”

钱孙李皱着眉头，听完这句如同绕口令一样的问话，他说，“没想到你还能问出这么又哲学思考的问题。”

郑道行不说话，似乎在等他的答案。

钱孙李说，“反正我现在不知道我上一辈做了什么孽，沦落到这个地步。不过我觉得那和我已经没关系了，我只能把眼前过好。”

郑道行说，“就是这个意思。有些人死后，会化成灵，化成鬼，有些人死了就是死了什么都没有。化成灵的如果没有能量的来源，游荡一阵也会消散，就像米超身上的那个灵一样。化成鬼的如果在世间作祟，就需要我这种人去作法驱除，然后送它们到另一个世界，然后以另外一种形式重新回到人间。”

“另外一种形式？”

“嗯。”

“什么形式？”钱孙李非常好奇，但是受限于郑道行的语言表达能力，大概很难弄明白，于是说，“你举个例子。”

郑道行想了想说，“譬如说有的人，天生有一种天赋。这种天赋也不一定是说擅长做什么，而是说，一个特点。像是性格很开朗，或者说话很有逻辑，还有的人很爱思考，有的人很沉稳。这都算是天赋。”

钱孙李好像明白一些了，他缓缓点着头。

“有的人有这些天赋，有的人没有。”

“那就是说，有这种天赋的人，其实身上带着‘鬼’的能量。”

郑道行不知道这样说对不对，他解释道，“这时候就不能叫鬼了，只能说是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一种能量。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

“什么？”

“作为‘鬼’的能量变小或者受到制约之后，可能会退化成‘灵’，灵没有那么大的恶意，甚至还能做些好事。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抓的那只蟒蛇鬼吗？”

钱孙李点头如捣蒜。

“我放它去做了保地灵。”

“你不是说灵会散吗？”

“对，可能它已经散了。”

钱孙李眉头一皱，他很难想象一个生命死去之后，兴风作浪一段时间，最终归于沉寂是一种什么感觉。

“看来还是死了之后什么都没有好。”

“普通病死，或者寿终正寝，都是什么都没有。”

钱孙李说，“难怪呢，大家都把寿终正寝当成一种福气。”

话题告一段落，钱孙李发觉服务员总是不停往这边瞟，他不禁叹口气，自己的美貌实在太显然了。好吧，他承认，面前的郑道行也有一份功劳。他轻车熟路地像服务员飞了个眼。

几个服务员不约而同打了个冷战。

钱孙李一头黑线。

既然已经对眼了，一个服务员被其他人推了出来，她战战兢兢走到郑道行和钱孙李的桌旁，说，“二位点菜吗？”

原来人家不停瞟自己，竟然是因为两个人自从进来一直说话，不点菜。钱孙李竟然自作多情了。

换做别人，估计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但他钱孙李是谁？祖传的厚脸皮——除了他爸，这种程度的尴尬不过是小意思。

“点点点。我跟你们使了半天眼色，终于来人问我们了。”

服务员一头问号，忽然搞不清事实真相了，只好递上菜单，举起点菜器。

点菜的时候，郑道行没有发表意见，而是一直在玩手机。钱孙李点完菜，表示不满，“怎么回事，出来吃饭一个劲儿玩手机？”

郑道行淡淡答道，“回微博留言。”

微博？钱孙李这才想起来，米超这件事完了之后，他还没有去看过郑道行的微博。不知道这位知名科普博主，又把米超的事情编排成什么样。

他不怀好意地看了看郑道行，拿出手机翻开微博，搜索郑道行。

看了好几次郑道行的微博了，居然没有关注他，难怪错过了他发微博的时间。钱孙李这回点了关注，然后，“特别关注”，这样就能及时收到提醒了。嘿嘿。

“涨粉了。”郑道行忽然很激动的样子，去点开了粉丝列表，“你啊。”

“？”钱孙李不可思议，“怎么？还挺失望的？我跟你说，我可不止关注了，我还加了特别关注。以后你小子再发什么伪科学，可都逃不过我的法眼了。”

“哦。”

等一下，钱孙李好像看到郑道行笑了？

一定是错觉。

钱孙李打开他微博主页，果然第一条是一篇新的科普文章——《学生学习压力大，记忆力减退性情大变怎么办？》

虽然这标题风格有点怪，让钱孙李想起了无数电线杆子上的小广告。“人到中年，盗汗多梦、有心无力怎么办？”但好歹内容有些科普的意思了，总比讲什么电路维修，铁具除锈靠谱得多。底下留言也明显多了起来。

钱孙李想看看网友都在说什么，结果大半都是米超爸爸在吹彩虹屁，而郑道行认认真真地回复了米超爸爸的每一条评论。

“额……”钱大师无语。

不过令人高兴地是，米超爸爸在吹捧郑道行的同时，也大肆吹捧了“钱老师”。

“诶？是我！”钱孙李高高兴兴地看下去，忽然网友评论风向不对了。

“钱老师？怎么又姓钱？跟钱姓道士什么关系？”

“这个钱老师要是跟钱姓道士是两个人的话，博主还真是跟姓钱的有奇缘！”

“博主姓郑，最近频繁出现姓钱的人客串。郑钱就是挣钱啊。你们俩不会是什么组织吧？”

“挣钱cp。相爱相杀，亦敌亦友，职业强强。KDL。”

钱孙李做贼心虚，“有人造谣咱们！你怎么不回复！重要的你怎么不说了？”

“挣钱cp？”

“什么？”钱孙李愣了足足三秒钟才明白郑道行搞错重点了。“不是！是有人说咱们是一个组织！组织！明白吗？”

郑道行好像松了一口气似的，他说，“在米超这件事情上，咱俩确实是一个组织啊。”

“他们会以为咱们是骗子！”

“不会。你看。”郑道行把手机举到钱孙李眼前，“米超爸爸解释了，说咱们是认真负责的好老师，一个负责心理，一个负责学业，现在孩子状态恢复得很好。”

钱孙李虚着眼睛，盯着晃晃悠悠的手机看了半天，确认郑道行所言非虚，这才放下心来。

“那既然当事人都解释了，就无所谓了。”他耸耸肩，正好上菜了。

他扒拉了半碗米饭，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对！那挣钱cp又是什么鬼？他嚼着弹压喷香的米饭，充满怀疑地看着眼前正在吃饭的郑道行。

这小子到底知不知道cp是什么意思？知不知道KDL是什么意思？他这是真傻呢，还是装傻呢？为什么有时候郑道行表现得5G冲浪，有时候又像是原始人。他要是知道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给点反应呢？他要是不知道的话，钱孙李提出来会不会显得太过在意呢？

钱孙李盯着眼前的人，心里就结成一团乱麻，饭里的嘴都不香了。

“对了。”郑道行忽然开口。

“嗯？”钱孙李瞪大眼睛，难道他要提cp的事儿了？

“关于……”

关于cp的事儿？

“鬼君。”

哦，原来不是cp的事儿。

鬼君？钱孙李这才捕捉到关键词。都怪满脑子的cp，差点让他把重点忘了。

“鬼君？怎么了？你找到帮我打败他的方法了？”

郑道行摇摇头，“没有，不过我帮你问了门里的人？”

“门里？”

“嗯，就是我们这派门里的人。好像有人知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

郑道行一阵沉默。

钱孙李急坏了，“你倒是说啊！”

郑道行还是不言语。

这是钱孙李的店铺来了消息：

钱大师，您能处理凶宅吗？价钱随您开！

钱孙李正在心烦，把手机甩到一边。

郑道行问，“怎么了？”

钱孙李瞥了他一眼，“有人问我能不能处理凶宅。”

“凶宅？”一个十分响亮的男声忽然从身后响起。钱孙李一回头，看到一个一身花花绿绿，留着半长分头的男人，一脸贱笑地看着他们俩。

郑道行说，“你来了啊。”

钱孙李的目光在两人间晃来晃去。

只听来人说，“好久不见啊，师兄。”

作者有话说：

出现了！师弟！
师弟：我出现了，怎么能没有鲜花和掌声！


26 二

从钱孙李的角度看去，来人瘦瘦小小，大概要比他跟郑道行都矮了大半头，身后背着一个跟自己不成比例的大包，外形像是吉他包，一段高高的柄支棱在他的脑袋后面。这人两只大眼睛在他小小的脸上显得有些突兀，仰着脖子，眼珠子机灵地在眼眶里转来转去，活像一只神气的花鹦鹉。他一点都不认生，一屁股坐到了钱孙李旁边。

“饿死我了。”他伸手端过钱孙李手边的一碗饭，吃了起来。

“那是我……”眼看拦也拦不住，钱孙李放弃了，转而对郑道行怒目而视，“不介绍一下吗？这位花鹦鹉是您哪位亲属？”

既然都叫郑道行“师兄”了，那来人必然是郑道行的师弟，钱孙李又不傻，他就是想让郑道行给个说法。

“这是我门里的师弟。”郑道行又对埋头苦吃的师弟说，“这是钱孙李。”

师弟把头从碗里抬起来，抹了把油乎乎的嘴，扑闪着两只大眼睛笑着说，“知道知道。”他向钱孙李伸出手，“我叫郑天罡。”

钱孙李敷衍地跟他握了握手，转头问郑道行，“你们门里的人名字都这么替天行道吗？”

“嗯，都是我爷爷给起的。”

“为什么你师弟也姓郑？”

郑天罡抬起头来，夹起了钱孙李还没舍得吃的最后一个虎皮鸡蛋，一口咬下去大半个，像是咬掉了钱孙李的心尖尖。

“我们还是堂兄弟，师兄也是堂兄，是吧哥！”

郑道行看着郑天罡的吃相，又看了看钱孙李，他感觉比起自己，他们两个更像是有些血缘关系。

自己师弟抢了钱孙李的饭碗，郑道行当然知道钱孙李肯定肚子里还半空着，于是叫来服务员，又要了三碗饭，加了两个菜。

对面两个人一见饭菜上桌，比赛似的，吃得头也不抬，只能听到碗筷相碰的声音，和大口吞咽的声音。

一直到啪地一声，两个人同时把筷子拍在桌子上，这一阵狂食旋风才算停止。

郑天罡率先打了一个饱嗝儿，钱孙李投来不屑的目光。

“刚才谁说什么凶宅来着？”郑天罡忽然又想起刚进门的话。

而钱孙李几乎就把这个话茬忘记了，听人提起才发现自己还没有回复客户消息，这可是生意场上的大忌。

他掏出手机，发现对面来咨询的人已经悄无声息地把大致情况都给他发来了。

可是钱孙李并不想在郑天罡面前多说什么，于是没有接话，又把手机放进了口袋里。

这时，郑道行看他们二人酒足饭饱，终于开口说话了。

“我之前说的，关于鬼君，我问了问门里的人，说的就是师弟。”

郑天罡对着钱孙李笑了笑，“正是在下。”

钱孙李噌地坐直，看着身边这个模样打扮都十分奇特的人。难道这就是能破解命中人之谜，了结他老钱家与鬼君百年宿怨的关键人物？钱孙李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他的命运就让这么个人给掌握了。

可是，话又说回来，自古有云，这奇人必有异相。说不定就是这怪模怪样的人，能拉他一把呢。

“你知道鬼君的事情？”

郑天罡斜了钱孙李一眼，“想问我？”

虽然郑道行门里的人总是爱斜眼看人，这点令钱孙李非常不爽，但是毕竟自己有求于人，也就忍了。

“是，我跟鬼君有点陈年的过节。我怕他把我收走。”

郑天罡好像是把肚子里的食顺了下去，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子。

钱孙李满怀期待地看着他，希望狗嘴里能吐出象牙。

郑天罡的眼神，在钱孙李和郑道行之间游弋，最后说，“我也不知道。”

我呸！钱孙李在心里啐了一口，他就知道自己瞎了心了，才会对这个不伦不类不三不四的人有所期待。

他怒不可遏，险些拍案而起。

郑道行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严厉地对郑天罡说，“你好好说话。”

钱孙李看到郑天罡第一眼时，就和这人气场不和，一句话也不想再跟他浪费了，这时他只想赶紧回家，想想怎么留住在店铺询问的客户。

谁知，却看到郑天罡抱着胳膊，一副大爷模样地说，“我不喜欢这个人，我不想帮他。”

钱孙李甩开郑道行，对着郑天罡脸上笑嘻嘻，“这不是巧了吗，我看你也不顺眼。”

虽然知道，师弟这个样子，师兄不一定有连带责任，但是此刻他也对郑道行说不出什么好话了，他看了他一眼，大步离开了。

看到钱孙李愤怒地离开，郑天罡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郑道行此刻也懒得理他，扔下饭钱，甩下一句“不够自己添”就追了出去。

“师兄！师兄！”郑天罡看到郑道行抛下自己走了很是意外，“你不管我了？”

出了饭馆，郑道行乍一看没有看到钱孙李，跑了几步才发现钱孙李在路边找了个台子坐下了，正在摆弄手机。

郑道行凑过去，钱孙李发现光被挡住，抬头看到黑着一张脸的郑道行。

他没有理他，低下头继续玩手机。

“对不起，他不是讨厌你，他是讨厌我。”

钱孙李冷笑一声，继续低头看手机，“你们师兄弟的问题，你们自己去解决，我的事儿你也不用管了。鬼君爱什么时候捉我什么时候捉我，大不了就是死。我已经比我爸命长了。”

郑道行知道，依钱孙李平时的性格，就算是跟他没正经也不会像今天这样闹脾气，只怪自己那个师弟，样样招人烦。郑道行就算是想替师弟说两句好话，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你要怪就怪我吧。”

钱孙李耳朵支棱起来，心想，这时候不敲诈勒索，什么时候敲诈勒索。

“行啊，那你怎么补偿我的精神损失？”

“你说。”

钱孙李终于抬起头，玩味地看着郑道行，“我说？”

“对，听你的。”

钱孙李把手里的手机直接怼到郑道行眼前，“帮我接这个活儿。”

郑道行把住他的手腕，仔细看了下屏幕上显示的东西。

“就是你说的那个凶宅？”

“对。不止一个，好几家呢。都是这人老板买下的，现在老板死了，老板夫人着急卖出去。但又害怕，现在重金找人作法驱鬼。你帮我接了，我只管收钱。”

郑道行不着痕迹地放开了钱孙李的手腕，对方心思只在赚钱上。

“好。我接。”

“说定了！你明天有事吗？”

郑道行摇摇头。

“那我就约明天见面了。”

“好。”

钱孙李从台子上站起来，甩了甩他的长发，“明天见。”

“好。”



第二天见面的地方，在一个高档小区门口。找钱孙李咨询的人亲自在门口等他们。

郑道行和钱孙李几乎同时到的。只不过他看到钱孙李的时候差点没有反应过来。因为这两个月，钱孙李都没有再穿道袍了。见惯了一身便装，时尚又有点妖冶的钱孙李，突然又见到钱姓道士，他还是真有点不适应。

好在等他们的人远远看到道士打扮的钱孙李就开始高喊：“钱道长！”

而钱孙李不愧是训练有素，瞬间就切换到大师模式，拉长了声音说，“你就是小杜啊。”

郑道行真是不得不佩服他这一点。

“是我是我，钱道长，没想到您这么年轻啊。”

钱孙李呵呵一笑，“不然我们修道修的是什么呢？”

不知道小杜是真被唬住了还是顺话答音，连忙说，“您是高人，您是高人。”看到旁边打扮普通的郑道行，小杜又问，“这位是？”

“我的助理，小郑，跟这位客户打个招呼。”

郑道行点点头对小杜说，“你好。”

钱孙李有点意外，心说，呦呵，郑道行这次这么听话，让干什么干什么，看来这手里有别人短处就是不一样。

小杜也尴尬笑笑说，“您好您好。哎呦，我还不知道，道士也叫客户呢。”

郑道行这时候不说话了，把尴尬交给钱孙李。

钱孙李：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他说，“与时俱进，入乡随俗嘛。”

“您说的是，您说的是。”再次恭维几句，小杜说，“咱们一边往里走，我一边给您说说情况吧。”

二人跟着小杜突破了重重把守，终于走进了小区。

“这各校区里面有两套房，挨着的，其中一套死过人，是凶宅，然后邻居也搬走了，我们老板就都买下来了。”

“买下来干什么？”郑道行问。

小杜为难地笑笑，“我跟钱大师在网上说过了，说了不怕您笑话。我们老板啊，想买下凶宅之后做鬼屋。”

“鬼屋？”郑道行不解地看了看钱孙李。

钱孙李耸耸肩。

小杜继续说，“就是在网上发布凶宅消息，有些喜欢猎奇的人，就会想要体验凶宅，挑战住几天什么的。”他回头看看二人，“挺无聊的吧。”

“生意怎么样？”钱孙李昨天竟然忘记了这个重要的问题。

“开始挺好的。好多人都说在房子里过夜遇到怪事，还有人说自己回家就生病了。前几个月传得特别邪乎。那段时间来了很多慕名而来，想要挑战凶宅过夜的人。”

“那后来呢？”

他们一起上了电梯，小杜摁了16层。

电梯门缓缓关上，小杜说，“后来再来的人，就说什么都没发生，还说之前那些都是炒作，忽悠人的。慢慢就没什么生意了。”

钱孙李说，“那不就证明这房子里没什么吗？”

小杜叹口气，“您还是看看再说吧。我们请了好几个大师过来看，他们都是看了一眼就走了。”

钱孙李和郑道行对视一眼。

跟随小杜来到房子门口，一梯两户，小杜打开其中一扇门。

钱孙李刚要迈腿，郑道行拉住了他的手腕，“别动。”


27 三

钱孙李忽然被拉住，脚步没有倒过来，差点踩到道袍，平底摔倒。

他刚要瞪眼，一想到自己现在是大师，要维持好形象，就用责怪的声音说道，“小郑！”

郑道行没空跟他演戏，他慢慢放开钱孙李的手腕，自己先行进入了房间。

“大师，我们不进去吗？”小杜在门口问钱孙李。

钱孙李说，“当然是由我的助手先去看看情况。”

郑道行开门时，只觉得一股不善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不由自主就拉住了钱孙李，自己走了进来。

这房子采光不错，三面都有窗户，里面很亮堂，并不是容易聚集阴气的房型。里面还留着当时招待客人时的布置，装修风格很像高档酒店。

他拿出罗盘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没有什么反应。可是那股子不善的气息，却环绕四周。郑道行觉得很是诡异。为了保险起见，他捏出一大把粉末，虚虚地向空中一撒，粉末折射着阳光，散成一片之后，消失在半空。

他折返回门口，跟钱孙李说，“进来吧。”

钱孙李撩开道袍，大摇大摆地跟着郑道行进了房子。他只觉得这房子够大，房型不错，装修也可以，挺适合居住的，至少比自己租的那间小房子好了很多。

可是，刚才进门时候郑道行的反应又让他不得不多想。郑道行这种见过大风大浪的人都忽然表现得那么紧张，这房子肯定有问题。

他回头对小杜说，“小杜，你能不能先到玄关那里站一下，我们要巡查一边。”

小杜当然不会打扰大师，连忙点头站到了玄关，一动不动。

他拉着郑道行在房子里面转，低声问他，“怎么了？这里面有什么？”

郑道行确实什么都没有发现，那种奇怪的感觉，他又很难三言两语说得清，于是就摇摇头，“暂时没有发现什么，还是要多问问他们才行。”

钱孙李点点头，“好，那把他叫进来，你问他。”

两人装模作样，把每个房间都走了一遍，然后把小杜叫进了客厅。

三人在沙发上坐下。

钱孙李开口说，“有些问题还要多跟你了解了解，让小郑问你。”

“好好好。”

郑道行这次算是将功补过来的，所以全凭钱孙李摆布，毫无怨言。

“这房子你们买了多久了？”

小杜说，“老板三年前买下来的，我是去年才过来跟着老板干。”

“这房子买下来的时候就知道是凶宅，那你知道发生过什么事儿吗？”

小杜拼命点头，“知道知道。中介跟我们老板说了。说这栋房子主人上吊死了，倒过五手呢。”

“倒过五手？”

“对。”

“是就第一个主人上吊死了，还是……”

“五个，五个主人都上吊死了。”

“那你们老板怎么死的？”

刚进那间房子的时候，钱孙李还觉得阳光明媚，可听了他们几句话下来，钱孙李这时候已经脊背发凉了，他忽然说话，“那个，咱们不如找个能喝水吃东西的地方慢慢说吧。”

小杜问，“钱大师您是饿了还是渴了？”

钱孙李已经站起来准备从门口逃走了，“都有点，我还没修辟谷之术，此时腹内空空。话说这人是铁饭是钢……”

“大师！咱们走，我请客。老板娘早就把招待大师的预算给我了。”

没想到小杜倒是个痛快人，先站起来了。

钱孙李很高兴，和郑道行直使眼色。

郑道行虽然还想留在房子里看看情况，也只得跟着他们出来了。

还是外面温暖宜人。

钱孙李都不觉得自己里三层外三层的道袍闷热了。

小杜带着他们去了一个很有档次的餐厅，人很少，他们坐在一个角落位置。

离开了那个房子，钱孙李不再感同身受，可以一边点菜，一边继续听他们聊神神鬼鬼了。

“我们老板是出车祸死的。不是在这房子里上吊死的，所以我觉得应该跟这个房子没关系。”

郑道行点点头。

“你们老板是在哪里打听到这个房子的消息的？”

“因为我来得晚，所以只是听老板娘说的。老板是从网上打听到的。好像有专门的交流凶宅的贴吧。越凶人气越高。”

“你们老板想用凶宅做生意，是不是就是从这个贴吧上找来的灵感？”钱孙李飞快地点完了菜，忽然插嘴进来。

小杜有些迟疑，“这我就不知道了。我还得回去问问老板娘。”

郑道行又说，“还有你说，这房子一开始确实闹鬼，所以生意特别好？”

“对。”

“都怎么闹鬼的？”

小杜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这个忘了给你们看。”小杜拿出手机，打开了一个页面，“我们老板死得太突然了。我跟他的时间又短。根本没来得及听他跟我说这个房子相关的事情。所以我自己就好奇，上网搜了一下这个房子。就找到了这个论坛。大师你们看看。”

他把手机推到钱孙李跟郑道行面前。

页面上是一个帖子，发表的内容就是有关这个房子的过夜体验。这个吧名叫237吧。

“237？”郑道行疑惑地念了这几个数字。

小杜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郑道行又看钱孙李。

钱孙李知道啊，闪灵啊，他看得时候都要吓尿了。可是他现在是大师，他不能说。大师看美国恐怖片，成何体统。钱孙李差点憋死。

他给了郑道行一个高深莫测的眼神，留给他自己体会。

既然没有人知道这个数字的意思，郑道行就划着屏幕看内容了。

开头几页讨论得非常热闹，每个体验过的人都把自己的故事详细讲了一遍，细节满满。追楼的人也都看得津津有味。翻到中间部分，就有号称亲身体验过的人说什么都没有了，前面的是不是在编故事。之后持这样说辞的人就越来越多。郑道行点到了最后几页。此时楼里的内容已经大多都是质疑真假和“慕名而来”了。

郑道行记住了贴吧名和贴子标题，打算回去仔细研究。

他把手机推还给小杜。

这时菜上来了。

这种精致的小餐厅，往往餐桌都小，只见服务员来来回回几次之后，盘子碟子就摞了起来。

小杜瞠目结舌，“大……大师，您点了几个菜啊？”

“忘了。”

直到服务员将最后一道龙眼丸子，放在碟子山顶，才说，“您的菜齐了。”

小杜摇摇头，“我怕是要重新跟老板娘申请预算了。”

钱孙李把筷子往盘子里一戳，“食不语。”

小杜缺乏经验，只顾着惊讶忘记了认真吃饭，等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对面两个人已经抹嘴吃完了。

郑道行最近被逼的也提升了吃饭速度，食量可能也被小幅带动了起来。

吃饱了的钱孙李，大脑基本属于停摆。可他此时却最有高人气度。一副尘世与他无关，没有任何世俗的欲望的样子。

郑道行却还在认真工作，他问小杜，“大家后来都说这个房子没有在闹鬼了，所以之前那些闹鬼的事情，是不是你们老板炒作的？”

小杜摇头，他还在为自己没吃上几口菜而感到难过，“不清楚，我再跟老板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老板当时挺着急，还想再找下一个凶宅。”

“找到了吗？”

“没找到特别合适的。就一直拖着。”

“那既然后面大家都说这房子不闹鬼了，你们为什么还要找我们来驱鬼？”

小杜摇头，“是我们老板娘要驱鬼的。她说毕竟之前说过有，而且也确实是凶宅，还是找人来看看好。”

这么说似乎也有理。只是郑道行为难的地方在于，除了有些异样的感觉，他在房子里什么都没找到。

钱孙李似乎消化得差不多了，他今天骗饭的目的已经达到，如果没有什么问题了，他现在只想出去溜达溜达，消消食。

于是他很努力地跟郑道行使了几个不动声色的眼神。郑道行也同样不着痕迹地跟他点了点头，转头对小杜说，“你这个房子有些不一般，大师要回去好好研究一下，会尽快跟你联系。”

钱孙李对郑道行的反应很满意，谁知令人更满意的还在后头。

郑道行说，“你跟你老板娘说一下，这个事情不简单，费用也不会少，提前做好准备。”

小杜连连应声。

郑道行此时已经起身准备离开。

钱孙李惊讶地瞪着两眼拎着道袍跟在郑道行身后。

走出餐厅，他拍了郑道行肩膀一把。

“行啊！竟然知道谈钱了。”

郑道行点点头，“我就是有样学样。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嘿！刚夸你两句你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是不是？谁是朱谁是墨啊。”说完他又满不在意郑道行的揶揄，仰着脸说，“反正我这次什么都不管。你把事给我办好了就行。你爱说什么说什么？”

郑道行忽然停住脚步，转头对他说，“那这次我要是办不好怎么办？”

钱孙李眨了眨眼睛，好像没听懂，“什么意思？”

郑道行一本正经，“他这个房子不简单。”

作者有话说：

家里小狗生病了，我发现她有黄疸，今天带去医院验了血，说是年纪大了，肝功能变得非常差，明天一早还要带她去更大的医院做详细检查。好担心，希望她没事~至少能救一救~


28 四

“怎么不简单？”

钱孙李以为郑道行要跟他讨价还价，故意夸大困难。虽然郑道行近了他这个墨之后黑了，可他认真品了品郑道行的表情，好像事情确实不简单。

郑道行说，“这房子闹鬼，可又没完全闹鬼。”

钱孙李说，“你以后也少上网吧。”

“什么？”

“没什么，说正事。你这话什么意思？”

“进门之前，我觉得里面应该是有的，我在门口就感觉到了。可是我进去后，罗盘什么反应也没有。”郑道行又拿出手机，把刚才小杜给他看的贴吧内容翻了出来，“你再看看这个。”

钱孙李接过手机，“这不就是刚才看的那个237吧吗？”

“嗯。我刚才翻了翻，有关这个房子的贴子很多。说他闹鬼的差不多都集中在一年以前，最近这一年的来过过夜的人，都说什么都没发生，就是普普通通过了一夜，有的甚至住了两三夜。”

“你想说什么？”

“以前这房子真的闹鬼，但是现在不闹了。”

钱孙李没有忍住，翻了个白眼。“你这说了半天不都是废话！”

“不是。”郑道行认真地解释，“除非有人来驱过鬼，不然不会突然不闹鬼的。”

钱孙李皱着眉头看他，“还有这么一说？”

郑道行点头。

“就不许鬼在一个地方呆腻了，换个地方玩玩？”

“不会。鬼聚集在一个地方是有原因的。而这个原因不会在没有人介入的情况下平白消失。”

钱孙李回忆了他们共同经历的事情，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儿。

说着，他也开始疑惑了，“那他现在不闹鬼是为什么？”

郑道行说，“不知道。所以我才说这个房子不简单。”

钱孙李也想不通，他看着贴吧里各种花样层出的题目，对人类的爱好发出感叹。

“死过五任房主的极凶凶宅。”钱孙李找到了和这个房子相关的贴子，大略看了楼主的经历，接着又通过关键字，搜到了很多其他人的经历。

“也有可能之前确实是老板找人发的稿子，为了吸引这里面的人啊。”

郑道行说，“我觉得不是。”

“为什么？”

“小杜也说了，他们老板经常浏览这类贴吧，所以才有了买凶宅做噱头，让人来挑战过夜的想法。他会找人发帖子炒作，这一点不稀奇。”

钱孙李说，“对啊。”

“可是你看，”他把贴子翻到了三十页左右，“到这里开始，再发的体验贴，都是说这里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跟之前的发的体验内容，完全不一样。”

钱孙李想了想也觉得不对劲儿，“是啊，小杜还说老板还因为客人变少了而发愁。当初他会找人发帖子，在客人变少之后他应该会继续找人发才对。”

郑道行点头，“嗯，我就是这么想的。”

那你倒是说啊！钱孙李决定不跟文盲一般见识。他漫不经心地继续翻着贴吧，又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诶？那些号称见识过闹鬼的人，怎么后来都不再发言了呢？”他点进去几个人的头像，看他们的个人页面，在发帖一栏找到的最新贴子，都是这篇一年多甚至两年多以前在237吧发的凶宅贴，而回复一栏，在那之后也没有新内容。

钱孙李不禁才想到背后的原因，只觉得后背发凉，头皮发麻，心脏突突地直跳。

他把手机丢换给郑道行，哆哆嗦嗦地说，“这些人不会都……死了吧！”

郑道行拿着手机想了想说，“有可能。只是通过网络，我感觉不到。”

钱孙李觉得全身的毛都立了起来，眼前一阵阵发黑。这可太吓人了。这比他听过的所有的鬼故事都吓人。因为这是他自己感受到的。前一秒还在感叹人类的兴趣爱好，下一秒这些在贴吧里原本还热热闹闹地交流爱好的人，就可能变成死人，这简直比活见鬼还要让人吓破胆。

“不接了，这个活儿，我不接了！”他像想要逃离什么一样，疯狂地快步朝前走，道袍都在这毫无一丝风的闷热天向后飞了起来。

他边走边念，算是在安慰自己，“我明天还去给米超补课，第三名六万，第二名八万，第一名十万。第一名！第一名！十万！十万！”

郑道行想要再说什么，钱孙李已经瞬间大挪移，走远了。他平白翕动着嘴唇，什么都没说出来。

却也没追上去，因为他知道，这时他不是一个人。

回身，盯着不近不远的一处看了一会儿，郑天罡就从转角处出来了。

“师兄！你也在这儿啊。”

郑道行也不跟他打哈哈，直说，“来之前说好的，今天为什么临时变卦？”

郑天罡撩了撩碍眼的长刘海，说，“我只答应了过来，又没有说一定要帮他。我就想下山看看花花世界不行吗？”他抻了抻自己配色堪忧的衣服问郑道行，“师兄，你看我穿得多好看！走路上他们都看我。再看看你。”他啧啧有声，“穿得一身穷酸相，不知道还以为咱们门里没钱呢。”

郑道行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自信，简直不可理喻。自己径直往前走了。

郑天罡人矮腿短，迈着小碎步紧跟在他身边，“师兄，你就把冥罗剑给我吧。你又不想做掌门。”

“不行。我是长门长子。”

“现在时代不同了，这一套不适用。”

“那也不行。你靠不住。”

“我怎么靠不住了？我功法比你强，门内秘辛知道的比你多。还有一点最重要的！”

“什么？”郑道行停下脚步，看着那个比他矮了大半个头的小师弟。

“我……”郑天罡知道师兄最在意这个，可他就是要说，“我上过高中！”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越是熟悉的人，说话越是要杵你心窝子！

郑天罡已经做好准备，要和师兄在没人的地方大战一场了。谁知郑道行不怒反笑。

“按照你的道理，无所谓长门长子，最重要的还是上过高中的话，那我把冥罗剑给钱孙李好了。他高考全省第九。”

说完就不再理他，自顾自走往前走。

“师兄，你要是这么在乎那个钱孙李，你就把冥罗剑给我，掌门让我当。说不定我心情一好，就会帮他。”

郑道行脚步略有迟疑。

这个动作竟然惹怒了郑天罡。

“师兄！你真的愿意为了他放弃掌门之位？我太不敢相信了！哼！”郑天罡脖子一扬，转身跑走了。

师弟虽然矮，当真跑起来，是门内脚程第一的人。转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真是正反话都让他说了，却就是咬紧牙关，不要帮钱孙李。

而此刻的钱孙李，只想赶紧蒙头大睡，忘记今天的想到的一切。第二天，他又是一个内心阳光，活蹦乱跳的小骗子了。

无奈，天还太早，日头还太高。他蒙头也睡不着。

这人啊就是贱。想着害怕，却又没办法让自己不想。说了要放弃，却又蠢蠢欲动起来。他想，就看看，看看而已，看完了就不想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手伸向了万恶的手机。

237吧。

开这个贴吧的人一定脑子有问题。世界这么大，去看什么不好，偏偏喜欢看凶宅。是历史名胜不好看，还是山山水水不怡人？看这个贴吧的人也是，这有什么好看的？他不能理解。

于是，钱孙李在被窝里瑟瑟缩缩地看到了晚上十一点。

这时候他是真的想睡了，却也是真的睡不着了。

他把被子盖到了下巴，室内温度三十三摄氏度，他却依然觉得冷飕飕。哪怕把手机关机，放到厕所里，他都还是能感受到从手机里散发出来的阴气。

他不敢闭眼。只要一闭眼，贴子里出现的那些灵异现象就仿佛要在他的房间里重演。

他幻听了。

有磨牙声，有呼噜声，甚至还有哭声。

钱孙李只好把所有的灯都打开，却仍旧只敢缩在被窝里。

他恨自己，他明明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现在却这么一副怂样。都怪郑道行！是郑道行颠覆了自己对世界的认知，他要负全责！

想到这里，钱孙李冲进厕所，打开手机，拨通了郑道行的电话。

“喂？”

郑道行的声音一听便是还在睡梦中。这一下子，钱孙李更恨了。自己吓得两眼圆睁，罪魁祸首却在做春秋大梦。他怎么能允许这种事情发声！

“郑道行！”

“干什么？”

“你现在来我家！”

“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钱孙李忽然愣住了。难道说，因为你导致我现在疑神疑鬼，自己看贴吧把自己吓个半死，所以你必须来陪我？

不行，这样太gay了。

等一下。钱孙李觉得这逻辑有点问题。我不就是gay吗？

这么一想，他就不纠结了。gay叫帅哥晚上来陪自己，不要太合情合理。

他忽然换了个声调，不再像平时那样扯着嗓子，而动用丹田之力，发出了渣男气泡音。

“这么晚了，我还一个人，想要你来陪我。”

对面的郑道行，早就从床上坐了起来，猛擦自己的手指。现在他没办法装镇定了，因为他又站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一天都在忙我家狗狗的手术，这章内容我明天会仔细再修一修~真心谢谢看到这里的你！


29 五

郑道行敲了半天门没有人应。又打了两个电话，才被钱孙李接起来。

“喂？”钱孙李打了个哈欠。

“你睡着了？”

“嗯？”还没清醒的钱孙李像受了惊似的，从床上立了起来，他朝四周看了看。灯光大亮，一切都跟刚才一样。他就在等着郑道行来的时候，莫名其妙睡着了。

“没有！”他矢口否认，“我就是睡不着才叫你来的。”

门外砰砰砰直响。

钱孙李又是一哆嗦。

“那你开门啊。”

“你到了？”

“嗯。”

钱孙李蹿下床，路过镜子的时候被挂在一旁的道袍和头冠吓了一跳。他把两样东西取下来丢进了脏衣篓了，又在镜子前捋了捋自己的头发，整理了一下睡衣睡裤。他从猫眼里往外看，郑道行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

钱孙李心脏狂跳，不知道为什么。他后悔了，他不应该叫郑道行来的。现在这成什么样子了？

帅哥门前站立，自己一身睡衣，午夜时分将近，怎不让人生疑？

而且，这朦朦胧胧地看过去，钱孙李还真不敢保证，自己就完全对郑道行没那个意思。

他在门内前思后想，门外的郑道行又接连敲门。

这大半夜的，钱孙李吓坏了，赶快开门把他拉了进来。

“你这是让邻居举报我！”

“你早让我进来不就好了。”

两人贴在门边，挨得死劲。连郑道行用的沐浴乳味儿都钻进了钱孙李的鼻孔里。

“你为什么来之前还洗澡？”

钱孙李觉得事情越来越不对劲儿了。

郑道行也有小心思，不过他是以为自己来之前的小动作被钱孙李发现了，瞬间脸红。

“你脸红什么！你这样子很像！”钱孙李说一半卡住了。

“像什么？”

像第一次出来见客的小鸭子！又是洗澡又是脸红的，倒把自己衬托成一个不折不扣的lsp。

钱孙李没有说出口，生生咽回了后半句话。

郑道行像是没有看出来钱孙李心里的自我战争，问了他一句要不要换鞋。钱孙李摇摇头之后，他就直接往房间里走。

这是一个大开间，除了厕所，其余全在一个空间里，沙发里面就是床。

钱孙李以前觉得这种房间很方便，而且一眼能看到整个房间里的情景，很有安全感。

但是现在却觉得这样的布局全无隐私可言，只要别人一进门，自己的一切就都暴露了。

“别往里走了。”

“为什么？”

“里面就是床了。”

“你不是让我陪你吗？难道在沙发上陪？”

钱孙李满脑子问号，为什么这个黑面神这时候这么上道？在从事驱鬼事业之前，他是不是有过什么特殊行业从业经历？

“对，就在沙发上陪。”

他自己先坐上了沙发，长发往后一撩，心想，事已至此，不能怂，反正郑道行什么都不知道，就当朋友间开了个小玩笑。他抬头笑笑，拍拍旁边的位置，“过来吧。”

郑道行坐过去，钱孙李感到自己旁边的沙发矮下去一块儿，身边传来了体温和香味。

这太难熬了。

狗旁边放着肉包子，孙悟空旁边放着蟠桃，苏东坡旁边放着肘子。

钱孙李只好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清静无为。

他不说话，郑道行这种人应该也不会感到尴尬，因为郑道行向来最擅长把尴尬交给对方。

郑道行当然不尴尬。他正在出神地看着钱孙李的头发。又黑又长，又顺又亮。他应该去拍洗发水广告，不用加特效，都是真的。

而且，还挺香。

他想钱孙李应该很在意他的头发。

“你干什么。”钱孙李觉得头皮痒痒的，睁开刚闭上的眼睛，果然看到郑道行正在摸他的头发。

“你头发很好看。”

钱孙李对自己的头发向来爱惜，现在也算是护发大人，就差开个小红书分享护发心得了。“那是当然，贫道的秀发可是我的门面。”

郑道行放开他的头发，“为什么叫我来？”

“啊？”

“我以为你是想到了什么，才叫我来的。”

这倒真是郑道行自己误会了，不过这个误会很美丽，很好地帮钱孙李找了一个理由。

“那当然了。我没事找你干什么？”

“什么事？”

这么一想，钱孙李还真有些想跟郑道行说的。

“凶宅这事儿，你别管了。要是连你都觉得不简单，肯定有危险。就让那个房子空着吧。”

“不行。”

“为什么啊？”钱孙李没想到，他还倔强上了。

“如果我不知道这里闹鬼，不管也就不管了，可是既然发现了，就要管。”

“这什么规定？你们门里的？”

郑道行想了想，点点头。

钱孙李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你要是管不了怎么办？自己有危险怎么办？你可别跟我说，你要拼上自己的生命，解救天下苍生。”

郑道行摇头，“这倒不是。只是，这件事情有蹊跷。我很想弄明白。”

“你说的蹊跷是？”

“为什么没有人来驱过鬼，却突然不闹鬼了。”

“这是个很大的问题吗？”

“是。”

钱孙李想不通，依旧迷惑地看着他。

郑道行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才能让对方听得懂，他仔细想了想说，“这违反了鬼的规律。”

“鬼还有规律？”

“嗯。这就好像忽然有一天所有东西都不能放在地上，全都往天上飞一样，违反了规律。”

“这么严重？”

“嗯。所以我要搞清楚原因。不然就大乱了。”

钱孙李看着郑道行严肃的表情，这才明白，原来郑道行并不只是一个搞神神鬼鬼的怪人，他对自己的这个身份竟然十分认同，甚至还有责任感。

钱孙李忽然觉得郑道行这个人变得真实了。不再像是一个天外飞仙。而对于驱鬼这件事，钱孙李也开始稍稍有了实感。

“实话跟你说。”

“什么？”

钱孙李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吐露真言，“我今天叫你来，其实没什么事儿，就是看这个贴吧吓着了。睡不着觉。”钱孙李把手机拿出来，打开浏览器，把237吧主页露出来给郑道行看。

郑道行瞥了一眼手机，“哦。”

“你不生气？”

郑道行摇头。

“不觉得我无理取闹？”

还是摇头。

钱孙李舒了口气，“那就好。”

“你现在能睡着吗？”

钱孙李其实已经很困了，说了那么多话，那种恐怖的情绪也几乎不见了。

“能了吧。”

“那你去睡。”

“你呢。”

“你沙发能睡人吗？”

“能啊，我经常躺着躺着就睡着了。”

“那我就在这里睡。”郑道行说完，就开始脱鞋。

钱孙李心想，这人倒是痛快。自己站起来，直奔了床。

困意袭来，心中早已无暇那些世俗的欲望，钱孙李一倒在床上，瞬间就睡着了。

夜里只有郑道行还睁着眼。他看到钱孙李的身体在黑暗中隐隐有幽光。



第二天，钱孙李睡到中午，房间里除了他自己，再无旁人。要不是看到那一满桌子的早饭，他真得要以为郑道行的到来是一场春梦了。

不过从内容来看，那也必然不是春梦。没有人能够衣衫整齐行动自如地离开他钱孙李的春梦。

收拾完毕，吃完早饭。钱孙李忽然觉得魂不守舍。他想起了郑道行说的话，他要求一探凶宅的秘密，寻回鬼世界的规矩。

顶着这么一个宏大的使命，郑道行此刻必然又是去凶宅了。

钱孙李有些后悔，为了几个钱，把郑道行拉了进来。可他也没想到这事情竟然这么严重。

他所剩无几的一点良心，让他没有办法坐享其成。他换上了从脏衣篓里翻出来的皱皱巴巴的道袍，梳好发髻戴上头冠出了门。

“哼！果然是你！”

刚下楼，就被人喝住。钱孙李回头一看，“郑天罡！”

那矮小的人冲到他面前，上下打量钱孙李，“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带坏我师兄？！”

凶神恶煞的吉娃娃不过如此。

“我怎么带坏你师兄了？”钱孙李反问之后自己又心虚。好像郑道行最近是有被自己带坏的迹象，这点值得反思。

“师兄为你和我闹不和。”

钱孙李笑了，“他为了我？你别搞笑了。你们师兄弟不和也要扯上我这个外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和你没关系，那你为什么半夜叫师兄来你家，还留了一宿？”

“你是跟踪你师兄吗？”钱孙李叉着腰，他得好好看看这个吉娃娃，不知道他跟他师兄是不是一样受过教育，“小兄弟，这是法治社会，你知道你监视跟踪你师兄是不对的吗？”

郑天罡语气不屑，“你不用来吓唬我。我师兄知道我跟着他，他要是不想让我跟，早就戳穿我了。”

钱孙李不知道他们师兄俩在这儿打什么哑谜，他只知道，郑道行一个人在维护宇宙的秩序，他得去帮忙。

他正要跟郑天罡挥手拜拜大步地走开的时候，忽然停住脚步，转身跟郑天罡说，“你把你跟你师兄闹不和怪到我头上。你师兄现在一个人在做很危险的事情，你知道吗？”

郑天罡抱着胳膊，脸上有些难堪，“我师兄在做什么？”

钱孙李知道自己说中了，郑道行确实什么都不跟这个师弟说。可是他却为了自己愿意请他这个师弟来，说明郑天罡应该很有本事。

钱孙李不想郑道行一个人冒险，那把这个看上去能耐不小，脾气也不小的吉娃娃师弟带上，说不定能帮郑道行一把。

“那你跟我来吧。”


30 六

高档小区，戒备森严。

钱孙李到了小区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联系小杜。他已经打定主意不管这事儿了，现在来也只是为了关怀一下郑道行，再联系小杜怕有麻烦。正在小区门口发愁的时候，郑天罡在后面不耐烦地催他，“你等什么呢？”

钱孙李说，“你个刚下山的猴子懂什么？这里不是你想进就能进的。要核查身份。”

郑天罡看着钱孙李，满口讥笑，“你穿成这样，怎么看都不像什么正经身份。”

钱孙李回头看了眼郑天罡的打扮，不由得笑了。他穿道袍还算是生活所迫，郑天罡这是怎么回事。他对郑天罡说，“别五十步笑百步了，你以为你看着像什么正经人？”

郑天罡看看自己的打扮，“我怎么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帅了，把你比下去了？”

钱孙李摇摇头，不想再对牛弹琴。他转身看着小区门口，又看看保安，想着用什么办法能进去小区看看。

他正一筹莫展，原地转圈，恍然间一回头，发现郑天罡不见了。

“郑天罡！你哪儿去了？”

半天没有人答应，他沿着路边找起来。

“我在这儿！”

钱孙李猛地回头，发现他和郑天罡已经隔墙相望了。

“卧槽！你什么时候进去的？怎么进去的？”

“想知道？说我比你帅！”

这是在讲条件吗？钱孙李想，这郑天罡也太看得起他钱孙李的自尊心了。

“你比我帅多了，我就是忌妒你！”

郑天罡看样子很受用，身形一晃就跑到钱孙李身边了。

“卧槽！”钱孙李又吓了一跳，“你还真是神出鬼没，估计除了你师兄，没人能发现你。你这能躲得过天眼吧。”

“什么天眼？哪有人能躲得过老天爷的眼。”

果然对牛弹琴。

行了，不能在跟他废话了，先进去是要紧。

“郑大帅哥，你带我也一起进去呗。”

听到钱孙李叫他帅哥，郑天罡的笑容已经忍不住了。

“行！我就给你个面子。”

他猛地拉住钱孙李的道袍前襟，钱孙李只觉得自己眼前一花脑袋一晕，再晃过神来，已经身在小区里面了。

“神！你真神！你师兄都没带我这么玩儿过。”

郑天罡刚要扬起得意的小脸，却又脸色一变，甩开胳膊走了。

钱孙李摸不透他这个怪脾气。原以为他们这个门里的人都奇奇怪怪，可这么一对比，郑道行简直就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正常人了。

“你走那么快，你知道你师兄在哪儿吗？”

郑天罡回头瞪了钱孙李一眼，脚下连连踩了几步，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行，钱孙李心想，看来人家自然有找到师兄的办法，就不必他这个凡夫俗子操心了。他抖了抖衣袍，按照自己人类的步伐，朝那栋楼走去。

结果刚到楼下，就看到了郑道行，郑天罡却不见踪影了。

“你怎么来了？”

钱孙李说，“我猜你应该在这里。”

“嗯。”郑道行点点头，然后抬头看着整栋楼。

“你在这儿干什么？”

郑道行说，“我上网查了很多关于这间房子的事情。几乎全都是在贴吧上的内容，也从来没有人详细说过这间房子之前的几任房主是为什么自杀的。有也是捕风捉影，一看就是假的。”

“你想在这儿感受一下？”钱孙李跟他并排站着，也抬头一起看这栋楼。

“不是。”

“那你是？”

“想等人下来问问。”

“嗨！”钱孙李叹口大气，原来大仙儿也得用凡人的方法。

“要说打听事儿，那还得看我的。跟我走！”他拉着郑道行的手腕，走了起来。

郑道行由他拉着，他知道郑天罡就在不远的后面跟着他们，却没有戳穿的，就如同昨天晚上一样。

钱孙李边走边跟他讲道理。

“你要打听事儿，就得跟这一个地方里最八卦的人打听。像这种小区，你知道谁最爱传八卦吗？”

“谁？”

“保安啊。”钱孙李见郑道行不太相信的样子，于是解释道，“保安是什么，是保护这个小区安全的。他们对哪门哪户住着谁了如指掌。加上这里面住着的人，哪个都算是社会上的体面人，他们要是出点什么八卦，小区保安怎么能不津津乐道？”

郑道行点点头，认为他说的似乎有理。

两人快步走，很快就看到了一个巡逻的保安。

还不等他们跟保安打招呼，就被保安叫住了。

“你们俩，干什么的？”

果然是自己这副打扮太过招摇了，早知道穿便服出门。此时只能将错就错，跟保安施了一礼。

“您好啊。”

“你是哪儿来的，来干什么？”保安走近了，是个四十多岁的微胖男人，说话还挺不客气。

钱孙李用他机敏的目光扫视了一下，他能确定在，这就是那种最爱八卦的人，他在这儿转来转去，也不一定就是为了小区安全，说不定是想撞见点儿什么新鲜事呢。

“我是受人之托，过来看看这个小区风水的，这位，”他一指旁边的郑道行，“是我的助手。”

保安怀疑地看着他们俩，“谁叫你们来的？哪家？”

钱孙李报上了门牌号，又补充说，“听说这个房子死过人，买家想知道这房子到底有多凶，能不能弄干净，我们才来的。”

听到门牌号的时候，保安的表情变了。

钱孙李心想，有门儿！这个保安一定知道点儿什么。

谁知保安竟然反将一军，“你看样子是个道士啊。那你看出来什么了吗？”

钱孙李说，“这不是正在看嘛。”他猜想这人八成是吃软不吃硬，于是又说，“您在这儿一定干了不少年头儿了吧。风水这个东西，环境、格局是一个方面，还有很重要的一个因素啊，是人。我看这小区有您这样的人，风水一定错不了。”

保安听到钱孙李捧他，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神情。

这是钱孙李给郑道行使了个眼色，让他好好学学自己的说话之道。

“你要这么说，我看你还是有点本事。”

钱孙李趁热打铁，“请我来的这家，您了解吗？我看挺凶的，有没有给你们惹过什么麻烦？”

保安回忆起来，说，“这家啊，就是做日租房的那家吧。”

保安这么理解也没错。只不过别人想到的日租房，是和人过夜，这个日租房大概就是跟鬼过夜了。

“是。”

“就是总换人住，一天到晚登记，挺麻烦的，不过最近没什么动静了，是不是不干了？”

“老板死了。”

“死了？”

钱孙李点点头，“这才想把这房子折腾出去。您见过老板吗？”

“就是房主吧。”

“应该就是。”

“见过啊。”保安说完，好像想起了什么，“这么说来，确实好长时间没见过他了，还以为是因为我最近不负责正门了。原来是死了啊！”

钱孙李和郑道行一起对着保安点点头。

“那您听说过，这间房子闹鬼吗？”

保安赶紧摇头，“那没有。”

“那关于这个房子的其他事情呢？比如说，之前五任房主都死了？”

保安听到这话差点笑了，“咱么可能？要是有这么凶的房子，他们那栋楼都没人敢住了。”

钱孙李转头看了看郑道行，郑道行缓缓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这家邻居不就是因为旁边太凶搬走了吗？所以这个房主才一口气买下了两套房子。”

“我们这里一口气买下隔壁两套房子的多的是。从来没听说过是有因为一家连续死了五个房主，隔壁被吓跑的。你还是个道士呢，被人忽悠了吧。”

“那后来那间房子闹鬼的事情呢？听说过吗？”

“没有啊。”

钱孙李脑子里有点乱，要么是这个保安不关心这些事，一问三不知，要不就是他们从小杜哪里得到的消息是假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黄纸包，上面用朱砂色写着无量天尊，递到了保安手里，“真是太谢谢您了，这个保您平安。”

保安正翻看这黄纸包，嘴里念着，“这啥玩意儿，我不要这个。”

钱孙李和郑道行就连忙跑远了。

“怎么回事儿？”钱孙李问。

郑道行摇头，“我也没弄明白。”

“这个房子没死过人？你那天没看出来吗？”

“我说了，我那天什么都没看出来。”

钱孙李想要埋怨他几句，却又咽了回去。“算了，那说不定这房子里就是什么也没有。咱们不管了。”

“不，还有一种可能。”郑道行忽然说。

“什么？”

“这些事情都是老板编造的，为了吸引人来。”

“这个咱们不是猜过了吗？你还否认了。”

“因为我什么灵和鬼都没找到，所以对之前的事信以为真了。如果那些事情都是假的，老板为了吸引人来，一个劲儿地编造这些事情，并且发到网上的话。就会有鬼真的到这里来。”

“什么？”钱孙李对这个世界的认识，已经不知道被郑道行刷新多少遍了。

“那些游魂野鬼，会因为这种念力，而聚集到这里。它们会以为，这里欢迎它们。”

钱孙李头皮又要炸开了，他咽了口唾沫，嘴唇哆哆嗦嗦地说，“这就是你说的鬼来到一个地方，肯定会有原因？”

“对，也就是说，这里的鬼，是这个老板自己，招来的。”


31 七

钱孙李半天说不出话来。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僵在原地，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了。

郑道行推了推他。钱孙李浑身一激灵，掸开他碰自己的手，“你别碰我！你离我远点！”

郑道行没忍住，笑了。

“你笑什么？”

“你怎么怕成这样？”

“对不起！我孤陋寡闻，容易吓到。”钱孙李抹了抹额头上的汗，顺手把头冠拿下来，当扇子扇风。

“你先别怕。我还不确定。要找证据。”

“你们还要找证据。不是念念咒，拿你那些金盆金碗金罗盘东转转西转转就行了吗？”

郑道行点点头，“这样做也可以，不过要找到他们老板才行。”

“可是他们老板死了。你要招魂？”

郑道行犹豫着说，“不一定能招来。我说过不是人人死后都会有飘荡在人间的魂的。就算有，跟人也很难交流。”

钱孙李想起了他之前给自己解释的那些理论知识，“那先招招试试。”

郑道行想了想，反问钱孙李，“有没有不用招魂，就能知道老板是不是在撒谎的办法？”

这可把钱孙李问住了。他又不懂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他能想到的都是要依靠科学手段的方法。他在脑子里理了理事情的前因后果，问道：“只要能证明关于房子死过五个主人的消息都是老板散布的就行了？”

“差不多，如果还能找到那些亲身体验过的人，就更好了。”

“你不是说他们都死了吗？”

“那都是猜测，现在在找证据。”

钱孙李的思维一换成唯物主义，那种恐惧的感觉立刻就消失了，变成了一个又一个科学问题。

忽然，他灵光一闪，“我大概有办法了。你等我一天。我尽量明天告诉你。”

“什么办法？”

钱孙李很想解释给他听，可是考虑到郑道行的文化水平，还是放弃了。

“我们先试试，有结果了再慢慢解释给你听。”

“你们？”郑道行眉毛挑了上去，“你和谁你们？”

钱孙李摆摆手，“跟你说你也不认识。你就等消息吧。我先走了。”

他摇着手里的头冠，大摇大摆走了，嘴里念叨着，“这天儿也太热了，那谁去哪儿了，怎么转眼就没影儿了，真是的。奇了怪了。”

郑道行看他走远了，回头在郑天罡藏身的地方瞪了一眼，郑天罡嬉皮笑脸走了出来。

“怎么了师兄？遇到搞不定的事儿了？”

“你能不能不要总是鬼鬼祟祟的，本来跟他一起来的，为什么要躲起来？”

“我愿意。”

郑道行正因为这个凶宅犯难，尽管本来不想和郑天罡商量，可既然他来了，那和他说说也无妨。只是不知道，郑天罡的怪脾气，愿不愿意答应他。

“你不是都听见了吗？这里的凶宅，有问题。我怀疑是因为房主的念力，把鬼招来的，可我的罗盘什么都感应不出来。”

郑天罡听着来了些兴趣，又问，“八卦炉灰呢？”

郑天罡摇摇头，“也什么都没映出来。”

“我不信！”

“那你来看看。”郑道行请君入瓮。

“看看就看看。”郑天罡入瓮。



两人来到凶宅楼下，正逢有人出来，郑天罡飞快拦住楼道门，两人闪了进去。蹭蹭蹭几步路，就到了十六层。

“十六？”郑天罡看着楼道里的数字，“不对啊，我才上了十三层。”

郑道行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看他们这楼里没有四层十三层和十四层。应该是有什么忌讳。”

“愚昧。”郑天罡说得理直气壮。

“就是这个十六层。”郑道行引着他来到房门前，“你能打开吗？”

“当然了。”郑天罡走上前，从他那个大包裹里翻出一个圆形的铜器，把铜器扣在锁眼上，用掌心一拍，“开了。”

郑道行问他，“这东西谁给你的？”

“爷爷啊。”

“他不怕你出来偷东西？”

“这玩意儿能用来偷东西？”

郑道行没接话，推开门。

房门打开，那股不善的气息再次扑面而来，郑道行回头看郑天罡，郑天罡猛地闭上了眼睛，而后又大睁着眼，难以置信地望着郑道行。

“你跟我说，这里面什么都没有？”

“你进去就知道了。”

郑天罡把身上的包裹紧了紧，抬腿迈了进去。

站在房子中央，他朝空空的四壁看去。

“看到什么了吗？”郑道行问。

郑天罡有些尴尬，朝郑道行伸手，“罗盘，炉灰。”

郑道行十分配合，从包里把他要的东西递给他。

郑天罡和那天的郑道行一样，用罗盘探了探，又朝空中撒了一把八卦炉灰。

“真的没有？！”就连郑天罡本人都不敢相信这个结果。“可这股子气息，从哪儿来的？”

郑道行摇头。

“不对，肯定是有的。”他反问郑道行，“这样强的气息，不是一般般的鬼能散发出来的，或者是好多鬼聚到一起才会出现。”

郑道行说，“话说这样说，可现在什么都探不出来，我也无从下手。”

谁知这时，郑天罡竟然笑了。

“师兄，你知道，我最喜欢这种有难度的工作了。要不……”

“你想不到什么好主意就算了。”郑道行面黑口冷，把郑天罡想要谈条件的话堵了回去。

可是郑天罡可不想让师兄觉得自己没办法。

“师兄，你想没想过，这些鬼有可能藏起来了？”

“藏起来？”

“对。你没想到是吧？”

郑道行点点头，他当然没想到，他根本不知道鬼还能藏起来。

“鬼怎么能藏起来？”

看到师兄也有所不知，郑天罡笑了起来。

“师兄，你才出山多久，好多事情不一定见过。”

郑道行说，“你才出山一个礼拜，你见过了？”

郑天罡脸上一青，气道，“我虽没见过，但我爹见过，他可是我一出生就出山了！”

郑天罡的爸爸是郑道行叔叔。他家这个叔叔，十年不一定有一年回山，各处游历，心不在焉。也正因如此，说到见识，那门里的人自然是没有人能比得过叔叔。

“叔叔说过这样的事？”

郑天罡点头，“我爹说，他见过懂得藏身的鬼。”

“怎么藏的？”

“因为也就只见过这么一次，他也没弄明白，只是说，一开始他帮人驱鬼，但是他去到那里后，怎么也探不出来。可是他一离开，房子里就又闹鬼了。他还以为是这家人发神经。”

“后来呢？”

“后来我爹想了个法子。他把符咒和炉灰封了匣子，让那家人在闹鬼的时候突然打开，泼到空中。我爹及时感到才把鬼降住了。”

“那叔叔有没有弄明白，这鬼是为什么懂得藏起来的？”

郑天罡摇头，“我爹下的符咒太狠，等他到了的时候，鬼已经要化气了。他什么也没问出来。”

听完郑天罡的话，郑道行抬头看了看这空旷的房子。他忽然感觉，这屋内有无数厉鬼隐匿，在嘲笑他的无能。

“对了，”郑天罡又开口“我爹说，这之前他还用了一个方法。”

“什么？”

“他原本想是不是可以用鬼把鬼引出来。”

“叔叔这么做过？”

郑天罡点头，“他试过，可是没有成功。他说，可能是因为他带去的鬼和藏起来鬼没有什么关系，所以才没成功。如果要是两个鬼之间有什么渊源，说不定就能行。可惜这之后，他也再没遇到这种事儿了。”

郑天罡的话，倒是给郑道行提了醒。



钱孙李打了个车，直奔科技大学，就是他当年高考第一志愿，却没有上成的那所大学。虽然他没上成，但是他们全校第三却成功进入科技大学学习，还是学的计算机网络技术专业。现在在读研究生。

他们高中那面荣誉墙上，就有这个同学的照片，和钱孙李挂在一排，就在他的右手边。只不过能注意到第二名的人就很少了，谁还会去注意第三名呢。他又不叫李寻欢。

但他叫李欢。

李欢和高中时的钱新言，可谓是令老师头疼的两个极端。钱新言同学，活泼好动，能言善辩，人缘好得一塌糊涂，就是不爱听老师的话。而李欢呢，当然没有李寻欢的诗酒风流，而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死宅极客。他不是不听老师的话，他是谁的话都不听，张嘴就是别人听不懂的话，看谁都像看傻逼。

钱孙李一直认为，李欢同学比他聪明百倍。至于分数不如他，只不过是因为李欢偏科严重。而所谓的李欢偏科严重，只不过是理科他能考满分，文科考不了满分而已。

就这样一个奇极怪极的人，跟钱孙李关系却不错。因为无论李欢说出什么匪夷所思的话，钱孙李都照单全收。所以高中毕业后，李欢只留了钱孙李一个人的联系方式，他甚至还因为没有和钱孙李一同入学科技大，而感到万分遗憾。

听说钱孙李要来科技大找他咨询网络问题，李欢非常高兴地答应了。还跟钱孙李说，他要给他展示一个他的新想法。

自从高中，钱孙李就被李欢的新想法震惊无数次，但这次毕竟有求于人，不管这个新想法是惊喜还是惊吓，钱孙李依旧准备照单全收了。


32 八

李欢带着黑框眼镜，穿着帽衫，即便是在大夏天，兜帽也不会从头上拿下来。他鬼鬼祟祟地徘徊在科技大学西门。

钱孙李还没有下出租车，就注意到这个形迹可疑的人了。不知道这个李欢平时上街是不是经常引起别人怀疑，估计警察也没少问话。

他下车交钱，直奔李欢而去，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司机师傅，一副准备随时报警的表情。

李欢看到钱孙李，显然没有认出来这就是高中时成绩和他不分伯仲的钱新言。正准备和这个道士讲讲人生哲理，没想到对方开口就叫出了他的大名。

“李欢！”

李欢被震住了，他果然没有看错中国的古代神秘文化，这道士只观其形就能知道他的名字。

钱孙李走到他跟前，“愣着干什么？”

李欢忽然双掌合十，“大师，失敬失敬。”

钱孙李被他逗笑，“行啊，李欢，会开玩笑了。”说完，钱孙李这才恍然大悟，肯定是自己这身打扮，加上几年未见，李欢不认识自己了。“李欢，是我，钱新言！”

李欢猛地抬头，在黑框眼镜后面虚着眼睛，这才看清眼前的人。

“你怎么这副打扮？”李欢从来不会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尴尬，因为他的一切行为都有合理的解释，他说，“我就说，这世上还不应该有人这么精通数术。”

完了，人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以李欢的进化速度，他们几年没见了，李欢早就不知身处多少级了。好在钱孙李本就没指望能听懂李欢说话，于是也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至于自己这个模样，他倒也不想多做解释，“说来话长。先说今天的事儿吧。”

李欢点点头。估计他也很想回到有空调的宿舍，毕竟他身上这件帽衫，看上去应该还是秋冬款呢。

钱孙李一进学校大门，就引来众人侧目。他知道自己这身衣服太过招摇了，赶紧躲在小树后面脱下来，卷吧卷吧夹在了咯吱窝下。

他跟着李欢往校园深处走，不禁感叹，这就是他当年近在咫尺的科技大学啊。如果他当年不顾家里反对执意入学，说不定现在可以靠专业工作，也说不定能跟李欢一样继续读硕士博士，总之不用浪迹江湖，做个骗子。可是，也说不定，他跟他爸一样早早就归西了。这时候他也不知道该不该埋怨自己爷爷。

研究生宿舍条件不错，四人间，四个上床下桌。

一进宿舍就透心凉心飞扬了。

钱孙李赶紧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歇着，顺便看到了李欢书桌上的两个相连的超大曲面工作屏幕。

李欢用袖子擦擦额头的汗，直接把帽衫脱了，光着膀子。

钱孙李赶快用咯吱窝下的袍子挡住眼睛，“诶诶诶，你这太不见外了吧。我可不想看你的肉体。”

李欢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我的身体普通至极，没有什么看点，你不用这么惊慌。”

钱孙李一想，也是，一个死宅能有什么身材可秀的。就连他自己一旦疏于运动就腹肌模糊。想到这里，钱孙李忽然又想起那天郑道行陪他过夜。他在床上，郑道行在沙发上，他竟然做了一夜的真君子，没有去摸摸郑道行的身体。眼下想来真是后悔万分。

不过以他平日里的观察，郑道行应该是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毕竟他好几次在郑道行施法的时候，都不经意地一直盯着他胳膊上的肌肉，和劲瘦的腰肢。

不知不觉，他把道袍从眼前放了下来，眼前直接出现了一个半裸男子。

“卧槽！”钱孙李的脸正好是李欢胸腹之间的高度，他眨了眨眼，这鼓鼓楞楞的是什么？他伸手摸了摸。

“你为什么抚摸我？”李欢朝后跳开。

钱孙李说，“你跟我说，你这叫没什么好看的？”

李欢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好像没发现自己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钱孙李正在欣赏李欢的腹肌，余光撇到了宿舍一角的各种哑铃、健腹轮，通往阳台的小门上还有一根引体向上用的杆子。

“难怪了。你在健身？”

李欢摇头，“坐得时间太久，难免腰酸背痛，偶尔起来活动一下身体。”

随便活动一下就有这个效果？钱孙李嘴里啧啧有声，这李欢还真是各种天赋都占点。

李欢坐下了，平头眼镜肌肉男，脸虽然普通了点，但是有肌肉和智商的衬托，也显得颇有风味。钱孙李心想，我要不要偷拍两张，投稿到基圈帅哥bot。标题就叫穿衣死肥宅，脱衣大猛男。

“你来找我是不是人生遇到了难题，必须要我出面帮助解决？”

钱孙李一个恍惚，发现自己想太多了。李欢就是李欢，不论他变成什么样子，他都还是李欢。

记住！给基圈帅哥bot投稿的时候一定不要写上他的人设，不然一众小零全部要痿。

“哦，是这样。”他拿出手机，把237吧给李欢看，“我想知道这个，还有这个，这几个帖子，是不是同一个人发的。哦，还有这个。”他又打开了另外几个贴吧，内容都是关于那间连死五个房主的凶宅的。“这是不是也是同一个人发的。”

“这样的小事，不费我吹灰之力，就能差得水落石出。”

钱孙李一边忍着恶心，一边笑嘻嘻地说，“我就知道，在你这儿就俩字儿——简单！”

李欢点点头，打开电脑，噼里啪啦忙活起来。

钱孙李不敢打扰极客工作，只好在一旁东瞧西看。

这是个四人间，可是只有李欢这一个位置有人，其他三张床都是空着的。房间里，怎么说呢。虽然不乱，东西也很少，要说脏也不脏，可就是给人一种邋遢的感觉。钱孙李把视线收回来，看到李欢，果然房间和他的主人风格相同。

他正在想为什么会这样的时候，郑道行来电话了。

“喂？”

“你在干什么？”

“我在查你交代的事情啊。”

“查到了吗？”

“哪有这么快啊！”

“查到了。”

嗯？钱孙李花了一秒钟，才反应过来，声音不是从电话里，而是从身边传来的。

李欢说，“我查到了。”

声音通过话筒传到了郑道行的耳朵里。

“什么结果？”

郑道行的声音又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李欢直接回答，“好几个IP都是重复使用的，就算不是同一个人，也应该局限在固定的几个人之间。”

钱孙李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再传达一遍了。

只听电话里说，“明白了。你去打听一下老板死亡的时间地点，看来我们必须要招魂了。”

“招魂？！”

钱孙李还没什么反应，旁边光着膀子的李欢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他这么以动作，把钱孙李吓了一跳。

电话那头的郑道行问道，“你怎么了？”

钱孙李来不及跟郑道行解释太多，只说了一会儿得到了消息会立刻回电话，就把电话挂断了。

“你干什么？听见招魂你怎么这么激动啊？”

李欢在房间里转了起来，然后站定，黑框眼镜后面一双眼睛冒着兴奋的光。

“我是不是跟你说，我有一个新的想法？”

“对啊。”

“现在我就要把这个想法告诉你！”

钱孙李心想，你可以直接说，用不着什么开场白。

“好的，我洗耳恭听。”

李欢又坐回了电脑前。他打开一个黑乎乎的软件，画面立刻铺了满满两个屏幕。有旋转的轮盘，无数跳动的数据，还有各种看不懂的符号。

钱孙李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东西，他猜测应该是李欢自己开发的。

“这是什么？”

李欢声音有些颤抖，他说，“人间推演系统。”

“什么？”钱孙李皱着眉头，已经做好了开始听李欢云山雾罩的准备。

“这是通过中国的各种什么神秘学，制作的一套推演系统。主要利用了各种数术理论。我现在还没有做好，等我完成整套系统，你只要输入要推演的时间，和一个需要的数据。就能把你想预知的事情推演出来。”

钱孙李心想，这跟网上那些输入生辰八字之后，就能算命的骗钱小网站有什么区别？难道李欢也要步自己后尘，走上坑蒙拐骗的道路了？

这时他只想打听打听他们当年全校第一那位同学的近况，是不是已经控制了全国的非法传销组织……

“你肯定在想，我这个系统和网上那些算命的系统有什么区别？”

“啊？我不是，我没有，别乱说。”钱孙李知道，以李欢的精神，他是不屑于和那些骗人小系统同流合污的，他的这个系统一定是他精心研发的。

李欢问，“你有什么想知道的事情吗？”

钱孙李不好打消李欢的积极性，但他一时有没有什么急于想要知道的事情，于是下意识的反应，张口就道，“算算我的命中人是谁吧。”

“我这不是算命，是推演。”

“没错，是推演。”钱孙李极尽配合。

“你这个命中人的意思是……”

确实太模糊了些，可钱孙李又觉得跟李欢说不清，于是他改口说，“推演一下我的姻缘吧。”

李欢选了姻缘选项。又让钱孙李报出生辰八字。

“说一个字，你想到的第一个字。”

钱孙李说，“钱。”

李欢一通输入，回车。

屏幕中出现了两个字——交换。


33 九

“这什么意思？”钱孙李看看屏幕上的字，又看看李欢。

结果，李欢也是摇头，“我也不知道。”

钱孙李嘬了下后牙，心想他这东西还不如网上那些算命的骗钱系统呢，人家至少还能有成句的解释，这倒好，就没头没尾不知所云的两个字。

还什么“人间推演系统”？李欢这种标准的理工男，还是离玄学远一点吧。

看到钱孙李失望的表情，李欢却岿然不动。他说，“我只是不知道这两个字想要表达的意思是什么，并不表示这个推演就是错误的。”

“是的。”钱孙李认可他的说法，但禁不住又要发问，“那既然都不知道推演结果是什么意思，那咱们这个推演的意义是什么呢？”

李欢顿时被问得哑口无言。

紧接着，李欢伸出一根手指，“再给我一点时间。”他说，“我需要开发一套后续的解释系统。”他双手在键盘上挥舞起来，自言自语道，“所有的学问，都是一套解释系统。学问的强大与否，在于解释系统的强大与否。”

李欢现在陷入自己的思绪之中，一时半会儿出不来。钱孙李正好趁这工夫给小杜打了电话。

小杜告诉了钱孙李，老板车祸的时间地点，又问，“大师，您要知道这个干什么？”

“我自然是有原因的。”比起跟小杜说他要招魂，装神秘似乎更加可信一些，虽然大师去招魂好像也没什么不对的。

挂了小杜的电话，钱孙李立刻把老板的希望信息，发给了郑道行。得到郑道行的回复后，他起身准备回家了。

“诶？你要去哪儿？”

“我回家啊！”

“你不去看招魂？”

“不去，我害怕。”钱孙李有点舍不得这个清凉境地，却又很想赶快摆脱这位怪胎。心里左右踟蹰，进退两难。

“为什么害怕？”

“你不怕？”

李欢摇头。钱孙李看了看他屏幕上正在运行的“人间推演系统”，又看看李欢的表情。这家伙，最近一定是被神秘学吸引住了，想要在这个方向深入学习，一探究竟。钱孙李对李欢多少还是有些理解的。只是想不通他好不容易进入科技大学学习了，应该以科学为第一准则，怎么又迷上神秘学了。

但是想想，估计他也劝不动李欢，就只好说，“我去帮你问问，他们招魂能不能带外人。”

“好！”

李欢站在钱孙李和门之间，紧紧盯着他。

钱孙李问他，“你还要干嘛？”

“你现在问啊。”

“现在？”李欢还是个急脾气，钱孙李摆摆手，“现在不行。这招魂得找良辰吉日，不急于一时。你等我回去，人家定下来时间我再告诉你。”

这似乎是说得通的道理，李欢点头接受了。

钱孙李赶快蹿出了李欢的宿舍，跑回了家。

这边郑道行和郑天罡也准备离开小区。走到花园的时候，又遇到了那个巡逻的保安大哥。

保安大哥拉住了郑道行，瞥了一眼旁边奇奇怪怪的郑天罡。

“有什么事吗？”郑道行问。

保安本来就觉得钱孙李和郑道行有点可疑，现在看到了更奇形怪状的郑天罡，更觉得自己应该对他们小心。

“你们跟我走一趟。我觉得你们很可疑。”

郑道行解释，“你误会了，我们都说了，是替房主看风水的。”

“我不行。你现在给我联系房主。”

这可让郑道行为难了。负责联系的一直都是钱孙李，他并没有小杜的联系方式。

郑天罡在他身后轻轻拉了拉他的衣服，又给了他一个眼色。意思是说，咱们一个垫步就跑了，何必在这儿和保安浪费时间。

郑天罡不懂现世的规矩，可是郑道行懂，现在不配合保安的话，一旦他们报警，就麻烦大了。

他好声好气地跟保安说，“我让朋友联系一下房主，您稍等一下。”

保安说，“那你们先跟我回保安室一趟。”

郑天罡不要去，抱着胳膊站定在原处，郑道行生拉硬拽，把他一起拉走了。

钱孙李回到家里，刚把空调打开，准备享受一会儿独处的时光，谁知郑道行又一个电话催了过来。

“喂？”

“让小杜来小区接我们一下。”

“哈？你们还在小区？”

“对，被刚才聊天的保安抓到了保安室，要让房主认领。”

钱孙李都要哭了，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吹一会儿空调怎么这么难。

“好吧，你等一会儿吧。”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又给小杜打了电话，只说自己派助理小郑去看看小区的风水，不料被保安抓住了。

“他们怎么进去的？”

面对这样的疑问，钱孙李的职业优势就显现出来了。

“我们要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还怎么降妖除魔？”

小杜觉得有道理，答应去领人。

钱孙李也再次穿上热乎乎的道袍，直奔了小区。

他和小杜在小区门口碰头，跟大门保安说明了情况，他们之间联系一下之后，保安大哥就来到了门口，一看钱孙李就认了出来。

“又见面了。”钱孙李跟保安大哥打招呼，“我把房主的人带来了。”

保安大哥看了看小杜，跟他们招了招手，“进来吧。”

一进保安室，就看到抱着胳膊拧着脖子坐在角落的郑天罡，那架势，好像他往人间看一眼，都能脏了他的眼睛一样。再往旁边看，才是倚在墙边的郑道行。

小杜还没来得及跟保安打招呼，就一眼看到多出了个不认识的人。他问钱孙李，“这是……”

钱孙李不想介绍这个人，于是沉默。

这时候，郑道行站了出来，说，“这是我堂弟，放假了没人看着，就跟着我了。”

“谁……”郑天罡刚要发作，就被郑道行一个凛冽的眼神瞪了回去。

“哦，这样啊。”小杜点点头，才又去跟保安说话，“他们确实是我请来给老板的房子看风水的。”

保安大哥说，“既然这样，你有房子的钥匙吗？”

“有，带着了。”

“行，你跟我去确认一下房子。没问题的话，就过来领人。”

小杜答应着跟保安大哥走了。

两人离开保安室之后，就听剩下的保安开始小声议论。

“就是他，我那次跟你说我夜里巡逻，看见他和一个女的从楼上跑下来，衣冠不整的。”

他们的话吸引了钱孙李和郑道行的注意。

钱孙李凑过去问，“他和一个女的？”

保安一脸警惕，知道自己说多了，反而不说话了。

钱孙李知道他们怕自己跟小杜传话，于是笑嘻嘻说，“我是他请来的，非亲非故，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而已，我也想听听他们有什么八卦。”

保安看了看钱孙李，“你是不是道士啊？”

钱孙李说，“你觉得是就是，你觉得不是呢……大家心知肚明就完了。”

保安一看他这么说，就也没什么顾忌，和钱孙李说，“我怀疑是偷情，这房子也不是他的吧。”

“他说是他老板的啊。”

“那可能就是和老板娘。”

钱孙李和郑道行对了下眼神。郑天罡自然是听不了这俗事，现在不仅拧着脖子，恨不得连耳朵都堵上了。

“你看清那女的长什么样了吗？”

保安说，“黑灯瞎火的，我哪儿看得清。就记得黄色的长头发。俩人连滚带爬地从楼道冲出来，好像被吓着了。给我也吓一跳。”

另一个保安说，“他们不就是来看风水，驱邪的吗？他们是不是遇到鬼了。”

头一个保安又问，“他那房子真闹鬼？”

钱孙李点点头，“应该有。”

“你们能驱鬼？”

钱孙李又摇摇头，“说不准。”

这时，小杜回来了。保安大哥跟两个小保安说，“行了，他是房主的人，让他签个字把人带走吧。”

两个小保安跟钱孙李他们使眼色，钱孙李回了个“我懂”的眼神，跟着小杜走了出来。

小杜叮嘱说，“以后一定要提前联系我。”

钱孙李说，“你今天不是有事吗。咱们事情又急，才出此下策。下次不会了。”

小杜又问，“那你们今天看出什么了吗？”

钱孙李心想，你不来还不好说，你今天一来，连凡夫俗子如我都看出来点东西了。

郑道行忽然开口，“看出来了。后面还有一些程序，你再等等吧。”

小杜又问钱大师，“老板娘急着把房子出手，大概还要多久？”

“这……”钱大师摇头晃脑，轻轻碰了碰郑大师，“小郑，这等问题，你来说吧。”

郑道行说，“五天之内。”

小杜大喜过望，连忙点头，“太好了，辛苦大师。”

在小区门口和小杜分别，钱孙李转头再看，郑天罡又不见了。

“你师弟呢？”

郑道行说，“不用管他。”

钱孙李又问，“你觉得保安说的，是小杜和老板娘吗？”

“到时候看看就知道了。”

“怎么看？”

“就跟小杜说，招魂时，需要有亲属在场，让他把老板娘叫来。”

“妙啊！”钱孙李赞叹，又觉得不对，“你招魂的时候可以有外人在场？”

“可以。”

那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钱孙李再次提出要求，“我再带个人来行不行？”

“行。”郑大师答应得很痛快。

钱孙李正开心，就听郑道行又说，“有外人在场的时候，你来招。”

“什么？！”


34 十

“我又不会招魂，为什么要我来招？”

郑道行迷惑地看着他，“你从来也不会驱鬼，怎么接了那么多驱鬼的事儿呢？”

“这……”钱孙李觉得郑道行说得对，可是，“我那是假的，你是知道的啊，我就是做做样子，其他的事情，我都是用科学方法解决的呀。”

郑道行说，“你会做样子就行。实际上招魂还是我来。”

“那为什么你不直接上啊，还要我装样子。”

“你样子装得像，像个真大师。”

钱孙李听他这么一说就明白了，“嗨，这你算说对了。别的先不论，装样子我最拿手。我为了像模像样，练了不少时间呢。什么苏秦背剑，犀牛望月，蛟龙探海，我这一招一式都耍得有模有样，要说什么兵器最喜欢，双节棍柔中带刚……”钱孙李说着就要舞起来，抬头见郑道行已经走远了。

他拎着道袍追上去，“哎，什么时候招啊，在哪儿招啊？”

一天之后，郑道行将招魂的时间地点确定，通知了钱孙李。

钱孙李问他，“咱们还用提前去踩点儿吗？”

“不用了，提前去反而会有反作用。”

“好的。那我就按计划进行了。”

出面找人驱鬼的，一直是小杜，作为房子目前实际拥有者的老板娘，却一直没有出面。加上那天保安们的闲言碎语、小道消息，钱孙李和郑道行认为很有必要见一见这个老板娘。

于是，由钱孙李联系了小杜，跟他说了他们决定要招魂的相关事宜。

小杜虽然找人来驱鬼，但对着鬼鬼神神的事情，并没有什么认知。听说要招魂，心里也慌了。

“招魂？招我们老板的？”

“没错。”钱孙李现在心里很有底气，反正又不是真让他去招，他就是个吉祥物，是个舞担，真正有本事的是其他队友。

“能招来吗？招来之后要干什么呢？”

“招我们肯定是能招来，至于后面要干什么，我们当然有安排了。”

小杜越听越邪乎，越听越害怕，就问，“那招魂的时候，不需要我在场吧。”

钱孙李想了想，他们只需要确定老板娘是不是那个黄头发女人就行了，至于小杜无所谓，便说道，“你想来见识见识就来，不想来的话就算了。”

小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大师，不瞒您说，我虽然找您驱鬼，但我还是胆子挺小的。这东西我是一次也不想再见到了。”

钱孙李敏感地捕捉到了一个词，“再见到”。但是他没有立刻反问小杜，而是继续说下去，“你来不来无所谓，不过为了增加招魂的成功率，有个人必须来。”

“谁啊？”

“你们老板娘。”

“老板娘？”

“对。作为老板生前最亲近的人，她出现在招魂现场的话，老板的魂魄会更愿意献身。”

“这个……”

小杜这么一犹豫，他就显得更加可疑了。钱孙李说，“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吗？”

小杜沉默了一会儿，在电话里说，“我们老板娘也是胆子很小的人，我问问她愿不愿意出面吧。”

“她一定要出面啊。如果他不来，老板的魂就很难来，到时候这房子里的鬼我们就驱不走了。你知道吗？”

“好好好，我知道。我一定让老板娘来。”小杜还是连忙答应了。

“我一会儿就把时间地点发给你，到时候，让老板娘直接到地点和我们汇合。”

“可以了？”郑道行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身后，吓得钱孙李浑身一抖。

“郑大师，你出点声音行不行？”

“好。”郑道行用力趿拉着脱鞋，弄得地板啪啪响。

“郑大师，我家楼下还有邻居呢，你能不能小点声？”

郑道行停下脚步，回头疑惑地望着钱孙李，“我到底是要大声还是小声？”

“你就……”好像确实是自己太严苛了，钱孙李挥挥手，“你随便吧。”

他往沙发上一倒，肚子咕噜噜响了起来。看着在冰箱前晃悠的郑道行说，“郑大师，你来我家借宿是不是要交住宿费啊？”

“嗯？”郑道行回头问，“多少钱？”

“我饿了，请我吃饭。”

“好。”

这天，郑道行借口要给钱孙李讲解招魂仪式的流程来到了钱孙李家，说完流程之后，告诉钱孙李，郑天罡霸占了他的住处，他现在无家可归，请钱孙李留他过夜。

“几夜啊？”

郑道行摇头，“要看我师弟，他要待多久。”

钱孙李嗤之以鼻，“你那个师弟我看还是趁早回山上得了，人间不值得。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

“他能帮你。”郑道行平静地说。

钱孙李心里一动。确实，郑道行也是出于好心，为了帮自己才把郑天罡叫出山的。临时变卦也不过是郑天罡自己的主意，和郑道行没什么关系。何况，就算是郑天罡不愿意帮自己，又有什么问题吗？似乎也没有。

“算了。求人不如求己。你那个师弟脾气古怪，我是不指望他能帮上我什么忙了。反倒是你。”他回头看了看坐到自己身边的郑道行，“你为了防止世界被破坏，为了守护世界的和平，都要和鬼玩捉迷藏了。要是你师弟真那么厉害，倒是让他帮帮你才是正经。”

郑道行这次笑了，笑得很轻很浅，嘴角向上一挑，眼角向下一弯，堆着温柔和煦，看得钱孙李心悸起来。心想，这货不是要留宿吗？我可要撕掉君子的伪装了，伸出恶魔的爪子了。

正在钱孙李两眼失焦，脑子里无限YY的时刻。郑道行喊醒了他，“你快通知小杜，然后我请你吃饭了。”



“我去，这地方蚊子也太多了。”

钱孙李和郑道行来到了老板车祸地点的路边。土地里长着及膝高的草，蝉声此起彼伏，配上偶尔路过的车声，显得这夜晚的郊外荒僻恐怖。

钱孙李感到有些瘆得慌，就忍不住胡言乱语起来。

“诶，你知道吗？蝉叫就是他们在乱搞，这声音就是叫/床。你听着是‘知了知了’，实际上是‘好爽啊’。然后他们干到精尽人亡，啪嗒掉到地上，被路过的车撵烂，结束了他们短暂却高潮的一生。”

他说完，看了看郑道行的表情，对方面无表情。

他停顿了一会儿，看了看手机，又开始说，“我叫的人马上就到了，你看这个小点儿。”他给郑道行看微信共享位置界面，对方不看。

钱孙李觉得好没趣儿啊。就干脆也不说话，和郑道行站在荒草地里，面向公路。

忽然听到身后草丛里有声音，钱孙李一下子拉住了郑道行的胳膊，往他身后缩。

“没事儿，是我师弟。”

郑天罡虽然人小，但总是一副老子天下无敌的样子。还没说话，他先打了个哈欠，“师兄，你的床太硬了，弄得我都没睡好。”

郑道行说，“我习惯了。”

郑天罡说，“我还得习惯几天。”

钱孙李心想，不习惯还不赶紧走，你还要习惯几天啊。转念又想，虽然郑道行来自己家借宿，使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但是起夜时看到家里有个美男，心里还是很受用的。钱孙李一下子也不知道，自己想怎么样了。

马路上又传来刹车声。一个穿着帽衫蒙着头的人，做贼一样左顾右盼地从出租车上下来。钱孙李朝那边招招手，“李欢，这里！”

李欢飞快抬了下头，在一片夜色里看到了黄澄澄的钱孙李。他小跑着来到草丛里，两只眼睛像猫头鹰一样瞪得闪闪亮亮的。

“开始了吗？在哪里？魂在哪里？”

他搞得钱孙李很尴尬，“你别着急，人还没来齐。”

李欢点点头，也不问其他人是谁，默默站到了钱孙李旁边。

郑道行早就听说钱孙李带来的人是高中同学，因为最近对中国神秘学非常感兴趣，特地前来观摩招魂仪式的。

但是另一个人却不满了。

“你是谁？”

钱孙李正犹豫着有没有必要给他们之间介绍一下，李欢自己就开口了。

他依旧带着帽子，把自己的脸隐藏在一片阴影之中，对着郑天罡鞠了一躬，“你好，我叫李欢。请问您的尊姓大名。”

郑天罡下山后第一次见到有人这么有礼貌地和他说话，他心里受用，就也收了收刚才的刁钻气。“既然你问了，我就告诉你。我叫郑天罡。”

“天罡……”李欢小声念叨了一遍，有抬头对郑天罡说，“天罡，罡者四正为罡，取四方之正中，乃吾心也。你的名字从道教里来的。能给你起这个名字，说明你的长辈非常重视你，认为你是一家的中心。”

竟然有人对郑天罡的名字加以解释，这让郑天罡本罡愈发得意起来。

“爷爷说，我出生那日，正逢天罡星大曜。于是给我起名为‘天罡’。”

李欢说，“那可是大吉之照。”

“正是如此。”郑天罡此时下巴冲天，说道，“我乃门中天资最高，史无前例之人。”他说到一半瞥了一眼郑道行，“只可惜有人强占掌门信物，以致我无法将我门发扬光大。”

“那太可惜了。不过我相信你定然能取回属于你的东西。”

郑天罡眼睛闪烁，“你这么想的？”

李欢坚定地点点头。

郑道行听得脑袋痛，“别说了，人到齐了。”

马路上又一声刹车声，一个女人从一辆黑色的轿车里下来，她好像跟司机交代了什么，司机点点头，开车走了。

那女人转过头来，即使夜色朦胧，也能发觉她满面倦容。

只不过她不是黄头发的年轻女人。


35 十一

“不是？”钱孙李意外地看着郑道行。

在听到保安们的闲话后，钱孙李几乎都认定了，那个跟小杜一起衣冠不整从房子里逃出来的，一定是老板娘了。结果，老板娘是一个年近五十岁，神态散漫慵懒，却韵味不减的女人。

女人走过来，看到四个奇形怪状的人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好像对即将发生的事情也没有任何的期待。她对四个人点点头，然后懒懒地说，“你们就是那个要给房子驱鬼的人？”

钱孙李打扮的最专业，于是说，“对，就是我们。想必您就是老板娘了？”

女人嫌麻烦一样挥了下手，“别这么叫我。不过夫妻一场罢了，过来尽个本分。”

钱孙李一听这话，心想又是一对貌合神离的不幸福的夫妻。算了，他对别人的夫妻关系不感兴趣，也无心做评价，还是把本职工作做好。

“那您在这儿稍站一会儿，我们要……”

“行了，”女人打断他，“说吧，你们要多少钱？”

“？”四脸懵逼。

钱孙李说，“您习惯先谈钱？”

“别跟我装了。”女人又说，“你们其实是想绑架我吧。不用了，我直接给你们钱，你们要多少？”

四个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怎么反应。

要不要将错就错给她绑了？钱孙李摇摇头，拍了拍自己的脸，不可以一时糊涂。

“女士，”他上前一步，“您可能是误会了。您看我们这样子像是坏人吗？”他说完看了看身边的人，自己的问题好像真的不怎么成立。他们之中，除了郑道行看上去像个正常人，其他人都像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尤其以自己为首。

他索性放弃了解释，直接说，“咱们先把正事儿忙完了再说钱吧，肯定不会找您少要的。”

这么一说，女人反而放心了一样，随随便便就在旁边站好了。

钱孙李给郑道行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配合着，拉开了阵势。

有着八卦纹样的大块黄布铺展开，钱孙李摆上自己并夕夕来的道具。点上三根香。

旁边的郑天罡不屑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装神弄鬼。”

李欢站到了郑天罡身边，问他，“你懂招魂？”

郑天罡眼高于顶，并不正眼看李欢，“高手中的高手。”

李欢满眼崇拜，比出了自己的大拇指，“厉害。”

按照郑道行这一派，他们招魂并不需要这么复杂的阵势，无非就是掐诀念咒，道具数量都有限。可是钱孙李行骗多时，也早就拥有了自己的一套行事体系，花活整得越多，对钱孙李来说越能少漏破绽，要是有人问起来，就是一句“天机不可泄露”。

“好了。”钱孙李把一切场面活儿弄利索了，对郑道行点点头。

郑道行站到一旁，两人交换眼神，大概可以开始了。

钱孙李对着老板娘说，一会儿可能需要您喊两句。

“喊什么？”

“您平时怎么喊您老公的，就怎么喊就行。这样有助于我们把他找回来。”

女人不耐烦地点点头，“行吧。到时候你们提醒我。”

“好的。”

钱孙李趁她不注意跟郑道行耸耸肩。

其实这个流程本来也是没必要的，还是钱孙李提出加进来的。

“为什么？”郑道行当时十分不解。

钱孙李解释道，“你把人叫来了，什么都不让她干怎么行，这没有参与感啊。”

“还得有参与感？”

“当然了。参与感、存在感，对一个人来说可是相当重要的。听我的。”

郑道行于是答应了，将“亲人在召唤”加到了招魂的环节当中。

钱孙李看着这几个字，觉得莫名有些熟悉，他情不自禁有点想做广播体操。

“行！”钱孙李拿稳拂尘，对着三炷袅袅的香，嘴里念叨了起来。

至于念叨的什么，那不重要。无非是：四是四十是十，八百标兵奔北坡，打南边来了个老头儿手里拿着个崩白的白拐棒棍儿……

与此同时，旁边的郑道行也在无人注意的地方，拿出了罗盘。

“师兄，要我帮忙吗？”郑天罡挤在郑道行身边小声说，“这老板是横死的，魂魄肯定还没散，但不一定就在这附近飘着，想要给他招回来，可能要费事了。”

郑道行不理他，只看手上的罗盘，微微开始转动。

念完绕口令，钱孙李开始念顺口溜，他想，念过之后是不是应该唱两句，正好前两天背下来一段太平歌词，难道大展歌喉的时候到了？

他瞄了一眼旁边的郑道行，他怎么还没有进入下一个环节，还在那里捧着罗盘看什么呢？正想着第一句是“杭州美景盖世无双”还是“庄公闲游出趟城南”，就看到郑道行朝旁边走了两步。

完了，没办法大展歌喉了，现在是舞蹈环节了。

他忽然举起佛尘，舞蹈了起来。今天为了给这个舞蹈加点特效，钱孙李特意在道袍上贴了一些金色的八卦。在黑暗处看不出什么，但只要路上有车驶过，车灯照耀在他身上，那金灿灿的八卦纹样反射出斑斑光点，还真是有点妖里妖气的。

郑道行掏出紫金钵，紫金钵里早就有水在里面，他二指捏着碗边一划，碗里的水剧烈的抖动了起来。

钱孙李立刻换了动作，好，该摇铃铛了。

铃铛摇得哗啦响，妖魔鬼怪不能挡。

郑道行在旁边招魂，郑天罡也没闲着，他一直在劝师兄接受他的帮助。

无奈郑道行完全不上他的圈套，他知道一旦接受了郑天罡的帮助，郑天罡就要用这些叠加的小事作为条件，让他交出冥罗剑让出掌门之位。

郑道行不可能答应他，于是也坚决不接受他的帮助。

他们选择的这个地点是老板出车祸的地点，而不是老板的死亡地点，老板是在医院死的。

钱孙李不明白，“难道不是应该去医院招魂吗？”

郑道行说，“这种情况，一般是在出车祸的时候，魂魄就已经飞出去了。只要魂还能被肉身留住，他就应该不会死的。”

“你是说，只要是抢救不能活的，实际上魂早就不在肉身上了？都是留在事发地了？”

“对。”

小杜说，老板当时是从路上冲了下去，一头栽倒了这片荒草地里。救护车到的时候，人还有点呼吸，到了医院抢救没多久就死了。

所以，按照郑道行的说法，他们身处的这片草地，就是老板失魂的地方。

钱孙李先是感觉浑身上下冷风嗖嗖，又想到了他之前和郑道行的对话，顿时感到浑身发麻，摇铃铛的手节奏也乱了，口舌也僵了，庄公闲游去了趟杭州。

郑道行手里的紫金钵中，忽然翻起了一阵小波浪，整碗水从碗里腾空而起，在空中划了一条弧线。

“接着！”郑道行高喊了一声。

钱孙李没想到这个环节来得这么突然，幸亏他反应够快，顺手抄起了脚边的尊，在自己头顶方向迎着那条水划出的弧线举了起来。

水完美地落在尊里。

“来了来了，这是来了。”钱孙李端着尊，勉强控制着自己不发抖，可是心里已经慌得一批了，上下牙不受控制地打起架来。他记得是要把水含在嘴里，然后喷向郑道行手里的符。这时他忽然脑子一热，心想，只要别人出点声音，自己可能还不这么害怕，于是对老板娘说，“喊他！”接着一口把水灌进嘴里。

只听老板娘深吸一口气后，对着空中大喊，“老王八蛋！老王八蛋！”

钱孙李还没看清郑道行的符在哪，一口没憋住，满口水都喷了出来。

幸好郑道行眼疾手快，用手里的符迎上了钱孙李喷出来的水，顺便也喷了自己满脸。

郑天罡在旁边哈哈哈笑了起来，同时伴随的老板娘的“老王八蛋！老王八蛋！”

沾了水的符飘向了空中，像是随着风，又像是被人指使。只见郑道行从包里掏出那根木头棍子，抖开成剑。

“冥罗剑！”郑天罡高喊起来。

郑道行右手用冥罗剑指着飘在半空的符，左手将紫金钵交给了钱孙李。

“拿着别动！”

“好。”

只见郑道行拼尽全力试图用剑把那张符纸拉回紫金钵里。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盯着郑道行的动作。

耳边传来断续不停的“老王八蛋！老王八蛋！”

钱孙李觉得是不是紫金钵离符纸太远了，他端着碗，踮着脚，高高举起紫金钵。

这一举动，惊到了正在努力的郑道行，他惊讶地看着钱孙李。

钱孙李说，“你快点，我这样举着太累了。”

郑道行点点头，用力收回冥罗剑。剑尖与符纸相接触，在郑道行向回拉剑的时候，符纸也终于跟着剑动了。

符纸在幽暗的半空中抖动着，发着幽白的光。

终于，随着郑道行的一声吼，和钱孙李用尽全力的往上一送。符纸落入了紫金钵。

钱孙李抱着紫金钵歪倒在了地上。

耳边依旧不断回荡着老板娘的声音，他在心里咒骂，“真他妈是个老王八蛋。”


36 十二

钱孙李一手抱着紫金钵，一手撑地准备起身，忽然一片影子罩了过来。他一抬眼，郑道行正往他身上扑。钱孙李心想，他这是被我的义举所感动，准备要投怀送抱了吗？然后身上一沉，郑道行摁住了他，挥出一块红布，盖在了他手里的紫金钵上。

“松手！”

钱孙李应声放开手，紫金钵被郑道行夺了过去，用红布死死缠住。钵里顿时发出一阵阵的嗡嗡声，直到郑道行在上面镇了一道符咒，才渐渐安静下来。

“捉住了？”钱孙李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郑道行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旁边的李欢傻了。他完全没有分辨出来自己到底看了一场什么戏。音乐剧，相声剧，舞剧，无实物表演？总之他懵了。他看不懂，但是大受震撼。

郑天罡过来拍了拍他，“怎么了？”

李欢说，“太神奇了。他们到底干了什么？”

郑天罡摇摇头，“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红布裹着的紫金钵被郑道行放进了包裹里。

正当所有人都打算收拾收拾回家的时候，才注意到背景声还没有停歇。

钱孙李拍拍已经把嗓子要喊哑了的老板娘。

“老王八……嗯？”

“您别喊了。”钱孙李直摇头，他现在脑仁儿疼，只想安静安静，“我们已经完事儿了。”

老板娘立刻恢复面无表情的样子，这回不是模样慵懒，而是真的累了，她刚要张口用平常的声音说话，却发现自己几近失声了。

钱孙李替她把话补全，“您放心吧，我们不会不找您要钱的。”这还是他第一次见给钱的比要钱的都着急。

老板娘又张张嘴。

钱孙李比了个“停”的手势，“房子我们也会尽快给您处理的。”

这回老板娘终于点了点头，满意地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给司机。几分钟之后司机来了，她款步回到路边，上车走了。

郑道行跟钱孙李说，“小杜准备好了吗？”

钱孙李点头，“我给他打电话，已经和他说了，今天晚上联系他带咱们进去。”

“好。”

钱孙李把地上摊着的东西，用大黄布一裹，打了结，向后一甩背在肩上，抬腿就要走。

郑道行在后面跟着。

李欢还没看完戏，当然也要跟上去，回头却发现郑天罡看着提前动身的两个人，原地不动。李欢问他，“你怎么不走？”

郑天罡翻着白眼一笑，拔腿奔了草丛深处。然后就见天边一道小小的黑影，一闪而过。

李欢又被震撼了。他一边颤抖，一边对自己说，今天这趟来对了。世界远比他通过电脑看到的大。

等他回过神，不仅郑天罡不见了，连钱孙李和郑道行的身影都已经变成路尽头的小点了。

郑天罡到小区门口，正要进去，准备给其他人来一个惊喜，没想到郑道行他们早就到了。

郑天罡见郑道行和钱孙李都不理他，只好去问李欢，“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李欢说，“打车啊。”

钱孙李看到郑天罡吃了一嘴苍蝇的表情，好开心！但是他不能溢于言表，毕竟小杜也在身边，此时他还是钱大师。

和小杜交流完毕之后，钱孙李招呼了一声，“都到齐了吧。”

虽然四个人当中一半都不在编制里，但还是要虚张声势一番，以博取雇主的信赖。

小杜跟保安说明来由，保安也只好放这几个神头鬼脑的人进去。

看着钱孙李背着一大包东西，小杜说，“大师，我们老板的魂，招到了？”

“对啊。”钱孙李想到了刚才情景，叹口气说，“你们老板可是不好招啊，给我累坏了。他生前脾气是不是特别拧啊？”

小杜并没有感觉到什么诡异之处，对钱孙李口中的招魂也没有什么实感，说不上来害怕还是不害怕，只觉得招魂这件事，还是有些虚头巴脑的。

至于老板的脾气嘛，他说，“是挺认死理的一个人。”

钱孙李摇摇头，“这样不好。人生嘛，顺其自然，随遇而安，难得糊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到了。”郑道行打断他，几人已经到了楼下。

这时已经是深更半夜。走到楼下的时候，小杜终于感到有些恐怖了。他躲在钱孙李身后，小声问，“大师，现在需要我做什么吗？”

钱孙李怎么会知道，他也只好看看旁边的郑道行。郑道行微微摇头。

“你是不是害怕啊？”

小杜点头，“不怕您笑话，我是真的挺害怕的。”

“没事没事，你要是害怕就把钥匙给我们，反正我们又不可能把房子偷走，何况你老板还在这儿看着呢。”

“什么？”小杜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

钱孙李一把拉住了他，“你这什么意思？”

“你说我们老板在这儿？”小杜脸色已经变了，及时现在灯光有些昏暗，钱孙李依旧能分辨出他脸上的青绿色。

“怎么了？不是跟你说我们把他的魂招来了吗？怎么现在才知道害怕？”

“招……招到这儿来了？”

“对啊。”钱孙李莫名其妙，看了看周围的人。

郑道行说，“好像确实没告诉他，会把老板带到这里。”

小杜大惊失色，从怀里摸索出钥匙，丢在地上，转头就跑走了。

钱孙李把钥匙捡起来，摇摇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所以说，就哪怕没睡老板娘，也不要轻易在老板的房子里睡任何人。”

郑道行走到他身边，看着远去的小杜的背影说，“人之常情，你之前比他好不到哪里去。”

“嗯？”钱孙李向郑道行飞去一个眼刀，这人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哎，算了，反正小杜已经跑了，他还坚定不移地站在这里，这已经证明了他的进步和成长。抖抖手里的钥匙，“进去吧。”

乘电梯到了十六层。钱孙李打开了房间门。郑道行在门口掐诀念咒，又布了几道符纸。

“这是干什么？”钱孙李站在门外，看着郑道行作法。

李欢凑到钱孙李旁边说，“我从刚才就一直观察，好像是这位仁兄一直在作法，为什么穿道袍的是你。”

钱孙李就知道，早晚躲不过李欢这终极一问，“嗨，你既然最近在研究神秘学，我就跟你直说了吧。这些东西看上去神秘神奇，其实大部分是唬人的。这位仁兄呢，确实会一些降魔驱鬼之术，但是主要还是靠……”

“靠什么？”

“靠表演。”

钱孙李心想，可不是得靠表演么，你不弄点形式主义的东西，只靠郑道行这毫无观赏性的驱鬼流程，哪怕开直播都不见得有人看。现在的人啊，谁闹腾得欢喜欢谁。但也幸亏大部分都有这样的心理，不然哪里容得下钱孙李这种钻空子的人呢。

李欢追问，“为什么要靠表演呢？”

钱孙李没空给他解释自己的想法，随便丢了一句，“你研究了这么久，竟然还要问我？”

李欢被这么一反问，立刻陷入了沉思。

打发了李欢，钱孙李歪坐在楼道里，问郑道行，“你现在在干什么？”

“不知道一会儿会发生什么，先把这房子挡起来。”

“挡起来？”钱孙李看了看，他们也没带着能挡住房子的东西啊？难道要像他在枣树村时候一样，叫施工队来搭大棚子？

看着钱孙李一脸懵的样子，郑天罡又嗤笑了一声。

钱孙李被他的眼神弄得浑身不自在，只好盯着郑道行，他忽然明白了，原来郑道行所说的“挡起来”就是结界的意思。把房子置于结界之中，这样一旦发生什么事情，不至于伤及无辜。

这跟钱孙李行骗时的思路基本一致啊，就是不让别人看到自己在这里面搞什么小动作而已。

至于无辜是谁？

钱孙李想，他们都挺无辜的。甚至连一心维护世间秩序的郑道行都是何等的无辜啊。

“好了。”郑道行从房子里退出来，站到门口。

他手里的罗盘还是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微微抖动。他从包里拿出红布裹着的紫金钵。揭去那道符之后，紫金钵又开始嗡嗡作响，罗盘也剧烈转动起来。

郑道行将举着紫金钵的手伸到门内，而后一抖，红布掉落，紫金钵内幽光浮起，冲入门内。郑道行也跟着一跃闪进门里，只剩罗盘掉在门口，疯狂地转动着。

“怎么回事？这怎么回事？”钱孙李站了起来，朝门内张望，“他不见了！人怎么没了！”

郑天罡也冲到了门口，“看不见才对，看见了，说明他遮挡没有做好。”他低头捡起罗盘，罗盘中间的类似于司南的勺子形的东西从疯狂转动，一下子立了起来。

郑天罡眉毛挑得老高。

“怎么了？”钱孙李发着抖问。即使他什么都不懂，也能看出来这肯定不是什么好兆头。

谁知郑天罡竟然笑了，对钱孙李说，“想知道？”

“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跟我逗闷子？”

郑天罡扯着嘴角微微一笑，钱孙李后背一凉，就被他拉着胳膊闯进了房间里。

“我次……”


37 十三

冲进房间之后，钱孙李一阵头晕目眩两眼发黑，脚下不稳就栽倒在地。

郑道行听到动静一回身，看到郑天罡和后面倒在地上的钱孙李，大惊道，“你怎么把他带进来了？”

郑天罡耸耸肩，满脸带笑，抬头环视房间，眼里带着兴奋，走到了郑道行的身前，“可以，够多的啊。”

郑道行的紫金钵放在脚下，老板的魂魄飘在紫金钵的正上方，而围绕着老板的魂魄，房间里飘着至少十多团各形各色的鬼气。

“都是野鬼。”

郑天罡身后的背包不停地跳动起来，他背手向后一抹，抹出了一根铁棍，刚要动作，却被郑道行拦住了。

“怎么了？不动手？”

郑道行说，“我现在走不开，你把他带出去。”

郑天罡说，“不，他那么关心你，你也那么关心他，还不得并肩作战吗？”

“他一个普通人，你让他做什么战？”

“师兄，你什么时候长了一副菩萨心肠？”郑天罡拎着铁棍子说，“我要捉鬼，懒得管他。”

郑道行在全力拉着紫金钵里老板的魂魄，只要他一松气，这房间里所有的鬼气都会冲向老板的魂魄把它撕成碎片，到时候难免一场混战。

郑天罡舞者铁棍子，飞到一团鬼气当中，凌空布下一套阵法，阵眼乃是镇鬼的一道符咒。阵法布成，半空中的鬼气全都凝滞在阵法四周，再也不敢靠近。

郑道行趁这个时机，将紫金钵踢到阵眼之下，回身拉住半死不活的钱孙李，冲到阵中。

“哎哟……”钱孙李恢复了一些意识，难受地哼唧。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又揉揉眼，这是他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眼冒金星。“怎么回事儿啊这是，我这是青光眼了吗？”

郑道行一手压住紫金钵，一手拉着钱孙李，跟他说，“你别动，现在这里最安全。”

等钱孙李适应了阵法发出的耀眼光芒，他立刻就看到了飘在四周的鬼魂。阴冷之气虽然不能侵入阵眼，但是环绕在四周的森森鬼气，还是让钱孙李汗毛倒竖胆战心惊，恐怖像黑色的暗流，从头顶灌向他的四肢百骸。

“嗷”的一声，他又晕过去了。

郑道行本以为把老板的魂魄带进来，就能引出藏在房子里的其他鬼魂，可他万万没想到，这里竟然藏着这么多鬼。仿佛他们聚在这里狂欢。

那些曾经住进来过，又安然出去的人，真的是命太大了。

钱孙李会晕过去一点都不意外。这屋子里已经被满满的恨意占据。虽然这恨意都是冲着老板来的，但是一般没有法术护身的人，根本扛不住这样的恨意对精神的侵害。可是现在郑道行根本无暇顾及钱孙李的精神状态了，只能把他安放在阵法里，保证安全，可是也不能拖太久，郑天罡布阵也是很消耗他的法力的。



郑天罡悬在阵眼之上，看着醒过来又昏死过去的钱孙李，哈哈笑了几声。他把铁棍子扛在肩头，盯着满屋子的鬼魂，对阵法之下的郑道行说，“师兄，开始聊天吧。”

满屋全都是孤魂野鬼，无法得知他们生前所求所怨的是什么，就根本没有办法沟通。

唯一的希望就是老板了。

他们能被老板的魂魄引出来，已经完全可以证明，这些鬼魂就是因为老板之前的在网上发布谣言，而那些文字又被一再地转发，被喜好猎奇的人反复观看，反复默念，逐渐就形成了一种念力，进而把周围的游魂野鬼都招到了这里。一个好好房子，真的变成了鬼屋。

而老板的死，也很有可能不是简单的意外，而是这些鬼魂的恨意的转移，消耗了老板的阳气，让他出了车祸。

现在，老板和那些野鬼一样了。

老板的魂魄显然非常的害怕，要不是郑道行用法力压制着它，它随时都要从紫金钵上方逃跑。

“别想跑。它们都是你招来的。”郑道行终于开口了。

老板的魂魄在紫金钵上方挣扎着，紫金钵依旧发出嗡嗡的响声，在地板上跳跃起来。

“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但是没办法，受着吧，要怪就怪你自己。”

老板的魂魄挣扎得更厉害了，好像他根本不想承认错误。

这时昏迷中的钱孙李又哀嚎了一声。

“补阵！”

郑天罡闻言，立刻挥动手里的铁棍子，将渐渐衰弱的阵法补强。金色的阵眼像一面大伞再次撑开，将钱孙李和紫金钵稳稳罩住，其他野鬼被据之阵外。

郑道行对郑天罡说，“我要带紫金钵出阵，你不要动。”

“你一出去，老板的魂儿不就丢了？”

“我很快回来，不给他吃点苦头，他是不会认账的。”

郑道行托着紫金钵，从阵眼跳了出去。只听紫金钵内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满屋野鬼全都冲了过来，蒙住紫金钵。

老板的魂魄被扯出紫金钵，尖叫声只让人头痛欲裂，连阵眼下的钱孙李，都忍不住在地上翻滚起来。

郑道行掐了道决，暂时吓退了野鬼，又扯着紫金钵回了阵眼下。

这下子老板的魂魄再也不敢从紫金钵里出来了，只缩在里面，紫金钵在地上疯狂地跳动着。

郑道行在虚空画了道符，镇在紫金钵上，终于安静了下来。

老板的魂魄才又缓缓升起，缩成了一小团。

“这里的鬼都是你招来的，现在想让它们走，必须由你带它们出去。你要是不愿意，它们就会永远躲在这里。”

老板生前的照片他们见过，一个普普通通中年男子，跟老婆关系看来不是很好，跟在身边的小杜又鬼鬼祟祟不知道有什么目的。而自己干的又是这种歪门邪道的生意。现在化成鬼，却落得这般境地。

郑道行这样的人，原本应该对这个老板没有可恨和可怜的感觉，可脑子里想了这么一大串之后，只觉得这些是钱孙李会想的事情。

“他不愿意。做人的时候大概就只想自己好，做了鬼只会让它执念更深。”

郑道行看着那一小团东西连动也不敢动一下，只好说，“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只好动手了。可能你会更痛苦。”

见它还是没有反应。郑道行便托着紫金钵再次冲出阵眼。

郑天罡从阵上跳开，把中间的位置留给郑道行。

郑道行悬在阵眼上方，将紫金钵上的符咒破开。老板的魂魄直飞上天花板，而阵外的野鬼们也一同扑了过来。

房内顿时寒风四起，将四围没入了一片黑暗。

郑道行撒出八卦炉灰，炉灰在黑暗中金点闪烁，映出了恶鬼交战的情形。

郑天罡跃跃欲试，拎着铁棍子说，“师兄，愣着干什么，打鬼了！”

“你别动！”

郑道行想要拦住郑天罡时已经完了。郑天罡布下的阵法正在渐渐黯淡下去，而阵法下的钱孙李在痛苦地扭动着身体。

就在郑道行想要折返回去，送钱孙李出结界时，忽然听到郑天罡说，“师兄！你看！”

八卦炉灰映出的各个野鬼的中心，闪烁着一个小小的红色圆球，而那圆球上还有红色的纹路。

那是……

“业火血印！”郑道行失声，立刻抖开了冥罗剑，趁着野鬼门撕扯老板魂魄的间隙，刺向他们正中的血印。

一时间，血印迸出无数红色火焰，把郑天罡的阵冲破了，钱孙李就暴露在众鬼之下。

就在郑道行两难，不知是要继续和血印僵持，还是去就钱孙李时，钱孙李忽然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怎么回事？”郑天罡看着钱孙李惊道。

郑道行大喊，“补阵！”

而此时郑天罡已经来不及了。

忽然钱孙李身上爆出一阵刺目的白光。业火血印的火焰就如同被大水淹没一眼，瞬间熄灭了。

郑道行和郑天罡被震飞，纷纷撞在了墙壁上。

“哎哟！”郑天罡大喊。而郑道行再去看钱孙李的时候，他又倒在了地上。

然后只听“叮”的一声，房间正中一颗红色的珠子掉在了地板上，骨碌碌地滚到了郑道行的脚边。

郑道行捻起珠子，看着上面细密的业火血印纹路，出了一头冷汗。

钱孙李在地上呻吟着，从头到脚抽搐了一下。郑道行赶忙将珠子丢给郑天罡，冲到了钱孙李身边。

钱孙李脸色惨白，浑身都被汗湿透了。

郑道行摸了摸他的胸口，还好没有什么大事，只是非常的虚弱。

房子里的鬼虽然都已经散了，但这里依旧阴气太重，郑道行拖着钱孙李出了房间。

“你们出来了！”李欢甩开什么人，冲到了郑道行面前，看到钱孙李的样子，吓坏了，“他怎么了！他死了吗！”

郑道行同样非常虚弱，他摇摇头低声说，“没有，晕倒了。”

一个黄头发的女人突然来到郑道行面前，“你们是不是老张的魂儿招来了？”

李欢在旁边解释说，“她刚才就来了，非要进去看看，我一直拦着。”

郑道行看了看这个女人，大概猜到她是谁了。

“你怎么知道的？”

“小杜告诉我的。”她看了看周围这群奇奇怪怪的人，“把这个房子说成凶宅是我给老张出的主意。”

“你们是什么关系？”

黄发女人摇摇头，“我是老张的情人，现在是小杜女朋友。”

一直被郑道行搀着的钱孙李忽然有气无力地说话了，“你要是唠这个，我可就没事儿了。”


38 尾声

找到了附近唯一一个可以吃夜宵的地方，钱孙李把脸埋进碗里，一边纳闷儿“我怎么这么饿呢？”一边把旁边盘子里的食物抓在手里。

在座的人虽然也筋疲力尽，但是看着钱孙李这么吃，都觉得自己哪怕吃一口都是在跟他抢。

“这大师吃饭怎么这么恶心啊？”黄发女人一脸嫌弃地说。

钱孙李从碗里抬起脸，脸上脏兮兮的，“你说你们的事儿，管我干什么？”

黄发女人穿得很清凉，一个吊带背心，一个白色短裙，配上一头毛糙的黄头发，看上去有些廉价。这时夜已经深了，似乎感到了些寒意，她摸了摸自己光裸的胳膊说，“这个房子里是真的有鬼是吗？”

郑道行答道，“是。”

“那你们已经把鬼驱走了？”

郑道行顿了顿，说，“可以那么说，至少现在那个房子里没有鬼了。”

黄发女人好像有点情绪激动，说着说着抽泣了起来。

郑天罡一直在看手里的珠子，听到抽泣声烦躁地看过来一眼，“别装了，没人在乎。”

黄发女人一听自己被戳穿，立刻收起了眼泪，“其实，我就是想来跟老张道个歉。他死前我都没来得及见他一面。”

“已经晚了。”

黄发女人挑起眉毛，“什么意思？老张的魂不是在你们手上吗？”

李欢摇摇头，“你不要这样说，好像我们是绑架了他的灵魂一样。”

“不就是这个意思吗？你们能不能帮我跟他道歉。”

郑道行毫无情绪地说，“他已经魂飞魄散了。”

女人皱着眉头，警惕地看着郑道行，“什么意思？”

郑天罡说，“字面意思。你上没上过高中？”

郑道行捂了捂自己的心口，深呼吸之后对女人说，“他现在没办法听到你的道歉了。就算是他没有魂飞魄散，你的道歉他也不一定能接收到。”

钱孙李这时胃里已经打好底了，抬起头用纸巾擦了把脸，“对，人鬼殊途，他活着的时候你为什么不道歉？”

女人十分愧疚地低下头，她说，“他活着的时候，我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的。但是他死了，我就觉得是我害得他。”

女人不说了，给钱孙李急坏了，他催促道，“你怎么害他了？因为跟小杜在一起？”

女人摇摇头。

“那是因为给他出凶宅的主意？”

女人点点头。

钱孙李又问，“这个主意怎么害他了？”

女人又摩挲着自己的胳膊，看看面前这几个神头鬼脸神色各异的人，有些犹豫。

钱孙李胃里不空，底气就足，他挺直了身子，对女人说，“我们几个什么没见过，刚刚跟一群恶鬼大战三百回合，你还有什么不能跟我们说的。”

女人听他这么说，终于点了点头，“是这样的。我和老张实在237贴吧认识的，聊得挺开心，就线下见面了。后来一来二去就好上了。有次聊天，他说他正在找凶宅，准备买下来，做那种凶宅体验的生意。我就和他说，凶宅不凶宅的都是靠传言，不用刻意找，发几篇贴子，说哪儿是凶宅哪儿就是就得了。后来老张就真的发了，说这个房子之前连死了五个房主，我也跟着发了几篇。结果没想到……”女人说到这里，两只胳膊抱紧了自己，又回头朝后看了看。

钱孙李太熟悉这个反应了，自己那天看237贴吧，也是觉得四周都有鬼，只能用力抱住自己。当然了，最后他请来了阳气美男给自己镇宅。

“别害怕，我们都在这儿呢，没有邪祟能近身，是不是？”钱孙李跟郑道行挑挑下巴。

郑道行点点头，“嗯。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这房子真的闹鬼了。”

“你怎么知道的？”

女人痛苦地摇摇头，“一开始我也不信。这房子本来就是老张媳妇的房子，一直空着没人住。我和老张有时候见面就来这里。从来没发生过奇怪的事情。后来做凶宅体验了，我们就再没来过。营业之后，来了几波人，我和老张还担心什么事都没发生的话，是不是骗人太明显了，想着在房间里弄点装神弄鬼的东西。可是后来，贴吧上真的就出现关于这个房子闹鬼的贴子。”

“那不是你们发的吗？”钱孙李问，他让李欢查的只是房子连死五个房主的贴子，后面那些凶宅体验贴，没有一一调查。

“不是。”黄发女人连连摇头，“但我们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反正最后受益的是我们。这样的贴子越多越好。可是后来，老张就病了。先是心脏病，后面又糖尿病。身体不好就请了小杜做助理。我和小杜就这么认识了。”

钱孙李又点了一个砂锅，服务员端上来，摆在他的面前，他用勺子盛了一勺汤，一边吹着气，一边忙问，“你就这么把老张绿了？”

女人耸耸肩，“他身体不好了，我身体可没毛病，再说本来就是不正当男女关系。”

钱孙李点点头，“你倒是渣得明明白白。小杜身体现在还好吗？”

女人没有理他，接着说，“奇怪的是，老张生病之后，贴吧里就再没有房子闹鬼的贴子出现了，反而都是说房子没事儿，说我们是骗人的。其实那时候都说房子闹鬼的时候我是有点怕的，但因为有钱赚所以没管，可心里还是瘆得慌，现在又说房子不闹鬼了，虽然生意差了，但心里松口气。反正现在老张也顾不上生意了，我也就没再过问。于是房子，就这么一直空下来了。”

“所以，你跟小杜又去房子里幽会了？”

“你们怎么知道？”

钱孙李撇撇嘴，“你不看看我们是干什么的。”

女人好像认了，点头说，“是，不过那是在老张犯心脏病去世之后。”

“心脏病？他不是出车祸死的吗？”郑道行问。

女人说，“哦，算是吧。他是开着车突发心脏病，然后冲到马路外面死的。医生说主要死因是心脏病。”

钱孙李看了看郑道行，点着头说，“原来如此，他确实是死在当场，不是医院。”

“老张死了之后，因为房子也不闹鬼了，房子钥匙又在小杜手里，我就和小杜去那里……”

“不要不好意思，就是幽会。”

“行，随你怎么说。”女人有点自暴自弃，她深吸一口继续说，“结果房子就闹鬼了。”她说着脸色就变了。“我们睡着觉，就感觉有人打我们耳光，掐我们脖子。床头的壁灯也掉下来，还听到有人嚎叫。”这回不是装得，她脸色惨白，眼泪滚出眼眶，“是真的有鬼！”

她说着，忽然呜呜哭起来。搞得钱孙李食欲都有点下降。

“你别哭了，别哭了。”他递上去一个片纸巾，“大师们都在呢，鬼也都驱走了，别哭了。”

结果女人越哭越厉害，“我就想了，那房子里的鬼是不是老张，我跟小杜在一起，他恨我们，所以来报复我们俩了。我知道自己对不起他，我想跟他道个歉，可是那个房子我是再也不敢去了。今天听小杜说你们来驱鬼了，还把老张的魂招来了，我就过来，跟老张说句对不起，让他原谅我们。”

钱孙李不知道作何评价，可是这说了半天，都是误会。他轻轻叹了口气。

郑道行也跟着叹气，这让钱孙李很意外。紧接着郑道行又说，“难怪他不承认是他的错。”

“什么？”钱孙李问他。

郑道行摇摇头，对女人说，“一切都晚了。你这辈子都应该愧疚。对老张，对老张老婆，还有小杜。小杜也应该愧疚。房子里的鬼没了，你们俩永远得不到跟老张道歉的机会，老张永远是你们心头的鬼。”

钱孙李抱着砂锅，心想，难得听到郑道行说话这么有道理。

把女人送走，钱孙李心里觉得有些沉重，他想和郑道行交流一下对这件事的看法，却见郑道行和他师弟一起玩起了小红球球。

他凑过去问，“这是什么？”伸手要拿的时候，被郑天罡拍开了手。

郑道行捏着小红球球说，“你看上面的纹路。”

钱孙李虚着眼睛，哪怕他有二点一的好视力，也看不清，“您让我肉眼看微雕？”

郑道行说，“这是鬼君的业火血印。”

钱孙李听到这两个字浑身打了个冷颤，“鬼君？！”

“嗯。这就说得通了。房间里的鬼被鬼君控制了，有了意识，它们会在想出现的时候出现，想藏起来的时候藏起来。只不过意识还不强烈，容易被恨意驱使。我想，这可能是鬼君在做实验。”

钱孙李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觉得整个人都掉进冰窟窿里了。

郑天罡笑笑，“怕了？鬼君出现了，你的小命不保了。”

郑道行看着钱孙李的样子，忧心忡忡。

李欢走过来拍了拍钱孙李的肩膀，钱孙李应激反应一样蹿到了李欢身上，脑袋埋进他的脖颈子。李欢没有白白锻炼身体，一米八的大男人被他轻松抱在身上。

谁知郑道行走过来，把人从李欢身上扯下来，他对郑天罡和李欢说，“我先带他回家了。你们随便。”说完就拉着钱孙李走了。

郑天罡在后面大喊，“师兄，你还没说明白他为什么有玄真元！”

李欢问他，“什么？”

郑天罡哼了一声，“没你的事！”拔腿就不见了。只留下李欢一个人，在凌晨的大排档。



39 一

钱孙李化身成一个人形背包，死死搂着郑道行的脖子，这才到了家。

郑道行想放他下来，让他拿钥匙，谁知他却抱得更紧。郑道行无奈摇头，拿出了一块吸铁石，把钥匙从钱孙李身上吸了出来。

至于为什么会有吸铁石？大师的事儿，凡夫俗子少管。

打开门之后，进了家。郑道行想，回了自己老巢，钱孙李总该安心了吧，就说，“你松开。”

钱孙李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郑道行感到有点窒息，他想把人从身上剥下来，却又不忍心把他弄疼，不得已使出了杀手锏。

“你饿不饿？”

面对这个问题，钱孙李永远不会有否定的答案。哪怕是刚吃完夜宵，而且这一路上钱孙李还是被背回来的。可是恐惧也十分消耗体力。他点点头。

“那你下来，我给你做吃的。”

结果依旧是不放手。

于是，郑道行认命，接受了背上这个人形双肩包。

维持着这样的姿态，郑道行去住了方便面，还下了两个鸡蛋。

闻到香味的钱孙李，好像灵魂回归肉体，在郑道行耳边砸吧砸吧嘴。

“下来吃吧，你这样我可没法喂你。”

“行。”人是从背上下来了，却也不敢离开郑道行，恨不得肉挨肉跟他挤在沙发里，抱着买方便面时专门赠送的泡面大碗吃了起来。

郑道行看着钱孙李大口吃喝的侧脸，表情沉重，好像有千言万语憋在肚子里。他摸了摸口袋，把业火血印拿了出来。

“啊！”钱孙李忽然尖叫起来，用大碗挡住了自己的脸，“你放回去！放回去！”

郑道行只好又把红色小球放回口袋里，“你赶紧吃完赶紧睡！”

“好，我马上吃。”三口两口，一大碗面就近肚了。说也奇怪，钱孙李也觉得自己今天饥饿地反常，可能旁人看不出什么差别，毕竟他平时也是气吞山河的饭量，可他自己能明显发觉，今天的饿不仅是肚子饿，而是从脑袋顶饿到指头尖儿。

可能是回到家了，这种饿到整个人发慌的感觉才稍稍缓解。尤其吃饭郑道行亲手下的面，忽然一阵昏沉沉，他是真的困了。

胡乱脱了衣服，钱孙李爬上了床，把被子拉到下巴颏，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郑道行。

郑道行不明白他要干什么，跟他眼对眼看了一会儿。钱孙李拍了拍床沿，“郑大师，你能看着我睡吗？”

“要不要我给你讲三只小猪？”

“也行。”

郑道行说不出话，但又觉得他可怜，一挪屁股坐到了床沿上，“你睡吧。”

钱孙李这才把眼睛闭上，几乎同时响起了呼噜声。

郑道行见他睡着，对着房顶的灯眨眨眼，灯熄灭了。他又拿出了那颗红色的小球，捏在指头之间，闪着淡淡的红光。而钱孙李身上的白色幽光，却比以往都黯淡了。

第二天一早，钱孙李和郑道行都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钱孙李在慌张中摸手机，却先摸到了郑道行的脸。

“啊呀！”他吓得从床上蹦起来。

郑道行无缘无故被拍了个满脸花，皱着眉头从床上坐起来。

“你干嘛？！”

钱孙李大喊，“你怎么睡我旁边！”

郑道行被弄得心烦意乱，“昨晚上的事情你不记得了？”

钱孙李疑惑地看了看郑道行，又别过脸想了想，好像回忆起来了。脸上立刻换了一副难为情的神色，“那什么，我跟你道歉。我昨天被吓傻了，刚才也不清醒，把你在这儿这事儿给忘了。”

“行了，没关系。快接电话吧。”郑道行从床上下来，去了洗手间。

钱孙李这才注意到，自己的电话还响着呢。

“米超？”他摁了接通键，“喂。米超，什么事儿啊？”

郑道行在洗手间洗脸，忽然又听到钱孙李“嗷”的一声。他冲进房间，看到钱孙李脑袋埋在被子里，屁股撅得老高，跪在床上。他上前扳起他的肩膀。“你怎么了？”

谁知，钱孙李一脸傻笑。

“怎么了？你说话。”

钱孙李忽然大声笑出来，“米超考了年级第二，八万块到手了！”他挣脱开郑道行的手，在床上翻来覆去打滚蹬脚，好像被鬼上身。

郑道行冷着一张脸，果然只有吃饭和赚钱才能让钱孙李感到真正的快乐。

钱孙李看着像木头棍子一样杵在床边的郑道行说，“走，一起去米超家，他爸爸说要请咱们吃饭。还特意说叫上郑老师。”

看着一脸兴奋快乐的钱孙李，郑道行真是不忍心说出扫兴的话，想着等他自己想问的时候，再跟他说应该也来得及。

米超爸爸自从上次米超晕倒住院之后，在家里的时间变多了一些。刚开始米超和米超妈妈还不太适应，总觉得家里多了个人，有点挤。可时间长了，米超爸爸也开始跟米超说人话了，大家才觉得三口之家才是正常。

钱孙李和郑道行一进门，夫妻两人就迎了上来，热情直扑两人面门。

米超在后面，笑得很阳光，看着气色非常好。

“钱老师！”米超跟钱孙李关系非常好，走过来抱了抱。

郑道行在旁边看着，等俩人抱完了，米超才对郑道行说了句，“郑老师好。”

钱孙李说，“你也不用我补课了，以后可以不叫老师了，叫我钱哥！”

米超睁大眼睛，“真的可以吗？”

“当然了。”

“那……钱哥？”

“超弟！”

俩人叫起来没完没了，好不开心。

“行了。”米超爸爸叫停，“别没大没小的。”

钱孙李一听，这是老毛病又要犯，连忙说，“不！就要跟我超弟这么叫。”然后又拍拍米超，指指郑道行，“叫郑哥。”

“郑哥！”

郑道行不知作何表情是好，于是只能点点头。

“钱哥，来，我给你看个东西。”米超神神秘秘拉着钱孙李进了房间。

推开房门，钱孙李一惊。迎面一面墙上，挂着的全是上次米超住院时大家送的绣囊。

“这些你还留着呢？”

米超点头，“我爸一听这是护身符，就让我留好了。他还是上次我生病可能就是因为他把你送我的护身符扔了。”

钱孙李心想，那可不就是么。

“给我看什么？”

米超来到电脑桌前，打开游戏，“你看。”

“哟！”钱孙李定睛一瞧，“可以啊，都铂金四了。”

“怎么样？”

“厉害啊。你这什么时候打上去的啊？”

“就周末晚上跟周期打几把。”

“然后这次考试还考这么好？”

米超不好意思笑笑，“发挥得还不错。段莉莉还是第一。”

钱孙李点点头，问他，“别人得第一了，你有什么感觉吗？”

米超摇摇头，“没什么感觉啊，也挺好的。而且我还特意祝贺段莉莉了。这回我可是堂堂正正跟她一起考的。她确实比我厉害了。”

钱孙李对自己这个学生很满意，“你真是个gentleman。”

米超爸爸喊大家出来，准备去吃饭，米超忽然说，“爸，我能叫周期一块儿来吗？我们俩一个月没怎么见面了。”

米超爸爸看大家都在场，不好驳了儿子的面子，就说，“行，你叫他吧。”

米超可高兴了，赶紧给周期打了电话。

没想到，周期竟然比他们先到了饭店，在门口等着他们。哥俩儿一见面就勾肩搭背。

米超连忙叫钱孙李过来，“还认识吗？”

周期一看，“当然认识了。”

“叫钱哥，郑哥。”

周期看着俩人眨巴眨巴眼，“这不是你补习老师吗？”

“现在是哥们儿。”

周期那向来都是称兄道弟习惯了，一点心理障碍没有，“钱哥，郑哥！”

米超妈妈过来催几个人赶紧进去。

钱孙李可太饿了。席间根本顾不上说话，米超跟他说什么，他都是脸埋在碗里回答。

迫不得已，郑道行负责了和家长的交流工作。

见钱孙李吃得这么香，米超也不好意思跟他钱哥一直说话，于是他和周期两个人聊了起来。

先是小声聊了一会儿打游戏上分的事儿，接着又聊了段莉莉这回考年级第一的事儿。

周期说，“米超，你下次把第一考回来啊。”

米超摇摇头，“我都是尽力而为，名次真没关系。”

“看我兄弟，格局放得开！”

米超笑笑，脸上还有点没有褪去的婴儿肥。

郑道行用余光瞥见了米超，心想，他长得很好看，不能让钱孙李跟他走得太近。

正胡思乱想间，就听周期跟米超说，“对了，你听说我们之前那个年级第一，曲静昏迷不醒的事儿了吗？”

米超摇头，“没听说过，怎么了？”

“也是在我爸医院，一个星期了还没醒，跟你诊断的一样，就是深度睡眠。”周期想起来米超当时昏迷时候，钱孙李和郑道行找他谈过话，忽然对着看他们聊天的郑道行说，“对了，正好钱哥郑哥在，你们给分析分析呗。是不是也跟米超一样，是压力太大了啊。”

米超也向他们两个看过来。

郑道行刚要开口，忽然觉得大腿一热，他低头看自己的裤子口袋。里面的业火血印正在发着红色的光。

他抬头看着两个年轻人，拍了拍钱孙李的背，“跟你们钱哥，仔细说说。”


40 二

钱孙李正在喝汤，这汤按位收费，里面放了不少名贵食材，堪称十全大补。钱孙李想着一滴都不能浪费，就被郑道行一巴掌，把脸拍进了碗里。

“咳！”钱孙李抬起头，用纸巾把脸擦干净，呛得直咳嗽。

“我的汤啊！”他怒目圆睁看向郑道行。

“我这碗给你。”郑道行把自己的汤放到钱孙李面前，“有事情要跟你说。”

钱孙李这才看向米超和周期。

周期暗暗跟米超比了一个赞，“你钱哥，真是胃口好，吃嘛嘛香。”

米超点点头，也跟周期比了一个赞。

钱孙李清了清喉咙，摆出一副老师样，“怎么了？”

周期这才又把他们年级第一昏睡不醒的事情说了一遍。

这事儿钱孙李根本不懂，上次也是听郑道行安排。不知道郑道行这回想要过问这事儿，又有什么目的。他回头看看郑道行，郑道行跟他对了个眼神。看样子还得自己先开口。

“她昏迷之前有什么症状吗？”

周期摇头，“我跟她不是一个班的，人家是实验班，我是平行班。我们班第一也就才年级二三十名。”

“那我这怎么分析。你总得给点其他线索吧。你说病情，那得找医生啊。”钱孙李摊开手，表示无奈。

郑道行说，“你听说过什么也行。随便说说。”

这么一说倒是给周期提醒了。他说，“哦，我听说过。曲静总迟到，上午下午都迟到。我遇到她好几次了。”

钱孙李一听，不对劲儿啊，“她迟到你怎么能遇上她？”

周期点点头，“盲生，你发现了华点！”

郑道行又问，“其他呢？”

周期又想了想说，“我们班还有一个女孩儿跟她关系不错，总看见她跟曲静还有几个女孩儿在一起聊天。”

钱孙李学会了，“她们都聊什么？”

周期不屑地摇摇头，“人女孩儿聊天我又不好意思凑过去听，我哪儿知道她们聊什么呢。”

“现在住在你爸爸的医院里？”

“对。你们应该见过我爸的。”

看几个年轻人聊得带劲儿，米超爸爸妈妈一直没好意思插画，终于说到他们的熟人了，赶忙接了一句，“哪天叫周主任一起来聚聚啊。”

周期对他们点点头，“行。”然后继续跟钱哥郑哥说话。

米超爸爸妈妈俩人面面相觑，很是尴尬，只好低头吃东西。

米超也越来越感兴趣，问道，“你没问问你爸什么个情况？”

“当然问了。我爸说因为不是他们科室的，好像是睡眠科的大夫在管。哦！”周期又想起什么似的，大叫一声。

“怎么了？”

“想起来了！”

“快说！”

“这个太重要了，我怎么给忘了！”

米超拍着周期肩膀，“你快说！”

郑道行和钱孙李也紧盯着周期。

周期说，“我爸说，她昏迷之前好像有嗜睡症。也是听睡眠科的医生说的。”

“嗜睡症？”郑道行问，“这是什么病？”

钱孙李白了他一眼说，“就是爱睡觉，睡不醒，我跟你这么聊着天，诶，你就睡着了。”

“这怎么可能？”

“对正常人来说不可能，可这是病啊。”钱孙李解释完，又问周期，“那她怎么正常上学？”

周期摇头，“这个我没问过别人。但是最近不是因为昏迷了吗，一直就没上学。考试也没考。”

郑道行手插在口袋里，紧紧握着发红发热的小球。钱孙李皱着眉陷入思考。

米超看他们两个都不说话，有点着急，“确实是和我那时候挺像的，钱哥。”

钱孙李点头，但他这时候没注意，他又不是医生，没办法科学判断，而旁边的郑大师也木着一张脸不说话。

“这个……”钱孙李有点犯难，于是决定实话实说，“我也没办法判断。毕竟都是发烧，还原因不同呢。你说是不是。症状一样，不一定起因一样。”

米超觉得他钱哥说的有道理，但是想了想他又说，“我那时候，就是你们都来看我，我就感觉自己越来越有劲儿了。”

周期说，“那还不是因为哥们儿我讲义气，忽悠了那么多人来。”

米超说，“那你要不要也叫些人去看看曲静呢？”

这周期倒是没想到，“你这么一说，好像也行。”

郑道行忽然张口说，“米超当时是醒着的，你们去看他，他都知道。”

米超说，“是。”

“可是，你说的这个女孩儿，现在是昏迷，她不省人事，你们去看她她也不知道。”

周期说，“是啊，所以，大家去看望她没用？”

郑道行点点头，“应该是没用。”

周期耸耸肩，“那我也没什么办法了。”

“你有。”郑道行说得很确定。

“我有什么办法？”

“你可以带我们去看看她。”

周期不懂，“她也不能跟你们说话，带你们去看她有什么用？”

“她不能说话，她家人能。肯定有人陪着她吧。”

“那肯定啊，她现在不吃不喝，只能靠输液，她妈妈天天陪着，动不动还哭。我去医院找我爸的时候，看见好几次了。”

“那就行。我们去跟她家长聊聊，说不定能知道怎么回事。”

周期看看米超，“对，你们帮过米超，肯定有办法！”

米超爸爸妈妈疑惑地看着郑道行和钱孙李，米超妈妈说，“原来郑老师还会看病呢。钱老师是演员，郑老师会看病，你们真是多才多艺。”

郑道行没有说话，只好钱孙李打圆场，“粗通一些心理学罢了。”

饭局临近终了，米超爸爸又反复敬两位老师，说没想到米超这次成绩能这么好。而且，米超现在也交上了很多朋友，看起来比之前开心不少，他们夫妻俩很高兴。对钱老师一定好好感谢一番。

钱孙李点着头，心想，赶紧打钱就行。

从饭店出来，钱孙李和郑道行单独离开，刚刚走过一个路口，就听到手机叮铃响了一声。钱孙李掏出手机一看，“哟呵，钱来了！”

“多少？”

“八万啊。当时定好的，第一名十万，第二名八万。”说着，他又叹气，“米超后来就是斗志放松了，要是再努努力，得个第一，我又能白赚两万。哎……”

“你怎么跟米超爸爸似的了。”

“胡说！”钱孙李厉声反驳，不过想想，确实不该这么说，“行行行，我不该。”

继续往前走了一会儿，钱孙李想到席间的对话，问郑道行，“诶，你为什么要管那个曲静的事儿啊？跟咱有什么关系？”

“你不想挣钱了？”

钱孙李眼珠子一转，看看郑道行，“郑大师怎么也被我这个俗人拐带坏了，净想着钱了。”

郑道行轻轻一笑，“你不想赚就算了。”

“我想啊，只是咱们主动送上门去，人家也不一定愿意给咱钱啊。而且，”钱孙李嘿嘿一笑，摇晃着手机，“我有这几万打底，这几个月是不愁吃喝了。不着急。”

他正得意，郑道行忽然沉声说，“这个曲静有问题。”

“什么问题？”

郑道行停住脚步，拿住了口袋里的红珠子。

钱孙李惊呼一声，“别给我看这个！”

郑道行把红珠子放在手心，并没有理钱孙李的话，“刚才周期说到曲静的时候，这个血印有很大的反应。我怀疑这个曲静身上的怪事，也和鬼君有关系。”

钱孙李双手捂着脸，慢慢分开指缝，看着郑道行的手心，“知道了知道了，你先把这玩意儿放起来！”

郑道行点点头，把红珠子放进口袋里。

钱孙李松口气，放下双手，“我一看见他就心里发慌，头晕想吐。以后你有事说事，别再拿出来了。”

“嗯。”

钱孙李用手给自己的心口顺气，喘了几口大气后，他问郑道行，“鬼君，是要来拿我了吗？”

郑道行摇摇头，“不知道。”

“你都不知道，我怎么办？”

“肯定有办法的。你还有时间。”

钱孙李在心里算了算，“嗯，好像离那个百年之约，还有个一年半载的。”

“今天你自己回家行吗？”

正在走神的钱孙李，疑惑地看着郑道行，“怎么不行？”好像昨天那个吓得半死，成为人形背包的人不是自己。

郑道行说，“那好，我先回家拿电脑，你先自己回去吧，我拿完电脑再去找你。你在家等我。”

“好，你去吧。”

两人分道扬镳之后，钱孙李忽然觉得，嗯？不太对劲儿。这对话什么意思？他们同居变成合情合理了？


41 三

拿回电脑的郑道行，自己窝在沙发上，和钱孙李不说一句话，噼里啪啦地敲打着键盘。躺在床上的钱孙李，一边揉着肚子，一边时不时用眼睛瞄着他。几个小时过去了，郑道行除了皱着眉头紧盯屏幕之外，没有和自己说过一句话。

钱孙李纳闷儿了，怎么，这刚开始同居就要玩儿冷战了？自己什么便宜都还没占到就发展到这一步，剧情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想着，他就不禁开始回忆起了过去，从郑道行第一次来他家到现在，自己竟然坚守男德，没有对这人伸出魔爪。钱孙李都想给自己定制一面锦旗了，上面就写八个大字：禁欲先锋，男德表率！

不过话又说回来，钱孙李也是实在不敢对郑道行贸然出手。毕竟人家身怀绝技，行走在阴阳之间，自己这点龌龊心思说不定早已被看穿，如果真的上手，指不定或落得个什么凄惨下场。

正在这胡思乱想之际，只见郑大师合上了电脑，揉了揉两眼之间。

而后钱孙李的手机就叮铃响了一声。他拿起来一看，知名科普博主郑道行又发头条文章了。原来如此，这家伙刚才是在写作。

难怪钱孙李感觉好像少了点什么，原来是少了郑大师的大作啊。今天这特殊关注总算是没有白费，竟然及时给他通知了。

他抱着看热闹的心里，打开了知名科普博主的这篇文章——

《男人婚外情的心理机制与自我预防》

钱孙李，“？”这个切入点那是相当的犀利！还没有看文章内容就给这篇文章点了个赞，要不是他实在财迷，打赏也有了。

结果细看内容，还是充满了胡说八道江湖骗子的感觉。而且毫无意外地，又出现了“钱姓道士”。然而结尾一如既往地来了一句与全文无关的话。

“人说出的每一句话都会潜移默化地改变事情的发展。”

然而此时已经没有人在乎郑道行的行文是多么的诡异了。评论全是：“挣钱cpszd”，“强制发糖，我可以报警吗”，“又kdl”！

钱孙李自己看着看着脸红了，看看郑道行有些疲倦却依旧好看的脸，觉得这每一个评论都让人盛情难却啊。要不我就顺了网友们的强烈心愿，勉为其难和他搞一下好了。

这时，郑道行忽然转头看向了自己。

钱孙李在这一瞬间，只希望自己的表情没有太过猥琐。

“你在看什么？”

“没啊。”

郑道行显然是为了这篇驴唇不对马嘴的文章耗费了脑筋，他驱鬼之后脸色都没有那么难看。钱孙李在心中感叹，果然是术业有专攻，隔行如隔山，好好一个大仙儿非要搞什么科普，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诶！”

“嗯？”郑道行躺在了沙发上，闭目养神。

“你那篇文章，我给你改改吗？”

“为什么？”

“因为你连资料都没查对！小心被真正搞科普的大V抓住把柄，把你一顿暴打！”

郑道行好像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把电脑递到了钱孙李手里。

终于轮到钱孙李用不屑且轻蔑的眼神看他了，爽！

钱孙李第一件事就是把和自己相关的内容全部美化一下，其次才是科普部分。这样说不定可以让底下嗑得更开心一些。钱孙李很满意，看！他是一个多么为读者考虑的好作者啊。

“你联系一下米超他们，咱们找时间去看看那个女孩儿吧。”

钱孙李正写到“钱姓道士”如何费尽心机帮郑老师收集证据，并且勇敢地从保安手中救出郑老师这一精彩片段。

“啊？你等一下。”钱孙李正在润色词句，不能辜负了当年语文老师的喜爱。

郑道行看他认真写东西的样子，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小火苗。真是跟自己写一句话都痛苦，完全不同。

郑道行想，以后的文章干脆都让钱孙李帮忙写好了，不过又担心他会借此敲诈勒索自己。想想还是算了。

“你刚才说什么？”

“写完了？”

“嗯。”钱孙李甩了甩头发，他对自己的成果很满意。

郑道行接过来电脑，想要打开看一眼，钱孙李赶快从床上扑下来，把电脑摁住，“你不是有事吗？快说！”

郑道行只好放开电脑，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

钱孙李心里有些抗拒，一想到这件事还跟鬼君那个什么血印有关，他就更加难受。可是如果他得去啊，这关乎他的小命。

“行，我这两天联系一下米超。”

“好。”

郑道行说完，就把不舒服的衬衣脱掉，自己去卫生间洗漱，做睡觉的准备了。

钱孙李觉得这太神奇了，他是怎么做到如此自然地？等郑道行从卫生间出来，已经是一位半裸男子了。

钱孙李这回终于忍不住了，“你什么时候回自己家？”

郑道行反而一愣，好像这个问题是无理取闹一样。

“你师弟还在吗？”

郑道行摇头，“我回去取电脑的时候没有看见他。”

“所以你为什么还在我这里住着？”

郑道行沉默了，他好像已经彻底忘却了自己当初住到钱孙李家的原因。

“那我走？”

钱孙李看他的样子，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他转念一想，自己现在的处境，是不是有郑道行这样法力高强的人跟在身边会比较好呢。只不过，郑道行长得有点合他胃口，每天睡在他房间，太煎熬了。

“哎……”他叹了一口气，也起身去了卫生间，这么愁煞人的事情，还是回头再说吧。

“不用了，只不过我告诉你，我可是喜欢男人。你要是天天这样在我面前晃悠，我可指不定干出什么事儿来呢。”他朝卫生间走着，偷偷回头看了郑道行一眼，想知道他听了这话会有什么反应。谁知郑道行躺在沙发上，把薄被从头盖到了脚。

钱孙李转身说，“嘿，你这是什么意思？”

“天凉了，有点冷。”郑道行一脸正直，好像并不是在说假话。


42 四

钱孙李又做梦了，梦到了他爸爸。他爸爸终于不是在一团黑气当中了，而是有了鲜活的样子。是个穿着正常衣服的人，而不再是一个黑乎乎的影子。

可是钱孙李依旧看不到他的脸。这也难怪，爸爸死得太早了，他还么有机会用自己的双眼记住爸爸的长相，他就成了没爹的孩子。后来虽然看过照片。但令他奇怪的是，无论他看所少次照片，爸爸脸也总是一团模糊。

“小言，过来。”爸爸在一个花园里，正蹲在地上摆弄花花草草，旁边有个木头桌子。

钱孙李顺着爸爸的声音走过去，他发现他和他爸爸蹲着的时候一样高。然后爸爸就站了起来，他也只能看到爸爸的腰。他被领到了木桌旁边。

“来，小言，自己坐上去。”

桌子旁边的椅子很高，他费了好大力气才坐了上去。他的眼睛刚刚高过桌子，发现对面竟然也坐着个小孩儿，同样只露出两只眼睛。他和对面的那双眼睛对看着，眨巴眨巴。听到爸爸在旁边说，“小言，他就是你的命中人。”

钱孙李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脑子里回荡着爸爸的声音，“他就是你的命中人。”然而这个声音他不记得属于任何人，说不定真的是他爸爸呢。可惜他也不记得了。

“你怎么了？”

钱孙李忽然听到真的人声，吓了自己一个激灵，他转头看到郑道行站在床边，才回过神来，摸着自己心口，“哎，你吓死我了。”

“你没事吧？做噩梦？”

钱孙李摇摇头，“不是，不是噩梦。”是啊，这个梦不算噩梦，尽管桌子对面那双眼睛现在想想有些瘆人，但总体来说还是个挺温馨的梦，怎么自己会这么心慌呢。

他想着，转头，看到了郑道行关切的眼神。他望定了这双眼，觉得似曾相识。

“郑大师。”

“嗯？”

“你有你小时候的照片吗？”



很可惜，郑道行没有，别说小时候的照片了，他就连现在的手机里，都没有自己的照片。

“我从来不照相。”

“为什么？”

郑道行说，“不能留下自己的样子。”

钱孙李想到了自己曾经看过的一些外国电视剧，好像有什么不死的人，他们过一段时间就要换一个地方生活，以免被人发现他们长生不老。郑道行不留照片，是不是也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你会长生不老？”

郑道行疑惑地看他，“当然不会了。”

钱孙李问，“那为什么不能留下自己的样子。”

郑道行想了想说，“因为身上有很多鬼气，如果把自己的样子留下来，怕会有不好的影响。所以死了就死了，不要再人间留什么痕迹。”

钱孙李摸了摸自己的胳膊，“那你天天和我在一起，我岂不是要受你连累？”

郑道行看着他一脸担忧的样子，笑了，“我还活着呢，那点鬼气算不了什么。”

“那郑大师，你会解梦吗？”

郑道行，“什么？”

“像是周公解梦那种。”

郑道行说，“那种不会。但是有人做梦和鬼有关。”

钱孙李来了兴致，“我梦见我爸了，他就是个死鬼了。你给我解释解释。”

郑道行看着钱孙李瞪大的眼睛，“有的梦会被梦鬼控制。不过要等你再次做这个梦才能知道是不是。”

钱孙李错过了时机，只能叹口气，“我在努力试试吧。”

从这天开始，钱孙李总有些鬼鬼祟祟，他只要抓住机会就观察郑道行的眼睛，也努力尝试着梦到爸爸，可是他再也没做过那个梦。



米超来了消息，他通过周期的安排，定下了周五晚自习的时候去医院看昏迷的曲静。

当天，米超也跟着来了。

钱孙李有些意外，“你怎么没去上晚自习？”

米超说，“我听周期说了，我昏迷的时候你们给周期分析了我的情况，还想到了帮我的办法。我觉得钱哥郑哥你们太厉害了。所以我这次也想来旁观。”

“这……”钱孙李看看郑道行，不知道今天郑大师要不要施展法力，这两个小东西在这里会不会碍事。

“进来吧。”郑道行发话，看来是没有问题。

钱孙李左拥右抱，带着两个少年进了医院。

周期领路，他在这个医院里从小长到大，看着他爸从一个普通的小医生成为主任，马上就有可能升副院长了。他爸曾经还想让他学医，无奈儿子不争气，只能放弃。

“跟米超当时一层。”他们上了电梯，周期说，“一会儿跟着我走，小心碰上熟人。不然要跟我爸告状了。”

钱孙李和米超一起给他比了个“OK”。

周期领着他们到了一个病房前，“就是这儿。”

曲静的病房不是单人间，环境没有当时米超好。病房门紧闭着，他们只能从一条玻璃向里看。

“最里面的就是曲静，旁边的是她妈妈。”

几个人向里面望着，曲静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盖着白色的被子，从被子凸出的形状来看，曲静已经非常瘦弱了，旁边的点滴还在一点点地流向她的手臂。而旁边的妈妈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她静默地坐在病床旁边，就这么直直地盯着自己的女儿。

米超似乎感同身受，说了一句，“太可怜了。”他回头跟钱孙李和郑道行说，“钱哥郑哥，你们得帮帮她啊。”

钱孙李拍了拍米超的肩膀，“能帮我们一定得帮。现在得多去了解一下情况。”

“那咱们进去吧。”米超说着就要推门。被周期一把拦住了。

“怎么了？”

周期说，“你就这么进去，再给人家吓着。”

“她不是你同学吗？”

“我们平时连话都没说过一句，我突然来看望她，她妈再觉得我对她女儿有意思。我可说不清了。”

“那怎么办？”

大家正在发愁，郑道行挤到了门边，向里面望着。病房内一共三张床，中间那张床是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正在睡觉。

“这房间里都是哪个科的？”

周期看看周围，“应该都是睡眠科的。住院的都比较严重，需要监控的。”

郑道行点点头，跟钱孙李说，“咱们两个进去。”

“咱俩？”

“对。就说咱们俩是兄弟，中间睡着的那人是咱们叔叔。”

钱孙李看看郑道行，“咱俩哪点像兄弟？”他又征询意见一般看了看米超和周期。

米超和周期一起打量了他们俩，“是不像。”


43 五

“不行。这时候不像也要像。”郑道行坚定地说。

钱孙李附和道，“那我就自我催眠呗。”他也朝里面看了看，好像只有这一个方法比较合乎情理。“行了，别耽误时间了，进去看看吧。”

“嗯。”郑道行点点头，扶住了门把手。

周期拉着米超说，“我们俩先去外面转转，我怕被熟人发现，你们结束了给米超发消息。”

“对，给我发消息。”

“好嘞。”钱孙李比了“OK”，两个人推门进了病房。

曲静的妈妈坐在房间最里面，病房里进了两个人她没毫无反应。

郑道行依然十分谨慎，进去之后先看了看每个病人床尾的标签，上面写着姓名年龄。中间躺着正在熟睡的那个大叔今年六十三岁，带着呼吸机，还有其他监控病人状态的仪器。

钱孙李大摇大摆，先看了看周围有没有能坐的地方，很快他就找到了两个凳子，搬到大叔的病床旁边坐下。又对郑道行招招手，让他坐在自己的旁边。

两人凑在一起，钱孙李说，“你看着屋子里三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看来这睡个觉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郑道行点点头。

这屋里静得让人心慌，郑道行目光落在这位大叔身上，可注意力却全在临床的曲静身上。他口袋里的业火血印也变得滚烫滚烫。

曲静没有丢了魂魄，而她的魂魄也没有像米超那样被其他邪祟控制。也就是说，她其实是没有理由一直昏睡的。她的意识应该非常清醒才对。

然而让郑道行感到更加困惑的是，曲静的魂魄紧紧地收在她的体内，形成了一股完全无法流动的气。正常的活人是不会这样的。

郑道行看了一眼旁边多动症一样坐在凳子上也不老实的钱孙李，他的魂魄活泼的简直要到处乱跳了。

“你们俩是谁？”忽然进来两个护士，疾声厉色地想要维护病房里的规矩。

“我们俩是来看叔叔的。”钱孙李点头哈腰地对两位护士姐姐说，“今天刚知道的消息，过来看看，马上就走。”

其中一位护士说，“还有十五分钟探视时间就结束了，你们抓紧吧。”另一位护士走到最里面曲静的床边，跟曲静妈妈确认，“6031床，曲静是吧。”

曲静妈妈声音干哑地答了一声“是”。

“测体温和血压。”护士蹲在床边，给曲静测量。

曲静妈妈忽然说，“护士，你看她，她的眼睛总是这么动来动去，怎么回事啊？”

小护士凑近看了看，说，“没关系，这是她在做梦呢。深度睡眠，都会这样。”

曲静在做梦。郑道行继续支棱着耳朵听着。

护士测量完之后说，“体温和血压都有点偏低，但还在正常值范围。”

曲静妈妈问，“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啊。”

小护士摇摇头，“这您明天等主治医生查房的时候问医生吧。这个我们不太清楚情况。”

曲静妈妈没有说话。可能是看到做母亲的这个样子，小护士也有些不忍心，又问道，“她最近能吃流食吗？”

曲静妈妈连忙说，“能吃，我给她灌进嘴里，她会咽下去的。”

小护士点点头，“那应该就没什么事，明天您再具体问问医生吧。”

两名小护士又分别观察了其他两个病床的病人，就离开了，临走前不忘警告两个怪人，“你们没事赶紧走。”

钱孙李还是恭恭敬敬站起来继续对人家点头哈腰。等两个小护士走了，他撇着嘴摇摇头，捅了捅旁边的郑道行，“你说说，怎么还能有人对咱们两个帅哥这种态度呢？”

郑道行没有理他，回头看了看曲静的妈妈，钱孙李也很配合，立刻就开口搭讪了。

“阿姨，您好。”

曲静妈妈抬抬头，只两眼无神地看了他们一眼，就又垂下了头。

钱孙李看看郑道行，表示这个对话可能很难进行。但他脸皮够厚，就又说，“您女儿怎么了？医生说是什么病了吗？”

曲静妈妈还是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钱孙李仔细看了看曲静，实在是看不出跟普通睡着的人有什么区别。他小声问郑道行，“怎么回事儿啊？”

郑道行没有回答他，而是去问曲静妈妈，“您有没有试着把她叫醒呢？”

曲静妈妈又点了点头。

“那您怎么叫的她？”又换成钱孙李在问。

曲静妈妈在两个人坚持不懈的询问下，终于抬起头，她张了张嘴，很困难地说，“推她叫她名字，怎么都不醒。”

“医生怎么说的？”

“医生说，”曲静妈妈说几个字就要喘几口气，好像说话是个体力活儿，“之前还没这么严重的时候，医生说是嗜睡症。”

趁着曲静妈妈喘息的工夫，钱孙李联想到了周期说的话，他问，“嗜睡症到什么程度，影响正常生活吗？”

曲静妈妈点点头，“影响。本来我闺女学习特别好，后来因为嗜睡，总是上着课就睡着了。我开始以为是她没睡够，就让她在家里多睡一会儿，或者请假早回家。”

“结果呢？”

曲静妈妈慢慢摇头，“没有用。”

“那医生之后怎么说？”

“医生给了药，还给她心理治疗。但是她不吃药，也不听医生的。就这样越来越严重。醒着的时间越来越短，最近就没醒过来。”曲静妈妈越说越伤心，都要哭了。

钱孙李还要问什么，却被郑道行抢了先。

“医生说是心理问题，到底是什么问题？”

曲静妈妈还是摇头，“她不说，我们也不知道。不管医生给她安排什么治疗她都不接受，还说她想睡。”

郑道行忽然站起来，来到了曲静的床边，俯身看着这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

“你干什么？”曲静妈妈忽然也站了起来。

护女心切，看到一个大男人这样盯着自己昏迷的女儿看，是个母亲都会很紧张。郑道行不懂人情世故不是一天两天了，钱孙李连忙替他打圆场。

“阿姨，您别紧张，我……”扮作兄弟，却不知道对方比自己大还是小，钱孙李眼珠一转，这时候不占便宜什么时候占便宜？“我弟弟啊懂点面相学，他想给您姑娘相相面。唐突了，您别计较，他就是个弟弟。”

钱孙李说完，拉了拉郑道行的衣角。可郑道行依旧纹丝不动，盯着曲静看。

“诶，差不多得了，别看了，一会儿人家妈妈打你！听见了吗！”

“你们俩！”病房门又被推开，还是刚才来的小护士，“你们俩，怎么还不走！再不走我叫保安了！”

“马上就走！马上就走！”钱孙李一边敷衍着护士，一边努力拉着郑道行往外走，“快走，不然让保安打你！”

郑道行终于抬起了头，他对曲静妈妈说，“你试试，用她平时最喜欢的东西叫她。”

曲静妈妈好像没听懂一样。

钱孙李问他，“你说完了吗？”

“嗯。”

“阿姨，再见，有机会再聊啊！”

钱孙李把郑道行拉出来，“咱们出去再说吧。”

除了住院部，钱孙李说，“你看出什么来了？”

郑道行摇摇头，“很模糊，但是她的梦有问题。”

钱孙李挠挠头，“你又开始解梦了？”

“不是。”

钱孙李忽然想起那天郑道行关于梦的说法，“你是说，曲静的梦被梦鬼控制了？”

“现在没有办法确定。”

“那你刚才盯着人家大姑娘看什么呢？”

“我看到她的魂魄沉入梦境，不愿醒过来。”

钱孙李又听不懂了，但他也只能接受郑大师的说法。“那咱们要不要继续管？”

郑道行摸了摸口袋里的血印，说，“要。”


44 六

“那咱们怎么管？”

郑道行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要进去她的梦看一看。”

钱孙李眼睛一瞪，惊呼，“盗梦空间啊！”

“什么？”

郑道行必然不懂，钱孙李一点也不奇怪，过去拍拍他的肩膀，“一会儿回家带你涨涨见识！”

联系上了米超和周期，郑道行又给他俩派了一个任务。

俩人很兴奋，瞪着四只兴奋的眼睛，“什么任务？郑哥只管说！”

郑道行说，“你们最近在学校里，找机会多打听打听曲静的事情，我们也会尽量想办法跟曲静妈妈聊聊。”

周期拍拍胸口，“没问题！我一定打听得清清楚楚，以后就叫我包打听。”

米超问，“钱哥郑哥，你们为什么不直接去学校问问呢？”

钱孙李解释说，“我去学校会引起太大轰动，毕竟是学校名人。”

米超说，“钱哥，这话你自己信吗？”

钱孙李嘿嘿一笑，“主要是买不起送老师的水果了。”

这个理由米超倒是能够接受。

“行了！”钱孙李拍了拍米超和周期的肩膀，“今天先告一段落。”

周期问，“那现在干什么去？”

钱孙李用响亮的肚子叫回答了这个问题。

周期带着他们来到了他最喜欢的店，“大家随便点，我请客。”

钱孙李举着一瓶芬达说，“敬我周兄弟！”

“不客气，钱哥！”

郑道行看着两个人称兄道弟的样子，用警告的语气对周期说，“你对他的饭量一无所知。”

吃到最后，周期确实没有办法继续淡定了。他摸了摸手机，心想下个月的零花钱，可能要提前花呗了。

钱孙李一个闷头大吃，一个在心里算加法。只剩下郑道行和米超两个人还有理智。

“曲静怎么回事啊？你们看他情况怎么样？”

郑道行对曲静的病理状况完全没概念，只能简单回答米超，“听护士说没有什么危险。”

“那她为什么不醒呢？”

郑道行摇摇头，“不知道。她妈说她是从嗜睡症慢慢发展成这样的。”

“跟我的情况一样吗？”

郑道行想了想，说，“有类似的地方吧。”就是都跟邪祟有关，可是这他没办法跟米超直说。

“那咱们怎么帮她呢？还是心理疗法？”

郑道行哪里懂什么心理，不过有些事情还是能透露给他们的。他问米超，“如果你嗜睡到已经影响了正常生活，你会不会去治疗？”

米超想了想说，“会的。就算我不想治疗，我爸妈也会逼着我去治疗的。”

“如果你爸妈带你去治疗，你会拒绝吗？”

米超谨慎地问，“会电击我吗？”

郑道行摇头，“就是吃药加心理辅导这种。”

“不会。虽然嗜睡症本身不是个会让人痛苦的病，但影响正常生活了肯定不行。我会接受治疗的。”

郑道行赞同地点头，“但是曲静妈妈说她不接受治疗。”

“为什么？”

因为没有办法完全动用法力，后面的事情大多都是郑道行的猜测，也正因为只是猜测，所以听上去都还没有那么邪乎。

“我今天观察了她一下，她一直在做梦。”

“做梦？睡觉做梦很正常啊。我每次睡觉都做梦。”

“是的，人只要睡觉，就会做梦。但我怀疑，曲静不接受治疗的原因，可能和梦有关系。”

米超想了一下，“你是说，她不接受治疗并不是因为她喜欢睡觉，而是喜欢做梦。”

郑道行点点头。

米超若有所思说，“我有点眉目了。”

郑道行知道米超聪明，也很想听听他的想法，“你有什么眉目？”

米超说，“我也看过一些心理学方面的书，有人抑郁症严重了，就会失去行动能力，只能躺在床上，连眼睛都睁不开。还有人嗜睡是因为想逃避现实。如果曲静真的是熟睡，还做梦的话，她很可能是生活中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所以想要逃避现实。做梦就是最好的逃避。”

“有道理！”钱孙李终于从碗里抬起了头。

看到他这个动作，周期也回过神来，他可不想继续算加法了。“钱哥，你吃饱了？”

钱孙李摸了摸肚子，“可以了。”

周期长舒一口气。

郑道行看了一眼钱孙李吃完饭的样子。他觉得很好看。饭前饭后对比，就像是蔫儿了的植物和浇水施肥后的植物的差别。

钱孙李拍拍愣神的郑道行，“你接着说，米超等着你呢。”

郑道行转头对米超说，“我刚才让她妈妈，用她平时最喜欢的东西叫醒她试试。如果真像你说的她是逃避现实的话，如果她能听到一些现实中喜欢的东西，说不定会想要醒过来。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是知道她平时的行为，尤其是和什么人交往，喜欢聊什么话题，生活习惯，等等的。”

米超点点头，好像觉得郑道行说得还挺有道理，“我跟周期会尽量多打听的。她学习这么好，大家肯定都对她有些了解。”

钱孙李轻轻打了一个饱嗝儿，然后不好意思地跟大家笑了笑。他跟郑道行使了个眼色。

郑道行点了点头。

钱孙李对周期的宴请表示感谢，“虽然这家的虎皮鸡蛋炸的差了点火候，但味道还是不错滴。”

周期听到夸奖的瞬间，就忘了花呗的事儿，他很高兴，“钱哥喜欢就行。”还好他还残存一些理智，没有说“下回我还请”。

接着钱孙李就和郑道行起身，也叫两个孩子赶快回家，四人就分道扬镳了。

一路上郑道行没有和钱孙李说话，钱孙李也还沉浸在回味美食的情绪中，也不在乎两个人不说话会不会尴尬。

说起来奇怪。钱孙李有点话痨，最怕空气突然安静，但是跟郑道行在一起，他就能忍受他们两个人之间不说话。不说话也无所谓，不会尴尬，不会手足无措，好像当这个人不存在就行了。但是当自己想说话的时候，又立刻能有个人在旁边搭腔。哪怕只是冷漠地“嗯”一声，感觉也比身边没个人好多了。

钱孙李想到这里，忽然打了个冷颤。这太可怕了，他想，他居然习惯了身边有个人。

“那什么。”

“嗯？”

钱孙李必须找点话聊，不能让自己就这么习惯了郑道行。这一刻他非常害怕，他甚至不敢继续往下想了。他只是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的人，他前有老钱家的世代诅咒，后有警察同志对他的依法追究。他虽然没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甚至还一不小心为了人的师表，但他这种倒霉蛋儿，怎么可以对人新生好感呢。

“你想说什么？”郑道行又说。

“啊，没什么，就是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啊。”

郑道行没有发现钱孙李剧烈的心理活动，他回答，“我可能需要进她的梦里面看看。”

钱孙李上一秒还想了这么多，甚至都隐隐有了一种自己是一个深沉的人的误会，这一秒他就被自己的三秒钟注意力打败了。

他激动地说，“对了，我叫你快回家就是为了这个事情！”

郑道行以为他有什么奇思妙想，能让自己顺利进入曲静的梦。结果一到家，钱孙李就打开了郑道行的电脑，在搜索引擎中输入了四个大字——

盗梦空间。


45 七

“这些外国人是什么门派你知道吗？”郑道行盯着电脑屏幕，问钱孙李。

回应他的，是一串呼噜声。

郑道行一回头，发现钱孙李已经靠在沙发背上，仰着头张着嘴睡着了。腿上的抱枕滚到了一边，长发散在身后，铺成了柔顺光亮的一片。

郑道行这派，只捉鬼，从来不涉及妖精这一领域，但是生活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人世间，难免还是会看到过很多人类对妖精的臆想。妖精跟鬼怪不同，它们总是很美的。

郑道行现在看钱孙李，仿佛就是一个睡着了的妖精，浑然不觉之间，肆意地散发着自己的美丽。哪怕是张着嘴睡觉，也好看。

当然，他是那种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也知道自己怎样最好看的人。醒着的时候，他喜欢和别人卖弄自己的好看，丝毫不知收敛，但他却从来不喜欢凭着外表去换取什么。

可惜，在郑道行面前，钱孙李永远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不吝把自己最邋遢的一面展现给他。钱孙李口口声声说自己喜欢男人，却没见过他对自己施展魅力，甚至比米超还不如。郑道行不禁怀疑自己在钱孙李面前，到底算不算是个人？

他盯着钱孙李，早已忘记电脑屏幕上还在进行着激烈的情节。忽然，他看到钱孙李抽出一般地动了动，嘴巴一张一张的，好像在说——

阿巴阿巴阿巴……

郑道行想到前几天，钱孙李跟他说在梦里见到爸爸的事情，他忽然想，要不要趁这个机会进到他的梦里看一看呢？

但是，郑道行知道梦境是一个人的隐私，是心灵中的私密领地，他没有得到钱孙李的允许就闯入别人的梦，是不对的。

他凑近了他的脸。钱孙李光洁的额头上，覆盖着几缕发丝。郑道行用手指把发丝拨到一边，手指在他额头上轻轻一触。这一刻，郑道行承认，他无法抗拒这种诱惑。紧接着他闭上了双眼。碰着钱孙李额头的指尖，忽然一闪。

钱孙李醒来的时候，发现郑道行在沙发上，和自己并排睡着了。电脑屏幕上正好是一只旋转的陀螺。他把画面暂停，陀螺停止转动。

他回头看了看郑道行的脸，想起了刚才做的梦。梦里他看到了两个郑道行，一个被他爸爸拉到了他的面前，一个是在他回头的时候不小心发现的。

虽然他看不到爸爸拉过来的那个人的脸，但是他在梦里十分确定，那就是郑道行。这时他感到如芒在背，于是他又赶快回头看身后。身后那个一闪而过的影子他其实依旧没有看清，可他也十分确定，那也是郑道行。

钱孙李觉得脑袋疼。他盯着郑道行的脸看了两秒，然后拍了拍。

郑道行其实早就醒了，在被钱孙李发现的时候他就及时收了法力，这时候被钱孙李拍脸，他装不下去了，慢慢睁开了眼。

钱孙李不怀好意地一笑，“我以为我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呢。”

郑道行坐直身体，用无辜地眼神看着他。

钱孙李撇了撇嘴，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你怎么可能不做好准备，就随随便便睡在沙发上。好歹咱们同居……啊不，一起住了有些日子了，我还能看不出来你是不是装。”钱孙李为自己的推理结果感到很得意。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装吗？”郑道行表情严肃地看着他。

钱孙李一边退缩，一边看着郑道行，“为什么？”

“你自己好好想想。”

钱孙李没想到对方还有后招，被这么一问，忽然认真地思考起这个问题了。他越想越心虚。难道是自己在梦里说出了什么让郑道行尴尬的话了吗？才让对方迫不得已，必须靠装睡来掩饰。钱孙李仔细回想梦里的细节。他没有骂脏话，也没有暴露自己的隐私。唯一让他奇怪的是，他为什么会在梦里确定那个连脸都没看清的人是郑道行。

他小心翼翼地回头，看着郑道行诡异的表情。他想，难道是自己在睡梦中说了什么关于郑道行的话吗？

“你是不是梦到我了？”

钱孙李被他这一句吓得浑身一激灵。心想，自己不会是在梦里喊他的名字了吧。

越是这样想，钱孙李对那个梦的记忆越没有把握。在他回头的一瞬间，那个疑似郑道行的人立刻就消失了，他难道真的在那个时候喊了他吗？

就在钱孙李又疑惑又羞愧又心虚没底的时候，郑道行忽然站了起来，“我要睡觉了。”说完就走去了卫生间，没多久就想起了水声，只留钱孙李一个人在沙发上六神无主。

不知道过了多久，郑道行从卫生间里半裸着走出来。

钱孙李一个抱枕丢过去，却被郑道行轻轻松松单手接住。

“你给我回家！”

“为什么？”郑道行把抱枕放会沙发上，还把四个角抻抻直。

一定是他天天跟郑道行在一起，才会在梦里翻来复去梦见他。好像也不能说是梦到他，而是把不知道是谁的人认为是他。

郑道行没有理会钱孙李，而是老老实实地回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躺好，盖好被子。还跟他说了句“晚安”。

钱孙李刚要张口阻止他就这么睡去，却听到郑道行说，“争取不要再梦到我了。”

钱孙李觉得郑道行电影没白看。现在郑道行自己就成了盗梦空间里的那头大象，越不让钱孙李想他，他就越会出现在他的脑子里。果然，一语成谶，钱孙李不仅又梦到了他，这个梦的内容还有些少儿不宜。

以至于第二天，他根本不敢正视郑道行那张替天行道的脸。却在躲开对方视线的时候，忍不住回忆起梦里的滋味。

周期来报，晚上可以跟他们见面，报告一下曲静在学校里的情况。米超没有来，周一的晚自习他不敢逃。

“钱哥、郑哥，我可是为了这个事儿把名声都搭进去了。”

“你还有名声呢？”钱孙李挤兑他。

“钱哥，我在学校那也是行侠仗义来去如风的一条好汉啊。现在好了。”

“怎么了？”

“为了跟曲静那帮小姐妹套近乎，我已经被疯传成喜欢男团爱豆的变态了。”

钱孙李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你再笑话我，我就什么都不说了。”

“别别别。你做了这么大牺牲，不把成果告诉我们，不就白费工夫了吗？你那名声也回不来了。”

周期一想确实是这么回事。

“快讲讲，你都知道什么了？”

周期为了干好包打听的工作，特意去曲静班级门口转了一圈。听到几个女孩儿聊天，她们谈论到曲静，没多久又开始聊男团爱豆。

“她们几个好像是喜欢这个男团里不同的人。但是那些人，我都没记住叫什么。”

“你怎么上去跟他们聊的？”

“其中一个女孩是我们班一个男生的女朋友，中午就叫着一起去吃饭了。吃饭的时候，我就把话题往男团上面引，我就说我也喜欢这个团。”

刚开始那几个女孩儿都挺惊讶的，周期就说是偶尔看到的，觉得还行，但是并不怎么了解。几个女孩儿就开始疯狂对他进行输出，把这个团里的人都介绍了一遍。

“可是后来我发现了一个盲点。”

“展开讲讲。”

周期发现，这个团一共七个人，这几个女孩只对周期安利了六个人，其中一个人她们非常默契地都没有提及。

“为什么？”

“我也奇怪啊。可是我当时觉得，我又不是真的来了解这个破男团的，我是来打听曲静的，就开始问她们曲静的事儿。我问她们，你们班那个曲静也喜欢这个团吗？”

“她们怎么说？”

周期做了个神秘莫测的表情。

“她们沉默了。”


46 八

周期别的没学会，故弄玄虚方面成了一把好手。

“快说！别在这儿跟我搞什么气氛。”钱孙李着急地用水杯敲了敲桌子。

周期说，“钱哥你别着急啊。”他喝了口水说，“我看她们不说话，就觉得有问题。后来我同学的女朋友问我，知不知道曲静好久没来学校的事儿。”

周期说知道，不过这跟男团有什么关系？

那几个女生忽然神色各异起来，终于有个人说，“这都是报应。”

“报应？”郑道行说。

“对，她们当时就是那么说的。”

“报应什么了？”钱孙李问。

周期叹了口气，“她们的逻辑，反正我是没听懂。我跟你们说说，你们感受一下。”

周期当时也不明白，这是什么报应。就听一个女孩儿说，曲静喜欢的爱豆就是那个男团的第七人，她们刚才纷纷安利，却故意略过的那个人。曲静不仅仅是喜欢他，还疯狂给他打榜，买他的周边，还是这个爱豆微博上的大粉。

“结果这个爱豆就在前两个月宣布年底要单飞了。”周期用很重的语气，强调了这一点。

钱孙李眨巴眨巴眼睛，“单飞了，怎么了？”

“所以曲静就病了。”

钱孙李和郑道行面面相觑，都摇了摇头。

钱孙李对周期说，“这个逻辑我是真的不懂。爱豆单飞，跟曲静生病有什么关系？”

周期说，“我当时也没懂啊，问了跟你一模一样的问题。你猜她们怎么说？”

“怎么说？”

当时一个女生非常气氛，说起这件事，五官都要起飞了。

“现在新的男团这么多，竞争这么激烈，在这个时候单飞，一点团魂都没有。本来成团的时候，他实力最差，长相身材实力要什么没什么。看在是一个团的份上才不愿意去黑他。唱歌靠修音，舞台也一直划水，每场都是他C位的时候最拉。其他人这么努力，把他也带红了。当时第一个solo给他，所少人都说要solo也轮不到他。其他哪个实力不比他强。现在看来solo就是个信号，其实早就准备好离开团队了。”

周期不太能理解她的心情，也不想理解，于是他又问会重点，“那这和曲静有什么关系？”

刚才那个眉飞色舞的姑娘不说话了，看了看旁边的小姐妹。

旁边的小姐妹继续刚才的结论，“喜欢这种人就会遭报应。她还是大粉。”

另一个小姐妹也同意，“就是因为喜欢这个人，曲静和我们闹翻了。觉得我们都是黑，是自己的爱豆不如她喜欢的人，才羡慕嫉妒恨。而她的爱豆背负了太多的恶意，不得已才决定单飞的。”

周期不可思议地摇摇头，“我跟我同学这是第一次跟女生们聊这些。我俩都听傻了。愣是没听明白这里面的爱恨情仇。钱哥、郑哥，你们俩明白了吗？”

钱孙李大概明白了，毕竟他高中时也做过一段时间的妇女之友。青春期少女之间的小心思和小纠葛，他还算是有所耳闻。加上他这些年疯狂畅游网络的海洋，这粉圈撕逼的事儿他也偶尔围观过。不过这从线上转到线下，他确实还有需要消化消化。

他看了看旁边的郑道行，这位皱着眉头，刚才周期的一番话，对这位来说可能比天书更难理解。

“我懂了，就是女生们不同情曲静呗。因为她喜欢了一个她们都讨厌的爱豆。”

周期点头，“没错钱哥，就是这个意思。”

郑道行这时候才缓缓地说，“爱豆是什么？”

除了没有给郑道行解释清楚什么是“爱豆”，周期带来了很多和曲静有关的消息。曲静的“嗜睡症”就是从和小姐妹关系变差开始的。刚开始小姐妹们发现她上课睡觉，还以为是给爱豆打榜做数据太累了导致的。没想到后面会发展成昏迷不醒的态势。还有曲静家里是单亲，父亲早逝，一直和妈妈相依为命。曲静妈妈也对曲静追星这个事情很支持，只要不影响学习就行。但是曲静一般不怎么花钱，这也是小姐妹们不太看得上她的一点。可能为了弥补自己无法给明星花钱这一点，所以在做数据的时候曲静就特别努力。一个人管着几百个社交账号，还加了好几个粉丝群。

当然，以上这些信息郑道行是完全搞不懂的。

“钱哥，曲静这是不是心理问题，这叫什么心理问题啊？”

钱孙李哪懂这个，只是她觉得疯狂追星肯定有一些心理成因，但是能不能说是一种问题，他也不好下定论。

“这我现在说不好，不过辛苦你了。”钱孙李和周期勾肩搭背的。

“不客气，钱哥。咱们什么时候再去看看曲静啊？”

郑道行不说话，钱孙李也不知道他在盘算什么。

周期看看他们俩，小声问钱孙李，“郑哥怎么不说话啊。”

钱孙李拍拍周期肩膀，“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今天这个问题，触及到了你郑哥的知识盲区。没关系，我回去给他扫个盲。等他把这些搞明白了，马上就去看曲静。”

周期对着钱孙李竖起大拇指，“钱哥，了不起！”

吃饱了饭，和周期散了会，钱孙李开始了扫盲工作。

房间里黑漆漆的，钱孙李对郑道行进行的粉圈知识扫盲已经进行到了收尾阶段。他们早已经梳洗完毕，躺在各自的被窝里，钱孙李闭着眼睛，半睡半醒之间，继续跟郑道行科普。

“像曲静这种，只喜欢男团中唯一一个人，”他打了个哈欠，“还有点不顾团队整体的倾向，这种叫‘毒唯’。”

“哪个du，哪个wei？”

“毒，就是蝎子粑粑毒一粪的毒；唯，就是‘baby，你就是我的唯一’的唯。”

“明白了。”

“行了，差不多就到这儿吧，我……”钱孙李又打了个哈欠，然后就再没有声音了。

郑道行说，“你睡着了？”

“嗯……”不知道是答应，还是梦呓，钱孙李就这么哼唧了一声。

郑道行从被窝里钻出来，站到了钱孙李旁边。他有点没办法控制自己。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触摸着钱孙李的额头，他闭上眼睛，而后指尖微光一闪。

钱孙李躺在山顶上，看着天空的一团白云。山顶没有山，白云只是一片白。他动了动身体，身下忽然长出一大片草地。紧接着钱孙李从仰卧变成了侧卧，他的身边出现了一个人。

那个人没有脸，钱孙李的眼睛也恰好没有看那个人的脸，而是看着他下巴到脖子的这一部分。然后他说话了。

“你把衣服脱了吧。”钱孙李拉了拉那个人的衣服。那个人没有动。钱孙李又说，“你天天不是在我面前半裸着晃来晃去的，干嘛又害羞？”那个人还是没动。

这回钱孙李动了，他翻身骑到那个人身上，把他上衣给撕下来了。

“？”钱孙李的表情很惊讶，“怎么这么瘦了？你的肌肉呢？”钱孙李的两只手在身下那个人身上摸来摸去，然后又从他身上下来，继续躺在旁边，“我不喜欢太瘦的，你这样不行。”

可是就算折腾了这么久，那个人依旧没有脸。

钱孙李躺在草地上，翘起二郎腿，他脸上带着笑，“虽然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但是我对你有点日久生情了你知不知道？嗯？”

钱孙李终于转头看向了旁边的那个人，他们四目相对的时候，那个人终于长出了脸。

钱孙李笑了笑，“我还是觉得你挺好看的。”

躲在山顶上一个大石头后面的郑道行，看着自己和钱孙李并排躺着，心脏扑通扑通跳了起来。慢慢，他的心跳声变成了雷声，天空中那片白色的云变成了乌云，马上就要下雨了。

钱孙李拉着郑道行跑了起来，然后一起冲下了山顶。

“啊！”钱孙李在黑暗中大喊一声，猛地睁开了眼。发现自己原来是在做梦。跌下万丈深渊，把自己吓醒，钱孙李捂着心口，慢慢平复剧烈的心跳。“吓死我了。”

在黑暗中，转头看到了躺在沙发上的郑道行，依稀想到了梦里的一切。他蹑手蹑脚地下了床，轻轻撩开郑道行的被子，看了看他的胸口。还好，比梦里结实多了。

就在他准备把被子盖回去的时候，手腕被郑道行捉住。只听他说，“沙发不舒服，我能去床上睡吗？”


47 九

还有什么比这更幸福的事情吗？梦里那个让自己垂涎三尺的美男现在正躺在自己身边。

钱孙李看着天花板，心里把这个世界上他知道的所有有名有姓的神明都感谢了一遍。虽然自己命不久矣了，但是美人在侧，他还有什么资格抱怨。只是现在美人在身边，一动不动，差点都让钱孙李忘了，是美人主动投怀送抱的。

敌不动我不动。钱孙李不知道哪里突然来了一股冷静。他开始琢磨，郑道行这家伙赖在家里不走就已经很奇怪，这会儿还主动爬上龙床，难道是想在钱孙李死之前给他留个种吗？钱孙李疑惑地打量了旁边的闭着眼睛的美人，看上去似乎是不具备这个功能啊。

钱孙李百思不得其解。可既然自己早就把丑话说在前头了，这时候主动权应该掌握在他手里才对。钱孙李轻轻翻个身，看着旁边的闭着眼睛的郑道行。嗯……虽然乍一看不是那种光彩夺目的帅哥，这个人多少还有点不修边幅，可是这时候，洗漱完毕素面朝天，倒是真有一种天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的俊俏。

钱孙李又往前凑了凑，刚要张嘴说话，又想，这货会不会又在装睡？不管，钱孙李这回没有打算叫醒这个装睡的人。而且，他在这时候装睡，多多少少有点故意。自己做了这么久君子，憋得梦都走形了，他可不能再忍了。

郑道行的面庞被窗外的光照亮，如果他这时候睁开眼，就能看到一个邪恶的人在对着他的脸嘶哈嘶哈。

钱孙李凑近了，吧唧在郑道行脸上亲了一口。然后赶紧缩回去躺好，可是脸上忍不住绽放着夸张的笑容。接下来，看他醒不醒。反正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钱孙李在黑暗中无声地“哈哈哈”，然后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郑道行伸手摸了摸刚刚被亲吻的地方，嘴角也勾起了一抹得逞的笑意。接着他翻身抱住了钱孙李的腰。

钱孙李浑身一僵，猛地睁开了眼。

“别动。”

“你干嘛！”

“怕你再从山上掉下去。”郑道行懒洋洋的声音，让钱孙李忘记了思考。伴着一点点不对劲儿的感觉，他再度睡去。



这回没了周期的安排，郑道行和钱孙李决定自行去看看曲静。可是，刚到病房门口，两人就发现大事不妙了。

“大叔怎么没了啊？”钱孙李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朝里看，中间的床位已经空了。

“出院了吧。”郑道行说。

就在俩人探头探脑的时候，听到后面有人说，“让一下让一下。”

一回头，原来是又新的病人被安排住进这间病房了。钱孙李伸脖子一看，还是一位大叔。

他看了看郑道行，问，“这位行不行？”

郑道行说，“随便。”

在医生护士们把新病人安顿下来的时候，两个人就在门外观察曲静妈妈。曲静妈妈和上次没什么变化，就是曲静那个病床附近的东西感觉多了一些。

刚刚把中间床病人安顿好，一个护士转身就去和曲静妈妈说话，问她床周围放的都是什么东西？曲静妈妈说，都是孩子喜欢的东西。然后就一样一样往外拿，给护士展示。

钱孙李一边看一边念叨，“照片，海报，专辑，还有灯牌？”

“这是干什么用的？”

“追星用的，上次不都给你讲过了吗？”

病房里小护士问曲静妈妈，“您带这些来干什么啊？”

曲静妈妈说，“上次有个人说，让我用孩子喜欢的东西叫她，我就把这些都带来了。”

小护士看着这些东西上面的人问，“这都一个人？”

“对。”

“这是谁啊？”这个小护士问完，又让旁边另一个小护士看，另一个小护士也说不认识。

曲静妈妈说，“你们怎么会不认识呢？我女儿说他现在特别红，没有人不认识。大家都喜欢他。”

两个小护士听了，表情有些微妙，然后对曲静妈妈说，“阿姨，病房里不能放这么多东西，要不您就都收在柜子里，要不您就带回家。”

“可我要用这些叫我孩子啊。”说着曲静妈妈举起一张照片，对着熟睡的曲静说，“孩子，看看这是谁？你不是最喜欢他了吗？”

小护士说，“您直接说这个人名字试试。”

“好。”曲静妈妈点头答应，刚要开口，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这人叫什么名字。

钱孙李在门外吐槽，“尴尬了。”

小护士指了指灯牌，“不是这个吗？”

曲静妈妈把灯牌拿了起来，门外的钱孙李也看到了，他念着上面的名字，“臧星辉。”

郑道行问，“你认识？”

钱孙李摇头，“周期可能熟。”

小护士又嘱咐一边，“阿姨，您可以用这个东西叫叫她，不过您得把东西收起来，这是医院规定。”

曲静妈妈答应着，小护士们就转身准备出病房了。

钱孙李和郑道行立刻离开门口假装闲逛。走到走廊尽头，钱孙李用胳膊肘捅了捅郑道行，“咱们现在掌握的情况来看，曲静是不是追星追的？”

郑道行说，“有可能。”

“你直接进她梦里看看不就得了。”

“不行，得找机会。她妈妈在不方便。”

钱孙李不屑地哼了一声，“你进我的梦倒是挺方便的啊。”

郑道行没说话，看着钱孙李。

“你还想瞒着我？”

“没有，没想瞒着你。”

“但是也没告诉我。”

“对。”

钱孙李抱着胳膊倚在墙上，“梦，是我的隐私！不经我的允许为什么随便进去看？”

郑道行不说话，看着窗外。

“说，都看见什么了？”

郑道行假装注视着什么，钱孙李却好整以暇地等着他说话。

“你接着装，我有的是时间。”

“看见咱们俩了。”

说实话，钱孙李早就记不清夜里做了几个梦，梦里都是什么了。没想到郑道行这么实在。这回倒是钱孙李紧张了。他那个梦里，可是什么都有。钱孙李曾经号称，没有帅哥能够清白地走出他的梦。

“那……咱俩，干……干什么了？”

郑道行说，“就，一起看看蓝天白云。”

钱孙李皱着眉头看他表情，不像在撒谎，然后问了一句，“就这？”

郑道行回过头，“医生们都出来了，咱们进去吧。”

钱孙李盯着他，试图看出破绽，但好像没有。他一瞬间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梦还不够野。

中间床位新来的病人有家属，不过钱孙李不在乎，照样径直走过去，问那位家属，“现在什么情况？怎么样了？”

家属是一位中年妇女，有些懵，不过在自己家人生病的节骨眼有个人过来关心关心说说话，倒是能排解心里的担忧，于是很自然地跟钱孙李聊了起来。

郑道行走到曲静妈妈身边，“您好，又见面了。”

曲静妈妈一抬头看到是郑道行，眼里蹿出希望的小火苗，“是你。”

郑道行点点头。曲静妈妈立刻拿出来准备好的道具，“你让我用她喜欢的东西叫她，你看，我全都带来了。”说着，就把那些道具举到了曲静面前，说，“静静，臧星辉出新歌了。你看臧星辉的新海报。”

钱孙李听到曲静妈妈的声音，转头看过去，跟郑道行对视了一眼，然后摇摇头。

曲静一点反应都没有。

“您这个方法跟医生说了吗？”

“说了。医生说，能想到的方法都试试，说不定就有用。”

郑道行看着曲静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飞快滚动。他伸出手指对着钱孙李比划了一下。钱孙李耸耸肩，又看了看曲静妈妈。

“阿姨，我能摸一下您女儿的额头吗？”

“摸她额头干什么？”

郑道行不知道怎么解释。

钱孙李抢步上前说，“我朋友懂一点穴位，额头这里有穴位，他需要碰一下，不会太久的。”

曲静妈妈看了看病房，这里有几个家属，而且是大白天，谅他们也不敢做出什么歹事，于是就点点头答应了。

钱孙李赶紧顶了顶郑道行的肩膀，让他抓紧上手，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48 十

郑道行的手指搭在了曲静的额头上，闭上眼睛的一瞬间，他就进入了曲静的梦。跟他一起进入梦境的，还有业火血印。

然而他在梦里没有见到任何场景，整片都是漆黑的。他走在一片混沌的黑色中，仿佛踏入了无垠的幻海。他抓紧时间在这片漆黑中走着，试图找到一些线索。但是他很快就发现，因为这片黑暗中没有任何参照物，他不知不觉就开始绕圈子，哪怕这片空间并不大，他也很难进入新的区域。

忽然他想起了口袋里的东西。他摸出了业火血印。虽然这个血印只不过是进入梦境的一个幻象，却依然能够保存它的法力。

血印被他放在手心里，忽然开始旋转。郑道行叹了口气，努力把那天看的电影从脑海里抹去。慢慢地血印停止转动，开始发出红色的光。这一点点红色的光，成为了漆黑中唯一的亮点。

他试着超前走了几步，血印的红光开始微闪，随着他越走越快，血印的光开始有了强弱变化。看来梦境中的血印和现实中一样，是可以感知到鬼的气息的。

郑道行跟着血印的指示，快速朝着一个方向奔去。果真在一片黑暗中看到了些微的光。

忽然有一道阴风从他面前掠去。血印开始疯狂闪烁。郑道行把血印收进了口袋里。继续朝那片光走去。

他猛地向身后挥去一拳，明显感到有东西飞了过去。他干脆跑了起来。不知跑了多久，终于看到了那片亮光的中心。那里有一张床，床上躺着的人，是曲静。

就在他发现曲静的一瞬间。一团黑气朝他扑了过来。郑道行左手往身后一模，摸出了冥罗剑。顺势一抖，就和梦里这团黑气纠打起来。黑气绕着曲静，无论如何不让郑道行靠近。果然有梦鬼在控制着曲静，让她无法从梦中醒来。

只不过，让他不能理解的是，为什么曲静在梦里，依旧是在睡觉。他又想到了钱孙李推荐他看的电影。难道有，梦中梦？

郑道行举起冥罗剑要在空中画符。可是符咒刚刚成型就被黑气冲散。郑道行又试了两次，还是不行。

这次入梦太仓促，在梦里施法和在现实中差别太大。尤其现在曲静的梦是被这只梦鬼控制了，现在自己在人家的地盘上，很难占到上风。

他努力靠近曲静，却感到鬼气深重，甚至连冥罗剑都难以出手。无法画下符咒，就无法让梦鬼显形。而这梦里的曲静依旧在睡觉，就算是把梦鬼驱散，他一时也很把梦里的曲静叫醒。看来这个梦鬼已经和普通梦鬼不同，它已经懂得如何把人控制在更深一层的梦里了。

郑道行想到了业火血印的出现。这个鬼君的图腾出现在那些懂得藏匿自己的鬼之中。而血印在听到曲静的事情的时候就产生的了很大的反应，看来这个梦鬼和鬼君也有脱不开的关系。

看来，无论是老板鬼屋里那些懂得藏匿自己的鬼，还是这只懂得把人控制在深一层梦境中的鬼，都是得到了鬼君的启示，有了智慧。

鬼，有了智慧，这就太可怕了。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梦鬼忽然缠住了郑道行，并试图蒙上他的眼睛。

不好！梦鬼试图让他在曲静的梦里睡去。虽然这样他说不定可以直接进去曲静深一层的梦，但是现在他毫无准备这样太危险了。

郑道行拼命挣扎，却因为在梦里施展不开，逐渐被梦鬼吞噬。

就在梦鬼即将蒙住他的眼睛时，郑道行大喊了一声。

“老郑！醒醒！”

郑道行猛地睁开眼，看到面色焦急的钱孙李。

“你怎么了？”钱孙李半抱着他，然后把他放在了椅子上，用手给他擦着脸，“你脸色煞白，一脑门儿冷汗。没事儿吧。”

曲静妈妈这时递过来一张纸巾，钱孙李接过来，在郑道行脸上拼命地抹。

郑道行缓了一会儿，两眼才能对上焦，他拦下钱孙李的手，把纸巾夺了过来。“我自己来。”

曲静妈妈看过来，“他怎么了？”

钱孙李想了想说，“可能是在睡眠科被传染了吧，站着就睡着了。”

曲静妈妈没明白，钱孙李也没再管她。郑道行问钱孙李，“曲静没什么事儿吗？”

钱孙李回头看了一眼，“没事儿。她就一直那样。”

郑道行点点头，然后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咱们走吧。”

钱孙李看他那个样子，非常担心，“诶，你不歇会儿了吗？这就走？”

郑道行三步两步冲出门外，钱孙李跟曲静妈妈道了别，追着出了门。

“你刚才看见什么了？怎么弄成这样？”

郑道行终于恢复了正常，他问钱孙李，“我刚才进去了多久？”

钱孙李算了下，“也就三分钟。”

“三分钟？”

“对。”

可是郑道行觉得在曲静梦里已经好久了。

“你是不是觉得在梦里过了很长时间？”

“你怎么知道？”

钱孙李说，“盗梦空间里说的啊。”

郑道行点点头。

“你在她梦里到底看见什么了？”

“出去跟你说。”

这回是郑道行先饿了，却也不影响钱孙李大吃大喝。

他一边大口干饭，一边听郑道行讲梦里的事情。

“我要做好准备，才能进到曲静的梦里，驱散梦鬼。”

郑道行说完了，钱孙李正好吃完了。他听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是，“你需要帮手吗？”

“帮手？”

钱孙李点点头，“对，就跟电影里似的，团队作战。”

郑道行摇摇头，“不需要。因为你进不去别人的梦。”

“哦。”钱孙李这才反应过来，《盗梦空间》这个电影怎么说都是科幻的，他一个肉体凡胎竟然还妄想跟郑大师一样进入别人的梦，简直是异想天开。

“我们还是要让周期和米超帮忙。”

“帮什么忙？”

“我们要让曲静离开曲静妈妈的身边，这样才能有足够的时间进入曲静的梦。”

钱孙李琢磨了一下，“这不太好办啊，让他们俩帮忙也不一定能成。”

“这个，我们再计划吧。更重要的是，我需要练习在梦里施法。”

钱孙李刚吃饱，正抚摸着肚子，“你怎么练习？”

“我要在别人的梦里练习。”

“别人的梦？”钱孙李不屑地笑了，“别人的梦你能随便进……”他忽然感觉到对面投来令人胆寒的目光。

作者有话说：

这个故事每章都有点短，可能会多更几章


49 十一

钱孙李坐在一个桌子旁埋头吃饭，桌子上都是他爱吃的菜。红烧肉、虎皮鸡蛋，必须有。米饭碗比脸还大，钱孙李把脸放进碗里疯狂地吃。

郑道行走上前，拍了一下钱孙李的肩膀。钱孙李浑身一颤，垂着眼皮对郑道行说，“你怎么又来了？一块儿吃吧。”

郑道行用冥罗剑在他脑门上一敲，钱孙李浑身一哆嗦，忽然眼睛就睁大了。他惊讶地盯着郑道行的脸，“卧槽！我终于看清你了！”然后他转身看了看周围，“这是哪儿？怎么这么奇怪！”

郑道行说，“这是你的梦。”

“我的梦！”钱孙李这才恍然大悟，“你进来了？”

“对。”

钱孙李挠挠头发，“不对不对，这要是我的梦的话，我怎么现在这么清醒？我记得我在梦里都是迷迷糊糊的，看人都看不见脸，视野特别狭窄。”他朝四面望了望，“现在好清晰啊。”

郑道行跟着钱孙李看了看梦境，显然比他刚才糊涂的时候清晰许多。场景有了明显的边缘，边缘之外就是一片混沌。“因为我让你在梦里醒了。你现在是在做一个清明梦。”

“清明梦？”钱孙李听过这个词，他甚至还试图练习过在梦里保持清醒，但是怎么可能呢，他一睡着了，脑子就脱缰野马一样，完全不受控制。他忽然反应过来，对着郑道行大喊，“靠！我还是睡着了！”

“对。”

得知了郑道行的坏心思之后，钱孙李这一天都努力保持清醒，不让自己随便睡去。不然就让这个坏人趁虚而入了。可是他贪吃贪睡，从来没有这么熬过。夜里一点，他拿着郑道行的笔记本电脑，看了一部十多年前的电影《千与千寻》，想让自己再多熬一会儿，没想到刚看了个开头，就睡着了。

他叹口气，“防不胜防啊。”还是让这个坏人的奸计得逞了。

事已至此，只好认命，不过好在这回郑道行还算有点良心，知道在梦里把自己叫醒了。

“我是为了让你配合我练习在梦里施法。”

钱孙李说，“你什么时候会读心了？”

“现在是在你的梦里，也就是你的脑子里，你想什么我都能同步知道。”

钱孙李胆寒，完了，这回在梦里也不能胡思乱想了。郑道行侵犯了他的做梦自由！

“没关系，你随便想，醒了也就忘了。”

“为什么？”

“不为什么。”

郑道行不老实，在他的梦里耍滑头。钱孙李非常生气。

“这不公平。你在我的梦里，知道我在想什么，你却跟我这儿装神弄鬼的。”

郑道行不理他，“时间紧迫，咱们抓紧时间练习吧。一会儿你就该醒了。”

钱孙李心想，他也太瞧不起自己的睡眠质量了，钱孙李一觉少说十个小时。在梦里可就是地老天荒了。

“我能练到你精尽人亡。”

“什么？”

钱孙李赶紧解释自己的嘴瓢，“精力耗尽肉体消亡！”

郑道行低头一笑，左手朝身后一模，抖出了冥罗剑。

钱孙李眼前一花，大叫，“卧槽！你怎么把这玩意儿带进来的。”

“你别忘了，这是梦。”

钱孙李心想，这梦里就是好，想什么有什么。

接着他看到郑道行试图在空中画符咒 ，符咒刚刚成形不就，还没等到他催动符咒的法力，符咒就消失了。

“怎么回事？”

郑道行摇摇头，“在别人的梦里，我的法力非常不稳定，会受到别人念力的影响。”

“念力？”

“对。”

“就是让米超精神萎靡，让老板招来一堆鬼的那种念力吗？”

郑道行点点头。

钱孙李笑了，“那你现在不是没在别人的梦里，是在我的梦里嘛。我帮你念就得了。”

郑道行点点头，“可以试试。”

“那你再来！”

“好。”

郑道行再次举起冥罗剑，剑指半空，就听到整个梦境里回荡着钱孙李的声音，“让老郑画符成功，让老郑画符成功……”

郑道行哭笑不得，接着他挥起冥罗剑，符咒在半空成形，他稳住心神看了看着飘在虚空之中的金色符咒，而后冥罗剑剑指符咒中央，郑道行催动法力，符咒猛然变大，覆盖在二人头顶。

钱孙李抬头，看着金光闪闪的符咒，欣喜地问郑道行，“成功了？”

郑道行面有喜色，“对。”

“太好了！我真牛逼！”

郑道行说，“确实。”他看着这金色符咒，忽然眉头又拧紧了。

“又怎么了？这不是成功了吗？”

郑道行摇摇头说，“因为你是梦主，可以帮助我在梦里发挥法力。可我要进的是曲静的梦，她不仅在梦里睡着，没有办法帮我，而且她的梦里还有梦鬼在干扰。难度会更加大。”

“那你怎么才能在她的梦里施法呢？”

“要跟梦主和梦鬼比念力。”

“啊？”钱孙李即便不会法术也明白了，“你一个人的念力要强过梦主和梦鬼才行。”

“对。”

钱孙李挠挠头，“这可不好办了。”他自己念叨着，“我也不能进去帮你，要是二对二的话说不定还能拼一拼。”

忽然，钱孙李灵光一闪，刚要开口，就听郑道行说，“算了吧。”

果然，他的想法又被人家郑大师提前知道了。

“为什么不行啊？该用的时候就要用，不然要他何用？”

郑道行不是没有想过叫上郑天罡，只是觉得一个梦鬼还不至于如此兴师动众，而且叫了郑天罡说不定还会惹来更多麻烦。

“你看，如果郑天罡来了，你们在梦里就是二对二了。这样你们的念力，至少能打个平手。而且曲静也是个凡人，那你们俩的胜算肯定大一些。虽然我也很烦你那个师弟，可是我只能想到他了。要是我能跟你一起进去就好了，我在里面我使劲儿帮你念……”

“你愿意进来吗？”

“什么？”钱孙李自顾自说了半天，却突然听到郑道行来了这么一句，有点纳闷儿。

“我也有办法让你进来，不过有些危险。”

钱孙李一听，原来自己这个肉体凡胎也能借到郑大师的光，去妙龄少女的梦里看一看啊。还有这好事儿？

“用这个就行。”郑道行从裤子口袋里摸出来一个发着红光的小红球球。

“哎呦！”钱孙李立刻挡住眼睛，“快收起来收起来。”

郑道行把血印收起来，“如果你想进梦里来帮我，就必须用这个。”

“怎么用？”

“你把它握在手里就行。”

钱孙李不知道为什么，看见那个小红球球就浑身难受。他想可能这就是跟鬼君命中相克吧。

“这玩意儿不是鬼君的东西吗？”

“是，曲静梦里的那个梦鬼也是鬼君的控制的。所以，有了鬼君的信物，你就能进去。”

钱孙李心里打鼓，他又好奇又害怕。

“危险就是，梦鬼把曲静封在了第二层梦里，我们可能没有办法叫醒她，而梦鬼还有可能跟着咱们出来，控制咱们其中一个人的梦。”

“那如果我被梦鬼控制了呢？”

“我就必须再进到你的梦里，再杀它一次。”

钱孙李对着郑道行眨眨眼。郑道行说，“不会死人。”

“那我去！”


50 十二

“我去，米超，我还没发现你原来这么好看啊！”周期啧啧称叹，两只眼睛直冒绿光。

米超的脸都拧成一团了，他对钱孙李说，“钱哥，你头发这么长要不你来吧！”

钱孙李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行不行不行，你看我这，”他撩起衣服又撸起袖子，“我这一身肌肉，还有我这脸，这剑眉星目高鼻深眼，还有我这大高个儿，一看就是男的啊。”

米超揪着身上的小裙子都快哭出来了。

周期赶紧拍拍他的背，“别哭啊你，你这一哭梨花带雨的，我看着都要心动了。”

米超对着周期说，“你滚开！”

周期捂着心脏，“哎呦，你现在骂人都变好听了。”

米超推了他一把，还是不理解，“咱们就普普通通穿着校服去不行吗？为什么要扮女装啊？”

钱孙李上前，把米超的假发和小裙子整理好，“你懂什么，这都是有心理学的。”

周期说，“这有什么心理学？”

钱孙李心想，自己一定是胡说八道入戏太深，现在自以为是心理学专家了。他磕巴了一会儿说，“你跟一位母亲，聊她的女儿，是不是女性更方便一些。如果是个男的，是不是就显得有点猥琐？”

米超和周期想了想，似乎还真有点道理。周期也不能放弃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观看米超女装的机会，立刻说，“对啊，我可不想让他妈觉得我对曲静有意思。你跟我一起去，说不定他妈还能觉得咱来是一对儿呢。”

米超锤了他一拳。

周期面对女装的米超完全生不起气来，他拍拍米超肩膀，“米超，你就牺牲这一回吧。想想曲静，多可怜啊，要是咱们这回能帮她解开心结，这也算功德一件啊。”

米超咬咬牙，“行！女装就女装吧！”

郑道行这时才又开口，跟周期说，“周期，你也很重要。”

周期一听来了精神，“我能干什么重要的事儿？”

郑道行说，“你对医院比较熟悉。”

“那怎么叫比较熟悉啊，那是太熟悉了！”

“对，我们就需要你熟悉医院这一点，帮我们找到几个监控盲点。”

周期一听皱了皱眉毛，小心地跟郑道行说，“郑哥，你这不会是想干什么坏事吧。”

钱孙李用力拍了拍他的肩，“你想什么呢？我们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啊。”

“那要监控盲点干什么？”

钱孙李眼珠子一转，歪理邪说就编好了，“我们这是为了做好事不留名，而且不给医院惹麻烦，曲静要是病情好转了，还是医院的功劳。”

周期点点头，“哦，明白了。行！我一会儿就给你们画个图。”

目前看似计划都安排好了，钱孙李踌躇满志地看了看在场的人，“行，就等周期的地图画好，咱们就可以开始行动了。”

周期兴奋地问，“咱们行动代号是什么？”

钱孙李挠挠头，“就叫睡美人解救计划！”

周期撇撇嘴，“真俗气。”

钱孙李佯装要打他。周期一躲，“行行行，睡美人就睡美人！”

郑道行忽然说，“我们还差一个人。”

“干嘛？”

郑道行看了看米超和周期，不能在他们面前说实话，于是说，“缺少个放风的。”

这时候再要找人可是麻烦了，钱孙李正发愁，忽然灵机一动，“我有人！”

半小时之后，李欢穿着黑色毛衫从出租车上下来，然后就直奔郑道行而来，“大师，好久不见了！”

钱孙李赶紧拦住李欢，“老师！叫郑老师！”

“郑老师！”

自从上次亲眼目睹了郑道行凭空抓鬼的好手段，李欢就彻彻底底成了郑道行的迷弟。他握住郑道行的手说，“郑老师，我上次回去又研究了好久，这次咱们一定要对神秘学，进行……”

就连郑道行都知道不能再跟李欢聊下去了，不然后面的两个高中生就要起疑心了。他对李欢说，“有空再说吧，咱们现在有重要的事情要商量。”

“对对对，大家准备开始行动了，先对一下表。”钱孙李努力回忆着从电视上看来的情节，举起了自己的手腕，这时候才发现，他没有手表。

这时候只有一个人真的对了对表。

郑道行说，“现在是两点三十分，周期，你的地图什么时候能画好？”

周期说，“我现在就画，十分钟就好。”

“好，两点四十分，咱们一起进住院部，米超、周期，你们两个能不能在三点之前把曲静妈妈引出病房？”

米超想了想说，“应该可以。”

郑道行点点头，“最晚在三点十分之前。”

“没问题。”

“三点十分，我们三个进入病房。”

大家点头表示明白，只有李欢不知道自己的职责。

钱孙李故意神神秘秘地对他说，“你非常重要，你的工作一会儿再告诉你。”

李欢一看钱孙李的和郑道行的神色，忽然感觉自己重任在肩。

周期又问，“那你们大概要多久啊？我们要拖住曲静妈妈多久？”

这个郑道行也没有把握，好在他早就想好了对策，“你把这个拿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绣囊。

周期说，“又是这个玩意儿？”

“嗯。”

周期接到手里，拎起来看了看，“这是干嘛的？给曲静妈妈保平安？”

郑道行说，“差不多吧，你就拿着这个东西，别离曲静妈妈超过两米就行。”

周期拿着绣囊，心里觉得奇怪，他看了看郑道行和钱孙李，“郑哥钱哥，我怎么觉得你们俩越来越不像一般人了呢。”

钱孙李嘿嘿一笑，凑到周期旁边，“这个你可要慢慢悟。行了，快给我们画地图。”

米超也催他，“对，快画！”

“得嘞。”周期也不再多问，掏出手机开始画图，不多久就画好了，“钱哥，给你发过去了。”

“好。”

郑道行看了看时间，正好两点四十分，“开始行动吧。”

钱孙李说，“等一下，这地图我看不懂。”他把手机举到了郑道行面前，郑道行也眉头一紧。

“周期，你美术是但凡是物理老师教的，也不至于画成这样！”

周期一脸尴尬。幸好李欢走了过来，看了一眼地图，“给我，我能看得懂。”

周期说，“你看钱哥，有人能看懂，不是我的问题。”

郑道行说，“别耽误时间了，进去吧。”

五个人分散开一起进了住院部大楼。米超和周期直奔电梯，剩下三个大人根据周期画的地图奔向了第一个监控盲区。

郑道行抖开冥罗剑，在这里画下了一道符咒。接着他们又奔向了另一个监控盲区，他又画下了一道符咒。

李欢不懂了，“郑老师这是在干什么？”

钱孙李叫他别问这么多，问就是“高手”。

直到五个盲区全被郑道行画上符咒之后，他低头看了看手表，“还有三分钟。”

米超和周期搭电梯上楼，中途上来一个医生，一眼就看到了周期，“诶，你怎么来了？”

周期嘴唇哆嗦着，“爸。”他和米超对视一眼，“我，我来看看同学。”

“同学？”周主任显然注意到了周期旁边的女生，“这是你同学？”

“对对对。”周期赶紧答应下来，又假装跟米超说，“这是我爸。”

米超张了张嘴，怕声音暴露自己，就小声地捏着嗓子说，“叔叔好。”

周主任从来没见过自己儿子跟女同学在一起过，从来都是跟一群愣头青一样的小子在一块儿。没想到这回居然撞见儿子和一个漂亮姑娘在一起。心里居然还有点替儿子高兴，都18了，终于开窍知道跟女同学接触接触了。不过这个女同学怎么看着有点面熟呢？

周期发现自己老爸盯着米超看，赶紧岔开话题，“爸，她跟曲静是好朋友。老师派她来看看曲静，又知道我对医院熟，就让我跟她一起来了。爸你去基层啊？”

周主任被这么一提醒，才发现自己险些过了楼层，嘱咐周期照顾好同学，就急匆匆下了电梯。

两人长舒一口气，米超说，“叔叔不会发现是我吧。”

“不会，我爸没那个眼神。”

到了曲静病房前，两人这回因为想好了词儿，理直气壮地走了进去，跟曲静妈妈问了声好。

“阿姨您好，”米超捏着嗓子说话，“我是曲静的朋友，代表学校看望曲静的。”

曲静妈妈看到女儿的同学，态度自然很好，蜡黄蜡黄的脸上也终于有了些温和的神色，“谢谢你们，还惦记着她。”

周期说，“这是当然的。”说完，他一想到那些因为追星跟曲静闹翻了的同学，周期就有点感慨。

“你们叫什么名字啊？”

米超刚要张嘴，周期挡在了前面，“我叫周期，我爸是这个医院的主任。”

“我问这个姑娘。”

米超忘了给自己取花名了，这时脑子里有点乱，谁知周期张嘴就来，“她叫乔环奈。”

“小乔啊，长得真漂亮。”

米超，aka乔环奈，惊得瞪大了眼睛。周期却只顾着傻笑。

米超叹口气，看了看墙上的表，他们时间不多了，要赶紧实行计划。她对曲静妈妈说，“阿姨，我们能多跟您聊几句吗？学校老师们挺关心曲静的，想知道您需要我们帮助您什么？”

曲静妈妈有些不知从何说起。

三点十分，躲在盲区的郑道行三人接到了周期的微信：出来了！

郑道行立刻催动符咒，分布在几个监控盲区的符咒发出金光，整栋楼里白光一闪。

李欢惊叹，“怎么了？”

钱孙李拍拍他的肩，“稳住，这才哪儿到哪儿。”


51 十三

“行了，咱们上楼吧。”郑道行率先走出了监控盲区，钱孙李叫李欢跟上。

住院部一切如常，无论是医生护士还是病患及其家属，大家都该干什么干什么，完全没有异样。李欢问郑道行，“大师，你刚才干了什么？怎么感觉没有变化啊。”

郑道行不回答，钱孙李其实也不明白他刚才到底施了什么法，拍拍李欢说，“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的要点吗？”

“什么要点？”

钱孙李说，“表演！”

李欢反问，“这有什么好表演的？”

钱孙李说，“你发没发现他们好像都没看到咱们？”

李欢观察了一下，好像确实是。

“那是因为我和郑大师表演得好。只要咱们认为他们看不见咱们，他们就看不见咱们。”

“这是什么体系？”

“布莱希特。”钱孙李为了表演好公开跳大神，可是进行了不少自我培训。

李欢听不懂，他觉得这太高深了。就在这时，迎面忽然来了个端着热水的人，对着李欢喊，“让一下让一下。”李欢自信别人看不见自己，他肯定不是在跟自己说话，于是站着不动。结果那人来到李欢面前，狠狠地扒拉了他一下，“你聋了是吧！”

李欢看着钱孙李，满脸迷惑，“他扒拉我。”

郑道行看不下去了，他轻声说，“他们都看得见咱们。”

李欢用目光啪啪打钱孙李的脸，好在钱孙李脸皮够厚，“嗨，我不也还没来得及跟郑大师请教吗？”他转头对郑道行说，“郑大师，您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郑道行领着他们上了电梯，一路沉默地来到了曲静的病房前，这才说话，“他们都看得到咱们，可是他们现在看不到曲静的病房。进去吧。”

钱孙李和李欢都不太相信，却眼见着所有人路过这个病房门口的时候，连眼都不眨一下。

李欢说，“好像真是。”

钱孙李说，“郑大师说什么就是什么。快进去。”

病房里依旧是三张病床，可是除了曲静的床位非常明显之外，另两张病床仿佛被藏在了光线找不到的地方。

“顺着光走。”

三人根据郑道行的指示来到了曲静床边。

郑道行问，“谁背她？”然后两人一起望向了李欢。

李欢此刻已经被气氛感染了，立刻撸起胳膊半蹲下来。钱孙李和郑道行把曲静从床上抬起来，放到了李欢背上。

郑道行给出指示，“顺着光走。”

三人一路沿着光亮的方向走向住院部的楼顶。郑道行轻轻一拍，通向楼顶的小门上的锁，就开了。他推门，让李欢背着曲静先过去。

“为什么来这儿啊？”李欢满头大汗地问。

郑道行说，“这里安静，气场比较平稳。”

钱孙李从身后的包里拿出一条黄色印着八卦的方形布料，在楼顶中央阳光最好的地方铺好。对李欢说，“放她上来。”

将曲静放好之后，郑道行低头看了她一会儿。

李欢问他们，“可以告诉我，我要做什么了吗？”

郑道行盘腿坐到曲静脑袋的旁边，跟钱孙李说，“坐我旁边。”钱孙李也听话坐下。

这时，郑道行才回答李欢，“一会儿我们俩都会睡着，如果时间太久了的话，你就把这个从钱孙李手里夺走。”郑道行拿出了业火血印。

“这不就是上次……”

“对，就是上次拿到的。”

钱孙李捂着眼睛不敢看血印。郑道行沉着声音跟他说，“闭上眼睛，把手伸出来。”

钱孙李紧紧闭上眼睛，用力到眼睛周围挤出了一圈褶子，然后哆哆嗦嗦不情不愿地伸出手。

郑道行动作迅速，把血印往他手心里一放，然后帮他收起手掌，握成一个拳头。“你就这么攥着就行了。”然后又对李欢说，“我们闭上眼睛，一个小时后如果我们还没醒，你就把他手里的这个东西拿走，他就会醒了。”

钱孙李忽然睁开眼睛，“我醒了，你怎么办？”

郑道行说，“你醒了之后就会在梦里消失，我发现你消失了，就知道时间到了，我会尽快醒过来。万一，我被困住了……”

钱孙李问，“那怎么办？我们怎么叫醒你？”

郑道行摇摇头，“不知道，你们想办法吧，总能叫醒我的。”说完，他右手拉住了钱孙李空着的那只手，左手伸出两指，准备探到曲静的额头。却被钱孙李强行拦了下来。

“如果我们叫不醒你？你会不会就跟曲静一样，醒不过来了？到时候我可没本事进去帮你杀鬼！”

郑道行看着钱孙李的眼睛，他看到了真真切切的担忧。郑道行心里一暖，微微笑了起来，镇定地说，“咱们行动代号叫什么？”

钱孙李不明其意，眨眨眼睛说，“睡美人啊。”

“那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不等钱孙李问个究竟，郑道行就摸到了曲静的额头，指尖一闪，钱孙李眼前一黑，就跟着他进了曲静的梦。

郑道行拉着钱孙李的手，和他并排站着，钱孙李还保持着紧闭双眼的状态，他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脸，“睁开眼吧。”

钱孙李试探着睁开了一条缝，却发现整个空间都是雾蒙蒙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这是什么啊？”

“这是曲静的第一层梦。梦鬼就在这一层。”

钱孙李飞快地躲到了郑道行的身后，双手抱住他的肩膀，这时他才发现两个手掌都是空的，“诶，那个小球球呢？”

郑道行举起手，“在我这儿呢。咱们跟着它走。”

郑道行拖着身后的人形挂件，慢慢按照血印的指示朝前走，终于看到了前方微弱的光亮，“就在前面。”

钱孙李眯着眼睛往前看，小声地跟郑道行说，“诶，咱们现在能不能听到曲静脑子的想法。”

郑道行摇头，“不能。”

“为什么？”

“因为这一层的曲静在睡觉。”

钱孙李眼珠子一转，问他，“那你还能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不能，这是在曲静的梦里。”

钱孙李刚要窃喜，就感到眼前掠过一道黑影，“什么！”

“梦鬼！”郑道行左手向空中一挥，冥罗剑就到了手里，他对钱孙李说，“帮我用念力！”

钱孙李从郑道行肩膀上出溜下来，说，“好好好！”他站在郑道行身后，合十手掌，闭着眼睛，嘴里开始念念叨叨。

郑道行也闭目凝神，在感受到了钱孙李的念力后，猛然睁开眼睛，朝空中一划，硕大符咒铺展开来，而后冥罗剑尖抵住符咒中央，法力一催便直逼梦鬼而去。梦鬼厉声尖叫，把钱孙李吓得睁开眼。

“别分神！”郑道行大吼。钱孙李又赶紧闭上眼睛念叨起来。

此时，符咒已经追着梦鬼而去，前面一团金光引路，郑道行拉着钱孙李的手快速跑去。

“能……能睁眼了吗？”钱孙李闭着眼飞奔，觉得腿越来越软。在梦里他经常有这种感觉，不论自己怎么跑，感觉都在原地踏步。他等了半天，郑道行还不说话，于是他擅自睁开了一点点。只能看到郑道行拉着他飞奔的背影。他忽然觉得自己是疯了吗？跟这个人招魂抓鬼就算了，居然还跟着他钻到了别人的梦里来，在别人梦里狂奔。so crazy，so他妈crazy！

就这么想着，眼看就跑到了光亮的中心。钱孙李睁大眼睛，看清了这里有一张床，床上躺着的人就是曲静。乍一看就和他们放在住院部楼顶的曲静别无二致。

郑道行把业火血印交给钱孙李，“闭眼！拿好！”

钱孙李来不及反应，只能跟着郑道行的指令做。这时候他手握血印也顾不上害怕了，满脑子都是给郑道行加油。如果他不给郑道行加油，他们的念力就会变弱，在别人的脑子里郑道行就无法发挥他的功力。这还是钱孙李这辈子第一次感到，加油还是有实质上的意义的。

他两手把血印扣在掌中，嘴里一直在念，“让郑大师施法成功，让郑大师施法成功……”却一直不敢睁开眼睛。耳边都是梦鬼的惨叫声。他都不敢分神去想这惨叫声代表什么。

而郑道行在钱孙李的助力下，把冥罗剑挥得虎虎生风。紫金钵与八卦炉灰也信手拈来。他没有想到，钱孙李的念力竟然对自己这么有效。来不及去想因果，在符咒将梦鬼困住的时候，他迅速用八卦炉灰定住了梦鬼的身形，紧接着将紫金钵朝空中一掷，紫金钵在空中翻了几翻，悬停在梦鬼脚下。

梦鬼凄厉地尖叫一声，而后便动弹不得，渐渐显露出一个女子的身形。

钱孙李惊得浑身一抖，血印从掌心滑落下来，飘在他的身前。郑道行听见动静，立刻将血印收了起来，以免吓到钱孙李。

钱孙李这时已经睁开了眼睛，看到一个虚影，立刻躲到了郑道行身后。

见钱孙李躲好了，郑道行才对着梦鬼说，“你为什么要困住她？”

梦鬼现在控制着曲静的梦境，所以它的意识便会成为曲静意识的一部分。而根据郑道行猜测，这些被鬼君拿来做实验的鬼，已经具备了一定的思考能力。果不其然，梦鬼通过曲静的意识开口了。

钱孙李忽然大呼头疼。身处在别人的脑海中，自己的精神受到了极大的压迫。没有办法，郑道行只好抱住他的头。

可钱孙李也隐隐听到了如打雷般的声音，“这怎么回事？”

“它在说话。”

“说了什么？”

“它说，是曲静把它留在这里的。”

接着钱孙李有一阵头疼。

“它还说，如果我们不信，可以进第二层梦去看看。”

梦鬼停止言语，钱孙李的头疼瞬间消退，四周归于平静。他抬头看着郑道行的眼睛，两人四目相对，他这才发现自己原来一直在郑道行的怀里。


52 十四

钱孙李把脑袋从郑道行怀里挣脱出来。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在别人的梦里这样搂搂抱抱不成体统。

“进去吗？”郑道行忽然问。

“什么？”钱孙李没明白。

郑道行指了指躺在床上的曲静，“她的第二层梦。”

钱孙李想了想说，“咱们再进去的话，她不会还是在睡觉吧。”

郑道行又要去问梦鬼，问之前先把钱孙李的头抱好，“你忍一下。”

在一阵头痛之后，郑道行慢慢松开他，跟他说，“梦鬼说，下一层就是她的梦境了。你要跟我进去吗？”

钱孙李揉着额头想了想，坚决地说，“进去！我可不想留在这里，跟那个东西大眼瞪小眼。”不过，梦鬼好像没有眼。

说完这句，钱孙李又是一阵头痛，“诶！怎么回事？”

郑道行说，“你惹它不高兴了。”

“嘿！它以为自己是唐僧，跟我这儿念紧箍咒呢。”钱孙李接着揉脑袋，“走，我跟你一起进去，万一里面遇到什么麻烦，也有个帮手。”

郑道行微微笑了笑。

钱孙李觉得很奇怪，最近郑道行总是出现这种神秘的微笑。不知道他在搞什么。

“闭眼，拿着！”这套流程已经非常成熟了，钱孙李闭着眼睛接过血印，郑道行拉起他的手，神志一晃。

“睁开眼吧。”

听到郑道行的声音，钱孙李慢慢睁开了眼睛。这才算是他第一次真真正正进入了别人的梦境。

“我去，怎么这么晕啊！”眼前的景象像是被浸泡在水里，摇摇晃晃的，到处都是虚虚实实的影子。

“这是曲静梦的边缘，所以非常不清晰，你看后面。”郑道行拉着钱孙李转身。钱孙李看到了远处灰蒙蒙的一片。郑道行解释说，“那边就是她梦里没有出现的地方。”

钱孙李说，“好像游戏啊，去到哪里哪里就会亮，去不到的地方就是黑的。”

郑道行没玩过这种游戏，但是点了点头。

“那是个房子？”钱孙李指着前方抖动的影子问。

“应该是。咱们过去。”

两个人慢慢地向房子靠近，果然离房子越近，梦里的景象就越清晰。直到房子面前，已经跟现实没有什么区别了。只是阳光更加透亮温暖，花朵更加明艳娇嫩。房子是一栋梦幻小洋房，颜色是粉蓝粉红的。

“果然是女孩子的梦啊。”

郑道行点点头，和钱孙李一起躲到了房子后面。

“这有扇窗户。”钱孙李探头探脑地向里面看。

“能看到什么吗？”

钱孙李用力看了一会儿，噗嗤乐了，“你看那个人！”

郑道行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一个西装笔挺的年轻男性。

“是不是那个臧星辉？”

郑道行想起来了，这确实是曲静妈妈带来的那堆海报上的人。

“哎呦，”钱孙李笑了笑，“这还真是在梦里见梦中情人啊。”

房子里的臧星辉正在做早餐，钱孙李不太能理解，“为什么做早餐还要穿西装啊？猛男围裙不香吗？”

郑道行说，“这要看梦主的口味吧。”

说曹操曹操到，梦主曲静出现了。然而梦里的曲静并不是真实中曲静的样子。在梦里，她留着柔顺弯曲媚态横生的长发，穿着精致的睡裙，面容成熟而性感。而现实中的曲静却是齐耳短发，因为一直在沉睡，容貌让人觉得模糊。

“这是曲静吗？”钱孙李问。

郑道行说，“是。这是她想象中的自己。”

梦里的曲静从臧星辉身后抱住了他。两人喃喃私语。

“哎呦。”钱孙李又开始头疼了。

郑道行回头看着他。钱孙李摇摇头说，“没事，比刚才好多了。”

“再坚持一会儿适应了就好了。”忽然，郑道行拉着钱孙李蹲下，跟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而后两个人半蹲着绕到了房间另一边。郑道行拿出紫金钵，钵里忽然溢满了水，从水中可以看到另一边的情况。

“怎么了？”是臧星辉在说话。

“没事，好像是窗外有麻雀。”曲静在说话。

臧星辉跟着来到曲静身后，两人在窗边拥吻了起来。

钱孙李捂住了眼睛，小声说，“这，一会儿不会还有限制级吧。这不合适吧。”

郑道行叫他别说话，继续看紫金钵。

曲静显然是注意到了外面的情况，臧星辉拉着她去餐厅时，她一直疑惑地看着窗外。

“她注意到我们了？”

郑道行点点头，“这一层，是曲静的清明梦。”

“清明梦？”

“对，她知道这是梦，这里的一切都是她创造的，所以她对一切都了如指掌。你看。”

钱孙李盯着紫金钵，看到水里浮现出了餐厅的情景。坐在餐桌旁边的是……

“这是曲静妈妈！”钱孙李认出来了。虽然长相完全一样，但梦里的曲静妈妈是气质高雅面色红润的贵妇。“那这个就是……”

曲静坐到餐桌边，说，“爸妈早上好。今天是星辉做的早餐。”曲静的父母微笑着，接过了好女婿臧星辉做的早餐。

就在钱孙李想要对着幸福一家人发出感叹的时候，忽然天边一阵尖叫。

“小心！”郑道行摁着钱孙李的脑袋趴在地上，头顶飞过一群猛禽。

“卧槽！这是什么！”

“曲静想把我们赶走，或者……”猛禽盘旋，再度冲来，“我们杀死在梦里。”

两个人从地上爬起来，郑道行抖开冥罗剑，边战边退，飞快地朝梦境边缘奔跑。

好在，曲静目前的梦境范围不大，只有那一栋房子，两人很快就来到了猛禽攻击不到的地方。

钱孙李摸着心口，“这姑娘真凶啊！不过也难怪，咱们是来破坏别人美梦的。”

“梦鬼就是利用了人对美梦的贪婪，才能把人困在梦里的，最终让人的肉体消亡，梦境也会随之消散。”

“这是杀鸡取卵啊。”

“所以我们至少要把曲静从这层梦里叫醒。可问题是，曲静这是清明梦，她对梦有绝对的主导能力。”

钱孙李想了想，“这就是说，梦鬼说的没错，是曲静自己选择在梦里，不醒来的。”

“对。”

“咱们怎么办？”

“强行把她拉出来。”郑道行说得十分坚定。

“这……”钱孙李有些犹豫，但还是跟着郑道行冲了回去。

猛禽还在空中盘旋，像是时刻准备扑向猎物。郑道行对钱孙李说，“考验你念力强弱的时候到了。”

钱孙李没有选择，只好握住手里的血印，闭眼继续为郑大师加油。

郑道行也比以往更加全神贯注，冥罗剑飞快在空中画下阵法，几十只猛禽被一网打尽，瞬间灰飞烟灭。

两人继续往前跑，却再也找不到那栋房子，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学校。

“我去，怎么变了？”

郑道行说，“等等看。”

果然，没多久，曲静开着车来到了学校门口，然后带着一个六七岁的男孩儿下了车，男孩儿的面孔有些扭曲，看着十分让人不适。而学校内外来来往往的人都没有脸，可大家却都在正常做事。

“这是，都有孩子了吗？”

郑道行点点头，“毕竟曲静昏迷很久了，梦发展到这里，也很正常。”

在小门口和孩子告别，曲静重新坐上了车。郑道行一个飞身，直接落在了曲静的车前。

曲静开始有些恍惚，直到她发现郑道行是个面目清晰的人，才发觉，这个人是个闯入者。她油门踩到底，直接向郑道行撞了过去。

钱孙李吓傻了，就算直到在梦里也不能这么狠心去撞人啊。

好在郑道行身手敏捷，又有法力在身，不仅没让车撞倒，还把车逼停了。

“曲静，醒醒吧。再不醒你就要死了！”

曲静想发疯一样喊叫，钱孙李原地蹲下头痛欲裂，“快让她停下！”

郑道行想要拉住曲静，却见曲静忽然把周围的一切都变没了，只剩下她和孩子。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来干扰我的生活？”

“这不是你的生活，这是你的梦！你的生活在这之外，你的妈妈在病床旁等着你！”

“不！我的妈妈爸爸，我的老公孩子都在这里。你看！”曲静把儿子推到面前，“你看，这是我和星辉的儿子！我们很幸福！”

钱孙李的头疼好了一点，他连滚带爬跑到了郑道行的身边，看到曲静儿子正脸的一瞬间，他浑身一哆嗦。

“我靠！你好好看看你儿子，他长得是人的样子吗？”

曲静的儿子脸，完全不像是一个正常的孩子，他的脸是将曲静和臧星辉的五官硬生生地拼接在了一起，像是一块块的马赛克一样，十分恐怖。

但曲静好像对这一点从来没有注意过，直到钱孙李说出来，她才搬着自己儿子的脸认真地看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我和星辉的孩子一定是世界上最可爱的！”曲静仿佛受不了打击，忽然尖叫起来。

钱孙李捂着头，“快抓住她！不然我就真死在这里了。”

郑道行趁着曲静受到刺激的瞬间，用冥罗剑画了一个巨大的符咒，将曲静缠绕在中间，八卦炉灰一撒，整个梦境如同即将坍塌的隧道一样，渣滓粉末纷纷从天空落下。曲静抓着的儿子也消散了，曲静父母和臧星辉的形象也随风而去。

郑道行一手拉着曲静，一手拉着钱孙李，催动法力，瞬间进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而后，伴随着一声尖叫，钱孙李睁开了眼睛。眼前是一脸惊恐从梦中醒来的曲静。

他们回到了第一层梦。


53 尾声

尾声

从床上惊醒的曲静，在看清身边的郑道行和钱孙李之后，疯也似地向他俩扑了过来。恍然间，第一层梦境天地震动，那只被符咒和紫金钵禁锢住的梦鬼忽然狂笑起来。

郑道行挥动冥罗剑，符咒在半空中还未成形便消散了。

钱孙李见状，发现是自己没有发动念力，于是一边跑一边开始闭眼念，却发现曲静的尖叫声让自己无法专心，只能看着郑道行的符咒一个接一个地失败。

“老郑，怎么办啊？！”

“拿好血印，分头跑！”

郑道行话音刚落，就跑得没影了。曲静看了看跑远的郑道行，又看了看原地不动的钱孙李，眼里都是杀意。钱孙李也顾不上多想了，随便找了个方向就开始狂奔。在一片混沌之中，钱孙李跑了几步就懵了。自己好像跑了，又好像在原地踏步。这个感觉可太像做梦了。他在梦里就经常这样。

直到气喘吁吁，他才回头，发现曲静没有追上来，而郑道行也早就没影了。他慢慢停下脚步，停在了一片灰蒙蒙雾蒙蒙里。

“老郑！”钱孙李试着喊他，可四下什么回应都没用，他又接连喊了几声，甚至连回声都没有，钱孙李的声音好像是被这片混沌吸收了一般。他忽然慌张了起来，出了一头的冷汗。他抹着汗，虽然想不通为什么会在别人的梦里出汗，但这种心慌意乱六神无主的感觉太过真切了。

曲静肯定失去追郑道行了。“怎么办？”钱孙李忍不住自言自语起来，“老郑现在怎么样了？”他想了想，既然现在是在梦里，也就是说，这里的空间都是假象，是虚幻。本质上还是在曲静的梦中，他和郑道行，跟曲静和梦鬼，在意识上还是二对二的形势。哪怕他现在没有和郑道行在一起，他的意识应该也能起到作用。

忽然，他头痛欲裂，抱着头要蹲下的时候，才想起来，他的手中还握着血印。

“曲静，你的梦境被控制了。你需要立刻醒过来！”

郑道行被曲静梦中造出的笼子关住了，他试图施法挣脱，可是这时候梦主曲静的怨气太大，他施展不开。

“你为什么要叫醒我！”曲静怒吼着，五官变得模糊不清。

“你还没有醒，你看看周围，你现在还在梦里。”

“我不管！我好不容易有了完整的家，好不容易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了，你为什么要毁掉一切！”

“曲静，你冷静一点，这些都是虚假的。”

“虚假的……”曲静抬起头，直视着郑道行，眼神扭曲而空洞。

梦鬼这时在符咒的束缚下，开始诱惑曲静。梦鬼说，“虚假的又怎么样？虚假之中才有快乐。想想你的真实有什么？在真实里，臧星辉根本不知道你是谁。你的妈妈每天都不快乐，你的爸爸已经两年没有来看过你了。这样的真实你喜欢吗？你就是因为不想要这样的真实才自愿留在梦里的，不是吗？”

曲静被梦鬼迷惑了，她从歇斯底里到伤感，又再度回到疯狂。

她的怨气太重了，完全压制了郑道行的法力。在梦鬼的引诱下，曲静作为梦主开始抵消郑道行的法力，束缚着梦鬼的符咒在慢慢变淡。

“老郑！”郑道行猛然回头。

钱孙李刚才不知怎么了，他举着血印呼喊郑道行，突然眼前一花，再睁眼就看到了笼子里的郑道行。

“我听到你们刚才说什么了！曲静，”钱孙李对着曲静说，“你可以留在梦里，可是你妈妈现在每天都守在你的病床边，你在梦里和你想象中的爸爸妈妈，还有你那个爱豆，和假儿子，过着幸福的生活。你有想过你现实中的妈妈因为担心你，吃不下睡不着，身体越来越差吗？你不能这么自私！你妈妈支持你追星，不是为了让你抛弃现实中的妈妈，在梦里幸福的！”

曲静忽然变成了一个穿着校服留着齐耳短发的普通女生，她蹲在地上大哭起来，“你不告诉我这些就没事了！都是你们的错！”

整个梦境在曲静的痛哭下震动起来。终于困住梦鬼的符咒消失了，梦鬼挣脱了出来，呼啸着扑向了曲静。

然而曲静的念力此刻非常薄弱，郑道行和钱孙李趁机挣脱了笼子，和梦鬼酣战了起来。钱孙李虽然一直在逃跑，却没有停下帮助郑道行增加念力，不过现在远远没有之前顺利。郑道行的符咒总是时断时续，眼看他就要不敌梦鬼。

看来只凭郑道行和钱孙李两个人念力，怕是不行了。钱孙李决定试试，把曲静拉到自己这边，她是梦主，她的念力一个顶两个。“曲静！你想留在梦里就留在梦里。你可以继续做清明梦，想跟你爸妈怎么生活都行，跟臧星辉生几个孩子随便！可那个梦鬼！那是鬼啊，你不能留着它！”

梦鬼团团围住了郑道行。见曲静依旧不为所动，钱孙李只好自己也扑了上去。他手中没有法器，只有一个业火血印，情急之中，将血印丢向梦鬼。

“不行！”郑道行大喊一声，就见血印红光乍现，直击梦鬼中央。就在郑道行以为要完蛋了的瞬间，钱孙李和血印，一起消失了。

钱孙李打了个冷颤，睁开了眼。看到一张大脸怼在眼前，大吼一声，给了这张脸一个耳光。

“你疯了！打我干嘛？！”

钱孙李稳住心神定睛一看，原来是误伤了李欢。手里的血印现在被李欢拿着，转头看见依然盘坐的郑道行，和躺在地上的曲静。

“一个小时过五分钟了，我看你们还没有要醒来，就按照郑大师说的把你叫醒了。”

钱孙李拼命摇晃身边郑道行，他现在浑身都被汗浸透了，却怎么也不醒。钱孙李想到醒来前的危急时刻，郑道行不会就这么陷在曲静的梦里，被梦鬼活活缠死了吧。

他把血印从李欢手里抢过来，这时也感觉不到害怕了，握住郑道行的手，闭上眼睛，试图再次入梦，却根本做不到。

“怎么办？”钱孙李第一次慌了，“这可怎么办？”

李欢不清楚事情的严重性，在一旁看钱孙李发疯。“你冷静一点。”

“我怎么冷静！他们俩都要死在梦里了！”

李欢不解，“怎么会死在梦里，睡美人睡了那么久，不也没死。”

“那是童！”说到这里，钱孙李忽然想起，入梦前他问郑道行怎么叫醒他，郑道行说“记得咱么的行动叫什么吗？”

“睡美人……”钱孙李忽然找回了一些理性。他看了看满头是汗，紧闭双眼的郑道行，而后视线慢慢滑到了他的嘴唇。

“根据我的研究，童话基于诸多民间……”李欢说到一半，就被惊得下巴都要掉了。他看到钱孙李前倾身子，吻上了郑道行的嘴唇，直到钱孙李把人扑倒在地，依旧唇齿相依。

钱孙李闭着眼睛，不知道吻了多久，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早就忘了去感受亲吻的感觉。

“嗯……”

“嗯？”

“嗯！”

“啊！”钱孙李从地上几乎弹起来，跌到一旁。

郑道行这才坐起来。

“你醒了？！”

“你还要亲多久？”

钱孙李有些难以置信，没想到他突发奇想的方法真的把郑道行叫醒了。原来安徒生童话诚不欺我。

“你怎么样？梦鬼杀死了吗？”

郑道行用手摸着嘴唇，似笑非笑地回答，“嗯。”

钱孙李拍开他的手，“干嘛？还回味呢？”

郑道行没理他，反而说，“你差点害死我你知道吗？”

“嗯？”

“那个血印是鬼君的东西，梦鬼是鬼君的鬼，如果它接到了血印，法力会大涨，我就死定了。”

钱孙李听完一阵心悸，后怕得不行。

“幸亏李欢及时把你叫醒了。”

“那你后来怎么杀死的梦鬼？”

郑道行看了一眼还在睡的曲静，“咱们对曲静说的话起了作用。她帮我一起杀的梦鬼。”

“可……她怎么还不醒？”

郑道行拉着钱孙李一起从地上站起来，他们俯瞰着曲静，郑道行说，“她说现实太难太痛苦了。她喜欢梦里爸爸妈妈在一起的生活。”

钱孙李这才想起来，“她爸妈离婚很久了，而且她爸爸好久都没来看过她了。”

“嗯。所以我没有强行让她醒来，我给了她做清明梦的能力，让她自己考虑是继续在梦里，还是回到现实。”

钱孙李虽然说不出郑道行的做法是对是错，但把决定权留给曲静，不失为一个方法。

“咱们把她送回去吧。”

“好。”

两人再次回头看向了李欢。

曲静回到病房，周期和米超也放过了曲静妈妈。曲静妈妈回到曲静病床的时候，发现床头有一个翻开的本子，这一页夹着臧星辉的照片，而本子上写着，“今天收到了工作室寄来的星辉的签名照，听说只给贡献最大的五十个粉丝，我是其中之一，很开心。可是想到到今天爸爸已经两年没有来看过我了，我又开心不起来了。”

曲静妈妈摸着本子看了一会儿，拿起了手机，电话接通，她说，“老曲，女儿病了，我今天破例让你来看看她。”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17日更新，之后就是隔日更新了~



54 一

“《给偶像明星应援打投的底层逻辑》。”钱孙李小声念出这几个字，然后他看了一眼旁边愁眉不展的郑道行，“可以啊郑大师，你这写文章的水平不见长，起标题的水平那是蹭蹭地提高啊，都开始玩儿‘底层逻辑’了。诶，”他说着扭了扭身子，歪在沙发上正对着郑道行的侧脸，“你给我讲讲，你这些邪门歪道的网络词汇都是从哪儿学来的？”

郑道行说，“你不是总说我冲浪都没冲明白吗？我就多冲了一会儿。”

钱孙李哈哈笑了出来，“不错不错，孺子可教。不过……”他盯着郑道行腿上的笔记本说，“这标题您都写完俩小时了，底下可还一个字儿没有呢。您这是等着自己的Word长大成人，自己学会写文章吗？”

郑道行知道他是在讽刺自己，可是写不出文章也是事实，他干脆把笔记本丢给钱孙李，说，“我头有点疼，一定是跟魔鬼战斗太激烈了，损耗了元气。我要休息一会儿。”

看着郑道行爬上自己床铺的背影，钱孙李算是彻底明白“引狼入室”是什么意思了。

“你少跟我装蒜！我当时就应该让你在曲静的梦里跟那个鬼大战三天三夜都不救你。”

郑道行突然回头，“对了，我一会儿要是睡不醒了，记得叫醒我。方法你懂的。”

“我懂个屁！”钱孙李随口应着，说完才知道郑道行意有所指，等再想去打击报复的时候，已经听到了郑道行深沉的呼吸声。他凑近了观察了一会儿，“哟，还是真是秒睡啊！”钱孙李不能跟一个睡着的人发脾气，只能在心里感叹，自己一个堂堂的流氓竟然被耍流氓了。

窝在沙发里，想拿郑道行的笔记本玩一会儿，可一下子映入眼帘的就是这个写好的大标题，他不耐烦地把Word关上，然后就露出了郑道行的微博页面。

哟呵，还有那么多评论没看呢。钱孙李想了想，评论又不是私信，不算隐私，于是就点开了。消息页面一出，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几十条留言几乎都是催更科普文章的，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其中竟然有将近二十条提到了钱姓道士。

“我人气那么高啊！”钱孙李笑嘻嘻地仔细看完评论之后，他觉得自己血压也有点高了。原来这提到他的二十多条竟然是在嗑cp，其中还有两个人在乐不思蜀地讨论，钱姓道士和郑道行，谁攻谁受？

“不是说好了圈地自萌吗？这怎么都嗑到正主微博下了？！”他瞪大眼睛接着看，“how pay是什么鬼？”他抄起键盘回了一个：use your credit card！

不行，他得给这群人好好上上课。他回到了主页，来到了微博输入框，正准备慷慨陈词一番的时候，忽然想起来，郑道行好像除了发文章，从来不发微博。他不能暴露。

于是他回到了桌面，在满屏凌乱的图标中，找到了刚才那个“新建Microsoft Word文档”，打开之后，看着那个大标题。他此刻不仅带着一颗诲人不倦的心，其中还夹杂了那么一点点对新知识的蠢蠢欲动。他看了看睡在床上的郑道行，估计等他醒了，这个Word啊也没有办法长大成人，可这不巧了吗，此时此刻掌握着他笔记本的正是长大成人且聪慧过人的钱孙李啊。

郑道行是真的睡着了，他没有装。虽然他想装，想接着骗一个吻，可他也是真的累。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房间里已经一片漆黑了，只有笔记本电脑发出微微弱弱的光亮，照着歪斜着睡在沙发上的钱孙李的脸。

他走进了，看了看钱孙李的脸，看了看电脑屏幕，虽然没有骗到香吻，但不出所料，他骗到了一篇头条文章。

文章大部分他当然是看不懂的，什么应援打投、底层逻辑，这都是他随便在网上找的词语，生搬硬套凑成了一个标题，没想到，就这么一个混搭拼接风的标题，钱孙李竟然能围绕着它，洋洋洒洒写了一万多字。郑道行这时都不得不佩服，学霸就是学霸。

略过看不懂的文章主体，他找到了最后一句，非常符合郑道行式科普文章风格的话。这句话前言不搭后语，独立成篇——

请感谢那些把你从梦中叫醒的人，而不是猥亵他！

郑道行看完呵呵一笑，低头把钱孙李亲醒了！

“啊！”钱孙李从沙发上蹦起来，等他睁开眼睛发现是郑道行，松了一口气，“还好是梦。”

“梦见什么了？”

“梦见一只狗舔了我的嘴。”

郑道行哑口无言。

钱孙李沉默着坐回沙发上，这才发现自己的大作已经被郑道行看到了。他随口说，“我还没发布，除了最后一句，你都可以改。”

郑道行别的不会，复制粘贴一把好手，他笑了笑说，“不用改了。”动动手指就把文章发了出去。

钱孙李刚刚睡醒，脑子还不太清楚，他坐在沙发上放空，不由自主地回想了一下刚才的感觉，他发现不太对劲。他的背慢慢离开沙发靠背，然后他问郑道行，“你刚才是不是亲我了？”

郑道行说，“对。”

钱孙李刚要接着问为什么，忽然住口了，他想了好久，换了一个问法，“郑大师，你是不是喜欢我？”

郑道行合上笔记本电脑，“是。”然后他站起身，“饿了吧，去吃饭。”

钱孙李看着郑道行自然的反应，恍惚间差点搞不清自己问的问题是什么，难道他脑子出问题了，自己刚才问的是，“你是不是饿了？”

可他确实是饿了。

路边大排档这时候正热闹，大家吃得热火朝天，钱孙李一到这里就走不动了，他被这热烈的气氛感染，也想加入他们，共襄盛举！

他拉着郑道行坐在一个小桌子旁，不用看菜单就把菜点好了。等菜的工夫，他闲着无聊，就一直在想刚才的事情。他到底是不是出现了幻觉，他到底有没有把话说明白。在反复确认了自己此时此刻的精神状态后，他又开口了，“郑道行，你是不是喜欢我？”

“是。”

比钱孙李先愣住的，是上菜的小妹。她抓着一大把还在流油的烤串，在桌前立定，一秒之后大喊，“呀！表白了！”

这一声，把周围几桌的人的目光全都吸引来了。

钱孙李赶紧跟小妹比了个别出声的手势，然而小妹放下烤串后接着说，“我以为我们这种地方，没人干这种浪漫的事儿呢！你们俩是第一对！”她回头大喊，“老板，这里有情侣表白，能给免单吗？”

老板翻着手里的烤串，“成了就给免。”

听到这话，钱孙李立刻站起来搂住了郑道行的脖子，对小妹说，“成了成了！”

老板也看了过来，又补充道，“俩男的啊，这搂个脖子算什么，怎么不也得亲一口才算数。”

不等周围人起哄，钱孙李猛地就亲了上去，然后一抹嘴对老板说，“再加俩肥腰！”

郑道行这时候哭笑不得，只能默默庆幸，幸亏肥腰还没上，不然这大概就是个肥腰口味的吻。

钱孙李吃得酣畅淋漓，完全忘记了关心一下对面作为免单工具人的郑道行的感受。忽然他听见了喵喵喵的声音，一低头是一只小花猫在蹭自己的腿，看着自己手里的烤串，不停地喵喵叫。

钱孙李从竹签子上撸下来一块鸡胗，撕成小块，用纸巾垫着放在地上，小猫连忙低头吃了起来。

郑道行也在对面咳嗽了一声。钱孙李这才想起来，自己对面还有个人。然而想到自己刚才为了五斗米折腰的样子，他只能继续埋头吃。

郑道行说，“鸵鸟做得都比你好。”

钱孙李用上了自己这些年来积攒的厚脸皮，慢慢挤出了一个笑容，“那你要我怎么做？”

郑道行说，“你什么都不用做。你问我了，我就告诉你实话。”

“就这样？”

“就这样。”

“不用我表个态什么的？”

郑道行看了看周围说，“你不是已经表态了吗？他们都看见了。”

钱孙李差点噎死自己，嘴里的鸡胗都不香了。小猫咪抬着头喵喵叫，钱孙李手里的最后一块鸡胗，归它了。

作者有话说：

郑道行：我只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免单工具人


55 二

“花花，回去吧，快！回去！”钱孙李不知道怎么面对郑道行，只好一路上跟刚才喂过的小花猫说话。

“为什么叫花花？”

“它是花猫啊！”钱孙李不抬头，看着小花猫理所当然地回答。

“那要不是花猫呢？”

钱孙李不假思索，“叫咪咪！”

小花猫好像是赖上了给它鸡胗吃的好心人，一直跟着钱孙李，一路喵喵叫。

“你看我没有吃的了，我都吃完了。你回去吧，找别人要。那边不还有好多人了吗？”

郑道行看着钱孙李跟花花有商有量的样子，默默在旁边笑了起来。

可能是实在和小花猫找不到什么话题了，钱孙李开始沉默，而脑子里却一会儿都安静不下来。满脑子都是郑道行跟自己说过的话。

他们俩现在这算什么？当众表白之后，钱孙李为了免单当众答应了。然后呢，一起回家同居。

“我靠！”他轻轻惊呼。

“怎么了？”

钱孙李连忙摇摇头。他心想，这不就和情侣一样了吗？

他偷偷摸摸看了看旁边的郑道行，心脏扑通扑通跳了起来。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这就叫做心动吗？

“你以前也吃这么多吗？”

“什么？”郑道行突然说话，他吓了一哆嗦。

“我说，你以前也吃这么多吗？”

钱孙李松了口气，原来不是围绕着喜不喜欢展开话题啊。郑道行这也算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了。

他清了清嗓子说，“也不是，就这两年开始吃的越来越多。而且，比以前容易饿。”要不是郑道行说，他还没注意，自己的饭量确实是比以前大了很多，长身体最快的那几年，他也没吃过这么多东西。他忽然担心起来，“我是不是得病了？”

郑道行听了他的话反而没有什么反应，点点头说，“应该不是病。”

“那是什么？”钱孙李纳闷儿地看了看他，“郑大师，您难道还会看病了？”

郑道行慢慢摇着头，“不会，就随便问问。”

紧接着，两人又陷入一阵沉默。

他们两个走得很慢。钱孙李是不知道回到那个小房子里，两个人该如何相对，这时候又不好赶郑道行走，毕竟都一起住了这么久了。他左顾右盼，看到旁边是一家数码产品体验店。通体玻璃的外墙，此时映出了两个人的影子。钱孙李驻足，照了照镜子。

今天他没有梳头发，除了刚刚吃烤串的时候用皮筋儿把头发扎了起来，其余时间都是披散着。夜风拂过，他柔顺的长发飘动了起来。钱孙李抖了抖头发，那一瞬间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简直如同看见了仙子下发。然后他又想到了很多让仙子流泪的事情。譬如，这个仙子马上就要死了。更惨痛的是，这个仙子吃太多，要变胖了。

“老郑，我还有多久能活啊？”

郑道行正和他并排站着，跟他一起欣赏镜子中的仙子，顺便看看自己配不配得上仙子。忽然听到仙子这么问自己，竟然也有点悲从中来。

他算了算说，“鬼君跟你太爷爷的百年之约，还有一段时间。只是，现在鬼君已经开始显露法力了。估计他要酝酿个大事。”

“哦。”钱孙李点点头，然后冲着镜子撩起了自己的上衣。

郑道行紧张地摁住他的手，“你干嘛？这是外边！”

钱孙李说，“我看看我的腹肌还好吗？我不想死的时候没有腹肌。”

郑道行不知道说什么好，但还是拉开了他的手，“那也回家去看。现在冷了，在外面撩衣服，会拉稀。”

回到家里，郑道行表现如常。钱孙李的人生中，还是第一次见到表白之后这么淡定的人。在他为数不多的印象中，不论是男的告白女的还是女的告白男的，告白的一方总是会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想等着被告白一方宣判一样，度秒如年。可眼前这个人，告个白就跟说家常话一样，毫无情绪起伏。钱孙李不禁感叹，这真是世外高人的告白风格，果然气度不凡。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到，世外高人跟仙子，莫名有点配是怎么回事？他又想起来了在郑道行微博下看到的两个不相干的英文单词——

how pay！

他从天灵盖一哆嗦，“我的天啊，原来是个谐音梗。”

“你说什么？”郑道行已经洗漱完毕，自觉自动地上床钻被窝，行动流畅、情绪稳定。

钱孙李心想，自己作为被告白的一方，主动权在我方，气势上不能输，于是也大大咧咧地跑去洗漱，然后坦坦荡荡地躺在了郑道行旁边。

“你没关灯。”

两人并排朝天躺着，郑道行忽然说出一句令人绝望的话。

“你去关。”

“你后上来的，应该你关。”

“我是主人，应该你关。”

郑道行没说话，过了一会儿，灯黑了。

“我去！你怎么关的。”

“你忘了，我是大师。”

钱孙李没脾气，“行吧，大师！”

虽然一下子黑漆漆的了，但是钱孙李此时此刻一点睡意都没有。他支棱着耳朵听旁边的动静，郑道行好像也没睡。于是，他小声说，“诶。”

“嗯？”

“那个……”

“什么？”

“你以前跟别人告白过吗？”

郑道行本来闭目养神，假装睡着，听到钱孙李的话，眼睛猛地睁开了。他终于要说到正题了。郑道行忍着心里的激动，用平常的语气说，“没有。”

“那都是暗恋？”钱孙李竟然觉得他都点可怜。

“也没有。”

“嗯？”钱孙李没忍住，转过头，看着郑道行的侧脸，“那是被人揭穿？跟我这回一样？”

“不是。”

“那是什么？”

“我没喜欢过人。”

钱孙李不信，“怎么可能？”

“喜欢爷爷，爸爸妈妈，师弟，算不算？”

“当然不……”钱孙李嗅到一丝不对劲儿，“师弟？郑天罡？你喜欢他？”

“他小时候很可爱。”

钱孙李不屑，“那现在怎么变成疯犬吉娃娃了。”

郑道行没忍住笑了出来，“我们俩有些误会。”

“哦。”钱孙李对他们门内的事情没什么兴趣，也不想打听，他又说，“那我是你喜欢的第一个人？”

“嗯，是。”

钱孙李不知道为什么，很高兴，他在黑暗中无声狂笑。

“问这个干什么？”郑道行忽然发问。

钱孙李其实很奇怪郑道行的态度，他猜测是不是郑道行其实是个情场老手，只是自己不知道。结果，原来是个菜鸡。

“菜鸡互啄。”

“你说什么？”

“没。我是说，我择偶有个标准。”

“什么标准？”

钱孙李说，“我很在乎对方以前喜欢什么样的人。”

“为什么？”

“因为可以很直观地了解对方的品味。”

“那我这种情况怎么办啊？”

“你这种情况啊……”钱孙李看着黑黑的天花板，眨眨眼说，“那就由我来定义你的品味！”

半晌，郑道行没有回答。

钱孙李心里发毛，怎么？他怀疑我的品味和品位？就在他心里打鼓的时候，郑道行终于说话了。

“所以，你现在是在择偶吗？”

钱孙李腾地脸红了，还好郑道行关灯不用手，现在一片漆黑。

诶？怎么回事！

“郑道行，你把灯关上！”

啪！等再次黑下来，郑道行悠哉悠哉地说，“行，我知道了。”

两人再次沉默。而窗外想起了猫叫声。钱孙李刚想，难道是花花跟进来了。紧接着发现，这猫叫声不对劲。他心想，要不要这么应景啊。

半夜，郑道行轻轻翻身起来，他走到窗边，听到外面此起彼伏的猫叫声。他一回头发现房间的一角，一粒幽暗的红光闪烁。

钱孙李翻了个身，半睡半醒之间嘟嘟囔囔，“老郑，把窗户关上，猫叫好吵。”

郑道行关上窗户，却发现猫叫声并没有变小。

“老郑……”

“我马上去关。”郑道行转身拿出了冥罗剑，在床的正上方画了一道符咒，符咒变成一片柔纱似的光，轻轻缓缓地降落在钱孙李的身上。

郑道行轻声问，“现在好了吗？”

钱孙李动了动身子，“嗯。”

猫叫声依旧不绝于耳。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有乔环奈出场。


56 三

郑道行朦朦胧胧之中，感觉到嘴上有什么东西。他心里正美滋滋，以为钱孙李又来解救睡美人了，结果还没来得及享受，就听到了……

“喵——”

郑道行睁开眼睛，看到一张猫脸。他惊恐地翻了个身，从床上坐了起来，拼命用手抹了抹嘴巴。

钱孙李把花花抱走，对自己的恶作剧感到非常满意，哈哈笑了起来，“快起来吧，我买了早饭。”

郑道行几乎一宿没睡，直到天快亮时，窗外猫叫声停住了，他才渐渐睡着。睡得太沉了，竟然没有发现旁边的钱孙李已经起来了。他慢慢下床，头还很疼，走到餐桌旁，看着钱孙李猫着腰，喂小花猫。

“你怎么把它弄进来了？”

钱孙李撕着手里的里脊说，“我出去买早饭的时候，看见他就在楼道门口。见了我就叫。可能是昨天晚上跟着咱们回来的。”钱孙李说着，抬起头来对郑道行笑，“诶，你说我是不是特别招人喜欢，连小猫咪都喜欢我。”

郑道行面无表情，不予置评。

钱孙李不服气了，“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也迷失在我的魅力之中了吗？”

郑道行承认，但他对钱孙李的喜欢，并不是为了让钱孙李变成一个无脑自恋的人，所以，这时候他选择不说话，径直走向了卫生间。

等他从卫生间里出来，看到钱孙李正举着小花猫，看人家两条后腿中间。

“你怎么连猫都不放过。”

钱孙李说，“我看看我在哪个性别里更吃得开。”

“结果呢？”

钱孙李仔细辨认了半天，“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就上手摸摸。”

钱孙李一副看变态的表情盯着郑道行。

“怎么了？”

钱孙李摇着头，嘴里啧啧有声，“没想到啊郑大师，你流氓起来，连流氓都怕。”嘴上这样说，手上已经摸了过去，摸了半天之后说，“好像是公猫。”

郑道行已经坐在了桌子对面，吃起了钱孙李买的早饭，看着钱孙李把小花猫放到地上，他忽然问，“你昨天睡得怎么样？”

“很好啊。”

“听没听见什么声音？”

“声音？”钱孙李努力回忆着，“听到了猫叫，不过后来就没注意了，我只要一睡实，打雷都听不见，别说猫叫了。”说完，钱孙李转眼看到了小花猫，“你说，是不是你叫的？”

郑道行摇摇头，“是很多猫一起叫，不可能是他。”

钱孙李不理他，继续和小花猫对话，“是不是你带头叫的？嗯？你想找女朋友？”

小花猫伸着爪子，作势要打钱孙李。

“什么？你还敢打我？”钱孙李举着筷子和小花猫战斗起来，“怎么，你不想要女朋友？你也想要男朋友？你这只gay猫！”

一人一猫混战正酣，小花猫急了，高声叫了一声。郑道行忽然想到，夜里的叫声并不是普通的小猫叫春，而是像刚才花花这样，因为愤怒而高声嚎叫的声音。而夜里叫声的不寻常在于，即使关了窗户，也丝毫不能将这声音阻隔，甚至不能让它变小半分。为此，夜里从窗户里翻出去看了看，却没有发现能发出这么大叫声的成群结队的猫。这叫声必然有蹊跷，不是什么好兆头。而业火血印发光，也印证了郑道行的猜想。

钱孙李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他拿起手机一看，噗嗤就笑了出来。

“怎么了？”

“你看！”钱孙李把手机伸到郑道行面前，屏幕上是一张穿着校服的女生照片。

“这是……米超啊。”

钱孙李说，“对。周期给她报名了全市校花大赛，米超入选了。”说着，钱孙李点开了周期发的语音——

“钱哥，今天决赛，要上台表演，米超不去，你过来劝劝他呗。”周期的声音有点幸灾乐祸，又有点兴奋。

钱孙李回复他说，“你闯的祸，要劝你自己去劝。”

周期立刻回复，“家长可以观赛，他要是愿意去了，你可以作为他哥哥去看现场。”

“嗯？”钱孙李的眉毛在脸上飞了起来，他对郑道行说，“这个不错！”

郑道行回答他，“你又不喜欢女生，参加这个干什么？”

钱孙李说，“虽然我不喜欢女生，但我爱凑热闹。而且，还能看米超女装，跟其他人同台竞技，想想都好玩儿。”他点开微信，对周期说，“行，我替你试试。”

一个小时之后，钱孙李和郑道行穿戴整齐，准备出门去看校花大赛了。

刚进楼道，就看到一个人扛着一个大包袱从楼下走了上来。两人立刻靠边，把这个人让了过去。那人路过他们的时候，一声不吭，只是侧目看了他们一眼。

等那人走远，钱孙李拍拍郑道行说，“他刚才是不是瞪咱们了？”

“好像是。”

“为什么？咱们不是给他让路了吗？”

在刚看到那人的时候，郑道行就感到一些令人不舒服的感觉，但是一闪而过，他没来得及仔细感知。“你以前见过这个人吗？”

钱孙李摇头，“没见过啊。看样子应该是刚搬来的吧。怎么了？”

郑道行说，“那个人有些不对劲儿。”

钱孙李忽然紧张起来，他拉住郑道行的胳膊，“他不会是杀人犯吧。”

郑道行附在他耳边小声说，“还真说不定。”

钱孙李知道郑道行是在吓他，“我就是随便说说，你还真以为我会害怕啊。快走！”说完，自己率先一溜烟儿跑下了楼。

来到市中心体育馆，周期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了。“钱哥，郑哥！”他小跑着迎上来，拍拍钱孙李的肩膀，“钱哥你真行，你怎么就把他劝动了呢。”

钱孙李摆摆手，“没什么事是带人上分解决不了的。”

周期说，“我也说带他上分了啊。”

“你确定吗？谁带谁上分？”

周期嘿嘿一笑，“别说了，咱进去吧，米超在后台准备了。”

体育馆里人不是特别多，大都是各校的学生，还有一些像是家长。最重要的是，没有看到任何像是老师的人。

“这是谁组织的？”

“一个贴吧。主要经费来自赞助商，你看这会场里的广告。”

钱孙李往里面一望，果然到处都有小广告，还有小摊位，弄得跟展销会似的。

“走，带你们登记。”

在门口的学生志愿者问钱孙李和郑道行，“请问是选手家属吗？”

周期代为回答，“对。”

“请报一下选手姓名，要签字的。”

“米……”

周期拦下钱孙李，对志愿者说，“乔环奈。”

郑道行面色如常，钱孙李一口老血差点把自己憋死。浑身哆嗦着签了字之后，一边狂笑一边往里跑。

周期好不容易追上他，钱孙李捂着肚子哈哈哈笑了起来。

郑道行问，“你怎么了？”

钱孙李只能摆手，却不能回答。

郑道行又看周期，“乔环奈是谁？怎么不叫米超？”

周期支吾了一会儿，心想估计说了郑哥也不明白，就也摇摇头，没说话。

等钱孙李终于笑完，他直起身子问周期，“这比赛有什么环节啊。”

“就很简单，先是穿着校服自我介绍，然后是便服走秀，才艺展示，最后就是在场所有人投票。”

钱孙李点点头，搞得还挺有模有样。“那米超有什么才艺啊？”

“我也问他了，他说保密。”

入选决赛的一共有12位女生，都是来自贴吧投稿，只靠照片杀入了决赛圈。

她们往台上一站，台下就响起了讨论声。有的说还不错的，有的说“这是照骗吧”！

米超排在第五个，比别人高出大半个头，他全副武装穿好校服戴好假发。

“钱哥你看，快到米超说话了。”

三个人伸着脖子朝台上看，米超走到话筒前，捏着嗓子说，“大家好，我是来自xx中学的乔环奈，今年17岁，身高一米七六，体重56公斤，最近正在增肌增重。爱好是电子游戏。希望大家支持我，啾咪！”说完，米超向台下比了个心。

台下的男生都看傻了，这短短几句自我介绍，信息量太大，他们不知道作何评价。过了好久周期才听到旁边有人说，“挺漂亮的，就是这声音，有点怪啊。”

便服走秀环节，米超干脆就穿了自己平时的衣服，配上他的长假发让人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周期看着台上的米超向前走，转身，故意甩甩头发，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看了看旁边的钱孙李。他捅了捅郑道行，然后说，“我怎么觉得钱哥，也能直接上去比啊。”

钱孙李听到了，骄傲地甩了甩头发，“那他们不就都黯然失色了吗？”

终于进入到了才艺展示环节。所有人都翘首期盼五号选手乔环奈的表现。毕竟前两轮她给人的感觉太怪了，所有人都想再看一眼。

果然在前四个尬舞和尬唱之后，乔环奈选手出场了，他拿着话筒嗲声嗲气地说，“下面我为大家表演的才艺是，变声演唱，歌曲《好汉歌》。”

前奏强烈的重音后，米超拿出原声，高唱：“大河向东流啊，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啊！”

周期和钱孙李互看一眼。

“这是校花大赛？”

周期摇摇头，“这是刘欢附体。”

作者有话说：

乔环奈祝大家，中秋快乐！


57 四

凭借一首《好汉歌》，乔环奈取得了最具魅力奖。米超本着一颗演戏演到底，送佛送到西的心，面带微笑地接过了奖杯。并由上一届的最具魅力奖获得者，为他亲手带上公主发箍。

“乔同学恭喜你。”上届获得者十足佳丽风范，把发箍举起来，试图插进米超的假发中。谁知用力过猛，米超的假发刘海瞬间退到了头顶。

“啊！”佳丽惊呼一声。吓得把公主发箍都丢开了，假发带着发箍一起掉到了地上。米超勒着发网的样子，像极了突然闯到会场的抢匪。

台上台下都傻眼了，场内一片哗然。

“卧槽！”周期也跟着惊叫。

钱孙李这时还算没慌，朝台上大喊一声，“米超，快跑！”

米超这才反应过来，把头上箍着头发的网子一丢，直接跳下台，朝会场外冲了过去。

一切发生地太过突然了，竟然没有人想去拦着他们，大家都还没有回过神来，直到米超和钱孙李他们跑出了体育馆，才有人发问，“那是个男孩儿？！”

几个人跑到了马路上才停下，彼此看了看，全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笑了一会儿之后，周期突然愁眉苦脸地说，“完了。这下吧主一定要封我号了。我再也没办法去校花吧看美女了。”

钱孙李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拍拍周期肩膀说，“别愁啊。想看美女，就让米超穿女装啊。人家可是正经最具魅力奖得主。”

周期看了看米超，眉清目秀，确实挺好看的，就是现在头发跟鸡窝一样，他这才想起来，“坏了！假发还在里面。那可是我花了重金特意为米超选的！”

米超说，“想要你自己进去拿吧。挨打了别怪我。”

周期看了看已经远去了的会场，哀叹一声，“算了吧，我爸不是骨科医生。”

“哟，这奖杯还在我手里呢。”米超看着手里握着的奖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钱孙李说，“给我看看。”从米超手里接过来，他小声念着上面的字，“第二届xx市校花吧校花选美大赛最具魅力奖。不错，留个念想吧，也算你没白白参与一回。”把奖杯递回给米超，米超却更关心别的问题，“钱哥，带我上分吗？我这应该算是完成任务了吧。最后露馅不能怪我，是那个女生不会给别人带发箍，差点戳我眼睛了都。”

“上分！冲着《好汉歌》我也要带你上分！”

米超一笑，“那我就算没白唱！”

几个人相谈甚欢，完全忘记了旁边郑道行的存在。只听一个低沉的声音说，“你饿了吗？要不要去吃饭。”

话音刚落，钱孙李的肚子就适时地响了起来，算是对郑道行最响亮的答复。

“走，郑哥请你们吃饭！”钱孙李搂着米超和周期的肩膀，大摇大摆走在前面，完全不顾掏钱的郑道行。

吃饭的时候，钱孙李忍不住掏出了手机，给对面的米超和周期看，“看！可不可爱！”

米超和周期凑近了手机，异口同声地说，“小猫儿！”

“可爱吗？”

米超说，“嗯，挺可爱的。”

周期问，“钱哥可以啊，有猫了。”

这时，除了点菜一直没说话的郑道行终于开口了，“不止，还有男朋友了！”

钱孙李脑后的长发都要竖起来了，他寻思着，自己这时候是不是也要唱个《好汉歌》给在做地助助兴啊。

就在一桌子人都愣住的时候，上菜小妹忽然高呼，“呀！出柜了！”

钱孙李看着手里端着两盘菜的小妹，心想，这天下上菜小妹是一家。他忽然贫嘴说，“当众出柜给不给免单啊？”

小妹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把菜放好，说，“这个我可做不了主，我得去问问我们老板。”她直起身子，转头就要对柜台的老板喊话。

“不用了不必了不麻烦了！”钱孙李赶紧拦住他。

郑道行说，“怎么不问了？多好的机会。”

钱孙李心想，这么好的机会不知道到底便宜谁了。“反正不是我请客，免不免单跟我也没关系。”

“昨天晚上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昨天晚上说什么了？”

“你说成了，你还亲……”

“打住！”钱孙李看了眼旁边听入神了的小妹，摆摆手说，“姑娘，你去忙吧，这不用你照顾了。”

小妹知道他们是要支开她，依依不舍地走了。

“诶！不是。”周期瞪着迷惑的眼睛，看着钱孙李和郑道行，“谁有男朋友了？钱哥？谁是钱哥男朋友？”

米超赶紧摇了摇周期的胳膊。

周期还是不明白。

米超用下巴分别对着钱孙李和郑道行抬了抬。

周期皱着眉头在对面两人之间看来看去，忽然一哆嗦，“卧槽！”

钱孙李赶紧捂住了周期的嘴，“停！”

等钱孙李的手拿下来，周期的嘴依然大大地张着，整个人都定住了。

米超没去管他，好奇地压低声音说，“怎么回事儿？你们两个真在一起了？”

钱孙李不知道怎么回到，倒是郑道行干脆简洁地回了个，“嗯！”

“还真让我猜中了！”米超暗自欣喜。

“诶，等会儿，你猜中什么了？”钱孙李问。

米超这才推了推周期，周期缓过神来，把嘴闭上，然后看向米超，“什么？”

“我上次是不是问你，为什么钱老师和郑老师总是一起走着回家？”

“对啊，问了。我说就是同一个方向呗。”

米超说，“两个男生轧马路是不是挺奇怪的，咱俩就没轧过马路。”

“我都是骑自行车带你啊！”

钱孙李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跟踪米超去网吧，就是周期骑车，米超坐在后面。现在回想起来，好像比轧马路浪漫多了。他盘算着要不买辆自行车？

“我当时就猜，你俩在同居。”

“你猜对了。”郑道行继续言简意赅。

“不对！”钱孙李反驳。

“哪里不对？”郑道行反问。

“咱们那是住在一起，不是同居。”

“有什么区别吗？”

“在一起了才叫同居，住在一起的时候没在一起。”

“那现在在一起了。”

“……”

钱孙李发现，郑道行如果顺利升上高中，语文这方面一定拿捏得死死的，绝对是个文字游戏高手，说不定还能考上大学，学习法律，拟合同这块肯定玩儿得明明白白。

“恭喜你们！”米超举起了手中的饮料，他捅捅周期，周期也赶紧跟上。米超说，“祝你们幸福快乐，相亲相爱，携手同心！”

米超说完给周期使了个眼色，周期支吾了一会儿说，“祝99！”

“谢谢！”郑道行痛快地跟二人干杯。钱孙李在三人的注视下，也举起了杯。

四只杯子碰在一起，叮叮作响。

钱孙李有种被赶鸭子上架、骑虎难下的感觉，可是当他偷瞄旁边正气凛然的郑道行时，忽然又觉得心理甜蜜蜜的。他暗暗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就这么被美男俘获了。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郑道行转过头来对他说，“喝啊。”

他机械地喝下了饮料，一瞬间，他和郑道行那些一起出生入死、降妖除魔的画面全都浮现在眼前。之前他以为那是萍水相逢，现在却品出了几分命中注定。

他放下杯子，没头没脑地问郑道行，“你是我的‘命中人’吗？”

郑道行没有说话，定定地看着钱孙李的眼睛，他多么希望自己是，可他却无法说出实情。好在，他现在有更想对他说的话。

“我现在，想做你的心上人。”

钱孙李仿佛死了一秒，他想，就算是郑道行给他下咒了，他也认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长刀茉同学给我的灵感，改了最后结尾一点。郑大师瞬间苏了！


58 五

有两名高中生在，他们谁也没有喝酒，但是钱孙李回去的路上，一直晕晕乎乎的。以前他解释为“饭困”，血都跑到胃里去了，大脑供血不足，所以就迷糊。可是今天，他觉得有点微风徐扶、熏人欲醉的感觉。尤其手被郑道行拉着。可能这就是恋爱的感觉吧。

“你前任什么样子？”

“啊？”钱孙李这一路都在感受初恋的甜蜜，结果爱人忽然问前任。前任？他哪儿来的前任啊。“问这个干嘛？”

“你不是说，你有个择偶标准，就是看看对方以前喜欢什么人吗？我也想知道你以前喜欢什么样的。”

“哦，这个啊。”钱孙李回顾自己灿烂辉煌，却可能极为短暂的一生，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没喜欢过谁。看到不错的男生也只是感叹一下，这个人不错，那个长得不错，很少把对方和自己联系到一起，或者更进一步产生什么情愫。能让他这样怦然心动的，郑道行还是第一个。

没想到啊，他昨天在心里嘲笑了半天郑道行，结果自己也一样。

“怎么了？类型太多了不好总结？”

“不是不是。”钱孙李不知道为什么紧张起来，他可不想让郑道行误会自己是个滥情的人。“那个……”他如果说自己没有前任，也从来没有真正喜欢的人，郑道行会信吗？就好像，他现在这个德性，谁能信他高中时是学霸啊。

“我……”

“知道了。”

嗯？钱孙李自己都不知道，郑道行怎么就知道了。“你知道什么了？”

“你也没谈过恋爱。”

果然瞒不过郑大师的法眼吗？他正考虑要不要矢口否认的时候，郑道行凑过来看他的脸。

“你干什么？”

“我说对了，你脸红了。”

钱孙李心想，这不可能，他这张老脸，厚过城墙。在多少次臭不要脸的胡说八道中，早已练成铜墙铁壁，怎么可能会在这光天化日之下脸红！

“对，我是没谈过恋爱，那有怎么样？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我也从来不会降妖除魔，不照样在这行混得风生水起。”说着，钱孙李甩开了郑道行的手，在路上开始无实物做法。

郑道行看了看路上行人，拉着钱孙李赶紧回家了。

“诶，你慢点，我吃完饭走快了胃疼！”

不一会儿两人到了家门口，还没上楼就听到了猫叫。钱孙李一低头，“诶？花花，你怎么跑出来了？！”钱孙李弯下腰去抱猫咪。

郑道行站在他身后，觉得非常不对劲儿，他下意识地扶住了钱孙李的肩膀。

钱孙李一哆嗦，花花差点又跑了，他回头对郑道行说，“你别突然摸我，吓死了。”

郑道行声音低沉，“快回去。”

“怎么了？”他也看出来郑道行脸色不对。现在郑道行只要稍微神色有异，钱孙李就非常害怕。郑大师可是有阴阳眼，谁知道他又看见什么自己看不见的东西了，想想就后脊背发凉。钱孙李腿软着，抱着花花就冲到了楼里，在郑大师的保护下，跑到了门前。

“要是在裤子口袋里。”钱孙李向郑道行顶了顶胯，示意他去口袋里摸钥匙。无奈钱孙李身上痒痒肉太多，一碰就想躲，俩人在门口哦折腾了好一会儿，钥匙才来到郑大师手中。

开门进屋，把花花放下，锁好门，钱孙李这才出了一口气。

“刚才怎么了？你怎么紧张兮兮的？”

郑道行摇了摇头，“有人盯着咱们。”

“盯着咱们？为什么？咱们住这地方，肯定是穷人。再说还是俩男的……哦！”他恍然大悟似地说，“色鬼！要劫色！咱们俩实在是帅的太扎眼了！”

郑道行从猫眼朝外看了看，没有异常。转身对他笑着说，“所以我特别帅？”

“诶，你这关注点不对啊。我主要是为了说我帅。”

“那我呢？”

钱孙李没想到，郑大师居然还在乎自己帅不帅。他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平平无奇吧。”

郑道行听了挺满意，根据他最近的上网经验，“平平无奇”是个褒义词，一般都用来形容很帅的男人。

可他高兴了没几秒钟，就又想起了刚才的那股子异样。在跟踪他们的人身上，郑道行感受到了一种似有若无的熟悉的感觉。可能是这个人他见过，却不熟悉。他坐在沙发上认真回忆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了。

“刚才跟着咱们的那个人……”

“怎么了？”刚刚坐定的钱孙李一听这话，心里又毛了起来。

“是咱们上午遇到的那个刚搬过来的人。”

“什么？是他！”钱孙李发现自己声音太大，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你确定吗？”

“确定了。”

钱孙李想到了上午他们在楼道偶遇时的情景，“我当时看那个人就觉得不对劲儿！好端端地就瞪咱们。而且他扛着一大包东西，有影子挡着，我也没看清他的脸，就记得他那双眼睛了。”钱孙李越像越害怕，“他不会是杀人犯吧！”

“你上午就这么说的。”

“是吗？”钱孙李完全忘记了，但是现在他很坚决，“那就是了！”他掏出手机，一通操作。

“你干嘛？”

“报警！”

郑道行摁住他的手机，“无凭无据，你怎么跟警察说他是杀人犯？你总不能说只是因为看着像吧。”

“他跟踪咱们！”

“可咱们也没真地看到他。”

“那我去搜搜通缉令里有没有他！”

郑道行正对钱孙李无可奈何的时候，又听到一声细细的猫叫。“你听见了吗？”

“什么？”

“猫叫声。”

钱孙李立刻去看花花，花花正窝在椅子上呼呼大睡，“不是花花？”

郑道行摇摇头，然后他转头去看放在置物架上的业火血印，果然在微微发光。

钱孙李没把猫叫放在心上，“那就是外面的小猫叫。”

郑道行心里已经有了无数种猜测，可是没有头绪。以免吓到钱孙李，他决定还是暂时不要跟他说太多。他们刚刚决定在一起，应该多感受感受恋爱的美好，少一些让人担惊受怕的事情。

“别搜了。”他摁住钱孙李的手。

钱孙李抬起头跟他对视。他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熟悉，这双眼睛十分动人。钱孙李想起来了，他在梦里见过，他在梦里和他对视过。

忽然间，他发现，两个人的距离太近了，近到互为呼吸。以前，他觉得跟别人近成这样很不卫生，可是现在他却感到自己被吸引，像两块磁铁，不同磁极相对，用力拔都拔不开。

郑道行这时候已经傻了，他想做的事情，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钱孙李看到郑道行停下动作，有些迷惑，现在不应该吻上来吗？怎么不动了？果然是没谈过恋爱的菜鸡！

“诶。”钱孙李忽然出声，“把嘴张开。”

“干什么？”

“菜鸡互啄！”


59 六

两只菜鸡互啄到天昏地暗。然后进一步探讨了生理构造和人体的奥秘。

钱孙李躺在床上喘息，看着天花板，脑子里有些发懵。他想象过很多次自己的第一次，甚至在梦里早已不知道上演了多少次。没有一个帅哥能够清白地走出他钱孙李的梦。然而直到今天，春梦了无痕，身边多个人。他却觉得比梦境更加不真实。他开始回忆，身边这个人是如何出现在他身边，又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的。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钱孙李死也想不到，会有一天跟郑道行睡在一起。他不得不感叹一声世事难料。

他把手伸到旁边，划拉着郑道行现在热乎乎潮乎乎的身体，转头看着他的侧脸，又恍然间觉得一切皆有定数。

钱孙李向来独来独往，据他观察，郑道行也是。习惯了一个人闯荡江湖，却轻而易举地接受了对方的存在。即便是对眼前发生的一切还怀有巨大的不可思议，却意外地觉得舒适。郑道行的样子让他舒适，身体让他舒适。无论是互啄还是肉搏，都旗鼓相当不分伯仲。

钱孙李很欣慰，他想，就当做这是老天爷送的临终大礼包吧，也算上苍待我不薄了。

郑道行忽然轻声说，“诶。”

钱孙李从胡思乱想中被他叫回来，忽然有点不高兴，“咱们都这样了。你不叫我宝贝、哈尼、亲爱滴也就算了。居然叫我A？”

郑道行说，“就是想跟你说这个事情。”

“怎么讲？”

“我想叫你本名。”

“本名？”钱孙李差点忘了自己还有本名这个东西，“你知道我本名？”

“知道啊，去你学校的时候就知道了。你忘了？”

“啊……”钱孙李现在脑供血不足，有些健忘，好在他反应过来了，“我是没想到你还记着。”给自己圆了场，钱孙李又问，“好好地为什么要叫我本名？”

“你名字挺好听的，为什么不叫？总比你现在出来混的这个名字强。”

“你懂什么？”钱孙李忽然拽起来，“我这个名字是祖传的，这叫传承有序，镇宅之宝。”

“就镇得被鬼君追杀？”

钱孙李又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觉得自己草率了，不知道现在跟他保持距离还来不来得及。不过，他还是好奇，“你打算怎么叫我？”

“我想叫你……”

“嗯。”

钱孙李等着他说话，然后房间里就荡起了一阵悠远的沉默。

怎么了这是？钱孙李纳闷儿地转过头，发现郑道行脸憋得通红。

“诶！”他拍了拍郑道行的脸，“怎么了这是？你是给我想了什么说不出口的名字吗？怎么给自己羞成这个德性了？”他翻身起来，撑在了郑道行身上，“快说！”

郑道行红着脸，钱孙李的长发垂下，搔弄着他的鼻尖。

“小言。”

这次钱孙李没有脸红，他整个身体都红了。

一个骨碌碌进了被窝，把自己团团蒙住，“郑道行！你太过分了！”

花花听到这边的动静，噌地一下跳上了床，对着郑道行喵喵叫了几声，甚至举手准备要挠他。

就在花花伸出的小爪子距离郑道行的脸还有一毫米的时候，钱孙李成功地拦截下这次袭击。

“花花，挠人不挠脸！保护帅哥的脸猫猫有责。”他可舍不得郑道行的帅脸上留下什么不可挽回的痕迹。

把花花放到了地上，郑道行突然从床上翻了下来。钱孙李抓住他，“怎么，你还要追杀小猫咪吗？”

郑道行回头，跟他比了一个“嘘”。钱孙李立刻闭嘴，紧张地看着郑道行慢慢向门口靠近。

他长大嘴巴，用口型问道，“怎么了？”

郑道行凭空一指，紫金钵飞到他的掌中，他向上一抖，紫金钵洒下一片金光。透过金光，钱孙李看向门口，渐渐大门和墙壁就像被金光擦除一般不见了。楼道里的情景显现了出来。

“他！”

郑道行回头，叫钱孙李不要发出声音。钱孙李愣愣地盯着门外的人。就是那个刚搬来的人，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站在钱孙李家门口，面无表情地正对着大门，一动不动。

钱孙李吓得从床上蹿了下来，抱住了郑道行，哆哆嗦嗦地说，“老……老郑，他要干嘛？”

花花钻过紫金钵洒下的金光，朝门口走去。在钱孙李看来，花花正在靠近那个危险人物。他没忍住，开口叫，“花花！”

花花像是看到了门外的人一般，对着那个方向大叫一声。

钱孙李害怕极了，仿佛那个人随时都要冲进来。可一声猫叫之后，那人不仅没有被激怒，反而愣怔一下，向后退了一步，然后拔腿跑了。

紫金钵收敛金光，啪嗒掉在了地上。大门和墙壁都还在，花花在门口回头看了看钱孙李。

“花花快回来！”钱孙李跑到门口把花花抱了回来，贴到了郑道行身边，“怎么回事儿啊！那人真在盯着咱们！他要干嘛？”

郑道行摇摇头，“不知道。”

“咱们报警吧。”

“行。”

两位民警到钱孙李家的时候，钱孙李已经饿得头晕眼花了。完全靠郑道行进行回答。

“您说有人跟踪你们？”

“对。那人就是这楼里的，应该是这两天搬来的。”

“知道他具体住哪里吗？”

钱孙李茫然地摇摇头，郑道行说，“知道。六楼，604。”钱孙李又赶紧点头，“对对对。”

“你们跟他有什么矛盾吗？”

“没有。不认识。”

“那他有没有什么具体伤害你们的行为？”

两人摇摇头。

民警互相看了一眼，然后说，“行，稍等我们去604看一眼。”

两位民警出了门，钱孙李问，“你怎么知道他在604？”郑道行不屑地看了他一眼，“想知道就能知道。”

“好，郑大师您牛！”说完，他的肚子咕噜咕噜响了起来。

十分钟过去，两位民警再次回来，简单说了情况。“604没人。情况我们已经记下了，后续有什么进展，会通知你们，保持电话畅通。”然后就走人了。

钱孙李抱着花花问郑道行，“有用吗？”

郑道行说，“咱们也没证据，而且什么都没发生，警察也没办法。”

“可是吓人啊。我都不敢出去吃饭了。花花也没饭吃了。”钱孙李摸着花花的头，露出痛苦的表情。

钱孙李自从有了花花，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和花花黏在一起，郑道行心里不爽，又不愿意承认自己在吃猫的醋。他转头去看花花，一只白底黑狸花的小猫咪，在钱孙李怀里疯狂扭动，一点都不老实。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从钱孙李手里把花花抱了过来，举到半空中看了又看。

“你抢花花干什么？花花怎么了？”

郑道行跟花花对视了一会儿，花花终于亮出了锋利的爪子。郑道行把花花塞回钱孙李怀里，说，“那人怕猫。”

“怕猫？”

大排档的摊上，钱孙李一手抱着猫，一手撸着串，左手安全感，右手饱腹感。

小妹过来说，“这只小花猫我认得，之前就经常来吃东西，你收养了？”

“对。”

“太好啦，那他有家啦。”

“是啊，现在可是镇宅之宝。”

郑道行没忍住，笑了出来。

小妹又问，“那他有没有名字啊？”

钱孙李刚要回答，就被郑道行抢先了，“镇宅之宝，传承有序，名叫‘钱孙李’。”

小妹一愣，还没来得及评价两句，钱孙李就把花花一放，“去！挠他！”


60 七

夜里，猫叫声又再响起。这回钱孙李不仅不怕吵了，而且不让郑道行关窗户。

“有猫叫好。有猫叫我心里踏实。”

郑道行只好依着他。钱孙李又问，“你是怎么发现那人怕猫的？”

“他听到花花叫之后就跑了。”

“那他现在听到这么大的猫叫声，是不是也不敢在咱们这儿住了，会不会明天就搬走了？”

郑道行看着窗外，摇了摇头，“不知道。”

窗台上，花花蹲在那里，看着窗外。

“花花，下来，外面有什么好看的？是不是你朋友在外面叫啊？”

郑道行说，“外面没有猫。”

“什么？”钱孙李不太明白，“没有猫怎么会有这么大叫声？”

“我夜里出去看过，没有找到成群结队的猫。而且你听。”郑道行搂着钱孙李的脖子，让他不要动，不要出声，认真听。

钱孙李听了一会儿说，“不就是猫叫吗？你让我听什么？”

郑道行放开他，摇了摇头，“我听着，并不像一群猫的叫声，而是同一只猫的叫声，叠加了起来。”

“同一只猫？”

“嗯。”

钱孙李皱着眉头，半天没明白郑道行的话，“同一只猫怎么会叫出这样的声音，只有一只猫的话，他应该一声接一声地叫才对啊。怎么会跟大合唱一样？”

郑道行说，“这才是蹊跷的地方。我也是听了花花叫之后才意识到，猫和猫叫声的不同很明显。可是现在听。”

钱孙李顺着这个思路又仔细听了听窗外的猫叫声，“好像确实，声音的高低音色都一样。但是用耳朵听也听不准啊。”

“那怎么才能听得准？”

钱孙李想了想说，“我明天找李欢，他应该有能测声波的东西。”

郑道行点点头。

钱孙李又问，“如果证明了确实是同一只猫的声音，那说明什么？”

郑道行起身，走到了窗前，和花花并排看着窗外，他说，“说明我的怀疑可能是对的——这只猫并不存在。”

“不存在？”

“对，这是一只鬼猫。”

“啊？”钱孙李发出惊悚的叫声，花花猛然回头。这会儿钱孙李觉得花花眼中透露着寒光，仿佛在骂他“愚蠢的人类”。

“老郑，快回来！”钱孙李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郑道行刚回到床边，就被他拉进了被窝，“快，离我近一点！抱紧我！”

郑道行遵命，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郑道行用手一摸，钱孙李竟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么害怕？”

“这不废话吗！”钱孙李说着，把郑道行抱得更紧。

“那我跟你说个更害怕的？”郑道行以前只觉得胆小的钱孙李招人烦，现在却觉得他这样胆小真是正中下怀。甚至样子还有点可爱。郑道行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做“情人眼里出西施”。

“别说！我不想听！”钱孙李前脚还觉得这猫叫叫人心安，现在他也分不清是鬼猫的鬼叫吓人，还是那个怕猫的跟踪狂吓人了。

“行了，我不说。”郑道行顺手挥了个咒，把自己和钱孙李都罩了起来，世界一下子安静了。

钱孙李发现后，慢慢把头从郑道行的胳膊底下抬起来，抬头看着闪闪发亮的符咒，“你弄得？”

“不然你会弄？”

钱孙李瞥了他一眼，然后看着符咒说，“还挺漂亮的。”他突发奇想对郑道行说，“老郑，你能把这个符咒弄成星空的样子吗？”

“星空？”

“对啊，这样咱们就好像躺在星空下，多浪漫啊。”

“我试试。”郑道行摸出冥罗剑，之后掐诀念咒，头顶的符咒忽然一闪，果然变成了星空。

“哇哦！老郑你真厉害！”钱孙李心满意足地看着满天的繁星，“好久没看见过星星了。上次看见星星，还是在枣树村。”

“嗯。”

“那时候刚认识你。”

“嗯。”

“对了，你在枣树村那几天，你住哪里？”

郑道行毫无感情地说，“树上。”

钱孙李笑起来，“哈哈哈哈，难怪，你跟个野人一样。”

两个人沉默，各自回忆起他们初遇的时光。眼前，用法力幻化出的星光晴朗动人。

过了一会儿，钱孙李又有新要求，“太安静了，不真实，你要不要弄点蝉鸣鸟叫出来。”

“我给你弄点狼嚎出来怎么样？”

“不要。”钱孙李看了看星空又说，“老郑你见过极光吗？”

“那是什么？”

“我给你找。”钱孙李摸出来手机，搜索了极光的图片，摆到郑道行面前，“就是这个。在极地会出现的一种自然现象。”

“没去过那种地方。”

“我也没去过。”钱孙李感到遗憾，“我想看，你可以变出来吗？”

郑道行对着手机上的图片研究了一会儿，“我试试吧。”

钱孙李很兴奋，四仰八叉地对着天花板，等着郑道行施法，将极地搬回家。

郑道行没见过极光，只能把从图片里看到的景象复制过来，经过了两三次的努力之后，终于成功了！

“哇！太棒了老郑！”钱孙李激动地摇晃着旁边的人，“没想到你还有这个功能！”

别说钱孙李没想到，郑道行自己也没想到，竟然会有一天，用自己勤学苦练习得的法术，去哄恋人。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堕落了。

极光在狭窄房间的天花板上闪烁，极光下的两个人，相拥着低语，不久便睡着了。

“早饭呢？早饭呢？”

李欢一进门，钱孙李就在他身上翻找早饭，李欢慢悠悠地从背包里拿出两个面包递给钱孙李。

“就这啊？”

“怎么了？”

钱孙李放弃和李欢讲道理，“行，这个就这个吧。”然后他扔给郑道行一个面包。

郑道行受宠若惊。两个面包显然还不够钱孙李自己塞牙缝的，没想到他还能分给自己一个。看来，这个做了恋人之后，地位就是不一样了。

不过郑道行还不那么饿，就默默地帮钱孙李把面包留了下来。

钱孙李咬着面包，看李欢把设备摆到地上。花花这时候爬到了李欢的脑袋上，正在努力把兜帽从他的都上抓下来。

“这猫什么时候来的？”

“前两天抱回来的小野猫。”

李欢任由花花抓他，却岿然不动，蹲在地上调整设备。钱孙李看了不得不说一句“佩服”！

“好了。”李欢站起来，花花叫了一声，从他身上跳了下来。“这个，”李欢拿起一个话筒似的东西，“用这个对准声音来源，然后把这个机器打开，上面就会显示音波。”

“那要怎么看呢？”

李欢说，“等你把音波数据收集好，我会再来看的。”

“你怎么就直接设计一个程序，让我们一眼能看明白结果啊。”钱孙李咬着面包抱怨。

李欢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掏出自己的电脑坐到了地上。过了十五分钟之后，他对钱孙李说，“打开这个程序就行了。他会给你全部的音波数据。你可以轻而易举地看明白，你说的猫叫声，是不是同一个声音的叠加。”

钱孙李正在吃郑道行的面包，看到李欢的成果时，既尴尬又丢脸，“我就抱怨一下，您还真当真了。”

李欢摇摇头，“是我考虑不周了。”李欢收起东西，对郑道行说，“大师，我最近有了新的研究成果，什么时候可以请您和您的师弟来给我指点一二啊？”

郑道行正在研究那台测声波的仪器。

钱孙李在一旁看着，觉得很有意思，搞科学的想研究神秘学，搞神秘学的想搞明白科学。

郑道行没有说话，他实在不知道要和李欢怎么交流，只能求助地看着钱孙李。

钱孙李得到信号，拍拍李欢的肩膀说，“他懂什么神秘学，还有他那个师弟，都是胡闹，你别信。”

李欢摇头，“我知道天机不可泄露，可他都能跟你说，为什么不能跟我说？”

钱孙李挺直腰杆反驳道，“你跟我能一样吗？”

“有什么不一样。”

郑道行站到了钱孙李旁边，搂住他的肩膀对李欢说，“我和小言是恋人。”

钱孙李正觉得一阵肉麻的时候，只听李欢愣头愣脑地说，“那我能加入吗？”

作者有话说：

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


61 八

钱孙李人生中刚刚迎来第一个正式的男朋友，就有人想要来第三者插足。他的情路也太不顺利了吧。郑道行还没来得及跟李欢请教声波检测仪器的原理，李欢就被钱孙李赶走了。

看着钱孙李敏捷的身手，郑道行完全想象不到这是一个一整夜都缩在被窝里吵着害怕的柔弱长发美男。

钱孙李刚刚把一身腱子肉的李欢丢出去，回头就看到郑道行摇头。“怎么了？你也想被我扔出去？”

郑道行说，“你就不怕我和李欢在门外原地在一起。”

“你敢！”钱孙李说完又笑笑，“你不可能喜欢上李欢那样的。毕竟珠玉在前。”

郑道行说，“对。你把我的品味都固定了。”

说着，俩人又抱在一起开始接吻。钱孙李吻得迷迷糊糊地，脑子里止不住地想，谈恋爱也太消磨人的意志，改变人的性格了。他钱孙李竟然变成了一个和恋人腻腻乎乎的人了，他在心里鄙视自己的同时，两只手不听使唤地把郑道行拼命往怀里抱。

郑道行一边追着他滑溜溜的舌头，一边感觉到自己的后背被越缠越紧，不舒服中又带着点舒服。他想，恋爱可能就是这么奇妙的感觉。

情到浓时，就听啪嗒一声，钱孙李一回头，发现是花花把他的手机拍到了地上。

“啊！我的手机！”钱孙李冲过去，生气地拍了拍花花的头，“你这只得寸进尺的猫！”

还好手机没事，他打开屏幕检查的时候发现，“诶？”

“怎么了？”

钱孙李回头，把手机举到郑道行眼前，“我的淘宝店，又来客户了？”

“什么客户？”

别说郑道行忘记了，要不是来了咨询，钱孙李自己这些日子都快忘记他还有一个淘宝店了。

“钱大师风水，招财进宝，事业桃花，铁口直断，有求必应。我的客户啊。”

郑道行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恋人，本职工作是骗子。“问你什么？”

“我看看哈。”钱孙李半躺在沙发上，打开了淘宝，手指在屏幕上翻了翻之后，木讷讷地转头看着郑道行。

“怎么了？”

钱孙李没说话，把手机递给郑道行。

郑道行看了两眼也皱起了眉头。

“昨天发过来的，我没看到。咱们邻居？”

郑道行摇摇头，“不知道，但看描述，应该就是咱们附近的。你问问他位置。”

手机递给钱孙李，他噼里啪啦打了一串字发过去。没想到对方秒回——

“钱大师，你终于回信息了，昨天夜里这猫叫又整整叫了一晚上，关上窗户也没用，我老公又在外面转了半宿，都没找到猫。太奇怪，太吓人了。钱大师，你一定要给我们看看。我们在xxx小区xx号楼。”

钱孙李把这串消息举到郑道行面前，“就是咱们楼。”

郑道行点点头，“看来很多人都注意到了，这个猫叫确实不对劲。”

“那我怎么办？不对，咱们怎么办？”

郑道行说，“接了。反正我也要搞清楚这件事。”他没有说，这件事可能和鬼君也有关系。

“接了？”钱孙李有点犹豫，不过一回头看到李欢拿来的声波仪器，“好！”干净利落地回复客户，约好晚上在楼下见面。

钱姓道士重出江湖。为了不被楼里邻居认出来，两个人下午就带着仪器离开了。在外面吃饱喝足之后，乔装打扮一番，就连郑道行都穿了一件灰色的道袍。

钱姓道士看着郑姓道士，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挑着郑道行的下巴说，“想不到你也有今天。看你以后还怎么在微博文章里讽刺挖苦我。”

郑道行说，“我从来没有讽刺挖苦你，只是实事求是。”

钱孙李说，“反正现在上了我的贼船，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郑道行抖了抖道袍，“早就上了你的贼船了。我现在身心都被你这个贼绑架了。”说完抖开袍袖大步流星地走了。

钱孙李反应了一会儿，追上去问，“诶！你刚才是跟我说土味儿情话吗？”

一个黄袍子，一个灰袍子，两个身穿道袍的人忽忽悠悠地走在夜晚的街上，实在是惹人侧目。

钱孙李用胳膊肘顶了顶郑道行，“你看，是不是从小到大都没享受过这种回头率。咱俩实在是太帅了，天作之合。”

郑道行现在只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不过看在小言的面子上，只能舍脸陪骗子了。

“你确定是因为帅，不是因为咱俩现在这样子很像鬼。”

钱孙李瞥了他一眼，正巧看到旁边橱窗上映出来的影子，“靠！这大晚上的看上去还真的有点瘆得慌。”

“还有。”

“什么？”

“咱俩这样，不会招来警察吗？”

钱孙李摆摆手，“这你不用担心。我穿着这身衣服行走江湖这么久，从来没被警察盘问过。”

郑道行点点头，“那就好。”

俩人特意绕了个弯儿，从马路另一头，来到了和客户约好的地点。好显得他们是原道而来，不是熟门熟路的。

约他们见面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站在马路对面看到他们就开始招手。

“钱大师，太好了，没想到你能接这个活儿。”

钱孙李想换了个人似的，拿腔作势地说，“诶，怎么能这么说，这怎么能叫接活儿？”

客户发现自己失言赶紧道歉，“对不起大师！我说错话了！不过……您这应该叫什么……”

钱孙李说，“降妖除魔，去除邪祟，替天行道。”

郑道行说，“嗯。”

客户说，“对对对，大师，我就指望您帮我们降妖除魔，替天行道了！”

“好了，偶有失言，不足挂怀，先带我们去看看情况吧。”

客户头前带路，走了没两步他的老公来了。跟钱郑两个人问好后继续往里走。

郑道行小声问他，“为什么对客户这么凶？”

“这叫树立威信，后面他才能信我。”

“你这是骗术。”

钱孙李哑然，憋了一会儿说，“算是吧。”

“你现在用不着了。”

“为什么？不用这些招数，我怎么骗到钱？！”

郑道行把胳膊张开，看了看自己。

钱孙李问，“什么意思？”

“有我了。咱们现在不是行骗。”

钱孙李这才恍然大悟，“对啊，我现在有真大师傍身了。”

“二位大师！”客户忽然回头。

钱孙李一踉跄，差点摔倒。好在被郑道行一把拉住。

“咱们到了。”

“到了啊。”来到自己楼下，钱孙李还要装作一副不认识的样子，真是太考验他的演技了。

跟着夫妻二人上了六楼，钱孙李心里一惊，他捅了捅旁边的郑道行，郑道行点点头，知道他什么意思，默默靠近他，和他贴着走。

603。这对夫妻，竟然住在那个人隔壁。

“二位请进吧。”

房间不大，收拾得很干净，窗户朝向和钱孙李家一样。

“从前天开始的。之前都听不到。”

钱孙李假模假式拿出罗盘，在房间里走了一圈，然后叫，“小郑。”

郑道行不知道为什么，在私下里就是“老郑”，怎么出来干活儿的时候就变“小郑”了。接活儿还降辈分？

“在。”

“把仪器摆上。”

郑道行拉开阵势，把李欢带来的仪器从包里拿了出来，摆好。

“大师？”客户看着郑道行摆弄的仪器，“您这怎么还有科技设备啊？”

钱孙李早就想好了说辞，“我们继承的虽然是中国传统技艺，可是也得紧跟时代，与时俱进，中西结合。才能更上一层楼。”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对对对，您说得有道理。”

“好了。”郑道行按照李欢说的方法，把设备摆在窗边，然后看了看天空。

这时夫妻二人也看了看时间，然后说，“差不多了，再有一会儿就会有猫叫了。”

果然，五分钟之后，猫叫声想起。

钱孙李和郑道行盯着声波仪器，不知道会的出个什么结果。


62 九

“大师，怎么样了？”十几分钟之后，客户终于没有忍住，向钱孙李询问了情况。

钱孙李和郑道行互相看了看，然后钱孙李对客户说，“啊，是这样。”他边说边编，“你这里的情况我们大概了解了。我看了看你房间的布局，风水上呢有些问题。”

“什么问题？”

钱孙李飞快地在他房间里看了一圈，然后指着一个鱼缸说，“你看，你这个鱼缸。空的。没有水也没有鱼，这不好，一片死气沉沉。要不就把这鱼缸扔了，要不就买鱼养上。”

“好。我们给它扔了。”说着，客户的老公就把鱼缸抱了起来，准备丢出去。

“还有什么问题吗？”

“还有就是……”钱孙李又看到了他们家的床，“你这个床头不要对着窗户，顺过来放。”

“好，马上就挪。其他呢？”

钱孙李看了郑道行一眼，郑道行看着窗外。钱孙李求助不能只好说，“没了。今天先到这里。”

“好的，大师。那我们把鱼缸扔了，把床挪了，这猫叫就没了吗？”

“当然不是。”钱孙李甩着拂尘摇头，“这是两件事，刚才只是帮你们顺手改变一下风水。就不找你们收钱了。”

客户夫妻连忙道谢。

钱孙李摆摆手，“不过，这个猫叫，可是很凶。我们要商量好对策，再来做法。这个嘛……”

“是不是要交费？”

钱孙李看客户很上道，“确实要上一些功德。毕竟各路神仙也都要打点。”

客户一个劲儿地点头，“是是是，我在您店里看过评价。都是大事情！我还怕一个猫叫声，您不愿意管呢。只不过……”

钱孙李猜到，大概是客户囊中羞涩，“你但讲无妨嘛。”

“只不过，这猫叫太吵，按理说不是我们一家的事情，我们想联合楼里邻居一起请大师您来的。”

钱孙李心想这有道理啊，他也是受害者中的一份子。“那为什么没请大家一起来呢？”其实他心里庆幸，如果他们真地去问了街坊邻居，自己肯定就暴露了，哪还有机会挣这份钱。

客户脸上露出为难又恐惧的神色。

钱孙李着急，“你快说，还有什么是我们没听说过？”

“大师您见多识广，肯定能明白我们的心情。”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决定说出来，“我们问了好多人，他们都说没有听到猫叫声。”

“啊？”钱孙李没忍住，叫了出声，幸好被郑道行拉了一把，才没露出太过夸张的表情。

“大师，您是不是也觉得太怪了？”

钱孙李看看郑道行，郑道行微微点了点头，于是他说，“是，确实有些奇怪。但这也是有可能发生的事情，说不定这个猫叫声和你们有什么联系。”他嘴里这么说，心里却在问自己。别人听不到猫叫，却只有他们两家能听到，这实在是太奇怪了。难道他们和这只鬼猫有什么渊源？钱孙李搜肠刮肚，也想不到自己跟猫有什么纠葛，除了最近养了花花。

“大师，我实话跟您说了吧。”女客户咬牙跺脚的样子，好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我们前一阵，扔了一只小猫。我怕是它死了，所以要来报复我们。”

“嗯？”钱孙李和郑道行异口同声，“为什么要扔猫？”

这是客户老公接过话说，“我们两个快四十了，本来说不想要孩子，就养养小猫。可是今年怀孕了。我妈来看我们的时候发现养猫，坚决要我们把猫扔了。我老婆不愿意，和我妈大吵一架。我只能劝我妈先回家。谁能想到，我妈临走之前，偷偷把猫给扔了。”

“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什么剪刀大法都用了。前两天听到猫叫，我就让我老公出去转转，说不定能看到我家小猫。可是别说我家猫了，什么猫都没找到。而且这猫叫，关上窗户也不会变小，越听越瘆人。我就想，是不是我叫小猫死了，来报仇了。”客户说着说着就哭了，然后就开始跟钱孙李诉苦，说他们从小地方来打拼，刚刚买了这套小房子，多么不容易，现在怀孕了又要养孩子，压力多么大。

越说越远，和猫叫完全没关系了。

钱孙李无奈耸耸肩，听客户抱怨也是他工作的一部分。郑道行却没心情听这些和正事无关的话，问他们，“被扔的那只小猫，你们有照片吗？”

客户老公说，“有的有的。”然后拿出手机翻了一张照片出来，放到了郑道行和钱孙里面前。

“花……”

郑道行及时拉住了钱孙李。幸好他在看到照片前就有心里准备了。

钱孙李惊慌失措地看着郑道行，一副“怎么会这样子”的表情。而郑道行依旧淡定如常，把手机还给了男人。

刚才和这对夫妻的一番对话，需要好好整理整理，才能知道这件事情到底从何下手才好。尤其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李欢给的这台声波仪器的数据拿回去分析一下。原本郑道行心里大概已经有谱了，可是在听到这对夫妻给的信息后，他又有些拿不准了。他看了看旁边的钱孙李，显然现在脑子里也是一团浆糊了。

他推了推钱孙李，钱孙李还沉浸在看到花花照片的震惊中，不明其意地看着郑道行。

“钱大师，今天还有什么要跟两位交代的？没有的话，咱们今天先回去了。”

“哦哦哦。”钱孙李缓过神来，清了清嗓子，抱着拂尘，恢复成大师做派，“刚才交代的风水上的事情尽快办了。”

“好的好的。马上就办。”

“今天子时已过，再耽误下去会损耗我的阳气。猫叫的事情，你们再忍忍，我们有了对策会再联系你们。这个定金嘛，就先免了。”

不光是夫妻二人没有想到，就连旁边的郑道行都没想到，钱大师竟然不要定金了。

“告辞了。”钱大师一甩袖子，就往外走，留下郑道行在后面收拾设备。

客户夫妻也抱着鱼缸走了出来。

“不必相送。”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尴尬地对钱孙李说，“我们下楼把这个鱼缸扔了。”

钱孙李心里苦，为了不被他们发现还要一起下楼，说不定还要在小区里转上一圈，等他们上了楼关了灯，才能再回家。他想回头看看郑道行，用眼神表达一下自己的委屈。却发现郑道行停在门前不动，眼睛直勾勾盯着604的门口。

钱孙李这才想起来，隔壁住着的是那个奇怪的人。躲都来不及，郑道行怎么还观察上了？

“小郑！”他着急地喊了一声，“快走了！”

郑道行死死瞪了他门口一眼，转身跟着钱孙李下了楼。

果然，夫妻二人扔了鱼缸还不算完，要护送两位大师出小区。钱孙李和郑道行只好一个劲儿地往小区外面走，一直走到看不见夫妻二人的身影才停下。

“你刚才在楼道里看什么呢！”

郑道行说，“那人应该一直在观察咱们在做什么。”

钱孙李打了个寒颤，“那人有病吧！我要报警！”他掏出手机，又被郑道行摁了回去。

“你现在报警，进去的是你自己。”

钱孙李一愣，低头看到了自己明晃晃的行骗制服，叹了口气，“那咱们怎么办？哦，还有花花！花花不会就是你说的鬼猫吧。”钱孙李都要哭了，“可是花花那么可爱！”

“别哭，花花是活生生的猫。”

“那……这……我就成了强抢民猫了。”钱孙李脑子彻底乱了。

郑道行叹了口气，拍了拍手里的仪器，“先回家看看这个。”

两人在没人的地方脱了道袍，装进包里，然后迂回了一圈才重新回到住处。

花花一看到钱孙李就跑了过来。钱孙李现在心里有鬼，觉得自己是霸占民猫的坏人，一下子不知道怎么面对花花，伸了伸手又缩了回来。

郑道行在屋里转悠了一圈，又回到钱孙李旁边，看着他隔空撸猫。

钱孙李抬头，问他，“怎么了？”

郑道行比划了一下手里的线头，“仪器跟电脑，我不会接。”

钱孙李这会儿也没心情鄙视他，跟着他来到电脑前，三两下接好设备，打开了李欢早上刚开发的现出锅的软件。

一阵读取数据之后，屏幕显示出了结果。

郑道行看不懂，他问钱孙李，“什么意思？”

钱孙李半天没说话，然后伴着窗外的猫叫声说，“没有声波数据……”


63 十

“会不会是仪器有问题？”

钱孙李看了看仪器，摇摇头，“应该没有。会不会是你操作有问题？”

郑道行说，“我是严格按照李欢说的做的。”

钱孙李拉了拉郑道行的胳膊，“老郑，我问你，如果是鬼发出的声音，这种仪器，能检测到吗？”

郑道行皱了皱眉头，看看钱孙李惊恐的眼睛，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钱孙李哆哆嗦嗦关闭电脑上的软件，“咱们再试一遍。”检查了仪器，又按照李欢的说明，重新把机器打开、摆好。机器上的小绿灯有节奏的跳动着，看上去一切正常。钱孙李捅了捅旁边的郑道行，“你跟我也说几句话。”

“说什么？”

“随便说，就是为了看看一会儿机器能不能收集到咱俩的数据。”

郑道行不出声，钱孙李继续催他，“你说话啊！你不出声音，我更害怕了。”

“我说话你也害怕。”

钱孙李点点头，“这倒也是。”窗外的猫叫让他心里越来越没底，他干脆捂上耳朵，可是发现捂上耳朵也没用。“老郑，我现在终于知道你的重要性，没有你，我能被这猫叫活活叫出精神病。”

郑道行说，“虽然知道的晚了点，不过知道了就行。”

钱孙李忍着吵人的猫叫声，和郑道行并排站在窗口，他突发奇想，“诶，你说花花能不能听到这个叫声？”

说花花，花花就到。小花猫从他们两个脚边溜达到床下，原地起跳，跳上了窗台。

郑道行观察了一下说，“看花花几次的反应，他应该能听到。”

“那你能不能跟花花直接交流啊？”

郑道行遗憾地摇头，“我还没有这个本事。”

钱孙李实在被吵得不行了，“差不多了吧？我去关机器，你赶紧施法，我不要再听了。”他跑过去把机器关闭，郑道行瞬间施了法，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

钱孙李喘了一口大气，他的脑袋瓜子终于不疼了。“哎，我都有点心疼那对夫妻了，他们俩又没有你这个本事，天天听猫这么叫，说不定现在精神已经不正常了。”他说着连接好仪器，打开电脑上的软件。

“怎么样？”郑道行坐到他身边。

钱孙李盯着软件上的简单明了的结果说，“分析出来是两种声波。你的和我的。”

果然没有猫叫。“那我的猜测应该没错了，这是一只猫的鬼魂发出的声音。”而且，郑道行也是现在才知道，原来鬼魂发出来的声音不能被这种仪器检测到。

躲在郑道行的符咒结界里，异常安静。钱孙李只需要用很小的声音说话，就能听得很清楚。他说，“那咱们现在怎么办？你要去把那只鬼猫捉住吗？”

郑道行点头，“当然了。”

“那我们怎么办？是不是跟花花有关系？”钱孙李看着在窗台上趴好的花花说，“你看现在能听到猫叫声的只有咱们俩和那对夫妻。那对夫妻是丢了花花的人，咱们是捡到花花的人，所以应该和花花有关。”

这么说似乎有道理，可是郑道行立刻否认了，“在你还没把花花抱回来的那晚，咱们就听到猫叫声了。不过那天你睡得很沉，我又很快施了咒，所以你没注意。”

钱孙李确实忘记那天夜里发生的事情了，他这才想到第二天郑道行似乎问过他夜里睡得好不好，原来是因为这个。

“那你说是为什么？”

郑道行走到窗台前，把已经睡着的花花拎了起来，“动物有灵性，比人阴气重，更接近鬼的世界，他如果能听见，应该也是因为那天他跟你到楼下，夜里听到了猫叫之后，就没有离开，第二天一早你出门的时候就看到了他。而且花花应该本来就对这个楼很熟悉，如果不是见到你，说不定能见到那对夫妻。”

花花在郑道行手中挣扎，挣脱之后跑到了钱孙李旁边。

“那么说，是被我截胡了？”

郑道行摇头，“也不一定。花花一直在这周围没有走，连烤串摊的小妹都看见过他好几次，如果那对夫妻真的想找回他，不可能完全找不到。”

钱孙李听到这个推测心底一凉，“难道那对夫妻是在骗咱们啊？”

郑道行没有说话，他站在屋子中间，忽然又给这个小小的空间加了一道符咒。

“你干什么？”

郑道行说，“我和花花出去一下。”

“你和花花出去？那我怎么办？那个怕猫的跟踪狂要是来了，我连花花都没有了。”

“所以我才又加了一道符，没人能进咱家里来。”

咱家？钱孙李心想，倒是很快就给自己找好定位了，这是打算嫁近老钱家了。

“好！你和花花快去快回，我在家等你们回来。”钱孙李说得理直气壮，不过看着郑道行抱着花花要出门的时候，哪怕是两道符咒加持，他还是有一点害怕。

他站在原地平复恐惧的情绪，就看到郑道行忽然转身回来，一手搂着他的脖子亲了他一口，还顺手划拉了一把他的头发。“我很快就回来。”

然后，钱孙李就看到他红着脸出了门。嘿，钱孙李笑了，怎么先撩人的倒把自己撩脸红了呢。不过，真纯，真可爱。钱孙李从来不曾想过，他这个混迹江湖多年的老油条，竟然还能抱得纯情美人归。

郑道行把花花用力抱在怀里，他出门时候偷偷把业火血印也拿在了手里。来到室外，猫叫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根本分不清声音来的方向。业火血印一直在闪烁，完全不能帮忙指明声源。他只好用另一招，把花花放到了地上。

花花好像对这个声音十分敏感。他在原地转了几圈之后，便坐了下来，抬头看着天空。不跑不躲，像是被安抚了一样，慢慢又趴在了地上。郑道行把他抱起来，又换了一个地方，花花还是同样的反应。

郑道行顺着花花的视线，也向天空望去，可是他并不能看到什么。用八卦炉灰，也捉不到任何鬼影子。然而就在他转身看向自己居住的楼房的时候，却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事情。

现在夏天刚过，正处在夜里正好不冷不热的时候，大部分人家晚上都会开着窗户。他看到整栋楼都没有几家的卧室是关着窗户的，唯独他和钱孙李的家，还有603那对夫妻家把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的，奇怪的是，603的邻居604也关着窗户。他拿出紫金钵，紫金钵里涌出清澈的水，接着他又将一把八卦炉灰洒向了604。炉灰形成一片薄纱，覆盖在604的窗外，像是一条夏天的纱帘，轻轻抖动着。紫金钵里映出了房间的景象。

冷冷清清的，像是没有人住一样，而现在房间里也确实没有人。

这个人神出鬼没的，半夜也不在家里，不知道去了哪里。郑道行继续观察房间，还想除了太过破败冷清，没有什么异常。稍微有些奇怪的是，这个人桌子上竟然有纸和笔。他调整了一下紫金钵的角度，看上去好像给了那几张纸一个特写镜头一样，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两行字：楼里有同性恋，同性恋都得死。

郑道行倒吸一口凉气，抱起咪咪跑回了家。


64 十一

郑道行抱着花花跑会家门口的时候，一个黑影子从楼梯上闪了过去。郑道行没有去追，没有必要了。他随手朝通往楼上的楼梯口甩了一道符过去，把那人拦在六楼。六楼再往上就是楼顶了，那个人已经无路可走。

楼道里散着几张纸，纸上的字和郑道行刚才在那人房间看到的一样。他弯腰一张张捡起来，然后推门进了房间。

丢下花花，郑道行就扑过去抱住了钱孙李。

“你没事吧？”

钱孙李何止没事，他刚开包的薯片都被郑道行撞掉了。

“花花，别舔！”紧张着自己掉在地上的薯片，钱孙李被郑道行抱得莫名其妙，“我没事啊，我的薯片有事。你给我加了两道符，怎么，郑大师对自己的符咒没信心了？”他弯腰去捡薯片的时候，发现郑道行垂着的那只手里攥着一卷纸。

“这是什么？”

郑道行叹了口气，把纸递给钱孙李。

钱孙李拿到手里，展开一看，“卧槽！”他惊恐地看着郑道行，“这什么玩意儿？”他像摸到什么脏东西一样把那卷纸丢开，然后使劲甩了甩手。

“那个怪人写的，丢在咱们楼道里。我回来的时候，他跑上楼了。”

“咱们报警吧，他这是真的要杀人了！要杀咱俩！”钱孙李在屋子里团团转，“手机呢？我手机呢？”

“你冷静一点，我现在把他封在楼上了，他下不来，也跑不了。”

“找到了！”钱孙李拿着手机要报警，被郑道行拦住了，“怎么了？”

“你听到我刚才说什么了吗？”

“听到了啊。他不是跑不了吗？那正好报警啊。”

郑道行看着他慌张的样子，觉得他是不是把一个关键的事情给忘了。

“你报警说什么？”

“说什么？”钱孙李指着他丢在地上的那几张纸，“他威胁咱们说，说咱们得死！”

“那你不就等于跟警察承认咱俩是同性恋了吗？”

“咱们本来不就是同性恋吗？”

两人越说越急，不知不觉中竟然喊了起来。喊完了，钱孙李才意识到自己声音有多大，态度有多不好。等他回过神来，他也意识到一个问题。

“老郑，你不想让别人知道咱们是同性恋吗？”不知道为什么，钱孙李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口疼了一下。这时他才发现，原来他远比自己知道的要喜欢郑道行。他会因为郑道行羞于承认他们是同性恋人，而感到心痛无比。

“不是！”郑道行立刻否认，“我是怕你一着急忘了这件事，我不确定你愿不愿意被人知道。我根本不在乎别人知不知道。你别误会我。”郑道行声音变得温柔，“我们才刚在一起。”

钱孙李看他失落的样子，发觉自己确实有些太极了，果真恋爱令人失去理智吗？他小心翼翼地问郑道行，“我也不怕别人知道啊，那我报警了？”

郑道行松开他的手腕，以表示自己的立场，“你报吧。”

钱孙李举起手机，刚摁了两个数，忽然发觉不对。

“不行，咱们这么报警了，一会儿警察来了，肯定要让咱们去六楼指认。别的邻居倒无所谓，要是被603的那对夫妻认出咱们俩，不就全露馅了。到时候，警察是抓变态还是抓两个江湖术士啊。”

郑道行刚才只顾着解释自己，反而忘了这件事。

“那咱们怎么办？”

钱孙李拿着手机，在房子里又转了起来，他忽然想起来，“你刚才出去，不是为了看猫叫的情况吗？为什么又会撞上那个怪人。”

郑道行说，“其实没有撞上。”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钱孙李后，他说，“没想到他真的又找上来，所以我才担心你有没有事。”

钱孙李看他说得情真意切，心里非常感动，主动过去抱住他，“老郑，你要相信自己的法力啊，说是别人进不来，那就是进不来。我什么事儿没有，还想吃薯片呢。”

郑道行当然知道自己的符咒一般人根本破解无门，钱孙李是非常安全的，但是他就是没来由的担心。

钱孙李想到了个主意，转身从衣柜里掏出两身道袍，把一件灰色的丢给郑道行，“穿上。”

“这是干嘛？半夜去行骗？”

钱孙李说，“咱们上楼，以降妖除魔的名义让那对夫妻俩老老实实在房间里，无论听见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然后去抓那个变态，把他赶到楼顶上去。然后报警，这样警察就能直接上楼顶。到时候，咱们就把道袍一脱，扔在角落里，就是两个良民。”

“那要是来不及脱呢？而且警察见过咱们俩。”

钱孙李想了想说，“那就是两位道教爱好者的cosplay。”

郑道行显然不明白什么叫cosplay，不过比起这个他不熟悉的名词，他更担心钱孙李，“你不怕变态了？”

钱孙李利索地换好了衣服，“有你，鬼我都不怕，我怕他一个大活人。快换衣服！咱们出发！”

钱孙李顺手拿了根吃薯片用的筷子，三两下把长发束好，一抖衣服，大步走向门口。郑道行披上道袍，跟在他身后，见他停在门口，便问，“门从里面可以打开，符我已经解了。”

钱孙李回头可怜兮兮地看着郑道行，“还是你走前面吧。”

郑道行当仁不让，把钱孙李护在了身后，两人出门直奔楼上。钱孙李的计划虽然看上去不错，可前提是那个变天老老实实在自己房间待着不出门。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他们刚登上六楼的楼梯就和那个变态来了个遭遇战。

好在郑道行拎着冥罗剑，早已做好准备，那人迎面一出现，他便把冥罗剑一挥，一道符咒过去一击命中，完全没有给他反抗的机会。

钱孙李在身后看傻了眼，问郑道行，“他不会死了吧？”

“没事，我只是用符咒把他束缚住了。不过他是普通人，承受不住晕倒了。我把他背上楼顶。”

郑道行刚背着变态往楼顶跑，603的房门在钱孙李身后开了。

“什么声音？”男人看到钱孙李明黄色的背影，犹豫了一下问，“是钱大师？”

有备无患，钱孙李这身打扮还是派上了用场，他整理了一下表情，回头对男人说，“是我。我们正在勘察情况，你们这一层妖气太重，千万不要出来！”

男人一听，立刻把门缝关小了，“大师，什么妖啊？”

“崆峒山上老妖怪！快关门！和你老婆好好待在屋里不要动，不要好奇。不然会影响你们的胎儿。”钱孙李疾声厉色，把男人吓了回去，门砰的一声关紧了。他立刻掏出手机边往楼顶跑边报警。

刚到楼顶上，就看到郑道行站着，那个变态跪着以头抢地，非常痛苦的样子。钱孙李挂掉电话，跑过来问，“他怎么了？”

郑道行皱着眉头说，“他也听得到猫叫声。”

钱孙李瞪大了眼睛，走到变态近处，问他，“喂！你为什么能听到猫叫声？说话啊！”

郑道行拉住钱孙李，摇摇头，“别费劲了，等警察吧，我刚才问他他也一直不说话。”

十几分钟之后，警察来到了楼顶，钱孙李和郑道行早把到跑脱了，团成两坨破布一样，丢在楼顶一角。

郑道行从口袋里掏出那几张纸递给警察。

警察问变态，“是不是你写的？”

变态依旧不说话。警察把他拉起来，又对钱孙李和郑道行说，“行了，我们没开车，得先把他带回去，你们两个也赶紧去派出所，做笔录。别忘了带身份证。”

“好。”

警察带着变态先下了楼。钱孙李长舒了一口气，和郑道行一起在楼顶歇了一会儿，忽然就觉得楼顶风大有点冷了。去角落拿道袍的时候，看到警察已经带着那个变态走到了小区门口。解决了这个反同变态，钱孙李心里终于踏实了一些，回身把郑道行的道袍丢给他。

郑道行接过道袍的一瞬间，手里动作停住了。

“怎么了？穿上，冷。”

郑道行摇摇头，“猫叫没了。”


65 十二

钱孙李的注意力一直没在猫叫上，等到郑道行这么一提醒他才发觉。

“真的。怎么回事儿？”

郑道行从口袋里掏出业火血印，“血印也不亮了。”

钱孙李说，“你怎么还带着他呢？”

郑道行把血印放回口袋里，“看来那只鬼猫走了。”

钱孙李皱着眉头想了想，“难道说，那个鬼猫是附在那个变态身上了？变态走了，鬼猫也跟着走了？”

郑道行说，“咱们赶快去派出所，到了那里就知道了。”

“好。”

二人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去了派出所，在离派出所还有几十米的地方，钱孙李抓住郑道行的胳膊，“在这儿！又能听见了！”

郑道行点点头，他低头看手里的血印，又开始闪红光。“我大概知道怎么回事儿了。那只鬼猫，应该是跟着那个变态来的。”

钱孙李说，“那不挺好，只要把那个变态赶走就完了。”

“嗯。”虽然确实是这个道理，但是郑道行不能就这么放这个鬼走。“咱们先进去吧。”

说明来意之后，两人被一个值班民警带了进去。一个小屋子，坐着刚才出警的两个民警和那个变态。民警指了指桌子对面，让钱孙李和郑道行坐到那边去。

“身份证带了吗？”

“带了。”

“行，先登个记。”

而那个变态一直抱着头坐在椅子上，不说话。

办完例行手续，民警看着登记表格，开始问话。

“张坚是吧。”年长民警问那个变态。变态抱着头，点点头。

“这几张纸是你写的吗？”

变态又点点头。

“你写这个干什么？”

变态忽然抬起头，看着钱孙李和郑道行，除了那一双令人害怕的眼睛，他的脸孔全被抱着头的手臂影子遮住。这让那双眼睛显得更加骇人。

“因为他们俩是同性恋。”

两位民警一起看向桌子对面的两个人。钱孙李看了郑道行一眼，对着两位民警耸耸肩。

民警也很无奈，但他们很有礼貌，没有具体问对面二人是不是同性恋，转而对变态说，“你这是威胁恐吓你知不知道？”

变态不说话。

民警又问对面两个人，“郑道行，和钱新言是吧。”

“对。”

“因为这人没对你们俩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还不构成刑事案件，但是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条例，要处以拘留和罚款。但如果你们二位可以原谅他的话呢，也可以从轻处理。看你们的态度。”

钱孙李看了看郑道行，可是他不说话，一直在想什么似的，于是他对警察说，“警察叔叔，能不能让我们两个单独商量一下？”

警察说，“没问题，你们可以去外面商量。”

钱孙李站起来，拉着郑道行要往外走，这时，郑道行突然回头问两位民警，“你们听到外面的猫叫声吗？”

两位民警一愣，互相看了一眼说，“没听到啊。”

郑道行点点头，“那可能是我听错了。”他跟着钱孙李离开房间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变态张坚用惊恐地看着郑道行，仿佛见鬼了一样。

除了房间，钱孙李问郑道行，“你跟警察提猫叫的事情干嘛？他们会以为你有病，幻听了。”

郑道行说，“我是说给那个变态听的。”

钱孙李想了想说，“你是想确认一下，咱们的推断是不是对的？”

“嗯。从他的反应来看，没错了，猫叫声一直跟着的人是他。他身上一定有什么问题。”

钱孙李说，“那现在咱们怎么办？要不要让他拘留啊？”

郑道行还没有想好，两个人正犹豫的时候，两位民警中年轻的一位出来了，跟他们两个说，“告知你们一下，这个人有案底，故意伤害罪，判了半年，前几天刚出来。”

“故意伤害？伤害谁了？”钱孙李紧张起来。

年轻民警有些为难，但还是决定对他们说了，“你们有知情权，而且信息都是公开的，我就跟你们直说了。他之前打了一个人，因为那人是同性恋。所以这个人有非常严重的反同性恋情绪。你们……”年轻民警思考了一下措辞，但似乎没找到合适的语言，干脆说，“你们小心点吧。好好考虑一下，要不要原谅他。反正拘留和谅解，我们这边两手准备。”

钱孙李对年轻民警点点头，“知道了，谢谢您提醒。”

说完，民警回去了。钱孙李对郑道行说，“拘留罚款！我不能原谅他！”

郑道行是绝对支持钱孙李的想法的，他也认为这个人是在太过恶劣，应当被处罚。但是，他还有其他的想法。

“你发没发现，他一直抱着头，而且还怕猫，这个人应该已经被猫叫声折磨很久了。”

“那又怎么样？”

“我想如果我们能帮他解决猫叫这个问题，让他承诺再也不对同性恋动手，是不是也能解决一些问题？”

钱孙李觉得这也是个办法，“但是就这么放过他，还帮他解决问题，他也太划算了吧。而且，我们怎么能确定一定能帮他解决猫叫？如果解决不了，他变本加厉怎么办？坐了半年牢都没让他变好，你可不能同情这种人。”

郑道行点点头，“没错，你说得对。咱们不原谅他，拘留罚款！”

钱孙李举举拳头，“拘留罚款！”说完，他又想起来，“那……鬼猫的事情咱们还管不管？”

郑道行说，“这只猫一直跟着他，不放过他，应该是有很大怨气的。如果我们不管，这只小猫的灵魂，也会很痛苦。”

钱孙李想到了现在自己在家的花花，忽然就心软了，“是啊，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眼呢，它说不定就是被这个变态害死的。咱们得帮小猫。”

年轻民警又走出来，询问他们商量的结果，二人把决定告诉了民警，很快就办完了手续，从派出所离开了。

出派出所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猫叫声也停止了。钱孙李问郑道行，“现在变态被拘留了，咱们去帮那只变成鬼的小猫咪吧。”

郑道行说，“我们得知道猫的死因才行。可是现在变态被拘留了，我们还没来得及问他。”

钱孙李皱起眉头，“哎，这确实难办了……”说完，他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加上一宿没睡，他现在饥困交加，“先去吃点东西，回家睡一觉吧。总会有办法的。”

两人在路上吃了早饭，回家之后就蒙头大睡，一直睡到了下午。钱孙李迷迷糊糊醒过来，打开手机才发现，603的客户给他发了十几条消息，全是在询问夜里发生的事情。

他揉揉惺忪睡眼，拍拍旁边同样睡得很香的郑道行，“老郑，起来。”

郑道行闭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闭着眼睛把头转向他。

“今天晚上咱们做好准备。”钱孙李把他的眼睛扒开。

“准备什么？”

“准备给603表演一场捉妖大戏。”

在距离平时猫开始叫还差半个小时的时候，钱孙李在楼顶摆好香案，香炉烛台，灵位宝剑，所有道具一应俱全。钱大师的表演开始了。郑道行也极尽配合，捧着一个金盆，围着钱孙李洒水。中间的钱孙李一会儿摇铃，一会儿舞剑，很快就给自己折腾了一身的汗。所有动作和环节安排得当，剑风挥灭了蜡烛，剑尖刺穿了纸符，一切都停在了这一刻。而这一刻，就是平时猫叫开始的时刻。

客户夫妻看着钱大师最后的亮相，半天不敢喘气。直到他们等过了这一分钟，四下依旧安静无声，他们才难以置信地对看了一眼。

钱孙李收势，把宝剑倒擎在身后，转头对郑道行挤了个眼。

紧接着，那对夫妻对着他大喊，“钱大师，神了！”


66 十三

客户夫妻又把钱孙李和郑道行送出了小区，二人不得已在外面闲逛。

钱孙李问郑道行，“咱们小区没有猫叫了，你说我找他们要多少钱合适？”

“你的生意，你拿主意。”

钱孙李伸出手指，一副能掐会算的样子，嘴里念念叨叨不知道在算什么。

郑道行忽然想起来，“你要把花花还给他们吗？”

钱孙李说，“你不提我都忘了。算了，我看这对夫妻也没对花花特别在意。花花在附近流浪了这么久，要是想找回来，早就找回来了。还是让花花跟着我吧。”

郑道行一听，顿感惆怅，看来他这个跨物种小情敌，一时半会儿是赶不走，他要找一个和平共处，和花花共享小言的方法。不过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情。“那个变态我们是不是见不到了，见不到他，怎么搞清楚那只猫的死因？”

钱孙李被夜风吹得脑子非常清醒，加上他对自己刚才的表现很满意，此时脑子转得飞快。他举起手中的宝剑向天上一指，“我有个办法，跟我来！”

大半夜，一个身穿明黄道袍的人，手里高擎着一把寒光闪烁的宝剑，奔跑在大街上。郑道行一路跟回家，只能祈祷着路上没有人看见他们俩可疑人物。

跑到小区门口，俩人才把道袍脱下来。夜风刺骨，哆哆嗦嗦地赶紧上了楼。

到了家，钱孙李翻开郑道行的笔记本电脑，认认真真地开始搜索资料。郑道行非常识趣，默默地去做一个贤惠的男朋友该做的事情。

花花蹦到钱孙李的腿上，对着他喵喵叫。

“花花，你是不是饿了啊，哎呀我也饿了。”钱孙李话音刚落，眼前就出现了一碗面，不仅有面，上面还有两个鸡蛋和一根火腿肠。他抬头看着面无表情的郑道行，开心地眼睛发光，“老郑，你就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啊！”

花花不满地朝郑道行扑了过去，郑道行身手矫健，猛地闪过，花花落在地上，刚要回头继续发起进攻，就听砰的一声，一碗猫粮拍在了花花面前。

一人一猫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老郑！”钱孙李叼着煎鸡蛋，向郑道行狂招手，“找到了！”

“什么？”刷完煮面锅的郑道行一屁股坐到了钱孙李的身边。

钱孙李指着屏幕说，“我找到了那个变态打人入狱的警情通报，还有判决书。时间地点发生经过全有。被害人是吴某，他和变态发生争执的时候，变态先打死了吴某养的猫。所以那只猫应该就是……”

两人对视一眼，“嗯！”

钱孙李说，“现在知道死因了，接下来呢？”

“去找那个吴某。”

两人睡到下午，安抚好花花之后就出了门。

“能找到吗？事发虽然在那个小区，但是现在不确定吴某有没有搬家。”

“你找的信息足够详细了，他搬家也没关系，能找到。”郑道行把罗盘放在左手手心，念了一个咒之后，用右手一撮，罗盘飞快旋转起来，然后指向了一个方向，“他离咱们有些远，西北方向，大概二十公里。”

钱孙李拿出手机，打开地图，“西北……二十公里……那里有一个商业中心。”

“先去了再说。”

“好。”

打了一个车，半个小时就到了。郑道行重新拿出罗盘，“很近了，跟着我走吧。”

两个人在商业中心绕来绕去，郑道行终于在一个卖毛绒玩具的店门前停下了。

“这里？”

“嗯。咱们进去问问吧。”

今天，两个人都穿得很帅气，尤其是郑道行，那可是经过钱孙李精心打扮的，他几乎把自己所有适合郑道行的衣服都让他试了一遍，才给他搭配了这么一身集稳重与潇洒于一身的造型。两人一进店，就惹得很多在看毛绒玩具的姑娘把目光从玩具移到了他俩身上。

钱孙李完全没有不好意思，还对着两个女孩笑了笑，然后环视了店里。郑道行对别人看自己的眼光没有反应，却发现钱孙李在到处放电，不开心地咳嗽了一声。

钱孙李对他的醋意视而不见，只是小声说，“你确定吴某在店里？”

郑道行点点头，“嗯。我们找个人问问。”

钱孙李仰起头说，“不用了。”然后径直走向了一个正在货架前理货的男生。

男生看到钱孙李走过来，立刻转过身子，继续理货。

钱孙李走到他旁边，男生腼腆地对他笑笑，“请问有什么能帮你的吗？”

郑道行也跟了过来，看到男生胸前的名牌：吴楠。

他惊讶地看了钱孙李一眼，钱孙李耸耸肩表示“小菜一碟”。

吴楠看这两个怪人走过来又不说话，就继续问，“请问二位有什么事？”

钱孙李说，“我们找你有点私事，能借你几分钟吗？”

“什么私事？”

郑道行说，“半年前，你是不是被一个叫张坚的人打了？”

吴楠有些慌，不知道这两个人提这件事干什么。

钱孙李笑着说，“你别担心，我们是……嗯……动物保护组织的。”

“动保的？”

“对。我们得知你在那次事件中失去了自己的猫咪。我们是专门做……那个……失去宠物的主人的心理关怀的。知道你的事情之后，深表同情，所以想找你聊聊。”

听到自己猫的事情，吴楠情绪有些激动，钱孙李眼看着他的眼眶在几秒钟之内红了，心里忽然真地同情起来。

而旁边的郑道行还在真心佩服钱孙李这瞎话张嘴就来的本事。

吴楠看了看手表，“我四点下班，你们能等我到那个时候吗？”他指了指外面，“马路对面有咖啡厅、甜品店，你们可以在那里等我。”

“好的，没问题。你先忙。”

钱孙李拉着郑道行去了对面的咖啡厅，点了两杯饮料。四点过一点看到换下工作服的吴楠从马路对面走了过来。他透过窗子跟吴楠打了招呼。

吴楠走进咖啡厅，依旧是那副腼腆模样，小心翼翼地坐在他们对面，“你们好，不知道你们想跟我聊点什么。”

钱孙李说，“主要是想关心一下你的心理状态。因为很多主人在失去宠物后都非常伤心，甚至影响了正常的工作和生活。”

吴楠点点头，“是的，路易斯死的时候我接受不了，我恨那个人，我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他，我要让那个人记住，他害死了一只无辜的小猫。路易斯陪了我八年，一只很健康，很开朗。他明明可以活到十几岁的，却被那个人害死了。”

他声音很低，说得却都是狠话。但钱孙李完全能理解他的心情。可是这样好像太残酷了，钱孙李按照之前和郑道行商量好的说道，“失去宠物的痛苦，有时候很难和别人说，他们可能理解不了。所以我们的职责就是，让主人尽情倾诉，我们会好好听着。”

“真的吗？”吴楠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们俩。钱孙李温柔地点点头。

“我给你们看看路易斯的照片，他是一只异瞳英短，男孩子，所有人都说他可爱。”

吴楠的手机上出现了一只胖胖的猫咪，钱孙李看了也觉得很可爱。然后吴楠开始讲述了他和路易斯之间的故事，边说边掉眼泪。最难过的部分他略过了，最后只说，“我怀念路易斯毛茸茸的触感，但是又不想再养别的猫了，那样会让我觉得对不起他，所以我就来毛绒玩具店打工了。”

听完将近两个多小时的倾诉，外面天已经黑了。钱孙李被这浓厚的主人与宠物间的情谊感动，也跟着掉了眼泪。桌上三人一时都沉默了。

好在郑道行保持了清醒，终于开口说道，“能给我们几张路易斯的照片吗？”

吴楠有点搞不懂。

钱孙李抹了眼泪赶紧说，“我们需要一些照片做纪念。”

“哦，好的。我可以多给你一些。”吴楠一下子传给钱孙李几十张路易斯的照片。

钱孙李的手机显示：储存空间不足。

“差不多够了。我们也该走了。”钱孙李拉着郑道行的手起身，“谢谢你的时间。”

吴楠说，“也谢谢你们，这些话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说。”

钱孙李客气地对他点点头，“你不走吗？”

吴楠说，“我要平复一下心情，你们先走吧。再见。”

“再见。”两人拉着走朝外走，忽然听到后面吴楠喊道，“等一下！”

两人回头，看到吴楠站了起来，他有些无措地看看旁边，又看看钱孙李二人。钱孙李觉得他应该是有什么话说，于是走上前问，“怎么了？”

吴楠犹豫着问，“不好意思问你们一下，如果说错话了，不要怪我。”

二人对视一眼，对吴楠说，“你说。”

吴楠终于问出口，“你们是情侣吗？”

钱孙李笑了，郑道行把他的手握得更紧，抢先说，“是。”

吴楠点头，“那我没看错。”然后他郑重地看着对面两个人说，“你们一定要小心，恐同的人很可怕。我以前不懂，让别人知道了我是gay。结果就因为我多看了那人一眼，那人就认为我对他有意思，就把我打了，还摔死路易斯。所以，你们也一定要小心！”

吴楠非常真诚，能看得出来是个很单纯的男孩，样子也不过二十出头，却遭遇了这么令人难过的事情。

钱孙李叹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谢谢你的提醒。我们会小心的，你也是！”

作者有话说：

下一更这个故事就结束了


67 尾声

夜晚的看守所戒备森严，闲杂人等一旦靠近，就会被警卫盯上。钱孙李拉着郑道行远远躲在一棵树后面，嘀嘀咕咕地说，“咱们怎么靠近，会不会被当成可疑分子当场击毙啊！”

郑道行不说话，仔细观察着看守所周围的情况。

“鬼君还没找上门来，我就死在枪子儿底下这也太冤了。”

郑道行拍拍胡思乱想的钱孙李，“别瞎想了，咱们去那边！”他抬抬下巴指了个方向，“那个角落墙最高，离警卫最远。咱们也不用靠太近，能听见猫叫的地方就行。跟我走。”

郑道行拉着钱孙李，两人这次为了不惹眼，穿的都是暗色衣服，想两个身着夜行衣的刺客一样，潜行在夜色里。

“听见了听见了，停下吧！”钱孙李拍着郑道行的胳膊，让他赶快停下来，“再走进了就被发现了。”

郑道行回头看他，觉得很好笑，“你这么害怕干什么？”

“我怕被一枪爆头！”

“警卫怎么可能看见人就爆头，这又不是玩射击游戏。”

钱孙李阴阳怪气地说，“哟，郑大师还知道射击游戏呢。”

“我看你玩过。”

钱孙李在嘴里啧啧有声，看来郑道行虽然做的是通阴间的活儿，但是内心光明磊落得不行，比他这个江湖骗子要正能量得多，字典里完全没有“做贼心虚”这四个字。不过考虑到郑道行的教育水平，这人可能压根就没字典。

这时，郑道行已经拉开了架势，准备施法了，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钱孙李，“吴楠那只猫叫什么？”

钱孙李拿出手机，把照片准备好，顺口答道，“路易斯啊。”

“什么品种？”

“英短。”

“外国猫？”

“对。”

郑道行皱起眉头，“外国品种，外国名字，不知道我们门派的法术对他管不管用。”

钱孙李噗的一声笑了出来，“郑大师，你这多虑了吧。那就算是个纯种英短，他也是中国生中国长的。你怎么还担心这个。你们门派的法术难道走出国门就失效了吗？”

郑道行说，“没走出过，不知道。”

钱孙李摆摆手，“依照我的推论，如果阳间的科学规律能在全世界的阳间通行，那么你们研究的阴间规律也应该能在世界范围内的阴间通行，何况咱们还没出国呢是不是。按照国际惯例，外国人也要遵守当地的法律法规。你就放心大胆地施法吧，郑大师。”

虽然被钱孙李这一套*得有点懵，但是结论郑道行听懂了，他对钱孙李点点头，“好。”

郑道行把紫金钵摆在地上，让钱孙李把手机画面调成吴楠和路易斯的合影，放到紫金钵里。准备就绪之后，他抖开冥罗剑，催出一道符咒，紫金钵里顿时盈满了水。

“诶！我手机，进水了！”

郑道行没有理他，只见水越溢越高，却竟然没有流出来，而是直直地向上喷薄，形成了一道水幕。水幕上，依稀可见一只小猫的影子。

忽然，猫叫声四起，像是千百只猫从四面八方赶来一样，随之而来的怨气也十分汹涌。钱孙李觉得从头到脚都很阴冷，他抱住了胳膊紧闭上眼睛。

“到我身后！”郑道行在施法间隙，对钱孙李说。

钱孙李赶紧跑过去，终于获得了一丝丝温暖。

猫叫声越来越大，水幕中的小猫影子渐渐扭曲，而水幕也开始向内收缩，最后形成了一个浮在半空中的水球。猫叫声的音量忽然达到顶点，钱孙李那一瞬间头痛欲裂，他知道自己肯定聋了。

水球崩散，说时迟那时快，郑道行一把八卦炉灰撒过去，终于让路易斯现形了！而猫叫声也在一瞬间停止。钱孙李眼前发黑，一把抱住了郑道行的腰。

“你没事吧。”

钱孙李闭着眼睛，眼珠子在眼皮下面转了一圈，什么？他居然还能听见。于是连忙回答，“没事没事。”说完，他慢慢睁开了眼睛，看到了空中那个被八卦炉灰映出来的猫。他不禁喊了一声，“路易斯？”

原本还在挣扎的小猫，动作忽然停了一下。钱孙李高兴地说，“我说话他也能听懂？”

郑道行说，“因为你在阵里。”他立刻加了一道符，把小猫魂魄困在其中，又说，“你感觉还好的话，把吴楠的录音放出来，放中间那段。”

“好。”钱孙李跑过去，把紫金钵里面的手机拿出来，手机竟然是干的，仿佛没有泡过水。现在不是好奇的时候，他麻利的调出录音，跳到地四十分钟左右，吴楠的声音响起。

“我希望，路易斯能在猫星过得开心，如果猫也有来世的话，希望我还能有机会遇到他。失去他我真的很难过，他永远是我唯一的猫咪。所以我……”

“停下！”

钱孙李应声，把录音暂停。后面全是吴楠在放狠话，郑道行大概不想让小猫咪听到，徒增怨气。

“再来一遍。”郑道行观察着小猫的状态。他在听到吴楠声音的一瞬间，非常失控，在阵中疯狂挣扎。然而在放第二遍第三遍之后，他安静下来了，收起前爪，蜷缩在身下，伸着头仿佛在享受主人的抚摸。吴楠的声音第四次响起的时候，天空中出现了一个淡淡的人的轮廓，他把路易斯抱在了怀里。

“那是吴楠？”钱孙李震惊地问，“吴楠又没死，怎么会……”

郑道行解释说，“是路易斯的思念。”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一起看着空中温馨的景象。不就人形消散，只剩了一直站立着的小猫。

郑道行轻轻地说，“吴楠希望你快乐，他还等着能再有机会见到你呢。跟我走，你们说不定还能再见。坏人，你已经把他折磨得够呛了。吴楠要是知道，一定会夸你的。来吧。”他举起地上的紫金钵，托在手里。空中的小猫在原地转了几圈，八卦炉灰陡然浮起，然后同时坠落在紫金钵里。

郑道行不知从哪抓出来一块红布，密密实实地把紫金钵包了起来。回头一看，钱孙李正在他身后抹眼泪。

“路易斯太可爱了。”

郑道行笑笑说，“行了咱们走吧，小心被爆头。”

钱孙李这才想到，“这里离我家太远了。可我现在好想睡觉啊。”说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郑道行说，“离我家近，先去我家吧。”

“那花花怎么办？”

“出来前你不是刚把吃的和喝的都给他放好了，猫砂也换了新的。”

“这倒是，但我还是担心。”

“天亮咱们就回去。”

“行。”

两人说着，并肩往看守所的反方向走去。

到了郑道行家楼下，郑道行忽然停住了脚步，他抬头看着自己家的窗子。

钱孙李不知道哪个是他家，但看他的反应，和整搂唯一一个亮着的窗户，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你家进贼了？”

郑道行摇头，“郑天罡来了。”

“啊？”

钱孙李话音刚落，就听到身后响起郑天罡贱嗖嗖的声音，“师兄，好久不见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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