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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效应》作者：青山埋白骨
文案：
【正文完结】双重生 双向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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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郁自缢而亡的消息炸裂在一个普通的清晨，翻涌、龟裂、燃烧了一个月后归于平息，人们开始慢慢接受这位娱乐圈的天之骄子、最年轻的大满贯影帝已经逝去的事实。
只有周雁轻，他不相信那个他视如人生灯塔的人会这么轻易的结束自己的生命。他开始调查宋郁自缢背后的真相，当他慢慢接近真相的时候，一场诡异的车祸让他重生回了两年前……
他像一只亚马逊河流域热带雨林中的蝴蝶，在两年前振翅而飞，从此改变了宋郁的一生。
宋郁（攻）×周雁轻（受）
阅读指南：
1、攻受双重生，非典型娱乐圈文，很慢热。
2、攻不渣，但受对攻的箭头从头到尾非常粗！
3、角色无原型无原型无原型。
标签：
HE/娱乐圈/重生/剧情/复仇/虐渣


第1章 楔子
晚上9点，正是S市灯火辉煌、沸反盈天的时刻。市中心的高级住宅区“露香园”中，一套顶层复式豪宅却陷在黑暗的漩涡当中。
一公里外市中心的地标建筑——“云梯观光塔”炫目的灯光透过落地窗照亮客厅的一角。
“叮”一声，被扔在沙发角落里的手机接收到了一条信息，屏幕在黑暗中骤然亮起。
在屏幕即将暗掉的前一秒，宋郁骨节分明的手拿起了手机。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宋大影帝，考虑好了吗？】
再往上翻是这个号码昨天发来的几张照片，照片里是宋郁个人工作室的签约艺人韩晋和宋郁的经纪人兼合作伙伴孟士屏，两个成年男性，他们赤裸着上身穿着沙滩裤在海岛金黄的沙滩上拥抱着热烈接吻，画面唯美的像是一幅文艺电影海报。
紧接着照片后面的是一条勒索短信：
【宋大影帝，度假时无意间拍到了你工作室艺人韩晋和你的经纪人孟士屏浪漫度假的照片，韩晋处在事业上升期，想必你也不想让他的前程毁在办公室恋情上。联系不上孟大经纪人只能联系宋大影帝您了，两百万买了这几张照片怎么样？】
娱乐圈狗仔惯常用到的勒索手法，照片发出去除了引发网民短期的八卦热潮外别无他用，而拿来威胁当事人往往能够得到一笔丰厚的封口费。
宋郁昨天晚上收到这些照片时刚回到家，然后他就这样失魂落魄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坐了一夜一天，这期间他给那个陌生号码回了一句“我考虑一下”。
两百万？真不值钱，如果这个狗仔知道韩晋和他的关系再加个零又何妨。
抬眸看了一眼落地窗前的昏暗灯光，宋郁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二十年前的一个深夜，他的母亲也是这样在关了灯的客厅里像被抽去魂魄一般枯坐着。她面前的茶几上有几张照片，照片上的一男一女抱着一个可爱的小孩，看起来像是美满的一家三口。照片上的男人是宋郁的父亲，而照片中的女人和孩子是他的出轨对象和私生子。
父亲出轨的确凿证据撕裂了一切美好的假象，母亲的灵魂在那个深夜死掉了，拖着枯株朽木的躯壳过了二十年，她的肉体也在上个月被推进了殡仪馆的焚化炉里。
颤抖着手重新点开手机里的照片，宋郁用指尖摩挲着屏幕上韩晋言笑晏晏的侧脸，那笑容穿过屏幕幻化成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宋郁的咽喉，痛的他窒息。
母亲疯癫的二十年里絮絮叨叨说的最多的话就是：“情爱是最虚无缥缈的东西，越是亲近的人，骗你骗得越狠。”
宋郁没能从母亲失败的婚姻里得到教训，二十年后他和母亲一样，遭遇了同样的背叛，而且是双重背叛。
照片中的两个男人不仅是他工作室的签约艺人和经纪人，也是他最爱的男人和他最信任的朋友、兄长。
上周韩晋还在办公室攀着他的脖子，浅笑着撒娇：“哥，导演说过两天就要去非洲拍枪战戏场面了，那个国家我听都没听过，连手机信号都没有，我害怕。”
当时宋郁安慰他：“别怕，我让孟哥陪你去，等你回来那天我去接你。”
原来那不是韩晋温言细语的撒娇，而是他为自己的谎言做的铺垫。
宋郁摩擦着手机屏幕，指尖点了几次才点到微信图标，打开了微信界面，置顶的两个对话框最后一次对话时间都停留在五天前的深夜。
顶着人畜无害小猫头像的韩晋发来的是：哥，我上飞机了，到了非洲可能就真的没信号了，等我联系你，爱你。
孟士屏言简意赅：登机了，回见。
两个本应该在非洲片场拍戏的人，却在海岛度假接吻。
到底是从哪里开始出错的？为什么他卸下坚硬的盔甲接受拥抱，却被利刃深深插进了胸口。
绝望、质疑、自责，宋郁想的脑袋发胀。头皮深处传来的一阵阵抽痛疼的他冷汗淋漓，他失控的抓着头发试图缓解这种疼痛，隐忍地发出一声低吼后宋郁看到了茶几上的药瓶，像是溺水之人看到浮木。
颤抖到无法控制的手打开了药瓶，药片撒了一地，宋郁突然将药瓶狠狠的掼向地面。暴怒来的毫无预兆，他像失控的疯子一样开始摔砸客厅里的所有物件，无力又绝望的怒吼声在空旷的复式住宅回荡却掀不起任何一丝波澜。
“小郁！小郁！”
耳边传来轻柔的呼唤，宋郁神情呆滞的停了手，他好像听到了母亲的叫声。
“小郁！小郁！”
循着声音四处巡睃，宋郁终于在落地窗前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的母亲很年轻，松松的挽着头发，穿着一件藕粉色的针织毛衣，席地而坐，拿着一个拨浪鼓半倾着身子像在逗弄小孩，她浅笑盈盈开口：“小郁，过来啊，到妈妈这里来。”
宋郁呆呆地望着年轻时的母亲，在她鼓励的眼神中，慢慢走了过去半跪在她面前。母亲轻柔的擦去他脸上的汗水和泪水，心疼地说：“小郁，累了吧？”
脸上温热的触感穿透皮肤钻进冰冷的胸膛，宋郁冻僵的躯体终于有了一丝暖意。他躺了下来，将头搁在母亲的膝盖上，蜷缩着身体像在母亲子宫里一样安全舒适。
母亲低头，笑盈盈的看着自己的孩子，温声细语开口：“好孩子，累了就歇歇吧。”
宋郁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角，他隐忍着泪水颤声问道：“妈，你是来接我的吗？”
“嗯，这世间太苦，我想带你一起走。”母亲一遍遍摩擦着宋郁鬓边的碎发。
宋郁仰着头，目不转睛看着母亲温情脉脉的双眼，他认真回想着，有多久没有见过母亲这么生动的表情了呢？二十年了吧，从母亲发现父亲出轨的那天起，她的眼睛就像个一望无底的洞穴，装着无尽的黑暗与绝望。
“好啊，那你等我一下。”
得到母亲的回答，宋郁沉沉得吐了一口气，他的眸光隐隐有些兴奋。
再三叮嘱母亲一定要等她，宋郁起身去洗了个澡，吹了一个自己最喜欢的发型，然后又去衣帽间挑了一套最适合的纯黑色西装穿上，配一条黑底灰白条纹的领带。
他似乎从很久之前就在等待着这一天，他也从很久之前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所以他不慌不忙不疾不徐。
拾掇好自己以后宋郁去了书房，取出了一个小小的首饰盒，里面躺着一对独一无二的定制戒指，这是他准备在韩晋生日的时候求婚用的。
宋郁取出其中一枚戴在自己的无名指上，然后将另一枚丢进马桶按下了冲水按钮。他全心全意所期盼、向往、坚信的忠诚，就这样被冲进了肮脏的下水道。
做完这些，宋郁再没有什么犹豫，他去杂物间拿了一根登山绳然后打开了客厅的水晶大吊灯。
母亲依然蹲坐在原地，朝着他浅笑。宋郁回应了一个微笑，抬头看了一眼灯火辉煌的水晶吊灯，然后他将登山绳悬挂上吊灯，将自己的脖子套进登山绳，他没有丝毫犹豫的踢掉了脚下的凳子。
没有不受控制的双手，没有不受控制的情绪，没有幻觉，没有背叛，终于解脱了。
对于此刻的宋郁来说，登山绳不是毁灭的工具，而是走向解脱的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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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消极的走向会在后面得到积极的解释。
一定要珍惜生命!


第2章 向死而生（1）
晚上9点，周雁轻骑着小电驴往家赶，前面右拐再直走300米就是他租住的老旧小区了。这条路他走了将近两年，即使路灯已经坏了几个月了，周雁轻也能用自己的感知能力衡量出距离。
小电驴昏暗的车灯随着凹凸不平的路面一晃一晃，右拐时两道刺眼的车灯突然迎面照来，然后是轮胎与地面产生的刺耳摩擦声割裂耳膜，紧接着周雁轻就腾空飞起重重的砸向地面。
头痛欲裂，浓浓的血腥味钻入鼻腔。周雁轻艰难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却只能看到白茫茫的一片，他感觉自己漂浮在云端。
无数次设想过自己这辈子的死法，老死病死气死，他独独没有想到自己是被车撞死。
我不怕死，可是为什么偏偏是现在，我才25岁，我还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彻底失去意识前周雁轻遗憾的想。
“雁轻！雁轻！快醒醒！“
头好痛，像被车轮碾过，胸口好闷，喘不过气来。周雁轻紧咬着牙想干脆晕过去算了，可是总有个人一直在他耳边试图叫醒他。
他又痛又困，懒得答应，这人又开始推搡他的身体。
好烦呀，死也不让人死个痛快！
周雁轻气急，提了一口气嚎了一声：“好烦啊！”
这一声喊出去，胸口那种窒闷感和头疼痛感奇迹般的消失了，周雁轻猝然睁开眼。
“雁轻！”
那个声音又响起，周雁轻侧首，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皮肤黝黑，清爽的寸头，是他的大学时的室友江程。
“江程，你怎么在这！”周雁轻愣怔了一瞬，他和江程已经快两年没见过面了。
刚才还一脸担忧的江程一瞬间变成了一脸惊吓，他掰过周雁轻的身子探了探他的额头，问道：“雁轻，你该不会是摔傻了吧？我当然在这啊……”
周雁轻愣住了，上上下下检查了一圈发现自己身上根本没有伤，更没有流血，他这才发现有些异常。心跳陡然加快，他小心问道：“江程，我该不会是变成植物人睡了一年半载了吧……”
江程面露惊恐：“雁轻，你可别吓我啊，什么植物人啊，你刚才洗完澡摔了一跤就晕过去了，你再不醒我就要叫救护车了！”
周雁轻茫然地说：”我刚才被车撞飞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江程用非常耐心又小心的语气一遍遍说服江雁轻：你没有出车祸，你就是连着两天熬夜琢磨你的剧本，洗澡的时候晕倒了。
然后，周雁轻就一直支楞着僵硬的躯体静坐着，最后他得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结论：他被汽车啪唧一下撞飞到了两年前，他重生了。
洗完澡的江程从卫生间出来，周身还缠绕着水汽，他再次走到周雁轻身边弯腰摸了摸他的头：”雁轻，你真的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啊。“
周雁轻抬头，眼神茫然，他牛头不对马嘴地轻声回了一句：”不，不，摔得很好。“
江程没有听清，以为他说挺好，关心了两句便上了床，玩手机去了。没一会熄灯时间到了，小小的男生宿舍陷入了黑暗。
周雁轻擦擦自己手心里的汗，也躺了下来。额头上的血肿还隐隐作痛，据江程说是晕倒时在卫生间洗手池上磕的，但是比起被汽车撞飞摔成烂柿子要好太多了。
车祸发生只是刹那之间，那副画面却宛在目前。周雁轻闭眼试图回忆撞向他的那辆汽车的外型或者车牌号，一阵剧烈的疼痛冲向太阳穴，心跳猝然加快，人体神奇的自我保护机制促使周雁轻剧烈喘息，好一会之后他才缓过来。
江程那边已经发出轻微的鼾声，周雁轻不敢睡，他怕重生是他颅内的妄想，眼前的种种只是他临死前的人生走马灯，一睡过去就再也不会醒来。
他借着走廊照进来微弱的灯光细细描摹这个男生宿舍的轮廓，他在这个房间住了三年多，一切都是那么熟悉。现在正是现在是他大四时期，原本宿舍住了四个人，其他两个已经找好实习单位搬了出去。江程和他都还没找到满意的实习单位，暂时在住在宿舍。
精神太过紧张，周雁轻脑子盘旋着各种过往，眼皮不知不觉开始打架，最后他终于抵挡不住强烈的睡意沉沉睡去，跌入了前世的走马灯。
……
揉揉酸涩的眼睛，周雁轻从一家三星级酒店出来，他刚熬夜陪着一个三四线女明星改完剧本。
他大学读的是戏剧影视文学专业，这个专业就业面本来就窄，他又一门心思想做编剧，毕业一年多了，他混的并不如意。大年前他进了一家影视投资公司，以为会有很好的发展，结果浑浑噩噩写了不少东西，都是替别人做嫁衣裳。
上个月他被公司安排进了一个偶像剧剧组做跟组编剧，开机前定稿了10集剧本，后面的10集说是让他修改，实际上只有一个大纲，几乎是让他独立创作。
这个创作过程还得按照导演和女主演的临时要求随时删改。
昨天晚上带资进组的女主演把周雁轻叫去房间，说是对后面几集的内容不满意要修改一些地方。
天快亮的时候，这个女演员大概是觉得对着一块榆木疙瘩怎么暗示都没用，最后开诚布公地说：“小周啊，在组里的这段时间我们互相解决下生理需求怎么样？”
周雁轻冷笑回了一句：“不好意思，我天生是个弯的。”
然后，他被轰了出来。
时间还早，揉揉抽痛的额角，周雁轻进了地铁站准备回家洗个澡再去片场。还没到上班早高峰，地铁里人不多，他找了个位置靠着打盹。
不多一会喧闹声乍起，地铁里的人都抱着手机在看什么，有人咒骂有人惊讶有人探讨，声音越来越大，突然有个女人跌坐在地上“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周雁轻迅速拿出手机，一条推送信息猝然映入眼帘——＃影帝宋郁自缢身亡＃，他的第一反应是什么傻/逼能造这么缺德的谣。
但他还是遵从本能点了进去，＃影帝宋郁自缢身亡＃排在热搜榜第一，后面跟着一个紫红色的“爆”字，这代表关注该话题的人数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话题的最初发起人是一个新注册的微博用户，他在凌晨三点的时候发了一条微博。
@咕噜噜0423：内部消息，影帝宋郁确认在自己的住宅中自缢身亡，应该很快会有官方通报，如果我造谣我就不得好死。
这条微博虽然是凌晨发出，依然引起了轩然大波，＃影帝宋郁自缢身亡＃的话题很快上了热门。网友和营销号纷至沓来，评论已经有了十几万条，几乎都是是宋郁的粉丝辱骂博主造谣，#网友造谣宋郁死亡#的话题也被刷上了热门。
原本这一场闹剧应该在宋郁工作室出来辟谣后归于沉寂，然而网友们没有等来辟谣却等来了“S市警民播报”这个官方账号五分钟前发布的一条重磅微博。
@S市警民播报：8月15日晚22时34分，永安区公安接到报警称承平路露香园某住宅楼内有一男子疑似死亡。接到报警后民警和医护人员迅速赶往现场。经医护人员确认该男子已死亡，经查死亡男子为宋某（男，32岁，S市人）。经法医初步鉴定已排除他杀可能，具体死亡原因正在进一步调查中，请广大网友配合警方勿造谣、传谣。
这条消息如一颗炸/弹轰然炸裂在这个普通的清晨，虽然没有准确姓名，但是根据已经披露的信息再结合凌晨那条没来由的微博，一切都昭示着@咕噜噜0423这个账户可能真的不是造谣。
周雁轻喘着粗气想点开评论，他希望有人在评论里辟谣这条微博说的根本不是宋郁，只是凑巧而已。然而不论他怎么点，评论区都一片空白，他懊恼的发出一声低吼，省什么钱，怎么不早点把这破手机给换了。
马上，四周的人群给了他答案，并不是手机坏了，而是巨大的网络洪流奔腾涌入，致使微博服务器瘫痪了。
地铁停了下来，周雁轻也不知道是哪站，浑浑噩噩下了车。步行到地铁口他才发现原本晴朗的天空下起了小雨，像极了无力的啜泣。
潮湿的空气堵的周雁轻呼吸困难，他茫然走进了雨中。
周雁轻回到逼仄的出租房，洗了澡，然后又回到了剧组片场，身上有根弦绷着，让他必须这么做。
结果他到了片场却被通知剧组要休息两天，从工作人员的闲言碎语中得知，女主演是因为早上那条和宋郁有关的微博情绪崩溃请假了。
周雁轻几年来被文学作品陶冶出来宠辱不惊的性情被丢进了垃圾桶，他暗骂一声傻/逼，人家工作室还没出来辟谣你他/妈哭什么丧。
周雁轻回了出租屋，再次打开了手机。他没有点开那个依然还在“爆”的热门话题，而是搜了一条转发量最高的锦鲤微博。作为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周雁轻百分百虔诚地转发了这条锦鲤微博，然后默默祈祷宋郁平安，一切皆是谣言。
两天后，宋郁工作室官方微博发出一份讣告，在娱乐圈掀起了一场催枯拉朽之势汹涌而来的海啸。



第3章 向死而生（2）
@宋郁工作室：
大家好，这里是宋郁工作室，很遗憾给大家带来如此悲痛的消息。
8月15日宋郁先生在自己的住宅被经纪人发现疑似死亡，随后民警和医护人员迅速赶到现场，经现场鉴定宋郁先生已经死亡。
工作室艺人和职员们都陷入了巨大的冲击当中，因为宋郁先生没有留下任何只言片语，这两天我们一直在商讨如何告知大家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最终我们决定说出实情。
宋郁先生这几年来一直遭受抑郁症的折磨，但他一直隐瞒着自己的病情将自己伪装成一个积极乐观的人，我们亦是在协助警方调查的过程当中才得知宋郁先生早在四年前就患上了重度抑郁症，遗憾的是我们未能及时察觉。宋郁先生因受不了病痛的折磨，最后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结束自己的痛苦。
接下来，我们将积极配合警方做进一步的调查，郑重提醒大家不要散布谣言或做猜测性报道。
在此也呼吁大家多多关心抑郁症群体，不要让悲剧重现。抑郁症没有所谓的模样，有些人在笑着灭亡。
最后，我们将遵循宋郁先生生前作风习惯，丧事一切从简，不举行任何粉丝追悼活动，特此讣告。
这则讣告，在本就暗流涌动的海平面下震颤，然后迅速掀起了一场惊天海啸，淹没了整个网络社会。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宋郁工作室微博下面的评论就达到了十几万条，哭泣、责备、惊叹、惋惜，所有人都经历着从难以置信到四肢冰凉、头皮发麻再到不得不相信的过程。
路人讨论，粉丝哭泣，宋郁的圈中好友、合作伙伴开始陆续发文悼念、连极少沾染娱乐圈的新闻媒体也开始转发此新闻。
周雁轻并不是从微博上得知这一消息的，那会他在便利店挑选饭团打发午饭，收银的小姑娘突然嗷呜一声崩溃大哭，然后她的手机里便传来女主持人断断续续的声音：”宋郁……工作室……确认死亡。“
“嘣”的一声，周雁轻仿佛听到自己身体里紧绷着的叫做“侥幸”的弦断了，他的信念也随之坍塌。嘴角抑制不住的颤抖，他垂着头脑中一片空白，感受不到空间与时间的存在，眼前是一片电视没有信号时的雪花屏，绝望透了。
等周雁轻察觉到外面天已黑透的时候，他已经不知何时回到了出租屋，原来已经一天过去了。
痛苦像退潮一般涌回胸口、脑海，周雁轻颤着手在黑暗中打开了手机，沉思了许多他才鼓起勇气点开了微博，宋郁的照片和关于他的报道迎面扑来，整个网络世界都沉浸在缠绵悱恻的哀伤之中。
除了粉丝的疯狂与伤心，更多的是来自路人的惋惜与惊叹，但凡有恻隐之心的人都无法接受这样一个堪称完美的天之骄子悄然陨落。
宋郁毕业于S市电影学院表演系，入学之初因为一张照片走红于网络。至今，这张照片还在网络上广为流传，周雁轻手机里也存了一张。
据说这张照片是宋郁入学当天，学生会文艺部无意间抓拍到的，当时文艺部正在拍一些新生入校的照片，准备在迎新晚会上使用。这张照片最后没有用到迎新晚会中，但是有人把它发上了微博。
那时的宋郁成年不久，高清镜头下的他长相精致身材挺拔，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身后是S市电影学院繁茂的梧桐和湛蓝的天空。在绝对颜值前，一切语言都变得苍白。宋郁这张照片很快在网络上走红，成了许多人的“一眼万年”。
宋郁并没有趁此机会顺势进入娱乐圈，而是踏踏实实在学校上了几年课，直到23岁才在一部长篇历史剧中担任重要配角，并且凭借该剧夺得了当年“华剧盛典”最佳男配角提名。
自此，宋郁的演艺圈之路一直就很平顺。在参演了多部大热电视剧后，28岁时参演了第一部电影《分身》，凭借此片夺得了内地华圭电影节最佳男配角奖，并在当年成立了自己的个人工作室。
30岁时主演的电影《路漫漫》获得了当年华圭奖、金鹿奖最佳男主角，而他去年主演的电影《童年车站》就在两个月前刚刚获得金球奖最佳男主角，是目前为止内地电影史上最年轻的大满贯影帝，而且《童年车站》是今年金棕榈奖最佳影片奖的夺奖热门。
宋郁之所以广受喜爱，不仅是因为他演技精湛，还因为他的个人魅力。银幕中的他风流、邪恶、稳重、木讷，形象多变，生活中的他，作风低调，对工作严谨，尊重前辈扶持后辈。
他不拍广告不拍综艺没有乱七八糟的绯闻，他的专业精神有口皆碑，对自己的行业怀有由衷的热爱和敬重。
很多人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向往的模样，所以对他的离世觉得不解、惋惜，这样一个人生完美、人格完美的人怎么会厌世呢。
“是啊，你怎么会厌世呢？”
周雁轻呢喃一句，擦去了眼角的湿痕。他点击保存了宋郁在《分身》里的一张剧照，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没吃过东西的他最后屈服于肉体本能的自我保护，昏昏沉沉睡去。
第二天，周雁轻是被电话吵醒的，电话里导演催他赶紧回剧组。他愣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昨天明明说休息两天的。他无意识的沉默惹恼了导演，对方在电话里开始污言秽语数落他，两分钟后他咬牙大吼一声：“写你大爷，宋郁都死了我还写个屁！”
周雁轻握拳锤了一下紧绷的额头，得罪了导演，这下是真的不用回剧组了，可是谁稀罕呢。
大学选择文学专业是为了以后当编剧，而最初萌发当编剧这个想法就是因为宋郁。几年来，周雁轻一直怀抱着写出一本惊世绝艳的剧本让宋郁来主演的梦想一步步前行，他笔下的每个男主角或多或少带一点宋郁的特色。现在他一直追求的信念崩塌了，就像鱼没有了水，就像花没有了土，就像世界失去了阳光。
彻底得罪了导演，周雁轻终于可以摆脱女主演的X骚扰了，也终于失业了。他浑浑噩噩地躺了两天，醒来就盯着手机，宋郁去世的热度依然不减。
两天后，@S市警民播报官方账号正式发布了警情通报，警方排除了他杀可能，通报中称宋郁一直消极对待自己的病情，导致抑郁症加重，后因不堪病痛的折磨在住宅中利用登山绳与吊灯自杀身亡。
警方调查报告发出后，两个宋郁的女性影迷也用同样极端的方式随之而去，这两件事也很快上了热搜。整个事件开始往消极的方向发展，为了遏制这种负能量讯息的传播，媒体开始往关注抑郁症病人的方向引导，多位著名的心理医生心理咨询机构发长文呼吁关爱抑郁症群体，又掀起了一场热潮。
周雁轻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纵观了全貌。
第三天，公司部门经理打来了电话，气急败坏叫他去办理离职手续。
胡子几天没刮，澡也几天没洗了，周雁轻沉默无言拾掇好，彷徨的站在镜子前，整个人像沉在死水中胸闷窒息。
“咚咚咚！”
敲门声让周雁轻寻回了自己的呼吸，他皱眉开门却对上了让人理当骇然的一张脸。
门外，宋郁穿着深灰色T恤，头发乱糟糟的趴在额前，阴沉着脸，模样和周雁轻保存在手机中的那张剧照如出一辙。
周雁轻瞠目结舌，他极度慌张地想问宋郁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穿着剧组的衣服，但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一点声音，也动不了。
宋郁抬眸，眼神忧伤，他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囔囔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救我？”
周雁轻惊疑，奈何说不了动不了。
宋郁因为他的沉默，突然眼神狠厉起来，伸出手掐住了周雁轻的脖子，恶狠狠地责备：“为什么不救我！”
周雁轻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失去了节奏，喉咙像被撕裂，大脑的恐惧中心——杏仁核却停止了运转，他没有感觉到害怕，甚至感觉到了解脱的快感。
直到最后一丝意识即将抽离，一股诡异的力量突然拍向周雁轻的后背，他整个人弹坐了起来。
空气钻入鼻腔咽喉，周雁轻眼睛恢复清明，自己仍然躺在大四宿舍这张熟悉的单人床上。
周雁轻喘着粗气平复着自己的心跳，T恤已经被冷汗浸湿了，过了好久他才喃喃自语着：“大梦一场。”
江程提溜着一袋子早餐，推开门便看到周雁轻像刚从水缸里爬出来的一样，浑身湿透。
“雁轻，你没事吧？”他放下早餐，着急询问。
周雁轻这才回过神来，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呵呵一笑：“没事，做了一个梦。”
长达两年的梦。
江程松了一口气，嘱咐周雁轻赶紧去洗漱一下然后吃早饭。周雁轻忍不住摸了一把江程的小平头，大学期间江程知道他家庭条件不太好，总是帮他带早饭，用这种体贴入微的方式帮衬他。
两人坐在自己的小书桌前吃小笼包，周雁轻时不时发出一两声轻笑声。
江程狐疑的侧过身子扫了周雁轻一眼，从昨天晚上在卫生间摔了以后他的这位室友就有点古怪。直到周雁轻第三次笑出声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了，笑问道：“雁轻，你傻笑什么呢？”
周雁轻嘴角咧开笑得更加灿烂，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江程：“因为我梦到我变成了一只南美洲亚马逊河流域热带雨林中的蝴蝶。”
江程一脸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性格憨厚，喃喃着“什么蝴蝶”，以为这次又是周雁轻逗他便也跟着笑了。
周雁轻咽下一口绵甜的奶黄包，嘴角笑意渐消，眸光中一片坚毅。
一只南美洲亚马逊河流域热带雨林中的蝴蝶，偶尔扇动几下翅膀，可以在两周以后引起美国得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
这就是蝴蝶效应。
死神将他送回了宋郁还意气风发的两年前，那么他要在这里做一只热带雨林中的蝴蝶，努力煽动翅膀，改变宋郁两年后的结局，还有探知某些被掩埋的真相。


第4章 扇动翅膀
吃过早饭，江程开始收拾自己，他换上一套平价黑色西装，稍微转了一圈问周雁轻：“怎么样？”
周雁轻上下扫了一眼比了个大拇指，问道：“穿的这么正式，你要干嘛去？”
江程对着镜子打领带，回答道：“今天要去一家传媒公司参加复试，昨天跟你说过了。”
周雁轻马上放下手里的豆浆，翻起了桌面上的台历。过去两年的事情，他的记忆已经完全模糊了，但是大脑是很奇妙的器官，台历上自己写的备忘录让他瞬间回忆起了两年前的这天。
江程在这天面试上了这家传媒公司，后来他在这家公司认识了一个女网红，不仅事业没有任何发展，还被这个女人骗了感情与工作积蓄，半年后江程黯然神伤回了老家。
周雁轻摩擦着那一页台历：“我想起了，是不是那家‘宾锐’传媒公司？”
江程正在打领带，含糊应了一声。
周雁轻见他弄了很久也没打好领带，于是起身帮他系。
“江程，我大概了解了一下那家传媒公司，他们以打造短视频网红为主，都是一些女主播拍摄一些扭胯跳舞的动作，然后批量投放到各个社交平台，不需要脚本和技术，哪怕一部手机就能搞定。你学了几年的影视摄影与制作，进了这家公司未免有些屈才。”
话说完，领带也系好了，周雁轻拍了拍江程的胸口。
听完周雁轻的话江程皱了下眉，最近面试了十几家公司，“宾锐”是其中相对来说让他比较满意的一家公司。眼见有两个室友顺利找到实习单位搬了出去，他最近便也有些心急，本来已经打算如果今天复试能过的话就定下了，刚才听了周雁轻的一番轻声细语的分析让他感到醍醐灌顶。
他松了眉头，伸出手弹了一下周雁轻的额头：“你说的有道理，确实不太适合我，不过都已经约好了，我过去走个过场吧。话说，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打领带？”
周雁轻轻挑了一下眉毛，一时得意忘形用了两年后练就的技能，他含糊着回答说是网上学的。
江程笑笑，拿起背包出了门。
宿舍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周雁轻这才有时间仔细整理自己的事情。他现在还不敢确定自己回到两年前能否改变上一世发生过的事情，所以不敢轻举妄动。劝告江程不要接受“宾锐”那份工作，既是真的心疼江程的际遇也是他存了私心的试探。
可是，不管是否能改变，周雁轻都决定了，必须要尝试一下。他从桌子上取了一本非常厚的笔记本，这个笔记本平时记录一些自己的创作灵感以及一些读书笔记。
周雁轻翻到本子最后一页，事无巨细地开始记录前世与宋郁有关的一切信息。
写了满满当当的三整页，周雁轻才揉了揉僵硬的肩膀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这台电脑是他大一的时候用兼职的积蓄从学长那里买的二手电脑，本来就是旧电脑，而且又用了好几年的时间，所以反应特别慢，光开机就用了一分多钟。
周雁轻打开浏览器任它慢慢读取，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按了按，也是买的二手的，卡顿的像生了锈。
这时电脑上网页跳了出来，周雁轻打开了收藏夹，里面有一个熟悉的网址。这个网址他在上一世点开了无数次，是宋郁工作室微博发布的招聘信息。
上一世周雁轻是有机会走近宋郁的，当时，也就是现在这个时候他正在找实习单位，无意中看到宋郁工作室在微博发布的公开招聘宋郁个人工作助理职位的信息。
于是，周雁轻便收藏了这条微博。
助理职位和自己的专业完全扯不上关系，那时周雁轻为了自己以后编剧事业的发展，只是心动了一下子，并没有投出自己的简历。
在宋郁确认死亡后浑浑噩噩的那几天，周雁轻总会想起这件事，并且一直耿耿于怀。如果当时自己投了简历，很幸运的面试上，成了宋郁的助理。那他或许能第一时间发现宋郁的异常，并且阻止他的自杀行为。
从回忆中抽离，这次周雁轻果断复制了招聘信息上的邮箱地址，投递了自己的简历，踏出了第一步。
投递完简历，周雁轻揉了揉头上的血肿，疼得他“嘶”了一声，但他脸上的表情是高兴的。
一想到宋郁现在正安然无恙的在某个片场拍戏，一想到本来已经被撞的支离破碎的自己现在好端端的坐在大学宿舍里，一想到自己平白无故多了两年的时间他的嘴角就有些挂不住，抖着肩膀痴痴地笑了。
下午，江程一脸喜气洋洋的推开了宿舍门。
周雁轻心中咯噔一下，脸上还是风平浪静的问道：“怎么样？被录取了？”
江程哈哈一笑，先从包里掏出几罐啤酒放在小桌上，这才回道：“‘宾锐’复试过了，但是我说我想再考虑一下。嘿，结果你猜怎么着，我刚才回来的路上，之前投了简历却石沉大海的那家‘海派影视制作公司’突然通知我明天去面试！”
周雁轻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顿时跟着一起狂喜。“海派影视制作公司”是目前国内十大影视制作公司之一，影视摄影与制作专业的学生哪怕是倒贴都想去实习的地方。如果江程这次实习被录取，那他以后留在“海派”的可能性就非常大，之后的事业绝对是可以预见的光明坦荡。
周雁轻真心实意为江程开心，也为自己可以改变两年后的结局而感到雀跃。他一把搂住江程的脖子，眼眶泛红。
虽然走上另一条人生大道的江程以后或许会遇到其他的磨难，但是想到江程这次再也不会遇到那个骗钱骗人的渣女，周雁轻由衷的开心，又有些唏嘘感叹。
江程比周雁轻高半个头，无奈屈腿配合着对方，一向爽朗的室友突然变的感性了起来，他猜想可能是昨天在卫生间摔倒吓着了，于是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背脊安抚着周雁轻。
周雁轻这才羞赧的松开手，因为带着前世的记忆难免让他有些多愁善感，他暗暗告诫自己以后尽量变回大学时期的自己，以免江程看出端倪。
江程心大，未作多想，他拍了拍桌上的啤酒道：“虽然不一定能面试的上，但是我们还是可以庆祝一下，我点了烧烤外卖，等下咱们喝两瓶。”
周雁轻欣然应允，开了一瓶啤酒举到身前，坚定道：“一定可以面试上的！”
当晚，两人啤酒就着烧烤喝的烂醉，周雁轻本来就不怎么会喝酒，三瓶啤酒就喝的晕晕乎乎的了，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洗的澡躺上了床，只记得自己躺在床上痴痴笑了很久。
第二天，周雁轻被耳边一阵恼人的手机震动吵醒，他头昏脑胀举起手机，是一个陌生号码，清了清干涩的喉咙才开口。
“喂，您好。”
“您好，是周雁轻先生吗？我是宋郁工作室的工作人员，昨天我们收到了您投递的简历……”
电话里是传来温柔清浅的女性声音，听到“宋郁工作室”这几个字的瞬间周雁轻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什么睡意都没了。
电话里的女声还在继续说着，周雁轻按着自己鼓噪的胸口时不时沉着回复一下，对方表达的意思很明确，对周雁轻投递的简历很满意，希望他下午能够去他们公司面试。
周雁轻看了看时间，才上午10点，于是和对方约了下午三点的时间。
直到挂了电话，周雁轻都感到有些不真实。他本来已经做好了简历石沉大海的心里准备，昨天下午收藏了几个影视基地发布的招聘信息，打算今天广撒网，总之，以能够近距离接触到宋郁为目标寻找实习公司，却没想到这么顺利地接到的面试邀请。
江程这时也被吵醒了，迷蒙着睡眼，问道：“怎么了？”
周雁轻掩饰不住嘴角的笑容，回答：“下午去‘宋郁工作室’面试。”
“宋郁工作室？宋郁工作室！”
两年前的宋郁还没有成为大满贯影帝，但是主演的作品都叫好又叫座，已经是超一线演员了。
江程有些激动，瞬间清醒了，不解的问道：“宋郁工作室签编剧？不能吧，没听说他有投资影视剧的意向啊。”
周雁轻一边叠被子一边回答：“我应聘的是工作助理的职位。”
“什么？雁轻，你追星可不能追的脑袋都糊涂了，你不是一门心思要入行做编剧的吗？”江程有些激动，马上掀被下床。



第5章 梦回盛夏（1）
周雁轻喜欢宋郁，这是几个大学室友都知道的事，宿舍老大彭兵兵还花大价钱淘了一张宋郁的签名海报送周雁轻做生日礼物。但他平日里并没有什么疯狂的追星行为，只是会在宿舍里重复观看宋郁过往的影视作品。
所以对于周雁轻要应聘宋郁工作室工作助理这事，江程非常不解，他把周雁轻按在凳子上，一副你不说清楚我就不让你去的坚定表情。
周雁轻无奈笑笑，这副画面在前一世也出现过。当时周雁轻在网上看到宋郁工作室的招聘信息时非常心动，于是和江程讨论了这件事，那时他们立场一致，不会为了一个喜欢的演员而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周雁轻没法用真相解释自己要这么做的理由，只好撒了谎苦口婆心例举了自己想应聘这个职位的理由。无非是自己想通过宋郁的关系能够长时间待在片场，感受影视剧的拍摄氛围激发写作灵感云云。
江程最终被说服了，说到底他担心周雁轻的前程，但也尊重对方自己的选择。
洗漱完毕，周雁轻找了个小面包充饥就匆匆出了学校。
他先是到银行ATM机取钱，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可用余额4482.12，周雁轻叹了口气取了4400块钱然后退出了卡片。
犹豫了一下，他从钱包里拿了另外一张卡插进取款机，这张卡里除去利息余额总共是75000元整。
这张卡里的钱是周雁轻高二开始从一位爱心人士那里收到的助学捐款。高中时每年会收到10000元的转账，进了大学变成了25000。这些钱是他的学费，每年开学前一个月会打到他的银行卡里，今年大四开学已经一个多月了，他还没有收到这一学年的学费。
大学以后周雁轻开始兼职赚钱，他有奖学金，还申请了助学贷款，不再用这张卡里的钱去交学费。
他顺手查了查这张卡的存储记录，上了大学以后，除去今天只有一次取款记录。大二下学期他从这张卡里取了两万块钱，当时他爷爷生了重病需要两万块钱应急。那两万块钱没能挽回爷爷的生命，周雁轻也通过兼职把那两万块钱又存了进去。
几年来，这笔钱不是他的金库，而是他支撑他踽踽独行的信念。
拢起思绪，周雁轻取了一万块钱。上一世这笔钱直到他被车撞死都分毫未动，现在他为了应急不得不取了点，他心里已经有了打算，赚到了钱第一时间存进去。
取了钱，周雁轻马上去买了一台比较高端的智能手机，他不能再用那台卡得人没有脾气的二手机了。接着他又去商场买了一套价格相对适中的西服，最后又去理发店理了个发型，剩下的钱周雁轻打算买一台笔记本电脑，以后会用得到。
做完这些已经中午了，周雁轻对着商场里巨大的橱窗左右照了照，对自己的形象比较满意，这才走出商场。
虽然已经10月份了，但是南方的夏天还未结束，为了保持自己身上这份精心拾掇出来的清爽怡人，周雁轻难得奢侈地选择了乘坐出租车。
宋郁工作室的办公地点在市中心双子大厦23层，周雁轻提前半个小时到达。他轻轻推开玻璃门，一进门便是宽阔的接待前厅，凉丝丝的空调风迎面吹来。原本端坐着只探出一个头的前台接待立马站起来鞠躬招呼道：“您好，请问找哪位？有预约吗？”
嗓音轻柔动听，正是早上打电话给周雁轻通知他来面试的年轻女人。
周雁轻递上一份手写的纸质简历，说自己是来面试的。
女人露出一点惊喜的表情，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Monica。”
Monica安排周雁轻在前厅沙发坐下，让他稍坐一会儿，又给她倒了一杯水。
周雁轻礼貌道谢。
Monica回了工作岗位，先是第一时间通知自己的直系领导应聘的人已经到了，然后打开QQ联系了自己的小姐妹。
“啊啊啊啊啊！我们公司来了一个非常清爽帅气的小哥哥来面试，我祈祷他能面试上！”
QQ那头的小姐妹冷漠的表示要有图有真相，Monica在桌子后面小心翼翼地举起手机只探出摄像头迅速拍了一张周雁轻的侧脸照发了过去，然后俩人便开始在QQ上一起嘤嘤嘤了。
周雁轻并未察觉这些动静，挺着脊背坐得很端正，时间一长便有些无聊， 他拿起桌上的时尚杂志随意翻看。
直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打断了他。
周雁轻侧首，两个高大挺拔的男性迎面朝他走来，走在前面的那个男人头发乌黑发亮，长相精致，虽然穿着最简洁的白衬衫黑西裤，但却走出了一股T台的气场。
是宋郁。
周雁轻睁大眼睛直愣愣的盯着宋郁，直到宋郁与他擦身而过掀起一阵带着香味的微风。
这香味浅淡撩人，穿过五年的时光，不，应该是七年，将周雁轻带回那个蝉鸣裹挟的盛夏。
……
九月上旬，烈日炎炎，盛夏光年。
开学刚满一周，本来是休息日的周六，庆阳中学这天却没有放假。整个学校的学生都集中在操场，他们正在举办一场重要活动，外围有几个摄像和工作人员全程跟拍，每个班的班主任都在积极维持秩序。
活动还未开始，学生们排着歪歪扭扭的方阵都在叽叽喳喳抱怨着燥热的天气、毒辣的阳光，知了兹尔瓦兹瓦尔的叫声此起彼伏。
高二(3)班的方阵靠近操场旁边的绿化带，周雁轻排在方阵末尾，趁着班主任在前方巡查，他迅速弓着身子翻过绿化带朝着教室的方向奔去。
上周，周雁轻和广和路上那家小饭馆老板约好了，这周双休日去给他洗两天盘子，可以拿150块钱工资。结果周五老师突然宣布学校里要举办一个大型活动，每个人必须到场，还特指了周雁轻。
周雁轻还以为是什么表彰活动，风风火火赶来了才从同学嘴里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简直浪费他宝贵的时间，还不如逃课去打工。
“啪”的一声，教室后门应声而开，周雁轻还未踏进就看到自己的座位上趴着一个人。他退回门口抬头看了一眼牌子，高二（3）班，确实是自己教室没错，难道有人跟他一样逃课了？
他蹑手蹑脚走到自己座位旁，弯腰看了一眼，顿时愣住了。
这人的脸埋在胳膊里，虽然只能看到一点点侧脸，但是周雁轻很确定他不认识，而且看身形绝对不是一个高中生。
周雁轻着急拿书包，这人却坐在自己位置上酣睡，他无奈的撇撇嘴在前桌的位置坐下决定静等五分钟，如果五分钟后这人还没醒就弄醒他。
夏风从大开的窗户灌进，一股浅淡的香味钻进周雁轻的鼻尖，萦绕不散。周雁轻疑惑的揪起自己的T恤领口，轻吸了两口，差点干哕出来，一股子汗臭味。
松开领口他又用力吸了下鼻子终于发现香味似乎来自面前这个霸占他桌子的年轻男人身上。大概是这个香味能够蛊惑人，大概是想证实自己的猜测，周雁轻情不自禁凑近那颗头发黑亮顺滑的头颅猛吸了一口。
还没体味到到底是个什么香味这么好闻，“咚”的一声，周雁轻突然捂着下巴“嗷”了一嗓子。
趴在桌上的男人醒来的时间非常巧合，一抬头撞上了周雁轻尖尖的下巴。
“对不起，撞到你了？”
周雁轻还没发作，对方已经先开口道歉了，清朗的声音中有一点慵懒的鼻音。
周雁轻捂着下巴痛的泪眼朦胧，说到底这也算是自己活该，揉了揉确定没有脱臼才放下心。他擦擦眼角的泪水才看清面前的这个男人，霎时呼吸一窒。
照理说，一个男性对于一个人美丑的定义应该是针对异性的，很少会有一个正常男性对着另一个男人说你长得很好看。但周雁轻面对霸占他座位的青年男性，脑袋里只有一个词汇——好看。
他的眼睛乌黑深邃，嘴唇微抿，一脸被扰了清梦的无辜表情。倏尔他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像是夜空里皎洁的残月。
令人心广神怡说的就是这种吧？
青年见周雁轻不说话，眼眶还有些红红的，他有些愧疚，伸手想看看对方的下巴。
周雁轻醒过神来，别扭地躲了一下，质问道：“你是谁啊？跑我们班干嘛？”
青年愣了一下，笑着反问：“你在这个班？”
“不然呢，你坐的位置还是我的座位呢。”
青年挑眉：“你叫周雁轻？理科成绩好像不太好。”
周雁轻恍然想起，昨天刚发了上学期期末考的试卷，他羞恼道：“你偷看我试卷！”
青年怂了怂肩，一脸无辜地解释：“你就铺在桌上，还是我帮你放进抽屉的。”
周雁轻失语，撇了撇嘴没好气道：“那你起开，我要收拾东西了。趁着现在没人你赶紧走吧，等下被发现私闯校园，小心被保安抓住。”
青年被逗笑了，没有让开，而是问他：“你怎么不去操场参加活动？”


第6章 梦回盛夏（2）
周雁轻蹙眉，想到这活动他就一肚子火气。
上学期期末，他参加市里举办的作文竞赛得了一等奖，不仅为学校添光加彩还能拿到一千块钱奖金，老师说颁奖仪式在这学期举行。
昨天晚自习，周雁轻睡得迷迷糊糊，只听到下课前班主任说今天学校有活动，必须全部到场，还特指了周雁轻，他便以为是作文竞赛的颁奖仪式。
今天他欢欣鼓舞到了学校，在操场傻站了一个小时才从同学口中得知，是一个明星参加市电视台的一个谈话节目，其中外景部分要在他们学校拍摄。因为这个明星高中时曾在庆阳高中借读过一年，对这个学校有深厚的情谊。
老校长非常重视这次节目，认为这是宣传本校优良校风的绝好机会，于是倾力配合。这不，全校师生在操场上已经傻站了将近两小时了。
之所以特指周雁轻要到场，是因为节目流程当中有个最重要的环节是资助贫困生，这个大明星打算资助庆阳高中20名特困生高中到大学的所有学费。
周雁轻是这20名特困生之一，他父母感情不好，在他小的时候离了婚，母亲去了外地没再回来过。他父亲酗酒嗜赌，两年前因故意伤害罪被判处十年有期徒刑，现在在牢里。周雁轻和爷爷相依为命，爷爷身体不好没有劳动能力，而他自己还是一个未成年高中生，学校知道他的情况后免除了他的学费，但生活费还是要他自己赚取，是名副其实的贫困生。
“切，表面功夫，我才不去！”周雁轻嗫嚅了一句。
青年轻声笑，“什么表面功夫？”
周雁轻正有一肚子牢骚想发泄，便把大明星拍节目的事情跟青年说了。
说完他又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人家一部电影就上百万，上千万，他在我们这里撒点雨露施舍点小恩小惠不就是为了上电视上娱乐新闻头条嘛，转头他又可以赚的盆满钵满，说到底还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利用我们。我才不要这种嗟来之食！”
语毕周雁轻发现自己说漏嘴了，他低头翻自己的练习册，祈祷对方不要在意他的话。
事与愿违，青年“哦”了一声，挑眉问道：“你是贫困生之一？”
周雁轻啧了一声，一脸你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嗔怪表情，他没回答，推了推青年的胳膊肘：“让开，我要收拾东西了。”
青年起身换了个位置，继续道：“也许人家是真心想帮家庭困难的学生呢？”
“也许吧，不过我不稀罕。”周雁轻埋头整理书包，敷衍道。
青年歪过头，扫了一眼周雁轻脸上的表情，突然凑到他面前，问道：“你该不会是因为等下要站上台接受全校师生同情的目光而感到丢脸，所以想提前逃跑吧。”
周雁轻面色沉下来，手下一顿。他确实穷，他确实需要帮助，但比起接受施舍接受别人鞭挞似的目光，他宁愿去餐馆帮人洗盘子，用自己的劳动力换取应得的报酬。
周雁轻正是中二病最严重的年纪，自我意识过盛，他狂妄，觉得不被理解、自觉不幸，无用的自尊心胜过一切。他憋红了脸恶狠狠得瞪了青年一眼，吼道：“关你屁事！”
青年没有生气，叹了口气伸手揉了一把周雁轻汗涔涔的头发，意味深长道：“小朋友，在该读书的时间好好读书，努力改变自己的命运，赢得他人和社会的尊重这才是高自尊，别错把玻璃心错当成自尊心哦。”
没爸没妈，从小到大像颗野草一样硬着头皮野蛮生长的周雁轻，第一次被人教育了，还是一个大不了他几岁的青年。
周雁轻握着书包背带的手捏的死紧，骨节泛白。这个书包缝缝补补用了四年了，青色的棉线像条蜈蚣歪歪扭扭盘在书包上。
平日里若是哪个同学多看他的书包两眼，他就会凶巴巴的嚎一句“看什么看”！
纸糊的自尊心被戳穿，周雁轻无所遁形。书包上那丑陋的补丁好像幻化成了一张张嘴，发出桀桀的嘲笑声。
周雁轻没有解释，他沉默地盯着课桌一角。
青年人见周雁轻发着愣红了眼眶，有些失措，他觉得这小孩故作凶恶的样子有些好玩，便逗了他几句，没想着却把人整哭了。
他从口袋找出了两颗巧克力，小心翼翼的递到周雁轻面前：“生气啦？我跟你道歉行不行？”
周雁轻摸了一把眼角，把书包塞进了抽屉，嘟囔了一句“你说得对”。他从青年手里抓过一颗巧克力，剥了外面那层铝箔纸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就“呸呸”吐了出来。
青年这才想起这是黑巧，苦的人能流泪那种，他不好意思抓抓头发说：“忘记这是黑巧了，等下我给你甜的。”
周雁轻吐着舌头，一脸鬼才信你的表情。
此时，操场的方向传来了音乐声，青年人扫了一眼黑板上方的挂钟，喊了一句“糟糕”。
他拍拍周雁轻的头，语速很快地说道：“哥哥要迟到了，先不跟你聊了。”说完，他就飞奔出了教室。
周雁轻愣了一下才追了上去，朝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句：“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青年人回头，嘴角一翘，浅笑回答：“你去操场就能知道我是谁！”
那笑容比夏日的阳光还要灿烂上几分。
周雁轻站在教室门口，心脏怦怦跳个不停。他踌躇了一下，迈开步子往操场的方向走去。
很快，周雁轻就知道那个青年是谁了。
在主席台上站成一排的贫困生正在等着大明星给他们颁发资助证书，周雁轻排在最末尾，他有些不适应受到那么多人关注，于是低头垂眸。
直到一双白色球鞋出现在他视线范围内，他抬起头正好对上青年人璀璨的笑容，对方伸出右手：“你好，我叫宋郁。”
周雁轻愣愣地看着他，有些不知所措。直到宋郁冲他使了个眼色，他才回过神来，紧张地握住了对方的手，触感温热。
宋郁拍了拍他的肩，又说道：“人大部分时间都是独自行走，但偶尔也需要他人扶持。”
周雁轻喉结攒动，轻轻点了下头。
等到宋郁走远，周雁轻才摊开手掌，手心里躺了两颗巧克力，刚才握手时宋郁给的。
他剥了一颗塞嘴里，这回是甜的。
后来，周雁轻在电视里看到了这期节目，也了解了宋郁。
宋郁，25岁，S市人，去年毕业后拍了一部电视剧开始小有名气，并不算大明星，拍摄B市电视台的节目是为了宣传今年新拍摄的电视剧。
在这期节目中并没有放出资助贫困生那个环节，只播放了宋郁游览庆阳高中校园，回到了以前坐过的教室，体会高中时代生活的内容。
周雁轻看了节目才明白宋郁为什么那天趴在他的位置上，因为那也是宋郁曾经坐过的位置。
他为这么一点点微末的人生重叠而感到惊喜。
自此，经年岁月，宋郁这个名字再也没有离开过周雁轻的生活。
……
“咳咳，看傻了？”
周雁轻侧身，Monica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旁，他说了句不好意思。
Monica摆摆手：“别介啊，我开玩笑的，毕竟宋老师真的是太帅了，我近距离接触了这么久还是会怦然心动呢。”
周雁轻被她逗笑了，Monica很漂亮，齐肩的栗色短发，小巧的瓜子脸，配上她夸张的表情既俏皮又可爱。
Monica则被周雁轻那展颜一笑晃了眼，她红着耳尖恢复到那种温柔可人的状态说：“孟哥来了，我领你去会议室。”
周雁轻在会议室坐了少时，很快一个高大的男人推门走了进来，正是刚才走在宋郁身后的男人。
中人之姿，但身材高大挺拔，身上有种温文尔雅的高贵气质。周雁轻上一世在网上看过他的资料，这人是宋郁的同学、经纪人——孟士屏，两人认识很久，据说亲如兄弟。
周雁轻弯腰鞠了一躬：“您好，我叫周雁轻，S市电影学院戏剧影视文学专业学生。”
孟士屏摆摆手让他坐下也自我介绍了一下，说了几句客套话后才正式发问。
“你还没毕业，只是在找实习单位是吧？”
“是的。”
“我们是不招应届毕业生、实习生的，工作助理要和艺人长期磨合后才能胜任这份工作，频繁更换对艺人不好。但是你和宋老师是校友，而且你附在简历后的两份作品我非常感兴趣，所以我想当面和你聊聊。你的专业和艺人工作助理这个职位完全不对口，你为什么给我们投递简历？”
周雁轻带着后两年的记忆，因此实际上他的面试经验非常丰富，可以轻松应对，但此时他只是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而已，来的路上他一直都在琢磨着怎么让自己看起来既青涩又不怯场。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才回答：“我的求职方向是影视编剧，之所以实习期应聘这个岗位是希望能利用这份工作去片场充分感受一下影视剧的拍摄制作氛围，我个人认为，好的编剧想提升自身素质的话，很有必要去片场研究学习。如果您录用我的话，我可以不要任何薪酬。”
孟士屏垂眸一笑，周雁轻急于找到工作的迫切感他都看在了眼里。
他又看了眼简历，确实挑不出一丝毛病，连字都写的俊逸潇洒，他继续问：“如果面试通过，实习期过了的话会不会考虑长期待在我们公司，我们这里待遇是所有明星工作室中最好的，宋老师在圈中的分量你应该很清楚。”
周雁轻点点头：“我会认真考虑。当然，如果咱们工作室也签编剧的话我可以马上签个三年劳务合同。”
他不打算撒谎，编剧这条路他不会放弃的，他只是暂时走上这条名叫“宋郁”的路。
孟士屏扬了扬眉毛，似乎非常满意，他说：“实不相瞒，我们工作室确实在考虑慢慢转型成传媒公司，或许会签编剧。”
接下来孟士屏又问了几个问题，周雁轻都滴水不漏回答了，前世面试的经验派上了不少用场。
聊完后，孟士屏让他回去等通知。
周雁轻从会议室出来迅速扫了一眼周遭，除了有个保洁阿姨在打扫大厅，竟然一个人都没有，更不用说看见宋郁了。
他不敢太放肆，走回了前台。
Monica正在低头整理文件，周雁轻从口袋里摸出几颗巧克力递到她面前。Monica受宠若惊，道了谢又关心了一下周雁轻的面试情况，她一脸正能量地说：“你一定能通过的！”
周雁轻眉眼带笑，回了一句“借你吉言”，这才走出双子大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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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戏剧影视文学专业”这个专业不太了解，查了一些资料，如有错漏之处大家当作是我为了剧情合理作的私设，切勿较真。



第7章 工作助理
当绳子骤然收紧，宋郁以为自己会很痛苦，但其实他只是稍微有些不适。开始是头脑嗡地发热，接著感到眼前有闪光，然后手脚开始麻木，除了这些微的不适，更多的是让人舒畅的愉悦。
宋郁甚至还能分心关注一下耀眼的水晶吊灯灯光，灯上的水晶球使穿过的光折射出瑰丽色彩，像是在用璀璨的光芒替他唱一首沉默的挽歌。大概是一分钟或者两分钟后，宋郁眼前的事物开始出现重影，他卖力地想翘起嘴角迎接死神的到来，但是显然他高估了力的相互作用，最后只能放弃。
不知道哪里吹来了一阵凉风，或许是自己的幻觉，或许是吊灯真的在动，宋郁感觉自己像个晴天娃娃一样开始晃动，两条腿垂着死亡。
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到“啪”的一声，水晶吊灯的底座脱离吊顶轰然砸向地面。
宋郁猝然惊醒，失神地盯着苍白的天花板看了一会才渐渐找回呼吸与意识。
“咚咚咚”，清脆的敲门声让宋郁涣散的瞳孔瞬间聚焦，他坐直了身子轻声道：“请进。”
孟士屏推门而入，递上了两份简历：“最近面试工作助理的人挺多，我比较满意的就这两个人，你看下简历决定要哪个。虽然我更满意这个叫周雁轻的，但是他还没毕业，只是找单位实习，可能实习期结束后就走了，我不建议录用。”
宋郁接过简历，扫了一眼简历上的名字，一个叫周雁轻一个叫高磊。
“怎么样？”孟士屏问。
宋郁抬眸：“两个都要了吧。”
“两个都要？”孟士屏惯常平静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诧异。
宋郁点点头：“你不是说想让工作室签两个艺人往经纪公司的方向发展吗？多招几个人做人员储备吧。”
孟士屏脸上那一丝诧异逐渐裂开变成了难以置信：“你之前不是不同意吗？”
“想了一段时间，觉得你说的有道理，我总有演不动的那一天。”
孟士屏脸上爬上些许喜色，他没有再追问：“一个给你做助理，一个做人员储备，你想要哪个？”
宋郁犹豫了一下，扫了一眼简历上看起来清爽开朗的那张两寸免冠照指了指：“这个叫周雁轻的吧。”
孟士屏点点头：“这个叫周雁轻的看起来专业性更强，还能兼任一些撰写文案、活动通稿和各种宣传策划的工作。不过，让他做工作助理委实有些委屈，他的成绩很好，我也看过他的学生作品，非常独特。”
“其实，我之所以让Monica通知他来面试就是看上了他的作品，觉得他有值得培养的价值，以后我们工作室不仅要签艺人，还要尝试电影制作、发行以及版权开发，往内容管理公司发展。当然，这些只是我的一些想法雏形，以后我们再细谈。”
因为宋郁突然改变主意，孟士屏有些异常的亢奋，连音量都不自觉提高了几分。他和宋郁畅谈了一些公司未来的发展规划，宋郁嘴角含笑静静听着，时不时附和一下。最后宋郁表现出了一丝疲色，孟士屏才收起两份简历愉快离开。
盯着孟士屏离开的背影，宋郁扬起的嘴角缓缓垂下，瞳孔骤然收缩，漆黑的眸子阴沉的像一口千年古井。
四年前，或者说两年前，有一段时间他状态极差，思维迟缓到已经影响工作。孟士屏逼着他去精神科就诊，自此他被确诊患上了抑郁症，被贴上了“病人”的标签。
然而事实上从很早很早以前他就已经体味不到活着的乐趣，他像个提线木偶般，四肢被不情不愿的意志力摆弄着，而他的灵魂无处附着，诊断书只不过是给他毫无价值的人生添上了一笔注脚罢了。
可是，人是矛盾的个体，非常怯懦又异常顽强。他厌烦挣扎于绝望的困境想要妥协，却又不甘愿轻易被扼住咽喉想要抗争。
他开始像被拘禁在铁笼之中的困兽，撕咬、怒吼，试图逃离牢笼。在他被自己的爪牙弄得鲜血淋漓之际，韩晋出现在了他的牢笼之外。韩晋的出现让他体会到了被需要的感觉，渐渐感受到了一丝人间烟火气，似乎活着也挺好的。他以为韩晋会给他打开囚笼的钥匙，然而，他收到的却是让他了结的绳子。
生于内心，蚕食意志、快乐、坚韧的恶魔逐渐强大，最终他匍匐在了恶魔的脚下。
两个月前的一个深夜，他决然将头伸进登山绳，期望用这种方式与自己和解，结束所有蛛丝一般密密匝匝缠绕着他的痛苦根源。命运却跟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等他猝然睁眼却发现自己在两年前的时空中醒来。
已经两个月了，只要稍一闭眼宋郁就会做各种光怪陆离的梦。有时是从悬崖掉落，有时是从双子大厦迎风坠下，更多的是重复今日的梦境——和水晶灯一起坠落。虽然在这两个月里他已经接受了自己死后重生的事实，但他在梦醒之后仍会怀疑那两年是他的黄粱一梦。
他一遍遍拷问自己，后悔吗？
“后悔”这种情绪，是一个人作出了某个决定，做了某件事情之后在非常理智的情况下把当前的情况跟某一标准进行比较后才会产生的情绪。他把自己的头伸进登山绳然后踢掉脚下的凳子，从窒息到失去意识只是很短的时间，他根本没有时间去后悔自己当时的选择。
现在，他能够清晰地回忆起咽喉被绳索勒紧时的疼痛、窒息，他的生命里流淌过死亡，但他也并未感到后悔。如果没有死亡，就不会迎来现在的重生。
重生两个月来，前世种种像走马灯一样在宋郁脑海里轮轴转动，他不断对自己前世的人生进行复盘，诸多在上一世还来不及推敲的事情让他瞧见了一些端倪。
为什么在他自杀前的半年里孟士屏频繁与他在工作上产生分歧？为什么他明明严格遵循医嘱按时吃药，可是失眠却越来越严重，甚至在自杀那晚出现了严重的幻觉、躁狂症状？
同时，宋郁也不断重新审视自己，他真的是一个会被谎言、背叛轻易击倒的人吗？
前一世他结束的仓促，尚未来得及窥探那些糖衣包裹下的恶臭真相。既然命运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那他就不会再用自我毁灭的方式来逃避。
他找到了支撑他活下去的意义。
韩晋和孟士屏是什么时候开始戴上虚伪的面具暗通款曲的？又或者从一开始他们就一步步将他引入谎言的沼泽？
至少要剖开谎言让它暴晒在烈日下，让背叛过他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吧。
说不上是恨意，也不是不甘，他只是想玩一个猫捉老鼠的游戏。
宋郁低头拿起高磊的简历，神思飘在前世。
前世的这个时期他的前任工作助理因为私自收取粉丝昂贵的礼物占为己有而被辞退，后来孟士屏招了一个助理，就是高磊，自此高磊一直是他的助理。
重生后，宋郁一直在重新审视前世出现在身边人，特别是孟士屏安排的。宋郁不太确定高磊是不是孟士屏在一开始刻意安排在他身边的人，不过从刚才孟士屏拿了两份简历看来，高磊确实是通过面试进入公司的，否则孟士屏没必要拿两份简历让他挑选。
高磊工作能力尚可，平时话不多，但很精明，非常听孟士屏的话，或许他也背着自己给孟士屏和出轨的韩晋打过掩护。宋郁不太确定如果“删除”重要的人物角色，他人生的主线剧情会不会发生巨大翻转，所以高磊必须留下，但他不会再次留在自己身边。
……
面试过后周雁轻一直在宿舍待了三天，一边等宋郁工作室通知，一边费心整理和宋郁相关的资料。
重生前发生的事情太多，周雁轻已经无法通过网络来搜索两年后发生的事，他只能凭借自己的记忆尽快记在笔记本上，以免时间一长自己忘掉。
记录好所有内容，周雁轻的笔尖停在“高磊”这个名字上不断画着圈。
“雁轻，你这么早就起啦，买了新电脑也不用这么没日没夜的玩吧。”
江程从被窝里探出头来，他看了看时间，才早上六点半，而周雁轻已经洗漱完毕一副在电脑边坐了很久的样子。
周雁轻放下笔，凝重的神情换上一副笑脸，叫江程也赶紧起床。
江程成功面试上了“海派影视制作公司”，昨天就开始上班了。
他们学校在S市东边，去市里要坐地铁再转公交，通勤时间很久。周雁轻还没有收到面试结果通知，江程便没有急着找房子搬出去，他担心周雁轻又因为熬夜晕倒在卫生间而没人发现。虽然周雁轻一再强调不会再熬夜，让江程趁着目前还不忙赶紧在公司周边找房子，但是江程不为所动。
周雁轻既内疚又感动，他这几天一直在抽丝剥茧整理宋郁前世今生的各种相关讯息，为了不让江程担心，他谎称自己一直在网上投简历。今天早上他起了个大早终于把一些重要信息整理完毕，小心翼翼合上笔记本，他决定等下马上就开始上招聘网投简历。
虽然面试的时候孟士屏看起来对自己十分满意，但是已经三天过去了还没有接到通知，周雁轻已经不抱希望了。他很庆幸自己读了戏剧影视文学专业，这个专业离娱乐圈很近，只要目标坚定，那么他有很多种方法去接近宋郁。
时间还早，周雁轻和江程去学校食堂吃了早饭，又把江程送到地铁站这才晃晃悠悠回了学校。
重生过来好几天了，周雁轻除了出门面试了一趟一直待在宿舍里。他没有马上回宿舍，而是在学校西面一个偏僻的树林坐了下来，眯着眼感受着清晨带着湿意的空气。周雁轻深深的松了一口气，直到此刻才真正有时间体味一下劫后余生这种让人眼眶发红的恩惠。
清晨的风有些凉，偶尔，梧桐的枝叶会摩擦出一些“沙沙”的声音。
这份宁静被口袋里传来的手机震动打断，周雁轻掏出手机难得的心里有些紧张，就好像等待高考出成绩那天的紧张。他吞了吞口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喂，您好。”
“小周，是我，Monica。”
周雁轻忍不住笑意，从看到熟悉的座机号码他就知道是Monica，但没想到Monica能够自来熟到这种程度，对他的称呼已经变成了小周。他不反感这种亲切，轻快地“嗯”了一声。
Monica发出一声娇笑：“我才刚上班呢，本来应该下午才通知你的，可我怕你被别的公司挖走了，所以一早通知你。恭喜你，你被录取啦，明天10点之前来公司报道哦。”
周雁轻心里兴奋地耶嘿了一声，原以为没影的事儿突然峰回路转他高兴的甚至想要跳起来。礼貌道了谢他马上告诉了江程这个好消息，也没了欣赏母校景致的心思，马上回了宿舍做些上岗前的准备。



第8章 正式入职
第二天，周雁轻起了个大早，坐地铁又转公交才到达双子大厦。在车上他一直在看网上的租房信息，可惜他和江程两个人相隔太远，没法合租了。
他提前了半个小时到达公司，Monica已经到了，她正拿着小镜子刷睫毛。周雁轻等她刷好了睫毛才走上前，递上了一小捧包装精致的紫色小雏菊，这是他在楼下花店买的。
这次“别有用心”进了宋郁的公司，想要短时间内掌握公司内部信息，那他必须要和公司的“百事通”打好关系，前台必然是这样的角色，而且Monica确实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女孩。
讨人欢心这种事其实很简单，一捧小雏菊即可，恰到好处的示好又不会让对方有负担。
前一世在那个偶像剧剧组，周雁轻常被导演数落，说他太木讷，不会拍女主演马屁讨点好。周雁轻总是面上堆笑心里冷哼，他只是不想献媚罢了。
Monica欢喜接过花，四处找花瓶，她嘴巴也没闲着：“小周，你来了以后公司都活泛了，平时闷的连个屁声都听不到。”
周雁轻顺势问道：“咱们工作室人很少吗？”
Monica找了一个乳白色浅口花瓶，将那捧小雏菊摆弄好，无奈叹口气：“宋老师除了演戏几乎不上任何节目，不炒作没有绯闻，咱们连公关都不需要，公司里除了经纪人孟哥，就只剩财务部几人和一个文案策划了。”
周雁轻点点头，暗暗记在心里。
这时Monica凑上来，用很低的声音又说道：“不过咱们公司可能要往经纪公司的方向转型，之后估计会大批量招人。我跟你说，两个多月前，孟哥和宋老师还因为这事吵了一架，我远远听了几句，好像是孟哥想要说服宋老师签两个艺人，壮大公司规模，但是宋老师不同意，然后两个人吵了一架。”
“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见宋老师发脾气，他平时虽然不爱说话，但一直是一副温文尔雅、从容不迫的样子。也不知是不是那次吵架的影响，宋老师最近看起来都有些阴晴不定。”
周雁轻听着Monica的絮语，注意力全都签约艺人这件事上。他前世在网上查过宋郁工作室的信息，两年后宋郁工作室除了他本人外还有好几个艺人，其中有三个最出名。
一个叫韩晋，24岁，选秀节目出身，出演了一部都市偶像剧而走红。签入宋郁工作室后拍了两部口碑大好的电视剧，开始往实力派发展。
一个叫高桐，45岁，实力派男演员，宋郁出演的第一部电视剧的男主角就是他，宋郁也在节目中提起过，高桐是他半个老师。
还有一个叫苏庭芮，25岁，女演员，影视圈四小花旦之一。
韩晋是第一个签入工作室的艺人，他在和宋郁合作《路漫漫》这部电影后签入工作室，时间大概是现在的一年之后，此后其他演员也陆陆续续进入工作室。
昨晚，周雁轻又查了这些人的信息，他们都还在各自的公司发展，韩晋的偶像剧正在热播，还没有和宋郁一起拍摄《路漫漫》这部电影。
高桐一年前被妻子发帖举报他出轨、家暴，事业一落千丈，虽然之后澄清了这些都是女方捏造的谣言，但事业上并没有再次振作起来，现在他正在参与一部话剧巡演。而苏庭芮，刚从影视学院毕业，还处在十八线上当配角。
周雁轻猛然一惊，这两天他因为面试上宋郁助理这个职位，一直一种处在极度亢奋的状态，以至于他忽略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他成了宋郁的助理，那本该出现的助理呢？
周雁轻按下心中的惊悸，抱着一丝侥幸心理，不动声色地问Monica：“公司就宋老师一个艺人，那我以后就是宋老师的助理？”
Monica一脸茫然：“孟哥没跟你说吗？宋老师原来的助理因为犯了错被辞退了，这个职位空了好几个月了，一直没找到满意的人，好在宋老师最近没工作。”
周雁轻脸色一变，前世宋郁的助理叫做高磊，跟随宋郁有两年的时间。按照时间推算，高磊就是在这个时候入职的。高磊和宋郁的死有密切的关系，即便没有关系也至少是知道内情的人员之一。
如果自己没有出现的话那么宋郁工作助理这个职位应该是高磊来担任的，现在自己顶替了高磊的角色，那么高磊呢？他会去哪里？在这一世会再出现吗？
周雁轻手心有些冒汗，他有必须见到高磊的理由。
Monica见周雁轻面色不好，以为他是刚知道自己要做宋老师的助理有些紧张，于是安慰他：“别紧张，宋老师人很好，就是有点不爱说话而已。”
周雁轻努力维持脸上的平静，他装着无措的样子道：“我只是有些意外，我面试的时候孟哥只说是艺人助理，我没想到会是宋老师的助理，我怕我做不好。”
Monica眉眼一弯被周雁轻的憨傻模样逗笑了：“过几天还要入职一个储备助理，他之前一直给一位一线男演员做助理，经验丰富，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请教他，也可以问我。”
“储备助理？”周雁轻胸口揪紧。
“是啊，孟哥说的，先招进来做人员储备。所以我刚才才会跟你说咱们公司可能要往经纪公司的方向转型，不然咱招储备人员干嘛。”
Monica知无不言。
周雁轻试探性问了一句：“新助理叫什么？”
Monica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简历，确认了一眼才回答：“叫高磊，他过几天才能从原公司离职，所以要过几天才入职。”
周雁轻紧捏成拳的手这才松了下来，幸好高磊还在。
他在心里有了猜想，前一世没有他的出现，高磊通过面试进了公司成了宋郁的助理。而这一世，因为他的出现导致高磊的角色变了，而他成为了宋郁的助理。那么上一世和高磊相关的一些重要的人、事、物会不会转嫁到他身上，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他离宋郁自缢的真相反而更近了一些。
念及此，周雁轻紧绷的神经猝然松懈了下来。
Monica细心为周雁轻办理了入职手续，又带他参观了一遍公司内部区域。
几天前面试匆匆一瞥，周雁轻只觉得面积大，用来做一个艺人工作室有些大材小用了，今天细细参观一遍才发现这里不仅大还非常阔气。
400平米的大平层，员工十人都不到。除了办公区有健身房、休息室、造型室，还有一个精致的小咖啡厅。
墙壁整体使用浅灰蓝色，搭配乳白色系全实木桌椅柜等家具，低调但不失奢华。
走了一圈后，Monica将周雁轻带到了最角落的一间办公室，推开门道：“小周，以后这就是你的办公室啦，里间是宋老师的办公室。昨天我让保洁阿姨重新打扫了一遍，你如果还有什么需要可以跟我说，我会帮你采购，不过这里使用的频率也不高。”
周雁轻点点头，演员拍戏通常都是连续几个月都待在影视基地，这间办公室确实使用频率不太高。他真心实意道谢，Monica又叮嘱了一些宋郁的生活习惯之类的这才回了自己的工作岗位。
Monica离开，周雁轻才回过头扫了一眼自己一览无余的办公室。一张胡桃木的办公桌，上面有台笔记本电脑，办公桌后面是配套的书柜，象征性的放了基本装饰用的国外名著还有一盆绿植，便没有其他东西了。
那盆绿植是Monica昨天临时采购的，周雁轻刚才在前台的桌上看到了采购清单。
办公桌正对着的就是宋郁办公室那扇乳白色实木门，周雁轻走近抬起了手，修长的五指悬空在把手上，过了一会儿他又将手放回了身侧，走向了自己的办公桌。他从双肩包里拿出了自己的笔记本，找到了高磊的名字，用红色的签字笔在旁边做了一行批注“两年前10月份入职”。
周雁轻透过百叶窗扫了一眼外面的公共办公区，除了冰冷的办公桌外一个人都没有。
宋郁工作室是两年前成立的，也就是他28岁刚凭借《分身》这部电影夺得了内地华圭电影节最佳男配角奖之后的时间。
《分身》是宋郁的电影处女作，此前他一直在电视剧圈打拼，获得过两次“最佳男主角”大奖，他在电视剧圈里已然是成绩斐然。《分身》获奖之后宋郁在电影圈也名声大噪，此后两年他没有继续拍摄电视剧而是进军电影界，拍摄了两部口碑和票房都很不错的电影，但并未获得什么奖项。
真正让宋郁在电影界稳稳扎根的是《路漫漫》这部电影，《路漫漫》将会获得明年年底的华圭奖、金鹿奖最佳男主角两个重量级大奖。这部电影具体的开拍时间周雁轻已经记不清了，他稍微推算了下时间，应该就是下个月开拍。
在自己的事业上升阶段签约艺人，利用工作室的资源扶持其他艺人这种做法显然是不明智的。而且宋郁在成立工作室之后一直活跃在影视圈，后来还成为了最年轻的大满贯影帝，显然他并没有走向幕后经营公司的想法，至少在成立工作室初期是没有这种想法的。
从Monica刚才的话里也可以知道，宋郁目前对于公司转型的兴趣并不大，甚至还跟经纪人孟士屏发生了争执。那么宋郁成立工作室的初衷肯定是为自己服务，可是一个明星工作室真的有必要租用这么大面积的办公楼吗？在这之后又为什么想法转变签艺人了呢？是因为被孟士屏说服了吗？
周雁轻用笔尖戳了戳本子，暂时把自己的疑惑记录了下来。
Monica刚录入完周雁轻的入职资料，一抬头便看到两个挺拔的身影迈着稳健的步伐推开了大门。
“宋老师早！孟哥早！”Monica起身打了个招呼。
宋郁点头示意，孟士屏则是微微一笑算是回应。
等两人消失在拐角Monica才暗暗松了一口气，宋老师自从两个月前发烧在家休息了两天再回公司的时候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眉眼间总是笼罩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忧郁，而且愈加不爱说话了，以至于最近两个月她都不太敢和宋老师打招呼。
宋郁穿过走廊停下了脚步，他扫了眼空旷的公共办公区，轻声说了一句：“太空了。”
前面的人冷不防驻足让孟士屏差点迎头撞上，他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宋郁话中的意思，笑着回答：“那咱们尽快填满。”
宋郁嘴角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孟士屏和他是大学同班同学，两人关系很好。孟士屏在演艺圈待了两年没有砸出什么水花，都是演些小配角。那时宋郁已经小有名气，便问他愿不愿意做幕后来做自己的经纪人，孟士屏欣然接受。
在宋郁的引荐下，孟士屏也进入了自己的公司，开始在圈内小有名气，除了宋郁还带出了一个知名女演员。
两年前，宋郁和经纪公司合约到期，他有了创立自己独立工作室的想法，孟士屏毅然和公司解约跟随宋郁。
为了答谢孟士屏，宋郁在孟士屏没有出资的情况下将公司20%的股份赠送给他，让他参与经营。两人不仅是朋友、同事的关系，更是合伙人的关系。工作室成立之初，一切大小事务都是由孟士屏操办，包括办公地选址。
宋郁第一次进入双子大厦的时候也质疑过一个个人工作室用得着这么大的办公场地吗？宋郁不记得当时孟士屏是怎么回答的了，租赁费用对他们来说不算负担，所以当时他并没有追问也没有反对，只当孟士屏是想要一个好一点的工作环境。
重生以后宋郁明白了，孟士屏之所以租这么大一个办公场地，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谋划着让工作室签约其他艺人转型成经纪公司，他从一开始就有了野心。
前一世宋郁的生活重心都在演戏上，和孟士屏有过几次争执但并没有妥协，最后是因为韩晋的出现他才松了口，同意了孟士屏签艺人的想法，公司陆续签了几个演员。
现在，宋郁站在上帝视角才惊觉或许孟士屏就是从两人有分歧那时开始改变的吧，那么韩晋是孟士屏为了满足自己扩张的野心一早就安排在他身边的吗？
如果这一世提前满足了孟士屏的野心，一切将会如何呢？



第8章 正式入职
第二天，周雁轻起了个大早，坐地铁又转公交才到达双子大厦。在车上他一直在看网上的租房信息，可惜他和江程两个人相隔太远，没法合租了。
他提前了半个小时到达公司，Monica已经到了，她正拿着小镜子刷睫毛。周雁轻等她刷好了睫毛才走上前，递上了一小捧包装精致的紫色小雏菊，这是他在楼下花店买的。
这次“别有用心”进了宋郁的公司，想要短时间内掌握公司内部信息，那他必须要和公司的“百事通”打好关系，前台必然是这样的角色，而且Monica确实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女孩。
讨人欢心这种事其实很简单，一捧小雏菊即可，恰到好处的示好又不会让对方有负担。
前一世在那个偶像剧剧组，周雁轻常被导演数落，说他太木讷，不会拍女主演马屁讨点好。周雁轻总是面上堆笑心里冷哼，他只是不想献媚罢了。
Monica欢喜接过花，四处找花瓶，她嘴巴也没闲着：“小周，你来了以后公司都活泛了，平时闷的连个屁声都听不到。”
周雁轻顺势问道：“咱们工作室人很少吗？”
Monica找了一个乳白色浅口花瓶，将那捧小雏菊摆弄好，无奈叹口气：“宋老师除了演戏几乎不上任何节目，不炒作没有绯闻，咱们连公关都不需要，公司里除了经纪人孟哥，就只剩财务部几人和一个文案策划了。”
周雁轻点点头，暗暗记在心里。
这时Monica凑上来，用很低的声音又说道：“不过咱们公司可能要往经纪公司的方向转型，之后估计会大批量招人。我跟你说，两个多月前，孟哥和宋老师还因为这事吵了一架，我远远听了几句，好像是孟哥想要说服宋老师签两个艺人，壮大公司规模，但是宋老师不同意，然后两个人吵了一架。”
“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见宋老师发脾气，他平时虽然不爱说话，但一直是一副温文尔雅、从容不迫的样子。也不知是不是那次吵架的影响，宋老师最近看起来都有些阴晴不定。”
周雁轻听着Monica的絮语，注意力全都签约艺人这件事上。他前世在网上查过宋郁工作室的信息，两年后宋郁工作室除了他本人外还有好几个艺人，其中有三个最出名。
一个叫韩晋，24岁，选秀节目出身，出演了一部都市偶像剧而走红。签入宋郁工作室后拍了两部口碑大好的电视剧，开始往实力派发展。
一个叫高桐，45岁，实力派男演员，宋郁出演的第一部电视剧的男主角就是他，宋郁也在节目中提起过，高桐是他半个老师。
还有一个叫苏庭芮，25岁，女演员，影视圈四小花旦之一。
韩晋是第一个签入工作室的艺人，他在和宋郁合作《路漫漫》这部电影后签入工作室，时间大概是现在的一年之后，此后其他演员也陆陆续续进入工作室。
昨晚，周雁轻又查了这些人的信息，他们都还在各自的公司发展，韩晋的偶像剧正在热播，还没有和宋郁一起拍摄《路漫漫》这部电影。
高桐一年前被妻子发帖举报他出轨、家暴，事业一落千丈，虽然之后澄清了这些都是女方捏造的谣言，但事业上并没有再次振作起来，现在他正在参与一部话剧巡演。而苏庭芮，刚从影视学院毕业，还处在十八线上当配角。
周雁轻猛然一惊，这两天他因为面试上宋郁助理这个职位，一直一种处在极度亢奋的状态，以至于他忽略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他成了宋郁的助理，那本该出现的助理呢？
周雁轻按下心中的惊悸，抱着一丝侥幸心理，不动声色地问Monica：“公司就宋老师一个艺人，那我以后就是宋老师的助理？”
Monica一脸茫然：“孟哥没跟你说吗？宋老师原来的助理因为犯了错被辞退了，这个职位空了好几个月了，一直没找到满意的人，好在宋老师最近没工作。”
周雁轻脸色一变，前世宋郁的助理叫做高磊，跟随宋郁有两年的时间。按照时间推算，高磊就是在这个时候入职的。高磊和宋郁的死有密切的关系，即便没有关系也至少是知道内情的人员之一。
如果自己没有出现的话那么宋郁工作助理这个职位应该是高磊来担任的，现在自己顶替了高磊的角色，那么高磊呢？他会去哪里？在这一世会再出现吗？
周雁轻手心有些冒汗，他有必须见到高磊的理由。
Monica见周雁轻面色不好，以为他是刚知道自己要做宋老师的助理有些紧张，于是安慰他：“别紧张，宋老师人很好，就是有点不爱说话而已。”
周雁轻努力维持脸上的平静，他装着无措的样子道：“我只是有些意外，我面试的时候孟哥只说是艺人助理，我没想到会是宋老师的助理，我怕我做不好。”
Monica眉眼一弯被周雁轻的憨傻模样逗笑了：“过几天还要入职一个储备助理，他之前一直给一位一线男演员做助理，经验丰富，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请教他，也可以问我。”
“储备助理？”周雁轻胸口揪紧。
“是啊，孟哥说的，先招进来做人员储备。所以我刚才才会跟你说咱们公司可能要往经纪公司的方向转型，不然咱招储备人员干嘛。”
Monica知无不言。
周雁轻试探性问了一句：“新助理叫什么？”
Monica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简历，确认了一眼才回答：“叫高磊，他过几天才能从原公司离职，所以要过几天才入职。”
周雁轻紧捏成拳的手这才松了下来，幸好高磊还在。
他在心里有了猜想，前一世没有他的出现，高磊通过面试进了公司成了宋郁的助理。而这一世，因为他的出现导致高磊的角色变了，而他成为了宋郁的助理。那么上一世和高磊相关的一些重要的人、事、物会不会转嫁到他身上，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他离宋郁自缢的真相反而更近了一些。
念及此，周雁轻紧绷的神经猝然松懈了下来。
Monica细心为周雁轻办理了入职手续，又带他参观了一遍公司内部区域。
几天前面试匆匆一瞥，周雁轻只觉得面积大，用来做一个艺人工作室有些大材小用了，今天细细参观一遍才发现这里不仅大还非常阔气。
400平米的大平层，员工十人都不到。除了办公区有健身房、休息室、造型室，还有一个精致的小咖啡厅。
墙壁整体使用浅灰蓝色，搭配乳白色系全实木桌椅柜等家具，低调但不失奢华。
走了一圈后，Monica将周雁轻带到了最角落的一间办公室，推开门道：“小周，以后这就是你的办公室啦，里间是宋老师的办公室。昨天我让保洁阿姨重新打扫了一遍，你如果还有什么需要可以跟我说，我会帮你采购，不过这里使用的频率也不高。”
周雁轻点点头，演员拍戏通常都是连续几个月都待在影视基地，这间办公室确实使用频率不太高。他真心实意道谢，Monica又叮嘱了一些宋郁的生活习惯之类的这才回了自己的工作岗位。
Monica离开，周雁轻才回过头扫了一眼自己一览无余的办公室。一张胡桃木的办公桌，上面有台笔记本电脑，办公桌后面是配套的书柜，象征性的放了基本装饰用的国外名著还有一盆绿植，便没有其他东西了。
那盆绿植是Monica昨天临时采购的，周雁轻刚才在前台的桌上看到了采购清单。
办公桌正对着的就是宋郁办公室那扇乳白色实木门，周雁轻走近抬起了手，修长的五指悬空在把手上，过了一会儿他又将手放回了身侧，走向了自己的办公桌。他从双肩包里拿出了自己的笔记本，找到了高磊的名字，用红色的签字笔在旁边做了一行批注“两年前10月份入职”。
周雁轻透过百叶窗扫了一眼外面的公共办公区，除了冰冷的办公桌外一个人都没有。
宋郁工作室是两年前成立的，也就是他28岁刚凭借《分身》这部电影夺得了内地华圭电影节最佳男配角奖之后的时间。
《分身》是宋郁的电影处女作，此前他一直在电视剧圈打拼，获得过两次“最佳男主角”大奖，他在电视剧圈里已然是成绩斐然。《分身》获奖之后宋郁在电影圈也名声大噪，此后两年他没有继续拍摄电视剧而是进军电影界，拍摄了两部口碑和票房都很不错的电影，但并未获得什么奖项。
真正让宋郁在电影界稳稳扎根的是《路漫漫》这部电影，《路漫漫》将会获得明年年底的华圭奖、金鹿奖最佳男主角两个重量级大奖。这部电影具体的开拍时间周雁轻已经记不清了，他稍微推算了下时间，应该就是下个月开拍。
在自己的事业上升阶段签约艺人，利用工作室的资源扶持其他艺人这种做法显然是不明智的。而且宋郁在成立工作室之后一直活跃在影视圈，后来还成为了最年轻的大满贯影帝，显然他并没有走向幕后经营公司的想法，至少在成立工作室初期是没有这种想法的。
从Monica刚才的话里也可以知道，宋郁目前对于公司转型的兴趣并不大，甚至还跟经纪人孟士屏发生了争执。那么宋郁成立工作室的初衷肯定是为自己服务，可是一个明星工作室真的有必要租用这么大面积的办公楼吗？在这之后又为什么想法转变签艺人了呢？是因为被孟士屏说服了吗？
周雁轻用笔尖戳了戳本子，暂时把自己的疑惑记录了下来。
Monica刚录入完周雁轻的入职资料，一抬头便看到两个挺拔的身影迈着稳健的步伐推开了大门。
“宋老师早！孟哥早！”Monica起身打了个招呼。
宋郁点头示意，孟士屏则是微微一笑算是回应。
等两人消失在拐角Monica才暗暗松了一口气，宋老师自从两个月前发烧在家休息了两天再回公司的时候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眉眼间总是笼罩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忧郁，而且愈加不爱说话了，以至于最近两个月她都不太敢和宋老师打招呼。
宋郁穿过走廊停下了脚步，他扫了眼空旷的公共办公区，轻声说了一句：“太空了。”
前面的人冷不防驻足让孟士屏差点迎头撞上，他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宋郁话中的意思，笑着回答：“那咱们尽快填满。”
宋郁嘴角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孟士屏和他是大学同班同学，两人关系很好。孟士屏在演艺圈待了两年没有砸出什么水花，都是演些小配角。那时宋郁已经小有名气，便问他愿不愿意做幕后来做自己的经纪人，孟士屏欣然接受。
在宋郁的引荐下，孟士屏也进入了自己的公司，开始在圈内小有名气，除了宋郁还带出了一个知名女演员。
两年前，宋郁和经纪公司合约到期，他有了创立自己独立工作室的想法，孟士屏毅然和公司解约跟随宋郁。
为了答谢孟士屏，宋郁在孟士屏没有出资的情况下将公司20%的股份赠送给他，让他参与经营。两人不仅是朋友、同事的关系，更是合伙人的关系。工作室成立之初，一切大小事务都是由孟士屏操办，包括办公地选址。
宋郁第一次进入双子大厦的时候也质疑过一个个人工作室用得着这么大的办公场地吗？宋郁不记得当时孟士屏是怎么回答的了，租赁费用对他们来说不算负担，所以当时他并没有追问也没有反对，只当孟士屏是想要一个好一点的工作环境。
重生以后宋郁明白了，孟士屏之所以租这么大一个办公场地，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谋划着让工作室签约其他艺人转型成经纪公司，他从一开始就有了野心。
前一世宋郁的生活重心都在演戏上，和孟士屏有过几次争执但并没有妥协，最后是因为韩晋的出现他才松了口，同意了孟士屏签艺人的想法，公司陆续签了几个演员。
现在，宋郁站在上帝视角才惊觉或许孟士屏就是从两人有分歧那时开始改变的吧，那么韩晋是孟士屏为了满足自己扩张的野心一早就安排在他身边的吗？
如果这一世提前满足了孟士屏的野心，一切将会如何呢？



第9章 正式见面
穿过走廊，走到底，宋郁收起嘴角冷冷的笑意拧开了门把手。
门内，周雁轻坐了一会想去茶水间倒杯水，谁知搭上门把手门却自己打开了，他差点一头撞上宋郁的下巴。
猝然对上宋郁湖水一样的深邃眸子，周雁轻顿时陷了进去，全然不觉宋郁身后还有一人。
孟士屏干咳了一声，周雁轻回过神来匆忙退了一步，低了头支支吾吾打招呼：“宋……宋老师好。”
周雁轻的耳朵不自觉开始泛红，他像个莽撞的粉丝，在自己的偶像面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见过宋郁笑、哭、生气、绝望等等各种样子，但那都是在荧幕中，即便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周雁轻还是被眼前真实的宋郁晃了眼。
“这是周雁轻，你看过简历了，以后就是你的工作助理。”孟士屏开口介绍，又说道：“小周，你去给宋老师煮杯咖啡吧。”
“好的。”两人看起来像是有事要谈，周雁轻很有眼色地准备出去。
“周雁轻……”
和宋郁擦身而过的时候，周雁轻恍然间似乎听到了他呢喃了一声自己的名字，声音轻的一个呼吸就能吹散。
他怀疑自己这几天没睡好出现了幻听，埋着头已经走出了门，里面传来了宋郁一声清朗的“等等”。
“咖啡不用了，最近睡眠不好，可以进来帮我把书架整理一下吗？”宋郁浅浅一笑，问道。
周雁轻回头，正对上宋郁飞扬的眼尾，他慌乱回答：“好……好的。”
宋郁率先进入了办公室，周雁轻偷偷觑了一眼孟士屏，也跟着进了去。
孟士屏眉头微皱，捏了捏手中的企划书。前两日原本立场很坚定的宋郁突然松口表示考虑让工作室签两个艺人往经纪公司发展，他兴冲冲的熬了两个晚上做了一份企划书。刚才在车上他提了两嘴，宋郁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他就收了话头打算择日再谈。
可是刚才那句“太空了”又分明是要正式谈话的信号，他拿了企划书准备详谈，结果他把助理打发走了，宋郁却又将人叫进了办公室。
孟士屏暗暗吐了口气，松了眉头，眼里的怒气散去，换上一副古井无波的恬淡表情也跟了进去，小不忍则乱大谋。
在外间自己的办公室隔着一扇紧闭的实木门周雁轻瞧不到宋郁的办公室，进了门他才惊叹里间的一番别有洞天。与其说是一间办公室，倒不如说是酒店套房更合适。
一进门的右手边是个长方形的吧台，上面还有一瓶喝了一半的红酒。吧台的正对面是巨大的落地窗。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厚实的浅灰色地毯上，叫人周身生出丝丝缕缕的暖意。
周雁轻扫了一眼左手边占了一整面墙的内嵌式书柜，满满一个书柜的书，并不是很乱，但书都有翻动过地痕迹，可以看得出来宋郁很喜欢看书。
“宋老师，您需要我怎么整理，有要求吗？”
宋郁抬头看了一眼书柜，随意抽出了一本书，回了一句：“按照你的喜好来吧。”
周雁轻点头，轻手轻脚开始整理书架。他手上理着书，耳朵一直注意身后两人的动静。
宋郁背对着落地窗坐在了沙发上开始看书，孟士屏坐在了他旁边。
“年初你拍完《孤影》以后你就几乎一直在休息，《孤影》赶上了国庆档，现在还处在热映阶段，你要不要趁着这拨热度看看下一部电影，前段时间我收到了几本不错的剧本，你看看？”孟士屏也坐了下来，既然不谈工作室的事，那么他就聊工作的事。
宋郁眼睛没有离开书，无意义“唔”了一声，一副不知道听没听进去的模样。
周雁轻听了一耳朵，《孤影》是宋郁在《分身》以后主演的一部低成本犯罪动作片，叫好又叫座，是当年国庆档也就是今年国庆期间的票房黑马，不过没有获得什么奖项。
宋郁在这部电影里有很多打戏，还展示了自己完美的腹肌，树立了他的硬汉形象，也吸引了很多女粉丝。周雁轻现在还记得当时在电影院里，宋郁饰演的角色一把撕开T恤露出自己线条分明的腹肌时电影院里克制不住的尖叫声。
见宋郁目光在印满方块字的纸张上逡巡没有任何反应，孟士屏的眼里终于露出一丝不耐，正当他欲起身的前一刻，宋郁悠悠抬眸回答道：“拿来看看吧，确实歇太久了。”
孟士屏脸上那点不耐瞬间消逝于眼角，他正欲叫周雁轻去他办公室帮忙拿下剧本。
宋郁先开了口：“小周，可以帮我倒杯水吗？”
周雁轻回头，对上宋郁琥珀似的眸子，耳朵有些发烫，他应了一句“好的”去了茶水间。
孟士屏整个人被喜悦充盈，并未细究这些细枝末节，自己起身拿剧本去了。
等两人都走后，宋郁的嘴角才扬起一丝丝地狱恶魔般的笑容，原来小小的报复一下孟士屏会让自己这么愉悦。
以前的孟士屏在宋郁面前甚少有剧烈的情绪表露，哪怕两人有了争执也总是微微皱一下眉头。可事实上，孟士屏也会笑得很会心，和韩晋在海岛度假得时候他就笑得比海岛的落日余晖还灿烂；孟士屏也会很生气，只要稍微无视他一下，他得嘴角就会垮下来。
当周雁轻将一杯水稳稳的放在茶几上时宋郁的表情早已恢复如常，他莞尔一笑说了句“谢谢”，周雁轻连忙摆手表示应该的，然后继续埋头理书。
对于周雁轻的反应，宋郁觉得有趣。
虽然孟士屏把两份简历拿给他让他挑选的时候，他基本就确定了周雁轻和高磊都不是孟士屏的人，但是宋郁仍然不放心。昨天他找人去调查了周雁轻和高磊的履历，高磊之前就是从事明星助理的工作，在此之前没有和孟士屏有过直接接触，但是不能排除孟士屏通过圈中朋友将高磊弄到自己工作室成为“自己人”的可能。
而周雁轻的履历则干净的像一张白纸，今年刚上大四，成绩优秀，去年他和几个同学合作拍摄的一部微电影还在大学生电影节获得了金奖。
在面试上这份工作之前周雁轻面试了几家传媒公司，职位都是编剧助理或者编剧。或许是没被前几个公司录取，或者是他自己不满意，后来他投简历到了自己的工作室，被孟士屏相中并录用。
在此之前周雁轻和孟士屏不存在任何接触的可能，但也不排除孟士屏把白纸一样的周雁轻留在身边是为了更好的收买人心，以后将周雁轻发展成为自己人，他一向善于笼络人心。
宋郁拧眉考虑着种种可能，这一世他必须活得谨慎小心才能保证不被养在身边的鳄鱼咬断脖子。
“在想什么？”
孟士屏不知何时已经走近。
宋郁回神，清浅一笑：“在想小周好像对这些书很熟悉的样子。”
孟士屏看了看书柜，最下面的两层已经理的差不多了，周雁轻只是看了看封面和书名就插进了书架。
“小周读的专业阅读量大，这些书应该大部分都读过吧。”孟士屏回答。
周雁轻将他们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毕业后他因为在工作上受过几次挫折也曾有那么一两次后悔过读戏剧影视文学专业，而此刻他竟然因为理好了一整排的书而庆幸自己刚好读了这个专业。
宋郁不知可否点点头，问道：“剧本拿来了？”
孟士屏马上递上剧本。
“最近几个月收到了不少剧本，我挑了三本不错的。这本《无人禁区》是警匪题材，刚好你上部电影也是同类型的，再演一部巩固一下硬汉形象也行。这本《伸手不见五指》是悬疑题材，虽然剧本很优秀，但我们国内导演不擅长这个题材，拍出来的悬疑片基本上都扑街了。还有这一本《路漫漫》，同性题材文艺片，导演是闫德，估计是冲着各大奖项拍的，我建议你选这个剧本。你这两天先看看剧本，要是不满意的话再观望一下其他的。”
对于孟士屏挑选剧本的能力宋郁是丝毫不怀疑的，前世他主演的影视剧没有一部扑街，孟士屏有很大功劳。
宋郁兴致缺缺翻了几下，这几本剧本在前世他已经看了无数遍了，特别是《路漫漫》。因为当时他在这三本剧本中最终选择了它，后来《路漫漫》既成就了他的事业小巅峰，也成了把他和韩晋绑在一起的红线。


第10章 迟来叛逆
《路漫漫》改编自著名作家陆漫基于亲身经历写的一本同名小说。故事讲述了，两个来自高知家庭的大学生偶然相识，惺惺相惜，进而产生感情最后因为第三者的出现而产生误会导致两人分道扬镳，最后在十年后又重新相遇的故事。
故事通过对20世纪八九十年代同性恋者境遇的描述，反应出那个年代这一群体所遭受的压抑和痛苦。
如果按照前世的轨迹发展，宋郁会出演一号男主，韩晋是另一位男主。这部电影会在今年开拍，明年国庆后上映。这部电影因其题材原因票房一般，但是会横扫明年年底各大电影节，获得华圭奖、金鹿奖最佳男主角、华圭奖最佳导演奖、金鹿奖最佳剧情奖等等。
韩晋也会在这部电影拍摄期间对宋郁展开猛烈的攻势，心如古井的宋郁在韩晋执着的追求下泛起涟漪，会在韩晋长达一年的追求后和他成为恋人，然后将韩晋签约进自己公司，最后掉入一个蓄谋已久的谎言当中。
“怎么了？”孟士屏问。
宋郁失焦的瞳孔恢复清明，神色疲惫地盖上剧本，他回答：“没怎么。”
然后又问了一句：“有综艺邀约吗？”
“什、什么？”孟士屏似是没听清一般，问了一遍。
“有综艺邀约吗？想拍综艺。”
孟士屏再也维持不住自己脸上那种从容不迫，他吸了口气尽量维持住自己的音量，开口：“现在是你事业上升期，今年你乘胜追击再拍一部电影，明年有望拿到至少一座最佳男主角奖杯。这里三份剧本，给你的片酬都在千万以上，你却跟我说你想拍综艺，你的叛逆期是不是来的太晚了点？而且，你不是不喜欢上综艺吗，这些年我给你推掉了多少综艺邀约，多少电视台的邀请，得罪了多少圈里人？”
说到最后，孟士屏已然有些气急败坏的模样，胸口剧烈起伏。
宋郁并不生气，甚至因为孟士屏愤怒的模样有些想笑。以前的他确实除了演戏不愿参与任何节目，当然现在也一样。但是已经演过一次的电影就像嚼过的口香糖，再放进嘴里是嚼不出任何滋味的，他目前的状态也不适合拍摄电影。
而且，他想弄清楚韩晋是不是孟士屏在一开始就安排在他身边，那他这一世就得避开《路漫漫》这部电影。
如果韩晋的出现真的有意为之，那么不管他上什么节目，两人都是能碰上的。
当然，其实他有更简单的办法。他接下这部电影，然后像找人调查高磊和周雁轻一样，找人24小时跟着孟士屏，这样的话孟士屏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和韩晋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都能了如指掌。
可是，这样就失去了很多乐趣，他享受这种以上帝视角俯视孟士屏的感觉。
“你倒是说句话！”宋郁的沉默让孟士屏愈加生气，他说话的音量大了一些。
过了好几秒，宋郁才悠悠回答：“我最近总是失眠，陈医生跟我说最近不要接一些情绪起伏较大的角色，当然，最好是不要演戏。”
孟士屏紧绷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又开始失眠了？不是控制的很好吗？你去见陈医生怎么不叫我陪你？”
宋郁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准备点燃，扫了一眼半跪在递上整理书架的周雁轻他又放下了打火机，他回答：“看你挺忙就没叫。”
孟士屏起身，来回走了两步最后叹了口气终于妥协了，他说：“别抽烟了，我去打个电话。”说完，他大步走了出去。
关门声唤回了失神的周雁轻，他赶忙继续手上不知何时停下的活，脑海里却在不停翻涌。
在周雁轻的认知范围里，和失眠、情绪相关的疾病只能是精神疾病或者心理疾病，宋郁两年后因为抑郁症失去了活下去的意志而选择自缢。联系两人方才的只言片语，宋郁所说的失眠应该就是抑郁症躯体症状之一吧，那么宋郁患上抑郁症的事情孟士屏是知情的？而且宋郁一直在治疗？
可是为什么宋郁工作室官博发出的那份讣告中会说“宋郁一直隐瞒着自己的病情将自己伪装成一个积极乐观的人，工作室员工一无所知”呢？只是怕引起粉丝的愤怒在推卸责任吗？还是另有隐情？
周雁轻手中的动作又不自觉停了下来，他的举动都纳入了宋郁的眼中。
“小周。”
直到宋郁叫第二声的时候周雁轻才回过神来，回头慌张应了一句。
宋郁眉宇舒展，嘴角浮起一点笑意，他说：“在发什么呆呢？”
“啊，我、我在想毕业论文的事。”
宋郁的头轻轻一歪，不置可否，问道：“刚才我和孟哥的对话你都听到了，你觉得我去拍综艺什么样？”
“啊、啊？”周雁轻不明白宋郁为什么会允许一个小助理直面他们两人的矛盾，也不明白为什么宋郁突然向自己这个入职才几个小时的工作助理征求意见。
《路漫漫》这部电影宋郁走向事业巅峰最重要的踏板，而且这部电影关系到一个和宋郁有关的人物——韩晋，如果周雁轻想要弄清宋郁之死的一些真相，和宋郁相关的人他一个都不能错过。宋郁不出演《路漫漫》这部电影，那韩晋这个人或许和宋郁不再会有交集。
周雁轻习惯性地舔了舔嘴唇，认真想了一瞬才开口：“宋老师，您生病了吗？”
宋郁愣了一下，好像拍戏时忘记台词了一样脑子空空不知道接下去该说什么。其实他只是想试探一下周雁轻，但没想到对方会问他这样的问题，好一会他才神色不自然地回答：“嗯，可能吧。”
周雁轻莞尔一笑：“那宋老师就拍综艺吧。”
在宋郁死后周雁轻查阅了大量的资料了解抑郁症，抑郁症患者的心情、身体各个部位和大脑都能够放松下来是治疗的基础，拍综艺其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方才犹疑的一瞬周雁轻想了很多。
在坚定地投出简历时他地想法很简单，他要接近宋郁，在尽量不改变宋郁上一世人生轨迹的前提下，揭开上一世他还没来得及触碰到的某些事实，他要把一切恶意阻挡在宋郁之外，他要保护宋郁，让他平静地度过两年后那个绝望的深夜。
可是，方才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想法从一开始就本末倒置了。两年后用绳子决绝地套住自己的脖颈才是宋郁原本的人生轨迹，而他要救宋郁不就是在强硬地改变宋郁的人生轨迹吗？那么又何必一直因为所谓的真相而钻牛角尖？
他要做的很简单，此后坚定不移地站在宋郁身旁，不会抛弃，不会背信弃义，不会胆小如鼠。在宋郁倒下的时候，用双手努力地托起他。他的唯一目标就是让宋郁好好地活着，至于其他事情便顺其自然吧。
宋郁被周雁轻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逗乐了，他笑问：“你不和孟哥站在统一战线？”
“统一战线？”
周雁轻睁大眼睛，不明白宋郁为什么这么问。他的眼睛本来就挺大，眼珠乌黑，此时睁大眼睛迷茫的样子像一只翘首眺望的狐獴。
“噗！”宋郁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如果这副傻呆呆的表情是周雁轻演出来的，那他真应该得影帝了。
这时出去已久的孟士屏又回了来，看到笑得前仰后合的宋郁有些不明所以：“发生了什么？”
宋郁带着笑音回答：“没什么，想到一个笑话。”
孟士屏无奈扶额，恢复了一贯不动声色的表情，重新坐了下来：“上个月《归园田居》的节目导演联系过我，大概意思就是问你有没有兴趣，当时我直接给拒绝了。这个节目我看有点意思，刚才我又联系了一下，和制片人约了明天见面详谈。”
宋郁没有再多说什么，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到了中午，宋郁和孟士屏有事出去了，直到下班，他们都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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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太明白的地方可能是伏笔，也有可能是我真的没写明白……



第11章 《归园田居》
第二天，周雁轻气喘吁吁赶到公司，一进门就和宋郁还有孟士屏迎面撞上。
“宋、宋老师，对、不起，路上堵、车我迟到了。”
昨天晚上他熬夜看了一本和抑郁症有关的医学书籍，早上睡过了头。偏偏今天堵车堵得很厉害，他不得不提前三站下车跑到公司，结果还是迟到了，他没想到宋郁会这么早就到公司。
孟士屏眉心微蹙，责备道：“以后这种事情尽量不要发生，你的时间要完全配合艺人，而不是艺人来配合你。”
“宋老师，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周雁轻认真道歉，心里琢磨着得赶紧在附近租房子。
“没事，一起走吧。”
宋郁温声回答，轻轻拍了一下周雁轻的肩膀，示意他一起走。
既然不是孟士屏安插在他身边的人，那他就要先收为己用。
“小周也去？”孟士屏跟在后面，问道。
“他不是我助理吗？”宋郁头也不回地回答，听起来有些答非所问。
也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见面，孟士屏便不再多言。
周雁轻走在宋郁前面，一颗心噗通噗通乱跳，他闻到了宋郁身上若有似无的淡淡香气。
电梯刚好停在他们这一层，周雁轻侧身让宋郁和孟士屏先进，宋郁犹疑了一瞬才步入电梯。
电梯下行，周雁轻侧身站着，他不敢说话也不敢看宋郁，垂眸盯着地面。
宋郁扫了一眼耳尖红红的周雁轻，开玩笑道：“你脸红什么？”
“啊？有、有吗？”
周雁轻马上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有些发烫，但他自己不知道红不红。
孟士屏眉心紧蹙看向宋郁，两个月前宋郁高烧晕倒，醒来以后性格就忽然转变了很多。他会突然做一些令人赶到匪夷所思的事情，比如像现在这样和小助理打趣。这种小事放在别人身上并无特别，但是放在一贯水波不兴的宋郁身上就会令人感到费解。
宋郁从电梯门上窥到了身后孟士屏疑惑的表情，眼神变得复杂而微妙。
见面的地点是一家高级中式茶室，《归园田居》节目组对宋郁有意向参加节目这件事非常重视，导演陈珂、制片人董成还有编剧组组长都来了。一番介绍后，众人坐了下来，周雁轻自然地进入了煮茶倒茶的小助理角色。
董成先是客套了几句，表达了一番对宋郁的喜爱，夸赞了他的演技，然后才进入正题。他细致地介绍了《归园田居》的节目背景、节目特色，中间有错漏的地方陈珂会适时补上。两人说的十分详细，编剧组组长还把第一期节目的剧本拿了出来给宋郁看，并且提出可以根据宋郁的要求在可控范围内修改，可见节目组诚意十足。
周雁轻低头垂眸，时不时给在场的人添茶递纸，表面上他努力扮演一个小透明的角色，但耳朵没闲着，一直关注着谈话。
事实上他不用听也对《归园田居》这个节目很熟悉，因为这个节目在播出后就一直火到了两年后，成为国民综艺。
周雁轻综艺不太感兴趣，但江程很喜欢这个节目，时不时会把一些他觉得有意思的节目片段转发到宿舍四人群里，周雁轻断断续续看了不少节目片段。
《归园田居》是S卫视推出的“农村生活体验”季播真人秀综艺，每10集一季，每季一个主题。每一季节目组会邀请五位固定嘉宾组成一个“体验团”，他们每期都会到祖国天南地北某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农村进行真实的生活体验，他们要向当地的农民学习耕作技巧满足自己衣食住行的需求，给观众展示出一副副“自力更生、完美生态”的生活画面。
近两年各种真人秀节目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有些大热大火，大部分则都是一季草草播完就因不理想的收视率而夭折。不论火还是不火，这些综艺节目始终贯彻“搞笑”这样一个永久不变的内核。节目嘉宾玩游戏也好，表演节目也好，野外探险也好，始终要保持高度的热情，想方设法制造密集的笑点，不断向观众展示出热闹的画面。
当然，搞笑并不是错的，大多数人看综艺就是想开怀笑笑，放松一下身心。但梗有用尽的时候，嘉宾的综艺感也参差不齐，因此很多节目误把搞笑演绎成了喧闹、吵闹，反而适得其反让观众看了烦躁。
在这个时候《归园田居》反其道而行之，避开拥挤繁华走向宁静祥和的农村，满足了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来的都市人的想象，为观众营造出“诗与远方”的美好生活。
这样大胆的逆行让《归园田居》鹤立鸡群，成为了日后的国民综艺之一。它并不是收视率最高的综艺，但一定是独树一帜不可或缺的一档综艺。
在来茶室的路上周雁轻用手机查了查资料，《归园田居》通稿宣传了几个月，目前正是准备投入拍摄的阶段。
“关于节目形式大致就是这样，原本我们节目后天就要正式开拍了，昨天接到孟经纪人的电话紧急调整了拍摄计划，我们热忱希望宋先生加入我们节目。”董成作最后的总结陈词，态度诚恳。
节目组之所以这么重视宋郁不是没有原因的，首先当然是因为宋郁很红，其次是因为宋郁不仅红而且荧幕形象好，零绯闻零丑闻，最重要的一点则是因为这是宋郁的综艺首秀，到时必定有极高的话题度，节目可以借助宋郁的知名度达到未播先火的目的。
虽然节目想要呈现给观众的是“诗与远方”的美好宁静，但是电视台、节目组并不是不食烟火，他们真正追求的仍然是收视率与广告收入。
宋郁认真翻阅着《归园田居》的执行方案与第一期剧本，他抬眸与孟士屏对视了一眼。孟士屏微微点头表示自己的满意，宋郁没有回应他而是把视线投注在了周雁轻的脸上。
宋郁问道：“小周，有什么看法吗？”
孟士屏鼻翼翕动，差点就要拍桌而起。他不明白宋郁在搞什么鬼，一个劲给宋郁递眼神。
宋郁没去看孟士屏，浅笑望着周雁轻等他的回答。
周雁轻懵了一下才回过神来宋郁是在问自己的意见，不仅是他自己，连董成几人都难以掩饰自己脸上的疑惑。
宋郁的目光太过热切，周雁轻无暇去想宋郁为什么会突然征求自己的意见，他干咽了一口口水回答道：“《归园田居》这个名字应该是取自陶渊明的组诗题目吧，从刚才导演和制片的细致介绍来看，不管是节目名字还是节目形式都非常契合陶渊明先生‘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追求纯朴自然、高远拔俗的生活态度，我认为这么别出心裁的节目播出后一定能解救都市人被浮躁、压力捆绑的灵魂。”
周雁轻一番话说得漂亮圆滑，董华笑得眼睛都成了一条缝，他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住夸奖道：“小伙子总结的太好了，刚才我絮絮叨叨一堆话倒还不如你这几句话概括得简单明了，孟经纪人从哪里挖来的小助理啊。”
孟士屏紧锁的眉头松了开来，干笑着附和了几句。
周雁轻抿了一口茶，掩饰自己的心虚，他敢把节目抬这么高是因为他有此后两年的记忆，知道这个节目播出后会大火。他从未想过用这种“超能力”替自己的人生作弊，但他私心想一直帮宋郁作弊。
宋郁不动声色看了一眼鼻尖冒汗的周雁轻，嘴角始终悬着笑意，他不由得在心里感叹孟士屏挑人和挑资源的眼光确实是不错的。
“那片酬的话……”
董华见宋郁的态度已经非常明显，便提起了片酬，这话不太好好明说，他起了个话头等宋郁接话。
宋郁把铺在桌子上的剧本整理好递给导演：“昨天您不是和孟哥在电话里谈好片酬了吗，什么时候可以签合同？”
孟士屏目光凌厉看着宋郁，希望对方能会意，宋郁若无其事喝茶，藏匿在杯子后的嘴角缓缓扬起。
董华面露惊喜，生怕宋郁反悔，连忙道：“明天下午我带着合同去您的工作室可以吗？”
宋郁：“当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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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园田居》参考了一点点《向往的生活》这个节目



第12章 “我对钱没什么欲望”
出了茶室大家双方告别，孟士屏看了周雁轻一眼，问他：“会开车吗？”
“会。”周雁轻回答。
他们开的是一辆七座商务车，来的路上是孟士屏开车，他把车钥匙抛给了周雁轻，率先打开车门上了车。
车子刚一启动，孟士屏就压抑不住自己的怒气，压低了声音厉声对宋郁道：“你为什么擅自答应了他们提出的片酬？我明明跟你说过董华刻意压低了片酬，我们还有很大的商讨空间，你为什么这么草率？你是在做什么慈善事业吗？你最近到底是怎么了？”
一顿三连问并没有让宋郁感到被冒犯，甚至孟士屏生气的模样让他感到愉悦，他坐在驾驶位后面的位置，敛着笑意盯着周雁轻头顶一缕翘起来的头发。
其实他只是有些病态地想和孟士屏作对罢了，当然，也不仅仅是这样。他利用前世的记忆参加了一个注定会很红的综艺，算是一种作弊行为，人不能太贪心。
更何况……
宋郁突然侧首冷冷看向孟士屏：“你知道的，我对钱一向没什么欲望。”他的嘴角挂着浅笑，眸子却阴沉的像一个要吞人的无底洞，让人不寒而栗。
孟士屏促起的眉心在和宋郁四目相接那一刻猝然松了开来，脸上的血色顿时褪得干干净净，他和宋郁认识十年，第一次见到对方如此森然的模样，他有种被宋郁看了个通透的错觉，后背不禁冒起了冷汗。
【我对钱一向没什么欲望。】
这句话宋郁说过很多次。
宋郁这人可以用寡淡来形容，没有固定的兴趣爱好，没有固定的朋友圈，身边几乎所有人都是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关系，寡淡到几乎无欲无求的地步。他在乎的只有剧本好不好，角色有没有塑造好，其余一概很少费心与计较。当孟士屏因为片酬和制片人斡旋、试探时宋郁总是温和地说一句“差不多就行了，我对钱没什么欲望”。
孟士屏不这样想，他觉得钱很重要。
他运气没有宋郁那么好，毕业以后在剧组摸爬滚打了两年，一直在饰演一些角料角色。本就穷途末路的时候，他母亲又突然生病需要一大笔手术费，周边朋友借了一圈只借到杯水车薪的几万块钱。当时他和宋郁关系还没那么好，只能算是普通朋友，他犹犹豫豫向宋郁开口，宋郁二话不说给他转了三十万，还向他抛出橄榄枝问他愿不愿意往经纪人的方向发展。
孟士屏感恩宋郁的慷慨解囊，他在影视圈也确实没混出什么名堂，于是欣然同意了宋郁的建议。
宋郁的前经纪人不仅目光短浅能力还差，这也是宋郁前经纪公司急着给他换经纪人的原因之一。孟士屏担任宋郁经纪人后，迅速适应了这个职位，事无巨细都替宋郁考虑到。挑剧本、揽资源、谈片酬，宋郁越来越红，片酬越来越高，孟士屏在另一个领域体味到了澎湃的成就感。
片酬的多少对宋郁来说或许没有意义，但是对他来说是一种对他能力的肯定，也是衡量他人生是否成功的标准。当初不肯借他钱的人开始巴结他，当初在片场连个眼神都欠奉的演员拼了命想跟他扯上点关系。
所以，对钱有欲望有什么错呢？
每次宋郁轻飘飘地说“对钱没有什么欲望”的时候，孟士屏都觉得异常刺耳。他隐藏在口腔里的两排牙齿紧咬着，腮帮子凸出一块，微微发颤。
两人无声对峙了几秒，宋郁率先垂眸，闷笑一声又补充了一句：“你还不了解我吗？”
孟士屏从错愕中回过神来，宋郁仍然是往日那样一副浅笑安然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满目森然的人是他臆想出来的。他转过头掩饰自己突然不畅的呼吸，不置可否回了一句：“你的欲望太浅。”
周雁轻僵着上半身认真开车，虽然身后的两人声音都不大，但他还是把两人小小的争执听得一清二楚。
入职才两天，这已经是他第二次直面宋郁和孟士屏两人起冲突。虽然是因为工作的事情，但周雁轻总觉得两人之间又好像不仅仅是因为工作的事而争吵那么简单。
车内静得出奇，只有空调出风口呼呼往外吹着冷风的声音，听久了竟然有点像一个人悠长的叹气声。
周雁轻透过后视镜小心翼翼看了宋郁一眼，见他闭着眼靠着座椅，眉心微蹙，好像是睡着了。他按下心头的不解，收回目光把空调风速调到了最低。
直到回到公司，宋郁和孟士屏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孟士屏一言不发进了自己办公室。
周雁轻落后几步跟着宋郁，宋郁打开自己办公室的门后驻足了一瞬，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他并没有开口，很快进了门。门合上前的一瞬周雁轻看到宋郁的肩背微微提起，然后“咔哒”一声门关了上。虽然周雁轻看不到里面，但他能猜到宋郁应该是深深提了一口气，然后沉沉吐了出来。
宋郁进了办公室以后就再也没出来，午饭是Monica送来的，顺带了周雁轻的份儿。Monica从宋郁办公室出来轻轻合上了门，她走到周雁轻面前用尖细的食指戳了戳宋郁办公室用口型问道：怎么啦？
周雁轻温和一笑摇了摇头，Monica也并不是真的想八卦，她指了指桌上的外卖压低声音道：“你先吃饭吧。”
Monica送来的外卖是包装精致、香气四溢的鳗鱼盖饭，可周雁轻吃得没滋没味。他嚼一口看一眼宋郁的办公室门，门都快被他看穿了，宋郁都没再出过门，要不是下午的时候宋郁办公室里发出了一点开窗的声音，周雁轻都想敲开门看看宋郁是否安全。
晚上，已经下班半小时了，周雁轻没有走。他看了看那扇紧闭的乳白色实木门踌躇了一瞬，起身去了茶水间。
其他人都已经走了，诺大的公司空荡昏暗，只有走廊的射灯还亮着。
上午在茶室结账的时候，周雁轻发现前台在出售一款独立包装的安神花茶，便买了两包。在等水烧开的时间里，周雁轻盯着纸杯里的一小朵玫瑰花发呆，神思飘在别的地方。
“咚咚咚”，茶水间的门被敲响，周雁轻回过头。
孟士屏倚着门问道：“下班了还不走？”
“孟哥也还没走？”周雁轻没有直面回答，也客气问了一句。
孟士屏站直身体，笑了一下：“加个班修改一份企划案。”他看到杯子里的花茶，“喝茶？你们年轻人不都喜欢喝咖啡吗？”
“最近睡眠不好，听说这个花茶安神助眠。”
“是吗？”孟士屏又仔细看了看杯底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干花，“那帮宋老师也泡一杯吧，他最近睡眠不好。”
周雁轻内心有些诧异，他乖顺回答：“好的。”
水开了，周雁轻泡好茶打了招呼准备走，孟士屏又叫住了他。
“孟哥有什么工作安排吗？”
“没，你入职两天了，就是想问问你，觉得宋老师怎么样？”孟士屏靠着茶水间操作台，好像一个老板在问一个刚入职的员工“你觉得你们组长怎么样”。
周雁轻不明白为什么孟士屏这么问，他和宋郁并不是普通职场的上下属关系，不管从哪方面来看，他这个实习生都没有评判宋郁的立场。周雁轻想，或许他的答案应该参考Monica才是标准答案。他咬了咬下嘴唇，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纠结，又稍微迟疑了一下才回答：“宋老师是个善良、乐观的人。”
“哦？”孟士屏有些意外，他挑了挑眉，“Monica经常在我面前说宋老师看起来有些冷漠，不太好亲近。”
周雁轻脸上在笑，似乎是赞同，但他心里却完全不这样认为。那个眸光像弦月，笑起来很张扬，会拿巧克力哄人，会资助贫困生的青年在周雁轻眼里就是一个善良、乐观的人。
周雁轻没有反驳，他知道孟士屏只是想要一个标准答案而不是真实答案。
孟士屏果然不作声了，他挥了挥手说：“走吧，明天不要迟到了。”
“好的，孟哥也早点下班。”
转身的那一瞬周雁轻翘起的嘴角，缓缓沉了下来。
周雁轻端着花茶在宋郁办公室门外徘徊了一两分钟，才用指关节敲了三下门。
等了大约半分钟，里面都没有任何动静，正当他踌躇着是不是再敲一次门，里面传来低沉的一声“请进”。
周雁轻轻吐口气推开了门。
宋郁笔直地坐在沙发上，鬓角上方有一缕头发翘了起来，额头有个红色的印记，鼻尖似乎有汗珠，看起来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周雁轻匆匆扫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结合刚才等待的那半分钟，他猜想宋郁是被自己吵醒了，心里顿时生出些歉疚。
“还不下班？”宋郁问道。
周雁轻把手里的花茶放到茶几上，说道：“马上就下班了，我给您泡了杯安神的花茶。”
“没别的事了？”
周雁轻这才想起刚才自己明明是找好理由才敲门的，他连忙答道：“有，我想明天上午请半天假可以吗？”
在职场待了两年，见多了形形色色的人，他身上难免有一些职场人士的老油条行径。在其他人面前，周雁轻需要时不时提醒自己现在是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行为用词要多注意一点，但是在宋郁面前周雁轻完全不需要伪装，因为他总是很容易张皇失措。
宋郁回想起早上周雁轻气喘吁吁跑进公司的模样，发丝翻飞，额头沁汗。
他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半天时间找房子够吗？”
周雁轻怔了一瞬，没想到宋郁知道他明天请假是为了租房：“足够了。”
“好，孟哥那里请过假了吗？”
“还没，我等下跟孟哥说。”
“没事，我帮你说，你下班吧。”
“好，您也早点下班。”周雁轻脚后跟一动准备走。
“等下。”宋郁又叫住周雁轻，他看了一眼茶几上的花茶，脸上有了些明显的笑意，“以后想说什么事直接说，不用特意做这些。”
周雁轻也垂眸看了一眼那杯花茶，点了点头没有解释。
他是为了送这杯茶拿请假当作借口，并不是为了请假而泡了这杯花茶。
不过前后顺序并不重要，目的达到就行了。



第13章 指路的星星
前世的周雁轻虽然工作时间只有两年，但是因为各种原因来来回回搬了四次家，他对找房、租房经验丰富。
如果是前世的话，他肯定宁可多奔波几天自己找房子和房东直接签合同，省一笔中介费，可是今天他只有一个上午的时间看房，那就只能找中介了。
一大早他就赶到了双子大厦附近，找了一家正规中介公司。他的租房要求很简单，一个带独卫的单间，离双子大厦近就行。
双子大厦地处市中心，房租肯定是不便宜的。周雁轻也想过租得远一点，但是艺人工作性质特殊，工作时间并不是朝九晚五那么固定。他又没车，如果遇到需要临时出行的工作，那会非常不方便。就算有车也要考虑堵车、限行的问题，思前想后周雁轻还是觉得住得离公司越近越好，而且Monica说过宋郁的住宅也在市中心这块区域。
接待周雁轻的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看他是个学生便有些不耐烦，一脸不情愿地带着周雁轻看了两处房子。都是二三十年老小区，房子本来就旧，原本三室一厅的格局被隔断成七八个房间，杂乱无章，还有很大的安全隐患。
周雁轻刚毕业的时候也不是没租过这样的房子，他并不是住不了群租房，令他顾虑的还是房租的问题。因为即便是这种脏乱差群租房房租也很贵，不仅押一付三，他还要再多交一个月房租作为中介费。虽然孟士屏说一个月试用期过了会按正式员工的标准给他支付工资，但是对目前的他来说是很大一笔支出，如果要租就又要借用小金库里的钱了。
中介见周雁轻一脸为难，脸色有些臭，凉飕飕道：“这里可是市中心，寸土寸金的地方。你看再多房子也没用，我跟你明说了，你能接受的价位在市中心这种地方只能租到这种房子。你真的想要新小区，三室一厅的好房子我这里也有，刚才报给你的租金再加1500块就能租到了。你们这些刚毕业的大学生就是不知天高地厚，老老实实租偏一点的地方早上起早点赶地铁吧。”
周雁轻也不生气，这种人他见过不少，已经习惯了。他看了看时间，犹豫着是再找一家中介，还是过两天再请假自己找找房子。
恰巧这时背后的双肩包里传出了“嗡嗡嗡”的震动声，周雁轻心中一凛，截断中介的絮絮叨叨说接个电话，迅速走到了角落。
周雁轻从包里拿出了原先那个卡顿到让人没脾气的旧手机，“高磊”两个字在屏幕上闪烁。
前几天换手机的时候他把手机号码也换了，之所以留着旧号码，把旧手机随时带在身边就是为了等着这一通电话，没想到真叫他等来了。
周雁轻清了清喉咙缓解紧张，他压抑着自己原本的嗓音，伪装出很低沉的声音接了电话。
“喂，您好。”
“您好，请问是周铭先生吗？我是宋郁先生工作室的工作人员高磊。”
周雁轻眼皮一跳，是熟悉的高磊的声音。即便是隔了两个月，隔着通讯信号，手机听筒传来第一个音节时他就听出来了。
周雁轻按了按怦怦狂跳的胸口，动了动喉结压抑着发颤的声音：“是的，请问有什么事吗？”
高磊解释道：“是这样的，从您高二起宋郁先生对您有一项助学捐款，您应该记得吧。助学捐款会在您每年开学前一周打入您的账户，这个款项一直都是从他个人账户里转账。之前负责定期给您转账的是宋先生的前助理，前段时间他离职了，所以这一学年的资助款项一直没有准时打到您的账户。我是新入职的助理，今天已经安排把钱已经打入您的账户了，打电话给您只是跟您解释一下资助款延误到账的原因，希望得到您的谅解。”
“好的，我知道了，感谢您还特意打电话来告知一声。”周雁轻听完高磊的解释，礼貌回答。
“不客气，主要是宋先生身份特殊，我们不想因为此事给他造成任何影响。”
高磊在电话里又客气解释了几句，周雁轻时不时应声，高磊解释完原因便挂了电话。
周雁轻用力捏着手里的旧手机，有些失神。前世，也是大四开学后不久，他接到了同样的一通电话，也是高磊打来电话解释钱没有及时到账的原因。
高磊的措辞、语速、语调都没有改变，唯一改变的是高磊之前的自我介绍是“我是宋郁先生的工作助理”，现在变成了“宋郁先生工作室的工作人员”。
前世的这个时候，周雁轻在忙着找实习单位，每天都很忙碌。而且他上了大学以后学费都是通过兼职自己赚的，因此那时的他压根没有意识到这笔钱没有到账。
直到有一天，一个同样得到宋郁资助的高中同班同学突然加他微信聊起了这件事，那位连话都没说过两句同学在说了一些不着边际的话后才进入正题，聊起了宋郁当年承诺的捐款还没到账的事。
周雁轻并不在意钱没到账的事，敷衍了几句想结束话题，他更在意的是宋郁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同学却不依不饶，给周雁轻转发了某个明星捐助善款没有兑现的“诈捐”新闻，暗讽宋郁可能不想再继续资助了。他期望从周雁轻这里得到同样义愤填膺的情绪反馈，动员周雁轻上网发帖披露这件事。
周雁轻冷冷一笑，有些无语。
当得到成为了习惯，别人善意的付出就成了理所应当。宋郁提供的捐助持续了五年，哪怕这几年里当初被资助的学生已经有很多脱掉了“贫困”的帽子，但是当初承诺的捐款依然准时到账，而现在仅仅是因为这笔钱没有在开学之前准时到账就招来了这些恶意的揣测与指责。
周雁轻冷着脸在微信上安抚了同学几句，叫他再等等看便不再理会。几天之后捐款果然到账了，除了捐款还有高磊打来的一通解释电话，像今天一样。
前世，因为这一通电话，周雁轻有了高磊的手机号。
这个号码周雁轻存了两年，但从未联系过，11个阿拉伯数字串联起他和宋郁之间那一丝毫不起眼的单向关联。直到宋郁去世十天后，周雁轻拨通了高磊的号码，触碰到了宋郁自缢背后的一点点隐情。
“叮”一声，短信提示音响起。
周雁轻收起回忆，打开了手机短信界面，是银行的到账提醒。高中得到宋郁捐助的时他还未满十八岁，而且又是学生，按照要求捐助款项要打到监护人的账户里。当时他填写的是爷爷的账户信息，所以刚才高磊会称呼他为周铭。
周雁轻有些庆幸自己换手机的时候及时把手机也给换了，也恰好他今天上午请了假不在公司。不然今天高磊这通电话打到自己手机上，那自己是宋郁捐助对象的事大概就瞒不住了。
如果并非从两年后来，周雁轻不认为自己是捐助对象这件事有什么困扰。但他的刻意接近是别有用心的，所以他不希望这件事被宋郁知道。况且，宋郁压根也没认出自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房子还看吗？”
中介见周雁轻已经挂了电话，站在不远处不耐烦地问他。
“不好意思，刚才公司打电话给我让我尽快回去，您给我一张名片，我有空了再联系您可以吗？”
周雁轻完全没了看房的心思，既然高磊打来这通电话，那么说明他今天已经入职，孟士屏给他安排了工作，周雁轻此刻只想快点回公司。
中介听周雁轻这么说，脸色顿时铁青，他没好气地骂骂咧咧道：“真他妈的倒霉，浪费老子时间。”
周雁轻处之泰然，如果是重生前那个还没毕业的周雁轻没准真的会把这个中介按在墙上揍一顿。
这种事他也不是没做过，前世刚毕业时他急着找房子搬出来，结果遇上了黑中介骗了他两千块钱，他和江程把人堵在巷子里锤了一顿，轻松把钱要了回来。可是现在的周雁轻内里装着两年后的自己，不再意气用事，开始三思而后行，况且他从高二以后就不再是个莽撞的“刺头”了。
从昏暗狭窄的楼道里下楼，中介走在前面嘴上还在不停抱怨着，周雁轻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等一下。”周雁轻顿住了脚步，沉声叫住了中介。
中介回过头，看见周雁轻阴沉的表情，心里有些七上八下，方才不停翻动的嘴皮子立时停了下来，他挺起胸膛提高了音量，强装镇定道：“怎、怎么了？”
周雁轻嘴角一勾，视线落在中介的脚上，慢悠悠说道：“你踩狗屎了。”话毕，他屈起食指抵着鼻尖侧身和中介擦身而过。
几秒之后，身后响起了咬牙切齿的一声：“我艹你大爷！”
周雁轻嘴角一翘，勾起一个顽劣的笑容，心情顿时好了大半。其实他上楼的时候就看到那摊拉在楼梯上的狗屎，本来他想提醒一下中介，但是对方走的很急而且没有踩到，他便没有出声。方才下楼他见中介堪堪避开了便喊了他一句，果然落脚就踩上了。
这个小插曲让周雁轻蓦然又想起了高中，想起了宋郁。
初中时，因为父亲坐牢，周雁轻被同学嘲笑、孤立、霸凌。他曾经试图找老师解决，但老师显然不会和整个班级大半的同学对立，通常只是稍微批评几句了事。
在这种压抑的环境里周雁轻渐渐学会了自我保护，别人骂他他就骂回去，别人打他他就打回去。直到高中，他完全长成了同学眼里的混子，老师眼里的刺头。不管是像今天这样暗戳戳使坏让中介踩狗屎，还是明晃晃抡起拳头与人干架他都干过不少。
周雁轻还记得，那天在空荡荡教室里，宋郁问他：“你该不会是因为等下要站上台接受全校师生同情的目光而感到丢脸，所以想提前逃跑吧。”
那天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但事实并不是这样。他并不因为穷而感到自卑，也不会因为别人同情的目光而感到丢脸。他害怕的恰恰是别人不同情他，而是憎恶他。
他没有解释是存了私心，他说不清缘由，那一刻他只是单纯的不希望宋郁知道自己的鄙陋之处，他宁可宋郁同情他的贫穷，嗤笑他的幼稚。
可是宋郁没有同情也没有嗤笑，周雁轻清晰的记得那天宋郁摸了摸他汗涔涔的头发，意味深长道：“小朋友，在该读书的时间好好读书，努力改变自己的命运，赢得他人和社会的尊重这才是高自尊，别错把玻璃心错当成自尊心哦。”
宋郁安慰了他，鼓励了他。
从小到大没有人教过周雁轻怎么做人，父母不管他，爷爷无暇管他。他像棵路边的野草一样，按照本能自由生长，枯了没有人给他浇水，倒了没有人给他扶正。
这个时候宋郁出现了，用几句东拼西凑出来的人生感悟，用几块巧克力把他哄得死死的。
周雁轻是自那以后开始改变的，宋郁的话成了他的座右铭、格言、行为守则。他学会了他咬牙隐忍无能的愤怒，他开始好好读书，他不再把玻璃心错当成自尊心。
那个笑起来眼里有光的青年是悬在天上北极星，无论何时都指引他走往正确的方向。周雁轻朝着这颗星星从B市走到了S市，从庆阳中学走到了S市电影学院，从前世走到了今生。
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周雁轻沉沉吐了一口气。他伸手推开了老旧的单元门，被挡在门外的阳光铺泄开来，昏暗的楼道顿时亮堂了起来。
他微抬手臂看了看手表，中午11点了。周雁轻不再逗留，迈步走进了十月的阳光里，他急着去见一见两年前的高磊。



第14章  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步行到双子大厦附近已经到了午饭的点，周雁轻随意进了一家街边小吃店，点了一份十块钱的葱油拌面囫囵吃完。他坐了一会儿才掐着同事吃完饭准备午休的时间回公司，经过公司楼下的咖啡店他打包了一杯榛果拿铁才上楼。
这两天吃过午饭Monica就会发消息给周雁轻问他喝不喝咖啡，并且极力向他推荐楼下这家咖啡店的榛果拿铁。周雁轻想Monica应该是挺喜欢的，所以带了一杯。
推开大门，偌大的公司空落落的，没什么人气，从上悬窗灌进的风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Monica刚吃完午饭，正拿着补妆镜在涂口红。周雁轻走近，把咖啡轻轻放在前台桌子上。
Monica顺着咖啡杯抬眸看向周雁轻，原本懒洋洋的眸子瞬间清亮起来。
“小周，你回来了！”
周雁轻被Monica的笑容感染到，浅笑点了点头，回答：“嗯，就请了半天假，请你喝咖啡。”
“小周你太好了吧！你都不知道我每天吃减脂餐吃得头晕眼花，我正需要一杯咖啡提提神。”
Monica听说咖啡是给她的眼睛都直了，也不管口红是不是刚涂好的，忍不住先喝了一口补充糖分。咖啡的醇香和奶香味润泽整个口腔，Monica餍足地长舒一口气才开口道：“小周，谢谢你的咖啡，不过我不能占你一个学生的便宜，好几十块钱一杯呢，你自己都舍不得买吧，等会我把钱转给你。”
周雁轻说不用，推拒了好几次，Monica仍然坚持要付钱，他只好问心有愧点了点头。他特意带杯咖啡上来就是想找个借口和Monica聊几句，从她这里打听一点高磊的事。Monica硬要给钱，周雁轻反而不好意思问了，他尴尬地接收了Monica发来的微信红包就想走。
“别走啊，聊聊天，离上班还早呢，况且宋老师和孟哥都不在。”Monica扯着周雁轻的衣袖拦住了他。
“不在？下午《归园田居》节目组的人不是要来签合同吗？”周雁轻有些不解。
Monica撇了撇嘴，有些不满：“来了，一早就来了。那会儿孟哥和宋老师都还没来，他们就一直在这里等着，本来他们和咱们孟哥约好的就是下午，自己来早了还要怪我没和孟哥确认好时间。后来孟哥他们来了，但总不好数落他们吧，只好逮着我责备了几句，你说我冤不冤。刚才孟哥宋老师带着他们吃饭去了，你要是早点回来估计还能蹭上一顿大餐。”
周雁轻明白了，Monica是背锅了所以不满。从昨天宋郁和孟士屏在车上的争执就可以听出来，这次《归园田居》给的片酬应该不高，这么低的片酬签了这么贵的艺人，也难怪他们会着急忙慌地提前赶来，合同不签上他们大约是有些寝食难安。
周雁轻从口袋里摸出了几块巧克力递给Monica：“孟哥不是真的怪你，只是给节目组的人一点面子罢了，吃块巧克力心情就好了，偶尔吃一块不会胖的。”
Monica接过巧克力，笑话周雁轻：“你来面试那天也给我巧克力了，小周你很喜欢巧克力？”
周雁轻认真想了想，然后点点头：“没力气的时候吃一块，马上就能好。”
比如自己写的剧本被冠上别人名字的时候，比如在剧组被导演迁怒的时候。
人生苍白无力的时刻挺多，别人抽烟，周雁轻则养成了吃巧克力的习惯。
Monica理解错了方向，她惊讶道：“你低血糖啊？那你平时要多注意点哦。”
周雁轻没有解释，顺从地点了点头。
Monica有个弟弟，年纪和周雁轻差不多大，但是从小就爱和她对着干，两人见面就干架。看到周雁轻这么乖顺的模样，她咬着牙想起了自己不争气的弟弟，免不了对周雁轻更加亲近一点，总是忍不住想多关照他一些。
这么想着，Monica稍微凑近了周雁轻一些，压低了声音道：“今天高磊入职了，他暂时被安排在了孟哥身边。”
听到Monica提起高磊，周雁轻不自觉挺直了腰，表情也认真了起来：“你见过了吗？他现在人呢。”
“出去吃饭去了。”Monica对着公司大门努了努嘴，回答道。
虽然公司里压根没几个人，而且其他人很少溜达到前台来，但是Monica还是谨慎地压低了音量，语重心长叮嘱周雁轻：“虽然孟哥说把高磊招进来是做储备助理的，但是老板的心思咱也猜不中。你俩前后脚入职，职位都是工作助理，没准孟哥想考验考验你们，在你们中间二选一也说不定呢。”
Monica往门口的方向觑了一眼，确认没人进来继续道：“高磊来头还挺大的，工作经验丰富，而且特别会来事儿。咱们公司才几个人啊，他一个上午就和文案策划张哥混熟了，方才一起出去吃饭的。别说姐姐没有提醒你嗷，你要有竞争意识，知道吗？”
周雁轻有些感动，如果不是Monica提醒他都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他并不是不擅长做这些，只是他入职这几天来注意力一直都在宋郁身上，除了Monica他甚至连其他同事的名字都还不知道。
“谢谢你提醒我，这方面我确实做得不够好。”周雁轻真心实意道谢。
Monica见周雁轻表情晦暗以为打击到了他的自信心，她拍了拍周雁轻的肩膀鼓励他：“不要沮丧，我只是提醒一下你。”
周雁轻顺势问道：“高助理很厉害吗？”
Monica认真点点头：“很厉害，工作经验丰富。他一开始从事的并不是艺人助理，而是在一家电竞俱乐部担任分部经理，他管理的这支团队当年一举获得了十几个大赛冠军。他离开这家俱乐部后才开始做艺人助理的，他总共跟过三个艺人，都是一线知名演员。”
周雁轻条件反射性点着头，前世他查过高磊，但掌握的信息有限，不如Monica知道的详细。
Monica见周雁轻拧着眉听得很认真，抿了一口咖啡润润喉：“这些都是他电子简历上自己写的，应该不会作假。不过啊，我怀疑他可能是孟哥挖角过来的。”
“挖角？”周雁轻耳朵竖了起来。
Monica吐吐舌头：“我猜的。来面试的人不少，都是孟哥看了简历觉得满意才让我沟通面试时间，只有高磊是孟哥自己打电话联系的。而且宋老师的咖位摆在那里，性格又好，想在圈里找个能力好的助理难道不是易如反掌吗？况且高磊的工资……”
意识到自己谈论了不该谈论的话题，Monica快速捂住了自己的嘴。虽然公司没有明文规定不许互相谈论工资，但是这在职场是默认的规则，而且她其实也并不知道高磊的工资是多少，只是电子简历表当中一项是期望薪资，高磊填写的数字是周雁轻的十倍不止。
周雁轻笑笑，装作没有听到，他换了个话题随意问道：“那宋老师的前助理呢？厉害吗？”
Monica点点头：“虽然宋老师的前助理犯了错，但他的工作能力也是很强的。不要以为工作助理这个岗位只是帮艺人端茶倒水做苦力而已，其实对工作能力的要求特别高，非常考验眼力、沟通力、忍耐力。”
周雁轻抿着唇认真听Monica前辈式的教导，状若不经意问道：“前助理犯了什么错？这个可以问吗？”
Monica娇笑一声，回答他：“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在粉丝群里都被嘴烂了。宋老师一向只收粉丝信件不收礼物的，半年前有个站子学着选秀明星的站子集资给宋老师买了好几样贵重的礼物，宋老师知道后让助理退还回去，结果他私自收下了。后来这件事被粉丝曝出来了，他就被辞退了。”
Monica很有分寸，除了刚才一时嘴快提到了工资，在提点周雁轻的基础上只透露了可以说的一些信息。
两人闲聊了这么久上班时间也快到了，周雁轻回了自己办公室。
打开办公室的门，一股浅淡的香味扑面而来，是宋郁身上的香水味。清新冰冷的海洋调，沁人心脾。
宋郁和孟士屏都不在公司，周雁轻无事可干，坐在办公桌前，托着腮兀自琢磨着高磊被“挖角”的可能性。
如Monica所说，以宋郁的知名度和口碑想在圈子里找个助理并不是难事，没有必要非要公开招聘。况且，既然高磊是被挖角过来的，那么为什么最后是自己成了宋郁的助理呢？
仅凭猜测周雁轻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来，他照例把暂时无解的地方写在了笔记本上。
中午吃的那份葱油拌面齁咸，周雁轻坐了一会儿觉着渴得不行，拿着水杯出了办公室。
茶水间面积不大，周雁轻心思放在别处，埋头进去的时候差点和里面出来的人撞上。他抬眸，不期然对上一张熟悉面孔——是现在的高磊。
“你好，是小周吗？”高磊在一瞬间的错愕之后堆起了一个客气的笑容。
周雁轻捏了捏发颤的右手握住了高磊的手，回答他：“你好，周雁轻。”
高磊稍微用了点力气回握了一下周雁轻：“你好，我是高磊。上午就听孟哥提起你了，他说你上午请假下午才上班，我正准备等会找你聊聊呢。”
周雁轻嘴角上扬，扯出一个浅淡的笑容。高磊嘴里的“小周”“聊聊”和Monica口中的“小周”不一样，Monica是善意的亲近，而高磊则是职场老手对新人暗戳戳的压制。
自己年龄和资历都不行，高磊难免会自鸣得意一些。周雁轻工作了两年，压根不怵这种小把戏，但他脸上装出了一丝怯弱，从高磊黏乎乎的手里抽出了手。
“那……我先去工作了，还有几个电话没打完。”高磊耸了耸肩，端着热气腾腾的咖啡杯挪了一步。
周雁轻会意，侧身让路，高磊抬手拍了拍周雁轻的肩膀，走出了茶水间。
周雁轻目不转睛盯着高磊的背影，目光阴沉下来。
高磊今天穿着一套简洁的黑色西装，身量不高，人偏瘦。他的长相也很大众，但是一双眼睛透着一股子精明和自信，和周雁轻两个月前所见过的两年后的高磊大相径庭。
两个月前。
宋郁去世已经十天，警情通报早在一周之前就已经发布，排除了他杀可能，确认自杀。
宋郁自缢的新闻热度一天比一天低，一切似乎都已尘埃落定。
毕竟人还是为自己而活，粉丝悲痛、路人惋惜之余总归是要走向自己的人生正轨，忙碌的工作，操蛋的生活很快就会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周雁轻从公司辞职以后没有心思再找工作，他在出租屋里浑浑噩噩躺了几天。直到一天清早他醒过来打开微博，发现九条微博热搜一条和宋郁相关的都没有。
那一刻他猛然意识到，宋郁是真的死了，大家都接受了这件事。他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楚什么滋味，他和宋郁的人生交集不过是在高二时短暂的十几分钟而已，可是他感觉自己好像会一直难过十几年甚至更久。
他压抑着喉间的酸涩，漫无目的的刷着微博，一条微博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条微博是宋郁一个粉丝站子发的，大致意思是要想方设法和宋郁工作室取得联系，不搞追悼仪式至少也希望工作室告知宋郁长眠的墓园，清明之时能让粉丝去扫扫墓。
这条微博勾起了周雁轻蠢蠢欲动的小心思，是的，至少可以去墓园看他一眼吧。
他一整天都关注着这条微博，希望站子能和工作室联系上。然而，几个小时之后不仅这条微博被删了，站子账号也突然被注销了，超话广场一片骂声，都在指责这是工作室举报的。
周雁轻无暇顾及混乱的超话广场，他猛然想起了自己手机里存了两年的那个号码。两年前因为助学捐款的事，宋郁的助理高磊曾经打过一通电话过来，他当初悄然存下高磊的号码并无别的目的，也从未拨打过这个号码。
周雁轻的手有些颤抖，即便他知道这个号码可能早就成了空号，即便他知道就算真的打通了电话他也可能一无所获，但他还是有些激动。
在狭窄的房间里稍作徘徊，周雁轻下定了决心，至少试一试。
为表诚意，他花费了一些心思发了一条言辞恳切的短信息给高磊，表明了自己是宋郁捐助对象的身份，然后情真意切表达了自己想去祭奠宋郁的想法。这通短信晚上发出，直到第二天早上也没得到回复。
周雁轻给了自己12个小时的等待时间，12个小时一过，他拿起手机闭着眼真挚地祈祷了一分钟，然后他用震颤不已的手指拨出了这通电话。
屏息等待的几秒仿佛几年那么长，直到手机里传来规律的“嘟——”一声，周雁轻如石雕般僵硬的躯体才恢复了活络。
手机听筒在第十二次“嘟”声后停了下来，静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了疲惫的一句“您好哪位”。
周雁轻胸口震颤，半晌才难以置信地回了一句“您好”。
他以为就算电话打通了也会被高磊当成疯子而被挂掉电话，然而事情发展却非常顺利，高磊在电话里听完他的自述，静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明天我们见面说吧。”
第二天，周雁轻在咖啡馆里见到了魂不守舍的高磊。
高磊，是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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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宋下章出来


第15章  农夫与蛇
粉丝拍摄的宋郁片场照片、视频经常能看到高磊的身影，这段时间周雁轻几乎一时泡在宋郁超话广场，所以高磊一走进咖啡馆周雁轻就认了出来。
八月底，烈日炎炎，热得人呼出一口气都是烫的。高磊却穿着套头针织衫走进咖啡馆，脸上不仅不见汗珠，脸色和唇色还都很苍白，他站在门口的位置四下张望寻找着目标。
周雁轻迅速打量了一眼高磊，起身挥手。他就坐在一进门就能看见的正对门位置，况且现在咖啡馆里根本就没几个客人，但是高磊仍在漫无目的四处张望，眼睛空洞无神，好像一个失明的人一样。
周雁轻只得几步走到高磊面前，朝他伸出手礼貌打招呼：“您好，是高磊先生吗？我是周雁轻。”他的声音很轻，两人也隔着合适的距离，高磊却惊惶失措地倒退了半步，半晌才回过神来，松松握了一下周雁轻的手。
两人坐下，周雁轻双手递上了自己的名片，高磊犹豫了一瞬才接过，随意塞进了自己裤兜里。
周雁轻客气地问他喝什么，高磊支支吾吾好一会儿才回答：“热的就行。”
“好，我去点单。”
这么热的天穿着针织衫，脸色苍白，要喝热咖啡，但并不像一个病人，更像是……
等待收银员打单的时间，周雁轻悄悄打量着高磊瘦的跟柳条似的背影。从进咖啡店起高磊就处于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态，低头、垂眸，不敢与别人视线相触，他觉得高磊魂不守舍的模样更像是受了巨大刺激后的精神焦虑。
喝了半杯热拿铁，高磊的脸上恢复了一点血色，过了一会儿他才主动对周雁轻道：“我对你有点印象。”
周雁轻坐直了身子，虽然他有很多事情想问，但是高磊的状态很不对劲，他憋着一肚子话答了一句：“是吗？”
高磊认真地点了点头，说：“宋老师从出道到现在，除了营销号造谣的那点假新闻从来没什么黑点，没想到两年前就因为一项助学捐款没有及时到账，网络上就出现了说他‘诈捐’的帖子。”
周雁轻咬紧了牙关，一股无名之火窜向胸口，他忍了忍没有说话。
高磊继续道：“不过也没掀起什么大风大浪，后来钱打到你们账户我又打了电话解释，帖子就删了。那时候我刚跟着宋老师不久，所以对这件事印象深刻。我打了几十个电话，有人抱怨也有人很客气，但只有你问了我，是不是宋老师遇到了什么困难，我就记住了你的名字。”
高磊搭在桌子上的手互相捏了捏，似是在压抑着怒气。
周雁轻自己都不记得当初说了些什么，没想到高磊会记得。或许他确实是这么问过高磊，因为他记得在知道捐助款没到账的那天他以为宋郁出了什么事，马上上网搜索了宋郁的相关新闻。
“我一直很感恩宋老师当年的帮助。”周雁轻说道。
高磊冷笑了一声，说：“像你这样的人不多见了。”
他的表情是轻蔑的冷笑，但是说出来的话又像是夸奖，以至于周雁轻一时之间不知道高磊的话是褒是贬，他沉默地望着始终低着头的高磊。
高磊揉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抬眸谨慎地四周张望了一圈。周雁轻顺着他的视线也扫视了一圈，咖啡馆里只有零星几个顾客，而且相隔甚远。他心里越发觉得可疑，高磊好像在防备着什么。
“怎么了？有人和你一起来吗？”周雁轻问。
高磊像被踩了脚似地突然站了起来，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很大的声音，他又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马上坐了下来，嘴唇哆嗦着回答：“没有没有没有。”
“我只是随意问问，咖啡还要吗？或者来份甜点？”周雁轻不再胡乱开口。
一杯热拿铁不知不觉被高磊喝空了，他摇摇头双手握着空纸杯寻找些安全感，再次张望了一圈他才凑近了周雁轻语速很快道：“宋老师已经安葬，就让他安生歇着吧。我等会儿告诉你墓园的地址，你有空去看看他，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么多了。”
周雁轻微眯着眼打量着高磊，他嘴上说着只能说这么多，但嘴唇一张一翕好像还有很多话要说似的。而且，如果只是告诉自己墓园地址，一条信息就能回复，有必要见面说吗？
咖啡馆小圆桌不大，周雁轻盯着高磊局促不安的双手，倾身靠近了他，低声问道：“高先生，宋老师患有重度抑郁症的事你真的不知情吗？”
高磊猝然抬眸跌进周雁轻火炬般灼人的眼睛里，他呆滞了一秒然后恍惚道：“不、不知道。”
周雁轻不信，他逼近了高磊又问道：“宋老师真的是自杀吗？”
高磊眼部周围的肌肉震颤，眼球僵直无神地干瞪着，眼前一切事物都失了焦。他挣扎着眯起眼睛，坐在他面前的突然变成了宋郁。
宋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目似剑光厉声问道：“我真是自杀的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高磊突然发起狂来，捂着脑袋大叫起来。
周雁轻心里乱成一团，警方已经确认宋郁是自杀，他也从心底开始缓慢接受了这件事。他鼓足勇气联系高磊，一是想知道宋郁安葬的地方，二是想知道宋郁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而失控自杀，他认为高磊作为宋郁的贴身助理，至少是知道一些内情的。
可是，从高磊答应见面再到高磊惶恐不安的防备姿态，一切都透着古怪，他不由自主就问出了刚才那句话，高磊的失控已经坐实了宋郁或许并非自杀那么简单。
周雁轻感觉自己的咽喉被一条看不见的绳子扼了住，勒得他喘不上气来，他用了九成九的力道握着高磊的手腕，咬牙问道：“宋郁不是自杀对不对？”
高磊拼命摇头：“不，他是自杀，确实是自杀，但是宋老师没道理自杀。”
说到最后高磊开始语无伦次起来，恍恍惚惚重复着“他是自杀”。这时，咖啡馆的门被打开，一个穿着西装身材挺拔的商务男士走了进来，高磊匆匆一瞥像见了鬼似的，用力挣开周雁轻的双手夺门而逃。
周雁轻后知后觉追出去已经来不及了，高磊早已淹没在闹市的人流当中，他找了三条街都未找到。揣着一肚子疑惑周雁轻焦躁地不断拨打高磊的电话，上百个电话拨出去都未等到接听，直至对方手机自动关机。
当天深夜，周雁轻收到了一封匿名电子邮件，邮件正文是出自《伊索寓言》的一个经典寓言故事——《农夫与蛇》。
【在一个寒冷的冬天，赶集完回家的农夫在路边发现了一条冻僵了的蛇。他很可怜蛇，就把它放在怀里。当他身上的热气把蛇温暖以后，蛇很快苏醒了，露出了残忍的本性，给了农夫致命的伤害——咬了农夫一口。】
邮箱账户是周雁轻为了工作申请的，使用的次数寥寥无几，但名片上有，显然这是高磊发来的邮件。
十分钟后，又一封邮件发来，这次是高磊简短的忠告。
【宋老师确实是自杀，我和你见面只是想告诉你墓园的地址，不要再追究这件事，邮件看完就删掉，否则你会有危险。】
邮件最后附上了一个地处郊区的墓园地址，此后高磊的手机号就成了空号。
这两封邮件彻底激起了周雁轻对宋郁自缢的疑心，也解释了为什么高磊为什么会在咖啡馆里疑神疑鬼、失魂落魄。更佐证了高磊知道一些事情，却又无法宣之于口。
《农夫与蛇》的故事是高磊想暗示什么吗？蛇害死了农夫，农夫指的是宋郁吗？那蛇是谁，是宋郁帮助过的人，还是宋郁身边的人？
高磊在邮件中叫他不要再追究，却发了一封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邮件过来，还要特意嘱咐会有危险，他分明就是在说你一定要去查查清楚，可他却又不肯透露更多。
周雁轻捏了捏眉，从回忆中抽离出来。
收到高磊的邮件之后，对方的手机号就成了空号，他发出去的邮件也石沉大海得不到任何回复，高磊从此消失了。
两个月前高磊失魂落魄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和今天得意精明的高磊判若两人。
回想起第二封邮件里高磊所说的“危险”，周雁轻想起了把自己撞到这里来的诡异车祸，车祸就是所谓的危险吗？高磊也是害怕危险所以不肯明说，最后又注销了号码彻底消失了吧？
笔尖不自觉在“农夫与蛇”四个字上画着圈圈，周雁轻拧着眉琢磨着，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一想到宋郁或许一直被蛇虫鼠蚁环伺，他的胸口就腾起一股难以控制的怒火。
“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孟士屏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框打趣道，宋郁已经走进了办公室。
周雁轻慌忙起身，手不动声色合起了本子：“在想毕业论文的事。”
宋郁没有说话，孟士屏接话：“以你的成绩和在校表现应该不必烦恼一篇毕业论文吧？”
周雁轻嘿嘿一笑，挠了一把头发：“其实是突然有了点灵感，稍微构思了一下剧本大纲。”
孟士屏挑眉一笑也走了进来，他脸上并没有不满的表情，反而鼓励道：“那继续加油。”顿了下他又问道，“房子租好了吗？”
想起上午那个中介，周雁轻沮丧地摇了摇头：“还没，我下班了再去找找。”
“算了，别折腾了。我让朋友帮你安排一下，房租你不用担心，肯定在你承受范围之内。”
“真的吗？谢谢孟哥！”
宋郁搭上自己办公室门把手的手顿了住，孟士屏并不是一个乐于助人的人，现在要帮小助理解决租房子的问题？宋郁转头看了一眼周雁轻，见他眼睛都笑弯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从入职到现在，周雁轻一直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开朗。
周雁轻没有注意到宋郁的打量，他这会儿的高兴和感谢都不是装的，租房子是他目前最头疼的问题，能有人帮忙再好不过了。
孟士屏摆摆手：“我让他下周再联系你，这几天你得跟着我们去外地，和《归园田居》节目组的合同已经签好了，他们的拍摄计划比较急，明天我们就要出发去B市。”
孟士屏已经走进了宋郁的办公室，他挥挥手示意周雁轻跟上：“进来，跟我们一起看看节目录制流程和剧本。”
周雁轻跟了进去，他抬眸看了眼宋郁，只见对方懒懒地陷在沙发里，眼底有些乌青。周雁轻想起入职的第一天宋郁说自己失眠的事，他像吞了一整团棉花似的堵得胸口和喉咙都难受。
这时，原本仰靠着沙发的宋郁抬起了头，他抬眸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周雁轻来不及收回视线，两人目光相触。
周雁轻率先挪开了视线，压抑自己紊乱的心跳声。
“愣着干嘛，过来坐。”孟士屏拿出了节目组给的剧本。
周雁轻缓慢移动脚步坐在了宋郁斜对面的位置，宋郁的视线不曾离开过周雁轻，他盯着小助理抠着裤子的修长食指，看了好一会儿才兴味盎然收回了视线。他发现了，周雁轻只在他面前才这么局促不安。
周雁轻当然也感觉到了宋郁直勾勾的视线，他不敢回望哪怕一眼，幸好孟士屏开始讲起了拍摄计划，他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


第16章  录制《归园田居》开场
《归园田居》第一期拍摄的地点是B市一个叫做万户村的小村落。
周雁轻是B市人，但没有听过万户村。他拿手机搜了一下，能搜出十几个叫做“万户村”的地方，并没有找到有价值的内容。
孟士屏翻着剧本，找话道：“小周，我记得你简历上填的是B市人？”
周雁轻点点头：“是的，不过没去过这个叫万户村的地方。”
“没去过很正常，一个小村子而已。对了，宋老师高中在B市读过一年，你们还读了同一个大学，挺有缘分的。”
周雁轻心里咯噔一下，害怕孟士屏继续问他高中在哪里就读，他想找个话题转移一下对方的注意力，恰巧这时宋郁端着杯子站了起来。
“宋老师，接水吗？我去吧。”周雁轻问道。
宋郁没有拒绝，他把杯子递过去的时候食指指尖不小心戳到了对方的掌心，周雁轻像被火燎到似的瑟缩了一下。
“昨天你给我泡的那种花茶还有吗？”宋郁问道。
周雁轻愣了一瞬才回答：“有有有，那我给您泡花茶。”
“你好像挺喜欢小周的。”周雁轻出去后，孟士屏笑着宋郁，他想起了昨天下班后周雁轻在茶水间泡的那杯花茶,又加了一句，“他好像也挺喜欢你的。”
宋郁哼笑一声回答：“挺老实一小孩儿，比高磊讨喜。”
孟士屏有些意外：“你见过高磊了？”
宋郁心口一凛，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们临近中午才到的公司，和《归园田居》节目组的人在办公室里闲聊了一会儿就出去吃饭了，也就刚才吃完饭回来和高磊打了个照面而已。
宋郁耸耸肩，不动声色回答：“刚才不是打过招呼吗？”
孟士屏稀奇的很：“你什么时候看面相给人打分了，你不一直说工作能力好就行吗？”
宋郁一语双关道：“人都是会变的。”
孟士屏没有多想，点点头表示赞同，又道：“之前我跟你说直接让朋友介绍个人过来，说的就是高磊。当时你非要公开招聘，结果拖了这么久挑挑选选还是高磊比较合适，不过留下了一个小周倒也不错，高磊精明、有经验适合跟着我，小周细心内敛适合跟着你，挺好。”
经孟士屏这么一提，宋郁记起了确实有这么件事，这会他可以完全确定，高磊不是孟士屏有意安排的。胸口某个堵着的地方似乎通了一个气孔，宋郁吐出郁结在胸腔的一口气，眼皮耷拉着目不转睛盯着孟士屏。
孟士屏感觉到宋郁的视线，歪过头看了一眼，两人同时回忆起昨天的小争执，一瞬的尴尬后相视一笑。
两人合作以来时常有意见相左的时候，像昨天那样的争执发生过不少次，争执过后通常谁先开口说话就代表谁先道歉，没人道歉那过一夜以后就当无事发生，就像现在这样。宋郁以前认为这是他和孟士屏两人之间的一种默契，现在他明白了，或许不是默契，而是对方一直在隐忍。
周雁轻泡了花茶敲门进了办公室，三人不再闲聊，开始认真讨论起节目拍摄流程。
半个小时后孟士屏收起了剧本递给周雁轻：“不用那么紧绷着，又不是只让你一个人去，基本上宋老师的通告我都会随行。这次我把和高磊也带去，你跟他取取经。”
周雁轻认真点头，孟士屏想起他上午不在，于是又问：“和高磊见过了吗？”
“见过了。”周雁轻收好剧本，迟疑了一下问道，“那我今天要去宋老师那帮他收拾行李……吗？”
艺人的工作有经纪人沟通、安排，所以实际上工作助理负责艺人的生活层面更多，周雁轻不确定自己具体要做到哪种程度。
孟士屏掩唇笑出了声，他带点揶揄的意味看了看宋郁，回答：“不用，宋老师不喜欢外人去他家，明天你准点到公司和我们汇合就行。”
周雁轻意识到自己问了多余的话耳朵有些发烫，他拿着剧本打算走，孟士屏又叫住了他。
“五分钟后你叫上高磊去会议室等我，我跟你们说说具体的工作分配。”
“好的，孟哥。”
下午，孟士屏在会议室里给周雁轻和高磊开了个轻松简短的小会，主要是讲一些工作的分配以及注意事项。
出会议室的时候周雁轻走在最后，高磊慢吞吞跟在孟士屏后面，等孟士屏走远了他后退几步和周雁轻并排。
“有事要说？”周雁轻问。
高磊回答道：“孟哥给我打电话通知我来面试的时候我还以为面试只是走个过场，没想到还真的是要通过面试竞争岗位，不过我有些意外宋老师会选了你。”
周雁轻没有在意高磊话里的重点，他反问：“你认识孟哥？”
“谈不上认识，我在圈里也算有点名气，孟哥大概是从别人那里知道我离职的事弄到了我的号码，问我有没有兴趣跟着宋老师。”
“那你怎么知道是宋老师选了我？”
高磊眉毛挑高，看了一眼青涩懵懂的周雁轻，一脸高深莫测道：“我看得出来孟哥还挺欣赏你的，但是如果是孟哥决定的话，咱俩位置应该换换。”
看到周雁轻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高磊满意地走了。
周雁轻驻足目视着高磊的背影，脸上纯真不再。
第二天周雁轻带着行李很早就到了公司，他们要在八点之前到达S市电视台录一个开场，然后跟着节目组的车队出发去B市。
B市离S市四个小时车程，并不算远。
《归园田居》通稿宣传了几个月，公布了四个固定嘉宾的背景剪影，观众根据剪影很快猜出了四位嘉宾分别是S台的著名男主持人大风、著名中年男演员程鹏、青年男歌手刘冉意以及青年女演员童霜，与节目组剧本中提供的嘉宾信息一致。
宋郁的加入有些突然，但也足够有爆点。节目组调整了剧本，让宋郁以神秘嘉宾的身份加入，在第一期节目播放前宣传。为了录制到其他四位嘉宾对神秘嘉宾出现时的真实反应，节目组并未和他们通气，宋郁在S电视台的化妆间也和其他嘉宾错开了楼层。
到达S电视台后宋郁开始化妆，周雁轻在旁边待命。高磊出去了一趟，十分钟后回了来，他掩上化妆间的门对孟士屏道：“孟哥，我刚才下楼了一趟，其他四位嘉宾已经化好妆了，他们正要往一楼大厅录制开场。”
周雁轻忍不住侧目，他自认为算是一个细心周到的人，但比起高磊久经职场的八面玲珑似乎还差很多。
宋郁从镜子里看到了小助理眉眼间的纠结，化妆师换化妆刷的功夫他侧首对周雁轻道：“熟能生巧。”
周雁轻怔住，乌溜溜的眼睛眨巴了几下才意识到宋郁刚才好像是在安慰自己，他藏在袖子里的手掌有些发麻，愣愣地点了点头也不管宋郁有没有看到。
刚化完妆马上有人来敲门通知开始录制了，为了更具节目戏剧性，宋郁要一个人坐车出现在电视台主楼然后走到大厅和其他嘉宾汇合。
从后门把宋郁送上车，周雁轻和高磊跟着孟士屏走进了大厅。
大厅已经清场，用三脚架固定好的一排摄像机和几十个工作人员将嘉宾围了半个圈。周雁轻跟着孟士屏混入了工作人员的“包围圈”，他们的位置正对大门的方向。
导演坐在摄像机之后在和嘉宾互动，说有位神秘嘉宾会加入到“体验团”中。主持人大风经验老到，马上就表现出一副震惊的样子引导其他几位嘉宾开始猜测神秘嘉宾是谁。
神秘的氛围已经被几人烘托起来，在大风的大声邀请下宋郁迈着从容不迫的步伐出现在旋转门。大门到摄制范围还有点远，大家只能看到一个挺拔的男性身影。直到宋郁推开旋转门走来，大家看到了他的脸，从嘉宾到几十个工作人员，大家先是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短暂的反应之后欢呼声、掌声、惊叹声响彻几百平米的电视台主楼大厅。
四位嘉宾的反应非常真实，从惊吓到惊喜每个人的表情都很丰富，导演陈珂拿着小喇叭席地而坐乐得合不拢嘴，从嘉宾的反应他已经能预见节目播出后观众的反应。
有主持人大风控场，开场录制很顺利。宋郁作为绝对的主咖，话题大部分都围绕着他，他应付得得心应手。
孟士屏站在周雁轻身后沉沉地吐了一口气，他似是自言自语道：“宋老师没参加过综艺，这次准备又不充分，我本来有些担心他第一次录制真人秀会露怯，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周雁轻无意义“嗯”了一声，但这并不表示他认同孟士屏的话。
前天下班前给宋郁送花茶，他看到茶几上的iPad屏幕上暂停的画面是一个热门综艺，宋郁眼眶里都是血丝，这一切都表明宋郁看起来云淡风轻事实上却一直在做功课。
周雁轻不由得想起了高二那天，资助贫困生环节结束，宋郁在老校长的盛情邀请下进行了一段长达半个小时的脱稿演讲。内容大概是鼓励大家好好学习，珍惜光阴之类的，一听就是学校提前准备好试图用明星的影响力给全校学生鼓鼓劲。
周雁轻听得无趣但却很稀奇，毕竟连学生代表上台讲话也很少脱稿。那天活动结束后他回到教室，在自己抽屉了发现了一份演讲稿，那时候他才恍然大悟，原来宋郁是在他的位置上背演讲稿背得睡着了。
一个连一份形式化的演讲稿都会认真背好的人，又怎么会懈怠自己的工作。



第17章  噩梦
开场录制结束，所有嘉宾被安排在同一个休息室休息，目的是为了大家尽快熟悉起来。
周雁轻站在门外，专注地盯着宋郁谈笑风生的侧脸，他看起来很活跃，和所有人都交谈甚欢，完全看不出来是一个重度抑郁症患者。
“在想啥呢？”高磊碰了碰周雁轻的胳膊。
“没有，磊哥有事吩咐吗？”周雁轻收回视线。
一句“磊哥”叫得高磊浑身舒爽，脸上的表情从趾高气扬瞬间切换成了对后辈的慈眉善目。他从手里的记事本上撕了一页递给周雁轻：“节目组安排了两位摄像跟拍宋老师，还有一位生活助理专门负责宋老师的起居安排，这是他们的电话，你留着，会用得到。”
周雁轻双手接过，真心实意道谢，他准备等快出发大家聚在一起时再去问号码，没想到高磊已经弄回来了。
短暂的休息之后所有人马上出发去B市，即便是枯燥的行车途中也要持续拍摄。真人秀要给观众营造出一切都是最真实的氛围，那么就要用非常纪实的拍摄手法，除去洗澡、睡觉，明星几乎要一直活动在镜头之下。
为了保证宋郁的节目分量，大风和宋郁被安排在了一辆车上，剩余三位嘉宾一辆车。嘉宾乘坐的是七座商务车，周雁轻原以为孟士屏会跟宋郁的车，他自觉走向节目组安排给其他人员的大巴。
孟士屏朝着宋郁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对周雁轻道：“你跟着宋老师吧。”
周雁轻舌尖抵着牙关，说了声“好”转了个方向。
大风和宋郁坐在最后一排，周雁轻最后上车，坐在驾驶员后面的位置和大风的助理程清相邻。
他礼貌地和大风问好，递上了两个全新的车用颈枕：“大风老师或许用得到。”
大风接过颈枕连连称谢，打趣道：“宋老师，你们工作室选助理也是挑脸的吗？小周这长相您捧一捧的话离出道不远了吧。”
宋郁抬眸盯着周雁轻的侧脸，不仅长得眉清目秀，而且一股子书卷气，好看但没有攻击性。他无端想起了韩晋，韩晋长得也很帅，但他眉眼凌厉，眸光深邃，是那种让人看了便会产生距离感攻击性极强的长相。《路漫漫》上映的那一年，韩晋还被某网站评选为“亚太地区最帅100张面孔”第36名。
周雁轻感觉到宋郁一直在注视自己，忍不住回望了一眼，两人视线相触那一刻，宋郁轻浅一笑转过了头，回答大风：“小周要是来拍戏，我的饭碗就不保了。”
虽然是玩笑话，周雁轻还是脸颊发烫，他伪装出来的彷徨无措成了真。凉爽的秋风吹进车内，吹荡起宋郁低沉的浅笑声，在周雁轻耳边久久不散。
几句玩笑话使气氛轻松下来，随着大风一句斗志昂扬的“出发喽”司机发动车子跟上了领头的大巴。
车上安装了小型摄像机，周雁轻数了一下，一辆车足有六个。
程清以为他不习惯，友好解释道：“放心，我们俩就算被拍到也不会被剪进正片里的。”
周雁轻笑笑表示感谢，但并未解释，他在学校拍过短片，工作的两年在剧组也经常在待着，并不是不习惯摄像头。
大风是个风趣幽默的人，也非常善于引导话题，一路上宋郁和他聊得酣畅，真人秀快变成了室内谈话节目。
到达B市下边小县城已经是下午两点了，和拍摄计划表上的时间差不多，从县城再开一个小时左右就能到万户村。四个小时的车程不算长，但一直以高度集中状态活动在镜头下的嘉宾都精神萎靡。
节目组考虑到了这点，拍摄计划表上安排的是在酒店休息两个小时，然后四点出发，到达万户村刚好五点左右，从入村开始为期三夜两天的正式拍摄。
车队在县城一家三星级酒店停了下来，在前台办理入住手续的时候有个小助理在小声抱怨这家酒店环境太差。B市是个三线城市，且又是在下辖县城，这家酒店已经是县里最好的一家酒店。
周雁轻在这个圈子里见惯了脾气比名气大的大小明星，倒也不觉得稀奇，他捏着房卡上了楼。
开了房门，周雁轻替宋郁把行李箱推进了房间。
孟士屏靠着门框道：“你睡会儿把，我们三个在隔壁房间，有事叫我。”
从早上开始宋郁就有些头疼，一路上他都在咬牙隐忍着，下了车没有好转反而更严重了，痛得他开始有些反胃。他也不再强撑着，点了点头。
周雁轻担忧地看了一眼宋郁额上绷起的青筋，把包里的保温杯拿出来放在了桌子上，轻语道：“宋老师，您喝这个杯里的水，温的，杯子是新的。”
宋郁嘴角撑起，勉力笑着回答：“好的，谢谢。”
房门“咔哒”一声合上，宋郁再也支撑不住跌坐在了沙发里。双手撑着额角无声坐了几分钟，头上密密麻麻针扎似的疼痛才稍微缓解了一些。
他起身打开行李箱取出了一个黑色的收纳包，里面是他的抗抑郁药物。事实上不管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前世还是今生，他都很抗拒这些药，因为它们让他像吸/毒一样产生极强的药物依赖。
而且，他始终认为这些药只有副作用是在认真起作用，让他嗜睡、迟钝、萎靡，严重影响他的工作状态。早上他怕吃了药会精神不济便擅自断了药，结果戒断反应来的很快，从早上持续至今的头疼让他痛不欲生。
忍着头疼取出药，宋郁看了一眼桌上并排放着的两瓶矿泉水，最后还是拿起了保温杯。
杯子里的花茶闷了一个上午，茶香味更浓郁了一些。宋郁闷笑一声，他想小助理应该是觉得安神花茶有那么一点作用所以特意准备的吧。如果花茶管用的话就没有药片什么事了，但是宋郁不想辜负小助理的一番好意，用茶水服了药。
味道有点酸，有浅淡的玫瑰香气，滋味比纯净水好很多。
十几分钟后，不知药物起了作用还是自己的心理作用，总之头不疼了，但开始变得昏昏沉沉，宋郁倚靠着单人沙发只打算靠一会儿休息一下。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宋郁睁开惺忪睡眼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睡着了。
已经要出发了吗？
他捏了捏鼻梁迫使自己清醒一些，然后打开了房门。然而出现在他眼前的不是酒店铺满地毯的走廊，也没有他的助理、经纪人，他打开的是自己的家门，他正站在玄关的位置。
还未从震惊中回神，一股强大的推力迫使他踉跄走进客厅，然后他抬眸看到客厅璀璨夺目的吊灯上的登山绳上挂着一个人。不，准确来说是罩在西服套装下的一副枯骨，随着落地窗吹进来的萧瑟秋风轻轻晃荡。
宋郁眼眶发热，他认出来了，那副骸骨是他自己。
忽然之间，外面乌云密布，阴沉沉的压了下来，狂风裹着落叶飞沙打着呼哨从大开的落地窗灌进。吊灯随着猛烈的狂风开始摇晃，摇摇欲坠的骸骨也跟着剧烈晃动起来。那根被风化了的登山绳脆弱不堪，从绳结的地方断裂开来，那副凄凉的骸骨坠了下来，眼看就要散落一地。
宋郁下意识地扑了上去，至少，他想维护自己最后的尊严。
扑倒的一瞬间手臂不知撞上了什么尖锐的东西，手肘一股钻心的疼痛蔓向四肢。宋郁猝然睁眼，发现自己正躺在酒店房间的地上，小茶几翻倒在地上，敲门声和焦急的询问声同时响起。
“宋老师，您怎么了？宋老师，发生了什么事？”是周雁轻的声音。
宋郁扶着沙发坐了起来，喘着粗气揉搓着麻痹的手指。
原来只是做了一个噩梦，一个全新的梦境。
敲门声还在响，宋郁理了理起皱的外套，收起脸上的惊惧，才打开房门。
周雁轻站在门外，眉心紧蹙，担忧之情溢于言表，见宋郁开了门他着急道：“宋老师，你没事吧，我听到东西落地的声音。”
宋郁搭在门把手上的右手紧了一下，他故作轻松回答：“不小心碰倒了小茶几。”
“呼，吓死我了。”周雁轻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他刚才在房间里戴着耳机听了会有声书，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然后他做了一个噩梦，梦到自己亲眼看到宋郁站在悬崖边一脚踩空坠了下去，他还未来得及从惊醒的状态回过神来就听到隔壁房间玻璃杯碎裂的声音。
方才敲了很久的门都没回应，他还以为宋郁出了什么事，藏在袖子里的手还在发着抖。
宋郁一腔的阴霾被小助理一扫而空，他看了下手表，快两点了，于是道：“快出发了吧？”
“嗯，十分钟以后在大堂集合。”
“那你先进来吧。”
周雁轻跟着宋郁进了房间，房里的小茶几果然倒了，有一个玻璃杯也摔碎了，地上有好几片碎玻璃，宋郁的行李箱摊开在地上。周雁轻二话不说把茶几扶了起来，把地上的碎玻璃捡起又用纸巾包好。
“宋老师，我帮你把行李箱收起吧？”
刚从噩梦中抽身出来，宋郁还有些昏沉，他闭着眼下意识“嗯”了一句。
迟钝了两秒他想起了自己的药，一抬头便看到周雁轻正拿着他的黑色收纳包似乎在翻找什么？宋郁立马起身一把夺过了周雁轻手里的包，厉声道：“这个不要动。”
包上的金属拉链头重重地刮过周雁轻的手背，他愣怔了一瞬意识到可能碰了宋郁较为隐私的物品。
“对不起，我是想帮您收起来。”
宋郁垂眸看着手里的收纳包，拉链拉的好好的，根本不存在什么翻找，一切都是自己过度反应。同时，他也看到了周雁轻手背上鲜红的一道划痕，在他白净的手背上异常刺目。
宋郁有些懊悔，他把收纳包扔在沙发上想看看周雁轻手背上的伤口。
“你们干嘛呢？”一道声音打断了宋郁，是孟士屏。
他见门是虚掩着的便直接打了开，推开门便看到宋郁和周雁轻两人无声对峙着，他倚着门框道：“出发了。”
周雁轻揉搓了两下火辣辣的手背，利落地扶起行李箱，应道：“已经收拾好了。”
宋郁垂下手，对孟士屏道：“我打碎了一个杯子，你让高磊去下前台，我们单独赔偿。”
孟士屏点点头，他刚转身口袋里的手机响了，看了一眼来电人他的脸色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你们先走，我去接个电话。”


第18章 窒息
宋郁和周雁轻刚走到大堂，孟士屏步履匆匆追来，他沉声道：“我妈进医院了，我要去我姐那里一趟。”
“严重吗？”宋郁拧眉脱口问道。
“突然就昏过去了，我姐及时送去了医院，现在还在医院里。”
孟士屏叹了口气，几年前她妈确诊晚期肝硬化，做了肝移植手术才保住命，但自此身体一直孱弱。他工作忙，母亲一直由姐姐照顾。
宋郁问完才想起，按照上一世的轨迹这个时间孟士屏的母亲确实是生了一场病，他还专程去了一趟孟士屏老家看望老人家。
宋郁的心情有些复杂，几年前正是因为孟士屏的母亲生病需要很大一笔手术费，孟士屏打电话向他借钱，他们两个才就此关系密切起来，他介绍孟士屏到自己公司，成了自己的经纪人。
虽然心情微妙，但是不论他和孟士屏有什么仇怨，这些都与饱受病痛折磨的老人无关。
宋郁问孟士屏：“那你现在回去吗？”
“没有航班了，我今天在这里住一晚，明天一早就走。小周和高磊跟你一起去录节目。”孟士屏回答。
宋郁看了一眼孟士屏身后的高磊，说道：“你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让高磊回公司待命吧，节目录制最多三天，小周跟着我就行。”
孟士屏犹豫了一下点头同意。
B市是山川地貌，出了县城便要走盘山公路了。路况不好，况且上午一路上拍摄的分量已经足够后期剪辑，所有嘉宾便不再拼车，一人一辆车方便休息。
周雁轻沉默地跟在宋郁身后上了车，依然是宋郁坐最后一排他坐司机后面的位置。出了房间宋郁就一直沉着脸，脸色也不太好，周雁递上颈枕不再说话，戴上耳机听起了有声书。
他只戴着一只耳机，一动不动斜靠着座椅，眼睛盯着穿外倒退的街景，心思放在别的地方。
坐了一会儿，周雁轻发觉自己垂在座椅上的右手碰到了什么柔软的物体，他条件反射性地抬起了自己手臂才发现自己的手腕被牢牢握在宋郁的手里。
“宋、宋老师。”周雁轻紧张地盯着宋郁。
宋郁也被周雁轻的反应吓了一跳，他尴尬地解释道：“不好意思，我以为你睡着了，只是想看看你手上的伤。”
周雁轻愣愣地将视线转移到自己的手背上，宋郁正用指腹轻轻摩擦着那道拉链头刮出来的划痕。原本并没有什么异样，不痛也不痒，但被宋郁指腹抚过突然灼烫起来，像被火焰撩过一样。
“没、没事，咳咳咳！”周雁轻心脏噗通噗通乱跳，他紧张地吞了一口口水，没想到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开始咳嗽起来，而且有愈来愈严重的趋势。
宋郁拧开一瓶水递了过去，周雁轻抿了一小口水润润喉才好。
原本尴尬的气氛被这个小插曲搅得莫名有些诙谐，宋郁从口袋里摸出一只药膏递给周雁轻：“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这是在后勤组拿的，一天抹两三次就行。”
周雁轻有些愣怔，他直勾勾地盯着宋郁，在脑海里把此刻的宋郁和七年前那个递给他巧克力的青年重合起来。
人还是同一个人，只是眼里装着的东西已经不同。
七年前的青年眼里盛满蓬勃的盛夏，现在的宋郁眼里似乎只能看到烧尽的荒原。
“怎么了？”宋郁拿起药膏在周雁轻眼前晃了晃。
周雁轻醒过神来，低头掩饰自己眼里的情绪，他接过药膏摇了摇头：“没什么，谢谢宋老师。”
两人相视一笑坐回原位，宋郁懒懒靠着椅背，视线紧紧锁定在周雁轻头顶一撮露出座椅靠枕的头发上。
或许是灌进车窗缝隙的秋风太过清爽，或许是周雁轻那缕发丝摆动的太有规律有了催眠的效果，宋郁的眼皮渐渐沉重起来。
周雁轻攥着药膏坐得笔直，直到手背上耳朵上的热意渐渐褪去，他才敢稍微放松一下酸麻的腰肢回头看了一眼。
宋郁睡着了。
他悄悄松了口气。
车队开出城区，原本就阴沉沉的天突然乌云密布，天色骤暗。随着一道电光劈开厚重的乌云，巨雷轰隆隆滚过云层，随即滂沱大雨铺天盖地压下来。
电光闪过那一刻周雁轻就迅速关上了车窗，他下意识看了宋郁一眼，幸好，未被吵醒。
不过几分钟的功夫，天已经几乎黑透。狂风卷着雨水像鞭子一样抽打在挡风玻璃上，雨刷器已经不管用，整辆车都笼罩在混沌雨幕当中。
今早出门前周雁轻看了B市的天气预报，说有小到中雨，他特意装了两把伞在背包里，没想到小雨变成了突如其来的暴风雨。
车队已经进入盘旋曲折的乡道，路面狭窄，而且外侧连护栏都没有安装，稍不注意就可能连车带人滚下山去。
周雁轻爬到了副驾驶的位置帮司机一起盯着前方路况，司机也接到相关负责人的电话，让他放慢速度和前车保持车距，不要落单。
电闪雷鸣和暴风雨没有停歇的意思，周雁轻坐在副驾驶担忧地往后看了一眼，宋郁还是没醒。
“宋老师睡得挺熟。”司机目不转睛盯着前方的汽车尾灯，分神搭了一句。
周雁轻“唔”了一声，借着中控台显示屏的光亮再次看了一眼。宋郁依然保持着仰靠的姿势，随着车子一个转弯他的头动了一下，额上泛着一片淡淡的水光。
周雁轻察觉出了异样，他快速爬出了副驾驶位，关掉了所有摄像头才慌张失措压抑着发颤的嗓音叫了一句“宋老师”。
宋郁像是淋过雨似的，额上脸上全是细密的汗珠，他呼吸粗重看起来异常难受，但四肢却像是被捆绑在座椅上似的动弹不得，只能靠粗重的喘息以及紧蹙的眉心来表达自己的痛苦。
宋郁此刻正困在绝望的梦魇里。
颈间的登山绳压迫着颈动脉，送向大脑的血液大量减少，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内开始产生嗡鸣声。肺部的气已吐光，可是他的意识是清明的，他感受到肺部在不由自主地痉挛。
宋郁知道这是梦，像以往每次梦境中一样，下一秒他会和水晶吊灯一起坠落，然后他会获得氧气重新活过来。可是这次似乎有些不同，他悬空着双腿等啊等都没有等到吊灯坠落，他的意识却愈加清晰，窒息的感觉让他生不如死。
他想自救，想脱离这种窒息感，可是他的双腿没有任何着力点，他也感觉不到双手的存在。
一切就要这样结束了吗？
“宋老师……”辽远的地方传来了悠扬的轻唤。
还没来得及分辨这是谁的声音，宋郁便感觉小腿被一个坚实的怀抱环抱了住，有人用力托起了他的身体，脖颈脱离了登山绳的束缚。
“咳咳咳！”
大量的空气涌入口鼻，躯体本能开始呛咳，宋郁猝然睁眼。



第19章 拿药（1）
“宋老师，有没有好点？”周雁轻单膝跪在宋郁面前，语气焦炙。
刚才他见宋郁被梦魇住，替他解了两颗衬衫扣子，又把车窗开了一条缝。
山风裹挟着雨水和新鲜空气灌进车窗，宋郁呛咳几声后猛烈喘息，胸口剧烈起伏着。
“小周，宋老师怎么了？”司机通过后视镜发现了异样，他好心问了一句。
周雁轻直起腰身挡住宋郁，镇定回答：“没事，宋老师有点晕车。”
“好的，我再开慢点。”
豆大的雨珠砸在车窗上，发出劈里啪啦的声音。宋郁渐渐找回涣散的意识，他眯起眼努力让失焦的瞳孔聚焦，这才看清黑暗中周雁轻蹙成一团的眉心和黑亮的眼睛。过速的心跳和窒闷的胸口让他意识到自己此刻需要马上吃药，他动了动嘴唇吃力地吐出一个字——“药”。
“药在哪里？”周雁轻听清了。
“行李箱，收纳袋。”
他们带的行李箱都不大，就放在车里。周雁轻马上打开了宋郁的行李箱，可是里面除了几套衣服没有什么收纳袋。周雁轻又来回翻了两遍，还是没找到。
他凑到宋郁面前，低声说：“宋老师，没有收纳袋。”
宋郁脑子里“嗡”一声，他想起误伤小助理后把袋子扔在了沙发上，孟士屏当时催促着下楼，似乎是忘了拿。
用麻痹的手掌撑着座椅让自己离车窗近一些，夹着雨水的凉风让宋郁清醒了许多，他压抑着发颤的唇齿，哑声道：“好像落在酒店了，算了。”
同时，周雁轻也想起了那个把他手刮伤的小包，他懊恼地几乎要把下唇咬出血，如果不是他多事就不会落在酒店了。
“宋老师，我……”
宋郁看得出来周雁轻的懊恼与歉意，他打断道：“没事，不是非吃不可的药，我坐一会儿就好。”
怎么可能不是非吃不可药？
周雁轻眼眶发热，五分钟前他仍然保有最后0.01％的希望。他希望宋郁工作室那则讣告是捏造的，宋郁根本没有在四年前就患上了抑郁症，他希望宋郁所说的失眠只是因为工作压力太大，宋郁不经意见展现出来的疲惫、迟滞是因为没有休息好。
现在，周雁轻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他可以确认宋郁确实是患上了抑郁症，胸闷、冷汗、发抖、视物模糊，是再明显不过的抑郁症躯体症状了。
周雁轻垂眸看了一眼宋郁不由自主颤抖的双手，压抑着自己的心疼、难过，果断坐到了宋郁的身旁。他不由分说抓起宋郁汗涔涔的一双手，从掌心向下至指尖一遍遍给宋郁揉捏按摩。
宋郁没有拒绝，他听到周雁轻一边按摩一边在他耳边低语：“宋老师，你知道人为什么会手发抖吗？”
温热柔软的指腹划过掌心，宋郁指尖微动，他配合着问道：“为什么？”
“据说每个人的食指上都绑着一根看不见的红线，红线那头绑着一个人爱你的人，对方想你了就会扯一扯红线让你知道，他一扯，你的指尖就会跟着动。爱你的人太多了，所以你的每根手指上都绑着一根红线。”
周雁轻低着头很专注，他的轻声慢语像施展法术的咒语，效果立竿见影。
宋郁失控的双手找回了知觉，窒闷的胸口也通畅了很多。
他盯着布满水珠的车窗玻璃，默默咀嚼着小助理的话。
出轨离婚的父亲，已经不认识他的母亲，背叛他的朋友和恋人，这世上没人是爱他的。
宋郁转过头，认真地注视着周雁轻轮廓分明地侧脸，最后把视线落在对方卷翘的眼睫上，他点头说：“你的说法很浪漫。”
周雁轻的手停顿了一瞬，他听懂了宋郁的言外之意，他坚定地说：“是真的。”
宋郁浅浅一笑，没有再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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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暴风雨，原本一个小时的车程足足开了两个小时，庆幸的是车队安全抵达万户村。天已经全部黑透了，万户村灯火通明，好似整个村子的居民为了迎接节目组把能开的灯都打开了。
原本的计划是从今天傍晚入村就开始拍摄，但计划赶不上变化，拍摄计划因为大雨必须调整。
到了村口所有人都下了车，专门负责宋郁起居安排的女助理薇薇找了过来，她要带宋郁和周雁轻去这几天的住处。
在路上，周雁轻低声问薇薇：“薇薇姐，剧本里不是说嘉宾要住一起吗？”
薇薇解释道：“这个村子条件实在不行，我们拿来录制的那套房子总共才三个房间，而且老师们第一次合作，都还不熟悉，作息习惯也不同，导演说这次让大家先分开住。”
周雁轻了然地点点头，他觉得这样也挺好，至少能保证宋郁有一个安静的睡眠环境。
很快，他们在一栋三层小楼房停下，和酒店没法比，但看得出来应该是村里条件最好的房子了。
这栋房子住着祖孙三代六口人，一家老少聚在客厅迎接客人，他们身上有农村人特有的朴实、热情。
和主人家打过招呼，薇薇领着两人上了三楼，她站在房间门口歉声道：“宋老师，这家是村里条件最好的一户了，这个房间是新的，没人住过，生活用品也是全新的。但是，这家人口多，只有这一个空房间，所以要委屈周助理住在别的地方……”
宋郁打开房门看了一眼，有床有桌有卫生间，而且有个小阳台。
“挺好的。”宋郁又回头看周雁轻，“你住在别的地方可以吗？”
“当、当然没问题。”周雁轻没料到宋郁会征求他的意见，讲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薇薇暗暗松口气，大大小小的明星她见过不少，脾气臭的大有人在。原本她做好被抱怨、责备的心理准备的，没想到宋郁的脾气会这么好。
“那您先收拾一下，村民为咱们节目组准备了丰盛的晚餐，就在村中心那个空置的小学，二十分钟后我来给你们带路。”
“好的，谢谢。”宋郁温声回应。
二十分钟后，节目组上上下下几十号人在村里小学一间教室里集合。村民们热情朴实，大桌小桌长凳矮凳拼凑出了十几张桌子，每张桌子都摆满了热气腾腾的家常饭菜。
宋郁和嘉宾导演坐一桌，周雁轻则和其他艺人助理一桌，他们有各自的圈子需要尽快融入。
周雁轻刚坐下没两分钟收到了高磊的信息。
下车后他就马上给高磊发了信息让他联系酒店前台找找宋郁的药，这会儿高磊回复说找到药了，问酒店借了辆车把药送到万户村来。
就算按照正常的行车速度，高磊来回一趟也至少要两个小时。况且雨还在下，天又这么黑，盘山乡道上连盏路灯都没有。
周雁轻往宋郁所在的位置张望了一下，导演陈珂正和他聊着什么，他时不时喝一口杯里的开水，并没有动筷子。
食欲下降、体重减轻也是抑郁症躯体症状之一。
周雁轻没有犹豫，急急忙忙扒了两口饭揣起手机出了教室。他在外面给薇薇打了个电话，请她帮忙借辆车。薇薇很有眼色，她没有多问，直接把车钥匙给了周雁轻。
上车系好安全带，周雁轻又发信息告诉高磊自己也出发了，和他在路上汇合。


第20章 拿药（2）
二十分钟后，高磊电话打了过来，周雁轻按下“接听”。
“小周，是我，我们大概开了一半的路，但是发生山体滑坡，公路被泥石埋了，没法继续走了。”
周雁轻心里咯噔了一下，是孟士屏的声音。
他紧盯着前方路面，镇定道：“孟哥，步行的话可不可以通过？”
“可以，小范围坍塌，人可以走车子没法通过。”
“那你们退个几百米离开危险区域，我很快就到。”
“好，你也注意安全。”孟士屏挂了电话。
周雁轻微眯起眼睛，全神贯注观察着前方的路况，脑子里分神想着别的事。
从踏进宋郁公司那天起，他就像一个猎人一样蛰伏在宋郁的身边，环伺四周，他要在毒蛇亮出毒牙咬上宋郁前抓住它。宋郁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那条蛇，或许还不止一条。他一直谨慎打量着出现在宋郁圈子里的每一个人，孟士屏是他最防备的一个。
孟士屏是宋郁的合伙人，是半个老板。宋郁死后，工作室官博发布的讣告一定是得到了他的授意才会发出，他明明早就知道宋郁得了抑郁症但他却授意工作室否认。
抑郁症并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病症，为什么要否认？如果是为了推卸责任，那相处十年都不知道自己的艺人有重度抑郁岂不是更失职吗？
还有高磊发来的那则“农夫与蛇”寓言故事，孟士屏在和宋郁合作之前是圈里籍籍无名的小演员，跟了宋郁以后他拥有了地位、权力、财富。诚然，这和他的能力密不可分，但机会是宋郁抛给他的，可以说宋郁给予他的帮助是巨大的，几乎可以说是改变了孟士屏的人生。如果说孟士屏就是那条恩将仇报的蛇，也不是不可能。
更重要的是，周雁轻深刻记得那天在咖啡馆里高磊谨慎、忌惮、害怕的眼神，以及高磊在邮件里告诫他不要追查宋郁之死，否则有危险。
高磊工作经验丰富，在圈里有名气、有人脉。一个让他感到害怕、危险的人，只能是能力比他强，手段比他高的人，目前出现的人当中，除了孟士屏周雁轻想不出别人了。
所以，他才会联系高磊去找宋郁的药，至少现在的高磊对宋郁来说是无害的，只是没想到孟士屏一起来了。
驶过一个S弯道，周雁轻看到路上有很多落石，几十米开外的公路掩埋在泥石堆下。这条乡道依山而开，遇到极端天气很容易发生山体滑坡，幸好是晚上，没有造成交通事故。
周雁轻拍了张照片发给薇薇，让她联系村干部，然后利落下了车。
雨还没停，周雁轻走得太急忘了拿伞，他浑不在意走进了雨里，爬过土堆就看到了不远处耀眼的车灯灯光。
孟士屏撑着伞，倚着半开的车门在抽烟，一个人影从雨幕中“嗒嗒嗒”跑来，他马上扔了烟头迎了上去。
“你怎么回事？这么重要的东西你都能忘掉！”
周雁轻人刚走近就遭到了孟士屏的一记怒吼，他缩着脖子瑟缩了一下，结结巴巴道：“孟哥，对、对不起。”
孟士屏瞄了一眼周雁轻湿漉漉的头发，忍了忍吞下了怒气，冷声道：“这药对宋老师很重要，一顿都不能落下，以后这种错误别再犯了。一天三顿都要吃，你记得提醒宋老师。”
“好，好的。”
周雁轻接过用塑料袋裹了好几层得收纳包，快速扫了一眼孟士屏。可能在车外站了很久，他的嘴唇冻得有些发白，他脸上的着急和生气不似作伪。
孟士屏把伞塞进了周雁轻手里，没再多说什么，挥挥手道：“快回去吧，注意安全。”
回村的路上雨小了很多，周雁轻把车开得很快。他怕宋郁不同意，出门的时候就没打招呼，这会儿宋郁应该已经回住处了。
快到村的时候周雁轻熄火停了车，在车上静坐了大约一分钟后，周雁轻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亮小心翼翼打开了宋郁的收纳包。
里面有一个七天便携分装药盒，一天一层，只装了四天的量，有胶囊有药片，动一颗都会被发现。
除了药盒还有一盒常见止痛药以及一个白色药瓶，应该是药物原装瓶，但是瓶身上的标签被撕掉了，只残留了一点没撕干净的胶水。
周雁轻深吸一口气拧开了药瓶，里面装着白色圆形小药片，非常小，直径约2毫米，大概有几十颗。犹豫了一会儿，他紧张地从瓶子里倒了一颗出来，然后他把随身携带的签字笔笔芯取了出来把药片装进了笔管里。
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周雁轻把收纳盒恢复原样，也让自己恢复了原样。
吃饭的时候宋郁就发现小助理跑出了教室，随后薇薇也出去了，他以为是两人对上了眼找个没人的地方处处。
可是薇薇很快就回来，而小助理直到晚饭结束都没回来。
他想打个电话找人才发现自己连小助理的电话都没有留，他只得回到房间给孟士屏打电话。
电话刚挂掉，敲门声响起。
宋郁打开门，门外，周雁轻全身湿透，发尾坠着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小水珠。淋了雨，晚上气温又低，他的眼眶有些红，嘴唇冻得发白。
宋郁没有诧异，因为一分钟前孟士屏刚在电话里告诉他周雁轻去拿药的事，也告诉了他山体滑坡的事。
他只是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以及一些微妙的震撼与感动。
“宋老师，孟哥他们把药送来了。”周雁轻嘴角勾起，浅浅一笑递上了手里的东西。
宋郁被周雁轻比十里春风还动人的笑容晃了神，他愣愣地伸手接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思考了一下，最后说了一句“谢谢”。
周雁轻摆摆手，一脸如释重负：“本来就是我失职，您快休息吧，明天还要录节目，有事给我打电话。”
宋郁点点头，周雁轻转身的那一刹那他下意识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宋老师，还有事吗？”周雁轻不明所以。
宋郁清了清喉咙缓解咽喉的酸痒，他开口：“薇薇说你住的那里没有热水器，你去拿衣服，到我这里洗个热水澡。”
周雁轻原本想说不用，热水擦擦就行，在一眼跌进宋郁夜空一样深邃的眸光中后，话在舌尖滚了一圈，变成了“好的”。


第21章 “请相信我”
卫生间的门是普通铝合金门，隔音很差。
宋郁听着哗啦啦的水声，视线落在桌上的药瓶上，心事流转。
自杀前的两个月，他的病情加重了很多，经常性偏头痛，几乎无法正常入睡，极度焦虑。最后一次复诊，医生多开了两种药，并且再三嘱咐尽快停止工作。
他并不太当一回事，当时他正在拍摄一部战争文艺片，他饰演的角色命运悲惨，他认为是自己过度沉浸于角色才会导致病情加重，一旦电影杀青从角色中走出来就好了。
重生以来，在已知孟士屏和韩晋的关系后，在不断回顾往事的过程中他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或许不是他太沉浸角色，也不是他求生意志薄弱，而是有人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把他的药换了，使他在人生结束前的两个月里一直在被绝望所蚕食，直至只剩一个千疮百孔的躯壳。
因为有了这个猜测，重生两个月来的两次复诊都是他自己一个人去的，他的药也都由自己保管。他表面上海波不惊，实际上草木皆兵，警惕着身边所有人。哪怕小助理只是动了一下他的包，他就已经下意识地亮出了獠牙，哪怕他宁可不吃药，也不愿联系孟士屏送药。
宋郁捏了捏抽痛的眉心，这种时时刻刻防备、猜忌的紧绷状态让他有些精疲力尽，他感觉自己失去了信任一个人的能力。
如果不是方才周雁轻湿漉漉的出现在他房门口，让他空落落的胸口久违的“咯噔”了一下，他甚至觉得自己对外界刺激已经失去了情感反应的能力。
他隐约感知到自己往另一个失控的方向发展，如果他不强行遏制的话很可能人生结局会和母亲一样。
水声停了，宋郁朝卫生间的方向看了一眼。
周雁轻换好了睡衣没有急着开门，他用纸擦掉玻璃上的水雾看清了自己的脸，又红又烫。
不是被热水蒸的，从他拿着自己的洗漱用品再次走进宋郁房间之后就一直这样了。打开水龙头，周雁轻接了一捧凉水扑在了脸上，这才感觉好受了一些。湿漉漉的手掌隔着宽松的黑色T恤衫按向心脏的位置，好一会儿周雁轻才吐出一口气将干毛巾盖在头上出了卫生间。
宋郁刚打开保温杯盖子，他用周雁轻新泡的花茶送服了药，药片和水顺利滑入咽喉才开口，他说：“坐。”
房间里有一张简易的小木桌和两条塑料凳，周雁轻僵着脖子坐到了宋郁的对面。
桌上放着打开的收纳包，药瓶、药盒都摊在桌子上。周雁轻回避了视线，把手搭在毛巾上不断揉搓几乎已经干透的短碎发。
宋郁的嘴角不自觉扬起，他把药盒放进收纳包，问道：“小周，你知道我生的是什么病吗？”
周雁轻的双手顿住，他摸不透宋郁的意思，从在酒店房间的反应以及被撕掉标签的药瓶可以看出来宋郁并不想别人知道他生了什么病。可是宋郁在他入职的第一天就毫无顾忌地在新员工面前提起失眠、看医生的事，似乎又并不想刻意隐瞒。
“宋老师，是焦虑症……吗？”周雁轻选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在目睹宋郁抑郁症躯体症状发作后再撒谎说不知道，未免也太过虚伪。
周雁轻的揣摩在宋郁眼里是一种小心翼翼不敢逾越的谨慎猜测，周雁轻的答案也在他的预料当中。
他把节目组准备的纯净水递了一瓶给周雁轻，若无其事道：“是重度抑郁合并焦虑症。”
宋郁的想法和周雁轻的猜测一样，他确实是想隐瞒自己的病情，但并不包括周雁轻。作为自己的贴身助理，周雁轻以后会和自己几乎形影不离，未免影响工作，他不该也不可能瞒得住。
宋郁突然的坦诚让周雁轻有些茫然无措，他搓了搓掌心干巴巴地说了一句：“会没事的。”
是陈述句而不是问句。
宋郁显然也没料到周雁轻是这种反应，讶异地挑了一下眉，换了个话题：“小周，你喜欢我的电影吗？”
“喜欢，当然喜欢，您的、作品我都看过。”提起电影周雁轻有些兴奋，他本来想说“您的电影我都看过”，幸好他很快意识到这是两年前，宋郁只演了两部电影而已。
宋郁没有发现周雁轻的异样，他在认真地观察小助理的眼睛，和那天他打开办公室两人差点迎面相撞时一样，小助理湿润的眼球折射出灿烂的光亮。
宋郁坦率的视线让周雁轻很不自在，他低下了头。
“知道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些吗？”宋郁又问。
周雁轻摇摇头，他确实不知道宋郁的目的。
“你入职的时候孟哥应该让你签过一封保密协议吧？”宋郁的声音有些低沉，像是在蛊惑人心似的。
周雁轻猝然抬头，他明白了宋郁的意思，急忙解释：“宋老师您放心，这种事我绝对会保密的！”
房间里只有一盏不太明亮的吸顶灯，宋郁的位置是背对着光线的，他的眉眼都藏在阴影里，脸上的笑容稍纵即逝。
宋郁抬头和周雁轻对视，脸上带着少见的凝重，他问道：“你以后会一点点知道我更多的秘密，我可以相信你吗？”
秘密，周雁轻在脑子里默读了这两个字，有一瞬间他觉得宋郁所说的秘密有着更深层次的含义，而自己，本身就是为了秘密而来。
周雁轻视线一转，逃开了宋郁漩涡似的瞳孔，他伸出三指指天作发誓状，坚定道：“请相信我。”
没有累赘的辞藻，华丽的誓言，却有着千钧重负的分量。
宋郁脑子有一瞬间的凝滞，倏地他笑了出来，轻轻“嗯”了一声。
时间已经不早，周雁轻收好换下的衣服打了声招呼起身离开，刚走到门口被宋郁叫了住。
周雁轻站在门口微弱的光线里，过了几秒宋郁走了过来。他把装药的收纳包递给周雁轻：“提醒艺人按时服药，也是助理的工作之一。”宋郁又递出一张小纸条，“这上面是我的手机号和微信号，以后要去哪儿先跟我打个招呼。”
周雁轻湿润的眸子隐隐发颤，他滑动一下喉结紧紧抓住了那个包，郑重回答：“好的！”
走廊里没有灯，周雁轻转身便隐入了黑暗，他悬起的嘴角瞬间垂了下来。
指尖摩擦着手中质感精良的防水收纳包，周雁轻隐匿在黑暗中的眼神一凝，珍而重之将收纳包往怀里拢了拢，这里面装的不仅仅是药，还是宋郁终于交出的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周雁轻轻快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于黑黢黢的楼梯间,宋郁才合上了房门。
雨已经不下了，但风依旧很大，刮过玻璃发出哨子一样的声音。
宋郁打开了通往阳台的小木门，一块折叠成几层的硬纸壳顺着门缝掉在了地上。宋郁盯着纸壳看了两秒才恍然想起，这是周雁轻塞的。
这扇门不知是没安装好还是弹簧锁坏了，风一吹门就嗒嗒作响，周雁轻方才一进门就弄了个纸壳塞门缝里，嘴里还嘟囔着太吵了影响睡眠。
宋郁嘴角不自觉翘起，把纸壳踢到了角落。外边说是阳台，其实就是一条农村人用来晾晒衣物的狭窄走廊罢了。
走廊上很黑，宋郁倚着门框，他的身体一半站在灯光下一半处于幽暗里。
斜风夹杂着冰凉雨丝打在脸上，吹得宋郁混沌的大脑清醒了许多，他的眼底荡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歉意。
几分钟前，他用一种看似光明磊落的方法卑鄙的利用或者说收买了他的小助理。
前几天他打开办公室的门，差点和周雁轻迎面撞上，小助理在慌乱的情况下来不及掩饰的欣赏、迷恋、惶恐种种复杂的神色尽数纳入了他的眼里。
他见惯了影迷、粉丝各种生动的面部表情，很轻易地就看出了周雁轻对自己的仰慕之情。
自那刻起，他有了些想法，拉拢也好，收买也买，他要小助理成为自己人。
韩晋还没有出现，很多事情都还未发生，但前世出现的人宋郁已没法信任。而他临时起意招进公司的小助理似乎是一个不错的人选，有些青涩有些莽撞，涉世未深易驯服。
况且，小助理对还有一份自己显而易见的仰慕之情。这种说起来有些卑微的爱慕甚至比爱情更加坚固，爱情需要对等的情感交换才能持续，而爱慕有着敬而远之的自觉，只需微末的回应足以笼络人心，并且不会轻易背叛。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在不断地试探、观察着周雁轻。他状似无意透露自己生病的事引起周雁轻的注意，在小助理送花茶的时候毫不掩饰自己的疲态，三番两次让周雁轻选择站队。
这种试探说成是收买也未尝不可，对于仰慕者来说，应该没有什么比知道偶像的秘密，得到偶像的信任更令他们亢奋、积极、坚定不移。
小助理的反应也没有让他失望，特别是当小助理湿漉漉的眼里盈满喜悦，虔诚地递上收纳包的那一刻，他确认，周雁轻一定会对自己忠诚。
“叮”一声，风衣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信息提示音。
宋郁的失焦的眼睛微不可察地快速眨了一下，恢复了清明。
他拿出手机，是孟士屏发来的信息，问明天的拍摄计划。简明扼要回复了信息，宋郁刚要退出微信便看到“通讯录”那里有个红色的数字1。
指尖点开了“通讯录”，有一条新的好友申请，不用猜都知道是小助理的。
周雁轻的微信昵称是“雁字回时”，和他真名一样诗情画意，头像是一只趴在地上懒洋洋打瞌睡的橘猫。
【宋老师，我是小周，这是我的微信号，您有事就随时发信息给我，我都会在线。那不打扰您了，您早点休息。】
字里行间满是克制的喜悦，宋郁轻叹一口气，回了一句“你也早点休息”，再也没有去看一眼手机。


第22章  小冲突
【你也早点休息】
不过短短六个字，周雁轻捧着手机来回看了好几次还是觉得不满足，最后他截了张图存在手机私密相册里，又把和宋郁的聊天对话框设置成了置顶才收起手机。
农村的夜晚很幽静，没有人声鼎沸也没有汽车引擎的轰鸣，只有不知来处的风声。
周雁轻没有睡意，拧着眉靠着床头，从双肩包的夹层里拿出了自己的笔记本。他从后往前打开本子，翻了几页，然后顿了住。
这一页顶端，他写着“孟士屏”三个字，再后一页则是“高磊”。
前世所掌握的信息有限，“蛇”到底是谁，周雁轻只有一些似是而非的猜测。
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这个人和宋郁一定有非常密切的接触。所以，从公司的同事开始，周雁轻给每个出现在宋郁面前，和宋郁有过密切交集的人都建立了一份“备忘录”。周雁轻想，只要在接下来的两年当中，细心留意每一个出现在宋郁身边的人就一定可以抓到那条“毒蛇”。
视线在“孟士屏”这一页停留了很久，周雁轻才翻了一页，用红笔在“高磊”名字后面划了一个×。
前世的高磊知道的很多，但是迫于一些原因他只透露一点微末的信息便消失了。但也正是因为这些信息让周雁轻确定，高磊或许和宋郁的死有某些关系，但肯定不是直接关系。
高磊虽然精明但很胆小，他或许会被蝇头小利所收买做些下作的事，但往大了去却是不敢的。所以高磊在宋郁之死这件事当中，应该最多就是个可有可无的边角料角色。
周雁轻轻叹口气，目前的情况下高磊反而是可以信任的人。
至于Monica，作为公司前台她权限不大，而且和宋郁的接触实际上并不多。还有公司其他人，他们各司其职，和宋郁的接触就更少了。
周雁轻在“财务”那一页轻轻画了一个圈，因为这是一个和钱有最直接关系的地方。
一整天精神都高度紧绷着，周雁轻眼皮有些沉重，缓缓垂下了头，脸颊枕着笔记本慢慢合上了疲倦的眼睛。
第二天，周雁轻是被窗外几只麻雀叫醒的，他看了下时间，才早上七点。今天的拍摄要下午才开始，周雁轻揉揉酸胀的眼睛提早起了床，他不确定宋郁几点起来，决定早些起来待命。
洗漱完已经八点了，薇薇发来信息说九点在小学集体供应早餐，周雁轻回了个好，出发去找宋郁。
雨后放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很淡很清新的泥土味。时间还早，周雁轻慢悠悠走在村子里有些泥泞的小道上。
万户村名字起的气势恢宏，实际上只有两百多户居民，靠山脚依山势而上。山雾还没散，整个村子笼罩在缭绕的雾气中，像一幅水墨画，让人有种身处梦境之中的错觉。
一户农家门口栽了一株爬墙月季，半面墙都爬满了，郁郁葱葱蔚为壮观。可惜的是现在不是花季，不然应该非常唯美。
周雁轻走近，对着一片挂着晶莹水珠的嫩叶拍了张照。指尖摩擦着手机屏幕犹豫了很久，他才戳开置顶的对话框把照片发了出去，然后发了一条朝气蓬勃的早安问候。
【宋老师，早安！今天天气很好。】
刚发出去，周雁轻就有些后悔，万一把宋郁吵醒了怎么办，本来他的睡眠就不好。
正当他懊恼时，对话框顶端出现了“正在输入”几个字。周雁轻有些紧张，他闭了眼，手机在手心里震动了两下他才睁开眼。
宋郁回复了一条三秒的语音。
周雁轻指尖微颤，第二次才戳开语音信息。
宋郁低沉的带着倦意的声音溢出听筒，他说：“早安，照片很漂亮。”
明明听见声音的是耳朵，但周雁轻却感到心尖在颤抖。
……
休息了一晚大家都恢复了精神头，吃过早餐，几位嘉宾约着在村里逛逛，节目组开始布置各种设备。
下午三点左右，节目正式开始拍摄。
第一天的拍摄任务比较轻松，补充拍摄了入村的镜头之后，五位嘉宾通过节目组给的提示找到接下来两天要“入住”的房子。
找到房子后，嘉宾团队要从节目组预支虚拟货币“园币”，从村民手里购买食材，从村里的小商店购买调味料等其他用品后自己做晚饭，而预支的“园币”则要通过明后天的劳作来还给节目组。至于明后天具体要做什么，导演故意卖了个关子没有公布。
没有刻意的搞笑，甚至因为嘉宾之间还不太熟悉互动都不太多，但整体氛围令人感到非常舒适。
五位嘉宾分工明确，合作的挺默契，唯一出现的小冲突是在购买调味料的时候。
找到房子拿到食材后大家一致决定晚餐做炸酱面吃，宋郁和程鹏被安排一起去找村里的小店购买调味品，剩下三位嘉宾在家弄菜码。
在小店买好必须的调味品后，程鹏让店老板拿了一小包熟花生米，他向宋郁解释道：“花生米碎是炸酱面必不可少的添头，拌面的时候撒一点，清香四溢。”
宋郁在付钱之前提了一句：“要不咱们回去问问有没有人对花生米过敏再买吧。”
程鹏不同意，他的意思是花生米单独放，过敏的人不吃就行了。
宋郁脸上的表情很淡，他解释道：“有的人过敏很严重，可能只是碰到一点点粉末都会引起强烈的过敏反应。”
程鹏脸颊绷紧，没有说话。
店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听不太懂两人在说什么，但能看得出来两个斯文俊秀的男人好像在闹矛盾，她乐呵呵的用塑料袋把东西装好，用方言唠叨着：“这包花生送你们了。”
宋郁和程鹏都听懂了，两人没有再就此话题争论，道了谢拿着东西走了。
回去的路上，程鹏的情绪变得不对劲，阴沉着脸一个人埋头直冲，摄像老师只得半走半跑跟在后面。
宋郁依然匀速行走，好像没有察觉似的。
默默跟在宋郁身后的周雁轻微微蹙眉，宋郁被程鹏针对了。
其实昨天在电视台周雁轻就发现了，开场结束拍摄后他去上厕所，恰巧碰到程鹏在茶水间向经纪人抱怨，大概意思就是早知道宋郁会加入就不签合同了，到头来给人做陪衬。
程鹏早年拍摄了几部大热偶像剧，红透半边天。随着时代的发展，观众审美的变迁，一些历史剧、正剧开始崛起，偶像剧已然式微。
他今年已经40岁，即便有着娱乐圈不老童颜之称，再拍偶像剧已经不适合了。这些年他有意转型，但一直放不下身段，还是在拍摄一些偶像色彩浓郁的都市剧，收视率都比较扑街。
但即便如此，程鹏的人气还是在的。如果宋郁没有参加节目的话，他是四位固定嘉宾里名气最高的，无可厚非的主咖。
宋郁加入以后，一切就都变了。
宋郁的演技，宋郁的人气，甚至宋郁第一次参加综艺节目这个噱头都处处压他一头，他完全成了一个陪衬。
最重要的是，他和宋郁两个人都是男演员，节目播出以后难免会被观众拿来对比。
所以，其实也不难理解他的这种不满、不甘。
宋郁到达住处的时候程鹏已经到了，他把手中的调味料递给“主厨”大风，开口道：“我们买了……”
话还没说完，大风抢先道：“没事，鹏哥已经说了。”
宋郁以为程鹏已经问了花生米过敏的事，他便不再多言。
厨房很小，只留着厨艺精湛的大风准备炸酱，其他人都在厅里闲聊。没多一会儿，大风轻呼一声：“好了，来帮忙端菜码和炸酱。”
很快，菜码、面条以及一大碗浓香四溢的肉末炸酱摆上了桌。忙碌了一个下午大家都已经饥肠辘辘，五个人轮流挖了一勺炸酱混着菜码开始拌面。
宋郁昨晚失眠，一分钟都没合眼，这会头疼的像要爆炸似的。机械性地夹了一筷子面条塞进嘴里，咀嚼了几下后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某根弦突然被拨响，他问道：“你们有谁对花生米过敏吗？”
他话刚说完，嘉宾之一的女演员童霜就捂着嘴开始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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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里吃炸酱面是会放花生末的哈~


第23章  过敏反应
许多过敏体质人群如果进食了花生，立即就反映到呼吸系统的病症上，比如咳嗽。
童霜咳得越来越重，其他人还傻楞着，宋郁立即起身走到了童霜面前。
他抽了两张纸巾递到童霜嘴边，沉声道：“吐出来。”
嗓子里又痒又疼，童霜已经无暇考虑现在正在录节目，自己正处于镜头下，她就着宋郁的手把嘴里的食物残渣吐了出来。
“漱口。”宋郁用纸巾一包扔进垃圾桶，又从桌上捞了一杯水递到童霜嘴边，他看了一眼大风，“炸酱里是不是放了花生？她应该是花生过敏，她助理或者经纪人呢，马上叫来问问，看看有没有药。”
还摸不着头脑的几位嘉宾以及节目组人员终于醒过神来，周雁轻最先反应过来，他在人群后面举手道：“我去找人。”
童霜这次录节目只有一个女经纪人随行，大约四十多岁。中午吃饭的时候周雁轻听到她和童霜说水土不服有些不舒服，今天下午都没看到人影，大概是在房间里休息。周雁轻出了门立即打电话给薇薇，他们各自住的比较分散，也只有后勤组的人能知道大家的住处。
录制现场霎时一片混乱，花生引发的过敏为速发型过敏反应，由于发病急，危险程度也更高，严重的话甚至可能导致死亡。
童霜漱了口但咳嗽依旧没止住，胳膊上也冒出了大小不等的风疹团。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陈珂还算镇定，他大手一挥吩咐道：“无关人员先出去，设备带走，通风。”
工作人员马上散了开，几位嘉宾一脸无措想帮点忙又不知从何下手，只得束手站着。
嘉宾之一的青年歌手刘冉意年纪不大，也没那么会看眼色，他自言自语嘀咕了一句：“买花生前应该先问一下的，早知道有人过敏就不该买。”
这句话本没有指向性，但在程鹏听来却异常刺耳，他认为这是刘冉意在指责他，便忍不住呛了一句：“有人过敏难道所有人都不能吃了吗？”
刘冉意一脸莫名其妙，只能眼神向大风求助。
大风歉然道：“怪我怪我，我直接碾碎了放炸酱里了，我应该问一句的。”
但眼下根本不是讨论责任归谁的时候，他说了一句便没再说话，攥紧了双手盯着童霜。
宋郁把童霜的手臂拿起来看了一下，风疹团没有变多，他又问童霜：“心慌不？有没有感到呼吸困难？”
童霜捂着胸口干咳，摇了摇头。
宋郁松了口气，他扫了一眼，看向陈珂：“导演，找两个女的，帮童霜把衣服松一下，应该没什么问题。”
话音刚落，童霜的经纪人就来了。她一边帮童霜顺背，一边把包里的药拿出来，自责道：“唉，都怪我，幸好我这次我把药带过来了。”
童霜的过敏反应不算严重，吃了药休息了十几分钟胳膊上的风疹团已经退了下去，除了因为咳嗽嗓子有些暗哑之外没有大碍。
节目录制因为突发状况而中断，所有人都在屋外的小院子原地待命。
童霜恢复后她的经纪人蒋桐就领着她找到陈珂道歉，蒋桐脸色苍白，看起来状态也很差，她强撑着脸上的笑容自责道：“陈导，实在抱歉，是我失职。我应该事先跟节目组沟通好，录节目也应该全程跟着。”
童霜也哑着声补充道：“怪我自己，太没有常识了，我不知道炸酱里会放花生……”
童霜越说越没有底气，声音逐渐低了下去。她是前两年刚入圈的青年演员，拍过两部口碑还不错的古装剧，观众缘好但人气不算高。这次在《归园田居》节目做固定嘉宾的机会是经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争取来的，她卯足了劲想好好表现，谁也没想到第一天正式录制就出现了状况。
因为差点闹出人命，陈珂也很自责，他拍拍童霜的肩膀安慰她：“是我失职，小童你不舒服就早点休息吧。”
童霜误以为导演对自己不满意，说话都带上了哭腔，她急道：“我没事，我还可以录节目。”
陈珂以为童霜是在逞强，又劝了两句。
两米外，宋郁倚着小院里的路灯灯杆，叫了陈珂一句：“陈导，童霜突然从镜头里消失，后期不好处理吧。”
大风就在宋郁身旁，他也帮腔道：“导演，我们应该很快就结束了吧，小童看起来好像没什么事了。”
刚才那么紧急混乱的情况全仰仗宋郁反应迅速处理得当，既然他都开口了陈珂也就没说什么，呵呵一笑：“那你们再休息会，我让摄像组先准备一下。”
陈珂一走，蒋桐领着童霜向宋郁道谢。
宋郁双手垂下，站直了身子：“不用，是我的失误，花生是我买的，我应该先问过再买。”
他的声音很低沉，又有些裹着倦意的懒洋洋，听得童霜耳朵发烫，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因为宋郁的态度太过郑重，气氛变得凝重。
大风一向善于缓和气氛，他把助理刚给他的一瓶维生素饮料塞给童霜，说道：“这事最该怪我粗心，我应该先问问的，幸好是虚惊一场，小童，等下我单独给你做一份葱油拌面好不好？”
他和蔼可亲的态度和温和的话语让人如沐春风，童霜眉眼一弯重重“嗯”了一声。
刘冉意扑到大风肩上，蹭他的肩膀撒娇：“风哥，我也想吃葱油拌面。”
“好好好，你也有份。”
虚惊一场的小意外让几人关系亲密了一些，宋郁脸上难得有些发自内心的笑意。
不远处的程鹏仿佛一个局外人似的站在阴影里，冷眼瞪着宋郁。
助理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道：“哥，后期应该不会把这事剪辑进去吧？”
程鹏冷哼：“剪辑进去又怎么样，和我有关系吗？”
“不不不，没关系。”
几分钟后，节目开始重新录制。
晚上十点，在陈珂一声中气十足的“收工”中结束了录制。


第24章  随你吧
打过招呼后宋郁领着周雁轻离开了录制现场，村里没有路灯，但是每家每户都把自家廊灯打了开，照亮了村里的羊肠小道。
周雁轻始终隔着两米的距离跟在宋郁身后，他低着头视线落在宋郁匀速移动的影子上，影子停了下来他也跟着停了下来。
“看什么呢？”
周雁轻抬头便见宋郁逆光站着正看着自己，他慌忙收拾起自己阴沉的脸色：“我在看影子。”
因为逆着光，他看不清宋郁的面部表情，但他听到宋郁轻快地哼了一声，好像在笑。
宋郁没有说话，转了身继续走了几步才又重新开口：“你有话想跟我说？”小助理在录制现场几次欲言又止，他都看在了眼里。
周雁轻确实是有话想说，今天童霜过敏反应的时候宋郁的应对太过专业，就好像他经验非常丰富似的，所以他有些好奇也有些担心。
捏了捏自己的双肩包包带，周雁轻问：“宋老师，您也花生过敏吗？”
地上的影子停了下来，两秒后才又继续移动。
宋郁以为周雁轻想问的是程鹏的事，原来不是。
他没有回答，而是打开了记忆的匣子，走进了二十年前一个深夜。
父亲出轨的事被发现以后母亲果断提出了离婚，她没有哭闹更没有歇斯底里，她像一台程序精密的机器一样运行着自己，连炒菜多放半勺盐这样的失误都没发生过。
一天傍晚，宋郁放学回家看到玄关的地上有一箱坚果礼盒，便随口问了一句，母亲说是拿来送礼的。
晚上两人沉默地吃着晚饭，母亲突然对他说：“对不起。”
他当时已经十二岁，知道父母离婚对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但他还没成熟到能够理解丈夫出轨、离婚对一个女人意味着什么。他以为，这是母亲因为没有征求他的意见选择离婚而心生愧疚，所以他沉默接受了道歉。
那天半夜，他被噩梦惊醒，挂着一脑门子冷汗去客厅倒水。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射灯，母亲倒在客厅光洁的地面上，颜面青紫，每一口呼吸都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盘诱人的坚果，但它对母亲来说有剧毒。
那一刻，他的脑子转的比任何时候都快。他明白了，坚果不是送人的礼物，是母亲买给自己的。他也明白了，母亲口中的“对不起”意思是：对不起，我要把你丢下了。
十二岁的他已经比瘦小的母亲要高，他疯了一般背着母亲下楼求救，哭着哀求：“妈！你别丢下我！”
因为抢救及时，母亲最终留了下来。
二十年来，他一直质疑自己当初的做法，或许解脱对母亲才是最好的吧？
宋郁一直埋头走路，过了很久，久到周雁轻认为自己问了很出格的问题正在后悔时，他突然低声道：“不是，我妈花生过敏。”顿了一下，他又说，“她对芒果也过敏。”
周雁轻的脚步顿了住，直到宋郁和他的距离已经隔了五米他才又追了上去，闷声“嗯”了一句。
蓦然提起了母亲让宋郁一贯平和的神色间多了一丝复杂，他眉头微蹙，眼底涌起疲惫与沧桑。
回到住处刚换好鞋子兜里的手机响了，宋郁回头望了一眼才意识到都收工了，其实周雁轻不必跟来。两片薄唇动了动，他说：“你坐会儿，我接个电话。”
说着，宋郁转身出门边往楼上走，边按下了接听。
电话是疗养院打来的，他母亲最近几年精神和身体状况都不太好，一直住在一家疗养院里。这么晚了还打电话过来，肯定是非常紧急的事情。果然，电话里长期照顾宋郁母亲的护工语气焦急地告诉他，母亲绝食了一天，刚才还暴力攻击了别人。
宋郁的表情很平静，语气也没有起伏，他嗯了几声，又说：“我过几天去看她。”最后他说了一句“麻烦您了”才挂掉了电话。
四楼是个天台，没有安装护栏，天台的角落放了几只瓦缸。
挂了电话宋郁没有马上下楼，他走到天台边缘往下看了一眼。四层楼，并不算太高，如果一脚踩空掉下去很大概率只会摔残而已。他着迷似的不断前倾身体朝楼下看，似乎觉得不知足，他又伸出一只脚悬空探了两下。
“宋老师。”身后传来周雁轻的轻唤声，细听之下似乎有些颤抖。
宋郁回头，周雁轻远远站在楼梯口，因为没有灯，他只能看到一个瘦削的身形轮廓。
“你怎么上来了？”宋郁问。
“我来看看楼上有没有可以晒衣服的地方。”周雁轻回答。
一个很拙劣的借口，但是周雁轻说的很坦然。
宋郁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他双手插兜踱步到周雁轻面前：“没有可以晾衣服的地方。”
周雁轻吊在嗓子眼的一口气终于松了下来，他侧身让宋郁走在前面跟着下了楼。他想再说点什么，喉咙却堵得难受，刚才他看到宋郁以一种即将纵身一跳的姿势站在平台边缘，一颗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干咳两声，用力清了两次嗓子周雁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说：“宋老师，晚上天台上很危险。”
宋郁插在兜里的双手轻握了一下，点头道：“嗯，以后不上去了。”
打开房门，宋郁视线下移，一眼就看到了自己刚才换下来的马丁靴。因为下过雨，村里的路有些泥泞，他录了一天节目靴子上溅满了泥点子。而现在，这双靴子被擦得油光锃亮，整齐的搁在鞋架上，几步之外的木架子上晾着被搓洗干净的袜子。
瞳孔一颤，喉结上下滚动了几番宋郁才艰涩开口，他说：“不用做这些。”
周雁轻顺着宋郁的视线望去才明白过来，他局促地用手搅着连帽卫衣上的抽绳小声说：“昨天下雨没法拍，咱们要在这多待一天，我看您衣服什么的都没带够，鞋子也只带了两双……”
录节目总不能穿着脏衣服和糊满泥巴的鞋子。
说到最后周雁轻的声音比蚊子的音还小，他也是犹豫了很久才做的，其实他挺怕让宋郁感到不自在。但他实在无法想象宋郁半蹲在卫生间里搓袜子刷鞋子的模样，而且他很迫切的想要替宋郁分担一些什么，哪怕只是刷鞋这种小事。
宋郁呆呆地站在原地，努力回想着上次有人给他刷鞋子是什么时候。大概是父母离婚之前吧，那时候家里鞋架上的每双鞋子都规整洁净，母亲用温柔的爱意打理着家里的每个角落。
宋郁回头，面容平静紧盯着周雁轻，他试图从小助理的表情、眼神里看到一些令人厌恶的谄媚、逢迎、巴结，这样他至少可以试图说服自己接受周雁轻做这些事。
可是，周雁轻双眸炯炯回视，神色恬然，眉宇间的那抹无辜非常生动。
宋郁终是先败下阵来，无奈地说：“不用做这些，高磊从来不会做这些。”他很好地掩饰了自己脸上的不自然，但没有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有些不对劲。
周雁轻并没有发觉后半句话的违和，他向前一步有些迫切道：“宋老师，我现在还没有磊哥那么厉害，只能帮您做这些小事了，而且孟哥叮嘱过我，一定要照顾好你。”
周雁轻的嗓音很清脆，在寂静的深夜像涓涓的泉水一样叮当作响在耳边萦绕，连粗糙的石灰墙面都发出了悦耳的回鸣。
宋郁轻叹口气：“随你吧。”
周雁轻的表情瞬间明朗起来，他眉梢扬起：“请相信我。”


第25章  快问快答
第二天要从做早餐开始拍摄，所有人很早就起了。
周雁轻今早才知道，因为村里能腾出来的住所有限，所以节目组部分工作人员是在村里的小学搭帐篷睡的。想起自己前世待过的那些懒懒散散的剧组，他不由得有些感慨，一个精益求精的幕后团队和敬业的工作人员才是一个节目或者一部影视作品成功的基石吧。
“想什么呢？”程清从后面拍了他一下。
周雁轻看着搭建设备的工作人员微微一笑：“我不怎么看综艺节目，但我以前一直以为拍综艺挺轻松的。”
程清叹了口气：“只是拍摄周期没有影视作品那么长，但论辛苦一点都不输给剧组。大风老师以前拍室内综艺比较多，播出的时长只有一百分钟，但实际上却要录十几个小时甚至更多，每次录制结束嗓子都是哑的。”停顿一下他又问，“宋老师在片场应该也很辛苦吧？”
周雁轻本想向程清解释自己刚入职不久，还没有机会跟着宋郁去片场，但他想起了上一世宋郁拍戏坠马摔断肋骨的新闻，重重点了下头。
吃完早饭终于要进入今天的重头戏，陈珂坐在摄像机堆里，坏笑着向几位嘉宾宣布昨天卖的关子。
今天上午所有嘉宾要去地里挖土豆，挖多少算多少，挖出来的土豆下午要拉到集市上去卖，并且节目组不会提供午饭。
卖土豆挣的钱用来偿还昨天从节目组预支的“园币”，金额不够的话明天继续劳作赚钱偿还，如果有富余则归嘉宾支配。
两天录制结束，如果嘉宾已经还清所有“园币”，那就顺利结束当期农村生活体验，如果没有还清则要接受节目组制定的惩罚。
至于是什么惩罚，陈珂仍然卖了个关子，刘冉意大叫“导演夺笋呐”，惹得现场笑声不断。
挖土豆自然要有工具，除了箩筐，工作人员拿了五种在农村常见的农具摆在了地上。
于农村人来说这些农具再熟悉不过了，每种的用途各不相同，有的用来除草有的用来铲土。但对于在城市里长大从来没有接触过农活的几位嘉宾来说，难度可就大了，很难从外表判断出哪种农具是最适合挖土豆的。
刘冉意甚至还悄咪咪的跟大风说，原来土豆是长在泥里的。
看这阵势工具肯定不是那么好拿的，果然，陈珂在底下说要通过快问快答的游戏来决定挑农具的顺序，游戏排名高的先挑选工具。
大风打趣道：“导演，其实让我们盲选也是没问题的，毕竟我们真的不知道哪种工具是最好的。”
一番谈笑后游戏正式开始。
快问快答这个游戏要求嘉宾在导演问完问题的三秒钟内给出答案，如果不答或者超出时间了这道题就算回答错误，继续回答下一道，直到答满十道题为止，谁用时最短谁就是第一名，其次是第二名，以此类推。
人在紧迫的状态下很难立马去编造恰当的谎言或者委婉的答案，大部分会下意识说出自己心里真实的想法，周雁轻猜想节目组可能会设置一些刁钻或者八卦的问题来增加节目的趣味性和话题度。
果不其然，第一个玩游戏的大风就被问到“您有女朋友了吗”这样的问题。大风作为主持人有很好的应变能力，他没有丝毫犹豫果断回答：“有啊，我的女粉丝们就是。”
这个游戏对大风来说无疑是很容易的，他轻松答完了十题。接下来是刘冉意，他性格开朗爱耍宝，两个刁钻的问题都靠着聪明劲蒙混了过去，也轻松答完了十题。
紧接着轮到了宋郁，他冷冷清清的表情让在场的众人都有些紧张。
为求真实，节目组预设的题目没有跟嘉宾通过气，毕竟宋郁是第一次参加综艺节目，他的底线在哪里连导演都是摸不透的。
编剧组的一个女编剧跟旁边的人嘀咕道：“宋老师的问题都是我准备的，万一把他惹毛了怎么办。”
周雁轻站在她们背后听到了，不赞同地皱了皱眉。在茶室谈话那天，陈珂曾提出过如果有哪些不能提及的禁忌话题可以提前沟通，录制过程当中绝对不会提及，当时宋郁的回答是“没有，不用特殊照顾”。
虽然宋郁方是没有特殊要求，但陈珂还是有些小心翼翼，他对着台本提问题的时候不自觉放慢了语速，细听之下似乎还有些忌惮的意思。
其实问多刁钻的问题对宋郁来说都是无所谓的，他不是什么偶像，也从来没有给自己营造过什么人设，诚实回答对他来说并没有难度。
前面九道题宋郁都回答得很顺利，到第十题的之后陈珂犹豫了一下才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意味问到：“请问，您谈过恋爱吗？总共谈过几次？”
陈珂话音落下，宋郁睁大眼睛愣住了。
他的出神让在场的人都有些好奇与诧异，大风反应迅速，马上开始倒计时。正当大风以为宋郁不会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准备给他解围时，只听宋郁点了点头，回答：“谈过，一次。”
现场鸦雀无声，两秒之后先是一阵抽气声，紧接着是窃窃私语的讨论声。镜头里的嘉宾表情各异，大风尚且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显得很淡定，刘冉意和童霜两个人微张着嘴忘记了收回，程鹏抿着唇似是有笑意。
宋郁自己倒很平静，他刚才之所以犹豫只是蓦然想到了韩晋让他有些不痛快。而且他也在思量自己到底算不算谈过恋爱，如果是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当然不算，但他重生而来装着两年后的记忆，所以迟疑了一下，他选择了肯定的答案。
陈珂的脸上除了讶异还有按捺不住的兴奋，他已经预想到把这个画面剪辑进宣传片，播出后该是多么劲爆多么夺人眼球。他强压住脸上的窃喜，严肃地向身后扫了一眼，节目组人员瞬间安静了下来。
陈珂给大风递了个眼色，大风立刻出来控场，录制顺利继续。
接下来的童霜和成鹏，一个是真正的年轻偶像一个则是有很重的偶像包袱，所以他们俩回答问题都很慢。
最后成绩出来，大风用时最短排名第一，宋郁第二，刘冉意第三，程鹏和童霜分别第四第五。
周雁轻迅速收拾好自己的心思，乖顺地站在工作人员当中目不转睛盯着宋郁的一举一动。虽然只是一个小游戏，周雁轻却因为宋郁得了第二而暗自高兴，他私心希望宋郁选一把称手的工具，下地不要那么累。
到了选工具的环节，大风游走了一圈最后选了一把看起来铲土很方便的铁锹。
轮到宋郁挑选，周雁轻莫名有些紧张，他紧紧盯着最右边那把二齿锄头，祈祷宋郁会选它。
小时候因为父母都不管他，爷爷要工作，八九岁的时候周雁轻曾被爷爷放在乡下一个表叔公家里寄养半年。那半年他常常跟着表叔公下地，挖土豆、刨红薯这种农活干过不少，他自然也知道二齿锄头是用来挖土豆最方便省力的工具。
似心有灵犀，周雁轻正琢磨着宋郁就看了过来。两人的视线在清晨温和的光线下轻轻碰撞，周雁轻视线落在地上，朝那把二齿锄头努了努嘴，等他再去看宋郁，对方已经看向别处了，也不知道看到了没有。
宋郁转过身，低着头打量着地上的农具，倏尔他无声笑了一下，然后弯腰拿起了周雁轻强烈示意的二齿锄头。
剩下的刘冉意选择了手铲，程鹏选择了锄头，童霜是最后一名，留给她的只有一把弯把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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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家不种花生，我是读了小学才知道原来花生是长土里不是像黄豆那样长藤上的……



第26章 下地挖土豆
选好了工具，趁着晨光温和大家兴致勃勃出发。
土豆田离村子不远，编导组先行带路，嘉宾在后面慢悠悠跟着。一开始路很宽，大家有说有笑并排走，到了田埂上路变窄了，大家就排纵队前进。
两个摄像师一前一后跟拍宋郁，周雁轻快走几步跟了上去，从双肩包里拿出两个水煮蛋递给宋郁，悄声开口：“宋老师，吃不，导演说不给午饭呢。”
嘉宾的早餐是自己做的，五个人煮了阳春面和皮蛋瘦肉粥，不知是因为不合胃口还是药物副作用，宋郁只意思一下吃了几口。昨天晚上的炸酱面因为童霜突然过敏宋郁只吃了一口，复录以后他也没再吃别的。
周雁轻都看在眼里，早上他和工作人员吃集体供应的早餐时拿了一点吃的藏在包里，以备不时之需。
宋郁垂眸看了一眼周雁轻手里两个圆滚滚的水煮蛋，蓦然又想起刚才周雁轻站在人堆里微微撅起嘴示意自己选农具的样子。他发现小助理不仅总是说些出人意料的话，还总是做些让人感到匪夷所思的事，当然，并不让人讨厌，反而有趣的很。
见宋郁不说话，周雁轻又把鸡蛋递近了一点：“宋老师，吃吗？你早餐都没吃两口。”
宋郁没有胃口，可是周雁轻的眸光太过殷切让他不忍心拒绝，他点点头：“正好饿了。”
“好，我帮你剥壳。”
周雁轻蹙起的眉心骤然松开，湿漉漉的眼睛盛满了秋日晨光。
宋郁的眼尾不自觉扬起，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把鸡蛋剥开，周雁轻小心的留下最下面的一点蛋壳用手指托着，避免自己的手碰到白嫩嫩的蛋白。他小心递给宋郁：“宋老师，你先吃，竹筐我帮你拿着。”
宋郁看着面前剥了壳白嫩的鸡蛋，鬼使神差地低头就着周雁轻的手咬了半个，然后若无其事继续走了。
周雁轻站在原地呆若木鸡，默默吞了口口水继续跟了上去。他揣着怦怦乱跳的小心脏把剩下半个鸡蛋给喂了，只是这次他不敢再去看宋郁。
两个鸡蛋吃完，周雁轻又把保温杯递了上去，走在宋郁前面跟拍的摄影师忍不住给了个特写。
周雁轻抬头对着镜头，突然露齿一笑，卖乖道：“摄像老师，这段后期应该会剪掉的吧？”
虽然周雁轻确定后期不会把这种镜头剪进去，但保险起见还是特意提了一嘴。
摄像老师还未来得及作答，前面的大风停了下来，开玩笑道：“哈，开小灶被我抓到了吧。”
周雁轻抓抓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如果较起真来他的行为真的和作弊无异。他从包里找了找，把用塑料带装好的两个豆沙包拿出来献宝一样晃了晃，俏皮道：“大风老师，可以分你一点。”
“噗！”大风在前面笑得前仰后合。
周雁轻同时也听到耳边传来很短促的一声轻笑，他抬眸正好对上宋郁飞扬的眼尾还有翘起的嘴角。说不清心里是一种什么感觉，周雁轻只觉得鼻腔有些酸涩，从第一天见到宋郁直至此刻，他是第一次看到宋郁脸上出现这种纯粹的笑意，区别于礼貌、应付那种浮于表面的笑容，这次是真的在笑。
“怎么了？”宋郁问。
“没、没什么。”周雁轻把双肩包抱在胸前，压抑住自己不平静的心跳，稍微落后了一步默默跟着。
很快，土豆田到了。
望着绿油油的一片土豆藤，五个人脸上都有些茫然，刘冉意坦诚大呼一声：“土豆在哪里？”
好在节目组给五人请了村民来教学，一位五十多岁的阿姨扛着双齿锄头缓缓走来。
大风懊恼不已：“我白拿了个第一名，原来铁锹不是最好用的。”
童霜的脸被晒得红扑扑的，一脸沮丧搭腔：“呜呜，大风老师，我才是最惨的，我已经能预感到我起满手水泡的样子了。”
站在田埂上围观的蒋桐见童霜渐入佳境，笑得很欣慰。想起昨晚心惊胆战的意外，她走到周雁轻面前柔声道：“小周，昨天真是谢谢你了，昨晚太乱了，忘记跟你道谢了。”
周雁轻摆手：“小事，不用客气，我也没有帮上什么忙，还好宋老师反应迅速。”
蒋桐从包里拿了一瓶看起来就挺贵的功能饮料，硬塞进周雁轻的手里，意味深长道：“是的，全靠宋老师。”
周雁轻隐隐觉得蒋桐话里有话，他委婉地拒绝了蒋桐的好意，但蒋桐执意把饮料塞进了周雁轻的卫衣前兜里。未免动静太大引起他人注意，周雁轻没有再拒绝，微微一笑收下了，不动声色移到了程清的身旁。
土豆田里教学已经完毕，五个人每人分了一块区域开始雄赳赳气昂昂挖土豆。
可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因为工具不行以及没有经验，挖土豆事业进行的非常不顺利。
土豆埋得比较深，童霜的弯把镰很难挖，一镰子下去只能挖起浅浅的一层黄泥。刘冉意的手铲也差不多，而且因为只能铲不能挖，反而更累。
大风的铁锹看起来最大最好用，但黄泥地和沙堆不一样，铁锹在黄泥地里要手脚并用才能使得上劲，累得他直喘粗气。
剩下宋郁和程鹏因为工具好用还挺上手，除了时不时一锄头下去把土豆凿个洞穿，或者一锄头下去给土豆来个“分尸”，倒也算顺利。
虽然困难重重，但所有人都很有干劲，一个小时候后挖了满满三箩筐。
已经十点了，几人一合计，决定休息十分钟后再挖一个小时，然后去出发去镇上的集市，午饭在镇上买了吃。
十月底的太阳还很毒辣，所有人都热得汗流浃背躲去了树荫下面。
宋郁刚放下锄头就见周雁轻小跑着迎了上来，他扫了一眼周雁轻手里的小折扇有些想笑，小助理的包很神奇，好像要什么就能拿出什么。他忍不住道：“哆啦A梦？”
周雁轻耳朵一红，羞赧道：“觉得有用就带了……”
宋郁哼笑一声，拍了拍周雁轻的胳膊：“挺好的。”
这一拍，周雁轻从耳朵红到了脖颈去，他把折扇塞给宋郁自己则跑去和程清闲聊。
不远处树荫下，蒋桐推了童霜一把，压低声音道：“快去啊。”
童霜有些不情不愿，撒娇道：“桐姐，这样不太好吧，真的不用了。”
“傻丫头，你以为真是让你去换农具啊？乖，快去。”
童霜受不了蒋桐这样殷切又凌厉的眼神，忍着心头的不适慢慢走到了宋郁面前，踌躇了一会儿怯生生道：“宋老师，我能跟您换个农具吗？我这个农具不太好用。”
虽然她的声音很轻，但几米范围内的人都听到了。周雁轻看了看几台跟拍的摄像机，再联想一下蒋桐和童霜刚才的小动静，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在娱乐圈走红是门玄学，但若想以最快速度、最低成本且成功率最高的方式走红，那肯定是炒作。好的坏的，有新闻才会有曝光度，而炒CP无疑是风险最小回报率又最高的一种炒作。
宋郁知名度高名声好，两人交换了农具的片段要是被剪进正片肯定能掀起大范围的讨论，童霜公司再通稿洗脑路人，不管CP是炒红了还是炒糊了，热度肯定是有的。假若没剪进正片，经纪公司利用关系拿到素材自己炒作，那就更是一举多得了。
不消问周雁轻也知道宋郁是不会乐意炒这些的，正当他打算请大风去帮忙解围，只听宋郁慢悠悠道：“不换了，你等下负责捡土豆就行，你那片地我帮你挖。”
宋郁的回答得体礼貌且非常有绅士风度，童霜尴尬得无地自容，她强撑起脸上的笑意，柔声道：“好、好的，那谢谢宋老师。”
宋郁点点头没有说什么，前世这种套路他见多了已经见惯不怪。
周雁轻舒了一口气，他没忘记自己的工作职责，发信息把这事告诉了孟士屏，对方很快回复了一句“我来处理”。
休息结束后继续挖了一个小时，最后共挖出了五框土豆，还有一筐是被挖坏的“歪瓜裂枣”，能吃，但肯定是卖不出去的。
大风提议：“这一筐挖坏的，我们带回家，晚上弄个全土豆宴吧。”
程鹏反对道：“太多了，总不能都吃土豆吧，就算都吃土豆咱们也吃不完。拿一点，剩下的送给村民吧。”
宋郁想了想，建议道：“留一点晚上吃，剩下的带去集市吧，这些坏的到时候拿来弄个买一送一的活动，应该会有效果。”
刘冉意忍不住鼓掌：“宋老师好聪明啊，这些坏的虽然不好看但是还能吃，再不济喂猪应该也可以的吧。”
其他人也同意，只有程鹏冷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从村民那里借来了电动三轮车，一行人风风火火赶去了镇上的集市。


第27章 要回家啦
已经过了农忙期，农民都渐渐闲了下来，镇上的集市喧喧嚷嚷热闹非凡。卖菜、卖衣服、卖生活用品的，应有尽有，吆喝声、叫卖声、交谈，组成了一支生动的交响乐曲。
到了集市，大家率先找了管理处。得知是电视台来拍节目的，集市管理员帮忙给腾了一个位置最好的摊位出来。
摊子一摆出来，就有很多人前来围观看明星凑热闹，但买的人不多。土豆在农村属于常见农作物，所以需求不大。但是因为有了宋郁“买一送一”的营销手段，倒也比别的摊位生意好一些。
到了中午12点，烈日当空高悬，路边的土狗吐着鲜红的舌头，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好热呀，好饿呀！”刘冉意戴着一顶编制草帽，非常接地气地蹲坐在在土豆堆里，冲着节目组哀嚎。
其实节目组更加辛苦，几位嘉宾的摊位尚且还有树荫遮蔽，工作人员就只能暴晒在烈日之下。
大风见刘冉意一脸萎靡不振，他用宠溺小辈的语气道：“冉意，要不你和小童去买午饭吧，摊子我们看着。”
刘冉意倒不是觉得累，只是觉得无聊想去逛逛。听了大风的话，他表情顿时鲜活起来，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尘高兴道：“我们这就去，哥哥们中午想吃什么？”
大风数了数手里的纸币，总共125块钱，他捏了捏钱分析道：“就算咱们把剩下的三筐土豆全部卖完，乐观计算一下，收入大概也就300块钱左右，除掉还给节目组的150块钱我们还剩150。家里没有食材了，我们晚上还要买菜自己做饭，而且明天我们能不能挣到钱还是个问题，所以今天不仅不能透支消费，还要留一部分钱为明天做准备。”瞧了一眼四人的脸色，大风看向宋郁，“中午我们每人的伙食费定额十块钱可以吗？我看前面有卖烤饼和包子的，十块钱吃一顿应该管饱了。”
大风考虑的面面俱到，宋郁没有任何意见，他回答道：“我都行。”
一旁的程鹏呛了声：“宋老师有助理给偷偷带吃的，当然什么都行，我们这几人忙忙碌碌到现在倒是连口水都没喝。”
大风面露尴尬，从昨天晚上开始他就已经感觉到程鹏对宋郁暗戳戳的针对了，他也看得出来程鹏是因为自己刚才只向宋郁征求意见而不满所以借题发挥，毕竟五个人里面程鹏是年龄最大资历最老的前辈。
大风也并不是故意忽视程鹏，只是不管是昨天应对童霜过敏，还是今天挖土豆卖土豆，宋郁都是起主导作用的主心骨角色，他会不由自主地把信任的目光投向宋郁。
童霜和刘冉意见气氛低到冰点都不敢说话，大风把目光投向陈珂，陈珂微微摇头示意顺其自然不必干涉。
团体间的矛盾摩擦是不可避免的情况，筹划这个节目之初编导组就已经预见这种事情的发生。甚至他们乐于见到这种摩擦，如果一季节目播送结束，所有嘉宾都其乐融融相敬如宾，那样反而失去了真人秀所追求的真实。
宋郁平静的和程鹏对视，他问道：“有任何一条规则说不可以让助理带食物吗？”
他过分坦然的态度反而让程鹏措手不及，是的，导演确实从头到尾没有说过。
“但是我们其他人都没有让助理带着吃的，宋老师这种做法算是作弊吧？”程鹏并不打算善罢甘休。
宋郁手里拿着一个圆滚滚的土豆，他在手中颠了颠，轻轻一抛扔给了陈珂，顺便把难题也抛给了陈珂。
“导演，我这样算作弊吗？”
陈珂万万没想到自己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突然就这么被祸水东引了，他为难地看了看两人，只能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啊这个……作弊倒也说不上，这是我们编导组的疏漏，晚上扣他们鸡腿。”
大风马上出来缓和气氛：“好啊导演，我们晚上恐怕要啃土豆果腹，你们却有鸡腿吃。”
话音落，笑声迭起。既然导演都这么说了，程鹏只得皮笑肉不笑的哼笑了一声顺着下了台阶。
刘冉意和童霜两人按照原计划被派去买了午饭，他们很快就提着大袋小袋各种小吃又回了摊位，所有人心平气和埋头吃午饭。大概是上午耗费了太多体力，宋郁总也萎靡不振的食欲突然觉醒了，一连吃了两个三鲜包都还觉得不够。
上午的拍摄分量已经足够，工作人员也已饥肠辘辘，陈珂大手一挥宣布休息四十分钟让大家吃饭。没有摄像机时时刻刻跟随，几人都各自找个舒适的角落休息，缓解上午挖土豆带来的一身酸疼。
宋郁找了个树荫坐下，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周雁轻像上午那样得了休息的空隙就小跑着迎了上来。眼睛睃巡一圈，宋郁才在五米开外的人堆里看见周雁轻毛茸茸的脑袋。
周雁轻蹲坐在工作人员当中，正因为自己上午多余的举动为宋郁招来麻烦而感到懊恼不已，一场小风波被宋郁轻松化解他才松了一口气。有人的地方就有勾心斗角，周雁轻见识的不少，但他确实没想到程鹏竟然能这样赤裸裸的在镜头下借题发挥。
“小周，宋老师好像在叫你。”
周雁轻皱着眉头思索程鹏为何如此明目张胆的针对宋郁时，身旁的摄像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提醒他。周雁轻朝宋郁的方向看去，果真看见宋郁在朝他挥手。向周围张望了一下，没见到程鹏的身影，周雁轻才小跑到宋郁面前。
“宋老师，怎么了？”
宋郁拍拍地上干净的砖块：“坐。”
周雁轻犹豫了一下才依言坐下，宋郁知道他在忌惮程鹏，嘴角一扬朝周雁轻伸手道：“豆沙包呢？”
“啊？”周雁轻愣了愣，轻声道，“宋老师，刚才程鹏老师……”
宋郁低着头闷声笑，笑够了才开口：“刚才导演不是说了不算作弊了吗，我们只是合理利用漏洞。”
周雁轻目不转睛看着宋郁眼尾扬起的侧脸，一瞬之间他仿佛又站在高二的教室里，又遇上了那个有些俏皮、顽劣的青年。
收起复杂的情绪和视线，周雁轻从双肩包里拿出那两个豆沙包递给慢慢递给宋郁，讪讪道：“宋老师，都怪我做了多余的事。”
宋郁认真的看了一眼周雁轻，第一天见面的时候这个青年就给他一种很微妙的不协调感，他总是没法把周雁轻的行为处事和他的眼神所对应上，相处的越久这种感觉越发沉重。但是，奇怪的是这种不协调感竟然不会让人觉得不适。
“宋老师，怎么了？”宋郁的视线太过直白，周雁轻有些尴尬地问道。
宋郁眨眨眼不动声色收回视线，他打开袋子自己拿了一个包子，把另一个给了周雁轻：“我们一人一个。”细嚼慢咽将一只包子吃完他才又开口，“跟你无关，几年前有部电视剧主角本来已经定下了程鹏主演，因为制片方对他不满意就把他换掉找了我，他大概因此对我有不满吧。”
其实这件事宋郁也是在签合同时从孟士屏口中得知的，当年换角既不是他让孟士屏从中操控，他也不知情，所以参加这次的节目他很坦荡，但显然程鹏有什么误会或者单纯的迁怒于自己。
一直以来，他是一个厌恶麻烦与冲突的人，他习惯用一切平和的方式去解决问题。如果是前世的自己，一定会从源头上就杜绝麻烦的产生。他会在感觉到程鹏对自己恶意后就与他保持距离，避免在被他抓到发难的机会，又或者在程鹏发难的时候选择单方面不予理会，当然最大的可能是直接拒绝这份合同。
大概是撞见程鹏把阴鸷的视线落在小助理身上的那一刻，大概是程鹏嘴角勾起嘲讽一笑的那一刻，总之宋郁突然绷断了身上那根名叫“严谨”的弦。他反唇相讥，率性行事，这种孟士屏口中迟来的叛逆让他觉得痛快又有趣。
“原来是这样。”周雁轻若有所思，又有些唏嘘感叹。
普通的职场争来斗去也只是那么些在眼皮子底下转悠的人，而身处娱乐圈这个复杂的圈子，为了资源为了名利，你连自己什么时候成为别人眼中的敌人都不知道。
街道对面程鹏的助理跟在他身后不安道：“鹏哥，咱这样到时被剪进正片真的没问题吗？”
程鹏哼笑一声，拍了拍他的头嗤他道：“你懂什么？”
他之所以在镜头下两次三番针对宋郁，并不仅仅是因为记恨几年前换角的事，也是为了现在的自己谋划。
宋郁参与节目的事已经无法逆转，他若是心平气和的充当宋郁的陪衬，恐怕一整季节目播完，他连个浅淡的轮廓都没能在观众的脑海留下。倒不如像今天这样，利用和宋郁的矛盾冲突来突出自己的存在感。节目播出后，他这些看起来低情商的行为必定引起宋郁粉丝的反感，他都已经能预见到铺天盖地的差评是如何让他置身于网络洪流的中心，黑红也是一种红不是吗？
短暂的休息过后节目重新开始录制，下午因为刘冉意想出了一个买土豆附赠点歌环节的主意后销量大增，不到两个小时剩下的几筐土豆全都卖空，大家提前回了万户村。
第二天，正如大风所预料的那样，节目组并没有提供可以赚钱的田间劳作，而是安排五位嘉宾去帮助村里的孤寡老人干农活。这个安排不仅有意义而且温馨，没有人有半句怨言。
到了傍晚，第一期《归园田居》录制完毕。因为有了大风极具前瞻性的消费控制，嘉宾体验团不仅还清了向节目组预支的园币还剩下了一些钱，因此不用接受节目组处罚。
第一次追逐诗与远方的“万户村体验之旅”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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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两人要“同居”了



第28章 会做饭吗
傍晚五点，节目组所有人与热情相送的万户村村民挥手告别，踏上了回S市的归途。
天气晴朗，回程又不用拍摄，浩浩荡荡的车队只用了四个小时就到达了S市。
每位嘉宾在此之后还有各自不同的行程，所以到达S市后就分道扬镳。
宋郁没有行程，要直接回家。以免他的家庭住址被无关人员知道，周雁轻拒绝了电视台安排的车，提前通知工作室的司机到电视台来接人。
宋郁上了保姆车，周雁轻站在车门外有些无所适从，他不确定宋郁要不要让他跟着。正当他踌躇不定打算问一下，宋郁坐在车里稍微歪了一下头，问道：“不上车？”
“马上。”周雁轻收回举棋不定的视线上了车。
上车后宋郁就倚着座椅头枕闭了眼，过了一会儿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宋郁的睡眠一直不好，这两天的劳动量又非一般的大，他的眉眼间总是透着一股疲惫。周雁轻拿起车上的一条薄毯，轻手轻脚地盖在宋郁身上。
这两天周雁轻着实也不轻松，车子驶上主干道后他也有些支撑不住，头靠着车窗昏昏欲睡。就在他即将进入梦乡的前一秒，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周雁轻瞬间清醒，瞧了一眼手机上的陌生号码迅速接了电话。他捂着嘴，头朝向车窗外轻声道：“您好，请问哪位？”
“您好，是周雁轻先生吗？我是房屋租赁中介的工作人员，房子已经给您安排好了，就在双子大厦附近，您明天过来看下房子，然后把合同签了，您看行吗？”
周雁轻有些莫名其妙，以为遇到了骗子，沉声道：“我没有让你们安排什么房子，双子大厦周边这种地方我也租不起。”
对方也马上意识到自己话没有说清楚，连忙解释道：“不好意思，是我没有说清楚。我们经理说，只要跟您说这是孟先生安排的您就明白了。”
周雁轻这才猛然想起，去万户村的前一天孟士屏说帮他安排好找房子的事。没想到对方这么迅速，他一回到S市就打来了电话。
“好的，我明白了。那我……”周雁轻原本想利用明天午休那一个小时去看看房子，但是又怕万一宋郁临时有工作安排，停顿了一下，他回答，“我明天上午联系您可以吗？”
“好的，没有问题。”
挂了电话，周雁轻顺便看了下未读信息。江程连发了好几条信息，说自己已经搬完家了，房间也收拾好了。上周江程就找好了房子，本来周雁轻是和他说好要帮忙一起搬家的，后来《归园田居》的拍摄行程定的很急，他只能放了江程的鸽子。
周雁轻回复了信息，江程马上又发了一张自己躺在新床上的自拍照过来。他皮肤黝黑，就显得牙齿更白，咧着嘴笑出一口大白牙的模样极富感染力，周雁轻看着照片中的江程也不自觉愉快地哼笑了一声。
“什么事这么开心？”宋郁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周雁轻猛一回头，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尽，他愣了一下有些尴尬道：“宋老师，我把您吵醒了吗？”
宋郁把即将滑到腿上的毛毯扯了扯，话在舌尖一滚他突然心血来潮使坏道：“我没睡着。”
“是、是吗？”
周雁轻这下更尴尬了，他回想起自己方才轻手轻脚帮宋郁盖毛毯的模样，偷看宋郁睡觉的模样，臊得恨不得立马跳车。好在车里没有开灯，借着一路上绚烂的城市霓虹堪堪能看清面容而已。
小助理拼命想要维持面部表情保持镇定地样子让宋郁感到有趣。其实他刚才睡着了，只是他一向睡眠浅，意识一直在陷入美好沉睡的边缘徘徊，所有风吹草动他都能感受到，手机震响的那一秒他就马上清醒了。
兴致盎然地盯着周雁轻因为不安不断滑动的喉结看了一会儿，宋郁才收起暗戳戳的笑意又问一遍：“什么事这么开心呢？”
周雁轻清了清喉咙找回自己的声音：“租房的事解决了所以挺开心的。”
宋郁原本微扬的眼尾缓缓垂了下来，莫名有种自己的所有物要被抢走的危机感，让他有些焦躁。
见宋郁没有说话，周雁轻又缓慢的将往后扭转的身体又转了回来。其实他也不是为租房解决的事情而开心，而是为所有事情往顺利的方向发展而感到喜悦，这让他对改变宋郁两年后的结局有了巨大的信心。
车窗外流光溢彩的双子大厦一闪而过，周雁轻搭在车窗上的手指动了动。已经十点多了，估计赶不上末班地铁，打车回去的话是一笔不小的费用，而且因为江程突然搬走了他其实有些不想回宿舍。
又看了一眼被甩保姆车甩远了的双子大厦，周雁轻双手握拳转过头道：“宋老师，我……”
“搬家行李多吗？”宋郁的声音同时响起。
两人都没听清对方的话，周雁轻咽下了没说完的话，正当他想问宋郁刚才说了什么，宋郁先开了口。
“搬家行李多吗？”
周雁轻微张着嘴愣了住，过了一秒才老实回答：“不多，就一些衣服和生活用品，其他的东西等搬了家再买。”
宋郁又接着问道：“会做饭吗？”
周雁轻皱起的眉头写满了疑惑，还是认真回答了问题：“会，但厨艺应该一般。”
他爷爷身体不好，从小他就承担了大部分养家的责任，各种家务自然不在话下，但他对自己的厨艺不怎么自信。
宋郁若有所思点点头，他沉吟一会儿似乎在考虑还有没有什么想问的。
虽然不知道宋郁为什么突然像面试一样问这些问题，但是周雁轻还是正襟危坐耐心等待着宋郁下一个问题。
等了一会儿，盖着毛毯陷在座椅里的宋郁直起了腰微微向前倾，眉梢扬起，如同蛊惑一般曼声问周雁轻：“要不要搬来我家？”
周雁轻瞪大眼睛，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或者幻听。可是宋郁刚才那句话字正腔圆声声入耳，一字一顿敲击着耳膜，像按下了单曲循环键不断在周雁轻耳旁播放。
宋郁见周雁轻又像只狐獴一样睁大眼睛竖着脖子一脸不知所措的样子，索性托着腮好整以暇看着他，等着他。
周雁轻呆滞了几秒，嘴唇几度翕张终于从喉咙里憋出来一句带着颤音的“什么”。
小助理张皇又不敢表现出来的模样特别生动又有趣，宋郁有些不忍心，终于不装大尾巴狼了，正色道：“我不喜欢家里有外人，我把家政服务给断了，你住我这来，每天给我做饭抵消房租。”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周雁轻这回可以确定自己绝对不是幻听了，因为他一直用力咬着舌尖，剧烈的痛感让他耳目清明。他慢了半拍才回过神来，脑子里裹着一团乱麻，一会想宋郁是不是拿他开玩笑，一会想万一是真的要不要答应，一会想自己的厨艺大概经受不住考验。
宋郁并不给周雁轻想清楚的机会，他的上半身又前倾了一点，紧迫追问道：“不愿意？”
话音刚落，周雁轻就急忙回答：“不不不，不是，愿意！”
因为着急，他的声音有些响亮，连司机都忍不住朝后看了两眼。事实是周雁轻压根没有拒绝的行动力，半晌的犹豫只是因为他被淹没在了难以置信的恍惚当中动弹不得。
周雁轻的反应与回答都让宋郁很满意，他突然让周雁轻住到自己家来虽然不是自己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但也绝不是一时冲动的草率行径。
刚才，车窗外一辆七座商务车一晃而过，正是这次他们去万户村乘坐的节目组品牌赞助车辆。蓦地，宋郁想起了前两天那个暴雨夜，他被桎梏在憋闷的车厢当中做的梦。
他吊在绚烂的水晶吊灯之下，肺部的气息吐光后在不由自主地痉挛。他的意识很清晰，窒息的感觉让他生不如死。他想自救，想脱离这种窒息感，可是他的双腿没有任何着力点，他也感觉不到双手的存在。当他以为一切就要结束时，辽远的地方传来了悠扬的轻唤。然后他的小腿被一个坚实的怀抱环抱了住，有人用力托起了他的身体，脖颈脱离了登山绳的束缚。
然后，他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周雁轻。
这个青涩莽撞的实习生是这一世经过他的允许才出现在自己身边的一个崭新的人物，一个上一世都不曾出现过的人物，至少是让他不必像对待其他人那样万般警惕的。
况且，宋郁心里其实还有一点和孟士屏较劲的幼稚心思。这一世，身边的任何东西，他都不想再被孟士屏夺走一分一毫。
不管出于哪方面考虑，宋郁都觉得，把小助理留在自己身边不会是一个错误的选项。
宋郁看向司机，扬声道：“先去影视学院一趟。”他又把目光投向周雁轻，“今天就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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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情商：我想要一点海星
高情商：嘤嘤嘤嘤嘤嘤嘤


第29章  搬家
周雁轻其实并不想这么急着搬家，因为他觉得自己至少需要一个晚上的时间，才能慢慢消化即将和宋郁在字面意义上“同居”这件事。
而且，他又有满腔的疑惑需要冷静下来思考。宋郁为什么要让自己住他家去？真的像他所说的那样不喜欢家里有外人吗？只是想要有个人给他做饭吗？这个理由不论怎么想都觉得牵强。
周雁轻不敢问也不会问，他怕问多了宋郁会反悔。不管是要查清宋郁的真正死因，还是让身患重度抑郁的宋郁恢复健康，没有什么方法是比无限接近宋郁更好的，所以这个机会他一定要好好把握住。
他知道自己的想法很狂妄，可是连重生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都发生了，又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呢？
周雁轻决心满满绷直了脊背的背影在宋郁眼里成了拘谨，让他心里产生了一种赶鸭子上架的内疚感，但又莫名觉得有趣的很。他瞧着周雁轻头顶那一缕总是爱翘起的头发，嘴角也跟着不自觉翘了起来。
保姆车在影视学院并不少见，毕竟表演系本身就是一个造星梦工厂。有些运气好的学生还在大学就已经有机会接戏签公司了，甚至有些人在踏入这个学校以前就已经是颇有名气的童星、星二代了，所以豪车、保姆车并不少见。
即便如此，谨慎起见周雁轻还是拒绝了宋郁要把车开到宿舍楼下等他的建议。他让司机把车开到宿舍附近的篮球场旁边等着，已经11点多了，打球的人早该散了。
上一世宋郁死后，周雁轻几乎每天都浏览他的微博超话，时间久了他也懂了一些饭圈文化，比如跟拍接机打榜之类的。像宋郁这种级别的，名下有几辆车，车牌号是什么在粉丝圈里都是公开的信息，他生怕宋郁的车出现在学校里如果被发现或者被拍到了会引起什么麻烦。
确认了四下无人周雁轻才悄悄下了车，他轻声对车内的宋郁道：“宋老师，我很快就收拾好。”
“嗯，生活用品我那里都有，你只需要带你必要的东西就行。”宋郁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好，我很快回来。”
目送周雁轻“鬼鬼祟祟”走远的背影，宋郁忍不住哼笑了一下。
司机林哥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他憨厚一笑，说道：“宋总今天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宋郁的笑意未消，好奇道：“是吗林哥，哪里变了？”
林哥今年五十岁，从工作室成立之初就给宋郁开车。他为人老实敬业，平时话很少，今天难得主动聊了起来。
“我书读的少，你叫我说出个所以然来那我可真说不出来。”林哥认真想了想，“以前你啊，眼里装的心事好像比我这个五十好几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装的都多，最近倒有二三十岁的小伙身上那股活气儿了。”
宋郁不置可否笑笑：“林哥，你觉得活着有意思吗？”
林哥长长叹了口气，叹出了沉积了几十年的郁气似的。
他晃晃脑袋，回答：“二十啷当的年纪我爸得了癌症，为了给他治病欠下了一大笔债，结果还是没把他留住。债没还清，我妈又得了绝症。我只能一边打两份工，一边照顾我妈，我既缺钱又缺时间，恨不得一天能有48个小时。那时候，我觉得我最大的困难就是穷，我要是有钱了就什么问题都能迎刃而解了。可事实上，我妈的病有钱也治不好。我妈死后我在这世上成了孤家寡人，我每天都觉得活着真没意思，欠了一大笔钱还不上，是哭是笑也没人在意。有一天我走到了桥上，半个身子都探出去的时候，突然想起我妈常说的一句话。”
停了一下，林哥转过头看向宋郁：“她常说，再试试吧。当时我就一直劝自己，现在活着没意思，但是活下去总归会变得有意思吧。江水多冷啊，死了就真的没意思了。那天我在桥上吹了一晚上风，又灰溜溜回了家。你看我现在，给大明星开车，儿女双全，不知道多有意思哦。”
宋郁静静听着林哥的人生感悟，过了许久应道：“您说的有道理。”
林哥哈哈一笑。
车上有些闷，宋郁打了声招呼下车散步。
毕业以后他只在去年学校60周年校庆作为名誉校友回来了一趟，在记忆当中这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其实他对自己的母校一直都有些抵触心理，因为学表演并不是他自己的意愿。
十二岁那年，母亲用坚果自杀被抢救回来以后，性情开始转变，从一个温言细语的人慢慢变成了一个爱发脾气控制欲极强的人。她将所有对父亲出轨的怨恨，对背叛的恐惧都转嫁到了自己的儿子身上，只有偏执的掌控欲得到满足才能让她感受到一点可怜的安全感。
高中时母亲已经有了精神分裂早期症状，虽然积极求医但成效甚微。
为了母亲的病情着想，宋郁甚至都没有想过抗争，他放弃了自己的人生规划，按照母亲的意愿选择了影视学院。
因为父亲是一名不太成功的话剧演员，母亲当时的内心想法很复杂。她让宋郁进影视学院，学表演，既是希望自己教出的儿子远胜于背叛自己的丈夫，达到单方面的心理满足，也是希望自己的儿子功成名就，好叫那个出轨的人渣后悔不迭。
这些内心想法，都是宋郁在母亲住进疗养院后从她已经有些混乱的日记当中看到的。
不知不觉，宋郁走到了两栋大楼前面。他读书时虽然不住校，但依稀记得这是学院里的两栋宿舍楼，A栋住女生，B栋住男生，进出的几个学生证实了他的记忆是正确的。
他索性不走了，在B栋楼下倚着一颗香樟树等着。
周雁轻生怕宋郁等烦，回到宿舍先囫囵收了几套衣服以及一些洗漱用品塞进了行李箱。他平时是个比较节俭的人，傍身的东西不多，但毕竟是自己住了三年的地方，要一次性收拾完还是得花不少时间。
把桌上的两本与心理学相关的专业书籍和笔记本电脑塞进放进行李箱，望了一眼满满一书柜的书，周雁轻决定过段时间搬到江程那里去或者卖放二手网站上卖掉。
收拾好东西，在门口看了一眼重生回来住了还不足半个月的男生宿舍，周雁轻深深吸了口气。第一次他离开这里是饱含着浓郁的不舍，而今天他满怀着期待。
拖着行李箱下了楼，周雁轻埋着头直冲，连宋郁叫他都没听见，直到有人从后面抓住了他的双肩包才不得已停了下来。
“急什么呢？”宋郁似笑非笑看着周雁轻。
周雁轻回头，脸上的茫然瞬间换成了惊吓：“宋老师，您怎么跑这里来了！”
虽然已经将近0点了，但是他们学校没有宵禁，所以宿舍楼进进出出的人不少。周雁轻做贼心虚似的往周遭张望了一圈，不由分说把宋郁拉到光线较差的香樟树下。
宋郁没有反抗，任由周雁轻从包里拿了一顶鸭舌帽盖在自己头上。
周雁轻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又垂头从包里找口罩，他记得自己刚才分明把一包一次性医用口罩塞进了包里，翻了几个来回却怎么也找不着。他一急嘴巴也跟着嘀咕：“要是被拍到，等会儿大概就要上热搜了。”
宋郁挑了挑眉，这么深更半夜的被拍到的可能性非常小，而且就算被拍到媒体大概也是配个#宋郁深夜到访母校#这样的话题，讨论讨论便罢了。他双手抱臂，好整以暇盯着周雁轻因为垂着头而显得更加卷翘的眼睫和冒出了汗的鼻尖。
翻找了一会儿，周雁轻终于想起自己刚才随手把口罩插进了外套口袋里，他拿出口罩利落地撕掉包装，捏着两根耳带举到了宋郁面前。
周雁轻的意思很明显，让宋郁戴着口罩再走。但他等了一会儿发现宋郁只是看着自己，并没有接过的意思，他只得提醒道：“宋老师，口罩戴上吧，可能会被人认出来。”
宋郁起了一点逗弄他的心思，他没有伸手，而是稍微低下了头把自己的脸贴近口罩。
周雁轻吓了一跳，猛地将手收回了一点，愣了一下他才意识到宋郁是想让自己帮他把口罩戴上。
他想起前天在万户村的田埂上，他把剥了壳的鸡蛋递给宋郁时，对方也是这样低下头咬了一口。周雁轻当然不会自作多情的觉得宋郁这个动作有什么特殊含义，可是他的心尖仍旧抑制不住地和身后的香樟树茂密的枝叶一起，在夜风中簌簌作响。
周雁轻垂着目光看着宋郁堪称完美的眉眼，指尖摩擦着口罩耳带缓缓挂在了宋郁的耳朵上。虽然他尽力避免了，但双手退开时还是碰上了宋郁微凉的耳廓，凉的他心尖发颤。
宋郁藏在口罩下的嘴角就没有落下来过，他扯了扯口罩，揶揄道：“周助理，咱们可以走了吗？”
口罩下溢出的声音闷闷的，周雁轻听得出来宋郁话里的笑意，他勉力掩饰好自己眼底的情绪，四下瞧了一眼这才道：“可以了。”
“好。”宋郁很自然地把手搭上行李箱拉杆，率先拖着走了。
周雁轻张了张嘴没有顺利发出声音，原地站了两秒匆匆跟了上去。
来回折腾一通，到达宋郁家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两人沉默地搭乘电梯，周雁轻乖顺地站在宋郁身后，内心迟钝地感到了一丝恐慌与不安。宋郁住的小区实在太高级，凭他三脚猫的厨艺大概是支付不起昂贵的房租的，凭他的银行卡余额就更加支付不起了，更何况，卡里的钱本来就是宋郁的。
“叮”一声，电梯到达顶层。
一梯一户豪宅户型，所以出了电梯便是家门。宋郁拉下口罩，边开门边说：“密码是六个一，明天给你录个指纹，方便一点。”
“谢谢。”周雁轻盯着门把手，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贴身的T恤粘在身上，让他有些难受。
宋郁修长的五指搭上门扶手，微微施力，厚重的深褐色实木门慢慢被推开一条缝，然后这个缝隙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至被完全推开，玄关的智能声控灯骤然亮起。
周雁轻站在门口出神，宋郁不知何时已经进了门，正倚着门框有些好奇地看着他：“怎么了？”
周雁轻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垂眸回答：“没什么。”
宋郁觉得从进电梯以后周雁轻就有些奇怪，但并没有追问。他侧身让出位置，用眼睛示意了一下地上的一次性拖鞋，说道：“没有提前准备，家里只有一次性的，明天家政阿姨会送来。”
说完，率先走进了客厅。
周雁轻无法抑制自己颤抖的嘴唇和双手，他借着弯腰换鞋的间隙用力呼吸来调节自己的慌乱。换好鞋子在玄关又站了一会，他咬着舌尖，轻车熟路走过玄关向右转走向客厅。
巨大的客厅被柔黄的灯光渲染出一片温馨，周雁轻毫不在意，他心急火燎地仰着头往上看，一盏盏射灯排列在头顶。
没有水晶吊灯。


第30章 水晶吊灯的秘密
“在看什么？”宋郁低沉的声音像是从深不可测的洞穴里传来，回音连绵。
周雁轻高仰的头和绷直的脖子缓缓恢复到自然的状态，他看到宋郁神色平静的站在几步之外的地方。
一时之间，前世和今生交缠在一起，空间也扭曲成了抽象的漩涡。周雁轻站在陌生又熟悉的客厅当中，脑子一片混沌，过去与现在混乱交织。
这一切都是真的吗？眼前的宋郁是真实存在的吗？
喉咙里像赌了一团棉花，嘴唇几次翕动之后，周雁轻终于哑声叫了一句：“宋老师？”
从踏入电梯后周雁轻的行为就有些奇怪，宋郁不动声色地直视周雁轻，回答：“怎么了？”
悦耳的声音敲击耳膜，周雁轻如梦初醒般从扭曲混乱的空间中抽身出来，他动了动僵硬的嘴角，尴尬一笑：“您家好大。”
宋郁也倏忽一笑，为周雁轻怪异的举止找到了“受宠若惊”这样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将一楼环视一圈，开口道：“一楼有一个客房，衣帽间也在一楼，厨房……”停顿了一下，他觉得这样逐个地方介绍太麻烦了，干脆道，“一楼的任何空间任何物品你都可以随意支配，二楼是我的房间和私人空间，我不太喜欢被侵入。”
周雁轻明白了，他连连点头：“我绝对不会上去的！”
宋郁并没有这么绝对的意思，但周雁轻这么说了，他也没有反驳。
墙上的复古艺术挂钟时针指向2，时间已经不早了。
宋郁指了指储物间的位置，说道：“那里有洗漱用品，你自己……”
话还没说完，他又蓦然想起储物间里此时应该是什么都没有的。前世，他和韩晋虽然没有同居，但是韩晋经常会到这里来，家里一直备着供他使用的生活用品。而现在，这个家里除了孟士屏没有人再踏进来过了。
宋郁歉然道：“我忘了通知保洁阿姨准备了，我楼上应该有，等下给你拿。”
周雁轻摆手拒绝：“不用了宋老师，该带的我都带了，不用费心。”
这个家里除了孟士屏便没有别人来，所以宋郁的所知晓的待客之道非常匮乏，他搜肠刮肚半天只说了一句：“不用拘谨，当作自己家吧。”
周雁轻知道这是宋郁的客气话，但胸口仍然像是被一片羽毛刮过，难以自控的发麻。他重重点头：“谢谢宋老师。”
宋郁：“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周雁轻目送宋郁上楼，独自在一楼走了一圈。
坐落于市中心的顶层复式，是一般人可望而不可即的高度。周雁轻既没有因为住进豪宅而感到受宠若惊，也没有站在落地窗前欣赏云梯观光塔灯光秀的兴致。
他走了一圈又停在了玄关和客厅的交界处，抬头盯着刚才那几盏射灯。那里本应该垂落着一盏华贵优雅的水晶吊灯，璀璨夺目的灯光照出一室辉煌。
其实，周雁轻对宋郁的家是熟悉的，他上一世来过这里，走遍了这里的每一个角落，甚至抚摸过宋郁睡过的床。
在他遭遇车祸重生前的一周，有人带着他进了宋郁的家。那天他穿过玄关，一眼就被垂落在客厅上方的水晶吊灯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既是因为它很夺目，也因为它是宋郁自杀的道具之一。
望了许久，周雁轻凝滞的大脑终于恢复了思考的能力。
宋郁的家两年前和两年后除了多了那盏吊灯，几乎没有什么改变。
从极简风格的室内装修可以看的出来，宋郁并不是一个耽于享乐的人，整个室内空间以浅杏色为基调，客厅除掉必要的电器，只有同色系的一套真皮沙发和一块几何图案地毯而已。
而这几天的相处，周雁轻也深切的了解到宋郁是一个欲望很浅的人，浅淡到连活着的欲望都所剩无几。
前世，走进客厅第一眼看到那盏吊灯，周雁轻就觉得它处处透着一股令人极度不舒服的违和感。不仅仅是因为宋郁曾经冰冷的悬挂在上面，也因为它与宋郁家整体的风格，与宋郁低调内敛的气质非常不符。这盏吊灯就好像天外来物，占据着宋郁家最显眼的位置。
视线再次落在头顶上方，周雁轻把那几盏豪不起眼的射灯和脑海里的吊灯对比了一下，显然现在这个样子才是这个家最恰当的样子。
两年前，宋郁家并没有出现那盏璀璨夺目甚至夺了他性命的吊灯。两年后，宋郁家里的装修、陈设几乎都没有变化，为什么独独多了那盏格格不入的吊灯？这两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宋郁发生巨大的改变，在家里安装了一盏与他的品味、气质、喜好完全不符的灯具？
直觉告诉周雁轻，只要获知那盏吊灯的秘密那他就离宋郁自杀的真相不远了。
朝楼上宋郁的房间注视了许久，周雁轻提起自己的行李箱进了房间。
房间里的东西都是新的，床垫的保护膜甚至都还没撕开，但房里很干净，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有点像茉莉的味道。与其说这是客房，倒不如说是顺应世俗不得不设置的摆设。
周雁轻轻叹口气，自己收拾了一下，从房里的卧具柜找到了床上用品和被褥。
洗漱完毕，躺在松软的新床上周雁轻却没有丝毫睡意。他拿出笔记本把自己所记录的内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在记录着吊灯那页他添了一句。
【两年前，没有吊灯。】
直到东边泛起了鱼肚白，周雁轻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浅眠了几个小时后又在手机闹铃声中睁开了惺忪的睡眼。他没有忘记要负责做饭抵房租这事，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利索起了床。
洗漱完毕来到厨房，打开冰箱后周雁轻傻了眼，巨大的四开门冰箱竟然只有几瓶矿泉水。他又看了一眼灶台，除了一个小汤锅有使用过的痕迹其他厨具都是全新的，事实上也没有什么厨具，只是意思一下摆放了几把刀和一个平底锅而已。周雁轻不死心地又打开了吊柜，不负他所望，空空如也。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周雁轻苦笑一声揣起手机出了门。
连日录节目的疲惫加上安眠药的作用，宋郁难得安稳睡了几个小时，早上九点他穿着浴袍迈下阶梯。走到旋转楼梯中间位置的时候他倏地停了住，慢慢抬头，把视线停在了客厅上方那几盏射灯上面。
重生回来已经两个多月，每次把视线落在那里，他还是感觉不习惯。
因为在记忆中，那个位置应该装着一盏光彩夺目的古典欧式水晶吊灯，通体晶莹的垂饰层层叠叠垂挂下来。
水晶吊灯是韩晋花了两百多万，废了很大力气从国外运回来的。
他其实是一个很不喜欢生活空间被入侵的人，但韩晋的性格和他的长相一样都具有很强的侵略性。两人正式交往后韩晋第一次到家里来便说家里太空了太素了，此后韩晋时常提起，最后直接付诸行动，按照自己的喜好弄了盏价值不菲却并无实际用处的吊灯直接送到了家里。
宋郁想，自己大概是善于妥协的，轻而易举地就允许韩晋以这样直接粗暴的方式侵入了自己的生活空间。
愣怔了半晌，宋郁看到沙发上那个眼熟的双肩包，才想起周雁轻搬到自己家里这件事。他快速下了楼，眼睛巡睃一圈却并没有看到周雁轻的身影。
难道还没睡醒吗？可是茶水吧台上的水杯里还留有半杯没喝完的水。
宋郁走到客房前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儿没有任何回应，他又加大力度敲了几下，仍然没有任何回应。
显然，小助理不在家。
宋郁眉心蹙起，拿出手机看了下，只有来自孟士屏的一通未接电话，没有周雁轻的电话和信息。
指尖在手机屏幕上一滑，宋郁直接给周雁轻打去了电话。
“嘟——”一声之后周雁轻接了电话：“喂，宋老师。”
除了周雁轻说话的声音宋郁还听到呼呼的风声，他问道：“你在哪儿？出去了吗？”
周雁轻有些不好意思道：“家里冰箱里什么食材都没有，我想出门买点东西，但是我忘了没有业主许可我进不了小区。”
隔着手机宋郁都听出了周雁轻话语之外的赧然，他没有再追问，挂了电话联系了物业管家。
宋郁站在玄关尽头倚着墙壁等着，过了没一会儿门外响起按密码的滴滴声，大门应声而开，周雁轻双手提着附近一家大型超市的购物袋用头顶开了沉重的大门。
周雁轻抬头看到几步之外的宋郁后愣了愣，半晌才扬起嘴角笑了笑：“麻烦宋老师了。”
已经入了深秋，今天天气也不太好，周雁轻出门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套头卫衣。
宋郁盯着小助理冻得有些苍白的嘴唇，问道：“等了很久？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周雁轻随意道：“就等了几分钟，我怕把您吵醒了。”
宋郁没有戳破这么拙劣的谎言，他走到周雁轻面前接过对方手里沉重的购物袋，转身的那一刻，他突然有点不耐烦地说：“不用那么拘谨，我不会因为这种事责备你。”
周雁轻站在原地，急道：“我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拘谨？不是怕你责备？
周雁轻没有说完，宋郁却知道答案。
他当然知道周雁轻不是拘谨，也不是怕责备。小助理知道他睡眠不好，宁可在小区外吹一两个小时冷风也不敢打这一通电话，只是细致的关怀罢了。
可是他明明只是想利用周雁轻的仰慕，使对方对自己绝对忠诚，但三番两次面对小助理这种无微不至的体贴，他有些无所适从，心生些许愧意。


第31章 你怎么在这？
在小区外等太久，现在已经九点多了，没有那么多时间让周雁轻准备早餐。他快速准备好了三明治，煎了鸡蛋，热了牛奶又切好了水果。不到二十分钟，盘盘碟碟就端上了餐桌。
宋郁的目光在装满牛奶的陶瓷杯里流连，但并没开口。周雁轻看见宋郁拧紧的眉心，嘴角微扬，偷偷乐了一下。昨晚他就发现了，家里使用痕迹最多的东西是厨房外吧台上的咖啡机。
一个饱受失眠困扰的抑郁症患者应该乖乖喝牛奶，而不是以咖啡为伴，所以周雁轻没有征求宋郁的意见，直接准备了牛奶。
如果宋郁提出来把牛奶换成咖啡，他就再给换掉。
两人静默无言吃完了早餐，宋郁吃了半份三明治把牛奶喝完就擦嘴准备离开，胃口小到不可思议。
“宋老师，是我做的不好吃吗？”周雁轻挠了挠自己的脸颊，脸上有些为难。
宋郁看了一眼盘里的煎蛋，回答道：“不是，我饱了。”
其实这半份三明治已经是他胃口大开的食量了，以往他的早餐都是一个水煮蛋加一杯咖啡。
周雁轻松了口气，粲然一笑：“那就好。”
经过这几天的观察，他对宋郁每顿的食量心里有了数。今早本来准备的就不多，没想到还是没吃完，看来下次还是要少准备一些。准备的太多了，会给用餐的人造成无形的压力，吃不完又很浪费。
宋郁点头：“我先上楼了，今天不用去公司，你想出去玩的话可以出去，物业那里已经登记过你的信息了，以后不会拦着你。”
“谢谢宋老师。”
“不客气。”
说完，宋郁起身上了楼。走到一半他停下来，往餐厅的方向看了一眼，周雁轻正把他那份他没动过的煎蛋夹到了自己的盘子里。
深吸了一口气，宋郁快速转移视线上了楼。
吃完早餐收拾好厨房，周雁轻接到了江程的视频邀请。
今天是周末，江程不用上班。
周雁轻迟疑了一下，挂断了视频邀请，给江程打去了电话。
“雁轻，今天你上班不，不上班我去找你玩，你在不在学校？”江程的声音很清朗，活力四射。
搬来宋郁这里的事周雁轻还不知该如何向江程开口，他揉捏着餐桌布的一角，心虚回答：“我在公司呢，咱们这一行没有双休这一说，等哪天我休息了过去找你。”顿了一下他又说，“对了江程，我找到住的地方了，但我宿舍里那几大箱书没法搬过来，我能不能先放一部分在你那？”
“那有什么不行。”江程爽快回答，他很快抓住了周雁轻话里的重点，“你租到房子啦？那你什么时候搬？我去帮你。”
周雁轻面露难色，面对直率的江程他不忍心撒谎可是暂时又没法一两句话说清楚，他只好模棱两可道：“那你等我电话，我们宿舍碰面再细聊。”
“好，没问题。”江程不疑有他，顿了一下又问道，“对了雁轻，安北昨晚特意打电话问我怎么给你打电话发信息你都不回复。你是不是太忙了，可是我给你发的信息你都回了，你是不是没看到安北的信息啊。”
周雁轻暗暗叹了口气，他就知道安北早晚会找到江程这里来。
他们宿舍总共住了四个人。老大彭兵兵，老二江程，老三安北，最小的是他。四个人一直以来关系就很好，从来没发生过什么争执，他因为年纪最小最受照顾。
安北的父亲是政/府/官/员，级别不算低，是四人当中家境最好的一位，但安北很低调也很平易近人。他和周雁轻同专业，在通过父亲的关系找到一个不错的实习单位后曾提出过把周雁轻也弄进去，前世周雁轻委婉的拒绝了。
这一世，安北还没来得及说，因为周雁轻重生后刻意回避了他的联系。
“江程，如果安北再问你的话你就说我最近很忙，联系不到人可以吗？我没法解释我这么做的原因，但我没有恶意。”周雁轻搜刮着前世临死前和安北有关的记忆，胸口紧绷绷的，让他有些喘不上气。
江程在电话那头愣住了，他直觉周雁轻从那次在卫生间晕倒再次醒来之后某些地方就变得怪怪的，可他知道周雁轻绝对没有恶意。
“好，没问题。”江程肯定地回答。
挂掉电话，周雁轻茫然地躺倒在自己的床上，脑子里一团乱麻。未等他理出个头绪，门铃响了。
周雁轻三步并作两步去开了门，然后和门外的人同时僵在了原地。
孟士屏很诧异：“你怎么在这？”
这事一两句话说不清楚，而且周雁轻很警惕孟士屏，他正欲找个借口，身后传来了宋郁的声音。
“有事进来再说吧。”
孟士屏深深地看了一眼周雁轻，擦着他的衣袖进了屋，自顾自在鞋柜里找拖鞋。他上下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又扫了一眼周雁轻脚上的一次性拖鞋，奇怪道：“我的拖鞋呢？”
宋郁脸上迅速闪过一丝厌恶，又恢复如常：“可能家政公司来打扫的时候收走了吧。”
其实，是他扔了。
这套房子，从他购买下来以后就甚少有人登门。一是他不喜欢私人生活空间被打扰，二是和他关系好到能上门拜访的人着实不多。
孟士屏和韩晋例外，因为他的信任，他们可以未经通知随意到访，他们甚至有这个家的密码。
重生回来后，宋郁就嘱咐家政阿姨把孟士屏用过的东西都扔了，把密码也改了。
这段时间孟士屏没有来过这里，所以没有发现这些改变。
“是吗？”孟士屏不置可否接了一句，拿了一双一次性拖鞋。
周雁轻跟着两人进了客厅，他静默一旁等着宋郁的安排。
宋郁对他笑了一下，问他：“会磨咖啡豆煮咖啡吗？”
这事周雁轻上一世实习的时候干过不少，他回答：“我去煮咖啡。”
孟士屏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坐了下来，他看了一眼远处摆弄咖啡机的周雁轻，还未开口便被宋郁抢了先。
“阿姨怎么样了？怎么没多待几天陪陪她？”
宋郁记得，前世孟士屏在老家待了两个星期，他还特意去孟士屏老家看望了老人家。
孟士屏叹口气：“我外甥今年高三，我姐有些分身乏术，我把我妈接到这里了，准备给他找个疗养院住着。”
宋郁心中有疑，但没有继续追问，他又说：“怎么突然想起到我这里来了？”
孟士屏：“我正在附近，恰好有事跟你说就过来了，等会还要带我妈去疗养院签合同。”
“什么事？”宋郁问。
孟士屏脸上有些洋洋得意，他习惯性摸出烟盒，想起这是在宋郁家里就又收了起来。
“我回老家那天，张文导演给我打了电话，他正在筹备的新电影问你有没有兴趣。《归园田居》录制总共就十期，满打满算两个月就结束了，咱们总得计划好之后的工作吧？”
宋郁还未来得及回答，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号码直接接了电话，说了两句“好的”便挂了电话。
“怎么了？”孟士屏问。
“疗养院打来的，我妈情况不太好，我过去一趟。”宋郁语气很平静，好像在说别人的妈似的。
孟士屏跟着起身，他说：“我跟你一起去。”
宋郁看了一眼专注于咖啡机的周雁轻，回答他：“不用，我让小周陪我去，你不是说要带阿姨去疗养院签合同吗？”
宋郁的话很客气，可孟士屏听起来却异常刺耳，他两颊绷紧，压着嗓子问：“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不会做饭又不想请人，小周会做饭也很细心，刚好他也要租房子，我就让他住我这里来，他给我做饭我给他提供住处。”宋郁温和一笑。
孟士屏嘴唇抿紧，鼻腔喷出一股热气。去B市前他让朋友帮忙给周雁轻安排租房的事情，方才他接到那位朋友的电话，说周雁轻今早打电话给中介公司推掉了。原本他正打算问问周雁轻是怎么回事，现在已经有了答案。
宋郁的房子要让谁来住都不关他的事，但以前的宋郁会先跟他知会一声，不会像现在一样擅作主张。
孟士屏越来越觉得，宋郁渐渐变得强势，变得难以捉摸以及难以掌控。
一直以来，他和宋郁并非一直和谐，两人矛盾和争执不少，但大部分会以宋郁的妥协为终点。正因如此，两人之间的关系才会这么长久、牢固。
可孟士屏发现，最近两人的立场突然转换了。推掉《路漫漫》参加综艺，是他先妥协去联系了节目组。在车上关于“钱”的争执，也是他先妥协回避了视线。
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
“不走吗？”宋郁的眉梢挑出了一副奇怪又茫然的表情。
孟士屏双手握拳，但表情如常，他笑答：“等你们一起下楼。”
在玄关，宋郁习惯性让孟士屏和周雁轻先走出门才跟了出去，然后他合上了大门。
两杯刚煮好的咖啡静静躺在吧台上，其中一杯加了一半的牛奶又多加了一颗方糖。


第32章  疗养院
上了车，周雁轻问：“宋老师，咱们去哪儿？”
宋郁默然，他原本是计划自己去疗养院的，刚才故意刺激孟士屏才会叫上周雁轻。
周雁轻把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静等宋郁的回答。
“去万安疗养院吧。”过了一会儿，宋郁终于回答。
周雁轻抓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又迅速松了开：“好的，我开下导航。”
黑色的SUV灵活地驶出小区开上主干道，万安疗养院在郊区，不堵车的话也要开一个多小时。周雁轻微微侧首看了一眼宋郁，见他眼梢泛红便轻声道：“宋老师，您睡会儿吧。”
宋郁瞧了一眼车窗外阴沉沉的天空点了点头，顿了一下想起周雁轻在开车，又回答：“好的。”
周雁轻不再说话，坐在副驾驶的宋郁也没了动静，甚至连调整姿势都不曾有过。
车子开上高架，驶离了大城市熙熙攘攘的繁闹街景。处在城市制高点，阴沉沉的天空也晴朗了起来，太阳从层层叠叠的云层中探出头来，阳光穿过挡风玻璃照进了车里。
阳关很温暖也很刺眼，周雁轻试图帮宋郁弄下遮阳板，他先分神看了宋郁一眼，却发现对方手肘撑在车窗上，单手托腮歪着头正专注的看着自己。
周雁轻慌忙撤回视线，支吾道：“宋、宋老师，您、您醒了。”
宋郁没睡着，一直在闭目养神而已。车子上了高架，他一睁眼就看到了周雁轻专注的侧脸，金秋的阳光在他身上镶上了一道金边，淡淡的光晕轻轻摇曳。
这幅画面很赏心悦目，他便没有做声，只是没想到被偷窥的比偷窥的紧张。
宋郁把视线从周雁轻的脸上转移到了对方骨节分明的手上，他问：“你在学校考的驾照？经常开车吗，看起来很熟练。”
虽然早有准备，周雁轻的脊背还是僵直了一瞬，食指指尖在方向盘上点了一下，他才回答：“大学考的，我有个同学是富二代，我们经常开车自驾游，他出车我出力。”
一个人多年的行为习惯总是在不经意间就流露出来，周雁轻已经脱离学校两年多，身上很多习惯都已经不再像是个大学生。虽然他极力掩饰，但某些情况下是无法掩饰的，比如就像今天一样，他故意装出一副新手的模样可能宋郁以后就不让他开车随行了，所以很多他能预想到的情况都提前草拟好了答案。
自驾游这事也确实是真事，寒暑假的时候，安北会把自家的车开出来，叫上宿舍其他三人到周边玩几天，四人轮流开车。
想起安北，周雁轻轻轻提起的嘴角又垂了下来。
万安疗养院建在市郊的湿地公园内，环境优美绿树成荫，是这个浮华都市最与世无争的一块地方，光看地段就能预测到高昂的收费。
汽车在疗养院主楼前的室外停车场停下，从停车场面积可以看的出来这家疗养院规模并不是很大，其实也挺正常，物以稀为贵。
周雁轻解下安全带，按捺住自己蠢蠢欲动的小心脏，问了一句：“宋老师，需要我陪您上楼吗？”
宋郁一只脚已经跨在了车外，闻言他停了下来。
以往每次来这里都是孟士屏陪着，后来换成了韩晋，偶尔也会三个人一起来，他们不需要征求自己的意见，所以他刚才习惯性直接下了车。
“2号楼一楼有家咖啡厅，你在那等我吧。”宋郁眼底犹豫了一下才回答。
周雁轻有些失望，但他迅速说服自己不能急于一时，于是点头道：“好的，那您有事打电话给我。”
“好。”
话音和车门关上的声音同时响起。
周雁轻目送着宋郁走进主楼大门才收回视线，他没有下车，而是掏出手机搜索“万安疗养院”。
疗养院官网事无巨细都作了介绍，周雁轻略去那些天花乱坠的文化、环境、项目等各种介绍，快速浏览了一遍，从简介末尾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万安疗养院原名是“精神病人托管中心”。
牙关不自觉咬紧，周雁轻闭了闭眼将头重重磕在的方向盘上。
“咚咚咚”。
耳边响起敲击声，周雁轻下意识抬头，脸上的苦涩没来得及收起就对上了车窗外宋郁的眸光。
周雁轻愣住了，直到宋郁指了指车窗玻璃他才慌张按下按钮降下车窗。
宋郁居高临下看着周雁轻，刚才隔着车窗玻璃他分明看到小助理眉心紧蹙牙关紧咬，一副痛苦的模样，而现在小助理搭在车窗上眉梢挑起，神态自若。
“宋老师，什么事？”
宋郁反问：“你怎么了？”
周雁轻装傻：“我没怎么啊。”
宋郁食指指尖在周雁轻的额上虚戳了一下，并没有碰上，他说：“这里，磕红了，还有个印子。”
“是、是吗？”周雁轻囧得想钻进油箱里，他用手背蹭了蹭额头，临时编了个借口，“我就是有点头疼，想搭一会儿。”
宋郁见周雁轻的手背蹭了几次都没找对位置，于是又伸出了手，这次他用大拇指轻轻贴上了周雁轻光洁的额头，低声说：“在这里。”收回手，他又问，“很疼吗？”
周雁轻的脑子已经乱成一锅沸腾的浆糊，结结巴巴地说：“不、不是很疼，吹、吹风就好了。”
宋郁迟疑了一下，问他：“那你跟我一起上楼有问题吗？”
“当然没问题！”周雁轻勉强克制住了自己的兴奋。
宋郁轻笑一声：“那走吧。”
周雁轻跟在宋郁背后步入大厅，前台接待马上起身鞠躬致意，宋郁微微点了点头。周雁轻迅速扫了一眼，大厅里还有其他穿着浅灰蓝工作制服，或许是因为这里都是比较难照料的精神病患者，所以每个工作人员脸上的表情都很肃穆。
电梯在七楼停下，电梯门打开后宋郁等了一会儿才走出电梯。周雁轻很清楚的听到宋郁很重的一声吸气音，就好像踏出这扇门需要很大勇气，他在给自己鼓劲。
周雁轻站在宋郁斜后方，担忧地看了一眼宋郁绷得很不自然的脖颈，快走两步跟了上去。
从电梯出来，走过一条宽敞的走廊，向右转后一道的铁栏门出现在了他们视线里。
疗养院怎么会有这种门？周雁轻有些怀疑是不是走错了地方，但宋郁一直目不斜视往前走。
走到门前周雁轻才发现，靠近铁栏门的地方有个综合服务台，里面有一男一女两个工作人员。
女护工看到宋郁马上迎了上来，掏出了钥匙从里面打开铁门。
周雁轻非常吃惊，门竟然是锁着的？但仔细一想又非常合理，这里住着的都是精神病人，这扇锁着的铁门应该是为了防止病人走丢或者逃跑。
女护工挺年轻，应该30岁不到，脸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门一打开她就迫不及待开口：“宋先生，您来了，我带您去病房吧？”
宋郁点头致意，沉声回答：“不用了，谢谢。”
女护工的嘴角马上垂落了下来，但依然维持职业素养，微笑回答：“好的，那您有事叫我。”
周雁轻和护工擦身而过，他点头微笑算是打过招呼，女护工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之后马上扬起一个专业的微笑。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长廊上，鞋底踏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均匀的“嗒嗒嗒”声，像踏在人的心尖上让人心口震颤。
长廊两侧都是病房，和医院住院部格局类似，不同的是这里的每个病房都大门紧闭，隐隐能听到病房里传出来的声音，有人在唱国歌，有人在破口大骂，有人在呜咽，各种声音混杂一起在幽长的长廊里回荡，让人听了手脚生凉。
快走到底的时候宋郁停在一个病房前，他看着乳白色的病房门始终抬不起手来，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紧紧攥着他手腕叫他动弹不得。
周雁轻站在宋郁的背后，深沉的目光流连于宋郁萧索的背影，心尖钝痛。因为他知道，打开这扇门等于撕开宋郁的心口。
过了半晌，宋郁的头小幅度地转了一下，他轻声说：“我妈一开始是抑郁症，后来又患上精神分裂，她有思维障碍而且有暴力倾向。”
宋郁的语气很平静，周雁轻敏锐地感觉到宋郁并不是在向他叙述母亲的病情，更像是在给他预警，告诉他自己的母亲有暴力倾向，可能很危险。
“好的。”周雁轻压着声回答。
“嗯。”
宋郁终于抬起手，敲响了门。
门内传来了急切的脚步声，很快，门从里面打开了。
“宋先生，您来了。”
开门的是一个面目和善的中年妇女，她看到宋郁的那一刻表情瞬间鲜活了起来。
“赵阿姨，好久不见。”宋郁礼貌地打招呼。
赵阿姨：“快进来，快进来。”
从外面看只是普通的病房，进了门却是一个不小的客厅，客厅最里面有两扇房门，一扇关着，一扇虚掩着，周雁轻猜测应该是两个卧室，俨然是两室一厅的小居室。
周雁轻从赵阿姨手中接过纸杯，礼貌道：“您好，我是宋先生的工作助理，叫我小周就行。”
赵阿姨是个慈眉善目的人，身上有着中年妇女特有的热忱，她拍着周雁轻的手臂连着说了好几遍“挺好的”。
“赵阿姨，我妈睡着了吗？”进门后一直沉默不语的宋郁终于开了口。
赵阿姨瞧着其中那扇虚掩的房门，拧着眉叹气：“没有，最近太太喜欢坐窗前，也不让人靠近，我就在外面守着。”
“我去看看她。”
宋郁起了身，赵阿姨也马上站起来来，紧张道：“我跟你一起进去吧？”
周雁轻心中疑惑，赵阿姨的行为举止有些怪异，她看起来好像很害怕，可是宋郁看自己的母亲有什么值得害怕的吗？
宋郁摇头说了声“不用”，径直走向了那扇虚掩的房门，然后紧紧关上。
不过也就半分钟的时间，房间里突然传来了一个女人歇斯底里的咒骂声。
“宋延山，你这个畜生！”
“你还有脸来这里，你这个小人！”
“我诅咒你生生世世不得好死！”
除了咒骂声，周雁轻还听到了重重的掌掴声。
“宋老师！”动作快于思维，周雁轻已经下意识冲了上去。
赵阿姨的动作却比周雁轻这个年轻力壮思维活跃的青年还迅速，已然冲了上去打算开门，她用力拧了两次把手才发现门被反锁了。
“宋先生！宋先生！”她叫了两声，许是猜到里面不会有回应，这才求助似的看向周雁轻，“怎么办？”
周雁轻舌尖发苦，双手止不住的颤抖，他能想象得到里面是怎样一副画面，他也明白了为什么宋郁走进这个疗养院的每一道门都要习惯性地挺起脊背。
“赵阿姨，让一下。”周雁轻的胸口像堵着几块巨石，好不容易才从石头缝里挤出这句话。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厚重的房门只一下就被撞了开。门板砸向墙壁又弹回来重重拍向周雁轻的右半边身子，他僵在原地无知无觉。
房间里，一个两鬓斑白的的妇人坐在轮椅上，宋郁半跪在她面前，面颊上是鲜红的五个指印，颈上有几条带着血的抓痕，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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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精神分裂的了解仅限于网络能查到的资料，文中艺术加工过多，千万不要当真哦。至于疗养院的描写，我参考了精神医院封闭式病房，真的有铁门，而且会锁起来。


第33章 我们回家
坐在轮椅上的妇人两鬓斑白，脸色蜡黄，一双原本圆润好看的杏眼包裹着不和谐的凶恶。她目不转睛恶狠狠的盯着宋郁，恨不得扑上去撕咬似的。
凭借着脸部轮廓，周雁轻才敢确认，眼前这个形容枯槁的妇人是宋郁的母亲——温婉，是那个笑容和名字一样温柔婉约的女人。
周雁轻见过她，确切来说，应该是见过她的照片。从高磊那里得到宋郁安睡的墓园地址后，他第一时间奔赴墓园，那天他到了才发现自己少带了一束白菊，因为宋郁的墓碑旁还安安静静的躺着他的母亲。
精妙的激光瓷相技术使墓碑上的照片色彩饱和度很高，比起活生生的人还生动几分。
照片中的女人很年轻，脸部线条弧度流畅，轮廓均匀。长发掖在耳后，柳眉杏眼，两颊饱满，是个生动的大美人。她的嘴脸扬起，笑容可掬，叫扫墓的人沉重的心情都不由自主轻松了几分。
宋郁的五官和她一点都不像，但笑起来那种温润的气质如出一辙，让人感到如沐春风。
照片中的温婉和现在的老妇人简直判若两人，按照墓碑上的生卒年计算，此时的温婉才55岁而已，而她斑白的头发，凹陷的脸颊以及两道沟壑般的法令纹使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不止。
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样的事情，遭遇了什么样的打击才会让一个温柔爱笑的女人变成如今这副疯疯癫癫的模样？才会让一个母亲对自己的儿子露出这么恨之入骨的目光？
周雁轻脑子里一团乱麻，他无措地站在原地，直到那只枯瘦如柴的手臂再次抬起，他像离弦的箭一般，条件反射性地直冲了上去，挡在了宋郁的面前。
随着掌风袭来，重重的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耳朵上。
赵阿姨冲了进来，紧紧抱着温婉，温声细语劝慰着：“太太，你好好看看，这是小郁啊，你前几天不是每天都念叨着他吗？”
温婉已经进入一种极度亢奋状态，就算是平常她也是听不进别人的话的，她始终活在自己的世界当中。
“宋延山，你化成灰我也会认识你！”
“你这个卑鄙小人，你骗得我好苦啊……”
一开始她厉声尖叫挣扎，随后又变成痛苦的哭嚎，赵阿姨根本控制不住她。
周雁轻心里揪成一团，他叫了宋郁好几声，对方始终像座石雕一样，一动不动跪在原地，连表情都没有变过。
“宋老师……”周雁轻哑着声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叫了一句。
宋郁没有焦点的瞳孔一颤，终于有了些反应。他茫然地抬起头，看到“韩晋”正蹙着眉忧心地望着自己，眼里一片湿润，千言万语都浸泡在对方复杂的眼神当中。
“韩……”
宋郁嘴唇微启，轻声吐出一个音节后就觉得哪个地方有些不对劲。韩晋不会叫他宋老师，也不会用这种既像同情又像心疼的眼神看着自己。额角一痛，视线又变得模糊起来，宋郁紧闭了一下眼复又睁开，这才看清他面前的是小助理周雁轻。
温婉如此歇斯底里的举动显然就是因为宋郁在场，赵阿姨身材并不十分强壮，与一个失控的病人对抗已然有些力不从心。周雁轻见宋郁从失魂落魄的状态中抓回了一些意识，他果断着抓起宋郁的手腕道：“宋老师，我们先出去。”
宋郁脑海浮现出前几天在万户村那个夜晚，他问周雁轻：“你以后会一点点知道我更多的秘密，我可以相信你吗？”
周雁轻非常坚定地回答：“请相信我。”
【请相信我。】
默读着这四个字，宋郁在周雁轻的搀扶下站了起来，跟随着他的脚步艰难地迈出了这个让他窒息的房间。
周雁轻让失神的宋郁坐在了客厅里离房间最远的位置，他半蹲在宋郁面前，犹豫了一下然后握住了对方不停颤抖的双手。从手腕到指尖，他自上而下一遍遍揉捏着宋郁清瘦的双手，就向前往万户村那个暴雨夜一样。
宋郁始终沉默不语。
小房间里的尖叫声、咒骂声并未停止，穿透厚实的房门敲击耳膜，听得人额头青筋都不自觉绷起。
周雁轻心内焦躁，手上的动作却依旧沉稳。在感知到宋郁紧张的情绪得到了缓解，他才松了手，仰视着对方，用诱哄小孩一样的语气问道：“宋老师，在这等我好吗？”
宋郁目不转睛盯着周雁轻湿润清澈的眼睛，隔了许久才微微点了点头，周雁轻的视线在宋郁脖颈上可怖的抓痕上停留了一瞬后，起身重新走进了房间。
墙上挂钟细长的秒针孤独地转了一圈又一圈，在转到第五圈的时候周遭终于安静了下来。
又转了五圈，周雁轻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赵阿姨紧随其后。
在这十分钟里宋郁始终保持着微微弓着腰端坐的姿势，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墙上的挂钟上，熟悉的脚步声响起的时候他才垂下眼皮。
周雁轻没有说话，从随身携带的双肩包里拿出了自己的鸭舌帽，又取了一个口罩。他半蹲下来，这次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征询宋郁的意见，直接把帽子轻扣在了宋郁头上，罩住了他顺滑的黑发。然后，他把口罩耳带也挂上了宋郁的耳朵。
脸上的掌印，眼底的狼狈就这样被压在了鸭舌帽之下，挡在了口罩之内，宋郁沉甸甸的胸口好像被谁托举了起来，耳目也清明了起来。
他看到周雁轻抬着头仰视着自己，瞳仁又黑又大，嘴唇一张一翕。
周雁轻说：“宋老师，我们回家吧。”
过了一会儿，帽檐动了动，周雁轻隔着衣袖牢牢握住了宋郁的手腕。
在门口，周雁轻对着赵阿姨点了点头，赵阿姨了然地苦笑了一下，她眼底的情绪很复杂，有挣扎有犹豫也有托付。
在幽长的走廊走了很长一段，周雁轻才适时地松开了手。
手上的热源骤然消失，宋郁的脚步也跟着停了下来，食指指尖微动，但他终究没有勇气去执起那只温热的手掌。不过一瞬之间，他又重新迈开长腿走向那扇锁上的铁门。


第34章 “宋老师！”
身后那扇铁栏门“锵”一声紧紧合上，随后响起了落锁的声音，一切混乱都被关在了那扇铁栏门之后。
宋郁压了压帽檐，脚步没有丝毫留念的意思，头也不回地走向来时路。
周雁轻面色凝重，木偶似的亦步亦趋跟在宋郁身后，脑子里一直回想着在小房间里赵阿姨声音压得极低的叮咛。
“小周啊，东家的事本来我不好多嘴，可是我不说出来我这心里天天惦记着，不舒坦。我照顾了太太五年，从她的只言片语里也能拼凑出一个令人肝肠寸断的故事来。大抵是太太的先生有了外遇抛弃了他们母子，太太执念深放不下，最后生生逼疯了自己。她平日里其实很安静，只是隔断时间便要发作一次，发作的时候她就每天坐在窗前，一会儿念着儿子的名字一会儿念着丈夫的名字，若是时间久了等不来宋先生她就自残自杀，我有六只眼睛也没法24小时盯着她，她身上这些斑驳的伤痕就是自己弄出来的。除了我，太太又不让别人照顾，每当这时候我就拿她没办法，我只能通知宋先生。宋先生每次都会来，可是……可是每次来他就会像今天这样，太太会把他当成他父亲，而宋先生也像替父赎罪似的一动不动地跪着挨打。我也是个母亲，儿子和你差不多大，我看了心痛啊。”
赵阿姨是个善良的人，越说越哽咽，最后几句话已经泣不成声。
“太太是个苦命人，她病了疯了，不认识人也不知道对错。日后，若是她清醒了，知道自己是怎样一下一下抽在自己儿子身上的，她得多心痛啊？我也让孟先生劝过，但……总之，你试试吧。”
赵阿姨作为一个和温婉年纪相仿的中年母亲，她理解温婉同情温婉。
可是周雁轻和她立场不同，作为一个同样被父母丢弃的儿子，一个亲眼目睹宋郁被抑郁症折磨的助理，一个知道宋郁两年后结局的普通人，他对温婉根本抽取不出一丝同情。他不想知道温婉作为一个母亲清醒后会有多痛苦，他只知道宋郁在充当父亲的替身跪在地上挨打的时候该有多痛苦，他只知道宋郁被父亲背叛被母亲憎恶该有多痛苦。
况且，上一世温婉也没有清醒的机会，她在宋郁自杀前的两个月病死在了疗养院。
周雁轻咬紧牙关，人像泡在水里一般缺氧窒息。他数着地面上横平竖直的砖缝埋头向前走，直到前面的人突然停了下来，躲避危险的本能促使他紧急顿住了脚步，可是惯性使他向前踉跄了一下，周雁轻一头撞上了宋郁的后背。
撞得不重，额头的皮肤和衣物布料摩擦发出很轻的窸窣声，周雁轻僵着脖子红了脸。
“对、对、对不起，宋老师。”
宋郁鼻腔溢出短促的一声哼笑，他说了句“没事”，然后打开车门坐进了驾驶位。
周雁轻愣住：“宋老师，您坐错了。”
宋郁把口罩拉到下巴的位置，露出了和往日一样平静的神情，他朝副驾驶歪了下头：“你不是说头疼吗？我来开车。”
周雁轻垂在裤缝旁的双手紧了紧，他在想到底是多强大的内心才会让一个人在自己狼狈不堪的间隙还能惦记着助理随口编造的借口。
“怎么了？”
周雁轻咽下舌尖的苦涩，轻声道：“没事。”
宋郁将车平稳地开出了湿地公园，双手松松地握着方向盘，和来时一样沉默，好像刚才在疗养院里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似的。
周雁轻克制着自己想去打量宋郁的欲望，稍微站在对方的立场上思考一下也知道这种时候宋郁不希望得到任何关注或者是关心，所以他一直盯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
宋郁开车很稳，一路风平浪静回到了家。
已经下午一点多了，两人都没有吃午饭。周雁轻正打算问宋郁想吃点什么，宋郁取下鸭舌帽还给他，说了句“谢谢”就上了楼。
周雁轻没有追问，点了下头，其实他也没什么胃口吃饭。
目送宋郁上楼后，周雁轻回了房间，拿出了自己的笔记本，翻到了“温婉”那一页。
前世宋郁死后，被他刻意保护的一些隐私也被扒了出来，其中当然包括他的母亲温婉。
关于温婉的信息周雁轻在宋郁死后不久就通过网络热搜得知，所以今天他到疗养院来他一点都不惊讶，甚至是带着解秘心思而来的，因为当时网络上有个帖子霸占了热搜很久。
这个帖子不仅曝光了温婉和丈夫在宋郁十二岁就离婚的事，还曝光了温婉患上精神分裂七年的事情。
这种曝光他人隐私与伤痛的不道德行为，遭到了粉丝以及一些正义网友的抨击，但是架不住看热闹的路人更多。
虽然宋郁的死让大部分人都感到惋惜，难以接受，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他的死同时也变成了一些活在阴暗面的人一剂效果奇佳的精神安慰剂。
你看，大明星一年赚那么多钱也治不好母亲的病，治不好自己的病。他们只是表面上风光而已，过得也不比普通人好，最后落得个自杀的结局。
这种酸葡萄心理使宋郁的私事获得了空前的讨论热度，随后某瓣出现一个热帖，一个自称是心理咨询师的用户从看似很专业层面分析了宋郁患上抑郁症的诱因，最后他得出结论，相依为命的母亲突然离世是压垮宋郁的最后一根稻草，直接导致他一时失控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宋郁已死，无法替自己辩护，可活着的人都迫切想要一个答案，于是这个看起来合理的猜测被大部分人认同。
笔尖停留在纸上，周雁轻的目光在【患上精神分裂七年】这一行字上流连，过了一会儿他在这一行字后面打了个√。
赵阿姨说她照顾了温婉五年，两年后就是七年，所以这件事是真的。
宋郁现在30岁，按照这个时间推算，温婉患上精神分裂症的时候他才25岁，刚刚入圈两年。而宋郁说温婉是先患上抑郁症然后才合并患上精神分裂症，也就是说五年之前温婉的精神状态就已经不是很好了。具体是多久以前周雁轻不得而知，可能是宋郁大学的时候，也有可能是他高中的时候，甚至更早。
这些年宋郁究竟在承担着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
周雁轻紧紧地捏着笔杆，眼眶湿润，他用手背快速擦了一把，把有些模糊的视线投注在下一行字。
【宋郁十二岁时父母离婚】，这行字后面已经打了勾。
这件事在网络上还没出现爆料帖的时候周雁轻就已经猜测到了，因为宋郁和温婉的两个墓碑紧紧相连，并没有为第三人腾出一个位置，而且后来有人向他证实了此事。
随后，周雁轻在最后一行字【宋郁接受不了母亲去世的打击而自杀】这行字上画了个大大的×。
第一次看到某瓣那个帖子的时候周雁轻就持怀疑态度，如果宋郁真的是因为温婉的离世而自杀那为什么会在一个月以后才行动？在殡仪馆面对母亲冷冰冰的尸体那一刻才是一个人最悲伤最难以接受的时刻不是吗？一个月，已经足够一个人缓慢的去消化亲人离世这件事。
当然，宋郁不一样，他是一个重度抑郁症患者，他可能会沉浸于悲伤无法自拔。
可是，今天在疗养院发生的一切以及宋郁的反应证实了周雁轻的想法，宋郁并不是因为母亲的去世才一时想不开。
赵阿姨说宋郁并不常去疗养院，只有温婉发作的时候才会抽空去一趟，而且宋郁离开的时候也没有丝毫的留念之意。
任何感情都是要通过双向等价付出去维系，温婉早在五年前患病后就已经失去了维系亲情关系的能力。对于宋郁来说温婉已经不是一个母亲的角色，维系他们之间母子关系的纽带已经不是亲情而是责任。
而且，温婉被精神分裂折磨多年，早已失去了一个人的基本尊严，周雁轻想，宋郁可能更希望自己的母亲早日解脱吧……
也许是没病装病的现世报来得很快，也许是思虑太重，周雁轻真的开始头疼。他搁下笔原本只是想搭一会儿，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一阵尖锐的闹铃声骤然响起，周雁轻被惊醒，他揉了揉酸涩的睡眼看了下时间，已经快五点了。
这个时间点该是普通人家开始做晚饭的点了，周雁轻合上笔记本出了房间。
客厅里没有人，但是灯火通明，周雁轻直觉有些奇怪。他走了几步发现巨大的落地窗上有一片形状很奇怪的阴影，就好像一个人的影子，细看之下似乎还在晃动……
身上的每个毛孔骤然打开，一瞬间心脏仿佛跳到了嗓子眼，堵得周雁轻呼吸困难。他的脖子像生了锈似的一点点艰难抬起，他先是看到了垂着沉沉死气的两条腿，两只胳膊，然后是宋郁那张青紫的面孔。
宋郁正垂挂在吊灯之下。
几秒之后，大脑找回散失的意识，周雁轻声张了好几次嘴才嘶力竭的喊出了声。
“宋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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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灰受快要上线了。


第35章  忍不住倾诉
周雁轻被自己的叫喊声惊醒，他猛然抬起头来，瞳孔一时之间找不到焦距。胸口剧烈起伏，口鼻快速喘息着，过了许久他才缓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一个让他肝肠寸断的噩梦。
呆愣着坐了很久，直到闹钟真的响了，周雁轻才抚平胸口过度的起伏，长长地吐了口气，擦去额上的冷汗。
他心有余悸地打开房门，鼓足了勇气才走进客厅。火焰一般的晚霞染红了整片落地窗，客厅里安静如常，没有吊灯，没有宋郁，周雁轻悬着的心终于慢慢落了下来。
客厅里落针可闻，宋郁似乎并没有下过楼。
周雁轻朝楼上看了一眼，然后进了厨房，一个小时后简单的晚餐端上了餐桌。
一锅清淡的小米粥，一盘虾仁炒青豆，一盘蒜泥菠菜，还有一碗肉沫蒸蛋。嫩滑的蒸蛋上撒上了碧绿的葱花，令人食指大动。
把粥盛好，周雁轻拿出手机给宋郁发信息。思考了一下，他把打好的字删掉又换了一句。
【宋老师，您的药还没吃。】
等了五分钟，周雁轻没有收到回复，宋郁也没有下楼。正当他踌躇着要不要打个电话时，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
宋郁穿着白色的浴袍顶着半干的头发下了楼，他走到周雁轻面前解释道：“不好意思，刚才在洗澡。”
周雁轻迅速看了一眼宋郁，见他面色红润神情自若稍微放下了心。
看了眼宋郁颈上的抓痕，周雁轻从口袋里摸了一只药膏出来：“这是上次您给我的那只药膏，还挺好用的。”
宋郁微微一笑：“谢谢。”
周雁轻又指了指吧台上准备好的药和温水，他说：“宋老师，这些药不能空腹吃，要不先吃晚饭吧。”
他就是怕宋郁以“没胃口”推拒掉晚饭才想出这个法子，但宋郁并没有拒绝的意思，他说了声“好”便坐了下来。
餐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叮叮声，宋郁破天荒地喝完了一碗小米粥还吃了一碗蒸蛋，吃完饭他擦了擦嘴角走向了吧台马上把药也吃了。
宋郁平静地有些过分，周雁轻反倒产生了一丝不安。
把喝空的水杯放进厨房洗碗机，宋郁又走了出来，他站在厨房门口说道：“今天辛苦你了，早点休息吧。”
周雁轻把叠收好的餐盘放在餐桌一角，回答道：“不辛苦，应该的。”
宋郁半干的头发此时已经干透了，软软的垂在额前，使平日里本来就温和的他看起来更加平和。他从浴袍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搁在了吧台上：“以后家里要买什么东西都用这张卡里的钱，密码和大门密码一样。”
说完，宋郁便转身朝楼梯的方向走去。
周雁轻的手垂在餐桌下方，漫步目的揉搓着餐桌布。下午的那个噩梦一直盘亘在他的脑子里，经久不散，搅得他神思不属，眼见宋郁的脚已经迈上的楼梯，他忍不住叫住了宋郁。
“宋老师！”
宋郁脚步顿住但并没有回头。
周雁轻咬了咬唇，不自觉提高了音量：“您没事吧？”
宋郁盯着一级一级向上延伸的深棕色实木楼梯，走神地想起今天在他被温婉打了以后周雁轻挡在他面前时那复杂的眼神。有同情，有不忿，有诧异，杂糅成了让人很难不触动的“心疼”。
带周雁轻去疗养院本就在计划之外，宋郁更没想过让周雁轻跟着去病房。
今天是他重生后第一次去看温婉，在经历了同样的背叛之后他突然理解了温婉，他以为自己可以坦然的去面对她。可当疗养院那扇自动感应门打开的时候， 他变得焦虑不安。在大厅踌躇不前的时候他想起了周雁轻，于是他背离初衷，鬼使神差地敲响了车窗，把周雁轻带进了锁在铁栏门里的病房。
周雁轻身上有种可以让人迅速平静下来的奇异特质，在他被噩梦惊醒时，在他焦虑发作时，在他踌躇不前时都能快速地抚平宋郁一身的焦躁。
周雁轻没有再问，也没有催促，仍旧站在原地仰望着宋郁。
宋郁始终没有回头，喉结上下滑动几番，他面对着虚无缥缈的空气终于开了口：“我母亲是个从小被爱灌溉着长大的女人，她纯真烂漫，从小到大没有遭遇过人生挫折。她的这种美好建立在对父母、对丈夫的信任与依赖之上，我外祖父母相继去世以及我父亲对婚姻的背叛彻底摧毁了她构筑起来的桃花源，毁了她的所有信念。她以前有多爱我父亲，后来就有多恨我父亲，她忘了所有事，唯独记得我父亲当年的背叛。我和我爸长得很像，每次我妈发作的时候就会叫他的名字，我任她发泄一番，她就会稳定一段时间。”
“凭什么？”周雁轻脱口而出。
凭什么你父亲犯的错却要你来承受。
“凭什么……”
宋郁默念着这三个字，前世他也问过很多次。当温婉第一次产生幻觉把他当成了宋延山，用恶毒的语言咒骂他的时候。当温婉割伤手腕，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当温婉拿着宋延山的照片疯疯癫癫又哭又笑的时候。
可温婉已经疯了，给不出答案，他也放弃了答案。
一开始他是带着恨意承担着本该属于宋延山的惩罚，后来便渐渐麻木了，最后他是带着报复似的心理承担着“被惩罚者”这样的角色。
他希望有朝一日温婉能够清醒过来，让他她好好看看是怎样把所有恨意寄托在儿子身上苟延残喘的。
可惜他没等来温婉清醒的这天，她耗尽了自己，在一个清晨平静的死去。
重生以后宋郁重拿轻放下了这份恨意，在被孟士屏和韩晋背叛后他理解了温婉。
宋郁说的不多，但周雁轻神奇地感觉到自己理解了对方难以说出口的心思。
他向前走了一步，用力地望着宋郁孤单的背影，温声说：“宋老师，您不想再去疗养院的话就不要再去了，我替您去。”
周雁轻并没有征求意见的意思，他在心底已经打定了注意，并且先斩后奏把自己的号码已经给了赵阿姨。
宋郁停在原地，过了许久他才回答：“谢谢。”
周雁轻：“晚安，好梦。”
回到房间，宋郁没有开灯，坐在了飘窗上。
他的房间外面是个很大的露台，凭借着城市辉煌灯火的余光，能看到墙角几盆疏于打理但生命力顽强的仙人掌。
他倚靠着墙壁沉沉地吐出一口气，把埋藏心底沉重的秘密倾诉出来让他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但他又有些后悔一时冲动说的太多。
原本他只是想利用一些无关痛痒的小秘密换取周雁轻的绝对衷心，但是对方湿漉漉的眼睛和清朗温润的嗓音似有魔力，极具迷惑性，他情不自禁地就把关于温婉的事给说了。
宋郁闭了闭眼，下午在温婉病房里周雁轻那个同情又心疼的眼神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了第一次带韩晋去见温婉的那天。
那时韩晋已经追了他很久，他正处于摇摆不定之际，一方面他被韩晋的直白与执着打动，
一方面他因为自己的病以及事业、家庭的顾虑而动摇。
那天他早早下了戏从片场回家，韩晋找了个借口说要蹭他的车回市区，这种事韩晋也不是第一次坐了，宋郁无奈答应。车子刚开出不久他就接到了疗养院打开的电话，说温婉情况不太妙，偏巧那天孟士屏又不在，他一时冲动把韩晋带去了疗养院。
他想把自己丑陋、无能、真实的一面展示给韩晋看看，从而达到逼退韩晋的目的。
温婉那天也和今天一样发了疯，韩晋没有表现出一丝厌恶或者同情，只是站在他面前坚定道：“宋哥，你以为这样就会把我吓跑吗？这样只会让我更加坚定地去爱你、去陪你、去护你。”
这句话是他心里的天平缓缓倾斜的开始，呵，现在想起来真是要多讽刺有多讽刺。
宋郁自嘲一笑起了身，平静地走进了卫生间。


第36章  计划
第二天，周雁轻正式开启了真正意义上宋郁贴身助理的工作。吃完早餐，嘱咐宋郁吃完药，他开着车和宋郁一起到达公司。
当两人一前一后经过前台时，Monica嘴巴微张，脸上丰富多彩的表情充分的表达了她的诧异和想要八卦的心思。
周雁轻冲她轻轻一笑，意思很明确——等会聊。
Monica悄悄比了个OK。
宋郁走在前面，因为腿长，他的每一步跨度都很大，给人一种脚下生风的凌厉感。
周雁轻出神地想，宋郁看起来不像演员，更像是企业高管，而自己则是秘书。他被自己荒唐的想法逗乐，低着头抿唇一笑。
宋郁在办公室门前突然停住了脚步，周雁轻发散到远方的思维被打断，他不解道：“宋老师，怎么了？”
“没事。”
宋郁看了一眼虚掩着的办公室大门，推门走了进去，果然他的办公室门也是虚掩着的。
周雁轻把自己的双肩包搁在办公桌上，对着宋郁的背影问道：“宋老师，要给您倒杯水吗？”
宋郁想起昨天那杯没来得及喝的牛奶咖啡，即将脱口而出的“咖啡”变成了“花茶”，顿了一下他又补充，“两杯”。
周雁轻微微蹙眉表达自己的疑惑，在看到宋郁办公室的门时他暗暗咬了下牙，脸上却是一片平静，说了声“好”便出了门。
宋郁推开自己办公室的大门，不出意外地看到了靠着沙发悠闲地在看杂志的孟士屏。
“来了。”孟士屏只抬眸看了一眼，眉梢一挑打了个招呼。
宋郁点头道了声早，也坐了下来。
孟士屏放下杂志，冲着外间办公室抬了抬下巴，问道：“怎么回事？真让小周住你那了？”
宋郁：“昨天不是说过了么？”
昨天宋郁的解释有理有据，但孟士屏始终觉得有些地方透露着古怪，他状若无意又问：“你不是不喜欢家里有人吗？连家政公司安排人去打扫都要趁你不在的时间。”
宋郁把视线从茶几上的杂志移到孟士屏的脸上，他嘴角一勾，轻笑一声回答：“是啊，我还不喜欢有人擅自进入我的办公室呢。”
孟士屏的笑容僵在脸上，宋郁开着玩笑说出的话让他有些如鲠在喉，舌尖在齿缝间游走，他的怒气也在溢出的边缘试探。
“嘟嘟嘟”的敲门声敲散了室内的暗涌，宋郁应道：“进来。”
周雁轻进门，把一杯过滤好的花茶放在了宋郁面前的茶几上，给孟士屏递茶的时候他趔趄了一下，杯子重重磕在了茶几上发出了不小的声响，幸好他拿得稳，只溅了几滴在孟士屏锃亮的皮鞋上。
“孟哥，对、对不起。”周雁轻慌张道歉。
孟士屏脸颊绷紧，抵在舌尖的一句责备还未脱口，就被宋郁轻飘飘地压了下去。
“这种小事有什么好道歉的，手烫到没？”
周雁轻绷紧嘴角，赧然回答：“没有，谢谢宋老师。”
“那去忙吧。”宋郁眉梢一挑，示意周雁轻可以走了。
孟士屏冷着脸看着两人，冲上脑门的怒气因为这个小插曲蛰伏下来，他哼笑一声话锋一转问道：“说说工作的事吧。”
“正好，我正想跟你说这事，你先说说你的计划吧。”宋郁放下手里的杂志。
孟士屏对待工作向来态度很端正，他把茶几上的杂志挪开，拿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小记事本。
翻到其中一页后他正色道：“昨天我去你家就是想说这事，我回老家那天张文给我打了电话，问你有没有兴趣参演他正在筹备的新电影。《归园田居》算是给你安排的调剂品，就算你在这个期间什么都不干，这个节目最多三个月就能录完。咱们这么大个公司要养着，总这么歇着也不是办法。你要是身体吃不消不想演戏的话我就给推了，那咱们就要考虑考虑是不是接一些广告代言这种轻松的工作。”
张文是电影制片人，《分身》就是出自他手。在《分身》之前他在圈内属于查无此人的状态，在《分身》口碑、票房、奖项多方面大丰收以后张文的名字也在圈内名声大振。而《分身》也是宋郁的电影处女作，因此这部作品对两人都有非凡的意义，张文会再次找上门来合作在他的预料之中。
宋郁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低头沉吟，孟士屏以为他在考虑，便也没有作声。
直到杯里最后一口茶水喝尽孟士屏也没等到答复，他终于耐不住性子，指尖在茶几上用力戳了戳，他说：“你什么想法？”
“什么？”宋郁收回出走的神思，他不明所以地看着孟士屏，隔了几秒才恍然大悟似的开口，“电影暂时不考虑了。”
“你说什么？”孟士屏没想到自己等待半天竟然等来这么散漫的一句话，他有种被宋郁愚弄的感觉，说话都带着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宋郁嘴角一扯，轻笑一声：“干嘛这么慌，我们还没穷到揭不开锅的地步吧，而且你不是说要让公司签艺人投资电影吗？我是老板我还用得着再去拍片养着公司？”
孟士屏紧咬的牙关骤然一松，一扫脸上的阴沉，雀跃的嘴角绷都绷不住。他把记事本往后翻了一页，神秘道：“那咱们聊点别的，之前给你看过剧本的《路漫漫》这部电影还记得吧？”
宋郁手里把玩着昨天孟士屏丢在他家里价值好几万的打火机，见孟士屏在等着自己的回答，他才吝啬开口：“记得。”
“因为是同性题材，导演阎德一直在保密选角，我找人打听了一下，前两天选角已经结束。”宋郁没有要接话的意思，孟士屏稍微凑近了一点继续道，“原本打算让你出演的那个角色敲定了莫锦，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另一个男主角色，我说名字你估计听都没听过。”
“哦？”宋郁非常配合地表达了自己的好奇，隐隐有些期待。
孟士屏掩唇一笑：“韩晋，没听过吧。一个前两年从选秀节目出道的小年轻，有点粉丝基础，签了一家小公司。他可能命里带旺，去年主演的第一部偶像剧就在今年暑期档大火了一把，现在又马上要主演阎德的电影。”
“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宋郁打开手机开始搜索韩晋的新闻，孟士屏正处于亢奋的状态，没有发现宋郁发颤的指尖。
“重点来了。”孟士屏合上记事本，“当初签他的那家小公司可能是不怎么看好他，只和他签了两年的合约，再过两个月合约就到期了。现在那家小公司估计肠子都悔青了，想和他续约已经是小庙容不下大佛的处境了。”
“所以呢？”
孟士屏得意一笑：“所以我们要把这支即将大涨的潜力股尽早收入囊中，据我所知他已经在委托别人开始接洽经纪公司了，但因为签了保密协议，他不能透露自己参演《路漫漫》，少了这么重要的筹码他谈的不是那么顺利。”
宋郁在韩晋两年前的照片上停留数秒，将手机屏幕朝下放在了茶几上。他想起昨天孟士屏说在他家附近办事，难道是见韩晋？他们是在这个时候认识的吗？
犹疑了一瞬，宋郁试探性的问道：“你昨天说在我家附近办事，就是见他？”
孟士屏愣了一下：“谁？”
宋郁：“韩晋。”
“不是，我们和他还没到需要面谈的程度，我今天不就是先来跟你商量一下吗？”
宋郁目不转睛地看着孟士屏，试图从他脸上看到一点撒谎之后的慌张，但对方的表情和往常一样，看不出一点破绽。
难道孟士屏和韩晋真的是在自己前世拍摄《路漫漫》时才认识的吗？可是当自己松口后，孟士屏第一个接洽的人却又是韩晋，很难用巧合去解释这件事。
宋郁没有再追问，缓慢的探索才是他的乐趣所在。他揉了揉又开始抽痛的额角，有些疲惫道：“我没意见，接下来的事你看着办吧。”
孟士屏松了口气，换上一副忧心的表情，问道：“阿姨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宋郁头也不抬地回答：“还是老样子。”
“又……打你了吗？”孟士屏字斟句酌地问。
“嗯。”
孟士屏重叹了口气，他轻拍了一下宋郁弓起的背：“虽然我劝你很多次你都不听，但我还是要跟你说，你这样委屈自己也只是治标不治本，医生治不好的病能通过你这种自虐的方法就治愈吗？听哥一句，以后别去了，我每周会去帮你看一次阿姨。或者你要是不放心的话，把她接到我妈住的这个疗养院怎么样？”
宋郁低着头，手肘支着膝盖，双手撑着额头。一句“哥”将他带回了几年前和孟士屏携手共进的岁月，工作室开业那天，他们俩的笑容都很真实很纯粹。
背叛是真的，关心也并不假。额角的抽疼似乎蔓延到了宋郁的心口，一下一下疼得他眼眶发红。
再次抬头时宋郁的表情已一如往常，他回答：“不用，我不会再去了。”
“那……”
孟士屏还欲再说，口袋里的手机正巧响了，他只得接起电话边说话边走出了门。宋郁幽深的眸光一直盯着孟士屏壮硕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对方。


第37章  聚餐
除了《归园田居》之外，宋郁暂时没有其他工作安排。
虽然没有拍戏的计划，但作为一个演员宋郁有维持体重、身材的高度自觉。而且运动与健身在一定程度上能够改善焦虑情绪，有助于抑郁症的治疗，所以休息的这几天他安排的很规律。
每天早上他会在二楼的健身房进行一个小时的有氧运动，然后洗个澡下楼，这个时候周雁轻刚做好早餐。
以前一个水煮蛋加一杯咖啡的不健康早餐被换着花样的中西式早餐所取代，宋郁也把咖啡戒了，改喝果汁、豆浆、牛奶等健康饮品。
两人吃完早餐就各自去换衣服，然后一起出发去公司。
在公司也没有具体的事情可干，宋郁把工作室成立以来的财务报表看了一遍，因为没有任何投资支出所以账目一目了然，看不出什么问题来。
这两天孟士屏早上来公司待一会儿就会带着高磊外出，因为宋郁让他去接触一下高桐。
宋郁入圈后拍摄的第一部电视剧就是和高桐合作，那时高桐演技好名气高，是圈内一线级男演员。
一年前高桐前妻在微博发帖举报高桐婚内出轨以及家暴，短短一个星期，铺天盖地的舆论声讨致使高桐的事业一落千丈，品牌方、制片方纷纷与他解约。即便高桐公司通过警方迅速调查回应了此事，公布的各种证据表明前妻所谓的出轨家暴系造谣，证据也是伪造的，但高桐的事业并没有因此振作起来。
一个高高在上的人跌落云端是普罗大众最爱的戏码，又怎么会再把他扶上枝头呢？
当初拍戏时，高桐对宋郁提点颇多，宋郁一直把他当半个老师看待。
前世高桐陷入家暴丑闻时宋郁并没有签艺人的想法，所以只给高桐介绍了几部戏，后来签了韩晋之后才把高桐也签了进来。这一世，所有计划都提前了，宋郁索性让孟士屏提前去接触高桐。
中午，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是周雁轻来送午餐。
公司有餐费补贴，但只要宋郁在公司都会让Monica给员工统一订餐，这几天也不例外。
宋郁已经习惯了和周雁轻坐在一张餐桌上吃饭，一个人吃饭让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他想叫周雁轻留下来一起吃，还没来得及开口人就合上了门走了。
宋郁失笑，他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打算叫上周雁轻，外间却空无一人。
去哪里了？难道周雁轻在外面和其他人在一起吃？
宋郁知道公司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怵自己，所以他在公司里很少在公共区域走动。犹豫了一下，宋郁还是推开了门走了出去。小咖啡厅里有几个人围着小桌边聊天边吃饭，没有小助理。
眉心不自觉蹙起，宋郁脚步一顿又往前台走去。
果然，隔着一个拐角宋郁就听到了周雁轻的声音，他停下脚步，站在一排装饰绿植后面，远远地看着坐在前面接待区一边吃饭一边闲聊的两人。
Monica叉了一块牛油果嫌弃地看了一眼：“每天吃沙拉，脸都吃绿了。”
周雁轻把自己还没动过的土豆炖牛肉推到Monica面前：“那咱俩换换？”
Monica连连摇头：“不用，我只是嘴上抱怨一下，我这个月好不容易瘦了两斤，可不能再涨回去，我可是咱们公司的门面。我真的好佩服宋老师，平时拍戏那么辛苦还要节食维持自己的身材。你知道吗？宋老师在拍《分身》时导演要他再瘦五斤，正式开拍前那一个月宋老师每天只吃水煮菜，而且分量少的离谱，连我都吃不饱的程度。现在宋老师吃的也很少，我怀疑是那时候养成了习惯。”
周雁轻沉默下来，香气四溢的土豆牛肉变得索然无味。
宋郁食量确实很小，维持身材是一部分原因，更大的原因则是他受抑郁症和药物副作用的影响，压根也提不起什么食欲。
“怎么不吃啊？”Monica问道。
周雁轻勉强笑了一下：“正在吃。”
Monica嚼着没滋没味的草叶，压低了声音悄声问：“小周，你每天接送宋老师上下班你不害怕吗？”
前两天被Monica目睹了自己和宋郁一起上班的场面，周雁轻没有告诉告诉她实情，只说自己以后要每天接送宋郁上下班。
Monica得知这件事后，有闲聊的机会就会问一些关于宋郁的事，例如“宋老师在车上会不会打瞌睡”，“宋老师在车上会和你聊天吗”，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只要不涉及隐私周雁轻都会如实回答。
“为什么要害怕？宋老师是个很温柔的人。”周雁轻浅笑。
Monica叹了口气：“你不明白，表面越是温和内里可能越是坚硬，反正宋老师就给我一种松软的积雪下面掩盖着千年寒冰的感觉。”
周雁轻觉得Monica的比喻不恰当，但他没有反驳。
站在绿植背后的宋郁嘴角有些笑意，开始反省自己平日里是不是太过于冷漠太过于拒人于千里之外了。
他并不是摆老板架子刻意和下面的人拉开距离，只是他颇有老板的自觉。他认为但凡员工应该都不喜欢老板在眼皮子底下晃悠，哪怕脾气再好的老板也会让下面的人心里不自在。
而且他自认为不善言辞，也不是一个优秀的企业经营者，孟士屏则都很擅长，所以前世他才会那么信任对方，把公司全权交给对方打理。
宋郁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周雁轻，转身回了自己办公室。
周雁轻似有所感地往摆放绿植的方位扫了一眼，一片黑色衣料从他的视线里一晃而过。他眯眼想再看清一点，却又什么都没有了，难道刚才是眼花了吗？
吃完午饭，周雁轻没在前台继续逗留，那片衣料总让他心里惦记着。这两天孟士屏和高磊都不在公司，这让他有些高兴，走路都轻快了很多。
推开办公室的门周雁轻愣了一下，因为宋郁的办公室门正大开着。
忘记关门了吗？
周雁轻走到门口，探出上半身往室内张望了一下。
宋郁膝盖上放着一本书，正靠着沙发在认真看书，正午的阳光穿透玻璃照在宋郁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圈摇曳的光晕。
周雁轻正欲悄悄走开，宋郁忽然抬了头，两人的视线轻轻触碰在了一起。
“怎么了？”宋郁问。
周雁轻脸颊发烫，强装镇定走进去，问道：“宋老师，您要不要喝点什么？我去给您泡。”
他的视线在宋郁黑色针织开衫上停顿了一瞬。
宋郁将手上的书翻了一页，这一页刚好写到主角走进了一家咖啡厅点了一杯热摩卡，他脱口道：“咖啡吧。”
周雁轻抿着唇挣扎了一下，然后才说“好的”。
十分钟后他端来了一杯特殊配比的饮品，不知道该称之为牛奶还是咖啡，宋郁无声浅笑，说了句谢谢。
周雁轻松了口气：“宋老师，那我先出去了。”
“等一下。”宋郁又叫住周雁轻，他合上书本，眼底有抹难以察觉的为难。迟疑了一下，他才不确定地问道：“你……和同学平时聚会吗？”
周雁轻下意识瞪大的眼睛表达了自己的惊诧，用一秒钟的时间确认宋郁是真的很严肃地在提问，他才回答：“放假或者有人过生日的时候会聚一下。”
宋郁了然地点头，又问：“那聚会一般玩什么？”
周雁轻认真回想了一下自己的大学生涯：“吃火锅、打篮球、看电影，小长假的话会约着一起去旅游。”
“行。”宋郁眉眉梢扬起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说道，“那你让Monica通知一下，今天咱们公司所有人提前一个小时下班，我请大家去吃火锅，至于去哪里吃你们讨论一下，一起决定吧。”
周雁轻愣住了，难道刚才看到那篇衣角不是他眼花，真的是宋郁？否则，根本无法解释宋郁为什么突然要请大家吃火锅。宋郁是不是听到刚才那番话，以为所有人都像Monica那样看待他的，所以他要用这种方法改变自己在员工心里的形象？
周雁轻咬着舌尖，万分后悔刚才在Monica说出那番话后没有替宋郁辩解。
“怎么了？”宋郁见周雁轻不说话，问了一句。
周雁轻回过神来，他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想替Monica解释刚才那番话，可是他又不知如何开口。
宋郁认真的看着周雁轻，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似的，笑着补充道：“咱们公司每个月都会有一两次团建，以前都是孟哥组织的，这几天他不在就我组织一下，你不想去？”
“不，不是。”周雁轻从宋郁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破绽，他又开始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看错了，于是他不再纠结，“那我现在去通知Monica。”
Monica得知宋郁要请客先是怀疑周雁轻骗她，再三确认后她才难以置信地预约了一家综合评价最好的火锅店，定了一间包厢。
工作室所有职员加上保洁阿姨也没超过十个人，宋郁原以为这段饭大概会吃得拘谨又尴尬，已经打算好自己坐一会儿就提前走，让其他人安安心心吃顿饭。但结果却出乎他的意料，咕嘟咕嘟翻滚地火锅汤底冒着朦胧的水汽，大家围坐一圈吃得很畅快。
Monica个性活泼，是个善于调动气氛的人，她撺掇宋郁给大家讲讲拍戏时遇到的有趣的事。
宋郁绞尽脑汁才想了两件在剧组遇到的奇闻异事，他认为不算有趣，但在场的人都笑得非常酣畅。如果不是敦厚质朴的保洁阿姨都笑得直抹泪花，宋郁差点都要以为在场的人都是在硬着头皮给他捧场。
饭局临近结束的时候宋郁去了卫生间，周雁轻凑到Monica身边问道：“Monica，你不是说很怕宋老师吗，我感觉你并没有那么怕嘛。”
Monica赧然推了周雁轻一把，低头悄声道：“嘿嘿，其实我描述的不太对，准确来说呢我们大家不是怕而是怯。我们平时别说跟宋老师说话了，在一个公司里连碰面的机会都少得可怜，宋老师又是千千万万男人女人心目中的男神，我们能不怯嘛。今天见到这么接地气的宋老师，我猜各个心里都乐开了花。悄悄告诉你，我们怕孟哥倒是真的，这几天他不在公司我们可乐坏了~”
周雁轻闷声笑，看到大家对宋郁的态度因为一顿火锅就改变，他比宋郁本人还高兴。正如Monica所说，大家不是怕宋郁，而是望而生畏罢了，一旦有机会让他们透过表象看清楚温润如玉的宋郁，没有人会不喜欢他。
回去的路上，宋郁扬起的嘴角就未曾垂下来过。
一顿饭的时间让他了解了员工私下底截然不同的面貌，原来Monica的酒量其实很好，财务小张其实很健谈，保洁阿姨平时话少是因为不怎么会说普通话。
原来走进人堆里其实也挺有趣的。
宋郁将车窗打开了一条缝，深秋夜晚的凉风吹得他神清气爽。
车窗外五彩的灯光包揽整个城市的繁华，一簇簇灿烂光华照亮了无数人的人生暗淡。
周雁轻瞧瞧地看了一眼宋郁棱角分明的侧脸，而后又迅速收回了视线。
同时，宋郁也收回了视线关上了车窗，他温声说：“下次让Monica挑一个适合的地方，带你们去玩。”
周雁轻温和一笑：“好。”
下次，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一个待完成的口头计划，而对宋郁来说是让生命持续燃烧的火种。
两天之后签约高桐的事已经有了眉目，孟士屏不用再四处跑，《归园田居》第二期的拍摄日程也到了，这一次节目组选定的地点是海滨市一个海岛上的村落。
落地海岛的那天，在湿润腥咸的海风中，在落日的余晖当中，宋郁不期然地看到了韩晋。 


第38章  夜宵
出发去海滨市的前一天，宋郁提出这次自己和周雁轻一起去就行，让孟士屏留守公司，专心规划签艺人的事。
宋郁以为以孟士屏最近高涨的热情应该很乐意留守公司，出人意料的是孟士屏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上次在万户村出了童霜想硬炒CP的事，孟士屏说这次一定要随行，去敲打敲打童霜的经纪人。
既然孟士屏一定要随行，宋郁也没有强硬的拒绝，有孟士屏跟着周雁轻也能轻松一点。
《归园田居》每一期都要从出发就开始拍摄，上一期也就是第一期所有嘉宾是在S电视台集合后出发的，就像开机仪式似的，之后的拍摄就不用再集合出发了。
这一期的剧本给所有嘉宾定了一个出行口号——“说走就走”，要求嘉宾营造出一种“下了班”马上就走的随意感，因此每位嘉宾要从片场、录音棚、公司“下了班”以后提着行李箱直接出发。
当然，这些都是根本剧本摆拍出来的，这世上能有几个人能拥有这种说走就走的随心所欲呢，更别说工作时间不固定的艺人了。
周雁轻看完剧本开头忍不住皱起了眉，他觉得这种剧情安排是在贩卖焦虑，首先“说走就走”是一种极度不负责任的行为，其次为人父母，为人同事，为人子女有几个人能真的说走就走。走了以后父母谁照顾，工作谁来交接，子女交给谁？当你产生了憧憬，又有许多责任丢不下，焦虑也就随之而生。
看到结尾周雁轻突然笑了起来，原来剧本开篇的“说走就走”在结尾来了一个反转，升华成了“有空出去走走”。旨在鼓励被学习、生活、责任，被车贷、房贷、网贷压的喘不过气来的人们抽个时间出去走走让人生这根弹簧得到片刻的喘息，哪怕仅仅是在附近的公园走走。
周雁轻合上剧本有些感慨，在万户村的时候他有空就会跟在跟拍编剧身后近身观察。
不同于影视作品在一开始就有完整的剧本，综艺节目剧本只有相对的一个主题和笼统的指引。编剧为了让节目呈现出趣味性的同时又不失真实感，需要在嘉宾参与节目的过程中仔细观察，根据嘉宾的个人风格临时设计剧情添加游戏。他们不会去编写莫须有的剧情让嘉宾去演绎，而是通过一些游戏或者情节设定让嘉宾自然而然地展露最真实的状态。
《归园田居》的成功不仅仅在于题材的新颖，也在于导演和编剧利用适度的演绎与绝对的真实编织出了形神兼备的真实感。
周雁轻免不了想起了自己工作的那两年，幻想着如果自己还活在前世的话会在干嘛，是在导演的要求下修改剧本，还是在自己的出租屋里编写自己脑海里的故事。
宋郁从楼上下来就看到周雁轻单手支颐靠着沙发扶手在看什么东西，连他走近了都没发现。
他故意踢到立式台灯发出点声音，然后才开口：“在看什么呢？”
周雁轻还是被吓了一跳，上半身震颤了一下，愣了一瞬才回答：“我、我把节目组给的剧本再看一遍，宋老师怎么下楼了？饿了吗？想吃什么？”
宋郁晚上只要上了楼就不会下来，周雁轻才会放心地在客厅看东西，因为从客厅可以看到非常美丽的夜景。
周雁轻一边问一边把剧本收了起来夹进自己的笔记本里。
宋郁不饿，也没有晚上吃东西的习惯。他下楼是因为从书房出来的时候看到客厅里很少打开的立式台灯亮着，鬼使神差地就下了楼。可是周雁轻这么问了以后，他就真的觉得有些饿了。
“你饿吗？”宋郁问。
周雁轻不饿，但他摸了摸肚子笑了一下：“有点，宋老师吃馄饨不，我煮一点。”
“好，谢谢。”
“行，那您坐会儿吧，煮馄饨很快。”
周雁轻不动声色地把笔记本塞进了自己的双肩包后才去厨房。
馄饨是他吃过晚饭后包的，原本是准备明早煮了当早餐。
住在这么昂贵的房子里，宋郁还包伙食费，周雁轻再厚的脸皮也不好意思再煮速冻饺子之类东西。他最近上网看了很多美食博主的视频，不仅学会了很多菜式，还学会了包饺子馄饨、包烧麦。
今天这馄饨是第一次包，周雁轻怕不好吃，煮好以后他自己先尝了一个，还挺鲜美的。他拿了两个小碗出来，在碗里倒了一点酱油，又放了点虾皮、紫菜和榨菜丝，然后才把馄饨盛进碗里，最后撒上一些葱花。
周雁轻又挖了一勺油辣子在自己碗里，这油辣子也是今天他自己弄的。干辣椒末里加点姜丝，热油烧沸往上一浇，最后再加几滴醋，香味醇厚、回味绵长。他平时吃饭无辣不欢，但宋郁不吃辣，这段时间他也跟着吃的很清淡，馋辣椒馋得不行，于是弄了点油辣子尝尝。
本来肚子是不怎么饿的，放了辣椒的馄饨喷香扑鼻，顿时勾起了馋虫。
两人在餐厅相对而坐，宋郁吃完一个小馄饨眼睛忍不住眯了一下，他问道：“这是你自己包的吗？”
周雁轻抬头，表情有些诧异：“宋老师你吃的出来？”
宋郁用瓷勺又舀了一只小馄饨，吃完了才回答：“嗯，比速冻的好吃。”
周雁轻放下了心，忍不住用舌头舔了舔殷红的嘴唇。
他买干辣椒末的时候老板一个劲的说不怎么辣，谁知道老板的不怎么辣和他概念里的不怎么辣完全是另外一回事，只加了小小一勺他已经被辣得舌头发麻。但他又不好意思在宋郁面前吐着舌头嘶哈嘶哈，鼻尖已经辣出了细密的汗珠。
宋郁瞧了一眼，把刚才周雁轻给他热的牛奶推了过去：“你喝吧，我吃了馄饨喝不下去。”
周雁轻伸出舌头吸了两口气缓解舌头的刺痛，他也不再客气，把牛奶倒进了自己从宿舍带来的马克杯，咕咚咕咚两口喝完。
“你喜欢吃辣？”等周雁轻喝完宋郁才问道。
周雁轻不好意思道：“还行，有的时候馋辣椒。”
宋郁点头：“感觉你碗里的看起来更香一点。”他确实是这样觉得的，那一层红油飘在汤上面，特别诱人。
“那我给您加点油辣子？”
“不用，我尝一个就行。”宋郁摇头，用自己的勺子直接在周雁轻的碗里舀了一个馄饨，放进嘴里的下一秒他的眉头轻微的皱了一下，吃完才说，“是有点辣，不过很香。”
周雁轻微张着嘴说不出话来，脸上耳朵火辣辣的，他张皇失措地把碗里飘满红油的馄饨几口吃了个干净，也顾不上什么尴尬不尴尬，吐着舌头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失态。
吃完夜宵，周雁轻在窝在厨房磨磨蹭蹭，等到宋郁上了楼他才擦擦手回到自己房间。他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软趴趴地扑倒在了床上，脸也埋在了被子里，任脑子胡思乱想，直到喘不上气了他才动了动脖子把脸露了出来。
视线落在随意扔在床上的双肩包上，周雁轻涣散的神思瞬间收了回来，胳膊一撑坐了起来。他打开包拿出了笔记本，把里面夹着的一张化验报告拿了出来。
刚才他骗了宋郁，他不是在看剧本，而是在看这份下午寄来的化验报告。从万户村回来后，他把从宋郁药瓶里偷拿的那颗药寄给了外地一家药物检测机构，今天收到了检测报告。
周雁轻又看了一遍报告，从后面的几种药物成分可以看得出来，送去检测的是治疗抑郁症的常见药物，也就是说宋郁吃的是正常的抗抑郁药物。
把检测报告折叠整齐，周雁轻将它夹进了笔记本里。


第39章  海岛之行（1）
宋郁没有正在拍摄的影视作品，《归园田居》第二期出发的录制地点只能选择在公司。
这次去海滨市要坐飞机，时间是下午两点，所以上午的录制时间很充裕。
周雁轻和宋郁按照平日的时间到达公司，走到前台的时候Monica照常起身和宋郁道声早安。
宋郁突然停住了脚步，他认真地看了Monica一眼，开口问道：“换妆容了？”
吃了一顿火锅后Monica已经不那么怕宋郁了，她伸手捋了捋鬓边不存在的头发，有些难为情地回答：“今天不是有节目组的人来录节目嘛，万一我要出境的话可不能丢了公司的脸面，我今早6点就起来化妆了。宋老师，我是不是化得很奇怪呀。”
Monica长得本来就很漂亮，平时他都是化淡妆，周雁轻一度以为她是素颜上班。今天她的妆容很精致，睫毛根根分明，两颊浅浅的腮红让她轻熟的气质中带着一丝娇俏。
周雁轻站在宋郁的身后，偷笑了一下，Monica对他皱了下鼻子，警告他不许再笑。
宋郁眉梢微动，脸上有浅浅的笑意：“不奇怪，很漂亮，比剧组的女演员都漂亮。”顿了一下，他又说，“你自己挑一套化妆品吧，我给你报销。”
被夸漂亮已经令人雀跃不已，突然又得到一套化妆品，Monica简直快乐晕了头，甚至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她兴奋的拉着周雁轻的手腕，问他：“小周，我不是在做梦吧！宋老师要送我化妆品，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老板。”
周雁轻笑意盈盈看着Monica，他张了张嘴还未开口，一道声音打断了他。
“宋老师怎么会骗人。”
宋郁和周雁轻齐齐回头，孟士屏正端着咖啡杯坐在接待区的沙发上，看起来已经坐了很久的样子。
他放下杯子走到了宋郁的身边，对Monica道：“宋老师给你买化妆品，那我给你买面膜吧，昨晚加班辛苦了。”
“谢、谢谢孟哥。”Monica的笑容僵在脸上，气氛变得有些微妙，但她马上反映了过来，娇声向孟士屏道谢，又说加班是应该的之类的场面话。
孟士屏点头，转而对宋郁道：“节目组的人半个小时以后到，我的企划案修改了一下，我们去办公室聊聊吧。”
宋郁脸上那点浅淡的笑意早就消失殆尽，他回答：“好。”
周雁轻走在最后，Monica冲他吐了吐舌头，他无奈一笑快步跟了上去，转身的瞬间脸上的表情立刻阴沉下来。
连Monica都察觉了孟士屏刚才令人不太舒服的异常举止，他又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宋郁并不在意，他进了办公室后随口问道：“怎么不在办公室等我。”
孟士屏耸耸肩：“你上次不是说不喜欢别人随便进你办公室吗？”
宋郁笑：“我是说你自己的办公室。”
孟士屏被噎了一下，但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反而眉梢一扬打趣道：“我办公室光照不行。”
看似随意的交谈实则暗流涌动，宋郁一次又一次试探孟士屏的底线，他想知道孟士屏这张道貌岸然的面具究竟真么时候才能揭开，令他意外的是今天孟士屏竟然异常平静。
“企划案带了吗？”宋郁坐了下来，“你跟我说说吧。”
两人在办公室里聊了二十分钟不到，周雁轻就敲门通知节目组的人来了，孟士屏只得收起企划案配合节目组拍摄。
这次节目组总共来了五个人，两位摄像师、一位灯光师、一位化妆师，还有一位导演组的年轻副导演。
Monica的妆没有白化，她不仅入镜了，分量还不少，节目组的化妆师中途还给她补了妆。
一个从公司出发的小片段在播出的90分钟正片里最多也就两三分钟的分量，理论上来说至多一个小时就能拍完，但将近两个小时了，两个摄像老师还在扛着摄像机在找角度。
周雁轻觉得有些奇怪，需要宋郁参与的录制早就结束了，两位摄像老师还在一直找各种角度拍摄公司内景，甚至连茶水间都去走了一圈，如果是用来作为后期剪辑时的空镜素材，未免也太饱和了一些。
宋郁当然也察觉了，不仅察觉了，他还知道这是为什么，因为孟士屏此刻正坐在他的办公室侃侃而谈。
“我知道这期开头要到公司录制的时候就第一时间联系了导演，今天他们会在公司多拍一点素材，正片里会多给两分钟时长的分量，给我们公司来个360度无死角展示，趁着这个机会给咱们公司宣传一下，导演还答应把在咱们这拍摄的内容剪辑成花絮放到网上。”
宋郁配合发问：“宣传公司，为什么要宣传公司？”
“当然是为了以后公司的发展。”孟士屏手中拿着一只马克笔，一边比划着，“四舍五入这就是公司宣传片了，节目播出后我们再配合着发一波通稿，那公司的知名度就有了。我是有长远打算的，最近有个视频网站和电视台合合作准备推出一个叫做‘经纪人与我’的节目……”
宋郁表面上兴致勃勃地听着孟士屏口中的宏伟蓝图，内心里兴致缺缺掀不起一丝波澜。当初踏进这个圈子就不是他本愿，他好像一直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着不断往前，后来他在这个圈子里找到一些乐趣，乐于成就角色的人生。他没有成为一个艺术家的思想觉悟，也没有经营一个公司干一番事业的宏伟目标，演员对他来说只是一个谋生的职业，他只想敬业的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罢了。
孟士屏两颊红润，已然进入了亢奋的状态。
宋郁听得有些焦躁，甚至感觉到头在隐隐作痛，他看了看时间，适时打断了孟士屏：“差不多该出发去机场了吧？”
“行，那咱们路上说。”孟士屏不疑有他，收起了桌上的企划案。
在去机场的路上和飞机上宋郁都没有给孟士屏开口的机会，他确实感到有些头疼，一路上一直在闭眼假寐。
候机时周雁轻看出来了，轻声问宋郁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被宋郁敷衍了过去，只要他想演，他就能瞒过所有人。
两个半小时后，飞机划过海滨市湛蓝的天空降落在机场。


第40章  海岛之行（2）
这次他们要在海滨市南洲岛上一个叫做炎煜村的渔村拍摄，这个村是海岛上唯一的村落。
海岛上风景宜人，但因为未经开发，再加上水上交通不便，就算是海滨市本地人也对这个海岛知之甚少。
未免在机场集合引起骚乱，所有嘉宾都是各自分开前往海岛。节目组早就安排了人在机场接应宋郁几人，出了机场后他们就赶往码头坐轮渡上岛。
海滨市地处南岛的最南端，是具有热带海滨风景特色的旅游城市，年平均气温26度，今天更是飙升到了30多度。
周雁轻在内陆城市长大，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海，如果景区里的游船不算的话，这也是他第一次坐船。
他难掩兴奋，趴在窗户想远处张望。碧海蓝天连成一线，海鸥低空盘旋，清新的海风掠起他细软的黑发，将他宽松的白色短T吹得猎猎作响。
“小周，看这边！”
周雁轻听到前方有人叫他，下意识转过头，薇薇举着手机记录下了这不经意的一幕。
她满意地查看了一眼照片，坐到了周雁轻旁边的位置，将照片给他看：“连滤镜都不用加了，这张照片要是发到网上绝对会爆炸，瞧瞧你这高挺的鼻梁卷翘的睫毛，瞧瞧你这优越的下颌线，啧啧啧，绝了。”
周雁轻自觉长得还行，大学追他的人也挺多，但面对微微这种直白的称赞他有点不好意思：“是薇薇姐你拍照技术好。”
薇薇浅浅一笑：“主要还是你长得帅。”
两人互相恭维，笑作一团。
坐在后方的宋郁将这一幕全都纳入了眼中，小助理似乎一直招女性的喜欢。不管是Monica还是薇薇都对他青睐有加，连公司的保洁阿姨都特别喜欢他，前两天宋郁还撞见阿姨避开其他人给周雁轻拿了一袋核桃，说是自己家里的核桃树生的，大补。
周雁轻笑得非常畅怀，露出一排编贝似的白牙，宋郁也不自觉跟着笑了起来。
这么干净、乐观、纯粹又青涩的小青年，谁会讨厌的起来呢？
“你笑什么呢？”孟士屏见宋郁神情古怪，开口道。
“没什么。”宋郁收回视线，“只是觉得海风很清新。”
踏上海岛的时候已经快6点了，节目组早已提前一周到达海岛做好了准备，其他嘉宾也已经登岛，宋郁是最后一个到的。
从下轮渡的那一刻摄像头就对准了宋郁，他拖着行李箱，按照节目组设置的路标指示独自走在前面。
周雁轻和孟士屏在摄像头之外的地方随行，很快他们就看到了炎煜村错落有致的民居。
“宋！老！师！”
远处大风和刘冉意相携而来，大风生怕宋郁看不到似的大幅度挥动自己的双手，宋郁也向他们招手示意。
碰面后刘冉意很自然地给宋郁拿行李，大风在前面引路：“我也刚到不久，我们要先到村中央的一个小广场集合。”
因为时间紧迫，宋郁到达小广场后来不及喘口气就马上进入了正式的拍摄流程。
程鹏在一旁暗戳戳的说了句：“太耽误时间了。”
宋郁当然知道是讽刺他最晚一个到达，他没有在意，倒是大风帮他解释了一句，说S市到海滨市只有一趟航班。
这时，导演拿着熟悉的扩音喇叭开始讲话。
“有了第一期节目的经验，相信大家这次上岛前肯定做了充足的准备，当然，我们节目组也做了些准备。正式进村前呢我们将请几位工作人员检查一下各位的行李箱，除了衣物和日用品，其他东西都要先暂时没收，交给我们节目组保管哦。”
“什么？Why？”
刘冉意第一个表达了不乐意，结果枪打出头鸟，第一个就拿他的行李箱开刀。在岛上满打满算只待3天，他带了一个堪称巨大的28寸行李箱上岛，一掀开行李箱连节目组的人都惊呆了，三分之二的空间都用来装了各种零食、饮料，他甚至还带了一瓶2L可乐。
大风瞠目结舌，忍不住给刘冉意竖了一个大拇指，童霜捂着嘴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刘冉意抓着头发嘿嘿傻笑。
当然，这些东西最后都被节目组收走了，连夹层里的一块巧克力都没落下。其他人的行李箱也被打开检查，大家或多或少都带了些吃的，同样被拿了出来。
最后轮到了宋郁，他表情平静，人群里的周雁轻眼皮子却在狂跳，行李箱被打开的那一刻他自欺欺人捂住了眼睛。
“噗！”大风笑了，“宋老师这是要补钙呢。”
其他人也都大笑起来。
宋郁挑着眉看着地上的行李箱，里面除了衣服还装了六盒纯牛奶，几块巧克力，一罐花茶。
难怪他觉得行李箱重的有些奇怪。
这些东西是周雁轻放的，他自己的行李箱比起刘冉意也不逊色，装满了吃的，牛奶装不下了才不得以放在了宋郁的箱子里。
周雁轻耳朵都快滴血了，他就是怕宋郁像上次一样千辛万苦才能弄口吃的，所以才准备了吃的带上岛，结果连累宋郁被‘公开处刑’了。
他瞧瞧抬眸去看宋郁，发现宋郁正看着自己，又慌忙低下了头。
“等下。”在工作人员准备收走牛奶之际，宋郁开了口，“导演，牛奶应该不算饮料或者零食吧。”牛奶肯定是替自己准备的，小助理的一番心意他想争取一下。
导演有些为难，刘冉意也站出来道：“对啊，牛奶不算饮料呢。”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行吧，那牛奶可以留着。”导演无奈。
“导演，那这不公平，”刘冉意狡黠一笑，“也要给我们一个留下一样东西的机会吧。”
最后，在刘冉意的“诡计”下，每个嘉宾都挑选了一样被没收的东西留了下来。
导演当然也没忘记上次周雁轻给宋郁藏食物的事，这次明确规定了工作助理不能给嘉宾送任何东西，一经发现就算犯规。
周雁轻在人群里简直想缩成一个蚕蛹，他感觉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他。
薇薇凑到他跟前拿他打趣：“这回你没法心疼宋老师了。”
周雁轻脸更红了。
幸好这一环节马上揭过去，导演开始介绍炎煜村的风土人情，在说到村里的美食时他突然话锋一转：“这么美丽的景色、可口的美食邀三俩朋友同享才能愈加体味到其中的快乐，所以这次我们替‘体验团大家庭’邀请了两位神秘嘉宾共同参与这两天的海岛之旅！”
如同第一期宋郁的从天而降一样，所有人都呆愣住了。
直到两个人影从一块巨大的岩石之后走了出来，大家才反应过来。为了营造节目效果，即便没有看清神秘嘉宾到底是谁，大家也盲目地鼓起掌来。
只有宋郁僵在原地，双眼死死地盯着那个越走越近的身影。
湿润腥咸的海风中，灿烂夺目的落日余晖中，韩晋朝他缓缓走来。


第41章  海岛之行（3）
两人从岩石后走出来，大风作为控场主持人的角色，他引导着两人站在了中心的位置并表示了欢迎。
导演随之介绍道：“给大家隆重介绍一下这次我们‘说走就走’海岛之旅的做客嘉宾，一位是国际著名小提琴演奏家杨彬先生，一位是我们的新晋偶像——青年演员韩晋，大家欢迎。”
虽然掌声被海风吹得稀稀拉拉，但丝毫不减大家欢迎的诚意。
不知是不是因为海风太大，一时之间宋郁感到自己耳朵里听到的尽是海风声和嗡鸣声，所有人的嘴都在动，可他听不到说话声，大家好像在演一出哑剧，他只能凭借面部表情来猜测他们在做什么。
他看到韩晋朝他走来，伸出白皙修长的右手。
宋郁凝神想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对方是想和他握手，表达初次见面的友好。可是他的身体却像冻僵了似的动弹不得，用尽了所有的意志力才将手臂微微抬起了一点。
韩晋锋利的剑眉一扬，主动去握住了宋郁的手。
呼啸的风声，尖锐的嗡鸣声突然都沉寂了下去。
宋郁听到韩晋说：“宋哥，很高兴认识您。”
韩晋饱满的嗓音洋洋盈耳，穿透今生前世，将宋郁的记忆勾回到了《路漫漫》的片场。
那天是剧组动工的第一天，拍摄地点是在一栋老式花园洋房里。主人在院子里种了一棵桂花树，一簇簇桂花抱在枝头，幽香扑鼻。
宋郁从摄像老师那里拿了一个小马扎，坐在树下认真看剧本，两条大长腿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他抬头便看到一个俊逸的青年朝他微微弯着腰，伸出了手，他说：“宋哥您好，我叫韩晋，很高兴认识您。”
韩晋做好了电影里的造型，简洁的白衬衣扎在水洗牛仔裤里面，脚踩一双经典的白红配色球鞋，一副九十年代优渥家庭出生的大学生的打扮。眉目锋利，朝气蓬勃，让人挪不开眼，如同这一刻一样。
宋郁不止一次想过，他喜欢的究竟是真实的韩晋，还是他没从戏中走出来，喜欢的是电影里的那个别人编纂的角色。
突然之间，那些沉寂下去的风声、翁名声又卷土重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清晰如在耳边呢喃的说话声。
“宋哥，我顶着破坏剧组道具的罪名给你摘了一枝桂花。”
“宋哥，你觉得我今天表现得怎么样？难得今天导演没有骂我。”
“宋哥，你真的没看出来我这是在追你吗？”
“宋哥，我追了你一年，你真的一次都没有心动过吗？”
“哥，你为什么都不怎么愿意碰我？是我太瘦或是太胖了吗？”
“哥，你亲我一下。”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段带着某种神秘力量的咒语一般搅乱了宋郁的呼吸，搅得他头痛欲裂。
宋郁知道自己又开始幻听了，他咬着舌尖用所有意志力支撑着，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怪异。
末梢神经提醒着宋郁，韩晋松开了他的手，然后他看到韩晋转身走到了大风的身边。
幸好，没有失态。
“他这是怎么了？”站在人群外围的孟士屏蹙着眉问了一句，好像在问周雁轻又好像在自言自语。
周雁轻没有理会孟士屏，他冷着脸目不转睛地看着宋郁，内心焦躁不已。
从两位做客嘉宾出来后，他就第一时间发现了宋郁的异常，宋郁在很艰难地控制自己的肢体动作，眼神有些木然，额头的青筋凸起，正在忍耐着极度的痛苦，就像那天在去往万户村的车上一样。
周雁轻紧张地揉搓自己的双手，他希望这一段开场在下一分钟就能结束，他甚至想要打断节目的录制，可是他知道这样会给宋郁造成困扰。
每一秒的流逝在周雁轻的感官里都非常缓缓，他屏息等待着，直到导演陡然拔高声音说了一句“那现在我们就出发吧”，周雁轻拔腿冲了出去。
他对一众摄像机视而不见，疾步奔到了宋郁的面前：“宋老师，怎么了？”
孟士屏原本因为周雁轻莽撞的行为气恼不已，他气势汹汹地跟在后面才发现了宋郁的异常。
“怎么了？！”
宋郁额上都是细密的冷汗，脸色也突然苍白下来。看到周雁轻后他蓦然松了一口气，下意识地去握着了对方的手。
周雁轻扶着宋郁坐在了一块岩石上，半跪着帮他挡住了越刮越猛的海风。
其他人也这时候也发现了异常状况，统统围了过来，其他几位嘉宾七嘴八舌询问发生了什么。
孟士屏很快反应过来，他挡在宋郁前面镇定解释道：“最近几天S市持续低温，突然到海滨市有些不适应，应该是中暑了。”
导演一听中暑，马上重视起来，安排助理赶紧去拿药然后准备一些淡盐水。
宋郁此刻脑子已恢复了清明，只是眼皮非常沉重睁不开眼，以及胸口非常的窒闷。他听孟士屏用中暑应付导演，自己都快信了。
“宋老师，再忍一下。”周雁轻一边揉捏着宋郁的手掌，一边和他说话。
宋郁感受到周雁轻细软的双手游走在自己的指缝和手掌，他把头一歪搭在了周雁轻的肩上，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让我靠会儿。”
周雁轻僵了一瞬，慢慢的挺直了腰调整到一个让宋郁更舒适的高度，才回答：“好。”
小助理的肩膀又硬又窄，硌得额角生疼，可是让宋郁觉得安全。
因为宋郁突然的“中暑”，节目录制被迫中断，在场的人都有些六神无主。
导演见宋郁恢复了一些，果断安排道：“再过两天会有台风，今天的拍摄没法再延后了。宋老师先去休息，其他人正常拍摄。”
听了导演的安排节目组的工作人员率先动了起来，趁着转移设备的间隙大风给宋郁端来了淡盐水，扶着他喂了半杯。
薇薇气喘吁吁跑了过来：“小周，给、给宋老师安排好了房间，先送他去休息吧，岛上卫生院里的医生马上就过来。”
“不用了。”
“不用了！”
周雁轻和孟士屏同时开口。他们两人都知道宋郁不是因为中暑，而是因为抑郁症才导致的一系列不适，就算医生来了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宋老师已经好很多了，就不麻烦人家跑一趟了，躺一下应该就好了。”孟士屏解释道。
薇薇虽然感到奇怪，但没有再多嘴，只说：“那跟我来吧，我带路。”
周雁轻正欲把宋郁扶起来，一只骨节分明非常俊秀的手伸了过来，他有些讶异地抬眸，和韩晋四目相接。
韩晋微微一笑，礼貌地说：“我来背宋老师吧。”
宋郁握住了周雁轻的手腕，借力抬起了头，勉力一笑回答他：“不用了。”
“可是您看起来很难受。”韩晋并没有因为宋郁的婉拒而退却。
宋郁的嘴角扯了一下，韩晋就是这样的人，坦率积极，即便被拒绝也要不断尝试，否则也不会那么有耐心在自己身边追了一年之久。意识到自己又陷入前世的回忆当中，宋郁咬着舌尖迫使自己中断了无用的回忆。
“不用了。”周雁轻背对着单膝跪在了宋郁的身前，他说，“我背着就行了。”
宋郁错愕了一瞬突然笑了出来，他拧着眉看着周雁轻单薄的身体，心里很触动。
“我来吧。”孟士屏和导演商讨完今晚的拍摄计划走了过来，他状若无意地在韩晋的脸上扫了一眼，蹲了下来。
宋郁坐了一会儿已经好了很多，除了头还是很疼，并无其他不适。他握住周雁轻的手臂将对方牵了起来，也借力顺势站了起来，他淡声开口道：“不用了，我自己走。”
韩晋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杨彬在不远处叫他戴麦克风开始准备，他只得两步一回头去佩戴设备。
薇薇带着宋郁几人进了一间面积狭小的小平房，只有一个小客厅和一个小卧室。
她解释道：“宋老师这次要和其他嘉宾住在一起，那套房子有房间，但等下录节目会很吵，我就安排在这里了，这里原本是给小周安排的住处，没问题吧？”
“没问题，谢谢了。”孟士屏替宋郁回答道。
薇薇走后宋郁躺了下来，他看了看有些心不在焉的孟士屏道：“你先去盯着节目组那边吧，我躺一个小时就过去。”
“没问题吗？”孟士屏有些犹豫，“要不今天就别录了，你明天再补录一些镜头应该问题不大。”
宋郁不想因为自己耽误节目的正常录制，他坚持道：“不用，我吃了药休息一下就没事。”
周雁轻拿着打湿的毛巾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旁若无人的给宋郁擦去脸上的汗水。
孟士屏冷眼盯着周雁轻习以为常的一举一动，叮嘱道：“小周你看着宋老师，我去去就回。”
周雁轻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头也不抬地冷声回答：“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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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周知道很多连宋郁自己都不知道的事。


第42章 “你很温柔”
宋郁吃了药睡意就一阵阵袭来，闭眼前他看到周雁轻拿了房里的一条小矮凳坐在了自己床前，这才搭上沉重的眼皮安心睡去。
床上的人呼吸声变得绵长轻浅，周雁轻盯着宋郁苍白的嘴唇看了许久才收回视线。他从自己随身的包里拿出了厚重的笔记本，这个本子上记录的内容越来越多，但是距离他接近宋郁的死亡真相却没有越来越近。
今天是他第二次直面宋郁抑郁症躯体症状发作，一想到宋郁在接下来的两年当中都会继续被抑郁症这样折磨，他的胸口就揪成一团。
咬了咬舌尖强迫自己从无用的沮丧中抽身出来，周雁轻叹了口缓解了内心的压力，用笔在纸上写下了飘逸潇洒的两个字——“韩晋”。
韩晋前世是在和宋郁合作了《路漫漫》以后才签入宋郁工作室，《路漫漫》这部电影虽然斩获了两项大奖，但因为题材的原因且又是较为沉闷的文艺片，所以票房并不佳，对韩晋而言并没有给他的事业有过多的助力。他一个选秀出身因偶像走红的演员，并不可能因为拍了一部好电影就有源源不断的好资源找上他。
周雁轻查过不少韩晋的资料，但他脑子里装过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重生回来以后很多关于韩晋此后两年的一些新闻都忘了。
他印象比较深刻的一件事是有个微博娱乐圈博主曾经爆料过韩晋和宋郁关系密切，疑似恋爱的新闻。这条捕风捉影的微博很快被原博主删除了，周雁轻是在某瓣一条帖子看到的，帖主说博主手上有照片，只是被宋郁公关团队和谐掉了。
但是周雁轻觉得这条微博的可信度不高，从宋郁出道到现在这种传闻多如牛毛，就连同公司的高桐和苏庭芮也和宋郁传过恋爱的新闻，至于其他想拉着宋郁炒作恋情新闻吸引眼球的艺人则就更多了，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在手机翻了翻，周雁轻只能查到韩晋最近参加一些活动和节目的新闻，其中一条爆料帖说韩晋和老东家合约即将到期正在物色新东家的新闻吸引了周雁轻的注意。
周雁轻匆匆浏览一圈把有用的信息先记录了下来，不管怎么说，比起和宋郁短暂合作的大风等人，韩晋是此后两年和宋郁维持长期密切接触的人员之一，不容忽视。
宋郁醒来后入眼的第一个画面便是周雁轻蹲在窗台下，专注地收拾着行李箱。
他看到小助理从箱子里源源不断地拿出了低糖杂粮饼干，低热量代餐麦片等零食，最后他拿起一盒手冲咖啡粉，犹豫了一下又塞回了行李箱的角落，纠结了一瞬他又取了出来。
因为背着光宋郁看不清周雁轻的脸，他想象了一下小助理蹙眉纠结的表情，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周雁轻听到笑声回头，宋郁正倚着床头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他的脸色好了不少，嘴唇也红润了起来，和平常一样帅得让人挪不开眼。
“宋老师你醒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周雁轻高兴道。
“没有不舒服，挺好的。”这一觉睡的太沉太香，宋郁以为自己睡了很久，他看了手表才发现自己睡了一个小时都不到。孟士屏还没回来，也不知道节目录制进行的怎么样，他索性下了床穿鞋子。
周雁轻立即阻止他：“宋老师再坐会儿醒醒神吧，刚才薇薇给我打过电话，他们那边正在录做饭，估计一时半会做不完，您不用现在就去。”
小助理这么细致入微滴水不漏，宋郁很难不触动，他甚至找不到周雁轻身上的一丝让他不满的缺点。
他盯着周雁轻头顶那缕总是翘起的头发看了一会儿，才回答道：“好。”视线落在一地的零食上，他又问道，“你在干嘛呢？”
“我怕节目组会连我的行李箱都要搜就一起带过来了，”周雁轻狡黠一笑，“我把吃的先藏起来。对了宋老师，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什么？趁现在没有摄像机跟着还能吃一点儿。”
周雁轻口味重，这些口味寡淡的零食是给谁准备的显而易见。宋郁刚睡醒没什么胃口，可他实在拒绝不了周雁轻那湿润清澈的眼睛，他装作很饿的样子在一堆零食里挑挑拣拣，最后说：“麦片吧。”他又故意补充了一句，“要是有杯咖啡提提神就好了。”
周雁轻挪了一步，悄悄挡住行李箱，他从桌子上拿了一瓶奶，说道：“这岛上估计连盒速溶咖啡都找不到，喝牛奶吧，配麦片刚刚好。”
“好。”宋郁促狭一笑。
周雁轻把吃的给宋郁准备好，开始东翻翻西找找绞尽脑汁地把剩下的零食藏在各个隐蔽的角落。藏好东西他又不知从哪儿找了块抹布，把房间里的桌椅擦拭了一遍。
宋郁慢吞吞地吃东西，默不作声地看着小助理折腾。他觉得很神奇，这个小青年的眸光总是熠熠生辉，他的躯体总是挺拔向上。他像一株松柏一样，拥有坚韧挺拔的生命意志。
宋郁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二十啷当的年纪，那时候的自己也像现在的周雁轻一样拥有无限生命活力吗？他想了很久也没有找到一丝自己也曾生机勃勃的痕迹，他似乎从很早的时候就是这种死气沉沉的样子。
“宋老师，您怎么了？”周雁轻见宋郁盯着某处发呆，心事重重的样子，低声叫了一句。
“没事。”宋郁回过神来，看着周雁轻的额上因为忙碌而热出的薄汗，他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我觉得我是个没用的人。”
我是一个连再次直面背叛者的勇气都没有的人。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宋郁知道自己重生以来其实一直都在逃避着韩晋。拒演《路漫漫》更深层次的原因是他不愿再和韩晋朝夕相对，让孟士屏先去联系高桐也是因为他还没有做好直面韩晋的准备，他甚至想象过如果这样一直避免相遇，他从此脱离韩晋走向一个全新的人生似乎也不错。
可是不管是人为操控还是命运安排，上天没有给他逃避的选项，他还是在这个海岛不期然碰上了韩晋，在没有丝毫心理准备的情况下甚至让自己失了态。宋郁不免感到一丝可笑与可悲，前世没有勇气活着，此生没有勇气面对。
虽然宋郁的声音很轻，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是周雁轻一字不落听得清清楚楚。
他在原地怔了半晌，过了会儿他走到了床前蹲了下来，他抬眸仰望进宋郁波澜不兴的瞳孔里，“宋老师，有用或者无用没有一个准确的标准去衡量，以我浅薄的人生经历，我觉得每个认真活着的人都是有用的人。”
宋郁陷进周雁轻水光潋滟又温柔至极的眼神当中，好半会儿说不出话来，这个小青年温言细语的一句话激活了他身体里每个意志消沉的细胞，让他整个人不由自主沸腾起来。
是啊，不是早就决定好好活着，让背叛他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吗？
见宋郁始终不说话，周雁轻开始感到有些难堪，他垂下眼皮盯着被子上的一朵印花，琢磨着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要说点什么才能补救一下。
蓦地，一直温热的手掌盖在了他的头顶。
周雁轻缓缓抬头，只见宋郁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他的眉眼弯弯眸光璀璨，像是皎洁的上弦月。
宋郁揉了一把周雁轻细软的头发，笑着问他：“有人说过你很温柔吗？”
周雁轻面颊发烫，耳廓通红，仍旧沉溺刚才头顶那温热的触碰。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努力克制着心口肆意疯长的莫名情绪，凭着本能回答，“好像没有。”
宋郁轻笑一声：“你很温柔。”
砰，有什么东西在心口炸了开。


第43章  不算认识
“干嘛呢你们？”
孟士屏一进门就看到宋郁坐在床前，周雁轻则像只小狗似的蹲在地上。
周雁轻腾一下站了起来，镇定地叫了一句：“孟哥。”
孟士屏一脸狐疑地打量着周雁轻一片绯红的脸颊和脖子：“你怎么了？”
宋郁眉心蹙起，眼底闪过一丝厌恶：“那边录制怎么样了？”
“挺顺利的，跟导演商量过了，等下你过去补几个镜头就行。”孟士屏从周雁轻身上撤回视线，“休息的怎么样？药吃了没？”
“吃过了。”
从上次拿药以及刚才在小广场上周雁轻的反应，孟士屏已经知道宋郁没有瞒着周雁轻患上抑郁症的事，他也没有避讳着谁，直接问道：“我看你最近状态时好时坏，下次你复诊的时候我跟你一起去。”
“到时再说吧，药还没吃完。”宋郁当然不会带着孟士屏一起去，于是敷衍了一句，他看了周雁轻一眼又对孟士屏道，“出去抽根烟？”
“走吧。”
抽烟是其次，谈话才是目的。
两人走到一个避风的地方，宋郁从孟士屏的烟盒里抽了一根烟。他本来就抽得不多，有了周雁轻的监管，烟和咖啡基本上都戒了。
孟士屏替宋郁点着烟，两人倚着墙沉默抽烟。
半只烟燃尽，孟士屏弹了弹烟灰感叹了一句：“夕阳真美啊。”
太阳几乎已经整个没入海平线，只留下一线残阳，有种奄奄垂绝的美感。宋郁没有心情欣赏，他甚至觉得此生都摆脱不了夕阳的阴影，狗仔发来的那张孟士屏和韩晋拥吻的照片是在夕阳的映衬下拍下的，昨天不期然与韩晋重逢也是在夕阳之下。
有一瞬间他甚至想质问孟士屏：“所以你和韩晋一起欺骗我，你们去海岛度假看夕阳？”
当然，他很理智。
宋郁懒得陪孟士屏感叹夕阳无限好，他把剩下的半只烟碾灭在墙上，直截了当问道：“韩晋怎么会突然成为做客嘉宾了？”
从第一期自己空降节目可以看出来，导演喜欢搞神秘，所以剧本当中没有提到做客嘉宾这件事也在情理之中。但是令人疑惑的事，以韩晋目前的热度，S卫视不太可能主动邀约他上节目，那他是怎么突然出现在海岛的？
孟士屏猛吸掉最后一口烟，烟雾在肺里过了一圈被他缓缓吐出，随即散在风中。
“我找节目组联系的。”他笑了一下，嘴角上扬不无得意。
“你？”宋郁很诧异孟士屏这么坦诚。
“对，不过韩晋不知道，他现在应该只当是运气来了节目组找上他了。”
宋郁：“为什么？”
孟士屏将眉梢挑出了一个洋洋得意的弧度，他回答道：“有个公司听到了点风声，正在和韩晋接触，但是韩晋和公司的合同还有两个月才到期，他们不愿意替韩晋支付这两个月的违约金，韩晋提出让他们提供点资源表达诚意，他们也犹犹豫豫的。那天我约高桐吃饭的时候正好遇到了《归园田居》的制片人，我就提了两句能不能领个人上一期节目，这不就马上安排上了。”
宋郁越发不解：“那你图什么？”
“哈哈哈哈，”孟士屏爽朗一笑，“算是给韩晋一个惊喜？或者甜头？高桐那边已经搞定了，我也差不多该找韩晋聊聊了，刚好这次拍节目间隙有机会可以聊聊。”
宋郁这才明白孟士屏为什么这次一定要跟着来录节目，因为他的目的是韩晋。而且孟士屏这一套或许真的奏效，因为韩晋确实是一个很喜欢惊喜的人。前世两人交往期间，在韩晋生日那天他送了对方一直想要的一辆跑车，跑车不重要，重要的是车牌号是韩晋的生日，那天韩晋无比欣喜和亢奋。
宋郁微微皱了皱眉头，他哼笑了一声用轻松的语气问道：“我有件事一直挺好奇，你为什么要执着签韩晋？因为他最近很红吗？”
孟士屏又点了根烟，轻叹一声回答：“红？他也就算圈里能有个姓名的程度吧，想要签他是因为觉得他挺有灵气的，我给你发过他那部偶像剧里的一些剪辑片段吧，你看过没？”
宋郁点点头，韩晋确实是属于有天赋的演员。他会被阎德挑中，除了形象非常符合角色，也因为他那种脱离科班演员模式化的表演方式非常灵动，让人眼前一亮。但说实话像他这种圈里一抓一大把，有好的导演引导才能拍出不俗的作品，不至于孟士屏这么执着的要把他签进公司里来。他正欲再问，孟士屏自己说出了另外的原因。
“还有一个原因，”孟士屏吐出一口烟雾，“我觉得他挺像我的。”
孟士屏觉得韩晋像他？
这是宋郁第一次听到孟士屏说这话，他拧着眉将孟士屏和韩晋上下左右对比了一下，从家庭背景到人生履历，从长相到个性，他实在看不出哪里像。
“第一次听到你说这种话，”宋郁用胳膊肘撞了一下孟士屏的胳膊，含笑问他，“哪里像？”
孟士屏耸耸肩，“说不清楚，一种感觉吧。”
宋郁不置可否的点了头，终于问出了他一直想问的但却一直逃避去问的问题，“你们以前认识？”
“不算认识，”孟士屏丢掉手里的烟蒂，“以前在一个饭局上见过一面而已。”
原来孟士屏和韩晋确实见过面，这件事在孟士屏在前世是没有提过的，韩晋就更没有提过。
宋郁紧盯着孟士屏似笑非笑的眼睛，试图从孟士屏的眼里看到一些对方想要掩饰的情绪，毕竟孟士屏也是个演员，可他除了幽深的瞳孔什么也没看到。
随后宋郁垂下了眼，他相信了孟士屏的话。
不是因为信任此刻的孟士屏，而是综合重生以来发生的事情所下的定论，孟士屏没有在这个阶段骗他的必要。


第44章  心口一软
宋郁和孟士屏回到房间，周雁轻正坐在矮凳上靠着窗台下的墙壁发呆，看到两人回来，他原本懒洋洋的眸子蓦然明亮起来。
宋郁见他脸色看起来好像不太好，出声道：“我和孟哥去就行，你在这休息吧。”
“不用，我不累。”周雁轻嘿嘿一笑，“我想跟着摄制组多多观摩、学习一下。”
宋郁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遵从私心让周雁轻跟着。
这次和上次万户村一行不同，所有嘉宾都要住在村里一栋双层的小竹楼里。炎煜村虽未经开发，但偶尔也有游客来玩，村民集资在村里地势最高的地方修建了一栋双层小竹楼供游客居住。
经过不断的修葺，小竹楼成了村里的自助式农家乐，厨房、菜园、客房等一应俱全，这次节目组登岛，刚好利用这个地方进行拍摄。
这些信息都是宋郁睡着时薇薇在微信上闲聊时告诉周雁轻的，周雁轻还问薇薇炎煜村地处海岛上，四面环水，为什么村名却带着一串火，可惜的是薇薇也不知道答案，她说有空可以帮忙问问村里的老人。
周雁轻觉得这些小村落取名字挺稀奇的，万户村只有百户却自称万户，炎煜村四面环水却以火取名，他把这些有趣的内容都记在手机备忘录里，以后可以利用到剧本创作当中。
念及此，他又忍不住想起了江程他们，以前他们会约着去一些周边的古镇古村游玩找灵感寻素材，毕业以后就各奔东西了。这次回去有时间的话就去找江程吧，顺便把还放在宿舍里的书搬到江程那里去。
还有安北……
“到了。”走在前面的宋郁温声提醒了一声。
周雁轻将飘散至别处的遐思收了回来。
沉沉暮色下，一栋双层小竹楼掩映在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榕树下，小竹楼外面还有一个小菜园，绿油油的小青菜青翠欲滴，红彤彤的小番茄挂满藤蔓，每个画面都美的像一副写实风景油画。
得知宋郁要加入拍摄，摄制组正原地休息十分钟等待。
宋郁进入客厅后，熟悉的不熟悉的众人都表达了关心，只有程鹏抱臂站在角落冷飕飕道：“来的可真凑巧，饭菜做完了知道来吃饭了。”
他的音量不小，几乎所有人都听到了。
宋郁面色平静，只当没听见。
周雁轻眼底的怒意浓的散不开，可是他的言行举止代表着宋郁，所以他不能还击程鹏，否则就是在给宋郁找麻烦。
静默了两秒后所有人都回过神来，大风走了一步想站出来替宋郁解围，坐在沙发上的韩晋率先开了口：“宋老师生病了，我们照应着他不是应该的吗？”
刘冉意天真地附和：“是啊，菜都是大风哥做的，我们都没出什么力呢。”
韩晋的表情似笑非笑，语气既不像在开玩笑也不像正经驳斥，程鹏不好发难，一张脸憋得通红，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宋郁看向韩晋，韩晋也大大方方看过来，倏地展颜一笑，得意张扬又好看。
指甲嵌入掌心之中，宋郁收回了视线。
短暂的休息之后，节目继续拍摄吃饭的环节，部分不必守在现场的工作人员也去安排好的农户家里吃饭。
孟士屏拍了周雁轻一下：“我们也先去吃饭。”
在路上孟士屏问了程鹏的事，周雁轻如实把上次在万户村发生的事给说了。
孟士屏轻哼一声：“想蹭热度走黑红路线罢了。”
“怎么说？”周雁轻有些不明白孟士屏的意思。
“如果宋郁没有参加这个节目，程鹏无疑是这个节目热度最高的嘉宾，可是宋郁加入了他就只能沦为陪衬，而且这是宋郁第一次参加综艺，节目播出后热度几乎都集中在他身上。在这种情况下，程鹏不想一整季节目播完连个脚印子都没留下的话，他只能蹭宋郁的热度来炒作自己。”
周雁轻叹为观止，忍不住对孟士屏竖起来大拇指：“孟哥，您好厉害，我还以为程鹏只是单纯的不喜欢宋老师呢。”
在工作方面，周雁轻确实是挺佩服孟士屏。
周雁轻的恭维孟士屏很受用，忍不住又多说了两句：“黑红是条很危险的炒作路线，很容易就炒糊，但是如果他们团队操作得当的话还是值得铤而走险的。比如在节目收尾的时候找个机会和宋郁达成和解成功洗白自己。”
周雁轻惊叹不已，他原本以为自己对娱乐圈已经算是了解，但没想到原来连找茬都是有目的的，他对程鹏的反感又增加了一些。
“孟哥，那我们怎么办？不管吗？”
孟士屏笑了：“为什么要管，他炒作自己的同时不是也在帮我们炒作热度吗？”
周雁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还想再旁敲侧击问些韩晋的事，可惜目的地已经到了。
周雁轻猜想，韩晋前世会被签入宋郁的公司应该是因为在《路漫漫》中有不俗的表现，得到了宋郁或者孟士屏的赏识才会进入宋郁的公司，而这一世宋郁推掉了《路漫漫》的剧本，和韩晋的初次合作也变成了综艺，不知道会不会改变前世的发展轨迹，另外周雁轻也很想知道韩晋这一世有没有参演《路漫漫》。
宋郁睡着的时候周雁轻在网上搜索了《路漫漫》的一些新闻，片方保密工作做的非常好，除了知道选角工作已经结束了，其他一律查不到，所以周雁轻才想在孟士屏这里打探点圈内消息。
周雁轻皱眉沉思，宋郁和孟士屏讨论公司事务的时候从来没让他参与过，他通过无意间听到的只言片语得知孟士屏正在接触高桐，应该是讨论签约的事情，除此之外便没有更多消息了。
如果他想知道更多关于韩晋的事情，必须要参与进他们的讨论才行，哪怕旁听也行。
但是以他工作助理的身份显然是不太可能会有这种机会的，这事不能操之过急，还是走一步算一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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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录制比较轻松，而且一直在小竹楼里，所以大家的状态都还不错。吃完晚饭便是“坐”谈会环节，由大风做主持人抛出节目组准备好的主题，引导诸位嘉宾讨论，无非就是围绕着圈子、工作、朋友、家人等话题随心所欲畅聊。
这样的聊天能够迅速拉进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而且在多人聊天的情况下你不必时时去回应去附和，因为倾听者很多。宋郁大部分时间都作为一个倾听者的角色存在，谈到工作的时候他聊了几句，关于家人朋友他只字未提。
“坐”谈会末尾大风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的偶像是谁？这个问题是针对刘冉意、童霜以及韩晋这三个年纪最小的嘉宾。刘冉意说了某个已逝的男歌手，童霜说了一位影后，轮到韩晋的时候他笑了笑似乎是不太好意思说。
“韩晋是不好意思说呢还是不方便说呢？”大风适时问他。
韩晋羞涩的搓了搓脸颊，低笑一声回答道：“有些不太好意思说，因为我的偶像就在现场。”他直勾勾地看向坐在藤椅里的宋郁，“是宋老师。”
刘冉意起着哄吹了声口哨，其他人也跟着鼓掌。
宋郁内心很平静，这种话他不是第一次听到了，韩晋向来是一个不吝啬表达的人，在拍摄《路漫漫》的时候韩晋就说过很多次。
现在回想起来，宋郁其实也感到了迷茫和疑惑，韩晋到底为什么喜欢他，又为什么对他那么执着？执着到甚至有点偏执。
虽然内心波澜不惊，但宋郁表面上还是表现出了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韩晋很高兴，从他上岛到现在终于和宋郁说上了话。
“坐”谈会结束就要开始分房间休息了，小竹楼里总共有4个房间，其中一个给唯一的女嘉宾童霜，剩下的6个男嘉宾则要两人一间。
原本是要通过玩游戏决定，但是因为时间太晚了就通过口头协商决定，宋郁心理上非常抵触和韩晋分到一起，所以他难得率先向大风开口说和他住一间，大风自然没意见。最后宋郁和大风住，程鹏和杨彬，韩晋则和刘冉意，这样分倒也和谐融洽。
房间分好，今天的拍摄终于结束，剩下的均由安装在竹楼各个角落的固定摄像机全方位记录。所有人都沉浸在收工的欢乐当中，手脚麻利的开始收拾现场的设备和道具。
宋郁下意识地在人群里搜寻周雁轻的身影。
周雁轻正坐在客厅角落的地上，靠着墙壁昏昏欲睡，不知道是低血糖犯了还是海风吹多了，从刚才开始他就感到有些头晕目眩。
一位矮胖的摄像老师声如洪钟的一声“收工喽”将周雁轻惊醒，他双手撑地想站起来，眼前画面一晃一阵晕眩袭来，他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宋郁快速走了过来，抓着周雁轻的手臂将他搀扶了起来：“怎么了？”
周雁轻捏捏鼻梁，晃了晃晕乎乎的头解释：“可能低血糖犯了。”
宋郁松了口气，他像变戏法似的从外衣口外里摸出了一块巧克力递给周雁轻：“吃块巧克力试试。”
“宋老师，您哪里弄来的？”周雁轻眼睛一亮，“不是被节目组的人没收了吗？”
“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偷拿了一块。”周雁轻的眼睛湿润透亮叫人舍不得挪开视线，宋郁忍不住伸手抚平了他后脑勺在墙壁上蹭乱的头发，叮嘱道，“先把巧克力吃了吧。”
周雁轻把食指长的一块巧克力掰成了两块，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块之后他趁四下无人在意快速递到了宋郁的嘴边，宋郁没有犹豫地用牙齿叼进了嘴里。
香甜的巧克力在齿颊间融化，扫去了所有的疲惫与不适。
宋郁见周雁轻脸色恢复了一些，便拍拍他的手臂说道：“快回去吧，还难受的话打电话给我或者给孟哥都行，明早的海钓你就别去了，留在岛上休息。”
今天的食物依然是嘉宾组向节目组租借的，明早六点他们要乘坐渔船出发去村民常去的海域海钓，钓上来的鱼再拿去海滨市的海鲜市场出售，赚到的钱一部分偿还债务一部分用来买食材，和上次在万户村一样。
周雁轻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我真的没事，睡一晚就好了，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海，我想去见识一下真正的大海。”
因为鼻塞，周雁轻说话带了一点鼻音，听起来像撒娇似的，宋郁心口一软还是答应了。
“干嘛呢还不走，时间不早了。”在外边接完电话的孟士屏走了进来。
宋郁摇头：“没什么，你们走吧。”
韩晋好整以暇地倚靠在客厅一角，恰好把刚才发生的一幕幕都看在了眼里。



第45章  晕船了
第二天，太阳还未跃出海平面，天水相接的地方只乍泄一片红霞，海风不燥，波光粼粼，所有人在这如梦似幻的光景中登上了渔船。
渔船驶离海岛，追着云逐着日向着耀眼的东方前行。
甲板上正在进行拍摄，周雁轻便躲在了船舷，他抓着栏杆一手拿着手机，目不转睛地盯着缓缓升出海平面的红日，一口气拍了十多张照片。正在船舷上拍空镜的摄像老师忍不住给了他一个镜头，日出，碧海，蓝天和记录美景的青年，组成了一副美不胜收的生动画面。
二十分钟后渔船在一片海域停了下来，这片海域是海钓爱好者最常来的地方。渔船开了这么久，周雁轻还以为已经到了深海，一位跟着跟着渔船出海的老渔民笑出了一脸褶子，告诉他这里还是浅海，深海可不是一般人想去就能去的，身体素质不好的人在船上晃两下说不定就要晕船喽。
周雁轻嘿嘿一笑，拍着胸脯道：“我身体素质好，不会晕船。”
谁知一个多小时后竟一语成谶。
所有嘉宾当中只有程鹏是有垂钓经验的，但也只是普通的河钓，所以这次节目组请来了一位经验丰富的海钓高手龙师傅传授经验。在龙师傅一番讲解下，大家都掌握了基本的海钓技巧。
太阳已经完全跃出了海平面，直观的告诉所有人时间已经不早了。
导演坐在甲板上拿着大喇叭放狠话：“诸位嘉宾，时间已经不早了，钓完鱼我们还要去海鲜市场出售，如果想顺利地吃上中午饭的话，必须要在中午之前就赶到码头，那里才能买到吃的，如果不能在那之前到达码头，整个节目组的人都要陪着你们挨饿哦。”
刘冉意皱了下鼻子：“导演，让你们也尝尝饿肚子的滋味儿！”
说归说，大家手上的动作都很麻利，迅速找好了位置，固定好了钓竿。
宋郁默不作声选择甲板左侧的位置，钓竿刚固定好，童霜走了过来，一脸委屈道：“宋、宋老师，能不能帮我勾一下那个饵料吗？我、我真的害怕……”
他们这次海钓用的饵料是沙蚕，外表似蠕虫又似蜈蚣，别说女性，不少男人看了也会头皮一麻，刘冉意就在甲板另一侧嗷嗷乱叫呢。
宋郁二话不说正欲弯腰从饵料箱里抓一条沙蚕，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率先伸了进去。
“宋老师，我来吧。”韩晋抓起一条沙蚕走到童霜的面前，大方一笑，“我帮你。”
宋郁不置可否点点头。
童霜对着韩晋浅浅一笑：“谢谢。”
韩晋又非常绅士地替童霜调整了钓竿的长度，这才走到了宋郁的另一侧摆弄自己的。
宋郁始终目不斜视盯着竿稍的动静，一旦竿稍动了就说明鱼上钩了。韩晋虽然和宋郁只有一米之隔，但并未主动搭讪。
海钓是一件非常考验耐心的事，一开始大家还有说有笑，互相打趣，随着时间的流逝所有人的精力和体力都有些支撑不住。
半小时后，众人晒得睁不开眼却依然颗粒无收，大风提出去船舱里休息十分钟，再向龙师傅讨教一下技巧，其他人自然都没有意见，纷纷进了船舱躲避烈日，节目组也进行短暂的修整。
宋郁低头走在人群最后，一支防晒霜递到了他的眼前。
韩晋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面前：“宋哥，擦防晒霜吗？我带了。”
“不了，我助理带了。”宋郁淡淡一笑，绕过韩晋进了船舱。
他在船舱里扫视了一圈，才看到像只可怜的小狗一般坐在角落里的周雁轻，应该是为了躲避摄像头，所以窝在角落。但宋郁马上敏锐地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以周雁轻平常的习惯，应该会在甲班上等着自己而不是自己先躲进了船舱。
宋郁快速奔走到了周雁轻面前，蹲下身托起对方埋在膝盖上的头，周雁轻脸色和嘴唇白的跟纸一样，眉头紧紧蹙起，极力在忍受着痛苦。
“怎么了？”宋郁心口一跳。
周雁轻头昏目眩，全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但意识是非常清晰的。他勉力睁开眼睛便看到宋郁正一脸忧心地望着自己，顿时愧疚难当，他强撑起一丝笑容解释道：“宋老师，我没事，好像有点晕船。”
早上渔船一路开过来的时候都是风平浪静的，停在这片海域之后海风就逐渐大了起来，海浪也就掀得越高，渔船随着海浪起伏不定。颠了不过半个小时周雁轻就受不了了，胃里一阵翻涌，他已经趴在船舷吐过两次了。
宋郁心口揪紧，说话的声音陡然大了起来：“怎么会没事，你看看你的脸色。”
说着，他抄起周雁轻的膝窝，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众人也都发现了他们这边的动静，大风马上将座位让了出来，宋郁把周雁轻抱在了凳子上。
他们今天乘坐的这条渔船并不是真的渔船，而是专门租给海钓爱好者的，所以船舱内部环境还挺好。
人一动，周雁轻的胃里就又跟着一阵翻涌，他弓着腰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动一下就会马上吐出来，极力的忍耐让他冷汗直流。
“医生呢？”宋郁蹲在周雁轻身前，一边替他捂着胃，一边寻找医生。
“在在！我去叫。”刘冉意第一时间应声。
这次出海正是害怕有嘉宾会晕船，所以节目组邀请了村里卫生院的医生随行。
在驾驶舱待命的医生很快赶来，他掀起周雁轻的眼皮看了一下，又做了一番检查：“没什么大事，就是晕船还有点低血糖，等他好受一点了喝点藿香正气水，再喂点糖水。找人陪着他，让他闭眼平卧就行。”
周遭屏息凝神的众人都骤然松了一口气，他们这么紧张并不是因为有多担心周雁轻，而且因为刚才那一瞬间宋郁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好像一头慌不择路的雄狮，所有人都不由自主沉寂下来。
“宋老师，给小周擦擦汗吧。”童霜大着胆子递上了湿纸巾。
“谢谢。”宋郁接过纸巾，仔细地替周雁轻擦去了冷汗，他像周雁轻在他发病时牢牢握住他的手一样，也用力抓住了对方的手，压低声音温声安抚道，“没事了，就是晕船，下船就没事了，我去跟导演商量一下先把你送回岛上。”
“宋老师！”周雁轻以为宋郁马上就要去，连忙紧紧抓住了他的手。
他静坐了一会儿已经缓了过来，唇色也红润了些，他摇摇头道：“不用，我已经好很多了，回海岛再回来会耽误拍摄。”
始终站在一旁的大风也蹲下身建议道：“回去再回来恐怕要一个小时，再说渔船开回去小周在途中可能会更难受，现在风浪小了一点，在船舱里休息可能更好。”
导演站在一旁左右为难，这一期怎么就录得这么不太平，他商量道：“要不我让人叫艘汽艇把小周接回岛上？”
冷眼旁观的程鹏冷笑一声接了话：“一个小助理而已，有必要这么兴师动众的吗？晕船又不是绝症。”
宋郁第一次感到程鹏这个人像只苍蝇一样聒噪无比，令人厌恶，他的眼底漫上汹涌的怒意，如果不是周雁轻正死命抓紧他的手，他已经一拳砸在了程鹏的脸上。
周雁轻蹙着眉冲宋郁摇了摇头，近乎于恳求的眼神让宋郁根本拒绝不了，他咬着牙点点头“嗯”了一声。
这时薇薇从医生那里拿来了藿香正气水，还拿了一瓶功能饮料。周雁轻为了不让宋郁担心，强装出一副已经没事的样子，一口闷了藿香正气水。
宋郁沉吟片刻还是决定让周雁轻留在船舱休息，但是要有人能够照顾周雁轻。无奈的是，因为渔船载人有限，除了摄像老师和必要的工作人员其他人都没跟来，孟士屏也留在了岛上。
宋郁深深地看了薇薇一眼，最后还是转身和大风商量道：“能让程清先帮忙照应着小周吗？”
大风还未回答，周雁轻抢先道：“不用……”
宋郁一个眼神将他的话堵了回去，大风微笑：“当然没问题，让程清陪着小周吧，咱们鼓起劲来速战速决早点回岛。”
“好咧！冲！”刘冉意大声喊道。
韩晋眉梢一挑，神色莫名地率先走出了船舱，其他人也都陆续走了出去。


第46章  似乎是他的心化了
“程哥！”程鹏揉着酸痛的腰正要走出舱门，在他身后的宋郁叫住了他。
程鹏没有应声，站在原地一脸挑衅地回了头。他以为宋郁要找他麻烦，可是对方的表情非常温和，甚至脸上还有浅浅的笑容。
“什么事？”程鹏扫了一眼角落的摄像机，收起了不怀好意的嘴角。
宋郁缓缓踱步到程鹏的面前，像老朋友似的搭上了对方的肩膀。
程鹏不知宋郁有何目的，下意识地跟着他手臂的动作转了身，两人肩并肩站成一排。
宋郁原本微微上扬的嘴角阴沉了下来，眼里闪过一丝阴鸷，他凑到程鹏的耳边低声说道：“我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别碰到我的底线，否则没那么好收场……”
他的声音温和好听，好像只是闲聊了两句。程鹏却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凉水，全身冰冷，三十几度的高温仍旧将他冻得四肢僵硬。
宋郁哼笑一声，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他的肩膀然后走出了船舱。
直到导演在甲班上喊就位了，程鹏这才回过神来，迈着僵硬的步子走了出去。
上次万户村之行他就已经有了想法，与其一整季节目做陪衬，烘托宋郁的的综艺首秀，倒不如反蹭宋郁的流量炒作一番。公司也同意他的做法，连第一期节目播出后该发通稿都已经准备好了，所以这两次录制他都一直有意无意地想方设法激怒宋郁。
在他眼里，宋郁确实是个正人君子，所以他认为宋郁无非两种应对方法，一直忍耐到这一季节目拍摄结束，或者有一天终于忍耐不住直面冲突。不论哪一种对他来说都无所谓，只要他在节目收尾的阶段找个契机和宋郁达成和解，那节目结束后他的行为都可以被洗白。
可程鹏没想到宋郁会用这种暗戳戳的方式和他撕破脸，刚才那一幕，不管是在摄像机下还是别人眼里，看起来都像是两个关系不错的人说了一句悄悄话罢了，谁能想到宋郁会向吐着信子的毒蛇一样在他耳边警告、威胁、恐吓。
这不是程鹏想要的效果，而且他实实在在地感受到宋郁是真的动怒了。就因为那个小助理吗？程鹏向船舱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晦暗莫名。
似乎大海也感受到了宋郁的急切与焦躁，接下来的垂钓异常顺利，一条条鱼接二连三上钩，宋郁甚至钓到了一条非常大的鳗鱼，连龙师傅都吃惊不已。
其他人也都陆续有了收获，一个小时后钓到了将近二十条鱼，一条鳗鱼已经可以卖不少钱，于是渔船打道回府。
原本渔船应该直接开到海滨市码头市场的，因为周雁轻晕船，要先回一趟炎煜村。
吃了药又喝了半瓶饮料，周雁轻已经感到好了很多，当他得知渔船要先回海岛便执意要跟去码头，他不想再给宋郁增添任何麻烦。
宋郁将他按回到座椅上，说道：“你回海岛休息，我们卖完鱼就回海岛。”
一想到宋郁脱离自己的视线，可能会像昨天那样突然发作，周雁轻就担忧不已，他还想再争取一下，宋郁一个不容拒绝的眼神制止了他。
宋郁看得出来周雁轻的担忧，他叹了口气道：“我可以照顾好自己，你要是在码头再次晕倒，其他人还得照顾你不是吗，我会让孟哥跟我一起去。”
周雁轻沮丧地撇了撇嘴，只好答应了。
宋郁见他委屈的样子，心中不忍，右手松松握拳递到了周雁轻的面前。
周雁轻疑惑的看了宋郁一眼，宋郁浅浅一笑，摊开了手，手心躺着一块巧克力。
“昨天偷拿了两颗。”宋郁压把巧克力放进周雁轻的掌心，悄声道，“可惜今天太热了有点化了。”
周雁轻垂眸盯着手里的巧克力，他觉得不是巧克力化了，似乎是他的心化了。
回海岛的时候渔船开的快，十几分钟就到了，孟士屏接到通知已经在码头等着了。
周雁轻打算自己一个人走回村，但宋郁执意要送他回去。
两人僵持不下之际，大风主动道：“程清留下陪着小周吧，小周的脸色还是不太好看。”
宋郁没有给周雁轻拒绝的机会，直接向大风和程清道了谢。
孟士屏拍拍周雁轻的肩膀，叮嘱道：“在这好好休息，今天的拍摄我跟着就行。”
周雁轻懊恼自己怎么这个时候掉链子，但确实如宋郁所说如果他再次倒下，那就又要给宋郁给节目组添麻烦，他只好和程清回了村里。
不知是不是天气太热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周雁轻一点胃口都没有，草草吃了两口就吃不下了。
程清非常尽职尽责，村里卫生院的医生也跟他们一起回村了，他便一定要带着周雁轻再去检查一番。
卫生院条件有限，医生给周雁轻量了血压、听了心跳还量了体温都没有什么问题，最后医生又给了两支藿香正气水，嘱咐周雁轻回去之后好好休息，要是情况严重的话得去大医院检查才行。
在程清的陪同下周雁轻回了住处休息，程清原本想一直陪着他，直到宋郁他们回岛，但是他不想太过于麻烦别人，催着程清也回去睡个午觉。
做工作助理并不是个轻松的活儿，程清昨晚大概就只睡了4个小时，此时也确实有些精力不济。他见周雁轻看起来没有什么大问题，自己在这也只能傻乎乎的守着，便回了自己的住处。
临走前他把手机号码给周雁轻，嘱咐他有什么事一定要打电话。
程清走后周雁轻独自坐了会儿，他并没有觉得哪里难受，就是全身疲软无力。折腾了一通，后背都被汗水湿透了，他索性钻进卫生间洗了个澡然后听医生的话躺下休息，不过几分钟的功夫他就沉沉睡了过去。


第47章  他不是机器人
另一边，宋郁他们也到达了海滨市码头。
海鲜市场就在码头旁边，可惜市场里面的摊位是要长期租赁的，不是已经租赁的摊主不允许进去。
众人站在海鲜市场入口处愁眉不展。
童霜习惯性地去问宋郁：“宋老师，咱们不能进市场怎么办？”
刘冉意也有些担心，“对啊，天气这么热，我们又没有冷冻柜，鱼很快就会坏的。”
宋郁有些心不在焉，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他沉着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周边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吧。”大风紧跟着说。
“大风老师，”韩晋站在人群后面举起手，“我陪宋哥去吧。”
昨晚“坐”谈会韩晋当众表明自己是宋郁的粉丝，在场的人都是目睹了的，大风会意，友好的说：“行，那我们在这等着吧。”
此时宋郁已经走出几步远了，韩晋匆匆追了上去。
“宋哥！”
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宋郁才回了头，韩晋和摄像师一路追了过来。
宋郁看了一眼垂下视线，步伐稍微放慢了一点。
昨天下午和孟士屏一番谈话之后，他确定了一件事情，至少孟、韩两人并不是在一开始就给他设了一个圈套，那说明韩晋最初的仰慕、喜欢和追求都是认真的。
这个真相让宋郁松了口气，也让他的心情变得更加复杂，他察觉自己似乎在动摇。
毕竟他对韩晋的喜欢是真的，两人交往期间发生的所有事情是真的，甚至他已经买好了戒指要向韩晋求婚，如果没有欺骗的话，他们会结婚，会携手此生。
“宋哥，咱们现在去哪里？”韩晋气喘吁吁追了上来，打断了宋郁的遐思。
宋郁看着地面目不斜视，几秒后才解释道：“一般市场外都会有一些本地老太太摆地摊，海鲜市场应该也有，我们和她们摆在一起，价格定的低一点。”
“宋哥，你好聪明啊！”韩晋异常开心，从昨天开始到现在，这是宋郁第一次和他面对面单独说话。
韩晋的笑容很有感染力，他有颗小虎牙，只有笑得特别开心的时候才会露出来。
宋郁失神地看着韩晋那颗尖尖的虎牙，心口突然一疼，猛地像是从梦境里惊醒了一般。
他双手紧握成拳暗暗告诫自己，那不是一颗人畜无害的虎牙，那是能咬断大动脉的獠牙。韩晋的笑都是淬毒的，以后会让他生不如死。命运眷顾让他重生，不是让他来重蹈覆辙的，而是让他来报仇的，他不该心软也不能心软。
埋头走了很久，直到汇入拥挤的人群，宋郁才平静下来。
映入眼帘的是海鲜市场北门的一片空地，许多老太太拿旧床单或者油纸布摊在地面上，将自家种的瓜果蔬菜整齐的垒在上面贩卖。
这片小空地面积挺大，显然已经形成了固定的据点，可供摆摊的地方还有很多，但一会儿就不一定了。
宋郁沉着脸对追上来的韩晋说道：“我在这里占片地，你回去叫他们，咱们就摆在这里。”
韩晋有些郁闷加疑惑，刚才明明聊的好好的，宋郁突然变了脸色，阴沉着脸自顾自走了。
“好，我去叫。”虽然心里失落，但是韩晋动作很利索，马上把人叫了来。
和上次万户村镇上的集市不同，宋郁今天所处的是一个二线旅游城市的市场，人流量大且年轻人多，所以他以及其他嘉宾都被陆续认了出来。
正因为有粉丝认出了他们，鱼卖得也特别好，不多会儿已经卖出去了十条。
摆摊时宋郁有些不在状态，时不时地会望向工作人员的方位。每次视线落在突兀的孟士屏身上时，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周雁轻在岛上休息。
大风看出来了宋郁的心不在焉，压低了声音问道：“在担心小周吗？”
担心？
宋郁迟疑了两秒才启唇回答：“嗯，担心。”
大风安抚地一笑：“程清很会照顾人，有他在没问题的，咱们这边录完马上就可以回去了。”
宋郁暗暗叹了口气，小助理也很会照顾人，像润物细无声的春雨一般细致又安静，安静到让人忽略了他也是个会生病会难受的普通人。自周雁轻晕船之后，他的心头始终萦绕着一些难以名状的情绪，有愧疚有担心，或许还有点其他的情绪。
有了粉丝的支持，鱼很快卖光，而且鱼的价格是上次土豆不能比拟的，十几条鱼卖完竟然有将近一千块钱。就算明天什么都不干，只是在炎煜村晒日光浴，钱都足够花了。
刘冉意机灵鬼转世，一开始就把那条鳗鱼藏了起来，他邀功请赏道：“幸好我把这条大鳗鱼藏了起来，晚上我们做鳗鱼盖饭吧？！”
杨彬是第一次参加这种节目，又饿又累的他第一个超表示赞成，其他人自然也都开心表示同意。幻想着晚上的鳗鱼大餐，众人拿着钱在附近的小饭店简单快速地解决了早已错过午饭时间的午饭，然后赶回了海岛。
在船上，宋郁从孟士屏那里拿回自己手机，给周雁轻发了条信息过去，一直等到轮渡到达海岛没有收到回复。
宋郁有些心里有些忐忑，但自己还要拍摄，于是下船时他让孟士屏去看一下。
孟士屏蹙着眉有些不满：“他又不是小孩子了，他的工作是照顾你配合你，而不是现在反过来让你惦记他。”
对于孟士屏这种不可理喻的说法，宋郁很不满，他嘴角绷紧，沉声道：“周雁轻的工作完成的很好，但他不是个机器人，他也会生病。”
孟士屏懵了一下，两人沉默相对，周遭的空气似乎都骤然冷了下来，谁也没有说话谁也没有妥协。
直到刘冉意突然窜了出来，奇怪道：“宋老师，怎么不走啊？”
孟士屏率先收回视线，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说道：“我现在去。”
宋郁揽过刘冉意的肩，浅笑一声，“咱们走。”
耳闻目睹了一切的韩晋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第48章 梦魇
回到小竹楼已经两点了，大风凑近宋郁低声道：“程清说带着小周又去了一趟卫生院，医生说没事，估计是今早起太早睡眠不足所以才会晕船，他现在在睡觉呢。”
宋郁真心实意向大风道谢，很快孟士屏也回来了，同样说周雁轻正在睡觉，他这才稍稍放下心。
下午所有人还要完成清理竹楼后院杂草的任务，短暂的休息之后大家都拿着工具动了起来，有了上次挖土豆的经验，类似的锄头、铲子等工具大家都用得很顺手。杨彬作为小提琴演奏家，双手无比珍贵，没人敢让他做这种粗活，只让他在旁边帮忙清扫落叶。
七人忙活了一个多小时，累得汗流浃背，总算收拾完毕。
连一向很温和的大风都笑着吐槽了一句：“导演，你可真狠啊，你就不怕咱们节目播出去之后没人再敢上你的节目了。”
导演坐在凉快的树荫下乐得合不拢嘴，万户村拍摄结束后，网络上已经有了路透图，宋郁加入《归园田居》的相关话题已经上了两次热搜。但是因为路透图不清晰，节目组官方微博也没有正式发文承认，粉丝也好路人也好都暂且抱着一种将信将疑的态度等待官宣。
今天在海鲜市场路人拍摄的照片、视频又多又清晰，已经有人发上了微博，#宋郁拍综艺#以及一些其他几个相关话题都上了热搜。循序渐进式的两次热搜充分调动了路人的好奇心，导演已经可以预见《归园田居》第一期节目喜人的收视率，不高兴才怪。
回到房间之后，宋郁对大风道：“你先洗澡吧，我在阳台坐会儿。”
“好。”大风也不客气。
阳台上有张沙滩椅，宋郁裹着一身青草味和泥土味躺了下来。
阳台风很大，可以看到一片蔚蓝的大海。宋郁紧绷着的神经不由自主松懈了下来，疲惫感瞬间涌了上来，他倚靠着椅子就这样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身上盖了一张薄毯，太阳已经完全沉入了海平面，灰蒙蒙的天空沉甸甸的压了下来。他朝房间看了一眼，一片昏暗，一个人也没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与悲伤汹涌袭来。
蓦地，“咔嗒”一声，卫生间的门打了开。
氤氲的水汽先钻了出来，然后韩晋穿着宽松的T恤短裤，甩着湿漉漉的头发走了出来。
下一瞬他似乎应该说：“哥，我已经洗完澡了，你去洗吧。”
一时之间，宋郁分不清这到底是前世还是今生，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他茫然僵坐在原地动弹不得。
直到韩晋惊喜道：“宋哥，你醒啦。”
脑海中汹涌而至的一幅幅熟悉的画面如退潮般迅速抽离，宋郁惊醒了过来，他走进房间打开了电灯开关，淡然道：“你怎么在这里？”
宋郁的表情很平静，无喜无怒。
韩晋也不甚在意，指了指自己的房间：“我们房间卫生间的淋浴器好像坏了，所以借你们卫生间洗个澡，你睡着的时候我跟大风老师说过了。”
“大风人呢？”宋郁问。
“他下楼去准备做晚饭了。”
宋郁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韩晋走后，他避开摄像头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周雁轻还是没有回复信息。
还没睡醒吗？
宋郁开始有些不安，他迅速洗了澡下楼加入做饭的行列。
半个小时候，晚上的重头戏——鳗鱼，终于从烤箱里被端了出来。浓郁香味扑鼻而来，刘冉意的鼻尖几乎要贴在了烤盘上，他兴奋道：“太香了太香了，我要流口水了。”
宋郁拧眉想起了什么，开始翻柜子找东西。
大风好奇道：“你找什么，我帮你。”
宋郁难得有丝难为情，他回答：“我想找个保温餐盒。”
大风瞬间会意，从顶柜上拿了一个餐盒出来，低声问道：“是想给小周打包一份吧？”
“是的，他应该还没吃饭。”宋郁腼腆一笑，“我把我的那份给他。”
大风偷笑：“不用，够吃。”
两人相视一笑，对于宋郁来说，参加这个综艺最大的收获应该就是认识了大风这个朋友。
吃完饭，宋郁本想向导演请个假去周雁轻那里一趟，恰好导演考虑到今天嘉宾和工作人员体力消耗都很大，取消了晚上的游戏项目，宣布提前结束录制。
孟士屏揉着酸痛的肩膀走到了宋郁身边，说道：“原来录综艺这么累。”
以前宋郁没有参加过综艺，他自然也没随拍过，这次他还是第一次跟拍。和在片场不同，综艺是动态的，需要不停的移动，体力消耗很大，他只是全程跟着都觉得全身酸痛的不行。
宋郁不置可否，他非常享受这种身体上的疲累，但他现在没时间也没闲心和孟士屏聊自己的感受，淡声道：“累了就回去休息吧。”
“这就回去了。”孟士屏点了点头，又回过头道，“我今天没找到和韩晋单独说话的机会，要不你跟他说，明天录制结束以后咱们在市里找个地方坐下来聊聊？”
宋郁沉吟不语，思索了一瞬才回答：“不急于一时，要不回公司你把他约到公司里谈吧。”
孟士屏正有此意，他说了声“早点休息”便走了。
宋郁等不及工作人员都撤离，他拿起灶台上的餐盒，兀自离开了小竹楼，刚走到小花园就碰上了人。
韩晋不知在花园里干嘛，看到宋郁他主动问道：“宋哥，你去哪儿呢？”
“出去走走消消食。”宋郁回答。
“那我跟你一起吧，正好我也想四处走走。”
宋郁第一次因为韩晋的这种粘人的劲头而感到烦躁，他蹙起眉：“不用了。”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愣在原地的韩晋。
步履匆匆赶到周雁轻的住处，窗口没有透出一丝光线，宋郁轻轻拧了一下门把手，没有从里面反锁，一下就打开了。
借着微弱的月光可以看到周雁轻蜷缩在床上，发出很轻的梦呓，还带着哭腔，似乎是梦魇了。
宋郁马上打开了灯，入目的画面让他心口一紧。
周雁轻痛苦的蜷缩在床沿，不知是疼还是难受，眉头皱成了“川”字，头发和衣服都被汗水湿透了，嘴里在说着什么。
“小周。”宋郁拍拍周雁轻湿滑的脸颊叫了一句。
周雁轻没有苏醒的迹象，仍旧嘟囔着：“不会的，怎么可能呢……不会死的……他不是这样的人。”
宋郁把耳朵凑近了周雁轻的嘴才听清他说了些什么，组织起来根本不是一句完整的话。
不会死的，是谁不会死？
他不是这样的人，谁不是这样的人？
宋郁摸不着头绪，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周雁轻被困在一个让他难过的噩梦里了。
宋郁再次抓紧周雁轻的肩膀，轻晃了两下，“雁轻，醒一醒。”
“啊！”
突然，周雁轻大叫了一声，然后直挺挺地坐了起来大口，本能地捂着胸口大声喘着粗气。


第49章 “你发烧了”
“小周，周雁轻。”
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周雁轻穆然地抬头，便见宋郁好端端地坐在床边。
他眼眶噙着泪，失神地摸上了宋郁瘦削的侧面，不确定地问道：“宋老师，是你吗？”
宋郁能感觉到自己脸颊上那只汗湿的手正在发抖，他握上周雁轻发颤的手，沉声道：“是，我在这里。”
温热的皮肤，熟悉的声音，陌生的环境。
周雁轻茫然地环视了一圈，这才猛然清醒过来，想起了所有事。
早上他跟着渔船出去海钓，因为晕船被送回了海岛，然后他就回了住处睡觉。
睡着之后他一直被困在各种光怪陆离的梦里，他梦到宋郁自缢了，各种新闻铺天盖地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又梦到自己重生到了两年前，宋郁还没死，可是有双眼睛一直贪婪地盯着宋郁，要将他置之死地。他一直徘徊在宋郁的身边，他要保护宋郁，让宋郁平安度过这两年。
回忆与梦境交叉在一起，一直将他桎梏着，使他脱身不得。
后来他听到身后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他转身，视线前方突然出现了一大片刺眼的白光，他眯着眼睛仔细看才看清那是两道车灯的灯光。
一辆高级跑车疯了似的疾驰而来，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腾空飞起。
强烈的失重感使他的心脏几乎停跳，就在他以为自己将要重重砸向地面摔得粉身碎骨时，一股神奇的力量将他推出了梦境，然后自己就坐在了这里。
“怎么了？”见周雁轻目光呆滞沉默不语，宋郁的心脏紧紧揪起。
当看到停留在宋郁脸上自己的手时，周雁轻彻底清醒过来，他猝然收回了手，哑着嗓子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解释。
“宋老师……我……”
“好点了吗？”宋郁没有过多的想法，他学着周雁轻在他梦魇惊醒时安抚自己的方法，一边抚摸着周雁轻湿漉漉的头发，一边安慰他，“你做噩梦了。”
鬓边触感温热的手像是有魔法似的，瞬间抚平了周雁轻所有的惊慌失措与不安。他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不好意思道：“我、我好像睡过头了，是不是要开始录节目了，我擦把脸就走。”
宋郁还来不及开口，周雁轻就急着下了床，站起的那一瞬一阵晕眩袭来，他不自由自地向前方倒去。
“小心。”
宋郁眼疾手快牢牢扶住了周雁轻，这一抓才发现周雁轻全身都滚烫的厉害。他将人扶坐在了床上，伸手探向了周雁轻的额头和脖子，烫得都可以煎鸡蛋了，脸颊和眼眶也红的不正常。
“你发烧了，咱们去卫生院。”宋郁表情一凝，嗓音都变了，“你先坐着，我给你拿件衣服。”
周雁轻茫然地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好像真的发烧了。他又扫了一眼枕边的手机，居然已经8点多了。
宋郁在行李箱里找到了一件防晒外套给周雁轻披上，“能走吗？要不我背你。”
“不用。”周雁轻擦了一把自己额头上的汗水，说道，“我觉得出了一身汗已经好多了，宋老师，您不用录节目吗？”
“不用，早就结束了。”宋郁哪里还顾得上录什么节目，他一时情急，说话的声音不由得重了一些，顿了一下，他又低声解释，“导演取消了今晚的录制计划，走，我们去卫生院。”
周雁轻慌忙之下拉住了宋郁的手：“卫生院里现在没人，下午程清带我去过，医生说他傍晚下班了就会搭轮渡回海滨市。”
“那我让孟哥联系一下节目组，咱们找搜船去海滨市，你必须去趟医院。”
“真的不用，我感觉我比下午的时候好很多了。”周雁轻摇摇头拉住了宋郁，“中午回来太热了，我洗了个冷水澡，可能那时受了凉。出了一身汗，我感觉好多了，我带了退烧药，吃两颗就好了。”
周雁轻并非逞强，他确实觉得一身轻松，除了睡久了感到有些头疼和饥饿之外并没有觉得哪里不适。
恰巧，他的肚子也配合着“咕——”了一声。
宋郁沉默和周雁轻对视，还是在发红的眼眶和湿润润的眼睛下败下阵来：“药在哪儿？”
周雁轻准备了好几种常见口服药，感冒药、退烧药、止咳药等等，还有一盒止痛药，甚至连创口贴、绷带都有。
宋郁这才想起这盒已拆封的止痛药原本是在他的包里的，显然是周雁轻不想他靠着吃止痛药遏制头疼，所以收了起来。
宋郁尽量忽视自己内心的五味杂陈，拿出了一盒退烧药。正准备抠出两颗胶囊，他想起什么又顿了住，把药放在了桌子上。
“这个药不能空腹吃，你先吃点饭。”宋郁打开了自己带来的鳗鱼饭，递给了周雁轻。
一直放在保温餐盒里，饭还热，浓郁的酱香和鳗鱼香味扑鼻而来。
“好香！”周雁轻两眼放光，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他中午没有胃口，只草草吃了两口饭，这会儿当真是饥肠辘辘，也不再客气忸怩，拿着餐盒大快朵颐。
宋郁拿起了桌子上的热水壶，打算烧点热水给周雁轻。
显然在照顾人这方面他很生涩，一开始是找不到饮用水在哪里，然后是热水壶烧了半天没反应才想起插头忘记插了，一番波折后总算顺利烧好了水，结果又忘了倒杯子里凉着。
看着宋郁手忙脚乱，周雁轻想笑又不敢笑，只好用饭把自己的腮帮子填的鼓鼓的，以掩饰自己的笑意。
宋郁自嘲一笑：“别撑坏了，想笑就笑吧。”
周雁轻“唔唔”了两声，果断地摇了摇头，眼睛却弯成了月牙。
宋郁也会心一笑。


第50章  “睡吧”
虽然发了烧，但是周雁轻胃口好得出奇，满满一大盒饭吃得连颗饭米粒也没剩下。坐了会儿消了消食，他把药也吃了，宋郁却没有半分要走的意思。
周雁轻终于是坐不住了，轻声问：“宋老师，谢谢您给我送饭。”
宋郁颀长的身躯委委屈屈的坐在矮凳上，正专注地盯着手机屏幕，听到周雁轻的话他抬眸道：“不用跟我这么客气。”
“哈哈哈哈。”周雁轻干巴巴一笑，“您录节目应该很累了吧，早点回去休息吧。”
“你困了吗？困了的话你就睡觉，不用管我，等你烧退了我再走。”
周雁轻睡了一个下午了，哪里还睡得着，他只是看到宋郁眉眼间的疲惫感到心疼，希望宋郁别再这耗着，早点回去休息罢了。
“宋老师，我吃了药真的没事了，甚至可以出去跑两圈。”周雁轻见宋郁不为所动，曲着手臂比划了一下自己可怜巴巴的肱二头肌，自我调侃道。
宋郁收起了手机：“要不咱们现在就去海滨市人民医院，要不我在这等着你退烧，二选一。”
周雁轻垂着头撇了撇嘴，没有说话。
在船上的一幕幕重现在他脑海当中，不管是中午要将自己送回海岛休息，还是此刻一定要留下来，相处这么久，今天周雁轻才充分感受到了宋郁性格当中强硬的一面。
宋郁的这种强硬让他心乱如麻。
清爽的海风从窗缝门缝里钻了进来，吹皱了周雁轻平静的心湖，也吹干了他一身的汗水。
身上黏黏腻腻难受的慌，周雁轻只得妥协道：“那我去洗个澡，那个凳子太矮了，宋老师你坐床上来吧。”
宋郁开口道：“热水。”
“啊？”周雁轻没明白宋郁的意思。
宋郁又说：“只能用热水洗澡。”
“好的。”
周雁轻捧着衣服，尴尬地进了卫生间。一进卫生间他的嘴角沉了下来，他没有立刻脱衣服，而是打开了蓬头，坐在了马桶盖上回想着惊醒前的那个梦。
两道刺眼的车灯飞驰而来，他下意识的用手臂挡在自己的眼睛上方，大脑告诉他危险下一秒就要来了，必须要逃走，同时也告诉他已经来不及了。绝望之际，他眯着眼努力想看清嗡嗡轰鸣朝他疾驰而来的“死神”。好像是一辆银色跑车，车牌号看不清楚，但依稀能分辨出最后两位数是13。
突然，一阵剧痛冲向太阳穴，周雁轻紧紧闭上了眼睛。他抓着衣襟，努力克制着剧烈的喘息，坐了一会儿才让自己平静下来。
周雁轻又重新回忆了一次，试图让自己想起更多的内容，但是每次都会被一阵钻心的疼痛打断思路，他只得作罢。
周雁轻不再挣扎，他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把梦里的信息都记录了下来。
他想这可能不是他虚构出来的梦，而是他前世临死前的某段记忆，只是因为他遭遇了巨大的刺激而忘记了那一段记忆，否则他不可能连车牌号都编纂的出来。
他有种诡异的直觉，自己的死或许不是意外……
热水兜头一浇，让人顿时神清气爽，周雁轻迅速冲了个热水澡，出了卫生间。
房里没有吹风机，他想打开窗户让海风把头发吹干，手还没碰上窗扇，一只手从后面伸来把仅有的那点缝隙也关了个严严实实。
宋郁把一条干毛巾盖在了周雁轻的头上，“不能吹风，擦干吧。”
说着，他捂着周雁轻的脑袋揉了两下。
周雁轻慌忙跳开，干笑着回答：“好、好的。”他觑了一眼宋郁被汗湿的T恤，“宋老师，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在这洗个澡吧，我带了两套睡衣，干净的。”
“我没那么穷讲究。”宋郁哼笑一声，“衣服给我吧。”
周雁轻宽松的T恤短裤穿在宋郁身上刚好合身，他洗完澡出来，周雁轻正呆坐在床上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宋郁没有叫他，温热的掌心直接贴上光洁的额头，两秒之后又贴上自己的额头，“还是有点烫，躺着吧。”
周雁轻僵了一瞬，迅速躺在了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躲在被子里，听到宋郁又进了卫生间，打开了水龙头，一会儿之后又走了出来。
然后盖在他头上的杯子被掀了开，一块叠得齐整凉冰冰的毛巾盖在了他额头上。
“我上网查了一下，冷敷和多喝水有助于降低体温。”宋郁解释道，他又帮周雁轻倒了一杯水，“多喝点水。”
所以,宋郁刚才一直看手机是在查如何降温？周雁轻僵硬地平躺着，脑子里胡思乱想这，但嘴上和心里都没有再挣扎。他轻声“嗯”了一句，今天就乖乖当一回病人吧。
“睡吧。”
宋郁把房里的灯关了，只开着卫生间光线微弱的照明灯，勉强照亮了一个角。他轻拿了矮凳倚着墙壁在窗台下靠着，透过窗户看着月色下影影绰绰晃动的树梢儿。
周雁轻躺在床上，稍稍侧着头，呆呆地望着宋郁。
坐在昏暗当中的宋郁，看起来孤零零的。
“宋老师。”周雁轻忍不住打破了让人鼻酸的孤独。
“怎么了？”宋郁回了头。
周雁轻扶着额上的湿毛巾小心的转身，他看着宋郁，说道：“你昨天问我，有没有人说过我很温柔，我仔细回忆了一下，很遗憾，并没有。”认真回忆了一下，他又说，“其实我以前倔强、狂妄、冒失、自以为是，总之性格很坏。”
宋郁还是第一次听周雁轻说起自己的事，他端正了坐姿，笑问道：“被老师驯服了？还是被爸妈驯服了？”
“都不是。”周雁轻专注地看着宋郁的方向，郑重道，“因为我遇到了一个很温柔的人，他教会了我很多。”
不是父母，不是老师，而是一个温柔的人。
周雁轻的语气珍而重之，宋郁听得出来这个“温柔的人”一定是周雁轻人生当中无比重要的角色。
暗恋的人？崇拜的人？还是恋人？
越想心里越是焦躁，宋郁又重新靠向墙壁盯着窗外的树梢，过了一会儿他才想起，周雁轻说了一长串，他都没有吱个声。
“睡吧。”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第51章  退烧了
周雁轻以为自己睡不着的，耐不住退烧药的药效来的快，外面萧飒的风声催眠效果太好，他静静地盯着宋郁的背影，不知不觉就垂下了眼皮，进入了梦乡。
这次他睡得极为安稳，没有被任何噩梦惊扰，只隐隐感觉有只温热的手掌时不时地搭在他的额头上、脸颊上。
宋郁一直守着周雁轻，给他换了几次毛巾，直到将近一点，确定周雁轻退了烧，他才轻手轻脚回了小竹楼。
大风早就睡了，因为已经洗过澡宋郁直接摸黑上了床。
夜已深了，他在床上躺了许久仍旧没有丝毫睡意。
这种杂乱无章、毫无头绪的夜晚他似乎已经许久不曾体味过了，至少最近半个月来他虽然偶有失眠，但是没有像今天这么不安。
一线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地板上，宋郁盯着那一点光亮出神，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涌起了许多回忆，都与韩晋有关。
从昨天第一次见面一直到今天录完一整天的节目，韩晋那种赤裸裸的崇拜的眼神都让他无法视而不见。和周雁轻含蓄蕴藉又小心翼翼的仰慕不同，韩晋的眼神直率坦诚，攻城略地般盯得人毫无招架之力。
宋郁免不了想起了和韩晋前世的种种，也免不了产生了一丝犹豫。
画面一转，宋郁猛然记起了自己之前做的那个梦。
在梦里，他亲眼看到自己的一副枯骨孤零零地悬挂在璀璨的吊灯上，随着落地窗吹进来的萧瑟秋风摇摇欲坠。
忽然之间，愤怒、仇恨、不甘混合成的情绪汹涌而来，压得宋郁呼吸不畅。在黑暗中，他紧紧咬着牙，脸颊的肌肉绷紧。
他为自己的犹豫和退却感到羞耻，他应该坚定地走向人生最重要的节点，扭转命运的齿轮。
他不甘心，他至少要弄清楚药究竟是不是被换了，又是被谁换的？他还要弄清楚既然韩晋一开始那么猛烈的追求他，那又是因为什么投入了孟士屏的怀抱？如果药真的是被孟、韩两人换掉的，那他们两人究竟想要从他这里得到什么才会这么丧心病狂？是为了钱吗？
一想到这些，宋郁的眼里燃起了仇恨地烈焰，烧地他胸口滚烫，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沸腾，让他久久无法平静。
他烦躁地扯起衣领盖在了自己的脸上，一股熟悉的香味钻进鼻腔。他用力吸了一口，一股柑橘的味道，是周雁轻身上的香味。
宋郁这才想起自己穿了一身周雁轻的衣服，小助理从来不用香水，所以衣服上的香味应该是洗衣液之类的味道。说来奇怪，周雁轻住在他家，两人用的沐浴液、洗衣液都是一样的，但他在自己身上就闻不到这种味道。
浅淡清新的柑橘味使人感到宁静，宋郁拿打开了手机，壁纸是在万户村雨后的那个清晨周雁轻发给他的一张照片。一片月季的嫩叶上挂着一颗摇摇欲坠晶莹剔透的水珠，肆意向上的姿态看起来生意盎然，让人心生向往。
宋郁摩擦着手机屏幕，慢慢垂下了眼皮。
一夜无梦，早上醒来时大风的床上已经空了。
宋郁利落地起了床，当挣脱了思想上的困境，身心都变得轻便舒畅。
他迅速洗漱完下了楼，导演还没到，但几位摄像老师都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上一期的时候除了习以为常的大风，其他人其实都有些不适应到哪里都有摄像机跟拍，难免感到别扭和僵硬，这一期大家都已渐入佳境，可以完全把摄像老师和摄像机当做空气。
刘冉意懒洋洋地倚着沙发，他揉着惺忪的睡眼向童霜抱怨道：“我们房间热水器的插头不知道怎么突然松了，害我早上洗了个凉水澡，阿嚏！”
“感冒了？”宋郁坐下，关心了一句。
刘冉意吸了吸鼻子，又忍不住抱怨道：“宋老师，我们房间热水器……”
“冉意，大风老师让咱们帮忙把青菜和番茄洗了，今早咱们吃面。”韩晋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他趴在沙发靠背上亲热得揽着刘冉意的肩膀。
刘冉意很听大风的话，二话不说就起了身，童霜自然也不好意思再坐着。
宋郁眸光一黯，从容起身打算去菜园给刚探出头的菜秧浇浇水。
程鹏和杨彬正在院子里聊天，看到宋郁，程鹏脸色变了变，偏头回避了对视。
杨彬不知道程鹏这些弯弯绕绕，大方地和宋郁打招呼。
宋郁礼貌地道了句“早安”，随后，他又朝着程鹏浅笑了一下。
这个笑容简单纯粹，带着亲近的意味。这是程鹏所料未及的，明明昨天在渔船上两人还针尖对麦芒针锋相对呢。他愣在原地，不知该继续冷着脸还是回应一个礼貌的微笑。就在他因为内心踌躇不定导致面部表情也变得喜怒不定时，身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周雁轻刚爬上一个小陡坡，站在菜园的竹篱笆外朝着宋郁不停的挥手，脸上的笑容比今早的朝阳都灿烂几分。
程鹏这才明白过来，宋郁是对着自己的小助理在笑，他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尴尬地想马上坐轮渡离开这座破岛。好在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他阴沉着脸进了竹楼。
周雁轻见摄像师在拍宋郁，他就一直站在篱笆外躲着镜头，宋郁却朝着他迎面走了去。
“还发烧吗？”宋郁隔着齐腰的竹篱笆伸手摸向了周雁轻的额头。
“宋、宋老师。”周雁轻吓了一跳，说话都不太利索，“摄、摄像机。”
宋郁认真地感受了一下周雁轻额头的温度，确认是正常的才开口道：“没事，后期会剪辑掉的。”
周雁轻垂下头没有再说什么，他抓了抓自己的背包包带，想把自己带的早餐分给宋郁一点，他又想起这是导演命令禁止的行为，只好作罢。
“宋老师，吃早饭了。”这时，韩晋扒着门框朝着院子喊了一声。
宋郁回过头应了一声，又对周雁轻道：“我去吃早饭了，你找个阴凉的地方待着，不舒服的话告诉孟哥。”
“好，知道了。”周雁轻浅浅一笑，想到昨晚宋郁寸步不离的照顾胸口就一阵发烫。
韩晋仍旧站在原地，抓着门框的手渐渐收紧，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周雁轻，眉宇间竟有一丝阴鸷。


第52章 来日方长
宋郁进了竹楼，周雁轻便和程清坐在院子里的树荫下聊天。
没一会儿，其他工作人员也都陆续上岗，今天下午录完就可以走了，大家的精神头都很足。
孟士屏和导演并排走在一起，应该是刚讨论完什么。
看到周雁轻，孟士屏停下了脚步，程清非常有眼力见地找了个借口走了。
孟士屏对周雁轻道：“韩晋这次录节目没有带助理，今天室外拍摄你就跟着他吧，他有什么需求就给他解决一下，宋老师这边我看着。”
周雁轻微讶，孟士屏不会无缘无故地让他帮助韩晋，是已经有意向签韩晋了吗？
前几天孟士屏为了高桐的事四处奔波，周雁轻是知道的，他嘴唇动了动，表现出一副很好奇但是又不敢问的样子，最后才嗫嚅道：“好的孟哥。”
孟士屏打量了周雁轻一眼，张扬一笑：“咱们公司打算签下韩晋。”
周雁轻一脸恍然大悟，赶忙回答道：“知道了，交给我吧。”他正想找个机会和韩晋说上几句话，现在机会就来了。
早餐结束，节目组又开始收拾道具，所有人要转移阵地去岛上的晒鱼场。
随着经济的发展，这个荒僻海岛的年轻人都去了大城市奋斗定居，如今炎煜村大都是上了年纪的孤寡老人。今天上午嘉宾们的任务就是去岛上的晒鱼场，协助岛上的居民处理捕捞回来的鱼，晾晒在晒鱼场上，制作成咸鱼。
下午嘉宾们则要以节目组的名义慰问岛上七十岁以上的老人，给他们送去一些慰问礼品。
趁着工作人员收拾道具的功夫，大家有了短暂休息的时间。
揪着一个韩晋周边无人的机会，孟士屏领着周雁轻走到了他的身边，开口道：“你好，我是宋郁的经纪人孟士屏。”
韩晋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伸出手来，“您好，韩晋。”
周围人多，很多事不便多说，孟士屏松松握了一下韩晋的手，又递上了自己的名片，介绍周雁轻道：“这是宋老师的助理小周，我看你这次录节目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应该有很多不便，今天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找小周吧。”
周雁轻连忙伸出手去，“你好，我叫周雁轻。”
韩晋捏着名片若有所思一笑，直到周雁轻的手僵在原地无处安放，他才镇定地握了上去：“我是韩晋，那今天就拜托你了。”
工作人员收拾完设备，在一位村民代表的带领下出发去晒鱼场。日头已经高挂，室外温度已经超过了30°。
周雁轻把防晒霜和防晒袖套递给宋郁，“宋老师，再擦点防晒霜，防晒袖套也戴上。”
宋郁看了周雁轻一眼，他额前的头发已经被汗湿透了，因为皮肤比较白，一热起来耳朵脸颊就变得红彤彤的。
“帽子呢？”宋郁接过东西，又问了一句。
“这里。”周雁轻又连忙拿出了一顶鸭舌帽，“先戴着吧，薇薇说到了晒鱼场会给你们老乡们自己编织的草帽。”
宋郁没有回答，接过帽子整理了一下，直接扣在了周雁轻头上，“给你戴的，走吧。”
他率先跟着队伍走下了小坡。
周雁轻紧张地压了压帽檐，遮住自己眼底的惊涛骇浪，慢吞吞跟了上去。
到达晒鱼场，韩晋找到落在队伍最后的周雁轻，温声拜托道：“小周，我的背包可以暂时交给你吗？”
“可以，当然可以。”周雁轻从恍惚的状态中抽离出来，“需要拿什么就跟我说。”
韩晋的包没装什么东西，分量很轻，周雁轻轻松地背在了肩上。
晒鱼场面积还挺大，大大小小的鱼被收拾干净后，有的整齐地挂在丝线上晾晒，有的直接铺在地上晾晒。海风微微吹拂，热浪蒸腾而起，各种腥咸的味道扑面而来。
刘冉意捂着鼻子干呕了一声，“我、我受不了腥味。”
“拿着这个。”宋郁递了一个小东西给刘冉意。
“宋老师，这是什么！”刘冉意接过来打开盖子闻了闻，有点香有点凉。
大风看了一眼，替宋郁回答：“醒神用的鼻通，小周也送了我一个，你就暂且拿着去去味吧。”
“周助理好细心啊，我也想要一个。”刘冉意夸赞了一句，吵吵着也要一支。
宋郁嘴角微扬，“这支是新的，你留着用吧。”
“好耶！谢谢宋老师！”
韩晋默默站在刘冉意身旁，嘴角始终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容，深深地朝人堆里的周雁轻看了一眼。
晒鱼场腥味重又很晒，好在都是手头上的活儿，劳动量不是很大。两个小时的录制结束后，大家又动身回竹楼继续拍摄做午饭吃午饭的内容。
宋郁跟着回程的队伍走了一段路才发现周雁轻没跟上来，他朝后面看了一眼，周雁轻正亦步亦趋跟在韩晋的身侧。他看了身旁的孟士屏一眼，就猜到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了？”孟士屏见宋郁停在原地不走，奇怪道。
“没什么。”宋郁回答他，“你先走吧，我等小周拿点东西。”
孟士屏也向后看了一眼，见周雁轻正跟在韩晋身旁，他满意地笑了一下率先走了。
队伍后边，周雁轻汗流浃背紧紧跟着韩晋。他本来就爱出汗，后背和前胸挂着的两个双肩包捂得他气都快透不过来了。刚才他主动起了两个话头想和韩晋搭两句话，但对方始终沉着脸连个表情都没有，他便也不再自讨没趣。
这时，走在他身后的薇薇拍了他一下：“小周，宋老师是不是在等你。”
周雁轻抬头一看，前方宋郁正倚着一棵榕树站着，他马上几步跑了过去。
“宋老师，怎么了？”
宋郁抬眸扫了一眼，周雁轻脸颊通红，鬓角和脖子上挂着豆大的汗珠，背上背着自己的背包，胸前还小心翼翼护着一个名牌双肩包。
“包给我吧。”宋郁向周雁轻伸手。
“要拿什么？”周雁轻马上取下自己的包。
拉链还没打开，宋郁一把抓着包带挂在了自己肩上。
周雁轻还愣在当场，一只手轻轻地搭上了他的肩膀。韩晋不知何时追了上来，他捏了捏周雁轻的肩，笑着道：“小周，谢谢你的帮忙，我的包我自己背吧。”说着他从容的接过周雁轻怀里的背包，挂到了自己肩膀上。
周雁轻侧首看了一眼韩晋，对方一改方才的冷淡，嘴角一勾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不等周雁轻回答，韩晋又对宋郁道：“宋哥，我这次录节目没带助理，多亏孟哥让小周照应着我。”
“应该的。”宋郁淡淡一笑，又对周雁轻道，“走吧。”
“哦，好。”
周雁轻乖顺地跟了上去，走了几步又瞧瞧看了一眼韩晋。虽然这种第六感很莫名，但他直觉韩晋似乎不太喜欢自己。
韩晋站在原地，嫌弃地看了一眼自己昂贵的背包上那滴刺眼的汗水，他拜托周雁轻替自己背包就是希望趁着这个机会能接近宋郁，结果这个木讷的小助理偏偏亦步亦趋跟在自己后头，令他烦不胜烦。
当然，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试探宋郁对周雁轻的态度，从这两日亲眼目睹的事情以及今天的试探来看，宋郁似乎非常看中这个小助理。
韩晋从容地扯了扯嘴角，从口袋里掏出孟士屏的名片又看了一眼。
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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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回家


第53章 回家了
下午的拍摄在海岛的落日余晖中顺利结束，来时是傍晚，走时仍旧是傍晚，众人在橙红的晚霞下挥别了炎煜村。
以免众人同行在机场造成混乱，所有嘉宾都是分开搭乘节目安排的接送车到达机场，因此直到上了飞机周雁轻都没再见到韩晋。
孟士屏叫了机林哥到机场接人，回到家已经晚上九点了。
车子在小区地下停车场停稳，坐在副驾驶的孟士屏转过头问道：“明天去公司吗？”
宋郁扫了一眼周雁轻，摇头道：“不去，这两天挺累的，明天休息一天。”
“行，那我就不送你上去了，我直接回家了。”
“好。”
回到了豪华舒适的大房子，周雁轻简直想躺在沙发上大笑三声以抒发自己这几天的疲累。
刚开始他住进来的时候还很拘谨，宋郁家里很多高科技电器以及一些摸不透是干嘛的用品、装饰品都让他如履薄冰，生怕弄坏了什么东西自己赔不起，住了一段时间后他已经越来越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了。
一想到自己早晚有一天是要搬出这里的，周雁轻赶紧甩了甩头，他不能在这种奢豪的生活里迷失了自己。
“怎么了？”宋郁见周雁轻握着水杯发呆，问了一句。
“没事。”周雁轻回过神来，“宋老师喝杯水吧，您饿不饿，要不要煮点东西。”
宋郁笑了一下，“不用，我准备上楼洗澡睡觉了。”
周雁轻这才想起忘记问宋郁昨晚是几点离开自己房间的了，但肯定是很晚了。一想起昨晚两人在小房间里的独处，以及自己借着发烧的糊涂劲说了些难为情的话，周雁轻的脸皮子又发起烫来。
他埋头整理着行李箱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宋郁走到他身边，伸手摸了摸他又黑又软的头发，说道：“明天有的是时间，发烧刚好，今天就早点休息吧。”
周雁轻的心口涌上阵阵热意，他克制着自己的紧张无措，轻轻点了点头。
第二天，周雁轻一觉睡醒已经9点了。昨晚手机忘记充电，自动关机了，闹钟当然没响。平时他的生物钟都挺准时的，一般闹钟没响他就醒了，这两天的奔波实在是耗费体力，一个不注意就睡过了头。
他急匆匆起了床，蓬头垢面奔向客厅，还被客厅的地毯绊倒在地，差点摔了一跤。
“怎么这么急？”宋郁倚着沙发看到了这一幕。
周雁轻愣了一下，揉揉酸涩的眼睛才看清正靠着沙发看书的宋郁。
他抓抓乱糟糟的头发尴尬道：“不好意思宋老师，我睡过头了，您早餐想吃什么？”
周雁轻鸟窝似的头发让宋郁忍俊不禁：“我点了外卖，应该马上就到了，快去洗漱然后来吃早餐吧。”
周雁轻只得尴尬一笑说了声“好的”，他刚欲走宋郁又叫住了他，“以后不去公司的话你想睡懒觉只管睡，不用惦记我的早餐，我会自己解决的。”
“不用不用，”周雁轻连连摆手，“当初说好的，我负责做饭抵扣房租，我下次不会再睡过头了。”
小助理态度这么坚决，宋郁也不再坚持。
他只是看到周雁轻睡眼惺忪的样子，不由自主想起了昨晚在炎煜村的小房间里，周雁轻发着烧睡得香甜，给他换毛巾的时候他还舔舔嘴唇砸吧了一下，似乎是梦到好吃的了。
宋郁常年睡眠障碍，就有些羡慕睡眠质量好的人，因此便想纵容周雁轻睡个懒觉罢了。
吃过早饭，周雁轻正收拾餐桌，兜里的手机响了。
宋郁仍倚着沙发看书，周雁轻转身进了房间接起了电话。
“小周，是我，我是赵阿姨。”手机里传来温婉的护工——赵阿姨慈爱的声音。
周雁轻心口一跳，连忙问道：“赵阿姨，是温阿姨怎么了吗？”
“不是不是，你别着急，我就是想告诉你个好消息。今早太太起床，她突然主动跟我说要去外面逛逛，平时我带他去花园她就抗拒得不得了。”
“真的？”周雁轻既惊讶又很开心。
“真的，我想一定是你让我每天给太太看那些照片的关系，我感觉太太最近是越来越有好转的迹象了。”
赵阿姨的喜悦都快从手机里溢出来了，周雁轻和她又聊了聊温婉的近况才挂了电话。
上次从疗养院回来之后，周雁轻和赵阿姨一直保持着联系，以便随时了解温婉的病情。
他还给赵阿姨寄去了自己一台旧的平板电脑，里面保存了很多世界各地靓丽的风景图、风景短视频，他让赵阿姨每天都放给温婉看看。
周雁轻不知道这种方法对于医生也无计可施的温婉有没有作用，但他认为人的本性始终是向往美好的，温婉的人生也经历过美好，他期望能用这种方式唤醒一些温婉脑海里良性的记忆。
除了这些，他也会每天发一两张宋郁的照片给赵阿姨，并且让赵阿姨转述一些宋郁的日常琐事给温婉听。
宋郁说他和他父亲长得很像，周雁轻担心宋郁正脸的照片对温婉刺激过大，只发了一些背影或者侧颜照，据赵阿姨所说温婉并不抗拒，再配合赵阿姨温言细语的叮咛，看起来似乎是有效果的。
周雁轻向前一扑，趴在床上吃吃地笑了好久。
手里攥着手机，他心里突然有了计划，今天难得休息不能白白浪费了，说着便利落地爬了起来奔向客厅。
“宋老师，今天不去公司的话我可不可以出去一趟？”周雁轻站在宋郁面前有些拘谨地问道，毕竟入职没多久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请假了，但他确信宋郁肯定会同意。
果然，宋郁放下了书说道：“今天本来就是休息，你可以自由安排。”
“谢谢宋老师！”周雁轻说完就想溜。
宋郁又问：“你要出门？”
“嗯，我回学校一趟处理点事情，顺便请我室友吃顿饭。”
“室友？”
“对，大学室友。”
“那你去吧，可以晚点再回，午餐晚餐我会自己解决。”


第54章  去疗养院
回到房间周雁轻立马给江程打了个电话，告诉他傍晚去他公司等他一起下班，顺便把宿舍的书暂放到他的住处。
江程在电话里说话支支吾吾，有些奇怪，但没有拒绝周雁轻的邀约，两人约好在江程公司附近的一家餐厅碰面。
周雁轻未作他想，背着包就走了。在客厅宋郁叫住了他，把车钥匙给了他，让他开自己的车去。有车的话搬书就方便多了，周雁轻没有拒绝，道了谢又叮嘱宋郁一定要吃饭才出了门。
上了车周雁轻直奔疗养院去见了温婉，从外表上来看她和上次没什么区别，两鬓斑白，脸色蜡黄。但是今天的温婉眼里没有了上次看到宋郁之后那种令人胆寒的凶恶，只有茫然和无措。
赵阿姨看到他来很开心，拉着他聊了些温婉的情况又说了些她自己的琐事。
常年守着一个精神分裂病人，待在牢笼一般的病房里，对赵阿姨来说也是一种精神摧残，周雁轻非常有耐心地陪着赵阿姨聊了会儿天。
从病房出来，周雁轻以宋郁助理的身份找到了主治医生。有了上次宋郁的授意，这次他来得很有底气。
从主治医生的口中得知，温婉除了营养摄入不足导致的消瘦、贫血以及肌肉萎缩之外并没有其他重大疾病。如果她的精神分裂能够治好，那她就还是一个健康的人。
从医生那里了解到了充足的信息，周雁轻绷着嘴角出了疗养院。
前世温婉在宋郁自缢前的一个月去世，也就是两年以后。
周雁轻不清楚她的死因，但可以确定，肯定不是癌症之类的慢性疾病。温婉在疗养院一年做一次体检，日常又有护工和医生照料，如果身体有异状，初期就能发现。所以温婉应该是因为突发性疾病去世的，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温婉的死是有机会挽回的。
周雁轻拧着眉决然注视着前方，他的野心再一次膨胀，他想，或许宋郁的母亲也是可以被挽救的。
出了疗养院周雁轻去了学校，和江程约定的时间还早，他去了校外小吃街的一家麻辣烫店。
大学时，他和安北隔三差五就会来这家小店。
江程和彭兵兵都不能吃辣，周雁轻在寝室里嚎一嗓子说想吃麻辣烫，只有安北会兴致勃勃地附和“我也馋了”，然后俩人就会到这家小店吃上一份，每次都会做门口这个位置，因为这个位置通风，身上不容易沾上蒜味。
想起安北，周雁轻又忍不住唉声叹气。
前世他迟钝，一直以为安北和他一样无辣不欢，所以两人总能吃到一起去。
直到车祸前不久的一个晚上，他和安北起了争执，安北一时怒火中烧说漏了嘴，他才知道实情。
安北不是喜欢吃辣，安北是喜欢陪着他吃辣罢了。他对安北有愧，也无法回应安北的喜欢，所以重生以后才会一直躲着对方。
心不在焉地吃完麻辣烫，周雁轻又回了学校宿舍。他把自己的书都整理了出来，一部分暂放在江程那，一部分带回宋郁家。
整理这些书的时候周雁轻还意外地找到了一样东西，是一份高二时的数学试卷，叠得整齐方正，夹在一本诗集当中。毕业以后他自己租了房，这份试卷就被他夹在一个相框当中放在了书桌上，方才他也是看到诗集的时候才猛然想起这份试卷。
周雁轻小心翼翼摊开试卷，因为存放的时间比较久，纸张有些发黄。
指尖缓缓划过试卷上锋芒毕露的字体，在右上角停了住。那里用黑色签字笔画了一只跃起的小海豚，线条随意，落错笔的地方还涂改了一下，可以看得出来是有人无聊的状态下随手画的。
这份试卷是周雁轻的，小海豚则是宋郁画的。
高二那天下午，周雁轻闯入教室撞上了宋郁，宋郁还嘲笑他理科成绩差，晚自习老师讲卷子时他才发现卷子上的小海豚，此后这份试卷一直被他珍藏着。
虽然没有亲眼所以，但是周雁轻可以想象得出，那年夏天的午后，宋郁趴在桌上懒洋洋地画下这只小海豚的画面。
宋郁当时在想什么呢？是在想蔚蓝的大海还是广袤的蓝天呢？
周雁轻叹了口气，叠起试卷小心收好，也暂时叠起了自己的回忆。


第55章 “你是谁？”
周雁轻分几趟把沉甸甸的书搬到了车上，然后驱车去找江程。
到达餐厅时离江程下班还有半个小时，周雁轻发了条信息问他想吃什么，自己先把菜点好。
隔了好几分钟江程才回复，让周雁轻定个包厢，又点个几个麻辣口味的菜。
周雁轻感到越来越古怪，江程从来不吃辣，而且两个人也没有必要在包厢吃，难道江程想带着同事一起？
虽然心里感到不解，周雁轻还是照做了。
半个小时后，江程领着一个人推开了包厢的门。
“那个雁轻……”江程站在门口，不无尴尬道，“你上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安北就在我旁边。”
江程公司恰巧有一个和安北公司合作的项目，这两天他们都在一起开会，早上周雁轻打电话来的安北刚好在旁边听到了。
周雁轻明白了，难怪早上江程在电话里说话支支吾吾。
安北挑着眉，从容不迫的倚着门，他留着干净清爽的短寸，轮廓深邃，张扬又好看。
前世周雁轻最后一次见安北就是发生争执那天，两人吵了一架不欢而散。重生以来，每次想起安北他都很愧疚，如果前世是的时空还存在，那么那个时空的安北知道自己车祸去世的消息应该会很心痛吧。
此刻在这里见到了两年前的安北，周雁轻心里百感交集。
安北再也绷不住脸上的表情，走到他身边关切道：“怎么？见了我不高兴？”
周雁轻慌忙抹了一下眼睛，摇头道：“怎么会，许久没见你了，高兴的。”
“小骗子。”安北拍了拍周雁轻的头，“那你还躲着我，发你信息不回，打你电话不接。”他嘴上说着嗔怪的话，语气却是开心的。
安北这么平静，那说明江程并没有把他在给宋郁当助理的事说出去，周雁轻暗暗松了口气。
这事不是不能说，只是自己向安北坦诚更好，今天或许就是个好机会。至于安北喜欢自己的事，前世安北是在毕业两年后一时冲动的情况下才表明心迹，这说明他自己内心应该也很纠结该不该说出口，所以周雁轻不担心他会贸然提起这件事。
“行了，先坐吧，边吃边聊。”
安北招呼两人坐下，他和江程一左一右把周雁轻夹在中间。
服务员陆续把菜都端上了餐桌，安北不停给周雁轻夹菜，江程醋意大发道：“点菜的时候尽点雁轻爱吃的了，合着我不是你室友呗。”
安北哈哈一笑：“我和雁轻的床铺头对头，我们更亲一点。”
若是不知道安北喜欢自己的话，周雁轻会把这话当成挚友之间的亲密表达，而现在这些话让他感到尴尬又为难。
好在话题转移到了江程的工作上，三人一边吃饭一边闲聊。吃到一半江程来了兴致，要喝上一杯，让服务员上了一箱啤酒。
周雁轻摆手道：“你们喝吧，我开车来的不能喝。”说完他就马上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果然，安北马上问道：“开车？你买车了？”
“咳咳！”江程干咳了两声，替周雁轻解围，“雁轻，是你老板的车吧？之前好像听你提过。”
安北没这么好糊弄，他双手抱臂靠向椅背：“你俩肯定有什么事瞒着我，不想告诉我也行，但我需要知道理由，有什么事是你们知道而我不能知道的。”
这事确实不该瞒着安北了，周雁轻咬了咬后槽牙，端起江程给他倒的那杯啤酒，咕咚咕咚几口干了。他打了个酒嗝，又端正了坐姿，把自己在宋郁那里当实习助理并且已经上班有一段时间的事给说了。当然，住在宋郁家里的事他没说。
安北呆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他敲敲桌子问江程：“这事你也知道对吧？”
江程心虚地点头。
安北深吸一口气，端着酒杯灌了一大杯啤酒，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雁轻，你不是说你的目标是成为中国名气最大的编剧吗？你不是说你的理想是获得奥斯卡最佳编剧奖吗？你的那些壮志凌云的理想呢？目标呢？你……”
安北努力克制着自己情绪和音量，听起来甚至有些苦口婆心的意味，但周雁轻清楚地看到他的手一直在抖。
“安北，我没有忘记这些……”
周雁轻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把当初应付江程那一套说辞又背书一样说给安北听。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解释苍白、没有说服力，但他不能说实话。他说了实话，安北肯定以为他疯了，重生简直是天方夜谭。假如安北信了，那就更不可能让他继续待在宋郁身边。
安北显然不信，他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指着周雁轻道：“你脑袋是不是给人开了瓢了，给人当助理端茶送水伺候左右，你能学到什么？你喜欢宋郁这事咱们几个都知道，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追星追昏头了，前程都不要了！”
这会儿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话中都夹枪带棒。
江程皱了下眉有些不满，他重重得拍了下桌子站了起来。
周雁轻赶紧拉住了他，轻声道：“坐下，我来说。”
江程鼻翼翕动，忍耐了几番才喘着粗气坐了下来。
“你也坐下。”周雁轻扯了一下安北的袖口。
安北意识到自己的冲动也有些愧疚，他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坐了下来。
“安北。”周雁轻冲安北微微一笑，“我就是预料到你会有这样的反应，所以才会一直瞒着你。你放心，我不是追星追昏了头，也没有放弃我自己的前程。当工作助理也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端茶倒水伺候人，我跟着宋郁参与了两次综艺录制，学到了很多，而且我顺利通过面试也是因为我的专业，宋郁公司正在往经纪公司的方向发展，以后可能会做影视投资。这些都是后话，我以后跟你细说，但请你相信我，我很清醒，目标也很明确，我以后会成为一个好编剧。”
安北向来就受不了周雁轻湿润专注的眼神，再说他最气的并不是周雁轻去宋郁那里做助理，而是周雁轻一直瞒着他，躲着他。
沉吟许久，他终于还是闭了闭眼软了心：“我相信你，但是你以后不能再躲着我。”
周雁轻笑笑：“不躲。”
江程也赶紧出来圆场：“行了安北，雁轻一直是我们四个人里最自律最有计划的，我相信他对自己的人生有合理的规划，况且他只是实习半年，又不是一辈子当宋郁的助理。”
安北讪讪一笑：“说的也是，咱三碰一杯吧。”
叮叮叮三声，三人碰杯一饮而尽。
反正酒也喝了，车已经开不成，心里的大疙瘩也解开了，周雁轻索性抛却顾虑敞开了喝，大不了叫代驾。
可他忘了自己的酒量是前世工作后的两年喝了不少酒锻炼出来的，现在的他还是那个两瓶啤酒就能放倒的大学生周雁轻。
啤酒喝完以后安北又叫服务员拿了一瓶白酒，江程按着周雁轻又喝了一小杯白酒。本来几瓶啤酒下肚他就已经昏昏沉沉，再来一杯辛辣烧心的白酒他彻底不知今夕是何夕了。
晚饭结束已经快9点了，江程和安北酒量好，都还很清醒，两人架着周雁轻出了饭店。
江程道：“我就住在附近，让雁轻上我那住吧。”
安北摇了摇头，“你那就一个房间，不方便。我和雁轻就在附近的酒店开个房间吧，正好明天他酒醒了可以直接开车上班。”
“这样也行。”江程点头。他既不知道雁轻的住址，也不知道雁轻开得是哪辆车，住酒店还更省事一点。
周雁轻已经醉得开始说胡话，好在他瘦，两人一起架着他并不吃力。
安北就近在一家五星酒店开了一个商务套房，江程啧啧叹道：“安北，你这一晚足够我一月房租了。”
“那我给你也开一个？”安北笑道。
“不不不了，没必要糟蹋这钱。”江程憨厚一笑，安北家境好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他对所有人都很大方。
把周雁轻弄回房间，江程就走了。
安北帮周雁轻脱去了外套，把兜里的手机摸出来放在了床头，他正欲走，手机响了。
安北扫了一眼手机屏幕，嘀咕了一句：“宋老师？”
是宋郁？
安北拍拍周雁轻的脸：“雁轻，醒醒，宋老师给你打电话了。”
周雁轻醉得厉害，他皱着眉不耐烦地甩了甩头又继续睡。
几十秒以后自动挂断了，但对方马上又打了过来。
安北咬着牙犹豫了下，接起了电话：“您好。”
对方没有说话，安静了几秒才冷声问道：“你是谁？”


第56章 见面
周雁轻走后不久，宋郁接到了孟士屏的来电，对方在电话里说韩晋主动联系了他，而他希望三人见面细聊。
“你在海岛上和他谈过了？他为什么会突然联系你？”宋郁问道。
孟士屏低笑一声：“我只是给了他一张名片，发出了点‘信号’，他是个聪明人。既然他主动联系了我们，那说明他也很有意向加入我们公司。”
宋郁合上膝上的书，回答道：“那就见面谈谈吧。”
孟士屏提议：“那要不咱们中午一起吃个饭吧，我定个餐厅。”
宋郁还没有自信能波澜不惊地和他们俩坐下来吃饭，他回答：“不了，下午在公司见吧。”
刚挂掉电话，手机又“嗡嗡”震动了两下。
宋郁点开，是周雁轻发来的信息，告诉他冰箱冷冻柜里有速冻馄饨，如果不想吃外卖可以煮馄饨，然后又把煮馄饨的详细步骤发了过来。
宋郁笑着回了句“好的”，又转了一千块钱过去，备注是“好好玩”。
原本想多转点，但是以他对小助理的了解，百分百是会被退回的。一千块钱金额不大，小助理应该会坦然收下。
果然，周雁轻收了转账，他发了一个小人跪地磕头的表情包过来，旁边配了文字“谢谢老板”。
宋郁嘴角扬起，收起了手机。
为了不辜负小助理的一番心意，中午他自己煮了一碗馄饨。其实他并不是完全不会做饭，只是以前是忙得没时间，后来是没那心思。今天自己下厨，久违地体验到了真正的人间烟火气。
可惜的是他煮的馄饨没周雁轻煮得好，有好几只破了皮，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的，但味道还不错。他学着小助理的吃法，加了一勺油辣椒，香辣可口，别有一番滋味。
吃完午饭他才慢悠悠地开车去公司。
Monica正在补妆，余光看到宋郁推开公司大门走了进来，她立马起身问好。
宋郁温和一笑，问道：“孟哥来了吗？”
“来了，在会客室。”Monica回答完，疑惑地朝门口看了两眼。
宋郁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开口道：“小周没有来。”
“小周他平时像条小狗狗似的一直跟您同进同出，今天不在突然有些不习惯了。”Monica尴尬一笑，她现在已经敢跟老板开玩笑了。
“小狗狗”的说法有些有趣，宋郁脑海中浮现了周雁轻湿润澄澈的眼睛，解释了一句：“小周和同学聚会去了。”
Monica粲然一笑：“几天没见怪想他的。”
“你好像挺喜欢他？”宋郁脱口问道。
“有谁会不喜欢！”Monica双手握拳贴在胸口，表情夸张道，“长得好性格乖嘴巴甜，连保洁阿姨都想认他当干儿子。”
宋郁眉梢一扬，赞同地点了点头。
会客室的门是虚掩着，宋郁听到孟士屏和韩晋在聊海岛录节目的事，气氛相当轻松，两人看起来已很熟络。
他敲了敲门才推门进去，面向门口的韩晋站了起来，嘴角上扬露出他尖利的小虎牙：“宋哥，好久不见。”
孟士屏打趣：“不是昨天才分开吗？”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
韩晋一贯爱说这种俏皮话，前世的宋郁觉得他这是率真，脱离了恋人滤镜后宋郁只觉得腻味。
但他面上并不显，只是礼貌地点头说：“幸会。”
韩晋的身旁还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四十出头的样子，戴着普通的黑框眼镜，其貌不扬，看起来还很木讷。
他是韩晋的经纪人陈明，前世韩晋是带着他一起签入公司的，他平时寡言少语，并不是很吃得开善于交际的那种人，甚至可以说并不适合做经纪人，韩晋却很青睐他。
陈明颔首低眉，礼貌地打招呼：“宋先生您好，我是韩晋的经纪人陈明。”
宋郁的嘴角始终噙着笑意，别有深意地多看了陈明几眼。
陈明这人，名字和样貌都很普通，普通到宋郁几乎都忘记了这个人，今天见到了他才想起来。
前世韩晋进了公司之后，整个公司的资源都向他倾斜，陈明作为经纪人并没有发挥他该有的作用。再加上他非常沉默寡言，宋郁对他印象不深，陈明在他眼里更像是一个每次谨慎小心把韩晋送到他家的司机。
此世再见，宋郁不由得对他另眼相看，或许前世陈明在自己和韩晋以及孟士屏之间充当着一个非常重要的角色。
不叫的狗更会咬人。
“坐下聊吧。”宋郁收回视线，让几人坐下。
孟士屏朝宋郁递了一个眼神，宋郁点了下头。孟士屏清了清喉咙，没有再浪费时间虚与委蛇，开门见山地表明了想把韩晋签约进工作室的意向，还把公司未来两年的发展规划条分缕析说了一遍。
陈明沉吟少于才开口道：“虽然我对贵公司的发展前景非常看好，但是您说这些规划两年内就能基本实现，我持怀疑态度，就目前来说，贵公司甚至连职员都没有配备完整不是吗？对于宋老师这样既有人气又有实力演技派来说，就算您接下来的两年都没戏演，时间只会让您沉淀出更扎实的演技，但是对于我们韩晋来说，他才刚刚走红，如果接下来优秀的资源不能马上接上的话，那他可能很快就会在这个圈子里销声匿迹。”
宋郁挑了挑眉，对陈明有些刮目相看，原来他并像印象中那般木讷口拙，不仅逻辑严谨还舌灿莲花，但比起孟士屏还是差了一些。
陈明的话先扬后抑进退有度，委婉地说出自己的顾虑，说白了，他认为孟士屏给了他一个不切合实际的承诺，是在给他们画大饼，他怕韩晋签进公司以后，公司并不能如约提供优秀的资源。
孟士屏也颇有些意外对方清晰的逻辑和上好的口才，但他并没有一丝慌张，从容不迫地将一份企划案递到了韩晋和陈明的面前。
“你所担心的问题不会出现，如果我们不是有心要往经纪公司的方向发展的话完全用不着租这么大一层办公楼，更不需要招揽艺人到我们公司旗下，凭宋老师一人足以养活我们公司。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以我们公司目前的状态签下韩晋他也不亏吧，哪怕是宋老师选剩下来的剧本再让韩晋去挑，他都还有挑挑拣拣的余地，实不相瞒，现在我手上就压了至少五套剧本。”
孟士屏顿了住，抬眸看了看对面的两人，陈明表情有些松动，韩晋则是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
孟士屏哼笑一声，靠向椅背继续道：“至于综艺、广告、时尚资源我们当然也不少，只是以前宋老师行事低调，只想安静拍戏罢了，我们想拍综艺，只是点个头，不就上了《归园田居》这个节目？哦，对了……”他的指尖在会客室的圆桌上敲了敲，得意地看向韩晋，“前两天《归园田居》的录制邀请是我们的见面礼。”
韩晋的瞳孔微微一颤，脸上的表情有了些变化。
陈明更是震惊：“我还当是公司为了留住韩晋给他争取到的机会。”想也知道以韩晋现在的这间小公司是拿不到这种好资源的。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陈明和孟士屏就签约的事进行了详细的沟通，韩晋偶尔插一句，宋郁则全程抱臂听着。
聊得越深入陈明脸上的表情越是丰富，激动地连手都开始发抖。
谈话进入尾声，双方的意向都很明确，陈明谨慎开口道：“韩晋和公司的合约还有两个月才到期，如果提前解约的话，需要……”
“不必提前解约。”宋郁沉声截断了陈明的话。
三人一同看向宋郁，孟士屏不解：“什么意思？”
两个月的违约金对才初尝走红滋味的韩晋来说是一笔不小的金额，陈明的意思显然是希望宋郁这方来掏这笔钱。孟士屏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但眼下宋郁似乎是不想替韩晋付违约金。
宋郁抿了一口凉掉的咖啡，微微皱眉，太苦了，没有周雁轻煮的咖啡好喝。
他难受地咽下嘴里焦苦的咖啡才开口道：“我说不必提前解约，违背合约是一种失信行为，而且你和公司没有任何纠纷、矛盾，如果这件事被你的竞争对手拿来炒作一番或者你的前公司背地里使绊，那对你的名誉会产生一定的影响。虽然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但很多高端品牌非常在意代言人的品行，提前解约可能在未来会失去代言高端品牌的机会，不是吗？”
孟士屏和陈明对视一眼，虽然宋郁所顾虑的事情还很遥远，但不可否认的是他说的是对的。
“但是……”陈明感到有些不安。
宋郁沉下脸正色道：“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你怕两个月以后如果我们反悔你们会得不偿失是么？”
韩晋不无尴尬道：“不是的。”
“我们可以先签一份协议保障你的合法权益，等你和公司顺利解约以后我们再签署正式的合同，如何？”宋郁笑意盈盈地盯着韩晋。
韩晋的心口发烫，喉结几番鼓动后才压着声回答：“没问题。”
这时，宋郁袋里的手机响了，是他的主治医生陈营发来的信息，提醒他不要忘记下午的复诊。
“剩下的事情你们谈吧，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宋郁收起手机，对孟士屏道。
韩晋也跟着起身：“要不今天就聊到这里吧，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孟士屏也点头：“时间也不早了，我等会还要去我妈那一趟。”
“宋哥！”宋郁正欲走，韩晋叫住了他，“我们今天不方便开公司的车，是打车过来的，不知道你方不方便送我一程。”
宋郁歉然一笑：“不好意思，可能不太方便，我赶着去医院复诊。”他又看向孟士屏，“叫林哥送一下吧。”
“复诊？宋哥你生病了吗？”韩晋走近了一点，几乎贴上了宋郁。
宋郁退后半步，回答道：“旧疾，快好了。”
话毕，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57章  我去接他
因为堵车，宋郁紧赶慢赶还是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半个小时到达医院。
陈营特意下楼来接他，两人一见面先来了一个热情的拥抱。
宋郁自确诊抑郁症后就一直在陈营这治疗，两人相识多年，早已从医患关系升级为了朋友。
陈营比宋郁大上两岁，皮肤有些苍白，身材瘦小，站在宋郁身旁更显矮小。他拍了拍宋郁的背脊松开怀抱：“宋大明星，在你面前我真是自惭形秽啊。”
宋郁调侃道：“难道不是大多数人站在我面前都会自惭形秽吗？”
陈营颇为意外地挑起眉梢，惊讶道：“我没听错吧，你居然也会开玩笑了。”
“这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吗？”宋郁耸了耸肩。
陈营双手抱臂看着宋郁，眯着眼只管笑。
宋郁被他盯地发毛，杵了他一下：“快走吧，我急着赶回家呢。”
“你就这样走啊？”陈营指了指自己的脸，“你不怕我们医院瘫痪掉啊，你可别低估了你的影响力啊。”
宋郁一摸脸颊才意识到自己口罩忘带了，以往总是孟士屏提醒他，最近周雁轻都是直接帮他戴上。
陈营无奈摇头，从白大褂口袋里拿了个新口罩给他，两人步入了门诊大楼。
“你经纪人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他最近很忙，就没叫他。”
陈营每次都是让宋郁在自己不坐诊的时候来复诊，这样比较节省时间也让他有更多的时间去了解宋郁的病情。
今天在宋郁来之前他就帮忙开好了所有检查单，他也一直陪着宋郁在各个检验科室来回跑，花了不少时间又等了许久才拿到报告单。
陈营拿着一叠报告单领着宋郁进了自己的办公室，他抿着唇认真的翻看每张检验报告单，看完最后一张长长地吐了口气。
宋郁也不知道陈营叹这一口气到底是好还是坏，他平静地看着陈营拿着报告单翻来覆去地看。
过了会儿，陈营突然摘下眼镜，凑到宋郁面前问道：“你是不是这段时间找了别的名医寻医问诊啊？”
宋郁知道陈营在开玩笑，他敲敲桌子佯装严肃道：“说人话。”
“噗！各项指标都正常了很多。”陈营笑了，他再次叹了口气一脸欣慰道，“刚才在门诊大楼见到你，我就知道今天的检查结果肯定会很好。你知道吗？上次见你的时候你整个人给我的感觉就是像个在垂死边缘的人，如果你不是顾忌你的身份，我甚至想强制你住院，但是今天你给我的感觉完全焕然一新。一个人的改变是潜移默化的，每天和你接触的人会一点点感受到你的改变，而我和你已经快一个月没见了，你的改变给我一种非常大的冲击力，很震撼，也很感动，我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生命力。”
陈营是个感性的人，一说起来就刹不住车，宋郁始终保持着微笑认真倾听。
说不高兴是假的，谁不愿意豁然开朗积极地活下去呢，一开始他是抱着复仇的心思咬牙活着，现在除了报复他更想好好活着。
复诊结束也到了陈营下班的点，家里反正也没人，宋郁索性约了他吃饭。
离开医院这个自带肃穆氛围的地方，两人的谈话也轻松起来。
在餐厅，吃饱喝足的陈营一脸兴致盎然的问道：“你给我说说，你最近转变这么大，是遇上了什么好事还是遇上了什么好人？”
宋郁斜睨了他一眼，回答道：“现在不是问诊时间。”
陈营不满地撇了撇嘴，说道：“你不说我也知道。”
“哦？”宋郁好奇，“那你说来听听。”
“咳咳！”陈营清了清喉咙，正色道，“抑郁症患者的苦恼在于缺乏生活的动力，本质上其实就是缺乏应有的欲望。当他感受到了欲望，想去满足欲望，他的变化将是惊人的。他开始渴望吃，渴望聆听，渴望表达，渴望爱，渴望被人重视，渴望拥有朋友等等等等。”
陈营顿住，指指宋郁放在餐桌上的手机：“你在渴望某一个人的电话。”
宋郁下意识摸向手机的手一僵，又收了回来。
“我们坐下来的半个小时你看了三次手机。”陈营哈哈一笑，“别欲盖弥彰了啊。”
-
回家的途中，宋郁不断回想着陈营所说的话。
遇上了什么好事还是遇上了什么好人？
好事的话大概就是被命运眷顾，不管是从生理上还是心理上都重生了一次。
好人的话……重生后他还是在走前世走过的路，见前世见过的人，唯一的意外，就是周雁轻了吧。
宋郁一怔，不自觉地又看了一眼扔在副驾驶位上的手机。一个下午周雁轻都了无音讯，是玩得忘乎所以还是已经回家了？他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又扔回了座椅上，时间还早，到家再说吧。
回到家已经九点多，推开门，家里黑黢黢一片，只有云梯观光塔炫目的灯光透过落地窗照亮客厅的一角。
周雁轻没有回家？
宋郁把客厅所有的灯都打了开，早晨他看过的那本书依然盖上沙发上，喝过的水杯放在原位，如果周雁轻在家的话早就收了起来。
心里骤生出强烈的不安，宋郁马上给周雁轻拨了个电话，但自动挂断了。
他焦躁不安地又拨了一个过去，几十秒后电话接通了，电话那头一个陌生的男性声音道：“您好。”
宋郁一怔，沉默了两秒，冷声道：“你是谁？”
对方也沉默了一下才反问道：“你又是谁？”他的声音听起来带有青年人的张扬，应该年纪不大，可能是周雁轻的同学。
宋郁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一改方才的冷淡尽量温和道：“我找周雁轻，我是他的……老板。”
电话那头的安北顿了顿，不确定道：“你……是宋郁？”
宋郁松了口气，他“嗯”了一声，问道：“周雁轻呢？”
“他喝醉了，在我这呢？”
“地址发给我，我去接他。”宋郁从进门到现在就一直站在玄关，鞋都没换，闻言他直接转身出了门。
“不是，宋先生。”安北许久才反应过来，他失笑道，“你为什么要来接他？是怕他有危险吗？”
宋郁的脸彻底沉了下来，他淡道：“是的。他是我公司的实习生，今天他跟我请了假出去和同学聚会，我有责任和义务为他的人身安全负责。你说你是他的同学，现在你不能证明我也不能证实，所以我要见你们一面确认你们是否真的同学关系，也确认他是安全的。”
宋郁的语气不好，安北自然也不客气：“我凭什么告诉你，我还怀疑你的身份呢。”
“你可以试试。”宋郁已经出了电梯，他不欲再多说，“五分钟之内我没有收到地址，我会马上报警。”


第58章 “以后别带他喝酒”
被挂了电话的安北气急败坏，他实在想不通什么样的老板会大晚上地给员工打电话，还煞有介事地说担心员工的安全。
他烦躁地原地踱步，又想起周雁轻在吃饭的时候说他的工作没有固定时间，宋郁去哪儿他就得去哪儿，该不会是因为工作所以宋郁急着找周雁轻？
方才电话中宋郁语气冷硬坚决，不像是随口说说。安北不希望真的招来警察，因为他爸的职务原因平时他做事都要三思而后行，不能给他爸抹一丁点黑点。
床上的周雁轻酒劲上来有些难受，哼唧了两声。安北看他一眼，无奈地把酒店地址发给了宋郁。
半个小时的车程，宋郁二十分钟就赶到了。平时彬彬有礼的他无意识地忽略了门口迎宾的问候，步履匆匆进了酒店。
出了电梯找到房间，宋郁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压制住了一腔的火药味他才敲响了房门。
房门被用力从里面打开，宋郁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门内。清爽的短寸头，面目清朗、棱角分明，年纪和周雁轻相仿，只是对方瞋目竖眉，看起来心情欠佳。
宋郁客气地伸出手，沉声道：“你好，我是宋郁。”
安北原本是做好了对峙的心理准备，但是宋郁突然这么客气的态度打得他措手不及，怔了一瞬，他有些不情愿地松松握住对方的手，“你好，我是雁轻的同学安北。”
宋郁朝房间内快速看了一眼，问道：“小周呢？”
“喝醉了，在睡觉呢。”安北侧身让出路。
宋郁径自穿过套房客厅，走进了亮着灯的主卧。周雁轻半张脸埋进了枕头，睡得挺安稳，脸颊和脖子一片绯红，看起来喝了不少。
“为什么带他来这里？”宋郁问道。
安北感到这问题有些莫名其妙，而且也不该由宋郁来问，他语气不善地回答：“我不知道他的住处，不把他带到酒店难道让他躺在街上？”
宋郁被堵了一下，他意识到周雁轻应该是没有和安北说住在他那里的事。
“他住在公司提供的员工宿舍，我送他回去。”宋郁顺嘴编了个借口，掀开了被子。
安北夺步到他跟前，挡住了他的手，怒道：“他睡得正香，干嘛还要折腾他。”
宋郁冷眼盯着安北，回答道：“他的身份还是个没毕业的实习生，今天他是向我请假才外出的，并且承诺会准点回去，作为老板兼学长，我想我有责任保障他的安全。”
安北觉得宋郁简直不可理喻，和电视上温和谦逊的模样简直天差地别。他闭了闭眼，用力克制着怒意，说道：“我是他的同学、室友，我和他同一个宿舍住了三年多，我能对他有什么威胁？”
“宋老师？”就在两人僵持不下之际，床上的周雁轻不知何时坐了起来，半睁着眼睛茫然地叫了宋郁一句。
宋郁看了他一眼对安北道：“那让当事人来决定。”说着，他低头问周雁轻，“要不要回家？”
“回家……”周雁轻自言自语了一句，迷茫地打量着酒店的房间，陌生的环境，陌生的灯光，陌生的气味，不是宋郁家的客卧。他一边掀被子下床，一边说道：“对，要回去了……”
因为醉酒，他说话带了些鼻音。
安北上前按住他的肩膀，压低了嗓音安抚他：“雁轻，已经很晚了。你在这里睡一晚，明早我送你去公司。”
周雁轻没有回答，越过安北去看宋郁，不明就里地问道：“宋……老师，你……怎么在这里？”
说完，他还打了个酒嗝。
宋郁故意板起脸道：“来接你，我同意你请假聚餐，可没同意你喝醉。”
周雁轻撅了撅嘴，狡辩道：“我可没有喝醉。”他推开安北的手站了起来，还没站稳一秒就直直向床上倒去。
安北被周雁轻难得憨傻的模样逗乐，忍不住笑了出来。
宋郁的绷直的嘴角也悄悄扬起，他微微倾身朝周雁轻伸出手道：“走，回家了。”
周雁轻茫然无措地看向宋郁瘦长清秀的五指，缓缓把手搭了上去，宋郁使了一把力，将他拽起。
“听到了吗？他本人不想留在这里。”宋郁搀扶着周雁轻，客气又带着一点炫耀的意味对安北道。
从宋郁在电话里开口那刻起，安北就明显的感觉到了宋郁对他克制的敌意，可他摸不清楚这种敌意因何而起，真的是因为担心周雁轻的安全？这个理由无法说服他内心的疑惑。
一个荒唐的念头像种子一样发芽破土，但安北马上又马上暗自否定了。
他看了看垂着头精力不济地周雁轻，抱臂反问道：“他在这里你觉得不放心，那你凭什么认为你带着他走我就会放心？”
宋郁收紧环着周雁轻腰肢的手臂，淡道：“因为我站在这里就可以证明我是宋郁，是他老板，而你无法证明你确实是他同学。”
“你！”安北又气又沮丧。宋郁从进门到现在一直很镇定，用四两拨千斤的方式堵得他哑口无言，更重要的是醉酒的周雁轻眼里只盛得下宋郁，醒过来以后都没看过他一眼。
宋郁本意只是来接人，并不想得罪安北让周雁轻为难，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准备好的名片递给安北，“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以及公司的地址，如果明天你联系不上小周，一样可以报警抓我。”
听到“报警”两个字，周雁轻警觉地抬起了头，紧张道：“报警……为什么要报警？”
宋郁好笑地回答他：“抓你呢。”
周雁轻瑟缩了一下，悄悄揽住了宋郁的腰，往他背后躲了躲。
这一幕被安北尽收眼底，脑中那破土而出的的念头又开始肆意疯长，他绷紧着腮帮子接过名片。
宋郁半扶半抱把人弄上了车，周雁轻酒品很好，不吵不闹，任人摆布。
安北站在两步开外的地方沉默不语。
宋郁上了车发动车子，犹豫了一下他又降下车窗。
安北以为他要说什么，便上前了一步，结果宋郁胳膊肘搭在车窗上来了一句：“他不会喝酒，以后别带他喝酒。”
安北：“……”
等他想说关你屁事的时候，留给他的只剩一片汽车尾气了。


第59章  “你吓死我了”
上了车周雁轻便歪着头倚着头枕睡着了，一路上呼吸均匀一动不动。
车子停稳，宋郁有些不忍心叫醒他，倒是周雁轻自己像装了雷达似的睁开了眼睛，迷迷糊糊张望了一圈，最后看着宋郁：“宋老师……你怎么在这？”
得，又断片了。
宋郁有些哭笑不得，他率先下车走到副驾驶位那边，替周雁轻打开了车门，“走吧，回家了。”
进了家门，宋郁帮周雁轻换了鞋子，又扶着他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周雁轻浑身软绵绵的，半点力气也使不上，歪着身子直接躺了下去。
宋郁拿他没办法，又觉得喝醉了的小助理挺有趣的。
他蹲下身，含笑盯着眸光涣散的周雁轻，问他道：“想喝水不？”
周雁轻失焦的瞳孔缓缓聚焦，反射弧长到宋郁腿都蹲麻了他才舔舔干巴巴的嘴唇，说道：“想。”
宋郁逗他：“那你叫我一句。”
“叫……你？”周雁轻拧紧眉心，不确定地叫了一句，“宋郁？”
“你还挺会趁着醉酒占我便宜。”宋郁佯装不满，手指轻弹了他的鼻尖，盯着周雁轻看了两秒，他低声道，“叫句好哥哥来听听？”
周雁轻真是喝大了，眸光涣散，他微眯着眼认真地看着宋郁，不太确定道：“好……哥哥？”
宋郁索性坐在了地上，今天下午Monica说周雁轻像小狗狗，这会儿看起来还真是有点像了，还是一只乳臭未干的小金毛。湿漉漉的眼睛一晶莹闪烁，嘴巴微微撅着，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宋郁用逗小狗的语气跟他说：“语气不对，好、哥、哥，得这么叫。”
周雁轻眼珠子骨碌一转，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突然伸手捂住了脸。
宋郁承认自己心软了，不忍心再戏弄，正当他起身欲走，脸埋在掌心里的人突然闷闷地叫了一句“好哥哥”。
周雁轻的声音不比蚊子叫响多少，但宋郁听了个清明，闷声一笑，下午见到韩晋后一直在郁结在心头的烦闷顿时散得一干二净。
他心情大好，弯腰摸了一把周雁轻细软的头发：“乖。”
蜂蜜水是最适合解酒的，可是宋郁在厨房找了许久也没找到蜂蜜，最后他只得热了一杯牛奶。
当他端着杯子回到客厅，沙发上空空荡荡，周雁轻已经仰躺在了地上，幸好地上铺了厚厚的地毯，暖和的很。把牛奶放在茶几上，宋郁也坐在了地上，他顺着周雁轻的视线望去，发现周雁轻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斜上方的那一排射灯。
“看什么呢？”宋郁问道。
周雁轻的身体震颤了一下，似是被吓了一跳，他缓缓抬起头来看向宋郁，难以置信地呢喃着：“宋老师？”
宋郁蹙眉，敏锐地感觉到此刻的周雁轻有些不太对劲，他张了张嘴话还来不及说，周雁轻忽然一扫之前软绵绵的醉态坐了起来。
“怎么了？”宋郁小心地问道。
周雁轻蓦然红了眼眶，他往前爬了一步，慢慢伸出手，犹豫了几番以后才下定决心抓住了宋郁的手。
他细心感受了一下宋郁掌心的潮湿和温热，施了些力道紧紧握住，哽咽问道：“真的是你吗？”
宋郁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对方眼中闪烁的泪光。
这个场景十分熟悉，前两天在海岛上周雁轻发烧做噩梦，他惊醒后也是这样眼里噙着泪失神地问：“宋老师，是你吗？”
那种眼神与表情，就像某种重要的东西失而复得后的难以置信与患得患失。
“是我。”宋郁蹙眉，沉声回答。
周雁轻眼里的泪水凝结成了泪珠，顺着脸颊滚落，他慌忙擦了一把，抬头指着射灯的方向，语气有些开心道：“宋老师，你看到了吗，那里少了一盏灯。”
宋郁感到头皮一阵发麻，少了什么灯？
射灯的灯光映在光洁的大理石茶几上，一盏都不少，唯一少了的是韩晋找人安装的那盏光华夺目的吊灯。
他的脑子里骤生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这个念头令他四肢僵硬、遍体生寒。
他紧紧地盯着周雁轻的眼睛，颤声问道：“少了什么灯？”
周雁轻紧蹙着眉心，又指了指头顶：“那里，你看到了吗？”
宋郁再次缓缓抬头，一盏射灯闪了两下，熄灭了。
宋郁僵直着脊背，怔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他把把头搁在周雁轻的肩上，重重地吐了一口气：“你吓死我了。”
原来真的是有一盏射灯坏了。
宋郁沉沉地吐了一口气，为自己方才荒唐的念头哑然失笑，他差点以为周雁轻也是时空穿梭而来的。
其实仔细想想，如果周雁轻真是重生而来的，那也不可能知道他家里有盏吊灯，他们以前见都没见过，而且重生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又不是像玩游戏一样想重来就重来。
周雁轻见宋郁搭在自己肩头一直不说话，他吸了吸鼻子突然伸手环抱住了宋郁，一下一下轻柔地抚摸着对方后脑勺顺滑的头发，一边摸一边柔声道：“灯不在了，你别害怕，我会保护你的，我会帮你抓蛇，把你身边的蛇都抓住。”
蛇？
宋郁哭笑不得，原来周雁轻真的只是醉酒在说胡话。他悬起的那颗心重重落了下来，但周雁轻在他耳边絮絮叨叨说的话还是让他深受触动。
他静静地将脸埋在周雁轻的又硬又窄的肩头，硌得他生疼，可是很有安全感。哪怕只是片刻，哪怕只是醉话，他也想久违地感受一下被人守护的感觉。
两人就这样相对着坐了一会儿，宋郁才把快凉掉的牛奶让周雁轻喝掉，随后扶着他进了房间。
这是宋郁第一次进周雁轻的房间，和想象当中一样干净整洁。他替周雁轻脱去了外套，去卫生间拧了一把毛巾给他擦脸擦手。
周雁轻已经困得眼皮直打架，但他舍不得睡，眼睛刚闭上又猛然睁开确认宋郁还在。
如此几次三番之后宋郁被逗得直乐，他坐在床边，伸出手盖住了周雁轻的眼睛，轻声道：“睡吧，我在这。”
周雁轻完全没有反抗的力气和意志力，就着脸上温热的掌心不到一分钟就沉沉睡了过去。
床上的人呼吸变得绵长安稳，宋郁才收回了手，他全神贯注地看着周雁轻发红的眼尾，蓦然想起了晚餐是陈营所说的那些关于“渴望”的话。
“当你感受到了欲望，想去满足欲望，你的变化将是惊人的。你开始渴望吃，渴望聆听，渴望表达，渴望爱，渴望被人重视，渴望拥有朋友等等等等。”
陈营所说的每一种都对应上了。
他会馋周雁轻碗里那只泡在辣椒油里的馄饨，他会想要把温婉的事告诉周雁轻，他会付诸行动去改变自己在员工当中的形象。桩桩件件都脱离不开周雁轻的影响，这个小青年的出现潜移默化地改变了他死气沉沉的生活，也改变了他的很多想法。
宋郁生出了一个荒唐的念头，如果前世就认识了周雁轻会是个什么模样？
是够荒唐的，重来一次还不够，还奢望再回去吗？
宋郁自嘲一笑，他兀自摇了摇头，替周雁轻掖好被子关灯走出了房间。


第60章  惊醒
周雁轻做了一个梦，梦到宋郁在参加一个盛大的电影奖项的颁奖典礼。
他站在领奖台上，一束令万众瞩目的追光灯打在他身上，他一手握着奖杯，一手搭着立麦，字正腔圆地说着很官方但又很意气风发的获奖感言。
忽地，周雁轻瞳孔一震，他看到后台的方位有个人影正缓缓朝宋郁走近！
那个人影手上握着一截绳子，像藏匿与黑暗中的恶鬼一样，一步一步逼近宋郁。虽然看不见那个藏匿在阴影当中的人脸上是什么表情，但是周雁轻能感受到对方残忍的杀心。
他心急如焚，想提醒宋郁身后有危险，可无论他如何声嘶力竭地呐喊，都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想找在场的其他人帮忙，忽然之间，台上的主持人，台下的观众都不见了！
他顾不得其他，一个箭步冲上了领奖台，一边奔跑一边挥手呐喊。宋郁却好似看不见他，仍旧笑意盈盈地对着空荡荡的观众席说着获奖感言。
那个人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拿出了绳子从背后环住了宋郁的脖子，一点点收紧。周雁轻没命地狂奔，终于绳子彻底勒紧之前赶到，他从宋郁手里夺过沉重的奖杯朝那个黑影砸去。
那个人影被砸倒在地，周雁轻这才看清楚，他根本不是人，只是一个黑色的影子。他没有五官，没有表情，却可以从身体里发出了桀桀的狂笑声，就像从风箱当中发出来的一般。
周雁轻惊骇不已，他不欲冒险与这个怪物搏斗，拉着宋郁就发足狂奔。
可是那个黑影阴森可怖的笑声一声在耳边回荡，周雁轻一颗心吊在嗓子眼，就在马上奔到台下的时候他壮着胆回望了一眼，那个黑影却原来无声无息一直在他半步开外的地方！
黑影看到周雁轻回头，笑声愈发狂妄，藏在背后的手突然举了起来。
像慢动作一帧一帧播放似的，周雁轻看到黑影举起了宋郁的奖杯狠狠向自己砸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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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从窗帘缝穿过，在光洁的地板上形成了一道细长的光斑。
房间里很安静，周雁轻的喘息声就特别突兀。
在痛苦地挣扎了几番后，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双手条件反射性地捂着狂跳的胸口，试图平复胸膛那可怕的心悸。
坐了足足有两分钟，周雁轻才渐渐平静下来，迟钝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个噩梦，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幸好是梦。”
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周雁轻掀开被子准备下了床才发现自己穿着牛仔裤，再看一眼身上，还穿着昨天穿的卫衣。
额角猛地一痛，昨天的记忆蜂拥而至。
他想起自己昨天约江程吃饭，安北也一起来了，他们三个在饭店吃饭又喝了点酒，越喝头越晕，江程和安北扶着他出了饭店，之后的事情他完全没有了印象。
可是，他是怎么回来的？难道自己酒驾回来的？
不可能，江程和安北怎么可能让他做这种违法又危险的事情。
难道是他喝多了把住在宋郁这里的事说了出去，然后江程和安北送他回来的？
想到这里，周雁轻悚然一惊，他赶忙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这一看又惊出一身冷汗，已经上午十点了！
昨天睡过头，今天怎么又睡过头了！
周雁轻懊恼地抓了一把鸟窝似的头发出了房间，成片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满了客厅，可是宋郁不在，偌大的房子落针可闻。他走到餐厅，在餐桌上看到一张杯子压着的纸条，是宋郁写的。
【我去公司了，桌上有一盒解酒片，头痛的话吃一片，今天你就在家休息。】
周雁轻看了一眼桌上那盒解酒片，脸颊不由得一烫。
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又慌忙打开了手机。
微信有十几条未读信息，周雁轻闭了闭眼才鼓起勇气点开。有几条是江程发来的，问他起床了没，书怎么办，是不是今天再送去他那里。其他的则是安北发来的，问他醒了没，起床头疼不疼等等，最后一条是让他醒了以后马上回个电话。
周雁轻咬咬唇，先给江程打了个电话过去，对方很快接了。
“那个，江程……”周雁轻支吾其词，小声问道，“昨天是你们把我送回来的吗？”
江程在电话那头爽朗大笑，“是啊，你醉得不省人事了，我和安北架着你去了酒店。”
酒店？那他为什么在这里醒来？
周雁轻揣着一脑门疑惑，心不在焉和江程聊完后又马上给安北打去了电话。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安北就愤愤不平地把昨晚的事情都说了。当听到宋郁特意去接他时，周雁轻的心跳骤然错乱了几拍，他空着的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药盒。
安北在电话那头总结道：“你说，我跟你几年的室友了，我还能伤害你不成吗？”
虽然安北外表看起来有些痞气，但其实性格很温和，很少会生这么大的气。可是在周雁轻看来宋郁的性子更加温和淡然，连程鹏几次三番的挑衅都能泰然自若，他实在想不出宋郁究竟说了些什么，能把安北刺激成这样。
安北不肯说，周雁轻只得耐着性子安慰了他几句，最后又说有空的话请他吃饭，安北的才心情好了起来。
其实周雁轻知道安北的气性没那么大，只是想利用这个借口和他见面罢了，他心事重重地叹了口气挂了电话。
得知了安北并不知道自己住在宋郁这里，周雁轻悬着的心落了下来。绷紧的神经骤然一松，宿醉的痛苦也随之而来，额角一阵一阵地抽疼折磨得他青筋凸起。
周雁轻按照宋郁的吩咐吃了止痛药，然后快速洗漱一番出了门。
虽然宋郁让他在家休息，但他并不能安心休息，他不能掉以轻心，昨晚喝醉他就已经很懊恼了。
周雁轻先去了昨天和江程他们吃饭的餐厅附近，宋郁的车还停在那里。书太多了，暂时是没法送去江程那了，他直接开着车去了公司。
进了公司大门，Monica瞪大眼睛望着周雁轻，惊疑地问道：“小周，你没必要那么敬业吧？感冒都还来公司？”
周雁轻稍微一想就知道应该是宋郁和Monica说的，他配合着低咳了一声，回答：“只是有些咳嗽，没那么严重。”
Monica递上了两颗喉糖，又低声道：“你来的正好，我要跟你分享公司的八卦消息呢。”
“哦？”周雁轻一脸洗耳恭听的表情。
Monica压着嗓子把昨天下午韩晋到公司和宋郁、孟士屏面谈的事给说了，她又挑了挑眉补充道：“韩晋你知道吧，昨天他来咱们公司会谈了，他和经纪人走出会议室的时候都快笑成一朵花了，咱们公司应该是要签下他了，而且孟哥今天让我在网上发布信息招聘HR，我看公司马上要有大动作了。”
周雁轻下颌绷紧，垂眸沉思许久。
天在海岛上时孟士屏就跟他透露了这件事，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按照前世的轨迹，韩晋是在一年后《路漫漫》拍摄结束才会签公司。而且前世是韩晋先签高桐后签，中间还隔着不短的时间，但是这世孟士屏先去接触了高桐，据Monica说合同已经拟定，只等签约了，那就说明高桐应该会比韩晋先签约。
周雁轻脑子里一团乱麻，从宋郁推掉《路漫漫》剧本去拍综艺，再到《路漫漫》延期开拍，然后是提前一年签约韩晋和高桐，宋郁此后两年重要的人生轨迹要么发生了巨变，要么提前了。
周雁轻自然不认为自己是因素，他只不过是突然闯入宋郁人生的小角色，从未参与过宋郁的任何决断，至此为止他只是利用前世的记忆，发挥了一些细枝末节的作用。
但与宋郁相关的一切确实是都变了，就好像有一只神秘的幕后推手在操控着这一切。
周雁轻莫名感觉到有些后背有些阴冷，Monica叫了两句他才回过神来勉强笑一笑。
想起昨天，他后悔不迭，真不应该贸然出门的，错过了这么重要的事情。虽然孟士屏应该也不会让他参与这个会谈，但他至少能旁敲侧击问到一些东西，现在已经错过了好时机。
温婉有所好转，顺利得到了安北的理解，这两件事的顺利解决使他一时有些得意忘形，放松了警惕。
周雁轻想起了早晨那个恐怖的噩梦，顿时又是一阵猛烈的心悸。
他挥别Monica，心事重重地离开了前台。
走到茶水间的时候，刚好看到高磊端着两杯咖啡往宋郁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周雁轻停下了脚步，等听到了高磊从办公室出来的动静他才走了上去，两人在过道里碰了面。
高磊看到周雁轻也很是诧异，问道：“小周你怎么来了？”
周雁轻从容一笑：“来上班。”
“你小子真会挑时间啊，你早几分钟到，茶就该你去泡了，孟哥和宋老师在里间谈事情呢。”
“辛苦磊哥了。”
高磊摇摇头走了。
周雁轻望着高磊的背影若有所思。
高磊这人爱炫耀，他本来是想从高磊这里打听一下昨天的事，但从对方刚才的反应来看孟士屏应该也没让他参与。
周雁轻轻手轻脚进了办公室，他把耳朵紧紧贴在宋郁办公室的门上，无奈隔音效果太好，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第61章 “我看也不像是他”
宋郁办公室里。
孟士屏把和宋郁商讨后需要修改的企划案收了起来，他抿了一口茶，说道：“说起来，你最近对公司的事务好像特别上心了。”
宋郁低头一笑：“不好吗？”
他之前不把这事放在心上，只是因为重生不久情绪起伏不定，一度以激怒孟士屏为乐，喜欢处处与他作对罢了。
还有就是暗藏在深处的逃避心理在作祟。孟士屏和韩晋不在同一空间出现会让他有种诡异的安全感，他潜意识里并不想见到韩晋，甚至于希望这一世永远不要见到韩晋。
他一边做好各种准备“接纳”韩晋介入他这一世的人生，一边又在下意识的抵触这个人的出现。所以每次孟士屏提起企划案的时候他都避而不谈，他在逃避。
可是在海岛上不期然的相遇让宋郁明白了一个道理，他能改变自己的意志，改变自己的想法，却很难操控他人。
虽然孟士屏和韩晋之前不认识，但很明显，孟士屏应该很早就对韩晋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或许是他口里饭局里碰面的那次，或许是更早之前。
所以宋郁顿悟了，无论他如何逃避，韩晋迟早会在孟士屏的直接影响下出现在他面前。况且海岛之行以后他的心境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他想加快按下快进键加快这两年的人生进程，所以他才会变得积极起来，变得“上心”。
孟士屏若有所思一笑，说道：“好啊，当然好啦，咱俩轰轰烈烈干一番大事业。”
宋郁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说起来，你对韩晋还挺上心的。”孟士屏顿了一下，“前两天在海岛录节目的时候你对他爱答不理的，我还以为你不大看得上他呢。”
宋郁将视线从手里的书上挪到了孟士屏的脸上，歪头问道：“怎么说？”
孟士屏：“我的意思是，没想到你竟然会考虑到提前解约对他以后发展的影响，这点我都没有考虑到，你平时不是不爱关注这些圈子里一些莫名其妙的规则吗？”
“多少也知道一些。”宋郁继续低头看书，嘴角稍稍扬起，“你不是说咱俩要轰轰烈烈干一番大事业吗？那我肯定要多做点功课了。”
嘴上是这么说，宋郁心里并没这么想，他本质的想法很简单，不想在韩晋身上浪费钱，也不希望让韩晋这么快进入公司罢了。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希望韩晋和孟士屏在这两个月里就露出马脚，让他能够提前知晓前世所有他没有机会破解的真相，然后让这两人自食恶果从此滚出他的人生。
孟士屏露出一个满意又得意的笑容，懒懒地起身走向落地窗，静静地俯瞰这个一线大都市的八街九陌、车水马龙。他眼中的欲望喷薄翻涌，既像澎湃的雄心，也可说是贪婪的野心。他的表情有些倨傲，像个帝王，仿佛在眼皮子底下的是他唾手可得的江山。
“对了，还有件事同你说一下。”孟士屏看了一会儿才敛神转身，说道，“《路漫漫》剧本报批流程似乎出了问题，开机时间调整了，但我估计两个月以后能开拍都挺悬的。接下来两个月韩晋不会再接短期没法完成的拍摄工作，不然钱要分给前公司，人还得我们照应。他公司的时尚和代言资源又很虐，简单来说就是，他接下来两个月估计都挺闲的，他跟我说想趁这个机会找个老师锤炼一下演技。”
宋郁诧异：“剧本报批流程出了问题？”
孟士屏点头：“嗯，据说政策收紧，以后这种题材估计都不太好过审。”
宋郁若有所思，前世这部电影的报审和拍摄都挺顺利的，中间没出什么幺蛾子，也许冥冥中自有天意。他的心情突然变得很好，语气也轻快起来：“你有什么看法？”
孟士屏咳嗽一声，回道：“我觉得高桐老师和原公司解约以后，沉淀一段时间调整一下情绪比较好，所以……我的意思是，不如就让高桐来给韩晋上演技课，既能保证质量又能节省开支。”
宋郁眉梢一挑：“高桐老师同意？”
“同意，他挺乐意的。”
“那就按照你说的办吧。”宋郁点头，又问道，“高桐老师那边什么时候可以签约？”
“这一周绝对能搞定。”
“行，那就这样吧。”
谈完公事孟士屏走了，宋郁撑着额角陷入深思。
前世在《路漫漫》剧组，韩晋从一开始就对他表现出了强烈的好感，以前他未曾多想，只当韩晋个性直率坦诚。但是前两天在海岛上的接触后，两世一对比，他感觉到韩晋对他好感有种诡异的偏执。而韩晋这种令人招架不住的好感，很难用他口中所说“偶像”来解释，正常人面对偶像最开始难道不是应该受宠若惊吗？就像一开始的周雁轻那样。
想起周雁轻，宋郁不自觉舒了口气。
这时门被敲响，他应道：“进来。”
周雁轻黑乎乎的头顶先从门缝里钻了进来，随后才走了进来，他站在门口的位置讨好似的展颜一笑，问道：“宋老师，要不要喝茶，我去给您泡一杯。”
“不是让你在家里休息吗？”宋郁故意沉下脸来，“酒醒了？”
一提酒，周雁轻忍不住夹紧双腿站得笔直，他难堪地低声回答道：“醒了……昨天给您添麻烦了。”
宋郁一直盯着周雁轻，也不说话，直到对方局促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他才收回目光佯装生气：“你还知道给我添麻烦，我同意你晚点回家可没同意你不回家。你还是个在校生，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面对我的母校？又或者你出了什么事被发到网络上去，会对我们公司造成非常恶劣的影响，你考虑到了吗？”
周雁轻多少年没被人这样正经训过了，虽然他知道宋郁所说的事是不可能出现的，但被人惦记着让他开心多过于羞愧。
“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安北是我关系很好的……”周雁轻悄悄抬眸，看见宋郁嘴角紧绷脸色阴沉，他连忙举手发誓道，“我以后绝对不喝酒，绝对不会夜不归宿，绝对不给宋老师添麻烦！”
宋郁心下好笑，表情也有些绷不住了，他只是想吓唬吓唬小助理，倒也没有要限制自由的想法，周雁轻这么认真的反应反倒叫他有些不好意思。
“倒也没有那么严格。”宋郁屈指摩擦了一下鼻尖，掩饰着嘴角抑制不住的笑意，“只是希望你出门在外有点防备心。”
周雁轻嘻嘻一笑，忙不住点头。
他犹豫了一下，又尴尬地低声问道：“宋老师，我昨天喝醉了没做什么离谱的事吧？”
宋郁失笑，果然是完全断片了，他心道离谱的事不少呢，但嘴上却说“没有”。其实周雁轻忘记了也挺好了，想起昨晚那片刻的拥抱他其实有些不自在。
周雁轻听宋郁这么说，顿时松了一口气，江程和安北一直说他酒品很好，他也自认为应该不会趁着酒醉做什么出格的事。
他瞧了一眼宋郁面前已经不冒热气的茶杯，带着一丝丝谄媚道：“那我去给您泡杯花茶吧，我昨天买了新口味。”
“好。”宋郁应声，等周雁轻走了几步，他又叫住了对方。
周雁轻回头：“宋老师还有别的事吗？”
宋郁有些别扭地垂下视线，思忖了两秒才开口：“那天晚上，你说你遇到了一个很温柔的人，他教会了你很多。那个人……就是安北？”顿了一下，他又欲盖弥彰补了一句，“是叫安北对吧？”
周雁轻愣怔在原地，认真地回想了一下，才明白宋郁说的是他发烧那天说的一些胡话。
“不是。”周雁轻果断摇头，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那个人是我认识的世界上最温柔的人。”
说完，他再也不敢去看宋郁的表情，迅速离开了。
宋郁没有发觉周雁轻的异样，兀自嘀咕了一句：“我看也不像是他。”
￼青山埋白骨
可可爱爱周雁轻，有点想要小海星。
宋郁他说若不给，他就马上嘤嘤嘤。
拉儿子出来遛遛，祝友友们儿童节快乐~


第62章  书房
除了从Monica那里获知了一星半点的信息，周雁轻没能再打听到任何与韩晋有关的有用信息，他只能把有限的信息先记录下来。
下班的时候，周雁轻走在前面，轻车熟路走向自己开来的那辆车，打开了车门他才猛然想起车里还有很多东西。
宋郁打开副驾驶位的门，他见周雁轻没动，问道：“怎么了？”
周雁轻关上车门，尴尬道：“宋老师，要不换您今早开来那辆车吧，这辆车我装了很多东西……”
除了后备箱连后座都堆满了书，他昨天原本是打算送到江程那以后再去洗车的，一得意喝了酒，全给耽误了。
宋郁往后座看了一眼，满满当当都是书，隐约还能闻到一股油墨味。
“没事，就这辆吧。”
宋郁径自上了车，周雁轻也只得上车。
开出一段路后宋郁才问：“这些书都是你的？”
“对。”周雁轻从后视镜瞄了一眼，不好意思道，“之前一直放在学校宿舍，本来昨天是打算搬去我同学那里的。”
“为什么要搬你同学那里去？”宋郁很不解，拧眉一想便又明白了，周雁轻应该是不好意思把这些搬去他那里，他说道，“搬回家吧，可以放书房。”
“真的？”周雁轻目光灼灼地看了宋郁一眼，又马上撤回来盯着前面的路况。
宋郁轻笑了一声：“这还能有假吗？又不是什么为难的事。”
周雁轻暗自偷笑，这样他就可以进宋郁的书房了。书房在二楼，搬进这个家第一天，宋郁就说过二楼是他的私人空间，不喜欢被打扰，所以周雁轻一直没有踏足过“禁区”。
两人回到小区，宋郁联系了物业两个工作人员前来帮忙搬书，周雁轻做了“甩手掌柜”跟在后边。
工作人员用小拖车运送了两趟才把书搬完，一摞摞堆在客厅。
时间还早，不急着做晚饭，宋郁指指楼上，问道：“要不先带你去书房看看？”
周雁轻忙不迭点头，努力克制着脸上的表情，轻抚了两下狂跳的胸口，跟着宋郁上了楼。
室内拖鞋的塑胶底踏在实木楼梯上，啪嗒啪嗒，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和周雁轻的心跳同频，震得他心尖发麻。他攥紧了拳头，数着步数拾级而上。
前世有人带着他来过宋郁家里，参观过宋郁的书房，虽然只是匆匆待了一会儿，但他对书房的印象很深刻。
记忆中宋郁的书房不是很大，三面墙壁都做了一个内嵌式书架，两个书架放书，一个书架用来摆放他获得的各种奖杯、证书等等，南面窗下的位置靠墙安装了一张长条形书桌。
那天书房里隐约的檀香味与书香味似乎还萦绕鼻端。
“到了。”走在前面的宋郁停了下来，打开了书房的门。
一股熟悉的浅淡檀香味扑鼻而来，周雁轻知道，这股味道是书架上一个檀香木雕散发出来的。
他一扫方才沉重的表情，瞬间扬起了嘴角与眉梢，装作好奇的样子往书房里张望，果然一眼就看到中间那个书架上的精致木雕。
“等下吃完饭我帮你把书搬上来，这个书房我不怎么用，以后你想看书或者写毕业论文之类的就到书房来吧。”宋郁站在门口，倚着门说道。
“我真的以后可以在这里看书？”周雁轻以置信地问道。
见周雁轻这么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宋郁又想起周雁轻搬进来的那天，他就明确将二楼划分成了禁区，其实二楼没什么值得藏着掖着的秘密，他只是习惯性给自己树立一道安全的屏障罢了。可是他心里的那道屏障在周雁轻的真诚之下早已倒塌，这道屏障自然也不需要了。
他笑了一下，应道：“真的。”
“谢谢宋老师！”周雁轻开心的走进了书房，东看看西摸摸，稀奇得很。
宋郁倚着门看着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其实以前书房是他最爱待的地方，不拍戏的时候，他最喜欢待在书房看书或者看剧本，阅读会让他身心平静，韩晋经常抱怨他太无趣太寡淡。
宋郁自认为确实是个挺无趣的人，每次韩晋过来，他要么陪韩晋打打游戏，要么就是督促他看剧本背台词。有一次他们俩都有一周小长假，在家里待了整整五天之后韩晋终于受不了了，说什么都要一起出门看场电影。
他们两的职业比较特殊，韩晋年纪还小，事业刚步入正轨，如果曝出同性恋新闻并且是和自己的老板，对他的事业会造成巨大的影响，因此他们不仅不住在一起，也很少在荧幕中同框出现，在生活当中也很少一起出门做点什么。
宋郁自觉亏待了韩晋，在对方的不停央求下点头答应了。结果他刚到电影院不久就被影迷认了出来，幸好当时韩晋去了卫生间，两人没有被同时拍到，当天引起了不小的骚动，甚至上了微博热搜。
自那次以后韩晋乖顺了许多，不再吵嚷着要出门，他买来许多喜欢看的漫画放在书房。两人在一起休息的时候就会在书房或者露台上依偎着看书，偶尔情动之下薄唇相触交换一个深吻。
宋郁也把现在的二楼的健身房改造成了家庭影院，陪着韩晋看他喜欢的电影。
那段时间是宋郁一生当中过得最平静最开心的时间，他理想当中的生活就该是那样的。
如果没有之后的背叛……
心脏猛地收紧，一阵心悸窜上心尖，宋郁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发出了一声闷哼。
周雁轻发觉了异样，他慌张地问道：“宋老师，怎么了？”
“没事。”心悸来的快去的也快，两三秒后心脏那种猛烈的收缩感便骤然消失了，但就是这两三秒让宋郁起了一层冷汗，他挥挥手道，“我回房间休息会儿，吃饭再叫我吧。”
周雁轻目送着宋郁弓着背神思不属地进了房间，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收回视线，再次走进书房。
这个书房的整体装修和周雁轻记忆当中的样子无异，甚至大部分书的摆放位置都没变，比如最上层的那些海外古典名著，前世也是摆放在那个位置，宋郁似乎不太喜欢这些书，看起来像是买来填充书架的。
当然也有很多和记忆中的画面不同的地方，比如靠近书桌的那个书架，中间那两层在前世摆满了日本漫画，涵盖了悬疑、热血、搞笑等各种类型，可是现在那两层是空的。
难道是宋郁在此之后的两年当中突然爱上了看漫画吗？周雁轻兀自摇了摇头，他觉得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他又走到了书桌前，长条形的书桌看起来更像是吧台，书桌前只有一张实木靠背椅，与书桌是成套的。前世的同一位置放的则是一张松软的双人沙发，周雁轻那天来的时候正是傍晚，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照在浅灰色的沙发上，看起来温馨舒适，让人忍不住想上去躺一躺。
书桌上放了一台笔记本电脑，一盏台灯以及一个造型别致的艺术摆件，和前世一样，但是少了点东西。
周雁轻伸出手用指腹在摆件旁边的桌面上轻轻地摩擦，除了一圈一圈像涟漪一样的巧克力色木纹，那里什么都没有。可是前世，同一个地方有一道两公分宽三十公分长的长条形深色印痕。
书桌在傍晚的时候能够短暂地晒到太阳，而且是整个书房光线最充足的地方，实木家具长年累月暴露在阳光下颜色会稍微变浅，而那个深色的印痕应该是长期放置着某样东西遮挡着光线，所以造成了那个印痕，根据形状来看，周雁轻猜测可能是个相框，但现在是没有的。
周雁轻将桌上的摆件拿了起来，底部遮盖住的那一圈果然颜色更深一些，肉眼便能分别。
他将摆件放回原处，心事重重地离开了书房，反正宋郁给了他书房使用权限，以后他有的是时间待在这里。
从搬进这个家第一天起周雁轻就想上书房看看了，他若想偷偷上楼机会多的是，今天上午宋郁不在家就是个好机会，但是宋郁不允许踏足的地方他便不会违背对方的意愿，而且今天来看过了，也只是确认了一些模糊不清的事情。
周雁轻目不斜视往前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往宋郁的卧室看了两眼，房门紧闭看不出朵花来，他暗自握拳匆匆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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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文卡疯了，今天就更一章。
评论区看到大家都很想看掉马，我在文案说了这本会比较慢热，所以掉马不会这么快的，而且掉马是个虐点。


第63章  高桐签约
在Monica说公司开始招聘HR的两天之后，一位经理和两位招聘专员迅速到岗，以火箭发射般的速度成立了人事部，开始网罗人才。
这两天公司里很热闹，进进出出的人特别多，有面试的，送货的，还有装修工人。因为要新增多个部门，所以有些地方要翻新装修。
孟士屏展现出了无限热情，他不仅要参与面试，还要带着高磊亲自监工装修事宜。
自入职以来，周雁轻第一次见到孟士屏脸上这么丰富多彩的表情，他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躲在角落，默默当个透明人，孟士屏叫他的时候他才会帮下忙。
《归园田居》第一期节目的播出时间终于定了下来，在半个月以后，播出前还有很多宣发事宜要沟通。
和节目组对接的工作原本都是孟士屏在做，但最近他异常忙碌所以就都交给了周雁轻。
节目组方要求五位固定嘉宾在节目播出当天发微博协助宣传，这些都是最基本的宣发手段。
宋郁没有个人微博，以往要配合新剧宣传的话都是由工作室账号来发微博，这次节目组希望宋郁能为节目宣传破个例注册个人微博。
前世，宋郁直到死都没有个人微博，以至于粉丝一边骂着工作室一边又只能在工作室微博下面发言悼念宋郁。
周雁轻猜想，以宋郁低调的个性可能会拒绝，但他不能擅自做决定，于是趁着孟士屏和宋郁谈话的间隙他转述了节目组的需求。
宋郁没有说话，孟士屏看了他一眼道：“要不就趁这个机会弄个微博吧？”
“行。”宋郁点头对周雁轻道，“你去弄吧，以后也都交给你打理。”
周雁轻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他垂眸应了一声，一脸凝重地离开办公室。
坐回自己的办公椅，周雁轻托着腮咬着唇，默默琢磨着这两天一直困扰着他的问题。
宋郁推掉《路漫漫》剧本去出演综艺，提前签约韩晋和高桐让公司转型，这一世所发生的一切都与宋郁前世的人生轨迹截然不同，他认为有一双看不见的推手一直在默默推动着这一切。但是方才宋郁同意注册账号让周雁轻恍然大悟，推动这一切不正是宋郁自己吗？
宋郁拒绝《路漫漫》剧本说要出演综艺那天，他在给宋郁整理书架，是亲耳听到的。
至于签艺人，从Monica口中可知以前宋郁和孟士屏分歧很大，甚至爆发了激烈的争吵，而现在顺利进行下去肯定是因为宋郁主动松口，再加上刚才宋郁同意注册微博，所有的事情都是经过宋郁本人认可的，如果说有推手，那这只推手就是宋郁自己。
可是这究竟是为什么呢？难道他的出现真的足以影响宋郁这么重大的人生决断吗？
周雁轻撑着额角想得头昏脑涨也没能得出结论，他只好暂且把这些巨大改变归结为“蝴蝶效应”。
幸好这一切改变不算坏事，宋郁去参加综艺以后整个人开始焕发生机，而在前世与宋郁密切接触的几人也提前出现，或许他与真相之间的距离也在慢慢拉近！想到这里周雁轻有些忐忑又有些激动。
第二天一早，周雁轻如常跟着宋郁到公司。
走到前台，Monica对宋郁道：“宋老师，韩晋先生和高桐先生来了，孟哥在会议室接待他们。”
听到高桐来了宋郁绷直的嘴角不禁扬起，他和高桐关系开始亲密起来其实是在签约以后，现在这个阶段他们仅仅是合作过的同僚关系，所以他重生后还没碰上机会能够见上一面。
宋郁直接去了会议室，高桐看到他立马迎了上来紧紧握着他的手：“宋郁，好久不见啊。”
高桐难免有些激动，这世道，锦上添花的人比比皆是，雪中送炭的人却是千载难逢。他如今身陷囹圄，宋郁伸手拉他一把，他怎么可能不动容。
宋郁淡然一笑：“桐哥，好久不见。”
两人没有多余的言辞，所有情绪都包含在了这意味深长的“好久不见”之间。
韩晋也走了过来，他咧嘴一笑，露出虎牙：“宋哥，好久不见。”
宋郁微笑点头致意，说了一句“早上好”。
几人互相问候一番后坐了下来，显然是要谈话。
周雁轻见高磊也在，还有一个中年男人坐在韩晋的身旁，应该是韩晋的经纪人，他便坐到了高磊的旁边。
高磊凑了过来，轻声道：“高桐今天是来签合同的。”
“那韩晋呢？”
高磊努努嘴：“正要讨论这事呢。”
周雁轻挺直了腰杆子，竖起了耳朵，今天可不能落下任何一句话。
孟士屏清了清喉咙开始说起正事。
前几天口头商谈的事在敲定了以后终于摊开来说了，周雁轻从孟士屏中得知，上次韩晋确实是来谈签约的，但因和现公司的合约没有到期，所以两个月以后才会正式签约，而这段时间韩晋有空会到公司里跟着高桐上演技课，一些其他的工作也需要公司配合。
意思很明确，简单来说就是告诉大家高桐已经是公司一员了，而韩晋即将成为公司一员。
孟士屏说完，又郑重叮嘱：“韩晋要和咱们签约这事虽然圈里已经有了很大的风声，但未正式签约前这层面纱我们都还得盖着，所以咱们还是得守口如瓶，等正式签了合同以后再官宣。”
短暂的谈话结束，众人陆续走出会议室。
周雁轻资历最浅，自觉地走在最后面，他低着头走出会议室，一直白皙修长的手伸了过来。
韩晋笑意盈盈地看着周雁轻，说道：“以后就是同事了。”
周雁轻伸手和韩晋松松一握：“非常荣幸日后可以共事。”
韩晋松了手，介绍了身旁的陈明。
周雁轻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千回百转。前两天在海岛的时候他看得出来韩晋不怎么待见他，今天的态度却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他猜想可能是因为敲定了签约的事。
“陈哥，你和小周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吧，以后说不定有需要他帮忙的地方呢。”韩晋的话是对陈明说的，手却搭在了周雁轻的肩上捏了捏。
周雁轻不适地蹙眉，退了半步：“行，那我等下把我和磊哥的联系方式都写给陈经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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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完合同，高桐和韩晋都没有马上离开，直接在装修好的自习室上起了表演课，周雁轻去接水的时候经过了几次，但因为拉着百叶帘，门窗也紧闭着，所以他什么也没看到。
下午，孟士屏进了宋郁办公室，周雁轻端茶进去的时候听到孟士屏说：“那要不定在附近那家海鲜酒楼吧。”
宋郁在周雁轻纤细的手腕上扫过，问道：“小周，上次咱们聚餐去的那家火锅店叫什么名字？”
“什么火锅？”孟士屏不明所以。
周雁轻猜想他们可能在讨论晚上给高桐开个欢迎宴的事，他报出了火锅店的名字。
果不其然，宋郁点头道：“行，那咱们就去吃火锅吧，天气越来越冷了，吃点热的好。你让Monica通知下去，今天咱们公司聚餐，欢迎高桐老师加入我们公司，再让她定一个最大的包厢。”
“好的。”周雁轻应了一声离开了办公室，孟士屏不明所以的盘问都被关在了门内。
韩晋原本也是要参加的，但是临下班前他接了一通电话便急匆匆走了。


第64章 宋悦（1）
签约那天过后，高桐和韩晋都没有再出现在公司。高桐目前主要的工作就是给韩晋上演技课，韩晋不上课的话他没有必要天天到公司报道。
两天后，宋郁和周雁轻出发前往江南地区一个古村落，参加《归园田居》第三期节目的录制。
孟士屏最近忙得焦头烂额，根本就没空随行，这次只有他们两个同行。
周雁轻暗自开心，他从进入宋郁公司的那一刻起，就一直高度防备着孟士屏。只要对方在身旁，他都不由自主地挺直腰杆子绷紧了神经，而且孟士屏只要和宋郁处于同一空间就会让他生理上感到不适。所以这次孟士屏不在，让他感到如释重负。
没有孟士屏在耳边滔滔不绝地描绘他的“宏图大业”，宋郁也乐得清静。节目组的车队在前往古村的路上奔驰，他打开车窗，颇有兴致地欣赏着江南地区的青山秀水。
他额前的头发被风一刮齐刷刷向后倒去，露出一片光洁的额头。
周雁轻一回头便看见这样一副赏心悦目的画面，僵在原地怔了半晌。
“看什么呢？”宋郁轻笑一声。
“没，没什么。”周雁轻悄悄咽了一下喉结，“宋老师这次出来录节目好像很开心，是因为喜欢江南吗？”
他并不是为了转移话题信口瞎说，是真心觉得这次出来宋郁整个人都很放松，与前两次截然不同。
第一次去万户村，宋郁在镜头下、在人前是从容不迫的，可是一旦脱离了镜头他的笑容就马上消失，眼神也变得空洞，整个人看起来很消沉。周雁轻每每想起那晚在农户家天台上，宋郁一只脚悬空踏出去的样子，都会惊出一身冷汗。
第二次在炎煜村，本来去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却在录制开场的时候差点昏倒。之后的两天宋郁都有些心不在焉，眼睛总是落不到实处。
但这次就真的不一样了，从出门到现在，宋郁的嘴角一直挂着浅浅的笑容，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慵懒放松的姿态，就像只是出门游玩一趟。
宋郁怔了一瞬，倏地低声一笑：“嗯，挺喜欢江南水乡的，不过我开心是因为前几天去复诊，主治医生说我恢复得很好。”
当然，不仅仅是因为病情好转，更多的是因为在见到韩晋以后，他经历了最初的犹豫不决、心软逃避后，现在已经坚定了查清真相以及复仇的信念。而且现在所有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有序的发展，这让他有了充足的信心与安全感。
“真的吗？难怪这几天你吃的药少了两种！”一听宋郁恢复的很好，周雁轻眸光一亮跪坐了起来，头还在车顶上磕了一下。他蹙眉一想又觉得不对劲，“宋老师，您什么时候去复诊的，我怎么不知道？最近我们都在一起。”
“你请同学吃饭那天。”宋郁挑眉。
周雁轻咬着舌尖，暗道以后出门真该挑个黄道吉日才行，他撇撇嘴：“宋老师，以后您复诊我陪你一起去吧？”
“好。”
周雁轻没想到宋郁答应得这么爽快，他壮着胆子又问了一些复诊的细节，宋郁都一一如实回答。
确认宋郁的抑郁症是真的有所好转，周雁轻由衷的替他感到高兴，鼻腔涌上一阵难言的酸楚，惹得眼眶也开始发热。他不敢泄露除了开心以外的任何情绪，强撑起嘴角坐了回去再没开口。
宋郁坐在后排凝视着前方，周雁轻后脑勺那撮总是翘起来的“呆毛”，在他眼前一晃一晃的，他指尖发痒忍不住想去抚平，手臂抬起，犹豫了一番之后终究还是垂了下来。
在古村两天三夜的拍摄异常顺利，唯一不顺的一点就是，这次五位嘉宾没能偿还从节目组那里借来的“圆币”，所以要接受惩罚。
这个惩罚就是在指压板铺成的100米跑到上跑一个来回，最后所有人在一阵阵“哇呜哇呜”的痛呼声中结束了录制。
回到S市后，周雁轻和宋郁像上次那样在家休息了一天才去公司。
原本周雁轻都是将车停在地下停车场，然后和宋郁乘坐电梯上楼。
今天似乎是冥冥中注定要发生些什么，停车场入口有两辆车发生了刮擦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两位车主堵在原地理论，看起来一时半会解决不了，周雁轻便调转了方向，将车停在了室外的停车位。
这样一来，他们就得从一楼大厅上楼。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大厅，远远就看见一个青年人正情绪激动的和两个安保人员争论着。
周雁轻听了一耳朵，大概是少年想上楼找人，但是保安说未经相关公司的邀请不得入内。
双子大厦入驻了上百家公司，人员繁杂，因此管理十分严格，外来访客必须得有相关公司的电子邀请函才能进入，周雁轻来面试的那天就看到有人因为沟通不清而被挡在大厅。
这事时有发生，周雁轻只听了几句便没在意，宋郁更是连看都没看一眼。
两人埋头向前走，却在走到闸门前的时候又齐刷刷停住了脚步，因为他们同时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那个与保安纠缠的青年也看到了宋郁，他静默了一瞬，然后灵活地躲过两个保安的钳制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喊了一句：“哥哥！”
宋郁僵在原地，表情很平静，但事实上揣在大衣口袋里的双手在剧烈的颤抖。
周雁轻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死命地咬着下嘴唇里的软肉，几乎咬出血来才能维持着理智和表面的波澜不惊。
因为迎面跑来的少年他认识，是宋郁同父异母的弟弟——宋悦。
前世他们朝夕相处了几天，被车撞死的那天他也是刚结束了和宋悦的会面。
周雁轻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两年前的宋悦，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第65章 宋悦（2）
也许是因为思维变得迟钝，以至于宋悦飞奔而来的画面在宋郁眼里也变成慢动播放，对方的一举一动都成了一帧一帧的静止画面，面部表情也异常生动起来，宋郁仿佛看到了十年前的自己正飞奔而来。
其实从头到尾他只见过宋悦三回，第一回是在照片上，第二回是他父母离婚前夕，宋延山把那女人和宋悦一起带了来向温婉认错，这两回见面的时候宋悦还是个吸着奶嘴咿呀学语的小鬼。第三回便是现在，宋悦已经是个二十岁的青年了。
宋郁之所以一眼认出宋悦，一是因为他有前世的记忆，二则是因为宋悦和他长得太像了，如果把他刚进大学时的照片拿出来对比一下，两个人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几秒的震惊之后，宋郁迅速回过神来，也不知道是在提醒自己还是想要提醒周雁轻，总之他沉着声生硬地说了一句“走”。
周雁轻双腿像灌了泥浆似的杵在原地动弹不得，听到宋郁叫了他，他才慌张地跟了上去。
只是他们驻足的这几秒足够身高腿长的宋悦追上来，宋郁刚走到闸门前，胳膊就被飞扑而来的人抓了住，宋悦神情激动道：“哥哥！我是宋悦！”
宋郁没有去看他，用力甩开了对方的手一脸冷漠道：“你认错人了。”
周雁轻第一次看到宋郁如此森冷的模样，他木楞地站在原地，脑子里一团乱麻。
两位保安追了过来，厉声道：“先生，您再继续闹下去的话我们就要报警了。”
宋悦那双机灵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冲两个保安得意地扬了扬眉，指着宋郁道：“我哥来了，他会带我上楼的。”
他的中文说得挺流利，但口音很奇怪，如果周雁轻不是前世认识宋悦，知道他在国外长大，他可能会以为宋悦是哪个少数民族的。
两个保安为难得看了宋郁一眼，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不好意思，他突然缠了上来，我并不认识他。”宋郁冷冷扫了宋悦一眼，对保安道。
两个保安互相望了一眼，迟疑着不敢动手，因为面前的两位实在是长得太像了，除了兄弟只能是父子了，这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这个点都是上班的人，他们这边的动静已经引来不少人的关注，有些人甚至拿出了手机。
周雁轻走到宋郁前面挡住了他，低声道：“宋老师，您先上去吧，这里我来处理。”
“不，一起走。”宋郁果断拒绝，冲保安使了个眼色后刷脸进了闸门。
宋悦激动起来，嚷道：“哥哥，你认识我，不不不，你不认识我，但我真的是你弟弟，我会跟你解释的！”
他一着急，说话就磕磕绊绊起来，间或还夹着一两个英文单词。两个保安见他这模样，不敢再耽搁，架着他走了。
周雁轻紧跟在宋郁后面，他蹙眉悄悄回头看了一眼。这么冷的天气宋悦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卫衣，被保安钳制住的他情绪比刚才更加激动，涨红着脸像要咬人似的，嘴里一直在叫“哥哥”。
“在看什么？”宋郁进了电梯，见周雁轻目不转睛盯着闸门的方向，他阴沉着脸问了一句。
“没，没什么。”周雁轻喉咙一紧，跟着进了电梯。
此后宋郁再没说过半句话，上了楼直接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将一切琐碎的声音关在了门外，宋郁坐在沙发上，半天回不过神来。
如果不是宋悦突然出现在他眼前，他甚至都已经记不起来这个人了。
温婉和宋延山离婚以后，宋延山便带着那个女人和宋悦出国定居。刚开始宋延山每个月都会往温婉的账户打一笔抚养费，也偶尔会意思一下打个电话过来问问母子两人的情况。
温婉性格倔强，即便他仍旧惦记着宋延山，但也绝不肯接受对方给予的任何一点补偿。她注销了银行账户搬了家，企图用这种断绝联络的方式，让宋延山找不到他们，让他一辈子都活在对母子的愧疚之中。
可惜的是温婉高估了宋延山这个人的品行，他不仅不会感到愧疚，他或许还因为彻底摆脱了母子俩而感到窃喜不已。一个有责任心、羞耻心的男人是不会瞒着妻儿搞外遇还生了儿子，直到瞒不住了才不得已承认，温婉没有早点认清这一点。
还有一件事，宋郁在心里藏了二十年，这件事也是他这一辈子都会憎恨宋延山的原因之一。
温婉用坚果自杀的那晚，他一个人无助的蹲坐在抢救室外六神无主，直到护士跑来跟他说：“你家里人呢？怎么就你一个人，你妈妈有生命危险，快打电话叫你爸爸过来。”
当他打通了越洋电话，告知了温婉正在抢救的事后，宋延山却在电话那头像只缩头乌龟一样期期艾艾地说：“悦悦他得了肺炎，现在情况不太好，我不能走开，而且就算爸爸现在回去也要明天晚上才能到，我会让爸爸一个很好的朋友去找你……”
接下来的屁话宋郁没有再听的必要，他果断地挂了电话，从那以后宋延山完完全全从他的人生的当中消失了，直到十八年后，也就是现在这个时候。
前世这个时候，宋延山患上严重的心脏病，要进行一项风险系数极高的手术，很可能会直接死在手术台上。
大概是人老了就爱惦记着往事，宋延山临死之前放不下另外一个儿子，于是在手术前让宋悦找到了他，目的是希望他去见所谓的父亲最后一面。
宋郁简直想大笑，多么滑稽的人，温婉的一条命还没小儿子的肺炎来的重要，宋延山却有脸让自己去见他最后一面。
一想起前世的种种，宋郁郁积了二十年的怒气、戾气、怨气被宋悦这颗火种点燃，烈火燎原烧得他肺腑生疼，他一时失了控突然抓起茶几上的马克杯，狠狠地砸向墙角。
“砰”一声，四分五裂，就像他的心被砸烂在地。
在外间的周雁轻听到了巨大的动静，一边着急地敲门一边问道：“宋老师，发生了什么事？”
连续敲了好久里面都没有一点回应，他只得咬咬牙推门进了去，只见地上躺着几块碎陶瓷，毛茸茸的地毯被水弄湿了一片，宋郁低着头静坐在沙发上。
周雁轻看不清宋郁的表情，但感觉得到对方消沉的意志以及低落的心情，而他也知道宋郁反常的举动肯定和宋悦的突然出现有关。
“宋老师。”周雁轻反锁上门，轻声叫了宋郁一句。
见宋郁没有反应，他又缓缓走上前蹲在了宋郁面前，他不知道宋郁在想什么，也就不敢贸然开口，只能试探性地又问了一句，“怎么了？”
宋郁指尖微动，慢慢地抬起了头，他的表情很平静，一通发泄之后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
周雁轻见宋郁直勾勾的望着自己却不说话，心里有些忐忑，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又问了一句：“宋老师，发生了什么？”
宋郁苦涩地笑了一下：“没什么，想去接水，杯子脱手了。”
周雁轻自然是不信的，但没有追问的必要，他假装松了口气，起身去把地上的碎瓷片捡了起来。
“您想喝什么，我帮您接，需要叫保洁阿姨来清理一下地毯吗？”
周雁轻刚说完，“嘟嘟嘟”的敲门声想起，这么轻柔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Monica。
宋郁点了头，周雁轻才把门打了开。
Monica看到周雁轻愣了一瞬，然后才支支吾吾道：“宋老师，刚才物业管理处打来电话，说楼下有个人……”她看了看周雁轻，不知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没事，说吧。”宋郁沉声道。
Monica觑了宋郁一眼，继续道：“说楼下有个人自称是您弟弟，一定要见您……”说到弟弟的时候她的声音都有些发抖，她可从来没听说过宋郁还有个弟弟。
“知道了，你跟他们说我会去解决的。”顿了一下宋郁又说，“不要让其他任何人知道。”
Monica郑重地点头应声，忐忑不安地看了一眼周雁轻，离开了办公室。
看来宋悦还在楼下闹着，周雁轻很想下楼去看看，但是宋郁刚才在楼下就不愿他插手。
他捏了捏手里的碎瓷片说道：“宋老师，我去给您倒杯水。”
“等下。”宋郁叫住了周雁轻，“你怎么不问刚才那青年是我什么人？”
周雁轻背在背后的手用力握了握，他回答：“他和您长得非常像……”
宋郁无奈一笑，确实是不需要多问，只要是长了眼睛的就能看出来。
他长叹了口气，说道：“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我应该跟你说过。”
周雁轻点头：“说过。”即使不说，他也早就知道了。
“你能帮我个忙吗？”宋郁带着一点央求的语气说了这句话。
“当然。”周雁轻认真点头。
“他叫宋悦，从小在国外长大，对这里人生地不熟。你去帮他安排好食宿，然后告诉他除了见我，什么要求我都可以答应，让他不要再来公司找我就行。”停顿了一下他又叮嘱，“这件事只能我们两个知道。”
前世宋郁没有去见宋延山，他让孟士屏给宋延山转了一笔钱，然后强硬地将宋悦弄上了飞机。这一世他当然也不会去见宋延山，但他不想再交给孟士屏解决了。
“知道了，我会办好的。”
周雁轻无比郑重地点头，领命而去，他本就想弄明白宋悦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现在他有了正当理由。


第66章  携手（1）
周雁轻匆忙赶到保安室，宋悦正怒瞪着眼，中英文夹杂着和两个保安解释他的身份，两个保安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表演。
周雁轻走进去，表明了来意。
宋悦心思单纯，拉着他的胳膊向保安炫耀道：“我哥找人来接我了。”
其中一个年轻的保安显然是认出了宋郁，他一脸好奇轻声问：“小哥，刚才那是宋郁吧？早就听说宋郁的公司在我们大厦，我还是第一次碰上呢。”他指了指宋悦悄声问，“他真是宋郁的弟弟啊？”
“是的。”周雁轻温和一笑，“外地来的远房表弟，许久不联系了，刚才一下子没认出来。”
宋悦很机灵，跟着附和。
保安将信将疑地觑了宋悦一眼，另外一位年纪稍长的保安敲了一下小保安的头，呵斥道：“瞎打听什么，巡逻去。”
小保安无奈一笑，让周雁轻登记一下便让他们走了。
周雁轻领着宋悦进了一楼的咖啡厅，给他点了一杯热咖啡和一份早餐。
宋悦饿坏了，话都来不及说，抓起三明治一顿狼吞虎咽。
“没吃早饭吗？”周雁轻忍不住问了一句。
“唔……没有。”宋悦含着食物口齿不清道，“我下了飞机就直接过来了，我在楼下等了你们两个多小时。”
周雁轻无奈地摇头，要不是停车场入口有发生事故，宋悦根本就等不到他们。
因为有了前世的接触，周雁轻知道宋悦天真单纯，他也不急着表明来意，支着脑袋耐心地看着对方吃早餐。
除了多了几分青涩，现在的宋悦和两年后没有什么太大区别。他的五官和宋郁有五六分分相似，两年后就更像了。
但是两人长年累月沉淀出来的气质却完全不同，宋郁稳重自持，开心就轻浅一笑，难受就微微蹙眉，鲜少有夸张的面部表情。而宋悦则相反，他爽朗外向，喜怒皆形于色。
两人性格的差异除了年龄与阅历的影响，也和成长环境密不可分，同样原生家庭不幸福的周雁轻深有体会。
宋悦几口就吃完了一个三明治，他眼睛一弯：“我还想吃一个，最好再来个甜甜圈。”
“好。”
周雁轻应了一声，不禁想起了前世他们碰面的那天，可没今天这么和谐。
前世从高磊那里获知墓园地址之后，他第一时间赶了去。
自从收到高磊的邮件之后，他就坚信宋郁一定不是自杀那么简单。可是他们都活在各自的圈子，各自的阶层，如果不是高磊的存在，他根本就不可能触碰到宋郁的圈子。
唯一的知情人高磊失踪后，即便他疑虑重重，也只能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孤独地守着宋郁冷冰冰的墓碑。
那段时间他过得浑浑噩噩，反正工作也没了，索性每天都到墓园报道。一是因为一腔苦涩无处安放，二是想看看能不能从拜祭宋郁的人当中找出点线索。
一开始他怕被人发现，就在远处的一排油松后面躲着。连着蹲守了几天，根本就没看到有人来拜祭宋郁。
周雁轻想，要么是下葬的那天亲朋好友都已来过了，要么就是公司压根就是没有通知其他人，低调安葬了。
直到又过了几天，周雁轻终于等来了一个女人捧着一束白菊来祭拜宋郁。距离隔得有些远，他正踌躇着要不要走近一点看一下，突然，一只宽大的手掌捂住了他的嘴将他拖进了油松林里。
周雁轻用力挣脱开对方的钳制，一转头便愣住了，一股凉意从脚底爬上脑门，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撞鬼了，因为他面前站着一个年轻了十岁的“宋郁”。
喉结几番鼓动，周雁轻都没法正常吐出一个字来，面前的“宋郁”先开了口，他用清亮的少年音呵斥道：“你到底是谁？我盯你两天了！你一直狗狗碎碎地在我哥墓碑周边打转，你是不是就是害死我哥的人！”
说着，他便上前一步恶狠狠地提起了周雁轻的衣领。
周雁轻的脑子是木的，他微张着嘴努力想了好久才明白，这个青年是在说他鬼鬼祟祟，还说他害了他哥哥。
“哥哥？”周雁轻嘟囔了一句，麻木的脑子灵光一闪，他心潮澎湃地握着青年的手腕，大声问道，“你是宋郁的弟弟？你是宋郁的弟弟？！”
宋郁从未在任何公开场合提过自己的家庭，但前两天网上有个爆料的帖子，说宋郁的父母早在他12岁的时候就离婚了，而他的母亲在七年前患上了精神分裂，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么这个管宋郁叫哥哥的青年或许是宋郁同父异母的弟弟？
青年也被吓坏了，他猛推了一把将周雁轻推在了地上。
腰在尖锐的石头上磕了一下，周雁轻顾不得钻心入骨的疼痛，迅速爬了起来，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深吸一口气后向对方解释了自己的身份。
一番费尽唇舌的解释之后，青年稍稍打消了疑虑，他告诉周雁轻，他叫宋悦，如周雁轻所猜想的那样，他果真是宋郁同父异母的弟弟。
墓园不是个适合聊天的地方，周雁轻将宋悦带回了市里，两人找了一家咖啡厅坐了下来，就如同今天这样。
“我吃饱了。”宋悦打了一个饱嗝，拍拍胸口说道。
周雁轻回过神来，正式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宋郁先生的工作助理周雁轻。”
“什么轻？”宋悦嘟囔了一句，他在国外长大，性格又直率，听不明白就问得很直接。
周雁轻了解他的性格和成长背景，又耐心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宋悦挥挥手：“太麻烦了，我记不住，我就叫你周哥哥吧。”
“可以。”
见周雁轻点头，宋悦开心地笑了，他问道：“你什么时候带我去见我哥？”
周雁轻一时之间有些无法回答，他反问道：“你找他有什么事？”
宋悦扬起的眉眼瞬间垂了下来，他噘着嘴哽咽道：“我爸爸快死了，他希望临死前再见我哥一面。”
接着他把父亲宋延山患病，将要进行一个危险系数极高的手术的事说了。
周雁轻眼里闪过一丝震惊，前世宋悦说过在两年前见过宋郁一面，并且认识孟士屏，想必他说的见面就是这次，但周雁轻没想到竟然是因为宋郁的父亲病重。
除了短暂的震惊，周雁轻的心里没有泛起一丝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宋延山婚内出轨，带着小三和私生子移民海外，他换了一个新环境，不用遭受道德审判，轻而易举的开启了人生新篇章，他依然活得圆满、滋润。
二十年来，他对宋郁母子不闻不问，却在得知自己快要死了的时候说惦记宋郁，实在太可笑了。
“周哥哥。”宋悦见周雁轻盯着咖啡杯发呆，又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带我去见我哥哥？”
周雁轻抬眸，不答反问：“你刚才说你没见过你哥，那你怎么认出宋老师，怎么找到这地方的？”
“这有什么难？”原本怏怏不乐的宋悦展颜一笑，“我哥可是大明星，只要上网查一下就能查到了。”
“说的也是。”周雁轻淡淡一笑，心里五味杂陈。
前世的宋悦也是这样，眉飞色舞地炫耀着自己的哥哥，丝毫不掩藏眼里的崇拜和敬仰。他是真的很喜欢宋郁，如果他们是同胞兄弟的话，感情一定会很好。
“嘿嘿，那咱们走吧，上楼去找我哥。”宋悦拎起椅子上的包欲走。
周雁轻用力地握了握手里的咖啡杯，狠狠心道：“宋老师说不会见你，也不会去见你父亲。”
“不可能！”宋悦愣了一下，激动地拍了一下桌子，“你骗我，我要见他，我要当面问他。”
他的举动引来周围人的侧目，周雁轻扫了一圈后起身道：“我们出去再说。”
未免碰到熟人，特别是孟士屏，周雁轻领着宋悦从后门出了大厦，找到了车子。
宋悦气鼓鼓地跟着，他摸不透对方的意图，但是除了跟着周雁轻他也没有别的法子了，他连大厦都进不去。
看到周雁轻打开了车门，宋悦终于忍不出了：“我们去哪里？”
“带你去酒店。”周雁轻一边回答，一边打开了车门。
宋悦哪里肯去：“不行，我要见我哥。”
周雁轻还是重复说宋郁不会见他，宋悦这下子是真的恼了，咬牙吼道：“为什么不见？”
周雁轻不愿意说出什么伤人的话来，但显然，如果他不说个清楚明白，像宋悦这种被爱包围着长大的小孩，他是不会彻底明白为什么宋郁不愿去见宋延山的。
周雁轻闭了闭眼，逼视着宋悦的眼睛，直言不讳道：“我想你比我更清楚理由，因为你哥他恨你爸。”
“可……”宋悦被周雁轻冷峻的模样震慑到了，没什么底气道，“可是已经二十年了，爸爸他……”
他知道父母的结合是不道德的，他也知道自己的母亲是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他这次来既是希望他哥能去看一眼病重的父亲，也是希望可以当面向他哥道歉。而且，他的父母已经结婚快十八年了，这么久的时间，就算是有期徒刑也该刑满释放了。
“呵，十八年……”周雁轻气笑了，他不轻不重地一拳锤在了车身上，质问道：“你是不是想说都已经过了十八年了，你哥就算有再多的恨意都该抹平了？你是不是想说你爸爸可能马上就要死了，你哥应该不计前嫌去见他最后一面？”
宋悦想点头，但他不敢。
周雁轻继续道：“你自信乐观，一看就是被父母宠爱着长大的小孩。从小到大，你生病了父母肯定会陪着你吧，摔倒了父母会扶你起来吧，生日的时候父母会帮你庆祝吧，毕业典礼他们会给你送花吧？”
宋悦像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捏了捏麻痹的手掌，不由自主点了点头。
周雁轻冷笑了一声：“那你知道你哥是怎么长大的吗？他摔倒了只能自己站起来，生病了自己撑着，没有人给他庆祝生日，他的毕业典礼也不会有父母参加！你在享受父母的宠爱的时候他在照顾生病的母亲！他和母亲被你爸抛弃的时候他才十二岁，你觉得这是时间能抹平的伤痛吗？他凭什么要去看你爸？这十八年来他尽过一个父亲的责任吗？哪怕是名字，你父亲都偏心你，凭什么他是郁闷、抑郁的郁，而你是喜悦、愉悦的悦！你站在他的立场上想一想，如果你是他，你会放下一切去见你爸吗？”
周雁轻越说越激动，眼眶涌上一阵热意。他知道自己在借题发挥，这些话本不该他说的，也不该冲着宋悦说，宋悦至多算是个被动加害者。
可他控制不住，他替宋郁愤怒、不值、委屈，一旦开了个口子，他一腔的怒火就像火山喷发一样汹涌而出。
因为他知道，这些话以宋郁的个性他是死活都不会说的，与小三的儿子迎面相撞他也只是甩脱了手冷冷地说一句“不认识”罢了，宋郁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慌乱地抹了一把眼睛，把头偏向了别的方向。
“我……”宋悦感觉自己像是陷进泥浆，全身动弹不得，张着嘴“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滚烫的眼泪不知不觉滚落下来。
当他十几岁时得知父母结合的秘密之后就一直想回国，想看看他同父异母的哥哥，他经常问父亲哥哥的事，还从他那里要了几张哥哥小时候的照片。
后来这件事被母亲发现了，她大闹了一场，“哥哥”“宋郁”在家里成了违禁词。宋悦因为这事和母亲冷战了足足两个月，可那是生他养他的母亲，即便她年轻的时候做了错事，作为儿子的他又能怎样呢？和她断绝母子关系吗？
这次父亲生病，母亲不得不松口让他到中国找哥哥。他心里的算盘打得很好，他想向宋郁诚心实意的道歉，得到对方的原谅，他甚至奢望一家人能够抛却那些纠葛怨怼，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一谈。
他把一切都想得过于简单，他认为宋郁成了人人仰慕的大明星，他名利双收过得很幸福，他或许不会再把以前的事再放在心上。
听了周雁轻一席话他才恍然大悟，即便宋郁现在很幸福，那也不能抵消以前所遭受的伤痛，人生是不能用这么粗暴的方式来计算的。
“对不起……”宋悦哽咽出声，“是我太自私太天真了。”
周雁轻长吁了一口气，宋悦通红的眼眶和晶莹的泪水让他有些负罪感，也让他感到庆幸。至少宋悦是善良的，正是这份善良让前世的宋悦在宋郁死后不是想着怎么利用父亲去侵占兄长巨额的遗产，而是在察觉到兄长的死有蹊跷之后坚定不移地去追寻线索。
正是因为宋悦的这份善良让他们俩在墓园相遇，然后携手触碰到了一些残忍的真相。


第67章  携手（2）
宋悦哭了很久，最后是被周雁轻强硬地塞进车里的。
周雁轻在附近找了一家酒店帮他开了一间房，宋悦没了方才的活力，眼睛肿得像核桃似的，罕言寡语地跟在身后。
将人送进房间，周雁轻安慰了他一会儿，见宋悦的情绪平复下来，他才说道：“我还要赶回去上班，你应该着急着回家吧，有没有想好定哪天的机票？”
失魂落魄的宋悦猛然抬头，这才想起他爸还在医院等着呢，虽然不手术就没有生命威胁，但手术时间不能再拖了。
“我明天就走，爸爸的手术时间不能再拖了。”宋悦回答。
周雁轻查了一下航班信息，说道：“明天下午有航班，我给你定机票，明天我会来送你的。”
宋悦送周雁轻到房门口，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周哥哥，我真的不可以见我哥一面吗……”
听了周雁轻的话，一路上他都在认真的反思着自己、自己的父母，他试着稍微站在他哥的角度面对这件事，如周雁轻所说，他根本没法再开口说出让他哥去看他父亲最后一眼这种话，可他也是真的想见他哥一面，当面说一声对不起。
周雁轻叹了口气，不忍道：“我会向宋老师转达你的原话，至于他愿不愿意见你，得看他的意思。”他拍了拍宋悦的肩膀，“你爸的手术会顺利的，不要过于担心。”
两年后宋延山依旧活得好好的，所以周雁轻有底气说出这样的话。
宋悦感激地点了点头：“谢谢你。”顿了一下，他又说，“其实我爸也很惦记着我哥，好多次我都看到他拿着我哥的照片偷偷的哭，他也一直想来找我哥，可是我妈……”
周雁轻扯了扯嘴角，没有说什么，抛妻弃子是事实，在角落里挂念又有什么意义呢，找到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从酒店出来，周雁轻又回了公司，将车停稳他没有急着下车，而是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了自己的日记本。
他翻到“宋悦”那一页停了住，这一页写了密密麻麻一整张纸，他的视线在这些最重要的信息上面流转。
如果说高磊是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那宋悦就是和他一起跨进魔盒的那个人。
前世，从墓园出来那天，两人在咖啡馆坐了下来。
一开始两人都很防备着对方，直到宋悦再一次质问周雁轻是不是和他哥哥的死有关系，周雁轻才决定把自己知道的告诉宋悦，因为他想知道宋悦为什么要这么说，是不是他也发现了宋郁的死有蹊跷。而他想要获取宋悦的信任，必须要先表现一下自己的诚意。
况且，除了宋悦，周雁轻也别无他法了，高磊已经失踪，他还能去找谁呢。
于是，周雁轻把和高磊见面的事情以及告诉他墓园地址的事给说了，但他隐瞒了那封《农夫与蛇》邮件的事。
宋悦听完非常震惊，他迟疑了一瞬从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竟然是一份电影投资合作协议书的复印件，但显然没有复印完整，只复印了涵盖重要信息的其中两页。
周雁轻快速看了一遍，是宋郁工作室和一个叫做“先赢传媒”公司的合作项目，宋郁公司负责剧本投资，“先赢传媒”负责制作发行，投资金额是三千万。
影视投资是投资行业中风险相对较低，回报率却远远高于任何行业的项目，资金门槛也不算高，宋郁作为圈内人投资一两个项目很正常，可是为什么宋悦会有这个？
周雁轻急忙问他，宋悦说这是他在参加完宋郁葬礼之后的第二天，有人寄快递到酒店给他的，寄件人信息是假的，号码根本打不通。
周雁轻听了很是心惊，为什么会有人给宋悦寄这个？是这个投资项目有问题吗？还是三千万巨款的去向有问题？
不管是不是，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个人他知道宋悦和宋郁特殊的关系想透露一些知道的信息，可是对方又怕牵连到自己，只能以这样隐晦的方式提醒宋悦。
这个人是高磊吗？
周雁轻眼眶通红，他紧紧地捏着宋悦的胳膊，让他把所有事情经过都详述一遍。
宋悦有些被吓到，顺从地点了点头。
宋悦是从网络得知宋郁自缢的消息的，虽然母亲不允许，但他从知道宋郁在中国成为明星之后就一直利用网络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那天他看到宋郁自缢的新闻热搜后和所有人一样，他坚信这是假新闻，是有人造谣。
他原本纠结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父亲宋延山，但是宋延山也早已从网络上得知，并且急火攻心病倒了。
在宋延山病情稳定后，宋悦第一时飞到国内，顺利和孟士屏取得了联系。
他到达的那天也正是宋郁工作室发布讣告的那天，警方的调查已经结束，警情通报也已发布，宋郁已经安安稳稳地躺在了殡仪馆里。
宋悦悲痛难当，他浑浑噩噩地跟着孟士屏去殡仪馆看了宋郁的遗体，也跟着孟士屏去了公安部门。但因为宋悦是外籍，且暂时无法证明他和宋郁的家属关系，警方并未透露勘察细节，只告知了一个调查结果，连尸检报告他都无权查看。
后来便是宋郁简单的葬礼，除了宋悦和公司职员，就再无其他人了。
参加完葬礼，宋悦原本再待两天就回去和他爸商量如何处理宋郁遗产，因为宋郁没有留下遗属，而他爸在法律上是第一顺序继承人。
结果第二天，宋悦就收到了那封神秘的邮件。他也不是个傻子，由此察觉除了一些蹊跷，并未贸然向任何人伸张此事。但他在中国人生地不熟，于是打算回家后和他爸商讨一下。哪曾想，去墓园和宋郁告别时碰上了鬼鬼祟祟的周雁轻。
周雁轻额上一片冷汗，他颤声道：“给你寄快递的人必须得知道你所住的酒店以及房号或者手机号才能寄，你回忆一下有哪些人知道你的住址？”
宋悦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只有两个人，酒店是我到S市那天孟士屏帮我开的，哥哥下葬那天，一个漂亮的姐姐送我回的酒店，就是今天在墓园去拜祭我哥那个女的，你看到没？我很确定，只有他们两个知道。”
周雁轻沉吟，孟士屏显然没必要用这种方式给宋悦寄一份不完整的协议，日后宋悦协助宋延山处理宋郁的遗产，公司详细的财务信息都是要给他看的，那么就只能是宋悦口中那个“姐姐”了。
她寄这份协议的复印件是想说什么？让宋悦去调查这家公司以及这笔款项吗？
周雁轻一阵懊恼，今天没有上去打个招呼，不过转念一想，对方以匿名的方式给宋悦寄快递，说明她和高磊一样很忌惮某个人或者某些人，就算当面问了她肯定也是不敢承认的。
“你知道那个姐姐叫什么名字吗？”周雁轻一脸正色，“你有没有去过你哥的公司？”
宋悦摇头：“没有，那天我们都很难过，我都没有说话，到了酒店我直接下了车。公司我也没机会去，孟哥说我哥死后公司乱成一团，对大家的心理冲击也很大，所有人都需要心理干预治疗，我哥下葬后公司就开始放长假，所以我至今没有机会去公司看看。”
周雁轻点头，把高磊给他发邮件的事情告诉了宋悦。
宋悦脸上的血色却褪了个一干二净，脸色苍白地坐在那里像一座雕塑。
虽然整件事还是云遮雾罩，但两人都可以确认一件事，《农夫与蛇》的故事，还有三千万的影视投资协议，这两件事都直指一个人，那就是和宋郁属于共同经营关系的孟士屏。
还有高磊在咖啡馆魂飞天外的模样，神秘“姐姐”讳莫如深的态度，这些都证明他们在忌惮一个比他们厉害的角色，目前看来也只能是孟士屏。
可惜的是公安部门已经结案，他们手上这些捕风捉影的东西算不上证据，两人一合计决定先不要打草惊蛇，先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实证。
于是两人分头行动，宋悦去找孟士屏要宋郁家里的地址，这应该没什么难度，孟士屏没有拒绝的理由。
周雁轻回到住处后，第一时间上网查了“先赢传媒”，这是家规模很小的影视制作发行公司，成立时间只有一年而已，推出过两部点击率一般的短篇网剧。
他又找圈内的几位朋友打听了一下，先赢传媒确实是家正规公司，但像这样的小公司多如牛毛，并无人会在意。
宋郁公司和这家公司是三个月前签的协议，协议上的电影片名是《生死追捕》，警匪题材。
周雁轻也查了一下这部电影，除了备案信息就再也查不到其他东西了，那说明签约三个月来，这个项目一直没有启动。一般一部电影从立项到开拍至多两三个月，就算没有开拍，也应该开始找导演和制作班底了，网上能查到一些信息，可是这家公司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给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投资三千万，如果协议真是宋郁同意并签署的，那说明宋郁非常信任这家公司，或者宋郁想带资入组。可是宋郁本人没有这个必要，难道是为了公司旗下其他艺人吗？
中控台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全神贯注的周雁轻被吓了一跳，将自己拽出了回忆当中。
周雁轻抚了抚怦怦直跳的胸口，接起了电话，是宋郁打来的。
“还没回来，遇到麻烦了吗？”
宋郁温和的声音敲击着鼓膜，周雁轻心尖一颤，回答道：“马上就到了。”
“好，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周雁轻没有直接回公司，他先去一楼的咖啡馆买了一杯Monica最爱喝的咖啡才上楼。
电梯门打开，孟士屏笔直端正地站在电梯里。
周雁轻连忙点头打招呼：“孟哥好。”
孟士屏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他往旁边走了一步，问道：“公司不是有咖啡机吗，你喜欢喝这种？”
周雁轻抬起手看了一眼手里提着的咖啡，笑道：“不是，Monica喜欢喝，给她买的。”
孟士屏暧昧一笑：“你挺喜欢她的？”
周雁轻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淡淡一笑，回答道：“Monica挺可爱的。”
孟士屏似乎是不怎么认同，他耸耸肩不置可否。
电梯上行，两人沉默地各站一侧。
周雁轻垂眸盯着地面，眸色阴沉的可怕。


第68章  哪还有什么秘密
周雁轻故意落后孟士屏几步，等孟士屏径直越过了前台，他才走到Monica身边，把咖啡放在了桌子上。
Monica在确认孟士屏已经听不到他们说话后才抿唇一笑道：“办完事了？”
周雁轻点头：“嗯，顺便给你买了杯咖啡。”
Monica说了声谢谢，但只是兴致缺缺地扫了一眼，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怎么了？”周雁轻问她。
Monica咬着唇犹豫了一下，她打开手机然后递给了周雁轻。
周雁轻疑惑地接过，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某网站上的一个帖子，内容和宋郁死后那个爆料他自幼父母离婚以及母亲精神分裂的帖子相差无几。
周雁轻看了一眼发帖时间，是上周。以前他只是关注宋郁的作品，很少去关心这些八卦信息，他原以为这些信息是在宋郁死后才被爆料出来，原来它们一直都在网络上传播，只不过没有实证，又有宋郁粉丝的抵制，所以就变成了捕风捉影的谣言，没有引起多大的关注。
他一脸凝重地将手机还给了Monica。
“刚才无意间看到的，这种帖子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被翻出来一次。”Monica叹道，“以前我以为这些都是谣言来着，但我今天有些不确定了。”
周雁轻知道她一定是因为突然出现的宋悦而联想到了这个帖子，Monica虽然平时爱聊八卦，但一直很有分寸，他没有说话，想听听Monica想说什么。
Monica将平时很宝贝的手机随意丢在桌上，蹙着秀眉气愤道：“你说这些人是不是有病，跟苍蝇一样闻着哪里有血腥味就往哪儿飞。”她看周雁轻一脸不明所以的表情，叹道，“你应该不懂这个圈子，这个圈子有些人、有些媒体，他们道德感非常薄弱，靠着曝光公众人物的私生活来拨动大众的好奇心，换取流量换取不需要成本的利益。宋老师没有绯闻没有丑闻，他们就只能曝光他的隐私来博取关注，才不会管这样会不会对当事人造成伤害，他们就是一群吃着人血馒头长大的苍蝇。”
周雁轻毕竟也在这个圈子的边缘干过两年，他不关注但还是懂的，在娱乐圈里公众人物无绝对的隐私权。
虽然Monica性格外向，但周雁轻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么义愤填膺，情绪波动这么大，他安慰道：“这个帖子的回复连一百条都不到，绝大多数还都是斥责的评论，这说明至少大部分人的价值观还是正确的。”
Monica努努嘴道：“也对，我现在就去微博，号召宋老师的粉丝去把这个帖子举报了。”
周雁轻噗嗤一笑，赞许道：“那我也去举报。”
“快去快去！”Monica催促。
“谢谢。”周雁轻笑着道了声谢谢，离开了前台。
Monica不明所以地嘟囔了一句：“谢谢？”
周雁轻听到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答案在他心里，他要谢谢Monica给宋悦寄了那份协议书。如果不是那份可疑的协议书，他就不会墓园遇到宋悦，也不会发生后来的一系列事情，更加不会重生，走到宋郁身边。
其实面试那天周雁轻见到Monica后就已有猜想，她可能就是给宋悦寄快递的“漂亮姐姐”。
那天在墓园虽然他没看清楚去拜祭宋郁的女人的长相，但从身形来看和Monica是非常相似，而且Monica在宋郁开设工作室就入职了，再加上“漂亮”这样一个前提，几乎可以确认就是她了。
相处这么久周雁轻也看得出来，Monica虽然嘴上说宋郁像快千年寒冰让人望而生畏，但更多的是敬重，毕竟一个没有架子、出手阔绰的明星老板谁会讨厌的起来呢。连高磊这样精于算计容易被蝇头小利收买的人，都会因为得知宋郁的自缢有蹊跷而感到良心不安，Monica如果也窥探到了宋郁自缢背后一些卑劣的真相，哪怕只是猜想，她也是不可能坐得住的。
可惜的是，直到被车撞死周雁轻和宋悦都没能查到那份协议书背后究竟有什么问题，但周雁轻坚信Monica把它寄给宋悦肯定是有理由的，签约三个月都还没有立项就足够可疑了。
可是那份协议究竟有什么问题呢？
周雁轻拧着眉胡思乱想，他打开办公室的门，冷不防撞上了一堵“墙”。
门内，宋郁退了一步，问道：“怎么魂不守舍的？”
“没、没有。”周雁轻也不知道自己是中了什么邪，总是三番两次和宋郁这样迎头撞上，说不是故意的都没人相信。
他看到宋郁手里的杯子，伸手道：“喝什么？我去帮您泡。”
“茶吧。”宋郁递过杯子。
“好。”
周雁轻在茶水间磨蹭了一会儿才回办公室，早上宋郁打翻杯子弄湿的地毯已经被清理干净，他和平时一样倚着沙发在看书，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轻轻地放下杯子，周雁轻抿了抿唇，复习了一遍腹稿，才把宋悦此行的目的以及明天回去的事给说了。
宋郁扬起眉梢感到有些意外，宋悦很难缠，而且不是来要钱的，前世孟士屏被他闹了好几天，连哄带骗好不容易才把人弄上了飞机。他都已经做好了会被宋悦继续纠缠的准备，没想到周雁轻这么轻易就说服了他。
“他这么轻易就答应了？”宋郁问道。
周雁轻自然不好把说给宋悦听的那些话说一遍，他犹豫了一下回答道：“我把您母亲生病的事情告诉了他，我说阿姨离不开您……”顿了一下，他又解释，“但我没说是什么病。”
宋郁愣了一下，但没有多说什么，反正能尽快送走宋悦就行。他回想早晨在楼下宋悦那火急火燎的模样，忍不住想问问宋悦还有什么要求，但转念一想，应该也是他无法答应的要求，不问也罢。
周雁轻观察着宋郁脸上变幻的神色，大约能猜到对方的想法，他一字不差地把宋悦想当面向宋郁道歉的想法说了出来。
宋郁愣怔着盯着桌上的杯子，沉默了半晌突然问道：“你都知道了？”
问完他才发觉自己问了一句废话，以宋悦的性格肯定会跟周雁轻说个明明白白，就算宋悦不说小助理猜也能猜出来他们复杂的家庭关系。
宋郁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他记得自己当初跟周雁轻说过“你以后会知道我更多的秘密”，当时他可不想真的让周雁轻知道这么多私密的事，但是最近不管是他主动告知还是被动需要帮忙，他的私事几乎都让周雁轻知道了。除了重生的这件事，似乎他身上已经没什么秘密可言了。
“我……”周雁轻双手交握垂在身前，他明白宋郁的意思，可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因为他知道的确实太多了，他甚至见过宋郁的尸检报告。
宋郁倏地一笑，说道：“没事了，你先去忙吧。”
他没有回答到底见不见宋悦，周雁轻就也没有追问。


第69章 全篇回忆
坐回自己的办公桌，周雁轻支着下巴闭上了眼，一些重生前的记忆又纷涌而来。
前世和宋悦分别后，他查了“先赢”传媒这家公司，但没什么收获。宋悦那边也遇到了难题，孟士屏跟他说有事回了老家，要一周之后才能回来。
宋郁住的高档小区管理很严格，非业主一定要在业主的许可之下才能进去。宋郁已死，他的房子暂时只能由好友孟士屏管理，没有他的签字确认物业是不会让宋悦进去的。
周雁轻怀疑孟士屏或许就是故意躲着宋悦，才回了老家。为了不打草惊蛇让孟士屏察觉些什么，在周雁轻的授意下，宋悦只得装作不在乎似的说正好想在中国多留几天，游玩一番。
其实他们也知道，进去了估计也查不到什么，毕竟公安部门已经细致勘察过了，如果真的有疑点，也不会这么快结案了。
两人商讨一番后一致认为，还是要想办法试试看能不能从公安部门获得一点信息。
上次宋悦跟着孟士屏去公安部门没看到验尸报告，办案民警只和宋悦确认了一个宋郁确系自杀的调查结果，自杀原因却没多作说明。
总之，宋悦算是白去了一趟。
这时，周雁轻想起了安北，他父亲是政府官员，或许可以从中疏通一下，至少让宋悦看下尸检报告也行。
周雁轻人生至此，活得坦坦荡荡，从未想过有一天会通过人际关系给自己寻求便利，事实上他孤家寡人也没有什么关系可高攀。
几番思量之下，他厚着脸皮去找了安北。
安北当然不可能答应，他甚至认为周雁轻因为宋郁的死受的刺激太大，所以开始胡思乱想，就差直接说他妄想症了。
周雁轻不得已把宋悦拉了出来，告诉安北他偶然认识了宋悦，只是想帮宋悦的忙。
安北当下并没有答应，周雁轻也表示如果太为难的话就算了。但安北终究是心软，两天后带来了好消息，说已经帮他们沟通好了。
安北父亲具体什么级别周雁轻不太清楚，但职位肯定不低。那天在公安局，一位资深民警客气地接待了他们，并且破例也让非亲属的周雁轻查看了尸检报告，报告上鉴定意见一栏明确写着，因自缢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现场勘查笔录及走访笔录是不会提供给家属的，因为已经结案，民警再次非常官方地确认了调查结果为自杀。自杀的原因公安机关无法出具相应的法律文书，因为自杀的原因，民警只能通过家属的反映、死者遗书的反映及走访情况等等而进行推测。
民警也郑重口头告知了根据走访调查推测得出的宋郁自杀的原因，疑因消极治疗抑郁症，将服用的药物当中的两种抗抑郁药物替换成了维生素导致病情加重，在经历了……
民警话没说完，周雁轻便质疑道：“警察同志，从动机上来分析这说不通，宋郁如果消极治疗一心求死，何必那么麻烦把药换了，直接不吃不就行了？”
民警面露难色，按规定他是不能透露侦查细节的，但面前这两位又是上面交代要好好接待的。
他犹豫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在不违反规定的情况下解释道：“这是我们通过现场勘察以及多次走访调查得出的结果，宋先生在母亲去世以后便一直沉浸在极度消极的情绪当中，以及他在情感方面遭受了巨大打击，一时情绪失控，用登山绳结束了自己的生命。”顿了一下，他继续道，“至于为什么把抗抑郁药物换成维生素，据我们所调查，应该是不想身边的人替他担心。”
“情感方面的打击？”周雁轻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几个字，他蹙眉问了一句，民警微微一笑表示涉及当事人隐私，所以不能告知。
此后，不论周雁轻和宋悦再问什么，民警都不再多做解释。
周雁轻明白这是他们的规定，便不再为难对方，以免给安北他爸造成什么困扰。
他给宋悦递了一个眼神，宋悦会意，问了宋郁被带走调查的手机以及其他遗物的去向。民警解释道，因为宋郁没有直系亲属，这些东西已经由旁系亲属确认领走了。
宋悦马上道：“我爸爸还在世呢。”
民警又解释，宋郁的母亲离世，父亲已经移民且断联，甚至都没有人知不知道他是否在世，这种情况下只能由旁系亲属处理。民警的解释合情合理，宋悦只能唉声叹气，怪自己没有早点来中国找到他哥，如果早点来他哥也许不会死。
从公安局出来，两人异常沉默，但不管怎么说，这一趟他们了解了一些事，不算白来。
几天之后，孟士屏回来了，宋悦顺利跟着他进了宋郁的家里。孟士屏态度坦然，在物业那里帮宋悦弄了通行码让他可以随意出入，开门的密码也告诉了他。
又过了两天，宋悦小心谨慎地带着周雁轻去了宋郁的家里。
除了那盏宋郁用来自缢的吊灯，周雁轻还发现了书架上违和感很强并不像是宋郁喜好的两排漫画书，以及书桌上那个印痕。
宋郁家里已经被到扫过一遍，干净地像个样板房，除了这些他们便再无其他发现。
宋悦在周雁轻的指示下又去找孟士屏索要了被公安机关拿去调查过的遗物，他们主要是想找宋郁的手机，期望能从宋郁的手机入手查到些什么。
孟士屏爽快地带着宋悦找到了那位旁系亲属，是宋郁的一个远房表舅，但却扑了个空。这位表舅的邻居说他前两日出国旅行了，宋悦要到了联系方式，电话却打不通。
这位表舅在宋郁母亲在世时便不怎么来往了，既然已经结案，宋郁的手机孟士屏完全可以去要回来，但他却刻意地带着宋悦去找了这位表舅，这个行为特别反常，就好像孟士屏有意在划分界限，撇清关系。而且，凑巧的是，这位住在破旧筒子楼里的表舅突然在这个阶段有闲钱去旅行，一切实在是太凑巧了。
正因为一切凑巧得就像是孟士屏早有准备似的，两人不敢再继续从孟士屏那里套信息。
周雁轻决定换个方向，亲自去打探一下先赢传媒这家公司。正巧他发现这家公司在招聘文员这个岗位，于是便投了简历顺利上门面试，这家公司只有十个人左右，完全不像是能推动一个三千万影视项目的传媒公司。可惜的是对方更倾向于选择女性职员，周雁轻没有面试上这个岗位，所以没法深入了解这家公司。
那段时间周雁轻像疯魔了似的到处奔波，谁的电话也不接，终于有一天安北在他家门口把他堵住了，他不得已说出了和宋悦正在调查宋郁真正死因的事。
安北骂他走火入魔了，说不该帮他。
那时候周雁轻确实魔怔了，三头牛都拉不回来，两人大吵一架之后不欢而散。
宋悦在中国逗留了一个多月，这段时间发现的一些问题他暂时不敢跟宋延山说，他打算回去见他爸一面，想办法让他爸来一趟中国。有了他爸的直系亲属身份，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去查宋郁公司的财务状况，如果此后发现更多疑点申请重新调查也同样需要他爸。
周雁轻完全同意他这个想法，最后一次见面他们约在了周雁轻租住小区附近的一家小饭馆，两人吃完饭心情沉重地道了别。
宋悦打车回了酒店。
周雁轻骑着小电驴往家赶，前面右拐再直走300米就是他租住的老旧小区了。
小电驴昏暗的车灯随着凹凸不平的路面一晃一晃，右拐时两道刺眼的车灯突然迎面照来，然后是轮胎与地面产生的刺耳摩擦声割裂耳膜，紧接着周雁轻就腾空飞起重重的砸向地面……


第70章 您才是最无辜的
周雁轻从沉重的回忆里抽身出来，疲惫地捏了捏鼻梁。
他被车子啪叽撞飞，带着一肚子的不甘和不解重生，回到了两年前的限制，一些前世来不及求证的事情已经无法求证，但是前世一些猜想却得到了证实。
首先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宋郁的抗抑郁药被换成了维生素片这件事。
周雁轻不知道为什么警方最后会推测是宋郁自己换的药，也许是因为找不到证据，也许是因为“有心人”给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些都没法查证也不需要查证，通过这段时间和宋郁的亲密接触周雁轻百分百确定药绝对不是宋郁自己换的。
即便撇去换药的动机不符合逻辑不说，宋郁也不像是个没有求生意志的人，他会在抑郁发作后主动找药，会在病情好转后感到开心，完全没有任何一点消极对待的样子。是有人故意换了他的药，导致他的病情得不到控制，一时失控之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这个换药的人就是给宋郁递上绳索的凶手！
至于是谁换的药，不论是《农夫与蛇》的故事还是Monica提供的那份协议书，都将矛头指向了孟士屏。即便药不是他换的，那也绝对和他是脱不了干系的。
“嗡——”
裤子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周雁轻吓了一跳，打了个哆嗦回过神来。
他掏出手机，是闹钟响了。
去万户村拍节目那次，宋郁的药落在了酒店，他冒雨取药被孟士屏骂了一顿。自那天后他就定了早中晚三个闹钟，用来提醒宋郁吃药。
那个雨夜孟士屏倚着车门忧心忡忡的模样还历历在目，他脸上对于宋郁的担忧非常情真意切。
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周雁轻看得出来，虽然孟士屏和宋郁某些理念不和，爆发过两三次小小的矛盾，但远没有到调和不了的地步。
他看的出来，孟士屏对宋郁的病情十分在意，对宋郁的关心也是真切的。
入职第一天宋郁推掉所有剧本说想参演综艺，孟士屏怒不可遏，但在听到宋郁说失眠严重病情加重的时候马上软和了一下来。后来在海岛上，宋郁抑郁症发作，一向对工作很认真的孟士屏让宋郁别去录节目。前几天去江南录节目也是，孟士屏没有随行，但那两天给周雁轻打了几个电话询问宋郁的状态如何，有没有什么问题。
孟士屏不善于表达，但他确确实实是关心宋郁的，可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孟士屏最终变了心？他又是什么时候变了心的呢？
万户村那次周雁轻从宋郁那里偷了一颗药拿去检验，其实本不必拿的，因为宋郁同时服用了几种药物，只检验一颗意义不大。其次则是周雁轻知道宋郁现在服用的药是没有问题的，因为时机不对，动机也不对。
如果按照前世的轨迹，现在的宋郁正在拍摄《路漫漫》，公司还没签人，全靠他一个人挣钱，孟士屏没有加害宋郁的动机。
其次，宋郁一直在吃药，如果药换成了维生素，短期是形成不了什么巨大影响的，长期吃哪怕宋郁发现不了，主治医生也该发现不对劲了。
所以，一定是一个非常恰当的时间让孟士屏去做了这件事，周雁轻直觉那份价值三千万的协议书或许正是关键。
当然，他知道一切远没有那么简单。
周雁轻咬牙握了握拳头，眼里坚韧的意志从未变过。工作室提前了一年的时间步入了前世的正轨，或许某些人心也在加速腐烂，他只要谨慎地盯紧孟士屏盯紧出现在宋郁面前的每一个人，他就一定能扭转乾坤。
“咚咚！”
办公桌被敲了两下，周雁轻的身体震颤了一下。
孟士屏一脸狐疑地看着他：“发什么呆呢？”
周雁轻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摸摸肚子憨笑一声回答道：“在想今天的外卖怎么还没到。”
孟士屏哼笑了一声，一脸有话要说的表情，但动了动嘴只是说道：“算了，过几天跟你说。”
“好的。”周雁轻虚情假意一笑，望着孟士屏进了宋郁的办公室。
-
第二天下午，周雁轻去酒店接宋悦，送他去机场。
宋悦上了车看到后座压根没人，顿时沮丧不已：“唉，我哥果然还是不肯见我啊。”
说完他又不死心地扒着车窗四下张望。
“坐好。”周雁轻拍拍他的肩，“死心吧，宋老师没来。”
宋悦心无城府，什么都摆在了脸上，他闷闷不乐地叹了口气。
周雁轻一边开车，一边分神看了一眼，安慰道：“没准你下次来他就愿意见你了呢？”
宋悦一脸恍然大悟：“对，没错！我决定了，如果这次我爸的手术顺利，我就到中国来找工作。我相信只要我七七不舍，我哥总会愿意见我一面。”
“是锲而不舍。”周雁轻笑着纠正他。
“嘿嘿嘿，我的成语不太行。”
宋悦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一路上兴致勃勃地问了很多关于宋郁的事，还讨论了宋郁的影视作品。虽然只认识了一天，但他很喜欢周雁轻，不由自主地想亲近对方。
周雁轻惊讶的发现，宋悦对宋郁所有作品都如数家珍，他开玩笑说宋悦是宋郁的狂粉，宋悦不好意思地说：“我看我哥的电视剧学中文。”
一路上两人聊得非常投契，周雁心欣慰不已，命运对宋郁不公，他的身边还蛇蝎环伺，但终究是善意更多。
快到机场的时候，周雁轻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后边跟了一路的车子。
他迅速收回视线，觑了一眼宋悦的侧脸，正色道：“还有件重要的事情没跟你说，你把你国外的银行账户给我，宋老师让我给你……”
话还没说完，宋悦便一脸不悦道：“我不是来要钱的。”
周雁轻欣慰一笑，也没再强求，两人一路闲聊着到了机场。
宋悦只背了一个双肩包就孤身来了中国，走时仍旧两手空空。两人在大厅站定，宋悦明显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时间还早，周雁轻也不催，耐心等着对方做心理建设。
等了一分钟，宋悦终于扭扭捏捏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封信，缓缓塞进了周雁轻的手里。
“周哥哥，昨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一直在想你说的那些话，我越想越觉得你说得太客气了，你应该狠狠地骂我一顿才对。我和我妈抢走了我哥的父亲，我们霸占了他二十年，但我却妄图用几句道歉就取得我哥的原谅，我真是自私又自大。其实我知道哥哥今天肯定不会来见我的，所以麻烦你帮我把这封信交给他。”
宋悦有这样的觉悟周雁轻既欣慰又有些心疼，他张了张嘴想说实话，想了想还是忍住了，把信收好，他郑重道：“一定帮你带到。”
“谢谢你。”宋悦倾身抱住了周雁轻，“谢谢你这么护着我哥，你等等我，我一定会再回来的，以后我会好好守护我哥。”
“嗯，我相信你。”
回到停车场，周雁轻四下张望找寻目标车辆，不远处一辆黑色商务车的车门打了开，宋郁走了下来。
他一直让司机林哥开着车跟在周雁轻后面，只是没有露面。
周雁轻小跑过去，只说了一句：“送到了。”
“辛苦了。”宋郁点头，又敲了敲车窗对林哥道，“林哥，我坐小周的车回去，你先回去吧。”
林哥探出头来，揶揄道：“小周，自从你来了以后就没我啥事了，我怕是要下岗喽。”
周雁轻有些不好意思，抿嘴笑了一下。
宋郁替他解围：“高老师签了我们公司，以后你可有的忙了。”
“嘿嘿，那感情好哇。”
挥别林哥，两人往回走。
宋郁走在前面，自然地打开了驾驶位车门，回头说道：“你也累了，我开吧。”
周雁轻面颊一热，低头上了车。
宋郁没有马上开车，他握着方向盘目视着前方，犹豫了一下才问道：“他……说了些什么？”
周雁轻拿出信交到宋郁的手中，浅浅一笑道：“他想说的都在这里了。”
宋郁用力捏了捏那薄薄的一张纸，他内心很矛盾，既想打开看看又有点胆怯。他怕看到一些让自己心软的内容，如果不持续性憎恨那对男女以及宋悦，他就对不起他的母亲，对不起自己，可是他也真的恨够了恨累了。
最终，他没有打开，草率地塞进了大衣口袋里。
两人再无他话，车子驶上机场大道，宋郁突然低声说了一句：“他是无辜的。”
鼻腔涌上一阵难言的酸楚，周雁轻说：“您才是最无辜的。”
宋郁闷声笑，笑得眼眶发热。


第71章  外出吃饭
【希望下次我来中国的时候，你会愿意和我见一面，祝你健康快乐，我会每天为你祈dǎo。——宋悦】
宋郁看完信的最后一段，又按照折痕原样叠了起来。
和他设想的一样，纸上洋洋洒洒几百字总结起来就是“非常对不起，我会忏悔”。兴许是隔了几天才打开，那日见到宋悦后激荡的情绪归于平静，他看完这封信后内心很平静，甚至还有些想笑。
宋悦的口语听起来还行，但书面表达能力就不太行了，不仅错字连篇，好几个复杂的汉字还是用拼音代替的，以至于宋郁看信的时候像在批改小学生作业。
两世加起来这还是宋郁第一次正经“听”宋悦说上几句话，他面露微笑叹了一声，真是个被宠大的小孩。
心底那种酸酸楚楚的情绪说不上是羡慕还是嫉妒。
“咚咚咚”，清脆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宋郁的怅惘。
宋郁收起信，应了一声：“请进。”
门打开，孟士屏、高桐先进了门，不出意外地，韩晋眉目凌厉的半张脸从高桐的身后露了出来。最近几天韩晋都会来公司跟着高桐上课，宋郁几乎不出办公室，所以他总是找些借口主动找上门来。
韩晋搭讪的技巧很高超，他从不单独来，偶尔用讨教演技的借口拉着高桐一起，偶尔用讨论工作的借口拉上孟士屏，这样他就可以自然而然的踏进宋郁的办公室。
这些小把戏宋郁都在前世领略过了，自然现在看得清明通透，他不闪不避默许了韩晋的接近。
宋郁对高桐始终有着一份学生对待老师那样的敬意，他招呼对方坐下，问道：“桐哥，怎么了？”
“哈哈哈，没事，看你整天闷在办公室里，想找你聊聊。”高桐温和地拍了拍宋郁的肩膀，脸上的担忧情真意切。
韩晋接腔道：“宋哥，快到饭点了，要不咱们出去吃个饭放松一下吧？”
孟士屏晃了晃手里的一份剧本，也说道：“本来是想跟你讨论一下这个剧本的，我觉得很适合桐哥，那要不咱们出去吃顿饭边聊边说吧？”
“那现在走吧。”宋郁本来就不打算拒绝，既然是有关高桐的公事，他就更要出去了。
几人走出办公室，宋郁习惯性向左看，周雁轻的位置空荡荡的。
“人呢？”他问孟士屏。
“嗯？”孟士屏愣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陈明要回自己公司一趟，我让小周送她去了。”
宋郁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林哥不在吗？”
走在前面的高桐和韩晋都停了下来，一脸茫然地看着两人。
孟士屏的嘴角沉了下来，他看得出来宋郁挺器重周雁轻的，可是使唤一个实习生而已，有必要反应这么大吗？在他看来，宋郁分明就是在故意找茬，这段时间以来，这种似有若无的暗流涌动他已经忍耐够了。
手上的剧本被他捏出了几道褶皱，胸口的起伏愈来愈大，就在他即将爆发的那一刻，几步开外的韩晋眉心一蹙，一脸歉意道：“林哥送财务金姐去银行，高助理也外出办事去了，所以……”
所以只能安排周雁轻去。
宋郁用审视的目光在韩晋无辜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倏地笑道：“那就不叫他了，咱们走吧。”
虽然嘴上轻飘飘的，但宋郁内里已经怒不可遏，因为他知道周雁轻是被故意支开的。
前世有恋人这层关系，韩晋无伤大雅的小心机在宋郁眼里是俏皮。可一旦脱离了那层关系，韩晋的种种小心机全成了令人生畏的心眼。
在海岛那个傍晚，韩晋借口热水器坏了去他和大风的房里洗澡，宋郁第二天便听到刘冉意说有人拔了他们房里的热水器插头。他当时装作不知情，实际上早就猜到这是韩晋的把戏，今天这事恐怕又是他耍了心眼把周雁轻给支开。
韩晋最厉害的就是能够事事做得滴水不漏，就像方才一样，他甚至可以无辜解释一通替孟士屏解围。如果不是对韩晋足够熟悉，势必会被他无害的外表所欺骗。
宋郁的视线紧盯着韩晋的后脑勺，眼里没有一点情绪。韩晋和孟士屏就像是两条蛀虫一样啃食了他前世的人生，重生一次他怎么可能还会允许两人这样在他眼皮子底下一度僭越，但暂时他只能先忍耐着。
孟士屏预约了一家常去的中餐厅，他们到那的时候菜已经上了一半，几人坐下来便开始吃饭。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孟士屏拿出了剧本讨论，他俨然已经把韩晋当成了内部人员，丝毫不避讳。
孟士屏选剧本的眼光向来毒辣，这一点毋庸置疑，是以其他三人都在认真听他分析剧本内容的优点与缺陷，播出后反响如何，收视率可能会在什么程度。
话音刚落，韩晋鼓起掌赞叹不已：“孟哥，你真的很厉害，宋哥这几年拍的作品都是收视率和口碑双丰收，你功不可没。”
高桐也夸赞道：“是啊，小宋这几年可是各种奖项拿到手软，影帝大奖也是迟早的事。”
孟士屏心情很复杂，几分开心几分不甘掺杂出了一种苦闷，他对自己的事业向来有远大的抱负，但和宋郁合作得越久他越感受不到让他激情澎湃的成就感。
一是因为他转行做经纪人的时候宋郁已经颇有名气了，所有人都认为宋郁走向巅峰是理所当然的，没人会知道作为经纪人的他在背后倾注了多少的心血。
其次是他认为宋郁一直在用一种漫不经心的态度在轻视他。不管他慧眼识珠挑中了多好的剧本，不管他千辛万苦拉到多好的赞助，宋郁总是冷淡的用“可以”或者“不可以”来表明自己的态度，这让他觉得自己的努力得不到应有的肯定。
最重要的一点则是宋郁这个人欲望太浅，通往影帝的康庄大道就在眼前，但宋郁却可以一口就回绝掉别人可望不可即的好剧本。说的好听一点是淡泊名利，说的难听一点就是胸无大志，他一腔抱负无处施展，就好像被关在了笼子里的雄鹰。
而现在，仅仅因为分析了一份剧本就收获了掌声，这让他久违地感受到了自我价值，他转过头噙着笑问宋郁：“怎么样？”
宋郁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孟士屏眉飞色舞的面部表情上，他回过神来，认真了琢磨了一下对方口中的“怎么样”是什么意思，到底是在问剧本怎么样，还是隐喻了其他意思。
“挺好的。”宋郁耸肩一笑，淡道。
暗含挑衅的一句话就这样打在了棉花上又被弹了回来，孟士屏紧紧捏着水杯，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吃完饭宋郁提出回公司，韩晋却提议道：“时间还早，要不咱们去茶室坐坐吧？还……”
他的话还没说完，敲门声响起。
一位服务生推门走了进来，他提着一份打包好的餐食走到了宋郁面前，低声道：“先生您好，您要求打包的餐食已经做好了，我们还特别赠送了牛肉羹一份。”
“谢谢。”宋郁接过餐食，把视线又落在了韩晋身上，“茶室就不去了吧，我有点头疼想回去睡个午觉。”
韩晋盯着桌上那只饭店专用保温袋，剩下的话都咽进了肚子里，他笑问道：“宋哥没吃饱吗？”
宋郁看了一眼手边的保温袋，摇了摇头：“小周跟我说正在回公司的路上，我顺便给他打包两份。”
微扬的嘴角僵在脸上，韩晋桌面下的双手将丝滑的桌裙攥成了一团。


第72章  回家家
周雁轻在路上收到了宋郁的信息，以为宋郁急着找他有事，便一路加速回了公司，结果从Monica口中得知宋郁和孟士屏他们出去吃饭了。
一个多小时前，孟士屏让他送陈明回他自己公司一趟，他以为半个多小时就能搞定，可是陈明说办完事还要回来，他便只能又等对方办完事才匆匆赶回来。
虽然知道此时的孟士屏对宋郁没有威胁，而且又是青天白日几个人一起出的门，但是周雁轻还是感到惴惴不安。
他也不知道宋郁究竟去了哪里，只是下意识地迅速转身，打算出去找找。
刚走到门口，杂乱的脚步声响起，孟士屏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在最前面。
周雁轻心中一喜，翘首往后方寻找宋郁的身影，眼里完全容不下别人。
孟士屏看到周雁轻这模样，在宋郁那里呛的一肚子气顿时找到了出气筒，他走到周雁轻面前冷着声道：“你在这当门神呢？”
“噗！”孟士屏身后的韩晋轻笑了一声。
周雁轻浑身一僵，感到有些尴尬，他轻声解释道：“我刚回来，打算去吃饭。”
孟士屏被噎了一下，有些后悔自己一时冲动和小实习生较真，正当他打算说点什么找补一下，宋郁的声音响起。
“给你带了，回办公室吃吧。”宋郁擦着孟士屏的肩膀走了过来，熟练地搭上周雁轻的肩膀，圈着人领进了公司，嘴里调侃道，“小门神。”
高桐也跟在宋郁后面进了公司。
孟士屏磨着后槽牙半晌没动，韩晋也没动，似笑非笑地盯着周雁轻瘦削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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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郁说自己头疼并不是借口，而是真的疼。
一胀一缩的抽痛从后脑蔓延至太阳穴，频率和脉搏跳动一致，他咬牙忍了一会儿并没有好转的迹象，反而有越来越严重的架势，疼得他开始反胃。
这是常见的药物副作用，可是像今天这样剧烈的疼痛宋郁真是许久没体会过了，止痛药也没带，他只得叫上周雁轻和他一起提前回家。
周雁轻得知宋郁头疼，瞬间紧张起来：“要不咱们去趟医院吧？”
宋郁倚着门框，勉力一笑：“药物副作用，回家躺会儿就好了。”
听宋郁满不在乎地说出药物副作用这种话，周雁轻心里非常不好受，他利落地将桌面上的东西扫进双肩包里，果断道：“那咱们回家。”
宋郁咬着后槽牙装作平常的样子走了出去，谁知在大厅被人拦住了去路。
韩晋好奇道：“宋哥，这么早就走吗？”
哪怕是呼吸稍微重一点，头皮都跟着一阵紧缩，宋郁还是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句：“有事要处理。”
说完他就想走，韩晋不依不饶挡住他的去路：“今天晚上八点《归园田居》第一期节目播出，孟哥还说咱们找个地方聚餐看节目呢。”
周雁轻看得出来宋郁在极力忍耐，露出衣领的一截后脖颈冷汗涔涔，他向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对宋郁道：“宋老师，和对方约定的时间快到了。”
“嗯，咱们走。”宋郁应了一声，不再理会韩晋。
韩晋吃了瘪，他绷紧脸颊侧身让出路来，目送着宋郁和周雁轻一前一后离开了公司。
今天所有人都不忙，他本来计划的很好，动员孟士屏和高桐叫上宋郁去外边吃饭，吃完饭再去茶室坐一会儿继续聊剧本，喝完茶去打保龄球放松一下，如果晚了就再一起吃晚饭，最后找个地方喝杯酒看节目。
原本开始挺顺利的，宋郁答应出去吃饭，可是在饭桌上宋郁一脸凝重，视线时不时飘向桌边的手机，直到“叮”一声收到了一条短信，他才展颜一笑。
后来吃完饭宋郁就急着赶了回来给周雁轻送“外卖”，现在他们离开了公司，接下来的计划全都泡汤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周雁轻，他就像是一块牛皮糖一样无时无刻粘在宋郁的身旁，像他这种平庸的人就该每天朝九晚十出去跑业务或者奋斗在逼仄的格子间里，他没有资格待在宋郁的身边，与宋郁比肩而立。
韩晋的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紧盯着周雁轻离开的方向，眼底暗藏阴毒。
要是不该存在的人就此消失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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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郁回到家就吞了两颗止痛药，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止痛药的效果，总之吃了药之后来势凶猛的疼痛感缓解了不少。
周雁轻本想再劝宋郁去医院检查一下，但瞧见对方疲惫不堪的模样不忍再让他折腾。
宋郁缓了会感觉好受多了，出了一身冷汗，最里面的衬衫粘在后背上像贴了块胶布，他只想上楼洗个澡躺下来。
见周雁轻神色紧张地守在一旁，他捏了捏鼻梁，说道：“我已经好多了，上楼躺会儿。”
“好。”周雁轻点头，猛地又回想起第一次去疗养那天，他做的噩梦，他梦见暮色苍茫的傍晚，宋郁脖子上套着登山绳悬于吊灯上，每每想起那个梦都让他心悸不已。
宋郁现在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很不好，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那我几点叫您吃晚饭？”
宋郁没有胃口，但不想拂了周雁轻的好意，他看了眼时间，回答道：“8点吧，我把手机关机了，8点前我没下楼的话你就上楼叫我吧。”
“好！”
宋郁刚上楼，孟士屏的电话打了过来，他们走的时候匆匆忙忙，并未告知对方。孟士屏在电话里询问宋郁的情况，周雁轻生怕他跑来，只说没什么大事，宋郁休息去了。
孟士屏在电话那头似是松了口气，嘱咐周雁轻有事给他打电话，又提醒了今晚上别忘记配合节目组转发微博协助宣传的事，这才挂了电话。
周雁轻心情复杂地收起了手机，去房间把笔记本电脑拿了出来。去海岛录节目那次他突然有了一个剧本灵感，一直抽不出空来认真构思，左右今天无事，他想试试先把大纲写出来。
偌大的客厅非常安静，初冬下午的阳光和煦宜人，这样的环境让人一旦沉浸其中去做一件事就很难抽身出来。等周雁轻再次抬头，这才才发觉太阳早已落了下去，城市的夜灯已经亮了起来，他赶紧合上电脑去准备晚饭。
宋郁看起来没什么胃口的样子，所以他只炖了砂锅粥，又弄了两个爽口开胃的凉拌菜。
晚餐准备好已经快七点多了，周雁轻赶紧擦擦手拿出了手机。果然，节目组宣发部一位助理发了消息过来，再次提醒他不要忘记按时转发微博。
三天前宋郁的微博就已经认证完毕，挂上了金V，当天＃宋郁注册微博账号＃这个话题还上了热搜。
周雁轻回复了对方后，打开了微博，进了“宋郁”的超话广场，果然非常热闹。宋郁的账号注册了三天，还未发表任何博文，粉丝只能在超话广场进行各种揣测。
早在一个多月前《归园田居》的路透图就已经在网上传播，其实粉丝群体早已得知宋郁参与了节目录制，只是到底是固定嘉宾还是做客嘉宾他们无法确定。
特别是一周前《归园田居》发布了第一期节目的预告片，五分钟的预告片有笑点有泪点信息量十足，还公布了最后才加入的第五位神秘嘉宾——宋郁，只是宋郁出现的画面都做了高糊处理，声音也用软件处理了，哪怕是火眼金睛的粉丝也猜不出来是谁。所以这几天宋郁的超话广场才这么热闹，大家都在猜测宋郁到底是不是那第五位神秘嘉宾。
周雁轻在心里忍不住给节目组造势、制造话题的手段鼓了个掌。


第73章  看节目
眼见已经七点半，周雁轻打开了电视机把声音调到了最低档，然后换到了S台。
新闻刚刚结束，S台现在正在播放广告。50寸的巨大屏幕放大了每一个细节，周雁轻也和宋郁超话广场蠢蠢欲动的粉丝一样，守着电视机，迫不及待地想观看宋郁的综艺首秀。
临近8点的时候周雁轻往二楼看了一眼，楼道上黑漆漆的一片，宋郁还没起来。
距离整8点越来越近，周雁轻感到了一丝紧张，就好像高中时等待考试成绩揭晓的那一刻。
虽然前世《归园田居》这个节目大红大紫，但是宋郁是这一世才加入的，是他两世人生的综艺首秀，如果表现不尽如人意恐怕会落人口实，日后被有心之人拿出来炒作。
整8点一到，《归园田居》节目终于开播。
周雁轻一边听着电视上播放的片头音乐，一边打开了微博，节目组整8点发布了没有高糊的宣传短片，正式公布了宋郁“神秘嘉宾”的身份。周雁轻用宋郁的账号转发了微博，配文道“开启人生新的征程”，发送成功之后刷新了一下页面，底下已经有几十条评论了，都是粉丝欢呼雀跃的留言。
只是简单地转发一条微博，周雁轻却感觉像是完成了一个重大项目似的重重松了口气，他收起手机打算上楼去叫醒宋郁，一转头却发现宋郁正站在他身后几步的地方，专注地看着电视。
周雁轻眸光一闪，开心道：“宋老师，您起来啦？”
宋郁浅浅一笑，点了点头。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的，发尾坠着几颗晶莹剔透的水珠，身上的浴袍系得松松垮垮的，露出一片结实的胸膛。
周雁轻看得有些心猿意马，慌忙看向别处，又问道：“头还疼吗？饿不饿？我煮了玉米排骨粥。”
“你还没吃？”宋郁反问，顿了一下又说，“不疼了。”
周雁轻细细观察宋郁，见他眉心舒展看起来确实没有什么不适，这才回答道：“嗯，等您一起呢。”他说着就要去厨房。
宋郁搭着他的肩膀把他按坐回了沙发：“你坐着，我去端，我们就在茶几上吃吧，边吃边看节目，行吗？”
肩膀一阵发麻，周雁轻吞了吞喉结，试图借助这个动作把即将跳出嗓子眼的心脏给咽回去，他结结巴巴回答：“啊，行，行。”
见宋郁进了厨房，周雁轻猛地扑向冷冰冰的大理石面茶几，将滚烫的脸颊贴了上去。幸好今天不是很冷，所以没有开暖气，冰块似的大理石帮周雁轻迅速降了温。
宋郁端着晚餐走近，看到的便是周雁轻跪在地毯上，上半身趴在宽大的茶几上，脸颊和茶几严丝合缝，眼神纠结。
宋郁觉得这画面煞是可爱，不忍心打扰，可惜的是周雁轻很快发现了他，一个激灵爬了起来。
“干嘛呢？困了？”宋郁把托盘放在了茶几上，温声问道。
周雁轻尴尬一笑：“不是……绊了一跤。”
显然是撒谎，既然周雁轻不想说宋郁也没有再追问，只道：“饿了吧，快吃。”
两人吃着已经算夜宵的晚餐，看起了节目。
录节目的时候周雁轻只围着宋郁转，他的视角自然也只有宋郁的视角，但当节目播放出来他才发觉原来五人视角的完整节目这么丰富。
将近一百分钟的节目并不像想象当中那么平静如水，后期高超的剪辑技术使嘉宾互动的笑点很密集，特别是刘冉意本来就很会搞怪。
播到40分钟的时候是整个节目的高潮点与话题点，正是宋郁和程鹏两人因为买花生发生矛盾，回去之后又因为没有说清楚，导致童霜误食了花生以后过敏，然后便是宋郁反应迅速积极应对。
周雁轻没想到节目组几乎没有任何剪辑就将这一段呈现了出来，他都已经能想象的到等会网络上宋郁和程鹏的粉丝是如何掐架的了。
他担忧地看了宋郁一眼，宋郁好奇地回望他：“怎么了？”
周雁轻抿了抿唇角，直言道：“这一段放出来没问题吗？”
宋郁揉了一把已经干透的头发，说道：“这不正是程鹏想看到的吗？剪了的话他就没话题拿来炒作了。”
“可是……”
宋郁知道周雁轻担心的是什么，解释道：“没关系，咱们占理不是吗？”
“咱们”两个字让周雁轻归于平静的内心又泛起涟漪，他坐在地毯上不敢去看宋郁，背过身子捞起手机打开了微博。
8点时转发的那条微博，已经有了上万条评论，热评都是粉丝在得知宋郁将会参加一整季《归园田居》后的欢呼声和庆贺声。但最新评论就转了风向了，大部分都在声讨程鹏，还有一部分是程鹏的粉丝跑到宋郁的微博底下责怪宋郁的，然后两家粉丝就开始吵了起来。
宋郁垂眸看了一眼，倾身从周雁轻手机抽出了手机，说道：“别在意，没有一个人会被所有人喜欢的。”
周雁轻原本还有些担心要是宋郁看到恶评会影响心情，现在看来宋郁看得很通透，也是，在这个圈子里待了这么久了，不可能不通透的。
这时，节目播放到快问快答环节。
画面外，导演陈珂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他问宋郁：“请问，您谈过恋爱吗？总共谈过几次？”
周雁轻看到电视屏幕中的宋郁，在听到导演的问题时微微睁大了眼睛，出神地望着前方，过了三四秒才回答：“有过，一次。”
特写镜头下的宋郁表情平静，眼睛没有焦距但却盛满了温和，任谁看来都像是在回忆中追寻着某个人的身影。
也不知是不是盘腿坐在地上吃的晚饭导致消化不良，周雁轻总感到胸腹堵得难受，他瞧了一眼茶几上还没收拾的餐具索性起了身。
“怎么了？”宋郁抬头问。
“我先去把碗洗了。”周雁轻端起托盘，也不等宋郁回答，迅速走向了厨房。
其实宋郁也有些如坐针毡，和周雁轻坐在一起看电视上的自己谈情史，就好像跟小学生坐一起看吻戏一样尴尬，周雁轻的离开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把碗放进洗碗机，周雁轻又磨蹭了许久才端了两杯水和宋郁的药回了客厅。节目已经进行到了卖土豆的环节，两人没再交谈，沉默地看完了节目。
节目播完已经晚上十点了，电视台开始播放起广告。宋郁睡了一个下午本应该很精神，大概是半个多小时之前吃了药，又开始犯困。
“宋老师，困了就去睡吧。”周雁轻见宋郁眼皮沉重，提醒了一句。
宋郁其实是想起个话头和周雁轻说些话，但是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他也没再勉强自己硬撑着，道了声晚安就上了楼。
周雁轻回房间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微博，#归园田居##宋郁归园田居##宋郁程鹏矛盾#三个话题挂在热搜前三。
他打开了第三个热搜，宋郁的粉丝和程鹏的粉丝吵得不可开交，讨论次数已经十万次加，宋郁粉丝量大且又占理，所以稳占上风。周雁轻稍稍放了心，既然避免不了两方掐架，那他私心里肯定是希望宋郁的粉丝能够胜券在握。
周雁轻又看了其他两个热搜，普通观众对《归园田居》第一期节目的评价都挺好，对宋郁的表现也赞誉有加，他这才心满意足放下了手机去洗漱。
第二天一早，宋郁还没下楼，周雁轻刚准备好早餐，急促的门铃声骤然响起，他走到玄关透过猫眼便看到一脸愠怒的孟士屏站在门外。


第74章 “你跟我商量过吗？”
门刚打开一条缝，孟士屏就迫不及待从外面猛推了一把，周雁轻没有防备，被推了个趔趄。
孟士屏急匆匆走进了屋内，连鞋都忘了换。
“孟哥，怎么这么早过来？”周雁轻关了门，皱着眉头跟在后面。
孟士屏回头，瞪视着周雁轻厉声质问：“你没看热搜是吗？”
“热搜？”周雁轻心里一慌，赶忙打开了手机。
昨晚《归园田居》播出后的余热还在，＃归园田居＃这个话题还坠在热搜榜最后一位，而热搜榜第一位是＃宋郁初恋＃这个话题。
周雁轻点了进去，原来是宋郁在快问快答环节关于恋情的那一片段被营销号单独剪辑放了出来，经过一晚上的发酵上了热搜，现在大家都在讨论宋郁口中唯一的一次恋情。
宋郁又不是偶像派流量派，而且年纪也不小了，恋爱过并没有什么稀奇。所以，虽然讨论度很高，也有零星恶评，但绝大多数的发言都是比较理性且善意的，并没有过激言论。
粉丝和路人都在纷纷猜测宋郁的初恋是不是圈里人，是哪位女明星。
“热搜怎么了？”周雁轻一头雾水地收起了手机，“好像没有什么恶评……”
孟士屏觉得自己是在对牛弹琴，在上流社会培养起来的涵养几乎要压抑不住暴怒的情绪，他忍了忍质问道：“节目组问了这么刁钻的问题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离开B市之前明明叮嘱过你，要好好盯着，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通知我，你为什么不把这事告诉我？”
孟士屏离开B市前确实叮嘱过，节目录制过程中如果对宋郁有什么不利的地方要第一时间通知他。周雁也做到了，当察觉到童霜和经纪人想要捆绑宋郁炒作，以及程鹏和宋郁爆发矛盾的事，他都马上告知了孟士屏。所以昨晚的节目童霜和宋郁的互动都被剪得干干净净，至于程鹏和宋郁的分量原原本本被展示出来，这显然是孟士屏故意视而不见。
只是，关于宋郁在问答环节提到自己的情史，周雁轻是觉得这并不是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正如粉丝所言，宋郁都三十岁了，谈次恋爱很稀奇吗，而且宋郁也只是回答了一个问题而已，并没有细谈，所以他便没有把这事告诉孟士屏。
“我……”
周雁轻欲解释，孟士屏又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算了，宋郁呢？”他一边问一边往客厅走。
周雁轻亦步亦趋跟在后边，刚想说宋郁还没起来，便听到从上方传来了宋郁的声音。
“怎么了？”宋郁已经穿戴整齐，正往楼下走。
孟士屏将手机甩到餐桌上，没好气道：“你自己看。”
宋郁闲庭信步地下了楼，捡起手机上下滑动了两下，问道：“有什么问题？”
孟士屏往常平淡的面容因为愤怒扭曲成了一团，他瞪着不满红血丝的双眼冷声道：“我和你认识十年了，从来没见过也没听过你有什么初恋，你为什么莫名其妙在节目中说这样的话？”
“不能说？”宋郁面色平静地反问，又一语双关道，“谁还没个不能说的秘密呢？”
他脸上的表情是轻松的，嘴角还有一抹戏谑的笑意。
可这笑意在孟士屏眼里就成了赤裸裸的嘲讽和挑衅，孟士屏感觉口腔和鼻腔喷出的气都是发烫的，他松了松紧巴巴的衬衣领释放着火气，咬牙切齿道：“你以为我安排韩晋去录《归园田居》真的只是单纯的给他点甜头尝尝吗？我是在为之后做打算！海岛那期节目播出的时候差不多也到了韩晋签约的时间，到时候买一个你和他的热搜，帮他炒炒热度，随后我们高调宣布和他签约。原本我计划的好好的，结果你弄出了一个‘初恋’的热搜，之后我们再炒岂不是主动给他招黑？周雁轻一个实习生不懂这些圈内规矩，你一个在娱乐圈打拼了快十年的人也不懂吗？你真的不知道自己说出来的一句话会引起多大的热度吗？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一下？”
周雁轻站在一旁脸皱成了一团，如果不是孟士屏主动透露，他根本联想不到原来韩晋之前参与节目录制竟然是在为之后的签约铺路，而宋郁显然也是不知情的，否则也不会是这种反应。
周雁轻震惊于孟士屏的心机深沉之外更多的事愤怒，因为孟士屏此时此刻不仅不讲理，态度还十分恶劣，他甚至想冲上去狠狠地揍他两拳，可是碍于自己的身份只能焦躁不安地杵在原地。
宋郁倒是很淡定，录节目的时候他只是一时冲动，并没有想着为难孟士屏，可有眼看孟士屏的计划被打乱，像只无头苍蝇一样急迫慌乱的样子，他心里倒真切的感到了几分开心。
瞧了一眼丰盛的早餐，宋郁突然觉得胃口大开，只想快点把孟士屏给轰走。
他端起餐桌上的热牛奶抿了一口，笑道：“你想利用我帮韩晋炒作，也没跟我商量，不是吗？”
“我……”孟士屏被噎得哑口无言。
他确实没有和宋郁商量，并不是忘了，而是压根就没打算说。因为以他对宋郁的了解，对方多半会拒绝这样的炒作方式，所以他打算越过宋郁直接操作，到时即便宋郁察觉到了什么，也木已成舟。
大清早他气昏了头忘记了这茬，此时被宋郁点破他感到如坐针毡，特别还是有外人在场的情况下。他明明是在为宋郁的公司谋划，以最低成本的投入获取最高的回报，而现在他反而成了理亏的那一方，他就像个小学生被老师批评一样，在宋郁面前抬不起头来。
羞恼、尴尬、不安等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像一根引线点燃了孟士屏这段时间以来堆积如山的怨气，就在所有怨怼即将如火山岩浆一般喷发的时候，被他扔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孟士屏压下怒气，拿起手机走到落地窗前接起了电话，草草说了几句之后对方便挂断了。他依然举着手机假装接电话，借着这片刻的时间迫使自己冷静了下来。他为自己莽撞的行为感到后悔不迭，早晨看到热搜的时候他刚出门，脑子一热便转了个方向冲到了宋郁这里，他只想要一个合理的解释，或许更加想看到的是宋郁吃瘪的表情。
可他忘了，这事宋郁是不知情的，三言两句便把他堵得有口难言，他也忘了，宋郁最近几个月变得异常具有攻击性，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有矛盾会主动协商或者主动妥协的宋郁了。他远大的抱负最近才算真正的开始，他不应该这么沉不住气，虽然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他还远没有达到脱离宋郁自立门户单干的程度，他必须得隐忍。
假意挂了电话，孟士屏重新走回了餐厅，宋郁和周雁轻两人坐在餐桌前。
孟士屏看了一眼周雁轻，憋在肚子里的话有些难以启齿。
“吃点早餐一起走吧？”宋郁若无其事一笑。
“咳，我吃过了。”孟士屏尴尬地咳了一声，见周雁轻没有半分眼力见，并没有回避的意思，他索性咬咬牙道：“今天是我冲动了，咱们公司细聊吧。”
宋郁笑：“好。”
孟士屏回了一个不自然的笑容，几乎可以说是夺门而逃。
直到玄关传来了关门声，周雁轻紧绷着的背脊才松下来，他怕宋郁会感到尴尬，于是一直低着头默默嚼着面包。
宋郁含笑看了他一眼，回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那时候他还不敢确定小助理百分百不是孟士屏安插在身边的人，于是出言试探，那天周雁轻像只狐獴一样睁着大眼睛战战兢兢的。
后来多次和孟士屏发生摩擦，他偷偷观察着周雁轻的态度，他发现周雁轻每次都会如现在这样紧绷着脊背，像一只竖起尖刺的小刺猬，一脸戒备地站在孟士屏身后，好像时刻准备冲上去撕咬对方似的。
周雁轻把一片涂好果酱的面包放在宋郁盘子里，却发觉对方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他奇怪的摸了摸脸：“宋老师，我脸上……脏了？”
“没有。”
宋郁回过神来，浅笑一下低头吃起早餐。


第75章  意外的收获
此后两天，韩晋因为工作的关系没有再来公司，孟士屏为高桐挑选的剧本定了下来，开机时间是在一个月以后，高桐也安心在家看剧本背台词，不再来公司。
孟士屏和宋郁两人恢复了往日的和谐，好像那天的针锋相对并不存在，但周雁轻看得出来，孟士屏多少是有些不自在的，除了必要的沟通他很少再踏足宋郁的办公室。
两天后的早晨，双子大厦地下停车场。
周雁轻将车停稳，宋郁下了车关上车门，一抬头便看到隔着两个车位朝他招手的熟悉身影。
韩晋似乎也是刚到，他摘了口罩隔空向宋郁招手，朗声道：“宋哥，早！”说着，他便走了过来。
宋郁微笑问好，朝韩晋的身后看了两眼。
韩晋会意，展颜一笑解释道：“陈明哥生病在家休息，今天我自己过来的。”
宋郁点头，又问道：“桐哥最近都不来公司，谁给你上课？”
“我自己瞎琢磨。”韩晋耸耸肩，眼珠子一动瞥了周雁轻一眼，又说，“要不宋哥你给我上两堂课呗？”
宋郁边走边回答：“可以。”
“真的吗？”韩晋感到十分意外，两道剑眉高高挑起。
之前他开口提过这事，两次被宋郁婉拒了，他怕说的多了惹的对方厌烦便不再提起，没想到今日随口一说宋郁竟然答应了。
周雁轻沉默地跟在两人身后，心思飘忽着，直到韩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他才意识到已经走进了电梯。
“小周哥怎么了？没睡好吗？”
“啊，不是。”周雁轻礼貌一笑。
韩晋从随身携带的双肩包里拿出了一盒小东西，递给周雁轻：“小周哥每天接宋哥上班应该起的很早吧，这是提神用的薄荷糖，你收着吧。”
周雁轻接过糖果盒，道了声谢，又说：“还好，我就住在附近。”
韩晋淡淡一笑没有再追问，宋郁则冷眼看在眼里。
进了公司不久，宋郁果然去了练习室给韩晋上课，周雁轻一个人待在办公室里无聊的很，他去大厅闲逛了几次。
Monica给财务部送文件的时候撞上了周雁轻，她调侃道：“小周，一个上午你都在练习室外边徘徊多少次了。”
“没、没有啊，没什么事干我就出来走走，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周雁轻慌张地否认。
Monica扫了一眼门窗紧闭的练习室，不忍再拿周雁轻打趣，她说道：“我有几份文件要复印，要不你帮我？”
“好啊。”周雁轻爽快答应，压下了心里的焦躁不安和被戳穿后的羞耻难当。
若是没撞见Monica，他尚且可以自欺欺人地给自己找一个“无聊到处转转”的借口，被直白的点破之后，他再也没法欺骗自己。他其实并不是觉得无聊，他只是心口堵得慌，一想到宋郁在密闭的练习室里全神贯注地在给韩晋上表演课，他的手脚就不受大脑的控制，不由自主地徘徊在练习室外。
帮Monica复印完文件，周雁轻垂着头无精打采地进了办公室。他刚坐下，办公室的门从外面打了开，孟士屏和韩晋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小周，进来一下。”孟士屏乜了他一眼，说道。
方才离开那会儿宋郁回来了？
“好的。”周雁轻应了一声，揣着疑惑跟着孟士屏进了办公室。
宋郁果然已经回来了，一如往常倚着沙发，膝上搁着一本书。周雁轻仗着前面有两人挡着，直勾勾的视线肆无忌惮地在宋郁身上流转，虽然这样的画面见过了多次，但每次撞见他还是心尖一颤，忍不住想，要是宋郁不是明星而去做学问，他的人生应该会顺遂很多吧。
“有事？”宋郁抬眸，不解地看着排排站的三人。
孟士屏应道：“刚才韩晋接到电话，原定于三天后的杂志封面拍摄工作，因为摄影师档期的原因临时改到了今天下午，陈明恰巧生病了，所以韩晋想让小周临时担任他的半天助理。”
他打量了一下宋郁的神情，又补充道，“不是什么复杂的工作，小周可以胜任。”
宋郁放下书，问道：“不能改成明天吗？”
韩晋面露难色，解释道：“这位摄影师是日本人，他家中似乎是出了什么事，明天必须要赶回日本，所以只能把时间改成今天下午，如果小周哥下午有事要忙的话我还是让陈明过来算了。”
宋郁有些犹豫不决，这时周雁轻主动站出来道：“宋老师，我下午反正也没什么事，只是开开车的话应该没问题的。”
韩晋紧绷的嘴角顿时扬起，他松了口气开心道：“谢谢你，小周哥。”
既然周雁轻本人都这么说了，宋郁再反对就显得太小题大做。
他点头答应，只是又叮嘱了一句：“如果下班比较晚的话就不必来公司接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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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韩晋自己开了车过来，周雁轻自觉地往驾驶位走去，韩晋抛了抛手里的车钥匙，笑道：“我来开就行，小周哥你下午主要就是给我撑撑场面就行，咱们这一行喜欢扒高踩低，我要是自己一个人去免不了要被轻视。”
周雁轻了然：“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开口，今天你就把我当助理就行了。”
“这我哪敢。”韩晋朗声一笑，“宋老师都舍不得使唤你。”
周雁轻淡笑，揣在棉外套里的手不自觉收紧，韩晋长得挺拔帅气，笑容极具感染力，但他感觉得到对方的笑意下暗藏着深意。
韩晋是个很擅长聊天的人，一路上两人闲聊着到达了一个大型摄影棚。
将车停稳，两人都下了车。
韩晋瞄了一眼周雁轻从不离身的双肩包，说道：“如果没有非要带着的东西的话，把包放在车上吧，棚里人多手杂，一个不注意可能就找不到了。”
他说完，先把自己的包放进了后备箱。周雁轻犹豫了一下也放了进去，包里只有那本笔记本是最重要的，但是如果自己表现得过分在意反而会引起对方注意。
韩晋一进摄影棚就被领进了化妆间，看的出来今天下午的拍摄确实是临时调整的，所有人都绷着脸高效率的运转着。
正如韩晋所说，他的存在就是为了撑场面，并不需要做多余的事，韩晋化妆期间期间只让他帮忙拿了一瓶纯净水，其余时间他都在无所事事地玩手机。
将近一个小时之后，一个男性工作人员突然推门将头探了进来：“有件拍摄道具又大又重，能不能空出个人来搭把手？”
化妆间里有好几个人，但除了韩晋和宋郁就只有两个女性化妆师和两个女服装师，这事当然不好让女人去做。
韩晋的妆造看起来一时半会还弄不好，于是周雁轻起身道：“我去吧。”
“好的。”韩晋应道。
周雁轻刚离开不过五分钟，韩晋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陈明打来的电话，他说有份文件可能落在了韩晋的车上，让他帮忙找一下。
陈明语气焦炙，韩晋不敢耽搁，顶着吹了一半的发型去了停车场。他在车内翻了一圈没找到，最后在自己的包里找到了陈明要的那份“资产证明”。
找到文件拍了照，韩晋正欲合上后备箱，视线落在周雁轻那只双肩包上后顿了住。
这只包已经洗得褪了色，看起来有些寒酸，周雁轻却珍惜的不得了，不仅一直走哪儿带哪儿，在海岛的录节目的时候甚至都舍不得放在地上。
韩晋扬起一个嘲讽意味十足的笑容，往四周扫了一眼后伸出了手打开了周雁轻的背包，拉链头和链牙摩擦发出轻轻的“滋啦”声，在安静的停车场却特别突兀。
包里除了口罩、手帕纸之类的小用品，只有一本厚实的软皮笔记本，韩晋抽出来翻了几页，每一页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汉字，按照内容来看应该是读书笔记以及一些剧本创作灵感。
又往后翻了几页，一张对折的A4纸从纸张之间掉了出来，飘在了地上。
韩晋捡起纸张摊了开来，是一份药品检测报告单。
“有趣……”韩晋用手指摩擦着报告单，低声呢喃了一句，微眯起来的眼中闪着诡异的精光。
他又急切的探出手去一通翻找，从一个夹层找出了一个药物分装瓶，里面只装着一次的分量，总共有三种药，两种是胶囊，一种是圆形小药片。
韩晋的脸上泛着亢奋的黄光，他眯着眼正欲再翻翻笔记本，手机又响了起来，是陈明打过来的电话，问他找到了“资产证明”没有。
“找到了，你放在我包里了。”韩晋回道。
“那就好，你在摄影棚吧，我现在过去拿。”陈明在电话那头说。
“先不要来，你不急的话我晚上给你送过去。”韩晋连忙阻止，其实陈明根本没有生病，这两天一直因为买房的事在奔波，他索性让陈明放几天假安心处理私事。
“不急，你那边还顺利吧。”
“顺利，非常顺利。”韩晋玩味一笑，然后挂了电话。
出来的时间也不短了，他赶紧对着检测报告和分装盒里的药拍了张照，然后物归原处合上了后备箱。
今天的封面拍摄其实昨天就协商好了，他之所以上午跑去公司费尽心机演了一场戏，就是想用一个合理的理由把周雁轻单独带出来。
只是没想到他的计划不仅格外顺利，居然还有意外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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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的内容韩晋没有看到，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小周留了一个心眼，他不仅用的是旧笔记本，而且还是从最后一页往前记录的。
最重要的内容只有小宋可以看。


第76章 “我会让你明白的”
周雁轻回到化妆间却从化妆师口中得知韩晋出去了，心口咯噔一下，涌上阵阵不安，他赶忙转身去找，刚打开门便碰上了韩晋。
“小周哥，怎么了？”韩晋站在门口，不解地问道。
周雁轻按下惊悸，镇定回答：“化妆老师说你出去挺长时间都没回来，让我去找你。”
韩晋展颜一笑，晃了晃手里的充电器：“手机没电了，我去车上拿充电器，顺便拿本漫画解解闷。”
“原来是这样。”周雁轻应了一句，视线猛然停留在韩晋手中的连载漫画上。
韩晋见他似乎感兴趣，便把漫画书递了上去：“这本漫画挺有趣的，小周哥你看吧，我接着去做造型了。”
“谢谢。”周雁轻努力克制着喉头的颤抖应了一声，伸手接过了漫画书。
韩晋继续弄造型，周雁轻则安静地陷在角落的单人沙发里，看起来好像是在专注的看漫画，事实上他的视线是游离的，根本没有落到实处。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手伸过来在眼前打了个响指，他才猝然回神，抬眸迎上了韩晋凌厉的眉眼。
“这漫画书有这么好看吗，小周哥你都入迷了。”韩晋微微倾身，笑问了一句。
“挺好看的。”周雁轻合上书，“已经弄好了吗？”
“好了。”韩晋扯了扯衬衣领，摊开手原地转了一圈，“帅吗？”
“很帅。”周雁轻诚心实意地夸赞了一句。
韩晋不仅身高腿长，长相也属上佳，平时素颜就已经够引人注目了，今天化了妆弄了发型，更是出挑的让人感到自惭形秽。他穿了一套雾霾蓝色休闲西装，里面配一件V领真丝白衬衫，大片胸膛袒露在外，衬得他脖颈愈发修长，本就深邃的五官更加凌厉。
“是吗？”韩晋微微一笑追问道，“比起宋哥呢？”
周雁轻没预料到对方会问这样的问题，他认真思考了一下才回答：“不分伯仲。”
他并不是拣好听的话来说，韩晋和宋郁确实是分不出个高低来，或者压根没必要分，因为两人完全是不用的风格。宋郁的是让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精致，而韩晋是让人眼前一亮的惊艳。
韩晋满意地扬起嘴角，忽地凑倾身凑到周雁轻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五公分，周雁轻定定地看着韩晋那两条像是要没入鬓边的锋利剑眉，不禁吞了一下喉结。
“那你说，我配得上宋郁吗？”韩晋低声问了一句，然后迅速直起了腰肢。
周雁轻杵在原地，双眼发愣，半晌才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但韩晋显然并不需要他答案，已经转身走了。
周雁轻蹙眉盯着韩晋挺拔的背影，匆匆追了上去。
下午的拍摄很顺利，韩晋的职业素养高，配合度也高，那位名气不小的日本摄影师一片拍照一边用很不流畅的中文不住地夸奖韩晋。
周雁轻原以为可以在正常下班时间之前结束，他还能回公司接宋郁，但摄影师似乎很喜欢韩晋，结束以后拉着他畅聊了一番，等韩晋卸完妆走出摄影棚，已经晚上七点多了。
两人都还没有吃晚饭，但周雁轻不感觉饿，此时他只想马上回家。
他今天之所以主动要求跟着韩晋出来，并不是因为当时宋郁看起来有点为难，想替宋郁解围，他有自己的目的，只是没想到他以为很久以后才能有解答的事因为一本漫画书就有了答案，所以他没有再逗留下去的必要。
周雁轻从后备箱里拿出了自己的包，站在几步开外对韩晋道：“时间也不早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吧。”
“这里离市中心还挺远的，打车不便宜，还是我送你吧。”韩晋非常自然的走到副驾驶位，替周雁轻打开了车门。
“你不是说明天你还要早起出席一个活动吗，就不麻烦你了。”周雁轻再次婉拒。
韩晋把手臂搭在车门上，再次邀请道：“那可不行，我把你带出来就得完整无缺的送回家，小周哥你就不要再推辞了，好吗？”
他的表情纯良无害，看似是在恳求周雁轻，实则语气却有些霸道。
周雁轻暗暗深吸了一口气，从容地钻进了车里，因为他知道韩晋今天绝对不是让他来协助工作这么简单。
他又不是情商低到看不来眼色的人，在海岛录节目的时候韩晋根本就不待见他，连个眼神都欠奉，确定要签约以后才对他和颜悦色起来，但仅限于表面，像今天这样热络的模样是从未有过的。
今早韩晋送薄荷糖时说的那两句话，旁人听来是随口寒暄，但周雁轻觉得那是韩晋暗戳戳的试探。毕竟他和宋郁每日同进同出，很难让人不在意，韩晋自然也不例外。
再加上现在韩晋执意要送自己回家，就更加坐实了对方的别有用心。
周雁轻上了车坦然地报了一个地址给韩晋，是他刚进公司不久准备租房时，中介带他去看的那个小区。
韩晋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说道：“原来小周哥真的住在公司附近，听说宋哥的住所也在公司附近。”
周雁轻沉着应付道：“是的，离得很近。”
韩晋盯着路边，做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是为了接送宋哥特意租在附近的吗？”
周雁轻笑笑：“那倒不是，原本是林哥接送宋老师，但是他住得远年纪又大了，宋老师知道我住在公司附近，于是把接送的差事交给了我，除了实习工资我还有一份租房补贴，所以我乐意效劳。”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韩晋点点头，又追问道：“宋哥家里怎么样？之前他参加一个访谈节目的时候提过一嘴，说他家能看到云梯观光塔，是真的吗？”
周雁轻已经非常不耐烦，韩晋不仅八面玲珑且心思异常缜密，稍不注意便被对方套出实话牵着鼻子走了。
幸好周雁轻一直戒备心很高，他耸耸肩一脸遗憾道：“孟哥说宋老师不喜欢外人去他家，我每天只在地下车库等着，还没机会去过。”
韩晋有些诧异，没有再追问下去。当车子停在一个破旧老小区内，他这才彻底信了周雁轻的话，不禁暗自嘲笑自己脑子里荒唐的想法。
周雁轻作为助理，每天接送宋郁上下班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但是有两次他在停车场撞见两人一同下车，开车的却是宋郁。本该是极不协调的画面，但两人一前一后合上车门的样子却极为自然，就好像两人是从同一扇家门里走出来似的。
而且不管是在海岛上还是在公司，宋郁对其他人客气疏离，独独对周雁轻青睐有加，甚至为了周雁轻两次和孟士屏险些争吵起来，很难不让人想象他们是不是除了雇佣关系意外还有更密切的关系。
不过眼前这个破旧小区打消了韩晋心里的疑虑，如果宋郁真的和周雁轻有什么密切关系，怎么可能会让对方住在这么寒酸的地方呢？
周雁轻看不透韩晋百转千回的心思也懒得猜，车子一停稳，他就下了车挥手道别，韩晋无害地笑着，也挥了挥手。
保安岗亭里的大爷正晃着头听着咿咿呀呀的戏曲，周雁轻知道背后有双眼睛在盯着他，他落落大方地高声同大爷打招呼道：“大爷，听戏呢？”
大爷正听得入迷，点点头算是应了个声，压根没管周雁轻是不是熟面孔。
小区里的路灯光线昏暗，周雁轻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走了一段，身后忽然传来的“哒哒哒”的跑步声，以及韩晋的叫喊声。
“小周哥，等我一下。”
周雁轻僵了一瞬才回头，韩晋迎面小跑而来，将手里的漫画书塞进了周雁轻的手中，说道：“我看你挺喜欢这本漫画的，送给你。”
几番试探，韩晋终于要显露自己的真实目的了，周雁轻道了声谢站在原地，也不主动问。
光线本就昏暗，两人又站在树影之下无声对峙着，互相都看不清楚对方脸上的表情。
终是韩晋先沉不住气开了口，他问道：“小周哥好像挺喜欢宋老师的？”
周雁轻脱口道：“宋老师儒雅随和，对下边的人又好，没理由会不喜欢吧？”
非常标准的答案，可不是韩晋想要的答案，他懒得再虚与委蛇，哼笑了一声冷声道：“你知道我说的是哪种喜欢……”
韩晋的声音不轻不重也不狠厉，但他刻意咬着牙迸出的音节就像是从冰窖里传出来似的，簌簌掉着冰碴。
周雁轻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指尖在发抖，他的两片嘴唇几度张合，最后反问道：“为什么问这个？”
他下意识是想否认的，但很快意识到连Monica都能瞧出端倪，韩晋这么敏锐的洞察力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呢。而且周雁轻也不想否认自己的感情，一开始他对宋郁只是单纯的仰慕，可是接触的越多就越无法控制自己的疯涨的爱慕，本来仰慕和爱慕就没有明确的分界线，他只是控制不住向前走了一步，喜欢上了宋郁。
韩晋惊讶于周雁轻竟然没有否认，他不再拐弯抹角，直言道：“不为什么，你喜不喜欢他也不重要。”他的视线在周雁轻背后那栋隐匿在黑暗中黑黢黢的旧楼流转，接着道，“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宋郁是你面前的镜花水月，你永远也够不着他。”
因为诧异周雁轻微张着嘴，他这会儿才迟钝地意识到韩晋今天从头到尾的试探是为了此刻的敲打在做铺垫，对方的根本目的竟然是希望他认清现实认清自己，然后识相得和宋郁保持距离，而他的心思一直都放在别处，所以直到韩晋点破了才意识到。
想到这一层周雁轻突然想笑，原来韩晋今天带他到摄影棚是在向他展示着自己的“资本”。确实，韩晋长得好，业务能力强，两年后的他就靠着两部正剧而大红大紫，假以时日是会和宋郁站在一个巅峰上的。
不过，周雁轻即便现在领会到了韩晋的本意，心里也没泛起任何波澜。他对宋郁的感情变得不纯粹，但他来到这里的目的一直是纯粹的，他对宋郁别无他求。
“你喜欢宋老师？”周雁轻明知故问。
韩晋耸耸肩：“显而易见不是吗？”
确实显而易见，在海岛上就看出来了。
周雁轻揣着明白装糊涂，又反问道：“可我还是不太明白，你跟我说这些话是意思。”
韩晋嘻嘻一笑：“不明白没关系，我会让你明白的。”
他的笑容单纯无害，那两颗虎牙却锋利的像是白森森的獠牙，说出的话也阴冷至极，像是裹上了这初冬的寒霜，叫人忍不住打寒战。
周雁轻想把韩晋的话原封不动的还回去，可他不能这么莽撞，所有的事情都必须走一步算三步，才能保证宋郁的安全。
这时，几个小区住户说说笑笑迎面走来，打破了两人无声的对峙。
该说的都说了，周雁轻不想再和韩晋纠缠，他客气地道了别，走进了贴满小广告的单元门。
直到那扇门缓缓合上，韩晋这才转身离开，他掂了掂手中的手机，心情无比舒畅。
有了手机里那张照片，他已经有了一个永绝后患的计划，方才那番话本来不必说的，但有些事还需要求证，所以他还是追了上来。虽然周雁轻的反应与态度令他很不满意，但他暂时懒得计较。
上了车，韩晋给陈明打去了电话。
“哥，我现在去你家送资产证明，顺便有件事要拜托你去查一下，到你家再细说。”
进了单元门周雁轻一口气冲到了六楼，他倚着脏兮兮的墙面也不知站了多久，直到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他才缓过神来。
是宋郁发来的信息，问他几点结束。
周雁轻这才发觉，自己在别人家门口已经站了很久，他赶紧给宋郁回了条信息，匆匆下了楼，从偏门出了小区。


第77章  确认
电视里正在播放一部老电影，宋郁靠着沙发，注意力却完全不在电影上，半个小时内他已经往玄关的方向看了不下十次。
虽然知道周雁轻只是单纯的去协助韩晋的工作，但是他心里还是感到惴惴不安。现在的他已经习惯于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摩韩晋的心思，一旦对方有什么风吹草动他就忍不住想他是不是又想耍什么小心机。
今天早上在电梯里，韩晋和周雁轻说的那番话很明显是在试探，所以他把周雁轻叫出去的目的肯定不简单，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思想想去，宋郁终究是有些坐不住了，给周雁轻发了条信息过去，对方马上回了一条，说已经在路上了，他这才放下心来。
二十分钟后，玄关传来了按密码的声音，宋郁蹭地站了起来。
周雁轻推开门便看到伫立在玄关的宋郁，这么晚了他还穿着白天的衣服，甚至外套都没脱。
“宋老师，您也是刚回来？”周雁轻好奇地问道。
“不是，很早就回来了。”宋郁有些尴尬，“你怎么回来的？韩晋送你回来的？”
周雁轻以为宋郁是担心两人住在一起的事情被韩晋发现，他就把自己先去了老小区然后又自己打车回来的事轻描淡写给说了。当然，关于韩晋半敲打半威胁的话他只字未提。
“就这样？”宋郁追问。
周雁轻定定地看着宋郁，摸不清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正犹豫着该怎么回答，宋郁接着道：“下午顺利吗？没有被为难？”
周雁轻越发糊涂了，封面拍摄本就是一项不复杂的工作，跟他也没有直接关系，他作为一个助理还能被谁为难，难道宋郁指的是韩晋吗？
“很顺利，我其实没帮上什么忙，在摄影棚闲坐了一个下午。”周雁轻摸不准宋郁什么意思，如实回答。
见周雁轻神色如常，宋郁这才放下心来。
两人站在玄关沉默半晌，又异口同声脱口问道：
“吃过饭了吗？”
“宋老师，吃了……”
两人俱是一愣，又相视一笑。
宋郁回答道：“还没吃，在等你呢，我刚才点了外卖，应该很快就到了。”
周雁轻很诧异，这都已经9点多了，宋郁说他很早就回来了，可他饭也没吃甚至衣服也没换，就好像一直在家里等着自己回来似的。
脸上一热，周雁轻为自己自作多情的想法感到羞臊，他暗暗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两人进了客厅，周雁轻一边把包里的药拿出来一边问道：“那您晚上的药吃了吗？”
宋郁这才想起药忘了吃，他不无尴尬道：“还没，忘了。”
自从把药交给周雁轻保管后，一日三餐都是周雁轻准时准点把药拿到他面前，盯着他服下，不知不觉已经养成了习惯，今天周雁轻晚归，他便忘了这事。
周雁轻把包里的药拿出来放在餐桌上，说道：“那刚好吃了晚饭再吃药，这么冷的天，外卖到了估计也不怎么热了，等到了我再加热一遍，您先去洗个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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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郁洗完澡下楼，周雁轻刚把外卖端上桌。
两人相对而坐，电视上正在播放的老电影成了背景音，碗筷偶尔碰撞发出悦耳的叮叮声，让这寂寥的冬日也都鲜活了起来。
晚饭吃完，宋郁又在客厅坐了会儿，把那部老电影看完了才上楼。
周雁轻也进了房间，一个小时后，本该是平常熄灯睡觉的点，他却轻轻打开了房门。
客厅里只开着几盏射灯，周雁轻站在暗处往楼上宋郁的房间瞧了一眼，房门紧闭着，也没什么动静。他咬着唇，脱掉拖鞋，赤着脚蹑手蹑脚上了楼进了书房。
宋郁已经给了他书房的使用权，他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进书房，可是心里装着事总有些心虚，进了书房反锁上门他这才松了口气。
书房里弥漫着浅淡的檀香味，本该是能让人温和平静下来的味道，周雁轻却反而焦躁起来。
他把双肩包随意扔在了地上，手里拿着韩晋送的那本漫画书走到了书桌旁边的那个书架前。
原本这个书架中间两层是空的，他把自己的书放了进去，现在被填得满满当当。周把最边上的《文心雕龙》取了下来，然后把漫画书塞了进去。
花哨的书脊在一众古典文学里显得那么突兀，但又非常和谐，因为它本来就该在这个位置。
前世周雁轻跟着宋悦来这个书房，这本漫画就跻身于这个书架，只是当时这里有一整套二十册，而韩晋今天给他的只有一册。
周雁轻捏着书脊又抽出漫画书，紧紧盯着日式热血风格的封面陷入了沉思。
在去过宋郁家里又去了公安局了解案情以后，他和宋悦都发现了更多的疑点，这些疑点表面上都指向了孟士屏，可是总让周雁轻感到非常不合理。
民警口中“情感方面的打击”指的是什么？显然不是亲情，当时温婉已经死了一个月了。
还有客厅那盏不符合宋郁审美的吊灯，书架上那两排不符合宋郁喜好的漫画书，以及书桌上那个相框的印痕，这几点都让周雁轻有了一个猜想，宋郁的家里可能住着另外一个人，吊灯、漫画书和印痕是那个人存在过但未被清除掉的痕迹。
前世车祸前，周雁轻只是有了个模糊的猜想，重生以后这个猜想渐渐明朗起来，在他进入宋郁的书房后，终于证实了自己的猜想，也把所有不明白的疑点连成了一条逻辑顺畅的线。
现在宋郁的书房并没有那些漫画书和书桌上的印痕，而客厅吊灯也是不存在的，也就是说这些东西都是在这两年才出现的。而宋郁现在这个阶段并没有恋人，除了工作几乎连娱乐都没有，如果真有那个恋人，那这个人就是在此之后出现的。
一些之前没法解释的细节也有了合理的猜想。
前世孟士屏回老家那几天，也许就是为了腾出足够的时间找人仔细地清理宋郁的家，清除“那个人”留下的痕迹。
书桌上那个印痕也许原本长期放置着“那个人”的照片，它被拿走了，所以留下印痕。
那个没有被顺利拿回来的手机，也许正是因为藏着揭开“那个人”真面目的秘密，而孟士屏又不能光明正大的损毁或者藏起来，所以送走了表舅。
孟士屏一直在清除这个人的痕迹，在宋悦面前掩盖着这个人的身份。
民警所说的“情感方面的打击”也就变得意味深长起来，什么样的打击会让一个人情绪崩溃呢？除了分手、背叛以及去世，周雁轻想不出别的了。
人与人之间的矛盾、隔阂、嫌隙，不是因利益而起就是因感情而起，经过这段时间周雁轻脑子里有了一个恶毒至极的猜想，那就是孟士屏和那个被他藏匿的“那个人”一同背叛、谋害了宋郁。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他的胸口就一阵闷痛，这就完全符合了《农夫与蛇》那个故事！
至于“那个人”是谁，在此之前周雁轻还不确定，所以将出现在宋郁身边的人都排查了一遍，甚至包括Monica。
原生家庭的不幸福致使宋郁敏感且缺乏安全感，从他喜欢走在人群最后这一点就可以看得出来。和没有安全感的人建立任何一种稳定的关系，首先都得建立信任，而想要建立信任首先得要保持不断的联系。基于这些理由，周雁轻想，这个被孟士屏掩藏起来的“恋人”一定是近两年一直待在宋郁身边或者频繁出现在宋郁身边的人。
公司职员里只有Monica和孟士屏频繁和宋郁接触，但这两人显然不可能，剩下的则只有工作室签约艺人以及宋郁拍戏时合作过的演员。
可是这一世宋郁推了电影出演了综艺，让一些人与事都发生了变化，所以周雁轻只能暗暗盯着孟士屏然后默默等着。当然，他更希望的是这个人这一世不要出现在宋郁面前。
直到在海岛录节目遇上了韩晋，那一刻周雁轻拥堵的脑神经突然通畅了，韩晋不就是符合所有条件的那个人吗？
他和宋郁拍摄了《路漫漫》，两个人有足够的时间从认识到建立信任，而从这一世可以看的出来，宋郁一开始并没有签艺人的想法，但前世他第一个就签了韩晋，大概那时两人的关系就已经不是简单的同僚了。书架上的漫画，显然更符合男性的喜好， 凡此种种串联起来几乎已经确定了那个人就是韩晋。
可这些终究都还是猜想，但他要想办法找到哪怕一丁点微末的证据来证明自己的猜想。所以周雁轻才会一直把视线投注在韩晋的身上，才会在海岛上心甘情愿给韩晋背包，才会在今天主动要求帮助韩晋。
只是没想到一切会这么顺利，一本漫画书就这么快速又扎实的证实了他的猜想。
周雁轻咬着牙，发了狠想把手里的这本漫画书撕个稀巴烂，但他忍住了，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冲动乱了阵脚，接下来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想，很多事情要做，他要制定周全的计划。
沉沉地吐出一口气，周雁轻迫使自己平静了下来，从包里拿出了自己的笔记本坐到了书桌前。他手里握着笔，另一只手撑着额角，一会儿凝神沉思，一会儿落笔疾书。
从孟士屏在海岛上就志得意满地说公司要签下韩晋，以及前几天他因为热搜的事情，冲到宋郁家里发了一顿邪火说的那些话就可以看得出来，孟士屏和韩晋是认识的，从而可以推断得出来在前世孟士屏比宋郁更先认识韩晋。
但是根据两人如今相处的状态，周雁轻猜想两人应该仅仅是认识而已。所以，接下来他要弄清楚，孟士屏究竟是因为什么要在前世把韩晋掩藏起来，是怕暴露了韩晋和宋郁的关系影响韩晋的艺人生涯，还是就像他猜想的那样，两人根本就是一丘之貉狼狈为奸，他们究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关系！
还有更重要的是，周雁轻要弄清楚宋郁对韩晋的态度，他对韩晋有意吗？这一世宋郁是先确定意向签约高桐才在孟士屏的牵线下决定签下韩晋，看起来他对韩晋并没有其他意图。
可是……
可是宋郁原本喜欢安静，却默许韩晋频繁进入他的办公室，今天还给韩晋上课，看起来又好像不是完全无意。
周雁轻想得头痛，人心是不可控制的，如果宋郁真的也喜欢韩晋的话，他要怎么样才能阻止宋郁和韩晋在一起呢？
一时摸不到头绪，周雁轻撑着额头无意识地翻动着桌上的本子，翻到中间的时候那份检测报告露了出来，他猛地坐直了身子。
他记得这份报告夹在三分之一的位置，为什么现在会夹在中间？谁动过了吗？
下午韩晋说去车上拿充电器的画面猝然浮现在眼前，刹那间手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后背也冒出了冷汗。是韩晋动过了吗？他看到了吗？除了看到这份检测报告还看到了什么？
周雁轻喘着粗气翻到了本子的最后，每一页都密密麻麻记满了重要信息。
不对，如果韩晋看到过这些内容八成会那他当一个疯子，不可能还这么平静地试探他。
那这张检测报告为什么会夹在中间，是自己记错了吗？
周雁轻懊恼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沮丧地把头磕在了书桌了，心烦意乱地搭了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如果这份检测报告真的被人动过的话，那只能是韩晋，但可以肯定的是后面记录的内容他没有看到，否则他不会这么平静。
所以，现在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韩晋看到了这份检测报告，但是这份报告并不能代表什么，韩晋也并不知道宋郁患有抑郁症这件事。
周雁轻收起纷乱的思绪，把报告单夹在了那本《文心雕龙》当中，颤抖着手塞回了书架。
等明天见到韩晋再试探一下对方的态度吧……


第78章 小周的渣爹
第二天，韩晋没有来公司，孟士屏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一切都和往日一样。
周雁轻稍稍松了口气，他想也许真的是自己记错了想多了。
午休刚结束，周雁轻突然收到了Monica发来的信息，让他去前台一趟。他以为Monica有什么事需要帮忙，没敢耽搁，马上就去了。
Monica双手交握在桌旁踱步，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着急，周雁轻走近了问她：“怎么了？”
Monica扫了一圈，确定周遭没人才开口道：“大厦安保部刚才打电话到前台，说楼下有个中年男人闹着要找一个叫周雁轻的人，问是不是我们公司的人，我不确定对方是好是坏，所以敷衍了一下说帮他们找找。”
周雁轻心中咯噔了一下，插在衣兜里的手用力握了一下：“可能是我家里人，我下去看看，你喝咖啡吗，等下顺便给你带一杯。”
Monica看得出来周雁轻似乎有些不安，连忙摆手说不用了。
周雁轻忐忑地下了楼，他默默祈祷在楼下等他的不是他所想的那个人。
可惜事与愿违，当他刷卡走出闸门，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奔了上来——正是他的父亲周邦。
即便有心理准备，周雁轻还是狠狠地瑟缩了一下，一些噩梦般的记忆铺天盖地涌入脑海。
破旧不堪的房间里，周邦翻墙倒柜找了一圈连个硬币都没找到，他急红了眼，像一头疯狂了的野兽，用力地按住地上的女人，咒骂道：“臭婊子，把钱拿出来！我知道你还有钱，再不还钱老子的手就不保了！”
女人的口鼻都淌着鲜血，她哭喊着求饶：“家里真的没有钱了，真的没有了……”
“那臭小子的报名费呢？给我拿出来！”周邦一脚踹向倒地的女人。
八岁的周雁轻瑟缩在角落，看到母亲满脸的血迹与泪痕，他鼓起勇气扑在了母亲的身上：“不要打我妈妈！”
“给老子滚开！”
周雁轻被掀翻在地，他咬咬牙又扑了上去，周邦气急，一脚踹向了年幼的孩子。
母子拼尽全力抱住了周邦的双腿，声嘶力竭地喊着：“冲冲，你快跑啊！”
周雁轻摇头，紧紧地抱着母亲，两人相拥着忍受周邦的拳打脚踢，直到周邦精疲力竭愤愤地摔门离开。
“冲冲，是我啊！”
胳膊被人抓了一下，周雁轻才回过神来，他冷眼垂眸，周邦正一脸谄媚地抓着他的胳膊。
上次拦着宋悦的年轻保安走了上来，他厌恶地看了周邦一眼，解释道：“这个人一直在大厅闹说要找他儿子周雁轻，上次你来领那个小青年的时候登记过名字，我就记住你了。”
周雁轻甩脱了周邦的手，向保安道了谢以后领着周邦在附近的一家小面馆坐了下来。
“冲冲，爸爸表现好，提前两年出狱了。”周邦局促地搓着双手。
周邦今年才五十岁，两鬓却已斑白，看起来六十岁都不止。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睛耷拉着，眼球浑浊，邪恶的欲望耗尽了他的精气神，即便是经过了八年的劳改，在他身上仍旧看不到一丝正气。
“不要叫我小名。”周雁轻沉默半晌，冷冷地回了一句。
周邦愣了一下，又满脸堆笑：“行，行，现在大了，是不该叫小名了，对吧儿子。”
他躬着背缩着脖子，再配上那谄媚的笑容，要多猥琐就有多猥琐。
周雁轻又说：“也不要叫我儿子，叫我名字就行。”
周邦自知这儿子恨他恨透顶了，所以一路上都在伏低做小，可是被这么连呛了几次，他的暴脾气便有些控制不住。
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他还是忍住了，把桌上的花生米往周雁轻面前推了推，问道：“我半个月前就出狱了，你怎么不去接我？还有最近这个月你怎么没去给我送钱，我过得紧巴巴的，牙膏都买不起了。”
“忙。”周雁轻言简意赅回了一句。
他其实去接了周邦，只不过是在前世。
前世，在他九岁时，他妈终于受不了嗜赌成性的周邦，受不了隔三差五的家庭暴力，在一个深夜偷偷离开了家。周雁轻并不恨他妈丢下他不管，反而希望她跑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
他妈跑了以后周邦并没有变好，反而变本加厉。周雁轻和爷爷度过了几年灰暗的日子，直到他渐渐长大，拥有了可以反抗周邦的能力，他的生活才好过一些。
初三那年，周邦因为故意伤害罪被判刑十年。
此后，他一直和爷爷相依为命，时不时会去跟着爷爷去监狱看周邦一眼。进了监狱的周邦老实了很多，每次都会说他知错了，一定好好改正。
在长年累月的不断承诺下，周雁轻渐渐相信了周邦的话，毕竟是自己的父亲，他希望周邦能够改邪归正回归正常生活。所以周邦刑满释放那天，周雁轻去接了他，并且帮他租了房子。
周邦出狱后的那一个月确实表现得不错，但很快就装不下去，恢复了本来的面目，他混迹于各个棋牌室，赢了钱就挥霍一空，输了钱就抵赖欠账，直到高利贷打电话给周雁轻，他也终于死了心。
这一世周雁轻明知周邦根本不会改邪归正，所以压根不想去管周邦。
这时，面端了上来。周邦饿得前胸贴后背，顾不得说话，捧着碗一顿狼吞虎咽。
周雁轻始终冷着脸不声不响，他看起来很冷静，实则脑子里乱的很。
他知道周邦这次来找他是要钱的，老家就剩一栋破烂不堪的老屋，周邦这人好吃懒做又爱赌，肯定不会去找正经工作养活自己，他唯一会去做的只有赌博。
只是一笔钱就能买到平静的话，周雁轻一定绝不吝啬，可是周邦这人虚伪、阴毒、难缠，就像一只吸血的蚂蟥，一旦被缠上非要脱层皮不可。
如果是孑然一身的周雁轻，他是绝对不怕的，他有很多的办法可以对付周邦。可是现在他在宋郁的身边，他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一刻都不能松懈，绝对不能因为周邦分了心。
而且最重要的是，如果被周邦知道他在大明星的公司工作，周邦一定会赖上他，像吸血鬼一样一次次索要金钱，说不定他还会想方设法去骚扰宋郁，他太了解自己的无赖父亲了。
吃完面两人走出了面馆，天气寒冷，周邦穿得很单薄，他双手插进袖口，嘴里不住地哈出白气，活像一只丧家狗。
见周雁轻快步走在前面始终不说话，他终于有些沉不住气了，快步追了上去，讪笑道：“儿……”
想起周雁轻不让他喊儿子，他吞了吞口水，又道：“雁轻，爸爸连件御寒的衣服都没有，你看……”
周雁轻驻足，像看一只苍蝇一样看着周邦。以前一只脚就能将他踢出老远的“魔鬼”，现在佝偻成一团，可仍旧叫人觉得心惊胆战。
“你要多少钱？”周雁轻吐了一口白气，问道。
周邦伸出手，比了个二：“嘿嘿，两千就行。”
周雁轻看了一眼街道对面的取款机，丢下一句“在这等我”，匆匆走了过去。
五分钟后，他手握一叠红票子回来。
周邦贪婪地盯着那叠纸币，伸手就要去接，周雁轻躲开，说道：“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问你问。”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这是周雁轻最好奇的问题，周邦关押在老家的监狱，他与世隔绝了八年，出狱后没钱没手机，究竟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周邦抓抓乱糟糟的头发，眯眼一笑：“我去咱们当地派出所闹了半天，我说和儿子失联了，他们帮我查的。”
周雁轻将信将疑，这确实是周邦的风格，但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现在可以把钱给我了吧。”周邦催促。
周雁轻无奈地叹了口气，先递了张纸条给周邦。
“这是什么？”周邦打开，上面写了一串数字。
周雁轻举着手里的钱，厉声道：“是我的手机号码，这里有四千块钱，你答应我，以后不要再来这里找我，我就把钱给你。如果你再不请自来跑来公司，我不会再见你。”
周邦那浑浊的眼珠子一转，迟疑了一下忙不迭应下：“好好好，我以后先给你打电话。”
周雁轻知道周邦肯定不会听的，无赖是不会跟你讲信用的，但他现在只能用钱暂时稳住他。
周邦拿了钱也不再纠缠，识相地走了。


第79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应付完周邦，周雁轻回了公司，刚推开门就听到了孟士屏的说话声，他抬眸一看，宋郁办公室的门是虚掩着的。
周雁轻蹑手蹑脚地走近了那扇门，屏息听着里面的对话，孟士屏正在和宋郁讨论给韩晋炒作热度的事。
《归园田居》第一期播出之后，宋郁因为在节目里谈论情史上了热搜，孟士屏那天大清早找宋郁吵了一顿，之后这件事就搁置了，周雁轻原以为这事会不了了之，没想到今日孟士屏又再次提起。
从两人的对话听得出来，孟士屏原本是想往同性CP的方向给韩晋炒热度的，但是热搜事件之后再往这个方向炒只会让路人觉得韩晋借机倒贴，给他招黑，所以孟士屏打算往“追星”这个方向炒作，给韩晋按上一个小粉丝以偶像为目标逐梦演艺圈的人设。
“你觉得如何？”孟士屏问宋郁。
周雁轻站在门外紧绷着脸颊，他希望宋郁拒绝。
在娱乐圈买营销炒作已是常态，微博热搜榜每天都是你番唱罢我登场，一件衣服，一个妆容，甚至是一句话都能在热搜榜上挂了一天，只要肯花钱，就能买来热度。
可是宋郁不是这样的人，他靠作品征服观众，而不是通过虚假的流量登上热搜榜，况且还是牺牲自己给韩晋创造热度。
门内的宋郁抿了一口茶水，淡道：“你来安排吧。”
前世预备签下韩晋的时期孟士屏也提出过利用他给韩晋炒作，那时正是《路漫漫》即将上映的阶段，有了这部同性题材的电影，可以说是天时地利人和。
宋郁当时拒绝了，他真心为了韩晋着想，不希望他通过这种作弊的手段获取热度，他更希望韩晋踏实地锻炼演技，在这个圈子里稳定的生存下去，而不是昙花一现。
但今时不同往日，宋郁已经不在意韩晋日后的路如何走，索性任由孟士屏去折腾。
宋郁这么轻易就松口，这让孟士屏有些诧异，紧绷的嘴角也禁不住翘了起来，他轻快道：“那我跟小周说说。”
周雁轻听到自己的名字，赶紧静悄悄地坐回了自己的位子，盯着电脑假装看得很认真。
没一会儿孟士屏就打开了门，他朝周雁轻勾勾手：“刚好你在这，进来一下。”
周雁轻跟着进了门，宋郁指指沙发：“坐吧，孟哥有事跟你说。”
其实刚才在门口已经听了个七七八八，周雁轻坐直了身子，听孟士屏又复述了一遍。
孟士屏的意思很简单，就是让他今天晚上挑两条韩晋最近发的微博，用宋郁的账号去点赞，先在粉圈引发一波讨论。
宋郁的微博账号从注册到现在只转发了一条节目组的微博，粉丝肯定盯着他的动向，而韩晋自己本身热度也不低，这样暗戳戳的操作一番让粉丝去制造话题，确实是非常高明。
正好《归园田居》第二期节目明晚播出，再趁势买个热搜就成了。
周雁轻习惯性地看向宋郁，他希望宋郁说不要、不喜欢炒作，可惜的是宋郁神色自若地点点头说：“听孟哥安排吧。”
“好的。”周雁轻低声应了一句，“那我先出去了。”
话毕，他没有再去看宋郁，低头出了门。
不多一会儿孟士屏也走了出来，但他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敲了敲周雁轻的办公桌。
“孟哥，怎么了？”周雁轻抬头。
孟士屏难得地温和一笑，说道：“上周我不是说有事跟你说吗，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们聊聊。”
周雁轻想起来了，上周宋悦找来那天，孟士屏就是像今天这样敲敲他的桌子说有事要说，后来又说过两天再说，可能现在就是要说这件事，他顺从地跟在了后面。
孟士屏办公室的格局和宋郁的一样，也是里外各一间，高磊坐在外间办公，看到周雁轻他点头一笑算是打过招呼，周雁轻也点头致意。
周雁轻还是第一次进孟士屏的办公室，他坐下后悄悄扫了一圈，和宋郁办公室的装修风格不同，孟士屏的这间办公室简洁明了，没有过多的摆设、装饰，但细看之下每个细节都透露着主人低调的奢华。
“坐吧。”孟士屏指了指真皮沙发，他也不拐弯抹角，坐下后直言道：“编剧方乾你应该知道吧？”
周雁轻心中咯噔一下：“认识，很出名。”
方乾最早是人气网络作家，后来担任某情景剧的编剧，从而开启了他的编剧生涯，写了多部大火的电视剧、电影作品。
周雁轻认识他并不是因为他出名，而是因为前世他的作品被方乾厚颜无耻地剽窃了。
大学毕业后，他应聘进一家编剧工作室成为了一名助理编剧，说白了就是给大佬打打下手。
编剧这个行业，不管从多牛逼的学校毕业，没有作品就等于没有实力，当助理是新人的必经之路，周雁轻看得很透，所以也干得很开心。
方乾是这家工作室的签约编剧之一，入职后不久周雁轻就被安排到了方乾的身边。
周雁轻当时非常激动和开心，方乾是行业里的佼佼者，对他来说这是一个难得的学习机会。他跟着方乾之后，对方让他帮忙整理资料、审读甚至梳理大纲，周雁轻有种被重视被培养的感觉，因此做什么都非常卖力。
方乾对他也很不错，在他担任助理编剧期间，对方多次主动要求指导修改他的几部作品。
周雁轻一度非常感谢方乾，但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一年后。
那时候他已经换了一家公司，某一天同事邀请他去看一部新上映的电影，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因为电影的故事主线和他写的一个微电影剧本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结局不同，以及新增了一些支线剧情。
周雁轻轻易的就在网上查到了这部电影的信息，编剧正是方乾。
那部剧本周雁轻从未在任何地方发表过，只给方乾看过，而且他交给方乾的时候结局还没写好，所以可想而知，是方乾无耻地抄袭了他的作品。
周雁轻马上去找方乾对质，对方不仅死不承认，还厚颜无耻地让他去起诉、去举报、去发帖揭发此事。在此之后方乾再也不肯见他，并且威胁他如果想继续在圈子里待下去就不要在太岁头上动土。
周雁轻找律师咨询过，但因为他没有有力的证据证明自己创作在前，不得已只能放弃起诉这条路。他势单力薄又缺乏证据，最后只能哑巴吃黄连吃了这个亏。
这是周雁轻在毕业后经历的一个巨大的打击，此后他做什么事都多留一个心眼，以免再上当受骗。
周雁轻以为自己重生以后不会再遇到方乾这个“窃贼”，没想到重活一世竟然又让他撞上了，真是令他哭笑不得。
“这是件好事，我就跟你直说了。”孟士屏点了根烟，“方乾很喜欢你写的《保持联系》那个微电影剧本，想买下来。”
《保持联系》是周雁轻在校期间为了参加一个剧作孵化比赛写的，惊悚题材，但后来这个比赛夭折了，这部剧本就没用上。在网上填简历的时候周雁轻顺手上传了两部作品，其中就有《保持联系》。
现在想来周雁轻感到背脊阵阵发凉，孟士屏还没和韩晋正式接洽就已经先安排他上了节目，甚至连利用宋郁帮韩晋炒作的事情都已经提前安排好，他走了一步却已经算好了往后的三十步，那么孟士屏当初看起来那么欣赏自己，是不是因为看上了自己的剧本？
周雁轻用力抠了一下掌心，疼痛使他迅速冷静下来。
方乾这次倒是没有前世那么无耻，至少没有直接剽窃，但周雁轻并不打算出售自己的剧本，多少钱都不会卖。而且因为诡异的重生经历，他有了修改这部剧本的计划，就更加不会出售了。但他不能现在直接拒绝孟士屏，会让对方觉得自己不知好歹。
“孟哥，我想问一下，方乾老师买下来的意思是……”周雁轻懵懂发问。
孟士屏哼笑了一声，把烟灰弹进了烟灰缸中，回答道：“就是买断，以后它可能会被改编拍成电影，但这都和你没关系。你留着，它只能是一部不成熟的短篇剧本，为你创造不了任何实际价值，但你同意卖给方乾老师的话……”
“那……”周雁轻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可以卖多少钱？”
孟士屏挑了挑眉，回答：“十万。”
周雁轻装出了一副惊喜的表情，其实他也确实有些惊讶，因为这个价格对于圈内的职业编剧来说也不算低了，而且他的作品还只是个半成品。
“那……”周雁轻“茫然”地搓着双手，和孟士屏商量，“那我考虑两天行吗？”
“行，怎么不行，后天你不是要跟宋老师一起去录节目吗，回来了给我答复。”周雁轻的态度让孟士屏非常满意，他拍了拍周雁轻的肩膀，意味深长道，“这是个好机会，你要把握住。”
“谢谢孟哥。”周雁轻强忍着厌恶，违心地说了一句。


第80章  #韩晋追星典范#
晚上周雁轻按照孟士屏的安排，用宋郁的账号点赞了两条韩晋的微博。他特意中间隔了半个小时，两条微博发布的时间跨度也长达半年之久，营造出了一种宋郁在逛韩晋个人微博的假象。
果然，点赞后不久两家粉丝就开始了热烈的讨论。
海岛那期的路透图早已在网上流传，韩晋参与了录制已经不是什么秘密，所以宋郁的粉丝都认为宋郁点赞的行为是为了配合节目宣传。
可韩晋的粉丝就不这么认为了，他们认为这是宋郁对韩晋的肯定。
毕竟韩晋多次在综艺节目中透露自己的偶像是宋郁，自己偶像的追星行为得到了认证，粉丝比偶像本人还要开心。许多粉丝跑去韩晋的微博评论区告知了此事，韩晋什么都没说，但把宋郁点赞过的其中一条微博设置成了置顶。
周雁轻顺带看了一些韩晋的相关视频，他确实多次在节目中提及宋郁，眼里那种向往、憧憬非常真挚，是装不出来的。
从那晚的对峙周雁轻也看得出来，韩晋对宋郁似乎有些病态的偏执。可是既然他仰慕宋郁喜欢宋郁，那又为什么在宋郁死后扮演着一个透明人，还让孟士屏抹去他在宋郁家里存在过的痕迹？
为自己的事业着想，不想被其他人发现？
韩晋在宋郁自缢这件事中到底扮演着一个什么角色？帮凶？主谋？
周雁轻越想越郁闷，闷闷不乐地关掉了手机。
第二天晚上，宋郁吃完饭就上了楼。
因为明天要一早出发去外地录制《归园田居》第四期，周雁轻以为宋郁想早点休息养精神便没在意，他收拾完厨房正准备回房间，宋郁却又穿着浴袍下了楼来。
“宋老师，下楼喝水吗？”周雁轻问了一句。
宋郁罕见地愣了一下，他回答：“是的。”
“哦，我去倒。”
周雁轻端着水回到客厅，宋郁正靠着沙发在看电视，他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就准备走。
“去哪儿？不看节目吗？”宋郁叫住了周雁轻，还有十分钟左右《归园田居》就要开播了，电视里正在播放广告。
周雁轻有些抗拒这期节目，他不想看到韩晋，于是借口道：“不了，我要去收拾行李。”
宋郁指了指玄关处的行李箱：“你不是收拾好了吗？”
周雁轻慌了一下，讪笑一声：“我自己的还没收拾。”
也不等宋郁回答，他自顾自走了。
宋郁茫然地目送着周雁轻的背影进了房间，他发觉似乎从昨天下午开始周雁轻就有些不对劲，平时他话也不多，但今天特别沉默，不仅不说话还很抗拒对视。
宋郁歪着头，蹙眉盯着紧闭的客房房门疑惑地想，他这个样子怎么有点像是在生气？
说是收拾行李，周雁轻进了房间却再也没出来过。宋郁本来对节目是没什么兴趣的，上周见周雁轻好像挺喜欢，他今天才特意洗了澡打算一起看今天的节目，结果人却跑了。
他等了半个多小时也没等到周雁轻出来，节目看了个开头便也兴致缺缺地上了楼。
周雁轻嘴上说着不看，其实回房间拿手机看完了第二期节目，毕竟这也是他助理工作的一部分。
这期的主题是“说走就走”，要求嘉宾营造出一种“下了班”马上就走的随意感，因此每位嘉宾要从片场、录音棚、公司“下了班”以后提着行李箱直接出发。
宋郁是在公司录制的开场，不得不说节目组给予宋郁的“特殊待遇”特别多，不仅他的分量是最多的，显然拍摄也更用心一些，连公司的茶水间都来了一个360度无死角展示，仿佛是在给宋郁的公司拍摄宣传片。
五位嘉宾各自出发的镜头轮番播完，镜头便一下子切换到了登岛合体的场景。
虽然周雁轻全程跟拍，但通过后期剪辑、编辑后再呈现出来的画面比他实际看到的更加有趣，没收零食的环节制造了不少笑点。
这一环节结束后便是韩晋和杨彬作为做客嘉宾出场，那天宋郁抑郁症发作，虽然他隐忍得非常好，在场的人除了周雁轻都没有发觉他的异常。但摄像头比人眼更敏锐，全程记录下了他苍白的脸色，颤抖的嘴唇，后期剪辑老师应该也发现了，所以这一环节他的镜头很少，但是偶尔一个画面闪过他的时候，周雁轻还是能很准确地判断出宋郁在难受。
回想起那天的情景，周雁轻胸口堵得难受，闷闷不乐得看完了这一段。接下来就是大家进入小竹楼做饭、吃饭，后期剪辑得很巧妙，根本看不出来宋郁其实缺席了做饭那一环节。
趴久了周雁轻感到手臂发麻，他翻了个身仰躺着双手举起手机。
他翻身的功夫一个空镜淡出，画面已经切换到了第二天，所有人出发海钓。那天周雁轻因为晕船一直坐在船舱里没有参与，所以这一段他看得津津有味，只是画面切换到韩晋的时候他会不自觉地皱起眉头来。
之后便是海鲜市场卖鱼的环节，以及第三天晒鱼然后返程，整期节目在海浪声中收尾。
这期海岛之旅也非常精彩，巧妙的把人、景、情诠释的淋漓尽致，能引发观众在情感上的高度共鸣。
周雁轻退出视频APP登录了微博，上一期程鹏因为花生的事和宋郁上了热搜，这一期他没做什么大妖，但见缝插针或明嘲或暗讽地怼过宋郁几句，节目组显然也挺喜欢这种小摩擦，一刀未剪全都呈现了出来。
如程鹏所期望的那样，这期他仍旧因为不可理喻的人设被骂了，黑红的路线竟然走得还挺顺。其他几位嘉宾的讨论度也不低，大风的温和，刘冉意的搞怪，童霜的女汉子形象通过两期节目渐渐深入人心。
周雁轻又点进了韩晋的超话，这方圈地自萌的小广场上热闹非凡。节目才刚播完，韩晋的动图已经调好色加好滤镜随处可见了。热度最高的话题当然是韩晋和宋郁的互动，粉丝亲切地称呼韩晋为“向郁葵”，两人互动的镜头也被单独剪辑了出来。
在海岛跟拍的时候周雁轻的注意力一直在宋郁身上，而且因为晕船一些环节他没有参与，所以他当时并不觉得有什么违和感，今天看节目的时候他便发觉了，从登场起韩晋的目光就一直没有离开过宋郁。
兴许是因为确认了韩晋的身份，让周雁轻总是带着恶意去揣摩对方，他总觉得韩晋赤裸裸目光令人很不舒服，那不是一种正常的喜欢、仰慕、憧憬的目光，那种目光就像是猛兽在盯着自己的猎物。
周雁轻拍拍脑门阻止自己的胡思乱想，他抱着完成工作的心思又在韩晋的超话里浏览了一圈，如孟士屏所预料的那样，粉丝群里的反馈都比较正向，照这架势可能用不着花钱就能上热搜了。
今天的节目虽然好看，但是周雁轻更喜欢镜头后的宋郁，宋郁会摸着他的头说“你很温柔”，宋郁会在他晕船的时候给他一块巧克力，宋郁会在他发烧的时候坐在窗下守着。
镜头下的宋郁很温柔……
周雁轻一边回想，一边跌入了沉沉的梦乡……


第81章  #沉郁落雁#
正如周雁轻所预料，经过一晚上的讨论，根本不用买热搜位，#韩晋追星典范#这个话题就自己爬上了热搜。
除了韩晋的粉丝，普通路人对这个话题也观感颇好，认为追星就应该积极向上，很多人开始在网络上分享自己的正能量追星经历，有的人为了追星学习外语、摄影，有的人为了追星考上了偶像所在的大学等等，诸多故事不胜枚举。
在此之后，许多娱乐圈营销号迅速品出了耐人寻味的味道，纷纷发博文揣测韩晋可能会加入宋郁工作室，甚至有些账号信誓旦旦地说韩晋和宋郁公司已经提前签下了协议。
今天的微博热度几乎全都集中到了韩晋的身上，他的粉丝暗戳戳偷着乐，宋郁的粉丝则比较高冷地表示“营销号勿cue，一切以官宣为准”。
虽然宋郁的粉丝似乎有些不乐意，但至少两家粉丝维持着表面上的平和。
所有事情都按照孟士屏所预想的那样发展着，不仅买热搜的钱都省了，连韩晋即将签入宋郁工作室的热度也被顺势炒了起来。
孟士屏显然开心得很，特意打电话过来告诉了宋郁。当时他们刚坐上节目组准备的车辆，前往录制地点，周雁轻坐在旁边半听半猜了解了个大概。
今天的录制也特别顺利，难得的在晚上九点就收了工。
这次他们录制的地点既是一个少数民族村寨，也是一个著名的旅游景点，到了晚上灯火辉煌很热闹，所以节目组大多数人收了工后都忙里偷闲出去逛了。
周雁轻没有去，回了住处收拾行李，刚整理完急促的敲门声就响了起来。这次他和程清住一个房间，他以为是程清，结果开了门，门外正站着一脸焦急的薇薇。
“怎么了？”周雁轻问道。
“小周……”薇薇哭丧着脸，“我好像闯祸了，嘤嘤嘤，我对不起你。”
周雁轻失笑：“怎么回事？”
薇薇颤颤巍巍地把手机递了出去，手机屏幕上是她半个多月之前发布的一条微博，底下配了九张照片。有几张是节目录制期间拍摄的风景照，另外几张是她抓拍的随行工作人员生活照，最后一张则是在去海岛的轮渡上她抓拍的周雁轻的照片。
薇薇很喜欢摄影，也很喜欢分享生活，她的微博粉丝其实很少，平时博文底下也就一两条评论，但这条微博底下的评论数已经有了一千多条。
周雁轻疑惑地打开了评论区，一片“啊啊啊啊啊”窜入眼帘。
“啊啊啊啊啊啊，三分钟之内我要图九小哥哥的所有资料。”
“啊啊啊啊啊，图九是什么神仙小哥！”
“从热搜赶来，我宣布图九小哥是属于我的了。”
周雁轻紧张地舔舔嘴唇，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他抬眸看向薇薇：“这是……”
薇薇瞪大眼睛，诧异道：“你没看微博热搜啊！”
“没有啊。”
周雁轻在跟拍期间很少看手机，回来后就收拾房间，也没时间去看，听薇薇这么说他赶紧打开了微博，匆匆浏览了一遍他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今天下午，《归园田居》官博放出了第一期万户村之行的节目花絮。其中有一段是挖土豆那天宋郁早餐没怎么吃，周雁轻因为担心他饿着于是藏了两个鸡蛋，在田埂上喂了他。
没想到后期把这一段剪成花絮放了出来，就这么一个一分钟不到的镜头，不知为何戳中了观众的萌点，只一个下午的时间#宋郁助理#这个话题就上了热搜榜，虽然在十几名徘徊没有上首页，但引起的讨论不少，且主要以宋郁的粉丝群体为主。
周雁轻的个人资料很快被扒了出来，连薇薇的这条微博也被诸多网友顺着网线找到，他的照片已经被转发、搬运了无数次，即使薇薇现在把微博删了也无济于事。
周雁轻紧张地点进了话题，一开始的讨论都还挺正常的，说他的专业适合给宋郁做助理，说他长得好看，说他细致入微等等。宋郁的前任助理因为私自收取粉丝的贵重礼物而被开除，不仅侵害了粉丝的利益，也败坏了宋郁的名声，所以在得知周雁轻是宋郁的工作助理后，粉丝对他可以说是寄予了厚望。
但慢慢的，讨论的方向逐渐变了味儿，很多粉丝开始磕起了宋郁和周雁轻的cp，还取了“沉郁落雁”这个cp名。炒cp嗑cp已经成了粉圈的一股风气，周雁轻并不介意，要命的是他发现很多人在拿他和韩晋做对比。
“呜呜呜，把鸡蛋喂到嘴边这种动作太戳人了，这才是真糖，比昨天昨天齁死人的工业糖精甜多了。”
“姐妹，我点10086个赞赞同你，昨天我属实yue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咱们小宋是配合节目宣传，结果对家粉丝嗑得起劲。”
“哈哈哈哈，对啊，说不定小宋的微博都是可可爱爱的小助理帮忙管理的。”
周雁轻点开某条微博就看到了几条这样的评论，诸如此类的言论还很多。
他头疼地把手机递还给了薇薇，一脸疲惫道：“谢谢。”
薇薇小心翼翼地问道：“我不小心泄露了你的照片，你不怪我吗？”
周雁轻失笑：“不关你的事，不要在意。”
薇薇见周雁轻确实没有生气，才放心回了自己住处。
薇薇一走周雁轻马上去找宋郁，最近真是诸事不顺，先有周邦找他要钱，又有方乾想买他剧本，今天又莫名其妙被上了微博热搜。韩晋炒起来的热度不仅被他的热搜抢去了不少风头，更重要的是宋郁的诸多粉丝分明是在故意拿他去贬低韩晋，去刺激对家粉丝。
周雁轻不懂粉圈的明争暗斗，但他知道如果任由发展下去，孟士屏肯定会找他麻烦的，而且韩晋如果看到那些言论……
周雁轻越想越心惊，他匆匆赶到宋郁所住的小木楼楼下，因为里面到处都装了摄像机，所以他没有进去，而是给宋郁发了条信息。
没两分钟宋郁就走了出来，温声问道：“怎么了？”
周雁轻尴尬地把手机递了出去，问道：“宋老师，您看到这个热搜了吗？”
宋郁笑着扫了一眼：“嗯，看到了。”
二十分钟前重度网瘾青年刘冉意就告诉了他热搜的事，刚才他一直在房间里刷微博。
“那怎么办啊？”周雁轻一脸惆怅。
虽然他没细说，但宋郁知道周雁轻的顾虑。说实话，如果不是担心把小助理顶到风口浪尖会给他惹来一堆麻烦，他真想找人花钱把这条热搜买到榜一去，实打实给孟士屏添点堵。
宋郁不忍心见周雁轻这么愁眉苦脸的，安慰道：“没事的，孟哥会找人撤掉热搜的。”
周雁轻更不安了：“那是不是要花很多钱？都怪我……”
宋郁盯着对方两条失落地眉毛，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事怎么能怪你，不用花钱，放心吧，让节目组把你的镜头删了就行。”
周雁轻知道宋郁是在安慰他，但他此刻也别无他法，因为撤热搜的钱他拿不出来，他只得装出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
“谢谢宋老师，那您早点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说完他就要走，宋郁一时情急一把抓住了周雁轻的卫衣帽子。
“还有事吗？”周雁轻瞪大了眼睛，问道。
宋郁松了手，直直地看着周雁轻但是没有说话。周雁轻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他紧张地吞了吞口水往后挪了半步。
小木楼的檐下挂了两只古朴的纸灯笼，里面装的是电灯泡，一只飞蛾一头钻了进去，在灯笼里面一阵扑扇，发出啪啦啪啦的声响。两人面对面站着，谁也没说话，光听着飞蛾漫无目的的乱撞。过了会儿那飞蛾不知是撞晕了还是撞累了，笔直地落了下来，恰好掉在了周雁轻的发旋上。
“噗！”宋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把飞蛾抚到了地上。
“谢谢……”周雁轻又尴尬又局促。
宋郁这才开口问道：“不生气了？”
“生气？”
“你这两天除了工作以外的必要对话几乎不开口，难道不是生我的气了？”
“不不不，当然不是。”周雁轻拧紧眉心解释，“我、我只是遇到点事心情不好。”
其实他是有点生气，但不是生宋郁的气而是生自己的气，气自己束手无策，也有部分原因是因为顾虑着周邦来纠缠。
“什么事？”宋郁双数抱臂倚着廊柱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已经解决了。”周雁轻摆手。
“真的解决了？”宋郁又追问。
周雁轻心道，如果我跟你说我是从两年后重生回来的，而你深信不疑，那这事就完美解决了。
他被自己的想法给逗乐，眉眼一弯回答道：“真的解决了。”
宋郁见周雁轻恢复了往常的模样，这才放了心，他站在檐下目送着周雁轻回住处。直到对方消失于视野之内，他才转身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给孟士屏打去了电话。


第82章  无力感
周雁轻惴惴不安地回了房间，等他洗完澡再看微博，和他相关的那条热搜已经不见了。官博发布的花絮视频也被替换，他的镜头被删了，而薇薇也把那条有他照片的微博删了。
虽然有粉丝在官博评论区刷评质问为什么替换视频，但很快被新涌入的评论所淹没，热搜事件总算没有闹大，周雁轻悬着的心也稍微放了下来，他唯一担心的就是韩晋……
提心吊胆地录完了两天节目，周雁轻和宋郁回了S市。
第二天周雁轻没在公司看到孟士屏，从Monica口中他得知孟士屏带着高磊出差去了。
自高桐签进公司以后孟士屏经常忙得脚不沾地，最近两期《归园田居》的录制他都没参与，也不再试图说服宋郁接新戏，他的工作重心全部偏向了公司的未来发展。
通过这段时间周雁轻也发现了，宋郁对公司事务几乎是不过问的，大小事务全权交给孟士屏来负责。
他不禁再次想起那份三千万的合同，会不会是孟士屏做掮客，说服宋郁签下那份合同然后挪用了这三千万，而宋郁直到死都是不知情的？毕竟掮客这事孟士屏似乎非常擅长，从他替方乾买剧本这事就可以看出来。
“小周，发什么呆呢？”Monica拿笔轻轻敲了一下周雁轻的额头。
“没什么。”周雁轻摸摸额头嘻嘻一笑。
“唉，前两天你上热搜那会儿我已经睡着了，没赶上趟，还是我朋友告诉我你上热搜了呢。”Monica一手拖着下巴，遗憾道。
提起这事周雁轻就头疼，他正悬着一颗心等着孟士屏找他。上周宋郁打乱了孟士屏的计划尚且还被发了一通邪火，这次虽然没闹那么大阵仗，但终归是让韩晋的热搜上得不是那么完美，孟士屏不可能不找他。
周雁轻装出一幅轻松的样子，笑道：“还好你没看到。”
Monica暧昧一笑：“可我寻着蛛丝马迹还是把来龙去脉弄清楚了，我这两天都有去#沉郁落雁#的超话打卡呢。”
说到这个周雁轻不由得脸颊发烫，其实他这两天也一直在这个超话里游荡。可能是热搜的劲儿还没过，这两天超话广场挺热闹，花絮视频删了，但他给宋郁喂鸡蛋那个动图随处可见。
虽然有很多粉丝是故意借着他去嘲讽韩晋炒作，但真心实意嗑他和宋郁cp的人也不少，有粉丝给他们俩画了Q版的图片，他偷偷保存了几张。
周雁轻假装不知道#沉郁落雁#是什么意思，敷衍了Monica几句，匆匆回了自己的办公室，他怕自己说的太多会泄露自己本就不怎么藏得住的情意。
午休结束，周雁轻打算泡杯咖啡提神，推开茶水间的门他愣了一下，孟士屏正站在咖啡机旁。
“孟哥，回来了？”周雁轻回过神来，礼貌地叫了一句。
孟士屏看了他一眼又继续盯着咖啡杯，回答道：“嗯，刚到。”
周雁轻蹙了蹙眉，暗骂自己没事喝什么咖啡，他现在特别想走，因为他知道接下来孟士屏要么会提热搜的事，要么会提剧本的事，两件都不是什么好事。
暗暗咬了咬牙，心里虽然不乐意，但是周雁轻还是合上了门走到了孟士屏身旁，主动装起了孙子。
“孟哥，热搜的事是我的失职。”
孟士屏背对着周雁轻轻笑了一声，他平时对下面的人比较严厉，但还没有到蛮不讲理的地步。
热搜的事就是个意外，如果真要论谁失职了的话，那他要承担的责任比重更大。毕竟是他没有及时和节目组沟通好，也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热搜，还是宋郁打电话给他他才知道的。虽然弄了一点小动静出来，但处理得非常及时妥协，现在万事俱备，只欠韩晋签约了。
咖啡终于滴满了一杯，孟士屏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意思性地指责了两句。
“这事不全怪你，不过以后还是要注意一点。”
“好的，我一定谨慎小心。”周雁轻表面上很坦然，心里已经揪成一团，他明白孟士屏这么轻易就把这事翻篇一定是因为剧本的事。
果然，孟士屏一只手亲热地搭上了周雁轻的肩膀，问道：“说说剧本的事把，你考虑好了吗？”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爬上周雁轻僵直的脊背，如果他识相一点乖乖奉上剧本，那么他接下来的日子会非常好过，如果他不识好歹拒绝了孟士屏，那么他将要面对的绝不是被刁难那么简单。
可是叫他出卖自己的作品就如同叫他出卖自己的灵魂，况且是交给方乾那样的剽窃犯。
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周雁轻决定赌一把，赌孟士屏至少是忌惮宋郁的。
他鼓动了一下喉结，故作扭捏道：“孟哥，《保持联系》这部作品我自己已经有了很好的改编想法，如果方乾老师真的很喜欢的话……我愿意和方老师一起改编，我不要钱，我要署名权就行。”这已经是周雁轻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方式，如果方乾同意，那么他可以勉强接受。
“什么？”一瞬的诧异之后，孟士屏的嘴角沉了下来。
十万块钱对一个家境普通的实习生来说已经是笔巨款了，正常人都是生怕买方反悔忙不迭答应下来，上次周雁轻没有立即答应，他就在猜这小子是不是在稳着他，结果还真被他猜中了。
他和方乾是老交情，当初和宋郁还在原公司的时候，为了迅速证明自己的能力，他吃过一些苦头。有一次在酒局上他认识了方乾，对方当时风头正盛，通过关系帮他拿到了一部电视剧的资源，此后也帮过几次忙，因此两人成了好朋友。
这两年方乾江郎才尽但又不肯认命，常常在他面前哭丧着脸，他便替对方想了一个从别人手里买剧本的主意。他充当掮客帮对方成功弄来了几部不错的剧本，方乾这人也挺大方，会给他一笔佣金。
当初选择周雁轻，确实是因为对方的作品令他感到惊艳，他想纳入麾下培养起来，为公司以后的发展做准备。而之所以把周雁轻的其中一部作品推荐给方乾，他也有自己的主意，主要是想利用方乾这个专业编剧的眼光给周雁轻的作品打打分，顺便让他拿去探探路。
如他所想，方乾对作品一百个满意，并且马上着手去粗修了这部作品。作品修改完成后，有多家公司都表示出了对这部剧本的兴趣，所以他才会迫不及待向周雁轻提及此事。
本来方乾给的是五万块钱，孟士屏顾及着周雁轻是自己公司的人，争取到了十万，他以为开个口就能拿下的事没想到吃了鳖。
可是这事他已经打了包票，方乾连剧本都大致改完了，以他对方乾的了解，对方是绝对不会同意共同署名的。
这事如果是别人耍点小手段倒也好解决，但换成了周雁轻就得掂量一下，因为他不得不顾忌着宋郁。如果让一向正直到有些古板的宋郁知道这件事，那就糟了。
周雁轻始终垂着头不说话。
孟士屏把咖啡杯重重地搁在了大理石倒台上，他专注地盯着那棕色的液体，沉默了半晌才道：“行，我帮你争取一下。不过……”他把食指放进咖啡杯里搅了一搅，倏地歪过头冷冷地盯着周雁轻，“我希望你明白一点，我想要你的本子我有的是方法，我只是选择了最温和的一种……”
周雁轻心里打着鼓，但他知道自己赌中了。
这时，外面突然传出了一阵喧闹声，周雁轻适时道：“知道了，那我先出去了。”


第83章 阴谋
外面大厅里，十几号人正围在一起，好像在瓜分着什么，Monica则抱臂站在一旁。
周雁轻走近才发现，桌子上放了很多奶茶、甜品，大家都在挑选自己心仪的口味。他走到Monica身边，低声问：“怎么了？有人请客吗？”
Monica微微歪头，轻声回答：“刚才送来的外卖，韩晋请客。”
“韩晋来了？”周雁轻环顾一圈，没有看到韩晋。
Monica跟着巡睃了一圈，耸耸肩道：“来了有一会儿了，刚才还在这呢，可能进练习室了吧。”
周雁轻回头看了一眼，练习室的门关着，陈明拿着手机站在门口，好像在忙工作的事。
周雁轻收回视线，他和Monica都对奶茶和甜品都没兴趣，两人看了眼热闹便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与此同时，茶水间里，一双阴鸷的眼睛正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紧盯着周雁轻的背影。
“在看什么？不是有事要跟我说吗？”孟士屏把方才抿了两口的咖啡换成了茶，又给韩晋泡了一杯。
韩晋从百叶窗外收回视线，他接过杯子：“是有事要说，去你办公室吧。”话毕，他率先走了出去。
过道里铺就的深灰色地毯上还保留着方才周雁轻留下的一个足印，韩晋一脚塌了上去重重地碾了一下。
因为剧本的事孟士屏心情不佳，一进办公室他便直截了当问道：“想找我说什么事？”
韩晋放下杯子，意味深长一笑：“我有办法帮你解决剧本的事。”
“你刚才在外面偷听？”孟士屏的眉梢抬起，虽是质问，但语气很是平静。
“打算去接杯水，正巧听到了。”韩晋脸上没有丝毫歉疚，因为他知道孟士屏在意的不是这个。
果然，孟士屏饶有兴致地倾身，问道：“说正事吧，怎么解决？”
“但我有两件事想先确认一下。”
“什么事？”
韩晋朝外间的方向看了一眼，高磊正在外间办公，虽然每间办公室的隔音效果都很好，他还是谨慎地倾身凑到了孟士屏的耳边，低声耳语了一阵。
孟士屏半眯的眼睛像慢动作播放似的，随着韩晋的话一点点睁大，原本扬起的嘴角也缓缓下沉，最后定格成了一个吃惊的面部表情。
韩晋靠回沙发：“你先回答这两个问题。”
孟士屏没有回答，他表情凝重地喝了一口茶。韩晋问的两个问题其实很简单，一是问宋郁是不是有精神方面的疾病，二是问如果他要动周雁轻，宋郁会不会保。
韩晋也不催，视线在孟士屏办公桌后面的实木展示柜上流转，上面摆了好几样价格不菲的古董摆件。
孟士屏给自己点了根烟，猛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内心挣扎了良久才反问道：“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这么问我？”
韩晋笑了一声，拿出了自己的手机递到孟士屏面前：“你不用感到为难，我只是确认一下罢了，这是我无意中在周雁轻的包里找到的，这张报告单上的药应该是宋郁的吧？登岛那天，我们录完开场后宋哥突然不舒服，你说他中暑却又拒绝医生安排诊疗，是因为他根本不是中暑对吗？”
孟士屏愣住了，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报告沉默了好半天才问：“确实是周雁轻的？”
韩晋指了指报告上的日期：“这个时间，我还没见过宋哥。”
显然，韩晋没必要伪造这份报告。
孟士屏问道：“他为什么会有这个？”
韩晋耸耸肩：“我不知他的目的是什么，但我知道原因是什么，不过你要先回答我的问题。”
“宋郁有抑郁症，好几年了。”韩晋这么笃定，已经没有再隐瞒下去的必要，孟士屏点头回答道。
韩晋很平静，他猜想的也是这个结果，只是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宋郁患病这么久竟然圈内无一人知晓，真不知道该说他隐藏的好还是隐忍的好。
孟士屏心里有很多疑问，他不耐烦地又抽了根烟：“把你知道的都说了把，另外第二个问题，我要知道你是什么样的解决方法后才能回答你。”
韩晋也不反驳，冲孟士屏勾了勾手，对方很自然地把耳朵凑了上来。
这次韩晋说了很久，孟士屏脸上的表情也变幻莫测，连含在嘴里的一口烟也忘了吐出来，直到耳边温热的气息骤然消失，他才叹了口气呼出一口白烟。
又是沉默半晌，孟士屏倏地问道：“你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就因为你喜欢宋郁？”
韩晋一愣，认真想了想才回答：“我只是不喜欢有人站在他身边。”
孟士屏眉心一蹙，蓦地笑了：“我之前就觉得我们有些方面挺像的。”
“哦？哪方面？”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孟士屏不禁想起了和韩晋的第一次见面，他记得那天是一位著名导演在家中花园举办生日宴，圈内大大小小很多艺人都赏脸到场。
因为喝多了酒，他躲到角落喘口气，余光中撇到一个青年走近摆放香槟的酒桌，他迅速往其中一杯香槟里放了两颗药丸，然后端起杯子摇晃了一下，那两粒药丸就完全融入了酒液之中。
随后那青年一手端着一个杯子走进了人群，将那杯加了东西的香槟递给了一个那段时间非常走俏的青年男演员。
男演员原本一直像只花蝴蝶一样围着导演转，喝了那杯香槟不久便频频往卫生间跑，后来直接让经纪人给搀走了。
孟士屏一直含着笑意看着这一切，宴席快结束的时候才从别人口中得知那青年叫做韩晋。
他并不知道韩晋和那位男演员有什么过节，但他知道自那男演员软着腿离开后，韩晋脸上尽是得逞后得意的笑容，张扬又肆意。自那以后，韩晋就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是吗？那我很荣幸。”韩晋清朗的声音响起。
孟士屏回过神来，韩晋的计划很好，但他心中仍有顾虑：“你的计划很完美，但我要考虑两天，毕竟你的计划会损害公司的形象。”
“没问题。”韩晋摊了摊手，“不过我想这点牺牲是值得的，如果我们的计划成功了，周雁轻的作品你甚至可以不花一分钱想用就用不是吗？”
孟士屏用舌尖来回舔着齿关，暗自琢磨着，如果按照韩晋的计划去做，他确实可以把周雁轻弄得身败名裂，然后威逼也好利诱也好，他有的是方法拿到剧本，并且让对方申诉无门。可是，就为了一部剧本，真的有必要弄这么大阵仗吗？
韩晋看出来孟士屏挣扎，他也不催，而是问道：“孟哥你该不会是怕被宋哥发现吧？”
这句话一下戳到了孟士屏的痛脚，他不快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膝盖，冷冷道：“他发现不了。”
韩晋嘻嘻一笑：“那就好，不过我觉得我们更该担心的是宋哥会不会竭力保下周雁轻。”
刚才丢进烟灰缸里的烟蒂还在冒着缕缕白烟，孟士屏捏起烟蒂又狠狠地来回捻了两圈，然后才松了手。
他象征性的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烟灰，用手指了指韩晋放在桌上的手机，回答：“不会，他最讨厌欺骗和背叛。况且，离开了我，他谁也保不了……”
韩晋心满意足地离开孟士屏的办公室，这几天笼罩在他心头的阴霾顿时烟消云散。
一想到不久之后周雁轻就会彻底地消失在视野里，他的心情就无比畅快。本来他不想做得这么决绝，谁知周雁轻偏要往枪口上撞，一切都是周雁轻咎由自取罢了！
拍摄封面那天，当他看到那份药物检测报告，下意识就联想到了宋郁。
他第一时间让陈明去调查宋郁，顺便也摸了摸周雁轻的背景。与宋郁有关的信息不多，且模棱两可没有实证，但陈明却意外地顺藤摸瓜查到了很多关于周雁轻的事。
比如他高中毕业于宋郁曾经借读过的高中，比如他从高二至今一直在接受宋郁提供的助学捐款，比如他父亲是个烂赌鬼、劳改犯……
原本韩晋是想在那份检测报告上做文章，让周雁轻滚蛋，但在获知周雁轻的身世背景后他改变了主意，他想利用周邦让周雁轻自己离开公司，因为这样既稳妥又不会引起宋郁的注意，所以他让陈明把周雁轻的事告诉了周邦。
可惜的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也赶不上他对周雁轻与日俱增的厌恶。
当他在忙完工作以后，兴致勃勃地打开微博，想重温一下粉丝剪辑出来的他和宋郁的视频，入目的却是周雁轻的热搜。
他一个实习生助理凭什么和宋郁相提并论！凭什么很宋郁一起上热搜！
周雁轻给宋郁喂鸡蛋的画面，像一根钉子一样扎进了韩晋的眼睛里。
还有宋郁粉丝一条条明嘲暗讽的评论，像无数把利刃扎进了韩晋的心口。
如果不是陈明死拉硬拽着不让他赶回S市，如果不是被工作拌住了脚，他早就耐不住性子赶了回来。
幸好命运总是优待他，给了他最完美的安排，让他恰巧听到了孟士屏和周雁轻在茶水间的交锋。
现在，他不仅有了一个即将实行的完美计划，他还有了盟友。
一切都是那么恰到好处，真让人期待不已……


第84章 酝酿
过了两天，周雁轻一直没从孟士屏那里得到回复，同样的，孟士屏再也没有和他提和剧本有关的任何字眼。总之，替方乾买剧本这事就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似的。
可这并没有让周雁轻松了一口气，反而让他愈发不安，就像有把刀悬在他的头顶，迟迟未落。
周雁轻摸不透孟士屏是故意吊着他等他自己松口，还是已经彻底放弃了。怀揣着这种不安，他迎来了入职后第一次跟着宋郁进剧组的机会——宋郁要在导演齐川拍摄的电视剧中友情客串一个角色。
这事在宋郁的记忆当中已经是两年以前的事了，他早已不记得，孟士屏跟他说齐川亲自打来电话问档期，他才恍然想了起来当年确实客串过这么一个角色。
虽然客串角色戏份比较少，但仍要两天才能拍完，距离下期《归园田居》的录制正好还有几天空闲时间，于是行程就这么定了下来。
意外的是，孟士屏这次随行。
敲定行程的当天晚上，三人就坐飞机抵达了京城的大型影视基地。
宋郁的戏份本来是在第二天晚上，但是他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片场，主要是为了和剧组主创打个招呼。
齐川正在拍摄的是一部历史群像剧，恰巧今天的戏份很重要，大部分主要演员都在片场待命。
到了片场，剧组里的前辈见了宋郁都亲热地喊一句“小宋”，拉着他问问近况，而后辈则都主动迎上来打招呼，喊一句“宋老师”、“宋哥”。
周雁轻亦步亦趋跟在宋郁身旁，他切实的体会到了宋郁作为一个演员在圈中的受欢迎程度。宋郁不是在圈里最红的，当然也不是资历最老的，但他身上的沉稳、谦逊、善良总是使人心生向往。
看到宋郁这么受欢迎，周雁轻油然而生出一种自豪感，同时又有些心酸，他不禁想起了宋郁死后许多明星、媒体以及社会人士自发博悼念他的壮阔场面。
演艺明星是个颇受诟病的职业，但宋郁凭借自身的独特魅力在死后得到了一致的尊重。
为了不影响剧组的正常工作，宋郁打过招呼后就离开了拍摄现场，他来到了影视基地的人工湖旁边闲逛。
加上重生前休息的一段时间，他已经半年没有踏足片场了，时隔半年再次踏进这片熟悉的土地，让他生出一腔的怅惘。学表演当演员不是他自己的主观意愿，说不上有多热爱，但也说不上讨厌，当他站在人生终点回想自己的一生，这份他不算热爱的职业竟是他最为怀念的。
“是不是还挺想念这里的？”孟士屏背靠向人工湖的围栏，问道。
宋郁把手搭在了围栏上，他注视着远方并无特色的一座小山坡，叹道：“是挺怀念。”
周雁轻站在远处，从宋郁的眼里看到了一点闪烁的光芒。
在剧组的拍摄工作很顺利，这两天周雁轻第一次感受到了正规剧组严谨肃穆的氛围，也近距离的看到了宋郁作为一个专业演员在镜头前的精彩表现。因为宋郁的关系，周雁轻还和导演齐川说上了话，他欣喜不已，兴奋的情绪淹没了他心底的那点不安。
这趟剧组之行不仅让周雁轻学习了很多，也让他的脑子里迸发出了许多的创作灵感，回到S市的当晚他兴致勃勃地打开了尘封已久的《保持联系》，直到凌晨光景他才心满意足地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耽于梦境中的他还不知道一场风暴马上就要将他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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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的傍晚，距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因为已入严冬，昼短夜长，再加上今天天气也不好，天已经黑透了，璀璨的城市夜灯相继亮起。
周雁轻拧着眉盯着电脑，正在构思剧本，桌面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惊了一下才拿起来，是Monica转发了一个网页链接给他。
还没来得及打开，Monica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小周你快看！！！】
从那三个感叹号可以充分感受到Monica的焦炙，周雁轻心口咕咚了一下，赶紧打开了链接。
Monica发来的是某瓣网上的一个帖子，标题上赫然几个大字：
【求助！我被宋郁的助理猥亵了！】
脑子里“嗡”地一下，周雁轻盯着手机屏幕看了许久，才意识到帖子中的“宋郁助理”是在说他，他紧张又混乱地赶紧滑动屏幕查看帖子正文。
一个叫做“宋郁小跟班”的用户声泪俱下地诉说着自己的可怕遭遇，周雁轻直接跳过前面的铺垫划拉到了正文。
【几天前我得知宋郁在某著名导演的剧组中客串一个角色，于是跟随粉丝团去剧组探班。那天我们井然有序在片场外边等到了晚上九点，终于等到宋郁下班回酒店。
宋郁非常亲切，给我们每个粉丝都签了名。因为人比较多路面结冰又很滑，我在给宋郁递礼物时候不小心滑倒扭伤了脚。随后，宋郁的经纪人孟先生见我受伤又没有朋友陪同照顾，便安排同行的助理周某送我去医院然后回酒店。
周某在将我送回酒店房间后，以陪我等待朋友为由强留在房间内半小时之久，在这半个小时之间他多次强吻我，脱我的衣服，如果不是我的朋友及时赶来，我很可能就会被周某侵犯。
周某在离开后还在微信上试图用言语安抚我，可能是希望我不要报警（这是我的个人猜测），但我因为过于害怕，在聊了几句之后就将他删除了。
我年纪还小，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朋友说这种案件即便报警也可能不会立案，所以我只能鼓起勇气上网求助，希望大家能够帮帮我。
最后我想声明一点，这件事和宋郁本人没有任何关系！一切都是助理周某的个人行为。
如果有和我一样受过周某蒙骗的受害者，我希望大家一起出来指认他，让他接受应有的惩罚。】
帖子后面附上了两张聊天记录的截图，还有几张酒店的监控截图。
周雁轻用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嘴唇，迫使自己保持镇定、保持理智，他一张张滑动着截图。
前两张聊天记录截图中只有寥寥几个回合的对话，他问发帖的女生她朋友去找她了没有，女生回答说有，然后他又关心了两句让女生走路要多注意一点，不要再扭伤，还好心提醒女生明天去换药。
几张酒店监控的截图是他搀扶着女生进入酒店房间，然后半个小时后又自己一个人走出来。
这些截图都是真的，前几天也确实有发生了这么一件事，可事情的真相根本就不是帖子中所描绘的这样。
进组的第二天晚上，宋郁的戏份全部拍完，他们一行三人从专供剧组通行的北门出来，意外地碰到了十几个苦等着的女粉丝。
已经晚上九点，而且天气十分寒冷。宋郁拒绝接受礼物，但给每个人都签了名，让他们早点回家。其中一个女粉丝态度有些强硬，一定要宋郁收下礼物，遭到了其他粉丝的反对，在推搡的过程中她滑倒扭伤了脚。
这个女生自称一个人从外地过来，就为了见宋郁一面。为了尽快息事宁人，孟士屏收下礼物，
安排周雁轻带这个女生去医院诊治，再送她回酒店。
周雁轻自然无二话，送女生回到酒店后他本来该马上离开，可女生说她闺蜜知道她受伤了正
往酒店赶，她一个人待在酒店有些害怕，希望周雁轻陪她一起等。
周雁轻当时拒绝了，然而女生说哭就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掉个不停，他不得已只能松口答应。半小时后，女生的闺蜜果然赶来酒店，他就立马走了。
微信也是迫于这个女生的恳求他才同意加的，之所以会有那段对话，是因为他离开酒店后女生发消息给他，让他路上注意安全，他才礼貌地关心了女生几句。
这就是事情的全部经过，根本没有所谓的猥亵。
周雁轻茫然无措地抓了抓头发，显然这个帖子是在造谣，可是那个女生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利用这样的事情博取关注吗，还是有别的目的？
这个帖子是昨天深夜发出的，但热度是今天下午才涨上来的，现在已经有五千多条评论，并且还在以每分钟几十条的速度在累积，无一例外都是辱骂他然后心疼女生遭遇。
周雁轻赶紧上了微博，如他所料，#宋郁助理猥亵女粉丝#这个话题已经在热搜榜第一，后面标注了一个“爆”字。
宋郁工作室官博已经被网友给冲了，最新一条微博下面已有两万多条评论。大部分网友的评论都是让工作室报警，把周雁轻交给派出所处理，一些宋郁的粉丝则表示不能只听一面之词，剩下的极小一部分黑粉则趁此机会黑宋郁。
周雁轻迟钝的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点开话题浏览了一圈，他的个人信息已经被人肉出来，在网络上四处传播。
他的母校——S市电影学院的官博也沦陷了，几千条评论都在义愤填膺地要求学校开除周雁轻。
他莫名其妙地被诬陷，然后被网暴了……
周雁轻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脑子一片空白，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他要报警处理吗？还是联系导师先向学校解释这件事？
这时，办公室的门“砰”一声被打开。
Monica一脸焦急地冲了进来，颤声问道：“小周，到底怎么回事？”不等周雁轻回答，她又道，“算了算了，我们还是一起去找孟哥商量一下怎么处理这件事吧，我相信不是你干的。”
“不用找我了。”孟士屏冷硬的声音先响起，随后人才走了进来。


第85章  风暴
周雁轻往门外看了一眼，好多人都聚集在过道内，应该是看到热搜想来打听是怎么回事。
孟士屏淡淡地扫了Monica一眼，又扫了门口众人一眼，冷声道：“你们都下班吧，周雁轻你进来。”
Monica递给周雁轻一个担忧的眼神，周雁轻勉强回应了一个安抚的微笑，跟着孟士屏进了宋郁的办公室。
宋郁抬眸平静了看了两人一眼，孟士屏直接道：“刚才转发给你的帖子看了吧，已经上了微博热搜，现在有点……”
“宋老师，我没有。”周雁轻抢先解释道，“我没有猥亵她，我送她去了医院，然后回酒店，后来我就回我们住的酒店，就这么简单。”
孟士屏冷哼一声，手握成拳用力敲在茶几上，质问道：“那你为什么在她的房间里逗留了半个小时之久？监控截图上可都是有时间的！”
“那是因为她说害怕，哭着让我陪她等闺蜜。”周雁轻急得双手发抖，他双手用力交握着才能抑制住颤抖。
始终沉默的宋郁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周雁轻，平静道：“小周不会做这样的事，报警解决吧。”
周雁轻目光灼灼地看向宋郁，胸口堵着的一口气骤然松懈下来，他就知道宋郁一定会相信他。
孟士屏嗤笑了一声，打开自己的手机扔在了茶几上：“看了这个你还相信他吗？”
宋郁拿起手机，表情渐渐变得凝重。
周雁轻也跟着紧张起来，颤声问道：“怎么了？”
孟士屏从宋郁手里抽走手机，递给了周雁轻：“你自己看。”
周雁轻接过，手机屏幕上还是某瓣网上的那个帖子，帖主在十分钟之前又补充了内容。
【另外还有一件事，犹豫了很久我还是决定说出来。周某为了取得我的信任，他还拿宋郁的隐私来讨好我，他跟我说宋郁这几年一直受精神疾病的困扰。我不想伤害宋郁，所以具体是什么病我就不说了，大家也不要胡乱猜测，我只想让这种不仁不义、猥琐卑劣的人赶紧离开我们宋老师，得到应有的惩罚！】
后背已经迸沁出一片冷汗，周雁轻看看孟士屏又看看宋郁，解释道：“我从来没有说过这件事，我为什么要说这件事！”
这么苍白的解释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知道宋郁生病的人只有他和孟士屏，发帖的这个女生只跟他有过亲密的接触，除了他确实是没有别人了，周雁轻真是百口莫辩。
“这就要问问你自己了！”孟士屏把带来的文件夹“啪”一声拍在了茶几上，“你给我解释一下这又是什么？”
几张A4纸分散在茶几上，隔着两米的距离周雁轻仍旧看得清清楚楚。
其中一张是那份药物检测报告，原件夹在书里放在宋郁的书房中，这份是用拍摄的照片打印出来的，另外两份则是他的高中学籍档案。
孟士屏站了起来，眸光凌厉地瞪视着周雁轻，厉声道：“在海岛上录节目时，我无意间从你的包里发现了这份检测报告，当时我就很疑惑你为什么会有这份东西，怪我当时没放在心上。”
他一步步走近周雁轻，声音越来越沉，“我下午就看到那个帖子了，之所以现在才找你就是在找人查你的背景。你从高二开始用你爷爷周铭的账户接受宋郁的助学捐款，并且现在仍然还是他的资助对象，这件事你为什么不说？我还查到，你进入公司前更换了手机号，但原来那个号码并没有弃用，高磊入职之初因为捐款没有及时打款，给每位捐助对象都打了电话解释，你也接到了这通电话，但你没有解释自己的身份而是以周铭自居。”
孟士屏回头拿起了那份检测报告，用力拍在了周雁轻的脸上：“猥亵事件的真假已经没那么重要，你跟我解释一下，你为什么刻意隐瞒这些事情进入我们公司？这份报告从何而来，你拿谁的药去检测的，是宋郁的药吗？你为什么还特意寄到到外市去检测，是被发现吗？你的专业跟助理这个职位根本就不对口，甚至是屈才，你煞费苦心接近宋郁究竟有什么目的？！你是别的公司安排来的间谍吗？”
一连串的为什么问得周雁轻全身冰凉，他像是被兜头浇了一桶冰水。
刹那间他什么都明白了，从孟士屏不再和他提剧本那天起，他就已经一只脚踏进了别人设计好的圈套。
那个摔倒的女粉丝是刻意安排的，帖子是故意发的，那个帖子真不真不重要，他做没做也不重要，借着帖子造成轰动效应，在恰当的时候光明正大的拿出这份报告以及揭发他的身份才是重点。
至于谁在操纵这一切，表面上来看是孟士屏，但周雁轻知道，韩晋才是那只可怕的幕后推手。
如果这份检测报告真如孟士屏所说，是他在海岛就发现，那他不可能忍到现在再去调查。
唯一有可能就是拍摄杂志封面那天，韩晋看到了。于是韩晋开始怀疑自己，闷不吭声地去调查了自己，并且成功查到了他的所有资料。
周雁轻猛然想起了上周韩晋请客那天，一个大胆但却合理的猜想浮现在他脑海之中。
那天他和孟士屏在茶水间的谈话被韩晋听了去，于是韩晋找到了孟士屏，他把调查到的事情告诉了孟士屏。他们两个一个想逼他走，一个想要他的剧本，所以两个人精心设计了这个陷阱让他跳了进去，再由孟士屏充当知情者揭发他的身份，让他辩无可辩无处遁逃。
猥亵事件会让他身败名裂，而孟士屏可以趁此机会威逼利诱他拿出剧本，又或者可以直接强占，毕竟谁会管一个猥亵犯的作品是不是被抄袭了呢？
所有猜测都连成一个逻辑链，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变得合理，甚至可以说是天衣无缝，周雁轻感到无尽的挫败和失落。他历经两世几乎查清了宋郁自缢的所有真相，他站在上帝视角蔑视两个丑陋的凶手，他以为自己只要戒备地守在宋郁身旁，盯紧了孟士屏和韩晋，他就能保护好宋郁。
可是他完全忽略了能力的落差，以他的社会能力，他甚至不能保全自己。就如同现在，韩晋和孟士屏只是利用一个子虚乌有的帖子和一个热搜就轻易泼了他一身的脏水，他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他也低估了韩晋和孟士屏两人的阴险毒辣，他们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竟然可以这样不择手段。
一想到前世的宋郁可能也是这样被两个卑劣之徒欺骗、谋害，周雁轻就感到胸腔里腾起了熊熊大火，烧得他肺腑生疼，烧得他眼眶通红。
周雁轻偏过头去看宋郁，对方低垂着头，只能看到一个发旋。
孟士屏比他更了解宋郁，不幸福的原生家庭造成了宋郁缺乏安全感的性格，和他建立信任需要长期稳定的关系。显然这段时间以来宋郁是信任他青睐他的，韩、孟两人用这致命一招破坏了宋郁对他的信任，只要宋郁不相信他，那他不仅没法继续待在宋郁身边，或许还……
周雁轻不敢继续往下想，他没有底气地叫了一句：“宋老师……”
宋郁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倒是孟士屏不依不饶道：“如果你不能解释清楚的话，我想是该从你那从不离身的包里找找真相了。”
还未等周雁轻有所反应，孟士屏已经快步走到周雁轻的办公桌前，拿起了他的双肩包。
周雁轻一个箭步冲了出来，一把夺过了自己的包。
那份检测报告他放在了宋郁的书房里，孟士屏是找不到的，但是他怕笔记本上记录的东西被翻出来，那些东西可以说是孟士屏的罪证，绝对不能让他发现。
越是这种剑拔弩张的时刻，周雁轻反而镇定了下来，现在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不管宋郁信不信重生这回事，他都必须得向宋郁解释清楚。即便宋郁不会相信，至少也会对孟、韩两人产生戒备之心。
周雁轻抱着包回到了宋郁办公室，宋郁仍旧保持着那个低垂着头的姿势，好似这场闹剧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周雁轻疾步走到宋郁面前，半蹲下来用力抓着宋郁的手，用很轻的声音说道：“宋老师，我可以解释这一切，但只能跟您一个人说。”
宋郁抬起了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周雁轻，表面上他看起来很平静，但事实上他的脑子里一团乱麻，各种纷杂的事情一齐涌入他的脑海。
这时，孟士屏也已经追了进来，不由分说抓着周雁轻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他贴在周雁轻的耳边，威胁道：“这可是你自找的！”
周雁轻没有反抗，如果让孟士屏看出他急迫的倾诉欲，对方一定会继续阻挠。他直勾勾地盯着宋郁，又平静地叫了一句：“宋老师……”
宋郁终于抬起了头，他看了一眼孟士屏又看向周雁轻，哑声道：“你先回去吧。”
周雁轻紧绷的肩膀骤然一松，宋郁说的是“你先回去吧”，而不是“你滚”“我不想见到你”，只要有宋郁这句话，他就有解释清楚一切的机会。
“你就这么放过他？”孟士屏却不肯这么善罢甘休的，“他骗了你，调查你，还损害了公司的名誉，你的名誉！”
宋郁把茶几上散乱的纸张收了起来，反问道：“那怎么办？现在报警？”
孟士屏愣了一下，猥亵事件是伪造的，根本经不起调查，如果背后牵连的关系被查了出来反而会引起宋郁的怀疑。
既然现在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确实没有必要再咬着周雁轻不放。反正周雁轻隐瞒身份欺骗宋郁是事实，以他对宋郁的了解，被辞退是周雁轻最后的体面了，接下来的事他暗中操控便可。
孟士屏猛地推了周雁轻一把，怒道：“快走吧。”
周雁轻忍了忍，用近似哀求的目光看了宋郁一眼，走出办公室离开了公司。
电梯刚往下行，周雁轻收到了Monica发来的语音消息。
【小周，本来我是想在楼下等你的，但我弟弟出了点事我急着赶过去。大厦外面停了好几辆车，应该是偷拍的记者，你从地下停车场走，然后从北门离开公司。我也会通知宋老师的，你别担心，等我事情处理完我就给你打电话。】
Monica的语速很快，音调也很高，听起来非常着急。周雁轻的心口淌过一阵暖意，Monica自顾不暇的情况下还惦记着他的处境。他马上给Monica回复了信息，让她不要担心，安心处理自己的事情。
电梯到达地下停车场，刚走出楼道手机又响了，是江程打来的电话，周雁轻不用费脑子想就知道对方一定是看到热搜了。
屏幕蓝莹莹的光亮在昏暗的楼道里特别刺眼，正当周雁轻犹豫着要不要接，一只粗糙且冰凉的手捂住了他的口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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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老师不会误会小周的


第86章 周雁轻那里会有答案
周雁轻离开，孟士屏喘着粗气坐了下来：“现在你的名字还挂在热搜榜第一，这事我们得尽快应对，尽量把对公司的影响降低到最小，我让策划小张赶紧出一份声明吧。”
宋郁一脸疲倦地回答：“明天再说吧。”
孟士屏“腾”地站了起来：“还等明天？你还想保下他不成吗？”
宋郁面色平静，抬头看了孟士屏一眼：“所以我们应该不经过调查就妄下定论，然后发一份声明马上和周雁轻撇清关系，任他遭受网络暴力然后自生自灭？”
宋郁的话让孟士屏意识到了自己的急躁，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坐了下来。
他和宋郁相交十年，没人比他更了解宋郁。宋郁表面上温良恭俭让，对谁都彬彬有礼进退有度，实际上敏感且缺乏安全感，很难与人建立稳定的关系。他会通过不断的试探、观察，确认对方无害了才会小心翼翼地伸出触角，尝试性地去和对方建立信任关系。想要破坏这种关系很简单，只要让宋郁知道对方不安好心即可。
猥亵事件经不起调查，以宋郁为人处世的原则，也不会这么武断的地去判处周雁轻的“死刑”，况且宋郁对周雁轻有种莫名的青睐与信任，更加不会放任不管周雁轻。所以，利用猥亵事件把周雁轻隐瞒身份以及暗中拿宋郁的药去做检测的事件捅出来，才是他和韩晋真正的目的。
原本，他认为自己和韩晋的计划是天衣无缝的，在他的设想中，只要周雁轻隐瞒身份的事实被揭穿，宋郁一定会毫不留情地将周雁轻一脚踢开，然后把剩下的事情交给他来处理。
这样一来，任凭周雁轻报警也好，上网澄清也好，都逃不出他的操控，对付一个毫无背景的实习生，简直易如反掌。
可是，宋郁波澜不惊的态度却让孟士屏感到了一丝不安。
“其实我也不太相信小周会做这种事，明天我会找人去查查那个发帖账号的IP，看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孟士屏放软了语气，顿了一下又话锋一转，“可是，即便猥亵的事情他是被冤枉的，我们也留不得他。他不仅隐瞒身份，还暗地里偷你的药拿去检测，谁知道他以后还会背着你做些什么呢？更何况……”孟士屏戳了戳茶几上的资料，“他的父亲嗜赌，还因为故意伤害罪坐了几年牢刚刚放出来，这事如果被人知道了恐怕又会被炒出一个热搜出来，你的粉丝也不会同意这样的人做你的助理，总之这个人留不得。”
宋郁的视线停留在那份检测报告上，头也不抬地幽幽问道：“你不好奇他的目的是什么吗？”
孟士屏愣了一下，他确实是不好奇，当韩晋告诉他这件事时，他就把周雁轻的种种做法归类于“私生粉”的变态行径了。除了这个，他想不出其他理由。再说，他也根本不在乎周雁轻有什么目的，他只在乎自己的目的有没有达成。
“还能有什么目的，大概是一种扭曲的崇拜心理在作祟吧，你看他不是把你生病的事拿去当做谈资了吗？”孟士屏委婉地答了一句，停顿了一下，又讥诮道，“难不成是怕我把你的药换了，所以拿去机构检测吗？”
宋郁僵了一瞬，一个不成型的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等他想去捕捉确又乱了头绪。
他难受地捏了捏眉心，哑声道：“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连着试探了两次，宋郁都没有针对如何处理周雁轻而表态，孟士屏哪里能安心地走，但他不敢再泄露自己的急切，含糊地应了一声，走出了办公室。
“咔哒”一声，门应声合上，宋郁紧绷的神经与躯体骤然一松，他用力地向后仰去，把头搁在了沙发背上。
宋郁就这样一动不动仰靠着，任由一阵一阵连贯又不连贯的抽疼在整个脑外周作祟，他需要这种尖锐的疼痛来对抗脑海中纷乱的想法。脑子里一团乱麻的时候，难以描述出那种千头万绪的杂乱，乱七八糟的记忆四处乱窜，反而什么想法都无法捕捉到。
也不知过了多久，宋郁从杂乱无序的脑海中抓取到了一小段无足轻重的回忆，像幻灯片一样在脑子里重现。
周雁轻发着烧，虚弱无力地躺在床上，额头上盖着一条湿毛巾。
过了会儿，周雁轻扶着额上的湿毛巾缓缓地转身，借着昏暗的光线与他对视，低声说：“你昨天问我，有没有人说过我很温柔，我仔细回忆了一下，很遗憾，并没有。”停顿了一下，周雁轻又说，“其实我以前倔强、狂妄、冒失、自以为是，总之性格很坏。”
他还是第一次听周雁轻说起自己的事，端正了坐姿，笑问道：“被老师驯服了？还是被爸妈驯服了？”
一旦回想起来，那副画面就变得深刻起来。
宋郁记得，周雁轻当时躺在床上，专注地看着他所在的方向，郑重道：“都不是，因为我遇到了一个很温柔的人，他教会了我很多。”
不是父母，不是老师，而是一个温柔的人。
周雁轻的眼神坚定，语气笃定，当时的他就有种很强烈的感觉，周雁轻的这些话都是在对着他说的，如今想来……
头上一阵阵的抽疼如退潮一般迅速蛰伏下去，宋郁捏了捏鼻梁抬起头来。他岔开腿，把手肘搁在大腿上，以一个前倾的姿势拿起了茶几上周雁轻的学籍资料。
他的文件柜里也有一份差不多的资料，还有一份是高磊的，同时录取周雁轻和高磊那天，他找人去调查得来的资料。当然，他的那份资料主要是周雁轻上了大学以后的信息，并没有涉及助学捐款这件事。毕竟，以一个人正常人的角度来看，一个刚刚成年的高中生，能有什么信息值得大费周章跨市去调查呢，除非有人别有用心。
宋郁把几张纸四角对齐叠了起来，然后放进了文件夹里。
甫一看到这些内容的时候，他是失控的，愤怒、不安、恐惧汹涌而来。
前一世，父亲自私的背叛，母亲不负责任的抽离，韩晋和孟士屏的欺骗、谋害，将他推入深渊，这一世，他三番两次地试探后终于确认周雁轻至少是他可以信赖的人，没想到这个看似有些呆愣、有些木讷的小青年却从一开始就在欺骗他。
但他很快逼迫自己平静下来，原因无他，因为孟士屏更加不值得他信任。
此刻，当他彻底平静下来后，轻易地就从混乱的当下理出了头绪。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周雁轻绝对不会干出猥亵女性这种事。即便不论人品仅论样貌，他也用不着使这种龌龊的手段。
所以，这件事要么是帖子当事人恶意造谣，要么就是有人想陷害周雁轻。可是猥亵事件只要一报警，很快就能水落石出还周雁轻的清白，真的能达到陷害的目的吗？
宋郁又重新把视线投注到那份检测报告上去，他看了许久，蓦地突然笑了出来。
如果这份报告真的如孟士屏所说，他在海岛上就发现了，以孟谨慎的个性不可能就这样放过周雁轻，可是如果这份东西是韩晋发现的……
前世两人恋爱时，韩晋展现出最多的一面就是“占有欲”，他不喜欢自己和对手戏演员有过分亲密的动作，不喜欢自己对其他人表露出丰富的情绪，不喜欢自己手机里保存着其他人的手机号。
宋郁前世把韩晋这些行为归结为缺乏安全感的表现，他甚至经常反思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好，但这一世站在一个局外人的角度再去琢磨韩晋的眼神、行为，根本就是善妒。
在海岛时宋郁就察觉，韩晋对周雁轻充满敌意，为了证实自己的这种感觉，他好几次故意在韩晋面前表现出对周雁轻的关心和亲密。
如果这份检测报告是韩晋无意或有意发现的，而他因为嫉妒周雁轻想将周雁轻赶走，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
凭他一个人是没法搞定这件事的，而且由他来戳穿周雁轻的身份也不情理，所以他找到了孟士屏，两人一合计便策划了这一出大戏。
宋郁自嘲一笑，他不得不承认孟士屏是最了解他的一个人。如果是前世的宋郁遇到今日的场面，一定会厌烦且疲惫的挥挥手，把这一切头疼的事情交给最信任的经纪人去处理，那么接下来周雁轻就像只蝼蚁一样任由人拿捏。
可惜的是，现在的宋郁多装了两年的记忆。
虽然大致猜出了来龙去脉，但有很多事情仍让宋郁感到大惑不解。
孟士屏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的帮助韩晋对付周雁轻？现在的他显然并没有喜欢上韩晋。
以及，周雁轻真的是偷了他的药拿去检测了吗？为什么要拿去检测？又为什么隐瞒受助者的身份？
那个不成型的想法又冒出了头，宋郁不禁想起了方才，周雁轻半蹲下来用力抓着他的手，用一种哀求的语气说：“宋老师，我可以解释这一切，但只能跟你一个人说。”
是的，周雁轻那里会有答案。


第87章  小周受伤了
宋郁利落地收起文件夹走出了办公室，他刚走到大厅，孟士屏办公室的门也猛然打开。
“你还没走？”宋郁明知故问。
孟士屏回答：“在等你，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开车就行。”宋郁摇头拒绝。
“我送你，外面有记者蹲守。”孟士屏斩钉截铁道，又说，“周雁轻应该回你那了，不能再让他待在你那里，你若是开不了口，让我来处理。”
宋郁看着孟士屏，沉默了一下才开口：“走吧。”
如果要证实自己的猜想，那他必须要稳住孟士屏然后才能暗中去查。
孟士屏利索地关了灯走在前头，没走几步宋郁突然说：“等我一下，我去下卫生间。”
宋郁进了卫生间马上给周雁轻发了条信息：【如果你在家的话，暂时出去避一下。】
等了两分钟都没有得到回复，他不得不关上手机按下冲水键。
敬业的娱记果然在公司外面蹲守，但因为坐的是孟士屏的车，两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和大厦外的几辆面包车擦身而过。
一上车宋郁就侧着身体一脸凝重地望着窗外，孟士屏在侧目了多次之后终于忍不住道：“你怎么了？”
宋郁回过头来，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叹了口气：“我觉得我的一生都活在欺骗与背叛当中。”
孟士屏心口一跳，竟生出了些微的不忍与愧疚。一开始他不同意韩晋的计划，一是因为会对公司的名誉造成损害，二则是怕宋郁像现在这样萎靡不振，没人比他更了解宋郁的弱点与爆发点。
作为多年的好友、同事，在发现周雁轻暗中调查宋郁可能意图不轨的时候，他最该做的是不动声色地替宋郁铲除掉这个“危险分子”，而不是利用周雁轻去刺激宋郁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也许是被周雁轻拒绝让他觉得失了脸面，也许是韩晋绝妙的计划满足了他隐秘的恶趣味，总之在短暂的摇摆之后，他心中的天平迅速向自己的利益倾斜。
沉默了许久，孟士屏突然说：“我不会骗你。”他的声音很轻，听起来没有丝毫底气，或许是急于掩盖自己的心虚，他重复了之前的话，“小周不能再住你那里了，等下你要是开不了口的话让我来处理，接下来的事你也别管了，报警也好找人查发帖者的IP也好，都我来处理。”
这几秒的心虚也让孟士屏品尝到了一点点名叫“后悔”的情绪，过了气性再去回想，他何必去跟一个实习生计较。周雁轻只是想要剧本的共同署名权，也并不是完全说服不了方乾。只是为了一部剧本，就要毁掉一个人的人生，这样未免有些残忍。他不是不知道这是韩晋恶意报复周雁轻的手段，但当时的他耳朵贴在韩晋的唇边，湿热的气息就像迷药一样，让他短暂地失了心智，不自觉地就点了头。
宋郁用余光打量着孟士屏，回答他：“行，都交给你处理。”
狭窄逼仄的空间里，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宋郁侧着头盯着车窗玻璃，嘴角牵起一抹笑意，虽然不合时宜，但他突然想，孟士屏几年没演戏，演技真是退步了不少。
打开家门，屋内一片黑漆漆，刺骨的寒风刮得窗帘猎猎作响。
宋郁愣了一下，早上他去阳台上站了一会儿，那扇落地窗是他故意开着的，现在仍旧开着。
难道周雁轻没有回来吗？还是说他因为害怕不敢回来？
按捺住心中的疑惑，宋郁打开了灯。
“难道小周没有回来？”孟士屏一边关落地窗一边问道。
“也许是不敢回来了吧。”宋郁心不在焉地答了一句。
孟士屏还是有些不放心：“他住哪个房间？”
宋郁头也不回地指了指一楼的客房，孟士屏二话不说打开了房间，他只在门口看了一眼便又关上了门。房里干净整洁，没有任何翻动过的痕迹，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证明周雁轻确实没有回来，否则他要走的话不可能不带走自己的电脑。
“可能确实没有回来。”孟士屏走回客厅，“你把家门密码改了，明天我会通知保洁阿姨把小周的东西打包好，剩下的事你就别管了。”
从打开家门的那一刻起，宋郁的心口就骤然生出强烈的不安感，并且这种不安越来越沉重，孟士屏的叮咛就像一只苍蝇在他耳边“嗡”个不停，让他无比烦躁。
他果断起身走到玄关利落地修改了密码，然后下了逐客令，“改好了，我有点头疼，想休息了。”
孟士屏剩下的话都被堵在舌尖，但见宋郁眉心紧蹙，确实是不太舒服，便只好暂时离开了宋郁家。
玄关传来关门的声音，与此同时宋郁已经拿出了手机，他发给周雁轻的那条信息没有得到回复。这是不正常的，周雁轻明明说要向他解释，没有理由不回复信息。
胸腔的鼓动越来越剧烈，宋郁直接打了电话过去，竟然是关机状态。
无论怎么想，周雁轻都不该在这个时候关机。
宋郁感到片刻的茫然，难道周雁轻真的是因为不敢见他所以跑路了？
不可能！
宋郁马上否定了这个想法，同时，一个可怕的念头骤然冒头，如果这事真如他所想，是韩晋的主意，那么很难保证韩晋不再另外做点什么。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莫名的恐惧感便穿透每个毛孔，叫人遍体生寒。宋郁意识到，除了周雁轻本人他勉强算是认识他的同学安北，但他并没有安北的电话，现在他竟然不知该才从哪里入手去寻找周雁轻。
宋郁有些慌乱地原地踱步，猛然间又停住了脚步，他迟疑了一瞬然后给Monica打去了电话，周雁轻在公司里和Monica是最为亲近的。
只嘟了两声Monica便接了电话，她喘着粗气率先开口：“宋老师，小周受伤了，现在在人民医院，我正准备过去。”
“受伤？”宋郁反问了一句，随即便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无意义的废话，他捏了捏鼻梁迫使自己镇定下来，“我现在马上过去，我们见面说。”
二十分钟后宋郁到达医院停车场，Monica也恰巧刚下车。她穿着居家棉拖鞋，里面穿着单薄的睡衣，外面套了一件长款羽绒服，完全没了平日妆容精致的俏丽模样，显然是匆匆忙忙从家里跑出来的。
宋郁几步奔至Monica面前，问道：“怎么回事。”
“我也不太清楚。”Monica趿着拖鞋，气喘吁吁跟在宋郁身后，“半个小时前我给小周打电话，一开始是无人接听，我一直不停打，后来有个自称是小周同学的男人接了电话，他说小周被人袭击受了伤。”
宋郁紧咬着后槽牙，阴沉着脸匆匆步入门诊大楼。


第88章 单向掉马（1）
背后的病房门被突然推开，虽然声音很轻，但正在出神的江程还是耸然一惊，被吓了一跳。他一回头，更是吓得不轻，只在电视上看到过的宋郁正一脸肃杀地站在门口。
宋郁的视线越过江程，看向病床上的人，周雁轻头上缠了一圈纱布，脸色苍白，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昏迷了。他杵在门口，竟产生了一丝胆怯，不敢再往前走上哪怕一步。
Monica从宋郁的身后钻出来，立马红了眼眶，走到病床前想摸摸周雁轻的脸但又怕吵醒他。
她抹了抹眼角的湿润，轻声向江程介绍道：“江同学你好，我是小周的同事，这位是宋郁，你应该知道，小周是宋先生的工作助理。”
江程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支支吾吾半天吐不出半个字来。
宋郁见周雁轻在微微皱起了眉头，他指着门口轻声道：“外面说。”
刚走出病房，江程就激动地抓住了宋郁的手臂，郑重道：“宋先生，我以人格担保，雁轻绝对不会干出猥亵女性这种事。虽然他只是在您公司实习，但我希望您能帮助他，不然他的学籍可能就不保了！”
宋郁下意识想躲开，但强忍住了，他拍了拍江程的肩膀：“我知道，所以现在你要告诉我他的伤情如何，他为什么会躺在这里。”
有了宋郁这话，江程镇定下来，把自己所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了在场的两人。
六点钟左右，江程看到热搜第一时间给周雁轻打了电话，直到自动挂断都没人接听。但几分钟后周雁轻回复了电话，他在电话里说自己没事让江程不要担心，便又匆匆挂掉。江程越想越不对劲，等他再回拨过去，周雁轻已经将手机关机。
他锲而不舍地拨打周雁轻的手机，直到半个小时候之后终于又再次打通，但接电话的是派出所民警，说周雁轻受了伤现在正在医院。
江程匆匆赶到医院，从民警口中得知，周雁轻在双子大厦附近和一个男性发生冲突，对方似乎是想抢走周雁轻的双肩包，被经过的路人大声喝止后，那人慌不择路之下拿地上的砖头砸伤了周雁轻的后脑勺，然后跑路了。
因为那里是个监控死角，光线又昏暗，目击者并没有看清对方的长相，民警也查不到有用的信息。周雁轻身上的财物没有丢失，案件暂时无法定性，一切都要等周雁轻清醒以后才能得知。
江程拿出周雁轻碎成蛛网状的手机，看了看宋郁，犹豫了一下看向Monica：“雁轻的手机应该是在搏斗过程中被踩碎了，刚才接完你的电话以后就自动关机彻底坏了。”
说到了这里，江程突然哽咽起来：“他之前那个手机用了好几年，卡得都不如一个计算器灵敏，但他还是舍不得换。去你们公司面试那天，他高兴地跟我说他要换手机了，如果真面试上了，不能……不能给宋郁丢了脸面。”滚烫的泪珠掉在前襟，江程吞了吞喉结咽下酸涩，“他省吃俭用刚买的手机，还没用两个月就坏了。”
江程其实并不是可惜周雁轻这个省吃俭用买来的手机，他只是借由这个发泄出心里的不甘与愤怒，因为他猜到了周雁轻是被谁打伤的，他为周雁轻灰暗的人生感到悲戚。
宋郁想说些什么，一张嘴却发觉嘴唇抖得厉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的伤怎么样？”
江程抹去眼角的泪水：“轻微脑震荡，顶骨侧面有一道两公分左右的头皮裂伤，已经缝了针。医生说要住院观察两天，但是得明天才能安排病房，今天只能暂时住在急诊科。你们来之前他醒过来一会儿，又睡着了。”
宋郁和Monica齐齐松了口气，幸好伤得不是很重。
宋郁透过门缝往病房里看了一眼，周雁轻的黑色羽绒服盖在被子上，有好几处沾满了泥灰，他身上那件浅灰蓝卫衣的领口沾满了血迹，平时他那么爱干净，醒了肯定很难受。
宋郁看向Monica：“你去帮小周拿两套换洗的衣服，然后……”
“我这就去买！”Monica趿着拖鞋就要走。
“不用。”宋郁抓住Monica的手臂，“去我家拿，他一直住在我家一楼的客房，你帮他拿两套换洗的衣服，其他的你看着办。”
Monica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她难以置信地看向江程，江程用同样的表情看向她，两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都无法消化这个信息。
“雁……雁轻……”江程结结巴巴，周雁轻一直跟他说租在公司附近，他没想到竟然是住在宋郁家里。
Monica毕竟还算是有心理准备的，从周雁轻每天和宋郁一起上下班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她用手顶了顶自己快脱臼的下巴，恢复了往常的模样：“行，我这就去拿。”她用手肘戳了戳江程，“你会开车吗？和我一起去吧，我这鞋不太方便。”
江程看看Monica又去看宋郁，担忧之情尽数表现在了脸上。
宋郁拍拍他的肩：“去吧，这里我会看着。”
“行。”江程重重地点头，和Monica离开医院。
今天的急诊科似乎很平静，铺了六张床的病房只住了周雁轻一个人。宋郁在病房外站立良久，双腿像灌了水泥似的，始终不敢踏进病房的门，直到护士来换输液袋他才跟着进了病房。
两个小时之前还抓着他的手说“我可以解释这一切”的人，如今虚弱的躺在病床上，唇色苍白，眉心紧蹙，睡梦中好像并不平静。
宋郁伸出手，轻轻地抚平了周雁轻眉间的褶皱，然后轻手轻脚坐了下来。
病房里落针可闻，宋郁静坐了一会儿，不由自主地把视线转移到了床头柜上的双肩包上，孟士屏和周雁轻两人在办公室里还抢夺了一番。
两个小时前，周雁轻半蹲下来用力抓着他的手的画面又再度浮现。
他微仰着头，用一种哀求的语气说：“宋老师，我可以解释这一切，但只能跟你一个人说。”
宋郁直直地盯着眼前这个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包，他想，周雁轻要解释什么呢？这个包里装着什么秘密呢？
一股从胸腔生出的冲动迫使宋郁抬起了手，他不自觉地提起了周雁轻非常宝贝的双肩包，轻轻的“滋啦”声之后拉链应声而开。
口罩、棉签、暖贴，背包里面装了不少东西，多却并不杂乱，全部都是给他准备的日常用品。
当然最显眼的就是竖立着的厚实的笔记本，宋郁迟疑了许久才拿了出来。他并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个本子，在外录制节目期间、在家、在办公室，周雁轻多次拿出来过，他似乎很喜欢在上面记录东西。
宋郁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嗜好，可是脑海中那个成型的念头转化成了一股探知的强烈欲望，冥冥中有一只手迫使着他缓缓打开了手里的笔记本。
因为紧张，他把本子拿倒了，他翻开的第一页其实是最后一页，虽然文字是颠倒的，但他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把本子正了过来，一串令他头皮炸裂的文字骤然入眼，证实了他脑海中那个荒唐的念头。
【8月15日晚22时34分，永安区公安接到报警称承平路露香园某住宅楼内有一男子疑似死亡，两天后警方确认，死者为宋郁。】
宋郁感觉耳朵里嗡嗡作响，只能听见涨潮般一声高于一声的轰鸣，但那其实是他粗重的喘息。他无法抑制住颤抖的双手，逐字逐句看了去，一页一页翻过去。
密密麻麻的文字仿佛能发出声音，凄切、悲苦、愤怒地揭露了他去世之后两个月的所有事情，几个月来他苦苦追索的真相就这样铺陈在单薄的纸张上。
一幕幕熟悉的画面像跑马灯似的在眼前浮现。
周雁轻伸出三指指天作发誓状，坚定道：“请相信我。”
周雁轻抬着头仰视着他，瞳仁又黑又大，嘴唇一张一翕：“宋老师，我们回家吧。”
周雁轻惊醒后眼里噙着泪失神地问：“宋老师，是你吗？”
周雁轻郑重地说：“因为我遇到了一个很温柔的人，他教会了我很多。”
周雁轻抬头指着射灯的方向，语气有些开心道：“宋老师，你看到了吗，那里少了一盏灯。”
周雁轻身上所有让宋郁感到不协调的地方，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周雁轻入职之初看起来青涩莽撞，遇事的时候却异常沉静。在车上第一次碰上他抑郁症发作的时候沉着应对，在疗养院看到她母亲发狂时也临危不乱，这种剧烈的反差始终让他感到强烈的不协调感。
当他看到孟士屏拿出的那份检测报告时，他又回想起了那种让他感到诡异的不协调感，他也深深地质疑起周雁轻是不是真的心有歹意，所以徘徊在他身边。
现在他懂了，这是因为周雁轻也是重生而来，掌握着连他都不知道的诸多真相，隐忍、忠诚、近乎献祭般地守护着他！
宋郁将头埋进了笔记本里，即便他紧咬着下唇，还是无法控制悲怆的呜咽和滚烫的眼泪，他无法不为这种跨越生死障碍的奇迹感到震撼，也无法不为周雁轻这种坚韧、无私、强大的感情而感到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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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收到的质疑比较多，再加上卡文心态也不是很好，感谢大家的包容和喜欢，会继续认真讲完我的故事的。


第89章  单向掉马（2）
病房的门再次被打开，Monica和江程裹着一身冷冬寒气走了进来。
Monica把手提袋放在床尾，轻声道：“宋老师，都拿来了。”
宋郁低声道谢，他神色平静，声音却像是砂纸打磨桌面一样沙哑，连江程都诧异地蹙起了眉——明明离开前还是好好的。
Monica看到宋郁眼眶里布满的血丝，一脸担忧：“宋老师，您没事吧？”
“没事。”宋郁回答。
尽管声音很轻，病床上的人还是蓦地蹙起了眉头，宋郁隔着被子拍了拍周雁轻安抚着，他才又缓缓安静下来。
Monica吐了吐舌头不敢再出声，宋郁指了指病房门口率先走了出去。
两人找了个安静的角落站定，宋郁正色道：“Monica，有件事需要你马上去办。”
Monica直觉一定是和周雁轻有关的事，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不自觉地挺直了腰：“宋老师，什么事？”
宋郁问她：“现在工作室的微博账号一直是小张在管理，但我记得那个账号一开始是你注册的？”
Monica点头：“对，是我。”
“密码还记得吗？”
Monica拍了拍胸脯，自信道：“记得，您的姓名拼音加您的生日，一直都是这个密码。”
宋郁失笑，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微博密码也暗藏玄机。
他略一沉吟，说道：“你等会马上联系小张，让他以公司的立场拟一份声明，就说猥亵事件纯属谣言，公司已经报警处理，会在相关部门的协助下查清此事，还小周一个清白。明天一早你用工作室的账号发布这份声明，同时用我的个人账号转发这份声明。公司给小周配备的工作手机上登录了我的个人账号，手机在小周办公桌的抽屉里。明早弄完这些以后你就去报警，记着，要在孟士屏发现之前做完这些。最近几天我都不会去公司，孟士屏知道这些以后如果有什么问题，你就说是我让你这么做的，不论有什么事都让他来找我，知道吗？”
进入公司以来，这是Monica第一次听宋郁一口气说这么长一段话，也是宋郁第一次直接给她安排工作。她并未因此感到新鲜或者有趣，宋郁凝重的表情让她也跟着有些紧张，她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敏锐地察觉到狂风骤雨可能就要来了。
纵然心中疑虑重重，Monica还是按捺住了自己强烈的好奇心，她郑重点头：“好的，宋老师还有其他安排吗？”
宋郁没有说话，Monica素颜的模样比平时看起来小了几岁，让他想起了Monica刚入职的时候。那时她大学毕业不久，浑身都散发着那个年龄段的女孩子特有的朝气活力，他是看着Monica从不谙世事的小女生慢慢成长为现在这个轻熟稳重但仍不失爽朗的小女人。
他一直很喜欢Monica，但重生后他根本无法信任任何前世出现过的人，理所当然的，他也用最大的恶意揣测过Monica。但当他从周雁轻的笔记本里得知，Monica在他死后曾冒着风险匿名给宋悦寄去了合同，他的心情很复杂。
还有高磊，这个在他眼里胆小势利的助理，却也因为他的死而备受良心的谴责将他自缢的一些端倪透露给了周雁轻。
如果不是高磊，周雁轻就不会一步步踏入真相，也不会行差踏错和他一样穿越时空回到了两年前，更不会煞费苦心地守在他身边盯着孟士屏和韩晋，以至于使自己陷入困境。
宋郁收起复杂的心思，像个哥哥一样温和的拍了拍Monica的肩膀：“辛苦你了，开车注意安全。”
“嗯！”Monica脸颊绯红，她一脸娇羞地逃走，没跑多远又折返回来，站在两步开外的地方对宋郁道：“宋哥，你发现了吗？你今天有点凶！”
宋郁莞尔：“吓到你了？”
“不不不。”Monica拼命摇头，指着自己的眼睛，“我这样说可能有点太抽象了，但您今天的眼里有了不一样的神采，就像换了个人。”
“换了个人……”
宋郁呢喃了一句，心中感慨万千。他自认为从重生回来那一刻就已经脱胎换骨，然而事实上直到今天以前，他仍旧是那个优柔寡断的宋郁。他对背叛、暗害自己的人不够干脆利落，他不仅多次萌生不要报复了的退意，他甚至他不止一次劝告过自己，或许“换药”是他对于孟、韩充满恶意的诬赖。
直到方才，他看到了周雁轻笔记本上的内容，知道了太多连他都不知道的真相。被换成维生素片的抗抑郁药，三千万的合同，拿不回的手机，桩桩件件都昭示着换药不是他的臆想，孟、韩二人或许从很早开始就在算计他的钱和公司。
从此刻开始，他真切的感受到自己的内心的巨大转变。周雁轻给予了他真相，也给予了他无尽的力量。周雁轻让他知道，前世的他被很多人惦记着，这一世的他也不是这个时空里的怪异独行者，有一个人和他一样从两年后来到这里，不遗余力地想帮他找出真相，想拯救他。
他心里所有的恨都有了明确的对象，所有的意难平都有了切实的目标，他两世的人生从未像此刻一样积蓄着蓬勃的力量。
他嘴角扬起浅笑了一下，对Monica道：“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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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ica走后宋郁没有立刻回病房，他找了一个僻静的角，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嘟——”了两声之后对方接电话，“我还以为你已经把我遗忘在了世界的某一个角落。”电话那头的人拖长了尾音，听起来有些轻挑。
宋郁并不理会对方的揶揄，沉声道：“这两天有空见一面。”
“唉？居然这么快就有我的用武之地了吗？你不是说要吊着他慢慢查吗？”对方似乎很惊讶。
宋郁捏了捏鼻梁，现在他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在重生回来后就找人每天24小时跟着孟士屏和韩晋，如果一开始他就果断地伸出了手，也不至于现在这么被动。
宋郁往病房的位置看了一眼，虽然除了紧闭的病房门什么也看不到，但他跌宕起伏的心口瞬间就平静了下来。
“见面再细说吧。”宋郁不欲再多言，直接挂了电话。
夜深了，江程已经做好了陪夜的准备，宋郁却让他回去睡觉，说他来守夜就行。
“不，我来看着就行，您回去休息吧。”江程以为宋郁只是客气一下，连忙摆摆手。
宋郁失笑：“你明天应该还有工作吧，这里我会看着，至于热搜的事你可以放心，我会解决的。”
江程局促地搓着手，宋郁沉稳的语气以及低沉的嗓音令人感到心安，仿佛一切难题都能马上迎刃而解。可宋郁的态度也让他感到奇怪，再好的老板也不至于在助理受伤之后表现出这样殷切的关心吧？
宋郁看得出江程的犹豫，补充道：“有很多事要问过小周才能着手去办，所以我要第一时间知道，你放心回去休息吧。”
见宋郁这么坚决，江程便也没再坚持，他拘谨道：“那辛苦您了，我明天会向公司请好假再过来。”
“好。”宋郁应道。
江程拿起自己的羽绒服外套正欲走，在原地踌躇了一下，他又咬咬唇回过头说道：“宋先生，雁轻曾经不止一次说过，他选择戏剧文学专业都是受了您的影响，他非常喜欢您、仰慕您。他一直是一个勤奋正直的人，他对未来有着美好的期盼，他说过他要写出一部优秀的作品能够配上您的演绎。”说着说着，江程倒是先脸红了，他尴尬地搓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我说这些就是想告诉您，雁轻不会做猥亵女性那种违法的事情，也不会做任何抹黑您名誉的事。我想雁轻是肯定是不会跟您说这些话的，所以……”
宋郁忍耐着胸腔的酸涩，尽量装出一副平淡的样子，他摇摇头回答：“谢谢你告诉我，他没有跟我说过这些话。我也相信小周不会做这件事，你放心，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周雁轻没说过，但是宋郁很早就看出来了。只是当时他只当成是小粉丝对偶像的仰慕，却不知这背后有更深层次的缘由，他还愚蠢地利用了周雁轻的感情。
江程走后，病房里彻彻底底地安静了下来。
可能是暖气开的太足有点热了，周雁轻在睡梦中将手伸出了被子。他的手指细长清秀，指甲修剪地干净整齐，形成一个小小的半圆弧。宋郁盯着那圆润泛红的指尖看了许久，然后伸出手轻轻捏了一下，见周雁轻没有感觉到不适，他才轻轻地慢慢地握住了那只温热柔软的手。
￼青山埋白骨
抽空码了一章放上来，主要是想在作话解释一下为什么我最近没有更新。
去年我爸爸生了比较严重的病，手术后恢复得不算太好，最近因为他身体的原因我一直陪他在医院奔波，一是没时间写，二是因为心里比较焦虑没法静下心来写，所以很长时间没有更新。等三次元的事情处理好以后我会接着写的，应该不会让你们等待太长的时间。
我在微博请了假，但很多追更的读者都不关注我微博应该还不知道，所以我在作话解释一遍。
我不想把这种负能量传递给大家，但又很害怕大家误会我，所以想了想还是决定解释一下。
我不会把这篇文鸽掉的，请大家放心。（73给大家抱拳了）
大家的评论虽然我没回复，但我都有看到，非常感谢大家的鼓励和祝福，爱你们。


第90章  醒了（1）
第二天，周雁轻在病房外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中醒来。
他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想坐起来，脖子稍一动，一阵剧烈的晕眩感袭来，他不得已又放松颈部跌回枕头里，随即便是一阵针扎似的刺痛在头皮外层作祟。
周雁轻疼地咬紧了牙关，过了好几秒才缓过来，人也彻底清醒过来。
白晃晃的天花板映入眼中，刺鼻的消毒水味钻入鼻腔，他茫然地意识到自己现在在医院里，正躺在病床上。
忍着晕眩和疼痛稍微转了下头，周雁轻看到一颗黑乎乎的脑袋正趴在他的床沿上，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对方的颅顶，但他认出来了，是宋郁。他的视线慢慢往上爬，然后看到了宋郁白净的右手正被他紧紧攥在手心里。
周雁轻吓了一跳，像过电一般迅速收回了手。
宋郁干坐了一晚上，半个小时之前耐不住疲倦打算趴一会儿，这一趴竟然就睡了过去。但他一直处于浅眠状态，周雁轻这一动他便马上醒了过来，一抬头便对上了对方茫然无辜的双眼。
“醒了？”宋郁凑近了一点，哑着嗓子轻声问道。
脑子里片刻的空白之后，周雁轻当即就想起了昨天发生的事情，但一阵阵的晕眩让他一时分不清现在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他用力地闭了闭眼复又睁开，宋郁仍在眼前，他才小声问：“宋老师，真的是您吗？”
“嗯，是我。”宋郁温声应答。
呼吸骤停一瞬，周雁轻顾不得强烈的不适爬了起来，上半身刚撑起来就因为头晕又向后倒去。
宋郁眼疾手快拖住了周雁轻的后背，小心地让他重新平躺回床上才出声叮嘱：“你的头受了外伤缝了针，还有轻微脑震荡，医生说这两天要平躺静养，你想要什么就跟我说，要喝水吗？还是饿了？”
宋郁抬臂看了眼手表，才刚五点，但应该可以买到早餐了。
周雁轻一把抓住了宋郁的手腕，着急道：“我不渴也不饿，宋老师，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我真的不是故意要骗您的。”
宋郁意识到周雁轻想说什么，他同样有很多事情想问，有很多事情想说。
他想问，我们以前见过面吗？
他想问，为什么历经两世都要冒着风险替我追求真相，就因为感谢我当初的捐助？
同时，他也很想把自己重生的事情告诉周雁轻。
但如论如何，现在都不是一个很好的时机，其一是怕刺激到受伤的周雁轻，其二，他不希望周雁轻再卷入自己和孟、韩两人的恩怨当中来，以致于身陷险境。周雁轻为他提供的信息已经够多了，他足以利用这些信息追根溯源让孟士屏再无翻身的机会，他现在只想要周雁轻好好养伤，接下来的事情全都交给他处理便好。
宋郁反握住周雁轻的手腕：“我知道你不会骗我，当务之急是先把伤养好。”
周雁轻感到有些难以置信，虽然昨天离开公司的时候宋郁没有说什么，但是他看得出来，宋郁并不信任他。
是什么让宋郁突然转变了态度？难道是因为他受伤的缘故吗？宋郁面冷心软，倒是很有可能。
宋郁见周雁轻表情纠结，又补充道：“你记不记得在万户村的时候，你让我相信你？”
周雁轻当然记得，他轻“嗯”了一声。
“我相信你，以后你说什么都会相信你。”宋郁应道。
前半句有点虚伪，在翻开笔记本之前，他并不十分相信周雁轻，而且他的那点信任是利用对孟士屏和韩晋百分百的不信任反推出来的，就像敌人的敌人是朋友那么简单。但后半句是发自肺腑的承诺，他以后不仅仅会交出自己百分百的信任，还会做更多事偿还周雁轻这份沉重的“恩情”。
昨天的困境突然迎刃而解，周雁轻难以置信：“真的相信我？”
“真的。”宋郁重重点头。
周雁轻悬着的小心脏重重落下，无暇无思考宋郁为什么突然改变了态度，方才的几分钟里他一直在苦思冥想该如何向宋郁开口，才能让对方相信自己是从两年后重生而来的，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既然宋郁相信他，那他就不急着说这件事，他应该想办法让宋郁知道，帖子的事是孟士屏在搞鬼，正好趁此机会让他警惕孟士屏这个人。
宋郁见周雁轻唇色苍白眼底泛清，低声道：“现在还早，你可以再睡一觉，或者我现在出去给你买点早餐，你吃了再睡？”
“不，不用。”周雁轻抓着宋郁的衣袖，一眨不眨地盯着宋郁布满血丝的眼睛，“宋老师，是您把我送到医院的吗？”
“不是。”
宋郁愧疚地摇了摇头，把昨晚周雁轻遇袭之后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又小心问他：“昨晚袭击你的人你还记得清容貌吗？”
回想起昨晚的事，周雁轻清亮的眸子暗了暗，他低声呢喃了一句：“记得，是我爸……”
宋郁马上便明白了，昨晚不是简单的抢劫而已。
他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不希望周雁轻去重复回忆起昨晚的事：“先睡觉吧，天亮以后派出所民警回来录口供，到时都跟他们说好吗？如果你不希望他们知道是你爸的话……”
“不，我希望他们知道。”周雁轻明白宋郁的意思，但他对周邦早已没有半分父子之情，这世上并不是所有父母都爱子女，他不会顾忌着父子关系而隐瞒周邦的无耻行径。而且，周邦已经知道他在宋郁的公司工作，恐怕会去缠上宋郁，即便派出所不来他也会主动报警。
周雁轻态度坚决，宋郁反而放了心，他替周雁轻拨了拨额前的头发，催促道：“睡吧，天亮了再说。”
宋郁熬了一夜，眼底发红，胡渣也冒了出来。
周雁轻盯着对方疲惫的脸庞，哪里能躺得安稳，他轻拍两下病床低声问道：“宋老师，我不太睡得着，要不我起来坐坐让你睡吧。”
“哈哈哈哈。”宋郁是真的没忍住笑出了声来，“傻不傻，我想睡的话有空的病床。”
“是哦……”周雁轻一阵脸热，偷偷地扯了扯被子盖住了半张脸。
“睡吧。”宋郁失笑。
也许是受了伤导致他精力不济，也许是近日来的提心吊胆落了地，也许是因为身边有人陪着，周雁轻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他还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回到了高中，宋郁成了他的同桌。他们互相讨论解不开的数学题，讨论昨晚的足球赛，没有不负责任的父母，没有不怀好意的朋友，阳光很灿烂，一切都很平静。
周雁轻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八点多，趁他睡着的时间，宋郁出去买了早餐，豆浆、清粥、包子等等装在保温袋里，现在还是温热的。
周雁轻非常尴尬地在宋郁的帮助下洗了脸，换掉了沾血的衣服，如果不是他强烈反对，宋郁甚至还想喂他吃早饭。
刚吃完早餐，敬业的派出所民警也恰好走进了病房，周雁轻便把昨晚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地都告诉了民警。
昨晚他离开公司后在电梯里收到了Monica的信息，对方告诉他外面有记者蹲守。因为《归园田居》放出的花絮，他露过脸上过热搜，以免被围追堵截，于是他听从Monica的建议从地下停车场离开。
刚走出电梯，一只干巴巴的手掌便从周雁轻的身后伸了出来，死死地捂着了他的嘴巴。
周雁轻慌乱了一瞬，但很快发现背后的人是周邦，即便被关了几年，周邦身上的酸腐味从未变过。
“你放开！”周雁轻用力挣脱了桎梏。
周邦将周雁轻拉到阴暗的角落，压低了声音阴阳怪气道：“网上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我跟你说，停车场也有记者等着拍你。”
他们大厦停车场因为是电子识别，所以有个漏洞，非登记车辆进不来，但人是可以随意进入的。虽然没有员工卡不能乘坐电梯，但如果像周邦这样藏匿在停车场，一般是不会被发现的。
周雁轻厌恶地看着周邦，冷冰冰道：“你想干嘛？”其实这问题很多余，周邦除了要钱还能干嘛。
“嘿嘿嘿，冲冲，你别总对爸爸这么凶，爸爸已经知道错了。”周邦笑得贼母鼠眼，“我知道那些记者躲在哪里，我带你出去。”
这里并不是一个谈话的好地方，周雁轻心事重重地跟着周邦离开了双子大厦，来到了附近的一条暗巷。刚开始周邦开口说想要两千块钱，在周雁轻表示没有现金要找地方取钱后，他突然发难，说什么也不让周雁轻离开，并且意图抢夺周雁轻的手机和背包。
纠缠不清之下两人发生了肢体冲突，周雁轻一时不备，被周邦用砖头砸伤头晕了过去，他凭着最后一丝意志力护着自己的背包，此后的事情便不知情了。
其中一位年纪稍大的民警听完周雁轻的叙述，忍不住问道：“你确定周邦确实是你的亲生父亲？我们可以帮你做亲子鉴定。”
周雁轻苦笑一声：“我确实是他亲生的。”
小时候他也曾有过这样的疑问，他幻想着自己是被人贩子拐卖的儿童，不幸落入了周邦的手里，以后他的亲生父母会来找他。直到有一天，他在某个角落找到了自己的出生证明。
老民警叹了口气，虽然不忍但还是告诉周雁轻，因为他的伤势较轻，抓到周邦以后最多也就是拘留5-15天的样子。
周雁轻浅浅一笑表示理解。
宋郁倚着墙壁，静静地听着周雁轻平静地说着被亲生父亲袭击的事情。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情绪起伏，实则他一直紧咬着牙关忍耐着怒气与酸楚。
早在周雁轻入职之初，他就通过查来的信息知道周雁轻有个锒铛入狱的父亲，但他怎么都不会想到周邦竟然是这样一个六亲不认，连儿子都下得去手的泼皮无赖。相比较于周雁轻，他觉得自己沉溺在父亲出轨母亲疯癫的泥泞之中，简直是逊毙了。
民警走后，宋郁走到了床边，他想安慰周雁轻几句，喉结几番鼓动终究是没有开口。语言太苍白，太无力，周雁轻也根本就不需要。
宋郁沉默地站了几秒后坐在了病床边，微微扬起嘴角说道：“有件事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第91章  醒了（2）
“什么事？”因为好奇，周雁轻微微睁大了眼睛。
还未来得及开口，宋郁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估摸着时间Monica应该已经把声明发了出去，他本以为是Monica或者孟士屏打来的电话，不曾想竟然是照顾温婉的赵阿姨打来的。
宋郁心中一动，难道是温婉那边出了什么事吗？他状若无事地冲周雁轻抱歉一笑，说有事接个电话，拿着手机出了病房。
电话一接通，赵阿姨直接省去了客套的问好，迫不及待开口：“宋先生，太太今早说话了。”
宋郁蹙起眉心，温婉并没有失去语言能力，经常自言自语说些缺乏逻辑的话，这并不是什么新鲜事，不值得赵阿姨特意打一通电话来。
“她说了什么？”
赵阿姨难掩喜悦：“太太刚才问我，小周怎么不给她打电话了，她还问我你什么时候来看她？”
宋郁既疑惑又惊诧，以至于声音都有些发抖，“我妈记得小周？”
接下来，经赵阿姨之口宋郁才得知究竟是怎么回事。
原来第一次从疗养院回来之后，周雁轻就几乎每天和赵阿姨保持联系，关心着温婉的状况。
周雁轻不仅隔三差五把他的照片、视频发给温婉看，还把他以往的影视作品剪辑出来让赵阿姨拿给温婉看，试图利用这种方式唤醒温婉尘封的记忆。
因为温婉并不抗拒周雁轻，所以他还三天两头抽空和赵阿姨、温婉视频聊天，即便温婉大多数都是沉默的，就算说话也是毫无意义的呢喃，周雁轻还是不厌其烦地和她聊天。
赵阿姨之所以打电话给过来，是因为周雁轻这几天没有打电话到疗养院，温婉今早突然问起小周怎么不打电话来了，赵阿姨打周雁轻的手机却是关机的，所以她只得联系宋郁。
宋郁呆立在原地，许久说不出话来。周雁轻一直和赵阿姨保持着联系，他是知道的。
第一次带着周雁轻去疗养院的那天，他毫不避讳的将自己的窘迫、难堪展现在了对方的面前。回到家他一时控制不住情绪向周雁轻倾诉了一些往事，当时周雁轻对他道：“如果你不想去疗养院，我会帮你看望阿姨。”
他默许了。
自那以后周雁轻看望过温婉几次，都是和他打了招呼的，所以他知道。
可是宋郁万万没想到，周雁轻竟然会做到这种程度，不过区区几万块钱的助学捐款，真的值得周雁轻为他做这么多吗？
“宋先生，是小周出了什么事吗？宋先生，在吗？”
赵阿姨的声音拉回了宋郁的思绪，他握了握颤抖的手回答道：“他没事，就是这两天有点不舒服，不出意外的话下午我们就去疗养院。”
赵阿姨平时不上网，也不知道网络上那些谣言，宋郁便没有说实话。
“哎，好好，那等着你们。”宋阿姨很高兴，“今早医生来看过了，说太太似乎是好了不少，下午再做些检查确认一下。”
“好，我们尽量早点过去。”宋郁又问道，“赵阿姨，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些？”
赵阿姨以为被宋郁责怪了，连忙解释：“先生，您可别怪我，自从小周来了之后我是眼看着太太的性子慢慢变好，我早就忍不住想告诉您，可是小周说怕让您空欢喜一场，让我再等等。”
“好的，知道了，辛苦您了。”
宋郁安慰了赵阿姨几句后挂了电话，手机还未来得及放进口袋就又震动起来，这次是Monica打来的。
Monica在电话里说微博已经发了，孟士屏还没有去公司，现在她正准备去派出所报案。
宋郁挂掉电话后打开了微博，Monica是在十分钟之前发送的微博，不过十分钟而已，这条声明微博下已经有了几千条评论。大部分都是来自吃瓜的路人，他们自以为手持正义的利剑，义正言辞要求公司开除周雁轻，也不乏一些恶毒的言语。
宋郁绷紧脸颊，死死地握着手机，接下来他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一定要让幕后操控的人付出代价。
平复好情绪回到病房，宋郁在门口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雁轻，等下我帮你安排一间单人病房，出院以后你就住我那里去。”是安北的声音。
宋郁听到周雁轻回答：“不用，我这是小伤，两天就能好了。”
安北的声音陡然拔高：“伤是小伤，事却是大事，等你伤好了你就马上给我辞职，热搜的事你也不用担心，我会找人处理。这事我们必须尽快澄清，学校那边肯定也是顶着压力在等你这边的反应，如果这件事不尽快拿出个有说服力的真相，你可能真的学籍不保。”
宋郁从门缝里看到，周雁轻叹了口气，表情很失落。
宋郁心口揪紧推门走了进去：“公司已经发了声明力证小周的清白。”他又看向周雁轻，“Monica已经去报案了，我们都相信你，只要网警一出动很快就能查到造谣的人是谁，马上就能水落石出。”至于真正操控这件事的人，得慢慢地调查，一次性拿捏住他们的七寸。
安北看到宋郁有些诧异，昨天他在外地出差，看到热搜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他马上联系周雁轻却打不通电话，好在江程主动联系了他，告诉他周雁轻住院的事。
他一个晚上没睡，早上坐了最早的一班高铁赶回来，一进病房他就控制不住情绪想说服周雁轻辞职离开宋郁的公司，离开这个混乱不堪的圈子，他竟没发现宋郁何时进的病房，而且看样子昨晚是宋郁在这里守夜，难怪他没看到江程。
“查清楚是应该的。”安北收敛起焦躁的情绪，但说话仍是不怎么客气，“说到底，雁轻也是被你的名气所累，如果不是因为你，他也不会被……”
“安北！”周雁轻厉声打断了安北，因为声音太大牵扯到了头皮，他疼得忍不住“嘶”了一声。
宋郁立马走到病床前按住了周雁轻的肩膀：“不要激动，平心静气。”
安北也走了过来，他弯腰做了一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手势，无奈道：“知道了，我闭嘴。”
周雁轻歉然一笑，低声道：“对不起。”他也知道安北是担心他，但很多事情安北并不知情，他又无法解释，只能干巴巴地说一句对不起。
安北蹙起眉佯装生气：“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你对不起我什么？”
“很多。”周雁轻浅浅一笑，并不说透。
安北嘴角僵硬，垂眸回避了周雁轻的眼神，黯然道：“你先休息吧。”
宋郁开口：“我们去外边细聊。”
周雁轻一脸担忧地看着宋郁，欲言又止，宋郁朝他安抚一笑，瞧瞧地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不要担心。
两人来到病房外，宋郁先表明了自己的立场，表示一定会帮周雁轻处理好猥亵谣言，不会影响周雁轻的学业。
虽然今天是两人的第二次见面，但宋郁看得出来，安北对待周雁轻的关心和江程不同，是超出同学、朋友这个范围的。从穿着、谈吐也看得出来安北的出生不一般，他有实力替周雁轻摆脱当下的困境。但是不管是主观还是客观，宋郁都不希望安北来插手这件事。
安北沉默不语打开了微博，确如宋郁所说，十几分钟前宋郁工作室官方账号发布了一份澄清追责声明，明确表明了立场。
安北垂眸不语，脑海翻涌。如果动用他爸的关系，可以很快查清事件的真相保住周雁轻的学籍。可是这件事是从网络开始发酵的，千万网民都被舆论所引导，在他们眼里周雁轻已经是一个猥亵、欺骗女性的违法分子，恨不得人人都投一颗臭鸡蛋，他们已经失去了主观判断能力。周雁轻被网暴，被人肉搜索，所有隐私暴露在公众面前。
除了要查清真相，还要让误会周雁轻的网民们知道事情的真相，那这件事才能得到真正的平息，否则周雁轻以后都不会有安静的日子过。
安北自知他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力，而宋郁可以轻而易举做好。
“那你拜托你了。”安北客气道，“但是雁轻出院以后，我会把他接到我那里住着，也会说服他辞职。他爸就是个定时炸弹，他现在知道了雁轻的工作单位，以后雁轻都不会有太平日子过，恐怕还会连累到你。”
宋郁的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看来江程已经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了安北。他朝病房的位置看了一眼，说道：“辞职和搬走，我觉得应该尊重雁轻他自己的意见，你说是吗？”
安北的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即便宋郁不在这里，周雁轻都不一定会听他的劝真的离职。现在宋郁就在这里，一副给周雁轻撑腰的样子，周雁轻就更不可能离职了，可他又不能将对方绑回家。
这种无能为力、无可奈何的感觉让安北感到挫败和失落，他强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回答：“是。”
在周雁轻忧心忡忡的目光中两人走进了病房。
宋郁坐回到病床前，倾身凑近周雁轻：“刚才想跟你说的事，还没说完，现在继续。”
“好。”周雁轻用眨眼代替点头。
“刚才我是想跟你商量，把你送到我妈的疗养院去养伤，那里环境好，适合静养，而且我妈想你了。”见周雁轻疑惑不解，宋郁又继续道，“刚才的电话是赵阿姨打来的，她说今早我妈问她，你怎么不给她打电话了。”
“真的？”周雁轻原本没什么神采的眸子蓦然发光。
“真的。”宋郁按住周雁轻的肩膀，避免他因为激动而乱动，“这么多年来她终于说了一句清醒的话。”
一阵酸楚涌上周雁轻的心头，他想说点什么，嘴唇却止不住地发抖。
安北抱臂站在一旁，实在是看不过去了，他踢了踢凳子打断两人。
宋郁看了他一眼，又对周雁轻道：“我想让你去疗养院，但是安北想让你搬到他那里住，我们觉得应该听从你的意见，你想去哪里？”
周雁轻抿了抿唇，不敢去看安北。


第92章  去疗养院养伤
周雁轻内心挣扎，不自觉地抿了抿苍白的嘴唇。
安北那里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去的，他不喜欢安北，绝对不能给对方任何一点希望。况且宋郁这边孟、韩已经暗暗伸出了利爪，这次孟、韩联手对付他，谁知下一步他们是不是就要向宋郁伸出黑手。如果可以，他半步都不想离开宋郁的身边。
周雁轻：“我……”
安北：“要不……”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
周雁轻方才短暂的沉默已表明了态度，安北苦涩一笑不愿看他为难，继续道：“要不你还是去疗养院吧，我这几天要去外地，也没时间照顾你。”
安北的熨帖让周雁轻感到自责与愧疚，他有很多话想说，但场合不合适，最后他只是浅浅一笑说了句谢谢。
去向已定，宋郁马上去办理了出院手续，又让医院安排了救护车送周雁轻去疗养院，他自己则单独开车跟在后面。
宋郁之所以和周雁轻分开走，就是怕孟士屏打电话过来，如他所料，车子刚开出医院，孟士屏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扫了一眼车载支架上的手机，宋郁暗笑一声但没有接，任它自动挂断。第二个电话催魂夺命似的马上打了进来，宋郁才按下接听。
“你不在家吗？”孟士屏明显有些气急败坏的嗓音从蓝牙耳机穿透而出。
“嗯。”宋郁平静地回答，又反问，“你怎么知道我不在家？”
“我在你家门口，按了很久的门铃都没人回应。”顿了一下，孟士屏又问，“你把密码改了？”
宋郁挑起眉梢，如他预料的那样，孟士屏果然是去了他家里，他回答：“不是昨晚你让我改的吗？怎么了？”
孟士屏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昨晚的事，他顿了一下，隐忍道：“声明的事是怎么回事，昨天不是说的好好的，让我来处理这件事吗？你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擅自让Monica发了声明？如果查出来周雁轻真的猥亵了对方，我们该怎么收场？”
宋郁轻淡定地应了一句：“我相信周雁轻绝对不会做这种事。”
孟士屏嗤笑一声反问：“你怎么就能百分百确定他没做过呢？”
宋郁也嗤笑一声回答：“那你又怎么确定他做过呢？”
孟士屏：“……”
隔着通讯信号，两人都感到了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
孟士屏在宋郁家门口的通道内焦躁徘徊，他一手握着手机，另一只突然猛地砸向墙壁，就在拳头与墙壁即将触碰到时，他骤然停了下来。
不过短短一秒，他就迫使自己迅速平静了下来，抱怨和发泄都不能解决当下的问题，他目前该做的不是纠结宋郁为什么突然变了卦，而应该赶紧思考对策。
宋郁安排Monica报了警，又以公司的名义发了声明，明显是要保下周雁轻，他和韩晋的计划铁定是要夭折了。这都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宋郁为什么跨过他直接安排Monica去操作这些，是已经发现帖子的事和他有关了吗？
不，不可能，如果宋郁知道了，一定会第一时间找他对质，而且这整件事都是韩晋在安排。
孟士屏镇定下来，应道：“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让警方去调查吧，应该很快就能有结果了。但你应该事先跟我商量一下，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宋郁还不能把孟士屏逼得狗急跳墙，他低笑了一声，回答：“事出突然，昨天小周离开公司之后被人袭击了。”
“什么？”孟士屏很惊诧，“被谁袭击了？”
宋郁原本是想试探一下孟士屏，他直觉周雁轻被周邦袭击或许并不那么单纯，他首先怀疑的是孟士屏暗中挑拨，但从对方的反应来看，似乎并不是这样。
宋郁模棱两可地回答：“可能是我的粉丝吧，昨晚Monica打电话告诉我的。”
孟士屏用舌尖舔着齿关，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了韩晋那张极具欺骗性的面孔。热搜是昨天下午才开始的，即便真有不理智的粉丝要给周雁轻一点教训，反应也不可能这么快，况且双子大厦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随意进来的。
难道是韩晋瞒着他找人袭击了周雁轻？
孟士屏现在无比后悔同意和韩晋的合作，害得自己进退维谷。他之前欣赏韩晋的聪明与城府，但经此一事，他发现自己对韩晋的了解实在太少太少。此刻冷静下来再回过头去思考，韩晋只是因为嫉妒，就挖空心思地去对付一个只是在宋郁身边工作的助理，已经不是单纯的心机深沉了，甚至到了令人生畏的地步。
“那小周现在在哪里？”
“Monica昨晚去看了他，说他被同学接回了家，具体情况你问Monica吧。”宋郁没有说实话，今早也叮嘱了Monica和她统一口径。
孟士屏暗暗松了口气，他最担心的就是周雁轻告诉宋郁剧本的事。
之前他不担心，是因为周雁轻还要继续待在公司里，不敢直接和他撕破脸，而经过热搜事件，很难保证周雁轻不会破罐子破摔把这件事告诉宋郁。
宋郁是个道德标准很高的人，如果让他知道自己给方乾做掮客的事，那可能出现的后果无法想象。现在得知周雁轻去了同学那里，他就不那么担心了，他有足够的时间去处理掉那些证据，即便周雁轻真的告诉宋郁，那也只是空口无凭，凭他还对付不了一个实习生吗。
孟士屏听着听筒里传来的阵阵风声，问道：“你去哪儿呢？”
“疗养院打电话来，我妈这几天情况不太好，我现在正在去疗养院的路上，这几天我应该都会待在那里。”
孟士屏惴惴不安地心脏重重落了地，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方才完全是反应过激乱了阵脚。宋郁应该只是在得知周雁轻被他的粉丝攻击之后，受不了良心的谴责，所以急忙让和周雁轻关系亲密Monica去处理这件事，这太符合他的行事风格了。
“那我也过去看看阿姨吧。”
“过几天等我妈状态稳定一点你再来吧。”宋郁没有给孟士屏纠缠的机会，话锋一转道，“这两天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你去做，小周的事就让Monica去处理吧。”
“什么事？”
“有个叫苏庭芮的年轻女演员，她是我大学表演课老师的女儿，最近跟签约的公司发生了点纠纷。我把联系方式给你，你协助她处理好纠纷，然后问问看她有没有意向签入我们公司。”
前世宋郁是在苏庭芮和公司打完官司才接到老师的电话的，这一世他主动联系了对方，因为这位老师是S市电影学院副院长的远房亲戚。虽然公司发了声明，学校那边应该会暂时静观其变，不会武断地开除周雁轻，但保险起见，宋郁还是走了这点关系，他还约了这位老师和副院长明天一起吃晚饭。
“好，我联系一下。”孟士屏应下，不用宋郁安排他也不准备再参与进这场闹剧中了，他要趁这两天把自己从这件事中摘出来。
挂了电话，孟士屏原本想打电话给韩晋问问周雁轻被攻击的事是不是他从中作梗，犹豫一瞬之后他收起了手机。
给宋郁打电话之前他刚和韩晋通过电话，因为这一份声明两人都有些措手不及，好好的计划被打乱，两人之间自然是沟通得没那么愉快。
如果真是韩晋安排的人，那他就更不应该当面去问，目前的情况，不闻不问才能更好脱身。
挂了电话，宋郁又给一个微信号发了一段语音，言简意赅道：“等下见一面，我把地址发给你。”
疗养院提前安排好了一切，周雁轻在路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一觉睡醒就已经在舒适的调养病房里。
赵阿姨见周雁轻睁开了眼睛，忧心地望着他，温柔地问道：“小周你醒啦，感觉怎么样？”
周雁轻迷瞪了一会儿才彻底清醒过来，他环视了一圈偌大的房间才开口：“赵阿姨……”
赵阿姨知道他在找什么，解释道：“宋先生出去接一位朋友了，等会就回来。”
周雁轻在赵阿姨的帮助下坐了起来，又问道：“温阿姨呢，现在怎么样了？”
“太太就在隔壁房间，已经睡着了。”赵阿姨温柔地替周雁轻拨开额前的头发，“宋先生让疗养院给安排了一个更大的套房，太太也搬过来了，你睡着的时候她还来看你了呢，还叫你名字了呢。”
周雁轻开心一笑，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想见见温婉，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好了一点。


第93章  新经纪人
宋郁在大厅里的沙发上坐着，不多一会儿，他透过落地窗看到了一辆熟悉的奔驰越野倒进了停车位。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姿态潇洒地下了车，理了理身上的羊绒大衣，款款走来。
宋郁伸了伸手示意，对方看到后，迎面走来：“怎么约在了这里？”
“我母亲住在这里。”宋郁回答。
男人的脸上快速闪过一丝诧异，关于宋郁母亲患有精神疾病这件事，圈里早有传闻，男人并不惊讶，他讶异的是宋郁竟然毫不避讳地将他约在了这里，这种被信任的感觉让他很受用。
他挑眉一笑，快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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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雁轻靠坐在床上，正在听赵阿姨聊温婉的近况。
这时，房门被敲了两下，然后宋郁推门走了进来，他的后面还跟着一个打扮地非常商务的中年男人。
出于礼貌周雁轻想起床打个招呼，但马上被宋郁拦住：“别动，坐着吧。”
赵阿姨见几人要谈事便出了房间。
宋郁替周雁轻调整好了靠枕，介绍道：“他叫柴日成，以后会是我的经纪人。”
周雁轻茫然地看着宋郁，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也不知是不是头受了伤的缘故，他感觉自己的思维变得非常迟钝。
他在记忆中努力地搜索着“柴日成”这个名字，最后终于确定，这个人应该从未在宋郁的身边出现过，至少他前世的调查结果并没有出现过这个人。
为什么宋郁现在会说这个人以后会是他的经纪人呢？这两天发生了什么事吗？
还有从今天他醒来以后，宋郁对他的态度就变得很奇怪，在他面前说的话，做出的表情都非常殷勤，就好像在弥补什么似的……
宋郁知道周雁轻迷惑，他拍拍周雁轻地手背解释道：“等会儿你就明白了。”
周雁轻抿唇点了点头。
柴日成含笑走向周雁轻，伸出手主动道：“小周是吧，我是柴日成。”
周雁轻愣了一下，随即又反应过来，他的照片和名字已经传遍网络，对方认识他并没有什么奇怪的。
他握上柴日成的手，礼貌道：“您好，我叫周雁轻，是……”他犹豫了一下，但没有继续说下去。
“小周是我的工作助理。”宋郁替他补完了没说完的话。
柴日成淡淡一笑，感觉到气氛似乎有些微妙。
周雁轻作为宋郁公司的一员，且又是贴身助理，他的名声直接影响到了宋郁的名声，所以宋郁发声明表立场，又让他暗中调查是否有人在幕后推动猥亵事件的那个帖子，这些都是正常的举动。可是，让一个助理住进这么高级的疗养院，这合理吗？宋郁对这个年轻的助理未免太过在意了一些。
宋郁没有在意柴日成的揣摩，他开门见山道：“我让你调查的那个帖子查得怎么样了？”
柴日成压下心里的好奇，正色道：“时间太短了，目前还没查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查发帖人的IP地址或者盗了对方的账号或许能发现更多秘密，但这些得等到公安部门调查结束才能操作。”
听到“帖子”这个词，周雁轻本能地直起了腰，表情变得凝重。
柴日成话锋一转继续道：“但可以肯定的是，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指导，而且还非常高明。”
“怎么高明？”周雁轻忍不住问了一句。
柴日成靠向椅子，回答：“因为这个帖子还真是凭自身热度上的热门榜，后来才被搬运到了微博，随即上了热搜，并没有人为它花钱买热搜。”
造谣周雁轻猥亵的帖子发出之后，很快就有一批“水军”涌向这个帖子，发表了许多引战的评论。一开始是往女权这个方向引导，很快就引起了女性用户的厌男情绪和对发帖女生的盲目同情，周雁轻必然遭到了诸多口诛笔伐。
在此之后，又有一些水军账号发表评论指责宋郁工作室识人不善。宋郁的前任助理因为私自收取粉丝贵重礼物而被辞退，这事在此之前并未闹大，但经过水军的一番渲染夸大之后马上引起了广泛的关注。黑粉趁此机会大肆编造蛇鼠一窝的言论，污蔑宋郁本人品德低下，才会不断吸收违法犯罪分子到自己公司。
吃瓜路人很容易被这种言论所误导，宋郁粉丝自然会跳出来维护自己偶像的名誉，双方混战只会为这个帖子增添热度。再加上宋郁人气的加持，这个帖子想不火都难。
周雁轻不禁吞了吞口水，他发现对于娱乐圈对于网络世界，他还是了解得太少了。
柴日成喝了一口水，继续道：“给这个帖子刷评论的账号都是有等级的高级账号，他们散布的内容也不是劣质的复制粘贴，虽然内容大同小异，但都是精心编写的，他们不像是网络水军，更像是有组织的网络黑粉。而且，帖子热度被炒起来以后，这些账号又都把明显具有引导性的评论给删了。”
昨天晚上接到宋郁的电话之后，他就着手去查背后的水军公司，原本以为很快就能查出来。可是一个晚上之后，竟然什么都没查到，业内有实力的水军公司都没有接下这单生意。
他甚至怀疑，压根没有什么幕后操控，这个帖子或许真的是凭借自身热度上的热搜榜。但是凭他在娱乐圈待了这么多年修炼出来的敏锐度，他知道不可能没有力量在背后推动，这个帖子从出现到被搬运到微博上了热搜，每个时间节点都恰到好处，越是完美越能体现它的出现别有用心。
昨晚他没睡，一直泡在某瓣网和微博上，最后果真让他从宋郁粉丝和黑粉的骂战中找了了一些引战评论被删除的截图。
“小朋友，你究竟得罪谁了？”柴日成眯着眼笑，看向周雁轻。
周雁轻的心口还在咕咚咕咚直跳，仅仅是对付他这样一个可有可无的小角色，孟、韩两人就如此大费周章，那他们在前世又是如何算计宋郁的呢？一想到宋郁就是这样被两人蒙蔽陷害，他就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周雁轻紧咬着牙关，压抑着自己的面部表情，缓缓抬眸，宋郁正专注的看着他，柴日成也眯着眼睛看着他，两人都在等他一个答案。
他慢慢松开牙关，脑海波涌。比起他告诉宋郁自己是重生的这样一个荒诞的故事，或许趁此机会说出孟士屏表象之下的卑劣，让宋郁提高警惕才是更好的选择，他的目的不就是让宋郁认清孟士屏的真面目吗？
虽然没有证据，但是宋郁会相信的吧，宋郁早上说那么郑重的说过“我相信你，以后你说什么都会相信你。”
至于韩晋……
“孟士屏他……”周雁轻看向宋郁，“他前段时间告诉我，有个大编剧看上了我的一部剧本，想买了拿去改编，我一直没有同意……”
“谁？”宋郁突然沉下脸，冷冷问道，见周雁轻似乎被吓到了，他又马上换了一副表情，“知道是谁吗？”
周雁轻回答：“方乾。”
“方乾，有趣……”柴日成比宋郁更加兴奋，他挑起眉梢，“早就听说这两年方乾的剧本都是买的，难道都是孟士屏在当中做掮客？不知道该说他自信还是自大，竟然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告诉你，不怕你把这事捅出去戳穿他伪君子的真面目？”柴日成看向宋郁，“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应该多的是方法让你连口都开不了，这个造谣你猥亵的帖子恐怕还只是小儿科罢了。”
周雁轻看向柴日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对方似乎对孟士屏抱有很强的敌意。
宋郁冷着脸，没有说话。
他是故意把柴日成叫到这里来的，也是故意当着周雁轻的面聊帖子的事。他暂时不准备把重生的事情告诉周雁轻，但他要让周雁轻知道自己已经开始怀疑、提防孟士屏，好让他放下心来。只是没想到，柴日成才刚开了个头，周雁轻就道出了其中的玄机。
他一直都在猜测，孟士屏一定是想要从周雁轻身上得到什么好处，才会同意和韩晋合作陷害周雁轻。即便有了充足的心理准备，在直面孟士屏的卑鄙后，宋郁还是感到了强烈的不适。因为他在戳破孟士屏这张伪君子的面皮时，同时也在直面自己的愚蠢，网络评论中有一点是对的，他识人不清用人不善，才会养虎为患，不仅让孟士屏害了他自己，还无形之中当了帮凶。
扪心自问，他前世真的对孟士屏表象下面的卑劣一无所知吗？不，多少是能窥探一点的，
孟士屏在他面前，几乎不掩饰对于金钱、权利的过分执着与迷恋。
他拿最高的道德标准要求自己，却不喜欢用这个标准去要求别人，而且孟士屏一直掩饰的很好，所以他才会被蒙蔽，让孟士屏肆无忌惮地狐假虎威玩弄权利，致使无辜的人陷入困境。
宋郁愧疚不已，如果当初他没有一时同情心泛滥，就不会有现在这么多事了。
但现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他对柴日成正色道：“既然有这么明确的方向了，我相信你很快就能查到究竟有哪些人在背后操作这件事，又是怎么操作的。”
柴日成轻佻地挑了挑眉梢：“那是必然，我会拼尽全力的。”


第94章 开始暗中调查
柴日成没再多逗留，谈完了便要离开。
宋郁打开了电视机，找了一部评分挺不错的电影让周雁轻打发时间，然后才起身送柴日成下楼。
两人在停车场站定，柴日成问：“把我叫这里来，只为了演这一出？”
宋郁摇头，他要柴日成过来当然不仅仅为了这事。
帖子的事已经可以百分百确定是孟士屏和韩晋在搞鬼，明面上他安排了Monica去报案，由公安机关出面解决，只是想稳住孟、韩两人，让他们放松警惕。既然他们敢用这种方式去陷害周雁轻，那说明他们肯定准备得很充足，这把火轻易不会烧到他们身上去，公安机关至多就是查出躲在背后发帖的人，很难查清背后牵扯的人。
从柴日成方才说的那些就可以看得出来，他们非常谨慎。所以，宋郁才会要求柴日成在暗地里调查，他要将这件事弄个一清二楚，孟士屏和韩晋究竟是如何将周雁轻拖入网络谣言，迫使他遭受网络暴力的，他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而且他有种强烈的直觉，查清这件事，前世一些他未想通的事也能得到解答。
“除了帮我查清帖子的事，你还要帮我找人去查孟士屏。”
“哦？关于哪方面？”
宋郁微眯起眼睛：“查查孟士屏有没有在赌。”
“赌？”柴日成有些惊讶，“据我所知，他似乎没这个嗜好。”
宋郁淡淡一笑：“不查怎么知道呢？”
他并不是信口胡说，当他看到周雁轻的笔记本里记录的那笔三千万的影视投资时，他就有了猜想。
前世这个影视投资项目是由孟士屏牵线的，他之所以同意投资，一是因为这个项目的剧本确实不错，二是韩晋想主演这部电影，通过选角他不一定能被选上，带资进组的话这个角色就百分百可以拿下。
可是，直到他死这个项目并未启动。那说明，这三千万很有可能被人私吞了，这个人除了孟士屏不会有第二个人。
Monica作为前台接待，工作内容很杂，经常和财务部门打交道。他死后Monica可能从中察觉出了异常，所以才会把合同寄给宋悦，试图让宋郁追查下去。
孟士屏会做些小投资，偶尔也炒股，即便有亏损也不至于需要三千万的巨额资金去填补，除非有一个无底洞、吞金兽等着他去填满，而宋郁能想到的只有赌。
当年，他之所以会借钱给孟士屏，把对方安排进自己的公司，当中另有隐情。
那天孟士屏是哭着给他打了那通电话的，对方在电话里告诉他因为凑不齐母亲的手术费用，想拿着仅有的几万块钱去赌场搏一搏，但是运气不好不仅输光了全部还欠了高利贷两万块钱。孟士屏在电话里痛哭流涕地忏悔、求救，言外之意就是如果你宋郁不救我，我就只能一死了之。
这种摇摇欲坠孤立无援的感觉，没人能比他更能感同身受，况且孟士屏也是跟着单亲母亲生活，这让他对孟士屏又多了一份同情，他不仅借了钱还拉了对方一把。
当然，他也有过犹豫，毕竟一个正常人是不可能会想到要去赌场搏一把赢得手术费的。在把孟士屏引见到自己公司前他和对方促膝长谈过，孟士屏承认自己偶尔会借赌博发泄一下，但他承诺过以后不会再碰赌桌。
此后，孟士屏的心思一直放在工作上，从表面上看确实没有再上过赌桌，但真相显然并不是这样。
“事情变得越发有趣了，我会认真去查的。”柴日成摩擦着下巴，嘴角扬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宋郁又叮嘱道：“还有韩晋那边，找人盯着，看看他有没有异常的举动。”
“韩晋？”柴日成微眯地眼睛瞪大，“你不是马上就要签他了吗？”
宋郁解释道：“昨天没有和你细说，我怀疑帖子的事是他和孟士屏一起干的。”
“虽然我跟孟士屏有旧怨，恨不得他马上掉进臭水沟里，但我有些不明白，那个帖子描绘的有板有眼，还有监控截图作为证据，按照正常的思维逻辑你不是应该先去调查你的助理有没有做这件事吗？你为什么最先怀疑的是相处了这么久的朋友，现在又加上韩晋。他们没有理由损害公司的利益就为了对付一个助理吧，而且仅仅是为了一份剧本？太大题小做了吧。”
柴日成确实好奇的很，昨晚他正刷着微博热搜瞧热闹，宋郁突然一个电话打来让他去调查帖子是不是孟士屏在后面搞的鬼，现在又让他去盯着韩晋，宋郁藏着很多事没有说清楚。
宋郁垂眸没有开口，这件事他没法解释，也没必要解释。
看得出来宋郁并不想说，柴日成马上补充：“我仅仅是好奇而已，并不是很想知道。”
宋郁点头：“柴哥，我俩目的一致，我不会害你。”
这声“柴哥”叫得柴日成身心荡漾，他挥挥手：“嗐，我就随口说说，得了，我走了。”
目送柴日成的车离开疗养院，宋郁在原地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才换上一副平淡的表情往回走。
重生没多久他就找上了柴日成，为的就是有朝一日用来对付孟士屏。但他一直以来犹犹豫豫从未真正下定过决心，也未让柴日成从一开始就去盯着孟士屏，所以直到昨天为止柴日成领了几个月的工资，也只是在周雁轻入职的时候帮他查了些资料，其余时间都在休假。
他之所以会找上柴日成，是因为他和柴日成算是旧相识，更因为柴日成和孟士屏两人有旧怨。
柴日成以前就职于他刚入行时签约的那家公司，在他把孟士屏引荐入公司之前，柴日成是公司资历最老的经纪人，手底下管着两个准一线女演员，风头无俩。孟士屏进了公司以后渐渐崭露头角，工作能力有目共睹，越来越得到管理层的青睐，再加上柴日成手底下的两个女演员都约满单飞，他很快在公司里失去了地位，之后辞职离开了公司。
宋郁以前很少去公司，并不知两人的恩怨。柴日成离开公司很久以后，宋郁偶然间目睹他和孟士屏两人争吵，才知道两人一直不睦。
几个月前，宋郁找到柴日成，对方已经离开娱乐圈开了家店。他提出让他来当经纪人，被一口否决，后来宋郁又告诉柴日成，找上他是为了对付孟士屏，对方才挑了下眉表现出了强烈的兴趣。
柴日成没有细说和孟士屏究竟有什么仇怨，宋郁也并不感兴趣，他要的不过是一个可以信赖的盟友罢了，没有比敌人的敌人更适合这个角色的了。


第95章 我曾坠入深渊，有人将我拉出深渊
回到病房，客厅空空荡荡，宋郁正欲去房间看看，就听到阳台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周雁轻在阳台上，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周雁轻确实是心事重重，他还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宋郁自己重生的事情。虽然宋郁已经安排柴日成着手开始调查孟士屏，可是能顺利查到韩晋头上去吗？即便查出来这事是孟士屏做的，凭借两人共事这么多年的情分，宋郁心这么软，可能会原谅对方吧。
比起孟士屏和韩晋对宋郁做的事情，应该让他们受到法律的制裁才行，怎么能这么轻易放过他们呢。
还有那份药物检测报告，他应该给宋郁一个合理的解释才行吧。
今天阳光很好，但风很大，周雁轻就穿了一件卫衣站在外边，寒风吹乱了他的黑发。
余光中，一个身影都背后走来，周雁轻耸然一惊慌忙退后了半步，看清来人是谁，他才缓缓松了口气。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宋郁尴尬地举着衣服，他原本是想给周雁轻披件外套，没想到将人吓着了。
“不不不。”周雁轻摆摆手，“是我反应太大了。”
宋郁看得出来周雁轻是被周邦那一砖头给吓到了，还没缓过神来。他的心口密密麻麻一阵刺痛，如果不是因为他，周雁轻不必受这些苦。
“怎么在这里吹风，头会痛。”宋郁收敛起眼底的情绪，给周雁轻披上了衣服。
“躺太久了，想起来吹吹风。”周雁轻转过来望着宋郁，认真回答。他的脸色还是很苍白，但嘴唇恢复了一点血色，没那么吓人了。
“穿太少了。”宋郁上前一步，帮周雁轻拢了拢外套，双手摸上了中间那个纽扣，一边扣扣子一边缓缓道：“前段时间有人向我提过，说孟士屏背着我干了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我只当是别人故意离间我和他的关系，未曾当做一回事。但突然离奇地发生了帖子的事，你又和我说了他强迫你卖剧本的事，便让我想了很多。”
宋郁扣好扣子，垂下手来，“当初我开工作室是不想被束缚，只想按照自己的意愿接戏，随心所欲一些，并没有扩大公司规模的野心。半年多前孟士屏提出建议让公司签几个艺人，往经纪公司的方向发展。一开始我不同意，时间久了听他说的多了便有些松动，恰巧这时他向我推荐了韩晋，又安排韩晋上了《归园田居》，接下来的事情你便都知道了，公司和韩晋签了协议静等他签合同。我思考了很久很多，我发觉很多事情都存在非常多的巧合，我认为韩晋的出现可能是孟士屏故意推到我面前的，你觉得呢？”
周雁轻怔了怔，原来韩晋参加《归园田居》竟然是孟士屏安排的，尽管被罩在温暖的外衣之下，他的后背还是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他双目注视着前方，脑子里已经开始了一场头脑风暴。
宋郁深邃的眸光专注地看着周雁轻，他不给周雁轻思考的空间，继续道：“今天叫柴哥过来不仅仅是想叫他查帖子的事，也想安排他暗地里去帮我查查孟士屏还有……韩晋。”
宋郁故意在“韩晋”两个字上落了重音，他声音温柔、低缓，像是有魔力一般诱哄这侧耳倾听的人。
周雁轻缓缓抬眸，望进宋郁深海一般能够蛊惑人心的双眼，沉默良久他应道：“要小心孟士屏……还有韩晋。”
“好，我知道。”宋郁点头一笑，“但是我们要先稳住孟士屏，暗中去查，而且也不能让他知道你已经告诉我他替方乾买剧本的事。我让Monica告诉孟士屏你住在同学那里，所以这段时间要委屈你在这住着，不能去公司露面。”
“好。”周雁轻咬了咬嘴唇，“如果真的查出来这事是孟士屏做的，你会原谅他吗？”
“当然不会，做了坏事理应受到应有的惩罚，绝不姑息。这样你就可以放心了吧，接下来的事都交给我好吗？”
宋郁目光灼灼望着周雁轻，他半真半假编纂了这么长一段，是希望能让周雁轻彻底放下心来，在这安心养伤。他不希望周雁轻继续掺和进他和孟士屏、韩晋之间恩怨纠葛当中，他只想把这只受了伤的小雁子护在羽翼之下，不让他再受任何一点伤害。
周雁轻处于一种茫然的状态中，怎么受了点伤睡了一觉之后，所有困住他的死结就这样迎刃而解了。如他所期盼的那样，宋郁已经开始怀疑并且调查孟士屏和韩晋了。
可是有很多地方他还想不通，而且宋郁这句“这样你就可以放心了吧”总让他觉得还有额外的意思。
不知是伤口的原因还是因为思虑过重，一阵晕眩袭来，周雁轻不自觉向后倒去。
宋郁伸手揽住了他的腰，紧张道：“头晕？”
不仅头晕还有些反胃想吐，周雁轻忍了忍，蹙眉道：“可能风吹多了。”
“回房间躺着，我叫医生过来给你看下。”
宋郁的手没放下，周雁轻也没有矫情地躲开，在宋郁的搀扶下回了房间。
回到房间躺在床上，晕眩感退去了大半，周雁轻半阖着眼说道：“宋老师，不用叫医生了，我躺下就好多了。”
“好，那你睡会儿，等你睡醒了再说。”宋郁一边应着，一边帮周雁轻把吹得冰凉的手塞进了被子。
困意涌来，周雁轻慢慢阖上双眼，下一秒又强撑着睁开，双手在被子下面握了握，他说道：“宋老师，那份检测报告……”
“我知道。”宋郁倾身在他耳边两拳距离的位置，低声道，“那天你冒雨替我拿的药，装药的收纳袋进了水，你是不是怕药片受潮影响了药效所以拿去检测了？”
“啊……”周雁轻昏昏欲睡，半晌才应道，“好像是。”
刚才他在阳台上编好了借口了，但宋郁的这个理由太完美了，比他编的更有说服力，他顺从地眨了眨眼。
周雁轻微张着嘴，眼睛放空的模样很有趣，宋郁想多看一会儿，但不忍周雁轻这么熬着，他将手掌盖上了对方的眼睛，哄道：“睡吧，乖。”
“好……”
周雁轻缓缓闭上了双眼，跌入了梦里。
傍晚，Monica来了疗养院，宋郁委托她帮周雁轻买一部新手机，她是来送手机顺便看望周雁轻的。
可惜的是周雁轻还没睡醒，Monica终究是没看成。
今早Monica不在医院，所以还不知道周雁轻是被谁伤的，宋郁送Monica到了楼下，把周雁轻被周邦所伤的事告诉了她。
“靠，怎么会有这种人！”Monica气得不轻，脏话都飙了出来。
宋郁感叹道：“并不是每个父母都是合格。”
Monica抿着唇，替周雁轻感到难受：“那宋老师是想让我去派出所问问调查进度吗？”
宋郁摇头：“派出所那边应该很快就能抓到周邦，我想你去见他一面。周邦的行为举止很异常，他嘴上说着要钱却不愿意等待取钱的那几分钟，而是马上盯上了小周的手机和背包。可是，他并不知道银行卡密码，抢了也没用，而且手机拿去倒卖不仅值不了几个钱还很麻烦，完全是一笔不划算的买卖。”
Monica不住点头表示赞同。
宋郁继续道：“我觉得他似乎是故意在找茬，背后可能有人在指使他。”
虽然这只是他的猜测，但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丝会对周雁轻造成伤害的可能性。
孟士屏并不知道周雁轻被袭击，没准这是韩晋瞒着孟士屏留的后招呢？
Monica心里已然有数，她俏皮一笑：“我明白了，如果派出所那边有消息了，我就去看望看望他。”
宋郁：“周邦之前本来就是派出所常客，又坐了这么多牢，应付警察应该很从容，所以不一定会老实交代。但他见利忘义，我想由你出马去诈他一下，他或许会说实话。”
“好的，我一定想办法套出他的实话。”
宋郁欣慰一笑，郑重道：“谢谢你，Monica。”
老板突然这么郑重其事，Monica有些慌张，慌忙摆手：“不用不用，小周就像是我弟弟一样，帮他都是应该的。”
宋郁不擅长说漂亮话，简单粗暴地拿了一张卡递给Monica：“拿去买个包买点化妆品吧。”
“真……真的？”Monica简直欣喜若狂，双眼紧盯着那张小小的卡片。
“还能有假？”宋郁被她的笑容感染，嘴角扬起。
“谢谢老板。”Monica也不惺惺作态，落落大方地领着秘密任务和银行卡准备走。
宋郁又叫住她：“周邦这个人很下作，你不能一个人去，我会找个人陪你一起去。”
“不用。”Monica挥手，“江程联系不上小周，他刚才还问我调查进度呢，我会和他一起去的。如果江程不在我就带上我弟弟，我弟弟可是体育生。”
“好，辛苦了。”宋郁放下心来。
送走Monica后宋郁没有马上上楼，他踱步到了一个小凉亭里坐下，点了根烟。
两天一夜没合眼他却不觉得困顿疲倦，反正觉得身上有使不完的力，人生两世他从未觉得身体和灵魂这么轻盈过。
抽完两根烟，宋郁长舒了一口气，他拿出手机给自己的主治医生陈营发了条信息。
【我觉得我已经痊愈了，不用再去你那了。】
过了几秒，陈营回复了消息。
【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好没好不是你说了算的，你给我按时复诊。】
宋郁哼笑一声，低头打字。
【我曾坠入深渊，有人将我拉出了深渊。】


第96章  家的味道
走到病房门口，宋郁听到了赵阿姨轻快的笑声和温婉的喃喃自语声。
突然搬了新病房让温婉有些不适应，今天下午她一直待在房间里，后来赵阿姨说她睡着了，这会儿应该是醒了。
手搭在门把手上良久，宋郁迟迟没有施力，对他来说，每次打开这扇门都需要巨大的勇气，因为等待他的是憔悴的面孔，憎恶的眼神以及恶毒的咒骂，这扇门背后是阴暗的巢穴，责任、血缘、亲情如同枷锁一般缠上他的四肢，一旦走进去他就无处可逃。
可是现在不同，现在这扇门里还有一个小太阳，照亮了他的不见天日。
宋郁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客厅里，周雁轻坐在沙发上，一脸浅笑安然。温婉坐在他左手边的轮椅上，赵阿姨坐在他右手边的单人沙发上，正在削梨子。
听到开门声，三人齐刷刷看向宋郁。
周雁轻眸子清亮，难掩兴奋道：“宋老师，太太刚才叫我小周了！”
温婉转过头来，静静地看着宋郁，她没有说话也没有特别的表情。但这一次，她浑浊不清的眼里没有凶恶，只有茫然，和记忆中无数个日夜她失神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个模样。
宋郁恍惚地站在原地，他在想，温婉似乎是真的有所好转了。
周雁轻以为宋郁是因为没有亲眼见到温婉开口说话而失望，出言安慰：“太太也是刚才忽然叫了我一句，没准等会又会喊我了。”
宋郁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他走到三人面前，坐到了周雁轻和温婉的中间。
屋子里突然多了两个人热闹了许多，最开心的当属赵阿姨，她笑盈盈地把切成小块的梨子推到周雁轻和宋郁面前：“吃块梨润润喉。”
“谢谢赵阿姨。”周雁轻嘴上应着，先拿了两块分别递给赵阿姨和温婉，随后又给宋郁递了一块。
赵阿姨始终眉眼含笑，慈爱地轻抚了一下周雁轻的头，感叹道：“瞧你这脸色苍白的，我给你炖了补血的汤，等会吃晚饭的时候你一定要多喝两碗。”
周雁轻乖顺地应道：“行，那我等着喝汤。”
他不想让赵阿姨担心，便谎称自己的头是突然晕倒自己撞的，方才赵阿姨一直在说他太瘦了营养不良所以才晕倒。
宋郁沉默着地将温情的一幕幕纳入眼中，时不时地给周雁轻拿一块梨子。突然，余光中伸出一只枯瘦的胳膊，朝着周雁轻挥去，宋郁条件反射性地一把抓住了那只手腕。
温婉茫然地看着自己被宋郁攥在手中的手腕，寻求帮助似的看向赵阿姨，好像在问“怎么了”。
赵阿姨被吓了一跳：“这……这是怎么了？”
周雁轻清晰地感受到了宋郁的紧张戒备和压抑，也能理解宋郁为什么反应这么大。每次宋郁来疗养院都必然遭受温婉癫狂的辱骂和殴打，所以温婉有什么动作，宋郁下意识地便以为她要动手。
心脏痉挛地一缩，周雁轻感到一阵心痛，他倾身挡在宋郁和温婉的中间，握住宋郁绷紧的手臂，安抚道：“宋老师，不要紧张，松开一下。”
宋郁恍若未闻，没有说话也没有松手。
“唔……”温婉被捏疼，委屈地吐了一个音。
周雁轻握住宋郁的手微微施力，又重复了一次：“宋老师，太太可能只是想拿块梨子，没事的，放轻松好吗？”
温言细语在耳边回荡，轻易地抚平了宋郁即将爆发出来的攻击性，他在周雁轻的循循善诱下缓缓松开了手。
手腕脱离桎梏，温婉并没有放弃，又朝周雁轻伸出手去。
宋郁本能的想再次阻止，周雁轻反握住他的手微微摇了摇头，在他耳旁轻声道：“宋老师，太太好像想做点别的，你不要紧张。”
宋郁轻轻地挣扎了一下，随即垂下了手臂。
温婉浑浊的眼底隐藏着一星光点，她直勾勾地看着周雁轻，枯瘦的手慢慢地探向他。
周雁轻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屏住呼吸想看看温婉究竟想做什么。宋郁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只看起来毫无攻击力发起疯来却能打得人耳膜穿孔的手臂，时刻准备着替周雁轻挡下所有危险。
温婉将手停在了周雁轻的耳朵旁，而后隔空摸了摸他包了纱布的伤口位置，喃喃道：“痛……”
温婉失控癫狂时口齿清晰，嗓音尖利，正常说话时却有些含混不清，而且尾音拖得很长，但在场的人都听清楚了。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赵阿姨最先反应过来：“哎呀，太太是在学我呢，她在关心小周的伤口。”她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紧握着温婉的手，眼眶发红声音哽咽。
周雁轻欣喜不已，不禁握住了宋郁的手，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宋老师，看到没有看到没有，太太问我痛不痛。”
“嗯，看到了。”宋郁反握住周雁轻干燥温热的手，感受着对方的喜悦，也跟着扯起了嘴角，悄然无声地松了口气。
每次他来都是沉默地忍受温婉的殴打，刚才他本能地以为温婉也会像打他一样去打周雁轻，所以才会产生过激反应。
这么多年来，温婉第一次离开她自己的精神世界，尝试着和外界建立沟通，宋郁的心情很复杂。
前世，他希望有朝一日温婉能够清醒过来，让她好好看看是怎样把所有恨意寄托在儿子身上苟延残喘的。重生以后他重拿轻放下了这份恨意，在被孟士屏和韩晋背叛后他理解了温婉，他们母子的偏执如出一辙，否则也不会都让自己走入了绝境。
现在，他只希望温婉能够放过她自己，彻底清醒过来，把所剩不多的余生过好。
在尝试性地与外界进行沟通之后，温婉又回到了平时的样子，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偶尔喃喃自语，但她今天的表现已经足以让赵阿姨和周雁轻喜出望外。
可惜的是医生已经下班了，他们只能压抑着兴奋等着明天医生来给温婉诊疗。
有了这个小插曲，整个晚餐时间气氛都很放松。
他们现在住的套房有厨房，晚餐是赵阿姨下厨做的，期间周雁轻屡次想帮忙都被宋郁和赵阿姨拦了下来，最后变成了宋郁给赵阿姨打下手，周雁轻陪着温婉看了一集电视剧。
璀璨的灯火映衬着厨房的烟火，竟有了点家的味道。
吃饭时，周雁轻在赵阿姨的监督下喝了两碗猪肝汤，剩下的也没浪费，赵阿姨劝着宋郁喝掉了。
宋郁不喜欢猪肝的味道，但拗不过赵阿姨的执着和热情，还是皱着眉头喝了下去。赵阿姨照顾温婉多年，在他心里就是一位相识多年的长辈，他不忍心拒绝长辈的一番好意。这种被长辈以“太瘦了，多补补”为理由逼迫着多喝两碗汤的事情，宋郁也甚少体会过，他就更无法拒绝了。
吃完饭还早，赵阿姨给温婉穿上厚实的外套，推着她去楼下走两圈消食。周雁轻也想跟着，被宋郁以脑震荡需要静养为由给拦住，他只好回房间洗漱一番后摆弄起坏掉的手机。
遗憾的是手机坏了个彻底，没法开机了，只能等伤好了拿去手机维修店看看还能不能抢救过来。


第97章 新手机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周雁轻赶紧去开门。
宋郁站在门外，问道：“方便进去吗？”
周雁轻慌忙欠身让出位置，其实他本来以为宋郁吃完饭会回去的，直到在客厅看到宋郁推出了行李箱，他问了一下才得知宋郁这两天也住在这里。
虽然心里明白宋郁是因为惦记着温婉的病情才会住下来，但他心里还是偷偷地有些开心。
“宋老师，坐。”周雁轻把椅子移到了宋郁的面前。
宋郁没有坐，一只手轻轻搭上周雁轻的肩膀把他按到了椅子上：“你坐，我站一会儿。”
周雁轻依言坐下，宋郁突然蹲了下来，视线与他持平，然后伸出了一直背在身后的那只手。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塑封的白色包装盒，周雁轻看到盒子上有某个手机品牌的LOGO。
“这是？”周雁轻问。
宋郁把盒子放在周雁轻的腿上：“手机，你的手机不是坏了吗，给你换个新的。傍晚时Monica帮忙送来的，那时你还在睡觉，就没叫醒你。”
周雁轻犹豫着，没有去动，因为这个手机是最新款，要一万多块钱，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
可是宋郁都让Monica送来了，他要是不收，这个手机就白买了。
内心挣扎了一下，周雁轻问：“那手机的钱我直接转给Monica吗？”
入职以后他拿了一个月的工资，给了周邦一部分以后还剩下一点，只能先从他爷爷的那个账户里取一部分凑一下，等日后再慢慢存进去，说来说去，还是要先借用宋郁的钱。
宋郁愣了一下，旋即笑了：“我送你，就……当做工伤补偿？”
周雁轻木楞地看着宋郁，过了两秒才回过神来，不确定道：“送……我的？”
“嗯，送你的。”
周雁轻低头，用指尖在坚硬有质感的外盒上划拉了一下，太贵重了，他不该收，可是这是宋郁送他的，重点不是贵重的手机，而是这是宋郁送的，他很难不心动。
周雁轻的反应在宋郁的预料之中，敲门之前他在客厅徘徊良久，就是在想用什么方法能让周雁轻顺利收下手机，结果自然是没想到什么好方法。
正当宋郁挖空心思琢磨着再说点软话，就听到周雁轻低声说：“那……谢谢宋老师。”
宋郁很是意外，顿了一下满足地一笑：“不客气。”
两人移动到了桌子前，打开了台灯。
宋郁拆开包装盒拿出了手机，插好了手机卡又调试好，才问道：“帮你把手机号码存一下？”
周雁轻以为宋郁说的是他自己的手机号码，便点了点头。
宋郁确实是先把自己的号码保存在了手机通讯录里，但随即他又把Monica、赵阿姨的号码也存了进去，迟疑了一下他把孟士屏的号码也存了。
他低着头一边在手机上打字，一边说：“孟士屏可能会给你打电话，你就说你在同学家里养伤，知道了吗？”
没有得到应有的回应，宋郁抬起了头，只见周雁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表情有些呆呆的。
被宋郁这么一望，周雁轻回过神来，他慌张地回避对方的视线。灯光笼罩下宋郁棱角分明的侧脸实在太好看了，他忍不住就看得丢了魂。
周雁轻心虚地“嗯”了一声，转移话题道：“宋老师，您的记性真好，手机号码都能记这么清楚。”
宋郁笑了一下：“我对数字比较敏感，看两三遍就能记住，你的号码我也记得。”
很平常的一句话，周雁轻却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片羽毛轻轻挠过，又痒又麻，他的双手紧紧地握住自己的膝盖，才能勉强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宋郁把手机递给周雁轻，见他有些魂不守舍，便问道：“困了？”
再这么近距离待在一起，周雁轻觉得自己可能会因为心跳过速而晕过去，他顺势道：“有点。”
“那你睡吧。”宋郁应了一句，然后起身帮周雁轻把被子抖了开，随即又坐了下来，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周雁轻咽了咽喉结：“宋老师，您不回去休息吗？您昨晚没睡吧？”
“睡了一会儿。”宋郁从容应道，“等你睡着了我就回去睡觉。”
周雁轻心说你在这我可能永远都睡不着，但见宋郁很坚决的表情，他便没再说什么，乖顺地上了床。
“睡吧。”宋郁轻声道。
低沉的声音在温暖安静的房间里回荡，让周雁轻产生了一种难以启齿的错觉，就好像宋郁是在哄他睡觉。他拿被子盖住半张脸，闷闷地开口：“晚安。”
大概是一回生，二回熟吧，本该是会令人感到尴尬的场景，周雁轻竟然躺得很从容，很快他的呼吸声变得均匀绵长。
宋郁一动不动凝视着床上的人，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关掉了房间里唯一亮着的一盏壁灯，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周雁轻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他用手捂着心脏的位置感受着猛烈的心跳，也不知时间流逝了多久，那种擂鼓般的心跳声才渐渐归于平静。
周雁轻在黑暗中起了床，走到桌子前打开了台灯。今天白天大部分时间，都被他睡了过去，他现在精神奕奕没有半点睡意，方才是为了让宋郁能早点回房休息所以装睡。
可能是因为睡得多脑震荡恢复得快，周雁轻感觉自己的脑子清明了很多，不再意识混乱、恍惚，也能正常开始思考。
呆坐了片刻，周雁轻不禁把视线投向角落里自己的双肩包上。旋即，他走到角落打开包拿着笔记本又回到了桌子前，他把本子摊在桌上，从后往前一页页翻阅，一点点地回想着重生前后发生的种种。
其实他写的东西都很碎片化，而且大多都是上一世发生的事情，非当事人看到的话只会把记录这些内容的人当成一个妄想症患者，哪怕当事人看到，也会把他当成疯子吧……
翻到最后一页，周雁轻叹了口气合上了本子。他托着腮，回想着下午在阳台上宋郁说的那些话。
原本他是铁了心要把重生的事情告诉宋郁，因为他被孟士屏和韩晋陷害，已经走投无路，要获得宋郁的信任，要让宋郁知道孟、韩两人不是好人，他必须把前世发生的事情告诉宋郁。
但现在突然又峰回路转，宋郁已经开始怀疑起孟士屏和韩晋，柴日成看起来很专业而且睿智，在他的协助下宋郁一定可以发现孟士屏和韩晋的真实面目。
宋郁说主治医生说他的抑郁症恢复得很好，他的母亲温婉的病情也有所好转，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在发展。所以只要孟、韩受到应有的惩罚，两人从此滚出宋郁的生活，那他一定可以安稳地渡过此后的两年、十年、几十年的吧？
至于真相，对宋郁来说可能是一种困扰吧？而且，这么疯狂的事情宋郁也不一定会相信吧？
虽然有很多事情还云遮雾罩，但周雁轻决定，如果韩、孟真的能从此滚出宋郁的视线范围内，那他就尽自己所能把真相埋永远埋在心里，带进坟墓。
撇去宋郁会不会相信不论，他也并不希望宋郁再去直面自己前世的苦，告诉一个走向新生的人他前世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然后孤零零地将自己悬挂于吊灯之下，死得丑陋死得不值，这太残忍了。
而且，周雁轻知道，他早晚是要离开宋郁去实现自己的人生，如果宋郁不相信他的话，他会在宋郁眼里变成一个奇怪的疯子，他并不希望最后变成这样。
周雁轻苦恼地抿了抿唇，把笔记本塞进了装衣服的手提包夹层里，有机会把这个本子混在一些书里寄到江程那里放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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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号码如果存在卡里是不会丢失的，小周存在了手机里才会把号码都丢了，正文里没有详细解释。


第98章 “不要这么生分的称呼”
第二天下午，温婉做了一整套检查，医生拿着各种报告单说了好几次“挺好的”，从他眉眼的笑意都能看得出来温婉目前的状况很不错。
医生还很认真地将周雁轻夸赞了一番，说他有耐心，和病人建立起来的情感桥梁非常稳固，病人的情况才会有巨大的好转。
周雁轻不敢揽这个功劳，从医生和宋郁的谈话他得知以前也在温婉身上尝试过类似的治疗方法，但收效甚微，甚至产生了反效果，所以不得已放弃。
他认为，之所以这一次他能成功纯粹是因为运气好罢了。
温婉检查结束，赵阿姨带着她去湖边散步，周雁轻和宋郁也一起去了。
初冬的太阳温柔和煦，倾泻在身上暖融融的，湖边有点微风，但并不冷。
“太太今天看起来比昨天还精神。”周雁轻看着温婉瘦骨伶仃的背影说道。
“嗯，多亏了你的帮忙。”宋郁真心实意地向他道谢。
周雁轻愧不敢当，但也没有矫情地否决宋郁的谢意：“主要还是赵阿姨照顾得好。”简单的一句话，把功劳分了大半给赵阿姨。
宋郁有些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走了几步突然停了下来。周雁轻走在前面，见宋郁没有跟上，便也停了下来，转身去看他。
两人隔着两米的距离面对对站着。
“小周。”话在舌尖已经滚过好几圈，宋郁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就因为当初我资助过你吗？”
周雁轻微讶，旋即明白过来，宋郁所说的对他好应该指的是温婉这件事，可他只是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力所能及的事而已，并不觉得这事对宋郁好。
站立良久，见宋郁仍旧站在原地等一个答案，周雁轻只得舔了舔在冬天容易发干的嘴唇，开口道：“我高中的那一阶段过得比较艰难，原本我已经决定读完最后一个学期就不读了，您来我们学校录节目，资助了我我们一批贫困生，我才能继续读书，才有机会读大学，我很感激您一直以来对我的资助，一直想要回报您。”
如果宋郁真的认为做这么点小事就是为他好，那这是周雁轻能想到的最好的答案。
但想报答宋郁只是原因之一，一开始他对宋郁是感谢，通过各种渠道慢慢了解之后是欣赏，知晓了他的遭遇之后是心疼，重生而来近距离接触之后便是喜欢。所有的感情杂糅在一起，才是真正的答案，但他不能说也不必说。
周雁轻垂着眸，心跳如擂鼓，明明是很正常的一段话他却觉得自己像是在表白似的。
这一番一出口宋郁就明白周雁轻是误会了，也怪他问的没头没尾，他的“对我好”实在包含了太多，暂时还无法宣之于口。不过他想，即便他问了，周雁轻可能也会是同样的答案。
虽然隐隐有些失望，但宋郁面上并未显露半分低落的神色。正当他欲开口，周雁轻又缓声道：“宋老师，我入职之初之所以没有说我是您的资助对象这件事，是因为还没到可以说的时候。我……我想某一天我不是以助理的身份而是以一个合适的身份站在你面前，告诉你这件事，并不是想要骗你。”
宋郁回忆起了在医院时江程同他说的那番话，周雁轻说得很含蓄，但他擅自把周雁轻的这一番话和江程的那番话划了等号，这样一来心里那种隐约的失落感顿时一扫而空。
“嗯。”他向前走了两步，“咱们再往前走走。”
两人又继续往前走，走到人工湖边上时，一直沉默地宋郁又问：“那我们说过话吗？”他皱着眉苦恼地看着周雁轻，“尽管我已经想了两天了，但我还是想不起来我们是否有说过话，应该说过吧？”
周雁轻从来不认为宋郁会记得当年教室里那匆忙的邂逅，那时他还是个莽撞无知的高中生，距离现在已经六年了，他的相貌、性格都改变了很多，宋郁不记得才是正常的，所以他并不失望。他甚至希望宋郁最好永远不要想起来，因为他觉得那时的自己很不好。
“说过话，您鼓励了我几句。”周雁轻一句话淡淡交代完，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您还给了我巧克力吃。”
巧克力？
脑海中快速地闪过一些熟悉的画面，一种浅蓝色塑料材质包装的块状巧克力。周雁轻经常在兜里装几颗，他给过Monica，给过保洁阿姨，去海岛录节目那次周雁轻也在他的行李箱里放了几块。
宋郁恍然，很多年前有段时间他情绪异常不稳定，对巧克力上瘾，上哪儿都要揣上几块，后来因为吃太多影响睡眠，硬生生给戒了。
几年前参加B市电视台的节目然后去庆阳高中录外景，这事他是有印象的，原来那次他曾经送过周雁轻巧克力？
原来，周雁轻很早就给了线索，可惜他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就是你常吃的那种吗？”宋郁有些低落地明知故问。
“嗯。”周雁轻坦然地应了一声，“很好吃。”
“好。”宋郁应了一声，像是应下某种承诺。
赵阿姨把温婉推到了桥上，两人惬意地沐浴着冬日的暖阳，周雁轻也跟了过去。
宋郁慢吞吞跟在后面，隔着很长一段距离拿出手机把三人的背影纳入镜头，拍了一张照片，满满的温情几乎要溢出屏幕。
三人在桥上看了会儿风景后走到了桥的那头，手里的手机突然嗡鸣，是柴日成打来的电话，宋郁扫了桥那头三人渐行渐远的背影，走到了一旁接起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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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老师，回去了！”
左肩被人拍了一下，宋郁下意识地往左转，周雁轻却站在他的右后方，悄没声的，他已经绕着人工湖走了半圈回来了。
宋郁嘴角含笑，视线被周雁轻头顶的一撮呆毛吸引了去，它已经很久没冒出来了，可能是桥上风大，它又像根豆芽一样翘了起来。每次看到这撮头发，宋郁都手心发痒想去抚平，但他从未付诸过行动。今天，他终于无所顾忌如愿以偿地伸出手，轻轻地压下了那撮头发。
然而，刚压下去，那撮头发又倔强地停了起来，迎风招展。
“噗，哈哈哈。”宋郁忍不住笑了出来，嘴角的弧度充分表明了他的愉悦。
周雁轻又羞赧又紧张：“是不是我的头发翘起来了？”
他的头顶有两个发旋，挨挨挤挤长在一起，处于两个发旋中间的那撮头发总是会翘起来。他每天早晨洗漱的时候都会特地压平，但有的时候怎么压它都还是会翘起来。
“嗯，是的。”宋郁强忍着笑意，“不过很可爱。”
可爱这种词，周雁轻觉得应该用在Monica那样娇俏的女孩子身上，宋郁用这词来形容他，他感到羞耻，可又有点隐秘的开心，同时又因为自己的这种开心而感到羞耻。
他红着脸，转身走了，一边走一边快速说道：“赵阿姨已经上楼了，我也回去了。”
宋郁赶紧追了上去，不忍再逗他：“别急，注意看路，我还有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一听说有事，周雁轻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凝重。
宋郁道：“别紧张，不是什么大事。我就是想跟你说，以后别叫我宋老师了。”
“那叫什么？”周雁轻心口咯噔一下，下意识反问。
“叫我名字，叫哥，都可以，总之不要那么生分的称呼。”宋郁促狭一笑，“还有，也不要管我妈叫太太，叫阿姨，好吗？”
这些话，早在很久之前宋郁就想说，但就像他没有勇气伸出去去抚平周雁轻头上那缕“不安分”的头发一样，他始终无法将这些话说出口。称呼的改变往往意味着人际关系的改变以及心理上的变化，他已经怕了、怯弱了，所以他克制地把自己和周雁轻之间的距离控制在一个合适的范围之内。但现在，他已经没了那些提心吊胆、如履薄冰的不安感，这世界上再没有一个人是比眼前这个青年更值得他去信赖的了。
周雁轻并未感到受宠若惊，而是感到不自在，这两天的宋郁变化巨大，让他很是惶恐。以前的宋郁就像雪，表面上松软，实则触感冰凉，但现在的宋郁就像雪消融后的水，悄无声息地流进了人的心里。
“这……不合适。”周雁轻告诫自己，不要昏了头。
宋郁并未给他再次反驳的机会，他双手抱臂，有些幼稚又有些霸道地说：“就这么决定了，以后你再叫一次就罚你……”他实在想不出该罚什么，也舍不得，“惩罚的事日后再议，你上楼去吧，我要出去一趟。”
“回公司么？”周雁轻担忧地问，如果是回公司他也想跟着去。
“不是，和人约了吃顿饭。”宋郁看出他的心思，“就算是去公司你也不能去，你忘了我说的话了吗？最近这段时间你不能见孟士屏。”
周雁轻顺从地点了点头：“那您路上注意安全。”
宋郁严格纠正他：“是‘你’。”
周雁轻只得在宋郁灼热的目光中，僵硬地又重复了一句：“你……路上注意安全。”
“好的，快上楼吧。”宋郁拍了拍周雁轻的肩膀，一直目送他走进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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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更得又慢又少，实在对不住，但是我卡文卡得像断了皮带的缝纫机，只能对着word干着急。希望大家没有追得冒火，我认真写，大家随便追追，千万不要追生气了，么么。


第99章  小海豚简笔画
宋郁约了他的大学表演课老师——苏庭芮的爸爸，以及电影学院副院长吃晚饭，时间其实还早，但他怕路上堵车给耽误了，所以提前走。
刚进市区，Monica打来了电话，她压低了声音汇报今天的成果：“宋老师，我中午去了一趟派出所。网警已经通过发帖人的注册信息追踪到了IP地址，对方是在一家地处棚户区的黑网吧发的帖子，但好在那家网吧有监控，警方从监控录像中已经锁定了发帖人，是个年轻的小姑娘，应该就是那天小周送回酒店的所谓女粉丝，现在警方正在通过周边的监控录像找人，应该很快就能找到。”
意料之中的事情，宋郁并不惊讶。
Monica又说：“至于周邦那边，我怕让被孟哥瞧出什么，就让江程替我跑了一趟。周邦在袭击了雁轻之后就火速逃回了B市老家，警方已经赶往B市去抓他了。”
“好的，辛苦了。”宋郁道了声谢。
“嘿嘿嘿，不用谢。”Monica娇憨地一笑，有些心虚道，“我用您的卡买了一只包，但它属实有点贵……”
宋郁昨晚收到了消费提醒信息，低声一笑：“不贵，可以再选一只。”
Monica欢欢喜喜挂了电话。
刚才在疗养院散步时，柴日成也给他打了一通电话，告诉他查了孟士屏近两年的行踪，没发现有什么异常，工作时间以外他基本上都在S市，而市里几家大型娱乐场所都没有孟士屏的足迹。言下之意就是，孟士屏可能真的没有什么不良嗜好，但关于孟士屏替方乾买剧本这事却有了些眉目。
孟士屏给方乾当了这么多次掮客而没有被抓住把柄或被揭发，是因为方乾花钱挺大方，还有一点就是孟士屏手段高明，被坑的原作者通常敢怒不敢言。
但柴日成查到有一个网文作者应该是被方乾和孟士屏合谋给骗了，但又苦于拿不出证据，所以在自己的微博账号上时不时暗戳戳地抱怨自己被某个编剧大佬给骗了的事。他给的细节不少，有几个粉丝猜出来可能是方乾。但他的微博粉丝总共才一万多，发条微博也就几十条评论，根本没有人在意他说的，还有人说他造谣卖惨蹭热度。
这点蛛丝马迹必须要有足够的耐心去查才能发现得了，柴日成花费了不少的心思。
至于帖子背后到底是不是孟士屏和韩晋在合谋搞鬼，还得等警方那边抓到了造谣者，柴日成才能伺机而动。
不过目前所有事情都不必操之过急，首要的还是先给周雁轻解困。
挂了Monica的电话，宋郁看了眼时间，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他绕了点路回了趟家。疗养院虽然环境好，但没什么年轻人，像桌球室、棋牌室、电影院这样的娱乐场所倒是有，不过都是老年人在玩，就连电影院放的也都是戏曲电影，周雁轻显然是参与不进去的。
宋郁回家就是为了给周雁轻拿几本书打发时间，顺便再给他带一罐油辣椒。
这两天因为头上的伤口，周雁轻吃的都很清淡，特别是不能吃辛辣的东西，偏偏他又无辣不欢，这两天他的胃口都不太好，像小猫进食似的。
他头上的伤口不大，愈合得很快，过两天就能拆线了，先给他带着吧，让赵阿姨看紧点别让他偷吃就行。不过周雁轻本身就是个自律听话的人，应该不会偷吃吧。
宋郁如此想着，稍稍提了速。
出了电梯，宋郁在家门口停顿了几秒才按下密码，语音提示密码错误之后他才恍然想起前两天给改了。第二次按下密码，嘀——一声，家门应声而开。
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宋郁才走进去。
这里是他的家，但事实上重生以来每次打开这扇门他的心情都非常地沉重，如同踏入自己的坟冢，时隔两日再次踏入，心境却是天差地别。
时间不多，宋郁没有再矫情地伤春悲秋，他连鞋都没换，利落地上了二楼。
空着的那个书架已经被周雁轻的书架填满，大部分都是古典文学，周雁轻给人的感觉也和这些经历岁月陶洗的书籍一样灵秀。
宋郁挑选了几本经得起看的书，抽最后一本时旁边的一本诗集掉下了书架砸在地上。他低头扫一眼，一份叠起来似乎是作业或是试卷的东西掉落在了脚背上，能看到浅淡的红色钢笔字迹渗透到了纸张背面，似乎是两个数字。
宋郁把书和脚背上的纸捡了起来，近距离一看，他可以确认这是一份试卷。
因为时间久了纸张有些发黄，隐约还能闻到一点纸张特有的味道。
蹙眉犹豫了一秒，宋郁摊开了这份试卷，是一份高二学生的数学卷子，装订线写着周雁轻的名字。宋郁挑了挑眉，原来一个人的字体在不同的时间可以有这么大的差异，这份卷子上周雁轻的字迹锋芒毕露，而在写满秘密的笔记本上，他的字体却是如锥画沙笔，力匀整而不露锋芒。
宋郁又想起在海岛上那晚，周雁轻发烧躺在床上，他额上盖着湿毛巾，在幽幽的灯光下说他自己以前倔强、冒失，性格很坏。但他后来遇到了一个很温柔的人，教会了他很多。
余下的话周雁轻没说完，他烧得昏昏沉沉早就睡了过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他后来遇到了一个很温柔的人，教会了他很多，也让他改变了很多。
宋郁摩擦着卷子上周雁轻的名字，一想到周雁轻嘴里那个温柔的人就是自己，他感到一阵脸热。可是又难免去想，万一根本不是他，是他自作多情呢，毕竟周雁轻并未亲口承认过。
轻叹了口气，宋郁准备将试卷原样放回去，视线落在右上角停了下来。那里用黑色签字笔画了一只跃起的小海豚，线条随意，落错笔的地方还涂改了一下，宋郁一眼就认出来这只小海豚正是出自他之手。他实在没什么美术天分，这么简单的简笔画却画的这么难看，但正是因为画得不好，他更可以确定是他画的。
宋郁眯着眼盯着小海豚，心跳陡然快了起来，脑海里不由得跳出一些模糊不清的画面。靠窗的座位、盛夏的阳光、红着眼眶的少年，遗憾的是，他无法把这些画面串联起来。
看了一眼手表，已经没多少时间了。
宋郁拿起手机拍了张照，把卷子归回了原位，他用手提袋装好要带的东西匆匆离开了家。


第100章  这章没什么重要内容
晚餐的氛围非常轻松和谐，老师对宋郁态度可以说是感恩戴德，席间多次举杯道谢。
以苏庭芮自身的条件以及有个副院长亲戚撑腰，想找经纪公司并不难，困难的是她现在和公司还有一年的合约，如果要提前解约就要支付一笔不菲的违约金，几乎不会有经纪公司愿意替她承担这笔费用。
宋郁还挺喜欢苏庭芮的，按照前世的轨迹她发展得也很不错，况且刚好可以拿她分散孟士屏的注意力，所以他承诺替苏庭芮承担所有违约费用。
有了这份人情再加上宋郁的知名度，副院长也很客气，来之前应该还做了功课，提前了解了一些关于周雁轻的事讲给宋郁听，他也不吝对周雁轻的赞美。
虽然宋郁知道这其中有夸大的成分，但从副院长的口中至少可以确定周雁轻成绩优异，在学校里小有名气，有不少女同学喜欢他。
副院长在饭桌上还表示，其实学校从未想过因为网络事件而武断地开除周雁轻，如果宋郁没有采取报警的措施，学校也已准备报警。
这一点宋郁是相信的，S市影视学院校风端正，即便今天他没有坐在这里，他的母校也不会仅凭一个帖子就开除周雁轻。
吃完饭，宋郁委婉的表示希望这件事不要让苏庭芮知道，老师连连应声。
吃饭的时候大家都喝了点酒助兴，宋郁礼貌周到地替两人叫好了代驾，又分别将两人送上了车。
宋郁本来就不怎么喝酒，因为抑郁症就更不能喝，他都已经忘了上次喝酒是什么时候。他晕乎乎找了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车，一边靠着车门等代驾，一边借由初冬的冷风吹醒自己。
大衣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他拿出来看了一眼，眼尾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是周雁轻发来的信息。
【宋老师，事情办完了吗？】
宋郁低着头，笑得有些傻，这种被人惦记的感觉真好。
他回了一句：【正准备回家。】
又马上补了一句：【以后再叫宋老师的话，就罚你……戒了油辣椒？】
这怎么行？
无辣不欢的周雁轻原本躺在床上，信息蹦出来的那一刻他激动地坐了起来，差点没磕到头。可是宋郁好像非常认真，他犹犹豫豫一会儿赶在两分钟之内撤回了第一条信息，又很没骨气地另外编辑了一条。
【宋哥，回来了吗？】
宋郁闷声笑，回复了一个“摸头”的表情包。
他想再聊几句，通话邀请弹了出来，是孟士屏打来的电话。
宋郁轻轻地“啧”了一声，任手机尽情地震动了一番才接了电话：“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孟士屏应道，说下午已经联系到了苏庭芮的公司，只要同意支付违约金她的问题很好解决。
宋郁敷衍了几句，情绪没什么起伏，他知道孟士屏应该是沉不住气了，想来试探试探他的态度。
如他所料，孟士屏确实是沉不住气了，宋郁两天没有露面，他松下来的那口气又渐渐提了上来。今天他把和方乾之间的一些涉及金钱交易的来往记录都删掉了，该堵住的嘴也都让方乾去想办法堵住了，只有一个写网文的小作者还在利用微博时不时蹦跶一下，不过不足为惧，他已经找举报封禁了对方的微博账号和笔名账号。
虽然一切都安排地很妥当，但他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这种不安的直觉越来越强烈，他犹豫了一番后才拨了这通电话。
“小周怎么样了？”孟士屏顾左右而言他了一番之后，切入了正题。
宋郁笑哼一声：“你怎么突然这么关心小周，前两天不还让我趁早远离他吗？”
孟士屏讪笑：“你都说相信他了，我还能怎么办，我当然是尊重你的意见了。”
“好吧。”宋郁眼里尽是嘲讽，“听Monica说似乎恢复得不错，你可以向Monica打听一下，或者直接打电话给小周？对了，等小周伤好回了公司把医药费报销了吧，另外工资也涨一点。”
宋郁如此随意地态度打消了孟士屏的疑虑，他沉声应道：“好。”停顿了一下，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还有一件事，我刚才收到了《归园田居》节目组的通知，这一期的录制时间改到了明天，最迟明天中午就要出发，要是你那边……”
“没事。”宋郁打断他，“我妈稳定了很多，我明天一早去公司，这次谁跟我一起去？”
“我去吧。”孟士屏应道。
“行。”顿了一下，宋郁又说，“让高磊也跟着吧。”
“好，那明天见。”
孟士屏收起手机，眸色沉沉地俯瞰着璀璨光华的城市夜景，而他所站的位置，正是宋郁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呵~”
轻佻的笑声在声后响起，孟士屏绷着嘴角转了身，斜睨了沙发上的韩晋一眼。
韩晋咬着一颗棒棒糖，见孟士屏脸色阴鸷，他拿出嘴里的糖耸耸肩道：“你太杞人忧天了，都说让你不用担心了。”
孟士屏低哼了一声：“你最好是安排地滴水不漏。”
“就算漏了，也不会滴到我们面前。”韩晋嘴角扬起，眼睛微眯，他笑得很好看，也笑得让人胆寒。
帖子的事孟士屏并没有直接参与，他只是在那晚让周雁轻送那位“女粉丝”回酒店而已，所以韩晋既然说没事，他并不是很担心。
“行了，那没事就走吧。”孟士屏起身，满眼眷念地扫视了一圈偌大的办公室，率先走了出去。
韩晋慢悠悠地跟在后来，走到外间，他在周雁轻的办公桌前停了下来。原本翘起的嘴角缓缓沉了下来，眸子里闪烁着最凶恶的憎恨，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倏地，他冷笑一声，打开了办公桌抽屉，将手里那颗黏糊糊还沾着口水的棒棒糖丢进了抽屉，随后关上，走了出去。


第101章  第一次分开
挂了电话，宋郁看了眼和周雁轻的对话框，他发了表情以后周雁轻并没有回复。
这时，代驾也到了，他把车钥匙交给代驾师傅，坐到了后排闭目养神。也许是因为醉了，也许是因为困了，上车没多久他就缓缓的跌入了柔软的梦里。
他梦见了空荡荡的教室，成绩有些凄凉的数学卷子，汗涔涔的少年，还有他塞进少年手心的巧乐力。
“先生，到了。”
代驾叫了三声，宋郁才缓缓苏醒过来，他睡眼朦胧地盯着上了年纪的代驾师傅。
“先生，怎么了？”代驾师傅被盯地有些发毛。
“啊，没事。”宋郁从旖旎的梦境回过神，意识过来在他面前的是代驾师傅而不是那个汗涔涔长相很乖但表情有点凶的少年周雁轻，他闷笑了一声，“不好意思师傅，我睡着了。”
给代驾付了钱，锁上车，宋郁脚步轻快地上了楼。
打开门，客厅的灯亮着，周雁轻穿着睡衣，正站在沙发旁。
“还没睡？”宋郁诧异地看了眼手表，确认现在已经十一点了。
周雁轻刚才一直盘腿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听到开门的动静后下意识地就站了起来迎接，他有些不好意思道：“睡不着。”
泛红的眼眶，和揉出红印的眼尾都表明周雁轻已经非常困倦了，宋郁知道他一直在等着自己，但并没有拆穿他。
“回家了一趟，给你带了点东西。”宋郁把手提袋放在茶几上，“看看？”
周雁轻好奇地接过，把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看到书时他眸光一亮，看到那罐油辣椒时他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去了。
宋郁笑着叮咛：“头上的伤口还没好，这几天先忍忍吧。”
“嗯！”周雁轻点头，感激地看向宋郁，“宋老师，谢谢！”
宋郁一脸不赞同的看向他，周雁轻愣了愣，旋即想起不久之前的那几条信息。用文字表达的时候他至多就是感觉难为情，但是要倾之于口，周雁轻感到头皮一阵发麻，他默默地做了多次心理建设以后，才用微不可闻地声音道：“宋哥，谢谢。”
宋郁一身的酒味，他不想让周雁轻闻到，站在较远的位置温声应了一句：“不客气。”
偏偏周雁轻的鼻子很灵，方才他就闻到了，现在见宋郁特意走远便更确定了，他忧心忡忡地问：“你喝酒了？”
宋郁难为情的轻咳了一声，点了点头：“不多，就喝了一杯红酒。”
“你自己开车回来的？”周雁轻赶忙问，“头晕不，想吐不？”
宋郁有点想笑，且想笑就笑了：“代驾，不晕，不想吐。”
他这么爽朗地一笑，周雁轻顿时面红耳热：“我去给你倒杯蜂蜜水。”
宋郁没有阻拦，倚着沙发默默地看着周雁轻在厨房切柠檬倒蜂蜜，就好像他们住在家里时那样。温热的柠檬水清香酸甜，不仅提神醒脑，连吹多了寒风有些干涩的嗓子被润泽一番也舒服了很多。
“好点了没？”周雁轻实在没法适应突然亲昵的称呼，索性直接省略了掉。
“好多了，我没有不舒服。”宋郁把杯子里最后一口喝完，催促道，“你快去睡吧。”
周雁轻这会儿是真的没有睡意了，但留在客厅显然也无事可干，而且宋郁看起来很疲惫，他也希望宋郁早点休息。
“那我回房间了。”周雁轻抱起茶几上的一摞书，“你……也早点休息。”
周雁轻回到房间，刚把书放下就响起了很轻的敲门声，他打开房门，好奇地看着门外的宋郁：“宋……怎、怎么了？”
宋郁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摩擦着口袋里的东西，内心里挣扎了一番，他才缓缓地拿出口袋里的东西递出去：“给你的。”
他在去饭店的路上特意找了一家商超买的，一直放在口袋里忘了拿出来。
周雁轻一愣，是一盒包装小巧精致的巧克力，宋郁曾经送给他几颗，他从此都带在身边的那个牌子。
“不喜欢？”见周雁轻目光呆滞没有接，宋郁问了一句。
“不，不是，喜欢。”周雁轻心慌意乱地接过，今天不是特殊的节日，也并没有明文规定送巧克力有特殊的含义，可是他难以抑制地慌了阵脚乱了头绪，千言万语堵在心头，他也只敢轻轻地说一句：“谢谢。”
宋郁垂眸，温柔地盯着周雁轻因为低着头而更显得纤长的睫毛，他抬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周雁轻黑软的头发：“吃多了影响睡眠，尝个味道吧。”
“嗯。”周雁轻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宋郁收回缱绻流连的手：“明天下午要出发去外地录《归园田居》，早上我就要走。”
“明天？不是定的两天以后吗？”这消息有些突然，周雁轻在宋郁的授意下退了所有工作群，所以并不知道节目录制时间调整了。
“临时调整了。”宋郁回答。
周雁轻的嘴唇轻轻地嗫嚅着，他想跟着宋郁一起去，但显然他不能跟去。
宋郁也很不想把周雁轻留在疗养院，从周雁轻住进他家至今，两人就没有分开超过二十四小时，他早已习惯周雁轻随时随刻都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这次突然分开两三天，让他心里很是不舍。
周雁轻又何尝不是，一方面他担心宋郁，一方面是挂念宋郁，总之他嘴里发苦心里发酸，提不起劲头来。
“那谁会陪你一起去？”周雁轻闷闷的问。
“孟士屏和高磊都会去。”宋郁安慰他，“不用担心，这次的录制很轻松。”
周雁轻有气无力地应道：“嗯……”声音听起来又委屈又低落。
宋郁实在没怎么哄过人，表面看着淡定，实则在挖空心思琢磨着该怎么哄人。沉吟半晌，他说道：“你的巧克力吃完的时候，我就该回了。”
“好。”


第102章  不求回报，但自有回响
宋郁洗完澡走出卫生间，便见赵阿姨一脸疲惫地推着温婉在客厅里转悠。
“赵阿姨，怎么了？”宋郁低声问。
赵阿姨无奈一笑：“太太闹着不睡觉，想出来晃悠一趟。”
“您去睡吧，我来推。”宋郁体谅道。
赵阿姨不肯，但是拗不过宋郁的坚决，只好回了房间。
屋里开了暖气，温度有些偏高。宋郁去阳台看了一下，发现并不是很冷，于是给温婉披上厚毯子带她去了阳台。
有了周雁轻这根温和又坚韧的“纽带”存在，不过短短一天多而已，他就已经能和温婉正常的相处起来，虽然他还没能完全卸下心防，但也没有再随时随刻像惊弓之鸟一般了。
他把温婉推在光线最好的位置，自己则拿了藤椅坐在了旁边。本以为温婉会闹，但她似乎还挺喜欢这样坐着，微微抬着头，痴痴望着远处寥寥无几的星星。
赵阿姨喜欢和温婉絮叨，即便听众可能根本就没有在听，但赵阿姨却乐此不疲。宋郁没有那份耐心，也不知跟温婉说些什么，他看了她一眼，然后靠着藤椅闭眼养神。
过了会儿，腿上忽然一暖，宋郁下意识地躲避了一下，第一时间睁开了眼睛。只见腿上多了一片毛毯，温婉正费力地想把身上的毛毯盖在宋郁身上。
宋郁怔怔地看了会儿，才按住了温婉的手，温声道：“不用了。”
温婉抬头看他，眼里满是担忧，她张张嘴含混道：“冷……”
她咽了咽嘴里的口水又叫道：“小郁。”
宋郁呆愣良久才反应过来，温婉是在叫他的名字。记忆中，上一次温婉这么叫他是在他自杀那天在他的幻觉里，那时的温婉是年轻时的模样，跪坐在地上，像哄小孩似的叫着：“小郁，小郁……”
眼眶中盈满泪水，眼前只见一片模糊不清的金光，宋郁生怕眼前这一切又是他的幻觉，他急切地眨了眨眼，不堪重负的眼泪从眼眶中滚落。苍老的、瘦弱的温婉仍在眼前，微张着嘴，痴傻地望着自己。
宋郁发着抖握住了温婉干瘦苍老的手，弯腰将头埋在了她的腿上，哽咽道：“妈，我不冷。”
温婉痴痴傻傻地看着宋郁后脑勺的头发，然后缓缓地抬起了另外一只手，一下一下，像哄小孩一样拍在宋郁背上。
埋首良久，宋郁才抬起头来，擦去眼角的湿润，收敛起外泄的情绪。他将温婉的双手包裹在自己的大手里，即便知道现在的温婉根本听不懂是什么意思，他还是温柔地凝视着温婉的眼睛，说道：“妈，有两件事要谢谢您。第一件事，谢谢您当初带我去B市，让我在庆阳高中借读一年。第二件事，谢谢您教我要有悲天悯人之心，要时时记得与人为善。”
这两件事正是他遇见周雁轻的机缘，缺一都不可。
方才从饭店回疗养院的路上，他在车上睡着了，做了一个冗长的梦。与其说是梦，倒不如说是他在睡梦中找回了几年前的一段记忆。
他完完整整地梦到了自己七年前是如何踏进当年上过课的庆阳高中教室，遇上了少年时期有些刺头的周雁轻，又是如何拿黑巧克力去哄对方却又把对方惹恼了，以及最后是在学校的主席台上把两块在手心捂化了的巧克力放进少年周雁轻的手中。
当年如果他没有在庆阳高中借读一年，如果没有捐助贫困学生的决定，他就不可能会遇到周雁，而这两件事正是受了温婉的直接影响。
B市是温婉外婆的故乡，当年她的精神已经很不正常，突然在他学业最为重要的阶段说要去B市定居。为了温婉的病情着想，他转学到了B市庆阳高中，一年后又因为温婉的反复无常回到了S市。
几年后，他到B市电视台录制节目，节目组得知他在庆阳高中借读过一年，便提议在学校录制部分内容。
因为有许多农民工子女在庆阳高中就读，他对这所高中最深刻的印象就是贫困生比较多，所以他萌生了资助贫困学生的想法，而他会有这想法正是从小受了温婉的影响。
温婉深受她父母信奉佛教的影响，相信因果报应，一心向善。她年轻时热衷于公益，经常参加各种志愿者活动。宋郁会走路以后就跟着她去敬老院看望老人，或者去福利院给小朋友送礼物，常年的耳濡目染在他的心里播撒了一颗行善积德的种子。
入行以后，他的收入水涨船高，一部戏的片酬普通家庭一辈子也挣不来。但他是个欲望很低的人，并不耽于享乐，赚钱对他来说就好像只是一种证明自己还活着的目标，而不是目的。后来他学习温婉，开始接触公益慈善，将大部分片酬都投进了慈善项目。
因为自身经历的缘故，他的帮助对象主要是女人与小孩。说起来有些惭愧，他做慈善并没有什么人生价值观的追求，单纯只是赚了钱不知该花在哪里，所以选择了一个至少会让他心里有点愉悦的用法。
只是未曾想到，他随手一撒，有颗种子破土而出，默默地长成了苍天大树，在他最需要的时候伸长了枝丫替他遮风挡雨。
这应该就是母亲常说的，你不求回报，但自有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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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章有点水，主要是必须得交代一下，下次更新会继续走剧情，韩晋的坏是有理由的。(* ￣3)(ε￣ *)


第103章  过渡章节，没什么重要内容
第二天，周雁轻很早就醒了。
宋郁昨晚没说几点出发，周雁轻想起来送送他，便估摸着时间定了一个六点的闹钟。他穿好衣服准备打开房门，一低头便看到了孤孤单单躺在地面上的一张纸，显然是从门缝里塞进来的。
周雁轻弯腰捡起，上面写着一行字。
【我走了，三天后回来，好好养伤，不要总是去阳台吹风。——宋郁】
周雁轻迅速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客厅里落针可闻，宋郁的拖鞋孤零零地躺在了玄关的地垫上。他缓慢的走过去，将拖鞋收起来放进了鞋柜里。
六点的冬日，天还未全亮，东边一片鱼肚白已经做好了迎接日出的准备。
再睡也睡不着了，周雁轻有些失落地搬了凳子去阳台看日出，屁股刚沾上凳子，他想起纸条上的内容，又去房间里拿了个毛线帽戴上。
清晨的空气都掺了蜜似的，吸进口鼻中甜丝丝的。
可周雁轻并没什么心情呼吸清新的空气，欣赏炫目的朝晖，他呆滞地望着日出的方位，心思早已飞到了宋郁的身边。
他担忧地想着，他不在，谁帮宋郁收拾行李呢？是高磊吗？他能弄得好吗？
宋郁最喜欢那两套运动睡衣，录节目至少得带其中一套，高磊知道吗？内裤要另外拿塑封袋装着，睡衣和贴身衣物要多带一套以应对特殊情况，还有各种应对突发情况的药也要带一点，高磊会考虑到吗？
越想周雁轻就越发不安，他想发信息或者打个电话给宋郁提醒一下，可是宋郁说孟士屏这次也随行，万一孟士屏在他身边该怎么办？
周雁轻捏了捏躁动的指尖，只能按捺住了自己的冲动，迫使自己分散注意力去想点别的事。
如周雁轻所担忧的那样，宋郁这边确实是焦头烂额。
这次出行，行李箱是他自己收拾的，下午到了目的地以后他才发现少带了很多东西。袜子忘记带了，睡眠眼罩也没拿，错拿了夏天穿的真丝睡衣，总之丢三落四落了很多东西。
直至今日，他这才发觉自己是个挺龟毛的人，难为周雁轻竟然能一声不吭地忍受着他。不仅没有怨言，还每次都把细枝末节都考虑到，让他从来不会觉得不方便。
幸好这次录节目的乡村不算偏僻，很多东西可以买到，录制时间也不长，克服一下也不难。
这次录制宋郁没有带上周雁轻，大家不好明面上问，但每个人都用眼神表达了好奇、探究，当然也有担心，连一直想方设法作妖的程鹏都老实了不少。
录制间隙难得休息的时间，薇薇揪着衣角到宋郁周遭游走了好几次，就是不敢接近。
宋郁看在眼里，找了个借口避开孟士屏和其他人走去了一个僻静的角落。薇薇果然很快便追了上来，她低着头拘谨地问道：“宋老师，小周他没事吧……”
“你没联系上他？”宋郁笑问。
“联系上了。”薇薇点头，“他说没什么事，但他……”
宋郁知道薇薇是想问，为什么周雁轻这次没有来，他跟高磊和孟士屏都不熟，只能来问他，但迫于他平时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又不敢问。
宋郁认真反思了一下，走到了薇薇的对面，用他最温和的声线说道：“他没事，下次录节目就能一起来了。”
“真的？”薇薇欣喜地睁大了眼睛。
宋郁微笑着点头：“但是暂时不要告诉别人，可以吗？”
“行！”薇薇应道。
宋郁又问她：“你不好奇小周究竟有没有做那件事？”
薇薇笃定摇头：“不好奇，小周不会做那种事的，节目组所有和小周接触过的女同事都相信小周是被冤枉的。”在宋郁面前她有些羞赧，但还是鼓起勇气说了下去，“您没发现吗，不管年龄大小、职位是什么，小周对节目组的每一位女性都非常照顾和尊重，如果只是一两次可能会觉得他是装出来的，但是我们已经接触了这么多次了，他对我们的态度一如既往，总之我们相信眼睛看到的，而不是随便谁都能编的出来的网络帖子。”
宋郁怔了怔，随即重重地点头表达了自己的赞同。
以前他觉得周雁轻讨女性的喜欢，是因为性格好，但经薇薇这么一说，他恍然明白了周雁轻真正讨女性喜欢的因由，除了性格好，还因为他对女性会下意识地、本能地释放最大的善意。
而周雁轻的这种特质，应该和他母亲的遭遇有关。小时候他无数次目睹母亲被周邦殴打，在他幼小的心灵里留下了女人是柔弱的、需要保护的形象，所以当他长大后，他会下意识地去维护女性、保护女性。
薇薇走后，刘冉意悄没声地走了过来，他趴在篱笆墙上可爱地叫了一句：“宋哥~”
宋郁转头看他：“怎么了？”
“嘿嘿，”刘冉意憨憨地笑，“我就是想告诉你，本来我想拿我微博大号转发你们工作室那条‘声明’微博的，但是我的账号被公司管着……”他有些委屈道，“我经纪人说在事情没查清之前，不让我随便表达立场给自己找麻烦。”他解释了一通之后，马上又道，“但是我注册了三个小号转发微博支持小周，我还投诉了黑评，还把链接分享到了‘相亲相爱一家人’家庭群里呢。”
宋郁被刘冉意得意的表情给逗乐了，他忍不住想，要是周雁轻这次也来了就好了，他可以亲身感受一下这些人是如何被他强烈的个人魅力所征服的。
没有周雁轻在身边，宋郁很不适应，有好几次都差点把高磊叫成小周。
以免节外生枝，节目录制期间的三天里，宋郁都没有联系过周雁轻，怀揣着惦念，终于迎来了回S市的时间。


第104章 嗯，喜欢（没什么重要内容）
虽然在疗养院很安逸，有书看，有秀丽的湿地风景可以欣赏，但周雁轻还是感到有些沉闷过了头。其实真实的理由是因为宋郁不在，他根本没法静下心来去做任何一件事，他比自己所认为的还要惦记宋郁。
但好在第二天宋悦找上了他，缠着他闲聊，分散了他的大部分注意力。
宋悦回到父母身边后一直用社交软件和周雁轻保持着联络，最近因为找了一份兼职，生活和学业上都繁忙起来，两人的联系便少了起来。等他百忙之中抽出空来关心一下国内的新闻，才知道周雁轻身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在得知已经报警了之后，宋悦才放下心来：“你放心，我哥一定不会放过造谣的人。”
周雁轻失笑，宋悦上次来连宋郁的面都没见着，但他却对宋郁一直保持着盲目的信任和崇拜。
宋悦大概是怕他会因为网络暴力的影响心情不好，只要一有空就会找他聊天，很多汉字他不认识，他就发语音过来，但是他的口语又不是很标准，经常逗得周雁轻发笑。
赵阿姨偶然听了几句，也摇摇头道：“这小孩普通话是不是不太好。”
宋郁离开的第二天，疗养院的医生给周雁轻的伤口拆了线。伤口不大，但因为当时要清创缝针，所以头发被剃了很大一块，光秃秃的有些难看。周雁轻努力地扒拉了一下周围的头发，试图遮盖一下，但没什么效果。
中年医生呵呵笑道：“不碍事的，两三天就能长出来了。”
周雁轻难为情地一笑：“谢谢。”
若是以往，他倒不是很在意，只是一想到让宋郁看到自己头上光秃秃的一块，总觉得很是不自在。但除了祈祷头发趁着这两天疯长，似乎也并没有什么好方法了。
第三天一早，周雁轻接到了安北的电话。安北说想要来看望他，周雁轻觉得还是在外面见面比较好，于是约了安北在学校附近的小餐厅见面。
周雁轻去和赵阿姨打声招呼，说要出去一趟，赵阿姨搓着手很是为难，支支吾吾道：“小周啊……宋先生说要好生看着你呢。”
“我约了朋友见面，很快就回来。”周雁轻把头上的伤口凑给她看，“您看，我伤口已经愈合了，不会出事的。”
赵阿姨帮他拿了一个宽松的毛线帽，又反复叮咛：“那你要是有哪里不舒服了，赶紧给我打电话知道吗，上了车你把那个车牌号拍给我，我记一下。”
“好，我一定会的。”周雁轻一一答应，他很喜欢这种母亲式的叨唠。
离开疗养院，周雁轻打车到了目的地。安北已经提前到了，并且点好了菜，都是周雁轻喜欢吃的。这让周雁轻很是为难和心虚，因为他今天来的目的是为了挑明两人的关系，他不能再装傻充愣耽误安北了。
饭菜上桌后，安北开始聊起了他的工作，又追忆起了学校的生活。他们两人本来就很有话题聊，一打开话匣子就关不住，饭都吃完了还没聊到最重要的话题上去。周雁轻在桌子底下搓着双手，苦思冥想该如何开这个口，他总不能直截了当地问安北是不是喜欢他。
安北扫了一眼心不在焉的周雁轻，提议道：“要不咱们去学校走走，消消食？”
“行，走吧。”周雁轻只好答应。
两人一路走到了篮球场，又去了图书馆、宿舍，期间周雁轻无数次想开口，但都被安北无意间给打断了。
最后两人走上了通往西北门的一条小路，这条路要穿过一片小树林，走到头出了门就是小吃街。
周雁轻很喜欢街上一家小店的麻辣烫，以前他在寝室里嚎一嗓子说想吃麻辣烫，只有安北会兴致勃勃地附和“我也馋了”，然后俩人就会到这家小店吃上一份。
“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一样喜欢街上那家小店的麻辣烫吗？”安北突然问了一句。
周雁轻顿住脚步，轻轻地点了下头。以前他以为是两人口味一样，后来便明白了，安北是喜欢陪着他、迁就他。
安北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叹了口气。
周雁轻以为他会顺势说些心里话，但安北只是沉默着又继续往前走。
到了西北门前，安北顿住，他回过头凝视着周雁轻，张了几次嘴挣扎了几番才出言问道：“你……”
周雁轻的心脏噗通噗通直跳。
“你……喜欢宋郁？”
出乎意料的一个问题，但周雁轻马上明白了安北的良苦用心，比起开口拒绝安北，显然承认自己喜欢宋郁要容易的太多。
安北抿嘴笑了一下，他太了解周雁轻的脾性了，明白他的挣扎、为难、愧疚。虽然明知道不论怎么问，他将得到的都是一个拒绝他的答案，但他还是选择了一个让周雁轻心理负担小一点的问题。其中也包含了那么一点私心，没有直面的问，就当周雁轻没有直面的拒绝吧。
周雁轻勉强一笑：“嗯，喜欢。”
安北将脸转了过去背对着周雁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头来，向往常一样说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好。”周雁轻扫过安北眼尾的湿润，内心苦涩不已，他又说：“安北，谢谢你。”
安北对他好，他可以为安北做任何事，但唯独没办法勉强自己喜欢上安北，而安北这么骄傲的人也并不需要违心的喜欢。
-
第三天晚上，宋郁回到了S市。只离开了三天，他却觉得仿佛离开了三月之久，这三天的录制也比以往疲惫许多。
司机林哥早已等候在机场接人，高磊不顺路自己打车走了。
宋郁和孟士屏上了车，林哥回头问道：“孟先生，你离得近，先送你吗？”
“行，辛苦林哥了。”孟士屏答。
宋郁有些意外，出发那天他在车库和孟士屏碰面，并没有给对方上楼的机会，孟士屏当时看起来似乎有些怀疑周雁轻已经搬了回来，想找个借口上楼。今天有正大光明的机会去他家里，孟士屏却要先回家。宋郁暗笑，看来是他这三天太过坦然，让孟士屏已经打消了疑虑。
回到家，宋郁本想给周雁轻打个电话，一看时间已经十点了，周雁轻应该早就睡着了。
他放下手机匆匆上了楼，半个小时后，洗过澡换了身衣服又下了楼，头发还湿漉漉的没有吹，他不甚在意地揉了两下之后拿起车钥匙和一个手提袋下了楼。
到达疗养院已经将近零点了，这间套房隔音不是很好，宋郁轻手轻脚地开门，生怕吵醒睡着的人。他轻轻关上门，一低头便看到自己的室内拖鞋端端正正摆在地垫前方，鞋跟朝着门口方便穿上。
宋郁低头一笑，踏上软底拖鞋，仿佛踏上了一片云彩。
他走到客厅，刚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一声惊恐的叫喊声从周雁轻的房里穿透出来，猛然撕裂了平静的深夜……


第105章  车牌号0913
乍然听到惊恐的叫喊声，宋郁没有片刻的犹豫，冲上去打开了周雁轻的房门。
房里没有开灯，借着客厅那点微弱的光源，宋郁看到周雁轻跪坐在床上，一边发出剧烈的喘息，一边在趴在床边的桌子上翻找着什么。
宋郁马上打开灯，走上前按住了明显精神有些不对劲的周雁轻，问道：“雁轻，怎么了？”
周雁轻无意识地挣脱了他的手，又继续翻找抽屉。他的额上冷汗涔涔，双手也不自觉发着抖，根本听不见有人在跟他说话，就像在梦游一般。
宋郁蹙着眉，即便是着急也不敢大声说话，他帮着周雁轻打开了下面的抽屉，问道：“找什么？”
这次周雁轻有了反应，他自言自语嘟囔着：“笔，笔去哪里了？”
笔？
宋郁翻了翻，在抽屉角落找到了一支马克笔，他递了过去。
周雁轻一把夺过，想也不想地拔了笔帽，笔尖落在自己的左手掌心，唰唰写下了一串数字。
宋郁大惊失色，捉住了周雁轻的手腕，问他：“这是什么？”
周雁轻被迫抬头，在看到宋郁后，他像回了魂似的哆嗦了一下，茫然道：“宋老师？”他又看看自己的双手，“我还没醒？”
宋郁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的鲁莽，也意识到周雁轻应该是刚从噩梦中惊醒，他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坐在了床沿上：“你醒了，刚才是不是做梦了？”他怕周雁轻不信，又抓着对方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脸上，“我录完节目回来了。”
宋郁进门不久，脸上还带着从室外携带进来的寒凉。滚烫的掌心贴在微凉的面颊上，激得周雁轻马上回了神，他抽住自己的手，支支吾吾不知道要说什么。
宋郁拍拍他的肩膀，跟他解释：“刚进门就听到你房间里有惊叫声，我就进来看看，你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是、是……”周雁轻低头，一边应着，一边回想着方才的噩梦。
在海岛发烧那次，他做过同一个梦，他梦见自己正在回家的路上，小电驴昏暗的车灯随着凹凸不平的路面一晃一晃，右拐时两道刺眼的车灯突然迎面射来，随后便是震耳欲聋的引擎声传来，等他反应过来必须要躲避之时已经来不及了，他被迎面而来的银色超跑撞飞了起来，又像个破麻袋一样重重跌回地面。落地的那一刻，他看到了车牌号的后两位数，是1、3两个数字。
今天他做了同样一个梦，唯一不同的是，今天的梦境要长一点，长到他亲眼看到自己灵魂像一片羽毛一样脱离了肉体飘在了空中，长到他漂浮在空中时，看到了那辆扬长而去的银色超跑完整的车牌号——0913。
与其说是梦，倒不如说是回忆。
再度完整地回忆起临死前的一幕幕，濒死的恐惧让周雁轻的牙齿和双唇止不住的颤抖起来，他下意识地用牙齿叼着下唇，用力咬下去，才勉强忍住。
忽地，温热的手指捏住了他的下巴，宋郁温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不疼吗，别怕，我在这里。”
周雁轻用力咽了下喉间的酸楚，在宋郁微微施力的指尖下缓缓松了力道。
宋郁将周雁轻的头按在自己怀里，一下一下轻抚着他的后脑勺，抚平他的恐惧，直到怀中的人呼吸平稳下来，他才开口道：“等我一会儿好吗，我去厨房给你拿杯牛奶。”
“好。”周雁轻已经平静了下来。
宋郁去外边热了一杯牛奶，又回到了周雁轻房间。他轻轻地关上房门走到了床前，把牛奶放进了周雁轻的手里。
在周雁轻摊手的那一刻，他抓住了对方的左手，用缓慢的语速低声问道：“梦见了什么，怎么一醒来就到处找笔，还在手上乱画。”宋郁盯着周雁轻被咬到充血的下嘴唇，又问，“这数字是什么意思？”
周雁轻尴尬地将手藏进了被子下面，垂眸避开宋郁的视线回答道：“几个月前我在校门口被一个骑电动车的人给撞了，那人怕担责逃逸了，周围又没监控，只能不了了之。刚才我梦到了这事，竟然在梦境里突然记起了那人的车牌号了。”他怕宋郁不信，又心虚地把腿上的一道陈旧伤口展示了出来，“当时划伤了腿，不算严重。”
方才惊醒之后他的意识还停留在梦里，唯一的念头就是要把车牌号给记下来，以免忘记了，彻底清醒后才发觉有多可笑，他是前世被撞死的，还能找这一世的凶手把命讨回来吗？
宋郁的内心已经掀起了狂风巨浪，亏得他演技好，才能在此刻还能从容得笑出来：“没事就好，先把牛奶喝了吧。”
周雁轻点点头，一个梦消耗了太多精气神，他现在又渴又累，一杯牛奶填补了他空荡荡的肠胃。
宋郁抽走周雁轻手里的空杯子，说道：“睡吧。”
周雁轻仍旧坐的端正，反问道：“宋老师，你什么时候到的，不累吗？”
“十点到的家，家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不敢睡，就回疗养院了。”宋郁知道周雁轻是在委婉地下逐客令，他厚着脸皮坐了下来，从桌上拿了一本书，“我看会书，你快睡吧，睡着了我就走。”
听宋郁说一个人不敢睡，周雁轻心里五味杂陈，再也说不出别的话，而且现在的他也有些不安，宋郁在这里，他能感受到充足的安全感和归属感。
“那我先睡了……”周雁轻不再多言，继续窝进了被窝里。
“嗯，睡吧。”宋郁笑着说。
剧烈的情绪起伏之后人变得非常疲倦，但周雁轻没有马上酝酿起睡意，他半阖着眼，透过一点缝隙，悄悄打量着宋郁俊朗的侧脸。
他拙劣的演技在影帝面前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宋郁蓦地转过头来，问道：“还不睡？”
被抓了个正着的周雁轻一阵脸红心跳，但他仗着灯光照不到床上，又有被子掩盖，倒未显得多慌乱。
最近一段时间宋郁突然转变的态度让他有了一点攀谈的勇气，他把被子往下拽了拽，露出尖尖的下巴，轻声问：“宋老师，你害怕死吗？”
宋郁放下书，认真地思考了一番，才回答：“不怕，但是现在不想死。”
不怕，是因为体验过了，不过如此。
不想，是因为人间丰饶可恋。


第106章  帖子的事水落石出
没一会儿，周雁轻就扛不住倦意睡了过去，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宋郁一直垂眸盯着膝盖上的书，从他拿起这本书一直到现在，一页都没翻过，书上的每个文字在他眼里都是重影的，他的心思根本就没有停留在纸面上。
均匀的呼吸声在耳边相伴，宋郁一动不动静坐了许久之后放下了手中的书，倾身掀开了被子的一个角。
周雁轻的左手以一个放松的姿势搭在床沿上，宋郁轻轻地握住他的手腕，摊开了他的掌心。
黑色马克笔写在掌心上的那串数字清晰可见，即便再仔细确认了一次，依旧没变，是0913。
把周雁轻的手放回原处，又替他掖好了被子，宋郁像猛然泄了气的气球一样，瘫软在了椅子里。他用舌尖抵着齿缝，默念着那简单的四个数字。
0913，9月13日，是韩晋的生日。他曾经在韩晋生日那天送了他一辆银色超跑，车牌号就是他的生日——0913！
周雁轻口中对于噩梦的解释很真实，如果不是他曾经赋予这串数字特殊的意义，如果不是这串数字想火漆印一样烙印进了他的记忆中枢，那么他会对周雁轻的话深信不疑。
但他知道那是周雁轻随口编的，他还知道周雁轻一定和这串数字发生过什么让他恐惧之极的交集。结合方才周雁轻口中那个半真半假的小事故，可以轻易推断出来周雁轻真正梦到的是什么。小电驴应该是一辆银色超跑，所谓的划伤应该是令人粉身碎骨的惨烈车祸。
而撞死周雁轻的就是韩晋！
只有这样才解释的通周雁轻为什么会重生，为什么会知道0913。
宋郁弓着腰，将十指插进了发间，痛苦地揪扯着自己的头发。他像被闷在密不透气的油纸当中，透不了气，发不了声。
他早该想到的！既然他是通过死亡实现重生，那周雁轻也必不可能好端端地重生而来。只是，他低估了人性丑陋的下限，他没想到周雁轻可能是被韩晋一脚油门撞到这里来的。
他早该想到的！周雁轻认识了宋悦，查到了那笔三千万的投资，甚至去过他的家里，孟士屏和韩晋不能察觉不到，他们如果狗急跳墙，未尝不敢豁出一切。
充血的眼眶像是要滴出血来，愤怒和仇恨将交叉的绳索勒紧了脖子，像自缢那天，氧气不断抽离，只剩下濒死的挣扎。
宋郁痛苦地捂着脸，发不出一点声音，一股凶恶残酷的杀意在身体里横冲直撞。
在即将失控的边缘，宋郁奋力抽出了唯一的意思理智，他伸出冷汗涔涔的手，轻轻地勾住了周雁轻的手指。那微乎其乎地肌肤相贴几乎感觉不到，但一点点地抹平了他失控的情绪。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熟睡的周雁轻看了许久，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干净纯粹到傻乎乎的人，为了他身陷险境，最后死于非命。得到重生的机会后还是义无反顾地来找他、帮他、照顾他，就为了当初那一面之缘，真的值得吗？
这份情义，用现世福报和后世阴德够偿还吗？
-
第二天，宋郁比正常上班时间提前了一个小时到达公司。偌大的公司寂静无声，连踩在松软地毯上发出的摩擦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穿过走廊，靠近自己办公室，宋郁听到了一阵嘀嘀咕咕的说话声，听声音好像是保洁阿姨的声音。
待他走进办公室，果然看到保洁阿姨拿着抹布站在周雁轻的办公桌前，一脸为难的自言自语：“怎么成这样了。”
宋郁先敲了敲门板，才开口道：“阿姨，怎么了？”
“哎哟，宋先生。”保洁阿姨这才发现宋郁，“您今天怎么这么早啊？”不等宋郁回答，她又絮叨起来，“小周把糖落在了抽屉里，招了不少蚂蚁，我怕把文件搞乱了，平时都是不擦抽屉的，刚才看到蚂蚁我才打开看了一眼。”
宋郁走近一看，一颗勉强能看出形状的棒棒糖粘在抽屉底部，周边融化了的红色糖浆粘稠的像血一样。
他厌恶地蹙起眉，眼里迸射出锋利的冷意：“不是小周的，找人直接把桌子换了吧。”
不是小周的能是谁的？保洁阿姨一头雾水，但也不敢问，忙应了声是。
宋郁走进自己办公室，疲惫地闭了闭眼，他一个晚上没睡，趁着周雁轻还在沉睡之际逃离了疗养院。他暂时没有勇气面对周雁轻，他怕自己会克制不住心里的歉疚把所有事情全盘托出，可他不希望周雁轻再卷入更复杂的事情当中来，他希望当他说出实情的那一刻韩晋和孟士屏都已经彻底的消失在他们眼前。
到那时，他会将自己的一切都交出去。
一个小时后，当孟士屏推门而入的时候，宋郁已经恢复了往日沉静如水的模样，正倚着沙发看书。
孟士屏握着门把手愣住了，他并不知道宋郁在办公室里，只是突然想来坐一会儿。宋郁待在疗养院那几天，他每天都会来宋郁办公室坐一下，不知不觉已经养成了习惯。
“来找打火机？”宋郁率先开口，视线落在茶几的一角。
“啊，是。”孟士屏干笑一声，“最近总丢三落四的。”
他像往常一样坐到了宋郁的身旁：“不是说今天不来公司的吗？”
宋郁合上书：“Monica说警方那边有了调查结果，所以我过来一趟。”
孟士屏已经彻底不管这件事了，至于调查结果他也早已猜到，但还是虚伪地问了一句：“结果如何？”
他刚说完，敲门声响起，Monica推门走了进来。
宋郁接了一句：“让Monica来说吧。”
“啊？说什么？”Monica只是受周雁轻所托，给宋郁泡了杯茶送过来。
“说说警方那边的调查结果。”宋郁挑了下眉，“你不是说已经查清楚了吗？”
“啊，是！”Monica怕宋郁着急，刚才在路上接到警方那边的调查结果之后就已经第一时间告知了宋郁，但她马上理解了宋郁的眼神暗示，又汇报了一遍。
虽然发表造谣帖子的人非常机敏，选择了一个棚户区的黑网吧登录发帖，但是警方通过网吧的和周围的监控，很快锁定了对方的真实身份——刘雪晨。
发帖人刘雪晨在网络上发表那个帖子的第二天，一个人去了外地旅行，且手机关机，连家人都联系不上她。直到两天后她回到了S市，警方才找到她将他带回派出所配合调查。
一开始她否认自己的帖子是利用酒店的监控截图造谣，后来在警方拿出她和周雁轻完整的聊天记录截图之后，迫于压力承认自己是在造谣。
刘雪晨今年21岁，性格比较内向孤僻，高中毕业之后就一直在一家便利店干收银员的工作。
她自称十四五岁就喜欢宋郁，持续至今。之所以在网络上发帖诋毁周雁轻，造谣他猥亵，是因为之前《归园田居》播出后看到周雁轻和宋郁一起上了热搜，又得知周雁轻是宋郁的贴身助理而感到嫉妒和厌恶，她觉得作为一个工作助理理应低调地站在幕后，而不是走到荧幕前抢了宋郁的风头。
她探班宋郁那天，在一个微博粉丝群里吐槽了这件事，这个群里聚集的都是宋郁的粉丝。其中有一个账号知道她探班宋郁，帮她想了一个利用网络舆论给工作室施加压力把周雁轻辞退的主意，并且给她罗列好了每个步骤，甚至精确到每一句话。
去网吧注册新账号发帖，避免自己的真实住址被追踪到，以及发完贴将手机关机去外边躲两天都是这位网友教她的。
因此才有了网络上那个她自爆被猥亵的帖子。
那位网友也曾叮嘱刘雪晨规避摄像头，只是刘雪晨没想到网吧老板为了她这单生意谎称店里不会有摄像头，所以她才会被清晰的拍下。
Monica说：“刘雪晨已经删帖，并请求当面向小周道歉，希望能获得小周的谅解，不要起诉她……”
受到造谣诽谤属于自诉案件，派出所查清之后一般以调解为主，如果想要造谣者受到应有的惩罚，则必须先由被害人或其法定代理人提出控告，否则，法院不予受理。
显然，刘雪晨希望双方能够和解。
孟士屏放松地靠着沙发，沉着脸不发一言，心里却在窃喜。
韩晋那天把刘雪晨的照片发给他，说已经安排好了一切，让他想办法让周雁轻送刘雪晨去酒店即可。他以为是韩晋找人编排的一场戏，Monica报警后，他还担心了两天。难怪事发至今韩晋只说他们不会被牵连，让他不要担心，没想到竟然真是宋郁的粉丝。
宋郁看向孟士屏，问道：“孟哥，你怎么看？”
孟士屏讪讪一笑：“这得问受害者的意见。”
“也对。”宋郁看向Monica，“你问问小周的意见？”
早在报案那天宋郁就说不管造谣者有什么理由，一定要起诉，Monica揣着明白装糊涂陪着宋郁演戏，她点头道：“我等下给他打电话。”
“嗯。”宋郁又说，“这件事在网络上闹得沸沸扬扬，警方应该会发布警情通告吧？”
“会的，应该今天下午。”
“好，到时候用公司账号转发一下警方的通报。另外，”宋郁问孟士屏，“孟哥，买个热搜吧？”
“行，没问题。”


第107章  周邦伤人的真相
孟士屏和Monica走后，宋郁马上把Monica发给他的信息全部转发给柴日成。
除了刘雪晨造谣的事件，还有周邦袭击周雁轻的事件Monica也问清楚了。
如宋郁所料，周邦被抓后一口咬定只是想问儿子要点零花钱，因为周雁轻不肯给钱且先动了手，他才拿砖头还击。他表示自己并不是真的想伤人，不料一时失了准头砸伤了周雁轻的头，后来他怕被警察逮住，所以逃跑了。
他进派出所的次数恐怕比进家门的次数还多，应付办案民警早有一套，从民警问话的语气和表情他就知道当时的小巷子没有监控，只要他打死都不承认，警方就拿他没办法。
他猜的没错，办案民警确实拿他没办法，最后按照寻衅滋事处理，将他行政拘留五天。
宋郁不知道Monica用了什么方法，总之，她去探视了一次，成功让周邦松开了比死鸭子还硬的嘴，说出了实话。
周邦第一次在周雁轻那里拿了钱之后，就一直游走于非法棋牌室内，他原本就是吃赌博这碗饭的，又会做手脚，凭着两千块钱本金小赢了几笔。他有了钱，就在一家洗浴中心包了一个月的房，继续以赌为业。
在周雁轻被造谣上热搜那天上午，他突然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说能帮他无本万利赚到大钱。赌博毕竟是违法行为，周邦始终是在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一听有赚钱的门路，他也不管对方是不是在唬他，就答应了对方见一面的要求。
和他见面的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自称名叫老胡，原来是个记者，现在独立运营几个自媒体账号，全网有几百万的粉丝。
老胡把周雁轻因为“猥亵”女性在网上出了名的事情告诉了周邦，并说自己知道周邦生活困难，周雁轻作为儿子却对他不管不问。
他告诉周邦，想利用“猥亵”事件的热度再炮制一个周雁轻对年迈病弱的老父亲不闻不问的网络热门事件，只要他在公众号上一发就能赚取足够多的流量，马上就会有商家找他打广告，他会把广告收入的70%都给周邦。他还承诺在网络上帮周邦发起捐款，将捐款收入全部给周邦。
当周邦听到老胡说一条广告推广就能有十万块钱收入，他满心满眼就只装得下红色的纸币，完全没有考虑过老胡为什么会知道他的身份，为什么会知道他和周雁轻父子关系不和。
他想，反正不用掏本钱，就算是被骗了也没什么损失，于是满口应下对方的计划，因此才会有了那天晚上他和周雁轻的肢体冲突。
那天，他和老胡分别守在地下停车场和后门等着周雁轻，周邦等到了周雁轻后用短信通知了老胡，又将周雁轻引到了小巷子中。
老胡的计划是让周邦缠着周雁轻要钱，表现的弱势一点，凄苦一点，然后他躲在暗处拍些照片作为素材。
只是周雁轻这次立马就答应了，并且准备去取钱。
这让周邦始料未及，他生怕老胡没有拍到有用的照片，于是拉扯着周雁轻假意要抢他的包。没想到周雁轻反应巨大，下意识还了手，并且一巴掌打到了周邦的脸。
周邦为了钱在亲儿子面前装孙子，已经憋了一肚子火，这一巴掌抽得他脸颊发烫头脑发热，他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拿起地上的砖头就往周雁轻的头上砸。
后来被过路的人发现并阻止，周邦醒过神来也不管老胡还是老孙，直接跑路了。他越想越后怕，直接关了手机跑回了B市。
Monica也找人查了老胡的号码，是个未实名的手机号，而且已经是打不通的状态。这说明对方也是有备而来，除非周邦在路上再碰上他，或者他再主动找上周邦，否则谁也找不到他，不知道他具体姓甚名谁，恐怕老胡都是胡诌的绰号。
柴日成收到信息后马上打了电话过来，他没有半句废话，直截了当道：“孟士屏为了一份剧本，真的有必要做的这么绝吗？这手段……太狠毒了，这是要把一个正常人给彻底毁了。”
即便是曾经在娱乐圈耕耘，见惯了各种丑恶内幕的他也觉得这种手段对于一个还未毕业，没有任何背景的大学生来说，实在过于恶毒、残忍。
先用“猥亵”女性这个爆炸性事件集中吃瓜网民的视线，挑起争端，然后再炒作一起对穷困潦倒的父亲不管不顾的社会新闻，第一个事件爆发出来后，或许还有很多理性的围观群众愿意等待一个当事人的反应，但在第二个事件曝光后，就无形中增加了猥亵事件的可信度，恐怕不会再有人愿意去等一个真实的结果。
接踵而至的两个网络热门事件就像剪刀的两片利刃，周雁轻被夹在中间，最后只被割得鲜血淋漓。
宋郁攥紧手机，脸色铁青，柴日成能想到的他又怎么会想不到。
如果他真像孟、韩两人所计划的那样，在发现被周雁轻欺骗之后就将对方驱离自己身边，那此后周雁轻在被“猥亵”事件网络暴力之后紧接着又要面对另一起网络暴力。他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他和身边的朋友都会被人肉搜索，所有隐私曝光在网络之上，学校可能会迫于压力将他开除，极端人士甚至会在现实生活中找上他……
难以想象，如果他当时行差踏错真的对周雁轻不闻不问，那周雁轻现在会是如何……
宋郁攥着手心里的冷汗，努力了几次才发出声音来，沙哑的声音像是撕裂的布帛。
“不是孟士屏干的，是韩晋的主意。”
柴日成怔了怔，不确定地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宋郁不想回答，也回答不清楚。如果用韩晋因为喜欢他而嫉妒周雁轻，从而陷害周雁轻去解释，太含糊了。一个正常人的嫉妒心，不会这么偏执到这么歇斯底里的地步。
曾经，他在韩晋的质问下质疑过自己，究竟喜不喜欢韩晋。现在他要慎重地重新思考一下，韩晋对他的感情究竟是不是喜欢。他无法想象，韩晋究竟是用怎样的心态披着羊的外衣而做着狼的恶行。
宋郁深吸了一口气，回答：“其实我也拿捏不准他究竟是以一种什么心态去计划这些事的。”
“确实。”柴日成也感到有些毛骨悚然，他感叹道，“不得不说，如果真的都是韩晋做的，那他真的……很厉害。”
宋郁点头，他也不得不感叹一句韩晋的谨慎与高明。
两个事件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挑唆。偏执的粉丝、无耻的父亲，他们都很容易被挑拨起来去做一些极端的事情，挑唆者甚至仅仅是利用一个网络账号就达到了目的。
韩晋甚至还考虑到了周雁轻报警的可能性，教刘雪晨如何规避调查，所谓的老胡则更是周到细致，自始至终连真实姓名都没透露。更加令人感到不寒而栗的是，真正操纵这一切的韩晋始终隐藏在最安全的角落，哪怕刘雪晨和老胡都败露，也查不到韩晋的身上去。
如果不是多了两年的记忆，如果不是拥有上帝的视角，如果不是看了周雁轻的笔记本，他甚至也可能会被蒙在鼓里。
“柴哥，最近辛苦你了，尽快查清楚吧。”宋郁沉声道，声音里竟然有一丝哀求的意味。
柴日成愣住了：“为什么突然这么急切？”
宋郁找了个明面上的理由：“韩晋和原来公司的合约马上就要到期了，我们要在那之前给他和孟士屏猛烈一击，让他没法签约。”
“好，孟士屏那边我已经有了些眉目了，我会尽快的。”


第108章  过渡章节
“查到了什么？”宋郁急忙问道。
“我按照你的建议，去查了孟士屏这两年的海外行程，除了工作以外，他的所有私人行程都去了同一个地方。”柴日成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郑重，“他去了A国的一个海岛，那里是著名的度假圣地，而且还有一个很有名气的大型赌场。”
这在宋郁的意料之中。上次柴日成没有查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他忽然想到了孟士屏去海外玩乐的可能。
入圈至今，他的工作基本都是不饱和的状态，一部电影、电视剧拍完以后，他和孟士屏都有比较长的休息时间。他喜欢在家，而孟士屏则经常去海外旅行。
前世他不干涉也不在意孟士屏到底是不是去玩，去哪个国家玩，现在他明白了，孟士屏确实是去玩了，而且还玩的比较特别。
他甚至猜测，前世他收到的那张韩晋和孟士屏在沙滩上拥吻的照片，也是在那个海岛上拍摄的。
食指指尖下意识地敲击着沙发扶手，宋郁松开牙关，问道：“能弄到证据吗？”
柴日成回答：“恐怕有点困难，我尽力。”
“好，辛苦了。”
下午，警方发布微博通报了周雁轻猥亵事件的调查结果，Monica第一时间用工作室微博账号转发了该条微博。
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好几天，讨论的热度逐渐散去，刘雪晨删帖、公开道歉的一系列操作都没有引起大范围关注。直到宋郁要来了密码，登录了自己的账号，亲自转发了警方的那条微博。
他的指尖落在虚拟键盘上，用最真挚的感情敲下一行字：
【他比冬天未落地的雪还要干净、纯粹。】
如此温柔的一句话，却比任何冷硬的措辞都要掷地有声。
虽然不合时宜，但＃沉郁落雁＃CP粉是最先沸腾的。他们一边为周雁轻伸张正义，一边不忘感叹一句“沉鱼落雁szd”。随即，宋郁的粉丝和获知真相的路人都前来表示支持周雁轻，严惩造谣者。
其中也不乏一些像刘雪晨一样的极端粉丝和黑粉，无视警方的调查结果，不遗余力地继续用恶毒的语言咒骂周雁轻。
宋郁把这些言论一一截图发给Monica，让她交给律师，能起诉的通通不要放过。
Monica前段时间都快闲成蘑菇了，最近一段时间她忙里忙外不仅不觉得累，反而越来越有干劲，她充分的体会到了作为老板的心腹那种身负重任的自豪感。
不过短短一个小时，宋郁的这条微博已经有了将近十万次转发，＃周雁轻是未落地的雪＃这个话题上了热搜，孟士屏安排的热搜完全没有派上用场。
看到这条热搜的时候，韩晋正在车上。他从孟士屏那里得知宋郁今天去了公司，忙完手头的工作，他连午饭都没吃，就急匆匆地赶往双子大厦。
可是，他在车上却看到了关于周雁轻的热搜。
【他比冬天未落地的雪还要干净、纯粹。】
这行字穿透屏幕，深深地刺痛了韩晋了双眼。
周雁轻就像一只令人厌恶的蜱虫，无时无刻扒在宋郁身上，用贪婪的目光注视着宋郁，看似人畜无害，实则会以吸血为生。
他凭什么像雪？谁说他干净纯粹？太可笑了！
韩晋那阴鸷的眸光一动不动地盯着手机屏幕，如果目光是实质的，那手机大概已经千疮百孔。
精心安排的两个计划一个失败一个夭折也就罢了，如今反倒还让周雁轻上了热搜出尽了风头，他算什么东西，他也配？
握着手机沉默了许久，韩晋神经质地猛吸了一口气，给孟士屏拨去了电话。连续打了三个，都是无人接听，韩晋终于忍无可忍，将手机狠狠地掼向前方，低吼道：“废物，都是废物！”
他坐在驾驶位后面的位置，手机砸在了副驾驶座椅上弹了起来，“砰”的一声，重重的砸向了中控台。
开车的陈明条件反射性眨了下眼睛，蹙起了眉心，但马上又恢复了平静。他用眼角的余光向后扫了一眼，一脸平静道：“签约前沉住气，签约以后多的是机会。”
就这么一句话，缓缓地抚平了韩晋狰狞的面孔，他低着头，半眯着眼盯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随后他慢慢收起掌心，越攥越紧越攥越紧，仿佛他手里攥着的不是一把空气，而是周雁轻的脖子。
倏地，他掀起眼皮露出一片可怖的下眼白，说道：“没错，我还有很多机会。”
两个计划不成，他可以有二十个计划，他有的是办法让周雁轻永远都翻不了身，永远都接近不了宋郁。
陈明试探性地和他商量：“那今天咱们就别去公司了，签约之前你先猫着点儿，签了约之后随便你折腾。”
韩晋鲜少地听了陈明一次，应道：“嗯，调头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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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子大厦。
桌面上嗡鸣不止的手机终于归于沉寂，孟士屏面色铁青地扫了一眼，继续擦拭手中的一个小摆件。
起初他是看上了韩晋的聪明、灵气以及野心，觉得他是一颗演艺圈即将冉冉升起的新星，才一心想招揽过来。然而，通过最近这段时间的接触，他发现韩晋的野心似乎根本不在演艺圈，而独在宋郁这个人身上。
如果韩晋只是单纯喜欢宋郁，这也没什么，反而正好成为他拿捏韩晋的筹码。但这几天冷静下来后他恍然意识到韩晋对于宋郁异于常人的偏执，或者说是疯狂、阴毒。而且更为可怕的是，韩晋的心思非常细腻，极善于挑唆、利用人性的弱点，他就是因为急于拿到周雁轻的剧本而被挑唆起来去对付周雁轻的人之一。
孟士屏自认为在这个圈子里闯荡了这么多年，城府不敢说深，但也绝对不浅，没想到一不留神被一个小青年拿着当了枪使。他感到一阵不寒而栗，暗暗庆幸没有把周雁轻和宋郁住在一起的事告诉韩晋，否则还不知道对方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但同时他又很欣赏韩晋的这种果断狠辣的劲道，如果善加利用一定是一把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
孟士屏盯着手机屏幕上来自韩晋的未接来电提醒，意味深长地笑了。


第109章  水落石出
周雁轻看到热搜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昨晚那惊恐的一梦后他竟然睡得很香，一觉醒来已经是中午了，宋郁早已不在疗养院，赵阿姨说宋郁很早便去公司了。他不便打扰，便委托Monica帮宋郁泡一杯花茶。
吃过午饭之后，周雁轻和赵阿姨陪着温婉去做几项例行检查，后来又陪着他们去散了会儿步，回到房间已经是日落西山红霞飞的时间。
温婉犯了困，赵阿姨和她进了卧室，周雁轻则回房间拿了手机和书去了阳台。
下午手机忘带在身上，未读消息已累积上百条，还有几个未接电话。宋悦、安北、江程、Monica、薇薇以及其他几位朋友、同学，他们好像约好了似的都在同一时间发来消息。
周雁轻浏览了一遍才明白，原来是帖子的事情已经查清，终于还了他清白，大家都是来通知他这个消息的。
他一一回应了大家的关心，而后才打开了微博。骤然入眼的便是挂着他名字的热搜，当他点进去看到宋郁的那条微博时，心脏几乎跳停，不过片刻便又恢复了正常，因为他反应过来这条微博应该是Monica拿宋郁的账号发的。
【他比冬天未落地的雪还要干净、纯粹。】
周雁轻感到难为情，他实在担待不起这么动人的夸奖，迅速退出了页面，在心里默默感谢了Monica。
他又在热搜话题下浏览了一番，《归园田居》的官方账号以及参加节目的嘉宾都转发了宋郁的微博表示支持，周雁轻倒是不意外，受“猥亵”事件的影响，宋郁也陷入了舆论风波，他参演的节目自然也无可避免的被牵涉进来，现在一切水落石出，节目组也松了一口气。
周雁轻看了些网友的评论，绝大多数人都表示了对他的同情和支持，要求严惩造谣者，质疑的言论当然也有，周雁轻并未放在心上。
刘雪晨删了帖子，注册微博账号发表了一份道歉声明。她关闭了评论区，但仍旧被转发了几万次，几乎都是骂她的。
Monica特意叮嘱周雁轻，让他不要对刘雪晨心软，公司是一定会起诉她。周雁轻别说心软了，他甚至有些扬眉吐气后的幸灾乐祸，他没有圣母心，作为受害者，他比任何人都希望造谣者受到应有的责罚。
退出微博，周雁轻垂眼看向自己的左手掌心。他搓洗了很久才艰难洗掉马克笔的墨水，字虽没有了，但那几个数字已然烙印进了心里。
周雁轻收起掌心，打开了手机搜索引擎。
在搜索框敲下“韩晋”两个字，点击“搜索”，韩晋的公开资料全部跳了出来。
周雁轻毫不意外的在生日那一栏看到了熟悉的数字——09月13日。他的记性很好，特别是和宋郁有关的人事物，所以昨天晚上他便从车牌号联想到了韩晋。
一辆车牌号和韩晋生日一致的昂贵跑车，偶然出现在“贫民窟”的几率是多少呢？答案是零，它是刻意等在那里的。
周雁轻并不感到震惊，前世他调查得越深入，暴露得就越多，孟士屏和韩晋可能早已察觉。他们既然能处心积虑地害死了宋郁，又何惧让双手再沾上一点鲜血呢。
可是周雁轻不甘心，作为有道德底线、法律底线的正常人，他没法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并且因为重生了，谋杀就不复存在，甚至都没法用法律武器让他们接受刑事处罚。到底要怎么样才能从韩晋和孟士屏身上讨回宋郁吃的那也苦头，受的那些欺骗呢？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两个丧心病狂的杀人犯受到对等的惩罚呢？
阳台上风声有些大，掩盖住了身后的脚步声，当周雁轻眼角的余光扫到一片衣摆时，宋郁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周雁轻下意识地想站起，宋郁已经半蹲了下来：“怎么又在阳台吹风？”
“天气好，适合看书。”周雁轻下意识地垂下头盯着自己的裤子，不敢去看宋郁的视线。
宋郁扫了一眼桌子上还未锁屏的手机，把另一把藤椅拿过来，坐到了周雁轻的身旁。
两人肩靠肩坐着，宋郁微微转动下脖子，就看到了周雁轻掩藏在一茬短发下两公分不到的伤疤，心口一阵尖锐的疼痛，仿佛那两针不是缝在了周雁轻的头皮上，而是缝在了他的心上。
周雁轻低着头，他能感知到宋郁坦诚的视线，可他心虚地不敢抬头，谁能抗拒得了如暮春微云般温柔的注视呢？
宋郁看不出周雁轻的藏得紧紧的小心思，他抬手抚上了周雁轻的伤口，问道：“拆线的时候疼吗？”
周雁轻瑟缩了一下，用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试图去挡那伤口：“不疼，而且很快就结束了，两三秒。”
“嗯，不疼就好。”宋郁见周雁轻不自在，便垂下了手，跟他说道，“周邦被行政拘留了，你被造谣的事情也查清楚了。”
“我已经看到热搜了。”周雁轻抬起头来，直视着宋郁，“谢谢，宋老师。”
这声“谢谢”像一巴掌一样抽在宋郁的脸上，他艰涩一笑无奈道：“傻瓜，不就是因为我你才被牵连的，你还谢我？”
周雁轻摇摇头：“跟你没关系。”
宋郁问他：“伤已经好了，谣言也澄清了，想不想回去上班？”
“真的可以吗？”周雁轻原本没什么精气神的双眸大放异彩，卷翘交错的睫毛都挺立了起来，他难以置信地又重复了一遍，“真的可以吗？”
他在疗养院待了快一周了，虽然很悠闲，可他无法安心的享受。一是因为担心韩晋、孟士屏会对宋郁做什么不利的事情，二是因为单纯地挂念着宋郁。心里惦记一个人就像牵着一只风筝，目光总是盯着风筝的去处，恨不得也跟着飞上天去。
宋郁忍了忍汹涌澎湃的悸动，回答道：“当然可以。”他话锋一转，又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周雁轻不解。
宋郁挪了挪椅子，和周雁轻面对面坐着，正色道：“我要你答应我，只把这份工作当作实习任务去完成，好吗？”
周雁轻怔了怔，宋郁说的话每个字他都能听懂，但合在一起他却无法理解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让他只把这份工作当做实习任务呢？是因为宋郁看出了什么吗？看出来他难以妥善掩藏的暗恋还是其他……
宋郁知道周雁轻这么聪明，一定会暗自琢磨很多，所以他把柴日成调查到的关于孟士屏给方乾当掮客的事、孟士屏利用出国的机会去海外赌博的事情，以及造谣帖子是韩晋和孟士屏合谋操作的事也告诉了周雁轻，其中有真有假，宋郁隐瞒了最重要的部分，包括周邦被韩晋利用的事。他希望周雁轻知道以后能放心，但又不希望他掺杂进来。
宋郁双手抓住周雁轻的肩膀，两人面对面：“如果这些事情都查清了，我会和孟士屏解除合作关系，也不会让韩晋有机会进入公司，但前提是我们得有证据，有了证据我们才有谈判的砝码。所以，在此之前我们要以不变应万变，不动声色地稳住他们。”
两个隔着几十公分的距离，无声对视。
周雁轻听明白了，又好像没有听明白，他觉得宋郁的每句话下面都藏着什么，可他又捉不到任何头绪。
一片芦花随着晚风飘上了阳台，游游荡荡落在了周雁轻的头发上。
宋郁不禁一笑，替他捉去了头上的飞絮，明眸皓齿循循善诱：“你担心的事情永远都不会发生，你只需要乖乖地跟在我的身边就行，明白我的意思吗？”
周雁轻被宋郁的笑容蛊惑，眨了眨眼皮轻声应道：“我知道。”
宋郁松了口气，他脸上还依恋着笑意，满目温情地看着周雁轻。
他的眼神比这冬日黄昏的橙色晚霞还要温柔醉人，周雁轻任由自己随心所欲地跌入进去。
两人四目相对，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就这样沉浸在美好的黄昏中。直到赵阿姨在厨房里叫两人吃饭，周雁轻才恋恋不舍地率先撤回了视线。
宋郁感到遗憾，伸手抚了抚周雁轻的头，说道：“走，吃饭去吧。”


第110章  搬进了新家
第二天一早，周雁轻收拾好行李，依依不舍地告别了赵阿姨和温婉。
赵阿姨泪眼婆娑地把早上临时做的一份酱排骨拿给他：“小周啊，你太瘦了，少吃外卖，多吃点肉还有鸡蛋。”
温婉也抓着周雁轻的手，含混不清地叫着：“周周……乖乖……”
周雁轻眼眶发热，这两个善良淳朴的女人让他久违地感受到了母亲的疼爱。
宋郁拿着围巾和帽子，耐心地站在玄关等着。
周雁轻刚换好鞋子，脖子一暖，一条羊绒围巾搭在了脖子上。
宋郁一边帮他系围巾，一边解释道：“Monica没有从你的衣柜里找到围巾，暂时先系我的吧。”围巾戴好，又帮他把帽子戴上。
周雁轻的下半张脸脸都掩在了围巾下面，下巴摩擦着柔软的羊绒，鼻端嗅闻着清新的香味。他怔了怔，闷闷地道：“好……”
宋郁提着两个最重的行李箱走在前面，周雁轻盯着宋郁的背影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心情复杂。
宋郁开车载着周雁轻离开了疗养院，到达双子大厦的时他并未停下，而是径直往前开去。
“宋老师……”周雁轻提醒，“到公司了。”
在多次纠正周雁轻对自己的称呼无果之后，宋郁终于放弃了，他无奈一笑：“先不回公司，咱们先去一个地方。”
周雁轻自然无异议。
几分钟后，车子在双子大厦附近的一个多层住宅小区停了下来。从建筑类型来看这个小区已经有点年份了，但并不显陈旧。
两人下了车，宋郁提着行李走进了一扇单元门，周雁轻亦步亦趋跟在后面，心里已经猜到了什么。
楼里没有电梯，楼道里稍微有点暗，宋郁在前面提醒了一句，周雁轻便应了一句。
到了四楼，宋郁停了下来，拿出钥匙打开了左手边的门：“进去吧。”
周雁轻探出头先扫了一眼，随后才走了进去。房子里家具电器一应俱全，客厅的茶几的茶杯架上，端正地倒挂着四个玻璃杯，就好像有一个四口之家安稳的生活在这套房子里，但细看一下便能看得出来，这房子里的物件摆设都是新的，没有任何使用过的痕迹。
宋郁关上门，说道：“如果让孟士屏知道你还继续住在我那里的话，他心里肯定不太平，这房子是我几年前买的，走路到双子大厦只需要十分钟左右，暂时委屈你住在这里，可以吗？”
这套房子是二手房，是宋郁在温婉住进疗养院不久之后买的，因为这里的户型和他们原来的那个家有点像，小区环境也不错，便买下了。当时的他对温婉还抱着希冀，希望有朝一日她能从疗养院出来，住进这里。
宋郁没有详细的解释，但周雁轻猜得到，因为这房子的装修完全符合一个中老年女性的审美。
“宋老师，其实我可以自己租房子。”周雁轻站在玄关没有踏进去，他本来就打算趁着周邦被关着这几天太平日子，赶紧去找房子搬出宋郁家。周邦就像是吸血的蚂蟥，不仅吸血还难缠，绝对不能让周邦知道他住在宋郁家里。
“就当这里是员工宿舍。”宋郁推着周雁轻进了客厅，他知道周雁轻的小脑瓜里在琢磨什么，也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找人提前准备好了这里。
周雁轻：“我……”
宋郁打断他：“你忘了昨天答应过我什么吗，你答应我，一切都听我的安排，你只管安心的住在这里。”见周雁轻表情有了丝松动，他乘胜追击，“疗养院的主治医生建议让我妈尝试着接触一下正常的社会生活，我打算过几天把她接到这里来，你帮着赵阿姨一起照顾她，好吗？”
周雁轻根本拒绝不了宋郁那明亮、殷切的目光，他点了点头。
宋郁终于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你放在我那的东西都提前给你拿来了，放在客卧，书也给你带了一些过来。今天你就不要去公司了，再休息一天，可以把你的房间收拾一下，然后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
已经临近中午了，去了公司也没事可干，周雁轻便点头应下，想了一下他又问：“那你晚上来吃饭吗？”
宋郁答：“好，不过可能会晚一点。”
宋郁一个人从单元楼里走了出来，一个穿着普通但很壮硕的男人正等在单元门前，看到宋郁后他点了下头，礼貌地打招呼：“你好，宋先生。”
宋郁点头致意，省去了多余的客套，直接交代道，“记住，一切以他的安全为中心，另外最好不要让他发现你的存在。”
男人点头：“好的，请放心。”
“辛苦了。”
宋郁心里想得比周雁轻考虑的还要多，周邦不足为惧，给笔钱再警告一番就能换来平静，他忌惮的是韩晋。
他不清楚韩晋是否知道周雁轻和他住在一起的事，如果韩晋知道，那就不能让周雁轻在他那继续住下去，以免韩晋更加歇斯底里做出一些疯狂的举动。如果韩晋不知道，那就更要避免让韩晋发现。所以无论如何，让周雁轻搬出来才是正确的做法。
虽然很迫切，但他不得不一遍遍说服自己一定要沉住气，打蛇打七寸才能永绝后患。
其实把周雁轻留在疗养院是稳妥的，但是那里枯燥乏味，时间久了周雁轻待不住。其次是因为他存了私心，想把周雁轻带在身边。
所以，思来想去，他把周雁轻安排在了这个小区，然后找了保镖暗中保护他的安全。


第111章  《蝴蝶效应》
说是收拾房间，其实压根就没有让周雁轻下手的地方，他的东西本来就不多，而且家政阿姨已经帮他把房间收拾地跟样板间一样。
他把疗养院带来的行李规整好，便打算出去把做晚饭的菜给买了。幸好去厨房看了一眼，没想到冰箱里整整齐齐的放着肉、蛋、奶、各种蔬菜，不止如此，厨房里的锅碗瓢盆调味料等一应俱全。
周雁轻愣愣地盯着冰箱里一个鲜红的番茄，心里隐隐有些忐忑不安。
晚上宋郁不仅没有晚到，反而来早了，他本意是避开孟士屏，但孟士屏去了苏庭芮的公司处理解约善后事宜，一整天都不在公司，他处理完一点公事，便提早下班来了周雁轻这里。
宋郁到的时候周雁轻正在择菜洗菜，他二话不说卷起了袖子要帮忙。
“宋老师，你坐着吧，我来就行。”周雁轻擦擦手上的水，“我给你泡茶。”
“别忙活了。”宋郁抓住了他的双手，笑着说，“我饿了，想赶紧吃饭。”
“好，好，马上，马上。”周雁轻慌慌张张抽出自己的手，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
两人一起吃饭的次数很多，但一起做饭还是第一次。宋郁其实是会做饭的，温婉住进疗养院以后他就不做了，便生疏了，但给周雁轻打下手还是不在话下的。
一开始周雁轻还有点不好意思，什么活儿都抢着干，但在宋郁执拗地要求下，也就随他去了。
晚上，两人坐在铺着米色荷叶边桌布的餐桌前吃饭，暖气很足，两人都穿着单薄的T恤，脸颊泛红。
和宋郁那套顶层复式相比，这套房子就跟个微缩模型似的。可是周雁轻更喜欢这里，不过大半天时间而已，他已经完全适应了这套三室一厅有些年份的老房子，或许因为这是他从小到大的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梦想吧。
一套堪堪够住的房子，相敬如宾的父母，和蔼慈祥的爷爷，再加上他，平平淡淡的三世同堂四口之家。
“笑什么？”
宋郁低低的声音唤回了周雁轻飘散的思绪。
“没什么。”周雁轻压了压嘴角，“就是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他的话没头没尾，宋郁却听懂了，他给周雁轻夹了一块赵阿姨今早做的排骨：“我也觉得，以后都会是这样好日子。”
周雁轻低声应：“嗯。”
吃完饭，宋郁并没有马上走，而是打开电视看起了《归园田居》，把之前落下的两期节目给补上了。
周雁轻只得跟着一起看，宋郁去录节目那三天他又重看了两遍，今天这是第四遍了。好在宋郁本就寡言，看电视的时候并多话，看到有趣的地方会短促的笑两声。
宋郁看电视看得认真，周雁轻便看宋郁看得认真，他并无妄想，只想在有限的时间多在自己的脑海里烙下一点有关宋郁的画面。
看完节目时间也不早了，宋郁起身告辞，说未免孟士屏察觉，以后便不过来了，让他在公司里大大方方地说自己在外面租房子住，附近本就很多工薪阶层租在这个小区里。
周雁轻送宋郁到门口，叮嘱道：“宋老师，开车注意安全。”
“嗯，早点休息。”宋郁穿上大衣，又回过头问，“一个人住怕不怕？”
“我以前一直都是一个人住。”周雁轻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说的是两年后的自己。
宋郁并未意识到不妥，说道：“那你早点休息”。
周雁轻目送着宋郁踏着稳健的步伐下了楼，直至脚步声消失在楼道尽头，直到楼道里的声控灯依次熄灭，周雁轻才长舒了一口气关上了门。
第二天，周雁轻比上班时间早了半小时到达公司。偌大的公司只有提早一个小时上班的保洁阿姨在忙碌，她看到周雁轻，赶忙放下手里的活儿好一顿关心。
周雁轻耐心地应付完保洁阿姨才进自己的办公室，一推开门便发现自己的办公桌换了，他赶忙又跑回去问保洁阿姨是怎么回事。
保洁阿姨便把那天早上的事说了，又叮嘱周雁轻以后吃的东西不要乱扔，会招来老鼠和蚁虫。
周雁轻咬着唇若有所思地应了两声，没再多问。
十几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打开。宋郁挟着一身寒气进了门，周雁轻原本平静如死水的眸子瞬间荡漾起涟漪，声音也像今天的天气般清朗。
“宋老师，这么早。”
宋郁不禁笑了起来，举起手里的餐盒，问道：“吃早餐了吗？给你带了虾仁馄饨汤还有烧麦。”
周雁轻也轻快地笑了出来，拿出了一个保温便当袋：“我给你带了三明治。”
两人相视一笑。
宋郁笃定周雁轻会给他带早餐，所以是空着肚子的。
周雁轻未曾想到宋郁会给他带早餐，倒是吃饱了才来，但他怎么舍得拒绝宋郁的好意，摸摸肚子，装出一副饿坏了的表情：“刚好我没吃早饭。”
宋郁也没戳破他，只嘱咐道：“吃不下的话尝两口味道算了。”还好他也只是要了一个小份的，并不是很多。
两人像交换文件似的交换了各自手里的早餐，宋郁想让周雁轻去他办公室一起吃，为避免麻烦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一个上午，周雁轻收到了诸多问候，Monica一上班先来找他，上下左右检查了一番才放心回去上班。他去茶水间倒水的时候遇上了高磊，对方也客气地关怀了两句。其他同事，碰上面了也会客气的慰问几句表达一下关心。
有些人显然对于已经翻了篇的“猥亵”事件还是很感兴趣的，但又不敢明着问当事人，所以隐晦曲折地想引出这个话题，周雁轻假装没有会意，敷衍两句就走了。而他真正想见的人——孟士屏和韩晋，一个上午都没有露面。
下午，周雁轻托着腮冥思苦想修改剧本，正是孟士屏想替方乾从他这里买走的那本。
这个剧本原本是他在校期间为了参加一个剧作孵化比赛写的微电影剧本，因为一些原因这个比赛夭折了，这份剧本也就压在箱底。
他创作时并没有花多大精力，剧本名也取得随意直白，就叫《保持联系》。
故事讲述了一个男青年宋朗因为工作原因去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在一栋破旧杂乱的筒子楼里租下了一个单间。住进去的当天，男青年在房间里发现一台没有插电话线的电话座机，他以为是原租户落下的，便不甚在意的塞进了抽屉。晚上0点时，抽屉里那台没有插电话线、没有安装电池的座机骤然响起，宋朗壮起胆子接起了这个从二十年前打来的电话，从此他的身边发生了一系列惊悚诡异的事件，这通电话也直接改变了电话两头两个青年各自的命运。
原剧本剧情不够丰满，结局也不太美好。这段时间以来周雁轻一直有在断断续续修改，丰满了主剧情线，还添加了一条支线剧情，把剧情中最重要的元素——座机电话，改成了笔记本。
最开始这个故事只是他脑子一个比较新奇的脑洞，然后他写成了故事，而修改后的剧本影射了太多他的经历，他的想法，他的希冀。
将一个剧情漏洞修改完，周雁轻关掉了word，他抿着唇沉思了一下，然后右键“重命名”，将原来的文件名——“保持联系”改成了“蝴蝶效应”。


第112章  “那你以后可得注意点了”
刚合上电脑，虚掩着的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孟士屏走了进来。
两人四目相对，周雁轻有充足的心理准备，坦然打了声招呼：“孟哥。”
孟士屏并不知道周雁轻今天过来上班，愣了一下，旋即恢复了往日那副游刃有余地模样，应了一句：“啊，来了。”
“嗯，最近几天辛苦孟哥了。”周雁轻客气了一句。
孟士屏无所谓地挥了挥手，然后侧了身让出身后的位置，说道：“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即将签入我们公司的新人女演员——苏庭芮，也是你们学校的，或许你认识？”
周雁轻这才发现，孟士屏身后站着一个长发漂亮身材纤瘦的漂亮女孩，正是苏庭芮。她站在门外，害羞地微低着头，怯生生地掀起眼皮，露出一个生硬的微笑。
周雁轻微微点头，自我介绍：“苏小姐您好，我是宋老师的助理周雁轻。”他当然是认识的，不过不是现在，而是在宋郁去世之后。
“你好，我是苏庭芮。”苏庭芮轻声应了一句，嗓音细软，听的人耳郭也发软。
一旁的孟士屏在苏庭芮面前难得展现了一丝铁汉柔情出来，轻笑一声解释道：“我带她见见宋老师，顺便熟悉一下公司环境。”
周雁轻颔首：“宋老师在办公室。”
孟士屏侧身让苏庭芮走在前面，他经过周雁轻面前时不经意扫了一眼，周雁轻如往常一样，镇定地回望了一眼，随即又垂眼回避了视线。
两人在宋郁办公室待了挺久，周雁轻百无聊赖转着手里的笔，心里在琢磨着事。
半个小时后，宋郁办公室的门被打开。苏庭芮先走了出来，她向周雁轻点了点头径直走出了办公室。
孟士屏在周雁轻面前停下，说道：“给宋老师泡杯茶吧。”话说完便走了。
周雁轻愣了愣，他以为孟士屏会叫上他聊一聊，套一套他的话，没想到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就过去了？
孟士屏是准备挑个时间找他，还是想直接用这种心照不宣的方式将剧本的事翻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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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雁轻像热搜事件发生之前那样，每天朝九晚五上下班，三天过去了，一切都非常平静。
周雁轻终于可以确定，孟士屏是真的把那件事翻篇了，他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惴惴不安，总觉得很多事情的走向太过诡异，一切似乎又走向了以前的轨迹，可他总觉得这是海啸山崩前令人担忧的宁静。
苏庭芮顺利地和宋郁工作室签了合同，她暂时还没有行程安排，所以最近这两天一早来公司报道。一开始她总是一副羞怯的模样，但渐渐熟悉以后性格开朗了许多，但仅限于在宋郁面前。
一天当中，苏庭芮至少要找宋郁三次。
周雁轻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但是每次苏庭芮长发飘香从他面前经过走进宋郁办公室的时候，他的心情都有些复杂、微妙，有点羡慕，也有点难以启齿的嫉妒。
毫无疑问，不管是长相还是个性，宋郁都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当然就会有很多人被他吸引。但韩晋也好，苏庭芮也好又或者其他人也好，他们敢明目张胆表达情感，可也不像他这样，像松鼠屯粮似的，只敢悄悄的喜欢。
说白了，他就是觉得自己配不上宋郁，一腔欢喜不敢在宋郁面前有一点点地声张。
周雁轻托着腮，凝视着宋郁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不禁想起了韩晋。他在想，如果韩晋看到苏庭芮在宋郁面前难掩欢喜又含羞带怯的模样，他会如何？也会想方设法对付苏庭芮，让苏庭芮接近不了宋郁？
不管前世还是今生，周雁轻一直都在试图解读韩晋的心理活动。当他一开始猜测到一些宋郁自缢的真相，猜到韩晋就是横亘在孟士屏和宋郁之间的那个人时，他是倾向于韩晋是被利用的那一方的。
他认为，韩晋是喜欢宋郁的，但可能是相处久了感情淡了，他投向孟士屏的视线越多越多，然后沦陷于对方，最后在孟士屏的利诱之下，两人向宋郁伸出了杀手。
但是一段时间的相处以及热搜事件之后，周雁轻完全推翻了自己之前的想法。韩晋的城府、聪明、胆量远远超乎他的想象，韩晋更像是给孟士屏洗脑，操控所有事的人。
可是，理由呢？韩晋为什么要置宋郁于死地？
难道他从来就没有喜欢过宋郁，接近宋郁是为了钱、名、利？可是这些东西难道不是宋郁活着能给他更多吗？
正想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周雁轻下意识地抬头，不期然对上了韩晋戏谑的视线，他的心脏猛地颤了一下，随即怦怦狂跳。
韩晋倚着门框，举起一只手打招呼：“嗨，好久不见。”视线在新的办公桌上一扫，“你换新桌子了？”
周雁轻想起保洁阿姨口中那颗融化粘腻的糖果，他下意识攥着自己的裤子：“找宋老师？”
“也不一定。”韩晋耸肩一笑，露出标志性的尖利虎牙，“看看你也可以，听说你受伤了？”
周雁轻无视对方像是挑衅一般的笑容，扯扯嘴角回答：“嗯，现在已经好了。”
“那就好。”韩晋摊手，“那你以后可得注意点了。”
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明明是关切的话，但口气却像是一种威胁、警告。
周雁轻无所谓地一笑：“嗯，我一定会多加注意的。”
韩晋又是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朝宋郁紧闭的办公室门深深地看了一眼，没再说什么，旋即转身离开了，在地毯上留下一个模糊的鞋印。
周雁轻盯着那鞋印发呆良久，除了宋郁和孟士屏，公司里知道他受伤的只有Monica。而作为传声筒的Monica对公司其他同事的说辞是他因为病毒性感冒请假，所以其他同事都以为他消失的这几天是生了病在家调养，那么韩晋是怎么知道他受伤的呢？
是孟士屏告诉他的？还是他或许早就知道了？


第113章  试探（1）
此后几天，韩晋再也没来过公司，宋郁迎来了再度出发去录制《归园田居》的日子。
这次去的地方是大西北的一个农村，条件比较艰苦，宋郁主动提出让高磊也一起去。
上次高磊跟着去录节目，因为不熟悉流程，出了不少纰漏。虽然宋郁并没有责备过他，但好胜的他过不了自己那关，这次录节目特别殷勤，诸多事情都要抢在周雁轻前面去做。
宋郁本就担心周雁轻身体吃不消才会叫上两人一起，高磊如此勤快，反倒让他放心不少。
周雁轻纯纯成了一个吉祥物，除接受了诸多友好的问候，半分力气也没使上。
回S市的前一天晚上，成了吉祥物周雁轻心里过意不去，轻轻敲开了宋郁的房门。明天白天录完就可以回S市了，他打算先帮宋郁把行李收拾一下。
这次节目组弄了一个新的环节，不再让所有嘉宾和和气气地住在一起，而是通过游戏成绩来决定各自的住房，成绩最好就住村中“豪宅”，成绩最差就住“危房”。宋郁成绩中等，住在一对老夫妻的小平房里。
宋郁打开吱呀作响的房门，看清来人后眼神瞬间变得温热，他侧身让周雁轻进门：“怎么还不睡？”
还未来得及张口，周雁轻就看到摊开在地面上的行李箱，衣服堆叠地整整齐齐，再把零碎的物件收一收，便可以合上拉链提着走了。
他抓抓头发，回答道：“本来是想来帮你收拾一下行李箱，没想到磊哥已经帮忙弄好了。”
宋郁挑起眉梢一笑，这两次出门，衣物都是他自己收的，并没有假手于高磊，但他没有解释，只是点了下头。
房间里只有一盏白炽灯，光线昏暗，床头的一张木桌子上散落着一些金属零件电子零件，还有两把螺丝刀。
宋郁拿了一把椅子在周雁轻面前，见对方盯着桌子上的零件，便解释道：“这房子的大爷收音机坏了，我试试看能不能修起来。”
周雁轻点了点头，但并没有坐下。时间已经不早了，没有事情做的话他便没有逗留下去的理由，可他现在又并不想走。
眯着眼在昏暗的房里快速地扫了一圈，周雁轻看到了窗户下晾着的两件T恤和几双袜子，他眸子一亮说道：“宋老师，我帮你把这些收起来吧？”
宋郁无奈地勾起嘴角：“行，收吧。”
他自己也没闲着，坐在了桌子前继续修他的收音机。
这次他住在一对七十多岁的老夫妇家里，老大爷不会用什么智能电器，平时就用一台老旧的收音机听听广播。昨天晚上他看到大爷愁眉苦脸地摆弄收音机，便问了一句，大爷说可能是坏了，他便拿了来想试试能不能修好，要是修不好的话就让高磊回S市后买一台寄过来。
周雁轻慢吞吞地叠着袜子，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宋郁低着头专注地摆弄着手里的老式收音机，本就轮廓分明的五官从侧面看起来更加立体更加锋利。
他不舍地收回视线，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酝酿一下才谨慎开口搭话：“我还以为磊哥不是那么细致的人，没想到行李箱收拾地这么齐整，他以前也这么细心周到吗？”
宋郁用酒精棉片专注地擦拭着一块电子器件，下意识地应了一句：“嗯，还挺细心的。”
周雁轻淡淡应了一声便没再继续说话，把衣物收好放进了行李箱。
宋郁也刚好把拆下来的收音机组装好，他打开开关搜索频道，老旧的收音机传出了滋啦滋啦的声音，随后男性主持人的声音从含混不清渐渐变得淳厚嘹亮，他在播报一则新闻。
“好了。”宋郁关掉收音机，擦擦手上的污渍。
周雁轻眸光灿灿看着宋郁手里已经被市场淘汰了的老物件，心里一暖，仿佛看到了高二那年那个阳光笼罩下的宋郁。
“我帮你送去吧。”周雁轻道，“我刚才看见大爷去隔壁家串门去了。”
宋郁抓起周雁轻的手，把收音机放入他的手中：“拿去吧，回去早点睡。”
收音机的金属外壳上还残留着宋郁手掌的温度，周雁轻用力握了握：“嗯，那我回去了。”
走到院子里，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宋郁背着幽暗的灯光倚着门框，并未回屋。
他抿了抿唇，又突然走回到宋郁的面前，似是商量似是提醒道：“宋老师，还有一周就是韩晋正式签约的日子。”
宋郁当然是知道的，最近几天就像冲向终点线的倒计时，他每天都过得清醒且严谨，生怕有所疏漏。虽然人在外地录制节目，但他每天都和柴日成保持联系，心系对方那边的进度。
先前，他并不知道前世韩晋和孟士屏背着他做了些什么，所以他的计划是让韩晋沿着前世的轨迹进入公司，让一切再重演一遍。
但他看了周雁轻的笔记，一切都无比明朗，自然不会再让公司签下韩晋。否则日后解约是个大问题，不仅会造成经济损失，可能还会造成名誉上的损失。
可是，签约的日期又切实的一天天在逼近。
不过，早在几天之前他就已经想到了拖延签约的方法，所以并不是很急，他轻轻地拍了拍周雁轻的肩膀，安慰道：“不用担心，不会签约的，大不了咱们下周弄个公司团建去外地旅游，拖延一下时间。”
宋郁并不是在开玩笑，他确实是有这么想过，但这只是拖延时间的下下策，他想做的是让完全杜绝韩晋签约的可能性，并且让韩晋从此都再也踏不进这个圈子。这些计划他不打算和周雁轻说，于是找了个合理的说法搪塞过去。
周雁轻抿了抿下唇，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迟疑了一秒过后，他没有再追问，道了一声晚安便走了。
第二天傍晚，最新一期的《归园田居》顺利录制结束，所有人出发去机场回S市。
原本天气极好，火球似的夕阳缓缓坠入西边，晚霞美得让摄影组的人中途特意停了下来拍摄了一组镜头。
快到机场时，原本好端端的天气骤然一变，滚滚乌云犹如奔腾的马群浩浩荡荡奔来，刹那间便吞没了原本晴朗的天空，大地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随即豆大的雨点倾泻而下。
宋郁平静地盯着车窗外浓烟似的乌云，心想这场突如其来地暴雨似乎预示着什么吧。


第114章 韩晋的真面目（1）
晚上八点，三人落地S市机场，司机开了一辆七座商务车来接人。宋郁想先送周雁轻回住处，但碍于高磊在场，他不好表现得厚此薄彼，只能让司机先送他回家，然后再分别送高磊和周雁轻。
宋郁先上车，坐到最后一排，正欲叫上周雁轻和他一起坐后边时，高磊先吭了声：“小周，你坐副驾驶吧，还有一个行李箱没地方放，要放在第二排。”
“磊哥，要不你坐副驾驶吧，宽敞点。”周雁轻应了一句。
宋郁动了动嘴唇，还没来得及开口，高磊已经替周雁轻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宋郁：“……”
他用力地捏了捏高磊递给他的颈枕。
一路上周雁轻时不时回头和高磊交谈两句，好像是在讨论什么，还特别贴心地将声音压得极低，生怕吵醒坐在后排的人。
宋郁只是闭着眼睛，并没有真的睡觉，一路上他都想找个机会跟周雁轻说两句话，每每要开口时都那么凑巧地被高磊抢了先，他只得闷闷地动了动脖子开始假寐。
今天路上很通畅，半个小时以后车子停在了宋郁家地下停车场。
高磊和司机先下了车，自觉地去后备箱取行李。周雁轻在半路上睡着了，听到两人关门的动静才从睡梦中惊醒过来，他缓了两秒醒过神来也准备下车。
车门刚打开，腿还没迈出去，左手手腕就被人抓了住。
周雁轻下意识地回头，对上了宋郁漆黑深邃的眸子，他眨巴眨巴眼睛问道：“宋老师，怎么了？”
宋郁松了手：“别下车了，没几件行李。”
周雁轻往后面扫了一眼，高磊和司机师傅已经把几个行李箱全部拿下车了，他尴尬地一哂：“不好意思，我睡着了。”
这笑容就像是一片羽毛，扫去了宋郁连日来奔波的疲惫，以及心中隐约的不安。他不禁淡淡一笑，伸手揉了揉周雁轻的头顶：“回家早点睡。”
周雁轻还是无法适应这种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可他毫无抵抗的意志，甚至每次宋郁接近的时候他会像只猫一样，不自觉地伸出脖子，等待着不期然落下的触碰。
“知、知道了。”周雁轻咽了咽跳到嗓子眼的小心脏，“你也早点休息。”
宋郁笑着“嗯”一声便准备下车，修长的右腿迈出了车门又迅速收了回来，他从口袋里摸到了某样东西，攥在手里递给周雁轻：“忘了把这个给你。”
“什么？”周雁轻自然地伸手去接，只见一颗小小的巧克力落入他的掌心。
宋郁压低了声音：“这几天辛苦了，给你的奖励。”说罢，潇洒地下了车。
周雁轻赧然地捧着自己发烫的脸颊，他觉得自己像一瓶丢了曼妥思的可乐，滋滋冒泡，随时都要炸开。
-
一个人回到家中，宋郁刚放下手中的行李，兜里手机响了。他以为是孟士屏打来问他有没有到家，不耐烦地蹙起了眉心，摸出手机扫了一眼才发现是柴日成打来的。
平常柴日成几乎不会主动联络，更加不会打电话，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神色一凛，宋郁接起了电话：“怎么了？”
电话那头没人应声，只能听到呼呼的风声和行李箱滚轮与地面摩擦的声音，过了十几秒柴日成才应道：“不好意思，刚才在放行李，我刚上车。”
“你去外地了？”宋郁问道。
“对，我早上去的，刚下飞机。”柴日成的嗓音有些颤抖，听起来不像是被低气温给冻的，倒像是激动的颤音。
“所以是查到了什么？”
“如果当初你找的不是我，恐怕你一辈子也不会知道这件事的真相。”柴日成难掩亢奋。
宋郁也被吊起了好奇心，他扫了一眼腕表表盘，问道：“要不来我家细聊？累的话……”
“不累。”柴日成截断宋郁的话，“我想你应该也想第一时间知道，这件事和韩晋有关。”
和韩晋有关？
宋郁深深地皱起眉：“好，见面聊。”
半个小时后，门铃声遽然响起。
接到柴日成电话后就呆坐在沙发上的宋郁惊了一跳，他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连灯都没开，“云梯观光塔”的灯光透过落地窗照在客厅。这副画面何曾熟悉，自缢那晚他就是这样沉默地坐在同一个位置，恍惚间他甚至分不清自己处在哪个时空当中。
直到门铃声再次响起，他才从茫然若失的状态中抽离出来前去开门。
门外，柴日成一脸风尘仆仆，下巴长出了一层胡茬，头发散乱，但难掩眼底的兴奋和喜悦。他甚至来不及打招呼，直接道：“我今天去了韩晋的老家，发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进来说。”宋郁连忙欠身让柴日成进门，甚至还帮对方提了一下行李。
柴日成走到玄关，问道：“拖鞋在哪里？”
“直接进来吧，不用换鞋。”宋郁一边往客厅走，一边回答。鞋柜里的一次性拖鞋已经用完了，只剩一双灰蓝色拖鞋，是周雁轻的。
柴日成看了一眼自己灰扑扑的运动鞋，又看看光洁的地面，犹豫了一下还是踏了进去。
“随便坐吧。”宋郁回过头来，“喝点什么？咖啡行吗？”
“不用麻烦了，水就行。”柴日成应了一句，不禁抬头打量着这套地处市中心的顶层复式豪宅，忍不住暗自咋舌。
“在看什么？”宋郁拿着一杯水从厨房走了出来。
柴日成也不感到难为情，耸耸肩接过水杯：“羡慕你家房子大、地段好。”
宋郁也笑了，他挺欣赏柴日成这种坦诚的样子，解释道：“买的时候不是很贵。”
这房子是他几年前一时冲动买下的，与这两年疯涨的房价相比，确实不算太贵。
几年前有段时间他很恐惧、厌恶黑暗，他所处的空间必须24小时开着灯，那段时间他像只具有正趋光性的昆虫，没有光源就会让他变得暴躁、极具攻击性。某一天他经过小区，发现从这里可以直接看到“云梯观光塔”，一时情绪作祟便买了这套房子。
从回忆里抽身，宋郁透过落地窗静静地看了一眼远处绚丽的灯光秀，现在他已经不需要这些人造的光明了。
当然，这些无需向他人说明。
宋郁坐了下来：“说正事吧。”
“哦，对。”柴日成一口气喝掉一整杯水，润了润干燥的咽喉才出声道，“你还记不记得几年前，有个私生粉躲在你酒店房间衣柜里的事？”


第115章  韩晋的真面目（2）
私生粉？酒店衣柜？
宋郁眉心一跳，感到有些不适，但柴日成显然不是在和他开玩笑。他揉揉额角认真地在脑海里摸索，果然想起了某件类似的事，他拧眉不太确定道：“似乎有。”
柴日成提醒他：“在你拍《将行》的时候，冬天，特别冷。”
宋郁蓦然睁大眼睛：“有！”
按这一世时间来算的话，《将行》是他四年多前拍摄的一部古装权谋剧，在这部剧即将杀青之际发生了一件比较轰动的事。
当时拍摄的时间是在寒冬腊月，但是古装戏服很单薄，根本不能御寒。为了更加完美的呈现角色，贴身保暖的衣服宋郁能少穿就少穿，但有一天实在是太冷了，导演生怕冻出事来，让他必须加件保暖内衣，否则就不继续拍了。
当天助理办事去了，宋郁只得让孟士屏开车送他回酒店拿衣服。
他在影视基地已经待了两个多月，酒店就跟他第二个家无异，衣柜自然也是填得满满的。四开门的衣柜，上层悬挂大衣、羽绒服之类的长款衣物，下层则放置贴身衣物。
如今再度慢慢回忆起来，朦朦胧胧的画面逐渐变得清晰。
宋郁记得，那天他拨开悬挂着的大衣，低头在衣柜寻找合适的内衣，散漫的视线不经意间落在角落，猛然和藏在阴影中一双很黑很亮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他吓得倒退几步差点跌坐在地上，心脏几乎跳停，他以为自己在叫孟士屏的名字，事实上他只是在剧烈的喘息。
在窗口打电话的孟士屏敏锐的听到了动静，奔过来扶着他问道：“怎么了？”
他伸出颤抖不已的手，指了指衣柜，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有人。”
孟士屏一脸难以置信，但还是依言打开柜门，拨开了衣物，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皮肤惨白的小姑娘蜷缩在角落里，一双黑漆漆地眸子像夜里的猫眼。
饶是有心理准备，孟士屏也吓得连退两步，恶狠狠地骂了一句脏话。
随后，酒店安保部门第一时间到达现场，几分钟后民警接到报案到达酒店，带走了躲在衣柜里的女孩。
经过警方调查得知，这个女孩儿是利用《将行》群演的身份混进片场，从宋郁助理那里偷走了备用房卡，正大光明进入宋郁房间的。
而通过酒店的监控录像发现，她已经连续三天闯入宋郁的房间。她对宋郁的通告表非常熟悉，每天在宋郁出门的半小时后进入他的房间，又在宋郁收工前的半个小时离开房间，最长的时间一待就是一整天。
而这期间，不仅宋郁没有发现房间被侵入过，连保洁员在清扫房间时都被她用藏在衣柜的方式躲了过去。
“大概就是这样，移交警方之后我就没有关注过了。”宋郁沉沉地吐了一口气。
即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听到宋郁将细节都描述出来，柴日成仍是不免感到一阵毛骨悚然，他有些后悔，觉得自己或许不该问得那么细致。
宋郁倒不甚在意，如果不是柴日成提起，他根本不会想起这件事，他在意的是柴日成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
柴日成和宋郁对视一眼便会意， 他解释道：“这件事和刘雪晨的事有关。”
宋郁将身体前倾，手臂搭在了膝盖上，一副洗耳恭听地模样。
柴日成想说的事情太多了，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该从何说起，他端起茶几上那杯水一饮而尽，才舔了舔唇问道：“你记不记得刘雪晨说过，发帖子造谣小周是她在微博粉丝群里认识的一个网友教她的？”
宋郁点头，他当然记得。自始至终刘雪晨这件事都是Monica在奔波处理，柴日成从来没有直接参与过，柴日成所获得的信息都是由他转述，他怎么可能不记得。
柴日成似乎是有些紧张或是害怕，他盯着空了的水杯，咽了咽口水才理了理思路，尽量简略地告诉了宋郁。
刘雪晨造谣周雁轻猥亵的事件，以警方发布官方警情通报还了周雁轻清白在明面上暂时告一段落，但柴日成这边却是刚刚开始。
他得了宋郁的吩咐，暗中去调查这件事是否由韩晋和孟士屏两人暗中操控。虽然之前他查出来那个帖子确实是有大量水军账号的痕迹，但一直都没有找到直接证据证明和韩、孟两人有关。
于是，他只能尝试着从刘雪晨这里入手。他找人盗走了刘雪晨的微博账号，而当他登录上刘雪晨的微博账号却发现了让他惊愕不已的东西。
柴日成打开手机，点开保存在相册中的一张图片递给宋郁：“这就是主动和刘雪晨私聊并且指导她发帖的那个网友。”
宋郁接过手机，图片上是刘雪晨和一个昵称为“syasy”微博用户的聊天记录，他没有细看，因为他知道重要的不是其中的内容。
柴日成接过宋郁递回的手机，将它放在了茶几上，沉吟两秒后他指着那张截图说道：“这个syasy就是当年躲在你衣柜里的那个私生粉。”
宋郁的嘴角抽动了两下，他未来得及张口，柴日成又摇了摇头说：“其实不对，只能说这个昵称曾经被那个女孩子用过，因为这个账号是另外注册的。”
“什么意思？”宋郁隐约猜到了些什么，但又很难连贯起来，说话难免急切起来。
柴日成并不是刻意卖关子，只是因为他脑子里装的东西太过于混乱，致使他说出的话也显得颠三倒四。
扫了一眼已经息屏的手机，柴日成捏紧有些发颤的双手，直抒重点：“这个微博昵称曾经的使用者就是几年前藏在你衣柜里的那个私生粉，名叫苏音。”停顿了一下，他突然压低了声音道，“但是她在四年前已经死了……”
即使是经历了重生，自认为对所有诡异事件都能波澜不惊的宋郁也不禁感到彻骨的寒凉。
偌大的房子里涌动的是凝滞的死寂，宋郁终于出声打破了沉默，他说：“你继续。”
柴日成瞄了一眼宋郁的神色：“你猜出了，对吗？”
宋郁沉吟两秒，才艰难地点了下头，顿了一下，他才问：“苏音和韩晋是……”
“双胞胎姐弟。”柴日成沉声回答，然后把早已准备好的一份“资料”递给了宋郁。


第116章  韩晋的真面目（3）
稍犹疑了一瞬宋郁才伸手，他低着头，眸色深沉地盯着手里薄薄的两张纸。
这份“资料”是柴日成在飞机上匆匆整理的，字迹不太工整，但逻辑十分清晰，还画了简单的思维导图，视线稍作停留便能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韩晋本名苏晋，有一个双胞胎姐姐苏音。在他们八岁时父母因为感情不和诉讼离婚，苏晋判给了母亲，苏音判给了父亲。此后苏晋的父母相继再婚，苏晋随了继父改姓韩。
很简单的家庭关系梳理，宋郁细致的看了两遍才慢慢抬起头来，问柴日成：“所以，苏音……怎么死的？”
“你还记不记得当初苏音被抓以后是怎么处理的？”柴日成不答反问。
宋郁拧眉想了一下，摇了摇头，他已经不记得了。这些事情向来都由孟士屏善后，他很少关注。
柴日也料到宋郁会是这样的回答，便告诉他：“因为没有造成严重后果，苏音被带到派出所教育了一番就被放走了。”
“然后呢？”
“然后……”柴日成继续道，“孟士屏当然咽不下这口气，也为了杀鸡儆猴给越界的私生粉一点震慑，他找人在你的粉丝群体当中散布了苏音的照片，曝光了他躲在你房间衣柜里的事，号召你的粉丝人肉她，就如同小周前段时间所遭遇的一样。”
这些事宋郁当然是不知道的，前世他连微博账号都没有，如果孟士屏不说，他不会知道网络上的惊涛骇浪。双手无意识地交握了一下，宋郁又问：“然后呢？”
“人肉事件的三个月后，她——用绳子吊死在了自家的吊灯上。”柴日成咬咬牙，毕竟是一条年轻的生命，他始终是不忍的，况且说起来他认识苏音。
宋郁无暇留意柴日成脸上的愧色，在听到“吊灯”“自缢”时，他的耳朵里突然开始嗡鸣，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刷白，险些坐不稳。
柴日成察觉到宋郁的异常，他以为对方误会，急忙解释：“不必内疚，苏音的死应当与你无关。她爸是个实体企业老板，在发现她被人肉后就花钱遏制了她的信息被泄露，除了她QQ号和曾就读的高中学校被泄露之外，其他信息都未曾被公开，没有造成什么严重后果。而且，她是在人肉事件发生的三个月之后，因为服用过量精神类药物导致精神错乱而自杀的。”
宋郁用力地掐了掐虎口，稳住了心神，他并非因苏音的死而感到内疚，而是……
他心里想着，便问了出来：“你急着来找我，告诉我这些，是因为你觉得syasy这个账号很可能现在是韩晋在使用，他或许把苏音的死怪罪在我身上，接近我是想报复我？”
柴日成一脸凝重的点了点头：“虽然韩晋和苏音从小就分开生活，但是两个人感情很好。他们的父母再婚后又有了各自的小孩，对兄妹俩并不关心，苏音的继母甚至经常性殴打她，而她的父亲一直视而不见，只用钱来搪塞她。”想起苏音，柴日成的脸色变了变，“你在这个圈子里待了这么久，应该明白，大部分私生粉的都是性格上有巨大缺陷的群体，而苏音这个女孩已经不是性格缺陷这么简单，她有些怪异地偏执和疯狂，韩晋如果一直在和他接触，不可能不受影响！”
当他查到这些东西之后心惊肉跳地赶了回来，结合韩晋设计陷害周雁轻那件事，很难不让多想。
“也许……”宋郁茫然的应了一句，随即看向柴日成，“你仅凭一个和刘雪晨私聊的微博账号就查到了这么多？”
你说如果我不是找到了你永远不知道这件事，是什么意思？你为什么对苏音的性格这么了解？
最后两个问题宋郁并没有问出口，柴日成这样的聪明人，点到为止即可。
柴日成确实是马上就会意了，方才那严肃的表情顿时松垮下来，他背靠向沙发，用手尴尬地蹭了蹭鼻尖，表情不太自然。
宋郁挑了挑眉梢：“难以启齿？”
被戳中的柴日成干笑两声，他不是想瞒着宋郁，只是确实有点说不出口。但在宋郁仿佛要把人看出了窟窿眼的目光下，他还是如实交代道：“我见过苏音。”
四年前私生粉事件发生的时候，也正是柴日成因为孟士屏从中作梗离开公司不久，人生最低迷的时候。他日日酗酒，每天被不甘和愤怒折磨得阴晴不定，甚至开始隐隐有用暴力发泄情绪的倾向。
直到某一天，他偶然在网上看到了宋郁被私生粉骚扰的新闻，后又得知这个私生粉的照片流传到了网络上，正被宋郁的粉丝群体人肉搜索。
柴日成灵机一动，便有了借着这件事报复孟士屏的想法。他在这个圈子待了十几年，深谙炒作之道，况且他从中调查一番后得知正是孟士屏授意让粉丝群主动人肉私生粉。有了这个把柄，即便不能扳倒孟士屏，给他使点绊子，让他焦头烂额一番也好。
于是，他利用网络上得到的一点点信息，花费了很多心思才通过苏音曾经就读的高中找到了苏音本人，并且通过伪装成娱乐记者的身份，好不容易才有机会接近敏感多疑性格古怪的苏音。
苏音防备心很重，柴日成和她保持了一个月不间断的联络才使对方卸下心防。苏音告诉了他自己有个很可爱的双胞胎弟弟，并且神神叨叨地说，因为两人是双生子，所以可以互相感应到对方的痛苦，只要有一个人受伤了，另外一个人也会跟着疼。
苏音还把藏得很深的微博账号告诉了柴日成，她每天都发很多微博，有的时候是对宋郁的疯狂表白，有的时候是对宋郁歇斯底里的怒骂，她也会发一些自己拍摄的宋郁的照片，她只喜欢拍摄宋郁身体的某个部位，手、脚、耳朵、眼睛等等，而且角度非常诡异，就好像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以一个仰望的角度拍摄的，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柴日成在和苏音长时间的接触下发现苏音不仅性格古怪，她还喜怒无常，和一般心灵极度空虚以偶像的隐私生活来填满自己的私生粉有极大的不同。
她曾说过她喜欢破碎的美，脆弱不堪的、损坏的，才是有生命力的。
总之，多番接触之下，柴日成害怕一旦招惹上这个女孩子以后会带来无穷的麻烦，所以放弃了炒作的念头，和苏音断了联络。而他也并不知道，一个多月后苏音就去世了。


第117章  韩晋and宋郁
柴日成对“syasy”这个账号印象非常深刻，因为它是‘苏音爱宋郁’的首字母缩写，这是当年苏音亲口告诉他的。所以，当他从刘雪晨的微博当中看到这个账号的时候马上就想起了苏音。而宋郁告诉他，这件事恐怕和韩晋有关，他就又立马想到了苏音那个双胞胎弟弟，且“音”和“晋”这两个字形似，很难用巧合去解释。
为了求证此事，他特意跑了一趟苏音的老家，托关系查到了苏家户口变更信息。凭着记忆去了一趟苏音家，她家原来那栋奢华的大别墅已空置四年。多方打听之下才得知，苏音四年前吊死在了这栋别墅当中，他父亲和继母一家便搬离了别墅。
柴日成在叙述的过程中宋郁的表情一直很平静，直到听到“syasy”的由来时，他下意识地捏了捏自己的左手手臂。
和韩晋确定关系后不久，有一天韩晋把衣袖撩了起来，向他展示了手腕上的一个纹身，是一串拉丁字母——hjasy，他不解地问韩晋是什么意思，韩晋说是“韩晋and宋郁”的意思。
syasy和hjasy，宋郁感到全身的毛孔都竖了起来，在开着暖气的室内他却感到刺骨的冰凉。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柴日说，如果不是他，自己永远都不可能知道这件事。
柴日成和苏音短暂的接触，恐怕连韩晋都不知道，就算苏音告诉了他，那他也不可能知道是用了假名的柴日成。难怪他敢肆无忌惮地用苏音的微博昵称，敢在手上纹同款纹身，因为他确信不会有人知道这个秘密。
“你……没事吧？”柴日成以为宋郁被惊吓到了，关切地问了一句。
宋郁从沉思中醒过神来，他扬起嘴角微微一笑，应了一句“没事”。
见宋郁并不计较自己当年背地里想要害他的事，柴日成暗暗松了一口气，他正欲说些什么，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联络人是老婆。
“接个电话。”
柴日成匆忙拿起手机走去了阳台，几分钟后他回到客厅，宋郁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似乎是在沉思什么。
“我要回去了。”柴日成晃晃手机，“我老婆有点不太舒服。”
宋郁起身送他到玄关：“这几天辛苦你了。”
柴日成耸耸肩：“没办法，你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稍等一下。”宋郁忽然想起了什么，弯腰打开了自己的行李箱拿出了两包百合干，“这次录节目在当地买的特产，回去给嫂子煲汤吧。”
柴日成一愣，随即笑了：“谢谢。”
“还有一件事。”宋郁又道，“稍后我发一个手机号码给你，你帮我查查这个号码主人的信息。”
“好。”
送走柴日成，宋郁又坐回了原来的位置，视线再度流转到茶几上那薄薄的两页纸上。
苏音……
难道韩晋一开始就是冲着报仇来的吗？
今天接收的信息实在是太多，杂乱无章地铺陈开来，宋郁疲倦地皱了皱眉，脱力般地倒在了沙发上。
他以为周雁轻所查到信息便是大多数真相，却没想到韩晋可能从一开始就是有目的性地接近他，即便重生一次，他也从未怀疑一开始韩晋对他的感情。
原来，一切都不是真的？
亏他自诩演技好，没想到韩晋从头到尾都在演戏。
宋郁两手臂搭在眼睛上方，遮蔽了所有的光源，静静地躺了一会儿，他倏地笑了，那笑声有苦涩，有释然，复杂的很。
这时，扔在沙发上的手机“叮”了一声。
宋郁摸索到手机举到眼前看了一眼，是微博发送的推送消息，他不甚在意地点了删除，旋即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嘴角的笑容缓缓荡漾开来。
手机壁纸是他在疗养院的那个傍晚拍的一张照片，周雁轻、赵阿姨还有温婉三人背对着镜头，他们站在桥上，互相依偎着看着远处的落日，画面是那么的和谐美好。
指腹在周雁轻瘦削的背影上缓缓摩擦了几下，宋郁起身上了楼。
第二天，宋郁临近中午才起床下楼。
虽然起得晚，但事实上宋郁一夜都没合眼，不过他并不感到疲惫，反而有些异常的亢奋。
录完节目他基本上都会给自己放一天假调整一下，今天也一样，恰巧他的主治医生陈营也休假，所以他约了对方一起吃午饭。
临出门前，他给周雁轻发了消息，问他吃饭了没。
周雁轻秒回，说正在吃，还拍了一张照片发来。两菜一汤，分量不多，但有菜有肉，营养搭配均衡。
宋郁鲜少有口腹之欲，看到照片却突然很馋周雁轻做的饭菜，他发了一个流口水的小黄豆表情过去。
周雁轻似乎是在纠结，隔了一会儿周雁轻才回复：要不我打包一份给你送去？
宋郁不禁笑了起来，他告诉周雁轻约了朋友吃饭。
【好的，开车注意安全。对了，今天下雨了，外面很冷，记得穿厚一点，围巾也戴上吧。】
宋郁换好鞋才看到周雁轻回复的消息，他又果断脱鞋回衣帽间拿了条围巾裹上。
天冷，但细细的叮嘱很暖。
宋郁约了陈营吃火锅，正是上次和周雁轻以及公司其他职员聚餐时去的那家火锅店。
陈营看着宋郁熟练地点菜，嘴角始终挂着笑意。
宋郁把菜单递还给服务员，对陈营道：“别看了，瘆得慌。”
“哈哈哈哈。”陈营畅怀大笑，“很难想象，你会坐在火锅店里涮菜吃。”
宋郁笑着抬眸：“难道我以前都是喝仙气长大的？”
陈营抿了一口酸梅汁，咂咂舌道：“差不多，给我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但你现在这个样子我特别欣慰。”
宋郁知道对方的言外之意，但今天不是复诊，只是朋友间见个面，所以他只是笑了一笑。
陈营也不欲深聊，点到即止。
宋郁定的是包间，所以很安静，两人一边闲聊一边吃午饭，气氛很和谐。吃得差不多了，两人默契地放下筷子进入今天的主题。
在电话里，宋郁就说有些专业问题想请教。
“说吧，想请教什么问题？”陈营双手交握抵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宋郁。
宋郁习惯性地挺直了腰，一边把玩着服务生落在桌上的原子笔，一边把韩晋、苏音和他之间的事告诉了陈营。

第118章  人性是复杂的
当然，他用a、弟弟、姐姐代替了人名，也没有说的那么详细。他只是想透过心理医生的专业角度来帮忙分析一下，韩晋在苏音死后究竟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态接近他的。
一方面是因为一开始就被韩晋编织的大网蒙在鼓里而感到愤怒与不甘，想尽可能地弄清楚真相，也因为他现在明白了韩晋对他那种异于常人的执着来源于不健康的心理，他必须要对韩晋扭曲阴暗的心理有一定的了解，才能防备得住对方。
陈营越听脸色越难看，他拧着眉问道：“你遇到了这样的人？”
宋郁否认：“不是，是我接到的一个剧本，我觉得挺有意思的，但是对于角色的心理活动把握不准，所以想参考一下你的专业意见。”
陈营松了口气，顿时有了兴致：“你饰演心理扭曲的弟弟？”
宋郁脸不红心不跳地点头。
陈营拿起一根筷子当成教鞭，分析道：“很显然，这对双胞胎姐弟都是因为家庭分裂从小缺乏关爱而导致的性格缺陷。缺爱的小孩就像无人打理的小树苗，你不知道他们会长得多高，以后会结出什么样的果实。童年期的情感缺失会在他们身上留下痕迹，他们长大后可能会变得敏感多疑、低自尊或过强的自尊、社交障碍等等。当然，也并不是所有人都会这样，有的小树苗就长得很好。”
说到这里陈营停了下来，因为一时兴奋，他忘记了宋郁也是那个从小缺乏关爱的小孩。
宋郁坦然自若地看着陈营：“怎么了？”
“没事，我喝口水。”陈营笑了一下，“姐姐这种偷窥、偷拍偶像来满足自己私欲的私生粉行为，是叫私生粉吧，应该是成瘾行为。因为童年情感忽视使她对生活丧失控制感，她需要在这种成瘾行为中寻求慰籍，重获控制感。”
“至于弟弟在姐姐死后接近a与a产生亲密关系，是不是在报复a……我个人认为并不是。他和姐姐因为父母离婚被迫分开，分别生活在两个不幸福的重组家庭，感受不到关爱。两个小孩自然而然会去寻求姐姐/弟弟的关怀，互相取暖，长此以往便会产生极深的心灵牵绊，互相影响在所难免。弟弟更像是在继承姐姐那些畸形的迷恋，继承姐姐的遗志，他想代替姐姐完成那些那些没有做过的事。他可能是真的痴迷a，但这种感情肯定是畸形、不健康的，并不是一种良性的感情。”
“当然，这只是我根据你所说的给出的片面的分析，并不完全准确，人性是复杂的，不可一概而论。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这兄妹俩的心理都已经极度扭曲，除非你有信心能治愈他们，否则必须远离他们。”
宋郁沉吟不语，手里攥着一团纸巾。
柴日成说，苏音曾说过，她喜欢破碎的美，脆弱不堪的、损坏的，才是有生命力的。
所以韩晋想和苏音一样，把他弄碎，弄得脆弱不堪？看着他沦陷于抑郁症，自残自杀就是韩晋想看到的破碎的美？最初那些天真、鲜活的表象都是为了接近他的手段？
手里的纸巾开始掉纸屑，过了一会儿，宋郁扔掉揉碎的纸巾举杯道：“对我帮助很大，谢谢。”
陈营举杯和他轻轻一碰：“今天你请客就行。”
吃了饭宋郁开车回家，一路上他都在反复琢磨着陈营那一番话，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周雁轻的身影。
说起来，周雁轻、他以及韩晋都长在不圆满的家庭，其中最不幸的当属周雁轻，他的原生家庭贫穷、充斥着暴力，从头到尾没有一丁点爱意，然而却是最不幸的他长成了一株挺拔地苍天大树。他果敢、善良、坚韧，结出了最健康最好的果实。
宋郁轻叹一声，幸好。
回到家，宋郁才发现吃饭的时候柴日成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似乎是有急事。
他马上回拨了过去，刚打通柴日成就接了电话，省去开场白直截了当道：“你让我查的那个手机号码，我查到了。使用人叫胡大龙，原先是个记者，辞职以后自己运营着几个自媒体账号，主要以爆料演艺明星绯闻隐私为卖点，这两年他在圈内的名声挺响亮，不过没几个人真的见过他，你怎么会有他的手机号码？”
怎么会有？他当然会有，因为这个号码就是他自缢那晚把韩晋和孟士屏接吻的照片发给他，敲诈勒索他的人。
在昨晚以前，他仍旧认为韩晋和孟士屏是不小心被拍到的，即便他把胡大龙的手机号倒背如流，重生以来他也从未想到过去查查这个人是否和韩、孟两人有什么关系。
直到昨天，柴日成将那些误打误撞获知的真相告诉他，他才猛然想起这个毫不起眼的小角色。
今天见了陈营一面，他百分百确定韩晋一开始就是有目的接近他，纠缠他，直至成为他的情侣，接下来发生的事也是韩晋步步为营巧妙的算计。奢华的吊灯，被换成维生素的抗抑郁药，和孟士屏的苟合。
柴日成查到的信息证实了他的猜想，他不用再去找周邦对质就能确定，这个在前世拿照片敲诈他的胡大龙就是试图伙同周邦陷害周雁轻的老胡，而这个胡大龙和韩晋早就认识！那几张最终将他逼至崩溃的照片，根本就是韩晋找胡大龙故意拍了发给他的！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听不到宋郁声音的柴日成在电话那头追问道。
“没什么。”宋郁回神，“你找胡大龙把你查到的和韩晋有关的所有事情都发帖曝光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韩晋是我的私生粉。”
柴日成问道：“为、为什么？”
“两个月前韩晋和我们公司事先签了协议，等他和原公司合同到期就是和我们公司签约的日子，也就是六天之后，而我绝对不想和他签约。”宋郁回答，“你不也认为他接近我可能别有用心吗？”
“可是……”
宋郁知道柴日成想说什么，可是用不着这么赶尽杀绝，拿着这件事私下协商，韩晋为了自己的事业着想，肯定会点头同意解除协议，双方和平解决。
但这些都是因为柴日成并不知道各种内情，宋郁也不便解释，他沉声道：“我希望他以后都不可能出现在这个圈子里，你知道该怎么做。”
柴日成拿钱办事，既然雇主坚持，他也不再多言，只是疑惑道：“可是，找胡大龙去爆料，不是很容易就能让韩晋查到是谁在操作吗？”
“呵……”宋郁冷冷地一笑，“你用孟士屏的名义去找胡大龙，要的就是让他知道。”
宋郁的语气比窗户上结的那层霜花还要冷上几分，柴日成不禁打了个寒颤，同时深深地拧起眉心，他答应协助宋郁的根本目的是为了对付孟士屏，可是现在的走向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宋郁仿佛会读心术似的，又道：“至于孟士屏，你难道不想亲眼看到他身败名裂匍匐在你脚下吗？”
柴日成眯起眼睛，想起了几年前的遭遇，恶狠狠地应道：“做梦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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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营那一段心理分析是查了一些资料后拼凑出来的，大家不要当真。
另外，小周这几章都在镶边，但并没有给他降智，前几章我铺了好几个明显的伏笔。


第119章 夜梦不祥，挂在西墙
挂了电话，一阵晕眩袭来。
连续录了三天节目，昨晚不仅失眠，精神还高度紧张，直至此刻宋郁才感受到了迟来的疲惫，他用力地晃了晃脑袋才晃走方才那阵天旋地转。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滴落在地面、玻璃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是一首极好的催眠曲。
宋郁靠着沙发，原本只是想闭目养养神，刚闭眼没一会儿就抵不住困意跌进了睡梦中。
这一觉睡得很香甜，宋郁是被一阵细微的“咔嚓咔嚓”声吵醒的。他缓缓睁开沉重酸涩的眼皮，又躺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这一觉睡了好几个小时，天竟然已经黑了。
那规律的“咔嚓”声依旧在耳畔回荡，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环境当中显得特别突兀。
宋郁揉了揉额角从沙发上坐了起来，竖着耳朵仔细分辨声音的出处，好像是从衣帽间传来的。
宋郁本能地感到有些不舒服，甚至有些心惊肉跳，背后似乎有股力量一直推动着他，让他去一探究竟。于是，他鬼使神差的起身向衣帽间走去。
离的越近，那声音就越响，频率也越快。
宋郁想起来，这声音好像是相机按下快门发出的声音。
对，没错，就是快门声。他面对过无数的摄影机、相机，绝对不对记错的。
此时他已循着声音走进了衣帽间，快门声是从他正对面的大衣柜里传出来的，因为是从密闭的空间所发出来的，所以那声音有些沉闷，还有点回音。
宋郁在柜门前站定，快门声却骤然消失了。他拧起眉心，双手握上柜门把手，猛然打开衣柜。伴随着密集的快门声响起，强烈刺眼的闪光灯也突然亮起。
瞳孔下意识急速紧缩，心脏狂跳起来，宋郁忍耐着刺眼的光芒胡乱向光源——衣柜角落伸出手去。
刺眼的闪光灯消失了，宋郁闭了闭眼视线逐渐恢复清明，他剥开悬挂着的大衣向角落看去，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蜷缩在那里。他紧张地缓慢地伸出手去，忽然，那黑乎乎的一团动了一下，一张小女孩苍白的小脸露了出来，她咧开嘴角展颜一笑，露出一颗尖利的小虎牙，赫然正是韩晋的脸！
“啊！”
宋郁剧烈地喘着粗气从噩梦中惊醒，他以为自己喊破喉咙叫出了声，但实际上只是堵在喉咙里很轻地闷哼了一声。
茫然地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直到额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流进了耳朵里，宋郁才重重地长舒了一口气。
原来只是一个梦……
不知何时掉落在地毯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宋郁紧咬着牙关才憋出了一点力气，伸出手去捡起手机。
他解锁手机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然后收起手机出了门。
信息是周雁轻发来的，问他吃饭了没有。
当然是没吃，又饿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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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笃”，宋郁轻敲了三下门，周雁轻没来开门，反倒是对面的住户开了门。
一个壮硕的中年男人一脸戒备地从门里探出头来，手上还提着一袋垃圾。
这个男人就是宋郁找来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周雁轻的两个保镖中的一个，就住在周雁轻对面的房子里。
宋郁回过头，低声道：“是我。”
保镖点点头没作声，又提着垃圾退了回去，合上了门。
宋郁又敲了几下门，屋里终于传出了点动静，随后门被轻轻打开。
周雁轻刚吃完饭清理完厨房，准备去洗澡。第一次听到敲门声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毕竟除了宋郁没人会来这里，当第二次敲门声响起的时候，他才确认真的是有人在敲他家门，鞋都来不及穿，就赶紧跑去开门。
虽然明知道站在外边的只能是宋郁，但当周雁轻将门打开探出半截身子看到宋郁的那一刻，还是愣住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不怎么亮，宋郁背着光站着，身上的黑色羊绒大衣上蒙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头发也湿漉漉的。
他是打车过来的，出门的时候并不知道外面还在下雨，所以伞也没有带，一路淋着雨从小区大门走进来。
周雁轻第一反应就是去抓宋郁的手，果不其然，冷得像冰块一样。
“快进来。”他急切地拉了宋郁一把。
宋郁微微一怔，被拉进了屋子里。
周雁轻一边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厚实的棉拖鞋摆在宋郁面前，一边道：“先换上。”
宋郁换上拖鞋走进客厅，周雁轻已经奔去了厨房，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塞进了宋郁的掌心。
旋即，他又去找了一条干净的新毛巾帮宋郁把头上和身上的雨水都擦去。
做完这些，他才蹙着眉心问：“宋老师，你怎么突然过来了？找我有事吗？”
宋郁眉眼微弯，喝掉最后一口牛奶才开口说：“有事。”
“什么事？”周雁轻正襟危坐，眼里的担忧浓得化不开。宋郁的脸色实在是太差了，眼底乌青，面色和嘴唇都很苍白，简直就像一个重病之人。
宋郁把杯子放到了茶几上，直勾勾地看着周雁轻忧心忡忡的眼睛，他开口道：“你能坐近一点吗？”
周雁轻以为是什么不太好开口的话，毫不迟疑地坐到了宋郁的身边，再次问道：“是……孟士屏那边……”
“不是。”宋郁打断他，倾身抱住了周雁轻，把下巴抵在了周雁轻瘦削的肩膀上，“是我遇到点事。”
周雁轻僵硬地直着腰，脑子空白了两秒才重新开始运转，他的双手暗暗握紧，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做噩梦了……”
宋郁沙哑磁性的声音贴着耳畔想起，周雁轻觉得肩膀都被震麻了，他缓缓地把手放在了宋郁的后背上，问道：“很可怕吗？”
“可怕。”宋郁低沉地应了一句。
心口传来一阵抽疼，周雁轻一下一下轻抚着宋郁的背，咽了咽喉间的酸疼，颤声道：“别怕，梦都是反的。”他想起小时候梦到被打惊醒时，爷爷给他念叨的那句俗语，也低声絮絮着，“夜梦不祥，挂在西墙，太阳一照，化为吉祥。”
宋郁沉默地收紧了手臂，彻底地将周雁轻揽进了怀里。
周雁轻不掺杂任何绮念地回拥住了宋郁，像哄小孩似的一下一下有规律地拍着他的后背。
这个拥抱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宋郁怕周雁轻不自在，极速充满电就松开了手臂。他摸摸自己的肚子，问道：“我还没吃晚饭，可以在你这里蹭一顿饭吗？”
“当然可以。”周雁轻还是有些不自在，他慌忙站起来，“想吃什么菜，我去做。”
“不用那么麻烦。”宋郁浅浅一笑，“速冻饺子就行。”
“好，我去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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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梦不祥，挂在西墙，太阳一照，化为吉祥。
这句话非原创哦，具体出处没能查到，应该是一句俗语。


第120章 过渡章节
周雁轻没让宋郁吃速冻饺子，今天宋郁没上班他也跟着在家休息，下午他去买了菜包了一点馄饨放在冷冻柜里，正好可以煮给宋郁吃。
他进了厨房，没一会儿一碗鲜香四溢、热气腾腾的胡萝卜肉馅馄饨就端上了餐桌，周雁轻还额外煎了一个荷包蛋。
此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中午吃的那顿火锅早已消化殆尽，宋郁是真的饥肠辘辘。他道了声谢，就埋头开始吃这顿成了夜宵的晚餐。
周雁轻怕宋郁不自在，就随意随意抽了一本书坐在沙发上看书，和宋郁隔着三四米远，抬头就能看到宋郁的侧脸。
吃完馄饨，宋郁把准备去洗碗的周雁轻按回了沙发里，自觉地去把碗给洗了。
本来宋郁只打算坐一会儿蹭一顿晚饭就回去，但这套小房子实在太过温暖舒适，他一坐下来就迈不动步子，周雁轻没开口，他自己主动提出在这里住一晚。
周雁轻住在次卧，但主卧该有的东西都有，从柜子里拿条被子就能睡。
“宋老师，你穿这套睡衣吧。”周雁轻把手里的洗漱用品和睡衣放在宋郁手里，“我去给你拿条被子，你去洗澡吧。”
宋郁看了一眼手里叠得整整齐齐的T恤和短裤，笑着说：“这套我穿过。”
在海岛录节目那次，周雁轻发烧了，他晚上去照顾周雁轻，就顺便在洗了个澡，穿走了周雁轻的一套睡衣。
“啊……是、是的。”周雁轻没想到宋郁竟然会记得，心慌意乱含糊应了一句，“是干净的。”
这套衣服自从上次被宋郁穿过洗净之后，周雁轻就收了起来，一次也没穿过，只是偶尔在柜子里看到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心脏怦怦乱跳。
“嗯，谢谢啦。”宋郁将衣服举在鼻端，嗅了一下，“很香。”
还冲着周雁轻挑眉笑了一下。
周雁轻点点头又摇摇头，稀里糊涂地话都不会说了，这样的宋郁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应付，他丢下一句“那我先睡了”慌不择路地推开门进了房间，两秒之后他又低着头走了出来，因为他进的是主卧。
宋郁愉悦地笑了，他觉得自己很恶劣，竟然非常喜欢看周雁轻这样窘迫又害羞的模样，让他心口软的像棉花糖，甜丝丝的。
“在这边。”宋郁揽着周雁轻的肩膀，将他带到了次卧门口，旋即转身朝卫生间走去。擦肩而过那一刻，宋郁伸出手，五指轻轻插进周雁轻额前细软的头发，撩起了对方的几缕头发。
一声“晚安”，悠悠荡荡飘在周雁轻耳畔。
第二天宋郁醒来时已经是上午9点了，厚实的窗帘布严密地遮挡了光线，房间里黑黢黢一片，还是看了眼手机他才知道到天已经亮了，一觉睡了这么久。
宋郁穿上衣服走出房间，客厅里静悄悄的，餐桌上放着一个还没拆包装的剃须刀还有一张纸条。
周雁轻俊秀的字迹跃然纸上，他说先去上班了，锅里有粥和小笼包，让宋郁吃了把碗筷放在水槽里让他回来再洗。又说剃须刀是新买的，让他放心用。
宋郁拿起桌上的剃须刀，和他平常用的是同一个牌子的不同款，挺贵，应该是周雁轻早上跑出去买的，也不知道他跑了多少个地方才能买到。
“傻瓜……”宋郁轻叹一声，拿着剃须刀进了卫生间。
吃完早餐，宋郁直接走人少的巷弄散着步去公司，在路上他给柴日成打了电话，对方说一切准备妥当，帖子会在下午发，要是热度不高会看着买买热搜。
宋郁应了一声：“你看着办。”
“行。”顿了一下，柴日成又说，“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你记不记得上次刘雪晨发的那个帖子，我跟你说有一批既像水军又不像水军的账号去给那个帖子有计划的刷热度，我查出来了，那些都是你的私生粉，他们有一个轻易进入不了的私生群。‘syasy’——也就是韩晋，在这个一千多人的私生粉群里有很高的号召力，那些人就是他煽动起来去给充当‘水军’的，他们这个群非常隐秘，平时伪装成普通粉丝的样子，实际上会……总之，他们是一个不太正常的群体。”
现在韩晋做出什么来宋郁都已经不惊讶，但并不表示不厌恶，没人会喜欢被躲在角落里的变态盯着。
回忆起昨晚那个梦，宋郁深深地皱起眉：“能处理掉吗？”
“我投诉了，群已经没了。”柴日成说，“不过，这个窝没了他们可以迅速地再建一个，没办法杜绝。”
宋郁知道柴日成说的是事实，便没再说什么。
进了公司，宋郁轻快地跟Monica打了声招呼，在Monica惊讶的眼神中往自己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的门是开着的，周雁轻侧着身子背对着门口坐着，单手支颐似乎在发呆。宋郁在门口只能看到一个枕骨饱满圆润的后脑勺，他迈步走了进去，并没有故意藏起脚步声，那颗后脑勺却并无所动。
宋郁扬了扬嘴角，恶作剧心起，弯腰凑到周雁轻耳畔，低声问道：“在想什么呢？”
听到声音，周雁轻下意识回头，嘴唇几乎擦上宋郁的鼻尖，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条件反射向后仰去。
可他坐的并不是可以滑动的滚轮椅，足尖点地向后退去直接导致椅子跟着向后倒去，眼看就要摔翻在地。
宋郁迅速伸出手，隔着毛衣抓住了周雁轻的手腕。
“呼呼——”周雁轻拍着胸膛猛喘了两口气。
宋郁没想到能把人吓这么狠，蹭了蹭发痒的鼻尖，歉然道：“只想逗逗你来着，没想到把你吓着了。”他温柔地抚了抚周雁轻的后脑勺，“我向你道歉。”
“不、不用。”周雁轻缓过神来，尴尬地扯起嘴角，“是我想事情想得太入神了。”
“在想什么呢？”宋郁蹙起眉，他不希望周雁轻再为他的事忧心。
周雁轻抬眸看了一眼电脑上随意打开的word文档：“我准备报名参加一个剧本创意大赛，正在修改剧本。”
要参加这个比赛是真的，周雁轻从来没有想过放弃编剧这个行业，不过这个比赛下个月才开始报名，他不想宋郁看出什么来，所以扯了个谎。
宋郁居高临下盯着周雁轻因为不安而快速颤动的睫毛，旋即把视线转移到了电脑屏幕上：“我可以看看吗？”
周雁轻没有马上回答，右手抓着鼠标踌躇不定。
宋郁知道周雁轻总是没法拒绝他的要求，看对方犹豫的模样心里发痒，但终归是不舍得周雁轻为难，他说道：“不想的话……”
“不是。”周雁轻抬头看向宋郁，坦诚道，“宋老师你看过的优秀的剧本很多，我其实是怕在你面前献丑。”
宋郁拍拍他的头：“我只会给你合理的建议，而且我对你很有信心。”
周雁轻心里一暖，忍不住又想起了高二教室里的那个宋郁，他攥着鼠标点头：“那我把电子文档发你邮箱。”
宋郁：“好。”


第121章  #韩晋私生粉#
宋郁并不是哄着周雁轻，在周雁轻入职之初他就看过对方的剧本，可能是在大学期间创作的，不乏对话生硬、太细节化等小缺点，但瑕不掩瑜，总体可圈可点。
连方乾都想方设法想弄到的剧本创意，又会差到哪里去？
而且现在周雁轻的身体里装着的是两年后在职场摸爬滚打过后的周雁轻，只会更优秀罢了。
顺利拿到文档，宋郁没捞着时间看，孟士屏得知他今天来公司，马上跟在后面进了办公室。
孟士屏是来聊过几天韩晋签约的事的，他还不知即将到来的疾风骤雨，在他这里韩晋签约是水到渠成的事，合同已经准备好，该确认的已经确认，他只是再例行通知一下。
宋郁掀起眼皮看着孟士屏：“嗯，你安排好就行。”
“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晚？”孟士屏觑了宋郁一眼，神色颇为拘谨。
宋郁手持平板，打开了邮箱，看到“蝴蝶效应”四个字后他颇有兴致地挑了挑眉梢，把文档下载保存了他才回答孟士屏：“昨晚没睡好，今天起晚了。”
“最近睡眠又不好了？”孟士屏担忧地拧眉。
宋郁差点忍不住笑出来，自从孟士屏和韩晋陷害周雁轻的计划被破坏以后，孟士屏身上总是有种做贼心虚的谄媚。
而当他知道不管前世今生，孟士屏都被韩晋玩弄于鼓掌之间，这种谄媚就更是令人发笑。
当然，这笑里也包含着自嘲，谁能想到两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被一个二十几岁的小青年玩得这么透彻，一个没了命，一个犯了罪。
宋郁忍着笑意，回答：“还好，见过陈营，他说问题不大。”
孟士屏干笑着说：“那就好。”又问了宋郁一些温婉的近况，聊了些接下来的工作计划以及一些琐事。
宋郁耐着性子陪孟士屏聊了许久，聊到了吃午饭的时间，孟士屏随口提了一句说去外边吃，宋郁也毫不迟疑的答应了。
毕竟谁知道这会不会是最后一次一起聊天，最后一次一起吃饭呢？
孟士屏虽然不知道宋郁藏得很好的那些心思，但这一段时间以来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今天一大早他妈还从疗养院打了电话给他，说做梦梦到他从悬崖上掉了下去，让他最近出门多注意一点。虽然他并不迷信，但是源自内心的不安感还是让他忐忑不定。而且自从几个月前宋郁发了一次烧以后就突然变得敏感起来，这几个月来一直阴晴不定，对他若即若离，今天却又一反常态和他一起去吃饭，实在令人捉摸不透。
“不走吗？”宋郁拿起自己的大衣，“不是要去吃饭吗？”
“走。”孟士屏收起惴惴不安地小心思，“吃粤菜吧？”
这顿饭只有宋郁和孟士屏，餐桌上两人如往日那般聊着未来半年的工作计划。
宋郁吃完饭回来，周雁轻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右脸埋在臂弯里，左脸露在外边，随着呼吸鼻翼微动。
宋郁感到深深的愧疚，周雁轻并没有午睡的习惯，估计是他昨晚的突然到访害得周雁轻晚上没睡好。
他心虚地蹭了蹭发痒的鼻尖，轻轻地把办公室的门给反锁了，然后把自己臂弯里的大衣慢慢盖在了周雁轻的身上。
周雁轻蹭了蹭脸颊，旋即又安稳地睡了过去。
宋郁无声地笑了一下，原地站了两秒之后拿出手机对着周雁轻毫无防备的睡颜拍了一张侧脸。
他的手机里只有两张照片，一张是录制《归园田居》第一期节目的时候，有一天早上他收到的周雁轻发来的一张叶子上坠着水珠的照片。前一天晚上他彻夜失眠，其实是有点烦躁的，这张照片在当时迅速地抚平了他的焦躁，他便存了下来。第二张便是在疗养院拍摄的温婉、赵阿姨和周雁轻三人赏落日的背影。
现在有了第三张。
收起手机，宋郁进了自己办公室，他并没有关门，径直走向沙发拿起了茶几上的平板，开始看周雁轻发给他的剧本——《蝴蝶效应》。
很快宋郁便忘我地投入到跌倒起伏地剧情当中去，一连三个小时过去，他不仅连口水都没喝，甚至连姿势都没怎么换过——直至孟士屏疾步闯了进来。
宋郁听到声音抬眸望着站在门口的孟士屏：“怎么？”
孟士屏一张脸刷白，额上还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出事了……”他一边压抑着慌张无措的嗓音回答，一边关上了门。
“什么事？”宋郁放下手中的平板，好整以暇地看着孟士屏。
孟士屏几乎是跌坐在了沙发上，他克制着发抖的双手递出了手机。
宋郁当然知道孟士屏让他看得是什么，他装作惊讶的样子接过手机。
屏幕停留在微博界面，热搜榜第四赫然正是#韩晋私生粉#的话题，后面还坠着一个“热”字小标签，代表这个话题已经成了热点，而不久之后将会成为“爆”点。
宋郁点进去看了一眼，一个叫做“胡说八卦”的微博账号直接粗暴的以“韩晋真是追星典范？”为题发表了一篇头条文章。
一开篇就直接把韩晋的家庭关系梳理了一遍，爆出当年躲在宋郁酒店衣柜的私生粉就是韩晋的双胞胎姐姐苏音，以及苏音在四年前因为服用过量精神类药物导致精神错乱而自杀的事。
当然，单凭这些只能证明苏音当年是个私生粉，并不能给韩晋打上私生粉的标签。所以，这篇文章的后半篇罗列除了韩晋自出道以来在公共场合提及宋郁的次数。
不数不知道，一数吓一跳，连宋郁看了总结出来的记录都感到毛骨悚然，韩晋在各种节目、采访、社交网络上提及他的次数足足一百多次。
如果这些记录单独放出来，大概只会让人认为这是韩晋对偶像的崇拜、痴迷，可是将韩晋是苏音弟弟的身份结合起来，就难免使人感到毛骨悚然，很难不去怀疑韩晋是不是和姐姐苏音一样，对偶像宋郁有着病态的执念。


第122章 “妈的！”
宋郁大略地看了一遍，在心里赞叹了一下胡大龙玩弄春秋笔法的厉害。通篇只字未提苏音四年前被人肉搜索的事，并且将苏音自杀的矛头指向精神疾病，委婉而微妙地树立起了苏音追星追到疯狂的私生粉形象。
他不禁想起前世自缢那晚胡大龙发来照片敲诈他的事，韩晋肯定不会认为几张照片就把他逼至崩溃，一定和胡大龙留有后招，也是像抹黑周雁轻那样炮制一个热搜将他推入丑闻、舆论的漩涡吗？又或是更加极端的手段？
宋郁收敛起发散到别处的神思，多想无益，一切在他自缢的那晚就戛然而止了。
他随手翻了翻微博下的评论，下午三点发出的微博，两个小时过去已经累积了两万条评论。韩晋本身就挺红的，再加上他的名气，这条微博想不“爆”都不行。
大部分不追星的普通人最直接的反应自然是难以置信，回过神来之后又感到惊恐，但他们基本上都是一种置身事外的态度，最多就是指责两句，希望韩晋退圈。
宋郁的粉丝以及追星族就不同了，私生粉在粉圈里就如同过街老鼠一般，人人深恶痛绝，是绝不允许存在的群体，这部分群体对于韩晋的行为是绝对容忍不了的。所以这一部分群体的评论肯定是不友好的，甚至是有些极端的。
至于其他人则众说纷纭，其中比较主流的一个看法就是，韩晋多次在节目中提及宋郁，试图和宋郁建立关联，可能是因为姐姐为了宋郁而死，他想报复宋郁。
宋郁的视线在“报复”两个字上来回流转，他暗暗挑了挑眉，把手机递给了孟士屏：“苏音真的是韩晋的姐姐？”
他并没有表现出过度的惊慌失措或者其他情绪，因为他本身就是这种性格，过度的伪装反而让孟士屏起疑。
孟士屏接过手机：“还没来得及去查，但……”但应该八九不离十了，没人会拿这种荒唐的事来造谣。
“这个苏音……我已经没什么印象了，真的有发生这件事？”宋郁茫然地看向孟士屏。
孟士屏交握的双手猛然握紧，如果不是这个热搜勾起了他朦胧的回忆，他这辈子也不可能再想起苏音这个人。
“就你拍《将行》那阵，有一天太冷了，咱们回酒店换衣服，她躲在你的衣柜里……”
宋郁拧着眉，像那日在柴日成面前一样，假装一点一点回忆起苏音这个人，惊讶道：“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我记得她后来被警察带走了，怎么会突然自杀？后来发生了什么？”
孟士屏不禁脑门一抽，两鬓的冷汗忽然就沁了出来，宋郁所问的问题他回答不出来，他也同样感到疑惑，苏音怎么会突然自杀了呢？
当年他找人在网络上散布苏音的照片，利用宋郁的粉丝人肉苏音，但后来得知苏音的家境不错，苏音的父亲花钱干涉了此事，他便没再继续炒作此事，这件事就这样沉寂下去，他并不知道苏音早已经死了。
这个爆料贴说苏音死于四年前，也就是她作为私生粉被抓住被人肉的那一年，难道是因为被人肉，不堪心理重负而自杀？
宋郁嘴角噙着笑意，像欣赏一幅名画似的欣赏着孟士屏冷汗涔涔、魂不守舍的模样，眼里有些难掩的鄙夷。在孟士屏抬起头来时，他已经换上了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
“我要去查一下。”孟士屏不希望宋郁知道当初苏音被“人肉”的事，他心虚地回答，“这件事肯定有人在背后搞鬼。”
宋郁拧着眉点头：“好，那签约的事情怎么办，公司和韩晋签了协议，如果违约的话……”
孟士屏不自觉地提高声量打断宋郁：“绝对不能签约！不管韩晋有什么目的，我们都不能把他签进公司。”他意识到自己的激动，又刻意压低了声音，“韩晋因誉遭受损害不适合再从事演绎工作，公司有权解除协议，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不会让公司产生损失的。”
“好。”宋郁仍是感到不安，“你刚才说不管韩晋有什么目的，你觉得他签进我们公司是有其他目的？”
屏幕朝下盖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开始嗡鸣，孟士屏惊了一下，快速拿起扫了一眼屏幕。是韩晋打来的电话，他没有接也没有挂断，只是调整成了静音。
“韩晋打来的。”孟士屏告诉宋郁，“可能是为了热搜的事，我不知道他接近咱们有什么目的，但肯定不会是好事，这事就交给我处理吧，你别管了。”
“好，我相信你。”宋郁倾身拍了拍孟士屏的肩膀，“反正这些琐事一向都是你处理，辛苦你了。”
宋郁不是一个善于煽情的人，但像这种话也并不是没说过，可此刻他的这句话却让孟士屏的心里像被针刺了一下，他眸光深沉地看向宋郁，却又只看到对方眼里不掺一丝杂志地清澈的眼神，眼里只有担忧和关切。
是他自己做贼心虚了吧？
孟士屏僵硬地笑了笑，伸手锤了一下宋郁的胸口：“说什么胡话呢，这公司也有我的一份。”
“嗯。”
宋郁回以微笑，目送着孟士屏离开，脑子里已经有了“狗咬狗”的有趣画面。
孟士屏疾步离开宋郁的办公室，几乎走出了残影，差点将迎面走来的高磊撞翻在地也浑不在意。直到走进自己的办公室，重重地摔上办公室的门，他才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尽情发泄着心底的慌乱。
撑着额头，静坐了半晌孟士屏才终于平复下来，再次打开了微博。#韩晋私生粉#这个话题已经上了榜首，成了这个年度迄今为止最轰动的一次热搜。他重新点开“胡说八卦”的那篇文章，犀利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苏音”的名字上面。
他并不在乎苏音是死是活，也不在乎苏音是不是因为受当年人肉事件的影响自杀，更没有因为苏音的死而感到内疚。
令他感到不安甚至心惊肉跳的是韩晋的目的。
直至此刻，他不可能再愚蠢地认为韩晋是真的单纯喜欢宋郁，更不相信韩晋是想在事业上拼搏一番才会表现出强烈的意向与公司签约。
韩晋可能真的像姐姐苏音一样病态的迷恋宋郁，想接近宋郁，也可能是真的想借助接近的宋郁的机会替姐姐报仇，不管是哪种目的，他都不可能再让韩晋有机会接近宋郁，接近自己。
如果韩晋真的是为了报复，那就更加要毁了这种可能性。因为，如果韩晋知道四年前人肉搜索苏音的事件是他搞出来的，那韩晋的报复名单里一定包含了他的姓名！
回想起近段时间以来韩晋所做的事，以及偶尔展现出来情绪失控的一面，孟士屏感到一阵后怕，他意识到之前整治周雁轻的事被韩晋彻底利用了，甚至怀疑和韩晋的第一次碰面或许也是对方的刻意为之，他一直以来都是韩晋用来接近宋郁的工具。
“妈的！”孟士屏狠狠地拍了下桌子，骂了一句脏话。
桌上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还是韩晋打来的电话，从方才开始至少已经打了十几个了。
孟士屏眼带怒火扫了一眼手机，随即抽了一张湿巾擦掉额上残留的汗水，从抽屉里拿出另外一部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帮我查点东西。”


第123章 试探（2）
当孟士屏的转身的那一刻，宋郁扬起的嘴角就缓缓落了下来，眼神也一瞬间变得冰冷，像覆上了一层寒霜。
他目送着孟士屏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冷漠的表情始终未变——直到敲门声响起。
宋郁失焦的瞳孔瞬间聚焦，孟士屏走的时候并没有替他关上办公室的门，他看到周雁轻正抱着一件大衣站在门口。
心脏骤然一紧，宋郁迅速收起眼底的戾气，温声问周雁轻：“怎么了？”
周雁轻藏在大衣下面攥紧的手松了松，视线在宋郁不安的手指上流连了一瞬，然后走进了办公室：“快下班了，我把衣服拿给你。”
“嗯，搁沙发上就行。”
周雁轻把宋郁的大衣放在沙发靠背上，并没有马上就走，他又往前走了一步，问道：“宋老师……刚才孟哥是跟来跟你你说网上那个关于韩晋的热搜吗？”
“先坐吧。”宋郁指了指沙发，明知故问道，“你也看到热搜了？”韩晋和苏音这事就是要放到明面上来大肆宣扬才有效果，宋郁知道瞒不住周雁轻，也没想瞒着。
周雁轻双手握拳藏在背后，刚才在外边他已经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他以为自己可以很平静的面对，可当他直面宋郁后那些树立起来的外部伪装就全部瓦解了。
他调查了几个月，历经了两世，一直在试图剖析韩晋和孟士屏害死宋郁的动机。为钱、为名、为情，他设想了几乎所有可能性，但总是有些事情缺乏逻辑说不通。直到方才，他收到了微博的热搜推送信息点了进去，看完“胡说八卦”发出的那篇头条文章，他忽然茅塞顿开。
是了，如果韩晋因为姐姐的死而迁怒宋郁，他是为了报仇故意接近宋郁就说得通了。或许，不仅仅是报复，正如网友所猜测的那样，韩晋和他姐姐一样，对宋郁有着变态的爱慕，他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满足自己疯狂的私欲。
回想起在海岛上第一次碰面以来，韩晋对宋郁那种越来越不掩饰的虎视眈眈的眼神，以及韩晋质问自己是不是喜欢宋郁时那阴鸷的模样还有咄咄逼人的警告，再加上此前韩晋对自己的针对与陷害，周雁轻愈加确认这个猜想是对的。
周雁轻的心理五味杂陈，各种情绪都膨胀到了极致，愤怒到极致，心疼到极致，难过到极致。作为一个正常人，他无法理解爱怎么会被扭曲成了变态的私欲，扭曲成了杀人的绳索。
明明待在暖气充盈的室内，周雁轻却颤抖的厉害，他用牙齿紧咬着下嘴唇才不至于让自己发出呜咽的声音来。
宋郁没想到周雁轻反应会这么大，他能感觉得到周雁轻比他本人还愤恨，还难过。他望着周雁轻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模样，心里很不好受，他想抱抱周雁轻，让他想哭就哭，可时机不适合。
宋郁紧绷着牙关没有吭声，沉默地点了一根烟，抽完了烟，周雁轻的情绪也稍稍稳定了下去。
他把烟头碾灭在烟灰缸里，这才开口道：“孟哥就是来聊这事的，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跟韩晋解约，咱们还不用付违约金。”
闹中灵光一闪，周雁轻突然意识到了某些事，诧异地抬头：“那这个热搜……”
宋郁笑了笑：“我让柴哥弄的。”
看完热搜后周雁轻就陷入了情绪的泥泞当中，根本没法静下心来思考，这会儿听到宋郁这么说，他突然就冷静了下来，脑子也重新运转起来。
回S市的前一天晚上，宋郁说“不会让韩晋签约”时难道就有这个计划了？所以他早就知道了？
也对，苏音已经死了四年了，和韩晋自小就分开，在户籍上早已不是姐弟关系，除非有人刻意去查，否则根本不会有人发现。
宋郁知道周雁轻在想什么，但并不想解答，他定定地看着周雁轻：“你忘了之前答应了我什么吗？”
周雁轻茫然地看向宋郁。
宋郁叹了口气，坐近了一点抓起了周雁轻的手，认真地看着他：“只把这份工作当成实习任务去完成。”
“我……”周雁轻迟迟没有说话，过了许久终于屈服在宋郁恳切的目光下，轻声说，“知道了。”
“嗯，剩下的事都交给我吧。”宋郁满意地笑了，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剧本我看完了，给你提了点建议，要看看吗？”
周雁轻低着头，他明白宋郁是在转移他的注意力，思忖了两秒才佯装出兴奋的笑意：“好啊，我看看。”
宋郁直接把自己的平板递给了周雁轻：“直接在你的文档上做了修改，我用的是红色字体，只是我个人的浅薄意见，能参考的话就参考一下。”
“好。”周雁轻接过平板，“那我先出去了。”
“嗯，去吧，也快到下班时间了。”
周雁轻慢吞吞地起身，到门口的几步路走得异常艰难，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还是顿住了脚步，回头问道：“宋老师，以前……以前你知道这事吗？”
多久以前？
知道什么事？
虽然周雁轻问得模棱两可，但宋郁回答得很干脆，他摇头：“不知道，柴哥刚查出来。”
不知道……
周雁轻默念着这三个字走回了自己的办公桌。
呆坐了会儿就到了下班的点，周雁轻没什么精神地再次走进宋郁办公室，问他什么时候下班。
宋郁说有点事还要处理一下，晚点再回去。
周雁轻想起昨晚宋郁失魂落魄地跑去他那里的模样，忧心道：“要是还做噩梦的话，就去我那里吧。”
宋郁一腔沉甸甸的心事骤然一扫而空，心情突然变得格外好，就像黑漆漆的屋里开了灯，就像阴沉沉的天空蹦出了太阳，他笑了笑回答：“好。”
所有人都下了班后，整个公司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唯独寒风刮过与楼体摩擦发出的哨子似的声音格外清晰，细听之下竟有点凄凉。
宋郁不为所动，闲适地倚着沙发看书。周雁轻下班前给他跑了一壶花茶，他一边品茶一边看书，还挺惬意。
半个小时候，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慵懒时光。
“怎么还没走？”孟士屏倚着门明知故问。
“你怎么也没走？”宋郁反问。
“接了一下午电话。”孟士屏回答，“刚刚才忙完。”
“都是来打听关于韩晋热搜那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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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老师：马甲早就掉了，但又没完全掉。


第124章  采访
“对。”孟士屏叹了口气，“虽然我们一直捂着韩晋要签进咱们公司的事，但很难完全不走漏风声，况且……”况且一部分模棱两可的风声是他故意放出去的，还买了热搜。
现在他比较庆幸的是韩晋那些扭曲的心思所针对的人是宋郁，受害者的身份让大家忽略了韩晋即将签入“宋郁工作室”事。
假如韩晋“喜欢”的是圈内任何一个和宋郁同一级别的艺人，那韩晋即将签入工作室的事要是被捅出去，工作室必然会遭受不小的波及。不过话又说回来，假如韩晋的目标不是宋郁，可能也不会和公司产生关系。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已晚，好在情况尚且比较乐观。
“外面有记者蹲守吧？”宋郁打断了孟士屏的遐思。
“嗯，必然的。”孟士屏点头，“这事闹这么大，看热闹的也好，粉丝也好，都想听听你的回应。要不……”他顿了下，“我的计划是明天用工作室的微博账号给个官方的回应。”
“不。”宋郁不赞同地摇头，“我出来正面回应更好。”
“你是说……”孟士屏弯起一条腿，用皮鞋的鞋尖点着地面，一下又一下，就这样点了十几下以后，他下定决心打了个响指，“也行，我们不能浪费了这流量。”
“那咱走吧。”宋郁起身拿起了沙发上的大衣。
两人没有从地下停车场走，而是直接从大厦正门走了出去，早就过了正常下班的点，所以正门并没有任何人，只有两个保安在大厅执勤。
众所周知，宋郁从不接受非预约的采访，所以等在双子大厦外面碰运气的记者并不多。
两人光明正大走出大厦后，停留了一两分钟后才从街道对面一辆停着的面包车里跳下来两个人，疯了似的往这边跑来。
旋即，从其他地方也跑出五六个人。
宋郁气定神闲地在原地等着。
最先跑来的两个年轻记者还处在试用期，是被临时叫来这里守着宋郁的，因为电视台前辈说绝对十守十空，他们本来已经打算走了，结果突然就看到宋郁从双子大厦走了出来。那一瞬间，他们甚至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两人奔至宋郁面前，气还没喘匀，其中一人就将收音的“小蜜蜂”举到宋郁的面前，语速飞快地开始问起来。
“宋郁您好，请问您知道现在网络上热传韩晋是您私生粉的事吗？”
“您认为这是真的吗？”
“请问您对此有什么看法？”
宋郁没有回答，指着另外一个小青年高举起来的手机问道：“是在直播吗？”
两人愣了愣，对视一眼后谨慎道：“是的。”
举着手机的那人小声问了一句：“不能直播吗？”
孟士屏向前一步意图拿走对方的手机，宋郁已经先一步回答：“不是，可以播，我只是随口问问。”
这时其他几名记者也狂奔而来，将宋郁团团围住，纷纷举起拍摄设备对准了宋郁，孟士屏则被挤到了圈子外面，各式各样的问题不断砸向宋郁。
记者A：“您好，请问您知道今天下午微博上关于韩晋的热搜吗？”
宋郁：“知道。”
记者B：“那您相信这是真的吗？”
宋郁：“似乎由不得我不信。”
记者C：“那您对于韩晋和他姐姐一样可能是您私生粉的事，有什么看法？”
宋郁转向那台正在实时直播的手机，露出一个有些为难的笑容，而后嘴角缓缓垂了下去，凌厉冰冷的视线紧紧地盯着手机上那几个黑洞洞的摄像头，说道：“害怕，以及……厌恶、恶心吧。”他明明是在陈述自己的感受，但说出来的话却像是严厉的警告。
宋郁不曾在公开场合有过如此正言厉色的模样，在场的众人都愣了愣，两三秒之后才有人谨慎地再度开口。
“那当年苏音真的躲在您所住酒店的衣柜里吗？”
宋郁：“是的，派出所有出警记录。”
“据说您的工作室打算签下韩晋？”
宋郁：“是的，但现在不会有这种可能性了。”
诸多问题宋郁都一一作答，最后有个女记者激动地问道：“据小道消息说，苏音当年自杀是因为不堪人肉搜索引发的网络暴力，而人肉搜索的源头是你们公司的某位工作人员带的头，您对此……”
“不好意思，这件事纯属造谣。”孟士屏霸道地插进了人群，用背部挡住了拍摄的记者，一边护着宋郁往大厦正门走去。
大厦里执勤的保安发现了外面的异常，跑了出来保护宋郁。
宋郁今天特别好说话，几乎是有问必答，所以在场的记者也没有再执着的追逐下去，纷纷退了两三步给宋郁和孟士屏让出了安全距离。
宋郁不动声色地推开孟士屏横在他身前的手臂，向前走了一步，落落大方道：“辛苦各位记者朋友了，今天的采访就到这里吧，本来想请各位喝杯咖啡，不过各位应该更急着回去写新闻稿吧，那就下次有机会的话再请大家喝杯咖啡。”
在场的人都因宋郁的风度所折服，没有狂轰乱炸的闪光灯，没有此起彼伏犀利刁钻的提问，这个在双子大厦正门口的临时采访颇为和谐，几个记者和宋郁告别后又纷纷奔向了自己的车子赶回单位，争取发出第一手信息。
方才的小小喧闹沉寂下去，孟士屏拢了拢身上的大衣，说道：“停车场应该也有记者蹲守，你去街道对面等我吧，我去开车。”
“好。”
宋郁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个口罩带上，径直走向了街道对面，几分钟后他上了孟士屏的车。
“刚才你的回应是不是太冷酷了些，不像你的个性。”孟士屏打量了宋郁一眼，好奇地问道。
“呵……”宋郁笑哼了一声看着孟士屏，“我的个性该是哪样，以德报怨？”
孟士屏被宋郁的话噎了一下，暗暗地磨了磨不太爽利的牙齿，他微微歪头去看后视镜刻意忽略了宋郁的视线，笑了笑道：“这样挺好的，你想要以德报怨我也不会同意。”
宋郁收回了视线，放松身体靠向椅背，过了几秒才说：“那接下来就看你怎么处理了。”


第125章  韩晋发疯（1）
回到家，宋郁先给自己叫了一份外卖，然后拨了个电话给柴日成。
“韩晋那边暂时不用管了，交给孟士屏吧。”
“好。”柴日成轻快地应了一声，又问道，“我给你弄的那个软件好用吗？”
“还没用，我等会试试。”
“行，那就不打扰你了，有事再联络。”
挂了电话，宋郁打开了电视，调高了音量让家里能有点声音存在，周雁轻搬出去以后这个家里静的像一个无声密室。他知道这都是受心理因素影响，其实周雁轻住在这儿的时候很安静，除了做饭几乎不发出什么声音，连看电视都怕吵到他，把音量开的很低很低或者干脆静音。但无论他房间睡觉或者在二楼运动，他的潜意识都告诉他周雁轻就在楼下，他会想象对方在楼下发出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而这些声音就无形中给予了他很多的安全感。
想起周雁轻，宋郁不禁笑了笑，再等等吧，再过不久他就会有一个挺热闹的家。
在一部喜剧电影的陪伴下宋郁吃完了外卖，他看了眼手表，见时间差不多了，才拿起手机点开了一个不起眼的软件。
这玩意是柴日成今天给他找来的电话呼叫软件，利用网络通讯能追踪任何一个手机号码，可以打电话、发消息，但对方不可以拉黑、回拨，说白了就是一个骚扰软件。宋郁在软件主页输入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然后从一个隐秘的文件夹里挑了一张照片，点了发送。
发完照片他又点开了微博，如他所预料，接受采访的直播视频已经上了热搜，他的名字和韩晋的名字分别拍在热搜榜一、二的位置，今晚又是一个互联网喧嚣之夜，未来几天也必然不会平静。
用指腹冷漠地滑动着屏幕，宋郁置身事外看了两眼，退出了别人的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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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宋郁送回家，孟士屏没有回家，心烦意乱地调头往他妈所住的疗养院而去。今早他妈打电话来说梦到他掉下了悬崖，下午就发生了韩晋的事，他不迷信，但始终心里是不安的。
“嗡——”
扔在杯架里的备用手机震动起来，从下午等到现在的那个电话终于打了过来，孟士屏戴上蓝牙耳机，赶忙接了电话。
“查到了吗？”
“查到了，孟哥。”对方应道，“经营‘胡说八卦’这个账号的人叫胡大龙，不少人知道他，但他神龙见首不见尾，见过他的人很少，我也是废了不少劲才查到。前段时间韩晋找到胡大龙想要炒作某个人的丑闻，但是不知什么原因夭折了，韩晋付了定金，但因为两人的合作最后没有成功，所以尾款便没有支付，胡大龙可能是因此才会发帖报复韩晋。”
孟士屏紧咬着腮帮子，第一时间便想到了周雁轻被袭击的事，当他从宋郁口中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就联想到了韩晋。他当时没有去查证，但他现在可以确定绝对就是韩晋干的！
他妈的！
一想到韩晋不仅利用他，还另外留了一手找上别人，而一旦事情败露，黑锅可能都会让他来背，他的怒火就像火山喷发一样无法遏制。
额头的青筋凸起，孟士屏扯下耳朵上的蓝牙耳机狠狠地砸了出去。
十分钟后，一声急刹，孟士屏将车停在了疗养院内。他没有马上下车，而是把早就准备好的“解除协议通知”发给了陈明，而后他又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接电话的还是刚才那人，名叫老K，混迹圈内，但没有固定的职业，号称“百事通”，只要钱给的够多，让他查谁就能查谁。
“孟哥，还有什么要查的吗？”
孟士屏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沉吟两秒后说道：“韩晋入这行的时间也不算短了，弄点黑料不成问题吧。”
老K笑笑：“我唯一弄不到黑料的只有宋郁，等着吧。”
“好。”孟士屏目露凶光挂了电话。
这个圈子藏污纳垢，只要不是触碰了法律底线都能“死而复生”，可是绝对容不下一个极端、疯狂的私生粉。虽然韩晋注定要在这个圈子销声匿迹，但如果不在韩晋的尸体上踩上两脚，他咽不下这口气。
-
“哗啦啦——”
桌面上的东西被两只细长的手臂狠狠地扫向地面，滚落一地也碎了一地。
陈明避开飞溅起来的玻璃渣子，微微拧着眉道：“你先冷静一下，孟士屏会提出解除协议这是情理之中的事，和宋郁工作室签约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咱们的当务之急是好好想想怎么度过这个难关。”他的工作电话早已被各种电话打死机，如果不是私人信息保护的好，他的私人电话可能都会被人肉出来。
韩晋双眼赤红，眼睛死死地盯着电视中的宋郁。半个小时前他就一直在循环播放这段还不到五分钟的采访视频，宋郁的表情一如既往的令人感到如沐春风，可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像一只破空射来的力箭，穿透他的身体。
他拼命掩藏起来的秘密混合着滚烫鲜红的血液一起流了出来。
害怕？恶心？
宋郁居然说姐姐那强烈的爱意会让他恶心？
韩晋突然失控，猛地扑上前去抓住了陈明的衣领：“你究竟查到了没有，那些东西是谁找胡大龙发出来！胡大龙不可能知道苏音和我的关系，其他人也不可能知道！”
陈明被推了一个趔趄，但仍旧耐着性子回答：“之前我们让胡大龙找周邦联合炒作，因为计划夭折，剩下的十万尾款没有给他，他可能是为了报复我们。”
“你为什么不把那十万给他！”韩晋像一只狼犬一样亮出獠牙贴近陈明细瘦的脖子，仿佛下一秒就要狠狠地咬上去。
陈明往后仰了仰，眼里终于涌上了一丝怒意。
韩晋是他一手带起来的，他跟着韩晋离开原公司，这么恪尽职守，一方面是因为作为栽培者的自豪感作祟，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觉得韩晋身上那种像孩童一样天真的残忍和自己很像。
他知道韩晋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一直以来很信任他，并且在他面前毫无保留地展现出对宋郁病态的喜欢。
可即便再信任，韩晋也从来没有透露过他有个双胞胎姐姐的事，所以今天他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毫无招架之力。
“你说话！”韩晋咬着牙逼问。
陈明叹了口气：“是你说废物不配拿钱。”
韩晋眼里的戾气缓缓褪去，他茫然地看着陈明：“是，是我说的。”拧眉想了一下，他又开始神经质地自言自语，“不对，不对，没有理由……”
陈明沉默地掰开了韩晋的手，他也知道这个理由站不住脚，胡大龙是他找的人，所以他了解。此人见钱眼开，运营自媒体账号本质也是为了赚钱，不痛不痒的圈内秘辛发出去赚取流量，戳人痛处的黑料拿来和当事人交易。
如果胡大龙真的是因为那十万块钱，那他直接拿韩晋的这些致命的黑料来敲诈不是更好吗？发帖这种方式存在风险，而且短期内不能把流量变现，胡大龙没有理由这么做。


第126章  韩晋发疯（2）
“不对，一定不是胡大龙，没有理由。”平静下来的韩晋也想到了这点，他求助似地看向陈明，“陈哥，帮我查。”
陈明用一种无奈又复杂的眼神看着韩晋，没有吭声。
“叮——”一声，方才和其他东西一起被扫在地上的手机响了一下，屏幕也亮了起来，那是韩晋的手机。
韩晋下意识看了一眼，是一个虚拟号码发来的消息。他现在脑子纷乱，本该是对这种骚扰信息不屑一顾的，可是空气中似乎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在推动着他，让他去看一眼那手机，于是他不由自主地弯腰捡起了手机。
屏幕一解锁，一张两寸证件照便跳了出来。照片中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五官清秀端正，本该是一个漂亮的小姑娘。可她的面色唇色都很苍白，眼睛空洞无神，乌黑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本就瘦削的脸颊，使她看上去阴气沉沉。
韩晋死命地咬着牙关，一眨不眨地望着手机上姐姐高中时的照片，半分钟后他突然暴起，一把将手机砸向几米开外的电视机。
“砰”一声，手机落地，刹那间显示器从受力点向四周延伸出了好几道裂痕，但还能勉强看清画面。
电视里宋郁凌厉冰冷的视线盯着前方，正说道：“害怕，以及……厌恶、恶心吧。”
一条裂缝从宋郁眉骨上方斜斜的游走至他的下巴，乍一看好像真的是宋郁脸上一条狰狞的伤疤。
韩晋剧烈地喘着粗气，就像一头被逼急了的凶兽，他低着头抬眸盯着电视里的人，露出一片可怖的下眼白，而后道：“陈哥，不是胡大龙，你帮我查查是谁在搞鬼，我要弄死他……”
“我要弄死他！”韩晋的嗓门陡然大了起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怒吼道，“我要弄死他！”
陈明的足尖动了动，但最终没有走向前去，他点头应了一句：“那你等我的消息。”
等了一会儿，见韩晋始终没有反应，陈明说了句“那我先走了”便踩着一地碎片走向门口。在缓缓关上大门时，他透过门缝看了看韩晋，然后叹了口气。
第二天，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一个曾经和韩晋参加同一个选秀比赛的参赛选手在微博实名爆料，参赛期间韩晋因嫉妒他成绩好，在他的运动鞋里放图钉，致使他脚部受伤没法尽善尽美地完成比赛，最后惜败。他通过努力拿到了韩晋陷害他的证据，但因为韩晋人气高，节目组力保韩晋，通过欺骗的方式骗走了他手里的证据，且将他开除。
此后，又有一个和韩晋一起拍过戏的小演员实名爆料，在一起拍摄上部戏时，只因导演夸赞他哭戏演得比韩晋更有感染力，他就遭到了疯狂的报复。韩晋得知他对酒精过敏，在剧组聚餐时将他的普通饮料换成了酒精饮料，导致他严重酒精过敏没法继续拍戏，好不容易争取来的角色就这样被替换掉。
这两则实名爆料微博又再度掀起轩然大波，它们就像山坡垮塌的积雪，随着雪体的不断下降，速度突飞猛涨，最终造成了毁天灭地的雪崩。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倾诉自己曾经被韩晋迫害的事，但大多都是空口无凭，有的是真事，有的则是趁着这波墙倒众人推的气势蹭热度罢了。
但已经没人在意真假，早在宋郁出来正面回应后，韩晋就已经被彻底地钉在了绞刑架上。再多人出来爆料也只不过是在一张被黑色染透的画布上添上不轻不重的几笔，供人宣泄心中的戾气罢了。
韩晋一夜未睡，他把裂了一个角的手机又捡了回来，像一个旁观者一样浏览着微博上各种所谓的“爆料”。一半是真的，一半是假的，有的过于夸张，有的又太轻描淡写，可能连当事人都不知道，他还在暗地里干出过更过分的事呢。
比如给某个人的牛奶里倒过白漆，比如往某个人必经的路上撒过弹珠，诸如此类的事他可干过太多了，自己都记不清了。
可是那又怎样，废物不就是应该拿来当做垫脚石吗？宋郁走的太高太远，他不踩着垫脚石怎么能一步步网上走呢，即便是这样他也走了两年才争取到了和宋郁合作的机会。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他成功的让孟士屏注意到了自己，他和宋郁拍摄了同一档节目，他即将要签进宋郁的公司，只要再有几天的时间！只要再有几天的时间！是谁，到底是谁要在这个时候陷害他？
当暴戾的怒气像充气到极限的皮球似的即将从体内爆裂开来的时，“笃笃笃”的敲门声响起，随即开门声跟着响起，韩晋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意朝玄关看去。
陈明提着已经算是午餐的早餐走了进来，踩过地上的狼藉把吃的放在了空空如也的茶几上，说道：“先吃点东西吧。”
韩晋眼底乌青，眼里布满血丝，他冷漠地扫了一眼面前的早餐看向陈明：“查到了吗？”
“还有意义吗？”陈明反问他，语气里是深深的无奈，如果说昨天他还抱着一丝希望韩晋垂死挣扎一番可能还有重来的机会，但今天又一番热搜之后他便彻底绝望了，知道大势已去。
韩晋不回答，仍旧用沉甸甸地视线看着陈明。
陈明别开头，然后蹲下身来捡拾地上的东西，一边捡一边道：“联络不上胡大龙，但找人打听到了一点消息，昨天有人去了胡大龙的公司，自称姓孟。”
“姓孟……”韩晋呢喃着。
这个姓孟的是谁，韩晋和陈明都心知肚明，除了孟士屏没有别人。
“既然孟士屏找上了胡大龙，那说明他已经知道了你找胡大龙利用周邦整治周雁轻的事，你说他是不是因为你瞒着他去弄这事在报复你？”陈明问韩晋，他本以为韩晋知道这件事后又会像昨天一样发疯，但奇怪的是韩晋竟然非常平静，且眼里的戾气都消散了几分。
韩晋没有回答，又反问：“只能查到这些？”
陈明转头，看向韩晋：“已经天翻地覆了。”
他说的天翻地覆不仅仅是指网络上，也指他们的处境，现在他们已经成了过街老鼠，不会有人施以援手，甚至稍不谨慎连自己的人身安全都无法保证。他的手机已经没法开机，今早还有记者找到了他的住处，他好不容易才避开他们的视线跑了出来。他去也去韩晋家看了一眼，小区周边全是记者在蹲守，如果不是韩晋前几天突发奇想说要来这旧房子住几天，他们的处境可能会更糟糕。
“陈哥，你别管我了。”韩晋坐了许久，突然蹦出来这么一句话。
陈明面无表情地看着韩晋，即便他想管也已无能为力了，况且他不是真疯子。


第127章  房间里的“私欲”
再耸人听闻、惊世骇俗的网络热搜，在时间的冲刷下，热度总会慢慢褪去。一周之后有关韩晋的热搜都慢慢掉出了热搜榜前十，淡出了普通网民的视线，只偶尔还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但韩晋并没有淡出粉丝群体的视线。
这样一个心术不正，诡计多端，且行为极端的私生粉，遭到了所有追星人士的集体抵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韩晋也算是这么多年来统一饭圈，使饭圈人士放下干戈一致对外的第一人。
原本＃韩晋私生粉＃这个话题刚上热搜的时候，宋郁的粉丝都还是很克制的，因为宋郁一向无绯闻、不炒作，且目前所有作品都口碑优良，所以他的粉丝群里本身也没有机会参与什么与宋郁有关的骂战。
其次帖子始终是帖子，即便其可信度已经有99％，但仍有1％的可能性是假的，所以粉丝群体不敢冒泡出动，怕给宋郁招黑。
但在宋郁正面回应表示对韩晋的行为感到“害怕、恶心”之后，彻底点燃了粉丝群体的怒火，此后又出现了那么多针对韩晋的实名爆料微博出现，这些被韩晋迫害过的艺人的粉丝群体也紧紧团结起来，一致对抗韩晋。
韩晋的最新一条微博已经被评论了一百多万条，部分偏激的粉丝群体极尽辱骂之词汇，稍微理智的粉丝则让他出来道歉后滚出娱乐圈。
当然，韩晋也遭到了来自私生粉的反噬。
他不希望宋郁和自己以外的人有亲密接触，所以想尽办法不仅要弄走周雁轻，还要毁掉周雁轻。和他一样感情扭曲、思想偏激的宋郁私生粉，又怎么可能会允许他对宋郁近距离窥探呢？
所以这些彻底失去理智的私生粉实施了一番疯狂的报复行为，他们并不直接攻击韩晋，而是利用人肉搜索去挖掘了苏音的各种信息。
他们将苏音的照片PS成遗照、丑照、艳照等各种或恐怖或污秽的照片，然后通过私信的方式发给韩晋各种公开的社交账号。
同类更了解同类，他们知道用什么样的方式才能精准地报复韩晋、激怒韩晋。
韩晋确实是被激怒了，但并不仅仅是因为私信收到的那些侮辱性极强的照片，更是因为那个虚拟号码发来的信息。
这几天来，那个号码每天发很多条信息过来，一开始是苏音的各种半身照、全身照，后来对方将苏音的照片截成碎图，一片片的发过来。有时是眼睛部位，有时是手臂、小腿、头发等等。
除了这些纸屑似的碎图，对方还发来一些挑衅意味十足的文字信息。
【她喜欢的是这种破碎的美吗？】
【这样会让你们兴奋吗？】
【这是你姐姐希望看到的吗？】
【她会喜欢破碎的自己吗？】
【你也喜欢这种吗？】
韩晋目眦欲裂，他用布满红血丝的双眼，瞪视着在碎裂的电视屏幕当中只能露出一张脸的宋郁，像饿了几天的猛兽，毫不掩饰眼里的凶残、暴戾与杀意。
当宋郁第无数次说到“害怕，以及……厌恶、恶心”时，韩晋关掉了电视，起身走到了一个房间门前。这个房间的房门上除了原本自带的一把插芯锁，还另外了加了一道挂锁，充分说明了主人对他的重视。
韩晋将手伸进了领口，掏出了一条细链子，链子上坠着一枚金属钥匙，他用最朴实的方式守护着姐姐的秘密。
钥匙插进锁孔，顺利打开了挂锁，韩晋又打开了房门自带的插芯锁，而后缓慢地拧动把手，推开了门。
厚重的窗帘布严密的遮挡住了外面的光线，房间里幽暗阴森，一股混合着潮湿气味的浅淡油墨味扑鼻而来。韩晋用力地深吸一口气，贪婪地品味了一番这股熟悉的味道，而后才迈步走了进去。
“咔嗒”一声，电源开关被按下去，处于四面墙壁正上方的洗墙灯齐齐亮起，暖白的灯光像瀑布一样自上而下倾泻下来，照亮了每一面墙壁，黑漆漆的房间骤然被光线填满，室内陈设在眼前铺展开来。
四面墙壁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矩形色块，就像一整面墙壁的马赛克画面。稍稍走近一点才能看清楚，每面墙壁都拉上十几道纤细但坚固的钢丝绳，墙壁上那紧密的色块是成千上万张用小夹子夹在钢丝绳上的照片。
这些照片无一例外，都是宋郁。
浅笑，皱眉，抿唇，淡然，手，耳朵，头发，嘴唇，密密麻麻全都是宋郁的照片，连一个空隙都找不到。
这个房间里的东西都是原原本本从苏音原来的房间里搬出来的，但是没有床，没有公主风纱帐，更没有女孩子喜欢的洋娃娃。除了这些照片，房间的正中央放着一张书桌，一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一台打印机。
如果关了灯，这里就好像一个胶卷相机时期冲洗照片的暗房。
韩晋走到一面墙壁前，从上面随意扯了一张照片下来。
照片中的宋郁穿着黑色的古装戏服，戴了假发套，又黑又直的假发垂到腰际，不知哪里来了一阵风，几缕黑丝随风飘扬起来。
宋郁就那么面无表情平平常常地站着，萧疏轩举，湛然若神。
韩晋将照片翻了一面，背面用黑色的签字笔写了一行字。
【摄于20XX年X月X日X地】
这张照片是姐姐拍的，那时她还小，而宋郁也刚进圈子没两年。
这些照片本来是姐姐的秘密，姐姐的宝物，即便他们是亲密无间的双胞胎姐弟，苏音也从来没有跟他分享过这个秘密。直到有一次他去看望姐姐，误闯入了姐姐的私人领地，看到了满屋子的照片，姐姐才迫不得已和他分享了秘密。
他便是从那个时候认识了宋郁，开始关注宋郁，喜欢上了宋郁。
姐姐死后，他便继承了这些本属于姐姐的“秘密”。
姐姐喜欢枯枝败叶，喜欢被踩扁的易拉罐，喜欢碎掉的玻璃，喜欢脆弱不堪的、损坏的东西。所以，她用照片把宋郁变成“碎片”，满足自己的臆想。
可他和姐姐不一样，他不会偷偷摸摸地躲起来只敢背地里喜欢，他要走到宋郁面前去，光明正大的说喜欢，他要把宋郁变成自己的所有物，亲身触摸宋郁的皮肤，感受宋郁的温度。
韩晋又沿着照片墙走了一圈，最后走到了中间的桌子前，拿起了盖在桌子上的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是他拍的，在海岛录节目离岛那天拍下的。他们在轮渡上，宋郁侧着头透过窗户看海面上的橙黄落日。
这张照片他不喜欢，他喜欢宋郁眼神当中看透一切后的苍凉。可是这张照片里的宋郁，眼里有光，心有所向，失去了他喜欢的美感。
韩晋勾了勾嘴角，淡淡一笑，毫不留恋的将照片撕碎撒了一地。而后，他又用力地从墙上扯下了一根钢丝绳，卷在手里走出了房间。


第128章  【他来了。】
这几天周雁轻有点忙，倒不是因为工作的事，而是因为温婉和赵阿姨从疗养院搬到了他那里。
虽然在赵阿姨得了宋郁的吩咐，搬来之前每天都在温婉面前跟她说要搬走的事，还给她看新家的各种照片，以期让她提前适应，但刚搬来的这几天，温婉还是因为难以适应新环境而时常发脾气、尖叫，要么就绝食。
赵阿姨忙着照顾失控的温婉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便再没时间做些别的，所以这几天周雁轻中午下班也会回家给赵阿姨和温婉做饭，帮赵阿姨减轻一点负担，下午下了班也会急匆匆地赶回家。
有关韩晋的网络闹剧已经缓缓落下帷幕，就像湖水中砸入一颗巨石，溅起再大的水花，掀起多大的浪潮，在时间的抚摸下，终将归于平静。
但周雁轻知道，这只是表面上的平静，湖底暗流涌动。他惴惴不安，但并没有打算插手，而宋郁也并没有给他插手的机会。
自韩晋私上热搜那天两人简单聊过几句之后，不管是那晚接受采访也好，还是这几天和孟士屏商议一些事也好，宋郁都不曾再给予机会让他参与。
傍晚，天边已经擦黑，还有半个小时就要下班，周雁轻磨磨蹭蹭一会儿之后还是敲响了宋郁办公室的门。
等了几秒之后，里边并没有传来熟悉的那声“进来”。
周雁轻正欲再敲，“咔嗒”一声，门从里面被打开。
“怎么了？”宋郁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表情温和如常。
周雁轻拧起眉心，忧心地问道：“你声音怎么了？”早上还好好的。
宋郁捏了捏喉结，笑了笑答道：“不知道呢，可能感冒了。”
周雁轻并没有被这敷衍的话给蒙混过去，宋郁的身上散发出一股浓浓的烟味，分明就是烟抽多了，根本不是感冒。
“我有药。”但他还是回到自己的座位，扒拉着自己的背包，很快找到了药递给宋郁，“这里有感冒药和润喉片，我去给你倒杯温水。”
宋郁抓住了周雁轻的手腕：“你半个小时之前还用保温杯给我泡了一杯花茶放着呢，我还没喝完。”
“我……我忘了……”周雁轻尴尬地笑了笑，“那你多喝点水。”
“好，我会的。”宋郁看得出来周雁轻这几天隐藏在平静外表下的恐慌与不安，那只握在周雁轻纤细手腕上的手紧了紧，他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你找我什么事？”
“我……”周雁轻垂眸看着圈住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有一种反握上去的冲动，但这份勇气还没积聚起来便又原地溃散了，他抬起头低声道，“我就是想问问，阿姨在我那住了好几天了，你不去看看她吗？”
温婉是由疗养院的工作人员送到他那里去的，已经住了几天，但是宋郁没去看过一眼，甚至都没过问。
“去。”宋郁给了一个肯定地回答，又来了一个转折，“不过这几天有点忙，过两天好吗？”
宋郁是不是真的很忙，周雁轻不太清楚，但他这几天确实没怎么见着宋郁。
这几天，他每天早上来公司时宋郁已经提前到了，而当他晚上离开，宋郁往往还没走。而一整个白天当中，宋郁几乎不会走出自己的办公室，所以，即便是仅隔着一扇木门，如果他不主动敲开，他和宋郁可能一天都碰不上面。
以前宋郁也几乎不出门，但周雁轻就是敏锐地感觉到这几天宋郁的沉默和往日不同，异常沉默，就好像在静静地等待着什么似的。
“那好吧……”周雁轻低落地应了一句，他又没法把宋郁绑了去。
“嗯，你早点回去吧。”宋郁淡淡应了一句，松了手。
周雁轻看着腕上那修长白净的五根手指骤然松开，在重力作用下垂了下去，他慌忙伸出手去，想去抓住，但因为反应太慢，空捞了一把。他的心也随之落空，咯噔了一下，一种强烈的惊悸感从心脏的位置向四肢百骸蔓延。
还未等他细想明白这异样究竟因何而起，一只温热的手掌已经盖在了他的头顶，而后顺着发丝往下滑，落在了鬓边，柔软的指腹捏住了他的耳垂。
惊悸感迅速退却，转而一种滚烫的热意涌了上来，直窜眼耳口鼻。耳朵一阵麻痒，周雁轻不禁歪了歪头，茫然地看向宋郁，半晌都没吭声。
宋郁轻“呵”了一声，眼中盛满了温和笑意，他又揉了揉周雁轻的头发，说道：“过几天去你那吃饭。”
宋郁的手已落回身侧，但耳垂上那种令人抓心挠肝的酥麻感却更甚，周雁轻忙应了一声，快速转身走出了办公室，往厕所的方向逃去。
目送着周雁轻的身影从玻璃镜面上一闪而过，宋郁许久才收回视线，指尖温热的触感尚存，他下意识地捻了捻，待那余温散去，眼底温和的笑意也彻底收拢起来。
一转身，宋郁眼里已涌上了森然的冷意，他重新关上了办公室的门，又坐回了沙发上固定的位置。
之后再也没人来敲门，周雁轻回了家，孟士屏今天不在公司，所有人都下了班以后，整个公司乃至整个世界都慢慢沉入黑夜。
宋郁从烟盒里抽出最后一根烟，去拿打火机时他顿了顿又收回了手，随即把烟又插进了香烟盒里，拿起了桌上那盒周雁轻给他的润喉糖塞了一颗进嘴里。
甜丝丝的喉糖在口腔里融化，沁脾的凉意迅速扩散，缓解了诸多不适。
他会抽烟，但很少抽，这几天他思绪不宁，身心都有种找不到落脚点的感觉，尼古丁能稍稍填补一些那种空虚感。
舌尖顶了顶嘴里的喉糖，宋郁看了眼手表，见时间差不多了，他拿起了桌上的手机，打开了那个呼叫软件，编辑了今天最后一条信息。
点击发送，宋郁疲惫地靠向沙发闭上了眼。他没睡，也没刻意去想某件事某个人，就放空脑袋让琐碎的旧事像跑马灯一样在脑海里一帧一帧闪过，他不去定格也不去捕捉。
当过往的三十二年人生开始第二遍在脑海里奔走，桌上的手机突然“叮”了一声。
宋郁绷紧腰腹直起身来，利落地拿起了桌上的手机，是柴日成发来的信息。
【他来了。】
等了好几天，终于等来这条信息，比他预计中要早很多。
宋郁捏了捏眉心，一扫脸上的疲色，抓起沙发靠背上的大衣，一边穿一边出了办公室。
公司里早已没人，大灯都已关掉，只留着走道上方的一排射灯。
宋郁穿了一身肃杀的黑色，瞳孔幽深，表情冷峻。他从一排明亮的射灯下笔直穿过，像索命的阎王。
走到茶水间门口，他收住脚步，右转走了进去。操作台上有个刀架，放着两把水果刀，两把剪刀，都是公司职员平常用来切水果的。
宋郁扫了一眼，直接取下了带刀鞘的小号水果刀，拔下刀鞘“啪”一声拍在掌心，触感寒凉，刀刃泛着冰冷锋利的寒光。
刃长十公分，刚刚好。
宋郁又将水果刀插回刀鞘，藏在了袖子当中，径直下了楼。


第129章 对峙
已经十点了，双子大厦内除了通宵达旦加班的人，基本上该回家的都已回家，所以地下停车场还挺空。
到达负一层，宋郁放慢了脚步，每一步都踏得极为用力。快走到自己的停车位时，一道身影从一根足以挡住两个成年男性的承重柱后面走了出来。
宋郁脚步一顿，看向了四五米开外的韩晋，迎上了对方有些玩味的视线，他紧紧地捏住了戳在掌心的刀把。
顿了几秒之后，宋郁继续朝前走去，韩晋也走了过来，两人隔着两步之遥的距离都停了下来。
韩晋将攥在手里的手机举起来晃了晃，开门见山道：“那些照片和信息都是你发的？”
眉梢高高挑起，宋郁没吭声，毫不掩饰嘴角与眼里的轻蔑，和韩晋看了成百上千遍的那个采访视频中的神情如出一辙。
韩晋沉下脸来，把手机放回口袋，自我分析道：“你特意让胡大龙发那个帖子，又以孟士屏的名义给胡大龙打款，你想让我误会这些都是孟士屏干的，然后和孟士屏内斗？”
当陈明告诉他有人去了胡大龙的公司，且自称姓孟时，他就猜到是有人假借孟士屏的名义，目的就是想让他误会孟士屏。
可惜，手段太低级了，很难不被识破。孟士屏不会蠢到做出“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事情来，更加不会贸然和他对立，因为他手里也有孟士屏给方乾买剧本的把柄，两人对立只会搞得两败俱伤罢了。
宋郁将手揣进了大衣口袋，顺便把袖子里的刀滑进了袋子里。从一开始他就不是真的想看狗咬狗，否则他也不会故意让柴日成露出那么多破绽，但他仍未开口理会韩晋，仿佛没听到韩晋说话似的。
“怎么，到了现在你又不敢承认了？”宋郁的第二次沉默让韩晋的气息逐渐不稳，“你利用孟士屏的名义搞臭我的名声，其后又让让孟士屏找那些臭鱼烂虾出来实名爆料我，但你又故意露出那么多漏洞，你根本就不是想嫁祸给孟士屏让我和他窝里斗，你就是故意戏弄孟士屏来做给我看，你就是想激怒我，引我出来和你见面，是不是？”
宋郁缓缓勾起嘴角，皮笑肉却不笑，他仍然没有吭声。但内心肯定了韩晋的猜想，没错，他确实是在激怒韩晋，引出韩晋。
和陈营见面聊过之后，他稍微能够理解韩晋的精神世界，大概能理解韩晋对他爱恨交错的感情，明白了前世他对韩晋那么好，韩晋为什么反而会想弄死他。越是了解他就越是明白，毁掉韩晋的事业和名声，使他不能再出现在公众视野里，对韩晋来说并不一定就是坏事。下水道是老鼠的天堂，谁知道他会躲起来再做些什么呢？
宋郁不怕韩晋对他做什么，他怕的是韩晋会把矛头对准周雁轻，做出伤害周雁轻的事。所以，他必须要杜绝这种可能性，要先发制人。
事实证明，宋郁已经充分掌握了激怒韩晋的诀窍。当他第三次轻慢地沉默以对，韩晋原本还游刃有余的脸部表情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
“说、话。”韩晋咬牙切齿，两个字都落下重音。
“说什么？”宋郁终于开了口，表情疑惑，旋即又状似恍然大悟，“啊，你或许是想听听我究竟有多害怕，以及……厌恶、恶心？”
“你闭嘴！”这句话韩晋已经听了无数遍，他的面部表情顿时狰狞起来，“我不允许你这么说她！她那么喜欢你！”
“呵……”宋郁扬起一个嘲讽至极的笑容，向前走了一步，逼近韩晋，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步的距离。他弯腰凑到了韩晋的耳旁，压低了本就沙哑的嗓音，“我什么时候说我厌恶的是苏音了？她只不过是一只连跑到我面前都不敢的、活在阴沟里的一只老鼠。我厌恶的是你，恶心的是你，因为你裹着一身的恶臭烂泥跑到了我面前来，还企图弄脏我……”
韩晋呆滞两秒，倏地双目欲裂，宋郁的话轻易地戳中了他的敏感点，他怒抓起宋郁的衣襟，嘶吼道：“你胡说，你根本不知道！”
宋郁没有挣扎反抗，任由韩晋揪扯了他，他抬头迅速扫了一眼角落的监控，踉跄着倒退了几步，背部倚上了一根承重柱。
“难道我猜错了？”宋郁背靠柱子，冷冷地一笑，继续讥讽韩晋，“还是说你不敢承认自己那些肮脏的欲望，全都推卸到了你姐姐身上，然后假借你姐姐的名义来满足自己的欲望？”
韩晋一手攥紧着宋郁的衣襟，疯了般怒吼起来：“闭嘴，你自以为很了解我吗！”尖利到破音的吼叫声在空旷死寂的负一层徘徊，恐怖如鬼泣。
宋郁用左手松松攥着韩晋的手，以免韩晋真的发疯，右手已经摸到了口袋里的水果刀。
但他的表情依旧沉静，呼吸依旧平稳，没有半点生命已经受到威胁的慌张，他淡淡笑着，如炬的目光紧盯着韩晋布满血丝的双眼：“我是很了解你，否则你也不会被我稍微刺激两下就跑来这里，不是吗？”
说到此，宋郁突然沉下脸来，眼神变得阴翳深沉：“我了解你，所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做什么？你从一开始就带着目的性地接近我，你想一步步的靠近我，软化我，将我变成你一个人的所有物。你想精神控制我，变成一个任由你摆布的玩偶，你喜欢看我哭，看我颓丧，看我沉沦，来满足你的喜好。如果我不受你控制，你会生气会不满，你会丢弃我，但你又不想我被别人占有，你会想办法毁掉我，是吗？”
宋郁字字泣血，他所说的话正是前世韩晋所对他做的事！他把韩晋当做最信任的恋人，而韩晋却在窥视他的窘迫、痛苦，而当他开始慢慢走出抑郁症的泥泞时，韩晋开始不满，开始愤怒，而后亲手将他推入深渊……
韩晋剧烈地喘着粗气，因为宋郁说出了他心里最真实的欲望，变态的欲望，被戳穿后的难堪使他彻底失去了理智，而使他不能接受的是宋郁的眼神，他像看着一坨烂泥，毫不掩饰眼底的厌恶。
他不允许！他不允许！


第130章  凡心两扇门，善恶一念间。
一种难言的诡谲在韩晋眼底气势汹汹地扩散开来，既像是裹身的衣服被全部撕碎后的恼羞成怒，又像是希望落空后的无能狂怒。他的胸口猛烈地起伏，灼烫的气息全都喷在了宋郁的脸上。
宋郁像是闻到了什么令人反胃的腥臭之气，嫌恶地侧头避开，这一动作彻底惹恼了在失控边缘徘徊的韩晋，他重重一脚踢向宋郁的膝盖。宋郁一时吃痛，被踢中的那条腿霎时瘫软，向前跪去。
韩晋趁此机会，抓紧宋郁的衣服推了一把，迫使宋郁背对着自己单膝跪了下去，他则马上抽出藏在衣袖中的一截钢丝绳向宋郁双臂扑去。
宋郁虽然有心故意让着韩晋，但刚才那一脚他确实没有预料到，在被踢中后他马上反应过来，快速转了个身，正面迎向韩晋。而他刚一转身，韩晋就双手拽着一段细钢丝朝他扑来，这钢丝绳并不粗，但足以勒死一个成年男性。
宋郁犹豫了刹那，没有立即伸手去格挡，但他马上发觉，韩晋的目标不是他的脖子，而是他的双手。
宋郁眸光一闪，在韩晋压下来之前在地上滚了一圈躲了过去。
韩晋扑了个空，一时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摔向地面。
宋郁忍着膝盖的剧痛，反而扑向韩晋，跪坐在韩晋身上，按住了对方的双臂：“我还以为你是想杀我，原来你只是想绑我，想绑我去哪儿？去一个没人的地方藏起来？”宋郁阴鸷一笑，掐着韩晋憋红的脖子，轻蔑道，“废！物！”
沉默、挑衅、轻蔑、顾左右而言他，激怒一个偏执狂并不难。
果然，韩晋像一条滑腻的泥鳅一样暴躁挣扎起来，宋郁竟然真的控制不住他，而让对方挣脱了双臂反将他压在身下。
那段落在地上的钢丝绳也被韩晋捡了起来，这次朝着宋郁的脖子缠去，他喘着粗气，嘴里嘟哝着：“弄死你，我要弄死你，你死了就是我的了。”
那条细细的钢丝绳压在宋郁白净修长的脖子上，瞬间就起了一道红痕，久违的窒息感冲向末梢神经，濒死的恐惧让宋郁的身体轻微的颤抖，眼前也出现短暂的花白，求生的本能促使他奋力地从韩晋的膝盖下挣脱出了左手，他将占满泥灰的手指抠进了钢丝绳和自己的脖颈之间，替自己赢得了喘息的空间。
韩晋像是一头疯掉的困兽，彻底失去了理智，又加深了一点力道。
宋郁分出一点神，动了动仍被韩晋压在腿下的右手，顺利摸到了水果刀。
脖子上的压迫感越来越重，宋郁已经感到失去了自主呼吸的能力，他不再犹豫，握紧刀把，将全身力气灌输到右手上，努力从韩晋粗壮有力的大腿下面抽了出来。
有那么0.01秒的时间，宋郁是真心实意的想要把刀尖对准韩晋的心口，只要插进去了，那这两世的恩怨就彻底了结了。
凡心两扇门，善恶一念间。
宋郁自认不是什么善人，更加不是圣人，他有怨恨憎恶，重生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唯一念头便是查清真相然后报仇。可当刀尖距离韩晋的心口只有五公分时，他理智且果断地收住了力道。
不过刹那之间，他已经在脑子里权衡出了这一刀真的捅进去之后的得失与利弊。
显然，弊大于利太多太多。
他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宋郁，这一世他有了诸多不舍的事和人，他不能为了一个疯子断送了自己刚刚重新开启的人生。
沾了血的手，没有资格再去摸小助理那张干净的脸。
就在宋郁停顿的瞬间，求生的本能也让韩晋下意识松掉了攥着钢丝绳的双手，转而去阻挡宋郁。脖子上的桎梏撤去，宋郁终于能如常地呼吸，他空出的左手也握上了刀把。
他和韩晋，两人一上一下，各自朝对方施力。
宋郁处于下方，即便他拼尽全力也扛不住韩晋处于上方的优势，但他明显感觉到，韩晋只是在避免他自己受到伤害，而并没有想反攻。
韩晋的双手包住宋郁干燥的拳头，竟然因为这亲密的接触而亢奋起来，他俯视这宋郁凌乱的头发和狼狈的面容，露出一个诡异邪性的笑容：“这就是千方百计引我出来的目的？你想杀了我？”
宋郁蹙起眉，哼笑一声：“你、也、配？”
韩晋额上的青筋暴起，手上的力道不断加重，硬生生地将刀尖转了个方向。
虽然这正是宋郁的真实目的，但目视着韩晋近乎鬼魅的狰狞面孔，他的心口不由自主开始狂跳，真切地体会到了危险。
刚才的一番挣扎搏斗已经耗费了宋郁不少力气，再加上目前这个姿势处于劣势，他根本施展不了多少力气，刀尖已经一寸寸地逼近心脏的位置。
韩晋紧咬着牙，神经质地喘着粗气咕哝着什么，细听之下好像是：“那就同归于尽，那就同归于尽……”
宋郁明白，不能再拖下去了，再拖下去或许真的会造成严重的后果，他的力气已经没法支撑多久了。
就在这时，宋郁几乎贴在地面上的耳朵敏锐地听到了一阵杂踏的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此刻正是最好的时机！
宋郁咬紧牙关，抵抗着韩晋的双臂，硬生生地迫使刀尖往上移了十几公分，猛地往自己的右肩扎进去。
即便隔着羊绒大衣和毛衣，十公分长的水果刀几乎全部没入了身体里，剧烈的疼痛让宋郁忍不住嘶吼了一声，铁锈味的鲜血马上涌了出来，洇透了毛衣和大衣。
韩晋的双手仍然包裹着宋郁的手，把持着刀把，他怔在原地，看着宋郁痛苦地喘息，忘记了动弹。
“喂，你干嘛！”
接到举报电话赶来停车场的两名保安终于听到了这个昏暗角落的动静，一边大声喊着，疾步奔了过来。
两人都是经过严格培训后上岗的安保人员，应对这种情况尚算镇定，其中健硕的一人扑上去控制住了韩晋，而另外一人则马上去查看宋郁的情况。宋郁自行按压住了伤口，但因为失血过多过快，他感觉到自己已经开始头晕。
保安认识宋郁，诧异地看了一眼后马上脱下自己的外衣，折叠几下按压在了宋郁的伤口位置，他一边叫着“宋先生”，一边空出一只手拿对讲机让留守在监控室的人员赶紧叫120和报警。
宋郁终于沉沉地长舒了一口气，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席卷全身，他痛快地笑了出来，细听之下，这笑声竟有些悲怆。
茫然失措的韩晋此时终于回过神来，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宋郁费尽心思整治他、激怒他，想引他出来，宋郁不是想和他对质戳穿他，更不是想伤害他，宋郁是在算计他。
韩晋开始疯狂的挣扎，怨毒地看向宋郁：“你骗我！你骗我！”
宋郁疲惫至极，全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光了似的，他嫌恶地瞄了韩晋一眼，最后闭上了眼。


第131章  宋郁受伤
周雁轻下班后，先去菜市场买了点菜才回家。
吃饭，洗碗，带温婉散步，回家赔温婉和赵阿姨看电视，今天过得格外平静，但周雁轻觉得体内藏着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搅得他心神不宁。
温婉和赵阿姨都睡下了，周雁轻洗漱完也回了房间，在床上摊煎饼似的翻来覆去了半小时，始终没法安心入眠。暖气吹得人口干舌燥，嗓子发痒，他拧开台灯起了床，轻手轻脚去客厅接了杯温水，想了想又走进了厨房拿出了蜂蜜和柠檬，打算弄杯蜂蜜柠檬水。
冰箱里的青柠碧绿如玉，周雁轻拿了一颗，又扫了一眼剩下的几个柠檬，不禁想起下午宋郁哑着嗓子说话的模样。他抿了抿唇把剩下的青柠都拿了出来，反正也睡不着，不如做一瓶蜂蜜腌柠檬，明天带去公司给宋郁。
已过十点，万家灯火都次第熄灭，平日里本就不太热闹的小区陷入平静的黑夜。
“砰！”
突然，窗外传来重物落地的巨大响声。
正低头专心切柠檬的周雁轻被这撕破黑夜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中的刀一歪，向食指划去。霎时，鲜血就从左手食指的伤口处涌了出来。
周雁轻疼得“嘶”了一声，赶紧将手伸到了水槽里。
不知是不是被吓一跳的缘故，他隐隐觉得胸口有点窒闷，两秒之后，一阵强烈的心悸袭来，心脏像被按下加速按钮似的快速跳动，呼吸也变得困难，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这种强烈的失重感就好像人站在失控的电梯当中，从二十楼直坠一楼，身体跟着往下，而心脏却落在了原地。
周雁轻无暇顾及手上的伤，捂着心脏，闭着眼靠着倒台才勉强站稳。
偏巧这时，放在岛台上的手机忽然开始震动。
周雁轻勉力睁开眼睛扫了一眼，是个未知号码打来的电话，心里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可偏生他连伸出胳膊拿手机的力气都没有。
心中焦急不已，周雁轻只得尝试用呼吸调节心跳频率，好在十几秒之后，心脏缓缓恢复了正常的跳动频率，手脚也恢复了一丝力气。
在电话自动挂断之前，周雁轻咬牙抓起手机，慌忙接了电话：“您好。”
“您好，是周助理吧，我是……”电话是大厦保安打来的，他告诉周雁轻宋郁在停车场被人袭击受了伤，已经被送到第一人民医院，末了又补充了一句说，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好的，我很快就到。”
凭着本能机械性地回复了一句，挂掉电话后，周雁轻顺着岛台瘫软在了地上，面无血色地呆呆地坐了一分钟后他才缓缓地找回了自己的呼吸，一片空白的脑子也缓缓恢复了思考的能力。
稍微恍惚了那么一会儿，周雁轻迅速回过了神来。他抽了一团纸巾随意抱住手上的伤口，镇定地回房间开始收拾东西。
宋郁受伤了，在医院里，我要马上赶过去。
这个念头独占脑海，此刻的周雁轻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刻都清醒、冷静。他不慌不忙地收拾了一些必需品，换上衣服，给赵阿姨留了一张字条之后周雁轻出了家门。
人医离双子大厦很近，十分钟后周雁轻打车赶到医院。大厦保安尽职尽责地在住院部大楼前等着，他认识周雁轻，一见到他就语速飞快地交代自己所知道的一切。
“除了我，还有别人来吗？”周雁轻疾步匆匆往电梯方向走。
“警察来了。”保安应道，“我们第一时间报了警叫了救护车，上救护车前宋先生只让我给你打了电话。”
“好，麻烦你们了。”
周雁轻的冷静让保安非常疑惑，一般不是应该先着急的询问老板的伤情，然后再问问是谁伤了自己老板吗？这个助理怎么这么镇定！
保安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不好奇是谁伤了宋先生吗？”
周雁轻非常给面子的问了一句：“我太着急了，忘了问了，到底是谁伤了宋老师？”
保安隐约觉得怪怪的，但并没多想，他压低声音：“是韩晋，已经被抓起来了。”
显然，这个保安也知道最近韩晋和宋郁的网络热搜。
周雁轻淡淡应了一句，依旧足下生风。
到达外科病房，两个穿着警服的警察正在护士站等着。
周雁轻主动上前道：“你们好，我是宋郁的助理，我叫周雁轻。”
其中一位年轻的警察应了一声，自我介绍后说道：“宋先生的右肩被人用刀刺伤，因为失血过多导致低血容量性休克。不过你放心，应急处理措施很到位，医生也说伤情不是特别严重。本来是要做笔录的，但医生说病人需要休息，今晚不适合问话，所以我们明早再过来一趟。”顿了一下，他又看向周雁轻，“嫌疑人已经被控制了，你们可以放心。”
两位警察都已知道受伤的人是大明星宋郁，这起刑事案件即将引发舆论热潮是必然之事，两人的脸色都有些沉重，但对周雁轻很客气。
周雁轻知道，与案件相关的事情对方也不能多说，他没有多问，客气地应了两句后他在值班护士的指引下去办理了住院手续。
幸运的是外科还有单人病房，周雁轻办完手续又等了一会儿，宋郁被护士推进了病房，后面跟着值班医生。
两个护士帮宋郁把心电监护仪弄好，医生观察了一会儿，又检查了一下宋郁颈部的勒痕，才走出病房和周雁轻还有两位警察道：“不幸中的万幸，刀恰好避开了重要血管和神经，如果再稍偏一点点，刺破锁骨下动脉，可能会危及生命。如果刺穿神经，患者右手臂的感觉和运动功能将会受到很大影响。”
周雁轻顿时脸色刷白，连退了几步才靠着墙壁勉强站稳。接到保安电话后，他虽然短暂地混乱了一下，但是因为得知宋郁没有生命危险，所以很快镇定了下来。可是此刻，医生具体描述出来宋郁是如何惊险地和死神擦肩而过，这种劫后余生的后怕让他四肢发软，呼吸艰难。
年轻警察眼疾手快扶住了他，忧心问道：“你没事吧？”
周雁轻舔了舔苍白的嘴唇，深吸了一口扶着墙壁站稳：“没事，没站稳。”
年轻警察松了手：“那我们明天再过来，我留个电话给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的，谢谢。”周雁轻机械性地道了声谢。
送走两位警察，又从医生那里问了些照顾患者的注意事项，周雁轻才有重新走进病房。


第132章 “别怕……”
病床上的宋郁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脸上、唇上没有一丝血色，也看不出他的胸腔有没有起伏。
周雁轻僵硬地站在病床前看了好一会儿，他缓缓地转头，鼓起勇气看了一眼心电监护仪屏幕上的实时动态心电图，才敢确认病床上的人只是睡着了。
周雁轻难受的吸了吸鼻子，缓缓向前走了两步。透过朦胧的泪幕，他看到了宋郁脖子那道刺眼又可怖的勒痕，还有头发上、脸上一些未擦干净的泥灰和点点血迹。
心脏一阵剧痛，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终于还是控制不住地涌了上来。
但周雁轻只允许自己悲恸的那么一会儿，哭并不能让宋郁立马就好起来，他用衣袖粗暴地擦了擦眼睛，再次抬起头来时，眼里已经一片清明。
他吸了吸鼻子，从包里抽出湿巾细致地帮宋郁擦去脸上的脏污，又拿出医生配的药膏给脖子上的勒痕上了药。
做完这些他才缓慢的伸出手，轻轻地解开宋郁身上病号服的纽扣，去查看宋郁肩上的伤口。其实伤口用纱布包扎了，根本看不到，可是透过那一层层雪白的纱布，周雁轻能够想象得出那伤口又多深有多疼，他忍不住又吸了吸酸涩的鼻子。
“怎么了？”沙哑疲惫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
周雁轻慌忙擦去再度涌出的眼泪，模糊的视线变得清晰，他才发现宋郁醒了过来，正扬着毫无血色的唇看着他。
“没事。”周雁轻哽咽着摇头，“你感觉怎么样，疼吗，还晕不晕？”
宋郁整个人轻飘飘的，像陷在一团棉花当中，除肩胛处的刺痛，就是感觉困乏。可他舍不得睡，此刻他特别贪恋周雁轻的悄无声息的温柔，就好像小孩子受了委屈想要一个温暖的怀抱蜷缩着。
“不疼。”宋郁眯起眼睛虚弱地笑了一下，他伸出手想帮周雁轻擦去眼角未干的泪水。
周雁轻未能会意，他伸出手去，将宋郁干燥的手小心翼翼包在了掌心里：“那睡会儿吧，现在没事了。”
宋郁眼皮沉重，全身脱力，他努力支起一个安抚的笑容，迷迷糊糊道：“别怕……”
周雁轻重重点头：“嗯，不怕。”
醒了一会儿说了两句话，宋郁又睡了过去。
镇定下来的周雁轻意识到这件事很可能很快会在网络上传播，打算给孟士屏打个电话商量一下，但转念一想，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作为受害者一方，凭什么怕事情闹大。
而且……恐怕宋郁有自己的计划。
周雁轻转头看了一眼宋郁恬淡的眉眼，收起了手机，
夜静地像一潭死水，宋郁轻浅的呼吸就显得特别清晰。周雁轻一眨不眨地盯着病床上的人，生怕一闭眼这人就会从自己眼前消失，他的手一直被宋郁攥着，其实姿势有点别扭，虽然难受，但他舍不得抽出来，他维持着这样的姿势，看了宋郁好几个小时。
直到凌晨三点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轻轻地震动了一下，周雁轻才动了动僵硬的身体，拿出了手机。
是一条来自微博的热搜推送提醒，毫不意外的，宋郁受伤的事上了热搜，因为太过于轰动，即便是凌晨，新闻热度也达到了“爆”的程度，恐怕很多人甚至会被亲朋好友从被窝里叫起来吃瓜。
周雁轻打开微博瞄了两眼。
起先是几个营销号得到小道消息，发了条干巴巴的微博说了宋郁受伤的事，并未引起多少人的在意，而看到的人也多半认为这是在造谣。但很快，警方连夜发布的警情通报坐实了此事。虽然这份不足200字的通报用了宋某、韩某替代涉案人员姓名，但光是姓就足以对上号了。
霎时间，网络上一片哗然。
愤怒的、震惊的、难过的、担心的……各种各样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手机屏幕。
这个场面对周雁轻来说不陌生，几个月前的一个清晨，他就是用差不多的方式在地铁里骤然得知宋郁自缢的消息。
悲痛的，震惊的，遗憾的，懊悔的，各种情绪汹涌而来，几乎将他淹没。
不同的是，这次宋郁只是受了伤，他还在，他还在……
周雁轻放下手机，将自己的脸贴上了宋郁的手背。
所有的恩怨瓜葛即将尘埃落定，周雁轻紧绷了几个月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下来，前所未有的疲惫碾压过他身体的每一寸，他吃力地动了动指尖，阖上了沉重的眼皮。
也不知过了多久，周雁轻半梦半醒间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随后便是遽然响起的推门声，他被惊得一激灵，条件反射性地抬起了头,看向病房门口。
孟士屏气喘吁吁站在门口，原本心急如焚赶来的他看到周雁轻时顿时愣住了：“你怎么在这？”
周雁轻登时清醒过来，但他没什么表情，淡淡回答道：“照顾宋老师。”
孟士屏气息不稳，咬牙低吼道：“那你他妈的不给我打电话！”
半个多小时前，他正在家中酣睡，有记者想要打探消息，将电话打到他那里去，他才得知宋郁在双子大厦被韩晋袭击的事。他顾不得换下睡衣，匆匆赶来，刚才来的路上，给周雁连打三个都无人接听，结果周雁轻却气定神闲地坐在这里。
孟士屏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恶狠狠地呵斥道：“发生这么大的事，你应该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这时，一道沙哑的声音替周雁轻开了口：“是我不让他打的。”
周雁轻和孟士屏同时朝病床上看去，床头白茫茫的照明灯下，宋郁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许是休息了几个小时的缘故，他的脸色好了一些，不再像刚被推进病房时那么苍白。
“感觉怎么样？”孟士屏快步走到病床前，“要不要叫医生？”
于此同时，周雁轻也揪着心问：“宋老师，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宋郁看向周雁轻，哑声道：“好很多了，能帮我再垫个枕头吗，我想靠一会儿。”
周雁轻忙要去帮宋郁调整姿势，这时才发觉自己的右手还被宋郁攥在手里，他动了动麻痹的手臂抽出了手，镇定自若地帮宋郁在后颈又塞了一个枕头。
孟士屏的眼睛并未落下这一幕，他沉默地看着周雁轻若无其事地给照顾宋郁，眉心深深皱起。
“现在几点？”宋郁调整好了姿势，这才看向孟士屏，“你怎么过来了？”
孟士屏拖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五点多，你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能不过来吗？”他瞄了周雁轻一眼，“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还是打电话到大厦安保部才知道你被送到了这里，怎么不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周雁轻见他们要谈话，便主动道：“我去外面接点热水。”
宋郁说道：“那里不是有饮水机吗？”
他这是让周雁轻不必回避的意思，孟士屏神色一凝，并未吭声，而周雁轻也领会了意思，拿着杯子去角落的饮水机接水。
宋郁这才回答孟士屏：“我离开公司比较晚，韩晋一直在停车场等着我，然后袭击了我。”
孟士屏捏了捏眉心，沉吟半晌后开口：“是我的疏忽，我实在没想到他会这么疯，竟然连伤人的事都做的出来。”


第133章 字面意义上的同床共枕
周雁轻拿杯子的手颤了一下，差点就被饮水机的热水给烫到，幸好及时反应过来。
宋郁的视线一直固定在周雁轻身上，在对方接完水转身后他才收回视线，应了孟士屏一句：“这样也挺好的，不然谁知道他躲在暗处会做些什么呢？”
“是这样。”孟士屏赞同地点了点头。
他把“解除协议通知”发给陈明后，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而这几天韩晋对于热搜的事既没有回应也没有任何应对措施，更加没有露面，他其实心里本就有些不安，也让人在找韩晋的落脚之地，只是一直没有找到。
但他没又料到的是韩晋真的这么疯狂，敢直接跑到双子大厦伤人。好在没有弄出人命，而韩晋被当场抓住，牢狱之灾是少不了了，从某些方面来说也算是让人安心了，至少不会担心他再有机会兴风作浪。
“可是……”孟士屏乌沉沉的眼睛看向宋郁，“他为什么要做这么极端的事？”
宋郁掀起眼皮淡淡地看了孟士屏一眼，蓦地一笑：“我怎么会知道一个疯子是怎么想的？”
宋郁看过来的这一眼让孟士屏莫名地感到毛骨悚然，他本还有事要问，迟疑一瞬后拢了拢大衣，说道：“这两天你安心养伤，韩晋的事情就别管了。”
“嗯，辛苦你了。”宋郁瞟了一眼孟士屏大衣里面没来得及换的睡衣，“这里有小周就行，你回去休息吧，公司还得靠你撑着。”
孟士屏点头：“派出所来做过笔录了吗？”
“来过，但没有做笔录。”周雁轻把插了吸管的杯子递到宋郁嘴边，替他回答，“宋老师需要好好休息，他们说明早再过来。”
孟士屏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是被周雁轻给嫌弃了，他回想起方才两人双手交握的一幕，又见宋郁的视线几乎黏在周雁轻身上，便识相地起了身：“时间还早，你再睡会儿，晚点我去一趟派出所，然后和办案民警一起过来。”
两口水润喉，干痒刺痛的嗓子舒服了许多，宋郁看着孟士屏：“行，你也回去再休息会儿吧。”
孟士屏走后，病房再度安静下来。
周雁轻看了看时间，轻声问道：“饿不饿？我去买点早餐，已经五点半了，应该能买到早点。”
宋郁摇头，答非所问：“关于昨晚的事，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周雁轻抿着下唇，摇了摇头：“没有。”
宋郁笑了一下，没有再追问下去，现在也不是一个坦诚相告的好时机，很多事还没有真正落地。
他往左侧挪了挪，拍拍自己右边空着的半张床，说道：“那你上床睡会儿。”
周雁轻愣了好几秒脑子才反应过来，支支吾吾摆手：“不不，我不困。”
宋郁心疼地看着周雁轻熬通红的眼睛：“你的眼睛里都是血丝，不困也要睡会儿。”
周雁轻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又说：“那我去找护士领一张陪护床。”
宋郁叹气：“这都几点了，她们熬了一个晚上估计很累了，而且也睡不了多久了。”
周雁轻有些动摇，单人病房的病床显然比普通病床要宽一些，躺两个女性不成问题，但若是两个男人的话肯定拥挤，况且宋郁肩膀还受了伤。万一自己真的睡着了，不小心碰到宋郁的伤口该怎么办。
他脸上的犹疑和矛盾都被宋郁看在了眼里，宋郁盯着他，用了比较生硬的语气道：“要么在这里休息两个小时，要么你现在回家休息。”
其实此刻宋郁非常后悔把周雁轻给叫来，虽然他知道自己身上的伤不足以致死，但是被抬上救护车意识逐渐混沌的那一刻，濒死的感觉非常真实，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一定要见到周雁轻。结果现在人是见到了，但是不仅把人给吓哭，折腾的疲惫不堪，现在好像又把小助理给吓懵了。
宋郁叹了口气，暗自懊恼，他正想着要不就算了，却听周雁轻说：“我不回家。”
宋郁忍不住扬了扬嘴角：“那就上来躺会儿，我伤的是左肩，你睡右边不会碰到我的。”
周雁轻磨蹭了几秒，最后还是脱掉鞋子，羞赧又慌张地和衣躺在了宋郁的左侧。他侧卧着，绷直了身体紧贴着床沿，像一尊蜡像一样僵硬地躺着，尽量空出让宋郁足够舒适的空间来，于是，两个大男人之间甚至可以再塞下一个人。
宋郁本想把被子也分一半出去，但见周雁轻那紧张的模样便作罢了，好在病房里暖气开得很足，并不冷。他知道自己越是开口，周雁轻就越紧张，所以仅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睡吧”，便把头转了个方向，将后脑勺留给了周雁轻。
屏气敛息的周雁轻暗暗松了口气，在身旁的人传出均匀绵长的呼吸之后才闭上了双眼。
他本意并不想睡，但奈何困意汹涌，他无意识地往宋郁那边靠了靠，沉入了甜美的梦乡。
闭眼假寐的宋郁笑了笑，等了一会儿才转过头来，替周雁轻盖上了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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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沉的一觉，周雁轻是在病房外杂踏的脚步声中醒来的，他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脑子放空了几秒之后才蓦然想起自己身处何处。
侧首往旁边一看，哪有宋郁的身影？
他急急忙忙起了床，鞋子还没穿好，便听卫生间的门“嘎吱”一声被打开，宋郁走了出来，温声问道：“醒了？”
周雁轻趿着鞋子去扶他：“抱歉，我睡太沉了。”
宋郁指指自己的肩膀：“不用这么小心翼翼，我只是肩膀受伤，腿是好的。”
不过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失血过多的后遗症却是很明显的，方才他勉力起床的时候差点栽倒在地。他没有逞能，由着周雁轻扶着他重新坐在了病床上。
拿了件衣服给宋郁披上，周雁轻看了眼时间，7点多，还算早。他拿出自己昨晚带来的洗漱用品，端水、倒水帮着宋郁洗漱完，便又急匆匆地去医院食堂买来了早餐。


第134章  “因为他是我的。”
虽然受了伤，但或许是因为体力消耗巨大，宋郁的食欲反而比平时还要好上一些。
吃完早餐，周雁轻出去扔垃圾，看到有几个人鬼鬼祟祟地在外科病房的走廊上徘徊。他站在角落观察了一会儿，猜测这些人应该是记者或者自媒体人。
宋郁受伤的消息上了热搜，那他在人医住院的消息自然也瞒不住，肯定会有人找到这里来。幸好住院部每个楼层都有防护门，非患者或者家属是进不来的。
外面的人能防住，但是在此住院的患者就防不住了，不知是为了看热闹还是别的心思，有几个患者一直在宋郁病房外徘徊，护士呵斥了几次都劝不走。关着门倒也没什么，只是病房隔音效果不太好，那来来回回踱步的声音很大，吵得人没法休息。
周雁轻把一对睡眠耳塞拿出来：“宋老师，戴着这个吧，再睡会儿。”
“你真的很像机器猫。”宋郁忍不住笑出了声，在周雁轻茫然的眼神注视下又补充道，“有个四次元口袋，里面什么东西都有。”
周雁轻难为情地笑笑，他没什么四次元口袋，这些东西都是了解宋郁的生活习惯之后慢慢累积起来的。
宋郁接过耳塞，但并没用上，因为负责调查这起案件的两个警察和孟士屏来了。
警察打了声招呼后先去医生那里了解宋郁的实际伤情，孟士屏则走进了病房，他压低声音道：“韩晋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开过口，不知道是受了刺激还是不想认罪，不过监控拍的明明白白，他又被当场捉住，所以可以零口供刑拘。”
宋郁挑了挑眉，只有他知道，监控并没有拍明白，一开始两人推搡的时候他将宋郁引到了监控盲区。不过韩晋比他所计划的要“配合”的多，所以即便全程都拍到了，应该也不影响警方的判断。
做笔录的时候外人不能在场，周雁轻和孟士屏便在病房外等着。周雁轻能感受到孟士屏在他身上巡睃的视线，但他假装没有发现，而对方也并未说什么。
病房里，宋郁交代了自己的个人信息后，又详细陈述了案件的经过。
年纪稍大一点的警察在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后，话锋一转问道：“宋郁先生，据我们所知，刺伤您的那把水果刀并非韩晋带去现场的，而是您带去的。”
“刀是公司的。”宋郁按了按突然疼痛起来的伤口，回答道，“这两三天我总觉得有人在背后跟着我，心里有些不安，昨天离开公司前，我便顺手从茶水间拿了一把平时切水果的刀带着防身。”他无奈一笑，“第六感这种事，我无法解释。”
警察又问：“那您是否还记得是什么时候拿出来的刀？”
宋郁拧着眉，盯着某一处认真地想了两秒才回答：“韩晋用钢丝绳勒紧了我的脖子，我已经没法自主呼吸，意识到自己生命受到了威胁，然后我才拼着最后一丝力气本能地拿出了刀反抗。”
警察点头表示理解，又问了一个问题：“那您知不知道，韩晋刺伤您的动机是什么？”
“我不太清楚，自从网络热搜发生以后，我跟他就没再见过面。”宋郁摇头，只口不提短信息的事，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在证据确凿，且韩晋不愿开口的情况下，警方能问的事情不多，所以询问很快结束。周雁轻和孟士屏都不在场，但也被问了几个问题。
两人重新回到病房，孟士屏还想在说点什么，但宋郁一副精神不济的样子，他又把话吞了回去，只交代道：“《归园田居》节目组制片人想来探望你，我给推了，顺便把下一期的节目录制行程也给推了，暂时离开公众视野降降温比较好。”
只要不是存着别的心思，在工作这方面孟士屏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宋郁自然是别无二话。
“高桐和苏庭芮也打了电话给我，”孟士屏又说，“说想来探望你。”
“都推了吧，”宋郁果断道，“告诉他们我过两天就能出院，不用费心跑这一趟。”
“嗯，想探望你的人太多了，要是都见影响你养伤。”孟士屏又看了周雁轻一眼，语气比平时客气了许多，“那宋老师这里就辛苦你了。”
输液的药水里大概是有助眠的成分，孟士屏走后，宋郁撑了一会儿还是抵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周雁轻守了一会儿，接到了赵阿姨的电话，她是来问宋郁的事的。
赵阿姨最近学会了使用短视频app，也学会了用手机上网，周雁轻知道这么大的事肯定是瞒不住的，所以简略地告诉了她。
赵阿姨在电话那头哽咽着说：“那我给炖点补血的汤送过去。”
周雁轻想了想，点头同意了，但是没让赵阿姨送过来，温婉身边离不开人。当然他这里也离不开人，所以他让赵阿姨把汤炖好，然后委托Monica帮忙取了送到医院来，Monica欣然应允。
临近饭点的时候Monica送来了汤，但是宋郁还没醒，她红着眼眶在病房外看了两眼，遗憾地回了公司。
宋郁毕竟还处于壮年，睡了一个上午，又吃了午餐后，精神已经恢复了大半，只是肩胛的伤口还有些疼。
吃完饭，周雁轻去扔垃圾，一个小护士走进病房例行检查。她看了伤口，又查看了置留针，甚至还把床头柜上本就整齐的东西又整理了一番。
宋郁主动问道：“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小护士用口罩遮了大半张脸，但脖子已然红透，她搅着手指紧张道：“没……没问题。”
“那就好。”宋郁又对她笑了笑，“你那有创可贴吗？”
护士惊疑：“您受伤了？”
“不是。”宋郁摇头，“我的助理手割伤了。”
护士似是松了口气：“行，那我等会拿给他。”
“给我就行了。”宋郁又说，“再给我那一点消毒的碘伏棉签行吗？”
护士心里疑惑，但病人微不足道的要求自然能满足就满足，况且眼前这人可是宋郁。她马上拿来了碘伏棉签和创可贴，另外手里还拿着几张纸。
宋郁会意，笑问：“是想要我的签名吗？”
小护士没想到宋郁这么平易近人，她高兴地点头：“我和我的同事都很喜欢您，所以想要几张您的签名。”
宋郁接过护士手里的A4纸，想了想又递还回去：“明天我让我公司的人给你们拿我的签名照和签名海报，可以吗？”
“当然可以！”小护士受宠若惊，又壮起胆子轻声问道，“还有件事想问问，就是……我有个同时想加您助理的微信号，但一直没找到和他说话的机会……”
宋郁讶然地挑起眉梢，笑着说：“不行。”
小护士遗憾地问：“为什么？他有女朋友了？”
宋郁莞尔：“不是，因为他是我的。”
“啊……”
离开时小护士恍恍惚惚的，走到门口了才想起来最重要的事情没说，她双手握起拳头铿锵有力道：“我会一直支持您的！”
宋郁：“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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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件事跟UU们提前说一下，顺便说声对不起。
在前文的作话里我曾经说过，这篇文在连载期间不收费，但是我可能要在完结之前申请倒V了。
因为超过30万字以上的文还有一次上首页“今日必读”的机会，而我想利用这个榜单争取一下“上架榜”，但是上架榜要连载中的V文才能上，所以我只能在完结前提前入V。
不过大家放心，已经在收尾了，追连载的UU们不会花很多钱的。
感谢大家的理解和支持。


第135章 无可奈何的让步
周雁轻扔完垃圾回来，就被宋郁叫到了床边。
“宋老师，想喝水还是想上厕所？”
“都不想，”宋郁靠着床头坐着，“左手伸出来。”
周雁轻不解地将手伸了出去。
宋郁轻轻握住了周雁轻的手腕，让对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然后从床头柜上拿了两根碘伏棉签出来。
周雁轻看到自己食指上的伤口，终于明白宋郁要干什么，他赶忙抽回手：“我自己来就行了。”
宋郁不说话，掀起眼皮一动不动看着面前的人。
周雁轻在宋郁温和又坚定的目光中败下阵来，乖乖地又将手伸了过去。
宋郁满意地扬起了嘴角，用能自由活动的右手捏着棉签，小心翼翼地给周雁轻食指的伤口消毒。伤口挺深的，虽然没有再流血，但因为没有及时处理，又沾了水，所以周围都泛了红，已经发炎了。
“对不起，”宋郁像哄孩子似的，低着头轻轻对着周雁轻指尖的伤口吹了一下，说道，“昨天没看到你受伤了。”
伤口早就已经不疼了，周雁轻甚至早都已经忘了手上有这么一个小伤口。可是宋郁这么一吹，他又感觉到那小小的一道伤口有点刺痛，又或者是刺痒，反正脑子恍恍惚惚，分不清到底是疼还是痒。
他忘了应声，只是呆呆地看着宋郁交错纤长的睫毛。
此时，宋郁也抬起头来，两人目光相碰，但谁也没有移开。
不知是不是病房里暖气太充足的缘故，周雁轻觉得自己被烘得头昏脑涨的，他甚至胆大妄为地有了点非分之想。嘴唇几度翕张，就在他鼓起勇气想要开口的时，“笃笃笃”的敲门声打破了一室的暧昧沉静。
“我……我去开门！”周雁轻慌忙抽出手，跑了。
宋郁遗憾地轻叹了口气，心道敲门的人真不会选时机。
门外的柴日成并不知自己被嫌弃了一番，同周雁轻打了声招呼，提着一个精致的水果篮和一些营养品走进了病房。
周雁轻谨慎地朝病房外看了两眼，然后反锁了门。
柴日成将手里的果篮放好，冲宋郁无奈一笑：“我老婆非让我带上，说是空着手不好。”
宋郁点头一笑：“替我谢谢嫂子。”
周雁轻给柴日成拿了把椅子，他知道柴日成是宋郁叫来谈事的，本想回避，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动，宋郁当然也没让他走。
柴日成早看出来宋郁对周雁轻不一般，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病床上的宋郁，直接旁若无人地数落道：“你这样铤而走险值得吗？”
昨晚他就在停车场的角落里，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看着宋郁和韩晋对峙、搏斗。期间他真的担心宋郁会丧命在韩晋的手上，多次想上去阻止，但都被事前宋郁千叮万嘱的那些话给阻拦了回去。
好在虽然危险，但尚算顺利，他瞅准时机给双子大厦安保部打了举报电话，而两个保安赶来的时间也很及时，所以他们的计划很圆满。
一周前宋郁跟他提了个计划，说要把韩晋弄进监狱去，他当时一口回绝了，甚至觉得宋郁是疯了。他实在是无法理解，为了一个心理不健康的韩晋，真的有必要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把自己弄成这样吗？
当然，后来他还是被说服了。
想起昨晚的惊险一幕他还是心有余悸，如果宋郁真的死了，那他就是帮凶，所以他坐下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问宋郁，值不值得。
宋郁看出来了，这次是真的把柴日成吓得够呛。他低头一笑，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点点头：“值得。”
柴日成并不知道他和韩晋前世的那些恩怨是非，所以他理解柴日成的疑惑不解，甚至于他自己，昨晚捂着伤口躺在地上的时候，也问过自己，这样到底值不值得。
当时他的答案是“不值得”，因为对韩晋的惩罚实在是太轻了！
前世韩晋联合孟士屏换了他的药，用卑劣的方式刺激他，使他情绪失控，最终用极端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虽然他患抑郁症并不是因为韩晋或者是孟士屏，自杀也是他自己的选择，韩晋只是利用了他的这一弱点，如果前世的时空仍旧存在，即便警察查到了韩晋和孟士屏的头上，恐怕也无法定他们的罪。但是，韩晋开车撞死了周雁轻却是不争的事实，而孟士屏必然也是帮凶！
可令人感到无奈的是，前世的事已经无法追究。而在这一世，韩晋和孟士屏做的事虽然卑鄙，令人不耻，但是从法律角度来看并没有违法，而且韩晋做的那些事手段高明，很难找到事实证据。除了利用网络将这些事曝光出来，对韩晋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惩罚。
所以打他把刀拿出来的那一刻，是真的想狠狠地扎进韩晋的心窝，让他以命抵命。幸好理智始终占据这上风，他按照计划捅了自己。
但当他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看到周雁轻那泪汪汪的眼睛，他的答案是“值得”。
刚重生回来时，他的唯一念头就是弄清所有事情的真相，然后不惜一切代价报复回去。但随着所有真相揭开的同时，是周雁轻领着他走进了新的人生，他不舍得付出所有代价了，他有了喜欢的人，想保护的人，他想好好经营自己的人生和事业。
所以，他选择这种看起来愚蠢、很不值得的方式把韩晋送了进去。
走到这一步，报复已经不是他最主要的目的。经过韩晋暗害周雁轻的事后，他更害怕韩晋这个定时炸弹会对周雁轻造成什么伤害，他必须把韩晋关进“笼子”里，才能安心。
虽然这个笼子只能将韩晋关上个一两年、两三年，但足够他为自己和周雁轻往后的人生做好安排了，当然，他更希望韩晋在被束缚住的这两三年里能够清醒过来，走上正途。
他之所以就这样放过韩晋，并不是“圣父”心理作祟，只是无可奈何的让步。在这个正常的法治社会，要想以牙还牙后再全身而退，显然死不可能的，他不想自己重生来过的人生沾上任何污点。


第136章  出院
“好吧。”柴日成出言打断了宋郁入定似的凝思，他诙谐地摊开手，“既然你自己认为值得那就值得。”
宋郁挑起眉看向他：“钱律师呢，没来？”
柴日成没忘此行的目的是什么，他看了眼手表：“我俩约了两点见，我提前到了。”
话音刚落下，电话就响了，柴日成晃晃手机：“到了，我下楼接他。”
五分钟后，柴日成和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穿着一身西服的中年男人再次走进了病房。
“钱茂，我高中同学。”柴日成向宋郁和周雁轻作介绍，“大律师。”
周雁轻伸手和钱茂松松一握，打了声招呼，给对方倒了杯水后便安静地做到了一旁，既没开口问任何人钱茂的来意，也没表现出任何好奇的表情。
宋郁也没有要向周雁轻解释的意思，钱茂是他让柴日成帮忙介绍的法律顾问，一是为了咨询韩晋这个案子，确保万无一失，二是有些公司的事要解决。
他和钱茂打了招呼后，略去了不必要的寒暄，直截了当地问道：“钱律师，柴哥应该已经跟您说过了吧？”
“说过了。”钱茂呵呵一笑，“您有什么需要我解答的尽管问就是。”
人是柴日成找来的，又是老同学，宋郁便没什么顾忌，把这一周来自己所做的事和昨晚发生的事事无巨细都告诉了钱茂，又提了几个自己目前比较顾虑的地方。
他说完以后下意识地看了周雁轻一眼，然小助理坐在窗户下晒太阳，低垂着头玩手机，连睫毛都没颤一下，他只得又默默收回视线。
钱茂见多了各种匪夷所思的案件，听完宋郁的讲述后淡定无比，他扶了扶眼镜问柴日成：“那个电话呼叫软件安全吗？”
柴日成点头，又有些不太确定道：“买的最贵的，卖家说绝对不会被追踪到，但我不是这块的专业人士，不敢百分百保证。”
宋郁说道：“即便追踪到是我发的那些信息应该也没关系，因为我没有发什么恐吓、威胁的言论。”
“确实是这样，”钱茂点头表示认同，话锋一转又道，“但是按照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来看，您的伤只能算是轻伤，即便最后是以故意杀人追究对方的刑事责任，最多也就判三年左右。”
宋郁应了一声：“三年够了。”
这方面他事先是了解过的，否则也不敢这么放心大胆地就将刀插进自己的肩胛。
钱茂“唔”了一声：“我还有一个比较顾虑的地方。”
宋郁：“什么？”
钱茂答：“据您所述，嫌疑人似乎精神方面有点问题，如果嫌疑人家属申请精神病司法鉴定且评定为无刑事责任能力或者限定刑事责任能力，那就会对嫌疑人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听到这里周雁轻终于动了动，悄悄抬眸去看宋郁。
宋郁并不担心这种情况发生，他笑了笑，告诉钱茂：“不会的，他没病。”
因为韩晋并没有真的想杀死他，不管是拿钢丝绳勒他脖子，还是握着刀和他对峙，韩晋都没有使出全力，他情绪失控但理智仍在。
而且，据他前世所知，韩晋和父母已经决裂，他的父母各自有了新家庭，根本不会管他。说起来，这也是前世他会接受韩晋的原因之一——因为相似的家庭环境。
钱茂肯定道：“那就好，那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暂且先看嫌疑人会如何交代吧。”
“好，非常感谢您走这一趟。”宋郁说，“还有公司的一些事宜，日后再向您请教。”
“行，随时恭候。”钱茂哈哈一笑，“我老婆和我女儿都是您的忠实粉丝，不知可否要您两张签名照。”
柴日成拍拍钱茂的肩：“这事找我，签名照签名海报什么的，应有尽有。”
谈完事情，柴日成便和钱茂离开了医院，病房骤然安静了下来。
周雁轻仍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眨不眨盯着手机屏幕，然而他的心思却在别处，半晌都没滑动一下屏幕。
宋郁盯着心不在焉的周雁轻看了一会儿，轻叹了口气，叫他：“小周。”
周雁轻“蹭”地站了起来，奔至病床前：“怎么了？伤口痛？还是想喝水？”
“不痛，也不是想要喝水。”宋郁握住周雁轻的手腕，再次问他，“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没，没有。”周雁轻不假思索地回答。
他抽出自己的手，侧身回避了宋郁的视线，但又马上意识到自己这样有些失态，于是急急忙忙道：“护士说今天要换药，我去问问什么时候换。”
看着周雁轻失魂落魄地离开病房，宋郁苦恼地捏了捏鼻梁。明明现在两人就只隔着一层轻薄的纱帐，可他却不知从哪儿下手去揭开，而周雁轻似乎也没做好直面的准备。
-
宋郁恢复得很快，住了两天医院后除了伤口处还有点隐隐刺痛便没什么其他问题，主治医生建议他再住一天观察一下，但他执意要出院。
他在医院倒是没什么不方便的，只要他想，吃饭都能有人喂。
可是却苦了周雁轻，吃不好睡不好，仅仅两天，本就没什么肉的脸颊，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
第三天一早，周雁轻见劝不动宋郁，只得办理了出院手续。
他没有征求宋郁的意见，直接将人带回了自己那里，到了家门口了他才回过头低声说：“先住这里，等伤好了……”
话说到一半周雁轻又硬生生顿住，他低下头去，像是不知道接下去该说些什么。
“等伤好了……”宋郁幽幽道，“就不能住在这里了？”
周雁轻双手都提着东西，忙摇头：“不是不是，这是你家……”
这时，听到外边动静地赵阿姨从里面打开了门：“哎呀，这么冷的天怎么站在外边聊天，快进屋快进屋。”
进了玄关，一股甜甜的红枣香味扑鼻而来。
赵阿姨一边往厨房走，一边说道：“太太睡着了，我刚把三红汤煮上呢。”他端了两盘切好的水果走到客厅，你们先吃点水果，现在还早，晚点我再准备午饭。”顿了一下，她一拍手又道，“哎哟，瞧我这脑子，你们没吃早餐吧，我这就去给你们弄个砂锅粥。”
周雁轻噙着笑意拉住她：“阿姨，我们吃过了，您别忙活了。”
宋郁也道：“赵阿姨，坐会儿吧，我们吃了才出院的。”
“那吃点水果。”赵阿姨推了推水果盘子，一脸慈爱又心疼地看向宋郁，“这两天受苦了，在这好好将养着。”
“好，等会三红汤我多喝两碗。”宋郁淡笑着应了一句，心里五味杂陈感慨万千。
前世他去疗养院的次数不多，每次都是匆匆去匆匆离开，和这位与温婉年纪相仿的赵阿姨并没怎么说过话，印象也并不深刻，只是觉得她慈祥和蔼，对待温婉细心周到。


第137章  终于回家了
如今这一世，因为周雁轻的存在，他和赵阿姨的接触变多变深，才发现赵阿姨看他的目光从来就像是一个母亲对待儿子那样，温柔慈祥，和蔼可亲。
今天的天阴沉沉的，有点要下雪的征兆，外边天寒地冻，屋里却暖如春日，除了暖烘烘的暖气，更因为人心暖热。
宋郁懒懒地靠向沙发，如释重负地闭上了眼。
终于回家了。
三人在客厅闲聊的功夫，主卧房门被轻轻打开，温婉一步一挪慢吞吞地走了出来。常人几步路的距离，她扶着墙艰难地挪了两分钟才被眼尖的赵阿姨看到。
“哎哟，太太！”赵阿姨一脸诧异，赶紧去扶着，“这怎、怎么、怎么自己走出来了。”
宋郁和周雁轻也赶忙围了上去。
温婉佝偻着背，茫然地扫了三人一眼，含混不清地对赵阿姨道：“渴……”她又再度看向宋郁，喃喃道，“瘦……”
温婉是因为厌食症、营养不良导致的肌肉萎缩，所以站立困难，不能走路，平时只能做轮椅。
这段时间以来，她大部分时间都能够正常进食，体重增加了一点，赵阿姨也每天都帮她按摩，进行康复训练。但她居然就这样凭借着自己的力气爬了起来，而且还能艰难地走两步，这飞速的进展让在场的人都感到了巨大的喜悦。
赵阿姨哽咽道：“太太，您真是好了太多了！再过几天咱们就能自己下楼散步了！”
“散步……”温婉重复着，眼里似乎有了点笑意，“可……看雪……”
赵阿姨搀着她坐下：“对，看雪，要下雪了！”
因为温婉能走路了这一喜事，赵阿姨把冰箱里的肉和菜都拿了出来，说要多做两个菜庆祝一下。
和赵阿姨的厨艺相比，周雁轻的三脚猫功夫就有点相形见绌了，他自觉地在一旁打下手。
宋郁也想帮忙，被周雁轻以医生说尽量不要动用左臂要静养为由推出了厨房。
温婉坐在客厅，听到了“受伤”这样的字眼，她转过来头望着宋郁：“伤……了？”
她的思维逻辑仍旧很混乱，但说清醒话的频率比以前高了很多。医生说这是正常现象，要多沟通多交流。
宋郁在温婉身旁坐下，握住了她干瘦的手：“嗯，受伤了。”
温婉慢慢地将宋郁从头看到尾，似乎是在找他的伤口，过了会儿将目光停在了宋郁脖子上消退了不少的勒痕上，用她干燥的指尖碰了碰：“疼，你小……乖。”
不太连贯了的两个词，宋郁却是听懂了。
温婉是在说他小时候很乖，不会这么淘气把自己弄伤。
宋郁咽了咽酸疼的喉结：“嗯，长大了反而淘气。”
-
赵阿姨果然做了很大一桌子菜，红烧排骨足足做了两大盘子。她拿了一盘交给周雁轻，让他给住对门的两兄弟送一盘过去，说这两天仰仗那两兄弟帮了不少忙。
周雁轻端着盘子，不经意地朝宋郁那边看了一眼。宋郁心虚的撇开了视线，心里捉摸着该让那俩保镖“下岗”了。
吃完午饭，赵阿姨便张罗着说要把自己的房间腾出来给宋郁住。
周雁轻搬进来后住的是次卧，后来温婉搬进来自然是住在主卧，而赵阿姨则住在另外一个次卧。这套老房子虽然是三室一厅的户型，但面积不大，两个次卧都很小。
赵阿姨说她搬到温婉的主卧打地铺，然后把次卧让出来给宋郁住，反正房里有暖气，冷不着。
宋郁松松握住她的手腕，阻拦道：“阿姨，别麻烦了，我和小周住一起。”
周雁轻也道：“您别忙了，我来弄就行。”
赵阿姨拗不过他们，只得罢了。
周雁轻领着宋郁进了房间，他一边从顶柜拿新被子，一边道：“我把床品都换一下，晚上我睡客厅……”
话还没说完，一只手臂伸了过来，把他取出一大半的一床鸭绒被又被塞了回去。
周雁轻抬眸，不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宋郁。
宋郁凝睇着他，幽幽道：“医院里的单人床都能一起躺，家里的双人床还不够睡吗？”
“我怕……”周雁轻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我怕碰到你伤口。”
“你睡我右侧就行。”宋郁说，“如果你一定要睡沙发的话，那我现在就回我自己那里住。”
周雁轻轻易就被拿捏住了七寸，他怎么可能放心宋郁这样一个伤残人士自己住，只好撇了撇嘴低声道：“那我不睡沙发了。”
宋郁抿了抿唇，掩饰自己的笑意：“那你别忙活了，先睡个午觉，晚点我们一起去趟露香园拿些衣服。”
周雁轻不想睡，反而劝着宋郁睡一觉，最后在宋郁一句“那我们一起睡”之后瞬间哑火，默不作声地爬上床闷住了头。
宋郁忍俊不禁，轻轻关上房门去了客厅阳台。
他先给Monica打去电话问了问公司的情况，委托她帮忙打印了一些报表。随后他又给柴日成打了电话，和对方约定了去公司的时间，讨论了日后的一些工作安排。
挂掉电话，宋郁站在阳台沉思良久，最后还是给孟士屏也打了一个电话，告诉对方自己已经出院了，过几天才会回公司。
孟士屏问他恢复的怎么样，又问他温婉如何，还说晚上去看他。
宋郁叹了口气：“别来了，我在我妈这待着。”
孟士屏并不知温婉已经搬出了疗养院，更不知宋郁住在这个老小区里，他在电话里说道：“那过两天我跟我妈一起去看望你和阿姨，我妈最近好了很多，说想去见见阿姨，陪她聊聊天呢。”
宋郁凝望着阳台上的一盆在冬日里仍旧生机勃勃碧绿的绿萝，停顿良久才回答：“再说吧。”
一向善于察言观色的孟士屏不知是没听懂还是没听到宋郁的婉言谢绝，仍旧自顾自地说着他妈有多想见见温婉，又拽着宋郁说了一些公司的高桐和苏庭芮的境况，还有一些后续的工作安排。
即使是隔着电话，宋郁也能想象得出对方脸上垂死挣扎时的窘迫，他耐着性子和孟士屏聊了一会儿后，心情复杂地挂了电话。


第138章 与前世作别
没躺下的时候周雁轻觉得自己神采奕奕，根本就不累，等真的躺下了，身体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积存了两日的疲惫。
闷着头不过两分钟，他就进入了香甜梦乡，到了吃晚饭的点才醒过来。
原本下午去露香园的计划不得已改到了晚上。吃完饭，周雁轻帮宋郁戴上口罩，系好围巾，全副武装后叫了辆网约车前往露香园。
时隔多日再次踏入这里，周雁轻百感交集。
这套富丽的高层复式拥有一线夜景，拥揽着S市的中心地标建筑，是普通人几世都求不来的梦幻高度，可他对这个地方一直非常抵触，因为宋郁曾在这里终结了自己的人生。
他总是禁不住去想，那时的宋郁该是多么的绝望。即便他之前一直和宋郁上下楼住着，每每午夜梦回，他都分不清虚妄和现实。
见周雁轻站在玄关发呆，宋郁问道：“在想什么？”
周雁轻忙收回视线，低声道：“没什么，我去收拾东西。”
“不急。”宋郁说，“先去我房间拿本书。”
“行。”周雁轻点头，又不确定地问，“那……我去拿？”
宋郁懊恼于自己在周雁轻搬来之初颁布的那条“二楼不能去”的禁令，他揽过周雁轻的肩膀：“我跟你一起去。”
上了二楼，宋郁并没有领着周雁轻进自己房间，而是打开了健身室的门。
他问道：“参观一下二楼？”
周雁轻怔了怔，旋即“嗯”了一声。他只进过二楼的书房，确实对宋郁的活动空间感到有点好奇。他凭借着对宋郁的了解，也曾多次想象过二楼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但真实的情况和他的想象大相径庭。
健身房里只有跑步机、动感单车等几样常用的健身器材，而除了健身房和书房，剩下的两个房间居然是全空的，除了硬装什么都没有。
宋郁笑了笑，解释道：“除了健身，我基本上都在自己房间里待着。”
他本想解释一下周雁轻刚搬进来时他颁布的那条二楼禁令，但想了想又觉得这种行为有点狡辩的意思，当初他确实处处防着周雁轻，而且现在也似乎没有什么解释的必要了。
“哦……”周雁轻应了一声，但又觉得这样挺合理的，宋郁平时也没表现出对什么东西兴趣很大的样子，硬要说出一样的话，那就是看书吧。但宋郁喜欢公司里的书，却不进家里的书房。
见周雁轻垂着头不吭声，宋郁又捏住他的手腕：“去拿书吧。”
冰凉的手腕被温热的手掌圈住，周雁轻下意识地挣了挣，但他没能挣开，那只手握的更紧了。
宋郁拧开了自己卧室的门，一股熟悉的浅淡香味先飘溢出来。
周雁轻吸了吸鼻子，是宋郁身上熟悉的海洋调香水味，清新好闻，但在冬日显得有点冰凉。
宋郁打开灯，房内陈设尽收眼底，周雁轻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因为宋郁的房间实在是……太空了。
除了一个很明显包括在硬装之内的移门衣柜，竟然只有一张床、两个配套的床头柜而已，柜子上也只孤零零的躺着一本书。而他的房间足有普通人家主卧的两倍大，就更加显得空旷寂寥。
虽然这整套房子的装修都走的现代极简风，但该有的软装一样都不会少，可是宋郁的这个房间实在是过于简约了，连床品都是看起来冷冷清清的的浅灰色，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房间。
宋郁将周雁轻愕然的表情看在眼里，他轻捏了下周雁轻的手腕，解释道：“我以前有很严重的睡眠障碍，房间里的任意一样东西都可能会莫名其妙成为我突然狂躁的诱因，后来渐渐把这些东西搬空以后，每天勉强能睡一两个小时。”
这个房间在前世认识韩晋以后其实已经慢慢变成了一个正常人房间的模样，有温暖的地毯，有解闷的电视，有柔软的靠枕。
重生回来后宋郁懒得再去添置东西，而且觉得这样空荡荡的模样其实也挺不错的，所以仍旧维持着原来的模样。
周雁轻眸色幽深地盯着某处，没有应声。
宋郁揉了揉他的后脑勺，柔声道：“回神。”
周雁轻尴尬地收回目光，问道：“那……你现在还失眠吗？”
宋郁低声笑：“你不是和我睡了两个晚上了吗？”顿了顿，他马上意识到自己的话实在很有歧义，他本意是想说周雁轻在医院照顾了他两个晚上，但一时口快竟然有点耍流氓的意思。
宋郁尴尬地想解释两句，周雁轻已经走上前拿起了床头柜上摊着的书，支支吾吾道：“是、是这本书吗？”
拿书只是借口，宋郁其实是想带着周雁轻上二楼逛一圈，但见小助理面红耳赤几乎要喷热气了，他不好再提方才那个话题，只得歉然一笑：“嗯，咱们下楼拿衣服吧。”
两人下楼去了衣帽间。
拿了些轻便的衣服装好，周雁轻看了眼地上的行李箱，问宋郁：“还有什么要带的吗？”
宋郁拿出衣柜里的两套西装和两件白衬衫，说道：“这些带上。”
“西装？”周雁轻有些不解，“最近要参加什么活动吗？”
现在这么冷，除了商业活动，周雁轻想不出还有什么场合需要穿的这么正式。
宋郁挑眉想了一下才回答：“算是活动。”
“好。”周雁轻点头，用防尘袋把西服装好放进了另一个大的行李箱，又把宋郁拿给他的两双皮鞋收好。
已经不早了，两人收拾完东西没再逗留，拉着拉杆箱准备离开。
在玄关换好鞋子，周雁轻直起腰后便看到宋郁正神色黯然地环视着屋内，他默默站在原地等着。
蓦地，宋郁突然回过头来，温声叫他：“雁轻。”
周雁轻莞尔：“嗯。”
宋郁又转头扫了一眼屋内熟悉的陈设，淡声道：“这房子要卖掉了。”
周雁轻也顺着宋郁的视线往里面扫视了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坏了一盏的那排射灯上，他没发表什么意见，只是隔着衣服握住了宋郁的手腕，轻声道：“走，咱们回家了。”
宋郁垂眸，盯着手腕上那只白净好看的手上看了两秒，挑了挑嘴角：“嗯，回家。”
毫不犹豫地将身后的门合上，将一室黑暗锁在了门内。
没有郑重的仪式，彻底与前世作别。


第139章 “你真的要帮我洗澡？”
老人家作息时间都早，周雁轻和宋郁两人到家时，赵阿姨和温婉都已经睡下了，但客厅的灯给他们留着。
周雁轻轻手轻脚地把行李箱拿去了房间，宋郁紧随其后跟了进去，并关上了门。
一想到要和宋郁这小小房间里共处一个晚上，还有同睡一张床，周雁轻就全身都不自在，感觉有根软绵绵轻飘飘的小羽毛在一个劲的挠他心尖，激的他四肢百骸都酥酥麻麻的。他蹲在地上打开了行李箱，垂着头慢吞吞地把衣服一件件地拿出来，想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宋郁扫了一眼看起来就蓬松舒适的床，然后把目光定格在周雁轻头顶上那两个可爱的发旋上，盯着看了几秒才挪步走到周雁轻身旁。
“我帮你。”他屈腿蹲下身，刚伸出手，一只手臂就挡了过来。
周雁轻板着脸，义正严词道：“医生说至少一周以后你的手臂才能动。”话毕，见宋郁幽深温柔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看着自己，他又脸颊发热率先低下了头。
医生的医嘱原话是左臂不要有大幅度动作，以免牵动伤口影响愈合，但进了小助理耳里就变成了一动不能动。
宋郁挑起唇角无奈一笑：“那——我先去洗个澡？”
“好。”周雁轻下意识应了一句，等宋郁拿起行李箱里的一套睡衣，他才反应过来，“蹭”地站了起来，“伤口不能见水，我帮你擦一擦。”
宋郁看着自己手里的衣服，有些犹豫，住院的两天因为怕伤口感染他没洗澡，昨天晚上周雁轻帮他擦了一把，但和用水冲洗始终是不一样，更重要的是他已经三天没洗头了，对于有轻微洁癖的人来说，实在有点难受。
他思忖两秒，说道：“那我就……”
“我帮你洗！”
两人又同时开了口。
周雁轻差点咬到自己舌头，他也是想到宋郁已经两天没洗澡了，应该感到很难受，但又忧心宋郁洗澡时扯到伤口或是让伤口碰到水，一时心急便脱口而出了方才那句话。
宋郁沉默不语，似笑非笑地注视着周雁轻抿得红润的嘴唇，见周雁轻没有收回刚才那句话的意思，他才低声问：“真的要帮我洗？”
周雁轻微拧着眉，一脸慷慨赴义道：“嗯！”
方才宋郁其实是想妥协的，他想让周雁轻帮他洗下头发算了，但见了小助理赤红的耳郭，便不禁顺着他的话问了出来，现在倒是他面颊发烫，引火烧了身。
“好。”手中攥紧了睡衣，嘴唇几番翕张，最终宋郁还是遵从内心里最真实的想法，点了头。
这套老房子自然比不了露香园，卫生间极其狭小，走进门便是盥洗台和马桶，再里面便是淋浴间，只用玻璃移门隔开。
宋郁表情沉静，实则心里像有一万匹马在奔腾嘶鸣，震得他耳朵都开始嗡鸣。但他必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只有他足够平静，小助理才不至于慌乱。
“我……那个……”虽然想是这么想，但开了口宋郁才发觉自己已经失去了语言组织能力，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倒是周雁轻看似冷静地提醒他：“把衣服脱了吧，我先帮你把头发洗了。”
现在宋郁非常后悔刚才一时搭错了神经，竟然真的答应让周雁轻帮他洗澡。昨天在医院里，周雁轻用毛巾帮他擦身体的时候，他也脱了衣服，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医院给人一种庄严肃穆的感觉，让他不敢有什么杂念，又或是因为病房空间大，不像卫生间这么逼仄，让人没法浮想联翩。
总之昨晚他很心平气和，不像此刻这么不淡定。可是现在要是突然说不洗了，未免太忸怩作态了。
宋郁背对着周雁轻，深吸了两口气，迅速解开了针织开衫的纽扣，在周雁轻的帮助下也脱掉了里面的T恤衫。解裤子纽扣时，他顿了两秒，旋即咬着牙脱掉了裤子，匆匆拿了条浴巾松松垮垮围上。
周雁轻的镇定是逼迫自己装出来的，从说出那句话起，他就已经开始心跳紊乱，呼吸不稳。
此刻宋郁袒胸露背站在他面前，他的一颗心几乎跳出了嗓子眼儿。
前世他对宋郁只有单纯的向往、仰慕，与男女之喜无关。这一世，因为有了接触和了解，那种单纯的感情逐渐变了质，成了喜欢，成了爱慕。
历经两世，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的周雁轻要是面对赤身裸/体的宋郁一点想法都没有，要么是他脑子坏了，要么是他某个器官坏了。
显然，这两样都没坏，所以他情不自禁地转了下头，将目光停留在了宋郁腰上从浴巾里露出的一截内裤松紧边上。而后，视线沿着脊柱沟一路往上，又再度下滑落到那松紧边上。
宋郁并不壮硕，但也绝不是骨瘦如柴，他的背部有清晰的肌肉线条，脊柱和脊柱两侧的肌肉形成了一条“沟壑分明”的脊柱沟。自上而下，是一道流畅的曲线。
将后背看了个够，宋郁又适时转了过来，周雁轻屏着呼吸又不自觉地将目光停留在了宋郁腰上那道没入浴巾的人鱼线上。他做贼心虚地卷着自己的毛衣袖子，视线缓缓上移，从马甲线一路看到了胸肌，在看到宋郁肩下方贴着的白色纱布时，沸腾的血液迅速冷却了下来。
宋郁面色惨白如纸地躺在病床上的一幕在脑海里闪回，周雁轻懊恼地用力咬了咬舌尖，暗骂自己昏了头。他深吸两口气，从置物架上拿起从厨房拿来的保鲜膜，低声道：“宋老师，我帮你把伤口包一下，防止等会儿溅到水。”
“啊，好。”宋郁慌乱收回落在周雁轻嘴唇上的视线，应了一声。
彻底冷静下来的周雁轻抵挡住了美好肉体的诱惑，在自己眼前竖起了一道“非礼勿视”的屏障，目不斜视地帮宋郁缠起了保鲜膜，完全把宋郁当成了一个需要帮助的伤患，充分地展现出了自己“高风亮节”的情操。
宋郁不知道周雁轻经历了怎样的一番心理活动，但见小助理能够泰然自若，赤红的耳朵颜色淡了下去，他那鼓噪的心跳也平稳了下来。
两人各怀心事，各自沉默，哗哗的流水声打破了一室的沉闷，顺带冲散了两人之间暧昧的气氛。
在周雁轻的帮助下，宋郁安然无恙的洗完了澡，当然最后换内裤的事他没让周雁轻帮忙。
穿好睡衣回到房间，宋郁看到周雁轻背对着房门口，又在整理已经非常规整的衣柜。他把被水溅湿的毛衣衣袖卷至手臂上方，露出一整条白净细长的胳膊，手肘随着动作屈起又伸直。
宋郁再没有眼力见也知道周雁轻这是感觉不自在，找点事回避着自己，他实在没有讨好人的天赋，绞尽脑汁想了想也只是走到了周雁轻的身旁，伸出手拍了拍周雁轻的后脑勺，说道：“不早了，去洗澡吧。”
周雁轻僵了一下，旋即应道：“好，马上去。”


第140章 孟士屏的下场（1）
卸下了所有心事，又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宋郁的伤口愈合很快，第五天的时候去医院拆了线。
在家安心休息的这几天里，柴日成也一直在向他传递着各种信息。
首先是关于韩晋的。
韩晋在被抓以后沉默了两天，但后来一反常态承认了所有犯罪事实，关于被短信息挑衅、激怒的事只字未提，因为宋郁并未收到警方的传讯。
宋郁猜想可能是韩晋的父母亲去看望他，刺激到了他，致使他产生逆反心理，承认了所犯罪行。
柴日成证实了宋郁的猜想，说韩晋的母亲去看过他，在这之后他就承认了。
今天柴日成又打来电话，告诉宋郁露香园的房子卖出去了，中介已经和买主谈妥，只要抽空去签订买卖合同然后把东西搬出来就行。
现在露香园的房价相比购买时的价格，翻了三倍不止，宋郁有些意外，这么贵的价格竟然这么快就脱手了。
柴日成在电话那头笑道：“谁让他抢手呢，但凡有点钱的都想往那里挤。”他揶揄道，“你拍戏拍几年还不如卖套房子赚的多。”
宋郁苦笑一声：“也算阴差阳错，我买的时候那里还没那么抢手，我也没打算拿他投资。”
“谁知住了几年一转手还能赚个几千万。”柴日成接话，又疑惑发问，“可是韩晋都被抓起来了，你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怎么突然想卖房？”
想卖房最主要的原因当然是因为那里有不好的回忆，但这件事没必要说，于是宋郁说了第二个原因。
“我想慢慢退到幕后，好好经营公司，这笔钱以后投到公司。”
柴日成那边愣住了，安静了好几秒才难以置信地回道：“你……打算投资拍电影？”
“嗯。”宋郁笑哼，“有这个想法，至于具体的计划得等你正式加入公司以后，我手上有个剧本要给你看看。”
因为孟士屏的加害，柴日成阔别娱乐圈多年，本以为自己已经彻底和这个圈子绝缘，没想到峰回路转，宋郁不仅给了他报复孟士屏的机会，还打算让他正式参与公司运营。他顿时斗志满满，气沉丹田道：“好！”
聊过这个话题，宋郁又问了孟士屏那边的情况。
柴日成冷笑一声：“他最近几天在急着处理自己的一些投资，我想他自己应该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但又摸不准你的态度，所以在做准备。”
宋郁：“你那边准备好了吗？再过两天咱们一起去公司。”
“准备好了，跟老钱也约好了时间。”
“好。”
挂了电话，宋郁在阳台站了一会儿才准备回屋，一转头便看到周雁轻，手里抱着他的羽绒服走来，应该是想给他送衣服。
宋郁抿成一条直线的嘴角挑起，推开门玻璃移门走了进去，在周雁轻蓬松细软的头发上揉了一把：“吵醒你了？”
吃过午饭周雁轻陪着赵阿姨和温婉下楼走了一圈，回到房间，他在飘窗上坐了没一会儿，就抱着靠枕昏昏沉沉睡了过去，朦胧间听到宋郁在阳台打电话的声音才醒了过来。
虽然确实是被吵醒的，但周雁轻却答道：“没。”
因为没清醒，他嘴里说着没，头却下意识地点了点。
宋郁搭在周雁轻头上的手一直没有收回来，毛茸茸的头发在他掌心来回蹭了蹭，酥酥麻麻的触感顺着掌心直窜心脏。他忍不住又轻揉了一把，才不舍地垂下手，顺便拿走了周雁轻捧在怀里的衣服。
把衣服挂好，宋郁将周雁轻按坐在沙发上，郑重地喊了一句：“周助理。”
周雁轻半眯的眼睛顿时睁大，下意识坐直了身体：“怎么了？”
宋郁被他的样子逗笑，声音尽是掩不住的笑意，他说：“您看，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所以我要跟您打个申请，过两天回公司处理点事。”
“您”“周助理”什么的叫得周雁轻心脏乱跳，他支吾道：“去，去呗。”
“好。”宋郁没再逗他，“我们一起去。”
两天后，当宋郁把从露香园带来的两套西装拿出来的时候，周雁轻终于明白为什么宋郁要特意强调“我们一起去”。
“给我的？”周雁轻看着宋郁递来的西装，又问了一遍。
“嗯，定做的话至少要等半个月，时间太仓促了，所以按照你的尺码买的成衣。”宋郁又说，“先试试，不喜欢的话就不穿。”
周雁轻这才确定，两套西装一套是宋郁的，一套是给他的。他倒不是不愿意穿，只是一时吃不准宋郁的目的。
宋郁不是想瞒着周雁轻，只是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幼稚，不太好意思开口。
见周雁轻仍旧一脸茫然，他眉梢一挑，倾身凑过去低声道：“电影里正反派在最后一决胜负时刻，不都要穿得很威风吗？咱们今天去清理门户，要威风一点。”
话说完，宋郁自己先为这种有点幼稚的行为感到赧然，但他确实是很想这么干，大概就像是孟士屏说他的那样，迟来的叛逆期吧。
周雁轻却没有笑，他凝重地思忖了几秒，而后重重点头：“对！”
宋郁给周雁轻准备地是一套深灰色法兰绒西服，既保暖又符合属于周雁轻这个年纪的轻熟气质。他给自己准备的则是一套很普通的纯黑色西装，庄重冷峻。
两人穿好衣服，宋郁又帮周雁轻打好领带，才前后脚出了卧室。
刚把热牛奶端上餐桌的赵阿姨猛地看到两人，一时愣了住，目光呆滞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叠声夸赞道：“我的老天爷，你们俩这么一打扮可真像大明星。”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宋郁已经是大明星了，她乐呵呵地又强调了一下，“小周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穿这身可真好看。”
周雁轻的脸上爬上了一点红晕，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态，总之他身随心动，转过头看向了宋郁。
宋郁的视线一直就不曾离开过周雁轻，见周雁轻看过来，他嘴角弯起：“很帅。”
吃完早餐，两人套上大衣裹上围巾出了门。
在路上宋郁给柴日成打了电话，告诉对方自己已经出发了。
非常凑巧的，他们到达双子大厦，刚把车挺稳，柴日成就载着钱茂停在了他们对面的车位上。
更巧的是，柴日成和钱茂今天也不约而同的穿了西装配羊绒大衣，还梳了非常有气势的大背头。
柴日成迎面走来，揶揄道：“演上海滩呢？”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宋郁也跟着闷声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点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顽劣。
互相打趣了两句，四人进了电梯。
当四人气势汹汹推开门走进公司的时候，一向拥有极高职业素养的Monica愣在了原地，直到几人走过了前台，她才艰难地合上因为过度惊讶而差点脱臼的下巴，蹬着高跟鞋追上了走在最后的周雁轻。
“怎么回事？”Monica一边疾步跟上，一边低声问周雁轻。
周雁轻微微侧头：“清理门户。”
Monica咋舌不已，又有点幸灾乐祸地笑了。
走在最前面的宋郁突然收住脚步转身：“Monica，通知桐哥和苏庭芮下午来公司了吗？”
“通知了！”Monica直起腰扬声回答，甚至有点想鞠个躬，好在忍住了，没让自己出洋相。她又伸出大拇指，夸赞周雁轻：“你今天好帅。”
周雁轻虚心一笑：“谢谢。”
以宋郁领头的四人动静不小，好像来拍电影似的，原本缩在办公室里的人都跑了出来，孟士屏自然也听到动静走了出来。
在大厅和宋郁迎面碰上时，他暂且还能保持着表面的镇定，但当他看到宋郁背后的柴日成时，脸上的血色几乎一瞬间褪去，他踉跄了一下，差点倒地。
宋郁没有耐心像对付韩晋一样和孟士屏虚与委蛇，他甚至话都懒得说，只是朝着会议室的方向歪了下头，旋即自己先迈步走了进去。
孟士屏环视了一圈周遭一双双疑惑的眼睛，勉力维持着镇静，迈着艰难的步伐跟了进去，讪笑着问宋郁：“怎么了？这么大阵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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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了几章存稿，本来想分开每天发，但怕你们看的不过瘾，就一次性发了，虽然我只分了4章，但是有1.3万字！所以，下次更新大概是几天之后了……


第141章  孟士屏的下场（2）
宋郁帮他拖了一把椅子，说道：“坐吧。”
孟士屏瞪视着他对面的柴日成，缓缓坐了下来。
宋郁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指向了柴日成，目光犀利地盯着孟士屏：“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新经纪人——柴日成先生。”
孟士屏额头青筋暴起，厉声质问：“你什么意思？”
“你将要遗憾离开公司的意思。”宋郁直接表明了自己的目的，他希望孟士屏能够主动离开公司。
“凭什么？我这么多年尽心尽力扶持你，替你经营着公司，凭什么你让我走就走？”孟士屏怒不可遏。
宋郁看向柴日成。
柴日成双手抱臂，斜靠着椅背，倨傲地从一个文件袋里抽出几张纸，甩在了孟士屏的面前。
孟士屏缓缓地伸出发颤的双手，拿起了桌上的那叠纸翻看起来。每翻一页他的脸色就颓丧一分，直至看完最后一页，他的脸色已经和一个垂死之人无异。
宋郁抽走了那叠纸，哼笑一声细数孟士屏的罪证：“一、挪用公司资金。”
“我什么时候挪用公司资金了！”孟士屏猛地拍了桌子，但他马上记起，公司成立之初那段时间，他确实挪用过两笔钱，可是……
“可是我第一时间还回去了！”
宋郁看着手中的出纳收支报表，没有吭声。孟士屏确实是只挪用了两次，也在一个月之内就归还了，并且手段很高明。如果他不是有着前世记忆，根本想不到报表上这两笔以慈善捐赠支出的款项，竟然进了孟士屏的账户。
宋郁看了钱茂一眼。
钱茂适时道：“挪用单位资金进行非法活动的,不问挪用数额与时间,均认定为挪用资金罪。”
孟士屏怒吼：“谁能证明我进行非法活动了？”
宋郁从手里抽出两张纸放在桌上，用指尖一下一下戳在上面：“这个还不能证明吗？”
周雁轻在一旁看了一眼，纸张上打印出来的是孟士屏进入一家类似会所的地方的监控截图，不是那么高清，但足以看清图片上的上人是孟士屏。
宋郁道：“这是你出入A岛那家大型赌场的监控资料，挪用的钱具体去了哪里，我只要报警，让警方查查你的账户应该就能查到了吧。”
钱茂又适时插话：“如果严格按照刑法规定，中国公民在境外涉嫌赌博类的犯罪行为，可以追究刑事责任。”
孟士屏掩藏在桌子下的双腿抑制不住地开始颤抖起来，他动了动干巴巴的嘴唇，却像得了失语症似的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其实他早有预感会有这一天，从老K查到有人冒充他的名义让胡大龙发出了那篇爆料韩晋的帖子时，他就已经感觉到了危机。
再往前一点，从周雁轻因为猥亵事件上了热搜，宋郁安排Monica在未告知他的情况下发声明、报警的时候，他也感觉到了危机。
又或者再往前一点，自几个月前宋郁发烧晕倒再次醒来性情大变，三番两次和他发生矛盾，两次三番地暗示他“人是会变的”时，他也察觉到了一点异样。
可是他不以为然，他自负，他自认为自己做得滴水不漏。
宋郁的名气是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捧出来的，宋郁认识的人他认识，宋郁不认识的人他也认识，他觉得宋郁一直在他的控制中。所以，即便他隐隐约约察觉到了宋郁对他的警惕、提防，他也未曾真正放在心上。
宋郁能找的人只有那么几个，他根本就不担心，可他千算万算都没想到宋郁会那么看重周雁轻，也没想到宋郁竟然会找到他的宿敌柴日成，而等他发觉的时候为时已晚。
他只能赌，赌宋郁其实并没有查到策划陷害周雁轻的事情有他参与，赌宋郁即使知道，也会念在十年的情谊不予追究。
但这次他错了，错的彻底，宋郁不仅不打算放过他，还查出了比他所设想的更多的东西。
宋郁把手里最后两张纸搁在了桌上：“至于这个，是你作为掮客，帮助方乾买剧本的证据。”
孟士屏呼吸急促，心脏一阵一阵的痉挛使他几欲晕倒。他咬紧牙关闭眼了眼，但并没有打算就此认命，在此穷途末路之际，他反而愈发清醒。
他清醒的记得宋郁是如何在他的扶持下扶摇直上走到现在这个地位的，他不否认宋郁的演技和天赋，可若不是他把关，宋郁走不到这一步！
他清醒的知道，这家公司是如何在他的操持下一帆风顺经营下去的。不久前公司签下了高桐和苏庭芮，在他的精心策划下，这两人解决了私人纠纷，工作步入正轨。这家公司正在按照他的计划稳步向前，他夯实了地基，怎会容许其他人轻易拿走他的成果？
他决不允许！
一念及此，孟士屏缓缓吐了口气，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狡狯靠向椅背，讥诮道：“你别忘了，这家公司有我20%的股份。”
宋郁嗤笑一声，钱茂已经提早拿出了一份协议，用他律师的腔调说道：“孟先生，这是宋先生当年赠予您股份时签订的合伙协议，您看第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甲方可以撤销赠予，第（1）项，乙方严峻损害公司利益或者对公司形象造成恶劣影响。”
孟士屏像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冻僵在椅子上。
这份协议是公司成立之初签的，当时他被宋郁的大方和信任冲昏了头脑，根本没有细看这份协议，况且，当时的他认为自己和宋郁的关系这一辈子都不会变，他们会是永远的朋友、兄弟、合作伙伴。
宋郁淡淡地看向孟士屏：“无偿转让出你的股权，体面的离开吧。”
孟士屏面如死灰，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了，宋郁早已拿捏住了他的命脉，根本就不是来和他协商的，宋郁只是来通知他。
整个会议室里无人吭声，周雁轻淡淡地凝视着孟士屏惨白的面孔，除了看到孟士屏丢盔弃甲之后的快感，还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失落感。
当一切干扰宋郁人生的人都被清除，他也该回归自己原本的轨迹，可他舍不得就这样淡淡地走出宋郁的人生。他忍不住去看宋郁，视线在对方俊逸的侧脸流盼，在看到宋郁勾起嘴角的时候，他也禁不住笑了起来。
孟士屏颓败地抬起头来，眼角的余光最先扫到周雁轻嘴角似有若无的笑容，在他看来那笑容分明就是在嘲讽、挖苦自己。况且，这一切的起因全都是因为这个自己一时鬼迷心窍招进来的实习生，他暴跳如雷，猛地窜向了宋郁身旁的周雁轻。
但他的拳头没能顺利挥出去，高度防备的宋郁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一把攥紧了孟士屏的手腕，
柴日成也马上扭住了孟士屏的另一只胳膊。
眼见大势已去，孟士屏放弃了挣扎，眼眶通红质问宋郁：“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对我？
宋郁嘴角噙着一抹森冷的笑意：“我想你比我更清楚为什么，但我不介意替你解答。因为你早已忘了你的初衷，因为你早已被你的野心所侵蚀，因为你妄想霸占我的东西，因为你动了不该动的人。”
孟士屏突然跪了下来，涕泗横流地哀求：“宋郁我错了，我求你，求你放我一条生路。我愿意无偿转让我的股权，我自愿离开公司，不要把那些事捅出去。”
那些事当然指的是被打印在纸上的那些事。
宋郁轻轻一瞥柴日成，应道：“我和你的恩怨至于此，至于你和别人的恩怨，我管不着。”
说完，他阔步走出了会议室，将懊悔的嘶吼和羞恼的喊叫都远远丢在了身后。
在外面看热闹的众人再迟钝也感觉到了风云突变的局势，缩着脖子纷纷走回了自己的工作岗位。
孟士屏犹如丧家之犬一般离开了公司，甚至连自己的大衣都没穿走。
Monica非常善解人意地让保洁阿姨把他办公室的东西都给装好封箱，用快递寄去了他家。
下午，早在两天前就接到通知的高桐和苏庭芮都从片场回到了公司。宋郁组织公司所有职员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主要是告知孟士屏离开公司的事，以及宣布柴日成全面接替孟士屏的岗位。
孟士屏主要负责的工作是资源整合与安排，和他接触比较多的是高桐和苏庭芮，而他们两个现在都在拍戏，接下去的工作还未提上日程。所以孟士屏的突然离开，对公司并未造成大的影响，大家的反应也都还算平静，只是互相递一个讳莫如深的眼神。
当他晚上，宋郁工作室微博账号发了一份简短声明，告知了宋郁和孟士屏解除合作关系的事情。只说理念不和，未曾细谈缘由，给了孟士屏最后的体面。
但很快，有关孟士屏的一些丑闻在圈内热传，一开始是说他挪用公司资金用于赌博被开除，后来又说他炒股票亏了好大一笔钱挪用了公司资金去填补窟窿，最后直接变成了他挪用公司资金开设底下赌场，越传越发离奇。
这件事就像一滴水滴进了沸腾的油锅里，发生了强烈的反应。孟士屏曾经得罪过或伤害的人都出来爆料有关他的一些密辛，就如同他找人爆料韩晋那样，只不过他的影响范围比较小，只在圈内罢了。
孟士屏在圈内的名声彻底败坏，大概没人再敢用他了。
但柴日成并没就此放过他，那个被孟士屏和方乾合谋欺骗过，又被封掉作者账号和微博账号的网文作者注册了新账号，实名举报方乾和孟士屏合谋骗走了他的五万字小说细纲，还放出了一段录音。
以前不敢放，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不可能螳臂当车斗得过两人，现在有人在背后给他撑腰，他还有什么可怕的。
这件事的热度自然没法和韩晋那件事的热度相比，但方乾的影响力也不小，所以上了一次热搜，方乾彻底跌落神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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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日成神采奕奕地敲开宋郁的办公室门，把一个文件夹递给了宋郁：“这是明年的一些工作计划和项目企划，你先慢慢看着。”
“好的。”宋郁接过，并没有马上去看，他问道，“这几天感觉如何？”
柴日成入职快一周了，已经很好地进入了工作状态，他笑笑：“有Monica的协助，感觉挺好。”
宋郁点头：“那就好，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他这几天也没有闲着，既然已经决定好好经营公司，也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认真地开始学习企业管理。
柴日成：“行，一定随时找你。”
宋郁又把拿在手里的IPAD递给了柴日成，问道：“就这么放过他了？”
柴日成接过，屏幕停留在微博界面，孟士屏和方乾的名字正挂在热搜上。
他耸了耸肩叹道：“一开始你找我的时候，我的计划不仅仅是想让他身败名裂，我当时想，我至少得亲手打断他一条腿才能解气。”
宋郁有些意外：“那现在？”
柴日成促狭地看向宋郁，反问他：“你现在应该知道我和孟士屏有什么仇了吗？”
“嗯，知道。”宋郁坦然承认，柴日成一直没有说他和孟士屏究竟有什么过节，他就找人查了查。
柴日成在原公司带了两个准一线女演员，其中一个叫白田田，曾经和他秘密交往过大半年的时间，后来和平分手，仍旧保持着经纪人和艺人的合作关系。
其时正直两个女艺人和公司合约即将到期之际，且两人都有续约的意向。孟士屏为了破坏他们的签约意向，把白田田和柴日成曾经交往过的事爆料给了媒体，还提供了照片。
这件事在当时闹出的动静不小，后来，白田田和另外那个女演员自然是没有续约，柴日成也因此丢了工作。
而被这件事伤害最深的是柴日成的老婆，她当时已经怀孕三个月，在得知柴日成隐瞒了她这件事且一直和白田田合作，因为一时情绪激动，双方争吵当中不慎摔下楼梯，孩子就这样没了。她的身体也因此受了很大损害，医生说她再次怀孕的可能性会很小。
柴日成苦涩又无奈地一笑：“上周我陪她去医院，医生说她已经怀孕两个月了。我当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顺带把对孟士屏的恨也放下了。”
“恭喜。”宋郁真诚道贺，“苦尽甘来。”
柴日成长舒一口气：“我跟我老婆感情一直很好，那个意外流产的孩子让她受了很大的打击，像变了个人似的。这几年她的精神状态也不大好，时不时发了疯似的跟我闹。爱就是人生最重要的支点，我们之间没了爱，就只能用恨来支撑着。她不知道该怪谁，就只能来恨我，而我只能去恨孟士屏。现在，我们之间的爱又回来了，我就不需要恨了。就这样吧，该放下了。”
“是这样。”宋郁赞同地点点头，他也同样经历过这样的心理历程，所以感同身受。
柴日成很少这么感性，他赧然一笑拍拍宋郁的肩膀：“我先去忙了。”顿了下又说，“你也苦尽甘来了。”
宋郁苦笑：“苦是尽了，甘在身旁，但暂时还不是我的。”
柴日成揶揄他：“不敢开口？”
“不是。”宋郁半真半假道，“怕失败，挑个黄道吉日。”


第142章 过渡章节
周雁轻单手支颐坐在办公桌前，无精打采地滑动着鼠标，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日历，重重地叹了今天的第二十三口气。
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就要过年了，等过了年他的实习期就结束了，这意味着他要告别这间小小的办公室，离开宋郁。怎么想都不是一件让人快乐的事。
韩晋将要坐牢，孟士屏声名狼藉，这两个人都得到了惩罚。
其实这个月他就已经可以结束实习期回学校，可他舍不得，厚着脸皮滞留在宋郁身边。
经历了最近发生的这一切，他能体会到宋郁对他的信任、依赖，或许还有感谢。所以他卑鄙地利用了宋郁对他的青睐，恬不知耻地继续待着，领着比正式员工还高的实习工资。
但他脑子是清醒的，他知道自己不能这么贪得无厌，要早点和宋郁说自己要离职的事，好让柴日成提前找好称职的助理。而且再这么待下去，他越来越没法控制自己的感情。
这一周以来，他几乎每天都做奇奇怪怪的梦，梦里都是宋郁，今天早上他醒来发现自己枕着宋郁的胳膊，拱在了宋郁的颈窝里。还好他醒得比宋郁早，没让气氛变得尴尬。
可是这几天宋郁和柴日成都很忙，在公司里每每都捞不着开口的机会。回了家，有两位老人在场，而且宋郁最近忙碌劳累，一沾枕头就睡，在家他也没能找着合适的机会。
当然，硬要开口的话肯定是找得到机会的，只是他想在宋郁身边多留一段时间，徘徊不定地给自己找借口罢了。
“叮”一声，有人发来了信息。
周雁轻收起心思打开手机，是《归园田居》统筹组一个助理发来的消息，对方发了大段文字铺垫一番才表明来意，小心翼翼地问他宋郁能不能安排出时间参与下期节目的录制。
还没等周雁轻回复，对方又急忙补充：宋老师没参与录制的上期节目，因为分量充足，导演准备剪成两期来播放，这一期他也打算这样干，所以这一期的是最后一期了。
言下之意就是希望宋郁不要缺席。
周雁轻应了声好，明白对方是先来打探口风的。
前段时间先是爆出韩晋是宋郁私生粉的事，紧接着宋郁被韩晋所伤，上周又发生了宋郁和孟士屏解除合作关系的事以及孟士屏爆出了那些丑闻。节目组大概是觉得宋郁遭此连番打击，可能没法参与最后一期节目的录制，但又不希望宋郁缺席，所以先派统筹助理来打探一番。
周雁轻看了看宋郁办公室的门，短促地呼了一口气后起身。
既然这一期《归园田居》是最后一期了，宋郁必然不会缺席，那他就再厚着脸皮跟着宋郁去录完这一期节目吧，为这段时间划上一个句点。
他年，他一定会以一个优秀编剧的身份站在宋郁面前介绍自己。
“你好宋老师，我叫周雁轻。”
这么一想，拥堵在心口的那团浊气顿时烟消云散。
周雁轻敲开了宋郁办公室的门，把《归园田居》那边的话带到。
宋郁说当然得去，又特意强调：“你跟我一起去。”
两天后，节目组发来了正式的行程表。
这次的录制地点是东北一个原生态农村——大荒乡，周雁轻上网查了查，正值寒冬，整个东北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那个小村庄就像童话世界的雪乡。
B市和S市也下雪，但都是那种撒盐似的落地即化的小雪，想到这次去大荒乡能看到厚到压塌屋顶的积雪，他兴奋不已。
宋郁问他：“喜欢雪？”
周雁轻掻搔头发，难为情道：“挺喜欢的，很少见到。”
“好。”宋郁笑着应了一句。
周雁轻不太明白宋郁说的“好”是什么意思，稀里糊涂地点头。
一周后，周雁轻跟着宋郁去了东北，柴日成也随行。
这次录制，从工作人员到嘉宾，都在善意地照顾着宋郁的情绪。
去大荒乡的路上，大家坐同一辆大巴，刘冉意一个劲地说着各种土味情话逗宋郁笑，大风给刘冉意捧哏，童霜负责鼓掌，程鹏也别别扭扭地偶尔搭几句茬。
程鹏的转变还不止于此。
录制的第二天，宋郁和程鹏又被分到了一组，他们要负责劈柴和运送柴火。
程鹏二话不说拿起斧头，没好气道：“之前不是受了伤吗，老实待着吧，别添乱了。”他一个人闷不吭声地劈完了柴，弄回了厨房。
这次的录制要剪辑成两期来播出，素材必须要充足，录制时长从三天延长到了五天。
录制结束的第二天，恰巧是宋郁的生日。在出发前夕，导演组曾联系柴日成，说想在最后一天加一个大家在当晚0点给宋郁庆生的环节。
宋郁知道后婉拒了，自从父母离婚之后他就没过过生日，况且，生日这个比较特别的日子，他另有计划，但他的计划被周雁轻打乱了节奏。
节目录制的最后一天，当天中午就收了工。
整个节目组上下包括嘉宾，绝大多数人都来自南方，见了比人还高的积雪都和周雁轻一样激动。导演组特意空了一个下午的时间让大家自由活动、游玩，也算是犒劳这两个多月以来大家的辛苦付出。
吃过午饭，宋郁三人一起去了附近镇上的集市。
在零下二三十度的天气里，大家裹得严严实实，只剩双眼睛露在外面。宋郁也不怕被认出来，大大方方地在集市上逛。
他和柴日成都因为工作来过东北，对这里的风土人情有所了解，周雁轻是第一次来，对什么东西都感到好奇。
在走到一家鱼摊前，看到那些冻地硬邦邦被直接插在雪地里半人高的鱼，周雁轻停下了脚步，忍不住拿起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宋郁走到他身旁，问道：“好玩吗？”
口罩和帽子几乎挡住了周雁轻的整张脸，仅露在外面那双明亮湿漉的眼睛弯成了月牙，他回答：“好玩。”
宋郁替他掸去帽子上的雪花：“那咱们再逛逛。”
虽然周雁轻一开始并不打算买什么东西，但最后还是抵挡不了新奇诱惑，买了点冻山楂和冻柿子带回了村里。
晚上，热情的村民在村里的文化大礼堂给节目组众人准备了铁锅炖，大家围坐在一起，仿佛在吃年夜饭。
为期两个多月的拍摄正式结束，大家都很高兴，饭桌上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宋郁和嘉宾还有导演组坐一桌，与周雁轻隔着两桌的距离，抬眼就能看到。可当聚餐快结束时，他再次抬眸去寻觅，只剩了一把空荡荡的椅子。
宋郁马上起身。
“怎么了？”坐他旁边的大风不解地问道。
宋郁应道：“小周不见了。”
大风笑哼一声，调侃他：“你也太紧张他了，我刚看到柴哥刚才搀着他出去了，可能喝多了，送他回房间了吧。”
宋郁回想起周雁轻上次喝醉的样子，还是不太放心：“我去看看。”
刚走到门口，就碰上了回来的柴日成。
柴日成猜到宋郁的目的，不等他开口主动道：“小周喝的不多，他说有点头晕，我就送他回去了，这会儿估计睡了。”
见宋郁还是拧着眉，他又道：“你明天不是还有安排吗，让他早点睡也挺好。”
宋郁想了想，赧然一笑：“嗯，辛苦你先回公司盯着。”


第143章  “我和财产都归你”
吃完饭刚回到自己的住的小木屋，宋郁就收到了大风发来的信息，问要不要去他那里喝杯茶醒醒酒。
宋郁正好没有睡意，于是连房门都没开，直接去了大风那里。
这次他们住的都是单层的小木屋，每个嘉宾一人一套，他们的木屋只隔着十几米的距离。
宋郁和大风一直都很有共同话题，两人从工作一直聊到了最近发生的一系列的事情，等到回过神来，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12。
从大风那出来，宋郁站在空旷的雪地中，深吸了一口深夜冻杀肺腑的寒冷空气，才慢悠悠地往自己的木屋走去。
刚走到廊下，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很快又震了一下。
谁会在半夜给他发信息？
宋郁疑惑地拿出手机，发现是周雁轻发来的微信，他忙点开聊天界面。
周雁轻最新发来的一条消息是：宋老师，生日快乐！
再上面一条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雪白色的巨型双层生日蛋糕，上面点缀着一些红色的果子，细看一眼便会发现，那蛋糕是用雪堆成的。
手机屏幕右上角的时间正好是0:00。
宋郁眉心一蹙，赶忙往木屋后面走去。因为他认出来周雁轻堆的雪蛋糕就在他的木屋后面，那里有一大块供村民娱乐的空地，而且有路灯。
绕着木屋走了半圈，一片开阔的空地映入眼帘，宋郁看到周雁轻蹲在那个巨大的双层“蛋糕”前面，身后是白茫茫的雪地，看起来瘦削又渺小。
但就是这样清癯单薄一个人，不惧人单势孤，怀揣着巨大勇气只身去查他的死因，即便因此死于非命也不恨他不怪他，重生而来仍旧义无反顾地来找他，将他拉出深渊。
喉间涌上一股酸涩，宋郁抹去眼角的湿润，扬扬嘴角，将这一幕纳入了手机摄像头内。
这边拍完照刚收起手机，周雁轻已经起身拍掉身上的碎雪准备回房间了，宋郁赶忙大步流星追了上去。
万籁俱寂的深夜，急促但又很有规律的“咯吱、咯吱”踩雪声在身后响起，周雁轻紧张地僵了僵，他想起晚上吃饭的时候程清说前两天有只野猪大半夜跑进村里，拱坏了村里不少东西。
越想越慌，周雁轻闭了闭眼往后一看，便看到宋郁正站在五米开外的地方，呵出一股白雾，然后他听到宋郁带着点笑意的声音传来。
“蛋糕不是应该当面送吗？”
周雁轻愣了足有好几秒才回过神来，双唇在口罩下抿了抿，他才开口问：“宋老师，你……怎么还没睡？”
宋郁踩着厚厚的积雪往前走，一直走到周雁轻面前，他盯着周雁轻睫毛上那一层白霜，反问他：“不是在睡觉吗？怎么在这？”
“睡醒了。”周雁轻将口罩拉下来，卡在下巴颌下，“就出来走走。”
晚上吃饭时架不住大家的热情，他在饭桌上他就喝了几杯啤酒，结果酒量太差，没一会儿就晕晕乎乎了。柴日成帮他解围送他回了房间，很快他就睡着了，一觉睡醒已经是晚上11点，想再睡也睡不着，就出来走走。
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宋郁的小木屋后面，于是心血来潮就……
周雁轻偷偷睇了一眼几步开外的那个幼稚大“蛋糕”，感到无比羞耻，甚至想像狍子一样把头给埋进雪地里去。
宋郁脱掉手套，捧住了周雁轻冷冰冰的脸颊，用温热的大拇指拂去他睫毛上的白霜，问道：“脸这么凉，在外面待了多久？”
周雁轻怔怔抬眸，无意识地屏着呼吸，藏在帽子下的耳朵只能听到自己“咚咚”地心跳声。
一分钟，又或者更久之后，他才有重新听到宋郁难掩笑意的声音。
“冻傻了？”
揣在口袋里的双手捏紧放松了好几次，周雁轻才快速眨眨眼睛：“没有，没冻傻。”
可他心里却在想，自己可能真的是被冻傻了，否则刚才他怎么敢有宋郁好像是想要亲他的疯狂想法？
宋郁没能看透周雁轻慌乱的内心活动，他捏了捏周雁轻脸颊上的软肉，又问：“手冷吗？我看看有没有冻坏。”
周雁轻恍恍惚惚地伸出手，举到面前：“没有，戴着你给我买的手套。”
宋郁满意地收回手，指了指“蛋糕”：“那我可以许生日愿望切蛋糕了吗？”
周雁轻又瞄了一眼那该死的“蛋糕”，他真的只是心血来潮堆着玩。
他见宋郁的小木屋黑漆漆的，理所当然地以为宋郁早就睡了。当他把照片发出去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明早宋郁醒来后看到他的信息，推开窗户看到“蛋糕”后会心一笑的画面，他怎么都不会想到会让宋郁抓了个现形。
周雁轻定定地看着宋郁，还是屈服在对方坚定且热切的眼神中，他点点头：“好。”
两人走了几步，在雪蛋糕前站定。
这个蛋糕比照片中看起来更大，最上面一层还点缀了一圈红彤彤的冻山楂，中间捏了一个小小的雪人，蛋糕表面还用树枝勾勒了些花纹，倒真有几分奶油蛋糕的模样。
宋郁抿抿唇，压下嘴角的笑意，真诚点评道：“很可爱。”
周雁轻脸颊发烫，低声解释：“你不喜欢吃甜的，而且这里也买不到新鲜蛋糕，但是……”
但是别人有的，我希望你也能有。
“嗯，我很喜欢。”宋郁动情地注视着周雁轻，“那我许愿咯。”
周雁轻突然道：“可是没有蜡烛。”
宋郁想了想，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塑料打火机：“用这个吧。”
晚上的聚餐，每张桌子上都放了烟和打火机，他一直捏在手里把玩，无意识地就顺手牵羊放进了自己口袋，此刻倒发挥了一点用处。
“好。”周雁轻点头，“我来点，你来吹。”
今夜无风，随着“咔嚓”一声，周雁轻点燃了打火机。
宋郁闭眼，双手合十，虔诚地许了愿。
一阵湿热的风拂过周雁轻的手背，打火机蓝莹莹的火光被吹灭。
宋郁抽走周雁轻手里的打火机，向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只隔着半步的距离，稍微倾身就能鼻尖碰上鼻尖。
周雁轻不自觉地往后仰，嘴唇翕动。
宋郁嘴角一弯，在周雁轻张嘴之前先开了口：“我比较贪心，许了三个愿望，第一……”
周雁轻没等宋郁说完，下意识伸手试图捂住宋郁的嘴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但他并没有真的去捂住，只是虚虚地挡住宋郁的口鼻。
宋郁捉住周雁轻的手，攥在手里：“我的愿望不一样，要说出来才会实现。”他又凑近了一点，直勾勾望着周雁轻震颤的瞳孔，“我的第一个愿望是，你能帮我实现接下来的两个愿望。”
周雁轻彻底陷入宋郁蛊惑人心的黑亮瞳仁，怔怔地问：“怎么……帮你实现？”
宋郁正色起来：“一个月前，我申请了遗嘱公证，在我死后，我名下的所有财产将赠予你一人所有，希望你不要拒绝，这是我的第二个生日愿望。”
周雁轻气息不稳，视线忽然变得朦胧不清，沉吟良久才颤声发问：“为什么？”
他没有惊喜，没有惊骇，只是茫然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话音刚落，积蓄在眼眶中的泪水滚落下来。
宋郁心如刀割，将周雁轻拥进了怀里，柔声道：“你知道是为什么，对不？你这么聪明，早就已经猜到了我也是重生的，对不？”
周雁轻没有回答，他埋在宋郁的肩膀上，一开始是无声的哽咽，后来是压抑的啜泣，最后终于压抑不住内心的情绪，嚎啕大哭起来。
虽然不久前触及到了这个真相，可他一直不敢去细想，也不敢去面对。只要一想到宋郁是带着那些让他窒息、痛苦的记忆重生而来，他就连呼吸都在疼。所以他自欺欺人地说服自己，那些微妙的巧合仅仅是巧合，一切不过是他过度敏感地胡思乱想罢了。
可是，宋郁却在他面前亲口承认了。
周雁轻重来没有这么汹涌地哭过，即便是他爷爷过世的那天，可是眼泪就是控制不住地夺眶而出。他双手攥着宋郁的衣襟，发泄着压抑了两世的情绪，他的脑子混乱，根本不明白自己在哭什么。
或许是在哭苦尽甘来。
或许是在哭恶有恶报。
或许是在哭失而复得。
……
听到周雁轻撕心裂肺的哭声，宋郁也红了眼眶，但并没有阻止，他知道周雁轻需要一番彻底的发泄，于是放任着周雁轻哭。
可是周雁轻的哭声并没有渐渐沉寂下去的迹象，反而越来越急促，连带着人都开始瑟瑟发抖。
宋郁蹙紧眉心，害怕再这样下去周雁轻会呼吸困难或者直接哭晕过去。
“雁轻，”宋郁捧起周雁轻的脸，替他抹去眼泪，温柔地哄他，“别哭了好吗？再哭会窒息的。”
周雁轻已经哭得开始耳鸣，根本没有听到宋郁在说什么，而且悲伤的情绪并不是说收就能收，眼泪还是难以自抑地不断涌出眼眶。
他的眼睛又红又肿，胸口剧烈起伏着，时不时还抽抽两下。
宋郁暗骂自己愚笨，把人弄哭了，却又不会哄人。他抿唇犹豫了一瞬，低头吻上了周雁轻的嘴角，而后往上吻了吻湿漉漉的眼睛，尝到了一点咸涩的味道。
汹涌的哭声和眼泪戛然而止，周雁轻脑子一片空白，直到宋郁牵着他进了温暖的房间，用湿热的毛巾给他擦脸时，他才回神，难以置信地回想起刚才那温柔至极的两个轻吻。
他怀疑自己的酒还没醒，又或者在做梦，否则无法解释刚才那两个吻。
宋郁认真地帮周雁轻擦了把脸，又挤了点护肤的乳液细细地抹在周雁轻又红又烫的脸颊上。
周雁轻怔怔地望着宋郁因为认真而微微皱起的眉心，努力了好几次都没能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更笃定自己在做梦，因为梦里的自己总是没法开口。
“雁轻。”宋郁这会儿倒是一眼看透的周雁轻，他一边替周雁轻解开脖子上的围巾，一边道，“你不是在做梦。”
周雁轻有点懵，酸疼的喉结努力动了动，喃喃出声：“不是做梦……”
因为哭了太久，他的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似的，沙哑低沉。
宋郁拧起眉，拿过自己的保温杯倒了半杯水出来，喂到周雁轻唇边。
周雁轻犹豫了一下，才张开唇喝了两口。
宋郁放下杯子，挑起一直在逃避视线的周雁轻的下巴，迫使对方和自己对视：“刚才在外边说的第二个愿望，可以答应我吗？”
“我……”周雁轻不知该如何回答，他不敢要也不想要，可他不希望宋郁的生日愿望实现不了。
宋郁看透他眼里的挣扎，问他：“不想要？不敢要？”
周雁轻老实点头。
“那先跳过。”宋郁凑近一点，几乎贴上了周雁轻的嘴唇，哑声道：“听听我的第三个愿望？”
周雁轻又老实点头。
宋郁弯了弯嘴角：“我的第三个愿望是，让我做你男朋友，一辈子爱你，照顾你，我和财产都归你，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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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周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下章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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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我们是恋人不是吗”
周雁轻倏地瞪大了眼睛，懵了几秒后，他突然狠狠地咬了一下舌尖，疼得忍不住嘶了一声，一股铁锈味瞬间溢满口腔，生理性的眼泪马上涌了出来。
很疼，好像不是梦。
宋郁看出周雁轻的意图，绷着脸掰开了他的齿关，“疼不？舌头给我看看。”
周雁轻摇头，舌头卷在上颚不肯动，在和宋郁对峙了一会后，还是缓缓探出了舌尖。
看着舌尖上的齿痕和血丝，宋郁眼里满是心疼，他没有说什么，低下头吻住了周雁轻隐隐发颤的双唇，探出舌头抵开齿缝，舔舐着对方的舌尖，像是安抚，又像是小施惩戒。
周雁轻一开始是僵硬地被动承受着这个吻，但当宋郁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脑勺时，他不由自主的迎了上去，无师自通地回应起来，他没有一星半点拒绝宋郁的意志力。
宋郁在察觉到自己可能没法自控时结束了这个吻，他帮周雁轻擦去嘴角的湿润，微微喘着粗气道：“现在可以确认不是做梦，不是幻觉，不是喝醉了吧，如果还不相信，就——咬咬我？”
周雁轻推开宋郁伸过来的手，真的很想出门找个雪堆钻进去。
宋郁弯了弯嘴角：“所以——可以答应我吗？”
周雁轻垂下眸去，他很想马上答应，但他没法忽略刚才接吻时脑子里陡然生出来的一个猜想。他无意识的抠着自己的裤子，低声问宋郁：“你看过我的日记本对吗？”
宋郁承认：“嗯，你被周邦打伤住院那晚看到的。”
周雁轻平静地点头，是他早已猜到，但一直不肯直面的答案。
沉默了很久，他才又艰难地问：“那你已经猜到我是怎么死……怎么来到这里的是吗？”
尽管周雁轻在下意识说到“死”字时马上改了口，但宋郁在听到那个字眼时心脏还是狠狠地抽痛了一下，他深吸口气干涩地“嗯”了一声。
周雁轻始终低着头，不敢去面对宋郁的视线：“那你或许是因为想感谢我？又或者对我感到愧疚……”
“不是。”宋郁立时明白了周雁的意思，果断地打断他，“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我确实感谢你，对你也很愧疚，但感谢是感谢，感情是感情。”
周雁轻下意识抬头看着宋郁，表情呆若木鸡。
宋郁抬手，抚了抚他鬓边的头发：“当你跟我说‘请相信我’时，我开始信任你，当你跟我说‘如果你不想去疗养院，我帮你去’时，我有点感动，当你跟我说‘你才是最无辜的’时，我已经心动，当你跟我说‘我们回家时’，我已经爱上你。我是一点一点被你的善良、正直、坚韧等等所有的模样所打动，并不是因为别的。”
说出的话好像明确了每次心理变化的节点，但宋郁其实并不能确定自己是究竟什么时候喜欢上了周雁轻。
也许在是海岛上，周雁轻坚定地挡在他和韩晋之间时，就已经喜欢上了；也许周雁轻和同学聚餐醉酒回不了家，他心急如焚去酒店把人带回家时，就已经喜欢上了；他分辨不出来。
一开始他是怀疑和戒备的，因为怀疑，所以时不时地观察揣摩，目光总是牢牢地锁定在周雁轻的身上。
朝夕相对之下，周雁轻的细心、关心、用心，他都看在眼里，他越来越依赖周雁轻。依赖周雁轻在他发病时温言细语的安抚，依赖周雁轻的随时随刻的细心体贴，依赖周雁轻对他毫不掩饰的偏袒，等回过神来，眼中心中便只装得下周雁轻。
依赖是感情的温床，他早已在这种依赖中放不下周雁轻。而现在，他希望自己成为周雁轻以后的依赖。
“周雁轻。”宋郁郑重地叫了一句，“你只需要考虑喜不喜欢我，能不能接受我就行。”
周雁轻定定地看着宋郁，也不知是因为木屋里的土炕烧的太旺，还是因为紧张，他感到手心已经热出了汗。
在裤子上蹭了蹭湿漉漉的掌心，周雁轻忐忑地握住了宋郁的双手，坚定赤诚道：“我——只喜欢你。”
宋郁克制地将人揽入怀中。
坦诚以后，周雁轻却愈发拘谨。
他不是不曾有过非分之想，可那都是他自己一个在脑内的幻想，当幻想成了真，他就突然有些无所适从。
宋郁知道周雁轻一时半会没法适应，尽管有很多话想说，还是忍下了。
周雁轻在被宋郁又喂了半杯水后，迟钝地意识到时间已经很晚了，而明天早上七点就要出发回S市。他低声让宋郁早点睡觉，便起身欲回自己的住处。
宋郁拉住他：“太晚了，就在我这睡。”
周雁轻咽了咽刺痛的喉结：“可是……”
宋郁捏了捏他的指尖，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道：“这几天我都没睡好。”
“怎么了？”周雁轻果然紧张起来，宋郁最近一段时间的睡眠挺好的，累的时候甚至沾枕头就睡，“是不是水土不服？”
“不是。”宋郁促狭一笑，“因为习惯了你在我身旁躺着，这几天你不在身边，我很不习惯。”
不过他并没有撒谎，最近几天是真的没有睡好，几乎每天都要到凌晨才能合上眼。一来是因为惦念，二来是因为亢奋。
周雁轻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犹豫了一瞬后说道：“那我洗了澡再过来。”
宋郁将自己的一套干净睡衣递给他：“外面冷，别出去了，在我这洗。”
周雁轻红着耳朵，同意了。
卫生间里传出了潺潺的流水声，宋郁紧绷的肩颈才松懈下来，长吁一口气靠向沙发。
三十多岁了，第一次真正体会到怦然心动，其实他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冷静，说出的每句话都在脑子里反复琢磨了三次才敢说出口。即便他知道周雁轻肯定不会拒绝他，但还是难以自控地紧张，因为太想拥有这个人，太想珍惜这个人，这几天总是会产生患得患失的失落感。
现在朝思暮想的人终于成了他的人，他捂着怦怦狂跳的心脏痴笑出声。
周雁轻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才洗完澡，打开门，宋郁正拿着一条干毛巾在门口等着。
“先出来，”宋郁握住周雁轻的手腕，将人牵到椅子上坐着，“我帮你吹头发。”
周雁轻往后躲了躲，不自在道：“我自己来就好了。”
宋郁拉过另一把椅子，和周雁轻膝盖顶着膝盖面对面坐着：“我知道你一时没法适应，但我很早之前就想为你做这些事，只是碍于我们的关系没有转变，所以很多事情我不敢做，但现在我们是恋人的关系不是吗？”
“恋人”这个词，让周雁轻好不容易平稳下来的心跳又再度怦怦打鼓，他垂眸看着宋郁纤长的手指，把头伸了过去。
宋郁满意一笑，帮周雁轻吹完头发，将他塞进了被子才去卫生间洗澡。
等他躺下时，已经将近一点多了。这里不是家里，只有一床被子，两人只得躺在一个被窝。
宋郁也不准备做什么矜持的谦谦君子，他掀开被子躺上了床，不打一声招呼将周雁轻捞进了怀里。
他感觉到怀里的人明显僵住了，低声一笑：“这几天没有你枕着我的手臂，我根本睡不着。”
周雁轻猛然抬头，愕然道：“你知道？”话说完，他才发觉两人的鼻尖只隔着五公分不到，又赶忙低下头去。
用嘴唇轻碰了下周雁轻的眉心，宋郁才回答：“知道，我每天趁你睡熟了，偷偷把手臂伸到你颈下。”
周雁轻彻底说不出话了。
宋郁弯了弯嘴角也没再说话，拥着怀里的人，享受着万籁无声的寒夜。


第145章  累月经年，得偿夙愿。
半个小时后，床上的两人都没睡着，且有越躺越精神的趋势。
宋郁捏了捏周雁轻的手：“睡不着？”
周雁轻拘谨地窝在宋郁颈间，低声应：“嗯，你呢？”
“我也睡不着。”宋郁往下挪了挪，抵上周雁轻的额头，“我们聊聊天？”
周雁轻屏住呼吸，“嗯”了一声。
宋郁打开床头的壁灯，转了个身仰躺着，周雁轻才也挪了挪半边已经麻痹的身体，换成仰躺的姿势，暗暗呼出一口气。
两人盯着小木屋的屋顶，宋郁先开口问道：“什么时候发现我也是重生的？”
周雁轻抿了抿唇，回答：“我住进疗养院养伤，做噩梦那一晚，隐约有了念头。”
“这么早？”宋郁诧异，他一直以为是爆料韩晋那个帖子出来以后，周雁轻才怀疑上他的。
周雁轻在被窝里摸索到了宋郁的睡衣衣摆，攥在手心里，才轻言细语解释。
他住进疗养院的那晚，宋郁给他送了新手机，还帮他把一些常用联络人的手机号码保存好。闲聊的时候宋郁说对数字很敏感，看两三遍就记得。
这句话不过是闲聊时的碎语，但偏偏印象深刻地烙在他的脑海里。
几天后，宋郁录完节目回疗养院的那个晚上，他梦到了让他重生的那场车祸，在梦里看到了撞他那辆车的完整车牌号，他当时处于极度恐慌的状态，生怕自己忘掉，本能地到处找笔在掌心记下了那串数字。
宋郁给他找笔，亲眼看到他写下那串数字。他平静下来后，扯了个自己在学校被车撞的借口敷衍了过去，而宋郁也很淡然的接受了，但正是因为这种淡然的态度让他觉得很奇怪。
他写在掌心的那串数字既是车牌号，也是韩晋的生日。而他又分明记得，在从海岛录完节目回来的那几天，有好几次他进办公室给宋郁送茶，都看到那台iPad停留在韩晋的百科资料上面。
既然宋郁对数字那么敏感，且又看了那么多次韩晋的资料，为什么会对那串数字的反应那么平静？
当然，只是一串四位数的数字而已，宋郁没有过多的联想也在情理之中，所以那晚只是在他脑海里产生了一个一闪而过的念头，他只当是自己太过于敏感。
但在此之后，他将重生以后的各种事情回想一遍之后，一些疑点渐渐浮现。
首先是柴日成的出现。
据他前世的调查，柴日成这个人并没有在宋郁身边留下过任何痕迹，而重生以后他几乎天天都和宋郁在一起，柴日成也从来没有出现在宋郁面前过。但自他受伤以后，柴日成突然冒了出来，背着孟士屏帮助宋郁做各种事情，柴日成就像是宋郁藏起来的一把秘密武器，在关键时刻被拿了出来。
这种疑心愈发深重，和宋郁相处之时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
宋郁为什么一开始对自己吃的药那么敏感，碰都不让人碰？真的只是怕被人知道他患上了抑郁症吗？
在万户村录节目时，他帮宋郁刷了沾满泥泞的鞋子，宋郁当时随口说了一句“高磊从来不会做这些”，他当时以为宋郁的意思是，刷鞋在不在一个助理的工作职责内，然而换一种角度去想，这句话就变得意味深长。
还有在玩快问快答这个游戏时，宋郁曾说过自己谈过一次恋爱，还上了热搜。孟士屏因为这件事气势汹汹跑去宋郁家里，两人差点吵起来。孟士屏气急败坏地说，从来没听宋郁说过以前谈过什么恋爱，但如果宋郁说的这一次恋爱是在前世呢……
还有海岛那期节目，宋郁那天原本好好的，在看到韩晋之后就突然抑郁症躯体症状发作……
……
宋郁了然地点头，旋即一个转身圈住了周雁轻的腰：“所以你开始怀疑之后，就两次三番地试探我？”
周雁轻僵了僵，见宋郁没有要松手的意思，才不好意思地说：“你感觉到了？”
宋郁道：“第二次才意识到你是在试探我，前面那次并不是无意中说漏嘴。”
周雁轻尴尬攥紧宋郁的睡衣，他一共试探了宋郁三次，想看看宋郁下意识的反应。
第一次是离开疗养院搬进老小区的那天，他大学一直都住宿舍，但故意说自己以前一直一个人住，想试探宋郁听到他这句话下意识的反应。当时宋郁没有任何反应，他以为是没听到，原来宋郁是以为他真的说漏嘴，假装没有听到。
第二次是他伤愈后，陪着宋郁去大西北录节目。那晚宋郁在给大爷修收音机，他见宋郁专心致志，便状若无意地问道：“我还以为磊哥不是那么细致的人，他以前也这么细心周到吗？”
宋郁当时下意识地应了一句：“嗯，还挺细心的。”
周雁轻现在才知道，那时候宋郁就已经意识到这是他的试探，他以为的无意原是宋郁的刻意露出的破绽。
宋郁揉了揉周雁轻的头发，接他的话道：“第三次，是韩晋私生粉的帖子爆出来后，你在我办公室问我‘以前你知道这事吗’，其实你是在问我以前知不知道韩晋有个姐姐，知不知道韩晋接近我的意图有些扭曲，对吗？。”
周雁轻诚恳地点头承认。
“难怪你后面那么乖那么听话，什么都不问了。”
周雁轻笑了笑：“因为你让我好好当个实习生。”
在确认宋郁是重生的之后，他也很怕打乱宋郁的计划，所以就真的什么都不管。但他确实没想到，宋郁会用牺牲自己身体的方式去对付韩晋。当他那晚接到保安打给他的电话时，心脏差点跳停，幸好有惊无险。
宋郁捏他的脸颊：“既然你已经试探出来我和你一样，也是重生的，为什么不来问我？”
周雁轻摇了摇头，既不想，也不敢。
他希望宋郁涅槃重生，回到正常人的生活，不希望任何一个人知道宋郁重生的秘密，包括他自己。所以他一直不敢去面对这个结果，甚至捂住自己的耳朵，说服自己一切皆是巧合。
虽然周雁轻沉默着没有说话，但宋郁已经从周雁轻的眼睛里看透了一切，他双手环抱住周雁轻，哑声道：“谢谢你。”
周雁轻闷声道：“其实我也不敢问你，我怕你觉得我多管闲事，打扰了你的人生。”
“傻瓜，我怎么可能会怪你。”宋郁轻叹口气，凝视着周雁轻的眼睛，不忍地问出了早已确定答案的一个问题，“那晚你写在手上的那串数字是车牌号对吗？”
周雁轻迟疑了一下，才缓缓点头。
宋郁歉疚无比地看着周雁轻，告诉他：“韩晋那辆车是我送他的，车牌号也是我特意找人买的，我……”
“这跟你没有关系，不是那辆车也会是别的车。”周雁轻打断他，“况且，如果没有韩晋那一撞，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宋郁定定地看了周雁轻一会儿，才颤声道：“疼吗？”
周雁轻将脸颊紧贴在宋郁的心口，清晰的感受剧烈的心跳声和胸膛异常的起伏，他环抱住宋郁的腰，回答：“不记得了。”
“那你会怪我吗，怪我轻易地饶过了韩晋和孟士屏，他们对你……”
“不会。”周雁轻果断道，“我觉得这样是最好的解决方式，我只是想让你好好活下去而已。”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索性把前世的那些事都摊开来聊。被换掉的药，无法查明去向的三千万，还有那个黑暗的夜晚，宋郁失控的真正原因，一切丑恶都铺陈开来。
宋郁告诉周雁轻，药应该是韩晋换掉的，因为高磊不敢，而孟士屏不仅不敢，也没有那个机会。
至于那没有落到实处的三千万电影投资，宋郁猜想，应该是韩晋给他和孟士屏同时挖的陷阱，他往里丢了钱，而孟士屏则是被韩晋用这笔钱诱惑、威胁，最后和韩晋同流合污，帮韩晋掩盖事实，抹去痕迹。
但这事已经无法求证，只是猜想而已。
经历了死又重获新生，且韩、孟已自食其果，周雁轻认为自己把前世的一切都看淡了看穿了。
但在亲耳听到宋郁自缢的诱因是韩晋让胡大龙给他发了那些照片时，他还是情绪失控了，紧紧抓着宋郁睡衣的前襟，埋在宋郁的胸口急促地喘息着，身体不由控制地发着抖。
宋郁四肢圈住周雁轻，一遍遍地抚摸着他的后背，一遍遍安抚他：“乖，都过去了。”
在这样不断的安抚下，周雁轻绷紧的神经才缓缓松懈下来，浓浓的疲惫和睡意随即席卷而来，他抓着宋郁的睡意前襟，眼尾挂着湿痕沉沉地睡了过去。
宋郁贪婪地盯着周雁轻看了许久，才不舍地收回视线，将床头的壁灯给关了。
第二天，周雁轻被外边的喧闹声惊醒。他本能的想睁开眼，才发觉眼睛又干又疼，似乎还有点肿。
宋郁温柔低沉的声音响起：“醒了？”
刹那间，昨晚的所有记忆回笼。
周雁轻凝滞几秒，听着外边的喧闹声，突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他利索的爬起来，到处找自己手机：“几点了！咱们7点就要出发去机场。”
宋郁圈住他的腰：“别慌，我们今天不走。”
周雁轻愣住，看向宋郁：“改时间了？”昨天不是说好今早7点出发去机场，赶最早的一班飞机回S市的吗？
“就我们两个不回。”宋郁回答，“对不起，昨天太兴奋了，忘记跟你说了。”
周雁轻不解：“还有别的工作吗？”
“嗯，算是。”宋郁避开周雁轻的视线点了点头，“我们下午去隔壁C市。”
周雁轻不疑有他：“好。”
宋郁扶着周雁轻的肩膀让他躺下，从一旁的盆里拧了一条毛巾盖在了他的眼睛上：“现在7点不到，你再睡会儿，我出去和导演他们道个别。”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周雁轻抬手摸了摸，才发觉宋郁在他眼上盖了一条热毛巾。湿热的毛巾敷在眼皮上，缓解了不少不适，也遮挡住了他彻底清醒之后眼底的一丝不自在。
周雁轻觉得自己也该出去打个招呼，但又怕自己这个样子从宋郁房间里出去，要是被人看到了说不清楚，他只好舔了舔唇应道：“宋老师，谢谢。”
等了几秒，他没等到宋郁的回应，也没听到宋郁起身的响动，正疑惑间，温热的唇瓣已经贴上他的唇角。
宋郁只轻轻地触碰了一下，笑哼一声道：“这是惩罚，希望我回来时，你已经想到一个更适合我的称呼。”
周雁轻扯了扯被子，缓缓地盖住了自己的耸动的喉结和下半张脸。他没能顺利想出一个适合宋郁的称呼，因为宋郁离开后不久，他就挡不住困意又睡了过去，这次他睡得很沉很香，再次醒来已经是中午了。
宋郁正好端着餐盘进入房间，见周雁轻已醒，将餐盘放下先去看他眼睛：“我看看，眼睛还疼吗？”
“不疼。”周雁轻醒了有好一会儿，脑子里已经将昨晚的事翻来覆去想了几个来回，喜悦的，难过的，愤怒的情绪都已平静下来。因此当宋郁的指尖抚摸上他的眼尾时，他并没有下意识躲开，淡定地接受了。
宋郁揉揉他的头发：“那去洗漱吧，吃完饭我们就出发。”
“好。”
柴日成离开前帮宋郁联系好了村里老乡的一辆车，送他们去市里。两人吃完饭收拾好行李，老乡刚好把车开到小木屋外的车道上，按了一声喇叭后在外面静等着。
周雁轻赶忙取下衣架上的围巾，准备去帮宋郁系上，宋郁也恰好拿起椅背上的围巾，欲帮周雁轻裹上。两人拿着对方的围巾面面相觑，又相视一笑。
宋郁微微低下头：“你先帮我。”在周雁轻帮他系好围巾之后，他也帮周雁轻给系上，两人像幼稚园小朋友似的，交换了对对方的关心和爱意。
换好鞋子，宋郁将室内检查了一番，确认没东西落下之后双手提起两只行李箱，说道：“走吧。”
站在玄关的周雁轻没有马上开门，他突然转身环抱住宋郁，仰头道：“哥，生日快乐。”
想来想去，周雁轻还是觉得叫一声哥是最适合的。
其实之前住在疗养院那段时间，宋郁曾经半强迫性的让他叫过“哥”，可他没能顺利叫出口。因为什么样的称呼寄托着什么样的感情，当时的宋郁对他太过于温柔，他怕自己深陷进去，需要一个疏离的称呼来时刻提醒自己。
而现在不同，他可以坦然直白的表达自己的情意，无需再有顾虑。
宋郁低头，在周雁轻的眼睛上亲了一口，哑声道：“谢谢。”
出了门，宋郁走在前面。
周雁轻踩着厚厚的积雪跟在后面，视线紧盯着宋郁的背影，眼中的画面和高二的那个午后缓缓重合。
那天，宋郁拍拍他的头语速很快地说：“哥哥要迟到了，先不跟你聊了。”旋即飞奔出了教室。
他当时跟了上去，紧锁着宋郁的背影时，脑海里产生了一个念头：如果这个人是我哥就好了。
累月经年，得偿夙愿。
当然，今天的一声“哥”蕴藏的感情和当年已然不同。


第146章  “周周，我爱你。”
老乡开车将两人送到了高铁站，一个小时后，两人在隔壁市C市下了车，宋郁带着周雁轻先去预定好的酒店办理入住。
周雁轻这才察觉到不对劲，如果是有工作的话，肯定会有人来接，怎么会让他们自己到酒店？
他悄悄抬眸看了宋郁一眼，犹豫着要不要问。
宋郁早已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进了房间后便主动交代：“其实咱们今天不是为了工作来这里。”
“嗯，好。”周雁轻忍着笑意点头，并没有追问下去。
宋郁一周前就计划好了今天的行程，想给周雁轻一个惊喜，但现在看来，似乎是已经暴露了。他摸了摸鼻子，不无尴尬道：“晚上我们去……”
“那就晚上再说，”周雁轻牵住他的手，“现在你需要休息。”
宋郁问他：“下午还有很长时间，不想出去逛逛吗？”
周雁轻按着宋郁的肩膀让他坐在了床上：“不想去，想让你补个觉。”他用指腹抚过宋郁的眼尾，心疼道，“你的眼睛里很多血丝。”
两人都是凌晨才睡，他早上醒了一会儿之后又睡了过去，但很明显宋郁上午并没有补觉。
宋郁不困，但周雁轻抚过他眼尾的动作让他心脏柔软，他就势搂着周雁轻躺了下来：“那我们晚点再出门。”
“嗯。”周雁轻用手轻轻盖住了宋郁的眼睛，“睡吧。”
没一会儿，耳畔传来了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周雁轻才缓缓睁开去望过去。
宋郁侧躺着，半张脸陷入柔软的枕头中，眉心微微蹙着，嘴角微微上扬。即使是这么近距离看，他的脸也没有任何瑕疵。
周雁轻轻轻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后，马上做贼心虚地捂在心口。等了一会儿，见宋郁仍旧睡得安稳，他才又拿出手机把照片保存在加密相册里。
这时，顶端通知栏弹出了一条消息提醒，周雁轻点开，是Monica发来的一张截图。
疑惑地点开图片，周雁轻呼吸一窒。
截图中是宋郁在今天凌晨两点发的一条微博，他分享了一张照片，配文道：谢谢小助理送的“生日蛋糕”，可爱。
照片当中赫然正是周雁轻蹲在在昏黄的路灯下，拿着树枝在给“蛋糕”勾勒花纹。
照片的构图很巧妙，左侧一大片的留白是大荒乡壮观的雪景，周雁轻则处于右侧画面中，路灯恰好在他身后，幽暗的灯光斜斜地从右方向左方洒去。
周雁轻感到喉咙一阵发痒，赶忙给Monica发消息。
【宋老师让你发的？】
Monica：【怎么可能，上次你受伤以后，微博就一直是宋老师自己在玩了。】
周雁轻惊诧，问她：【那上次宋老师转发警方通报替我澄清的那条微博也是他自己发的？】
Monica：【当然了。】
Monica的关注点显然不是这条微博，而是八卦，她紧接着又发来一条消息。
【柴哥半个小时前刚到公司，他说宋老师和你过两天才回来，你们是不是……】
她未将话说尽，发了一个坏笑的表情包过来疯狂暗示。
Monica是个敏锐的人，周雁轻也并不打算隐瞒她，但他也没有马上告诉她，只说回S市后请她吃饭，当面细聊。
Monica欣然同意，还发来一个猥琐的熊猫表情包。
应付完Monica，周雁轻打开了微博。宋郁凌晨发出的那条微博已经累积了上万条评论，他忐忑不安地点开了评论区，第一条热评映入眼中。
@沉郁落雁全球粉丝后援会：是人可爱还是蛋糕可爱。
@宋郁回复@沉郁落雁全球粉丝后援会：都可爱。
周雁轻脸颊顿时一热，深吸口气才压抑下狂躁的心跳，暗戳戳地给这条评论点了个“赞”。
他又往下划拉了几下，评论区整齐划一地刷着“生日快乐”，偶尔有cp评论#沉郁落雁szd#。以前他刷到这种嗑cp的内容都是一笑而过，但今天却是有点心虚了，不过还好没什么针对宋郁的不好评论，大家只当他是在生日发了条营业的微博。
周雁轻匆匆扫了两眼退出了评论区，又去看宋郁的微博。
宋郁这段时间没有发过微博，除了昨晚0点时微博自动发送的一条生日动态，再往下就是转发警方的警情通报，帮他澄清猥亵事件的那条微博。
目光在“他比冬天未落地的雪还要干净、纯粹”这十几个字上停留良久，周雁轻握住宋郁垂在枕上的右手，凑到唇边，虔诚烙下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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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郁一觉睡醒刚好是黄昏时分，两人修整一番后先去C市的一家特色土菜馆吃了晚饭，随后叫了辆车去往目的地——C市的冰雪乐园。
当看到夜色中冰雪乐园流光溢彩的大门时，周雁轻眼睛都直了，他愣愣地回头看宋郁。
宋郁上前，揽上他的肩：“一周前在网上看到这里有冰雪节的活动，所以定下的行程，准备在这里向你表白，但是……”但是计划稍微有点被打乱。
“但是我真的很开心！”看着眼前晶莹剔透的冰雪世界，周雁轻兴奋地想要跳起来，甚至想要去抱住宋郁。但入口处来往的行人游客很多，他压下自己的冲动，克制地伸手帮宋郁把羊绒围巾往上扯了扯，小声道：“咱们要小心点，被人认出来就不好了。”
看到周雁轻这么开心，宋郁觉得自己的策划的惊喜也不算完全失败，他替周雁轻理了理有点歪掉的帽子：“不会的，我没那么红。”
两人说说笑笑，进入了乐园。
来之前宋郁做足了攻略，早就将游玩的路线记在了脑子里，一路上他们玩的很顺畅。入园后先是观赏了造型各异、流光溢彩的冰灯作品，然后参观了童话故事、海底世界的冰雕作品馆，还去乐园搭建的迷你雪乡坐了一会儿。
小时候周雁轻和爷爷每天能吃饱饭就已经很不错了，哪有机会去游乐园玩，长大以后倒是有钱买得起门票了，但他觉得自己已经过了可以纯粹玩乐的年纪，所以一直也没去过乐园。
置身于璀璨壮观的冰雪乐园中，周雁轻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很久没有这么纯粹地玩乐过，他彻底抛却在宋郁面前仅剩的那点拘谨，撒开欢了玩。
宋郁始终扬着嘴角跟在后边，学着周雁轻像哆啦A梦一样，一会儿拿两个暖贴放进周雁轻的口袋，一会儿给倒杯热水，一会儿喂一块巧克力补充热量。
看着周雁轻不自觉展现出来的稚气的一面，看着周雁轻自然而然笑弯的眉眼，宋郁不禁跟着笑，跟着兴奋。原来取悦一个自己喜欢的人，是一件这么令人开心的事。
参观完冰雕馆，看过冰上歌舞表演，两人已经转了一圈玩到了最后的项目——梦幻城堡。这里是游客最密集的地方，因为这里有一条环绕城堡一圈近200米的灯光冰道，可供游客玩滑梯。
宋郁往城堡入口的冰雕雪人看了一眼，雪人双手捧着关于这条灯光冰道的介绍，他的视线在最后一段内容上停留了几秒——“公主和王子穿过绚丽的灯光冰道，走向幸福的彼岸。”
有点土，但却莫名让人跃跃欲试。
站在后面的周雁轻探出头来，好奇地顺着宋郁的视线望去：“哥，在看什么？”
“没什么。”宋郁侧身挡住周雁轻的视线，不自在地屈指蹭了蹭眉心，“玩滑梯不？”
“你想玩？”周雁轻眸光闪烁。
他心里早就蠢蠢欲动，但他觉得宋郁应该不会喜欢玩这种刺激的项目，所以不好意思开口。
宋郁拨了拨周雁轻额前的几缕碎发：“嗯，看起来挺好玩的，咱们去排队？”
两人排了将近半小时的队才顺利进入城堡，登上了灯光冰道的起点。
宋郁问管理员要了一个双人垫子，让周雁轻坐在了前面，他圈住周雁轻的腰坐在后面。长腿一撑，在一波自我助力下，两人顺着蜿蜒曲折的灯光隧道俯冲下去。
速度和空气摩擦形成强烈的气流，迎面扑来，失重失控的感觉让周雁轻一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因为过于刺激，他控制不住叫了一声，坐在后边的宋郁不禁收紧了手臂，紧紧圈住了周雁轻的腰，给予他充足的安全感。
200米的冰道看起来很长，但经不住速度的追赶，没一会儿就滑到了末端。周雁轻拍拍狂跳的心口率先站了起来，而后朝宋郁伸出手去。
大概是因为冰面太滑，宋郁起身时滑了一跤，整个人朝周雁轻扑过去，恰好将人紧紧搂在了怀里。
周围的游人很多，都投来了打量的目光。
周雁轻见宋郁没动，紧张道：“怎么了？扭伤脚了？”
“没，想跟你说句悄悄话。”宋郁下巴搭在周雁轻的肩上，促狭一笑。
周雁轻半张脸埋在宋郁的肩头，闷声问：“什么悄悄话？”
宋郁将周雁轻右耳的保暖耳罩拉开一点，双唇贴在他耳边，低声说：“周周，我爱你。”
这时，“啾”一声，一束烟花窜上了半空，而后“砰”一声，在夜幕中华丽绽放。
是乐园的烟花表演开始了。
周雁轻眼中跳动着绚烂的火光，他紧紧抱住宋郁的腰。
“我也爱你。”


第147章 “谢谢你，我的小助理。”
从冰雪乐园回到酒店已经接近0点，宋郁和周雁轻分别冲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的寒冷与疲惫上了床。
两人都没睡意，于是面对面侧躺着聊天，过了会儿，也不知是谁先靠近的谁，等周雁轻混沌的脑子里腾出一丝清明出来，他已经和宋郁唇贴着唇，四肢也交缠在了一起。
当感觉到宋郁的手伸进自己的T恤，热烫的掌心贴上自己后腰时，周雁轻僵了一瞬，将紧闭的双眼睁开一条缝，偷偷看了一眼宋郁近在咫尺微微发颤的睫毛，而后攀在宋郁肩上的双手微微施了点力，又贴近了一分。
宋郁感受到了鼓励，他的手顺着周雁轻的脊椎骨一路向上，摸到了肩胛骨，又缓缓往下摸到了周雁轻清瘦的腰肢，在睡裤裤边徘徊良久。
宋郁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某个器官起的反应，以及身体里叫嚣着的滚烫欲望，但他忍了忍还是不舍地抽出手，往后退了一点，分来了和周雁轻交缠的唇瓣。
周雁轻的眼里蒙着一层水汽，他不解又茫然地看着宋郁。
宋郁捏了捏他的脸颊，微微粗喘着哑声道：“我吃了几年的抗抑郁药，那些药副作用很多，会影响性/功/能。”
这对于男人来说本是一件比较难以启齿的事，但在周雁轻面前他没有任何秘密，可以坦诚任何事。
周雁轻眼里只有心疼和，他凑上去亲了亲宋郁的嘴角，手臂紧紧圈住他的腰：“我们可以不用做这个。”
宋郁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自己的话让周雁轻误解了。他指尖搓揉着周雁轻的碎发，笑着解释自己并不是完全失去性功能，只是以往很少有性欲，自己动手时结束得也很快。
现在，他的欲望很浓，但他很怕自己半途而“废”，不希望自己的表现差强人意。更重要的是，他不想两人的第一次这么草率的在酒店里发生，而且也没做什么准备，他不希望周雁轻受伤。
周雁轻其实并没有想那么多，他只偶尔自给自足一下，对这方面的知识非常匮乏。当他动情地贴近宋郁时，心里是没有底的，只是单纯想被动地跟着宋郁走。但在宋郁解释了之后，他发觉自己其实脑补了很多画面。宋郁每多说一句，他就往被子里缩一点，窘迫地无地自容，最后整个人都躲进了被子里。
宋郁被他着稚气的模样惹得心神荡漾，做了两次深呼吸才压抑下冲动，把人从被子里捞了出来，圈在怀中。
周雁轻难为情地挣了挣，但没能挣开，只好缓慢地转了个身，背对着宋郁。
宋郁促狭一笑，环抱着周雁轻，贴在他耳畔低声道：“周周，你是在撒娇吗？”
撒娇？
周雁轻呼吸一窒，支吾否认：“不、不是，没有……”
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下去，因为他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看起来或许真的有点矫情。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褪去拘谨进入恋爱状态后，又变成了这个样子，可能是在宋郁面前让他太舒适太有安全感，不自觉地就做出一些不符合他原本个性的行为。也有可能是他的个性里本来就有这一面，只是以前没人能让他展现出这一面。
越想周雁轻越是觉得尴尬，他索性将脸埋进了枕头里不吭声了。
宋郁没打算放过他，追着他的耳朵用低沉慵懒的声音继续道：“周周，等回S市陪我去复诊好不好？”
“嗯。”周雁轻闷闷地应了一声。
宋郁又说：“我很喜欢你对我撒娇的样子，那——以后多对我撒撒娇，好不好？”
周雁轻闷在枕头里的整张脸又红又烫，他实在应付不来这样的宋郁，他变了难道宋郁也变了？而且宋郁说话时，温热湿润的气息一直扑在他耳畔、颈侧，本来已经蛰伏下去的欲望又开始蠢蠢欲动。
可是宋郁明显一副不答应就不罢休的样子，他只好又闷声应了一句：“嗯。”
宋郁又欺近一点，含混不清地问道：“那我用手帮你，好不好？”
周雁轻的意识已经卡壳，条件反射性地又应了一声“嗯”之后才反应过来宋郁话里的意思。未及他说点什么，宋郁已经吻上他的耳垂，将手探进T恤贴上了他的小腹。
这刺激可太大了，周雁轻感到头皮一阵发麻，那可是宋郁的手，十指白净骨节分明的手，在荧幕里弹琴、舞剑、翻书的手，怎么能帮他干这个！
可是，周雁轻最终也没能抽出一丝意志力去拒绝宋郁，他只是掩耳盗铃般用枕头捂住了自己情难自抑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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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C市又玩了一天，去滑了雪、逛了美食街才在第三天回S市。
回到S市的当天，宋郁就打电话给陈营约复诊的时间。
这是陈营第一次接到宋郁主动打来约复诊的电话，以为他状态又变得不好了，在电话里语气颇为紧张。在聊了几句之后他便知道是自己多虑了，但他还是马上空出了第二天的时间，专门等着宋郁。
第二天，宋郁带着周雁轻一起去了医院。
问诊时周雁轻坐在外边的椅子上等着，但门诊室的门并没有关，一抬眼就能看到宋郁，只要凝神去听，说话声也是听得到的。但他没去听，拿出耳机朝宋郁朗朗一笑，示意自己听会儿歌。
门诊室里，陈营坏笑一声：“这就是那个把你拉出深渊的人？”
宋郁不自在地干咳一声，大概一个月前周雁轻还在疗养院养伤时，有一天他实在很想找个人分享一下自己突然激荡起来的丰富情感，于是就骚扰了一下陈营，发了这么一句酸溜溜的话，没想到对方竟然还记得。
陈营把玩着笔，笑得不能自已，宋郁等他笑够了才问出自己此行最想问的问题。
陈营暧昧地挑了挑眉，但随即正色起来，认真地给宋郁解疑答惑。
他说长期服用抗抑郁药物确实会导致性功能障碍，但并没有那么绝对和严重，宋郁以前之所以没有那方面的想法，最主要原因还是在于抑郁症本身就会导致性/欲减退，甚至是没有。
陈营揶揄道：“当然，也有可能是你以前没有遇上那个能让你有想法的人呢？”
宋郁垂眸凝思两秒，点了点头。
直到在海岛录节目相遇，他都认为自己前世是喜欢韩晋的，但在真正喜欢上一个人，体会过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后，他意识到前世韩晋对他的质疑是对的，他确实从来没有喜欢过韩晋。
陈营见他神色不对，关切道：“怎么了？”
宋郁收回思绪，淡淡一笑：“没什么，有点担心。”
陈营朝门外的周雁轻看了一眼：“不必担心，是你的心理作用罢了，上次你来我这里复诊，我就减了你大半的药物用量，就算真是受药物影响，只要停了药就会慢慢恢复。”
“嗯。”宋郁点头，“其实我感觉我现在跟一个正常人一样。”
陈营甩了甩手里的报告单，无奈一笑：“你现在就是个正常人，这次我就……”
“等一下，”宋郁打断他，“让我的小助理也听听医生的专业诊断，好让他放心。”说罢，他朝周雁轻招了招手。
“怎么了？”周雁轻马上摘了耳机，紧张的起身，走进了门诊室。
陈营耸耸肩，戏谑道：“需要家属陪同旁听才行。”
周雁轻有点脸热，但关系到宋郁的病情，他表情很严肃。
陈营摊开几张报告单，将检验检查结果告诉两人，最后长舒一口气总结道：“可以终止治疗了，愿你从此走向新生。”顿了一下，他又严肃道，“不过仍需要密切关注，如果有复发的早期征象，必须第一时间联系我。”
周雁轻难掩激动，颤声应道：“好，谢谢您。”
宋郁握住周雁轻垂在裤缝旁的手，和他十指紧扣，说道：“谢谢你，我的小助理。”


第148章  搬家（可跳）
临近过年，公司已经没什么事，复诊之后宋郁也没急着去公司，休息两天之后和周雁轻收拾行李搬了家。
他们现在住的房子实在太小，隔音又不太好，从一开始宋郁就没打算常住。决定把露香园的房子卖掉时，就已经在物色新房子，最后买下了城郊一套别墅。
在东北录节目的时，搬家公司已经将露香园的东西都搬去了别墅，家政公司也将新家打扫干净。
宋郁没再耽搁下去，趁着天气好果断搬去了别墅。他之所以这么急着搬，虽然有点自己的私心在，但主要还是为了赵阿姨。
赵阿姨是外地人，早年丈夫去世后才开始在疗养院做护工，温婉进了疗养院后便一直是她负责照顾着。她的儿子儿媳一直在S市工作，去年存够了钱买了期房，预计后年才能交房装修，所以一直都在租房子住。
赵阿姨是个极富责任心的人，这些年几乎是寸步不离地照顾着温婉，虽然和儿子儿媳同在S市，但因为疗养院在市郊，温婉又离不开她，所以她一年当中见家人的时间并不多。
宋郁近段时间才从闲聊中了解到赵阿姨的家庭情况，顿时心生歉疚。虽是雇佣关系，但赵阿姨照顾温婉多年，早已成了半个亲人。
于是他和周雁轻商量了一下，决定在年前搬去别墅，把客卧腾出来，让赵阿姨的儿子儿媳搬进来住，让他们一家人能够住在一起有个照应。
至于温婉，宋郁决定暂时让她跟着赵阿姨一起住在老小区。一是因为温婉虽然好转了不少，但仍然离不开赵阿姨的照顾。二则是因为温婉显然已经适应了这个小区，而且也很喜欢这个地方，还没住多久就搬来搬去，恐怕会影响她的情绪。等过了年，再根据实际情况决定要不要把温婉带去别墅，反正他们来探望温婉很方便。
宋郁把这个决定告诉了赵阿姨，赵阿姨自是喜出望外，简直到了感恩戴德的地步,不停地说一定会照顾好温婉，只要她还走得动路，就会一直照顾温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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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郁和周雁轻的东西都不多，将两只行李箱放进后备箱，便开着车去了新家。路上他们去了一趟花店，买了几盆绿植装点新家。
将几枝腊梅放入广口花瓶中插好，周雁轻擦擦手，抬头环视一圈偌大的客厅，感慨万千地深吸了一口气。
宋郁从后面搂住他的腰，问道：“喜欢新家吗？”
他之所以选别墅，主要是考虑到周雁轻创作剧本的话需要一个安静的写作环境。在看房的时候两人还没确定恋爱关系，但他也旁敲侧击地问了周雁轻的意见，最后两人一致选中了这套别墅。
周雁轻犹豫了一下才回答：“嗯，喜欢。”
其实搬进来之前他踌躇了很久，一直在想自己到底要不要搬进来。在韩晋和孟士屏作茧自缚前，他是为了出于照顾、保护的目的和宋郁住在一起。可是现在韩、孟都得到了惩罚，再也不能威胁到宋郁的生命安全，他还有必要和宋郁住在一起吗？
在回S市的当天他向柴日成正式提了离职的事，过完年他就要离开公司回学校准备毕业、找工作的事情，要开始走向自己的人生正轨。如果继续住在宋郁的房子里，享用着宋郁为他提供的所有便利，会让他感到不安，宋郁给了他太多，而他能给宋郁的实在是太少了。
当然，周雁轻顾虑的还有很多。
宋郁第一时间看透了周雁轻的顾虑，和他促膝长谈了一番，一一打消他的疑虑。
周雁轻也很快就自己钻出了牛角尖，他们两人之间各方面的差距，他可能穷尽一生都无法追上，并不是说他搬去了狭窄的出租屋里，就能解决这个问题。他该做的，是如何在接下来的时间追上宋郁，努力缩小这种差距。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他舍不得也不放心让宋郁一个人住，回想起他刚搬进露香园时，那房子冷冷清清的模样他就心疼不已。
“想什么呢？”宋郁捏了捏周雁轻的指尖，拉回他的思绪，“又在胡思乱想了？”
“没。”周雁轻摇头，“我在想，搬新家了是不是应该邀请亲朋好友来暖房？”
宋郁应道：“嗯，正准备跟你讨论这件事，你想邀请谁？”
周雁轻想了想，和他最亲密的也就三个室友，老大不在S市，没必要为了吃一顿饭特意跑一趟，那就只需邀请江程和安北。
“我想邀请江程和安北。”周雁轻犹豫了一下，“不过我要先请他们吃顿饭，把我们恋爱的事情先告诉他们。”
宋郁并不是看不出来安北对周雁轻的喜欢，但他尊重周雁轻自己的处理方式，他没有细问，只应道：“好，那明天先把咱妈和赵阿姨接过来吃顿饭。”
听到宋郁说“咱妈”，周雁轻心跳快了几分，低声应道：“好。”
两人商定了要邀请的亲友名单，宋郁这边准备邀请柴日成、高桐、陈营，周雁轻则邀请江程和安北，Monica和他的关系更亲密一点，也由他去邀请。
这样定下来以后，周雁轻第一时间联系了江程和安北，约他们俩吃顿饭。
在三人聊天群里，江程支支吾吾地问能不能再带一个人。
周雁轻和安北品出了不寻常的地方，揶揄江程是不是谈恋爱了，江程依旧含含糊糊地说见面后再细说，便以忙工作为借口“隐身”了。不论他们俩再怎么猜测、调侃，江程都没再出来说一句话。
第二天，他们就证实了猜想。
周雁轻和安北同时到达约定好的餐厅，不久江程便揽着一位袅娜美女走进包厢，而江程揽着的美女正是Monica。
眼前的画面太具有震慑力，周雁轻愣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怔怔地叫了一句：“江程……”
江程尴尬地抓了抓自己的小平头，憨厚一笑：“雁轻，安北，那个我……”
Monica红着脸替他解释：“嗳，本来打算过两天请你吃饭，告诉你呢，正巧就碰上你先请客了。”
周雁轻回过神来，他看看江程又看看Monica，蓦地一笑：“那正好，我也刚好有话想跟你说，先吃饭吧。”
饭桌上，江程憨厚又羞涩地分享了自己和Monica相识相知的过程。
安北上次去医院探望周雁轻时只有宋郁守在病床前，他没碰见Monica，自然也不知道江程认识Monica的契机，他听完后揶揄道：“好啊江程，雁轻受了伤，无意中却给你做了媒啊。”
江程不好意思地憨笑一声，举起酒杯郑重道：“雁轻，我敬你一杯。”
Monica脸颊染着红晕，睨了江程一眼：“傻瓜。”
周雁轻慨然一笑，拿起橙汁和江程碰了碰杯。在别人看来江程只是桃花运来了，谈了场恋爱，但在他看来，江程也算是经历了一场重生。
前世江程失魂落魄离开S市时样子还历历在目，重来一世，因为他几个月前的一句话，江程换了工作，遇上了Monica这样的好女孩，怎能不叫人唏嘘感慨。
Monica挪着椅子往周雁轻靠近一点，俏皮地冲他眨眨眼，低声道：“不是故意瞒着你的，只是想等关系稳定了再告诉你。”
周雁轻了然一笑：“我理解，江程一定很听你的话，否则这事他憋不了这么久。”
“不愧是同居三年的朋友，你真了解他。”Monica捂嘴一笑，“你是有话要说才约他俩吃饭的吧？我再坐会儿就先回去，你们聊。”
周雁轻学Monica俏皮地眨眼睛：“不用，就是聊前几天想跟你细聊那事。”
“哦——”Monica拖长了尾音，一脸洗耳恭听的兴奋表情。
那边，江程和安北已经碰完杯，互相调侃完。
周雁轻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喉结，Monica贴心地给他倒了杯水，他喝掉半杯水润了润干燥的嘴唇才沉声开口道：“江程、安北，我有件事想跟你们说。”
江程见周雁轻表情严肃，立马正襟危坐：“好，你说。”
周雁轻短促地呼出一口气，然后把自己和宋郁在恋爱以及以后会和宋郁住在一起的事给说了。
他的话说完，饭桌上沉寂了好几秒。Monica是因为早已知情，江程是因为诧异，安北则是因为低落。
“好啊小周，你连我都瞒着。”Monica出言打破了沉默，“必须要自罚三杯。”
江程回过神来，附和道：“对对对，必须自罚三杯，这三杯酒你可不能再推了啊，你又不是不能喝。”
周雁轻自觉地给自己倒酒，先各敬了Monica和江程一杯，最后才举起杯子看向一直沉默的安北，他噙着笑叫了一句“安北”。
安北正把玩着开瓶器，听到周雁轻叫他，愣了两秒才回过神来。
周雁轻朝他举起举了举酒杯，说道：“友谊永存。”
安北已经慢慢释然，只是猛然听到这个消息有些难以接受，但看到周雁轻幸福满足的笑容，不禁也替朋友感到高兴。他扬了扬锋利的剑眉，举起酒杯道：“友谊永存。”


第149章  玉保平安（正文完结）
温居聚会定在了工作室开始放新年假的那天，原本约定的聚会时间是晚上七点，五点的时候Monica和江程就提着大包小包上了门，说提前过来帮忙。
而后陆陆续续有人按门铃，不到一个小时所有人就都到齐了，说辞出奇一致，都是提前来帮忙的。
其实也不用帮什么忙，为了让大家玩的轻松自在点，宋郁和周雁轻准备的是户外烧烤，上午就已经在花园搭好了烧烤架，各种烧烤食材也早已准备好。
既然人已到齐，聚会便提前开始，众人涌去花园，乱中有序地点火烤肉。没一会儿，鲜香四溢的几盘烤肉就端上了餐桌。
宋郁准备了香槟、红酒、啤酒等各种酒，一时之间拔酒塞的声音，开啤酒盖的声音，倒酒的声音不绝于耳。
宋郁虽然已经断药，但陈营仍旧三令五申警告他不能饮酒。柴日成有脂肪肝，平时要非常严格地控制饮食，吃完一块牛排喝掉一杯红酒后，他和宋郁两人自觉地负担起了烤肉的工作。
每烤好一盘肉，宋郁都先拿一串递到周雁轻嘴边，温声问一句：“尝尝这个？”
周雁轻屡次想要去帮宋郁，都被宋郁以“太危险”为理由给推到了餐桌前。
陈营实在受不了了，嚷嚷道：“他又不是面团捏的。”
宋郁往陈营嘴里塞了一串烤花菜，说道：“他是我的心头肉做的。”
陈营夸张地抖了抖身体：“艹，你什么时候会说这么肉麻的话了？”
宋郁反问：“无师自通，就像你学会说脏话一样。”
他俩的对话惹得众人大笑，周雁轻原本是有些羞赧的，也不由得笑了出来。
看见周雁轻笑得那么会心，安北沉默地抿了一口酒，也低低地笑了出来。
在场的人除了陈营，其实都算是在一个圈子里共事，没一会儿就互相混熟了，而陈营向来是个自来熟，很快就和众人打成一团。在这小花园里，不分明星或是素人，大家都是已经认识许久或者刚刚混熟的朋友，惬意地享受美酒与美食。
吃到一半时，在陈营的提议下大家玩起了狼人杀的游戏，柴日成感到有趣，也加入了进去。周雁轻没有参与，他不动声色地离开餐桌进了室内，没一会端了一杯热牛奶出来递到宋郁嘴边。
宋郁叼着杯沿喝了半杯。虽然今天很冷，但因为一直坐在烧烤炉旁被碳火炙烤，他的鼻尖和额头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周雁轻替宋郁擦去鼻尖和额头上的薄汗，轻声问：“累不？”
“不累。”宋郁摘掉手套，拉着周雁轻坐在自己身旁，环住他的腰。
两人肩并肩坐着，安静地看着不远处闹成一团的朋友，闻着真实的烟火气，嘴角都挂着轻松满足的笑容。有家有爱人有朋友，在两个月前，这是两人都不敢想象的生活。以后，他们会一直拥有这样平淡又幸福的寻常日子。
到了零点温居聚会才结束，宋郁预约好了几个代驾，目送着几辆车缓缓驶离视线，他才牵着周雁轻的手回到屋内。
周雁轻想去花园收拾聚会后的垃圾，宋郁圈住了他的腰：“别去了，明早我起来收拾。”他一边说，一边倒退着坐在沙发上，周雁轻顺势坐在了他的腿上。
周雁轻也没有挣扎，侧过身环住了宋郁的脖颈，将头搭在宋郁的肩头。
两人相拥，品味着喧嚣后的宁静。宋郁时不时地蹭一下周雁轻的头发，周雁轻圈在宋郁脖颈后的双手则一直磨蹭着宋郁的毛衣衣领。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突然心有灵犀地同时开了口。
“我……”
“我……”
周雁轻抬起头，宋郁一笑：“你先说。”
“我……”周雁轻抿抿唇，“我有个东西想送给你。”
宋郁微讶，稍微挺直了背：“什么东西？”
周雁轻将手伸进卫衣口袋，摸到放在口袋里的小物件，攥在手心里摸了摸才拿出来摊开了手心。
宋郁垂眸，看到周雁轻的手心里躺着一颗镶着金扣子圆滚滚的白玉坠，和一颗花生米的大小差不多，用一根很细的银灰色编织绳串着，是一条玉坠项链。
他仔细地看了两秒才发现这小坠子雕的是一只胖乎乎的小鸟，有尖尖的鸟喙和扇状的尾羽，形体被抽象化，线条很简单，但却精准地勾勒出了鸟的形态，很是憨态可掬，但看起来比较适合小孩子佩戴。
周雁轻勾起绳子让坠子垂下来，坠子左右晃了晃，他看着圆润乳白的坠子开口道：“是羊脂白玉的边角料雕的，不值钱，我妈离开时给我买的，她说戴玉能保平安。”
他犹记得九岁那年的一个深夜，他妈轻轻将他摇醒，说给他买了件东西，随后便将这个玉坠挂在他脖子上，搂着他颤声呢喃：“冲冲，玉保平安，你一定要平平安安。”
他知道妈妈是在跟他道别，为了让妈妈走得安心，他轻轻地搂了一下妈妈然后用被子盖住头，继续装睡。而后，他感觉到妈妈用颤抖的嘴唇亲吻了他的额头，恋恋不舍地离开了他的房间。
在这之后，妈妈就再也没回来过。
周雁轻一直把这个小玉坠戴在身上，大二时因为绳子磨损丢过一次，找回来以后他就收着不敢戴了。这是他妈留给他的唯一一件东西，他害怕弄丢，但偶尔会拿出来看看。
前世，在出车祸的前一天晚上，他莫名非常想念他妈，于是就又把这个已经不适合成年人的小玉坠给拿出来戴上。第二天，他出了车祸却没有真正死去，灵魂游游荡荡回到了两年前。
他一直觉得，当时是这个小玉坠保护了他。
宋郁静静地听着周雁轻说着这个小玉坠的来历，眼眶有些发热，他将额头搭在周雁轻的肩上，干涩道：“你把你能给的都给了我，那你就什么都不剩了。”
周雁轻感知到宋郁的情绪变化，轻柔地摸着他的头发道：“我有你啊。”
半晌，宋郁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周雁轻：“嗯，你有我。”
周雁轻用指尖捏着胖乎乎的小鸟，有些腼腆地解释：“玉和郁同音，送给你是希望它能保你平安顺遂。本来是想生日那天送给你的，但是那天……”但是那天发生了太多事，他没能顺利送出来，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顿了顿，他又说：“你要是觉得太幼稚了……”
“不会，很可爱。”宋郁打断周雁轻，“帮我戴上？”
周雁轻犹豫：“要不我拿去找人编成手链吧？”
“不要，给我戴上。”
周雁轻承受不住宋郁有些孩子气地说“不要”的样子，松了松挂绳给他戴上。
宋郁问：“好看吗？”
周雁轻诚实道：“好看。”挂绳的长度刚好，吊坠垂在锁骨下方一点的位置，宋郁的脖颈笔直修长，凸起的喉结锋利性感，哪怕只是戴根绳也是好看的。
宋郁低头看了看胸前的“小肥鸟”，说道：“接下来该我送你一样东西。”
“送我？”周雁轻不解地歪了歪头，没想到两人连送东西都默契地挑了同一天。
“嗯，送你。”宋郁一边应着，一边拖着周雁轻的屁股让他跨坐在了自己的腿上，两人成了面对面的姿势。
这姿势让人有些害臊，周雁轻不动神色地往后挪了挪才问：“什么东西？”
宋郁斟酌了两秒，执起了周雁轻的手攥在手里：“其实昨天我说去外地见一个导演是骗你的，我……去见了一个人。”
周雁轻微微蹙起眉，昨天一早，宋郁突然说要和柴日成去外地见一个导演，然后就匆匆出了门，晚上11点才回到家，原来不是去见导演？在察觉到宋郁小心翼翼的语气有些不对劲后，他的心口开始咚咚狂跳。
宋郁继续道：“我去见了你妈妈。”
茫然，惊愕，难以置信，周雁轻的眼眶霎时就涌上了一层水雾，他赶忙低下头，默默消化了汹涌的情绪，才哑声问：“她——过得好吗？”
他有太多问题想问了，她现在在哪里？下雨就腿疼的老毛病好了吗？她有再成一个家吗？她还记得不记得我？但千言万语只化成了一句话“她过得好吗”。
宋郁绞得心肝抽疼，他把周雁轻扣进怀里，回答：“她过得很好，她一直都惦记你，也去过你老家找过很多次，但是没能找到你。”
其实从知道周雁轻身世后，他就一直在让人找周雁轻的母亲舒锦。然而，找一个背井离乡十几年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过程的艰辛不必说，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千辛万苦找了两个多月终于找到了舒锦。昨天得知这个消息后，即使心中惊涛骇浪，他表面上也要表现得波澜不惊，因为他并不确定舒锦是否还惦记着周雁轻，是否愿意见周雁轻。
所以他找了个借口去了一趟舒锦所在的城市，在确认舒锦从不曾忘记过儿子，一直也在寻找儿子，他才敢把这件事情说出来。
周雁轻埋首在宋郁怀里，吸吸鼻子了然地点了下头。
他妈离家后不久，他和爷爷为了躲避周邦的包里，离开老家投奔了远房亲戚，后来也就再也没回过老家的旧房子。那时候他没有电话，也没有给街坊邻居留下只言片语，舒锦不可能找得到他。而那时候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彻底脱离周邦的阴影，并不希望舒锦去找他，他只希望舒锦能遇到一个好人重新开始一段正常的人生。
宋郁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叠好的纸条，塞到了周雁轻的手里：“这是你妈妈的电话号码和现在的住址，你想打电话给她的话我陪你一起打，你想去见她的话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周雁轻埋首在宋郁地颈间，眼眶有些发烫，但并没有哭。
过了许久他才低声说了声“好”，又说：“哥，谢谢你。”
宋郁隔着衣服，抚摸着他的后背，笑哼一声：“傻瓜，说什么谢谢，这不就是爱情吗？”
你赠我玉坠护我平安，我守你一生为你解难。
静坐了一会儿，周雁轻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但仍旧懒懒地趴在宋郁的肩上一动不想动。
宋郁捏了捏他的腰，问道：“洗澡去吧？”
“好。”周雁轻搭着宋郁的肩膀站了起来，但他还没站稳，宋郁的手臂就抄过他的膝窝，将他打横抱离了地面。
失去平衡的周雁轻条件反射性地攀住了宋郁的肩膀，无措道：“怎、怎么了？”
宋郁凑过去，亲了亲周雁轻的嘴角：“我抱你去。”
周雁轻看着宋郁，喉结滚动了几番，觉得自己好像误会了什么但又好像没有误会。从客厅到浴室的短短距离，他已经自我脑补了很多，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但到了浴室门口，宋郁却将他轻轻放了下来。
双脚站定，周雁轻松开双手，又倏地重新圈住了宋郁的脖颈。
宋郁挑眉，望着低着头不肯松手的周雁轻，问他：“怎么了？”
周雁轻的耳朵红得几乎要滴血，他低着头，将视线固定在自己脚上的软底拖鞋上，用细弱蚊蝇的声音说：“一起洗吧……”
宋郁讶异地弯了弯嘴角，但他假装没听清，压低声音又问：“你说什么？”
周雁轻咬了咬牙，慢慢抬起头，明亮又湿润的眼睛看着宋郁，用稍微大了一点的声音说：“我说……一起洗吧。”
心跳骤然失控，宋郁深吸一口气低声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说花园明早我来打扫？”
他替周雁轻打开身后浴室的门，在他耳边道，“你先放水，我回卧室拿点东西。”
周雁轻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宋郁的话是什么意思，他四肢僵硬地走进了浴室。
宋郁回卧室拿了东西，重新走到了浴室门口，听着里面哗哗地水声，他平复了一下剧烈的心跳才拧开把手走了进去。
没一会儿，水汽弥漫的浴室当中传出了快意翻涌的喘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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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内容佩佩不让写了，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再补。
正文完结啦，感谢UU们的支持，在这里给大家鞠躬，愿你们快乐、健康、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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