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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名：退婚后我嫁给了他小叔
作者：菱菱
文案
姜艾与席景许自幼一起长大，关系虽未挑明，却已被众人默认。在她及笄那日，席景许如众人所料，亲自登门求亲。听着父亲的询问，姜艾羞红了耳朵尖，轻轻答应下来。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席景许其实恨透了她。席景许最不喜被人拘束，可他的母亲虽对他百般纵容，却强硬地逼迫自己与姜艾定下婚约。之后，席景许遇到了自己心仪的女子，也硬生生被这桩婚事阻拦。

本以为自己和白月光此生无望，然而在这时候，他突然得知姜艾的父亲在战场上受了重伤。席景许大喜之下，连忙拥着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去姜府退亲。

大喜之日，席景许一身红衣，意气风发，却不知道就在半个时辰之前，他新多了一位婶婶：
席府为了堵嘴，把姜艾嫁给了席景许的纨绔小叔——就是那个不学无术，恶名传遍京城的席衍。

**
眼看着姜艾一日比一日更加貌美，收回了一直在身后怯怯仰望着自己的目光，再也找不回那个心心念念只有他的小姑娘了，席景许不知为何心如刀绞。

迟来的后悔终于疯狂地在心中肆虐，他再也忍不住追去悔恨挽留。

谁知席衍揽了姜艾的腰，居高临下地讽笑：“怎么，连婶婶都不会叫了？”

＃架空架空不考究
＃可可爱爱世子妃x高贵狠厉世子
希望大家喜欢～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姜艾，席衍 ┃ 配角：预收《其实我暗恋的另有其人》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渣男哭着叫我婶婶 

立意：克服困难，爱己所爱 


## 退婚

正值九月，寒雨连绵下了彻夜方才停歇。许嬷嬷看看紧闭着的房门，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要不，晚些时候再叫姑娘起床？姑娘都已经累了十数天，实在不能再这么继续下去了。

可她刚想完，就听门吱呀一声推开，一个俏生生的姑娘从屋内走了出来，笑嘻嘻道：“许嬷嬷，这厚衣服可真难穿，可废了我一番功夫。”

许嬷嬷一惊，连忙上前给她把衣服裹紧些：“天色还早，姑娘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姜艾摇了摇头：“不早了，我得去给父亲熬药呢。”

“可真的太早了……”许嬷嬷看着姜艾憔悴苍白的小脸，甚至是有些哀求地劝道。

“得去了。”姜艾浅浅一笑，“说不定菩萨就会看到。”

她本是不信命的。可她永远也忘不了那天大开的姜府门外，父亲脸色灰败地平瘫着，命悬一线，仿佛下一瞬就会停了呼吸。那一刻，她如坠冰窟，天塌地陷也莫过如此。从那一刻起，她便突然开始信了。

倘若这世上真有菩萨，只求看看她的诚心，让父亲活下去。

许嬷嬷挽留的话被噎进了喉咙。看到姜艾眼里的执拗，她唇角哆嗦了几下，也只能叹息一声，由着姜艾去了。

进了厨房，姜艾熟练地开火熬药。可药才刚熬好，就有姜夫人派人来传唤姜艾。姜艾心一紧，不敢耽搁，匆匆披上兜帽向主院赶去。

大大的红色连衣兜帽隐隐绰绰地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她轻轻巧巧地迈步跃过雨水，空留一道轻灵的背影。

衣摆翻飞着消失在花园尽头时，仆人才探头议论几句。

有嬷嬷唏嘘道：“多少天了，这是第一次有人登门拜访吧？”想想一个月前，姜府门前还是人来人往，都快要把门槛给踏破了，可如今……

另一仆人愤愤接话：“那些烂了心肠的孬货，竟扳着指头盼着咱们将军多会儿会死呢！”

“唉，若不是将军被那燕族人偷袭，咱们小姐本该还生活得安心舒适，只等几个月后嫁给席公子吧。”

“席公子，”有人犹豫，“眼下咱们府上这个光景，席公子可还愿意……”

“你说什么混话呢！”立时有人朝他怒目而视，“当初可是景许公子多次上门求娶，指天发誓只要咱们小姐一人，将军这才答应了这门婚事。你还不信他的心意？”

“呸呸呸，我怎么不信，”那人急忙连番讨饶，“那席公子这次来应该就是和小姐商谈婚事罢？”

……

轻轻迈步进屋，姜艾抬眼就见了那个熟悉的一袭白衣，身姿挺立的身影，席景许。席家大房嫡子，自幼天赋过人，文采斐然，写的诗词极受文人推崇。

“景许。”
姜艾刚走过去，见席景许身后站着一个身形柔弱，弱柳扶风的女子，姜艾一愣，但还是有礼道：“白莺好。”

因在长相上平分秋色，所以她与陈白莺并为京都双娇，两人因这缘分结识交好，平日里也常常一同游玩。

突有一声音从旁边传来：“姜大小姐，我们公子今日是来退婚的。”席府大房管家长富拱了拱手，就权当已经行过礼了。

笑意僵在姜艾的脸上。姜艾恍惚地眨了眨眼，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这，怎么这么突然……”

她父的嫁妆备到一半，此时还封存在库房内。

长富轻蔑地笑笑：“今时不同往日，如今你哪还配得上我们公子。再说了，我们公子已有心上人，怎么可能还娶你啊。”

心上人？！
姜艾心一颤，不敢置信地睁圆了眼。她与席景许自幼相识，明明一个月前他还在为终于快要成婚而兴奋地偷偷来见自己，怎么会突然有了位心上人？

陈白莺忽然笑了。她迈步上前，一双柔情含媚的眼睛定定看向姜艾：“阿艾妹妹。”

姜艾心中咯噔一跳，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她缓缓地抬头，正见陈白莺脸上勾起的那抹笑。

陈白莺轻轻牵起席景许的手，似乎好意解释道：“在你们定下婚约的那天晚上，景许就来找我互许终生了。我们二人……”话说到此，陈白莺的脸上适时染上了红晕。

姜艾的面色一寸寸地白了下来，惨白如纸，让人看了都心惊。

她当然记得那日。那天，席景许当着全府的面，在她父亲三声询问下，一身白衣身姿挺拔，坚定地许诺下定会永远爱她护她。她现在回忆，还能记起那双爱意满满仿佛要将她溺毙的眼。

可谁曾想，这一切竟都是作假。他心心念念想娶的姑娘另有其人，他口口声声的誓言听起来那么真切，但是都是他编造的谎言。

姜艾突然觉得全身遍布寒意：“那你为何在乞巧节邀请我去花街……”

“这就要多谢阿艾妹妹的牵线搭桥了。”迎着姜艾震惊的视线，陈白莺与席景许相视一笑。两人亲密无间地贴在一起，恍若一对神仙璧人。

牵线搭桥？姜艾身体一颤，突然间明白了什么。

陈白莺微微一笑，似有感激道：“乞巧节上，互许心意，向来是男女一起上街游玩的日子，只是景许他实在想不出用什么理由来约我出府，但幸好有阿艾妹妹在呀。”

“景许先约了阿艾妹妹出来，借口姑娘家面薄需有友人相伴，以阿艾妹妹的名义再把我约出来……我们二人才得以顺利相见呢。”陈白莺素来平和的语气里，是满满的谢意，“阿艾妹妹，真的是谢谢你的成全。”

姜艾的手指陡然发颤，她险些呼吸凝滞。原来是这样，席景许与陈白莺定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私下里早有联系，却在明面上瞒着自己。

可他们为何不早点说明真相呢？若是不爱，何必骗她，她自会解除婚约……姜艾忽然指尖一顿。

他们当然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才挑明一切。姜府现在的光景，实在承受不起再有事端了。

她无声苦笑一瞬，手指一根根卸了气力：“好。我将玉佩还你，我送你的手镯呢？”定亲信物各归原主，就此一拍两散吧。

那手镯，早就被她砸了。陈白莺眼神一闪，轻轻垂下眼睑，似是神伤：“景许……”

席景许立时心里软成一片。白莺家境不好不是她的错，哪能受这些委屈呢。他立刻出声道：“我替她赔你双倍！”

话一说完，席景许连忙拥着陈白莺离开，间或细细安慰几句，才逗得陈白莺没了忧色。

长富正欲也跟着离开时，里间的姜夫人却沉不住气了。她自不是替姜艾出头，只是现在姜父眼看着就要气绝，等他死后，姜艾要守孝一年不能再嫁，那这岂不是还要在姜府浪费粮食？！

姜夫人磨了磨指尖，厉声诘问：“这席府还讲不讲道理了？明明当初求着要娶我家姑娘，现在却当众悔婚，这是存心给我们姜府没脸？锦桃，叫上几个人，跟我去席府理论。”

这可不行！他们席府本就理亏，这若闹得京城中人都知道，岂不是生生遭人耻笑？长富大惊失色，连忙急声阻拦：“夫人！”

长富喘了口气，语气和缓下来：“姜夫人，咱们席姜二府素来交好，没必要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呀……正巧我们府上王妃最近正担忧二爷席衍的婚事，不如我将贵府小姐的名字报上去……”

这……
姜夫人瞧见长富比划的银两手势，眼中精光一闪。轻瞥一眼长富后，她眉眼有一丝松动：“好，这门婚事我答应了。”

话音一落，院里的仆人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纷纷注视着姜艾。席衍声名狼藉，这可是位现在都没人愿意嫁他的主啊。

长富满含喜意的声音在姜艾耳畔回响：“那奴才就先祝姜小姐与席公子的叔叔百年好合了。”

叔叔？！
姜艾脸上是明晃晃的讶然。让她嫁给一个曾有过婚约的人的叔叔？

姜艾心里陡然一沉，她转头，却正好撞见姜夫人瞥过来的视线。那双黑沉沉的眼眸里，恶意满到让姜艾心惊。

时至今日，她还是没有习惯这张素来慈和的脸上满是恶意。因生母早逝，姜夫人成为了姜府第二任夫人。她一进府就对自己关怀备至，谁知竟都是做戏而已。

她张口欲言，可是拒绝的声音却被姜夫人凶狠的眼神牢牢噎进喉咙，只能看着姜夫人与长富不到片刻就三言两语地定下了婚事，然后将她赶出了主屋。

姜艾神思不属，也不知自己走向了何处。等她再回神时，却发现自己已站在了父亲的病床前。

这个她记忆中素来高大的身影如今已有些瘦了，发间甚至生出了白发。姜艾留恋地看了一眼父亲，耳边仿佛响起了他坚毅的保证声。

【“爹爹会永远保护阿艾的。若真有人敢欺负我的掌上明珠，爹哪怕就是到了地府都一定会杀回来。”】

眼泪终是忍不住地汹涌流下。等她的保护神醒来那日，却在府里找不到自己的身影，他该多么难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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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预收文《其实我暗恋的另有其人》文案如下，喜欢的小天使点个收藏叭？
因缘际会，明乐生活在了沈公子的府中。
沈公子长相俊美，看似疏淡冷漠，却不动声色地为明乐扫清眼前重重障碍。
可惜沈公子还有个小外甥。
小外甥和明乐同岁，性格桀骜，府中一霸。因想在白月光面前撑面子，所以几次三番针对明乐。
沈公子发现明乐总是眼泪汪汪，小脸上带着委屈，就把小姑娘纳入了自己的保护之下，对她格外照顾体贴。
眼见明乐越长越清丽脱俗，周围人都说小外甥好福气，这是在府里给自己养了个小媳妇呢。
小外甥表面上嗤之以鼻，暗地里早已将明乐视作自己所有。
所以他常常对明乐百般挑剔，见明乐如他所愿越来越优秀，这才扬起下巴勉勉强强道，你现在总算配得上我了。
终于，等到明乐恢复了真实身份，陛下特意开恩亲自为明乐赐婚时，明乐神情无辜：“谁都可以？”
陛下一心弥补，自是满口答应：“当然。”
在众目睽睽之下，小外甥暗含欢喜的期待眼神中，明乐粉面含羞，轻轻指向一人。
？！
……竟然不是小外甥？！
众人疑惑回头，立时吓得面无血色。明乐所指的不是别人，正是小外甥的舅舅——
沈公子。
沈行之身穿一身官袍，顷刻暴露于万众目光下。他本是置身事外，站得犹如青竹般笔直，此时难免神情一怔。
明乐双眼亮晶晶的，执拗道：“我想嫁你。”
**
明乐确实是沈行之放在心尖尖上，连他自己都逾越不了的人。他对明乐处处纵容宠溺，愿意为了明乐抛下他所有的原则底线，因明乐而第一次在眼底染上温度。
可沈行之偏偏不会爱上明乐。他只把明乐当作需要自己耐心教导的小姑娘，却没有注意到角落处明乐望向他的眼神藏有娇怯，和她深埋于心底不敢细说的无尽情意。
但在明乐满心欢喜地说要嫁他时，沈行之不知为何，心尖一颤。
然而沈行之压下自己复杂紊乱的心绪，不敢细思自己的念头。于是他视若无睹，假装看不到明乐眼里破灭的光芒。
但听到有人要为明乐说亲时，沈行之一直竭力保持的理智骤然丧失了。


## 成亲

“姑娘！”门豁得大开，许嬷嬷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一把将姜艾搂紧怀里，仿佛要用尽全力给她唯一的依靠。

姜艾眼眶一热，仰脸欲止泪意：“嬷嬷，那席衍是什么人？”
她的手不知不觉间揪住了衣摆。

却见许嬷嬷身体抖地厉害，颤抖着一字一字说出：“祸害，他是个祸害。他枉为勋贵子弟，是京中所有人的笑柄！”

姜艾整个身体僵在了原地。

许嬷嬷痛心疾首，这是她们自小娇捧着长大的姑娘啊，为何就要嫁给这样的烂人？！

泪一滴滴地打湿了姜艾的手，许嬷嬷颤声道：“姑娘，你只能依靠你自己了。”

姜艾的眼睛一瞬间陡然睁大，喉咙仿佛被完全堵塞。

屋内传来了持久的沉默，狂风呼啸着猛烈地冲进屋里，将门砸地吱吱呀呀响个不停。

似乎是哭干了，姜艾反倒再也流不出泪了。她垂着头，只忽然轻轻叫了一声：“爹。”那声音就像一只在绝望嘶鸣着的小兽。

姜明琛的眼角咻地有一丝颤动。

时间一晃而过。伴随着天渐渐明亮，许嬷嬷匆匆端着热水跨进姜艾的屋里。

只见姜艾此时已安静地坐在了梳妆台前，身披大红嫁衣，发插精致金簪，平素素净的脸被敷上了细腻的脂粉，光华夺目得恍若神妃仙子。

“怎么起的这么早？”许嬷嬷上前，用手抚平了姜艾嫁衣上的褶皱。

姜艾轻声：“睡不着了。”

许嬷嬷心疼地上前握住姜艾的手道：“若非大少爷不在京城，夫人哪敢这么嚣张。”

姜大少爷姜鸿，是姜艾的同胞兄长，自小品貌不凡、聪颖刻苦，平日里最是宠爱他这唯一的妹妹了。可他因要准备今年的乡试，所以早早地就回了姜家祖籍地，怕是要等明年考会试时才会回京。

姜艾轻垂眼睫，语调里满是认真：“跟哥哥无关，嬷嬷你别怨哥哥。”

“嬷嬷晓得。”许嬷嬷叹息一声，默默陪着姜艾等待花轿到来。

很快地，就有席府管家领着一行身着红衣的仆人，吹锣打鼓携花轿来到姜府，迎接姜艾上轿。

姜艾轻轻拍了拍许嬷嬷，示意她放手。在许嬷嬷满含不舍的眼神里，姜艾深吸一口气，举步上了花轿。

一路上花轿摇摇晃晃的，喧嚣声从四周连绵不绝地传来，满眼都是夺目的艳红，天地间仿佛就只存在这一抹色彩，一定要灼痛姜艾的视线。

姜艾忽然间红了眼眶。

这几日她浑浑噩噩，如坠梦魇。

想想不久之前，哥哥离家时还曾意气风发地对她保证：“阿艾，你等着哥哥回京后参加你的婚礼。到时候，我一定让你以状元妹妹的身份大嫁。”

如今才度过多少光阴，竟是全都物是人非，甚至连新郎也换了人当。

姜艾的眼里覆上了蒙蒙的水雾。可她将指甲掐进手心里，将手心掐出五道红痕，也倔强地不肯掉下一滴泪。

姜艾，你再也不能随便哭鼻子了。
你已经长大了。

她硬生生借着痛意让自己心绪平静了下来。

花轿很快停在了席府门口。
前厅里此时人声鼎沸，处处张灯结彩，悬挂红绸。来往道喜的客人络绎不绝，席位都差不多挤满了。

礼成之后，姜艾就被送入了洞房。然而就在这一顶红轿刚被送入里院，就听前厅忽有传来一阵更大的声浪。

许嬷嬷直觉不对，连忙拉住一个人问道：“那儿怎么又热闹了？”

“你不知道？”这名仆人眼带同情道，“这是陈小姐要进门了。白莺小姐说她与姜小姐情同姐妹，所以特意要与姜小姐同一天进门。”

因过于尴尬，趁许嬷嬷还愣在原地时，这仆人一扯衣袖连忙跑了。

许嬷嬷在原地怔愣许久后，只觉似有兜头凉意浇了过来。陈白莺这是要生生踩着姑娘，来实现她的高光啊！

以后每当别人想起这一天时，只会记得有一名陈姓姑娘嫁给了名满京都的席公子，哪里会记得还有一个可怜姑娘，亦在同一天入了席府呢？

可形势比人强，许嬷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前院那一片火红，自觉心痛难忍。

此时的前院里，高朋满座，比刚才更为热闹。席景许是当代文坛后起之秀，小小年纪就已颇获赞誉，有不少人都以能参加他的婚礼为傲。

席景许静静站立于人群之间。周围的人围拢他一圈，都在仰望着这位名动京城的席公子的模样。

他长得俊朗，人逢喜事，更是意气风发。当接到陈白莺时，他素来冷淡的脸也显出了几分柔和。明眼人一瞧，就知他定是喜欢极了这位女子。于是一连串地恭贺声不要钱一样地洒来：

“这新郎与新娘瞧着真是般配。”
“真真郎才女貌。”
“合该是天生一对啊！”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赤诚笑意，好像都忘记了在此之前，席景许是还有过一位未婚妻的。

听见众人盛赞不绝，席景许的母亲，席大夫人的面色才柔和下来。因不喜儿子娶了一个小门小户出来的女子，席大夫人这些天一直都是板着脸色的。

可听到了众人将她儿子夸赞得恍若文曲星下凡，席大夫人的心也不禁轻飘飘了起来，神色松动，愉悦地接受了众人的追捧。

就在席景许和陈白莺行婚礼时，姜艾早已坐于婚床之上，等了一会儿了。

姜艾一直僵坐着等待，面前的红盖头遮蔽了她的视线范围，让她心里升起几分慌张。席衍怎么还没有出现？说来这些天她听过不少关于席衍的传闻，可还是不知席衍究竟长什么模样，早知道该问许嬷嬷要幅画像……

就在她腰肢都有些酸疼时，突然传来一股若有似无的清冽酒香。一瞬间，姜艾呆住了，等反应过来后连忙坐直了身。

是席衍来了。

姜艾有些慌张地捏捏指尖，心跳几近轰鸣。这人是何时来的，他走路竟没有声音的。

就在这时，盖头被大掀开来，万丈阳光倾洒下，有一道身影直直撞入姜艾的视线。

只见床前一名男子半俯着身，一袭红色喜服，身量修长，墨发飞扬，眉目淡淡，桃花眼里有着潋滟流光。

这可大大出乎了姜艾的意料。她万万也没有想到，这席家二爷竟长得这样一副好相貌？因为过于惊讶，她一时之间竟都忘了转移视线。

不过这样的样貌也委实锋利了些。姜艾不太喜欢。

见姜艾呆住了，席衍敛眉，神色有几分冷淡：“在想什么？”他声音听起来懒懒散散，可却辨不清是在怒还是调笑。

“没，没有。”姜艾骇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回话。她慌张地扯出抹笑来，却因有着梨涡看起来倒似带上了十分甜意。

席衍一怔，但他面上倒是看不出什么反应。

他听过姜艾的名声。她父姜明琛乃当朝唯一大将军，纵横疆场，征战无数。身为姜明琛的独女，听说姜艾自幼深受娇宠，被众星捧月着长大。

……却没成想，竟是这样一个小怂包。

见姜艾还笑得傻里傻气，席衍眉梢缓缓上挑，漫不经心道：“牙还挺白。”

这是夸赞吗？姜艾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评价自己，一时之间都不知该如何作答。像小鸡仔把头埋到翅膀下一般，她缩了缩脖颈，连忙不知所措地收了笑。

就在姜艾出神时，席衍突然出声快问了一句：“你父亲怎么样了？”

父亲……
姜艾眼神暗了下来：“还在昏迷……”

“嗯？”席衍手一顿，他眼神几不可见地一凝，似是随意道，“怎么伤的？”

姜艾一愣，目光带上些纳罕，这样全京城都知道的事，他竟还不知道的？

不过这也没有什么要隐瞒的，于是姜艾心神低落道，“是被燕族人暗伤，在战场上受了箭伤。”

“箭伤……”席衍垂下眼睫遮住眸光，重复了一句。

他默默坐于桌边，一手懒懒散散地撑着额头。似是在深思着什么，他随手拿起一枚小圆饼，突然间没缘由地将它捻碎，捻得极慢，直至粉碎成了残渣。

姜艾心咯噔一跳，连忙低头不敢再胡乱看。这席衍是在想些什么吗？他性情也太过于古怪，真叫人捉摸不透。

席衍被姜艾动作吸引，这才想起这里还坐着一人。他暂时压下心中想法，问了声：“饿吗？”

姜艾忍着害怕，轻轻点了点头。

席衍没有多言，只是用指尖敲了敲桌子。

姜艾懂了。但这满桌的糕点吃食也不知道是何时摆的，明明刚才还没有的。

……难道是席衍刚刚去拿的？

姜艾默默思忖着，小心翼翼地挪到餐桌旁，轻轻说了句：“谢谢。”这才坐下了。

饭桌上各色松软香甜的点心都摆放了不少，甜咸皆有，样式精巧刚好够人一口一个，既不脏手也不沾唇，而且虽然花样繁多但是每样的分量都不多。

一碗煮的香浓软滑的热粥灌入胃里，姜艾这才感觉整个人仿佛活过来了，仿佛有一股热气流经四肢百骸。


## 敬茶

翌日，该去向王妃敬茶了。许嬷嬷一大早就等在屋外，停不下来地来回转着圈。

终于，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细缝，露出了蓝裙一角，像乳燕投林般猛扑过来：“嬷嬷！”

许嬷嬷立即两手接住，将姜艾好一顿揉搓，见她平平安安的，这才安了半颗心，问道：“世子爷可醒了？”

姜艾一呆，呐呐道：“我没敢看……”一早上起来在床上察觉到陌生的气息，她险些被吓到魂飞魄散。

等反应过来是谁后，她一掀被子连忙从床上爬了下来，哪还记得回头看那人是睡是醒。

“这，时间还早，要不……”许嬷嬷有些踌躇，她是想叫醒席衍的。席府分支众多，还都住在一起，所以今日定会有好些人前来观看，若只姑娘一人去，势必会遭好一顿嘲笑。

可看着姜艾眼巴巴瞧过来的眼神，许嬷嬷哪里还管什么想法。她咬咬牙，像只母鸡张开翅膀一样，把姜艾牢牢护在身后，直接气昂昂地迈步道：“姑娘，我们走。”

姜艾笑逐颜开，拉着许嬷嬷的衣袖一步步紧紧跟在后面。

在去往前院的路上，许嬷嬷想想她昨天打探到的情况，还是感到不可思议：“姑娘，席衍和席景许才差五岁！”

什么？姜艾一惊，他才比自己大六岁？本来一听叔叔这个称谓，她还以为席衍至少三十余岁了呢。

姜艾有些不可思议，席王妃是在适婚年龄嫁进席府的，怎么会隔那么久才有了席衍？

这样一路走一路聊，两人很快就到达席府主院。

此时，席府阖府上下的女主人已经聚齐，正在谈笑寒暄，等着看新晋的两个新媳妇敬茶。

姜艾一踏进屋，立时被团团目光围拢扫射着。

有人用指点点姜艾，悄声问道：“这是哪个媳妇？”

边上那人努嘴回答：“姜府那个，爹快死的那位。”

“哦，她呀，席衍家媳妇是吧？”这人恍然，眼里露出几分同情之色来。

这人本只是想闲闲一瞥，但眼里却立时闪过了惊讶。这容貌，着实过人了些。

听说，这姜家小姐自幼就长得玉雪可爱，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一直是帝都贵女的表率，活得顺风顺水无忧无虑，谁见了不道一声羡慕。

可惜了。这人不禁叹息一声，谁能想到，像这样的贵女竟会落魄到这样的地步呢。按照正常轨迹，别说会嫁与席衍为妻，他们二人怕是连相识的机会都没有。

姜艾能察觉到众人都在各怀心思的眼神。可这样的眼神，自打她父亲出事的那天起，她就已经见惯了。

也不怕了。

于是她轻轻屏气，恭恭敬敬地敬上了茶，行礼的动作就如同前十几年间训练的那样标准。

上首坐着位仪态端方的贵夫人，正是席王妃。她发上只插了一两根珠钗，但自有一番积年累月的威仪。一见姜艾，她立即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来。

姜艾又一一向众人见了礼。不管各人心里是何打算，但初次见面，都还维持了面上的客套。

在姜艾刚站直身子时，就有一对璧人掀帘走进。

只见席景许与陈白莺互相贴近着走来，神色十分甜蜜。一进门，席景许素来冰冷的脸上带着几分柔和，带着几分羞惭道：“失礼了，是我们起迟了。”

正当席景许想要俯身见礼时，他眼角突然瞥过一个熟悉的身影，脸色立时变了：“姜艾，你怎么在这里？”

众人的视线瞬时刷刷地在他们三人之间来回打量，相互间传达着意味不明的讯息。

姜艾神情一怔，她正要说些什么，却被席景许径自打断了。

席景许将陈白莺护在身后，眉眼间逐渐染上不耐：“我再重申一次，我和你早就彻底没了关系。你究竟还想闹些什么？”

席景许面色森然，眼神十分冰冷。看在过往相识的份上，他已经够给姜艾面子了，可她竟然在他大婚后第一天就公然上门胡闹，还有没有贵女风范了？

这奴才也不知道拦一拦，哪个不长眼的把她给放进来了。

姜艾面色一怔，随即平添了几分难看。没了关系？
……他莫不是想赖账？！

“我以为喜宴没请你你就该明白是什么意思了。好，既然你这样不识好歹，那我就索性说明白点，你听清楚了……”正当席景许出离愤怒时，突被一个声音弱弱打断。

“你还欠我一千两银子未还。”姜艾不急不缓道，素来清甜的嗓音没有被席景许影响分毫。

席景许好似被人掐住了喉咙，立时一噎。他惊异地抬头望去，却见姜艾的眼里一片平静。

的确没有一丝不舍。

这不可能！如果她不是来挽留自己，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人群中立时有人嬉笑一声。她们在旁边可瞧得分明，那姜艾哪里对席景许有半分纠缠，反倒是这席景许，一进门就喊打喊闹的，没得半点君子风度，生生落了下乘。

隐约有个尖酸的声音传来：“自作多情……”

席景许的面色骤然涨红，好似被人兜头一巴掌扇在了脸上。在原地沉默片刻后，才僵硬地收回护着陈白莺的手。

满屋沉默片刻，突有一人开口了。

“什么一千两？”席大夫人狐疑的眼神像利刃一样在陈白莺和席景许之间来回游移。

陈白莺一颤，眼里闪过一丝晦涩。眼看着席景许似要张口，她当即用手指揪起席景许的衣摆微不可见地晃了晃，柔美的眼眸中充满哀怜祈求。

席景许不由被软酥了心。白莺也不是故意的，可这才刚成婚，娘对白莺还不了解，若说了实情，娘误会了白莺可怎么办。

于是席景许挺身而出：“之前我打碎了姜艾一个手镯，这一千两是要赔给她的。”

席大夫人尖声叫道：“她哪送过你值千两的镯子……”

“那镯子不值一千两，是我主动要赔这个数额的。”席景许面色尴尬地解释。

席大夫人一噎，不敢置信地看向席景许。这钱竟还是他主动败出去的？

席景许面上充斥着热气，心里也有些懊恼。可当时白莺那样难过，他哪里还顾得上其它，一时冲动也就如此了。他低哑地叫了声：“娘”，乞求她给他留个面子，不要提这件事了。

席大夫人一顿，脑内突然清醒。她环视一周，看到了数十双隐秘地看笑话的眼睛。

席大夫人表情一僵。她虽不想白白便宜了二房，可到底不忍心让儿子丢了脸。于是硬生生忍住了快要出口的抱怨，恨恨地坐回了座位。

陈白莺这才轻轻舒了一口气。她从席景许身后露了面。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道：“阿艾妹妹，我们又可以做姐妹了……”

就在这时，只听门口突然传来一个低哑的男声，似是轻笑了声：“妹妹？我竟不知，我什么时候和席景许成了兄弟？”

席景许身体一颤，冷汗滴了下来：“小叔说笑了。”

满座顿时鸦雀无声。

只听门口传来清脆的“当啷”一声，是有人走动时腰间玉佩发出的声响。逆着光的门帘上投射出一个修长男子的身影，紧接着，传开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众人心中俱都咯噔一跳，紧张地看着这人到来。

姜艾有些惊讶地看着面前一张张惊惧的脸，但想想席衍的背景，随即恍然。他们害怕的不仅仅是席衍贵为席府世子的身份，恐怕更怕的是席衍身后的人。

在重重目光下，席衍却恍若无人，缓步走至大厅里间。

直至姜艾身边，他脚步一顿，差点忘了，这还有个新娶的媳妇呢。于是他停了步，垂下眼睫，淡淡地俯视着陈白莺。

陈白莺打了个寒颤，睁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浑身痞气的男子，只觉话语尽数被堵在了嗓子里。

奇怪，自己怎么会被一个草包的气势给吓住了？！陈白莺用尽全身气力，却还是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

突然，席衍笑了。他冷着脸的时候真是让人看了就噤声，可是一笑起来，就仿佛是化冻了的春水，唇边带出三分笑，就连眼角都勾出缱绻的笑意。

他伸手，将姜艾揽了过来，拖出懒洋洋的尾调来：“叫婶婶。”

只听砰地一声，席景许惊疑的目光在姜艾与席衍之间来回游移，他惊愕出声：“这怎么回事？”

席景许瞳孔紧缩，姜艾什么时候竟成了他的婶婶？

席衍这才看了一眼席景许。见到席景许面色大变，席衍皱了皱眉，眼里闪过几分思索。

席景许动了动喉咙，干涩道：“你们……你们是何时成的亲？”

“昨日。”席衍眼睛弯出弧度，好声好气地回复道，“就比大侄子你早片刻罢了。”

席景许刷地一下环顾四周，却发现所有人对此都毫不惊讶，就连陈白莺也一副早已知晓的样子。席景许心下一阵茫然，莫非只有他被蒙在了鼓里？

席衍耐心地等了许久，仍是未听到半分声响。他一双漆黑狭长的眸子直视过来：“怎么，大侄儿为我高兴坏了，都不懂唤人了？”

席景许呼吸一滞。


## 针对

席景许的脸由白转红，又逐渐转为铁青色，最终咬牙道：“景许见过婶婶。”

等席景许再抬头时，就看见席衍拉着姜艾已经坐到了上首。

刚一坐下，满厅的人都来和席衍寒暄问好。

姜艾又紧张了。她坐于席衍身侧，战战兢兢地生怕碰了他的衣袖，两人分明隔着一掌之距，可因席衍身量修长高大，她却仿佛处于他的笼罩下，似乎有一股凛冽的气息渐渐攀在她身上。

该做些什么呢？姜艾想听听他们的谈话，却发现只是在表面客套，根本帮不了自己转移注意力。

正在姜艾不知所措时，面前突然多了一盘糕点。姜艾一怔，抬眼却见席衍的侧脸。他仍在与身旁那人寒暄，仿佛根本不是他做的一样。

仿佛有一道针扎似的眼神在打量着自己。姜艾回望过去，却见身旁那个正与席衍攀谈的人，正一脸惊讶地看向她。

多稀罕呐，这席衍还学会疼人了？他不敢打趣席衍，只能一个劲儿地用眼神偷瞟着姜艾。

姜艾被盯得脸上发麻，只觉一阵不自在。她蜷了蜷指尖，索性埋头苦吃。

好容易吃得差不多了，姜艾正想舒一口气时，面前却又突然多了一盘点心。这，这……姜艾瞳孔震颤，颤颤巍巍地抬头。

却见席衍正巧看了过来。他皱皱眉，怎么，她不是吃得很欢快吗，不吃了？

席衍正想问时，却发现姜艾身子一颤，仿佛被吓住了一般，又低头猛吃了起来。

看来还是喜欢。席衍心里有些嫌弃，这姑娘胆子也太小了，她就不会主动拿么？

席衍素来性子懒散，最不想往身上揽责任，可未免因再有人欺负了这姑娘，等姜明琛这莽夫醒了后把自己劈了，没办法，也只能多费点心看顾了。

见那盘又快空了，席衍伸手一捻，正想继续递时，却突然被握住了手腕。

那只柔软的手轻轻推了席衍的手臂，却又一触即分。席衍向下一瞧，只见姜艾将声音压得小小的，带着点压不下的委屈：“真，真的吃不下了。”

姜艾都快哭了。可她实在吃不下了，再吃，她怕是整个人都变成点心馅儿了。

席衍一怔，没有多言，手腕一转自己吃了。

一大家人聚在一起吃过饭后，俱都三三两两地散去了。姜艾和席衍正要离开时，席王妃却突然开口留住了姜艾。

姜艾心下一跳，不知王妃何意。

临走时，席景许控制不住地回头看向了姜艾袅袅婷婷的背影。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姜艾做起妇人打扮的模样。若非解除婚约，她应是为自己做此打扮的……仿佛视线被什么烫到一般，席景许连忙拉着陈白莺离开了。

等屋内众人都离开后，姜艾挪步到了席王妃身边。

还未等她站直，就忽被一双温暖干燥的手拉住了。姜艾一愣，顺着视线向上瞧，正巧撞进了一双暖意融融的眼。

那双眼里满是喜欢与疼爱，是久违的来自长辈的慈和，好似一阵春风柔柔地吹拂到姜艾身上。

姜艾突觉鼻中一酸。她心中的恐慌一下子全散了。

席王妃免了姜艾的礼，语气柔和亲近：“可吃的惯席府的饭菜？”

姜艾忙点了点头。

席王妃这才笑了起来，看着自己新晋的儿媳妇，眼里是十足的高兴。

要说席王妃为了席衍的婚事，那可真是操碎了心。

早些年时，为了挑选一个合适的儿媳妇人选，王妃就翻看过好几本京中女子名册，她甚至连门第都不大看重，并不拘于必须要和席府家室相当。可是席衍的名声实在是太过糟糕，每当别人一听是席衍，俱都摇头将她拒之门外。于是席衍的年纪硬生生被拖到了现在，与他同龄的人的儿子都能走路了，可他连女子的手都不曾碰过一下。

就在她以为席衍就要孤寡一辈子时，姜艾竟然冒了出来。这本就足够让她心满意足，再一打听，竟知姜艾家室尊贵，教养良好，容貌极美，这让席王妃惊喜交加，怎么能不喜爱姜艾。

如今再亲眼一见，竟是个如此乖巧可爱的姑娘，席王妃的心都要看化了，立即就喜欢上了姜艾。

席王妃拍拍姜艾的手：“说不定呀，你和衍儿真的是天生绝配。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合该是我儿媳妇。”

天生绝配？姜艾笑了笑，心里却并不相信。

索性席王妃也只是随口一说，很快又转开了话题。两人一见如故，聊了很久，整间屋子都透着温馨的氛围。聊着聊着，席王妃不经意地感叹一句：“你和你娘亲年轻时候长得很像。”

闻言，姜艾眼里亮晶晶的：“王妃见过我娘亲？”

席王妃一愣，想起了姜艾很早就失去了娘亲，不由泛起心疼。

看出了姜艾想听到更多关于她娘亲的消息，于是席王妃努力地回忆：“你娘亲年轻时候就是个顶漂亮的美人儿，喜欢吃美食，喜欢穿美丽的衣服，喜欢带漂亮的首饰。”

“那时候姜氏还没崛起呢，但你娘一眼看重了你父亲，你外祖父拗不过她，最终也只能把她嫁给了你父亲。”

“谁也没想到，那个素来任性活泼的姑娘在嫁人后，竟然真的洗手作羹汤，吃了苦也从不抱怨一声。那时候，珍宝阁最紧俏的簪子可都被你爹买回去了。只可惜……”只可惜身子弱，太早就走了。

席王妃眼里有了些黯淡，回忆中那个一身红衣的姑娘，似乎仍旧通身透着鲜活的气息。

她看了看姜艾，伸手安抚地拍了拍她。

融融暖意裹着她全身，姜艾将泪意忍了下来，偏偏身子，与席王妃贴得更亲近了。等聊到差不多了，席王妃才满脸不舍地止了话头，放她离开了。

刚进了世子院，迎面就走来一个下仆，笑得一脸和善：“世子妃好。席大夫人说啦，这个月席府新增了不少人口，为了节约开支，这个月就要紧着些过了。”

是这样没错，自己也在新增的队伍中。

姜艾很理解地点了点头，绕过了他继续向前走道：“好的。我若是想买些东西的话，会自己去找门房说的。”

“诶呦呦。”这奴才眼神一闪，又堵到了姜艾身前，笑得比花还灿烂道，“世子妃，我们席府名门望族，最重规矩，这采买也不是你想买就能买的。”

姜艾脚步一顿，一眼望过去，恰好将他嘴角边那抹不屑的笑容瞧得分明。

这是……在故意针对自己吗？姜艾心中一沉。恐怕减少开支只是个借口吧。

虽然接触不多，但她也隐隐察觉出，席大夫人似乎对二房这边很有敌意。

可是她才初来席府，实在是摸不透席家大房和二房过往的纠葛。

姜艾轻轻咬唇，又问了一句：“连我亲自出门去买，都不可以吗？”

“世子妃，你这，唉，你这不是存心找事么？”果不其然，这奴才又开始阻拦了，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般不赞成道，“席大夫人劳心劳力地管着这一大家，不像您只用待在府里吃吃喝喝，您就别给她添乱了吧。”

“再说了，”这奴才一字一顿道，“这席府里指望大夫人的事情可多着呢，您是真想为了这点小事就跟大夫人过不去了？”

这是威胁？！姜艾震惊地睁大了眼，却见那下仆又混不在意道，“世子妃若没有事，奴才就先退下了。”

“等等。”姜艾下意识地把他叫住了，“你叫什么？”

下仆微躬手，腰板挺得笔直：“奴才正是这世子院的二把手，荣生，日后世子妃若有用得着奴才的地方奴才必定……”

“我现在就有用的着你的地方。”姜艾俏脸上满是认真，打断了他：“以后席大夫人有事，麻烦当着我的面来请示，不要你擅作决定。”

这奴才眼神闪烁了一瞬，才又笑起来应道：“诶，荣生记住了。”

他虽怕席衍，但这席衍的世子妃，只是一个家里落魄的小姑娘不是？一个是掌府多年的大夫人，一个是黄毛丫头，换做是谁都知道应该向着谁吧。

看着荣生施施然退出房门的背影，姜艾轻轻垂下了眼睫。她扫视一圈，发现其他下仆都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说到底，还是看姜艾没有靠山。若是姜家势大，他们自然是万万不敢这样对待世子妃的。但此时姜家眼看着就要落败，他们自然是只愿紧着世子的事情，不想多往身上揽事。

姜艾心里对此一清二楚。

眼看时间还早，她叹口气，决定去逛逛园子转换一下心情。

席府不愧是世代勋贵，整座王府处处彰显华贵，但是并不俗气，一看就是让专人静心设计过的。整座花园里种满了各色花花草草，很多姜艾都说不出名字。此时虽已入秋，可仍有几簇花开在花园各处。

见那木芙蓉开得正好，姜艾眼前一亮，向园子深处走去。

正当她静静欣赏时，只听身后一声树枝被踩断的轻响后，一个男声兴冲冲道：“你终于来了。”


## 对峙

姜艾悚然而惊，立时回头去看。

来人正是席景许。他手捧着一簇花，本是眉眼柔和地信步走来，一见姜艾，他面色大变：“怎么是你？”

姜艾茫然地回望过去，不知席景许此话何意。她已经来这里很久了，一直都在这里看花。

席景许眉头锁紧，面色带上嫌恶：“你好不知羞！你费尽心机嫁给我小叔也就罢了，既已嫁成，就不要再使手段，妄想……”

他怒目瞪向姜艾，突然一愣，再说不下去了。只见姜艾一双圆眼通透纯净，仿佛能被望到心里，娇憨的面容上浮出几抹懵懂。

如果说以前的她一袭华裙，容貌上比其他女子更为出色，那么现在的她好似多出一种让人想探寻的气韵来，就宛若被打磨过的珍珠般熠熠夺目，光是静静站着就已美得可以入画。

席景许心中一惊。他原以为姜艾离了他会伤心欲绝，可是怎么好像活得更加耀眼了？

正当他想开口时，却突然发现姜艾似要转身离开，席景许心中一慌，立时伸手拦了下来。

见姜艾又果断往旁边挪了几步，席景许看得有些想笑，心中突然生了兴致。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姜艾竟是如此可爱呢。就像逗猫一样，他又伸手拦了下来。

姜艾可不觉得有任何愉快。她本就不打算理席景许，这才连他话都没听完就打算离开，却总是被拦下。简直想不通席景许是想做什么，姜艾烦闷地踢走一颗小石子，蹙起眉头疑惑问：“你有事么？”

席景许一怔，讪讪地收回了手。

正在这时，突有一个熟悉的柔和女声出现：“景许，我来迟了……阿艾妹妹？”

陈白莺从草间小路缓步走来，见了二人，她笑容一凝，眼里似有几分波动。

席景许立时慌了，他忙跑到陈白莺身边，想要解释清楚。白莺身体娇弱，可不能因为误会受了刺激。

以前白莺受了委屈，为了不让姜艾担心，从来只敢私下哭诉，若非自己偶然发现，也不会察觉这个外表温柔的姑娘内心竟然十分脆弱。

白莺她因为出身不高曾被人欺负，是在自己的连番鼓励下才好容易重绽笑颜，振作起来，因此席景许发过誓，绝不能因为自己让陈白莺伤心流泪。

席景许软着嗓音，温柔抚慰：“白莺，你来得正巧，我正找你呢。”

陈白莺微微拢眉，一双眼里似有忧愁：“我是不是有些打扰……”

“怎么会，”席景许连忙出声打断了陈白莺的话，“你看，这是我刚为你摘的花。”他连番逗弄了四五句，才又逗笑了陈白莺。

姜艾本是站在一旁，见席景许和陈白莺仿佛沉浸在他们自己的世界里，姜艾眼前立时一亮，正欲悄悄离开时，突有一声传来。

“你站住，还不快来跟白莺解释清楚。”席景许冷若冰霜，面上似带有森森的寒意。

而另一边，长富正百无聊赖地守在一旁等候，将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尽收眼底。他不由感叹一声，他其实一直都觉得姜小姐与他们公子很是相配，可是他一个奴才的想法没有半点用啊，公子他就是自始至终也瞧不上姜小姐，一颗心牢牢挂在了白莺小姐的身上。不过公子对白莺小姐一片痴心，白莺小姐和公子倒也相配……

正当他胡思乱想时，忽然间，他眼中瞥过一道熟悉的人影。

长富瞳孔震惊，连忙站直了身。遭了，衍世子怎么突然来了？

他在心里期盼着席衍赶快走，可天不遂人愿，席衍竟然笔直地朝这里走了过来。

这还真只是碰巧。席衍本只是想随意找个地方，但是看见长富大惊失色的样子，他反倒轻笑一声，走了过来：“怎么，不想见我？”

长富一阵猛摇头，笑得比哭还难看：“不不不，奴才怎么敢呢，奴才见了您欢迎还来不及。”

正在这时，突听陈白莺带着嗔意道：“景许，你怎么和阿艾妹妹说话呢。她是我的好朋友，我怎么会不相信你们呢。对吧，阿艾妹妹？”

朋、友？！姜艾抬眼，看清了陈白莺上翘的唇角。

姜艾突然笑了，她的语调一如既往地轻轻软软，但任谁也能听出这语气未曾包含半分暖意：“朋友不敢当，但对着你们的长辈，席景许是该学学怎么客气说话了。”

……这声音？
席衍眉梢一挑，没被姜艾的娇悍吓到，反倒是内心生了兴趣。啧，他还以为小怂包会委屈地眼泪哇哇直掉，没想到竟是看走了眼。

他唇角微勾，向前方二人走去。一旁的长富也连忙跟了上去。

席景许眼底一片冰冷，讽笑道：“收收你那长辈的谱，你当谁看不清你那点心思？你站在我席府的地上训斥我，姜艾，谁给你的胆子？”

“怎么，侄子有意见？”突有一个漫不经心的声音传来，席衍跃过草丛，一步步出现在席景许二人面前，一双桃花眼似含三分笑意。

姜艾双眼骤然一亮。她实在是太累了，莫名其妙地被席景许二人纠缠许久还无法脱身，此时一见有人来，紧绷的心态突然有了放松，仿佛突然有了倚仗似的，让她克制不住地藏于席衍身后，有如抱住了一根浮木。

那速度快得竟是让席衍都没有反应过来，他在恍惚间，竟觉得自己仿佛是那护崽的母鸡一样。等回神后，席衍奇了一下，转身看向姜艾。

姜艾没有察觉到。她此时心中惶恐与气愤交织，只是顺着力道将席衍的袖口抓得更紧了。

沿着两人接触处，席衍能感受到一阵细细密密的轻颤。

她在颤抖。

席衍神情一顿。他突然又转回身来，倒是老老实实地用宽大的袖袍遮住了姜艾，遮得严严实实的。

一见姜艾竟主动向席衍的方向靠去，席景许心中大惊。这怎么可能！她分明是心中对自己还有情意，所以才宁可嫁给一个纨绔，也硬是要挤进席府来，怎么会和席衍如此亲近？

席衍察觉到席景许紧盯着姜艾的视线，眸光沉了沉：“怎么，你觉得席府世子妃不配站在席府的土地上？”

席景许的脸色立时变得惨白。若是连一府世子妃都不配，那大房岂不是得立即搬离。他颤了下身体，难得有些气虚道：“侄子不是这个意思。”

席衍的眼里一直带着和和气气的笑，可是整张脸却显得分外冷淡。他似是十分宽宏地原谅了席景许的错误，只是道：“侄子也该一心向学了，若是无事，最好还是不要在席府乱走。”

席衍心里一凉。这，这是报复？因他说姜艾没资格，所以反倒要拘了他？他身形一顿，按捺下心中十足的怒火，只能憋屈应是。

“你懂事了。”面上带出几分满意之色，席衍好心提醒道：“听说抄佛经有益身心，如果侄儿最近闲得很，不若试试手抄佛经，也好去去火，消消杂念。”

欺人太甚！席景许听得直咬牙，若不是仗着一个世子身份，他席衍一个废物，有什么资格掌管这世子府。

席景许在虚空中紧紧握拳，不甘不愿道：“是，侄子写完会请小叔指教一番的。”他恭敬地告别后，头也不回地拉着陈白莺走了。

长富赔笑几声后，这才也跟着离开了。

直至人都走后，席衍把姜艾拎到了自己面前。

姜艾察觉到席景许两人离开后，本是从心底绽开两分欣喜，可是她却后知后觉地想起，刚刚是躲在谁人的身后。

席衍的种种恶名突然浮现在她脑海里，姜艾吓得后退半步。

席衍见姜艾突然垂首，肩膀一动。他本以为姜艾怕是要哭，心里刚升起一丝不耐时，却忽见姜艾动作几下，摸出一小块牛轧糖，然后像供奉一样，双手向上向前一揣：“谢谢你。”

嗯？
席衍看着伸到面前的手，面色莫测。这是谢礼？

他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姜艾，也没看出来是在哪里藏了糖。

姜艾却误会了席衍的沉默。她久等不到席衍的反应，于是心下一慌，又从荷包里拿出两块糖来，干巴巴道：“没了。”

“都被我吃了。”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吃多了糖，她嗓音软糯糯的。

席衍盯着姜艾一连串的动作，沉默良久，眼尾突然浮现出三分笑意。

时间仿佛流动得十分漫长，姜艾觉得胳膊都要酸了。他怎么还不接过去……是不想要？

姜艾眨眨眼，正想讪讪收回手时，面前的人才终于伸手。

他修长的指尖轻轻擦过姜艾的手心，留下一片痒麻，让姜艾条件反射地合拢了掌。等反应过来后，姜艾才轻轻抿出一个笑来，本来鼓鼓绷着的面颊逐渐松了气。

就在姜艾刚一放松时，突听席衍轻咦了一声。

怎么了？姜艾面上一绷，又紧张起来。

席衍慢慢地一下下地剥开了糖纸，然后明知故问地轻笑着：“这好像……是我家的糖吧？”

是么……她这糖似乎是从世子院拿的？
呀，那还真是。
姜艾神情一呆。


## 惩罚

姜艾尴尬在了原地，甚至都不敢去看席衍的神情。突有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滚到了姜艾的唇齿间。她条件反射地抿了一口，只觉整个口腔都泛起甜香的味道。

席衍看着姜艾骤然放松几分的脸，慢慢捻起了糖纸：“行了，姜小姑娘，玩去吧。”

明明不小了。
姜艾含着糖皱了皱眉，提着裙摆匆匆地跑掉了。

此时四周空无一人，只有风呼呼地吹过假山山洞。

席衍原本带笑的脸立时变得淡淡。他咳了一声。

一个黑衣侍卫陡然出现在了原地。

侍卫躬身将纸张呈上，汇报了探查的结果：“姜大将军受伤那日是被不知来自何处的暗箭当胸穿出。”

纸张突然被攥出了褶皱。席衍的面色突然冷了下来，眼里划过一丝锐利的寒意。他慢慢地将纸张铺开，淡淡地重复：“不知来自何处？”

仿佛突然之间，有铺天盖地的寒意从席衍身上产生，朝侍卫压迫而去。

侍卫将头埋得极低，据实已告：“是，并无明显证据表明是燕族人所致。”

虽然的确不合常理，但是这已经是他们调查了几日的结果：“那日姜将军四周的人都离他有些距离，按理来说应该没有任何一支箭能有那么远的射程。而且在姜将军受伤后，他手下的人立即封锁了现场，可那根箭却凭空消失了。”

席衍眸中一沉。姜明琛天生神勇，自小就混迹于军队中，在军中颇有威望，治军严明，按理来说，这根箭绝不可能是姜明琛军中之人所做。

可若是有内鬼作乱……那这人隐藏得如此之深，必定花费了很长时间布局，势必还会再有所图谋。

“继续查。”席衍将纸张叠得规整，然后将它毁灭得没留下一点残片，只淡淡道。

“是。”

第二日，长富就前来送了一千两。

席景许昨夜回去暴怒，立即就支了一千两。甚至因不愿再见姜艾，就连银子都是命长富送来的，自己绝不露面。

姜艾得了银子，也不为难长富。只是小声叨叨着该用钱投资些什么。

“世子妃还会投资呐？”一个圆圆脸的男仆两眼笑得微眯，和声和气道。他正是世子院的大管家长顺。

“我们姑娘还在姜府时，就曾经投过几笔小买卖了。”许嬷嬷最喜欢听别人夸姜艾，立即凑了上来，脸上写满了骄傲。

“嘿，咱们世子妃真厉害。”长顺满脸惊喜，笑着一连赞了好几句，“不过也不用太辛苦，世子妃可以拿着这笔钱去买些自己喜欢的东西。”

“可是有钱也没有能买的地方呀。”姜艾惆怅地念叨了一句，几乎没人能听到，她叹了口气，乖巧道：“不了，还是把它投了吧。”

长顺眼神一闪，然后又弯腰笑开道：“好嘞。对了，咱们库房里存放着不少商铺的资料呢，不如奴才领着世子妃去库房看看？”

姜艾此时正缺这个呢，立即连连点头，跟在长顺身后去了。

等她心满意足地捧着满满的手稿，刚跨进世子院，竟见到院中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满院子的人，都煞白着脸孔，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这是怎么了？姜艾吓得连退几步，用背抵住了门框。她深吸一口气后，勉强镇定了心神，这才慢慢地踱步上前。

才刚走几步，就忽听门内有人急声求饶：“爷，奴才知错了，求世子饶过奴才这一回吧！”

人群中立时一静。紧接着，有人压抑不住哭出了声，摇摇欲坠，却连晕倒都不敢。

这个声音……姜艾身子一僵，满脸的惊疑不定，这声音似乎有些耳熟？

可惜有人对他的求饶声并不买账。只听门内有人哂笑一声，漫不经心道：“既然你这么想去大房，那我这里也不留你。”

“不不不，奴才没有……奴才不敢了，绝对不敢了，奴才知错了……”那人大声嚎哭，传来一连串咚咚的磕头声。

挣扎几声后，这声音越来越微弱，再然后就听不到一点儿声响了。

那个低沉的男声又在门内响起来了。他话说的懒懒散散，似乎还在轻轻地笑着：“别打死了。”

语气一顿，他随意丢下一句：“留条命扔到大房门口去。”

“是。”

姜艾的脸在一瞬间白了下来，她恍惚地想起了成亲前听到的种种关于席衍的恶名。

……果然名副其实。

她捏着指尖，用尽力气一步步向前走去，见到半掩着的门前，站着一个熟悉的人。

是长顺。
他站在众人面前守着门，听了一耳朵的嚎哭声，他半倚着门柱，懒散地打了个呵欠。

姜艾犹豫地叫了一声：“长顺……”

“呀，世子妃。”长顺一听声音，立马将头转了过来，原本平静的脸笑了开来。

姜艾咬咬唇，问：“发生了什么……”

长顺恭敬地弯下身子，语气轻松：“没什么事，就是荣生念叨着大房，爷他宽容，就允了荣生了。”

荣……姜艾惊讶地睁圆了眼。

正在这时，里面终于没了动静。没过多久，有两个家丁抬着一人走了出来——
正是荣生。

他全身都用白布遮着，两眼僵直地大睁着，只露出了惨白的面容。

忽然，长顺挡在了姜艾身前：“世子妃，这没什么好看的。”

他笑了笑，不着痕迹地把姜艾领到了另一间屋里：“咱们不如看看这些。”

姜艾此时脑子里的思绪乱成一团，身体下意识地跟在了长顺身后。所以，刚刚屋里的那个人确实是席衍吗？

不管他人，至少荣生在席衍面前一向是不敢造次的。所以他是为什么罚了荣生呢……他知道了？

姜艾本是有些心神不宁，可她一进了屋，却立时被这满屋子耀眼的金色晃花了眼。
姜艾思绪一顿，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只见长顺小心翼翼地拿着件精美绣边的蓝边衣裙，用手轻轻抚平了衣角的褶皱。他身后的台子上，摆着一堆各色精巧的珠宝。

“世子妃可喜欢这件样式？”长顺笑得见牙不见眼。

姜艾眼里划过一丝茫然，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可是世子妃不喜欢？”长顺见姜艾无话，立时道，“没关系，可以再换着挑。要都挑不出来，这里还有裁缝呢。”

“不不不，没有！”姜艾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摆手阻拦道，“就这件就足够了。”

姜艾并没有说谎。这件蓝边的衣服的确算得上是这里面最好看的那件了。但更重要的是，她不敢这么兴师动众，所以想着赶紧挑一件然后把剩下的送回去。

“那就好。”长顺舒了一口气，挥挥手，“你们把剩下的衣服送到世子妃屋里去吧。”

“什么？不用……”姜艾惊讶地睁圆了眼，可一旁的侍女连忙扶着姜艾去换了衣服，把拒绝的话都堵进了口中。

小心服侍着姜艾换好衣服后，侍女端过铜镜，笑着赞道：“世子妃天生丽质，和这衣服真配。”

镜中的人身穿一袭蓝裙，裙角闪着若隐若现的金边，一头蓬松的黑发垂于身后，怔怔地与镜外对视着。

姜艾茫茫地低头看看身上的衣裙。她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考虑过新衣物，好像是在父亲重伤被抬回府后，她的字典里就再没有过新衣裙这个概念了。

一想到父亲，姜艾眼神不由一黯，她想了想，这才理了理裙角转身出门。

寻着声音，姜艾摸进了一间屋内。一进屋，她呼吸不由一滞，不自觉地打量着屋内的一切。

光看着屋内整整齐齐的，她实在没法想象出刚刚荣生在屋内是经历了什么。

她进来时，长顺似乎在和席衍禀告着什么。一见姜艾，长顺立时笑嘻嘻地朝她问了个好。

姜艾笑了一下，抬眸正好和席衍对上了视线。她深呼吸了一下，然后提起衣裙蹬蹬跑向他。

嗯？席衍停了动作，饶有兴致地看着姜艾。

到了身前，姜艾整个人为之一静，一步步走了过去。

席衍此时正用手帕擦着指尖，他微眯着眼瞧了片刻后，忽然笑了一声：“好看。”

站在席衍面前，姜艾犹豫地道谢，她糯糯道：“谢谢你这么费心，但是不必如此破费的……”

席衍看着姜艾的眼睛，眉梢一挑，在姜艾的注视下轻轻摇了摇头：“不行。”

姜艾眼里染上茫然。

“是啊世子妃，你没必要省钱的。”长顺立即插话道，“您可劲儿花，世子的钱多着呢，你不花他还不高兴呢。”

席衍一听这话，似笑非笑地瞥了眼长顺。这该死的奴才，竟是为了讨好他新上任的女主子，来讹诈他男主子了？

不过席衍倒是没有反驳了长顺，只是眼神淡淡地看向了屋外众人。

整个世子院都静了一瞬，所有下仆的视线都集中在姜艾身上。因为姜府式微，他们虽然明面上不像荣生那样曾为难过姜艾，但有些人在心里是没把姜艾当回事的。

此时一听这话，众人立时心神一凛，这才意识到姜艾是这世子院中正正经经的另一位主子，掌握着他们的生杀奖罚大权。
至少明面上得认真对待一二。


## 恨意

黄昏时分，是席府一天间最后一个热闹的时辰。趁众人忙乱时，就有些影子摸着黑偷偷去了席府分支房里。

“姜艾。”看着塞过来的消息，席二婶顿时心中一凛，眼里头一次出现了重视。

她推了推枕边人，眼里有着深深地审视：“这姜小姑娘魅力真有这么大？都把席衍迷得替她出气了？”

男人困倦地打了一个哈欠，昏昏欲睡：“瞎想什么呢。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霸道性子，只要是他身旁的人不都不允许别人欺负一下。”

席二婶皱了皱眉：“本来就有一个席衍了，这又来一尊大佛。”

男人发出了轻微的鼾声：“能怎么着你，你就见面了跟人家打个招呼，平时好声好气招待招待就完了。”

“不过一个丫头……”席二婶明显有些不情愿，随口抱怨道，“也不知宫里人什么眼神，这席衍有什么好的……”

“噤声！”男人立时被吓醒了，忙过来捂住了席二婶的嘴。沉默一会儿后，才小声道：“谁让人家只认席衍做亲戚呢。”

“熬吧，现在谁敢惹席衍。这位年岁也大了，等熬走了这位……”男人用手指了指天，道，“看谁还愿意罩他，到时候你想怎么磋磨都行。”

席二婶这才恨恨作罢，烧了纸条睡了过去。

……

席景许和陈白莺才刚成婚几日，着实过了几天亲密的日子。可是自从嫁给席景许后，往日认识的那些人就都开始极力相邀陈白莺出来聚会。

席景许看着陈白莺似乎又要出门，终是忍不住道：“白莺，我送你吧。”

陈白莺一愣，又很快柔柔笑道：“怎么好麻烦景许呢。”

席景许立时摇头：“不麻烦。”

陈白莺眼神几不可微地一凝，但很快用笑意遮掩了过去：“那就拜托景许你了。”

她柔美的眼里盈满了感激，让席景许心酥成一片，立时转身去准备马车。

等到了茶楼下，陈白莺笑得温和道：“景许，她们都太想我了，我们可能会聊好久，不然你不要等我了？”

席景许有些不情愿：“可我还从未没见过你朋友……”

陈白莺眼神一闪。但是她绝对不会让席景许见的，毕竟等会儿说的话可不能让席景许知道。

陈白莺面上带了几分包容：“没关系的，这哪有你读书要紧呢。”

一听读书，席景许面色微敛，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面色变了几瞬，才道：“也好，我先回府了。”

陈白莺见席景许的背影远远离去，这才转身上了茶楼。

刚进了屋，一群女子便立时扑了过来，纷纷围在了陈白莺身边。

“白莺这气色看着就很不错。”有人嘻嘻两声，“席景许没白疼你吧？”

“也是因为我们白莺人好，才让那席景许宁可弃了姜艾也要和白莺在一起呀……”

姜艾自小被众人捧着宠着，与她们似乎有着云泥之别。一朝败落，就有无数人都争着来踩上一脚，仿佛这样做就能让她们活得更好一样。

陈白莺微拢着眉，似是有些歉意：“阿艾妹妹她其实很好的。可能，也许她只是和景许不太相配吧。”

装什么呢。一姑娘冷笑了声，但随即就挤了过去连着奉承几句：“白莺你呀，就是善良。”

“对呀对呀，听说姜艾也入了席府了？白莺你可当心点，我们当然是相信景许的人品的，但谁知道那姜艾心里想些什么呢。”

陈白莺笑意一顿：“不会的，我相信景许。”她脸上摆出全然的放心。

几人面面相觑，赶紧转了话题，才又亲亲热热地聊了开来。

当天色有些暗时，见陈白莺面上出现了疲态，人群立时一静，不少人连声道：“诶呀，聊得差不多了。”

“对呀对呀，今天就聊到这里吧。反正以后也还能见面的，是吧白莺？”

“说的是。”陈白莺柔柔一笑，纤细的手从袖口里拿出银子，抬起下巴道：“今天就由我请大家吧。不用找了。”

说完，她才缓步下了楼，乘着席府的马车回去了。

刚进了府，陈白莺心情还不错。正想慢悠悠地沿着小路回大房时，忽听花丛边有两个仆人在嘻嘻哈哈。

“你见了世子妃那身衣裙了没？”

陈白莺动作一顿。

“你说哪身？那可不只一身两身的事。”
“当然是最好看的那件蓝的，它可真好看，身上的纱就跟流动着一样，就算是传说中的金蚕纱也不会比它更好看吧。你说我攒多少钱能攒够钱买一身呀？”
“噗嗤，你这辈子是别想了。”

两个婢女打打闹闹着，很快就跑开了。

姜艾？自己没听错名字吧？
陈白莺的眼神死死地盯住那两人的身影，她在一瞬间就没了好心情，于是疾步回了大房。

这一路上边走边听，她已经差不多把都捋清楚了。原来是一个叫荣生的奴才欺负了姜艾，席衍为了给姜艾出气，这才做了这些事。

席衍？！
陈白莺牙齿咬破了下唇。他席衍不就是个只会躺在祖宗功绩上混吃等死的无赖么，什么时候这么神气了？

她姜艾有什么好，为什么连席衍都要护着姜艾。连席衍都尚是如此了，那景许……陈白莺想起了之前茶楼里有人说的话，眉眼瞬间幽暗下来。

一个用力，陈白莺的指甲狠狠扎破了手心。她屏着气，悄悄走进了席大夫人院内。

此时屋内灯火通明。
陈白莺止了步子，停在了窗边不远处，很顺利地听到了席大夫人一连串的怒骂声。

“废物！你把事做成这样还敢来找我？”

一个男仆的声音哀哀道：“夫人，奴才对您忠心耿耿，这一身伤都是为您受的啊。 ”

“为了我？哈，难道不是为了那白花花的银子么？”席大夫人冷笑一声，“真为了我，你怎么不在被抬到我大房门口前，就一头撞死呢？你知道你这一出现，让我大房添了多少坏名声吗？”

只听扑通一声，男仆跪地惊叫一声，“您这是过河拆……”

“嘘——你若识相，就该给我滚远点，不然的话……”席大夫人意味深长地停顿止话。

真有荣生这个人，看来她们说的都是真的。陈白莺眸光微暗，是她小看了这席衍了。

怎么不说下去了？陈白莺踮踮脚尖，试探着又向前走了两步。

屋内终于又有动静了。那男仆几个深呼吸后，才终于能够平静地憋出一句：“好！我愿意如了大夫人的意。”
“但是您知道，青灼和我情投意合，您能放她跟我一同离去吗？”

“痴心妄想的东西！把事都办砸了还敢张这个口？”席大夫人笑了，“青灼虽只是个婢女，但也算是在我眼皮子底下长大的，我当然疼她。你若真喜欢她，就该知道你和张管家儿子哪个对她是好人选。”

“你！明明答应过我会把青灼嫁与我的，所以我才这么为你劳心劳力……你利用我？”

席大夫人不耐烦了：“你究竟走是不走？本夫人现在还不想脏了手，但你若再纠缠于我，我就不能保证你还能走出我席府大门了。”

“你！”那仆人立时噤了声，连忙匆匆后退几步，狠声道，“好，好，我什么都不要了。”

陈白莺一惊，连忙躲到旁边藏住身形。

她刚一躲好，就见屋内冲出一个人影来，跌跌撞撞地疾步跑远了。

“等等，你先告诉我席衍他哪里来的那么多钱……是了，”席大夫人恍然大悟，阴狠道，“不光有着整座席府任他糟蹋，还有宫里时不时地补贴他，这可都便宜了他。”

席衍竟如此有钱？那岂不是便宜了姜艾？陈白莺面色难得有些失态。

陈白莺面无表情地提起裙角，一步步地慢慢后退，这才退出了席大夫人的院里。

回到院中，陈白莺见到席景许早已睡熟。陈白莺咬咬唇，洗漱一番后，轻轻掀开了被角。

却不想席景许似乎也没有睡安稳，一下子就被惊醒了：“白莺，你才回来？”

陈白莺一惊，竭力镇定道：“咳嗯，她们都太想我了，一个个拉着不让我走，这才回来的迟了点。”

席景许这才想起来，是了，白莺性格一向温柔，在人群中总是受欢迎的。

想到陈白莺柔柔的笑，席景许心下一柔，把被子堆了过去：“你暖暖身子，赶快睡吧。”

陈白莺立时心头一暖，她抬眼定定地看着席景许文雅俊秀的侧脸，确定他就在自己身边，这才心里有几分安定。

就算席衍再有钱又如何，不还是一个胸无点墨的草包而言，只空有一副皮囊，哪里比得上景许他满腹的锦绣才华呢？景许就是胜利品，是象征她赢过姜艾的最好的胜利品。

过去那个被姜府千娇万宠着长大的小姑娘，一直是她心中的一根尖刺。明明自从姜艾被打落到泥里变得落魄后，这根刺似乎也一并消失了，可是今天她竟又露出了几分失态。

陈白莺眼神沉沉。

姜艾……你为什么不能安安分分地待在泥里呢？


## 读书

最近几日，陈白莺时常托腮深思，心情很是烦闷。

她的贴身侍女盈儿喜气洋洋地闯了进来，见到陈白莺面带忧愁，盈儿心知肚明：“小姐还在因那姜艾置气？”

“你也知道，我等了多久才见她落魄下去，可她怎么这么好运，竟然嫁的不错，真是呕死我了。”陈白莺眉心紧紧蹙着。

“我的小姐啊，”盈儿走上前去扶着陈白莺的胳膊，“要说嫁得好谁能和你相比呀，凭你现在的身份，你重视她那是太抬高她了。”

陈白莺眼神闪了闪，深觉盈儿话里有话，问道：“什么意思？”

盈儿把她刚得知的好消息和盘托出：“景许公子近日要去安山书院游学了。”

席景许曾经自负一身才华，从来不屑跑去外地和他人探讨学术，而今竟是愿意出去进学了。

一听这话，陈白莺登时满目惊喜：“真的？这么说来，他是要准备入朝为官了？”

“对呀！”盈儿笑嘻嘻卖巧道，“奴婢就先恭贺小姐，马上就要成为诰命夫人了。”

陈白莺俏脸染上粉晕：“你这丫头，真是贫嘴。”

陈白莺终于露出了这些天来的第一抹笑容。席景许天生聪慧，又出身富贵，只要他学成归来，必会有不少人争相招揽，官位不是手到擒来？

不枉她知晓席景许有如此才华后，就费心费力地把他抢来。等席景许青云直上，那席衍一个混吃等死的废物，又有什么资格能被他们放在眼里？

长久以来的憋屈终于在此时烟消云散了。陈白莺思索一番后，亲自捧了茶去找席景许。

一进书房，就看到席景许正站立在窗旁，不知在看向何处，还一脸的若有所思，好像脑中想法陷入了胶着之态。

陈白莺看得偷笑。她悄悄把茶放下，然后提裙走到席景许身后，轻轻从身后抱住了他：“景许。”

席景许一听到这个声音，身体陡然一抖。

陈白莺此时心里激动，并没有察觉到。她温柔的嗓音里带些轻愁：“景许，你最近怎么这么忙呀，都没有时间陪我了。”

席景许连忙转过身来，语气里难掩歉疚：“对不起白莺，我只是……我只是最近读书太累了，所以这段时间没有顾上你。”

陈白莺眼里陡然划过一丝亮光，席景许越努力，她的未来才会越好。她立时娇弱一笑，声音里充满了体贴：“我没事，你最近读书辛苦，累得精神不济，我能理解的。”

一想到这才刚成婚几日，席景许就转变得如此之快，陈白莺心里感动：“景许你真好，竟然愿意为了我们的未来如此努力。”

席景许身体一僵，接着像是在掩饰些什么，将陈白莺搂的越发紧了。

在陈白莺看不到的地方，席景许一脸愧疚，抬手补偿性地轻抚陈白莺的脸颊。

白莺是误会了。他这些天心中思绪百转千回，姜艾那天与席衍的亲近一直在他脑中萦绕。鬼使神差般，好像要向谁证明什么似的一样，席景许向安山书院递交了请求。

自己怎么会冷落了白莺呢？幸好白莺她善解人意，席景许摸着陈白莺的秀发，认真地保证道：“白莺，我一定会给你挣个诰命回来的。”

陈白莺抬眼看他，眼里充满了依赖与信任。两人一番温存后，感情又变得难舍难分了起来。

陈白莺忙忙碌碌了一整天后，总算为席景许收拾好了行李。她忙和席大夫人赶着去了王妃院中，禀告给王妃这个好消息。

等姜艾前去王妃院中请安时，她们二人还谈兴正浓。席大夫人正以手掩笑，大肆夸赞道：“景许这个媳妇啊，还真是娶对了。白莺生得美貌，又懂事识大体，她能嫁给景许，是我们景许的福气。”

这态度和之前可谓天差地别。席大夫人一心以席景许为傲，自觉这全帝都的贵女都可娶得，可席景许竟然选了一个出身小户的陈白莺做妻子，这让席大夫人心下大恨。于是他们二人婚后，席大夫人对陈白莺的不待见素来是直接明晃晃摆在明面上的。

可她却听说了席景许因为娶了陈白莺，为给她个诰命夫人开始发愤图强。这可让席大夫人喜怒参半。她以前为了让席景许上进废了多少心力，却没有一点成效。结果这陈白莺才进府多久，他竟然就学会上进了？

席大夫人心中没有好气，可面上还是对陈白莺亲亲热热起来，捏着鼻子认下这个儿媳妇了。

陈白莺的脸上恰到好处地现出一抹粉晕：“母亲谬赞了，白莺也有许多不足。”

“瞧瞧，我就欣赏她这一点，真是太谦虚了。”

一回头看到姜艾，席大夫人似笑非笑，眼神像钩子一样：“哟，这不是二弟妹嘛。不是我这个做嫂嫂的多嘴，可是景许这个做小辈的都开始上进了，二弟妹也该多劝劝，总不能让二弟被景许比下去吧。”

陈白莺看了一眼席大夫人，轻声细语地附和道：“叔侄相似，参照景许，想来小叔在读书一道上也应该有些天分的。只是，也许小叔还需要努力一点。不过没关系的，以后若得空了，我可以叫景许帮忙指点一二。”

席王妃本是在喝茶，闻言用力地攥紧了茶杯。她眼神沉了沉，直接叹息一声：“我们席衍是比不上景许。”

“唉，我也算是看开了，不奢求他有什么大的功绩，就让他普普通通继承个王位吧。”席王妃一脸惋惜道。

此言一出，王妃院中立时一静。

席大夫人眸光晦涩，不吭声了。她干干地扯了扯嘴角，一瞬间怒火烧心。这席衍，当初怎么就让他生下来了呢？

摆着张脸行了个礼后，她拉着陈白莺匆匆离开了。

她们二人一走，刚刚还一脸忧愁的席王妃迅速恢复了素日温和的神色。她虽知席衍在读书一道上并不开窍，可这也不能成为他人肆意取笑她儿子的理由。

姜艾正想凑过去时，却没成想，席王妃竟然伸手揉了揉姜艾的脸，摆出心疼的表情。

姜艾一怔，不明所以地回望过去。

席王妃叹了口气。她活的年纪长了，早就看透了，京中的夫人们一个个看似高洁如天上云，其实心里不知打着多少算盘。

如今不过是失了一层身份，就有无数人在背地里看姜艾的笑话。等席景许真的做出一番成绩后，还不知道会有多人无缘无故地把姜艾踩到泥里去？

本就是被席景许无缘由地退了婚，还要眼睁睁地看着被他们欺到了头上……席王妃脸色一变：“不行，把席衍明日就给我叫到书房读书。不，下午，不，吃了午饭就去！”

这态度变得如此太快，连姜艾都被弄懵了。

正在这时，席王妃斟酌一番，又补了一句：“阿艾你去陪读。”

她这也是刚刚得到的灵感。既然席景许可以因为陈白莺积极进学，那说不定姜艾也可以激励了席衍呢？

姜艾虽不明白席王妃的用意，但她喜欢席王妃，于是甜滋滋地一笑，一口答应了下来。

吃了午饭，姜艾便开始兴冲冲地准备了。

她点着脑袋思忖片刻后，未果，只能老老实实地向许嬷嬷请教了：“嬷嬷，读书应该准备些什么东西？”

“这有什么好准备的。”许嬷嬷一脸理所当然道，“你看看咱们大少爷就知道了，什么都不用准备，只要有读书那颗心就足够了。”

“诶呀嬷嬷。”姜艾立即把头摇得比拨浪鼓都快。哥哥是真心一心向学，平日里不让人催促都一定要去读书的。可席衍……

姜艾干巴巴地一笑。她想，像席衍这样的性子读书读多了恐会心神厌倦，不若就做些凉茶吧。为了功效更大，姜艾想了想，把清凉之物增加了三倍，又用勺子使力搅匀了，自觉差不多了，这才迈步向席衍的书房走去。

一推开门，姜艾就被惊呆到了原地。像旁的读书人家，这书房简直就是他的第二个家，一定会整理的干干净净，最好什么娱乐之物都不要有，这样才好不左右了向学之心。

可席衍的书房里，椅子上放着金丝靠枕，窗旁放着暖暖熏香，简直是处处都生怕自己受罪一样。

……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读书人。

姜艾刚迈步进屋，就看到了席衍。他在书房里幽暗清冷的一处角落，懒懒散散地半靠着金枕，一只手随意地搭放在桌上，另一只手似是翻着一本闲书。

屋内的熏香还在慢慢燃着。在恍惚之间，姜艾觉得自己好像突然闯入了席衍的绝对领地内，鼻腔浸满了他的气息，仿佛将她整个人都裹住了。

一见有人来，席衍似乎眼神锐利了一瞬，像一把利刃一样直直刺入灵魂，但在看清来人后，立即用笑意藏了起来：“你怎么来了？”可那股气势虽然藏的极快，但还是在出现时逸散了一丝。

姜艾站在门外，只觉心口突然涌出一股恐慌，似乎想要挣扎着向外逃离。


## 陪读

这是怎么了？姜艾不知为何，只能咬牙向里走去。

门吱呀一声在身后闭住了，姜艾的心怦怦跳个不停。

席衍倚在榻上，轻轻将书搁置在一旁，盯着她一步步走近，那双桃花眼尾向上一挑，带着些不分明的笑意。

姜艾只觉被他盯得浑身刺痒，根本不敢回头看他。快速地凉茶放下后，她捋了捋袖子，露出了细腻白嫩的手腕，然后背对着席衍，将这间屋一点点地收拾得干干净净。

可不知为何，她后颈似乎总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

等一切都收拾得再不能收拾了，姜艾才终于镇定下心神，深吸一口气后，她慢慢地转了身。

谁知竟见席衍在身后看着她，眼里满是莫测的笑意。

姜艾吓了一跳，将原本想的词都忘了个一干二净，坑坑巴巴道：“嗯，王妃让我来，来监督你读书。”

嗯？席衍眉梢一挑，狭长的眸子里一片幽深。

他生气了？！
姜艾吓到牙齿咯吱了一下，但还是颤颤巍巍地挺直身体，努力强硬了但还是有些弱弱道：“你，你真的该读书了。”

她可是有使命在身的，必须得完成王妃给她的任务才可以。

明明瑟瑟发抖到连睫毛都颤抖了，却还硬要摆出一副强硬的样子，简直跟那装虎的猫似的。

席衍咧了咧唇角，难得顺从地站起身来，一步步走至书桌前，不紧不慢道：“嗯，听见了。”

姜艾这才轻轻松了一口气，连忙问道：“你要看什么书？”

什么书啊。席衍眼尾弯出道笑弧，懒懒散散道：“没什么可看的呀。”

“怎么会没有可以看的呢！”姜艾急了，比手画脚道，“像《赵国四史》、《梁朝演义》、《大乾山水游记》……”

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席衍的视线，姜艾怔了一下，停下了比划：“嗯，就都是很好的书。”

她刚刚收拾的时候看了，有满满一大书柜的书呢，好多都是她没看过的，可把她羡慕坏了。

席府果真藏书不少。

席衍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她，那眼神让姜艾有些发麻，仿佛被看透了什么。他忽然出声问：“你读书很多？”

姜艾的视线左右游移了一瞬，但在席衍目光注视下，还是乖乖点了点头。他们姜府的书其实不光有哥哥读，她偶尔也会偷溜进去读个畅快。

“哦……”席衍慢慢地勾出一抹笑，故意拖长了语调，“可我怎么记得令尊好像不太擅长读书。”

“谁、谁说的！”一提父亲，姜艾立时急了，连忙出声维护道，“父亲他很爱学习的！”

“陛下新修的史书也看了？”席衍忍笑，特意用了十分不可思议的语气。

“完……只、只剩一小半了！”姜艾虽然不能说谎，但出于一点点的私心，还是结结巴巴地偏袒道，“他当上大将军后，天天熬夜看书，看得可用心啦，他书房里还摆着三大摞兵书……”

“虽然，”姜艾心虚地低下了头，音量逐渐变小，“我和我哥哥的确都是我娘亲启蒙的。”

席衍的眼里浮现出清晰的笑意。他想了想，随口道：“那就把《燕清传》拿给我吧 。”这本书是他几岁读的来着……四岁吧？

《燕清传》？姜艾想了一下，这本书通俗易懂，很适合二十几岁的人，读来十分激发壮志，于是乖巧地去拿了。

等她寻摸来书后，席衍见她一脸沉思，随口问了句：“你在想什么？”

姜艾一时不察，直接说了出来：“这满屋的书你似乎都没看过。”

遭了！姜艾立即止声。自己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席衍眼尾微扬，漫不经心地将书拿了过来：“那可不一定。”

骗人。姜艾这回学聪明了，只在心里默默道。她刚刚找书时发现了，所有书都干干净净的，连一个褶都没有。

见席衍真的有在认真读书，姜艾现下无事，索性左右环视。当她看到一堵墙时，顿时心尖一颤，不可置信地紧紧盯着那副画。

错不了，的确是云鹤居士的画。

云鹤居士画技高超，丹青妙手，不论画什么都自有一派自得其乐、闲云野鹤的气韵，尤善画玉画花，深受文人墨客的喜爱。这就是他的笔法，绝对无人能模仿。

可姜艾想不通这里怎么会见到云鹤居士的画，甚至还是一件从未在市场上流通过的。

姜艾有些留恋地看了一眼，但随即就轻轻垂下了眼睑，继续磨墨。偶尔控制不住时虽会偷偷欣赏一眼，但她又很快收回了视线。

就在她抬头看完画时，一回头竟见席衍审视性地看向她。

姜艾心下一慌，仿佛被抓包一样，险些翻了墨。

席衍瞥了一眼那画，似有些恍然：“喜欢？”

姜艾一颤，手下的动作越发用力：“不喜欢的。”

席衍看着她背对着自己的轻瘦身影，挑了挑眉，又问了一遍：“真不喜……”

“不喜欢。”他话还未说完，姜艾就飞快地答了。

席衍的视线在姜艾身上打了个转。看着她抿紧的唇角，席衍忽然轻笑了声，眼角勾出一缕邪气：“既然不喜欢，那还是撕了的好。”

什么？！
姜艾立时抬头，惊异地直直看向席衍。眼见席衍似要拿画，她顾不得许多，连忙去阻止：“别。”

香香软软的身子赴了过来，席衍把她抱入怀中，捏了捏她的脸：“喜欢就拿回去，天天瞧。”

姜艾惊魂未定，仍在细细喘息。她抬头看了眼席衍，怔怔地摇了摇头：“可是，这画很贵的……”

云鹤居士的画实在稀少，而人又非常神秘，他的画常年有价无市的，她不能夺人所爱。

席衍似是终于不耐烦了，随手一抛：“小玩意罢了。”

姜艾一怔，这么豪横的吗？

但她随即有些恍然。都说席家显贵，库房里怕是历朝历代的字画都堆成山了，可能就是因为这样才不在意的？

吃过晚饭后，姜艾小心翼翼地捧着画进了世子院。

见姜艾走了，席衍轻笑了声，将书往旁一扣，取了一份新的画纸，然后往姜艾刚磨的墨里一蘸。

寥寥几笔后，一个美人背影跃然纸上，身段窈窕玲珑，袅袅婷婷，一袭蓝衫，手上正磨着墨。

令姜艾没想到的是，她抱着画刚走进世子院，正要点灯时，竟突见一名女子。

这是谁？
姜艾小心翼翼地凑近，这才发现这姑娘枕着手臂，趴在桌上睡得正熟。

姜艾轻轻戳了戳她。

姑娘皱了皱眉，挥手甩开：“旺财，别闹。”

？
姜艾无辜地指了指自己。

等了一会儿，才见这名女子抬身伸了个懒腰。姜艾好奇地观察了两眼，见她皓齿明眸，色如桃李，眸似皎皎明月般明灿，高扎马尾，穿着干净利落，看着英姿飒爽得很。

女子才刚睁开眼，就觉眼前有一片人影，立时吓到大叫：“你你，你哪位啊？”

“这应该我问你吧……”姜艾弱弱道。

“我？”这位姑娘长得明艳，气势也不弱半分：“我是唐七月，是这席府的亲戚。”

唐？跟王妃一个姓，那就是王妃那边的亲戚咯。姜艾眼前一亮，顿生亲近的心思。

可还未等姜艾动作，唐七月就大大咧咧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玉佩，直接拍到了桌上。

姜艾看了她一眼，又把玉佩推了回去。

“诶？”唐七月有些懵，但随即就又拍出一块玉佩来。

姜艾无奈地摇了摇头，又原模原样地推了回去：“真不要。”

出师不利？唐七月傻眼了。她看了看姜艾，一咬牙，又低着脑袋去口袋里翻弄

见唐七月似要掏出第三块玉佩，姜艾咳了咳，只能发话了：“你有什么要问的？直接问吧。”

唐七月立时眼睛一亮，拉过姜艾神神秘秘地问：“你们世子妃人怎么样？”

“不错……吧。”姜艾有些不确定。

“不错？”唐七月将信将疑，果然忘了再掏玉佩了，忙将耳朵凑了过来：“展开讲讲？”

“嗯……你知道的，”姜艾抿唇笑笑，有点小骄傲，“她是姜大将军的女儿。姜大将军人很俊朗，又异常神勇，我觉得，他的女儿肯定差不到哪里去。”

“这倒也是……”唐七月点点头，心里已经信了八成。

姜艾瞅了瞅她，主动问了句：“你似乎很关心世子妃？”

唐七月很直接道：“你知道的，衍表哥他天资聪颖，才貌双全，品学兼优，我是来看看她配不配得上衍表哥的。”

席衍品学兼优……姜艾脸上显出犯难的语塞。

自觉被帮了大忙，唐七月伸手一挥，又从口袋里拿出两枚玉佩道：“这些玉佩送你了。”

姜艾这下可真是忍不住想问了：“你家是卖玉佩的么？”

“不是啊，”唐七月茫然地看她一眼，摇了摇头，“但我爹是收藏玉石的，我见他摆了那么多，就拿了一……”

话还未说完，就听屋外一句：“这里怎么还没点灯？”

只听到一声响，屋内忽然灯火通明。长顺一进来，立时高兴道：“哟，七月小姐和我们世子妃玩得开心呐。”

“……世子妃？”唐七月震惊地看向姜艾。

姜艾眨眨眼，勾出抹无辜的笑。


## 七月

在这寂静无声的氛围里，长顺乐呵呵道：“那奴才先告退，就不打扰你们了。”

见唐七月脸色涨到通红，姜艾好心道：“你若不开心，可以揍我出气的。”

唐七月一噎，整个人声势立刻散了，但又很快凶道：“我，我真要打你了！”

“对，你打吧。”姜艾摊开手脚，摆出一副任她处置的样子。

唐七月举着拳头都落不下去了。她怒道：“你倒是反抗呀。”

“哈？”姜艾皱了皱眉，摇头道，“还是不了，反抗太累了，你要打就打吧。”

“你怎么就这么容易躺平了，”唐七月俏丽的脸上带上怒色，她恨铁不成钢道，“这样子哪能配得上衍表哥。”

“你说得对，你描绘的衍表哥太优秀了，我是真配不上。”

唐七月啊呀一声，恨恨放下了手，“你叫我打我就打呀。我没力气了，回家吃饭！”

她提着裙角刚想离开，又忽然倒了回来，揪走了一连串的玉佩：“一个都不给你！”

“别急。”姜艾嘴角抿出个笑来，“那，你要不要留在这里吃个晚饭再走呀？”

唐七月惊讶地看向了姜艾。

等不到唐七月的回应，姜艾疑惑地凑近上前。她脸颊白嫩，离得近了也看不见一点毛孔，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笑出弯弯的弧度。

唐七月明显一怔，结结巴巴道：“我，我要去读书了。”

对，她还得念书呢。唐七月凶巴巴道：“别想拦着我，我现在就要走了。”

姜艾看着唐七月匆忙的背影，险些憋笑到腰疼。

京中这段时日里突然响起一阵喧嚣，众多文人奔走相告，原是云鹤居士近日又有一画作降世。

而且不同于以往的美玉名花，这次是云鹤居士第一次画美人图！

虽画中美人只有背影，朦朦胧胧看不真切，不过只观这画中美人的气韵风度，看到画的人就都赞叹说这画中定是绝世美人，就是不知是世间真人还是云鹤大师凭空想象的。

可惜云鹤居士并无拍卖之意。不管是谁出多少高价，都一律被云鹤居士拒绝了，这让不少人都扼腕叹息。

席景许原本是出府来给陈白莺买糖的，可是正好遇见了旧时同窗，就被半邀半拽地一起来了茶楼喝茶。

“席兄，吾等真是佩服你啊，那安山书院可是出名的难进，听说左尚书前日想把他那不成器的小儿子塞进去，都被院长直接拒绝了。可没想到书院竟然主动邀请你。”众人提起这事，还是连连佩服，心下一片艳羡。

“是啊，当初席兄你读书时就一直被夫子们念叨，我那时就看出席兄未来必定大有可为。可没成想，竟比我想象的还要出息，真是给我们大大长脸了！”

“等这次读完回来后，席兄的学问怕是又要精进不少吧……等日后发达了可不要忘了拉拔我们一把啊。”

席景许笑笑，只端起茶来轻抿几口，面上没有任何表示。他自小就格外受人推崇，对这样的称赞已经见怪不怪了。

“听说你那小叔最近也在读书？”

“对啊对啊，我听说你小叔最近颇为用心，好像连着几日都是世子妃亲手将午饭给他端去书房呢。”

“你们快别说了。把他和我们这样正经读书的放一起，怕不是在羞辱我等！”这人一副不屑与之为伍的样子，“就他，能读出个什么样来，怕不是连字也认不齐。”

余下几人立即嗤嗤笑成一团。

席景许一愣，抓着糖袋子的手突然多了几分力道。他近来刻意忽略了大房的消息，竟不知道姜艾对席衍如此体贴？

恍若有一把无名之火涌上心头。席景许忽略了心中不舒服，冷笑了声：“席衍那个废物，有什么比得上我的。”

“就是就是。”几人见席景许竟是跟他们意见一致，更高兴了，等说得痛快了才又各自回了府。

姜艾和席衍本是在吃早饭，忽有下人掀开帘子进来，禀告说太子李文忱来恭贺席衍大婚之喜。

姜艾一怔，这大婚都过去好些时日了，怎么现在才来祝贺？她思索一番后，连忙吞了几口饭，起身去内院回避。

可刚走到院门口，姜艾就和太子李文忱碰了个正着。

李文忱率先反应了过来，他立即笑得分外亲近，行礼动作规规整整分毫不差：“见过嫂嫂。”

席王爷是皇后的亲弟弟，按照辈分，席衍算是太子的哥哥，故称姜艾为嫂嫂。

姜艾没有想到太子竟然如此谦和，赶紧回了一礼。借这时机，她匆匆打量了太子一眼，发现他虽贵为太子，可着装倒是简素，只是俊秀的脸上仍残留几分病态的苍白。

太子的身体情况在整个大乾朝都不是秘密。他出生时从娘胎里带出了弱症，经过了数次太医抢救，才险险保住了性命。

听闻太子自幼聪慧，光风霁月，可不知为什么，姜艾却不太觉得亲近，故只是客套一笑。听说席衍和太子关系亲近，也不知这两个脾性相对的人，是如何凑到一处的？

不过也对，毕竟是亲戚嘛，总会有些来往的。姜艾摇了摇头，不去想了，匆匆离去。

李文忱仍旧挂着热切的笑容，及至走进屋内，他才将忍了许久的咳嗽咳了出来。他一向要强，素来是不肯在人前露怯。

缓了缓气息，李文忱嗤嗤笑开，毫不客气地开口：“我看这姜家大小姐倒是变了不少。”

以前宴会上，他也曾远远瞥过这美名动京城的姜家大小姐，倒是没对她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只觉和京中女子都一样，浑身透着股娇弱劲儿。不过现在再看，身上倒是多了一份儿韧劲。

可李文忱端着架子挑剔道：“也就勉强能看吧，也不比其他人优秀多少。”

席衍素知李文忱面热心黑，向来吐不出一句好话。他眉梢微挑，淡淡道：“你该尊称她嫂嫂。”

“是是是，嫂嫂。”李文忱向来嘴上认错的比谁都快，他将这个话题敷衍了过去，飞快转了话题，“那画中女子究竟是谁，你莫不是最近遇到了哪位绝世美人？”

席衍反问一句：“你见我近日出过府么？”

这倒还真没有，看来又是席衍虚构出来的。李文忱心不甘情不愿地放弃了心中揣测，嫌弃地撇了撇嘴。他是真看不懂那些文人舞文弄墨之作，费这些功夫做什么，在他看来，有这才华有这精力，还不如都用来写奏折。

李文忱困倦地打了声哈欠，他已经好几天没好好歇息了：“之前对不住，最近宫里上下都忙着找李文恒，我就没去你婚宴上沾喜气。”

席衍眉目一动：“找着了？”

三皇子李文恒，是京中人尽皆知的小可怜。听说是昭成帝醉酒后宠幸了一个冷宫宫女，这才有了他。

可是那名宫女似乎犯了疯病，竟偷偷把李文恒藏在了冷宫里。后来那宫女早死，就只留下李文恒独自一人，谁也不知他是怎么活下来的。及至李文恒七岁，才被人发现带离了冷宫，恢复其三皇子的身份。

李文忱皱着眉点了点头。倒不是他对这弟弟有偏见，只是李文恒性子颇为阴沉，就跟那黑沉沉的影子一样，总是自己一个人藏在角落，从不肯参与兄弟间的谈话。李文忱嫌他眼神太过于阴恻恻，因此两人并不亲近。

因与李文恒不熟，所以李文忱也只简单讲了讲自己知道的：“听说他赶去岳省处理公务后，回来的路上被不知哪方人马追杀，然后逃到了徐家村，近日才和父皇派出搜救的人联系上了。”

一想起这点，李文忱砰地一声搁了茶杯，心浮气躁：“也是因为这件事，朝廷上现在隐隐有些风声，说是我派人去刺杀他的。”

因李文忱身体素来不好，朝中大臣对此颇有微词，太子之位并不稳当。此事一出，他在朝中的名声又是一场大跌。

席衍一顿，立时想通了其中关键。追杀也是需要人力成本的，像李文恒这样的小透明，怎么会有人专程去刺杀他？

这里面嫌疑最大的，还真是李文忱，为了巩固太子之位才下手的。

可李文忱自己心知肚明，他斩钉截铁道：“我疯了不成，怎么可能下这样的命令？”

他自小便深受父皇喜爱，打刚出生起就已被父皇立为太子，哪还需要搞什么刺杀，这不是生生往自己身上安把柄么。

传出这些谣言的人真是不知所谓。李文忱心里简直烦透了，自李文恒出事以来，就一直有人偷偷摸摸来问自己，可他明明就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李文忱神色一冷，不想再提，遂移了话题，拿出近来听闻的一些政事，询问席衍的见解。

若有外人在场，怕是不知有多惊讶。太子向来聪慧过人，自幼就对朝廷政事格外灵敏，怎么会请教这样一个众人皆知的绣花枕头？

公务处理完后，李文忱又补了一大堆的婚宴贺礼，这才拿着席衍写好的书信，匆匆离去。


## 马场

等定下了席景许去安山书院的日子，席府才正式把消息放出来，这下子，全京都都沸腾了。

明明不是什么大日子，但全席族都挤着来给席王妃请安。等实在聊无可聊了，他们才纷纷散场。

他们刚退出王妃院，却没有离开，而是默契地朝着另一个方向默默前进。

席族现任族长的儿子席况虽然竭力压低了声音，但还是兴奋道：“爹，往后咱们可不用指望那个席衍了。”

他也是个读书人，读书时常年听各位夫子把席景许挂在嘴边夸赞，因此最是崇拜席景许。当安山书院这一消息放出时，他无疑是最为高兴的那个。

他暗暗鼓动：“爹你要不然投景哥为下任族长……”

“再说吧。”席族长有些心思不宁。他最近有些举棋不定，不知该带领全席族倒向哪边。

“爹，”席况立时急了，“这是咱们席族的私事，就是皇帝再偏疼席衍也不能管……”

他突然瞪大了眼睛看向前方，在一瞬间没了声。

面前站着正是席衍和姜艾。瞧他们二人的方向，怕是要前往王妃院中，这才遇上了。

席族长心咯噔一跳，连忙按着他儿子一起行礼道：“世子……”

还没问完好，就被席衍打断了。席衍的目光落在几人身上，突然咧嘴笑笑，甚至十分好心情地指了路：“席景许的院子在那边。”

席况本是自在地站在一边，不敢置信地看向席衍。凭这距离，他笃定席衍根本不可能听到他们在谈论什么，可席衍却像本就知道他们的目的一样。

席况打了个冷颤，只觉手脚冷到僵硬。

席衍并不在意，拉着姜艾就离去了。

席况一瞬间没了之前的镇定，只会慌乱问：“爹，咱们现在去哪儿啊？”

席族长咬咬牙，发狠道：“继续走。”

他在心里安慰着自己。那位年纪也不小了，等他走后，凭席衍一人怎么可能支撑得起席族，可景许不一样，他们总是要靠席景许的。

这不能怪他，他这全是为整个席族考虑。

他身后一连串人也连忙跟上了他的脚步。与他们分道扬镳后，席衍和姜艾很快就到了王妃院中。

一进屋中，就见席王妃皱着眉头。见了二人，她立时和盘托出：“算算日子，过几天秋猎应该就要举行了。这次正逢三皇子平安归来，昭成帝应该会大办一场，怕是会有很多人前来参观。”

她停顿片刻，面上挂起了柔和的笑意道：“正好也是阿艾你第一次以席世子妃的身份和众人见面，今日就让衍儿带你去狩猎场熟悉准备一番吧。”

姜艾一怔，随即赶忙应诺。

在无人在意的角落，席王妃悄悄一叹。一个已然落魄的贵女出现在一群功勋贵族的社交圈子里，想也知道会发生什么。

若是女红画技之类的还好，阿艾毕竟曾是头名，可偏偏是狩猎这样的比拼，真不知道那群人会说出怎样的刁难话。

可席王妃怕说出来给姜艾造成压力，因此把烦恼藏在了心里，只独自担忧。

到了狩猎场，席衍和姜艾首先去了马厩挑马。

考虑到姜艾贵女身份，没有接触过骑马，席衍本想为姜艾先挑一匹温顺小马来适应一下。

却没成想姜艾一进马厩，立时眼前一亮，伸手指向一匹黑马道：“我可以要它吗？”

她一眼就看中了这匹马，只见它通体纯黑，只四蹄带白，蓬松的尾巴几乎都要垂于地面，两眼犹如黑曜石般，光亮的皮毛下有大块大块的肌肉，一看便知是匹良马。

御马监立时一惊，转头看向席衍。

长顺小声提醒道：“世子妃，那匹马是世子爷的爱马追风，性子极烈，除世子外无人敢靠近它。”

姜艾一怔，没想到它竟是有主的。但她懂得不夺人所爱的道理，于是姜艾便想向前走去。

却不想席衍伸手把她揽回，语气里充满怀疑：“你敢骑它？”

姜艾轻轻咬唇，澄澈的眼里满是坦然道：“我父曾经教导过我。”

席衍一愣，随即想起姜艾不是旁人，她可是这大乾朝唯一大将军之独女。

虽然时下盛行柔弱之风，京中女子都以羸弱之态为美。可是姜父他虽地位崇高，但在儿女面前向来只作慈父之态。他性情慈和，素来不拘孩子的性情，也任由姜艾去学骑术打猎的技艺。

【“爹就是你永远的靠山，阿艾想做什么尽管放手去做。若真有人敢在你面前歪缠，你只管让他来见我。”】

姜艾一昂头，素来温雅的脸上罕见地出现自傲：“我的骑术是父亲他亲手教出来的，我的本事虽不及他万一，但我也敢去一试。”

这是她爹给她的底气。

席衍一挑眉，突然道：“你可以去试试，只要你能驾驭得了它，我就把它送给你。”

姜艾一愣，脸上带出几分犹豫道：“可它是你的爱马……”

席衍轻点姜艾的鼻尖道：“尽管去，我的马匹多着呢。”

长顺一惊，本想说虽然席衍有很多马，可追风是其中最好的马，也是世子近些年来最爱骑的，席衍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他立时一噎。

姜艾一步步走向那黑马。

那马本来视姜艾与无物，可随着姜艾走近，它慢慢往后退。及至姜艾走到它身边，它突然撂了一下蹶子，却又停留在了原地。

长顺思索道：“追风怕是闻到世子妃身上，有世子熟悉的气息，这才容许世子妃靠近的吧。”

可成功近身并不代表什么，接下来才是真正考验本事的时候了。

席衍听到长顺小声低语，他眉目一动，眼神牢牢锁定在姜艾身上。

姜艾轻抚追风的皮毛，只觉胸腔心脏狂跳。

不要怕，姜艾。

她的骑术也是她自小一步步磨炼出来的。虽然父亲和哥哥总是心疼，也曾劝过她没必要这么辛苦。可她仍是执拗，誓要掌握。

【“我是大将军的女儿，我不能给爹丢脸！”】

姜艾深吸一口气，闭目再睁，只见她凌空跃起，再一转眼就坐于马鞍之上。

周围众仆立时发出呼喝，引来更多人围观，人挤人地围满了马厩一圈。

姜艾上马之后，先是熟悉了一下，才带着追风试探性地迈着小步，紧接着，终于奔跑起来，速度越来越快，姜艾连人带马疾驰而出，恍若一道黑色的闪电，在草场上肆意奔跑着。

四周的人惊呼声不绝于耳，谁也不曾料到，像姜艾这样的娇小姐，马术竟然这样好。

席衍目光灼灼，喉结滚动，直直盯着草场上那一袭蓝衫，仿佛天地间只余下一个姜艾。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姜艾如此灵动的样子，仿佛她浑身上下，就连呼吸的寸息之间都跃动着鲜活的气息，仿佛是在风中肆意地舞蹈。

席衍突觉指尖一阵麻痒。他想把姜艾捞回来，然后揉乱她额前的发。

原来，她是这样的性子。

姜艾安然坐在马鞍上，神采奕奕，深吸一口气，只觉心情舒朗。

这一瞬间，她突然想起了父亲。

自知父亲重伤以来，这是她第一次这么放松，仿佛挣脱了重重枷锁，像只脱线的风筝般可以自由地高昂于天空之上。

绕着草场跑完一圈后，姜艾牵着马绳走到席衍面前，眉眼间跃动着夺人光彩：“怎么样？其实不光是马术，我打猎本事也是一流。”

席衍低笑几声，逐渐笑声连成一片，在整个草场回荡。

过了好久，他才止笑，仿佛用眼神在姜艾脸上勾勒般仔细看着姜艾道：“好，我等着世子妃那天的表现。”

他又吩咐长顺道：“去，给本世子另寻一匹马来，这匹马……”

席衍伸手举高，牵着姜艾下了马，与她并肩站立后，才转头在她耳边承诺：“以后就是世子妃的了。”

长顺一连声地赶忙应了。

既然得了马，那姜艾和席衍此行最大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姜艾和席衍又绕着草场转了几圈，熟悉了周围事物，这才打道回府。

很快地，就到了狩猎那天。

席大夫人和席王妃都过了这个年纪，嫌太费心神，故都不去了。

本来为了和京中勋贵保持联系，席景许和陈白莺自是该同去。可席景许嫌狩猎太过粗俗，素来不喜武艺，用收拾行礼的借口躲掉了，因此只有陈白莺与姜艾、席衍同去。

人到齐了，就见昭成帝站于高台之上，开始惯例性的开场了。

这是姜艾第一次听到昭成帝的声音，才知声如其人，听这声音倒是分外宽厚，与传言中那个平和的昭成帝十分符合。

昭成帝并不多话，只匆匆起了个仪式后，就让太子代为狩猎。

只见李文忱骑马至草场中央。他虽素显文质彬彬，但是此时身穿一袭劲装，竟也是雄姿英发，颇有一番爽朗男儿的模样。

在万人瞩目下，他仍洒脱自若。弯弓搭箭时，原本文雅的眉目立时变了模样，深黑的眼眸显出了辛辣的狠意来。

就在姜艾为他神情转变感到心惊时，只见一抹银光闪过，鹿嘶鸣着倒地。

狩猎仪式正式开始了。


## 朋友

仪式一开始，女眷们都三三两两的聚做一团。肉眼可见的，陈白莺身边聚集了不少人。就连一些往日路里总是端着架子的高官夫人，此时也亲切地笑着走近，和陈白莺说一两句话。

京都的人素来敏锐，他们都听说了席景许去安山书院读书，自然能预见到他们这一阶层将会迎来一位新人，这也就意味着陈白莺拥有了更大的价值。

吏部侍郎家的赵夫人本只是在旁静静站着，可是看到以往无人在意的陈白莺身边有着少不了的奉承夸赞，而姜艾身边却形成了一圈真空层，她也不由一叹。

这位姑娘曾经是在京中女子花名册之首，是各家命妇争着抢着想求娶的人选，走到哪里身边都少不了想接近的人，可是就因为这场变故，她虽仍像以前一样美丽可爱，但她好像却再也不是以前的她了，只会让人退避三舍。

看见她们渐渐围成一圈，把姜艾挤到了人群外层，赵夫人彻底看不下去了，对下仆道：“我们走吧。”

姜艾虽被众人挤到了外层，但也没在意，她已经习惯这样的待遇了，还可以图个清净。退了几步后，她活动活动关节，打算先把身体预热。

“白莺。”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姜艾神色恍惚了一瞬，缓缓抬头看向来人。

是孙悦心，孙府的嫡长女，亦是姜艾数年来的好友。在姜艾大婚前，两人经常串门走动，无话不谈，虽说早年孙悦心很瞧不上陈白莺，但因为陈白莺总缠在姜艾身边，也就慢慢默认了陈白莺进入她们的社交圈。

姜艾心头突然升起一丝陌生。她突然意识到，自姜父出事的那天起，孙悦心就再也没有踏进姜府半步了。

姜艾抬眸看着她的侧脸，却见孙悦心神色冷淡，转脸就与姜艾擦肩而过，笑着向人群中走去：“白莺，许久不见，你漂亮不少。”

她模糊的背影就这样消失在姜艾的眼里，片刻也没有停歇。

姜艾发怔地站在原地。她的视线无意识地跟着孙悦心，却发现陈白莺亦淡淡地瞥了过来，向姜艾勾起一抹不知是何意味的笑。

姜艾一愣，紧捏着的衣摆出现几道褶皱。

陈白莺心里轻笑了声，但她没有显露出来。多新鲜哪，这还是孙悦心第一次主动和自己打招呼。

孙悦心略带些嗔意：“白莺，莫不是忘了你的好姐妹？怎么自打婚后就不出来见面呢。”

陈白莺扫了一眼姜艾后，伸手揽过孙悦心的手臂，笑得分外亲近：“我怎么会忘了我们悦心呢。是我错啦，改日一定邀你出来相聚。”

孙悦心立时不再抱怨，与陈白莺交叠着双手，说着亲昵话。瞧她们的样子，倒是分外投缘。

姜艾只觉刚刚预热起来的身子渐渐冷了下来，仿佛心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想消解心中的憋闷。

“什么嘛，竟然这样看不起衍表哥。”一个愤愤不平的女声自姜艾身后传来。

姜艾回头，果然见到了唐七月。

唐七月双手抱拳，十分不爽道：“哼，那是她们没见到衍表哥的厉害。”

向前走了两步，她来到了姜艾身边，继续念念有词：“这是她们的损失。”

她看起来十分抓狂的样子：“谁要理她们啊！”

忽然，有一股温暖的力量紧紧箍住姜艾的手腕。没有防备下，姜艾被拉得后退一步。她一怔，转头看向了身旁。

见没有拉动姜艾，唐七月大声嘟囔：“走啊，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姜艾怔怔地看着唐七月，指尖轻颤。

唐七月没有回望过去，只是拉着姜艾，一步一步笔直地走出人群：“走！我们没必要在不相干的人身上浪费精力。好容易有这机会，该去射箭了。”

她高昂着头，根本不在意身后那群被她称为“不相干的人”的脸色。

姜艾心口的寒意渐渐被驱散，仿佛被泡在暖洋洋的温泉般温暖。姜艾看着唐七月的背影，心领了她的好意：“谢谢你……”

唐七月的手一颤。什么嘛，明明刚刚自己还在心里怨姜艾不争气，可是此时又对她欢喜起来，觉得她这样也很好。唐七月极力维持着凶巴巴的样子道：“别多想，我只是想多射猎物而已。”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也要努力，要狠狠压过她们！”

姜艾抿出一抹笑。她弯起指尖，勾住唐七月。几乎同时，她的指尖也被勾住了。

很快地，她们就与席衍汇合了。

在席衍身后不远处，有太子骑马停在那里。他本是悄无声息，若不是他用袖掩嘴低低咳了一声，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他。

李文忱身边的太监一见唐七月，立时热情笑道：“呀，这不是我们未来的太子妃嘛。”

什么？姜艾惊讶地听着这太监对唐七月的问好，这才知道原来唐七月就是准太子妃，而且这桩婚事似乎是自小就定下的。

那……七月不就是李文忱未来的妻子？

“行了。”李文忱面色有些阴沉，不耐烦地打断了这太监的絮叨，“说什么废话。”

太监连忙诺了声，退到李文忱身后。

李文忱打了个哈欠，面色有些倦怠，看得出来刚刚的开场耗费了他不少精力。他勉强打起精神：“席衍，既然这里都有这位存在，那就先失陪，我就不在这里打猎了。”

说完，他维持气度地向姜艾淡淡颔首，这才骑马离去。

“这……”姜艾有些急了，也不知是何缘故，唐七月和李文忱的关系似乎有点古怪，虽说是未婚夫妻，但关系似乎不是太好。她有心想劝，却因还不了解二人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用担心。”席衍面色如常，“他俩自小就这么吵的，也吵不出什么花样来。”

说来也怪，李文忱和唐七月仿佛生来就不和似的。两人分明都不是常和他人置气的性子，可只要他们二人一见面就跟针尖对上了麦芒似的掐架不停。

真的不用管吗？姜艾欲言又止，可是看看眼前这三人，似乎都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她也只能暂时先按捺住心中想法。

三人一番商量后，决定朝着东边进发。

一路上走来，偶尔会碰见几个人，双方略一致意后，又各自散开。

唐七月摩拳擦掌，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气势来：“呵，终于到我大显身手的时候到了。你们一个个的，怕是都不知道我的名号。”

“什么名号呀？”姜艾骑马跟了上去，好奇地问了一句。

唐七月哼了一声，一副深沉的样子：“狩、猎、女、侠。”

噗嗤一声，是姜艾忍不住笑了出来。

唐七月立时面带薄怒：“你什么意思，是看不起我吗？”

“没没没，我怎么敢呀。”姜艾好容易止了笑意，连忙将头摇得比拨浪鼓还快。

这还差不多。唐七月没好气地转回身，自顾自念叨着：“你可别小看了我，去年女弓箭手排名中，我可是第一呢。”

去年啊……姜艾回想了一下。去年她刚及笄，本是可以来参与狩猎了，可是因她父亲在边疆守卫，姜夫人就以女子不该跑跑跳跳，应安静贤淑为由将她拘在了姜府，错失了参加狩猎的资格。

唐七月注意到了姜艾沉默。她思考了一瞬，衍表哥是男子，跟她们女弓箭手的排名混不到一块去。而姜艾看着柔柔弱弱的，怕是根本就是来凑数的。

不过没关系，唐女侠心胸宽广，愿意匀出一些猎物记在她名下。反正京中女子都不擅长狩猎，就算损失一些猎物，她唐女侠仍旧可以排名第一。

总之，她这是看在唐席两家关系的份上才这么做的！

这样一想，唐七月更加蓄势待发了。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她得射中比往年更多的猎物了。

碧蓝碧蓝的天之下，是一望无际的草场，偶有几匹马从身边经过，耳畔吹拂着柔柔的风，姜艾深吸一口气，觉得身体各处都很轻盈，似乎都能感知到骨子里的血液正在肆意奔腾着。

三人沿着路向前走去，只见一只吃草的兔子正背对着它们。

好机会！

唐七月立时挽弓搭箭，两眼紧盯着猎物，将距离算得精准。

可还未等她松箭，只听突然一声破空，猎物身上已中一箭。

唐七月瞪大了双眼，她猛的转头看去。

只见姜艾乖巧的脸上一脸认真，发带飞扬，手上只剩下了空着的弓。

一旁的侍从立刻捡了起来：“世子妃有收获啦！”

在唐七月呆愣在了原地时，身边两人饶有兴致地聊开了。

席衍饶有兴致地看着那箭，他一眼就认出来是承自何处，于是轻笑了声：“这箭法，是你父亲教你的吧？”

姜艾有些紧张道：“对，对啊。”她不知道，她语气里显示出她有多么惶恐，生怕辱了父亲名声。

席衍如她所愿：“有他几分模样了。”

唐七月恍惚回头，差点以为自己活在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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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拒绝野味，从我做起


## 头名

唐七月被刺激大发，下了狠心想要和姜艾一较高下。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自己竟然从头到尾都没有超过姜艾。

她痴呆着望着面前这人，不由开始恍惚。这真的是那个她以为的柔柔弱弱的姜艾吗？

几人正往前走时，席衍见路边落了两朵蓝白色的小花，正好和姜艾服饰相配。他伸手捡起，趁姜艾正在认真瞄准时，轻轻一用力就插进了姜艾的发间。

唐七月眼巴巴地望着另一朵花。

席衍瞥了她一眼，又不带半分犹豫地把另一朵花也给姜艾带上了：“成双成对。”

姜艾不知发生了何事，抱着弓茫然地回头看向他俩。她头上顶了两朵小花，看上去还带着点傻气。

“表，表哥？”唐七月傻眼了，期期艾艾道，“那我的花呢？”

席衍奇怪地看她一眼，向前一指：“那儿，想要自己采。”

怎么这样？唐七月大受打击，气得差点跺脚。

姜艾这才明白发生了何事。她抿抿唇，手向头发上伸：“给七月一朵吧。”

席衍伸手在姜艾头顶合拢，将两朵花护在掌心：“给她干嘛，她带着丑。”

“再说了，想要跟她未婚夫要去。”席衍慢条斯理地将那花瓣一片片舒展开，手扶着下巴欣赏了一瞬，眼里陡然出现一丝亮光。

姜艾今日因为怕运动过后大汗淋漓，所以只是简单地扎个发带，看着格外清爽。她抬手挥去额前的发时，露出了一双又明又亮的眼睛，脸颊染上了两抹红晕，浑身有一股活泛劲儿，仿佛从灵魂里透着鲜活。

“表哥！”唐七月气得连连跺脚，她跑去连喝了三大口凉水，这才压下了心中愤懑。

很快就到了汇合的时间了。几人刚一入了队伍，小太监连忙颠颠上来帮着席衍他们数了猎物。

简单休整之后，他们与李文忱聚在一起，边聊边吃了点东西补充体力。

正在这时，那小太监数完了：“席世子妃位列第一。”

人群中肃然一静，紧接着响起了声声惊呼。她们根本没有想到，这个第一次参加狩猎的席世子妃，竟是在女眷中射得猎物最多的那个。

陈白莺震惊地看了过去，她甚至都听不见身旁的孙悦心说了什么，只是紧紧揪着裙角。

这不合常理。她知姜艾擅长琴棋书画，擅长读书写诗，可这是比狩猎啊，姜艾怎么可能还如此擅长，甚至拿了头名？

陈白莺张了张嘴，从喉腔里发出几声气音，却发不出半句话。她自小就不忿姜艾，大家都是女儿家，甚至相貌还在京中并列为双娇，可却仿佛活在两个世界。

她要窝窝囊囊地卑微活着，承受来自父亲母亲的责骂，可姜艾这个蠢货却能穿着光鲜亮丽的新衣服，被宠着爱着长大。

凭什么就要这么不公平？她就是要争走要抢走姜艾的一切。姜艾学习琴艺，她便也跟着日夜不停地苦练；姜艾喜欢画画，她便求着席景许去外地时给她买来名贵的画笔。

她本来都把自己骗了过去，以为姜艾也不过如此，可此时经受当头棒喝，她才发现姜艾仿佛浑身又发着璀璨光芒，把自己压得缩在了灰暗的角落里。

大庭广众之下，陈白莺心里的高高在上被碾压得半点不剩。

就在众人都陷入震惊的时候，忽听人群中有人阴阳怪气道：“怕不是有席世子在旁帮忙作弊吧？”

陈白莺眼里光芒一闪，神色松动几分。是了，一定是这样的，她不相信姜艾有如此本领。

所以一定是席衍帮忙的，也只能是席衍帮忙的！陈白莺近乎执念地等待着结果宣判，她祈祷着大太监查清真有席衍帮忙，在众目睽睽下剥夺了姜艾的头名。

席衍动作一顿，他目光向下垂着，仿佛定格在半空中，忽然嘴角咧起一个弧度，古怪地笑了。这是火烧到他身上了？

席衍桃花眼上挑，一一扫过人群，仿佛是剜在人脸上，被他看得每个人都头皮发麻，忍不住低头躲避开他的视线。

也不知他是怎么找到的，他的目光突然直直定在了出言的人的身上。众人纷纷跟着他视线移动起来，打量起那人。

那人身边被隔出一圈真空层，双腿颤栗地站立着。他被众人盯得不自在，逞强着结结巴巴道：“我，我也只是合理猜测而已。”

人群中顿时一静，大家纷纷闭口不言，生怕被卷入这场纷争之中。

席衍身边的侍从这时候连忙解释道：“我们世子的箭都有特殊标记的，不可能混淆了。而且只要你们仔细看看伤口，就知不是我们世子的打猎手法了。”

众人一怔，发现还真是这样。真是骚包，有人暗骂道，不愧是席衍的风格，出来打个猎都要给箭做标记。

他们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也就是说，姜艾真的是头名，而且是货真价实的头名咯？

陈白莺眼中咻然黯淡。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对姜艾的嫉妒感觉了，可是此时此刻，她却突然又开始心生酸意。

见无人再出声质疑，一旁等候许久的太监擦擦额上的汗，连忙上前将头名的银质号牌给了姜艾。

那阵银光牵动了众人的目光，有不少人都惊讶出声。没想到姜艾看似柔弱，竟然骑术本事一流。。

看到姜艾如此飒爽的样子，不少围观的夫人们都心中一动。其实当朝对于女子的约束可以说是放宽很多，但由于之前历朝历代对女子的压迫，所以很多人还暂时没有改变过来观点，只一味崇尚柔弱之美。

可是看到姜艾此时精神奕奕，她们的心亦不由有些松动，或许，这样有活力也是一种美？

既得了头名，那就可以受到昭成帝亲自召见。

这是姜艾第一次见一朝天子，她心跳不由怦怦加速着，只觉手心也全浸了汗。

她不敢胡乱看，只敢跟在席衍身后走进围帐，无论是行礼亦或其它都将紧盯着地面，根本不敢抬头。

却听一个舒朗温和的中年男声响起：“席世子妃不必见外。席衍是朕的外甥，他父席尚是个混账玩意儿，没尽到一点做父亲的本分，朕和皇后是把他当半个儿子疼爱的，不必如此多礼。”

提起席衍，昭成帝的语气里透着满满的亲近。

姜艾紧张心情一缓。她虽也好奇席王爷的事，但她感觉敏锐，知道不应过分追问，因此按捺下心中好奇。

不过她到底是心神一松，所以她鼓足勇气，这才敢去看一眼她们大乾朝的天子。

只见上首坐着一个身穿黄袍的男子，留着不短的胡须，眼角有些皱纹，但是眉目一派温和。虽说，但还是能隐约感受到属于帝王的威慑。可能是因为关系亲近，所以并没有感觉到帝王气势的压迫，反倒像普通人家的老太爷一样。

昭成帝是一个性情平和的人，他虽资质平庸，但知人善任，肯倚重有能力的大臣，且顾念旧情，在心里都记着各位能臣的功绩。

此时一见姜艾，他情不自禁发出一声感叹：“果真和你父亲长相有些相似。明琛他在边疆御敌多年，劳苦功高，边疆有他把守朕素来放心。可恨燕族狡诈，竟暗算于他。”

姜艾想起虚弱的父亲，亦不由黯然神伤。

因为想起与近臣共商国事，秉烛夜谈的那些风云岁月，昭成帝见姜艾不由更加欢喜了，他将彩头递给姜艾，又勉励几句道：“虎父无犬女，你果然不愧是你父亲的女儿。”

这一席话，让姜艾心中倒是少了些忧愁。自她学习骑术以来，她心中总有隐忧，生怕自己给父亲丢脸。此时听到一朝天子这样夸赞，简直是她听过最让她喜欢的话了。

昭成帝又指指席衍，恨铁不成钢道：“你呢，看看你媳妇这么出息，你也该长进点了。”

席衍虽性子不好，但他对长辈还是很尊敬的，于是装乖卖巧道：“外甥长进了，最近有去书房读书。”

姜艾一听，冷汗都要滴下来了。席衍连个夫子都没请，就只是自己一个人在书房看书，而且起先还像模像样的拿些正经书籍看，可是后面几天，他总捧着一些闲书来看得津津有味的。

他怎么敢说出口的啊，这若是昭成帝一时兴起，当众抽查就麻烦了。

却没成想，昭成帝竟只听这一句话就高兴了，连连夸赞席衍长进了，仿佛席衍不是简单读几页书，而是做出什么功绩来。

姜艾一怔，对席衍的受宠程度顿时有了更加直观的认知。看来不仅是在席府，他在宫中怕也是一霸。

昭成帝眼里心里都透着满意，走过场地问完那一句后，他又立马心疼上了：“这一天劳累，怕是都没吃好吧，饿了吧？”

席衍语气里带着三分嫌弃：“还成，刚刚吃了些，就是味道太次，只能勉强入口。”

他理所当然地拉着姜艾坐下来，拿起了碗筷。看得出来，昭成帝定是真心疼他，所以席衍才会在他面前如此不拘束。


## 犒赏

送给帝王的吃食自然是不敢不尽心的。面前的吃食样样外表精美，散发着诱人的芳香。可是姜艾唯独对一项东西发愁。

——全福汤。这是陛下特赐，独属于头名的殊荣。这汤寓意极好，食材珍稀，可唯独一样不好，里面放着姜艾最不喜欢吃的芫荽。

听着上首昭成帝后言笑晏晏，姜艾一阵头皮发麻。几次张嘴，却始终不敢咽下。

她心里挣扎了一会儿，终是在桌底下悄悄拽了拽席衍的衣角。

席衍一转头，正见姜艾眼底的乞求。

席衍一怔。她不喜欢这个？

席衍面色复杂地看着眼前的碗，但在姜艾越来越急切的视线中，还是缓缓端起了碗。

这个姜艾。想想她自入了席府后送来的糖啊，点心啊，席衍深吸了一口气，莫非他堂堂席世子变成了垃圾桶？

见那碗逐渐露出了碗底，姜艾只顾着高兴，都没注意到旁边所有人古怪的视线。

他们没看错，那是如假包换的席世子吧？可他怎么可能端着全福汤，他分明最不喜欢吃芫荽啊。

昭成帝也颇为意外。他的视线默默地在一脸轻松的姜艾与似有难色的席衍之间游移，沉默一瞬后，他忽然朗声而笑，又招呼二人夹菜夹饭。

狩猎仪式结束后，姜艾与席衍带上了很多昭成帝给的礼品，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一进席府，姜艾惊讶地发现席府处处张灯结彩，呈现一片欢腾喜悦的气氛。

姜艾懵懵地跟着席衍一直向席王妃院子走去。

还未进院，就听到席王妃的声音里透着高兴：“这个月多发三成月钱。”

一见姜艾，席王妃立时眉梢飞扬：“哟，我们的小功臣回来了。”

姜艾瞬间臊到脸红，她招架不住地连连摆手阻拦：“母亲，只是一场小狩猎而已，不用这么大手笔啊。”

“你不用管，我心里高兴。”席王妃没有理姜艾的劝阻，大手一挥后直接拉过姜艾寻问细节。

她本来在府中不得安歇，担心得都没有吃好饭，生怕姜艾受了他人欺负。却没想到，下人竟然报说姜艾得了头名。

再三询问确定没有报错后，席王妃立时高兴起来。这下子，必能堵住不少人的嘴。

一旁的下仆也都伸长了耳朵，认真地听姜艾的种种经历。他们心里亦在喜悦，这不仅仅是因为被赏了银子，还因为跟着一个争气的主子，他们在外面也更有面子。

等满足了好奇心之后，席王妃这才有心情继续决定：“姜艾嫁进来也有段时日了，也该学着管家了。”

席王妃本想直接让姜艾管家。可她细细一想，虽然这是理所当然的，可是席大夫人之前管家多年，没有大错，念在席大夫人操劳一番的份上，席王妃犹豫了一瞬，决定道：“以后让姜艾和大夫人一同管家吧。”

席大夫人的眼神立时锐利起来。她狠狠盯着姜艾看了一瞬，才双手掐着手心，应下了这事。

几人谈论了一阵后，见席王妃精神不济，就都各自散去了。

席景许早已等在席府门外，手里抱着一件厚披风。如今天寒了，他担心白莺受冻，索性就在门口盼着，打算一见了人就给她披上。

可白莺不知为什么，似乎没有选择和席衍他们同路。明明他们二人早已回府，却迟迟不见陈白莺的身影。

席景许站在这里许久，听了很多过往下仆的谈话。他们谈的不是别人，正是眼下最受关注的姜艾。

席景许立时震惊地立在原地。他们说的，那个骑术一流拿了头名的姑娘，确定是他知道的那个姜艾？

怎么可能！

他试图唤醒记忆中的过往，却只能想起一个模糊的柔柔弱弱的印象。他也是这时才发现，自己似乎并不了解姜艾。

席景许心中突然一慌，好像是一件本属于自己的宝箱被其他人看见了，打开才发现里面是满满的珍宝。明明自己与姜艾自小一起长大，可他为什么却不知道姜艾竟然还会骑射？

席景许脑中思绪纷乱，直至一辆马车慢悠悠地回来，他的思路才被陡然打断。

他晃了晃头，抛开脑中思绪，连忙凑了上去，将披风覆于陈白莺身后，缓声道：“白莺，快，别冷着了……”他一顿，渐渐没了声。

席景许有些纳罕，不知是不是他多想，他隐隐约约察觉到白莺的脸色似乎不是很好。

席景许张了张口，他本想问问陈白莺关于姜艾的事，可是看这情形，他欲言又止。

陈白莺好似这才发现了席景许的存在，她勉强笑笑，眉目还残留一丝沉郁：“抱歉景许，我太累了，没有注意到你。”

席景许立即包容地笑笑，轻抚上陈白莺的手：“我怎么会怪白莺呢。”

他其实还有很多话想跟白莺说。他明日就要启程离家了，本来他想说无数的思念亲昵之语，可是白莺似乎忘了他即将要走的这个事实。

席景许忽然有些堵心，但他还是努力笑着，收起了心中的憋闷。

这不能怪白莺，白莺毕竟累了，一时忘记也是正常。

他在心里原谅了陈白莺，想凑上去提醒一下。

可还未开口，陈白莺就满是疲累地对他说：“景许，我实在是没有精力……”

席景许僵在了原地。沉默许久后，他还是强笑道：“是，我忘了白莺累了一天了。你好好休息，我不打扰白莺了。”

陈白莺没有注意到他的情绪，继续向前走了。

进了席府后，她本想直接回屋，可是在路上听说了管家权一事，陈白莺步子一顿，心神骤然一绷。

她突然意识到这似乎是个很好的机会，可以让席大夫人更加接纳她。陈白莺眼神一闪：“盈儿，先随我去给母亲请安。”

进了席大夫人屋中，不出陈白莺所料，席大夫人还在气头上，此时正大骂下仆。

看来来的正是时候。陈白莺缓步进入屋中，温声细语道：“母亲，您消消气，这些下仆本就不知规矩，仗着您宽容慈悲，才来几天就开始肖想些不该想的，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这本事。可是他们哪有资格气坏您的身体呢。”

她边说，边捧了杯茶递给席大夫人，温顺地在旁伺候着。

这一席话可算说进席大夫人心坎里了，她只觉心头一松，抬眼望了一眼陈白莺，正见陈白莺眼里明晃晃的关切。

席大夫人不禁一怔。仔细想来，这儿媳妇除了门第不高以外，其实性情柔顺，处处妥帖，自打嫁过来对她也堪称恭顺，样样可圈可点。

陈白莺微不可见地扯起嘴角。她轻轻开口夸赞：“听说母亲谦让，主动给婶婶分了管家权。儿媳听了，真是自愧不如。”

席大夫人在一瞬间又想起了刚刚被分走的权。她心里克制不住地怒意沸腾，仿佛被割了肉一样痛：“什么谦让，就跟世子位一样，那是他们抢去的！”

陈白莺端着茶杯的手一顿，她缓缓摩挲着杯沿，眼里闪过一缕幽光。抬眼看了一瞬席大夫人，她将这个消息暗暗记在了心里，又柔声安慰起来。

等席大夫人终于平复了心中怒火后，她这才可以冷静地去思考。既然王妃已然发话，那么她就必定要放权。

席大夫人沉吟片刻后，还是决定主动出击，至少还能向王妃表个态度：“长富，把这些账本送去二房，就说本夫人很感谢弟妹的分担。”

她眸光微沉，嘴角紧紧绷着，掩下心中喜怒。

姜艾拿到账本，倒是也没急着开始抓权。席王府是名门望族，府中运转早已自成一套规矩。她方才已经仔仔细细看过，觉得还可以继续运用下去。不然半途改换，只会凭空增加负担。

故她只是先在书房翻看账务，想先对席府大致情况了解一番。

可就在她刚把账本放到书桌上时，有一封略带旧迹的信纸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必有作为。”

姜艾瞳孔一缩，她震惊地指着那熟悉的字样：“这，这不是我父亲的字吗，怎么会在这里？”

错不了，姜艾绝不会认错这个字迹，这定是她父姜明琛亲笔所写。

席衍目光一凝，他极快地撑直了身，很快将信阅览一遍，发现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封信，才又放松地半倚下来。

姜艾面上显出茫然之色，她在脑中思索了三遍，确定父亲没有提过席衍之名。她不由好奇：“你和我父亲认识？”

席衍很淡定地半靠在椅背上：“对啊。”仿佛姜艾不应该为这件事而感到奇怪似的。

姜艾仔细看了看，发现这竟还是封褒奖信，信上虽只夸了席衍为英才，没有什么亲近的称呼。但是这对于素来冷硬，从不与同朝官员联络感情的姜父来说已经很是难得了。

姜艾用手摩挲了一遍信上的字迹，忍不住好奇问了句：“你和我父亲是怎么认识的？”

席衍的视线在姜艾脸上打转了一圈儿，轻笑了声，眯了眯眼似在回忆：“他和我在一个茶楼里一见如故，他仰慕我的才华，所以特意写信夸了我。”

不要脸。
姜艾暗骂席衍。


## 回府

席衍见姜艾一脸郁闷，闷笑地咳嗽了几声，这才补了一句：“那茶楼里，开的是资助仪式，募捐到的银两全部用于改良更新军中设备。”

姜艾恍然大悟：“所以你……”

“我当时捐的最多，你父亲就和我交谈了几句。”席衍淡淡说完了缘由，还翻出了当时的银两凭证。

那张凭证被席衍敷衍地压在一堆书中，已经变得皱皱巴巴的了，不过上有姜父私人印章，足见真实。不过他没说藉由这件事，之后姜父倒也确实和他一见如故，两人一起交流了很多。

姜艾这才点了点头。难怪父亲会夸赞席衍，原来是看在了银子的份上。

不过没想到，席衍不声不响地，竟会为士兵们如此劳心。姜艾目光波动了一瞬。

席衍察觉到姜艾视线波动，随口问了句：“怎么了？”

“没什么。”姜艾摇了摇头，但心里还是对席衍改观了一二。

席衍不信任地看了一眼姜艾，弯着身凑近了桌子。他看到了姜艾写的字迹，弯了弯唇嗤笑了声：“你这字，和你父亲可是天壤之别啊。”

姜艾有点不服气。可她这回实在无法反驳，因为父亲的字……真的是拿不出手，他平素里向来是能让代笔时自己就坚决不写的。

因此她埋了头，假装在忙着记账，听不见席衍的话。

席衍忽然一顿，他抬眸，认认真真地打量了姜艾一眼。

他想起来了。有一年姜府发了邀请函，那信封上的字似乎与往年姜府发的都不同。他当初觉得这字还挺好看，因此没有扔掉。

席衍伸手摸索了下，果然找出了一封泛黄的信封。

“呀，”姜艾眼里是明晃晃的惊喜，她刻意瞒下写字的人是谁，只紧张地问道，“你觉得写的怎么样？”

自打哥哥会念书识字后，父亲就一口气把写邀请函的事都推给哥哥了。可那年边疆有些小动乱，父亲回京晚了，她哥哥夜里赶工也写不完，她就也主动分担了一部分。没想到，竟会在几年后见到自己当初写的信函。

“我觉得，”席衍语气刻意一顿，看出姜艾藏也藏不住的期待，他弯起眼尾，眸里呈现出三分笑意：“软趴趴的。”

笑意僵在了姜艾的脸上。她眼眸睁大了一瞬，但又僵硬地呆坐在原地。

听到耳边肆意的笑声，姜艾这才意识到了什么。她气红了脸，不明白席衍怎么这么喜欢逗人玩儿。

可是一想到父亲，姜艾轻轻叹息一声。

席衍似乎能一眼瞧出她的心事：“你若想念，就回去看看。”

“可是，随随便便回去不太好。”姜艾犹豫道。

席衍看了眼姜艾，明白她虽嘴上说不，可眼里满是渴望。他思忖片刻后，还是放弃了早觉：“明日我带你回去。”

刹那间，姜艾眼里一片惊喜的璀璨。

夜里，姜艾特别兴奋。她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脑中胡思乱想，闪过无数想法。

因为父亲昏迷，家中还有个不知有什么心思的姜夫人，她心中实在担忧，所以在临上花轿前，曾将姜府嘱托给管家，约定好若是父亲有任何不测，一定要去席府禀告她。

管家一口答应，斩钉截铁地说定会看护好将军的安危，绝不会让姜夫人有机会得逞。

管家是自小就长在她家的家奴，衷心自不必说。如今已过了这么多天，管家仍没有消息传来，说不定是父亲恢复的很好呢。

姜艾双手合十，心中充满了忐忑与期待。是啊，毕竟父亲也是姜夫人的丈夫，可能是自己多心，所以才会想些有的没的吧。

可管家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来信呢？姜艾心一颤，蜷起身子在被子里团成一团。

“不睡？”一个低沉暗哑的声音忽然在她脑后上方响起。

姜艾吓了一跳，她抬头，正对上席衍清清冷冷的眼，眉心紧皱。她刚刚想得深了，难道吵醒了席衍？

这样一想，姜艾不由害怕。她一边往后退一边想平躺开，却没注意的碰到了墙。

冷冰冰的墙面在一瞬间冻到姜艾的后腰，姜艾一颤，差点冷到脸皱在一起，控制不住地低叫出声。

一双灼热的手突然贴着姜艾光滑的肌肤，将姜艾拦腰直接捞了回来，平平整整地放在床面上。

席衍略加思索，便猜出了姜艾为何情绪激动。他伸手覆住了姜艾的眼，平静的声音恍若催眠：“快睡，一睡醒就出发。”

姜艾心下一松，这才隐隐有了困意，慢慢阖眼睡去。

伴随着第一缕晨光出现，姜艾睁开了眼睛。她一夜无梦，仿佛只是一闭一睁，就已到了早晨。虽然只睡了短短两个时辰，可是她精神亢奋，一点也不困。

日头渐渐上升，席府也慢慢有了烟火气，新的一天开始了。

在席衍去洗漱时，姜艾忙得脚不沾地，整理着东西。

正在这时，席衍用手抵门，缓步踏了进来，手拿一些药材。这都是席衍和席王妃这些天用心搜罗的对症的药，有些找不到的名贵药材，还是席衍去皇宫里抢来的。

姜艾立时双眼一亮，心中划过一道暖流。她抬手接住药材，向席衍甜甜一笑：“谢谢世子和王妃。”

既然东西都收拾好了，那姜艾和席衍也很快就出发了。到了姜府，席衍知道姜艾必然想自己一个人待会儿，于是体贴地走了。

姜艾心下触动，可是她此刻顾不得想许多，提着裙摆直奔向父亲的院中。

站在门外时，可能是因为近乡情怯，她竟突然冒出一丝不详的预感，不敢伸手推开眼前厚重的门。

姜艾摇头一笑，自小到大都进出不知多少次了，现在怎么自己吓开自己了。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屋内一片狼藉。

原本在离开姜府时，她还特意将这间屋子整理得干干净净纤尘不染，可是此刻竟然乱糟糟的，原本应该伺候在旁的下人也不见了踪影。

姜艾心中一个咯噔，快步上前走至床前。

父亲他怎么，怎么会变成这样！看着比她走时憔悴许多，气若游丝，仿佛随时都可能断下最后一口气。

姜艾面色霎时惨白，又惊又惧，在一瞬间失了所有贵女仪态，疯狂地跑着去找药。

将药灌下去后，姜艾寸步不离，眼也不眨地盯着。眼看父亲眉头渐渐松开后，她才如释重负，手指仍在不由自主地颤抖，心中疑窦丛生。

管家呢，管家去了哪里？这满院的仆人都去了哪里？

正在这时，苏姨一脸憔悴地带着药碗走了进来。她是府中掌管库房的管家。

此时一见姜艾，苏姨惊喜道：“小姐，你怎么回来了？”

话刚出口，她就反应过来，手拍额头懊恼道：“瞧奴婢都忘了，小姐已经回京了。”

这些天她与姜夫人争得心力憔悴，竟忘记了时间，还以为姜艾在狩猎场呢。

姜艾怔怔回头，神色凄惶：“苏姨，你们都去哪里了呀？”

苏姨顿觉不对，压下心头喜悦，向前一看，惊愕道：“老爷！”

明明不久前她来看望时还是好好的，此时姜父却面色衰败，一副枯竭之相。

苏姨自责不已。都怪她，刚刚去厨房熬药时，在路上碰到了姜夫人。被姜夫人冷嘲热讽，刻意磋磨，这才耽误了一段时间，却没成想出了这等差错。若是因自己一时疏忽让老爷出事，她是万死也不会原谅自己的。

“苏姨，父亲他怎么会变成这样？”姜艾坚强地抹去快要掉下的泪，只想知道真相。

苏姨恨恨道：“还不是那姜夫人！将军生病正是急需银两的时候，可是她却掌控着府中财物，不让账房支钱给老爷买药。”幸亏她掌管的库房中还有些库存，这才勉强支撑到了现在。

姜艾只觉心口巨震，她急切问道：“那大管家呢，他怎么没去席府找我？”

一提这人，苏姨更恨了，她咬牙切齿道：“大管家明知道夫人心思不纯，却冷眼旁观，还拦着府中下人不让出去寻求帮助。”

若说姜夫人是毒，那管家就是坏，两人狼狈为奸，将许多对姜父忠心耿耿的奴才都发卖了，留下一些实在赶不走的就都贬走，远远调离姜父的院子，所以姜父才会被疏于照顾。

幸亏姜父素来宽和，从不苛待下人，不管姜夫人如何打压都还有一些誓死效忠姜父的下人在，否则姜父怕是早就凶多吉少了。

姜艾不敢置信，只觉全身泛起寒意。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自她小时就疼爱她的慈爱的管家爷爷吗？她自认她们姜府从来也没有对不起他，他为什么会这样做？

苏姨解释：“姜夫人许诺让管家孙女做她儿子姜朔的妾室。”

其实刚开始时，管家也是坚定地维护姜父，不管姜夫人如何威逼利诱都不动摇的。是这承诺出后，他才彻底倒向了姜夫人一方。

正在这时，门哐当一下被推了开来。

只见姜夫人一副雍容华贵的模样，猖狂得意道：“来人，掌嘴！别让这下人败坏我和我儿的名声。”


## 生病

姜艾看着姜夫人锦衣华服，通身绫罗绸缎，内心只觉可笑。只觉她内里就像个灰暗肮脏的老鼠一样，却还要给自己披上了一层华贵的外皮。

姜艾把苏姨拉到自己身后护好，冷着嗓音质问道：“为什么这样对父亲？”

她父亲自娶姜夫人为继室以后，向来没有亏待过她，给予她正室应有的尊崇与地位，往日里看她一副温婉贤淑的样子，谁能想到竟会有如此恶毒的心肠？

姜夫人低头摆弄着她的红指甲，嘴角撇起一抹嘲讽的笑，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她嘴里慢慢吐出：“姜府没钱。”

她不紧不慢地转动着手腕，迎着阳光欣赏着她精心修好的指甲，掩嘴一笑：“姜艾，这就是你不懂事了。这各家有各家的过法，富贵些的人家自是有珍贵药材吊着命，可这家里实在没有这样的条件……”

她眼角划过一丝狠厉，冷声道：“那就等死吧。”

什么姜府没钱，分明是她收走银两，故意如此！

姜艾此时没时间同她争吵，赶紧让许嬷嬷带上自己的凭证，先回去席府拿嫁妆钱来急用。

见姜夫人竟还想派人来拦，许嬷嬷顾不得许多，一个错步，撞开拦路的人就向外跑去。

姜夫人气得咬牙，恨恨地用手指着姜艾的鼻尖道：“姜艾！你一个外嫁女，手可不要伸得太长！这里是我们姜府！”

姜艾豁得站直，一头如瀑黑发在空中飞舞而下，娇甜的嗓音带出三分威慑冷意：“这是我们姜府，这里有我的父亲！”

“你！”猛然之下，姜夫人竟被姜艾的气势压得呆愣原地。

这还是姜艾第一次给她没脸。姜艾自幼乖巧，又一路顺风顺水的长大，受到的是贵女教育，只会以礼待人。之前哪怕姜夫人对她在狠，她也只是坚韧忍耐。谁也没有想到，一个娇小姐竟会爆发出如此声势。

姜艾俏脸寒霜，对着姜夫人寸步不让，升起蓬勃的灼灼怒意。

姜夫人感觉自己被撂了脸子，眼神向旁边一瞟，几个丫环婆子立时像接到了命令，步步向姜艾迫近。

正在这时，门外突然冲进来了几个席府的下人，在姜艾身边团团围成了一圈，把她保护的密不透风。

应该是他们在门外听到了动静，所以就赶来保护主子了。

一双双铜铃大眼瞪视着姜夫人，手里刀剑泛着寒光，把姜夫人吓得后退半步，颤声叫骂道：“你，你竟如此蛮横无礼，一点也没有女子该有的样子，也不怕席衍休了你吗？”

姜艾没有听到姜夫人的声音。她现在脑中一片混沌，只有父亲的命这四个字一直在脑海中盘旋。

眼下双方对峙，没有人注意到姜艾此时已双眼泛红，指甲在手心掐出了森森的月牙白印，可她却仿佛感受不到疼意。

只听当啷一声，门被大大推开，席衍倚门而立，阴冷的嗓音里带着讽意：“不劳夫人费心，本世子就喜欢这样的。”

他迈步走到姜艾身前，将她牢牢护在身后。可当他抬眼看到姜艾的神情时，席衍心下一跳，面色骤然严肃。

姜艾此刻状态明显不对。

姜艾就像没看见席衍一样，眼神仍然虚无地盯着空中一处，贝齿咬着红唇几近出血，手指关节咯咯作响。

席衍将姜艾拉进怀里，伸手在姜艾背部安抚性地拍打：“没事了，姜艾，你清醒一点，我来了，现在没事了。”

他手指的凉意冻得姜艾身子一颤。

一瞬间，天光破晓。沉静无波的眼里渐渐出现一丝亮光，仿佛这时才恢复了意识。

接着，眼里波光流转，沁出点点晶莹泪意。

姜艾原本僵直的身体逐渐柔软，她突然伸手抱住席衍的腰，忽然开始发起了细细的颤抖，她呜呜咽咽道：“席衍。”

嗓音细声细气的，带着压也压不下的委屈。

席衍面色冷了下来。他伸手将姜艾的脑袋轻按入怀中，眸光幽沉：“姜朔那小子呢？”
他记得，姜朔好像是姜艾的弟弟——也就是姜夫人唯一的儿子。

姜夫人高傲的脸色微变。

一人躬身答复：“昨夜就不在姜府内，应该是在哪个酒楼里过夜了。”

席衍手指轻叩桌子，笑得阴翳，竟是当着姜夫人的面直接下令：“去，找几个人‘指点’一下。”

这姜夫人伤害别人亲人时倒是狠的心肠，却不知轮到自己身上又会是什么反应。

这人心领神会，听命离去。

姜夫人立时面色狰狞，尖利叫道：“席衍，你心肠怎么这么坏，咱们可是亲戚，你竟遣人去打我儿……”

席衍垂眸轻笑，视线定格在了姜艾颤抖着的一节白嫩脖颈上：“姜艾不是外嫁女嘛，你我算得哪门子的亲戚。”竟是用姜夫人之前说的话又堵了回去。

一旁站着的下仆纷纷噤声，俱都惊讶地瞟向姜艾。这席世子竟是在替他们小姐出头？他们本以为以席衍的性情，小姐嫁过去后定会颇受欺负，却没想到两人关系似乎不像他们想象的那样糟糕。

姜夫人心里暗恨。她压根不想姜明琛活下来，现下姜府由她做主，姜鸿又因备考不在京城，简直是天赐良机，让她儿姜朔继承姜府。为此她故意很快就把姜艾嫁人，支开了所有人，眼看姜父就差一口气了，却没成想，竟然功亏一篑。

到底是心疼姜朔，姜夫人压下心中恨意，连忙跑向酒楼：“你就不怕京中人都谴责你……”

她声音渐渐传的远了，消逝在了空中。

长顺胆战心惊地看着席衍，却发现席衍在这种情形下，竟然笑了出来。

长顺愈加站立不安了。

席衍笑得邪肆，混不吝地用手支直身体，对姜夫人说的毫不在意，侧身嗤笑问：“怎么，我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吗？”

长顺头摇的飞快，夸奖话一连串地抛出：“怎么会呢，爷，您这做的可是惩奸除恶的大好事呢，至纯至善说的就是像您这样的人了。”一看这马屁功夫就是自小历练的，语气真诚得很。

席衍嘴角轻勾，满意地受用了这段话。他凉凉地瞥了眼姜府院子，支使道：“回去后送几个人来姜府。”

在姜明琛左右一刻不停地看护着，总不至于再出事吧。

长顺应声离开。

其余仆人左右互看一眼，也都屏气悄悄溜了出去，不敢打扰席衍，直到院中空留席衍和姜艾二人。

席衍这才勾着姜艾的下巴，将姜艾的脸从怀中扒拉出来，拉着姜艾的袖子，在姜艾脸上胡乱擦了一气。

泪珠还坠在姜艾长睫上，瞧着可怜兮兮的。

席衍嫌弃地捏捏她的软颊，硬给姜艾扯出个笑来：“别哭了，丑。”

对，她不能再哭了。姜艾狠狠一把将泪抹干，支起自己身体，跌跌撞撞地跑到父亲的床边，手哆嗦地伸向父亲的鼻间。

呼吸平稳。
姜明琛喝完药后，虽面色还带着惨白，但好歹神情变得安稳。姜艾两行清泪忽然簌簌流下：“是我错了。”

自父亲病重，哥哥不在身边后，她努力学着照顾自己，努力学着保护他们。可是今日才发现，她还是不够聪明，仍是那个只会躲在父亲兄长背后的不懂事的蠢人，甚至连父亲都保护不了。

席衍的目光凝在姜艾的背影上，眉头渐渐锁紧。

姜艾胡乱喃喃着错了，她忙乱地在这个屋子里各处转着，手里没有片刻停歇，将桌子擦干净后，又去摆椅子。

席衍冷声打断了姜艾的话：“不是你的错。”

向来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哪怕姜艾做的再全面，只要姜夫人有心，她总会试图找到突破口的。

他终于动了。起身朝着姜艾走去，他站在姜艾身后，静静地按住姜艾的手：“别忙了。”

姜艾好似没听到，仍旧继续着手中一切。长长的黑发散在她的肩侧，让席衍看不清她的神情。

席衍忽然扯了扯嘴角。他一把将姜艾扯进怀里，牢牢环紧。姜艾好似浑身轻飘飘的，被人一拽就身子歪向一边。

席衍板着姜艾的肩扶好了她，将姜艾的脸掰到与自己正面相对。过于寒凉的眸与姜艾对视了好久，才慢慢将姜艾从自责悔恨的情绪中拉了回来。

姜艾终于回过神来，怔怔地望向席衍。她眼里看似像流水般潺潺流动，但实则一片茫然。

席衍盯着她瞧了片刻。半响后，他突然启唇：“你知道你病了么？”

……

长顺站在门口等候。他向双手手心哈了一口气，冻得打了个哆嗦。快到年关了，这天气也太冷了。

他抱臂环于胸前，想也知道，世子妃心里有多难过，也不知世子哄好了没。

正在这时，长顺背后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长顺立即站直了身。

一个人迈步跨出了门。长顺惊讶地睁大眼睛，看见他家世子爷怀里横抱着一个小姑娘，正睡得酣然。

席衍手绕过姜艾的膝弯，吩咐道：“去叫马车。”

“诶。”长顺一个劲儿地点头，撒开腿立时跑远。


## 养病

马车很快就停在了门外。席衍将姜艾打横抱起，仔细地平稳放于马车上。

姜艾昏到无知无觉，她的脑袋半倚在马车一侧，睫毛抖动，发出含含糊糊地呜咽声，恍如小兽在哀鸣一般。

车厢突然间一个摇晃，姜艾撞到了头，立时呜呜喊痛。

也是在这时，席衍才从她身上看出几分过去被娇养的影子。她平常从来都将痛苦藏在心里，此时意识不清，才全都不加掩饰了起来。

毕竟她曾被娇养了十几年，如今受了委屈，潜意识地就想找人撑腰。可她又隐隐约约记得，再也找不到这样的人了，于是委屈地用衣襟遮住下半张脸，自己躲在角落抽抽噎噎地哭泣。

席衍沉声道：“仔细点。”

“是。”车外立即响起了车夫的应答声。

可是纵然再是小心，也少不了颠簸。席衍旁观了一会儿，无奈，最终还是把姜艾捞了过来，从背后环住姜艾，将她牢牢圈住。

姜艾乖巧地靠在席衍身前，全身心放松地向后倒去，鼻息安稳。海藻般的细长黑发杂乱地铺在她脸上，席衍看得皱了下眉，替她将长发轻轻拨弄开，露出了姜艾的面容，隐隐有些泛红。

席衍伸手轻捏了一下她的脸，修长的指尖触摸到光滑的皮肤，随即传递来一股热意。

席衍皱眉收回了手。

烫了。

席衍带着姜艾才到门口，消息就疯了一般飞速扩散开来。刚进了院子，就有成群的人都赶了过来，将院里院外乌泱泱地围成一圈，看热闹的，想表现的，都在叽叽喳喳，甚是喧嚷。

席衍立时冷了脸，也不顾什么面子情，直接就下了逐客令：“我娘子现在身子不适，不能招待，还请回。”

一听这话，人群立时炸开了锅，都在七嘴八舌地悄声讨论：“看来还真是气病了？”

“应该是姜艾……不受待见……”

“听说姜将军伤的更重了……”

有人仗着辈分，大着胆子想硬闯：“衍小子，你还年轻不懂照顾人，让我们进去看看，也好有个帮手嘛。”

“对对，要真是姜府欺负人，我们肯定替你出头。”其余人躁动起来，都兴奋地跟在他身后，纷纷附和着让席衍把路让开。

“是、么？”席衍语气古怪，眼里清明得仿佛能洞察人心。

众人好像被看破了心思，只能讪讪地止了声。自然不是，若真有什么事，他们跑的比谁都快。

一阵寒风吹过，众人冻了个哆嗦，这才冷静下来，想起了之前席衍的恶名，一时之间有些退缩。

可是人群中总会有些刺头不服，冒头叫嚣着想要进去。

席衍一双狐狸眼盯着他们一个个转了过去，眼神又冰又冷，泛着邪气。

他没有说话，但却有人额上滴滴答答地淌下冷汗。一个冷颤之后，有人害怕地悄悄退出队伍。周围立时有人跟上了他的步伐，很快地俱都一一散了。

席衍无声冷笑了瞬，又推门进去，将院门紧紧闭住了。

在众人都撤离的差不多时时，陈白莺回府了。

她今日也回了陈家一趟，因她嫁给了席景许，往日对她不闻不问的陈父竟然破天荒地足足夸了她十几句，让陈白莺心中高兴不已。

她一进府，立时发现不对，连忙叫住了一个人询问情况。

这个姨太道：“听说好像是姜家欺负了世子妃，把世子妃气病了。”

病了？！陈白莺心里隐秘地激动起来。尤其是此时此刻，她刚从陈家受到满满尊崇回来，往日的姜府明珠竟活得恍若被抛弃的弃子，令她更加激动了。

她按捺下心中心里仿佛像喝了蜜水一般的甜意，蹙着眉头显出担忧来：“什么，竟然病了？不行，我得去看看阿艾妹妹。”

她本想去瞧瞧热闹，却见那个姨太摇头道：“别费心思了，世子嫌吵闹，不让任何人进去，说让世子妃静养呢。”

陈白莺一愣，随即一脸心疼道：“我和阿艾妹妹情同姐妹，如今见她这样，我心里也着实过意不去。”

她笑着搭上了姨太的胳膊，眼里划过一丝幽光：“这位夫人，你能不能将事情经过详细跟我说说？”

席衍走进屋内，坐到了床边。见到床上那人蜷成小小一团，往日那双灵动的眼眸紧闭，唇色浅淡，若不是她眉心小小地蹙起，怕是会让人以为她只是在昏睡而已。

一缕黑发被风吹起，慢慢飘到了姜艾的脸颊之上。姜艾觉出一顿痒意，她咕哝一声，蹭了蹭枕头。

席衍烦躁地轻啧了一声，他伸出手，本是想将那缕黑发挑走，可伸到姜艾面前时他却突然一顿，然后直接把姜艾的头发揉得杂乱。偶尔有一两缕头发侥幸逃出，又被席衍掺进去一道揉乱。

幸亏姜艾此时没醒，否则怕是又要被他气晕过去。

见这头发彻底乱成了一团，席衍才彻底停了动作。他本来玩得兴起，可因为总是没有回应，又不知怎么没兴致了。

无趣。
看看姜艾还睡着的脸，席衍撇撇嘴，悻悻地收回了手。

她还是别生病的样子看得顺眼一点，这样子瞧着真丑，他席衍娶了个丑姑娘作媳妇。

这样一想，席衍不由抬眼去望姜艾的脸。抛开那一头实在不雅观的头发，姜艾确实是个彻头彻尾的标志美人。

她发如鸦羽，长得纯稚，肤白得像天地间初下的那一捧新雪，但因过早遭受磨难，褪了一些天真，眉间倒是留下一两分坚定。此时神色残留几分惊惶之态，陡增一丝病态孱弱。

白喜欢吃那么东西了。明明都在席府养了这么多天，腮边又变得粉粉糯糯，结果回一趟姜府，这脸又瘦了下去。

席衍陡然焦躁，朝屋外喊道：“长顺！”

“诶诶，奴才在呢。”长顺连忙跑了过来，站在屋外，恨不得趴在门板上，“爷有事吩咐？”

“那姜朔呢？”

哟，世子爷还记着这回事呢。长顺笑得连连点头，哈着腰道：“揍啦揍啦，弟兄们可用劲儿了。”

席衍这才心绪逐渐平静下来。

长顺也比这姑娘聪明，好歹知道多几个人一起去。

该怂的时候就不怂了，他当时不就站在府里么，也不会叫他去给她出气，把自己气病了算怎么回事。

小小一人，脾气倒不小。

屋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昏黄的落日给窗外景象都勾勒出了一道金边。远处群山连成一片，已是看不清了轮廓。有一群说不出品种的鸟在屋檐下叽叽喳喳，叫得欢畅。

席衍怕姜艾晚上发热，索性一夜没睡，在床前看护着。

等姜艾额头热度降了下来，他才去休息了片刻。当然闭眼前，他还记得先把姜艾的头发又一根根弄顺了，这才歇了。

姜艾可不知道她头发都遭了什么罪，她睡得无知无觉，醒来之后，精神是久违的放松，被子轻轻软软的地包裹住了全身，让她难得的想在懒一会儿。

稍稍打个盹后，她本想掀开被子起身，可她还没支起身子，浑身就已软得又躺会原位，根本使不出劲儿。姜艾这才猛然想起来，她昏迷前好像听到席衍说了什么话——
生病，对了，自己生病了。

那这里是……这是在世子院！席衍呢？

姜艾爬不起来，索性抓住被角，趴在床头向床外张望，随即就被吓了一跳。

席衍身穿寝衣，正一手撑额地坐在床边不远处，眼下有着些许青黑，疲累削弱了他的凌厉，朝阳暖黄的光晕倾泻而下，给席衍笼罩上一层朦朦胧胧的光晕，竟让姜艾难得从他身上感知出几许柔和。

奇怪，他怎么睡在那里？

姜艾不明所以，强撑起身体看了过去。夜里寒凉，他连毯子都没盖，不会着凉了吧？

姜艾咬咬牙，努力生出几分气力，拽过一条毯子，踉踉跄跄地往前走去。

她怯怯地站在席衍身旁，将毯子轻轻地一点一点覆在席衍身上，然后屏着气伸出手，打算探探席衍额头温度。

可她刚弯下腰，还来不及站稳，就与一双漆黑森冷的眸对上了。席衍分明刚刚还闭着眼睛，可此时却眼神锐利，看不到半分睡意。

姜艾心里一慌，她步伐凌乱地后退半步，小腿磕到了床角，跌撞地向后仰坐到了床上。

“你……”姜艾的声线里带着颤。

席衍淡淡地瞟了一眼身上毯子，又看了看姜艾，这才收了气势。

姜艾这才能缓气：“你怎么睡在那里？”

“哟，世子妃终于醒啦。”还未等席衍回答，长顺就听到动静一把推开了门，满脸惊喜地凑上前来：“世子照顾了您一宿呢。”

姜艾在一瞬间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病中，以至于听错了名字。席衍哪里像是会照顾人的性子？如果让他来照顾别人，真不知辛苦的是他还是别人。

她本只是想在心里吐槽，却因太过震惊将心里话说了出来：“可席衍哪会照顾人呀？”

话刚出口，她就知道遭了。

颤颤巍巍地回头后，果见席衍眼里露出冷色，面色冷淡地俯视着她。


## 别走

席衍神色有些阴沉。

因为把好好的姜艾带去姜府却没有护她周全，所以他难得宽容地亲自照顾了姜艾。这是他第一次照顾别人，结果姜艾竟然一觉醒来全忘了。

姜艾被吓得止了声，她眼睫轻颤，惊吓地望着席衍。

席衍面色变得极为冷淡，他淡淡地瞥了一眼姜艾，然后就转身向屋外走去，衣袖翻飞着带出一阵冷风。

“别，咳咳。”突然，有一双手死死地横抱住席衍的腰侧。姜艾身体发软使不出力，索性利用惯性，一口气蛮撞了过来。虽然撞得胳膊有些生疼，但好歹是把人拽住了。

她躺在床上时，意识时醒时昏，偶尔清醒，却又很快睡了过去。就在刚刚，她脑海里闪出一些画面，这才想起昨夜里残留的一些印象。

她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索性拿出过往尚还待在家里时那股歪缠劲儿来，死死搂着不松手。哪怕席衍仍旧往前走，她也还是没松开，就牢牢地挂在席衍身上，被他拖着往前走。

姜艾直接开始一叠声道歉：“对不起，是我刚刚睡迷糊了，说错了话。”

见席衍开始掰她的手指，姜艾急了，她用被掰开的那只手捂住了嘴，发出了一连串咳嗽：“你别这么使劲儿，咳咳，好歹也体谅体谅病人吧，都弄疼我了，呜……”

姜艾又呜又咽，小脸委屈巴巴的，可眼角就是不争气地没留下一滴泪，装得一眼就让人识破了。

席衍冷眼看她的表演，在气极之下竟反倒是冷笑出来了。他真是没想到，姜艾竟然这么傻的，连装也装不像。

姜艾可不知道席衍的想法，她只是瞅见席衍的侧脸上有一抹笑，还以为席衍气消了，于是心情一缓，连靠着席衍的身体都放松了几分。

席衍想叹气，真是娶了个笨的。但因为担心，他还是转过身来，皱眉问了句：“还不舒服？”

一瞬间，姜艾鼻尖充满了冷香。她本是怕的，可此时却放任自己沉浸在这气息里。

谁又能不怕席衍呢？他整个人就像一把利刃一样，身上还带着重重恶名，冷着脸时谁也不敢凑近，就连笑起来也总带着凉薄的味道。可这股气息又实在是让人安心，在她被欺负的昨天，是这个人挡在她面前，并且帮她救了父亲。

她自是不怕，嗯……姜艾转了转眼珠，好吧，还是有一点点怕的。

姜艾正想答无事时，可喉间却突然泛起痒意，克制不住地咳嗽开来。不似刚刚装的，这回是真咳得止也止不住了。

席衍看她一脸难受还要强装无事发生，没好气道：“好没好全你自己还不知道？”

姜艾有些尴尬地放下了手，头低低垂了下来。

她哪里是想要故意骗人的呢。只是之前姜府大家都有一堆事，但好像把她看成了瓷娃娃，总是放下手头的事来看顾她。她没法，就习惯瞒下来了。

突听席衍说：“长顺，去叫大夫。”

姜艾身子一颤，视线上移到席衍身上。她怔怔地盯了许久，眉睫颤动了瞬。

席衍一看她的神情就明白了，提前冷声制止道：“你不许哭。”

姜艾看着他，眨巴眨巴眼，乖乖把泪憋回去了。因为压抑，还拖着重重的鼻音：“我父亲怎么样了？”

“大夫救回来了，我又派了几个人去守着，你现在只需要养病，不需要太操心。 ”

席衍本来也只是淡淡地告知，可他一抬头，又拧了眉：“不是跟你说别哭了……”

他话还未说完，姜艾的泪珠子已经一滴一滴掉下来了。

她这次是真忍不住了。本来她是能压抑住的，可此时心中乍一欢喜，紧绷的心绪骤然放松，竟反而掉下泪来。

她又哭又笑的，虽然泪珠一颗一颗地滚了下来，又掉在地上，可眼睛弯弯盈着满满的笑意，泪水仿佛洗涤了眼睛，让她的瞳孔更加透亮。

但慢慢地，她就哭得自己也止不住了。

真糟糕。姜艾顺着脸颊一抹，手被弄得湿漉漉的。她嫌弃自己太过丢人，把头一下子埋在席衍身上，让人都看不到自己的神情才好。

席衍是彻底被哭得没了脾气。往日里见到的的那些人，见了他之后哪怕再想哭，也都得忍回去，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在他面前哭成这样狼狈。

他实在不懂如何安慰别人。席衍在屋里四处看了一圈儿，却找不到用什么递给姜艾，连手帕都没有。

长顺这死奴才，把屋里收拾得这么干净做什么。席衍的视线慢慢移到了姜艾的袖子上，心里有些犹豫。

可还没等席衍动作，姜艾就已含含糊糊地哭到停不下来。他当然是见不得人哭的，可是看姜艾好容易借由哭泣把心中憋闷发泄出来，席衍一顿，任由她扑了过来，一手将姜艾搂到怀里。

泪水将席衍肩上的衣服浸湿了一片，席衍没有打断她，只是不熟悉地抚摸姜艾的头发，耐着性子哄道：“哭出来就别再想了。”

这一哭，总算是把姜艾心中豁出一个口子，释放了太多压力后，她心里轻松了很多，脸上终于又带出了笑意。

她哭泣的声音渐渐小了，似乎很快就要停下来。

席衍略略松了几分力，眼里带出几分戏谑，口气又恢复了调笑：“终于哭够了？”

他本以为姜艾是因为不好意思才止了哭。

“没，没有……”姜艾边一声声地啜泣，边吐字清晰道，“但我哭饿了。”

席衍：……
他带些无语地看了一眼姜艾。

姜艾有点尴尬地抿了抿唇，支支吾吾地掩饰道：“哭也很费力气的。”

她有些害怕地抬眸看了一眼席衍，抿抿唇，想说些什么，可还未开口就被肚子咕噜声给打断了。

姜艾骤然羞红了脸，声音里带着惊惶：“我不是故意的，是因为昨晚也没吃东西……”

席衍面色不定地盯着她看了半响，认命地去给她端了一盘吃食。

姜艾这才轻轻松了口气。

很快地，热饭吃上了，大夫也来了。大夫其实早就到了席府，一直在旁边等着。此时姜艾一醒，连忙有人把他叫来了。

一番诊治后，大夫松了口气：“回世子世子妃，这是急怒攻心才起了热症。我先给开几方药，然后还需再静养几日。”

送走大夫后，姜艾才慢吞吞地将饭吃了，她吃得样子看起来实在难受，眼睛也睁不开，偶尔还困倦地打个哈欠。到底是生病后体力不支，还哭闹了一场，她很快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过了晌午，就有驿使前来送信。

盈儿本是等得手脚发冷，可一接到信，她立时激动地提裙往回赶：“小姐，景许公子送来了信。”

“快拿给我。”陈白莺本是卧在塌上闭目养神，闻言立即起身，迫不及待地拆了信。

一读完信，她立时崩不住地笑了开：“景许获得了安山书院这次考试的头名。”

“这可太好了。”盈儿喜上眉梢。大老爷是个不成器的，他们大房又不是这王府的继承人，未来的荣耀眼见着都系在席景许一人身上。席景许越优秀，他们二房未来自然才会越光明。

盈儿转念一想，又很快得意道：“这也不奇怪，景许公子以前在京城读书时就屡得头名呢。要不说小姐嫁了个如意郎君呢，等景许公子回京后，那才叫真的好日子来了。”

陈白莺笑笑，掩下心中的喜悦：“备纸备笔，我给景许回信。”

“是。”盈儿素擅察言观色，知道陈白莺近日屡屡因姜艾受挫，于是出主意道：“那个姜姑娘回家一趟，反倒弄了一身伤，京中有不少人都在看笑话呢。小姐不如写信进去，好叫公子也笑话笑话姜艾的可怜样。要不要奴婢帮小姐去多打探打探细节？”

陈白莺的手一瞬间绷紧了，她阴冷地瞥了眼盈儿。她跟席景许暗里交往多年，她自是摸透了席景许的性情。席景许看似性情冰冷，实则对所有女儿家都有着莫名的心软。

写进信里去？她怕席景许看到姜艾的可怜样不是想要笑话，反倒是勾起他的怜惜之情。

“小，小姐……”盈儿被陈白莺的眼神骇了一跳。她心中咯噔一跳，虽不知其中内因，可她在陈白莺身边伺候了这些年，明白是惹着陈白莺了。

盈儿立即跪地哀求道：“小姐，是盈儿错了。”

陈白莺居高临下地盯着盈儿，淡淡道：“不该管的别管，我让你找的人呢？”

“找到了找到了！”盈儿立即爬了起来，连声介绍道：“奴婢找到了一个侍卫，他本是张管家的儿子，张管家为他争到了世子院中的差事。可他一次贪杯误事，虽说府里念在张管家的面子上从轻处罚了他，可还是把他赶出了席府。”

被赶出了席府？陈白莺心中一动。这就代表着他跟世子院有仇，而且不待在在席府，扩散消息也比较容易……

陈白莺满意地拿出一张纸条，意味深长道：“你把这个交给他，让他把这纸条里的消息传得越广越好。”


## 流言

一连几日，姜艾都睡得沉沉，病也慢慢有了好转。

她不知道的是，每当她睡得安然时，席衍总会起来看看她，以防再发热。

席衍摸摸姜艾的额头，才满意地轻勾嘴角。嗯，快好了。他的视线缓缓下移，盯着姜艾的脸看了半响，若有所思。

脸圆了不少。

姜艾病了一场可把席王妃心疼坏了，连连喊着遭罪了，补药补汤见天地往世子院送，就盼着把这张脸再给喂圆了。

席衍审视性地琢磨了半响，还是点头同意了姜艾其实还挺好看的。都说姜艾和陈白莺长相平分秋色，是各自风格极致的美，可在席衍看来，姜艾比陈白莺好看多了。陈白莺那双眼里黑沉沉的，似乎总也透不进光。

或许是因为姜艾病快好了，睡得不如往日昏沉。席衍指尖刚离开她的额头，姜艾就模模糊糊似有所觉，等她刚睁开眼睛，立时被吓了一跳。

漆黑的夜里坐着个看不清身形的黑影，支着身子倚在一边，一双眼睛正盯着她的脸，一瞬间，竟不知是人是鬼。

姜艾颤着声，躲在被子里道：“你，你起这么早？”

席衍在一瞬间，甚至有些惊愕。前几夜睡得那么沉，怎么偏生这个时候给醒了？这下可好，白费了他一番心意，还被当成是他大半夜的故意吓人。

席衍把手放了下来，又摆出一副不搭理人的样子：“没有。”

说完，他下了死力戳了一下姜艾左脸，两眼一阖，将头转了过去。

？？？什么毛病。
姜艾嫌弃地揉揉脸，她双手一拉，又用被子蒙头睡去。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谣言，最近几天在京城中广为流传。听说那席衍不敬姜艾母亲，在姜府横行霸道，离开姜府时更是满脸不悦。还擅自差遣奴仆来干涉姜府私事。更为过分的是，他甚至还派人当街把姜艾弟弟揍了个鼻青脸肿。

这下子，京中人可是活活看了回笑话。这夫妻感情不睦之事常见，可这刚成婚不久就这么不给妻子面子，应该就这独一人了。

“可我怎么听说席衍对姜艾挺好的呢？”有人不禁质疑道，端看席衍几次维护姜艾，他们之间纵使不是两情相悦，但也还算和谐吧。

“嗤，”有人笑话他的天真，“那当然是演戏了，你不知道，像他们这样的大户人家啊，最会当面一套背地里另一套了，你别看表面风平浪静的，说不定啊是斗了个你死我活。”

立即有人兴奋地加入了话题，好像掌握了什么机密信息似的悄悄道：“要说以前的姜艾，那自然是百家争抢的主。可今时不同往日，她现在除了张漂亮脸蛋还有什么用啊。席衍自个儿不像景许公子那样优秀，又娶了个没用的，这还不得把气撒到姜艾身上，你想想也知姜艾过得是个什么日子了。”

“真是可怜了。”有大妈听了不禁叹息一声，“若是姜将军还醒着，见了这样的情景还不得立即冲到席府去讨个说法，可惜听说姜将军病得更加重了……”

她后半句话没说出来，可谁都能明白。如今那姜将军，是真等在床上等死罢了，也不知何时就会断了气。

这消息传得如此广泛，等传到席府大房时，席大夫人都高兴地连吃了两碗米饭。真是笑死人了，也不知道是怎么把消息传成这样的。

自她与姜艾共同管家后，席大夫人积累了一肚子的憋闷，如今总算是狠狠出了口恶气。

所以她非但不想帮着澄清，还连声催促她的丫环青灼：“你去，把这消息再扩散得更远些。”

“对了对了，”席大夫人又催促起来，“先把纸笔给我拿过来。”

她要把这消息分享给席景许。当初景许对娶姜艾百般不愿，当初她想着景许入了仕途总得要有个助力，所以强行逼迫景许和姜艾定了婚约，但也因为这事和景许几次闹僵关系。

如今可好，他们母子二人总算可以站在同一立场上，一起看笑话了。

“是。”青灼低声答应下来。

因为姜艾这一场病，不少人虽在暗中幸灾乐祸，但看在席衍的面子上，还是捏着鼻子送来慰问礼。

等姜艾病好的差不多时，下人禀告说太子李文忱前来探病了。

他看起来面色还有些苍白，态度依然很是和善：“嫂嫂，听说你病了，我从皇宫里搜罗出些补品，可千万保重身体。”

见姜艾道了谢，李文忱又客套了几句。如果不是他望向窗外的动作太过频繁，任谁听他的语气都猜不出他内心其实十分不耐。

姜艾笑了笑，忽然停了话：“太子若是有事，可以离去的。”

李文忱动作稍顿，微眯着眼睛看了过去。

姜艾面上还是一团天真和气，看起来很不谙世事，但她神情从容淡定，微笑地回看过去。

虽然太子看似处处恭敬，但她感知细腻，知道这一切都只是流于表面，不带半分真心尊重。

别人对此可能诚惶诚恐，想要讨好太子，可姜艾并不在乎。她虽嫁给了席衍，但并不代表着她要把关于席衍的一切都全盘接受。

李文忱虚伪，她便也不乐意再招呼。

李文忱定定地盯着姜艾看了半响，终于不再遮掩了。他嘴角突然向下绷起，从眉毛到下颔都露出了冷淡，直接起身告辞后，他走去了书房。

席衍此时正在翻看一封书信。

李文忱一进来，就将一个物件拿了出来：“找到那支重伤姜明琛的箭了。”

席衍隔着帕子，捏起这只箭细瞧：“这只箭，看起来似乎有些眼熟。”

“你觉得眼熟？”李文忱语气诧异道，“不对劲，这只箭我查过了，并不是大乾朝所制，更不可能是落后的燕族人所制。”

这箭的规格与他们平常所用的都不同，射程更加远，威力也更加惊人，因此才能在四周无人时伤了姜明琛。

席衍一怔。他抬眸看向李文忱，眉心紧紧皱起。他记忆力一向出色，可他实在想不出以前是在哪里见过这只箭。

席衍的眸子里闪过深深的思索之色。

李文忱也有些惊异，但两人实在想不出头绪，因此只能暂时搁置，又提起了另一件事：“你猜这箭是从哪里发现的？”

李文忱语气里有着明显的怒意：“是姜明琛的副将家里。”

也是这次探查才发现，姜将军的副将因受人拉拢，早已叛变。真是可恨至极！他们这些人满脑子就只被那一点权利塞满了么，外敌当前，竟然还有心思勾心斗角。倘若边疆失守，他们想过边疆子民会置于何种境地么？

像这样的内鬼，和燕族人都令人生恨。

席衍眉目一瞬间骤然变深：“那幕后之人……”会在军中费这么大心力，必有所图谋。

“还没线索。此人太过细心，销毁了所有通信。”

而且那幕后之人在让副将向姜将军暗下黑手后，竟还下令让立即将这箭销毁。若不是那副将见识到这箭的威力后，实在欢喜，想偷偷找人研制，因此将这箭藏了下来，也不会被查到。

席衍也早有预料。此人既然隐藏得如此深，必定处处小心翼翼，因此只能道：“继续查吧。”

李文忱点了点头，临走前，又塞给席衍一封红色的精致信函。

席衍两根手指捏起一看，眼里带上三分惊诧：“婚宴邀请？”

李文忱冷笑一声：“对，我那三弟的。”

这就更奇怪了。席衍追问：“他不是刚回京么？”

李文忱气得咕嘟咕嘟灌了自己一杯茶，把茶杯重重叩在桌上：“那李文恒到了徐家村后，被一个叫徐不楚的村中少女救下。自李文恒回京后，他执意要娶那个救他的女子为正妃，甚至退了原本和吴家小姐定好的婚约。”

并不是他们铁了心要拆散李文恒和徐不楚，可他李文恒早就与吴家小姐定好婚约，当初吴家愿意和李文恒这一个小透明皇子定下婚约，又不是卖女求荣之辈，只是为了增进关系。可现在李文恒冷嘲热讽，好似人吴家罪大恶极是破坏他们之间感情的恶人似的，这是人干的事吗？

现在李文恒和昭成帝双方对峙，闹到不可开交。

昭成帝本就年迈，在一夜之间看着又老了几岁。可即使再生李文恒的气，昭成帝怕吴府忌恨于李文恒身上，还是亲自去跟吴府赔礼道歉，才结束了这件事。但李文恒对此却没有丝毫触动。

这混账玩意儿！就只顾儿女情长，将其它一切都抛之脑后。他为了这女子简直有失一国皇子的身份，还生怕他们暗害了她似的，甚至把她藏在宫外。

李文忱恼恨道：“就跟着了魔一样，甚至为了解决身份不匹配，还把徐不楚记为了承恩公养女。”

席衍斜睨他一眼，知李文忱因为过去经历，所以对爱情向来嗤之以鼻。但是想想他记忆中的三皇子性情，席衍也不禁有些怀疑，那李文恒真就如此轻易地爱上一个姑娘？


## 病愈

李文忱刚离开不久，门就砰地一声，被一个大大的花篮顶开了。

姜艾阖起书看向门，眼里浮现出清晰的笑意。

来人果然是唐七月。她拎着特意定做的花篮，一进了屋，就立刻把门紧紧关上，生怕冷气跑进来。

“总算醒了，病可好些了？”唐七月直接把花推到姜艾面前，又给姜艾递来一杯热水。她当初一听姜艾病了，立时就跑来，却因为怕被过了病气，生生被席府侍卫拦在门外，可气坏她了。

姜艾本是笑意盈盈着接过，可是抬头看见唐七月神色不对，不由问道：“发生了什么？”

“这……”唐七月有些犹豫，她本是不想告诉姜艾那些胡乱编造的谣言，可是看见姜艾一脸执着，她还是只能和盘托出了。

姜艾听得渐渐吓白了脸。事情怎么会传成这样？明明与真相南辕北辙，但是桩桩件件的细节又都与现实对上了。若是不了解内情的人，只匆匆旁观过那天席衍举止的，怕是真就被哄骗地信了。

她打了个哆嗦，忽然从骨子里泛起冷意来。好歹毒的心思，是什么人这么可恨，竟传出这样的谣言？！

唐七月跺着脚，愤愤不平：“你不知道，我刚刚在茶馆里等了许久，都要冻死了，还要听他们说这些瞎话，一群人眼盲心瞎，他们就不辨是非的么！”

姜艾一怔，奇怪地蹙起眉，纳罕道：“那你怎么不来早一点？”

看着唐七月不自然的神色，姜艾忽然有些明悟：“你是在躲着太子……”

“没有！你不要瞎猜了。”唐七月虽然说着否定的话，但是她的脸色分明就在显示是被猜中了。

姜艾茫然地张了张口，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他们二人明明是未婚夫妻，怎么关系竟差成这个样子？

姜艾想问，可是唐七月对此似乎很是为难：“很多事情解释起来有些复杂，你不用多掺和，总之我和他是一定会成婚的。”

可你瞧起来并不为此感到开心。姜艾欲言又止，担心地瞅着唐七月，可见唐七月自己也是一副烦闷的神情。姜艾不愿深挖他人的痛苦，于是把疑惑闷在心里，挤出笑来扯出话题闲聊。

唐七月配合着姜艾转移话题，但神情有些出神。

她也没想到会和李文忱如此有默契，竟是选了同一时间来探病。那时候她刚走到席府门口，就见到李文忱的马车，立马转身藏了个角落。看见李文忱进了席府，她想了想找了个茶馆，结果还听得一肚子气。

唐七月坐在床边，和姜艾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话。

另一边，安山书院。

席景许此时正与夫子们高谈阔论，忽有书童向他使了个眼色。

席景许语气一顿，心中不满起来。不是都说了不要打扰么，这书童怎么这么不懂规矩。

他深吸一口气后，还是温文尔雅地拱手道：“家中怕有要事，景许先失陪了。”

“去吧。”王夫子捋了捋胡子，赞赏地看着席景许玉树临风的背影。席景许果然不愧神童之名，其学识才华都远高于常人，可纵使他多次诚心邀请席景许入书院进学，席景许都以不放心家人给拒绝了。

王夫子不由暗叹一声可惜。这位席公子虽学问渊博，但就是心胸格局不够广阔，总是被男女情思所绊。他隐隐有所预感，等席景许辞别回家后，怕是再也不会来这里了。

难得看到这样好的苗子，却不知道他在仕途上究竟能走到哪一步……不过可能也只是自己多想，王夫子摇了摇头，突然笑话起自己多思。人家席府家大业大，指不定席公子遇上什么机会，自此平步青云了呢。

王夫子不再多想，转身离去备课了。

席景许回到院中，神情中克制不住地露出一丝不耐来：“说罢，这次又是什么事？是白莺又写信了？”

陈白莺知道等席景许功成名就后，怕是有不少女子宁愿倒贴着也要进府，因此特意想在现在就增进关系。可是她写的信实在是太多，反倒是把席景许给推远了。

席景许第一次看信时还感动得热泪盈眶，第二次看时亦觉心内甘甜，可三番四次后，他渐渐有种窒息的感觉。陈白莺心里的思念哀怨之意仿佛一把密密麻麻的网要把他紧紧勒住一样。

席景许已经有些心累了。他从前爱着白莺多愁善感的细腻心思，怜她对自己深情款款的一片痴心，可两个人生活并不是只要相爱就够了，他现在在为两人的未来奋斗，陈白莺这样的举动就实在有些不懂事了。若是他当初娶的是姜艾，以姜艾的性格……

不对！席景许立时震惊地打住了想法，心中难掩羞愧，他怎么会这么想，他当初可是为了陈白莺，主动向姜艾退的婚事啊！

书童连忙把信拿了过来：“不是不是，这回是大夫人送来的信。”

原是母亲写的。席景许心中松了口气，连忙拆了书信。

信中拳拳母爱让席景许看得心热，可他却突然被一行字吸引了注意力。

【席衍在姜府横行霸道，把姜艾气病了。】
因这只作逗趣一用，席大夫人写得格外简洁。可在席景许看来，却一字一句恍若针扎般刺痛了他的眼。

席景许一惊，喃喃道：“席衍他欺负阿艾……”

他又重复了一句：“他欺负阿艾……”

忽地一记重拳砸于书桌上，沓沓书信纷纷扬扬地飘到地上，直把书童吓到差点跌坐在地。

席景许忽然沉了脸色，带出几分关切焦急道：“阿艾病了？”

书童心下一个咯噔，急忙扭头，却见席景许一脸自然的关怀，怕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眉梢间的急切。

书童只觉不妙，他连忙赔笑，小心翼翼问道：“这又不是咱们大房的事，公子何必这么担忧？”

席景许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阿艾毕竟是我自小看到大的妹妹啊。”

说完，他匆匆收拾了几本书，就快步往外走道：“不行，我放心不下，我去向祭酒辞行，咱们马上赶回府去。”

书童心中巨震，连忙劝阻道：“公子，咱们还没讨教完呢，况且这信送来也会耽搁几天，世子妃的病现在怕是已经好了，诶，公子……”

书童抬手就想拉住席景许，却没成想因为席景许走得太快，竟是落了空。

不知为何，书童心中蒙上一层阴影。他默默在心里祷告，希望这次回去不要在府中掀起大波澜。观公子言行，若他真的对世子妃有那些心思，那回府后——
书童抖了个冷颤，简直不敢再想下去，忙跑出门去追席景许了。

临近午时，姜艾本是睡得昏沉，耳边却好似听到有两人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其中一人忽然道：“姜明琛……”

“谁？”姜艾一听到父亲的名字，神识立时醒了大半。她挣扎地从床上半爬起来，睡眼朦胧，等视野清醒后，却只见到了席衍一人。

姜艾懵懵地望向左右，是听错了吗？

席衍端着茶杯坐在不远处，有些讶异地看着她。

姜艾试探性地问他：“只你一人？”

席衍不置可否，低沉开口道：“吵醒你了？那我去外厅。”

姜艾怔怔地坐在床上，手里揪着被角。虽说时辰还早，可她却突然没了睡意。
父亲……

正在这时，许嬷嬷掀帘走了进来。她在门外听到了动静，知道姜艾已醒，连忙督促姜艾趁早喝药。

姜艾苦巴巴地皱起一张脸，原有的想法都被苦药汤给占据了。她撒娇的声音好似蜜糖般甜：“好嬷嬷，怎么还要喝药呀……”

自姜府出事后，她本是懂事不少。可一生了病，难得的又露出几分娇憨之态，更像许嬷嬷记忆中那个娇小姐了。

姜艾已经连着被灌了几天苦药了，只觉舌根都要发麻了。眼瞅着就快要好了，姜艾眸中划过一抹狡黠，试探着耍起了无赖。

“那要不然让世子亲自来监督姑娘喝药？”许嬷嬷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笑眯眯地建议道。

这……还是算了吧。姜艾试探失败，只能扁了扁嘴，闭眼乖乖吞了。

许嬷嬷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没想到席世子还有这样的功能呐。”

许嬷嬷内心其实挺高兴的，她已经好久没有看到小姐这样活泼的一面了。

等姜艾把药都吞了后才突然发觉，席衍竟是还没有回来。姜艾心里奇怪，她嫌穿外套太麻烦，索性裹着被子挪下了床。可是走到角落时，就是一怔。

席衍靠在外厅的桌上，已然睡熟，阖上了素来凌厉的眼。

姜艾忽然反应过来。这些天来，不止她累，席衍也跟着累了一场。

撑着的那只手突然一动。席衍懒懒地抬眼，声音里带些倦意：“什么事？”
他似乎已经很是习惯地要来照顾姜艾了。

姜艾的手轻轻地巴在门框上，任由冷风呼呼吹拂在身上。忽然浅浅一笑，却又转瞬消失在了空中。

“回屋睡吧，”她声音柔柔，“这里冷。”


## 大婚

和床铺缠缠绵绵了好几天，姜艾总算是好全了。几天过去后，很快就到了三皇子成亲的日子。

一大早，姜艾就与席衍坐着马车，一路上摇摇晃晃的，总算是到达了三皇子的府邸。

此时府内张灯结彩，处处飘挂着红绸丝带。因为徐不楚在京中没有亲人，所以三皇子特意在府邸旁边又买了一个宅子供徐不楚居住。等会儿新娘子就是要从那里出发。

因为席王爷和皇室连着亲，所以姜艾和陈白莺下了马车后，都被派去隔壁帮衬着照顾三皇子妃。

不光是他们二人，还有很多人也一道去帮忙了。三皇子怕徐不楚难堪，因此别人出嫁时的有的规格徐不楚也一定要有。徐不楚没有亲人帮衬，他就亲自去各个府上去邀去求，这才硬生生凑够了人。

他是铁了心要给徐不楚一个完美的婚宴，为此不惜欠下许多人情。

虽然已经入冬，外面十分寒凉，可屋里噼噼啪啪燃着炭火，倒是一阵暖意融融。姜艾迈步进屋，立时看见好多人说说笑笑，围拢着一名身穿红裙的女子。

这是姜艾第一次见到三皇子妃徐不楚。只见她面无表情，发黑肤白，唇色红得似血，眉不似时下女子那般婉约，反倒透出一些锋利。在这美人如云的京城里，她的长相只能称得上一句中上，可她的气质太过于让人难忘，好似一块永远也化不开的寒冰。

这和众人所想的祸水模样截然不同，瞧着倒是个彻彻底底的冷美人。

这可让周围人更为纳罕了，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这三皇子究竟是为何会看上这样一位连讨巧话也不会说的乡野村姑。

姜艾看了看三皇子妃，发现她虽长于乡野，但举手投足自带一股傲气，若不是被人指出来，说不定会被误认为是京中哪家贵女出身。

正在这时，三皇子妃冷冷的眼神直射过来。

刺骨的寒意让姜艾心跳都慢了半拍，然后才慢慢意识到，三皇子妃看的人并不是她。

三皇子妃的眼神从姜艾身上飞快划过，没有停留片刻，几乎是瞬间就锁定在了陈白莺身上。

“你就是席景许新娶的妻子？”三皇子妃坐得挺直，首次对一个人露出了笑意，她朝陈白莺指了指，“你过来。”

陈白莺倍感受宠若惊，连忙快步跑到三皇子妃身边。

“她是谁？”三皇子妃与陈白莺闲聊几句后，这才注意到姜艾。

“回三皇子妃，这是席世子的夫人，姜家小姐。”

席世子妃？徐不楚回忆了脑海中的记忆，发现没有任何印象。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她随即就将姜艾抛在了一边。

姜艾孤零零地站在堂下，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三皇子妃对她的不喜。

姜艾没有凑上去，只默默在角落里，和众人一起收拾起了东西。完毕后，她回首见三皇子妃似乎和陈白莺正聊在兴头上，就悄悄地出殿了，没有惊扰任何人。

徐不楚的感知极为敏锐，她虽还在考察着陈白莺，但也立时看了一眼姜艾的背影，然而她又何必在意一个小人物的去留，因此很快又收回了目光。

徐不楚想起来她为何觉得姜艾的名字隐隐有些耳熟了——是席景许曾经订过婚的对象，可惜运气差点，最终还是没成功当上席夫人。

徐不楚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弧度。可惜了，这姑娘不知道她究竟错过了一个怎样宝贵的机会，一个可以和席景许共同被载入史册的机会。

而这一切，未来都属于陈白莺了。徐不楚轻轻垂眸，突然抓住了陈白莺的手，仿佛在抓着一个还没被人发觉的宝藏。

是的，徐不楚是重生之人。她前世识人不清，误把豺狼当良人，心心念念着要嫁给她的竹马。可是那人却狠心凉薄，离乡科考后竟就此一去不回。让她一人在村中，受尽了他人冷言冷语。

就算是这样，她也还是一片痴心，就盼着那人什么时候说不定就会回来。

然而某天她外出之时，却突然昏迷，等醒来之后只留一身痛意。村中人都说她耐不住寂寞不知从哪找来的奸夫，清白有失，说她败坏村里风气，竟合力生生将她弄死了。

可她明明也是受害者啊！是她遭了歹人冒犯，可回村后大家却都说是她的错，徐不楚恨极，死前直到咽气，双眼都一直瞪着那群人，将那群讥笑欺辱她的人一个个记在了心里。

她不甘心就此死去，于是幸得老天垂怜，她竟又回到了她年少时期。她活过来后，立时与竹马疏远了关系，又报复了她想报复的所有人，就此冷眼旁观一切，只想独自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

但是那天夜里，在她前世死亡的同样地点那里，她捡到了处处是血的李文恒。她本不愿多管闲事，可是此情此景还是让她想起了上世的自己，到底于心不忍，这才把他救回了自己家。之后在日渐相处中，两人渐渐互生情愫。

李文恒无怨无悔地深爱着她，似乎她要他的命他也会给，再冷的心也会被融化掉。徐不楚心想，这或许就是自己一直渴望的爱情吧。

于是她放下了很多坚持。她本是不再打算嫁人了，可因为是李文恒，她心甘情愿地与他结为了夫妻。在得知李文恒的真实身份后，在李文恒的再三哀求下，她又心甘情愿地踏出了村子，来到了这麻烦颇多的京城。

这也没什么。无论何时何地，她和李文恒都会在一起。他放不下对皇位的执念，她便来陪他好了。

徐不楚想起了李文恒，心中一片柔软，终于露出了抹笑。这笑容不同于刚刚面对陈白莺的僵硬，显得格外真心实意，仿佛一座冰雕骤然失了冷色。

姜艾此时已经走远，来到了三皇子府邸内，正好撞上了一群贵女活动。

她本想回避，可隔着人群一眼就发现了唐七月。

正当姜艾打算凑近时，却忽然听到有女声讥笑道：“唐七月，你若真没有本事笼络住太子，就趁早不要占这个位置。”

姜艾一怔，连忙藏在假山后，竖起耳朵听着。

唐七月虽被众女围了一圈，可她一脸不屑，抱臂站得挺直，气势依然压了一圈。

众女纷纷气红了脸，又有一女子出声道：“你可是做了十六年的准太子妃啊，再拖下去是想变成老姑娘么？”

什么？姜艾心中惊愕，她没想到唐七月和李文忱的亲事竟是自唐七月出生起就定下的婚事。

不过想想也对，当时李文忱性命垂危，众朝臣都纷纷请求改立太子。想要保下太子之位，自是要给李文忱定下一门婚事做靠山，唐家就是这样被选中的。

怪不得七月说她必须要嫁给太子。这桩婚事早已不再简简单单是唐七月和李文忱两人之间的事，唐家和太子绑得实在是太死了，太子这是相当于欠了唐家一个天大的人情。倘若这桩婚事破裂，第一个不答应的人就是昭成帝。

可既然是注定的事，太子为何迟迟不娶七月呢？

姜艾心下一沉，她本想露面，可是脚步一顿，又犹豫开来。

现在并不是出现的好时机，七月既然在自己面前隐瞒，就肯定不想让自己担忧。

可她又实在忍不了那些人的冷嘲热讽。姜艾忍无可忍之下，冲动地走了出来，装成刚来这里的样子，满脸喜悦道：“七月，婚宴都快开始了，你还在这里做什么呢？”

她拽着七月，一直走到前厅。

却没想到，她刚一露面，就听到席衍带着薄怒的声音道：“姜艾，你乱跑什么？”

周遭的人立即都停了动作，左右对视一眼，都悄悄看起了热闹。都说席衍和姜艾夫妻二人感情不睦，瞧席衍这神情，看来这传言也不是空穴来风啊。

却没想到，席衍仔仔细细地给姜艾罩了外套：“刚病好就穿这么少，你是想再冻病了？”

一阵阵的抽气声克制不住地响了起来，周遭人俱一脸惊讶，甚至有人怀疑自己看错，擦了擦眼睛。这，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席衍吗？

四周鸦雀无声，只能听到姜艾糯糯地应答声：“哦，知道了。”

席衍这才用帕子给姜艾擦了擦手，又牵着她进入了前厅。

身量修长的男子大步走于前方，他黑衣锦袍，气势惊人，整个人像一把开鞘的利刃，可他右后方亦步亦趋地跟着位带着兜帽的姑娘，两个人一冷一热，气息诡异地和谐相融在一起，牢牢地牵绊着。两人身后，众人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姜艾坐到座位上后，对周遭八卦一概不理，埋首于糕点中，安心等着新婚夫妻的出现。她逐一品尝鉴赏后，深觉绿豆糕做得着实不错，口感细腻，清香绵软。

就在这万众瞩目的时刻，三皇子跨门而入。面对这乌泱泱的一群人，他神情阴鸷，只孤身一人站着，不发一语，甚至一句场面话都未说。

一种尴尬的氛围弥漫在整个大厅里。


## 婚成

令人窒息的沉默后，李文忱被迫出面，跟众人客套寒暄，这才把场子热了起来。而三皇子本人恍若神游，根本不在意众人的想法。

真不知道这究竟是参加的谁的婚宴，姜艾暗叹一声，这三皇子的性情果然十分冷硬古怪。

却见三皇子眼中突然出现一道仿佛要烫伤人的炙热视线 ，嘴角带出一丝几不可见的笑容。

姜艾回头一看，原来是三皇子妃来了。

三皇子和三皇子妃互相对视一眼，举手投足之间颇有一种无言的默契，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两人，看不见任何他人的存在。

大厅的气氛又慢慢冷了下来，简直没有一个婚宴现场该有的热闹。围观者无不尴尬到牙酸，他们本来都是真心实意想要来献上自己的祝福，但是三皇子的表现却像是在嫌弃他们。

李文恒已经成年了，可却还是不懂半点社交礼仪，他的世界里仿佛只有他的感情。他作为一国皇子，万千民众的生活哀乐他混不在意，只偏执地不顾一切追求他的爱情。

渐渐地，众人都只扯扯嘴角，面无表情沉默地看着他们二人继续婚宴流程。李文忱渐渐攥起了拳，他不会去反思自己的态度，却愤懑于众人不给他面子。

想想刚刚李文忱站起时热闹的场面，李文恒眼里逐渐出现了阴霾。果然是太子地位尊崇，众人都愿意追捧么？

他无声地冷笑了瞬。凭什么他与太子都是皇帝的儿子，他要待在冷宫一角为下一顿吃食费尽心思，而李文忱却可以锦衣玉食等着坐拥江山。

这帝位，他争定了。他要拉下李文忱，坐上那至高无上的帝位，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都跪在他脚边。

一场婚宴就这样结束了。

终于坐上了回家的马车，姜艾才抻了抻酸痛的脖子，她在那里坐了一天，感觉脊背都僵住了。

听着外面悠悠的马蹄声，姜艾有些昏昏欲睡，任由思绪逐渐飘远。也不知这位三皇子妃会给京城带来什么样的改变。

随着天气越来越寒凉，京城也慢慢冷下来了。

自三皇子婚后，他在京城中的地位一落千丈。

毕竟大家虽在表面上都奉承一两句说真心相爱，可是任谁都心里门清，三皇子既然娶了这样一位三皇子妃，那可就真的借不了丁点外家势力。

像这样自身不受昭成帝喜爱，又没有外家助力的人，还能指望他成什么事？众人都摇摇头，不想在三皇子身上多费心力。

三皇子似乎也早已认命，静悄悄地关起门来过着自己的日子。

徐不楚此时正在梳妆台前梳发，她面容冷漠平静，一袭乌发浓密，宛如锦缎般搭于肩侧，细密的睫毛轻垂，正不紧不慢地挽出一个发髻。

下仆的讥笑声隐隐约约传进她耳朵里，可她脸上的表情却一片淡然。

“把这几个人都拉出去，乱棍打死。”突有一男声在门外响起，声音里满是狠厉与怒意。

那几个下仆顿时慌了，连忙砰砰地磕头求饶：“求殿下饶了奴婢，奴婢知错了。”

那人视若罔闻，脚步未停地踩过那些下仆的臂膀，径自走向里屋。

他站到徐不楚身后，突然将徐不楚整个人用力揽进怀里，就像要捏进骨子里一样用力。

徐不楚自他出声后就已知来人是谁了，于是她轻闭眼睫，放松地向后倚在那人怀里。

三皇子将梳子拿了过来，亲自为徐不楚梳发。他神情愉悦，仿佛这不是什么照顾人的活儿，到像是奖赏似的。

若是换做其他人受到三皇子如此对待，怕是早就诚惶诚恐地谢恩了，可是徐不楚却毫不在意。她和三皇子的日常相处，本就像是寻常夫妻一样。

三皇子柔声问：“和陈白莺联系上了？”

徐不楚曾提过，她记得前世有位姓席的大臣，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为朝廷献计献策，带领席族走向达到新的高度。

席府中人？三皇子想想席府中的人，席衍和席景许。

李文恒直接略过席衍，开始思考席景许这个人。听手下来报，席景许天资聪颖，最近这段时日在安山书院读书，也深受众位夫子推崇。莫非那个人就是席景许？

徐不楚点点头：“嗯，等时机合适，我会尽力争取通过她招揽到席景许。”

“谢谢不楚。”李文恒心疼地摸摸徐不楚的脸，他知道徐不楚素来不喜这些人情往来，可她为了自己，还是学着做这些。

他起先也只是发现这女子很是神异，竟会预知未来，才刻意交好了她。可是徐不楚对他的吸引力实在太大，明明克制再三，告诫自己这只是一个村中女子，给不了自己任何助力，还是忍不住喜欢她。

既然喜欢上了，那就一定要把她绑在自己身边。

李文恒想起京中那些嘲讽，他牢牢抱紧徐不楚，似是承诺般道：“不楚，我一定会让天下所有女子都羡慕你。”

徐不楚转过脸，与李文恒呼吸缠在一处，她认真地搂住李文恒道：“我不需要那些，旁人说的再多与我何干，我只想要你我二人能够永远在一起。”

李文恒从不会违背徐不楚说的话，他笑着肯定道：“会的，咱们一定会永远在一起。”爱情和地位，他都要捏在手心。

第二日一早，李文恒在大殿外跪了许久。凛冽的寒风呼啸着灌入人们的衣领，仿佛要从人身上硬生生地刮出一层皮肉。听到那膝盖磕地的脆响，众太监立时心咯噔一跳。纵使三皇子再不受宠，这也是实打实的龙子啊。

立时有人一溜烟跑去内殿通风报信。

可昭成帝没有召见他。

从早上到下午，宫殿门口有许多大臣来来往往，请见昭成帝。他们逐一都被请了进去，与昭成帝探讨政事。

只有李文恒一直等待着。刺骨冷风铺天盖地地卷向他，他身子紧紧绷直，一直维持着额头碰地的姿势，哪怕嘴唇发白也没有丝毫改变。

太监们不敢搀扶他，只能战战兢兢地在一旁围观，准备着李文恒万一晕倒立刻去扶。

李文恒此时已冻到有些发昏，但他咬咬牙，继续撑了下去。不能晕，他必须要见到昭成帝。

黄昏时分，昭成帝手拿一本奏折，看似在认真批阅，然后紧皱的眉心显示出他的心绪并不平静。

揉揉眉心后，他阖上了奏折，终于问了句：“还在外面？”

他没有说名字，但大太监已然明了指的是谁。大太监点了点头。

一阵沉默之后，大殿里突兀地出现一个低沉的声音：“叫他进来。”昭成帝到底还是心疼孩子。

成功了。听到大太监的传话，李文恒原本半晕厥的头脑霎时清醒。知道接下来的对话异常重要，他凝了凝神，又在心里组织了一遍所有的措辞言行。

昭成帝眼看着李文恒渐渐走了进来，他身子有些佝偻，似乎是膝盖受伤，他突然一个颤抖，但是像在尽力遮掩不让人看出来。

昭成帝看得不忍，可他仍未消气：“你还来做什么？”

李文恒扑通一声又跪下了，一滴泪无声无息地流了下来。

昭成帝眼里写满了震惊。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李文恒哭，李文恒自小就格外懂事，从不给大人添麻烦，他唯一一次顶撞就是为了徐不楚。

是最近他压力太大了吗？昭成帝心软了，这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孩，看他此时如此伤心，哪怕心里再生气又怎么不忍心继续责怪。可这事中间毕竟还夹着吴家的事，他语气缓了缓：“那吴家女儿怎么办？”

李文恒眼神一闪。他知道，昭成帝不会不管他的，于是他只默默流泪道：“儿臣知错了，可不楚是儿臣唯一想娶的女子啊。”

昭成帝叹了声，算了，总要为儿女们背锅的。最终他还是主动揽了担子：“朕去补偿吴爱卿，等吴家消了气，你要亲自去赔罪认错。”

李文恒立即应是。只要能得到那个位置，磕几个头道几声歉算什么。

昭成帝这才关心了李文恒的伤势，此事就此算是正式翻篇了。昭成帝语重心长道；“你成亲了也该懂事了，日后总要为朝廷办事的。”

李文恒一听这话，掩下了眼中亮色。

等李文恒出宫时，头顶早已满天繁星。他极目远眺，将这宫殿尽数收入眼底。这以后，都将会是我的。

他府中大太监搀着他上了马车，一见膝盖上的黑青，自小看他长大的大太监立即心疼得直掉泪：“殿下何必跪那么长时间。”

“只有这样做，日后的路才好走。”李文恒任凭大太监给他揉散淤青，也没有哼一声。

只要他还想要那个位置，就总得让昭成帝消气。就是可恨昭成帝竟真让他跪了这么久……

李文恒眼中一片森冷。还不是因为他是个宫女之子，若是其他皇子，他不信昭成帝还舍得责罚。

李文恒一顿，低声道：“过几天，让人去把李谋士接来京都。”

“是。”大太监低低应了。

马车声在夜间巷里回荡，隔着帷幕，掩下了李文恒与大太监的众多谋划。


## 返京

冬月，天气难得有些温暖。一辆马车在官道上徐徐驶过，撵过黄尘向京城方向进发。

到了席府，马夫上前轻敲大门。

没等片刻，就有一串仆人鱼贯而出，簇拥着两位衣着精美的夫人走到马车旁。

席大夫人和陈白莺此时都有些激动，眼带热切地看着那马车的帘子，仿佛在看她们半生的指望。

一阵门帘轻晃后，马车上下来一个衣着规整的年轻男子，他眉眼间略有些疲惫，但双眼发亮，显得还算精神奕奕。

陈白莺连忙上前去搀扶，略带些嗔怨道：“景许，你可算回来了。”

这刚成婚不久就要分离，陈白莺简直是要被思念填填满心尖，天天盼着席景许快回来。

席大夫人亦上前忙着问候：“这段时日在安山书院过得如何？”

席景许微笑着宽慰着他生命中分量最重的两个女子：“书院的同窗们都很友好，夫子们也都连番夸我。”

说这话时，席景许语气里带出一些掩也掩不下的自傲。

陈白莺和席大夫人听罢，眼里俱都燃起了对未来的殷切期望。可是不久后，席大夫人迟疑道：“那你怎么比定的日期提早回来了，没耽误学业？”

席大夫人心里一咯噔。因席府家大业大，席景许又是她唯一亲子，自席景许小时无论想要什么，她都没有不应之理。所以虽然席大夫人往日里都夸赞席景许才貌双全，通身没有任何缺处，但其实她内心也隐隐知晓席景许温文尔雅的外表下，有些目下无尘的毛病。

他该不会是自负于自己学识丰厚，不屑于再听夫子们的讲课了吧？

席景许想到他匆匆赶回来的原因，目光突然一顿，因不想被陈白莺和席大夫人知悉，于是他胡乱找了个理由：“书院中夫子们讲的东西我都学会了，继续待着也没什么意思。

席景许语气里有着对自己的十足自信：“那点子东西，我回府后自己再翻翻书就懂了。”

陈白莺和席大夫人立刻打消了怀疑。在她们眼里，席景许向来就是这样聪明。于是两人不再多话，只围着席景许欢天喜地入了席府。

将杂七杂八的行李胡乱堆放到屋中，席景许跑出门去，跟一个过路下人打探一句后，悄悄守在王妃院旁一条小路上。

不久后，姜艾踱着步子走来，她神情很是轻松，晃着两条手走在小路，还小小声地哼着不成曲的小调。

席景许隐在花丛后，看得竟禁不住笑了起来。多好可爱啊，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这么好玩。

席景许紧了紧手里的药，开始组织起等会儿要说的措辞来。等会儿要不多关心几句？她都喜欢自己喜欢的入了席府了，若是自己主动，她怕是会当场乐开怀吧……他这样想东想西的，一个没注意竟让姜艾快走出了这条小路。

他忙追了过去，神色带些别扭，但还是关切地直接走来：“听说你前段日子病了，最近可好些了？”

姜艾愣在了原地。席景许不是去安山书院读书了吗，怎么回来了？

没想到姜艾竟然没回话，席景许神色尴尬起来，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道：“给你，我特意从安山县带回来的药，听说很有效。”

姜艾后退半步躲过了席景许扔过来的东西，客套地摇了摇头：“谢谢但不需要，我已经全好了。”

席景许没看出来姜艾的冷淡，他仔细打量了一眼，看姜艾脸色不错，这才放下心来。他眉一皱，转而带上怨气：“小叔也不知多上点心，竟让阿艾生病了。”

姜艾脸上的笑顿时凝住了，她奇怪地看了一眼席景许。席景许有什么资格对她说出这样的话的？

她不赞同地看向席景许，认真辩驳道：“ 这不关你小叔的事，还是多亏了你小叔才把事情解决的。”

席景许不屑：“不过是用武力威胁别人罢了，一点都不合乎君子风范。”君子动口不动手，他素来瞧不上这等暴力行径。

姜艾可不这样想。依席景许的意思，当时父亲乃是性命垂危之时，难道要指望着以理服人把姜夫人说通感化么？

可笑！

她不欲再听席景许胡言乱语，于是立即止了席景许的话：“侄子慎言，我觉得你小叔很是英雄风范。”

说罢，姜艾连招呼也不打，直接冷着脸走人了。

席景许难以置信地指着姜艾的背影，问书童道：“她，她就这么喜欢我小叔？”他不明白，自己只不过是外出求学了一段时间，为什么姜艾竟然都会主动开口维护席衍了？

书童心里也愁啊，他正想着该不该把这情况告诉大夫人和陈少夫人。可他打了一个激灵，还是先顾着哄慰起席景许来，他随口扯理由道：“怎么可能啊，姜小姐当初是被逼迫着嫁给席世子的，她怎么可能不恨席世子啊。”

什么？！席景许震惊失声。他一直都以为当初姜艾是气愤于他与陈白莺，所以才嫁给了席衍，却没想到，她竟然不是自愿的？

是什么人要这么对她？女子嫁人向来是人生大事，必是经过挑挑捡捡多次考察才定下的婚事，行错一步都有人悔恨终生，可姜艾竟然是被匆匆嫁人的？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许久，只觉一阵痛彻心扉。

席府大房屋内，陈白莺看着有些杂乱的行李，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景许又这样粗心，也不知急着做什么去，还没收拾完呢就急着出门。

她心情颇好地上前帮着打理整齐。她手上忙活个不停，脑中又想起了她费尽心思散播出的流言，最近效果甚好。

陈白莺志得意满之下，颇觉神清气爽。自狩猎以来，这个名字屡屡入她梦中，搅得她片刻都睡不安宁，走到哪里都能听到众人对姜艾的夸赞。

如今可好，姜艾终于又变回了那个人尽皆知的可怜虫了。

正在这时，盈儿匆匆跑了进来。见到陈白莺竟然在这里，她神色有几分慌乱，立时想要转身。

“你站住。”陈白莺皱起眉头，“怎么一见我就跑？”

“没，没有。”盈儿掩饰性地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陈白莺自小就靠着察言观色才过到了如今的生活，她立时意识到了什么：“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跟景许有关？”

盈儿没法，只能坦白道：“听书童说，景公子专门，专门去找了……”她吞吞吐吐的，实在叫不出那个名字。

陈白莺心咯噔一跳，她隐隐有些预感，心仿佛被立刻揪了起来，声音变得尖利刺耳道：“谁？你说清楚，是谁？！”

“是……是姜艾！”盈儿本是不忍心地想瞥过头，却眼快得看清了陈白莺陡然煞白的脸色，盈儿立即惊叫：“小姐！”

心中的猜想果然被证明了。陈白莺头痛欲裂，她捂着额头，脸色极为难看。

盈儿快步上前扶着陈白莺坐到软垫上，哄劝道：“小姐，这也不意味着什么啊，说不定只是偶然碰上了……”她自己也知道，她语气究竟有多勉强。

哪有一回家就往外跑的道理啊！这可是她们大房的荣耀，身上牢牢系着她们大房未来的荣光，是她们小姐后半辈子的指望，是小姐费尽心力抢来的丈夫，可是，可是，这一切都被姜艾给毁了！

盈儿不禁大声咒骂道：“那姜艾有什么好的，就凭她长得一张好脸蛋么？说是什么贵女出身，也不知道是上哪儿学来的这些勾引手段，不知羞耻！”

陈白莺好似听不到盈儿的声音，她只沉浸在惊恐痛苦的心绪中。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那姜艾！哪怕换成任何一个姑娘，她即使再悲伤难过，但也总归可以接受，大不了一顶小轿把那姑娘纳进府来。可为什么偏偏是这个她最不愿意听到的名字！

根根手指忽然狠狠扎向手心，陈白莺手中流出道道血色。

“席景许呢？”陈白莺第一次直呼席景许的大名，她的语气冰冷又僵硬。

“在，在书房。”盈儿震惊地看着陈白莺手心里流淌下来的血，口齿不清地回答道。

陈白莺忽然轻笑起来。在盈儿带些害怕的眼神中，她突然站得笔直，面色恢复如常，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道：“去，备些糕点，我亲自去看看他。”

“是。”盈儿连忙应了下来，看着陈白莺袅袅婷婷的背影，她竟突然心生惶恐。

这个背影好似和多年前那个背影重合了。那时候，小姐从姜府回来，也是一言不发，只盯着天边的鸟儿，好像在想要怎么把它捕获下来。小姐筹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她一双眼睛里带着血丝，却精神诡异的兴奋：“我要把席景许抢过来。”

再然后，小姐就变成了席夫人。

盈儿忽然一颤。都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自是还是盼着公子和小姐能够好好在一起，只有这样，她们这些奴婢才有好日子过。
可今后小姐和景公子会如何相处呢？她又在心里狠狠唾骂起姜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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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的收藏和营养液，鞠躬致谢mua～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梦浮生 5瓶
我会继续努力的！


## 画画

席景许此时正坐在书桌前，聚精会神地描画着什么，画着画着，他竟好似想到了什么，发出一声宠溺的轻笑。

突然门吱呀一声从外推开了，一个娉娉婷婷的身影缓步迈了进来。

陈白莺手提一盒点心，抬眼见到席景许神情慌乱地藏着什么，她眉眼刹那间变得一暗，但面上好似毫无察觉地勾唇一笑。

“景许你还真是忙，瞧瞧，刚回府就见不着人影。”她语气别扭地补足了话，“竟然背着人在书房用功读书呢。”

席景许飞快地将那画背过来一扣，又在上面押了好几本书，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自己心虚，听着陈白莺的话好像是在讽刺似的。席景许假装用心地往嘴里塞了块点心，含含糊糊地应了声：“啊嗯，对……”

陈白莺面色如常，仿佛很是心疼：“可是身体最重要，这读书也不急着一时半刻，我们还是去吃午饭吧，不然等会儿凉了。”

席景许本就在这里待得浑身不自在，闻言立即应好，朝着饭厅大步走去。

见人走了，陈白莺冷冷地瞪着桌子，仿佛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狠狠地把压在纸上的那堆书一并推开，露出纸张空白的背面。

昔日的回忆此时都一一浮现在她的脑海里。在姜府花园初见时，俊朗公子面带浅笑，让她酥了一颗心；情浓到难分难舍时，他们瞒着姜艾耳鬓厮磨，许诺要相守生生世世；终于嫁给了她心心念念的许郎时，她欣喜若狂。

可是这一切为什么要变呢？！

陈白莺手腕突然颤抖，她深吸一口气后，仿佛在面对一件极其重要的大事，小心翼翼地将那副画翻了过来。

随后震惊在了原地。

这幅画终于清晰地露出了自己真实的样子。纸上画着一个蓝衣服的小姑娘，笑得很是纯稚，眸子里灿烂地仿佛闪烁着点点星光，她身边有团团小花堆簇，万丈阳光偏爱地铺洒在她身上。

虽然面容比之现在有几分稚嫩，但是陈白莺自小就将她视作了眼中钉，很容易认出了这人是谁。

果然是她。临到真相揭露之时，陈白莺心中竟升起一股意料之中的感觉。她伸手摩挲了瞬纸张，立即像是被烫到了般松手。纸张上色彩轻淡明丽，笔触细腻柔和，一看就知执笔者定是喜爱极了这画中人物。

或许是恋爱中的人就是这么敏锐吧。陈白莺深觉可笑。就在此时此刻，她比席景许更早地看透到他的内心。不像席景许还坚持以为自己只是单纯地把姜艾看作妹妹，陈白莺可以断定，他定是有着不为人知的心思。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呢？明明当初席景许在她和姜艾之间，选择的是自己呀。陈白莺抚摸掌心的伤口，心中一阵撕裂般的痛。

姜艾，姜艾！她恨透了这个名字。她本以为等席景许回来以后，可以好好抚慰她这些日子里糟透的心绪，让她只用安心等着诰命的到来，可这一切都毁了。

但她不能闹，她还指望着依靠席景许成为诰命夫人。

陈白莺咬着牙将一切都仔仔细细地恢复了原处，僵硬地在脸上扯起抹笑，眼里克制不住地泛着冷色。

走到饭厅，席景许背对着她。他何曾这样冷漠地对待过她呢？若是往常，他早就转过身来嘘寒问暖了。

陈白莺心里酸楚，但还是只能愈加柔顺地坐到席景许身旁，身姿弱柳扶风，连说话都透着一股柔意来。

席景许吃着吃着，忽然发现仆人上了几道菜后，竟就不再动作了，不由皱眉问道：“怎么不上菜了？”这可完全不似往常的菜量。席大夫人宠溺儿子，衣食住行各个方面向来毫不吝啬。

长富躬身回道：“回公子，就这些了。”

席景许狠狠掷了筷子，不快道：“怎么，是席府没钱了不成？这桌上就这么些菜，还吃什么吃？”

陈白莺筷子一顿，心里忽然活络开来。现在是个好时机！

在席景许离府的这段时日里，陈白莺也没有闲着。她汲汲人脉，暗地里拉拢了好些人，在这二房里逐渐攒下了不少人手。

于是陈白莺一个眼神暗示下去，立时有仆人出言挑拨：“公子你不知道，不是我们有意如此，现在是世子妃管着这家，她一掌权就将咱们二房的分例消减了不少，咱们院很早就只能吃这些了。”

姜艾管家？席景许惊愕地止住责骂，想想姜艾的性子，因不会故意在这些方面找茬，忽又问道：“这是按照规矩办事的？”

“这……”那名仆人看了看陈白莺，急忙道：“是，可王妃院中的伙食就比咱们好上不少呢。”

察觉到陈白莺眼中满意的褒奖，这名仆人正打算再接再厉，再上点眼药时，却被席景许打断了。

席景许拧着眉头问：“那王妃院中的饭菜可也是合乎规矩？”

那名仆人支吾半天，见席景许面色逐渐不耐烦起来，才只能照实承认了。

席景许于是又拿起了筷子，态度很是宽宏地讪讪道：“既然世子妃是按照规矩做事的，那就这样吧。咳，其实之前也是咱们院太过奢靡了，弄那么多菜也吃不完。”

陈白莺嘴角紧紧绷着。嗤，他席景许什么时候这么宽容了？果然是因为姜艾么……像这样只上一次眼药行不通，那多上几次呢？

不急，她得要想想，得要仔细地想想，才能确认下一步该做点什么。

姜艾因被席景许纠缠耽搁了些时间，等她回到世子院时，正好赶上了饭刚被端上桌。

姜艾立即顾不上别的，着急地跺脚：“你怎么也不等等我呀。”她整理一番后，匆匆窜到椅上。

这顿吃的是她叨叨了很久的锅子。天冷后，她就一直心心念念着想吃，可是之前生病后为了养养肠胃，她一直被禁止吃，好容易板着指头数着日子盼来了这顿，结果还被席景许给耽误了。

姜艾筷子上下翻飞着，热气一阵一阵地吹过来弄得人身上暖融融的，锅里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仿佛就连空气都带着鲜香麻辣的气息，猛烈地窜进鼻子里。菜在汤里转了一圈，就都裹着汤汁儿进了姜艾的碗里。

席衍随手将筷子搁在一边，心情很是平和。他素来懒散，天气冷了后，就越加不爱动了，整日蜷在屋子里。

往日里他也就是看看书消磨时间，没想到姜艾是个闲不下来的性子，大冷天还想出各种法子鼓捣美食。

冷风顺着窗缝吹进几丝凉意，屋里热气氤氲，他难得的过了个不冷的冬天，就连骨子里也感到久违的放松。

于是他好心情地逗了逗姜艾。其实他对美食无甚喜爱，只是想着姜艾跳脚，这才故意装作不等她，和她争食的样子。此时如了愿，他随口问了句：“今天怎么回来晚了？”

姜艾还在鼓着颊认真地数着自己可能少吃几片肉，一边心不在焉地回答道：“席景许他今日回来了，不知为什么跟我问东问西的。”

她正吃着狼吞虎咽时，却突然察觉到脸上传来一片麻痒，仿佛被紧紧盯着。

她不舍地从碗里扒拉出脑袋，看见席衍正探究性地打量她，姜艾偏偏头，向旁侧躲避了开他的目光，紧张问道：“干嘛这么看着我？”

席衍没搭话。气氛忽然冷了下来，热气一股脑地往外冒，水雾仿佛在二人之间隔了一层屏障，让姜艾看不清对面人的脸。

席衍神情若有所思。他摩挲着下巴，声音沉了下来：“没什么。”

他神情忽然淡淡，将视线从姜艾身上全部抽离。

席衍不喜欢任何麻烦，最是不耐各种歪缠。是所有姑娘都这么麻烦的么？自打他遇到了姜艾，就全是麻烦麻烦麻烦。

也是可笑，他本以为席景许虽然算不上多么聪明，但至少能称得上一句本分。谁知竟看走了眼，他似乎生出些不该有的心思。

席衍素来聪明，可以想象到随之而来的各种麻烦，可他不想再多管闲事了。

他忽然站直了身。

“诶？”姜艾急吞下口中的豆腐，冲席衍背影喊道：“你还没吃完呢！”

可席衍好似没有听见，衣角快速消失在路的尽头。

怎么了这是？姜艾迷茫地扭回身，又夹了一筷子，感到摸不着头脑。

过了一会儿，席衍躺在床上看书了，神情恹恹地翻着本闲书。少了某个一直在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屋内很是安静。

过了许久，门外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该午休了，诶？！”

长顺走了进来，惊诧道：“怎么只有世子，世子妃不在？奴才这就去找找世子妃。”

席衍轻瞥了一眼长顺，冷声道：“不用管她。”

席衍将书随手一抛，闭眼睡了。

这，这……这是什么情况？长顺几乎在一瞬间，意识到了此刻气氛的冷凝。他面色不安地待在原地，一时之间不知该做什么。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 地瓜

午后，阳光丝丝缕缕地照在席衍的脸上，让他本就深邃出色的面容更添几分光华夺目。他眉头微微隆起，露出光洁的额头，黑如鸦羽的发随意地披散着。

席衍的眉睫颤动，缓缓睁开了眼，仰躺在床上，抬手遮住了阳光。

一片黑暗里，时光静静地流动着，他等待着知觉渐渐恢复。等他回神后，视线慢慢地往身侧挪了挪，目光停顿在半空中。

空的。

他用胳膊支起一点身体，伸手探了探床单，摸到了一片冰冷。哦，看来她没回来。

席衍没搭理这些，他舔舔唇角，咂摸了一下，略微后悔刚刚没吃完午餐。一觉醒来有些饿了。

席衍站直身体活动活动关节，迈步向厨房走去。

“世子。”一见席衍醒来，长顺立时惊喜地凑上前来，满含担忧道：“世子妃没回来……”

“嗯。”席衍敷衍地应了声，懒懒地用手遮住打了个哈欠。

“世子？”长顺不死心地又重复了一遍，“世子妃一直都没有回来啊，你看是不是……”

“她要想回来自然会回来。”席衍无所谓地打断了长顺的话，径直跨过了门，袍角渐渐消失在门框边。

“诶世子！”长顺目瞪口呆地盯着席衍离去的背影，他伸长的胳膊还停留在半空中，却没拦到人。

这究竟怎么了？长顺有些惶恐。

越靠近厨房，越有一股熟悉的香气传来。这香气似乎曾经在哪里闻过，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十分霸道地吸引了每一个靠近的人的注意力。

席衍有些疑惑地走到厨房门口，立时惊立在了原地。他冷淡许久的面容终于破功，瞳孔睁大了些，看着厨房里的一切。

离门不远处，姜艾正围着灶台一个劲儿地打着转，火苗在她脸上不停跃动着，她不停试探着往里塞木柴。

等到一切都准备就绪，她两手提裙，抱着腿缩在一旁，蜷成了一小团，眼巴巴地瞅着地瓜，兴奋地缠着许嬷嬷问个不停：“嬷嬷，什么时候才能吃呀？”

“就快了，姑娘再等会儿。”许嬷嬷眯着眼睛在笑，脸上满是慈祥和蔼，开怀得仿佛连皱纹也少了几根。

姜艾好像对什么都很好奇般不停问着，她娇俏的嗓音一直在屋内响起。

“好了。”终于等到了许嬷嬷发话。

随着一声令下，姜艾立即飞窜向灶台边，将地瓜扒拉了出来。

“嘶。”姜艾烫地向手心不停吹气，像是闲不下来一样嘴里不停咕哝着，“好烫好烫……”似乎这样就可以减少她的痛意一样。

席衍倚门抱臂，欣赏了瞬姜艾此时的狼狈。灰尘沾在了她的脸上，她却顾不得在意，只抱着地瓜笑得傻兮兮的，就像个小脏猫一样。

终于等到凉了些，姜艾迫不及待地拍掉上面的灰，轻轻撕开一个口子。一股更加诱人的软软糯糯的香味立即飘了出来，露出里面金黄的瓜肉。

姜艾埋头吞了一口，滋味确实好极，瓜肉像是轻轻一抿就化在了她口中，在口腔中泛滥留下香甜的滋味。就是等得时间还是短了些，还有些烫。但姜艾实在等不及了，于是一边呲牙呼痛，一边埋头囫囵吃开。

席衍静静地旁观了一切，眼里无波无澜。他随口问了声：“在干什么？”

却没想到，姜艾迅速将头转了过来。那速度快的让席衍都险些反应不及。

“你醒啦。”姜艾眼里几乎瞬间燃起亮光，她捧着另一根地瓜颠颠走来，献宝似地向上一递，激动道，“吃么？是地瓜！”

席衍缓缓站直身子，皱起了眉：“不嫌烫？”

姜艾仿佛被抓包了一样，心里划过一丝心虚。其实是有些烫的，但因为这是她第一次自己动手烤地瓜，刚刚实在太高兴了，痛觉在一瞬间像是被屏蔽掉一样，竟是现在才反应过来疼，没想到被席衍看出来了。

姜艾不逞强地迅速拉起了袖子，在地瓜与手心间隔了一层。为了减少接触，她只用两根手指抵在地瓜上维持着平衡，将地瓜飞快地放到了盘里。

席衍抬手一拈，抹去姜艾脸上的残渣：“怎么自己动起手来了？”那么多下人，只要她想，都可以随意支使。

“因为是我耽搁了你的午餐。”姜艾抬眼向上望着席衍，认认真真地道着歉，“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回来晚了，所以我想赔给你一个午餐。”

她以为席衍是因为她的打扰，才没有享用完午餐，心里十分歉疚。

席衍的手停在了姜艾的脸上，可他却忘了继续动作，他眉渐渐上挑，眉目里划过一丝诧异，紧接着，眼里似乎缓缓流动着什么，但是好似又归为了一片平静。

两人之间的距离如此之近，姜艾眼里是不加掩饰的满满真诚，就这样坦坦荡荡地显露在他面前。

一帧帧的回忆飞速在席衍脑海里不断浮现。姜艾会带来麻烦，但其实也带来了许多笑闹，让他头一次感觉这个冬天不太冷清。

虽然是麻烦似乎比快乐更多些……席衍微不可见地一叹，随后勾起了唇角。人傻了点，他就多护着点，总不能真让人欺负了去。

现在，他心甘情愿地接过姜艾身上的麻烦。

“嗯？”姜艾无知无觉，她见席衍似乎在呆立，就轻轻抬起下巴，从席衍的手里抽出。她拉起袖子粗鲁地一擦，又恢复了往日的干净白嫩。

席衍似乎第一次见到姜艾一样，反反复复地扫过姜艾的脸。他像是突然生了兴致，和姜艾一起缩在角落里，脑袋挨着脑袋，共同品尝着地瓜。

姜艾得意于自己的辛劳成果，还沉浸在激动之中，甚至主动主动揽起担子来，帮席衍剥皮。她挽起袖口，露出光洁的手臂，耐心地找到一处裂口，手腕一转将皮挑了起来，然后顺着方向一气呵成地撕了下来。

“怎么忽然想起吃地瓜了？”席衍慢慢地吃地瓜时竟然也能看出优雅。

“冬天就该吃地瓜。”姜艾理直气壮地抬高下巴，仿佛在说人间至理般，“地瓜就是与冬天最配！”

席衍低低地笑了出来，仿佛十分愉悦般。忽然，他收了笑，十分笃定地问道：“你怕席景许？”

姜艾还没跟上席衍的反应，她捧着地瓜眨了眨眼，眉眼间现出几分茫然之色。

席衍像是在教一个不开窍的学生，可他十分耐心，抽丝剥茧般引导着姜艾的思路：“你不用躲着他。”

“可我打不过他呀。”姜艾怯怯地瞅着席衍，欲言又止。

“没让你打。”席衍黑了脸，没好气道，“他要真打你，你别赌气，转身快跑，跑来找我。”

他循循善诱道：“你最大的武器是什么？”

姜艾歪头思考了片刻，眼里逐渐出现了亮光：“是身份。”

当朝最重规矩，她和席景许是婶婶和侄子的关系，天然在身份上就有高低。

“对。”席衍弯了弯眼眸，语气里带出冷意：“再有下次，你可以直接去找家法，打伤打死勿论。”

姜艾吓得缩了缩脖子，但是她双眼仿佛被水洗过一样干净剔透，亮晶晶的。

下午，姜艾没有午睡，感到格外的昏昏欲睡。正在这时，门房忽然有人来报说姜府一位姓苏的人来找。

苏姨！
姜艾双眼陡然一亮，连忙请人进来。

苏姨进门后，上下打量，发现姜艾面色红润，这才放下心来：“小姐过得可好？”

姜艾见苏姨眼里藏着的关切，心下一暖，急道：“一切都好。可是父亲有什么事？”

之前她曾派人来告知苏姨，以后一旦姜父有什么事，拜托苏姨及时来席府找。

苏姨忙按住姜艾，解释道：“没有没有，老爷恢复了很多。最近这段时日，姜夫人一直都没找麻烦，想来再过不久应该就可以清醒了。大小姐不必太过担忧。”

就因怕姜艾过度担忧，苏姨这才特意来一趟。

姜艾这才放下心来，拉着苏姨聊聊府中家常。

眼见苏姨匆匆走了，姜夫人的儿子姜朔这才怨愤道：“娘，你怎么还管着那死老头啊。明明只要他一死，这姜府不就归我所有了？”

语气里，竟对他父姜明琛满是不敬与恶意。

姜夫人劝慰地哄着：“这不是被席衍盯着呐。他那么厉害，要是再因这事招惹了他，他再打你一顿，那不得让娘心疼死。”

她又何尝不想动手，可碍于席衍存在，姜夫人最近收敛了不少，不敢再有什么小动作。

“什么厉害，他不就一不学无术的混混吗，能有什么能耐。”姜朔烦躁地捂着脸，想想那天被当街暴打的耻辱，心里越发恨了，“而且你没见最近因这事，他在京中名声一落千丈么，谅他也不敢再动手了。”

这就是姜朔对席衍不了解了。若席衍在场，定会嗤之以鼻地冷笑，他是在乎名声的人吗？若姜朔再犯他，他自会加倍报复回来。

姜夫人虽也觉得有些道理，但心中仍有些不安，揣揣道：“再等等，肯定有机会的。”


## 后悔

席景许自那日得知姜艾并非自愿嫁给席衍后，心中就总是在蠢蠢欲动。他安慰着自己这只是正常的关心，这才怀揣着莫名紧张的情绪，去到了世子院中。

可他的身影一出现，就打破了原本和睦的氛围，仿佛一滴油混进了水里，显得格格不入。姜艾和席衍立时停止了搭话，齐齐看向门口。

席景许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他手指紧捏成拳，感觉自己就像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一想到刚刚姜艾和席衍两人的和谐交流的氛围，席景许只觉眼前一幕甚是刺眼。

席景许心中一紧，冲动埋怨出口：“小叔，听说你竟然打了阿艾的亲人。”

席衍缓缓抬头盯向了席景许，他视线阴沉沉的，目光像是利刃一样划过席景许，给人肌肤上带来寸寸凉意。

席景许明明素来惧怕席衍，可此时却不知为何，死拧着不低头。他虽闭了嘴，可目光里像是带着怒火直直与席衍对视着。

正在这时，姜艾突然出声：“打得好。”

席衍本是面色森冷，此时一听姜艾的话，才眉开眼笑起来，他眉间浮出几抹愉悦，仿佛整张脸都生动起来。他逐渐又躺回躺椅上，似乎十分好心情般，旁观着席景许面色的种种变化。

席景许惊愕地看向姜艾，感到阵阵不适。他不明白姜艾为何会反驳自己，他自小和姜艾一起长大，一直都认为自己很了解姜艾。她向来喜欢君子风范，不应该很讨厌像席衍这样的人么，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听见姜艾的维护之语，席景许心里不痛快，他冷不丁地开始了自夸：“安山书院的众多夫子都很推崇我。”

姜艾茫然地歪歪头，不明白席景许为什么突然说这些。她眨眨眼睛，懵懵地道一声恭喜。

席景许没有看到姜艾露出他预想中的崇拜表情，不由挫败，不甘心地又道：“我辞行时，夫子们都还想让我在书院再多待些时日呢。”话一说完，他又紧紧盯着姜艾的神情。

但令他失望的是，姜艾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她难道就不会感到不舍吗？如果他留在了安山书院，姜艾可就好几天都见不到自己了啊。

姜艾以为席景许是在炫耀。虽不明白为什么要对着自己炫耀，但她还是十分客套地敷衍道：“哦，那真是可惜了，你留在那里也许可以学到很多知识。”

席衍嘴角的弧度更加上扬，眼里沁出零星笑意。他自然知道席景许究竟是在打什么算盘，想在姜艾面前表现自己，顺便在反衬一下他席衍这个废物。但没想到姜艾这么不开窍。

席衍啧了一声，忽然低低笑了。其实傻些也挺好的，傻得可爱，他看戏看得也开心。

见席景许似乎还想要说什么，席衍突然一手捏起一枚果子，递给姜艾，似是随意道：“这果子不错，你也吃。”

他想支走姜艾的原因很简单。姜艾心思纯稚，就像一片干干净净未被污染的新雪，他不愿将姜艾牵扯进来，污了她的耳朵。

姜艾轻易地被一枚果子逗出了笑。她碎步跑去角落，慢慢地啃着，再不理会此处吵闹。

席景许心里忽然升起一分隐秘的激动，喜悦冲昏了他的头脑。他忍不住洋洋得意地揣摩道，莫非席衍也知自己和姜艾的情分，不敢当着姜艾的面对峙，所以才要支走姜艾？

席衍没理会席景许，饶有趣味地盯着姜艾的侧脸。

看见姜艾乖乖拿着果子啃了，席衍这才冷冷瞥向席景许，眼神里仿佛洞悉了什么，直直看进席景许的心里。

只一眼，席景许就被看得连连溃败。他向后退了半步，只觉自己在席衍的目光下无所遁形，仿佛被看穿了内心的小心思。

于是席景许慌了，仿佛被冷水流经四肢百骸，把他冻到浑身僵硬，他狼狈地逃出了席府。

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这么在意姜艾对自己的看法？席景许在大街上机械地向前迈步，心里迷惑。

他出身尊贵，又被万人崇拜仰慕，人世间的事物都不放在眼里，却不知为什么会被姜艾轻易挑动起心绪，可姜艾分明与他没有关系。
他实在看不透自己，只能在心里反复问着自己。

等席景许走后，席衍视线向旁一转，紧接着停在半空。刚刚站在那里的小姑娘呢，怎么没人影了？

跑了？席衍眉渐渐皱了起来。

姜艾倒也不是故意如此。她本来是乖乖巧巧地噤声站在那里，可突有下人来报席大夫人有急事找她，一直在焦急地哀求着她过去一趟，于是姜艾也只能应了下来。

一进席府大房，席大夫人仿佛看到了毕生至亲一样，热切地走了过来：“弟妹。”

姜艾陡然打了个冷颤。有古怪，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嫂嫂好。”

席大夫人以手遮笑，没有在意姜艾的僵硬，自顾自地说道：“你该知道再过不久就是席衍的生日吧？”

生日？！姜艾在一瞬间惊讶地张大了眸。

席大夫人见姜艾手足无措，同她预料的反应如出一辙，笑意更加深了：“我仔细想了想，我年龄毕竟也大了，也该多安排安排小辈锻炼一下。”

席大夫人拍了拍姜艾的手，十分和气道：“那这次生日宴就由弟妹办吧，到时候可还有客人要上门呢，好好筹备，可不要给咱们席府丢人啊。”

姜艾匆匆应好，思绪如同一团乱麻。她还从来没有这样独当一面的经验呢，还得要办得体面，那就要从现在开始准备了。

席大夫人看着姜艾苦恼的样子，终于遮掩不住地露出一个无声的讥笑。她打开杯盖，慢悠悠地喝了口暖茶。

甜，这水真甜啊，让她心里都甜滋滋的。就让她等着看没人帮助的前提下，姜艾匆匆忙忙会给席府一众客人交出什么样的成果。

席景许魂不守舍，恍若梦游般在大街上晃荡，一个没注意，竟是撞上了人。

席景许抬眼一看，立时认出了是姜艾的弟弟，姜朔。

席景许忽然精神一振，彬彬有礼地问好：“姜弟。”

他以前和姜艾尚有婚约时，对姜艾的亲人可没个好脸，如今反倒是态度温和起来。

姜朔现在一见到席府中人就想到挨得那顿打，心里往外冒着火气，加之好端端走在路上还被撞了，顿时横眉一竖：“没长眼么你。”

他本来打算直接甩袖走人，却没成想被席景许硬生生给拦了下来。

“抱歉，听说之前我席府中人无理，与你产生了冲突，我代他们向你道歉。”席景许不想让姜艾的亲人讨厌他，连忙走上前赔罪。这态度和他素日来傲然的样子可谓大相径庭，简直可以称得上一句卑微。

“你烦不烦啊，有什么资格代他们道歉。”姜朔被扯得不耐烦了，直接叫骂开来，“你这么关心姜艾？”

话一出口，姜朔突然心里一咯噔。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他探究性地抬眸，将席景许心虚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在心虚什么？姜朔把刚刚的对话在心里仔仔细细地琢磨一遍，眼眸缓缓亮了起来。

他常年混迹在秦楼楚馆里，想人也总往这方面想，歪打正着，竟是在瞬间看透了席景许的心思。可笑，他席景许当初那么对待姜艾，简直是把姜艾狠狠摔进泥地里，还要再补上几脚，竟然现在才来后悔。

不过……姜朔卑劣地笑笑，他是打不过席衍，可他可以让席景许给席衍找些麻烦啊。

“你胡说什么……”席景许涨红了脸，慌乱地遮掩起来。

“得了吧，”姜朔嗤笑，“你去照照镜子，就你这副样子，谁瞧不出来。”

姜朔笃定的眼神仿佛洞悉了席景许的内心：“你是后悔了吧？”

后悔？！席景许惊惶后退，立刻否认道：“不，不是！”

可他此时失了往日分寸，简直像是不打自招，神情甚至带些狰狞：“我先走了。我警告你，以后别说这些话。”这样的话传出去，对姜艾不好。

姜朔才不理席景许说了什么。他心情陡然变好，哼着歌背手走了。

席景许的心情比来时更加复杂。

他喜欢姜艾？这不可能！席景许第一时间就在心里反驳自己，他明明最厌恶姜艾。他母亲自小处处纵着他，可唯独在姜艾这件事上，强硬地逼迫自己与她定下婚约。

甚至在那之后他遇到了自己心仪的白莺，却因为这桩婚事阻拦而不能娶自己喜欢的姑娘，他当时甚至可以说是恨透了姜艾。

可是只要一想到姜艾真的不喜欢他了，他们之间的感情比陌生人都不如，他在一瞬间竟觉得心如刀绞。

他拒绝去想自己和姜艾已经没了关系，然而事实证明，姜艾嫁入席府真的和他没关系，并不是追随他而来。

席景许的心缓缓抽疼。他忽然发现那个蓝衣小姑娘，其实一直都在他心里，萦绕在他梦中。他还能记起那个一直在身后仰望着他的目光，心心念念着只有他。

迟来的后悔疯狂地在心中肆虐。


## 麻烦

姜艾一人待在书房，拿着笔不停地用力勾勾画画，桌旁已经丢了好几张废纸，可她还是觉得思绪紊乱，不知接下来的步骤是什么。

她已经在这屋里苦恼两天了。在这两天里，她废寝忘食地看了数篇资料，甚至连饭都是许嬷嬷帮着端来书房。

这是她第一次独自举办宴会。她本想去向席大夫人请教，可席大夫人说要锻炼小辈，这点小事怎么能麻烦别人，微笑着把她请出了门。

姜艾无奈，只能偶尔去问问席王妃。可王妃年岁已大，精力不济，姜艾也不忍总烦扰她，因此只能自己埋头思考。

就这么一小会儿功夫，姜艾手上已忙忙碌碌地写了一长串，嘴里也不停歇地叨叨着。

“姑娘。”许嬷嬷捧着一大摞书，摇摇晃晃地吃力走来，“听你的话，嬷嬷把之前府里的宴会记录都收齐了。”
她匆匆抹了把脑门上的汗，又连忙转身出去继续忙活了。

“谢谢嬷嬷！”姜艾立时接过，认真翻看起来。

正在这时，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到了门口，响起一个爽朗女声：“阿艾。”

唐七月抖掉身上冷风，将辫子一甩，快步进了书房。分明外面寒风凛冽，可她依旧活力充沛。她一听到下人说姜艾相求，就片刻不停地赶来了。

姜艾一见到七月，心中就已稳定下一半。看她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姜艾连忙想给她倒杯茶。

“不必忙活。”唐七月按住姜艾的手，止了姜艾的招待，直接抽把椅子坐过来，“你直接说事吧。”她知道姜艾不是那种小题大做之人，必是有要事解决不了，这才来拜托自己。

姜艾向唐七月诉说了近日烦恼，末了理所当然地把唐七月划拉到自己阵营里，自然地耍赖道：“不行，你得快帮我想想法子。”

唐七月直接把担子揽了过来。她本是打算先看了看姜艾写的草稿，掌握一下目前情况。

可她刚看一眼，随即惊讶地打量姜艾，“这，这是你一个人写出来的？”

“对啊。 ”姜艾也正愁呢，唉，什么都要自己忙活，都没人能帮忙。

唐七月瞳孔震惊。若不是知道姜艾不是那性子，她差点就以为姜艾看似谦虚实则在炫耀了。姜艾一个人没有长辈的帮忙，花了两天时间做了提纲把宴会流程写得明明白白，这已经是大部分人都做不到的事了好么，她竟然还愁眉苦脸？

这什么人啊，唐七月必须警告一次，贪心不足可是要受惩罚的！

唐七月深吸一口气，才按捺住想打姜艾的心情。她参照着过去给长辈打下手的经验，又着补了一部分，但剩下的就实在是爱莫能助了。

唐七月和姜艾将提纲放在中间，各自手捧着脸，两人面对着面，脸都皱成了苦瓜。这可是件重要的事，可千万不能开天窗呀。

沉默在书房里酝酿。

唐七月忽然一拍掌，欢喜地支起身子：“对了，我想到了，有一个人肯定能帮到你。”

“谁？”姜艾惊奇。

唐七月没时间解释，索性直接拽起姜艾跑出了门外。许嬷嬷匆匆追在身后，给她们二人盖上兜帽，看着两个小姑娘手牵着手跳步跨出席府大门。

世子院又重回了安静。有一个小奴才悄悄溜出世子院，摸进了席府大房院内。他跟青灼耳语几句后，才迅速回归了原位。

青灼得了消息，匆匆走向屋内。

席大夫人此时正裹着毯子倚在小桌旁，闲适地喝着养生汤。一见青灼，她立时坐直身体，急问：“如何？”

青灼轻轻蹲下身子，边为席大夫人捶腿边汇报道：“世子妃连着两日茶饭不思，在书房里急得团团转，应是真没法子了。”根据手下人的汇报，她预想姜艾应是真承担不起这次任务了。

也是，这可是夫人辛苦想出的法子。

“很好。”席大夫人得意起来。今日她便好心教姜艾一课，好教她知道即使拿了管家权也不一定是件好事，把事情弄遭了可是要丢大脸的。

自己好歹也是在这席府扎根多年才得到的管家权，凭什么姜艾一来就可以分走权？

什么样的人就做什么事，认不清自己几斤几两，就算有席王妃强捧又如何，等出了大丑后，她倒要看看席王妃还敢不敢再让姜艾管家。

“就是可惜，如果当初是大爷做了世子，这管家权本就该是我的，哪用得着这么麻烦。”席大夫人咬牙抱怨，“对了，之后姜艾要是再来找我，你就说本夫人最近在礼佛，不能见人，将她赶紧赶走。”

“是。”

此时，姜艾和唐七月已经跑到了大街上。她们都是难得才有逛街的机会，听着街边人来人往的喧闹声，两人对视一眼，都探到了对方眼中的紧张与期待。

她们二人紧紧挨在一起，好奇又怯生生地看着周遭的一切。姜艾见到街边转角有一家卖糖葫芦的，她虽然不喜欢吃这零嘴，但红彤彤的山楂果上裹着厚厚的晶莹糖霜，视觉上又着实诱人。

姜艾和唐七月合买了一根，你一颗我一颗地分吃了。

“唔，太酸了。”姜艾叼着块山楂，紧紧捂住了腮帮，只能慢慢抿着吃。

几乎同时，唐七月从签子上薅下一颗，一口气吞进了肚。她享受地咂咂嘴，喟叹一声：“真甜啊。”

话音刚落，两人瞠目结舌，互相用手指着对方。撇着嘴彼此看了几眼，俱都噗嗤笑出了声，又推推挤挤地向前走去。

唐七月引着姜艾进了一家茶楼。

见唐七月很是熟稔地和掌柜打了个招呼，又轻车熟路地上了楼。姜艾不由好奇起来，七月似乎经常来这里？也不知她都是来见谁。

到地方了。唐七月站在一个门前，信手将门一推。

刺眼的阳光扎进姜艾的眼里，等适应光线后，姜艾才发现屋内坐着个人。那人侧脸有几分熟悉，倚在窗边正慢悠悠地喝着茶，一举一动都洒脱优雅，端是贵气十足。

姜艾惊讶地发现，此人竟然就是大乾朝太子——李文忱。

李文忱听见声响，转头扫了一眼唐七月与姜艾，面色波澜不惊：“你们来做什么？”

唐七月扯着姜艾坐了下来，倒了两杯暖茶，大大咧咧地直接出口相邀：“你知道衍表哥快过生辰了吧，咱们一起准备礼物？”

她到这里就是来找李文忱的。李文忱虽是太子，但平常也不全是待在宫中，经常出宫来体察民情或是见见大臣，这个茶楼就是他的一处产业，所以她料定来这里能堵到人。

姜艾惊诧于七月对太子如此的了解。果然是自小一起长大，哪怕再吵吵闹闹，也有着旁人比不上的无言默契。哪怕他们并不是刻意关注对方的一切，可也早已惯性地记在了脑子里。

李文忱冷笑出声，连考虑都没有就直接一口拒绝：“不要，和你们一起能给我什么好处？”

哪怕只有唐七月一个人他都不可能答应，更何况还有姜艾。从上次见面后，李文忱就再不伪装自己，直接将对姜艾的不喜摆到了人前。

“你什么意思？”唐七月叉着腰将姜艾推到自己身后护着，气得跺地。

李文忱嗤笑道：“宫中什么好东西没有，我还需要和你们合力搜罗生辰礼？”

姜艾突然抬起了脸，直视着李文忱，她轻轻启唇：“我有文熙居士的《兰泽序》。”

大乾朝太子不喜诗不喜画，独爱文熙居士一笔字，这在大乾朝是出了名的。

李文忱的表情凝固了。

唐七月立时哈哈大笑道：“怎么样，现在可以谈谈合作了吗？”

李文忱拧眉审视着姜艾：“怎么会在你手上？”

姜艾不好意思地抿抿唇：“这是我父亲给我的陪嫁，现在就放在席府库房里。”

李文忱惊地久久无言。他该说果然是姜家，家业庞大么。文熙居士的草书举世闻名，可他才华盖世，却不会做官，被当时皇帝贬谪，最后死得落魄。《兰泽序》是他绝笔，价值可想而知，谁知竟是被姜大将军添作姜艾的陪嫁。

不愧是以爱女之名扬名京城的姜明琛。

没人会比李文忱更擅变通。他一见有好处拿，立时将刚才说的话全都抛了，直接微笑道：“合作愉快。”

其实世人说他不喜诗画也不对，他其实琴棋书画都不喜爱，真正喜欢文熙居士的是昭成帝。李文忱虽然个性桀骜，但他的确很是孝顺，所以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搜罗文熙居士的字，久而久之就传出大乾朝太子喜欢文熙居士的传闻。

父皇最近心思沉闷，身边太监都愁他的饭量，若是看到《兰泽序》，指不定能高兴地开胃。李文忱琢磨一番后道：“五天后还你。”

“你先从宫里借来一个礼仪嬷嬷来，急用。”唐七月见计划成功，毫不客气地支使起李文忱来。这就是她帮姜艾找来的帮手，天底下难道还有比皇宫更重规矩的地方？

三人小队正式成立。


## 回忆

姜艾坐在椅子上，双腿不停晃荡着。凉丝丝的风顺着发梢吹拂到她脸上，她双手支着下巴，双目灼灼发亮。

唐七月和李文忱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给她描绘出一个陌生的席衍，是她缺席的少年时期的席衍。

姜艾歪头枕在椅边，思绪渐渐飘远。想想席衍现在的样子，她竟都有些想象不到他的少年模样。脑海里的修长人影变得矮了些，脸型也变得稚嫩了起来……不知道他会不会有些婴儿肥？

姜艾捂嘴轻轻浅笑。原来他曾经还是个一声令下一呼百应的小霸王，怪不得七月和李文忱都很崇拜席衍。

“他还曾被夫子夸过？”姜艾眉梢一挑，显出几分讶色。

“是啊是啊，衍表哥以前在府里启蒙时，所有夫子都夸他聪明呢。”唐七月立刻崇拜地回应，紧接着一叹，“可惜长大后，陛下破格允许他同皇子们一起去上书房读书，他却把上书房的夫子气得背手而走，连说他朽木不可雕也。”

她还曾经期待过衍表哥能名振上书房，可惜他似乎泯然众人矣。

连上书房那些才华横溢的夫子们都教不会，可能席衍是真的不适合读书吧。姜艾摇了摇头，并不太可惜。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世上就是天生做不到的事，既然如此，就不要太强求了。

见七月和李文忱二人还在争论不休，姜艾无奈地摇了摇头，心累地趴在了桌子上。她旁听都听烦了，可这两位主还在反反复复吵闹。

莫种意义上来说这大概也可以算是关系不坏……吧？姜艾有些心慰，至少不用担心他们成婚后会没有话题。

屋里正热闹着，有人忽然犹豫地敲门进来。

“主子。”李文忱身边的大太监进了屋，他本也不想在这时候来打扰的，但这件事实在不能耽搁，“该服药了。”

姜艾停了话，忽然愣神看向李文忱。刚才谈得兴致正浓，就将周遭一切都忽略了，可此时一注意，她才发现李文忱面色萎靡惨白，通身自带一股淡淡的药香。

他从出生起就被无数天下名医照看过，可看这样子，似乎现在身体也还是很弱。

李文忱神色僵住了，仿佛一直以来隐藏的秘密被人毫不留情地揭开。他慢慢地攥住了拳，却因无力还是攥不牢。

他最不喜看到别人或同情或可怜的目光。他贵为一国太子，坐拥天下财宝，本该被众人敬畏仰慕，可几乎所有见到他的人都会嗤笑：“是太子又怎么样，这身体弱得连个女子都不如。别看他现在这样高贵，指不定比我死得还早。”

李文忱下巴绷出一个僵硬的弧度，动作难得的粗暴，他扯过药碗，咕嘟咕嘟全灌进胃里，然后狠狠揩去了嘴角边残留的残渣。

哪怕是喝那么苦的药，可喝惯后，也有人能维持表情不变。

姜艾垂下了头，迅速收回了目光。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李文忱如此失态，甚至带些遮也遮不住的慌张。

不管是温和伪态还是真实厌恶，他骨子里总也透着矜傲，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表情沉沉的好似暮年老态，似乎稍不注意就会被收走了命。

唐七月忽然嗤嗤一笑，打破了整屋的宁静：“不就喝点苦药汁么，做什么这副表情，你一个大男人矫情什么。”

姜艾一惊，竟见李文忱立时皱眉，和唐七月顶起了嘴：“等你下次病了，我一定喂你十碗八碗苦药，专门让大夫挑有黄连的药方。”

李文忱的面容终于恢复了几分生动。

姜艾憋不住地笑了。如果可以扫清他们间那未知的阻碍，他们其实也挺般配的吧。

其实李文忱也很不容易。当时群臣激烈反对他成为太子，若不是昭成帝竭力坚持，以他的情况根本不可能被立为太子。

幸而他自己争气，自幼就十分聪慧，还刻苦勤奋，智计无双，也为朝廷制定出不少良策，硬是靠自己减少了很多朝野内外的反对声。

姜艾客观评价：“你很聪明。”

“聪明？”李文忱神情似乎有些惊异，甚至称得上是古怪。他偏头思考了瞬，“有人比我还要聪明。”

那人是谁？姜艾心中好奇，可李文忱沉浸在思考中，一直到三人分道扬镳，都没有说明。

拿着终于写完整的宴会提纲，姜艾心情愉快地回到了府里。

傍晚残阳挂在天边，向大地洒下残留的余晖。姜艾一推开门，见到席衍站在院中，半边侧脸蒙上阴影，目光似笑非笑地看了过来，好似山雨欲来前的压抑。

姜艾心中一慌，又吓得把门闭上了。

她砰砰心跳个不停，她没看错吧，席衍好像面有薄怒，他似乎在生气……生什么气？姜艾将今天的活动在脑中回忆了一遍，并没有找到什么异常。

姜艾深吸一口气，一番心理准备后才又将门悄悄推开一道小缝，伸长脖子往里探。席衍表情更糟糕了，凉凉地睨向大门，阴沉沉地仿佛暴风雨已至。

然而在他目光逼视下，姜艾已经不敢逃了，只能后颈发凉，乖乖地走到席衍面前。

“终于舍得回来了？”席衍一直盯着姜艾走到面前，语气阴阳怪气。姜艾已经三天没有好好跟他说过一句话了，这下可好，甚至还在外面玩野了？

席衍犹带怒色。他神情郁郁地盯牢姜艾，正打算说什么，忽然一顿。

姜艾此时神情疲惫得很，她已经在外忙了一天了。

算了。席衍明明已经等了一下午，但是却忽然没了半点想法，只想给姜艾一个拥抱。他伸手将姜艾拉入怀中，让姜艾冰冷的身上染上他的温度。纤细的腰肢随着呼吸在一起一伏，软软地依偎在他怀里，没有半分抵抗。

两人的身影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渐渐的，就连呼吸频率也重合在一起，分不清是席衍的还是姜艾的，都交织在一起。

姜艾的身体渐渐暖了起来，两人在席衍的披风里紧紧拥着。

姜艾踮起脚，顺势将下巴搁在席衍的颈窝里，她抬头望向漫天繁星。

夜色真美啊。
姜艾心想，她一定要给席衍过个好生日。

席衍侧头看向姜艾的脸，璀璨的星辰仿佛倒映在她眼里，她眼里有着藏不尽的疲累，亦有汪汪如泉水般的柔软清澈。

席衍用手背摸了摸姜艾的脸，感觉她的脸不再冰冷，又变得柔软起来。

“京城很好玩？”席衍低沉的声音在院里回荡。他看惯了，哪怕是这天下最繁华的京城，在他眼里也不过如此。

“嗯。”姜艾轻轻点点头。京城当然好看呀。她自小虽生活在京城里，然而只能见到京城里一处矮矮的屋檐。

父亲久不能回京，姜夫人也没耐心带她出去，许嬷嬷倒是心疼自己，可许嬷嬷年纪大了腿脚不便，若是把姜艾带出去后走丢了，那就是生生要了许嬷嬷的命。

细细想来，她对京城的回忆还停留在娘亲在时。如今一看，比她小时候看到的京城还要繁华很多

姜艾心虚地凝视着席衍胸前的袖扣。她看得全神贯注的，好似觉得那个袖扣很好看似的，故意忽略了席衍的视线。

不知过了多久，姜艾终于主动开口：“对不起。”

姜艾抬头，坦然面对席衍，轻轻软软地出口：“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席衍把她往怀里紧了紧，打断了她的歉意。

何必拘着她呢。席衍的语气软了下来：“下次出门时，多带些侍卫。”

京中好玩，她便去玩，只求安全就好。她好容易这么快乐，他不想拘了她。

“哦。”姜艾软糯糯地应了，从身后递出一个还带有余温的盒子：“给你带回来的点心。”幸好她一直抱在怀里藏着，还没有冷了。

席衍看了一眼，直接拆开吃了。

“诶，别。”姜艾连忙出声制止，“你不是已经吃了晚饭么，别撑着了。”

席衍不理她，一手拉着姜艾回房，一手将点心挑挑捡捡着都吃了。

夜深了，姜艾洗漱完毕，穿着寝衣坐于铜镜之前，正在拆解她的发髻。她只着一身白衣，手指翻飞之间，蓬松的黑发打着卷儿自空中飞泻而下，轻轻搭于肩侧，眉目舒展，温软动人。

床边的熏香散出宜人舒适的暖香，舒缓了姜艾一天的疲惫，她心神渐渐放松，有些昏昏欲睡。

许嬷嬷站在姜艾身后，看她脑袋一上一下地打着瞌睡，仿佛一只困倦的懒猫，眼里沁出笑意。

许嬷嬷笑着笑着，忽然有些担忧。这一天又过去了，就快到席世子的生日宴了。

她的心一跳一跳地抽动着，紧张的情绪在不断泛滥。这可是姑娘第一次举办宴会，这些日子里姑娘为了这个生日宴可付出了不少心力。

到时候客人来来往往，来的可不仅仅是往日的亲戚，还会有数不清的陌生人。倘若一不注意生了什么事，可没人会帮着遮掩，怕是立刻就会传遍京城。

许嬷嬷再三祈祷，只希望那天能够一切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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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这段时间把文从头修改了一遍，非常抱歉时隔很久才来更新orz


## 生辰

第二日一早，李文忱派遣的礼仪嬷嬷就已就位。姜艾、唐七月和礼仪嬷嬷三人不见外人，忙到脚不沾地，瞧着倒是神神秘秘的。

席大夫人瞧着，心里多多少少有些狐疑。她本是闲适地用着小锤子捶腿，可突然心里一咯噔：“明日就到了生日宴了，可那姜艾怎么还如此镇定？”

哪怕是筹办过几场宴会有经验的贵夫人，也很难做到如此镇定吧，更何况姜艾第一次上手……莫非她真能做出个样子来？席大夫人紧张得心砰砰直跳。

青灼心中不以为然。她轻垂眼睫，细细安慰道：“夫人，这人要是破罐子破摔了，自然无论是什么事都不会慌。就她一个小姑娘，身边又没人帮衬，哪来的本事揽下这么大的事？”

这倒有理，席大夫人又躺了回去。又不是真妖孽转世，虽说大家都夸姜艾聪明，可面对如此困局她也无计可施吧？

“夫人，您今日就安心歇息吧。”青灼微微一笑，“咱们大房只需明日等着看笑话。”

当晚，席大夫人睡了个极为难得的好觉。她似乎做了什么美梦，就连梦中都嘴角带着笑。

第二日，终于到了席衍的生辰。

席大夫人一早起来，就梳洗打扮得光彩照人，今日可有许多外人在呢。可忽然间，她突听外界一阵吵闹。席大夫人失手将眉画歪，立即恼道：“青灼，那群下人在吵闹什么？”

可青灼平日瞧着倒是老实机灵，此时怎么就呆愣住了，连个话都不会回。

席大夫人怒火更是高涨，跨出门去想要自己亲眼看看，却立时被惊到原地。

席府乃是多年勋贵，府里亭台楼阁皆是由名家建造，精雕细琢，美轮美奂。此时丝带彩画围绕装点，更是显得精美绝伦。这肉眼可见就不是一个草台班子能做成的。

席大夫人本是来看笑话，哪里会想到看到这样的情形。她不敢置信地往前凑了几步，却更被震到了。

大早上的就有无数人上门送礼。虽说京中人都瞧不上席衍这位人，可只要那位在一天，他们就得抢着巴结一天，还要争取巴结得快，巴结得好，此时心情别提多郁闷了。

更何况不就是宴席，这京中人参加的宴席不说上百场，几十场定是有了，还不无聊？

却没想到，席府这次的生日宴举办得倒是有模有样的。哪怕心里本是郁闷，他们此时一见亦不由夸道：“这次宴席瞧着倒还有趣。”

“听说是新上任的世子妃主导举办的，小姑娘嘛心思毕竟灵巧，难怪新颖一点。”

“席世子妃？”那人惊住了，“我没听错吧，她应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吧。这席府也是胆大，竟敢叫她一人举办？”

旁边的人嘻嘻回应着：“怕什么，不还有宫里礼仪嬷嬷在旁帮衬着嘛。”

“宫里的人？原来如此。”

竟有宫里的人？！席大夫人心中一阵懊恼，若不是她太过自大，封锁了席府大房与世子院之间的消息流通，也不至于不知道这么大消息。

有人掰了瓣橘子，随口道：“我看还不如以后都让姜艾来办呢，以往那些宴会也忒无趣了。”

席大夫人立时涨红了脸。纵使她知道此人并不是刻意针对她，心中也是升起恨意。

青灼在旁听者，简直都要吓坏了，她颤抖地望向席大夫人。

席大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素来端庄自持，注重礼仪。可此时她头一次当众气急败坏，眼神如刀地瞪向青灼：“这么大消息都不知道汇报，要你们何用。”

明明席大夫人也没有想到啊。青灼心里委屈却不敢说，只能一连认错。

除了席大夫人，大家今日应该都算过得十分愉快，也都没说什么闲话，俱十分捧场。天渐渐暗了下来，人群也渐渐散了。

席衍今日难得的好心情。等宴席结束后，他没有回房歇息，反倒是频频看向门。

忽然，门被轻轻敲响。席衍嘴角勾起一丝笑来：“进来。”

吱呀一声，门后冒出一个熟悉的脑袋。向屋里环视一周后，蹬蹬蹬地跑进来了。

姜艾是特意来送礼物的。

可她刚一进门，视线却突然被一件物什给吸引了，眼里满是惊诧。

“这，这又是云鹤居士的一副画？莫非你也喜欢云鹤居士？”

说起来，姜艾和云鹤居士的渊源还要从姜鸿说起。一开始，是姜艾的兄长姜鸿曾因喜欢云鹤居士的画，所以在书房里摆了很多云鹤居士的字画。有一次姜艾去他书房翻书时，一下子就喜欢上了云鹤居士的字画。

为此，姜艾还曾一笔一划地特意描摹过云鹤居士的画。

席衍的笑消失了，他绷起了脸，淡淡道：“不喜欢，这是他人送的。”
没想到姜艾一进来不惦记着送他礼物，却去关心一副破画？

席衍语气里隐隐有着不快：“他那么好？”是喜欢他年纪轻轻就被众人追捧么？是喜欢他画里的美石美玉么？是喜欢他熟练的画技吗？其实也就一般般吧。

“当然好呀。”姜艾在席衍的视线下，一个劲儿地猛点头，对云鹤居士极为肯定，“云鹤居士的画总能给我很多激励。”

激励？席衍瞳孔有一丝颤动，略有些讶异地看向姜艾。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评价。

姜艾睫毛颤抖，突然抬眼远望，眼里好似洒出点点星光道：“虽然很多人都说云鹤居士向往闲云野鹤的生活，怕是终有一天会去过乡间田园生活。但我却总觉得不会。”

姜艾突然勾起一抹腼腆的笑来：“我也不是专业的鉴画师，说的也不作数。只是我总觉得，他的画里似乎有一层枷锁。他虽向往自由自在的生活，但他绝不会因为逃避所以去往乡间野外。等他画完后，怕是依然会坦然的面对生活。”

正是因为画中有这种自由与拘束的矛盾，所以才会在第一时间就抓住了姜艾的眼。

席衍忽然怔愣住了。当初因太子身体虚弱，朝堂中为了储位的问题争论不休。而席王府身为太子外家，自是首当其冲，被无数或明或暗的人针对。

那段时间，席衍与太子两人殚精竭虑，必须逼迫自己快速成长。每当疲于应付那些刁难时，席衍总会在画中寄托自己的理想。

却没想到，竟是有人能从画里看出来……么？

忽然有声脆响，席衍一怔，霎时被移走了注意：“什么声响？”

姜艾不好意思地垂首，掏出一直在怀里的东西：“是我想送给你的礼物。”

席衍心情愉快，但面上还是佯装不满道：“ 怎么刚刚不拿出来，不会是太次所以拿不出手吧？你送我的总不能比之前送给席景许的还差吧。”

要是刚刚拿出来，他还能给更多人展示展示。

姜艾抿抿唇，歉疚地嘻嘻一笑：“是不太好。”

什么？她竟然都不送个好礼物？席衍想理论：“你都不愿意为我精心准备个礼物？这么没诚意。”

却没想到，姜艾直接涨红了脸：“怎么可能！”

姜艾一时情急，反倒话说不顺畅了。她磕磕绊绊地说着，慌张之下甚至还比划起来：“这，这是我做的。”

她喘了一口气，终于一口气说全了：“这是我亲手雕刻的！”

磨得我手到现在还疼呢。姜艾有些小委屈。

在姜艾看来，没有比这更浪漫的礼物了。她娘亲就曾经亲手雕刻了一个玉石，期望她父亲平平安安，姜艾也把这个习惯传承了下来。

她虽不知道是否真的会有保佑，但她还是这样做了。

“也许，万一真的有用呢。”姜艾眼里是柔柔的期许，她希望能够保佑席衍平安。

席衍的视线缓缓下移，看到了姜艾红肿的手。为了赶上席衍的生辰，她专程去请教了雕刻大家，在忙乱的宴会准备中，硬生生挤出了时间去准备这个礼物。

席衍把玉佩往怀里随手一揣，直接拉着姜艾前去擦药。

冰冰凉的膏药均匀地涂抹在手心里，很有效地缓解了素日来的胀痛。

“你怎么还不带玉佩？”姜艾不在意自己的手，只眼巴巴地望向席衍怀里。她期待着看到席衍佩戴起来的模样。

席衍一声不吭，直到药都涂匀了，才将那玉佩拿了出来，他仔细打量了起来。

毕竟是初学者的练手作。雕刻得有点歪，边角有些厚，也不圆润，莫说像席衍这样的世家公子，就算是普通贵族子弟也不屑一顾。换做往常，他本是不可能带的。

但这是姜艾亲手做的。

“好看嘛？”姜艾软软地问。
在制作者的眼里，做出的东西都是最完美的。姜艾此时还有滤镜，她看不出自己做的瑕疵，满心认为和席衍是最适配的

然而席衍也不说穿：“最好看了。”

他将玉佩戴上脖子，在衣襟下牢牢掩好，身上有一处带上姜艾独属的印记。

自今日后众人惊讶地发现，素来不爱戴饰品的席衍戴了他唯一的丑丑玉佩，还视若珍宝，片刻不离身边左右。


## 拉拢

一大早，席景许本是在书房看书，却突听外面传来了一阵纷乱的声响。他气得差点掀桌：“长富，外面怎么这么吵闹，还不快赶出去！”

自那日被姜朔点破心思后，席景许一连沉默几日，突然加倍用功读书。只要他有了权势，到时候还怕抢不到姜艾？

“这，这赶不了啊。”长富尴尬地笑笑，拱拱手道，“那是世子的生辰礼，因怕有引来宵小之辈，王妃说了，让尽快收进库房。”

席景许一愣，突然用力地把纸张抓起了褶。是席衍……他自是拦不了这席府世子的。他眉目阴沉下来，嘴里蠕动几下，终是没吐出话。

可恶。席景许想想昨日大家欢歌笑语聚在一处，心中很是不忿。席衍他抢走姜艾还不够，连个清净的地方都没不留给他么？

席景许此时心情很是纷乱，彻底读不进去书了。

拉拢席景许的机会终于来了。听着下人汇报的席景许近日烦躁表现，陈白莺无声地扯动嘴角。

一股隐秘地期待在紧紧地扯起她的心绪。她现在心心念念着全是打败姜艾，可如果太子上位，凭借太子和席衍的关系，她岂不是更等不到自己期盼已久的那一天？所以她也得找个靠山。

幸运的是，她找到了。

想想三皇子妃对自己说得那些赤诚话语，陈白莺在心里安慰着自己。没事的，老天一向偏爱自己，不然她不可能抢来席景许。此时自己被姜艾压了一头，就有三皇子妃的出现，不正是老天爷给自己送来的机缘？

更何况三皇子隐在暗处，机会很大。只要拼搏这一下，将来富贵唾手可得。

陈白莺眉角隐现几抹疯狂。她早已被徐不楚的话语蛊惑，满心满眼都是事成之后丰厚的回报，却忘记了这其中有多么大的危险。

一番筹谋后，过了三日，陈白莺说有一位大人欣赏席景许，成功将席景许骗去见了三皇子。

席景许想想来时偏远的路径，他心里隐隐感到一些古怪：“白莺，你确定那位大人约定的地方在这里吗……你是不是记错了？大人的家怎么可能会如此偏远？”

若真是位有能耐的人物，总不会连京城中心的屋子都买不下吧？该不会是有人见陈白莺蠢笨，所以骗了她吧？

陈白莺柔柔一笑，随口找了个理由以宽慰席景许：“大人乃是隐士高人，哪里会在意这些虚名，他只是嫌京城中心太过吵闹故住得偏远了些。”

……这倒也有理。席景许想想朝廷上那几位大人，的确有这样的性子的人物。

而且自己学识优秀，吸引人来主动招揽分明是件理所当然的事。席景许心里渐渐滋生出期待，不知是哪位大人如此有眼光，是吏部侍郎李大人？还是礼部尚书王大人？还是……

这样有眼光的人可真不多见。有了这番际遇，说不定青云直上就在今日。等他飞黄腾达后，看那席衍还如何高高在上。

席景许一心沉浸于激动，只身体自动地跟在陈白影身后。等进到一个空无一人的屋子时，他才惊觉不对劲，有些慌道：“白莺，我今日身体不舒服，不若你跟大人另约个时间，我先回府了。”

然而太晚了，只听身后的门砰地闭住，一个沙哑的男声低低响起：“景兄何必如此着急走，不若留下来多聊几句，加深一下我们彼此间的交情。”

一滴冷汗自席景许额间流出，啪嗒一声掉到地上。他僵硬着回头，见到一个高大的男子身影缓缓从里间踱步而出——正是三皇子李文恒。

明明他只是个透明的冷宫皇子，可此时脱去伪装，眉眼间竟带上了几分倨傲。

席景许博学多才，满腹经纶，是他登顶帝位的一个关键。他这些天一直暗中布局谋划，为的就是将席景许彻底拉入自己的阵营。

然而在席景许眼里，这张脸或多或少带了些危险。他虽素来不擅长权谋争斗，但毕竟是长于勋贵之家，潜移默化也有几分见识。

这三皇子出现在这里的意义可想而知。牵扯进皇子间的斗争，那可是有几条命都不够用的，稍不留意就有灭全族之危。

席景许立即想撤。他尴尬地笑笑，拱手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以示尊重与客气：“不是说有位大人想见草民么？怎么是三皇子您。”

好歹还记得自己的妻子，席景许还想着拉上陈白莺再离开，却没成想陈白莺将自己的手给一把甩开了。

席景许震惊地扭头看向陈白莺。陈白莺垂眸，避开了席景许的视线。

这，这其中莫非还有白莺的掺和？席景许只觉当头棒喝，险些站立不住。她究竟有没有脑子，像这样的事是敢随便掺和的么？！

明明她以前还是个聪明灵秀、温婉如水的姑娘，怎么突然变成了这副性子，蠢笨不堪，敢如此自作主张！

李文恒凉薄地笑笑，对席景许的指责不以为然：“景兄此言差矣，其他大人能给你的，我一国皇子难道还给不了你？”

他缓了缓语气，意图交好：“我是极为仰慕景兄你的才华，本也不想采用这样的法子，这不是实在没有门路见到景兄，这才出此下策嘛。”

“更何况，”三皇子慢悠悠地挑明事情真相，“听说景兄你深爱妻子，难道不参考一下贵夫人的意见么？”

果然这件事背后有陈白莺的影子。席景许气极之下反而冷静下来。开玩笑，他为何要跟着李文恒做这种掉脑袋的事？

他李文恒不过一个冷宫皇子，要人脉没人脉，要钱财没钱财，就凭几句示好就想让自己站到他那边？这是在想什么美事呢。他席景许有才华有相貌，即使不掺和这些事，也照样能富贵一生。

席景许狠狠瞪了陈白莺一眼，心中失望不已。这蠢妇！若不是她，他也不至于陷入到如此被动的境地。现在落到了人家地盘，能不能有命逃出还未可知。

陈白莺心中不以为然。当然得趁早上了三皇子这条大船啊，皇子是多么高贵的身份，若不是自己和三皇子妃一见如故关系良好，哪能知道三皇子手下缺人呢，早就被其他人抢走机会了好么。反正等事成之后，席景许就知道该感谢她了。

席景许哪怕再不敢惹怒天家皇子，此时也不能再妥协。于是他直接表明立场：“请您另请高明吧。”说完，就想直接独自离去。

果不其然。李文恒心中升起怒意，没想到自己对席景许都如此毕恭毕敬了，他竟然还不答应？可恨自己手中实在无人，否则早把席景许教训一顿了。

李文恒深吸一口气，朝席景许的背影笃定喊道：“你就甘心永远被个废物压下去？”

果见席景许身体一僵，双拳骤然握得紧紧的。

李文恒自信地笑了：“你想想李文忱上位后你会过上什么日子，明明你和席衍都是他表兄啊，可李文忱愿意理你么？而我可不一样，我可知道景兄才华盖世，等事成之后……”

李文恒语气意味深长，慢悠悠道：“我可等着和景兄共分着天下呀。”

陈白莺刷地一下抬起头来，眼里是满满的激动与热意，恨不能马上将席景许的脑袋按下同意。

席景许亦是呼吸一滞。这样的条件也太诱人了，谁听了心中不会被打动一二呢。

然而他好歹也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所以竭力沉了沉气，虽然声线在发抖，但还是硬逼着自己拒绝道：“谢过殿下，只是景许实在无能，恐怕要辜负这番好意了。”

三皇子也不拦他。他向左右示意一眼，让手下把席景许给放了。也不能把人给逼急了，反正他席景许能被诱惑一次，就能被诱惑第二次，事情不急在一时。
来日方长。

李文恒又淡淡瞥了一眼陈白莺。虽然他向来看不起妇道人家，但为了以后的霸业，他还是假装耐心哄骗道：“还望嫂嫂在旁多劝一两句，我是真心想要招揽景兄。”

他假装不经意地感叹道：“景兄身有锦绣才华，若我是太子，肯定早对景兄委以重任，二品三品大臣也能做得。可惜我那个太子兄长，就因和席衍有几分亲缘关系，竟对景兄如此人物视而不见。”

二品大臣？！陈白莺家境微薄，对做官制度不甚了解，轻易就被李文恒给骗了过去。仿佛真的被席衍给拦了个二品官位，她此时恨到咬牙切齿。

陈白莺点头如捣蒜，“景许他只是一时没想开罢了。其实他在家里也多次夸赞殿下您，比那太子更适合帝位呢。”

李文恒眼里流露出几分满意。

等回府后，陈白莺楚楚可怜地认错，她啜泣道：“景许，是我自作主张，可我只是看你一身才华得不到施展，这才……”

席景许虽已对陈白莺失望，然而这到底是陈白莺的一番心意。他叹了口气，只是告诫她以后不要这样做了。

他苦口婆心地劝着，可惜陈白莺没听进去，还盘算着下次如何成功呢。


## 下药

近日来，世子院的氛围是越发和睦了。如果说以前下仆们还只是碍于席衍威严，表面上听从姜艾的命令，那么现在已经开始主动思姜艾所思，想姜艾所想。

究其原因，有一部分是因为姜艾已在世子院中扎根数日，众人渐渐习惯了这位女主人的存在。另一部分，则更是被姜艾的手段所折服。

这世子妃瞧着一张小圆脸，说话也细声细气的，还是姜府长达十数年的掌上明珠，他们原以为是来了个娇气任性，不明世事的祖宗。可谁曾想，这行事风格倒是极为利索，性情也温和友善，在她手底下做事，得到的赏赐丰厚不说，也不受什么体罚。

虽说以她现在的家室给世子院带不来什么助力，可作为一家女主人倒真称得上一句优秀。

在姜艾和下仆两相磨合之下，姜艾这才算彻底在世子院有了自己的存在，如鱼得水，她这才可以灵活使用自己手上的权柄。

可这无疑更加剧了席大夫人的仇视。自那日生日宴后，她耳边就被灌进了无数关于姜艾的夸赞，简直搅得她五内俱焚，嘴角硬生生起了几个燎泡。

在陈白莺前来请安时，就见到了席大夫人一脸燥郁地喝着败火凉茶。

“母亲。”陈白莺一脸诚心恳切的担忧不似作假，她快步赶来席大夫人身边，语气都有些焦急，“母亲，你可千万要保重身体啊。”

“白莺来了啊。”席大夫人眉心一松，随手拍了怕陈白莺的手。

这些日子以来，席大夫人和陈白莺间的关系肉眼可见地亲近了起来，从表面上看倒还真像是一对和谐有爱的儿媳与婆婆。

陈白莺是个惯会说好话的，席大夫人易恼易怒，陈白莺就一个劲儿地顺着捧着，直把席大夫人夸到心情愉快。再加上日日殷勤伺候小心侍奉在左右，席大夫人倒还真把陈白莺看成了半个自己人了。

然而陈白莺一直想暗中打探的隐秘到此时还没有收获。无可奈何之下，陈白莺只能选择在今天主动询问，看看能不能让席大夫人主动说出。

陈白莺欲言又止地望着席大夫人，她几次忍下之后，终是克制不住地问道：“母亲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她语气犹豫，但是关心之意实在深厚：“儿媳本也不想过分干涉母亲私事，可看着母亲如此烦躁，实在是心里放心不下。”

“母亲不妨和白莺说说，”她语气停顿了一瞬，甚至带些轻柔诱惑道，“也好比都堵在心里不是？”

也许是陈白莺语气实在恳切，也许是长达数十年的怨愤积压在心底无处派遣，席大夫人震怒之极，鬼使神差下，竟是真的都对陈白莺吐露了出来。

席大夫人越说越气：“你说王爷和王妃怎能如此无情？！这席王府二十多年来就只有大爷一位男丁，这世子之位合该是咱们大爷的。”

她当初就是这样盘算的，才点头嫁给了席家大爷。谁知自己进府没多久，就听席王妃怀了身孕，那席世子之位，他们竟是宁愿给一个刚出生的婴孩都不愿意给他们席家大房。

“她席王妃都一把年纪了，好好享福不行么，还生什么生？她这不就是在针对咱们大房么！呵，你不知道那天生产的时候，那血水一盆盆地往外端，她都险些去了半条命，就这样了都不愿意把世子位给了咱们大房。”

“一个老不死的一个小不死的，偷了咱们的世子位不说，还硬霸占十几年。”想到自己与世子妃的位置擦肩而过，还要向姜艾一个小姑娘主动问好，席大夫人面色狰狞，咬牙切齿地喊出这句话。

原是这样。陈白莺心中对姜艾的恨意又多了一层，若不是有这样的变故，那景许岂不是就成了下一任名正言顺的席世子？她陈白莺明明才该是这席府未来的女主子！

想想这富丽堂皇的席府，陈白莺呼吸不禁灼热了几分。不行，她得加紧动作了，等她劝得席景许投靠了三皇子后，一定要把这席府给抢过来。

按压不住心中成倍增长的野心，陈白莺心念一转，试探道：“母亲，既然那姜艾如此令人生恨，不若使些小法子惩戒一下？”

“法子？”席大夫人心中一动，慢慢看了陈白莺一眼。

看出席大夫人已被自己说动，陈白莺强自按捺下心中激动，摆出一副只是为她分忧的神情，缓缓启唇道：“不若给小叔院子里塞个姑娘……”

陈白莺此时已被嫉妒填满心间。这些日子以来，她能感受到席景许对自己日益冷淡，可却偏偏听到了世子院里传来的欢声笑语，嫉恨的心情恍若一个贪婪的鬼怪早已啃噬进她的骨髓。

昔日她与席景许情深意切，被众人赞为一对恩爱夫妻，而姜艾和席衍的亲事简直是京中人的笑柄。如今他们二人感情渐淡，凭什么姜艾和席衍反倒是日益亲密起来？

陈白莺越过得不幸福，就越看不得他人过得舒服自在。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纳妾，她父亲就是个经常往家里塞人的性子，她娘亲多年来为此以泪洗面却也无计可施，这绝对是个离间的好法子。

然而这个她认为绝妙的主意却遭到了席大夫人的坚决反对。

“不妥！”席大夫人想也不想地摇头拒绝道，“那席衍不会给我面子，怕是会直接把人从院里扔出来。”

以为她没想过这法子么？席大夫人自席衍成年后，就想过用女子带偏席衍的性子，然而席衍素来不喜他那院子进了生人，无论她找来多么美丽的女子都未成功。在多次尝试后，席大夫人只能偃旗息鼓了。

竟是这样……陈白莺眼里结出片片冷意，她紧咬下唇。这就更让人嫉妒姜艾了。

陈白莺的心中更想搞破坏了：“那母亲，可曾想过下药毒害一事？”

“下药？”席大夫人眉尾一扬，示意陈白莺继续道明。

“对。”陈白莺嘴角轻轻扯起抹笑，瞧着让人心里发凉，“说来也怪，明明多年来在母亲的管理下，席府都很安稳。可她姜艾一上台，竟然如此疏忽大意，毒死了席府几十个下人。”

陈白莺笑靥如花，轻轻吐句：“母亲您说，下人们可还敢让姜艾管这个家？”哪怕她姜艾再如何得人心，也会有无数下人围攻她一人吧？为了拉下姜艾，陈白莺竟是丝毫不顾这几十条人命。

席大夫人恍然合掌，赞许地看了一眼陈白莺：“白莺不愧为贤内助，果然聪慧无比。这可真是为母亲想了个好法子。”

到时候，他们大房只需坐山观虎斗，就可轻而易举地从姜艾手上收回权柄。

陈白莺微微一笑，恭敬地递上一杯茶：“母亲缪赞。”

二人气氛和谐地将这计划完善了个大概，陈白莺才回到自己院中。

一想到这近在眼前的世子之位，陈白莺屏了屏气，又是主动去寻了席景许。

席景许一见陈白莺，心中就已开始升起不耐。她在这短短几日内三番四次地来找过自己，他早已经弄透了她的意图。定是又来劝自己去做三皇子的谋士。

席景许是真心不想掺和到这档子事中，然而不知为何，他却没有直接表明自己的立场。这些天闲暇时候，他甚至还主动盘算起三皇子的胜率。

他明明清楚三皇子没有根基，可对方给出的承诺实在是让人无法拒绝，说不定真的是三皇子上位呢，到时候姜艾……

陈白莺温柔哄劝的声音打断了席景许脑中想法：“景许，你看这又是三皇子送来的礼物，瞧着就诚意十足呢。”

席景许嗫嚅着，他本是想斥责陈白莺随意收礼，可到底顾忌着陈白莺身后站着的三皇子妃，最终还是又把话吞了回去。

陈白莺又因想着日后要巴着席景许，所以巧笑逢迎刻意讨好。两人分明隔阂渐深，然而面上反倒是比之前更亲近了起来。

心中坚定的想法日益松动。席景许在心中斗争了许久，终于还是狠下了心道：“你别说了，我是不会去投靠三皇子的。”

然而不同于之前直截了当的语气，他这次的语调犹犹豫豫的。

陈白莺看看席景许颤抖的眼睫，无声地轻笑了瞬，也不再多言。就快成功了。

席景许逼着自己尽快转移注意力。他想起近来席衍和阿艾关系日益密切的传闻，心中顿时急切起来。

席景许眼神一暗，眼底幽深莫测。可是阿艾近来一直避着自己，就算自己刻意接近，她也冷言冷语，有时候惹急了，甚至还会请出家法来。

这可怎么办……也许他该去跟席衍说说？想想席衍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席景许有一瞬间的退缩，然而他又给自己鼓了鼓劲儿，努力理直气壮起来。

对，是该找小叔谈谈了。明明自己才是和阿艾青梅竹马地长大，相识了十数年，凭什么小叔要横插一脚？

小叔那个人左性邪气，哪里配得上阿艾。


## 事发

时光又晃晃悠悠地往前流走了几日。近来无事发生，席府表面上一切风平浪静。

自天冷以后，姜艾就在书房点了火炉子，裹了厚毯子，捻着小点心吃吃，再随手翻过几页书，端是悠然自得。

正看得开心时，唐七月来了。

姜艾赖在大毯子里不起身，一见到唐七月，立时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也不看什么书了，忙问道：“最近这段时日你都去哪了呀，怎么都看不见人影了。”

厚厚的毯子将姜艾从头到脚裹了起来，让她的声音听起来都有些闷闷的。近来十分无聊，让姜艾成日里昏昏欲睡，感觉骨头都懒了。

唐七月偎在火炉边暖手，很好心情道：“我在京城郊边弄了个庄子，正试着想法子种些新鲜蔬菜。现在就快成功了，到时候给你送来些让你也尝尝味儿。”

她近来就是在弄这件事，玩得野时有几天连家也不回，就直接宿在了庄子里，成天侍候着她的宝贝蔬菜。这不是唐夫人实在想念得紧了，才把她催了回来。

姜艾一怔，眉梢有几分好奇与讶然，仿佛是个不知事的孩子：“你自己弄的？”

姜艾心里忽然有点羡慕，想想那样的日子，一定活得很是丰富多彩吧。

姜艾内心忽然有几分蠢蠢欲动，然而想想自己又没什么本事，她忽然泄了气，于是又蔫蔫地躺进了毯子里。

“不会吧？”唐七月表现得比姜艾更惊诧，“你看看你自己，会画画会女红会打猎会下棋，你明明会得这么多，还愁什么做不成事啊？”

姜艾不以为意，直接摆摆手道：“那些都是瞎搞，还能真指望用它们做出什么名堂呀？”姜艾实在是对自己有几分错误认知，她分明还什么都没有开始尝试，就已经给自己下了这样的心理暗示。

她有些发愁地抵住了下巴，说来也怪，这还是她第一次思考这样的事。姜艾认认真真地盘点了一下她会的东西，贵女们该学的基本技能她也都学了，然而她还是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做些什么。

不，也是有的……姜艾垂了眸，掩住面上的神情。她似乎，其实挺喜欢钱财的？

自姜府出事后，姜艾好似忽然意识到了钱财的重要性。她也并不是想用钱财去做些什么事，她只是单纯的喜欢看那些金光闪闪的小金币，喜欢它们滚圆滚圆的身上传来的吸引人的香甜的气息，仿佛可以给人很安心的依靠。

可是时下众人皆说要视金钱如粪土。而且她的父亲和哥哥也都是从不看重钱财的人，就连姜夫人，也是高高贵贵一掷千金的主。

姜艾犹豫几番，最终还是道：“算了吧。”

算什么算。唐七月假装抿了口茶水，然而在书房闲聊完毕之后，她转身就跑去找了席衍。

于是没过多久，这间书房的门又被推开了。

席衍一进来，直接开门见山：“听说你想理财？”

“咳咳，你听谁说的……”姜艾惊讶地差点被茶水呛住，随即又想明白了，“没有，我只是顺口和七月提了一句。”

姜艾本来还欲编个理由搪塞席衍，却没想到席衍直接止了她的话：“想到要做什么就赶紧去做。”

什么？姜艾讶异地看向席衍，仿佛没听清楚他说了些什么。

席衍神情淡淡，却十分让人信服：“人就活这么一辈子，当然是怎么尽兴怎么活。你不趁现在去做你想做的，是想等老得彻底动不了了再做？”

他皱着眉，仿佛又在看傻子一样看着姜艾。

姜艾神情怔怔，心中一角似乎被席衍的话点燃。这番话果然颇符合席衍的行事风格。

“可是我……”姜艾还是有些踌躇。她自小没有经常理财的经验，也只是会投几笔小买卖，倘若真的去做几笔大生意，她反倒是有些不知道怎么办。

“对啊对啊，”唐七月蹦跶着冒了出来，鼓劲儿地挥了挥拳，“到时候我就去你手下做事，咱们齐心协力！”

一声声的话语都在鼓励着姜艾，让姜艾就算再是玩笑态度，此时也认真起来。

或许真的能成呢……姜艾犹豫地一字一句道：“那我……试试？”

在这个寒冷的冬日里，姜艾身体里仿佛流淌着炙热的血，将她的心都温暖了。

然而还未等姜艾行动，席府中就出了一件大事。

陈白莺轻轻将门敲开，趁四下无人之时，她仔仔细细地检查了周遭环境，才一口气将药都洒了进去。

细碎的粉末很快融于水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不露半点痕迹。

陈白莺这才开心起来，她镇定地用水将手指地洗净，拿出帕子擦拭过一根根手指，又变回了一位端庄贵夫人的样子。

然后她脚步轻快地走到小亭子里，闲适地望着远处青山，一口一口地品茗着茶。

“呼——”盈儿冷得直打哆嗦，不解地问：“小姐，我们为何不回屋里去？”

“你不要管。”陈白莺闭口不言。寒冷的天气也阻挡不住她内心的奔腾。她迫不及待地选了这个好位置，想要在第一时间见证这一切。

等了许久，终是听到了不远处传来连续不断惊恐的声响，而后又被极快压了下去。

成功了？陈白莺神情激动起来，连忙站直了身体远眺。手中一个不稳，她将茶杯摔成锁片。

“小姐当心！”身旁盈儿惊呼。

然而陈白莺此时顾不上许多，她脸上难掩喜色，心在剧烈地砰砰跳着。

这就是他们听从姜艾的下场。那里现在是什么情景？肯定乱极了吧，是不是都害怕了？说不定都在狠狠唾骂着姜艾呢，看姜艾以后还如何在这席府抬起头来。

陈白莺捏紧了帕子，期许着剧情如她意料的那样发展。

然而她的幻想很快就被毫不留情地消灭了。

只听一串脚步声传来，出现了长顺熟悉的声音：“劳烦夫人跟我们走一趟了。”他素来亲和恭顺的圆脸变得冰冷，连眉角都染上了森森寒意。

陈白莺一惊，慌地倒退半步，然而又很快镇定下来。她仔细回想了刚才所有的动作，没有任何疏漏之处。

于是陈白莺柔顺地跟在长顺身后走了，仿佛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她在心里安慰着自己，说不定只是常规询问，每个人都会问的，怎么可能会真发现是自己做的？

然而随着离门越近，陈白莺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了。她忐忑不安地刚跨进屋，身上立即泛起了深入骨髓的寒意。

她一抬头，正对上席衍狠辣莫测的神情，眼里似乎藏着艳艳血色。

啊地一声，陈白莺控制不住自己，瘫软地跌在地上。冷汗一道道地流了下来，她吓到失声无语。

四周围拢一圈人，却安静地只能听到浅浅呼吸声。一双双眼睛都盯着陈白莺，他们面无表情，只在眼底现出真正的情绪。

看出席大夫人恨人不成器的眼神，陈白莺只觉脑眩晕，一阵天旋地转。

正在这时，只听席衍仿佛声音都带上了冷意：“是你？”虽是问话，却是语气笃定。

陈白莺脸上血色尽失，她矢口否认：“不，不是我。”

席衍嘴角咧开一个嘲讽的弧度，他忽然嗤嗤笑了起来：“我还没说什么事，你怎么就否认了？”

陈白影努力喘了口气，强自镇定道：“侄媳只是太害怕了，才忍不住澄清一句。所以究竟是怎么了？”

席衍冷笑着看她，摆了个手势。

一个侍卫立即出现，将陈白莺做的事情一五一十地抖落个彻底，听他的描绘就仿佛在看现场一样。

陈白莺再也维持不住表情，她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明明她都谨慎地检查过几遍周遭，可为什么还能被人知晓？

席衍似乎看破了她心中所想：“我再提醒你们一次，这里是席府，这儿还有位席世子没死呢，不要妄想动什么手脚。”

陈白莺心中大骇，她明明将这一切都安排的万无一失，究竟是怎么发现的？难道是手下人走漏了消息？可从头到尾都只有她和席大夫人二人知道……

席大夫人心头一咯噔，她突然想起来，听闻席王爷在去寺庙之前曾给过席衍一队暗卫，没想到竟是真的？

那侍卫忽然打断了陈白莺的沉思：“属下还发现了一件事。”

陈白莺心中一跳，隐隐有了预感。她连忙想阻止，大声喊道：“不要！”

然而却无计可施。侍卫的声音虽然低沉，但也让周遭众人听了个清清楚楚：“陈白莺曾贿赂外人，传出世子在姜府作恶的传言。”

这下子，院中可是彻底寂静了。众人震惊之余，都快要吓到窒息过去了。就连席大夫人此时都惊呆了，没想到陈白莺瞧着柔柔弱弱的，这件事竟是她做的？她竟然那么早就学会了在暗中使手段？

砰地一声，是席王妃往后躺倒的声响。她表情痛苦，手指颤抖着指陈白莺。

席衍是她好容易得来的孩子，陈白莺做出这样的事，简直就是害她的命啊！


## 心动

“母亲！”“王妃！”
院里立即响起阵阵惊呼，众人纷纷离了座位，匆忙围拢在席王妃身边。此时谁也顾不得陈白莺了。

姜艾本就坐得离席王妃近，刚刚眼角一瞥到席王妃身体摇晃，她脑中还未反应过来，就已下意识地挪了身子。结结实实地接住王妃后，她虽双臂酸疼，但所幸，王妃无事。

见周围人越聚越多，姜艾急得高喊：“散开一点散开一点，让王妃呼吸顺畅。”她父亲在军中生活多年，她也比他人多了些救伤经验。

几番调息后，席王妃才缓了过来，很快又被一众下仆送回屋中。然而席王妃浑浑噩噩间，仍声音嘶哑道：“家法！家法！”

席王妃素来宽容慈和，并不是容不得人的性子。然而这是有人在她命上狠狠下手，她此次气狠了，定要严惩。

陈白莺面色惨白，豆大的汗珠滚滚流经脸侧，就连唇齿都在泛冷。

“诶！王妃放心，快去休养。”立时有人一迭声应了下来，“还不快叫人把这毒妇拉下去！”

陈白莺被按直了身子，挣扎不能，一棍棍地敲打下来，几乎要痛到了骨子里。

这一天，是陈白莺一生中最大的耻辱。哪怕是还没嫁给席景许时，她父虽待她视如草芥，然而怕打坏她，到时候嫁不了好人家，得不到他想要的助力，也不曾这样对待她。

之后遇上了席景许，他待她如珠似宝，恨不能捧在手心疼宠，哪忍伤她分毫。

而嫁给席景许以后，她的地位更是水涨船高，处处娇生惯养，走到哪里都被人捧着纵着。

可此时此刻，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却屈辱地跪在地上，仰视着他们一张张漠然的脸，活得仿佛像个笑话一样。

陈白莺咬破了唇，血色隐隐在她唇上流动。痛楚没能让她清醒过来，仇恨反倒愈加记在心底，她是生生想着要报复姜艾才忍过这顿教训的。

下次，自己一定要更加谨慎才行，下手要干脆利落……陈白莺慢吞吞地撑起了身体，借着盈儿的帮扶，挪到了席大夫人屋里。

席大夫人喝了冷茶仍未解气，一见陈白莺，立时喝骂道：“原是我瞎了眼，竟没看清你胆子那么大。”

她本以为陈白莺是个温吞和婉的性子，谁知却擅自做这害人的事。然而做就做了，却连收尾也收不干净，愚蠢！还连累自己那一半管家权也被收回了。

陈白莺扑通一声立时跪了下来，虽然因为受了责罚她嗓子已然嘶哑，但是她不敢停下，还是从喉咙里硬挤出了认错声。

她必须得到席大夫人的原谅，否则她还如何在这大房里有立足之地？

席大夫人冷眼瞧着，神情犹带怒色。自嫁进席府以来，她就把管家权视为自己之物，然而就因这陈白莺，把她大半辈子的心血全给赔了。

席大夫人不耐烦听她歪缠：“还不滚？”

陈白莺忽然想起了长富。然而她可不是那个懦弱的奴才，任由席大夫人利用完自己后就一脚踹开。

她的眼泪扑簌簌流下，声音婉转哀愁：“娘，是白莺的错，白莺只是看您如此烦恼，这才想着为您分忧，然而还是失败了。幸好，只责罚了我，没有连累到您……”

席大夫人动作一顿，抬眼警惕地打量一眼陈白莺。是自己的错觉么，怎么觉得陈白莺这话似有威胁？

这不可能！席大夫人嗤之以鼻。虽说陈白莺不像自己想的那样单纯无知，可席大夫人自信她翻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一个小户人家出来的姑娘，硬是攀上景许才入了他们席府的大门，哪来的胆子敢威胁自己？

心中虽是这么想，然而席大夫人多少有些顾忌。她口气还是软了几分，只不耐地一挥手：“好了，你最近就给我待屋里好好反省吧。”

“是。”陈白莺没有任何抵触，柔顺地退出了屋。

一进了院，仆人不同于以往争相讨好，此时纷纷避到各处角落。陈白莺心底发冷，恨意愈深。

正在这时，盈儿悄悄摸了进来，献上一物。

“小姐，”盈儿声音低到几乎听不到，“三皇子妃听说了这件事，特意送来的药材。”

三皇子妃？！陈白莺眼底陡然出现一抹亮色，在众人避之不及的情形下，这突如其来的关怀恍若一股热流般暖入人心。

她接了过来，珍而重之地藏到了柜中。随后一段时日，她看似规规矩矩地闭门反省，实则与三皇子妃互通书信，两人关系愈加亲近，只待一个时机来到，就将席景许彻底笼络。

这桩事自此告一段落，席府终于又安安静静地度过了一段时日。

姜艾连着熬了几个大夜，选定位置，制定策略，招揽人才，一步步地仔细把流程定了下来，把眼睛都快熬肿了，终于可以顺利开业。

开业那天，唐七月迫不及待地拉着姜艾出门，抢个好位置去围观。

席衍没去。
姜艾本想邀请他，可几次殷殷要求下，席衍面色淡定地捧着本书，似乎置若罔闻。

姜艾疑惑地悄悄踮脚凑上前去一瞧——
这书明明都没翻页！

耳畔软语陡然消失，席衍没有察觉到姜艾凑近，只挑眉问：“怎么不继续？”

什么继续，继什么续。姜艾甩了席衍的袖子，才不要再继续邀请他。

席衍笑着见她神态生动，冲出门外。他吩咐几个侍卫跟上去暗中保护，才刚开业，也不知会生什么事，还是以防万一。

索性姜艾将这一天安排得很好，过程中虽偶有波折，但总算是顺利度过。

等黄昏时分，姜艾和唐七月二人提着大包小包地各回各家。她们一路吃一路走，嘴里根本没有停歇，却还不肯罢休，甚至又打包了好几份。

侍卫比两个小姑娘步伐快，首先来汇报。

听说店铺里人来人往，她们二人忙到没有停歇，将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协力化解了客人的挑剔刁难，席衍本来平静的面色带出了三分笑意。

侍卫本是一五一十地汇报着情况，可是他旁观日久，见到姜艾与席衍相处和睦，不由起了撮合之心，试探道：“世子妃心思聪敏灵巧，其实，和世子也挺相配的……”

“胡说。”席衍想都没想直接拒绝道，“她不就是个小姑娘。”

席衍可从没有过这类想法。他和姜艾本就没多少交集，阴差阳错地成了婚。姜艾她人傻、人笨、人乖、人听话，还受了委屈，他才护着她一点点。

更何况她还是个小怂包，自己怎么会对她有那种心思。席衍向后仰躺在椅上，细细回忆初见面时姜艾那无措的小笑容，没注意到自己桃花眼里已是流转波光。

等忙完公务，他让人把这些书信送出府去，这才正正衣襟，举步回了院。

一进门，就见姜艾半趴在桌旁，也不知睡了多久，侧脸上都留了红印子。黑发胡乱地捋在一旁，后脖颈素日隐于人后，此时却露出了白皙的一小节，在随着呼吸缓慢地一起一伏。

席衍进了屋，见姜艾细长的睫毛轻垂，脸颊现出几分红晕，他不由皱眉。

这唐七月长本事了，竟带姜艾去喝了酒？席衍凑近嗅闻，才勉强压下教训唐七月的心思。总算没太离谱，看样子喝得不多。

这总得给她们长点记性，是把《齐书》抄五遍，还是《陈史》的五遍？

姜艾突然觉得有些冷。一声闷哼后，她迷迷糊糊地爬起身来，一见席衍，她立即惊喜地呀了一声，眼里是无限的欢与欣，向席衍全身心信任地伸展开双臂。

席衍的心蓦然一颤，想法忽然散了。他前去扶稳姜艾摇摇晃晃的身体，沉声道：“快去睡。”

“不急不急，”姜艾摇着手，咧出一个大大的笑，“我等了你好久呢。”

明明只是平淡一句，可在席衍听来确像是带着委屈一样。

“嗯。”席衍默默等着姜艾叙述完今日经历后，就顺口夸赞两声。虽然已听侍卫说过，但姜艾显然值得再夸一遍。

却没想到——
“分成！”姜艾半点不提自己有多辛苦，笑得又软又甜，“我要给你分成！”

席衍一惊，直接拒绝：“不要。”

却没想到醉酒的姜艾十分固执：“不，我就是要给！这是我们的努力。”

她忽然扑了过来，轻伏在席衍耳畔，重重强调：“我们的！大家一起的！”

温热的气息绵长地缠了过来，席衍怔在了原地，只反射性地揽紧姜艾的腰。他下颔绷紧，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明明日头已然下移，可他却忽然觉得似有万丈光芒出现，把这房里照得亮堂堂的，把他心里照得亮极了。

他猛然看向怀里姜艾的脸，心里仍觉不可思议。

怎么会？！自己竟然真的，真的……他想起了不久之前对手下说得斩钉截铁，忽觉一阵脸疼。

我败了，席衍心里笃定道。他慢慢地垂首，鼻尖忽然轻蹭到姜艾柔软的脸颊。

他闭了眼。
算了，不用抄书了。


## 投靠

姜艾近来有些茫然。

不知为何，每当她回头时，总会见到席衍用一种不可捉摸的神情打量自己，像是凶物捕猎前自发地考量，把姜艾吓得脖子凉嗖嗖的。然而每当姜艾去问席衍时 ，席衍又不愿意回复。

姜艾近来也忙，一来二去的，她也没了兴致，索性再不问了。

但是，有一件事她必须得跟席衍挑明！

一大早，席衍走到哪里，姜艾就跟到哪里，嫌冷了，她就把手揣到袖口里，两只手就跟作揖一样在身前伸着，慢吞吞地在席衍身后挪动。

“何事？”席衍漫不经心地喝了口茶，低沉问道。

姜艾立即凑上前来，先向席衍露出个笑来，以显露自己的无害。

却没想到，席衍眸色在一瞬间变得暗沉，他眼底似有暗流在缓缓流动，渐渐波涛汹涌，最终却又孤寂地化为了一片平静。他突然沉闷地低声咳了一句，偏过头道：“若真有事，直说便是。”

那种感觉又来了。姜艾睁圆了眼，机警地向身后仔细打量，却无法察觉任何异常。她只能捂着凉嗖嗖的后脖颈，笑得甜甜：“我们店铺的库房实在是放不下了，所以我想着……可以先把咱们世子院的库房腾出个地儿吗？”

说罢，姜艾一脸郑重，指天发誓道：“就只借用三日，三日后一定整理得干干净净。”这不是第一次做生意，还不太熟悉嘛，等熟练后一定不再出这样的事了。

席衍没搭茬，古怪地向她身后瞧了两眼，哂笑道：“你这东西都拿回来了，还问我行不行？”

这东西都大包小包地堆到那儿堆成个小山样了，这不就是料定了他会同意。

“这……”姜艾本是有几分气虚，然而见瞒不过他，当然本来也没想瞒着他，索性也不遮掩了，直接坦坦荡荡道：“我这不是相信你会帮我嘛。”

她嗓音娇甜，本是极为动听，却不知为何似透出几分无赖。

席衍被她的理直气壮噎得一时无话。他看看面前这个人，再想想回忆中那个怯生生地眨巴着眼的小姑娘，忽只能无奈道：“你好没脸皮。”

“那没办法，”姜艾笑得不以为耻，她拽紧了席衍的袖子，像是吃定了一样，“谁让你不会不管我呢。”

瞧着样子，是生动形象地诠释了什么叫恃宠而骄。仿佛一直以来都缩在壳里的小生物，探头探脑地发现周遭环境无害后，就掀开壳露出自己嚣张的本性。

周围的仆人围观至此，肩膀立时一耸。等离得远了，这才纷纷嗤嗤笑成一团。

有人攀着许嬷嬷道：“嬷嬷，我瞧这世子和世子妃啊，怕是天生一对，这婚是成对了呀。”

“就是就是，”有丫环压抑不住脸上的笑，接话道，“这天明明是冷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啊，我只要看到世子和世子妃，心里就热乎乎的，看着就觉得窝心。”

这有个女主子就是不一样，好像太阳终于照来了世子院，让这世子院处处暖洋洋的，瞧着心情就好。

许嬷嬷听他们如此说，连眼角纹路都在笑。这些日子以来，她眼见这些下仆从一开始对姜艾退避三舍，到现在逐渐亲近，甚至偶有夸赞。

若说最开始刚来席府时，许嬷嬷心中自是不乐意，天天胆战心惊的，生怕席衍欺负了她们姑娘。然而在这世子院待的日久，许嬷嬷态度也逐渐软化下来，开始和乐地享受着席府日常。

然而他们笑闹在一起时，却没注意到一旁树丛阴影下，有一道呼吸越来越急促。

席景许自是来找席衍的，他给自己下足了心里准备，打定主意要来与席衍争论一番。却不曾想一来，就见了令他目眦欲裂的一幕。心态不稳之下，他险些就要失去理智地冲了出去。

“谁？”席衍忽然止了笑，目光直直盯向了草丛。

姜艾顺着他的视线一瞧。奇怪，那里明明没人啊？

却没想到，竟真有一人冲了出来——席景许？他怎么站在那里？

姜艾被席景许的视线盯得甚至有些不适，他的面色怎么看起来如此难看？

席景许不甘地自阴暗处走了出来，一双眼里怒火漫溢，仿佛要灼烧了着冰冷的空气。

他张口与席衍对峙：“小叔，你该知道我与阿艾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吧？”

席衍眉尾一挑，懒散地向后倚在靠椅上，理所当然道：“还真不知道。”

不过现在知道了，也没差，她姜艾还是自己的媳妇儿。

席景许没预料到席衍如此反应，他本以为席衍再如何劣性，听到这番话也该露出几分羞愧吧？然而没有，席衍依旧高傲，仿佛这段席景许看起来十分重要甜蜜的经历，在他眼里轻微到不用在意一般。

席景许的话瞬间都被堵在了喉咙里，面色又难看几分。他强撑着又张了口：“好，好，你不知道。”

他面色带上几分狠意：“那我便清楚地告诉你，我和阿艾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早在几年前，我与她便定下了婚约，她是我的，是我的未婚妻！小叔你告诉我，你究竟为何要与她定下婚约？她是侄儿的……”

“对，”席衍冷不丁打断了席景许愤懑之语，他向前倾身，瞥了几眼席景许的脸，忽然笑了，“既然这样，那你告诉我，我是如何能娶姜艾的？”

席景许一僵，他不愿回答并屡次逃避的问题终于被摆在了面上。是啊，他为何没能娶了姜艾？

自是因为……因为在姜府刚出事时，他亲自带着陈白莺，去姜府当着姜艾的面狠狠毁了婚约，这才造成了眼下的局面。

席衍奇道：“你不会是认为，姜艾就该因此等你一辈子吧？”

席景许自然不能回答像这样不要脸的答案，于是他反唇相讥道：“若不是你强迫阿艾，她怎么可能会嫁给你这样的烂人……”

“我觉得席衍比你好。”姜艾忽然冷冷插话道，“你不准骂席衍。”

席景许在一瞬间心如刀绞。他转头去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去望姜艾，却疼到连一句话也说不出。分明刚刚还敢在席衍面前顶撞，可此时他却因姜艾一句话，立即萎靡了下去。

席景许在一瞬间甚至觉得荒谬，这不是他的姜艾。

他的姜艾是个性子温柔活泼的小姑娘，总是身穿一身蓝裙子，提着裙角跟在他身后，眼巴巴地望着他，嘴角的笑也十分甜，仿佛能甜到人心里。她的眼睛也很好看，总是水汪汪地纯稚可爱。

然而为何她现在如此冰冷？

“……如果我说，我后悔了呢。”席景许忽然没头没脑地凭空说了这一句，然而在场三个人都懂了。

席衍一顿，竟是忽然笑了起来，仿佛连眼角眉梢都带上了极其生动的笑意。然而若是熟悉他的人在场，一定会记得赶紧躲远点。

姜艾也懂了，她在一瞬间甚至觉得有些讶异。席景许素来性子高傲，哪怕她与他相处多年，也从未见过他如此狼狈，甚至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样卑微的话语。

然而她并无在意，神情没有半分打动：“那又如何，与我们都无关。”

万千暗箭仿佛刺穿了席景许的心，他一瞬间生疼。他再没有比此时此刻更清醒地意识到，哪怕他后悔了，主动开口挽留，哪怕他已经卑微到骨子里，也依旧唤不回阿艾。

姜艾确实不再爱他了。席景许有些觉得可笑，分明之前还觉得姜艾烦的，他以前总觉得姜艾没主见，姜艾懦弱，可是当那束依赖的目光真的消失后，他竟然会感到后悔。

他在一瞬间意识到，这确实不是他的姜艾。
……
然而那又怎样呢，他的阿艾，是被他亲手丢掉的。

一股难堪弥漫在席景许心里，他忽然失了全身力道，再不能言。席景许慌张地拔腿就跑，想逃离这个不堪的地方。

他跌跌撞撞地刚跑出街，就遇上了三皇子。

三皇子本是双手背后地在等待。一见了席景许，他立即上前，笑得很是体恤：“景许考虑的怎样？本皇子是真的诚意十足，只要你我二人联手，这天下万物有什么得不到。”

席景许浑浑噩噩间，没细想怎么会这么巧，他刚出门就遇到了三皇子。在一瞬间，三皇子曾对他说的话都一一浮现在脑海里。

是不是只要投靠了三皇子，就可以得到他想得到的一切？他必须要得回姜艾，对，阿艾以前是爱过自己的，她不可能对自己不动心，眼下只是席衍横在中间。

等席衍消失之后，说不定他的阿艾就回来了呢？

席景许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机会，他突然抬头，双目灼灼地问：“三皇子之前所言，可还作数？”

成功了。看清席景许面上的迫切，三皇子终于无声笑了一瞬，随后态度和善，仿佛蛊惑道：“自是作数，我可是诚心诚意请景许助我。”

不枉他操劳了这么久，棋子终于落到了棋盘上。接下来，这出戏才是正式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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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把前面的错别字修改了一下，and看到有小可爱给我送的营养液(=^▽^=)，蟹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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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落

京中似乎越来越不安生了，仿佛被一股汹涌的暗流裹挟着，流去了未知的走向。虽然表面上还风平浪静，可席衍的直觉总在提醒着他。于是他遵从了内心，派人搜罗的次数越发频繁。

然而无果，一切看起来都正常极了，好似只是席衍的错觉般。但是席衍在一无所获的情形下，仍旧没有放松警惕，命令如常。

于是终于在某一天出现了意外。一大早，姜艾熟门熟路地去寻席衍。然而她刚推开门，就惊讶地愣在了原地。

只见一个陌生侍卫在向席衍行礼。一听到门口动静，屋内二人便齐齐回头望向姜艾，三人面面相觑，场面一度十分沉默。

席衍端着茶杯的手一顿，然后以极缓慢的速度放下了杯子，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不在状况的神情。

侍卫则更是把慌张显于人前。虽然姜艾并不知晓他们的存在，但他可认识姜艾——新上任的女主子，她这张脸在他们暗卫这里可是出了名的。

幸好他才刚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话。要知道，他这次是来汇报的不是别的，正是一些关于姜明琛的后续消息。

可令他们二人都想不到的是，姜艾的神情竟然很是冷静，甚至可以说是镇定十足。

姜艾都已经在世子院待了这么长时间，倘若这侍卫真的是世子院中的人，她还不至于认不清脸。然而不用问，一看到面前两人惊讶的神情，姜艾便已经懂了。

所以她忽然抿唇一笑，主动后退着倒出门外去，语气十分正常：“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了。”

侍卫眼睁睁地看着那扇门打开又阖上，仿佛中途没有人来过一样，没留下任何痕迹。

他不由夸赞一句，嘿，怪不得是主子的妻子呢，这胆量就是和旁人都不一样。

等席衍终于忙完后来寻人，就见姜艾蜷在椅子上，用厚厚的棉袄裹住全身，只一根手指伸在外侧翻着书页，面色如常。

她动作实在慢吞吞的，忙活了半天也没有翻过去，然而她也不气，依旧耐着性子只用一根手指和纸张做纠缠。

席衍走上前去，帮姜艾翻过了页，语气里是分明的调笑：“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

听他的语气，竟是让人猜不到他是想让人问呢，还是不想让人问。

“什么？”却没想到，姜艾表现得比他还疑惑。她抬头茫然地看了一眼席衍。

见有人帮忙，姜艾乐得把仅剩的一根手指也藏进袄里，又自顾自地津津有味看着新书页。

席衍的眼睛微不可见地睁大一瞬，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姜艾竟是这样的反应。

席衍语气一顿，盯着姜艾看了片刻，有意试探她的反应：“你刚刚怎么好似不认人的样子？那人不就是经常站在院里的侍卫。”

这是分明的调笑之语，只等有人拆穿。

然而姜艾没有反驳。

她似乎很是信服这个理由，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后，又继续埋头去看书了。看她那信任的样子，怕是就算席衍说那是世子院后厨里的大厨，她也会立即点头附和说对对我记得好像姓王。

席衍实在猜不透姜艾究竟是怎么想的。如果姜艾疑惑追问，席衍指不定会随口编造个理由糊弄过去。可她此时这个态度，让席衍不由好奇地想问下去：“你就没想过我会骗你吗？”

“你跟我说，我就会信啊。”姜艾豁得抬头，直直地望向席衍。她眸子里是不加任何掩饰的澄澈坦然，仿佛任由人一直从眼里望到心底。

她甚至都没弄明白席衍此刻的纠结。在她看来，席衍既然不方便说，那就肯定有他不说的缘由，那么她不问便是，也不是非要执着地寻个答案。

既然如此，那他给出什么理由都不重要，反正她都会相信，然后把这件事从她心里自此搁置，再不去想。

反正时机到了，席衍自会告诉她。

然而姜艾不知道，她这随口一说对席衍造成了多大的冲击。

席衍眉睫颤动了瞬，仿佛有一团滚烫地火团径直砸向了他的胸膛，把他的思想理智都彻底融化。

他之前才刚意识到自己对姜艾的心意，还没来得及仔细揣摩分辨，她就又把这样耿直真挚的心意劈头盖脸地砸向他。

这样的心意与情爱无关，与席衍自己是怎样想的也无关，只是因为那个人是席衍，她便彻底地信了，再不为外物所移。

他此时此刻思考不能，甚至可以说是僵直地站在原地，再不能动，可是浑身血液又似在沸腾着，催促他迅速做出反应。

他不明白，天地间怎么会生出一个像这样的人儿来，又为何会捧着满腔真诚与包容地来到他面前。

“你真的……”饶是多思多谋如席衍，在这一时之间，他也不知该如何形容心中情绪。

姜艾是真傻么？席衍不知道，他此时此刻竟觉得再没人比她更聪明了。

姜艾是否真的没有发现有任何奇怪之处？席衍也不知道，他只知道现在在自己的胸膛之内，有一颗心在有力地跳动着。

砰——砰——

它在为姜艾跳动着。

哪怕是活了二十多年，经历的事不知凡几，席衍也是首次如此庆幸，庆幸姜艾是他妻子，哪怕姜艾还没有对他产生这样的感情，但他们二人已经彻底牢固地绑在了一起。他们将会相伴着度过往后余生所有的岁月，死后也要长眠合葬于一处。

她还不懂就不懂吧，他可以慢慢等她懂。

如果不是此事跟姜明琛相关，事关重大，实在不能外传，他也不会和姜艾之间还有秘密：“事成之后，我一定告诉你。”

但是隐瞒显然不会对他们二人造成任何阻碍。因为姜艾全身心地信任着席衍，她知道席衍定是不会害她。

两人对此都心照不宣。

所以姜艾轻轻地应好，她样子乖乖巧巧的，眼睛笑得弯起，小月牙的形状正是席衍最喜欢的模样。

雪终于落下来了。

“呀，是雪。”有风吹起姜艾额前的碎发，她转头望向窗外，见到一地的晶莹洁白，眼里露出亮晶晶的光。

大雪纷纷扬扬地飘了下来，在地上逐渐堆积，铺得厚厚的，红砖绿瓦的古老建筑上被覆了松软的一层霜色，天与地连成一片，模糊了界限。

若不是有人拦着，姜艾怕是早就扑进了雪堆里玩个痛快了。等雪落得差不多了，许嬷嬷也里三层外三层地为姜艾套足了厚衣服，这才允许姜艾出了这屋子。

一听到准许，姜艾立即从许嬷嬷的臂弯下冲了出去，她行动风风火火的，很快就消失得只剩下残影。

几个丫环因为平日在姜艾身边随身侍候，待姜艾也就比他人更大胆几分，所以此时也都迅速跟了上去，抛弃了素日的规矩有礼，笑笑闹闹到一处。

几个小姑娘嬉嬉笑笑，倒是给这寂静的雪景添了几分活力与生机。

许嬷嬷温和地笑笑，由着她们去了：“到底是小姑娘，就是处在不怕冷的年纪。”

像许嬷嬷这般年纪，雪就只是个顺应时节的寻常天气，再也不是小说画本里那个瑰丽的世界。所以许嬷嬷从不在这种时候拦着姜艾，愿意让她自由地去享受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浪漫。

贵女自是该有贵女的样子，可若世事万千都循规蹈矩，那便莫说是贵女，怕是连人也不是了，只是一副行走的骨头架子，有甚么好看的。

可惜许嬷嬷可受不得这冷，她拉住丫环嘱咐几句后，就只站在一旁围观了。

席衍本来也懒得去看那堆雪。但是因为那片雪里有一个姜艾，他还是跟了上来。

诶？长顺本是兴致盎然地看着世子妃玩乐，结果一晃神，似乎……有个熟悉的身影一晃而过？

长顺不敢置信地擦了擦眼睛，没看错人啊，就是世子。

可世子此时此刻站在那里就是天大的错啊，谁不知道世子最是厌冷，他怎么可能主动出了门？

长顺精神恍惚地回忆，不对劲儿，最近几天世子的表现似乎很是不对劲。

莫非……长顺眼珠一转，暗中注意席衍的动向。

席衍身披长衣，站得挺直，雪色相称下，面容更添几分玉色。他虽厌冷，但还不至于到怕冷的地步，见姜艾费力地推着一个雪球，还细声细气地喘着气，席衍好心地走了过去，想帮她一臂之力。

这……长顺惊讶地张大了嘴，不知为什么，他看世子此时似乎有些、有些殷勤？

长顺打了个颤，这怎么可能，他们世子自小就是个矜贵人，如那天上仙人般自持，快别开这种玩笑了。

然而此时此景又不得不让长顺相信这一切。他甚至都有些怀疑，这真的是他自小伺候惯的世子么？

更令长顺意想不到的场面出现了。

姜艾欲言又止地看着前来帮忙的席衍，她裹着厚衣服，艰难地缓步跟在席衍身后，终于还是忍不住慢吞吞道：“其实，我自己也是可以的。”

可哪怕她语气再是婉转，嫌弃席衍的意思也被表明得淋漓尽致。


## 寺庙

“噗嗤”一声，是长顺忍不住笑了出来。

席衍上挑的桃花眼微睁，难得显露几分不可思议。看得出来，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姜艾的话。

京中好些女子都有些体弱，轻易就会受凉生病，所以一到雪天就都蜷进了屋子，却不成想姜艾竟就是那个异类。

席衍本是心疼姜艾根根手指都冻到通红，所以才想着要帮她堆个雪球玩。

“这滚雪球的事，能叫冷吗？”姜艾向手心哈了口气，又恢复了自在与活力。她才不要人帮忙，这雪球自然是自己堆得最有成就感。

席衍：……是他错估了这位狩猎头名的实力。

席衍语气平缓地应了一声，将挽着的袖口规整地放下，镇定地向屋里走去。

长顺憋笑地连忙跟在席衍的身后。他算是看明白这世子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了。然而他明白有什么用，对不对？这得让世子妃明白才行啊。

席衍仿佛背后长了眼睛，明明是在大步向前走着，却好似能感知到长顺的反应，冷冷道：“长顺，你皮痒了？”

“别呀爷。”长顺嬉皮笑脸，双手揣在袖口弯着腰，“这您身边可就只有奴才一个人懂您的心思，你确定要赶奴才走？”

席世子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来，阴沉沉地瞥了眼长顺，手指关节咯吱作响。

怕真把席衍给惹气了，长顺立即站直了身，开始奉承道：“奴才知道世子和世子妃是天生一对地造一双，这只不过是世子妃还没开窍呢。”

他坚决保证定会旁敲侧击地帮忙，只求世子不要嫌弃了他长顺这份沉甸甸的心意。

席衍没理他。这长顺就是个惯会耍宝的，你若真跟他计较，那就该是你蠢了。

席衍神情怏怏地回了屋，随手拿了本书盖在脸上，头脑清空就此休憩。然而他这一睡，就睡到了太阳西沉。

屋里靠近窗前的榻上忽然有了动静。修长的手指把书拿了下去，席衍坐直了身，睁开了漆黑幽沉的眸，拧着眉向窗外望去——

空无一人，雪地里没了上午的喧闹，又恢复了惯常的寂静。新下的一层雪又铺了满地，掩去了一行行的脚印，天色已然混沌。

正在这时，姜艾突然推开门闯了进来，带着一身清凌凌的雪气。虽然已经玩闹了一天，可她柔和的眉眼间毫无倦色：“你怎么在这里躲闲，我说刚刚怎么到处都找不见你呢。”

听出姜艾语气里的关心，席衍心中一暖，连面容都和缓了下来。

他身子半前倾着，故意凑到了姜艾面前，用低沉磁性的声音轻笑着：“怎么，这么关心我？”

“啊？也没有，我是才发现你不在。”姜艾抖落着手中披风，茫然道，“这不是要吃晚饭了嘛，你不在不好开饭呀。”

席衍：……他明明都离开大半天了。
他没好气地一把将暖手炉朝姜艾怀里塞去。

姜艾顺着力道接过，笑嘻嘻道：“王妃叫咱们去呢。”

席衍拿着帕子擦干净姜艾的脸，这才牵起姜艾的手走出门外。姜艾一手捧着暖手炉，一手和席衍勾在一起，脚步笨拙地跟在席衍身后，在雪地里留下了两行脚印。

进了王妃院，姜艾仔细打量过席王妃的脸色，还是不放心地问道：“母亲今日可感觉好些了？”

自那日席王妃一晕后，她就此躺了很长一段时间，这才缓了过来。自她病的那天起，前来探病的人来来往往，各种补药也都接二连三地被送进了这座院子里。

姜艾也趁没人的时候来看望过几回，可席王妃怕过了病气，往往聊不了几句就会赶姜艾走。

“好全了，阿艾不必担心。”席王妃精神渐好，然而余怒未消，仍对席大房没几分好脸色。

席衍来得艰难，当初他的降生出乎了很多人的意料，可以说连席王妃都没有预料到。然而既然他来到了这个世上，那么无论他长到多大，席王妃总要护着的。

姜艾将椅子拖了过来，坐在席王妃身侧，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今天的所见所感，她讲了那雪有多么白，讲了自己堆得小雪人有多么可爱，讲得兴起了，她还甚至用手比划着，发间的步摇也在跟着摇晃。

席王妃瞧着姜艾如此灵动，耐心地听她讲的一切，眯起眼睛乐呵呵地笑开，似乎心中郁气也散了不少。

等她们二人终于不舍地聊完后，席王妃这才想起些什么：“就快要到年关了，今年是阿艾嫁过来的第一年，还是让衍儿带你去见见他父亲吧。”

她随手指了指院外，往远望能看见京城外的小山：“也不远，就在那座山上的兴安观里。”

席王爷？！
姜艾有些惊诧，她嫁进来已有两三个月，还未曾见过席王爷一面。她本来还猜测席王爷是去了哪里，却原来离得这么近么？

可他为何久不回家，还待在了山上的寺庙里？

“这，怎么这么突然？我还没准备好礼物……”这也太失礼了吧，姜艾连忙慌地规划起来。

“不用送，那是给他脸了。”席王妃冷嗤一声，“连儿子成婚都不来露个面，还是派别人来送礼的，去看他已经是便宜他了。”

姜艾猛然想起了库房角落里一直封存的那一箱东西，因为没有人动，所以上面都落灰了，原来竟是席王爷送的？

看着素来端庄慈爱的席王妃情绪如此反常，姜艾一时震惊，只顾应好。

她心里不由对这从未见过面的席王爷产生了一丝好奇，也不知他与王妃之间是有怎样的过往纠葛。

已是一年中天气最凛冽的时节，日头也短了，姜艾和席衍回屋后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才坐着马车出发。

到了兴安观，出来一位苍苍白发的道士，他须发皆全白了，但是精神奕奕，不见老态。

见了席衍，这位道士笑得温和，口气十分熟稔：“席世子又来看王爷了？可是不巧，王爷近日在闭门静思。明日才是王爷出来活动的日子，世子不若在我们道观里多待一日？”

席衍点头，客气地应允了。

身后下仆立即将行李杂物拿了下来，听从道士的安排送进一间屋里。

席衍拉着姜艾，不用人指引就进了道观。瞧他熟门熟路的样子，定是已经来过多次了。

这是姜艾第一次来到道观里，她揪着席衍的袖口，亦步亦趋地藏在他身后，小心探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前院里的雪已经没了，被勤快地扫出一大片空地，瞧着就干净，整座道观的氛围十分安静，充斥着庄严与肃穆。或许因为是在山上，这里的空气格外的清新，姜艾本来刚下马车还有些眩晕，此时都已清醒大半。

两人进了屋里，落了座。

姜艾有些惊讶地发现，她前方不远处，席衍绷直了脊背，坐得端端正正，若不是他手指在轻微颤抖着，谁也看不出他情绪奇怪。原来席衍也会紧张？

……他是在紧张与席王爷的见面吗？
这席王爷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怎么连席衍的态度也奇怪了起来？

见席衍似是要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姜艾连忙抬手夺了过来。

席衍刚刚一直在想事，此时一被姜艾阻止，这才仿佛清醒过来，低头惊讶地看向姜艾。

姜艾迎着席衍的视线，坦然地柔和一笑：“这茶是冷的。”

她缓步离开，将茶杯里的水倒了个干净，又重新灌了热水，这才亲自摆到席衍面前。

等重新落座后，姜艾拉过席衍那只手，轻轻覆了上去。他的手很冷，两掌相触时冻得姜艾一颤。但是姜艾没有松开，反而是贴合的严丝合缝。

暖意顺着那双柔软的手传递给了席衍，渐渐将他也给暖热了。

知晓姜艾无言的安慰，席衍忽然不再发颤，他紧紧地将姜艾的手握牢，端起了茶杯。

热气氤氲间，那杯暖茶下肚后，席衍深吸一口气，又恢复了往日的淡定从容。

等到午时，吃过饭后，道士又端来一大碗漆黑黑的汤，毫不留情地放在了席衍面前：“世子，山上毕竟是比外面都冷些，这是李神医亲手制作的药汤。”

道士忽然一笑，逗起这个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王爷闭门前特意吩咐让备个大碗，让盯着你亲自喝完。”

席衍面色铁青，然而他沉默片刻后，竟是没有抵抗席王爷的嘱托。

姜艾瞧瞧那汤极为古怪的颜色，埋头嘻嘻笑了两声，忍笑忍到脸颊通红。刚听其他道士说，这李神医医术高明是高明，就是这药的味道……所有喝过他药的人都神情痛苦，不愿再回忆。

所以他们宁愿把病熬过去也不愿去李神医那治。除非是病重的昏过去了，才会被人背着送到李神医处，硬灌下一剂药。

姜艾笑得幸灾乐祸，连番催促着：“你快喝呀。”

却没成想，道士又从背后拿出一个小碗来，也原样照搬地放在姜艾面前。

“我也要喝？”姜艾傻眼了。

“喝，都喝，不够还有，喝完再续。”道士看着姜艾愁眉苦脸的样子，笑眯眯道。


## 缘由

夜晚，床上忽然有了极细微的动静，姜艾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呼吸，小心地没有发出动静。可是她仰躺在床上，却没有一丝困意。

“睡不着？”一个男声忽然想起，带着轻微的困意。

姜艾抬头看到那双灿若寒星的眼眸，她轻轻点了点头，向后滚进了席衍的怀里。

席衍自然而然地把她在身前抱紧，又掖了掖被角。

他沉吟一声，揣测问：“是认床？”

“不是。”却不成想，姜艾并没有这样复杂的心绪，她仰躺在床上看着星空，“是我想起白天那碗药汤了。”

她悠长地叹息一声：“真是好苦哇。”明明喝完后她就连忙吃了一碗蜜饯，可她现在只是回忆一瞬，舌尖仿佛就已经开始发苦。怪不得那些道士们提起李神医都是那样的反应呢，如今她可算是见识到了。

席衍动作一顿，低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姜艾，他似乎想问些什么。

姜艾轻轻侧了个身，瞳孔里是干干净净的疑惑：“怎么了？”她专注地把被子团起，想多汲取一点热意。

席衍用手轻轻蹭了蹭姜艾的脸颊，只觉指下一片柔软。他缓缓摇了摇头：“无事。”

这还是个小姑娘呢。虽然磨难毫不留情地烙印在了她身上，可她经历的还是太少，她还不懂为一个人牵肠挂肚柔情百转的心态，爱情在她心里还尚未萌芽。

她还会单纯地只因味苦而皱眉，会任性地将自己的心情表达出来，而不需要在意自己在他人眼里是傻是憨。

看她现在的样子，席衍又忽然舍不得让她懂了，她就该这样无拘无束，而不是因他人或怒或哀。

她懂也好，不懂也好，顺其自然吧，反正他总不会让她难过的。

他忽然圈紧了臂膀，像是圈牢了一朵娇养的花，但是并不催促，只是在耐心等待着她的绽放。

席衍伸手抓住了姜艾偷偷伸出被子的手，给它按牢在被子里，沉声道：“你乖乖睡，别乱动。”

这风可不留情，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把人吹病了。

“哦。”姜艾在心里哼哼着，并不怕席衍这点黑脸。她怕什么，席衍又不会真的打她。

姜艾小小地翘起了唇角，然后又矜持地放了下来。话虽这样说，但姜艾还是老实地睡过去了。

她就像只小猫一样，不熟的时候一副怕人的样子，能把你看得心都软了。然而一旦跟你亲近了，就开始学会耍些无赖了，定要探探你的底线。但她毕竟本性乖巧，并不会胡作非为的过分。

第二日一早，天终于放晴了。阳光洒在姜艾身上，虽然不似夏日那样温暖，但也让人从心底升起舒适。

姜艾与席衍携手去见了席王爷。只见屋里上首坐着一个温和淡然的中年男人，留着胡子，但可能因为在山上作息良好，因此并不显老。细看之下，还是能发现席衍和他眉目间有几分相像。

虽然席衍仍旧是一副不理人的样子，但是席王爷并不介意，眼里有着实打实的亲近。

“你母亲呢？”聊了几句后，席王爷终于忍不住了，故作无意问道，“她今年怎么没来？”

“病才好全，得修养几天，不能受这山上的风。”

“病了？”席王爷立刻急了，“她怎么病着了？这山底下近日这么冷吗？”

姜艾抬头打量了一眼席王爷，眼里有着疑惑。看众人对这段过往讳莫如深的样子，她还怀疑过王妃与王爷之间发生了一些旧怨，可是看这样子，他们间的关系似乎并不像她想的那样糟糕？

席衍起先并不想提，他觉得这样子有点像在背地里告状。可架不住席王爷再三追问，他也只能将实情说了。

“大房啊……”席王爷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尴尬，沉默片刻后，他语气里有着愧疚，“是我对不住你们母子。”

席王爷虽为富家子弟，可他自幼便向往着寻仙问道，搜罗了不少道家典籍。席王妃其实是被昭成帝后挑选出来，定下的王妃人选。

待席王妃刚进门，席王爷后院里就有位小妾恰好怀了身孕。席王爷一听大喜，自觉有了王府继承人，他便可一心扑在道学上，于是直接决定抱养给席王妃，然后跑来了这兴安观。

这对席王妃简直是莫大的羞辱。换做任何一名女子都不可能就此善罢甘休，烈性些的指不定还要去找皇帝做主。但席王妃是唐府一力培养出的贵女，自小便被要求懂大体识大局，所以她忍了。

不光如此，席王妃见那小妾日日垂泪，想想大家其实都是可怜人，甚至允许了小妾经常来关心照顾席大爷。

却不想这就助长了小妾的野心，带歪了席大爷的性子。待席大爷娶了席大夫人后，在席大夫人的撺掇下他更是变本加厉，将世子之位视为己有。

然而席大爷的性子又实在担不起席世子这个位子，莫说守住家业，怕是一上位就会把家产败光。可是王府总得有个人来继承吧，这才有了席衍的出生。

席王妃本来还以为此生她都不会有属于自己的孩子，可情形突转，她竟是有了身孕，这让她怎么能不把席衍疼到骨子里。

然而在席衍的童年里，父亲这个位置常年缺席，他的存在就像是一个冷冰冰的符号般，在席衍五岁前，甚至都不知晓父亲的外貌。

昭成帝后因为内心不忍，怕有人因此欺负了席衍，就常把席衍唤进宫来作伴。一来二去的合了眼缘，这才有了席衍与皇宫之人的后续亲近。

席王爷用手极慢地敲打着桌子，忽然嘴角抽搐了下，轻问出声：“你们母亲近日可曾提起过我？”

这……姜艾犹豫了，她看见了席王爷眼里暗藏的期待。他眼里的期许越积越多，渐渐满溢出来，等待着答案。

姜艾心下犹豫许久，还是只能实话实说道，“未曾。”

却不想席王爷竟是哈哈大笑，昂首朗声道：“没有就好。”

顿了顿，他语调低沉下去，仿佛只是说给自己听：“没有就好。”

他与席王妃啊，真就是孽缘，明明不能相守，却又各自离不得对方。从不曾挽留，但又在心里念着对方。

他的屋子角落里，还压着几封已封存的信。起先席王妃以为席王爷只是来兴安观小住，还经常写信撒娇闲聊，让人把山下发生的趣事捎到山上去。然而席王爷怕自己看了信后克制不住地下山，所以连一封也没有回。

渐渐的，席王妃终于明白原是她误会了。她送给席王爷的最后一封信上，有两行残存的水迹，自此之后她没有再送过任何一封信。

席王爷不再去想，转而磕绊着问：“今日还留下来么？其实这山上也挺有意思的……”

席衍一阵缄默后，垂下了眼睫：“长顺说明日可能会继续下雪。”

席王爷哦了一声，眼里的希冀咻然消失。但身为长辈，他还是勉强笑着打圆场，假装无事道：“那还是今日就走吧，下雪了路可不好走。”

姜艾想要说些什么来缓解气氛，可她望望席衍，又望望席王爷，还是只能尴尬地沉默了。

没过一会儿，就有下仆来催促出发了。姜艾一面向前走一面回头张望，看见了席王爷背对着众人的孤寂背影。不知为什么，她心里有些沉甸甸的。

然而没办法，这里的生活是席王爷自小就一直坚持不懈追求的，他实在不能放弃。

回去的路上天色昏暗，马夫虽然因为天冷而心急，但也只能慢慢地返回。
而且车上比来时还多了一个人。

李神医诶哟诶哟地连唤几声，只觉骨架子被折腾得不轻，龇牙咧嘴道：“亏了亏了，早知道不该贪图这几瓶子酒，竟是把自己给卖了。”

虽是这么说，可他还是仰头大口喝着，脸上浮现两团酡红。

围脖里探出了个脑袋，姜艾道：“求求李神医了，你就去看看太子吧，到时候宫里名酒肯定任你挑选。”

这位李神医是她与席衍临走前特意去请的，他们二人再三恳切相邀这才将把人哄下了山，答应去给李文忱看看病。

李神医一抹嘴，连忙再三强调道：“事先说好，我就只是去看看，看看啊！我可没说我一定治他。”他神医也是讲究格调的，怎么能见一个就治一个啊。

“好。”哪怕只是去看看也好，说不定就是机遇呢，这李神医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经常就跑去深山老林里待着，万一错过了谁也不知还有没有下次机会再遇上。

若是真的能治好李文忱就好了，太子之位实在责任重大，他需要一个健康的身体，来肩负起这王朝江山、天下万民。

而且李文忱身体若是真的能够好转，七月与其他唐府众人也不用那么辛苦了。为了争取更多大臣的支持，唐府中人身为太子背后的力量必须更加努力，才能弥补他身体上的劣势。

伴随着车轴碾过雪渣的细小摩擦声，姜艾在心里诚心祈祷着。


## 阴谋

三皇子近日来很是春风得意。自那日在昭成帝面前哭过一场后，他又亲自去吴家道歉致礼，吴家总算是不来找自己的麻烦了。

之后昭成帝见他日日进学，似乎真的痛改前非，昭成帝心里十分欣慰，给了三皇子一个闲职，期待他能多为朝廷做点贡献。

三皇子表面上不争不抢，安安心心地做着他的闲官，实际上利用三皇子妃徐不楚重生前的见闻，暗中笼络了不少朝臣。

就在他的力量日益壮大之时，竟听说席衍夫妇带回来一位神医为太子殿下诊治，三皇子惊怒之下，竟是险些失手掀翻了杯盖。

“这神医真这么有本事？不会是吹出来的名声吧。”此时，三皇子面前摆着一大摞李神医的生平简介，看着他过去竟然诊治成功了这么多病人，不由狐疑。

若真是个假医，那乐子可就大了，最好是把太子给治个半身不遂。

然而他的大太监打破了他的幻想：“殿下，这李神医确实是有些本领的，传闻他出身名医世家，六岁学医，对医术极为痴迷，为此甘愿放弃家族继承，走遍大江南北去搜集古怪病例。”

李文恒推己及人，立时嗤之以鼻：“愚不可及，竟会为了学医放弃家产？可笑。”

但这李神医蠢是蠢了点，万一真把太子给治好了怎么办？他们三皇子一脉的势力薄弱，只能隐在背后暗暗积蓄，之前李文恒并不着急，反正朝中大臣也多不支持李文忱，他们可以慢慢熬。

但若李文忱真身体大好，凭他多年太子的资历，定会有不少人立时改换阵营，那时候他李文恒还能成什么事？

眼看局势对自己越来越不利，李文恒沉思片刻后，决定道：“你说李文忱为何会多年不娶唐七月呢？”这其中会不会有些秘密？

他决定先从唐府下手。因为唐七月太子妃的身份，唐家多年来一直都是太子背后最为坚固的后盾，倘若真能找到机会让唐家与太子决裂，那太子势力必会被大大削弱。

“属下这就去调查。”

时间证明，李文恒的猜测并不是无的放矢。

李神医一见了李文忱，就为他把了把脉。然后在全屋人屏息静气焦灼的等待中，李神医施施然放下了手，轻飘飘地冒出一句：“能治。”

这两字一出，屋内顿时响起了不低的欢呼，昭成帝后手握着手，眼泪霎时夺眶而出。

“还请李神医出手相救，我保证全力配合。”李文忱深吸一口气，勉强按捺住了心内的喜悦，亲自在李神医面前躬身请求。

李神医见他态度诚恳，也没有多做为难。于是二十几天后，大乾朝终于迎来了这位健健康康的太子。

李神医后续获得大笔赏赐自不用说。当把这个消息公之于众时，全天下几乎都立即沸腾，庆贺声连绵不断。

但也有人为此生气。

户部尚书周家的小女儿气得连着三天都吃不好饭，屋里一天到晚都响起了噼里啪啦的打砸声。

周夫人听说后，立即心疼地前来照看：“你这又是何必呢。”

“母亲。”周小姐气得直掉泪，她跳脚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对殿下的一番心意，殿下他斯文俊秀，学富五车，可偏偏自幼就与唐七月那泼妇绑定死了，让我一点机会都没了。”

若非如此，凭她的家室怎么着也可以去争取一番。

周小姐愤愤不平：“那唐七月的运气怎么就这样好？”

她本来还能安慰自己，唐七月虽然是太子妃，可自己的婚事也不差，更何况太子殿下身体还是太过孱弱，唐七月这太子妃之位坐不稳。却没想到事态峰回路转，太子殿下的身体竟是全好了。

一想到自己日后会跪在唐七月脚边向她磕头行礼，周小姐立时心中愤恨。

若是姜艾此时在这里，怕是会立即恍然大悟。原来这姑娘就是那日在三皇子婚宴上堵唐七月的那拨人之一，难怪她当时那么针对七月。

一听这话，周夫人冷笑一声：“她运气好？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享到头了。”

小姑娘们没听过那件事，可他们这些老人心里都一清二楚，这太子究竟会不会娶唐七月都是未知数呢。

周小姐立时被吸引了注意，好奇追问：“什么？”

这毕竟是皇家秘辛，怎么可以随意挂人口中。周夫人一时失口，连忙弥补道：“没什么，总之你记得，那唐七月不值得你多费心关注，闲来无事时就多绣绣你的嫁衣吧。”

周小姐眼珠一转，乖乖应诺。享到头……莫非太子会退了和唐七月的婚约？

可太子殿下那么光风霁月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倘若真退了，那么他究竟是为谁退的呢？

父亲也拜访完了，太子也病好了，如今已是接近年关的时候，姜艾和席衍总算是闲了下来，可以安安心心待在院里养膘了。

席衍一手将书翻了个页，然后抬头琢磨半晌，才猜测道：“你近日胃口不好？”

“不是。”姜艾涨红了脸，显出几分憋屈来。

“那怎么不吃点心了？”换做往日，这盘点心早就被姜艾消灭干净了。

“我……”姜艾本不想说，但是看着席衍眼里的关切，她只能小声喃喃着据实已告：“穿不下了。”

什么？席衍没听清楚，用眼神示意姜艾再说一遍。

“我说我长胖了，衣服穿不下了！”姜艾深吸一口气，一脸赴死般又大了点声。谁也不知道她那天穿起外套时，突觉腰上一紧时心里是感到怎样的荒谬与尴尬。

席衍反应了一瞬，才眼里盈满笑意。他伸手将姜艾的手腕圈牢一圈，还行呀，一点不胖。

先前她太瘦了，摸着都能碰到骨头。现在长了些肉，一戳下去，指尖触及一片光滑柔软。

席衍把点心亲自喂了过去：“没事，你放心吃。”

谁知这回，姜艾是怎么也不肯顺从了。她极为坚定地拒接，并且看都不看点心一眼。

这么快就变心了。席衍啧了一声，将点心掷进自己口中，忽又嫌弃地皱了眉：“太甜了。”

席府大房里，陈白莺也在强忍怒气，她揉了揉鬓角，只觉额边青筋涨得生疼。

不多时，盈儿悄悄摸进了门。她一进门就低声道：“小姐，都备好了。”

“那便好。”陈白莺这才满意地笑笑，想想是谁造成她如此费力地布置这些，不由抱怨道：“这三皇子动作也太慢了吧。”

她本来还以为投靠了三皇子，就能马上飞黄腾达，谁知都过去这么久了，银子倒是投进去了不少，但就像是扔进无底洞一样，连个水花都没见着。

看来还得要自己动手。

“小姐，慎言。”盈儿虽也迫不及待，但她也知皇室之人不可妄加非议。于是她宽慰道：“三皇子毕竟起步晚，如今还在筹备阶段，但这样也有好处，和咱们竞争的人也少些。将来若真成大事，回报也更丰厚呀。”

可让陈白莺就这样白白等着，那就不是陈白莺了。她才刚当上席景许的夫人，还满心期待着未来的好日子，但如今遭了席大夫人的厌弃，就连席景许的态度也慢慢变得冷淡，这让素来野心勃勃的陈白莺怎么受得了？

所以这次可千万不能失手了，她不再针对一众仆人，想直接斩草除根，向姜艾下手。陈白莺再次谨慎确认道：“确定都安排好了？”

“确定，这次一切活动都不在席府内进行，定不会再被人看到。而且我们的人都没有直接参与进程，从采买开始都是经他人手才做的。”

盈儿微微一笑，汇报了刚得知的好消息：“前几日他们去兴安观离了府，世子院守备松懈了些，药已经混进去了。听说，那姜艾已经吃了掺了药的点心了。”

陈白莺眼里喜色一闪而过，一张芙蓉面上笑靥如花。那药名唤长眠，药性十分霸道，鲜为人知，是她好容易才得到的。只要接连服上几日，保证姜艾会在无知无觉中死去，大夫还不会发现任何端倪。

想想姜艾维持着那张灵动可爱的面容，一动不动地躺在冷冰冰的棺材里，再也睁不开那双自己讨厌的眼睛，陈白莺脸上忽然勾起一抹狠辣的笑，似模似样地叹息一声：“可惜了。”

盈儿忽然出声打断了陈白莺的遐想，嗫嚅道：“对了，三皇子又叫人给他送钱了。”

陈白莺面色阴沉，憋闷许久才道：“……知道了。”

她忽然发现有哪里不对劲儿，心中一咯噔：“对了，席景许去哪里了？”怎么都没见他，他不会又去见那姜艾了吧？

“公子他偷偷去三皇子府了，听说近来事态有变，得紧急商议今后的策略，还未回府呢。”

这还差不多。陈白莺点点头，不再多语，转身去寻摸她积攒许久的银子，不舍地递给了盈儿。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这些银子之后都会成倍回来的。


## 决定

三皇子府内一处宅院内，三皇子备好精致佳肴在招待席景许。他坐于上首，亲自举杯示意道：“果然还得靠景兄出马啊。”

席景许淡淡一笑，姿态依旧高傲，但因为已经同属一个阵营，他还是举杯致谢，给了李文恒面子：“三皇子缪赞，这是景许应该做的。”

席景许才思敏捷，发表了不少佳作，在文学圈里独占一席地位。这些天他利用自己的声望，为李文恒挖来了礼部侍郎马大人。

正在这时，大太监忽然掀帘进来道：“殿下，有关于云鹤居士的线索了。”

李文恒立即精神大振，素来阴沉的脸上也不免兴奋：“快快详说。”他想得到那个位置，必须要招揽到更多谋士。

听说云鹤居士行踪不定，有人猜测可能是归隐了山林，李文恒特意派了一队人马四处搜寻他的踪迹，以期招揽到他。可惜云鹤居士从不露面，竟是现在才有了线索。

“我们已经搜过了很多地方，但是一无所获，所以云鹤居士很有可能根本不在乡野村落。”但是大太监提出了另外一种可能性，“有人经过仔细比对，发现他画中很多背景物品都是京城独有的，所以……”

大太监说出了一个惊人的猜测：“云鹤居士很有可能近来常在京城附近出没！”

“果真？”三皇子陡然站直了身体，精神立时振作：“好，继续加派人手搜寻。倘若这是真的，本殿下一定亲自前去邀请云鹤居士。”

若说席景许是独占一席地位，那么云鹤居士就是影响了无数人，凭一己之力可以改变文坛的格局。倘若真能得云鹤居士相助，那必定会有无数贤才因跟随他而源源不断地主动涌来。

云鹤居士？席景许面色陡然显出几分难堪。他本是看在三皇子对他态度实在恭敬，这才应了三皇子。却不成想，原来三皇子并非只对他一人如此。

甚至观三皇子如此迫不及待的情态，竟是比起自己而言，他更看重那云鹤居士？哪怕是对他席景许，李文恒也没有到亲自上门相邀的地步。

三皇子表面上在专注地与大太监商讨，眼角余光瞟见席景许神色不对，三皇子诡异地笑了。这样就对了，明明他才是主子，他们一众人都是他的工具

但席景许虽然投靠，可他姿态还是那么高调。所以李文恒决定压一压他，得让席景许自认清己并不是只有他一个选择。

所以席景许若想保存他现在的地位，必须能完全为自己所用，尽心尽力助自己夺位。

席景许沉默片刻后，冷不丁出声道：“十天后，我带钱大人来见殿下。”他本来还没有完全把握能招揽到钱大人，但此时此刻，他必须得下保证，让三皇子看到他自身的价值。

话音一落，李文恒立即按下了大太监的话，转身夸赞道：“景许不愧是我门下第一谋士，有景许相助，何愁大业不成！”

席景许心里有些不适，他不想态度如此卑微，但因知自己现在还没有嚣张的资格，他表面态度还是比之前更恭敬些。

于是席景许下定了决心，定要在云鹤居士出现前招揽来更多与自己关系亲近的人，在三皇子门下抢先积蓄出一股力量。

待两人商议的差不多了，李文恒亲自将席景许送出门去。席景许一回府，就见世子院门口乱糟糟的，铺了一层层厚箱子，不由问道：“那儿发生何事？”

长富笑笑，不屑地回答道：“那是唐七月小姐送来的些新鲜蔬菜，说是自己种的终于成熟了，就拿来给世子妃尝尝鲜。到底是姑娘家，就会在这种没什么用的事上费心。”

席景许点点头，继续朝自己院中走去。

他忽然想起，听说姜艾和唐七月最近合伙开了个店铺，生意似乎还不错？真不像话，如果把这精力都放到店铺上，不就能赚更多银子了么。

席景许虽然主观上不想承认，但他心里还是不由羡慕起来。他自小就嫌弃这些黄白俗物，不事生产，不善于各种经营。而陈白莺出身不高，让她攒银子简单，她可以一个子儿都不出，可让她想法子挣银子就难了。

若是他们二人生活得跟从前一样，倒是也能做个富贵闲人。可是如今欲投资三皇子，这就是一大笔支出，每天都有大笔银子哗哗地如水般流出，着实有些周转困难了。

所以他一想起姜艾，几乎是立刻就关联起银子来，真没想到姜艾竟然还有这等本事。

可是妇道人家怎能经常抛头露面？席景许盘算着，等他将来把姜艾接来后，必须得把这铺子也接手过来。

世子屋内，唐七月一进门就甩出不少银子，白花花的在桌上铺满一层：“累死了，亏我巴巴地想着要给你把银子送来，你倒是逍遥，竟和衍表哥一起跑山上去了，把这铺子全压我肩上。”

姜艾立即起身给唐七月捶腿捏肩，心虚地哄道：“抱歉抱歉，我这不是给你也带回礼物了嘛。”

唐七月舒服地轻呼出一口气，示意姜艾继续，自己指着银子道：“你快数数，这是咱们这个月的利润。”
其实银子大头都还放在外面呢，桌上这些只不过是唐七月特意拿出来显摆的。

姜艾噗嗤一笑，觉得唐七月现在神气得很。明明唐府素来也没缺了短了她，这点银子跟唐府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她自己还因为这些银子被折磨得灰头土脸，结果看七月的样子，竟还挺乐在其中？

唐七月的确很是骄傲。在刚开铺子时，她的一些姐妹亲戚得知消息后，都来无故讥笑她，面上还假装是一片好心：“我劝七月你啊还是放弃这个想法吧，你那脑子实在不行。”

后来眼见开业顺利，他们竟然还换了口气嘲讽：“想不到你运气还挺好，不过还是见好就收赶紧关门吧，继续下去等亏大了，可别怪我们没提醒你。”

唐七月心里一直都憋着股气，就等今天把白花花的银子甩到他们眼前，他们才终于讪讪地闭了嘴。若非她娘亲父亲全力支持，说这唐府禁得起她败，大不了失败了就当长个经验，她说不定真被打击得泄气了。

唐七月很是得意，虽然她脑子是笨，但她运气好哇。亏得她有眼光，所以当初直接拍板与姜艾合伙，她给姜艾打打下手，如今可好，竟是真的被带飞了。

然而唐七月并不知道，此时已经有人盯上她了。

见席景许离开了，三皇子身边的大太监才又悄声报道：“查出来了，太子心中另有旁人。”这种手段毕竟不磊落，还是不能被外人所知。

李文恒冷笑一声：“我就知道这其中必定有鬼。”可奇怪的是，李文忱身边除了唐七月，从未有过任何其他女子啊？

但大太监信誓旦旦道：“此事千真万确。”太子多年来都在寻一位姑娘，虽然他动作很是隐秘，但寻人总得与外人交流，这才被发现了端倪。

李文恒回忆起了李文忱前些年的暗中动作。太子似乎确实是试图想解除婚约，只不过没抵过昭成帝的镇压。

于是李文恒信了大半，朗声而笑道：“听说唐家夫妇都把唐七月疼到骨子里，不知他们可会为了女儿和太子决裂？”

“可惜李文忱还不退婚。”砰地一声，李文恒扔下杯子，茶水晃荡地洒了一桌。

李文恒盯着茶叶沫，语气突然变得阴恻恻的：“他不退婚，我就逼他退婚。去把安插在太子身边的人找出来，就说昭成帝欲要让李文忱和唐七月近日成婚，让李文忱自乱阵脚。”

几日后，太子一个人坐在屋里，眉间有几分郁结。因事关重大，可能造成朝堂波动，所以他本是想缓步操作，慢慢解除了婚约。

却不想近日听说昭成帝因受了三皇子成婚的影响，也想让自己尽快完婚。

李文忱的眼里蒙上了一层阴影。换做往常，他未必会如此慌张，可这戳中了他多年来的心事，故失了分寸，竟是一脚踏进三皇子设下的陷阱中。

“主子。”太子身边的大太监见他几日愁眉不展，不由劝说，“既然如此，何不应了陛下？”

李文忱摇头拒绝，若是其它事，他答应了昭成帝便是，可这是他坚持了十几年的执念，他绝不能妥协。
……而且这对唐七月也不公平。

唉呀！大太监见李文忱长大，知他虽脾气乖戾，但秉性纯善，尊敬长辈，却不知为何在这件事上如此执拗，谁劝也不听。

大太监甚至都想亲眼看看那姑娘究竟有什么迷人之处，可他连那姑娘的影子都没见着。如此藏头露尾，根本连七月小姐的半分风姿也比不上。

大太监语气加重了几分，试图劝道：“殿下，真没必要倔下去呀。”

“……不。”一阵死寂般的沉默后，屋内终于响起了应答声。
李文忱忽然站直身，大步向昭成帝所在宫殿走去：“我意已决。”


## 退婚

昭成二十二年，这是众人都不会忘记的一天。

一大早，在众人惊恐交加的目光中，太子在养心殿长阶上长跪不起，掷地有声要求退亲。冬日里火红的朝阳照于他的背影，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燃为灰烬，也遮掩住了李文忱的神情。

可他与太子妃的婚事基本板上钉钉，大乾朝无人不知，只待最后下一道圣旨便可完婚，岂可一退了之？

周遭是死一般的沉默。

昭成帝面色铁青，气得都要掀翻了桌子，连续追问三声缘由。

然而太子只是沉默着跪地，并不回答。他虽自小体弱，然而因为生性要强，故在众人面前一向气宇轩昂，何曾见过他像此时这样弯着脊梁，面容颓唐的样子？

昭成帝勃然大怒，他素来疼爱太子，这是他唯一一个亲手照顾过的孩子，在太子长大后他还手把手教他帝王权术，这本是皇宫中独一份儿的父子亲情，然而今日昭成帝竟然第一次怒骂了太子。

要知道昭成帝秉性温和，哪怕是对待其他孩子也从未如此过。

太子的指尖颤抖了下，但顿了顿后，还是低下身子再次请求。

满京哗然。这个爆炸般的新闻一下子点燃了近日平静的京城，简直是人人围观，人人议论。虽然有人暗中压制消息的传播，但消息还是暗暗地在街头小巷里飞速流窜着。

唐府内则更是热闹，有一群人冲进来愤怒指责。

“大哥，唐七月那死丫头呢？你把她叫出来，她究竟是怎么得罪太子了？”唐二叔本还想着利用太子妃，以后找准机会攀上太子，谁知竟突然没了指望。

“就是，先让她去给太子道歉，看能不能挽回。真是没用！连个太子都笼络不住，当初府里那么多姑娘，怎么就把她许给太子了呢？”

“莫不是太子对唐七月不满意？我就知道。”有婶婶眼神一闪，推出一个姑娘道，“要不然换我家念念试试，指不定太子就回心转意了呢。”

她本是想在唐七月与太子婚后，让自家姑娘以姐妹的名义常去太子府转转。到时候凭借念念的容貌，再有唐七月那个泼妇在旁边对比着，直接上位也不是没有可能。

谁知竟是出了这等差错。但是或许可以试试直接抢了唐七月的机会，顶了太子妃的人选，说不定太子就愿意娶了呢？毕竟她姑娘可是自小就被教着该如何讨好逢迎，可比唐七月好上千万倍。

有人捋着胡子，深以为然：“不错，念念长得漂亮，性格又柔顺乖巧，不像七月那样泼辣。太子也就是没见过念念才如此无情，等创造个机会见上一面，定会被迷得找不着北。”

他们竟还真有模有样地商量了起来：“要不然我现在就进宫去找陛下商量商量……”

唐七月的父母坐在上首，简直气得浑身发抖。他们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真以为太子妃是颗大白菜可以任他们挑选的？

七月的父亲上进努力，是唐族里最为出息的，当初昭成帝为了给太子积蓄背后力量，首要重心就是笼络七月父亲，所以才定下了唐七月。不然唐族作为一个大家族，人口庞大，比七月大且和太子同龄的姑娘多的是，为何偏偏是等七月出生才定下的婚事？

结果这一个个的竟活像是他们自己家受了什么大损失般。

就在前院喧闹时，后院此时一阵死寂。

唐七月坐于窗前，寒冬腊月里，寒风猛灌进她的衣襟，然而她浑然未觉。

自消息出来后，她就一直枯坐在这里，不吵不闹，面容平静，难得像个规规矩矩的贵女模样。

终于决定要退婚了么……唐七月动了动干涩的喉咙，却还是说不出一句话。

她手指冰冷，心中百种情绪交杂，有些泛酸，有些想哭，可还有些不能言明的滋味。太子是她自出生时就被定下来的丈夫，在她尚未知事时他们二人就被彻底绑在一起。

其他人都说，要不是有一个好父亲，凭唐七月那脑子哪能担当得起太子妃的责任。是啊，责任。太子妃一词听起来就高高贵贵的，为了做好天下女子的典范，她必须努力成为一个合格的太子妃。

这样的日子过得太苦太累了。她的性子生来就这样粗野，再如何也变不成高雅。

所以在得知太子想取消婚约时，她心里首先是感觉如释重负，接下来才是难堪。哪怕她与李文忱之间并没有刻骨铭心的爱情，可一个男子没有说出任何缘由，莫名其妙地决定退婚，哪怕受罚也不肯反悔，换做是谁也会难过吧。
……他就这么讨厌她吗？

可唐七月还来不及躲起来自我派遣掉内心的伤感，就听说了全天下人的唾骂已将李文忱淹没。

是，李文忱冷不丁地退亲是让她难受，可李文忱也是与她从小吵闹到大的朋友，她知道李文忱并不是无缘无故恶意折辱女子的人，所以这背后定是有其他缘由。

然而继续刨根问底还有什么意义？她不想再去探寻他不得已的苦衷。

而且李文忱毕竟是太子，是皇帝的儿子，父亲只是臣子，继续僵下去也没有好处。唐七月终于做出了决定，她轻轻起身，提起裙摆向屋外走去。

到此为止吧，她会让父亲不要再追究下去了。她与李文忱就此各归各路，别再纠缠了。

此时屋内，唐七月的父母在怒骂那群瞎眼的亲戚。一群什么东西就敢跑到他们面前来嫌弃他们的孩子。

泼辣怎么了？他们就是有能力宠女儿，不让女儿受任何委屈，就把她养娇了怎么着！他们乐意，无论七月想要什么他们都愿意给。这是他们辛辛苦苦宠出来的宝贝，凭什么就因成个婚就要送给一个臭小子糟蹋。不服的看不惯的就都憋着，反正他们不会改的。

七月爹娘合力，两人吵出了几十人的气势，硬生生压了对面十几人一头，将他们骂到灰头土脸的，恨不得以手遮耳。

唐七月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父亲母亲对她的声声维护，她险些掉泪，更坚定了内心的想法。父母这般为她，她就更不能因为自己再给他们带来麻烦了。

她掀开帘子，轻轻跨过门槛：“爹，娘。”

一见七月，唐父唐夫人立时都顾不上继续责骂了，他们都小心地观察七月的神情，生怕戳中她的伤心处：“七月来了啊，快坐快坐。”

唐父怒形于色：“都怪为父瞎了眼，竟给你挑了个不靠谱的亲事，那李文忱忒不是个东西。”

周遭亲戚害怕地抖了身，颤声道：“快别说了，你这冒犯了太子。”

“犯就犯了！”唐父面色涨红，眼瞪得铜铃样大，“我还敢当他们面骂呢。七月你先在这里等着，为父这就去皇宫找他们理论，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们七月！”

这可不行，那毕竟是陛下和太子。唐七月吸了吸鼻子，眼眶红彤彤地想。

在一众震惊的眼神中，唐七月跪地哀求：“父亲，求您出面原谅太子。”

“七月。”唐父官服才穿到一半，震惊地立在原地。他试图劝慰，“没关系，你不用害怕他们，爹这官位都当了这么多年了，大不了不当了。”

唐七月更加坚定地磕下头去，从容道：“求您出面原谅太子。”

“这……”

“求父亲答应女儿。”

看着唐七月眼里的执着，唐父嘴角抽搐着。然而他素来不会不管唐七月的哀求，于是咬牙道：“好 。”

唐七月终于笑了起来。

等唐父走后，唐念看着站在屋内正中央的这个姑娘，想想那个本是遥不可及的太子妃位，如同气泡一样噗嗤一声就很快消失了，唐念忍不住轻笑：“我还以为今年就能参加表姐的婚宴，确实没想到表姐还要在家等呐。”

却没想到，唐七月眼神掠过了她，远远望向皇宫，没有像往常那样较劲儿，一副任人嘲讽的态度。

无趣。唐念撇了撇嘴，甩袖走人了。

大殿外，李文忱跪在角落里，眉毛已染上霜色。他病才刚好，本来不能受此对待。然而这是昭成帝冷声命令：“让他跪那儿醒醒脑子。”

所以就无人敢去扶了。

李文忱本是心口堵塞，脑中什么都未想。然而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影子，他猛然抬头，是唐父。

见了李文忱，唐父冷笑一声，脚步没有半点停歇，匆匆消失在了宫殿门口。

李文忱的眼神立即变得黯淡。他与唐府素来亲近，唐父待他如半子，从未一脸厌恶地像是想他快点消失。唐父应该是去向父皇请求重重责罚自己吧？这是自己该受的。

屋内，昭成帝一脸烦躁。一见了唐父，他立时亲口保证道：“唐爱卿你放心，朕绝不会放任李文忱做出这等荒唐事，没有这道理！朕这就下旨赐婚。”

然而唐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声音平静：“臣谢过陛下心意，但小女愚钝，当不起这太子妃，求陛下收回成命。”


## 毒发

昭成帝震惊地从椅子上站直了身，宽大的衣袍都遮不住他的颤抖：“这，爱卿不必在乎太子的胡闹……”

唐父头更加低了：“太子殿下很好，是七月配不上他。”

“我们还可以再商量……”昭成帝努力和缓道。

“陛下。”唐父终于抬起了头，他语气里是满满的痛惜，“七月是我最疼爱的孩子。我知太子德才兼备、品行高洁，可他再如何好，他对七月好吗？七月早已及笄，实在不能再跟他耗下去了呀。”

他一个素来刚直的男子，眼角竟是滴滴流下了泪。

昭成帝几乎是不敢看向唐父的眼睛。他也见过七月，是个活泼灵动的姑娘，自己又何尝想要害她呢？

罢了，罢了，终究是无缘。昭成帝闭了眼，再睁开时，一掩哀伤之色，又恢复了帝王威严：“传朕旨意，唐府唐七月知书识礼，性情温良，封为郡主。”

这是对七月的补偿。既然还没有真的下圣旨赐婚，那么哪怕全天下都知道太子与七月的关系，也可以就此作罢。以往所有都归为玩笑话，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吧。

李文忱跪在门外豁然抬头，眼神直直盯向紧闭着的大门。
……终于退了么。

这分明是他长久的愿望，可他却仿佛忽然被卸了全身气力，再难站起。

“殿下，既然心愿已了，”大太监忙心疼地用披风罩住李文忱，躬下身子去扶他，“快起来吧，别真冻病了。”

李文忱浑身疼到没力，哪怕是大太监用力搀扶，也难以站稳。

大殿的门忽然开了，唐父已整理好衣襟，从容地迈步准备离去。他面容淡然，仿佛刚刚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从外表上看不出任何狼藉。

“留步！”李文忱忽然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跌跌撞撞地阻了唐父的步，结巴着道歉，“……是我对不起七月。”

唐父看着原本风华孤高的太子此时面容如此狼狈，没有一丝被打动，只淡淡道：“太子言重了，您是一国储君，所思所为自有别人看不懂的深意。今后，我唐府只盼望能和太子在朝堂上共商国事。”
言毕，他抬步便回了唐府。

虽然此后唐父出面帮太子说话解围，以致朝臣不再继续拿这事针对太子，然而私下暗流涌动，谁也知道，这局势就快要变了。

短短几日，唐家收回对太子的背后势力支持，就此只旁观不掺和，太子一脉的势力一下子缩水了将近一半。

可奇怪的是，太子竟然毫不理会，好像根本没有听到这些纷扰。他得偿所愿后，反倒每日浑浑噩噩，精神恍惚地恍若梦游。

这就被人寻见缝隙，借机上位。

昭成二十二年平静的一日，原本局面平静的朝廷之上，忽有异军突起，素日瞧着默默无闻的冷宫皇子李文恒强势露面，迅速在朝堂占据不小的位置。

之前三皇子将昭成帝派下的任务完成得很是完美，昭成帝闻之龙颜大悦，当着众朝臣的面连声赞叹，又赏白银千两。

三日后，钱大人上书进言，称赞三皇子本人品行纯良温善，知人善任。朝中立时有十数人亦跟着称赞。

一日后，席家才子席景许当众赋诗，盛赞三皇子才智俱佳，文坛一片震动。

十日后，三皇子的大名传遍整个京城，所到之处无人不识。就此，三皇子一脉彻底下场，以极快的速度占据了一席之地

十五日后，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时，就有几十人于一天之内先后接连拜访了三皇子府，标志着三皇子党就此走向人前。这支势力初成就已不可小觑，席景许等数人作为中坚力量出谋划策，吸引来无数能人异士的投靠。

众人这才恍悟，原是之前小看了这位三皇子。凭此表现，他绝非他表现出的那样懦弱迂腐之辈，就是不知，他暗中实力究竟发展到了什么地步。

朝堂之上，往日里瞧着阴沉的三皇子挺直了身，显得格外英气勃发，一举一动都颇有锐气。一下了朝，他便立即赶回了三皇子府。

李文恒进了屋，将徐不楚牢牢抱入怀中，凑到她颈间用力嗅闻，仿佛这样子就能缓解了他的疲累：“不楚，我做到了，从今往后，再无人敢欺我们了。你知道么，今天那些人见我连个声也不敢吭。”

徐不楚冰冷的脸上浮上一丝浅笑，抬手摸向李文恒的发：“是，他们本就该仰望你。”

“就是可恨周义光那老头，竟然当众折辱于我。”李文恒语气很是阴沉，他看周义光是成日里读书都读傻了，竟还天真地说要维护正统，无论他怎么利诱都不肯妥协。

正统正统，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正统二字。李文恒的冷宫生活一直是他心里的禁忌，如今被周义光当众叫破，自是不肯轻饶。

想想周义光那一副正直高洁的样子，他央求道：“不楚，你前世可曾听过他有什么把柄？”到时候周义光的臭名被人人唾骂，看这老学究还如何自处。

徐不楚仔细回忆。这位周姓人士的确是个贤臣，听说他少时家境贫苦，爹娘双双早亡，家族趁机将他赶出侵吞家财，多亏周围邻里多次相助才让他活了下来。

而这位周大臣也没有辜负了众人的期许帮助。他少有大志，长大苦学，入翰林院后也不忘报答年少他人帮助，素来见到不平之事定要申冤。

而且更难得的是，他家风清正，不慕名利，夫妻恩爱，邻里和睦。只一点可惜的是，他膝下人丁单薄，四十岁才有了唯一的儿子。而他儿子又很好的继承了他的意志，当初国家有难，他儿子挺身而出，战死沙场，只留下了一个年幼的孩子。

可那又如何，他挡了文恒的路就是不应该！这位周大人的确是没有任何把柄，可这把柄难道不可以造出来吗？

徐不楚微微一笑：“我记得他家孙子如今不过是一稚童。”

李文恒眼里陡然发亮，仿佛一只看见骨头的贪婪的狼，正伺机而动。如此稚儿，稍加诱惑怕是就会走上歪路，好对付得很。有他孙子在手，还愁他不肯就范？

且等着吧，这朝堂上一个个看不起他的人，敢跟他争抢的人，他都非收拾了不可。

李文恒一番排除异己后，势力更加壮大几分。

太子的大太监看在眼里，更是急在了心里。可看太子实在难受，大太监也不敢多劝，怕劝多了起了反效果。

然而终于有一天，太子竟然缺席朝堂议事，这可引起了满朝轰动，宫内上下议论纷纷。

大太监再也顾不得别的，快步上前劝道：“殿下，哪怕您再是伤心，也不能耽误国事啊。”

太子素来勤勉，莫说缺席朝堂，他连许多小事都一定要亲力亲为，怎么如今竟变成了这个样子？大太监仿佛都要不认识这个自己亲手照顾着长大的小豆丁了。

“咳，咳咳……知道了。”李文忱仰躺在床上，从胸腔发出了沉闷地咳嗽声。他竭力从床上爬了下来，裹上毯子坐在椅上，又咳了两声。

他慢慢地写着字，却觉手指越来越乏力。李文忱苦笑了瞬，他从前可是勤奋不倦，日日不休的人。

可这些天他实在是觉得身体酸软乏力。今天实在是累得都要瘫了，万不得已才告了假，这奏章都堆了一沓了。

……难道和唐七月退婚对自己影响这么大吗？李文忱心中想法一闪而过，可他深吸一口气后，又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奏章上。再如何也是国事要紧，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能耽搁国事。

正在这时，忽听大太监喜悦呼喊：“李神医，这里这里，劳烦您快来看看吧，太子的病似乎又反复了。”

之前李神医又外出游历去了。大太监于是派人守在山上，只等李神医再次返京就赶忙请来。

李文忱拗不过这位自小照顾着自己的老太监，只能先搁了笔，去让李神医看看情况。他语气里充满了歉意：“李神医，这次又麻烦你了。”

他想是他这几天不顾身体，把病弄得反复了，才连累李神医辛苦走这一趟。

李神医烦躁地将手指搭上去摸脉，念念叨叨说个不停：“这不应该啊，凭我的医术怎么可能反复呢，不可能啊。明明药到病……”

李神医忽然止了话，拧眉又探了半晌。他抬头将李文忱的脸上上下下扫射一圈，忽然笑得幸灾乐祸：“你命还真金贵嗬。”
“这是有人想要你的命呢。”

“什么！”大太监大惊失色，失手打碎了砚台。

李神医想着这难缠症状，眼底一片凝重，但嘴上还是不饶人道：“要是在晚几天啊也不用来请我了，直接找人收尸吧。”

这不应该啊，这药过于危险，能在无声无息中取人性命，应该早就被禁止流传了，怎么还被拿出来害人？

若非李神医家室渊博，祖祖辈辈都喜好收集这些古怪药方，李神医怕是也瞧不出来。


## 搜查

李神医皱眉问：“你们怎么早不来问？”

李文忱怔了下，他嘴角蠕动着，却说不出一句话。他本以为这是心病，所以还阻止了大太监派人去找李神医。幸好大太监素来看重李文忱，就算没派人去找，也在李神医刚回京城就请人去了。

自己素来小心，怎么会沾上这古怪的毒？李文忱思量着想想自己近日的活动范围，他的脸色忽然变了。
……不好，席府！

身后，李神医还在得意洋洋地叫嚷着：“我就说我的药没问题吧，呵，根本不可能病情反复！”

“喔呦神医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意这些，求您赶紧开药救命吧……好好好，是奴才错怪了神医，神医不愧是神医，这医术就是超绝。”

“这才差不多。”李神医哼了一声，这才解下他的药囊，亲自去熬药了。

在李文忱养病的这段时日内，三皇子一脉又新增一名大臣，势力如日中天，开始与太子一脉打得有来有往。

看着如今形势，旁人也不由叹道：“这三皇子是彻底起来咯，也不知道未来朝廷格局会如何发展。”

“那老爷，要不咱们趁现在还来得及，也赶紧投靠了三皇子，好争一份从龙之功？”

“这……”此人犹豫着，心中想法转了一圈，还是慎重道：“不急，还是在观察几日吧。这种大事可万不能大意，万一踏错指不定连命都要赔进去了。”

而作为三皇子的重要谋士，席景许更是一跃成名天下知，他本就因才华名声在外，如今更是走到哪里都被人追捧拉拢，往昔友人也争相前来讨好亲近。

“景兄，昔日你我在茶楼一聚后，你便启程前往了安山书院，从那时起我就看出景兄前途必定不可限量，如今可算出头了。还望今后多多关照，多多关照啊！”

“我说什么来着，我早知道景兄有这番本事了！”有人将花生粒随意扔进口中，得意地哈哈大笑，“那席衍是世子又如何，还不是被景兄压了一头，看那废物还如何与景兄比。”

另一人谄媚地走上前来，俯身鞠躬道：“不瞒景兄，其实我早就看出三皇子见识卓越，很有潜力，可就是没有机会上前攀谈一番，不知景兄是否可替我等引荐几句？”

“诶，这就是你不懂事了，先让景兄吃菜。景兄请，这可都是庆春阁的招牌菜，也就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能让老板亲自下厨，往日里我们几个可没有这等口福。”

饶是席景许素来便受追捧，也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等阵仗。被众人围着灌了几碗黄汤后，他不免有几分飘飘然之态。

在这个时候，陈白莺怀了身孕的消息更是多添了几分喜气。

三皇子听闻这个消息，第一时刻来庆贺道：“恭喜景许了，这是双喜临门啊。”

席景许听后，微笑着行礼致谢。他志得意满之下，心不免浮躁起来。虽说白莺不似自己先前以为的那样柔顺体贴，但这毕竟是自己第一个孩子。

何况他虽想挽回姜艾，但并不想过于主动，显得自己像在讨好。所以他为何不能享受齐人之福呢？

席大夫人盼着席景许成才已经盼了很多年了，终于实现夙愿后，她觉得天地都仿佛明亮了起来，难得对什么事情都宽容起来。

莫说陈白莺现在怀了孕，就算没怀席大夫人也不会再跟陈白莺计较了。如今得知席景许有了后代延续，她简直要把陈白莺捧上天去，成日里的补药补汤都接连送到了陈白莺嘴边。

席大夫人亲自来见陈白莺，立时笑道：“哟，白莺今日身子可好些了，没累坏吧？”

她想了想，还是克制不住地炫耀道：“既然我儿如此出息，想必要不了多久就可被赐府邸，到时候咱们一家搬出去，就不用在这世子院中受这气了。”

她只要一想席景许未来的光景，便觉神清气爽，甚至连世子位都不再想争取了。反正景许争气，指不定啊，以后的地位比席世子还大呢。

可陈白莺可不愿就这样宽宏。她早把世子妃位看作自己的囊中之物，哪里肯轻易罢休。于是她轻抿一口鸡汤润喉，轻慢道：“这样也太便宜他们了吧。”

“这……”席大夫人有些犹豫，“可现在还是你身子要紧，顾不上他们了呀。”

陈白莺眼珠一转，俯到席大夫人身前，一脸神伤：“母亲，儿媳也是因为心疼你。只要一想到他们占了这世子位，让母亲这些年过得委委屈屈的，白莺就恨不能给母亲出口恶气。”

听听这话，若是旁人不清楚，怕是还真以为姜艾和席衍对席大夫人做过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呢。

一听这话，席大夫人也沉不住气了，心中怒火腾地升起。这席世子位必须拿下，这本就是二房欠他们的，以前是被迫忍气吞声，没道理现在出息了还不拿回来。
必须拿下！

在大房其乐融融时候，世子院内此时一片寂静。

听着李神医一番诊断，姜艾在一瞬被吓白了脸，身体从头凉到了脚。才知自己竟然死里逃生，她此时惊魂未定，甚至还处在恍惚之中。

若不是她恰好最近对点心没了胃口，怕是早就无知无觉地睡死过去了。长眠长眠，这药果真恰如起名，再也睁不开眼睛了，可不就是长眠了？

她牙齿颤抖地咯吱咯吱响，差点没拿稳药汤，但还是不忘提醒：“千万别让王妃知晓，她病才刚好，可不能跟着担惊受怕了。”

席衍本是面容冷到几近把水冻成冰，他在原地久久无语之后，唇角竟是忽然扬起了一个角度，笑得格外灿烂，显出格外兴奋：“胆子很大。”

长顺打了个冷颤，把头垂着死死埋在胸前。他从小就跟在世子身边伺候，早把世子的性情摸得一清二楚。这样的笑才是他怒到极点的表现，轻易不会消气。
这是有人要倒霉了啊。

席衍的声音阴森森的，让人听了就心里发毛：“长顺，不把这全府里搜个底朝天别来见我。”

“是。”长顺忍着心中凉意，连忙点头拼命。

李神医笑眯眯的，恍若无事发生般自然地递过去一件物什：“拿着这个，这是我太爷爷研究这药后特意做出来的。那药无味，瞧着也与寻常食盐无异，可一旦碰上这水就会变成红色。”

长顺大喜过望，深深行了一礼：“先谢过李神医了。”

这边阵仗闹得如此之大，陈白莺自是也听过了。可她安之若素，仍在悠哉地喝着鸡汤，丝毫不慌

这药是她家乡里那里的秘方，仅由当地后山上的一味特殊药材制成，在当地都鲜为人知，更何况是在这相隔甚远的京城呢？她料定了这京城里绝对无人能够辨别。

如果不是李神医祖辈走南闯北，还将这些经历都完整的记录在书上，可能真就被她糊弄过去了。

因此当长顺查来陈白莺所在的院子时，陈白莺不慌不忙地搁下小勺，用帕子轻抹唇角，然后佯装不经意地抚过肚子：“世子管家亲自来搜寻，本夫人自不敢阻拦。只是本夫人如今怀了身孕，受不得惊扰，劳烦诸位在一盏茶的时间内完成。”

她将长顺这张脸记得牢牢的。上次就是他在亭子里找到了自己，让自己受到那等羞辱。此时陈白莺占据上风，自是铁了心要给他一个下马威，以报当日之仇。

长顺突然受了针对，仍然不卑不亢道：“自是不敢打扰夫人歇息。”语毕，立即让手下开始行动，并刻意在经过陈白莺附近时多加小心防范，以免这位夫人自视金贵的肚子突然有什么意外，讹上了他们。

陈白莺轻蔑一笑，勾起红润的唇，让几个侍卫大汉走上前来盯着：“一旦超出一盏茶时间，就把他们给我踹出院子。”

语毕，她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倚坐于软椅上，一手支起下巴，欲要欣赏他们辛苦一番后徒劳无功的丑态。

可长顺他们过滤掉周遭干扰，屏心静气，将各处角落都搜寻的十分仔细，最终拿着几袋装着颗粒状物体的东西集合到一处。

陈白莺眉梢一挑，视线在几个袋子上转了一圈，心跳略微加快。

她沉住气，假装讥讽道：“怎么，大管家是觉得我院里的食盐都有嫌疑？”

话音一落，周遭仆人立时噗嗤一声，无声地嘲笑长顺等人小题大做。

见长顺不理，只无声地拿出一个小瓶，陈白莺突然心生不详之感。

她坐直了身，不耐烦地向那几个高壮大汉挥了挥手：“我当真有什么重要的事呢，简直是在浪费本夫人的时间。本夫人现在肚里有些难受，恕不奉陪了。来人，给我把他们赶出去。”

可还没等几位大汉动作，长顺身后的人就已刷刷抽刀抽剑，无声对峙起来。

背靠道道深寒白光，迎着陈白莺惊恐睁大的眸，长顺终于笑了，他圆圆脸上一片亲和，缓声道：“夫人莫急。”
“毕竟这就结束了。”


## 败露

席族全族聚在一起，乌泱泱地坐满了整间屋子，气氛格外肃穆。

见终于又有人进来了，众人连忙齐声问道：“怎么样了，可打听到是什么情况？”

这人本也只是个普通下仆，平日里也没有经过训练，只是事态紧急无人可用，才把他抓去打探消息。如今第一次被数十双眼神齐齐盯着，他吓得立即跌倒在地，结结巴巴地汇报道：“没，没有，只知道好像和景许公子的夫人有关。”

众人立时失望，席二婶抱怨一声：“简直像个棒槌一样没用，三爷是该好好管教下人了。”

这下仆一听，吓得以为是要责罚自己，连忙补充几句：“那院子守卫实在森严，奴才没法子靠近呀，只听到什么罚呀毒呀的。”

“毒？！”众人一听这个字眼，脸色立时变了。不管事情真相究竟是什么，光是和这东西扯上关系就已经足够吓人了。

那景许夫人平日里瞧着温温柔柔，怎么不声不响地就和这种事情扯上了瓜葛？这，该不会是她对谁下手了吧？

几个夫人互相对视一眼，不敢说话，可脑海中默契地同时浮现出一个人名。
……姜、艾。

这，那席景许眼看着就要腾飞了，他们席族日后可都要仰仗他呢，倘若他夫人真的做了什么不该做的……该怎么替她求情几句呢？

席三爷想着自己好歹是个长辈，强迫自己稳了稳心神，沉声道：“行了行了，事情真相还没出来呢，别瞎想些不该想的。”

他也在心里打定了主意，不管事态发展如何，这陈白莺是铁定要救的，还得救得漂亮，最好能卖席景许一个面子。

正在这时，只听门咣当一声，席族长的儿子席况满面通红地闯了进来。

他素来崇拜席景许，近日见景哥前途一片光明，他高兴地立刻去小酌几杯。谁知道才喝没多久，就突听席府内外一片沸腾，他立时被吓到酒醒，连忙披衣跑来。

他跌跌撞撞地直冲而入，极力维护道：“就是，景哥人品那么好，我可不许你们污蔑他妻子。”

他想想之前见到的陈白莺，这样温柔的夫人，那可是景哥的妻子啊，怎么可能做出这等事来？定是席衍他们冤枉的！那几个败类。

席况心中一阵恶心。他们因为嫉妒景哥，竟使出这样上不得台面的肮脏手段。幸亏景哥如今一路高歌猛进，这才不会被冤枉了去。

席况挥着拳头警告道：“你们可小心些，虽然景哥现在不在府里，可若是有谁造谣些有的没的，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其余几人面面相觑，可看席况这小辈喝得酩酊大醉，也不好与他计较，显得自己失了风度。于是席三爷赶人道：“好了好了都散了，各回家等消息去。”

谁知这一等，就从白天等到了晚上灯火通明的时候。

早在那药粉显红之时，长顺就恭恭敬敬地把陈白莺“请”出了屋子。

陈白莺进了院里，上次的回忆立时涌上心头，她身上克制不住地颤抖，险些就习惯性地载在了地上。可仔细一想，如今处境已发生变化，合该是他们惶恐不安呀。

于是陈白莺捏住指甲，强装声势道：“我可是景许的夫人，景许如今颇得三皇子看重，小叔可想好后果了？”

席衍高坐于上首，嘴角轻轻勾起一抹弧度，可眼里却仍是冰冷。这是拿三皇子出来恐吓他？笑话，他席衍从小到大一路顺风顺水，什么时候怕过。

席衍仰坐于椅上，笑得似在嘲讽：“我请动的可是家法，哪怕是李文忱都阻拦不得，他李文恒区区一个三皇子，你以为他敢拦？”

区区一个三皇子？！陈白莺立时被吓住了，这席衍真是她见过最张狂的人了。她哪知还没等吓住他们，自己反倒先是怕了。

接下来的审问盘点都是照着规矩走的，哪怕陈白莺在心里千万次提醒自己要警醒，可哪怕她手段再多，她也只是一个长于内宅的娇小姐，哪能抵挡得住专门的审问手段？

不多时，她干的那些事就全都被抖落出来。

陈白莺摇着头，苍白无力地抵抗着：“不，不是我做的。”

正在这时，门口忽然响起了急匆匆的脚步声。原是席大夫人听说后，连忙派人紧急去找席景许。

席景许本在三皇子处讨论接下来的方向，却被人突然叫停。一听汇报，他怒火腾地升起，原本疲累的脸上浮现怒色，急从三皇子府赶回，衣袍上还染着几分霜色。

陈白莺这时候见到席景许，简直都快要觉得他身上散发着道道金光。她立时激动喊道：“景许救我。”

席景许走上前来一把将陈白莺一把扶起，翻飞的袍角猎猎作响：“小叔，我知最近我深受三皇子赏识，可哪怕你再嫉妒我，也不能从女人家身上下手吧？简直丢了我们男子的脸！”

他以前虽然怕席衍，可近日被人捧到高处，哪还将席衍放在眼里？

席衍无缘无故被一通乱怼，眼底寒芒一闪而过，声音阴冷：“你怎么不问问她做了什么？”

席衍拿起那写满真相的纸，劈头盖脸砸向席景许。

席景许被砸了个正着，他哪受得了这等难堪，正要发作之时，忽然瞟见纸上的几个字眼。

席景许双目震惊地大睁开来，内心登时哑火。纸上清清楚楚地写明了陈白莺的所作所为。

“别看！”陈白莺反应极快，意识到那是不能见人的东西，边叫嚷着阻止，边快步上前抢了去。

然而来不及了，席景许盛名在外，也不真是全靠外人吹捧，自身还是有点本事的。他一目十行，早已飞速阅览完毕。

“你真下手害了姜艾？”席景许不可置信地指着陈白莺，是他蠢笨，最近才弄清了陈白莺不如自己想象的那样单纯，可想象不到她竟凶残到敢出手害人命的地步啊！

而且害得竟然还是姜艾的命，那可是与她情同姐妹自幼一起长大的姑娘啊！他与姜艾、与陈白莺一起长大，见过无数次陈白莺扬着笑脸牵起姜艾的手，见过无数次陈白莺温温柔柔地摸姜艾的脑袋，她究竟是怎样狠的心肠，才能下去手？

一想到那样鲜活的姑娘可能突然没了生机，席景许心里一阵后怕，脊背上满是冷汗。

见到陈白莺心虚的神情，席景许心中登时一沉。好歹在一起多年，虽然陈白莺在他面前遮掩起真正的性情，但他还是能判断出来陈白莺一些下意识的反应的。

她竟是真的想让姜艾死。

陈白莺看不惯席景许心疼姜艾，却对自己怒目相视。然而为了逃脱责罚，她只能忍了心中嫌恶，软语哀求道：“没有，真的没有，席衍你信我啊。那只是食盐，我拿错了……”

说谎！她的神情告诉他，她分明还在说谎！
席景许不想再听下去了，他铁青着脸道：“如此毒妇，本就该罚。”

语毕，他将衣袖从陈白莺手里一把扯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可不行！席大夫人虽然也震惊，但陈白莺可千万不能受罚。

她知陈白莺是个有手段的，却没想到自上次之后，她竟这么快就又设下毒计，而且这次还是她一人擅自行动，竟是连自己都被埋在了鼓里。这是上次教训还没吃够么？她可还怀着身孕呢，就不想着为肚里的孩子积点德吗？

可她肚里的毕竟是自己亲孙孙呀。席大夫人虽恨不能生撕了这丢人的东西，可咬咬牙，终于还是站出来顶了责罚：“此事怨我，是我支使白莺做的。”

陈白莺侥幸逃脱，但心里可不感激席大夫人。若她真良善，上次就该替自己受罚，这次不就是为了她肚子嘛。

若不是这老虔婆拦着，自己早就与席景许喜结连理了。结果嫁进来后还要被磋磨那么久，她早就不耐烦伺候了。

这是她欠她陈白莺的！她早就该这样做了。

陈白莺一骨碌爬了起来，逃也似的连忙跑了，根本没有回头看。

席大夫人看着陈白莺离去的背影，愣怔许久后才反应过来，立时嚎哭叫骂开：“这搅家精！成日里惹是生非，把我们大房搅得日夜不安歇。亏我平日里待她那般好，白眼狼，不知感恩……”

陈白莺全当过耳旁风，一概没理。等跑的远了，就再也听不到了。

等进了院子，陈白莺仿若做贼心虚，蹑手蹑脚地向屋里走去。

屋里热气腾腾地暖炉温暖了陈白莺受惊的心，她才松了一口气，席景许冷冰冰的声音突在身后响起：“站住。”
“你不解释解释？”

“解释？”陈白莺见瞒不住了，竟是索性彻底抛开了脸面。

她疯跑回来，披头散发的，平素温柔灵动的眼陡然凌厉起来：“解释什么？难道不是你该向我解释吗？”

迎着席景许震惊的视线，陈白莺无声地站直了身，脸上陡然笑意盈盈，一字一顿地吐出：“那书房里的蓝衣小姑娘。”


## 为难

“你……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席景许眼神乱飞，试图遮掩道。

陈白莺咯咯地笑了开来，直接撕开了他的伪装：“你不懂？那是谁在画完画后还去库房找东西装裱？”

席景许声音忽然止了，他狼狈地绕开了话题：“可你也不能做出如此狠辣的事啊，阿艾和你自小……”

陈白莺神态疯狂，笑到身形左摇右晃：“这有什么，我最恨的就是没真要了她命！”

看见席景许害怕地后退一步，陈白莺内心不屑。枉他身为一个大男儿，竟是被席大夫人养成这样懦弱的性子，稍一恐吓就惶恐成这个模样。

席景许这才发现陈白莺的真实面目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狰狞。他颤声问：“可你下毒时，也不为我们的孩子着想吗？”

“是了，还有个孩子呢。”陈白莺忽然餍足地笑开，用手在肚子上轻轻拍抚几下，仿佛手上握住了个重要倚仗一样，“所以记得，我现在受不得气，你们可别惹急了我。”

席景许不想再和这疯妇呆下去了。可如今正是三皇子行动的重要关头，任何小事都得慎之又慎，尽量不要横生枝节。所以他还不能休妻，须得忍着让着。

可继续待在这里自己会疯的。随便去哪里，书房，府外哪里都好，继续和她待在一处，他还怕自己什么时候就给突然没了命。

席景许背手而去：“好，我不扰你，我把这间屋子留给你，近日你就老老实实养胎吧。”

陈白莺恨恨地看着席景许离去的背影，举步欲追，可才迈出一步突觉肚中传来痛意。

坏了！陈白莺这才开始后悔，她今日不该如此情绪激动，刚刚的跑动可能对身体造成了伤害，这肚子是她如今生活安稳的依靠，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她连忙小心翼翼地坐于椅上，声嘶力竭地喊道：“盈儿！盈儿，快去请大夫！”

之后，席景许自知理亏，每想起那日与席衍的无故对峙，都有一股耻意涌上心头。可他自觉也是个大人物了，自己失了面子后就想在他人身上找弥补。

于是在某些聚会上，每当一提席衍，席景许总是表现得欲言又止，问他时他又只是一叹，并不回话。

这世上自是少不了溜须拍马之人，见席景许表现出三分，他们心里就能脑补出十分，立时眼珠一转，意识到了什么。

于是有席衍的场合众人纷纷退避三舍，更有想搏一搏机会的人敢在席景许面前痛骂不休。

席衍现在是彻底被人避之不及了。

席景许招待完贵客，扭头问：“最近可有人去世子院？”

长富实话实说道：“没有，他们世子院最近门庭冷落，连只鸟都不乐意经过。”

席景许满意了：“那席衍是什么反应？”

“这……”长富犹豫几瞬，不敢回答。

这长顺什么时候这么没眼色了，席景许等不及，连声催促道：“快说。”

长富这才老实回答道：“世子看着，看着，挺高兴的。”
说完，他立时害怕地低头闭住了眼。

“什么？”席景许惊了，“他不气？”

“往常临近年关，总有人胡搅蛮缠定要登门拜访。现在总算无人来攀扯关系了，奴才见世子似乎还挺轻松，闲来无事就去吃吃茶浇浇花。”

席景许的脸紧紧绷着，看看自己已写得酸疼的手腕，再看看旁边还有一大摞待看的情报。

他忽然掷了笔：“我现在去吃饭，过会儿再叫我。”

“诶？可还没到饭点啊……”看着席景许气到发抖的背影，长富急声改口，“是是是，奴才记住了。”

当然在外人的想象中，席衍此时必然十分凄惨。以往走到哪里都被人尽心对待，如今却猫嫌狗厌，而素来被他压着一头的大房如今客似云来，说席衍日子还挺舒服？别开玩笑了，马上就能随口给你描述出席衍的惨状——当然这只是人们自己想象出来的惨状。

姜夫人蛰伏许久，就是等到这一刻。一听到这些市井流言，她连忙将自己的儿子姜朔叫来。

姜朔刚从酒席上被拖回来，心里正不爽快：“娘我都没法继承姜府了，你连让我消遣消遣都不行？”

姜夫人看他还不清醒的样子，简直恨不能用水泼醒：“这不就有机会了？”

“娘是想到法子了？”姜朔半醉半昏的脑子立时兴奋，可又忽然一蔫，质疑道，“确定这次能行？别又连累我诶一顿好打。”

“你当为娘傻啊。 ”姜夫人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姜朔，用艳红的指甲戳戳姜朔的脑子，“难道是娘故意招人打你的？还不都是为了你，你要是像席景许那样出息，娘还至于这么努力才能……”

姜朔一听姓席的就烦，捂住耳朵不耐烦道：“你要真有什么好法子就快讲，弟兄们还等着我回去呢。”

姜夫人恨铁不成钢地叹了一声，自己明明这么聪明，真不知道这蠢小子怎么就不随自己的性子。

“那群人……”姜夫人指指席衍派来的，正守在姜父屋前的侍卫，“他们能管得了姜明琛的安危，能管得了这府里的钱往外流吗？”

见姜朔眼神迷茫的样子，姜夫人哀叹一声，掰开了揉碎了细细道明：“左右姜明琛一死，娘可不忍心看你上战场，这姜府也没人能担得起了。既然如此，咱们就不要这姜府空壳了，只要把姜府的钱都搬到咱们名下，照样过得上好日子。”

姜朔的眼神随着姜夫人的话语骤然亮起，立刻凑上前去：“娘帮我。”

姜夫人自是满口答应，慈爱地笑着：“娘不帮你帮谁。”

就在这姜父拼命用战功换取的姜府里，姜夫人和姜朔细细密谋，定下了后续策略。

席大房
陈白莺现在是彻底装也不装了，肆意纵情享受着她属于席景许夫人的权力。

“香儿，再去拿匹蜀光绣来，夫人嫌这匹布颜色太素，做成衣服穿出去惹人笑话。”兰儿刚被陈白莺骂灰头土脸地骂出门来，神情难掩疲色，还得赶紧继续这项活计。

“怎么还换？”香儿大吃一惊，心里颇觉冤枉，“这可是我挑的那批货里最好的了，再说了，也不素呀，不少夫人小姐排着队想要都没抢着呢。”

“没法子，夫人嫌素就是素，你再去换匹艳点的。”

香儿在心里暗骂一声，看她平日里表面装着文弱淡雅的，谁知眼光这么差。

香儿之前都已经来回跑了三次，腿都感觉要断了，忍不住提议道：“若是夫人这么挑剔，还不如亲自去库房挑呢。”

这番话可把兰儿吓了一大跳，连忙扑过去捂了香儿的嘴：“噤声！”

见周遭无人经过，兰儿这才松了一口气，提醒道：“没办法，人家毕竟是主子呀，而且现在还身子金贵，没怎样就喊着走不动路。”

香儿也知是这个理，可她还是没忍住抱怨道：“之前我看世子妃只是个小姑娘，还在庆幸自家夫人识大体，结果谁知道现在会是这种情形啊。”

香儿本是随口发泄，却让兰儿眸光晦涩地低了头。她就是当初见姜艾小姑娘不懂事，自请从世子院调出的。结果陈白莺提防她是探子，从不肯用她。

陈白莺躺在屋里，惬意地看着满屋的琉璃瓷器，她忽然道：“对了，席景许呢？我这可是他的孩子，他怎么都不来看看我？”

盈儿小心翼翼地上前道：“公子已经许久没回来了。”

“什么？”陈白莺坐直了身，“他是不是又去找了姜……”

“没有没有，”盈儿连忙解释，小姐现在有孕可生不得气，“小姐莫恼，公子是直接连席府也没回的，说是怕冲撞了小姐，把这间房都送给小姐了。”

陈白莺偏执地纠缠道：“我不管，让人去叫他。等我从院子里逛回来后必须见到他人。”

说完，不顾盈儿阻拦，她就径直出了屋子。

一到花园，正好见到了个她意想不到的人——
姜艾。

陈白莺知道近来世子院可是艰难，于是得意地走上前：“姜艾，最近生活怎么样？”

姜艾疑惑地回首，她眼神懵懂，不明白陈白莺为何如此表现。

席衍觉得穿红色显气色，特意给姜艾挑了一件红袄。此时粉面红唇，眉眼弯弯，好一个俏生生的小姑娘。

见姜艾明明遭受众人讥笑，却仍平和安然，陈白莺更恨了，故意刺激道：“滋味怎样？从小到大你样样比我优秀，如今总算被我压了一头。”

姜艾本是不声不响地任她表现，此时终于开口，清脆的声音骤起：“你就是因为这样讨厌我的？”
为了压她一头？

陈白莺正说的兴起，被人一噎，脸立时涨红。

姜艾奇怪地看看陈白莺那张脸，只觉可笑。就因这样一个简单的理由，她明里暗里针对了十几年？

黑白分明的眼仿佛能看透人的灵魂，陈白莺瞳孔震颤，不敢再留，逃回屋后心里更恨。

姜艾看着她的背影，疑惑地歪了歪头。


## 冷清

茶楼里
临近年关，很多人忙了一整年后终于可以松一口气，闲来无事时便来茶楼喝几口热茶，再听说书先生说几段书，这一天也就消遣过去了。

人多的地方也热闹，上下唇轻轻一碰，就讨论起近日京城里的大事。

有人向席府的方向张望：“这都第几天了？还没人上门拜访呢。”想当初席衍走到哪里可都是众人视线焦点，啧啧，他可曾想过有如今这番光景？

有人一身长袍，一副痛心疾首的神情道：“我早就料到了。像席衍那样一无所长怎么可能长久，白浪费了那祖辈攒下的家业。若我是他，肯定日夜不休学习，只为报效国家。”

另一人指着楼下一个身影，疑惑问：“可那不是有人向席府走过去了吗？”

“那是去拜访人景公子的，”有人嬉笑道，“关他席衍什么事？”

几人心照不宣地互看一眼，俱都猖狂大笑。

正在这时，恰好也在此处喝茶的唐七月忍不下去了，她砰地一声双手按在桌上，支起身子怒道：“住口！衍表哥是与你们有什么深仇大恨，你们为何要笑他？”

因唐七月自小跟在席衍他们身后胡闹，从那时起就很崇拜席衍了。此时一听众人讥笑，哪里忍得下去。

然而这世上就是少不了落井下石说风凉话的人。众人一听此话，本是都被吓住了。然而一转头，这吓住自己的人竟然只是一个小女子？

他们心中愈气，阴阳怪气道：“哟，这不是准太子妃嘛。”

“诶，”有人摇摇头，故意装出一副不赞同的表情，刻意在“前”字上加了重音，“这位分明是前太子妃呀。”

“都说得有理，那就是前准太子妃了。”有人哈哈大笑，卖弄着文采，“瞧她这恶劣的性子，就知定是让素日文雅的太子都忍不下去了。被当众取消婚约的太子妃，这得是大乾朝第一位吧？”

唐七月阴沉着脸，对他们说的不做理会，粉面含着凶意：“你们说清楚了，为何要在这里诋毁衍表哥？席府多年来一直于冬日施粥舍药，那棚此时还摆在城外呢，你们究竟是有怎样大的冤屈才如此看不惯他？”

“诋毁？我们有诋毁么？”这些人互相对视几眼，都表示很无辜，“我们难道不是开了几句玩笑话？唐小姑娘不至于只有这么点气量吧。”

“就是就是，”这人拿捏着腔调道，“这席府自己都没出来说不让呢，你冲出来当什么好人呢。”

“你与其还有闲情理我们，倒不如赶紧先去席府展示展示自己的同情吧。”

席府究竟是发生了何事？自打没了婚约后，唐七月就一直待在唐府里，可今日偶一出门，竟觉这世界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陌生到可怕。

唐七月顾不上别的，连忙飞奔着向席府而去，将这些人都抛之脑后。天寒地冻的，她重重踏于地面，眼眶里含着的泪顺着眼角滴下，脑内甚至因震惊而眩晕。

到了世子院，唐七月气喘不休。以往到了年关，这世子院里必是人来人往，连下仆都纷纷围拢过来露出个笑模样来，瞧着就热热闹闹的。可如今冷冷清清，似连石砖青瓦都暗淡了几分。

唐七月深吸一口气，做了好久的心理准备后，才指尖颤抖地推开了门。

院里很安静。空无一人的前院里，只有几个下仆在不远处打扫着杂物。

唐七月看不下去了，一口气冲进了屋。白天没有点灯，只有一束光从窗缝间照射进来，不分明地投在姜艾的侧脸上。姜艾此时正卧在床榻上看着一本书，细细密密的睫毛在她眼下遮出小小的阴影，面容平静。

听到门口有动静，姜艾从书本中脱离出来，偏头看了一眼。一见唐七月，她突然笑开，眼角向上勾出轻微的弧度，自然道：“你来啦。”

姜艾从被子里伸出细白的手，冲唐七月招了招：“快来坐。”

唐七月哇地一声哭着扑了过去。她此时此刻只能刷刷流出眼泪，哽咽到连话也说不出。

“什么事？”一听到动静，立时有仆人跑了过来。见了屋中情景，她们止了步，只担忧地在门边看着。

这些昔日里姜艾都指挥不动的下仆们，此时一个个面容焦急。他们本就折服领略过姜艾的才能，此时世子院处境困难，就更是增添了一股凝聚力。

姜艾抿着唇，用眼神无声地轻轻制止了她们，示意她们闭门出去，让唐七月哭个痛快。

长久以来的压抑终于发泄出来，唐七月哭了很久很久才渐渐停下，她抽噎道：“你们为什么都不来告诉我？”

若不是她偶然经过去喝茶，怕是到现在都不知道席府眼下情形。

姜艾眼角微弯，轻轻笑着：“也不是什么大事。”

姜艾经历过比这更糟糕的情势。在她父亲昏昏沉沉不知能否清醒时，在一向慈爱的继母突然狠辣凶狠时，在自幼疼爱自己的兄长去往外乡时，都是她一个人走过来的。

在无人的夜晚里，她也曾对着月亮流过无数次泪。然而人不能总沉溺于过往，日子总要过下去的，现在只不过是过得艰难一些罢了。

七月自身也够难过了，又怎么能够再让她伤心呢？

七月和李文忱之间的很多事情至今想来，仍让外界人迷惑到摸不着头脑。唐七月点头退婚后，很多人都觉得她糊涂，若不是七月点了头，那她必然还是太子妃，未来的皇后，因为昭成帝绝不会同意太子做出这等不仁不义之事。

然而出乎众人意料，唐七月偏偏同意退了。

可唐七月不提，姜艾亦不打算去问。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理由，这是七月自己的选择，她只要支持七月就好。

姜艾摸摸七月的脸，像是在安慰过去的自己。成日里待在屋内火炉旁，她的手已经变得十分温暖，仿佛暖到了七月心里。她相信七月，七月总会擦干眼泪，继续大踏着步向前走的。

送走七月后，世子院又恢复了这些日子以来姜艾熟悉的寂静。

傍晚，无事发生，姜艾与席衍很早就打算睡了。周遭的言论似乎没有对他们造成任何影响，他们依旧过着属于他们自己的日子。

姜艾躺在床上，舒服地打了个滚，将自己埋进被里去。今日是冬日里难得的晴天，许嬷嬷特意晒了被子，此时松松软软的，一躺上去仿佛轻飘飘的，带着姜艾的思绪也飘了起来，就像是逐渐飘到了云里。

脑海里渐渐空白，再也想不起来任何。

忽然，只听当啷一声，席衍伸手绕到姜艾身前，将她抱在怀里的暖手炉直接扔走：“晚上别把这东西带床上来，睡着了以后危险。”

姜艾被惊醒后勉强转过来身，睡眼朦胧道：“可是好冷啊。”

席衍修长的身形躺下，长臂在被子里将姜艾搂了过来，抱得严严实实的：“不冷了 ，快睡。”

确实是比暖炉也暖和。狭小的空间里，姜艾闷闷地哦了一声，她眼睛眨的频率越发慢了，最终成功睡了过去。

席衍掩了掩被角，懒散地打了个哈欠。这床仿佛自成一个结界，将外界的流言蜚语都一并拦住。只要他们两个人在一起，这个冬天也就不冷了。

两人渐渐进入了梦乡。

然而在离京城不远处，还有一架马车趁天还未全黑透时，正赶往京城。

若姜艾在这里，她必会惊喜地发现，车上的不是别人，正是她出门在外考取乡试的兄长——姜大少爷姜鸿。

姜鸿冷着脸，神情满是凝重。他虽然是个读书人，但因为遗传了姜父，所以并不显得文弱，剑眉星目，面容带着几分冷硬。

在姜艾出生前，姜父还没有积攒下如今的家业，姜家也不算名门望族，所以姜鸿自幼严于律己，平日里生活并不奢靡，然而也是不缺吃不缺穿，没有为生计担忧过。

长大以后，姜府日渐显赫，他就更是没有后顾之忧，只一心扑在了学业上。马车在冬日里并不好走，左摇右晃得并不舒适，可他却没有抱怨，只催促道：“再快一点。”

他之前远离京城，因为备考所以闭门不出，周遭新闻都没有传进他耳中。可等他好不容易考完后，才知道在他离京的这段时日里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他素来高大的父亲竟然受了重伤，而他枉为人子，竟没有在病床前尽孝。而且万万想不到的是姜夫人竟然趁此时机下了毒手。

还有他的妹妹姜艾。阿艾与席景许明明已经相处多年，一直安安稳稳的。在他走前，都已临近阿艾和席景许的婚期了，可为何他只是去考了一次试，阿艾却已被嫁给了席衍？

那席衍是什么人他早已了解的很清楚了，一路上他听了不少人说得关于席衍的事。他妹妹自幼受到百般疼宠，如何能嫁给这样的人？

种种谜团扎根在姜鸿心中，让他迫切希望回京后找到答案。


## 回京

虽然姜鸿紧赶慢赶，但因为有夜间宵禁，他还是被拦在了京城门外，只能先找一个客栈暂住。

进了客栈后定好房间，才有心安慰饥肠辘辘的肠胃。之前在路上奔波，姜鸿一行人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舒适地吃上热菜了。今日先休息一番补足精力，等明日进京后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饭菜才刚上桌，就听客栈外有一个声音微弱响起：“奇怪，杨姑看清他们进了哪个客栈了吗？”

“这天太黑了，杨姑也没有注意到，小姐今日要不先别找了，等明日早上太阳升起再找。”

那个小姑娘诶了一声，混不在意地挥了挥手：“不用那么麻烦，这里就只有这么几个客栈，我一间间找吧，肯定能找的。”

姜鸿的书童锦棋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立时用眼神偷瞟着姜鸿，可姜鸿好似没有听见外面的声音般，没有一丝回应，只埋首沉浸在饭菜里。

锦棋无声地叹了口气。

门外的声音渐渐离远了，小姑娘似有困惑：“怎么找不着？难道是他们没歇在这里？”

她忽然道：“算了杨姑，咱们去别处再找找吧。”

杨姑惊愕道：“这天都黑透了，继续在外面行动也太危险了……”

姜鸿顿了瞬，忽道：“锦棋，去接她们进来。”

锦棋应了一声，立刻转身出去了。不多时，他又折返回来，身后跟着一位满目好奇四处张望地小姑娘，她穿着一身不算华贵的衣裳，但是裁剪合身舒适，脸上带着几块脏迹，一看便知白天里必是不消停地折腾了一番 。

一见了姜鸿，元冉立即自来熟地上了椅子，直接坐到了姜鸿：“原来是这个客栈，刚刚差点错过。”

姜鸿表现得并不热情，然而他似乎是习惯了元冉的存在，只问：“吃么？”

元冉渴望地看了一眼，可她白日里一路跟一路吃，已经吃得太多了，只能拼命摇手道：“不不不，你吃，你吃。”

她忽然双臂支在桌上，撑着下巴向前，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姜鸿瞧，乐滋滋道：“我看你吃呀，我自己也就饱了。”

姜鸿看了一眼元冉肚子鼓囊囊的，就又自顾自地动起筷来。

换做其他女子，姜鸿必然不会在他人紧盯着自己时吃饭。可他被元冉缠久了，也逐渐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方式，并没有意识到有何不对。

可元冉似乎也没意识到失礼之处，只眼神像小钩子一样一直瞧着。

姜鸿感受到元冉不加掩饰的眼神，沉默了一瞬后，还是硬声道：“你莫再跟着我了。”

元冉混不在意，豪迈地一挥手，瞧着还有些虎里虎气的：“我没有跟着你呀，我也有要事要进京呢。”

姜鸿微不可听地一叹，索性说明白：“明日进京后，我就要回府了。”看姜府如今情形，急需重新整顿一番，所以必然顾不得元冉。

谁知元冉没听出来姜鸿的言下之意，双眼一亮，豪迈道：“那正好，你家在哪？我去你家附近买座宅子去。”

锦棋在身后噗嗤一乐，看戏似的看大少爷接下来如何反应。

姜鸿神色一僵，装作埋头吃饭。

元冉只是傻兮兮地笑着，也不再问。这问地址什么时候不能问，可不能耽误了姜鸿吃饭。大不了明早起来跟着他，就知道了。

晚上，元冉脑袋一靠上枕头就睡得昏天暗地。谁知第二天一早起来，这客栈里却再没了姜鸿的身影。

元冉立即蹦下床来，忙跑下床去找杨姑：“杨姑怎么办呀，我睡过头了。”

杨姑怜爱地摸了摸元冉的脑袋，毫不客气地告知了真相：“人家趁天还没亮就离开客栈了，等城门一开就进去了。”

若是问杨姑为何知道的这么清楚，自然是因为杨姑年纪大后觉浅，很容易就被吵醒，她摸着黑出去时就已经发现了。然而她只是眼睁睁地看着姜鸿主仆离去，没有叫醒元冉。

从她这个旁观者角度看，其实并不希望小姐和姜鸿牵扯太深，姜鸿对小姐实在是过于冷淡了，杨姑担心小姐之后受了伤。

然而元冉又很快恢复了往日活力，拉着杨姑直往外冲：“嬷嬷我们也快进城，等到了城后咱们联系上他们，让他们帮我找到姜鸿。”

不提元冉在客栈里之后收拾行李所耗费的时间，姜鸿在这段时间里已是回到了姜府。

晃晃荡荡的马车停在姜府门前已经很久了，却一直没有动静。门房正想疑惑着凑上去时问一声时，忽见车上帘子掀开后，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周围仆人立时止步，震惊许久。忽然有人如梦初醒，忙向屋内跑去：“夫人，夫人！大少爷回来了！”

姜夫人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扰，失手把几滴茶水洒在桌上，立时没了好气：“姜朔又回来了？该不会是又败完了银子才回来吧？”

“不是姜朔少爷，是大……”

她话还没说完，就有一个身影重重踏进屋来。姜鸿的眉拧出一个冷硬的弧度，语气里寒意森森：“姜夫人莫不是忘了这府里还有另一位少爷？”

是姜夫人，而非母亲，这意味着姜鸿是彻底知晓她做了些什么了。姜夫人面色巨变，豁然站了起来，手中茶杯咕噜噜地掉到了地上，滚烫的水一下子溅在她衣角。

然而素来娇养的姜夫人此时却似乎疼，她惊慌失措道：“你不是还窝在那穷乡僻壤里……”

锦棋假意好心解释道：“不瞒姜夫人，我家少爷中了解元，还参加了巡抚大人举办的鹿鸣宴呢。只是这既然完事了，那自然是要回来京城，让您沾沾喜气呀。”

更何况姜鸿还心情迫切，快马加鞭之下，回来的自是更快了。

解元？那大少爷岂不就是乡试的第一名？！
四周仆人一听此话，都忍不住发出了吸气声。因乡试是三年才举行一次，所以他们虽知姜鸿少爷天赋异禀，又聪明勤奋，但许久未见过姜鸿正式参加过科考，真没想到姜鸿少爷竟然如此优秀！

在这个日渐萧条的姜府中，姜鸿的存在可谓是陡然给了诸位继续撑下去的动力。

姜夫人闻言，心中大恨。她万万没想到姜鸿竟然如此争气。明明姜朔也是姜父的儿子，二者为何却有着天壤之别？！

这不行，她家产才刚搬了一小部分，如何能够让姜鸿出来破坏？

于是姜夫人假意心疼道：“你这孩子，急着回来做什么呢。”明明只要再晚几天，她就能把这家中大半都给搬空了。

姜鸿冷笑，毫不客气道：“我自是担心夫人你对我姜府有什么不利。”

不知是不是因为姜夫人心虚，她总觉姜鸿是在刻意针对她。于是姜夫人板着一张脸，想用长辈身份压他一头：“姜鸿，你有什么资格和你的母亲这样说话？”

“他不够资格，那我有没有这资格？！”忽有一老太爷拄拐站立在门外，他面带怒色，用拐杖狠狠砸地几声。

姜鸿立刻走上前去搀扶。他早就料到姜夫人会有如此表现，但因孝道所限，他不能直接与姜夫人闹翻。所以他就去拜托了姜族姜二爷。

姜二爷在姜族极有威望，又古道热肠，一听这事，立即义不容辞，跟着姜鸿坐着马车一路来到姜府。

姜二爷厌恶地看着姜夫人，毫不客气地数落了一通：“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听说当初席衍在姜府横行霸道，可你却在旁推波助澜，管家不利，自该长个教训，可记住了？”

谁能想到姜鸿竟是请来了姜二爷？姜夫人本是想用孝道压制住姜鸿，然而此时见了她的长辈，她只能憋屈道：“记住了。”

姜二爷千里迢迢来此处自不是简简单单只想责骂姜夫人一顿。自姜父出事后，这姜夫人的手伸得也太长了，现在姜府上下几乎全是她的手下，根本没有姜鸿的容身之处。

姜二爷当着众人的面敲打了姜夫人一番后，情势才算有了变化。但是虽有姜鸿极力挽回形势，然而姜夫人扎根许久，两人只能说互有胜负。

姜鸿以强势的姿态宣告他就此回了京城，立时震惊一片。

听说姜鸿此次竟然是解元，不少人听了都叹息一句叹息。若是姜父没有出事，姜鸿一介解元回到京城，该引起多么大的轰动啊。

可现下也只能是议论几声后，就被人们抛之脑后了。

翌日一早，阳光照耀之下，席府的大门忽然被敲响。

仆人一打开门，立时惊叫：“姜大少爷。”

姜鸿冷着一张脸，只客气地点头：“我来见见我妹妹，烦请带路。”

下仆在前面指着路，回头瞧着姜鸿冷冰冰的样子，下仆打了个冷颤，连忙试探性地说着好话：“世子和世子妃夫妻恩爱感情甚笃，日日都在一起呢。”

姜鸿只是瞥了一眼，却并不搭话。仆人不知他心中所想，只能讪讪地闭了嘴。
世子爷，奴才可真的帮您了呀。

到了世子门前，姜鸿深吸口气后，重重敲响了门。


## 拜访

许嬷嬷一打开门，万丈霞光中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形，脸庞似乎比几月之前看到的更加瘦削，正定定道：“许嬷嬷。”

许嬷嬷哗地大拉开门，喜出望外叫道：“姑娘，姑娘！大少爷回来啦！”

谁？！
姜艾陡然从床上爬起来，向窗外使劲望去。逆光处只能看到门口男子模糊的身影，可姜艾只看了一眼便知是他。

他瞧着似乎有些变了，比之前沉稳了很多，还隐约透着些潇洒，但无论怎样都仍像记忆中那般令人安心。

眼泪立时夺眶而出。是兄长来了！
姜艾从床上窜了下来，连棉袄都没来得及穿，眼里的笑意似要溢满盈出：“哥哥！”

错不了，那一定是姜鸿。是那个为了教她认字所以学得格外认真的哥哥，是那个明明彬彬有礼却可以为她打架的哥哥，是那个永远都护她爱她的哥哥！

两兄妹一见面，两对红红的眼眶相对。姜鸿素来冰冷，可此时却身体忍不住颤栗。一种来自血缘的密不可分的亲近关系传来，让他们血液觉得温暖。

他们无需多言，却仿佛已经说完了千言万语，已经问过了对方近来过得好不好，已经无声地安慰了对方。姜鸿的脸色渐渐柔了下来：“别急，我给你带了礼物。”

姜艾立即接了过来，攥着不放手，一双眼睛还在不停打量着姜鸿。他瘦了好多，也不知他孤身一人待在乡里时，在刚考完试一身轻松时陡然听说京城噩耗，他是什么心情，究竟有多难过……

然而从姜鸿面上看不出他受到的挫折，他把所有的负面情绪都收在内心，只目光宠溺地看着姜艾。

是谁来了让她这么激动？席衍懒懒地睁开眼向门外一瞧，正对上一双盈满怒火的眸子。

是姜鸿啊。

剑拔弩张之时，席衍在姜鸿怒视之下，忽然弯唇而笑，故意道：“兄长好。”

这笑简直像是挑衅一样，在姜鸿眼里格外扎眼。姜鸿的脸立即变得铁青。这人年纪比他还大，还敢开口叫自己兄长，要脸不要？

姜鸿沉着脸，竭力和缓了口气：“阿艾，去穿外套，免得着凉。”

啊？可是她才刚见到兄长，还想再多聊上一会儿……姜艾有些不舍，却违抗不了姜鸿不容置疑的眼神，只能一步三回头。

谁知席衍瞥了一眼姜鸿后，也开了口，极有默契道：“没事你尽管去，我来招待兄长。”

虚伪，谁用他招待。姜鸿哼了一声，没搭理他。姜鸿现在一听到席衍的声音就嫌烦，就是这个人莫名其妙抢了他妹妹。

然而更令他气的是，姜艾竟然真的听了席衍的话。

见两人彼此附和着，姜艾还有些惊奇，原来他们二人还挺投缘的？她这才放心地向席衍点了点头，高高兴兴地回了屋。

谁知等她一走，姜鸿立即拉下脸来，哪还见丝毫友善，冷言冷语道：“都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父昏迷日久，我竟不知他老人家是什么时候相中了你做我妹婿？”

言下之意，是并不想承认席衍的身份。

然而他这番话倒真给席衍提了醒。想想在战场上勇猛凶悍，一刀下去劈了五条人命的姜明琛，席衍若有所思。看来在姜明琛醒过来前，自己得早做准备了。

席衍在心中默默思忖着，嘴上倒是毫不相让，笑得无赖：“那没有办法，谁让阿艾和我有缘，就这样也能自然而然地成了亲，这或许就是天生一对吧。”

“那你就那般作践她！在我姜府闹了一通还不罢休，还要欺负她亲人。”姜鸿怒火陡然升腾，他妹妹自小没有受过任何苦，却在他意料不到的地方被席衍这样欺负，这让他看席衍格外不顺眼。

这话席衍可不认，他把自己洗得比纸还白：“我哪敢哇，那姜夫人都把阿艾气得病了，我自然是忙着把阿艾带回来，只不过手段或许直接了些，所以可能有一点点误碰了姜朔。”

席衍语气轻飘飘的：“那我向他道声歉。”

原来竟是姜夫人作恶在前。姜鸿的神色还算不上好，但是好歹也是缓和了一些面色。

姜鸿轻易地就相信了席衍的话，于是摆了摆手道：“不必道歉。”姜朔自幼被娇生惯养，什么苦都受不得，就这么一点小事都哭爹喊娘地仿佛真被打了一样。

想到不知席衍究竟安的是什么心，姜鸿忽然冷笑道：“那我还得谢谢你了？”

什么心？席衍眼里狡猾一闪而过，不轻不慢地笑了一声。自然是……是想把人叼回自家窝里的心了。

席衍面上倒是十分无辜，仿佛真被冤枉了：“兄长，你可别把我想的那么坏。”

“哥哥，席衍。”姜艾裹了层厚衣服后，就兴冲冲地又跑了出来，“你们聊什么呢？”

席衍抢先接口，眼里藏着轻笑：“兄长是在谢我待你好呢，当然这不用谢。”

姜鸿：“……”

“原来是这样。”姜艾立时笑开，也附和起来，想让哥哥别担心，“席衍的确待我很好。”

姜鸿：“……”

姜鸿只能憋屈地闭了嘴。他来此就是为了瞧瞧姜艾过得好不好，达成目的后，他又实在忍不了席衍与姜艾如此亲近地说说笑笑，于是满腹郁郁地离开了。

结果出门不久，姜鸿就遇上了一个熟悉的人——
席景许。他此时志得意满，光鲜亮丽地差点都要让姜鸿认不出来了。

席景许是特意在这里等着姜鸿的。自打知道姜鸿回来后，他就一直想借姜鸿之口劝劝姜艾。

他席衍如今都过得这么艰难了，但姜艾为何没有丝毫后悔，还是待在席衍身边？真不知道席衍究竟有什么好。

他本以为姜鸿与席衍不对付，姜鸿必定很快就会出来，谁曾想竟待了这么长时间。

就在席景许等到差点直转圈时，才终于见了姜鸿出现。席景许立时双眼发亮，向前行了一礼：“姜兄。”

席景许心情迫切，语速很快：“姜兄，你也见了席衍吧？你不知道，他趁你不在时竟然那样欺负阿艾。”

他素来知道姜鸿面冷心热，对亲人极为维护。凭姜鸿对他妹妹的爱护，定会勃然大怒，指不定就要硬拼着把姜艾带回去。

谁知姜鸿冷笑一声，冷冰冰地盯着席景许。
又是谣言！若不是他刚从席衍那里得知真相，说不定还真信了席景许的话。

“怎，怎么了？”席景许见姜鸿反应不如自己预料的那样，他心中突生不详，渐渐止了声。

“他席衍不是好人，你席景许就是了？”姜鸿呸了一声，直接揍了席景许一顿，“枉我之前把你当兄弟！”

他早就想教训席景许了，结果自己还没来得及找他，他倒自己走到了面前，正好，还省了自己一番功夫。

姜鸿与席景许也是自幼相识，曾多次一起探讨功课。当初知道席景许与姜艾定下婚约后，他还真心实意地祝福过，谁知他竟然这么对他妹妹！

席景许嘶嘶抽着凉气，小心地捂着伤处，茫然地看着姜鸿的背影，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姜鸿怒气冲冲地回了姜府，却没有注意到墙对面有个探头探脑的身影。

“小姐，你快下来吧，小心摔了。”杨姑冲着墙，抬着头叫道。

“嘘，嬷嬷小声点。”见姜鸿的身影彻底消失了，元冉才蹭蹭几下跳了下来，满意道，“不错，这处宅子位置安排的挺好，赏人。”

接着她又想到了什么，补了一句：“对了，我刚刚见姜鸿瞧起来好像还挺累，也不知他最近在忙什么，你们再去探一下。”

杨姑无奈想劝，可元冉的身份又不是她能劝动的，于是只能领命而去。

于是在姜鸿一次前往宴席时，他刚与妹妹汇合，就忽有一人拍了拍他的肩。

“呀，原来你也在这里呀。”元冉突然在姜鸿身后冒出来脑袋，笑眯眯地凑近，假装惊喜道。
但其实是她听说了姜鸿要来，所以主动跟来的。

姜鸿一惊，随即转身：“你怎么在这里？”

“我？”元冉眼咕噜一转，笑嘻嘻道，“我有个亲戚也来这次宴会，我是蹭她的请帖来的呀。”

这宴席上人来人往，有人听到了元冉的话，立即窃窃讥笑。真不知这姑娘是怎么长得如此厚的脸皮，你说你蹭请帖进来就进来了，也不捂得严实点，换做旁人遮都来不及，她就这么直接说了出来。

嗤，也不知道是从哪个乡下来的。这人鄙夷地摇了摇头，离元冉远点。

谁知元冉毫不在意，好像并不觉得这有什么耻辱一样。她只一味盯着姜艾细瞧，见姜艾看起来有几分眼熟，元冉皱着眉头问：“你是……”

姜艾行了一礼，礼貌道：“我叫姜艾。”

元冉恍然大悟地拍掌：“姜艾？姜……哦！你是妹妹！”

姜艾惊愕地看了看姜鸿陡然涨红的面色，再看看元冉很自然的样子，好似明白了什么，不由笑着点头应道：“是，我是妹妹。”


## 嘲讽

姜鸿的脸色骤然红了。他素来冷静自持，板着脸的样子吓退了一众姑娘，可元冉是他见过的第一个怎么也吓不退的姑娘。

感受到自己妹妹打趣的眼神，姜鸿羞愤之下，陡然做了个不符合他性格的事——
他落荒而逃了。

元冉立时诶了一声，急着跟在后面：“你等等我呀。”

元冉的性情极不符合时下对大乾朝女子的要求。她很热烈，总是直白地表现出自己的情绪，这在某些人眼里，就是尤为出格了。

有人看不过眼：“不知羞耻！也不只是哪家养出的姑娘，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人现眼。”

有人立时来劲儿，忙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看她那样子就不是贵女出身。听说还是蹭喜帖进来的，怪不得这样主动，指不定就是盼望着在这种场合巴上个男人呢。”

“噗，她瞧中了姜鸿？”有人惊讶到表情夸张，把姜鸿也落下了水，“不会吧，如今竟然还有人能瞧得上姜鸿？”

“就是，没看人姜鸿都不理她么，依我看呀，如今姜家这么落魄，指不定姜鸿都盼望着巴上个好姑娘呢，怎么可能甘心娶她呀。”

元冉身手极好，就连听力也很好。她都跑出一截了，却仍然固执地跑了回来，骄傲地向所有人宣布：“姜鸿他就是很好！”

“我不许你们这样说姜鸿！”

尽管受到了其他人惊讶嘲笑的眼神，可元冉一概不理。

姜艾把想见的人都见了，她不想凑在旁边坐着的这几位“高贵”的夫人身旁，直接转身去找了席衍。

一想到席衍，姜艾嘴角不经意地勾出一抹甜滋滋的笑来，快步离开了。

可她却想不到，她会看到这样一副画面。

席衍不喜出门，但为了和姜艾出来见见姜鸿，才参加了这次宴会。席族的人此时好不容易才逮住了席衍，此时纷纷围拢过来，都在劝说席衍给席景许低头。

“席衍啊，你听二爷我一句劝，你和景许毕竟是亲戚，闹僵了对谁都没好处。”席二爷以对席衍好为由，不厌其烦地劝着。

“就是，”有人循循善诱道，“我们又不会害你，只是让你多和他套套近乎，连根毛都不会损失。”

见说软话对席衍没用，有人直接气急败坏道：“我告诉你席衍，若是因你一个人让我们和景许生分了，我首先跟你过不去！”

席衍无聊地打了个哈欠，态度十分嚣张，明摆着将他们的话都当成了过耳旁风。

他半倚在亭中长椅上，宽大的袖袍下手撑在椅背上，口气随意：“你们请便。与其在这里纠缠我，还不如收收力气，在席景许面前多说几句好话。”

有人心中怒火陡然燃起，怨席衍不会做人，都这时候了还不懂谄媚逢迎。若不是他生而为世子，这么不懂事，怎么能爬上去出头：“自是要全族向他示好，才能显示出我们的诚意。”

席衍见他们对自己说的充耳不闻，还以长辈的身份压着他，也不再劝。他烦躁地拧着眉，带着冷冷寒意瞥向亭外远处。

姜艾的脚步忽然僵住了，心在一刹那泛起了丝丝的疼意。她不敢想象素来骄傲的席衍会在何种情势下才会低头，他身来尊贵，本就不该学会屈服。这些人明知席衍的脾气，为何还要强迫他做这种事？

他们想示好想卖乖尽管自己去，何故要他人做与他们相同的事？

冷风吹过，姜艾的帽被轻飘飘吹落到肩头，露出她此时难过的脸。

席衍仿佛感知到了什么，忽然抬头，径直看向了亭外。角落里，一个红兜帽的小姑娘正眼巴巴地看了过来，眼里似有泉水潺潺般流动，满是急切。

席衍的眉头就此轻易地缓缓松开。亭里亭外隔着远远的距离，可他仿佛能捕捉到姜艾眼里情真意切的关切。

周围的席家长辈仍在自顾自地发表着看法。没注意到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席衍与姜艾互相对视，席衍忽然朝姜艾露出一抹安慰性的轻笑。

姜艾就此止了泪，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向席衍轻轻点了点头，心就仿佛静了下来。

席家长辈见自己说得再多，席衍仍是一副毫不理睬只看着亭外风景的样子，深觉白费了口水。于是他们终于退去了：“以后见人家景许真飞黄腾达了，可别怨我们没劝过你！”

坐在马车上回府时，姜艾靠在席衍身前吃着东西。

都怪陈白莺，让姜艾短期内对点心产生了些心理阴影。那么好吃的点心啊，绿豆的芝麻的红豆的山楂的红枣的，通通都不能吃了，姜艾在心里无力地哀叹着，仿佛失去了生命中的一项至关重要的东西——
所以她又换着去买了八宝糖吃。

别说，还真甜。

席衍摸摸姜艾的发，无声地纵容了姜艾的动作，马车里温馨安静。

等回府后，他们二人正要回世子院时，却在转角处遇到了陈白莺。

一见姜艾，陈白莺眉梢一挑，立时朝这个方向又走了两步。

陈白莺果然厉害。旁人若做出那等害人性命的事来，指不定会多惶恐，可她反倒神气十足，还能来被害者面前耀武扬威。

她瞧瞧姜艾与席衍挽着的手，勾起抹不屑的笑：“姜艾，听二爷他们说，你们有事想找景许？”

“要我说啊也不用那么麻烦的，凭咱们的关系，只要你求我，我就帮你向景许捎几句话。”陈白莺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眼里透出不加掩饰的讽意。

“求我啊。”因上次与姜艾撕破了脸，陈白莺索性将她的恶意明晃晃地道出。

她现在也想明白了，哪怕没有情啊爱啊的，她也是席景许正式的夫人，是席景许成功后会和他一起站到高处的席景许的夫人。

哪怕姜艾现在不低头又如何，只要席景许辅助三皇子成就大业，她就会永远凌驾于姜艾之上。

姜艾立即气得涨红了脸，她连忙紧张地看向席衍的神色，边想要快步离开这里，边碎碎念道：“我们不理她。”

席衍忽然不轻不慢地笑了，他主动赴上姜艾的手，任由她在前方掌握方向，只冷不丁侧头问：“你就这么相信席景许会实现你的愿望？”

那双狭长幽暗的眸子冻得陈白莺心里发凉，就连笑容都带着几分莫测，让陈白莺惊得失去思考。可等她脑袋又开始转动起来时，席衍早已失去了身影，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幻觉罢了。

陈白莺什么也没有捕捉到，但是心中忽然有点发毛。

她素来信任自己的直觉，可哪怕她把刚刚发生的一切在脑海中回想了三遍，她也依旧没有收获。

心中的凉意迟迟未消，陈白莺无奈之下只能安慰自己，算了，还是先别折腾了，先把孩子先生下来吧。

只要有了这个孩子，她在这席府里就算彻底扎根了。

第二日，因为在宴席上没有聊个尽兴，所以姜艾与席衍索性把姜鸿直接邀来府里相聚。

眼见姜鸿从姜府出去，消失在大街上后，元冉连忙追在他后面。

因为要去的地方近，姜鸿想着索性走路去。他本是心无旁骛，步子迈得极快，却忽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因此被吸引了注意力。

一见姜鸿，有人想起昨日在宴会上被元冉指着鼻子反驳，立时没了好话，意有所指道：“嗤，我记得之前也有好些小姑娘喜欢姜鸿吧，如今还不是都跑光了。”

“那也没办法呀，依姜府如今的情形，哪个大家小姐敢嫁呀，怕不是会被拖累死。”

“所以啊，”那人瞥了眼姜鸿陡然僵直的身体，恶意道，“这姜鸿怎么好意思在现在娶妻啊？”

姜鸿此时心中百味交杂，满脑子的思绪登时混乱，只是身体反射性地走到了席府。

一见姜鸿，姜艾立即灵敏地感受到了他的情绪反常：“哥哥，是出什么事了吗？”

姜鸿虽然满腹心事，可在他离京的那段时日里，妹妹都已一人独自承担了许多，他怎么忍心还让妹妹担心，于是强挤出抹笑容：“无事，我只是看到你开心。”

以前他这样说，姜艾总是会被他哄骗过去，只会轻松地呼出口气，以为真的没什么事发生。

可是这次这个法子显然失灵了。经历了那么多事，姜艾已经变得不那么好骗了。她肃着一张脸，坚定道：“不，一定有事。哥哥你告诉我好不好？”

姜鸿惊讶地看着姜艾。他妹妹自幼乖巧懂事，令人放心，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妹妹如此强硬的态度。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岁月让姜艾显现了新的姿态。

姜鸿忽然有些感慨：“你真的长大了。”

正在这时，下仆忽然领了一人前来：“世子妃，这位小姐说要见你。”

一个小姑娘突然探出了脑袋，她笑容灿烂，张望着桌上三个人，可不就是元冉。

可姜鸿现在最不想看到的人就是她。

在元冉直接选择坐在姜鸿身边的长椅上时，姜鸿心里一颤，忽然搁了筷子。


## 拒绝

原本热热闹闹的氛围登时冷了下来。哪怕元冉再大大咧咧，可面对喜欢的人，她也会格外敏锐的。

她收了原本的笑，动作变得有些畏手畏脚：“是，是我太打扰了吗？”

姜鸿没理，只是沉默地偏过了头。

姜艾看看姜鸿，又看了看元冉，她的眉头渐渐蹙了起来。给席衍一个示意的眼神后，姜艾带着元冉先回了里屋。

元冉本是无精打采地垂着头，可见了床头挂着的红艳艳的窗花，她惊讶道：“这是你们大乾京城的装饰吗？”

我们大乾京城？姜艾觉得这个称呼有些奇怪，她把那个还没剪完的窗花拿下来，直接塞到元冉手上：“是和你家乡的花样不同吗？京城里最近流行鸟兽样。”

自打姜艾在席衍生辰那日亲手做了个玉佩后，她就喜欢上了亲手做东西。可偏偏她以前没学过这些，就只能做些小玩意儿。

元冉拿着剪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眼里有着亮晶晶的光：“剪的真好，是夹书里存放吗？”

姜艾笑着摇摇头：“我打算岁除那日和席衍一起贴在窗上去。”

“那，那……”元冉忽然别扭起来，她用手轻轻摸了摸窗花的边角，猛地低下头去，只露出了红通通的耳朵，“我觉得它很适合剪个鸿字。”

姜艾反应了半天，才明白元冉这是想自己亲手做一个送给姜鸿的意思。

姜艾噗嗤一笑，她眉目舒缓下来，长发倚落在肩头，眼里浮现出清晰的打趣，直把元冉都要笑羞了。

姜艾这才止了笑，她忽然有些感慨。也不知是哪家这么养姑娘的，心思这般直白易懂，倘若真遇上了不怀好意的人，怕是早被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姜艾劝道：“像刚刚那种情形，你就不要太惯着哥哥，那是哥哥没礼貌！”

“可是，可是……”元冉觉得自己实在太不争气，“我一见了他就生不了气。”

姜艾无奈地扶额。见元冉心情好转，她们二人才又出了里屋。

谁知一出去，就见桌上姜鸿早已酩酊大醉，他脸上通红一片，醉得倒在了桌上，直接睡了过去。

这是怎么了？哥哥可从来没有这么放任自己的时候呀。姜艾有些讶然地看向席衍。

席衍表示这可不赖他：“我没灌他酒，是他忽然猛灌了自己一杯。谁知他酒量这么差，我本来想劝他慢点喝，结果还没劝他就倒在那儿了。”

姜艾有些头疼，哥哥一向不爱纵酒，所以酒量很浅，谁知今日似乎有什么心事，竟然直接醉倒了。

可如今这样的情形肯定是不能再聚了，必须散场了，元冉立时自告奋勇要把姜鸿送回去。

到了府里，车夫把姜鸿扶回了院里，元冉忙前忙后着，照顾他歇下，还要为他递上一碗醒酒汤。

喝醉的姜鸿很安静，不叫也不闹，只躺着任由元冉动作。闭着眼睛的他比寻常少了几分冷气，就像天边明月染上了几分人间温度。

元冉忍不住坐到了床旁，捧着脸看个真切。

姜鸿似乎比初见时瘦了一些，脸庞又瘦削了几分，气质变得更冷硬了。

初见时，元冉因为刚来大乾，换句话说，就是很好骗，被小贩宰被老板欺，幸好遇到了姜鸿，把她平平安安地又送回了杨姑身边。

那时候的姜鸿还不像现在这样冷，只要元冉巴巴地缠着，他那张冷冰冰的面庞就能刷地通红，左顾右盼四处张望，看看天上的云有多白看看地上的蚂蚁有多小看看这页书上有多少字，就是不敢看向元冉。

结结巴巴的样子别提多好笑了，所以元冉时常恶趣味地欺负他，就想看他慌地失了分寸。

可惜，现在轻易逗不了了。元冉在心里哀叹一声，心疼地看着姜鸿眼下的黑青。

自打回了京城，姜鸿就好像把自己封到了一个冷冰冰的壳里，他自责于在亲人遭难时不在他们身边，没有保护好父亲，没有保护好妹妹，所以经常通宵熬夜，硬逼着自己做他以前不熟悉的各种事，下定决心要为妹妹撑起一片天。

元冉用指尖轻轻擦过姜鸿的眉心，软了语气：“别太自责好吗，喜欢你的人看了也会难过的。”

姜鸿本是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可这句话仿佛一把利箭一样刺破他的梦境，陡然扎进他脑海里，他头痛欲裂，忽然想起了早上听到的路人的话。

半昏半醒间，他沙哑着嗓子：“别喜欢。”

元冉的眼眶霎时间红了，眼泪克制不住地一滴一滴滴在了姜鸿脸上，把姜鸿的心都烫地一疼。

为人忙前忙后却得到了这样的话，元冉终于忍不住冲出了门。

随着重重的关门声，姜鸿终于醒了过来，意识到了全部。他眼睁睁地看着元冉的身影越跑越远，渐渐没了影子，指尖一颤，最终还是没有追出去。

杨姑见元冉哭着跑进了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立时大为心疼，几次劝道：“小姐，你就放弃吧。”

元冉用被子蒙住脸，在黑暗里肆意无声哭泣，闷声闷气道：“可我就是喜欢他呀。”

杨姑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关上了门。小姐十几年来锦衣玉食地长大，谁敢欺负成这样啊。

这姜鸿真是瞎了眼了，竟然放着好好的小姐看不上。若是主子见小姐哭成这样，肯定要勃然大怒，狠狠骂姜鸿一顿才行。

元冉这一哭就整整哭了一夜。她本想再也不要理姜鸿了，她明日就要走，可是一想想姜鸿对她浅浅笑着的样子，她就又不舍了。

第二日，元冉沉了沉气，顶着红肿的双眼又来到了姜府。

可是这回，她却怎么也见不到姜鸿了。

天冷，她就被仆人好声好气地领到了屋里，暖茶递了一杯又一杯，屋里已经热腾腾的，可元冉的心却渐渐冷了下来。

她知道姜鸿就在书房里，她也笃定，姜鸿肯定知道她就在门外。然而元冉盯啊盯啊，书房牢牢紧闭着的门却始终没开。

元冉眼中的光黯淡了下来，随着最后一口点心被她慢慢地吃完后，她乖乖巧巧地起身，没有惊动任何人，终于默默离开了。

锦棋就站在书房里伺候着。他眼角余光一直看着窗外，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步履蹒跚地绕过了转角，连衣摆也渐渐看不见了，只留下了一长串脚印。锦棋犹豫了瞬，走到了姜鸿身边。

屋里已经全黑了，都看不清姜鸿此时的神色。姜鸿一直坐得端端正正，也不知他举着笔举了几个时辰的手酸疼没有，还在一直举着，看起来十分认真，仿佛锦棋的到来没有引起他任何注意。

这不点灯哪还能看清书啊？锦棋暗暗一叹，默默点完灯后，还是躬身报道：“元姑娘走了。”

“哦。”姜鸿手指僵硬了瞬，很快又装作无事发生。

锦棋忍不住提高了音量：“现在去追还能追到。”

可追上又如何？他现在哪还敢拖累她呢。书房里沉默了很久之后，姜鸿还是一声——
“哦。”

自那日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姜鸿身边都再也没有出现一个小姑娘的影子。两人明明住得那么近，之前还屡屡碰到，可却始终都没有再见一面。

姜鸿对此似乎毫无察觉，没有一丝反应，他只是更忙了，成日里伏在书案上写写找找，似乎永不疲惫。只偶尔从姜夫人那里拿回属于他们兄妹二人的东西时，他会仿佛弥补一样一股脑地亲自给姜艾送去。

姜艾几次刚开口一劝，就见姜鸿已然跑走，仿佛没听到姜艾的挽留一样。

看见姜鸿匆匆回府的身影，有人心思一动，去扒拉来了王媒人。

王媒人收下手中白花花的银子，大为惊讶：“张夫人，你确定你想定的是姜府姜鸿？”

都这么久了，姜府的境况应该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呀，这怎么还有人往火坑里跳？是，他姜鸿是顶着个解元名头，是少年英才，可这京城里最不缺的就是英才了。

你就伸手随便一指，都说不定都能指住哪年的状元呢。这家族背景就是姜鸿肉眼可见的一处短板。

没见人席景许公子和姜鸿差不多年纪，都已经是三皇子的左膀右臂了，这姜鸿无权无人脉，成日里待府里，你能指望他成什么事？这潜力潜力，可你也得能闯出来才算得上有潜力不是？

更何况，那姜府内现在还不安歇呢，万一最后是姜夫人笑到了最后，那姜鸿能有好日子过？看在银两的份上，王媒人好心劝道：“我瞧你家姑娘也才及笄，不用急着嫁人，还不如回去好好挑挑呢。”

张夫人的脸一僵。她姑娘的年纪是不急，可她夫君的欠账再不还可就要命都不保了呀。

再怎么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姜府家大业大，总也还能挤出些银两吧。张夫人狠了狠心，笑道：“姜鸿少年英才，我呀，就看准他了。”

见实在劝不动，王媒婆也只能道：“行，改日我就替贵府跑这一趟。”


## 心意

可是还没等王媒人动身，事情就出现了转变。

一大早，姜鸿如往常一样，正打算目不斜视地绕开元冉府门前，忽然有一个身影拦下了他，将一个东西递到了他面前。

姜鸿一见那双手就立时认清了来人，他心里一慌，连忙止了步，这才避免撞到人。

元冉笑眯眯地凑过来，手里转着一个红色物什：“喏，给你。”

她穿着厚裙棉袄，就在路边揣着手站着，仰脸露出个姜鸿很熟悉的笑，眼底干干净净不染尘埃。

姜鸿在刹那间都有些恍惚了。如果不是他脑海里清清楚楚的记得那日的争吵，他都快要以为无事发生了：“你……”

可是他明明已经和元冉闹翻了，他做的难道还不伤人吗？自那日之后，元冉便再没有出现过，这么长时间不见，他都以为元冉早就伤心地离开了。

姜鸿慌地后退半步，急声道：“你不是走了么？”

“走？”元冉睁大了眼睛，很理所当然的疑惑道，“我什么时候说走了？”

元冉这些天一直关在屋里，从来没有出过门。她一直和这红纸斗智斗勇，琢磨着该如何剪出个样子来。她们家乡没有这玩意儿，就连杨姑也不会，还是请了外人来教的。

那红色喜庆的窗花上，端端正正写了个“鸿”字，少女心事不言自明。

姜鸿的心突然像被沸水烫过一样，一呼吸就开始泛起撕裂般的疼。他自是喜欢元冉的，这么娇俏灵动的小姑娘，谁不喜欢？他恨不能把她捧在手心每日哄着，恨不能给她抱来世间万种珍宝。

可是他不能。元冉喜欢玩，但他却连陪在她身边看她玩闹都做不到，他抛不下父亲，抛不下妹妹，抛不下这整个姜府。

何况他现在还与姜夫人陷入了僵持阶段。若是元冉嫁进来，若是他稍有不慎输了……凭姜夫人的性子，到那时候谁能说清会有什么下场？她嫁给他，说不定连一天好日子都享受不了。

所以他怯了，畏了，退缩了。姜鸿呐呐道：“你不该纠缠我。”

“谁说不该？”元冉的眼睛很漂亮，比他们从前夜晚一起仰望星空时看到的星星还亮，“我就要喜欢！”

姜鸿在她孩子气的执拗前一败涂地。他沉默良久后，下定了决心：“你等等我，好么？”

为了元冉，他必须先安排一些事，才能放心地把元冉娶回来。

元冉呆愣了片刻，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一瞬间惊喜之下，她向姜鸿扑去。

两人互通情谊后，难分难舍地聊了好多话，把这些日子里对对方的思念都一并告知了去，元冉才迈着轻快的步子离开了。

一回了屋，她立时用被子捂住了脸，黑咕隆咚里，她的脸红到发烫。

想想姜鸿刚刚一脸认真地恳切说出让她等他，元冉克制不住啊地喊出了声，连忙捂住了自己跳动过快的心脏。

她当然会等他的呀。元冉傻乎乎地笑着，心里滋生出无尽的期待。

席府里
席景许正在招待他的一位旧朋友。这位客人本来常居他乡，初来京城便听说了席景许如今的威望，立时前来投奔。

两人正朝席景许的院子走去，看见姜艾路过时，客人立即双眼一亮，忙唤道：“嫂嫂好。”

此言一出，几个人的脸色顿时奇怪起来。

席景许笑笑，并不打算解释，只自然接道：“阿艾。”

姜艾扫了一眼他后，没搭理，淡淡告知：“称呼错了。”说完，她就冷着脸甩袖走人。

席景许笑笑，也不气恼。他现在看姜艾就如囊中之物，耍点小脾气怎么了，反正早晚也是他的。

客人惶恐：“是我说的哪里不对吗？”

他来这一趟可不是为了惹恼席景许的。他不清楚之前发生的事，本来看姜艾已在席府里，他还以为姜艾与席景许已经成婚了，可怎么好像说错了话？

“没有。”席景许朗声而笑，伸手拍抚了下客人，“这是阿艾她害羞呢。”

席景许神态自信，似有深意道：“没关系，你等过些时候就可以叫了。”

客人见席景许心情愉悦，这才放下心来，诚信祝贺道：“那我就祝景许你得偿所愿了。”

两人互相对视，默契一笑，谁也没有注意到席衍回头幽幽盯向他俩，眼里出现瘆人的冷意。

五日后，席景许派去找席衍麻烦的人都愁眉苦脸地回来了。他们本来自诩自己读了不少学问，对付一个席衍不是轻而易举的事，谁知无论他们施展多少手段，都没给席衍名下的店铺造成任何损失。

席景许狠狠咬牙道：“他的运气还真好。”

“可是公子，”有人颤颤巍巍问，“他的每个店铺看起来都经营良好，这不可能都靠运气吧？”

席景许一愣，随即酸溜溜道：“那一定是他用银子填上亏空的，他席衍身后王妃等人都是财大气粗的主，不能说他本人有什么本事。”

至于席衍可能根本没赔？这个设想在一开始就不存在于席景许的脑海里。他派出去的人各个都有真才实学，怎么可能斗不过席衍一个草包？

席景许咬咬牙，颇觉心痛。为了对付席衍，他也已经投进去了很多银子了，可是到现在都没有回报。

但是只要一想席衍的损失应该比他更大，席景许又忽然觉得这点损失也不算什么了。想想之后可能得到的回报，席景许沉了沉气道：“继续。”

“是。”

忽有书童匆匆进来，急切道：“公子，三皇子正在找您呢。”

又有何事？席景许疑惑，不敢拖延，连忙散了门客，匆匆去了三皇子府邸。

一进门，就见三皇子急得在屋里抱着臂团团转。

三皇子这些日来一直依靠着席景许出谋划策，早已将他视为心腹，此时一见席景许来了，忙松了口气，将心中烦扰和盘托出：“景许，你说都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没找见云鹤居士，他该不会是已经离开京城了吧？”

要他说，如果云鹤居士彻底归隐了山林还算好事，最怕的是云鹤居士已默默被其他皇子招揽。

三皇子为此心惊胆战了好久，恨不能让人掘地三尺把云鹤居士给找出来，可明明京城就这么点大，却迟迟找不到人。

席景许咻然冷了脸色。又是云鹤居士，哪怕他为三皇子日夜出谋划策，哪怕他的策略已经对三皇子益处颇大，可三皇子嘴边还是念叨着那云鹤居士。

虽说席景许以前也曾将云鹤居士视为自己的对手，可那只是文坛上的针对，今时不同往日，他席景许早已不只单单是一介文人了。

像是寻常的文人，能给三皇子提供这么多的帮助吗？他云鹤居士不就只会填些词作些画，怎么就值得与自己相提并论了？

席景许的努力没有白费，如今在三皇子门下他已积攒了一批自己的人脉，终于可以堂而皇之地表达自己的不喜：“招不到就招不到，我就不信还必须有他才能成事。”

可是……三皇子有些犹豫，但看席景许不容置疑的神情，他也只能把隐忧埋藏于心。他如今可离不得席景许，轻易不能动席景许。

而且席景许这么聪明，既然他说无碍，那或许真的可以就此放弃吧……三皇子心下思忖一番后，狠了狠心，表示出自己的信任：“好，既然景许都这么说了，那我即日起就召回手下，再不找那云鹤居士。”

几日后，三皇子的手下全部被召回。

姜鸿自那日一别后，下定决心要苦干一番，至少要保证如果日后真的出事，能够给元冉一个容身之处，性命无虞。

很快，姜鸿与元冉就定下了婚期。

姜夫人听着姜鸿的诉求，倒也不在意姜鸿娶这么一个父母身份成迷，非京中贵族所出的普通姑娘。

要她说啊，他姜鸿是傻了才娶这么一个姑娘。不过这样才好，她日后给姜朔挑一个名门里出来的姑娘，有姜朔岳丈家的支持，日后姜鸿可就彻底比不上姜朔了。

于是姜夫人不耐烦地打断了姜鸿的话：“行了，这门婚事我同意了。希望你和元冉的喜事一冲，让老爷醒过来。”

姜夫人表面上关切得很，实则内心觉得十分可乐，那么重的伤，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好的？姜夫人心里一万个不相信。

不过这不妨碍她以此为借口，催促元冉尽快入府，她甚至是迫不及待地想把这门婚事彻底敲定。

因为双方都没有能尽心负责婚事的长辈，所以姜鸿和元冉很多时候需要亲自去准备。

往往这种时候，就会围拢很多人嘻嘻而笑。

张夫人算盘落空，阴阳怪气道：“我还当姜鸿有几分才气，是我瞎了眼。”

“真聪明的人会娶元冉？”

“嗬，我见他俩倒是般配般配，天生一对，一个家里落魄，一个性情粗野，都别祸害别人了。”

元冉置若罔闻，抱着姜鸿的胳膊，在一旁乖乖点头。
她只期待着成亲那日的来临，哪怕被百般嘲笑也不后悔。


## 等你

成婚那日，姜艾早早就来姜府帮忙。

一进府，她先去见了父亲。父亲已经在床上躺了三月有余了，可他还在昏迷，也不知还会昏迷多久。

她从未想过瘦削这个词可以用来形容素来英武的父亲，但父亲真的已经瘦了很多，脸上都能看出颧骨了。

姜艾噙着泪，像还未出阁时那样轻轻抱怨道：“你看，都怨你贪睡，都要错过哥哥成亲了吧。”

大喜之日，她甚至都觉得自己像是看到了父亲唇边有一丝笑意。姜艾心下一松，决定下次再来看父亲，先去照顾新娘子。

元冉身穿匆匆准备的嫁衣，不合身的剪裁硌的她手臂酸疼，可元冉甘之如饴。

微风吹起盖头小小一角，元冉紧张地问：“我好看吗？”

姜艾回以坚决肯定。

元冉嘻嘻一笑，毫不羞惭：“是吧，我也这样觉得。”

见元冉一片情深，姜艾不免心生怜意。婚后哥哥可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对嫂嫂了。姜艾这样想着，就想告诫几句：“嫂嫂……”

元冉嫌身上带着穿着实在太重了，她拖过来把贵妃椅靠着，这才回头道：“什么？”

姜艾立时止声，震惊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是她看错了么？这么重的椅子啊，元然竟然轻轻松松毫不费力就拿过来了。她看着稚气一团，力气竟然这么大？

姜艾只觉自己从前似乎忽略了些什么。她震惊问：“哥哥知道么？”

“啊？这有什么不知道的，他路上遇到坏人时还是我揍的呀。”元冉表现得比姜艾更震惊，“他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原来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姜艾闭了嘴，这下是彻底不担心了。

陪了元冉不短的时间后，姜艾也该去前院了。她留恋地环视了眼屋中，熟悉的家具设施让她心中温暖，可是时间短暂，等这次婚宴结束后她就又该离开了。

临出门前，锦棋在门口深深地行了一礼：“小姐。”虽然姜艾早已不住在府里，可她永远是他们的小姐。

姜艾身形一顿，忽然起了笑，温声扔下一句：“好好照顾大嫂。”

“是。”锦棋心道，在姜府里应是无人敢欺，毕竟明眼人一见，就该知道大少爷对元小姐有多喜爱了。

前院里
姜府到底是不比从前，自姜将军重伤后便是门庭冷落，如今又过三月，就更是冷清了。这次姜鸿大婚，只有少部分人前来，姜鸿招待一番后，才去了婚房。

刚打开门，就见素来大胆的元冉罕见地怯了，她颤抖着缩了缩身体，但是想想这是自己梦寐以求的，于是她又忍住，挺身坐直了。

姜鸿看得心软，忙上前掀开了盖头。

盖头一揭，元冉喜意盈盈的双眸就与姜鸿相对，两人傻愣愣地互望了许久，忽然俱弯唇而笑。

见姜鸿似乎很紧张，元冉主动开口问：“你想说什么？”

姜鸿几次想张口，可是牙齿颤栗地说不出一个字，只能用哆嗦的手摸了摸元冉的发。他其实有好多话想说，可是忽然百种情绪涌上心头，他竟是不知该先说哪一个。

姜鸿从不认为钱有多重要。哪怕是姜府最风光的那段时日，因自幼养成了习惯，他也从不奢靡铺张浪费。所以哪怕此时姜府遭难，他也泰然自若，有钱没钱不都是一种活法么。

他本来是无所谓的，可偏偏是在这段最困难的时日里，他遇到了元冉。他甚至都不能给元冉一身合适美丽的嫁衣，明明他的元冉多漂亮啊。

姜鸿这辈子都没有这么自责过，生平第一次，他恨自己以前还不够努力。他在心里发着狠誓，日后一定要出人头地。

元冉见他始终沉默，忽然笑了，一双眼里充满信任与依赖：“不急，你慢慢说，我永远在等你的。”

太子身份贵重，按理是不好露面的。可他避开了任何人注意，也悄悄来送上了祝福。

此时他忍下心中焦躁，耐心地坐在席衍身边，见席衍似乎想要倒茶，立即将太监手里的茶抢了过来，亲自端到席衍面前。

可席衍只轻轻抿了口茶，淡淡扫了一眼李文忱：“有事直说。”

李文忱讪讪一笑，思忖许久，忽问：“你能来我这一派么？”

席衍皱了眉，他审视地盯着李文忱看了许久，忽问：“我以前都白做了？”

那一沓沓的机密要务都还摆在他书房呢，他自小就为李文忱出谋划策，现在想起来问他到底是站哪一边？

……席衍本来是没想法，可此时他的确对李文忱的智力产生了些许怀疑，也许这个问题他是该好好考虑考虑。

“不是。”李文忱急忙挥手，打消了席衍的念头。

李文忱四下张望一眼，见此时四周无人经过，这下压低声音道：“我是说……你以云鹤居士的身份出面。”

席衍直接将茶杯搁到桌上了，一口拒绝。以前太子体弱，势力薄弱，为了不引起他人提防，自己才会隐了身份。而且他性子散漫，也不爱显于人前，他对近日无人打扰的境况很满意。

可是李文忱神情急切，将缘由和盘托出：“若非事态紧急，我也不会勉强你。你也知道，全先生是我门下谋士，明面上很多事情都是由他出面处理。”

“可是三日前，李文恒突然将姓全的给挖了去。”李文忱狠狠攥紧了拳头，他素来广招贤才，礼贤下士，也不知这姓全的和李文恒是何时勾结在了一处，竟让姓全的公然宣布投靠了三皇子一脉。

而且这全先生自己一人离开了还不够，还把他的学生等都一并带走了。以前姓全的默默无闻，是他李文忱爱惜他的才华，亲手将他发掘出来，保他全家吃穿不愁，并委以重任，结果他就是这么回报自己的？

这全先生可以说是众所皆知的太子名下第一谋士了，他不光带领他门下弟子旗帜鲜明地站队，还言辞凿凿地表示自己掌握了关于太子的重要信息，即将要献给三皇子。这一消息引起了太子一脉人心晃动，有不少人都举棋不定，权衡利弊后，跟着全先生调转了阵营。

此举可是在明面上狠狠打了李文忱的脸，象征着太子与三皇子彻底将对立摆在了明面上。

事发突然，让李文忱还没来得及准备。虽然他已全面采取挽救措施，可还是有越来越多的人并不看好他。

所以李文忱亲自来求，想用云鹤居士的名声来挽救劣势，吸引更多有才之士到来。

席衍的面色也严肃了。李文恒他从未被当过储君培养过，没有学过任何帝王权术。他的手段极像他本人风格，向来是很辣无情阴险狡诈，极爱捏人把柄威胁着人为他做事，这样短期内是很见成效，但是对于一个王朝的统治来讲，就未免有些短视了。像这样的人，如何成帝？

但是只需要一个云鹤居士的名号，其实并不是非他本人上场不可，毕竟他一直在为太子谋事，以后也可像从前一样一直隐在暗处做事。

席衍自出生后就一直是京都众人的焦点，他地位尊贵，甚至能和皇宫扯上关系。普通人见不到宫中人，就喜欢拿他做文章，常常揪着他身上一点小事不放，大肆声讨指责。

这几日，是他难得的安生日子。

席衍提议道：“从前有个钱姓学子，说是仰慕云鹤居士的才名，特意不远千里前来见过我，也有几分才能，让他以云鹤居士的弟子露面可否？”

太子沉吟片刻后，勉强点头道：“也可。”

其实这样的效果也不差，但李文忱就是有些不甘心。李文忱外表看似文弱，但因为病情自小就被拘在殿里，所以骨子里其实有点叛逆，巴不得事情越闹越乱才好。

席衍从前被人凭空捏造了不知多少谣言，而云鹤居士是众多文人学士心中敬仰的先生，如果被人知道他就是云鹤居士，可想而知会造成多大的轰动。

可看席衍态度坚决，不想公之于众，他也只能按捺了心中想法。

忽然，跟随来姜府的席府下仆神情焦急，匆匆来报：“世子爷，世子妃她跟人打起来了！”

话音一落，席衍和李文忱俱都震惊地站起身来。姜艾性子乖乖巧巧，怎么会和人起了矛盾？

他们二人忙赶去现场。

原来是姜艾刚从婚房出来，正走向前院时，竟是听到有人造谣。

她们本来就不待见席衍，可如今是越来越过分了：“我早就知道他席衍品行败坏，你们不知道，他以前还曾倾慕过我家姑娘，我也就是给他面子才没声张。”

“那席衍长得还挺俊的，贵府小姐真不喜欢？”

“嗤，我家姑娘那是看重真才实学的。”众人的吹捧使这夫人得意起来，更加贬低席衍，“难道还真有人能喜欢他？”

席衍根本不是她们说的那样，她们根本不了解席衍！席衍长得好性情好哪里都好，哪里就不值得喜欢了？

姜艾又急又气，忽然出面：“谁说没有人喜欢？”


## 害羞

当席衍和李文忱来到现场时，就见姜艾已经和人分开，但她发尾散开，就连衣襟也凌乱了。姜艾素来是个文雅有礼的小姑娘，可此时的样子着实有些不体面。

她此时怒意高涨，憋红了脸和对面几人还嘴。四周站着几个跟过来的席府下仆，也都护在姜艾左右，一副势要维护他们世子世子妃的样子。

这是席衍第一次见姜艾如此愤怒，而且姜艾还在挥着双手，竭力维护着。
“你们胡说！”
“席衍最好了！”
“你们根本都不了解他！”

席衍忽然僵硬在原地，只哑声道：“阿艾。”

现场人声鼎沸、分外喧闹，按理来说应是无人听到的，可姜艾偏偏听到了。

她转过头来，眸色十分深，神色凄惶不安。她分明是站在众人面前，却好像看不到任何人，只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

“席衍。”

一见席衍，仿佛湖面上层层坚冰融化，唤醒了她的所有情绪。姜艾抽了抽鼻子，突然深深扎进席衍怀里，哭得撕心裂肺，毫不讲究规矩。

席衍立时想要回府叫大夫来看看。

可是姜艾拉住他袖子，抽泣中的嗓音闷闷的：“不去。”

席衍将袖子轻轻抽出，冷声怼道：“既然怕看大夫，就别伤着自己。”

姜艾双手搂紧席衍的腰，小小声在他耳边道：“不看，王妃知道了该担心了。”

席衍怔了一瞬，不再坚持回府，而是选择跟着许嬷嬷先去姜艾原先的闺阁里。

因为心里担心，他眉目难免有些阴沉。过路人一看，俱都摇头叹息，猜测席衍的处境应是更加难过了，指不定连世子之位都不保了。

到了屋里，席衍亲自去取了药，给姜艾仔仔细细涂得完整后，才沉着声音：“你不该这样做。”

姜艾将脑袋深深低下，熟门熟路地认错：“是是是我错了。”

她错了？她没错！席衍瞥了姜艾一眼，见她虽然低着头，却透着一股下次还敢的气势。

席衍没好气地转了视线，却被一样东西吸引住了视线，那是……？

许嬷嬷顺着席衍的视线一瞧，立时笑开：“那是姑娘在去年赛诗会上作的诗，当时拿了第一名呢，所以特意挂到了墙上。”

许嬷嬷又向旁边一指，语气里充满了骄傲：“那个是姑娘画的第一幅画。”

这间屋子虽然久未有人居住，但还保有姜艾自小到大十几年的生活气息。姜父和姜鸿都很疼爱姜艾，每当他们从外地回来时，都总会给姜艾带来很多新奇的小玩意儿，把这间屋子装点得漂漂亮亮的。

通过许嬷嬷絮絮叨叨地回忆，席衍仿佛见到一个自小活得耀眼灿烂的小姑娘，她会乐会舞，善诗善画，逐渐出落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家小姐。

她就该骄骄傲傲的像朵太阳花，在阳光下恣意舒展着小叶，而不是受众人欺辱冷落。

为什么不能让她高悬于云端之上呢？席衍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他极尽耐心地擦净了姜艾的一根根手指，又用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掉她脸上的脏印，眼见他的小姑娘又恢复了往日里的干干净净，他这才柔和了眸色：“我带你去玩，好么？”

席衍紧紧牵牢她的手，抛弃了所有想法，只是放肆地玩乐。

这是姜艾最开心的一天，她几乎进了这条街上的每个店铺，踏遍了街头巷尾，见过了她以前从未讲过的很多物和人。

姜艾第一次进了酒楼，喝到了享誉整个大乾朝的赤酒，烈酒辣得她喉咙一片灼痛，又逼得她连忙去买了云香坊的甜果汁，果汁里的水珠晶莹莹地挂在杯壁上，像把万里高空上的云朵揉成团挤成汁般绵软甜香。

傍晚时分，他们终于逛到了街尾，路上行人少了很多，都在匆匆赶着回家。席衍护着姜艾，两人逆着人流，与所有人相见又错过，一直走一直走，终于来到了河边。

月亮升了起来，在起伏不平的河面上洒下亮色的白斑，河面上逐渐有了几点亮色，原来是大大小小形式各样的河灯漂了过来。

在席衍去找船的时候，姜艾一个人站在湖边静静等着，长长的披风被风吹起衣角，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

有三五个人在她身后指指点点着。
“我没看错吧，真是席衍他们！都这时候了他们怎么还不老老实实待在府里？”

“嗬，不要脸面了呗，他们竟然还有心情出来逛街玩乐？”

有人唉声叹气着，刻意将尾音拖得老长：“没救了，没救了，这是彻底不想上进了！”

姜艾自始至终都没有为这些话转了身，她坚决地在湖边等着，自席衍出现后，姜艾伸长了细长的手臂，信任地让席衍把她拉上了船。

船渐渐飘远，向着河灯方向驶去，视野里渐渐被重重叠叠的亮光占据，将身后那些人的讥笑议论都扔得远远的。

席衍自顾自地轻抿了一口酒，忽然弯唇而笑，眼角眉梢处现出清晰笑意：“坏了。”

姜艾紧张忙问：“哪坏了？”

席衍直勾勾地眼神盯着姜艾，沉默地在姜艾身上驻留许久，直到把姜艾都看得不安了，他才揭晓了答案：“这下是彻底坐实是我把你带坏了。”
毕竟今天的事情，都非贵女所为。

姜艾连忙傻愣愣地直摆手：“没有没有，他们要问我起来，我就说是我把你带坏的。”

“而且哪里坏了？”姜艾眨了眨眼，露出一排小白牙，笑得灿若星辰，“这不是很好嘛？”

席衍耸肩而笑，声音似是从喉腔传出般深沉：“是很好。”

他向后倚身，抬眼看向了满天星辰：“喜欢今天吗？”

姜艾趴了过来，和他头抵着头，也看向了天上繁星，从语气就能轻易听出她的愉悦：“喜欢啊。”

这么喜欢啊？席衍伸手挽起姜艾的一缕碎发玩着，语气里听不出是认真是调侃：“那要是以后都不能今天这样随意出来玩呢？”
毕竟他一旦开始做正事，可不能像现在这样轻松自在地露面了。

啊？之后的形势会这么严重吗？竟然还会限制人身自由。姜艾伸手拍拍席衍的手背，想安慰他不是他的错：“没关系的，我会把今天永远记在心里，以后想了就回忆一遍。”

席衍听得啼笑皆非，反手拉过姜艾，与她十指相扣。想了就回忆一遍？他可不想她这么委屈，看来必须得加快速度了。

手心里传来潮热，姜艾忽然红了耳根，结结巴巴地推拒：“你干嘛离得这么近？”

奇怪，他以前也搂过抱过她，怎么她突然这么害羞了……席衍突然一顿，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视线来回扫视着姜艾绯红的侧脸。

直到将姜艾看得浑身僵硬时，席衍忽然抿唇笑笑，将姜艾牢牢锁紧在怀，故意在她耳畔吐息道：“我冷，凑近点暖和。”

但其实姜艾才是冷的快要发抖了。席衍侧过身，为她挡住了湖面吹过来的风，又似不经意地为她暖了手。

姜艾感受不到冷意了，这才微微伸展开蜷紧的身体，与席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等到下船时候，周围的人也都基本散场了。一艘船轻轻停靠在岸边，席衍一人悠悠走下了船，怀里姜艾睡得安稳。

“世子。”长顺悄没声儿地出现，躬身行礼。

席衍朝他点了点头，转身掀开帘子，坐进了马车。

一行人很快安静地离开了湖边，消失在夜色里。

姜艾枕在枕上睡得昏昏沉沉，出现了均匀绵长的呼吸。她实在是太累了，这样尽兴的一夜消除了她长久以来压在心底深处的担心与压抑，让她酣然入梦。

而席衍基本上没阖眼，几乎是眼睁睁地看着天色破晓。

等过了今晚，席衍就要彻底约束住自己了。他从前任性无畏，自出生起就享乐，这天下之大都困不住一个他。可他现在有了软肋，所以他主动穿上最坚硬的铠甲，要送自己的心上珍宝于上位，用权势荣华来保护她。

世界已渐渐开始明亮。借着阳光，席衍摸了摸姜艾安然睡着的脸，这才起身出门。

日头渐渐上移。

姜艾一觉醒来，已是天光大亮。她舒服地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只觉很久都没有睡得这般久了。

奇怪，席衍呢？姜艾睁开了眸，伸手向旁边空处摸了摸。听到屋外传来响动，姜艾连忙爬起身来出去。

只见席衍今天穿得十分正式，他面容冷肃，淡淡瞥了眼向他行礼的众人，似乎抬脚欲要出门，那方向——
是要去皇宫。

姜艾突然身体一震，倚在门上，在一瞬间似乎想通了什么。她想起了昨夜席衍的问话，想起了他书房里被风吹起的书页，想起了之前席衍的种种古怪之处。

她恍然大悟，将一切都理通了。

一见姜艾，席衍脚步一顿，缓了语气：“回屋去吧，外面冷，等我回来。”

姜艾缓缓将扒拉在门上的手收回衣袖。她乖乖点头，没有问他要去做什么，只望着席衍的身影渐行渐远，轻轻道：“好。”


## 出面

三皇子积蓄了那么久，终于撕开伪装露出了他尖利的爪牙。当朝之上，三皇子公然提出，太子的鹿鸣台修筑时日太久进度缓慢。

此言一出，众臣都缄口无言，谁都不敢掺和这话。谁都知道，这鹿鸣台的选址修建都需要慎之又慎地对待。以前全先生还在太子门下时，他善谋善断，思考全面，这项任务非他莫属。

如今他离开了，这进度自然是慢了下来。当初还是三皇子本人亲自挖的这块墙角呢，如今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种话，难道能是真的不知道内里原因吗？

三皇子仿佛没有察觉到众人的沉默，他瞥了眼李文忱皱眉的表情，忽然轻轻笑了，态度似乎很是友善：“太子日常事务繁重，如果真的是不能修建，本皇子可以代劳。”

三皇子语气一顿，忽然挑眉又补了一句：“哦对了，我还可以推荐全先生主修。”

有人吓得立刻把脖子又往衣领里缩了三寸，恨不能把耳朵堵起来。这可是实打实的针对了呀！

太子怔了下，头慢慢转向了三皇子的方向。两人四目相对时，看清了三皇子眼里暗藏的挑衅，太子的面色渐渐变得铁青。

这鹿鸣台向来都是由历代太子主修，这是一国太子身份的象征。他李文恒说出这种话，是真的只想代修鹿鸣台吗？怕是别有所图，真正想取代的是别的吧！

李文恒的话在侧殿亦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钱景就是那日经席衍和李文忱商量后，专门请来出面的人。他本是默默待在侧殿只等召见，可此时一听这个问题，冷汗立时浸湿了额头。

这鹿鸣台关系重大，他的选址修建完善每一步都马虎不得。为了修筑好鹿鸣台，考虑到全先生是三皇子的重要优势，他们真的很有可能会不顾丢了太子的面子，把任务派给三皇子。

这可怎么办，他等会儿到了殿内该怎样挽回？如果不能找出让众位大臣都心服口服的办法，恐怕真的要让三皇子得偿所愿了。

就在钱景慌得险些失了分寸之时，忽觉有人迈着悠然自得的步子，走到他身边漫不经心一句：“镇定。”

钱景一惊，连忙转头去看。面前这人笔直站着，身姿修长随性，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可不就是席衍？

一见是席衍，钱景立时心神一松，惊喜道：“衍兄！你终于来了。”

心中大石突然落地，他都有些想哭，说罢就想扑过去拽着席衍袖子求席衍。

席衍嫌弃地向旁挪了一步，正好躲过钱景：“这点小事，哭什么哭。”

什么叫小事啊，待会儿可是要对着昭成帝回复的，万一说错什么话那可不止丢面子这么简单。钱景在心里腹诽着，他都差点研究过踏进殿该用左脚还是右脚。

你当所有人都是你啊，不管别人问什么都会回答，他是需要提前组织措词的好不好。

就在钱景欲要反驳之时，忽听殿内昭成帝传召。钱景一惊，连忙擦净额上冷汗，整了整衣冠，跟着席衍进了大殿。

李文忱早已在大殿里应付得精疲力尽，见还有很多李文恒门下的人正在思考，欲要驳倒自己。他只能道：“父皇，儿臣毕竟不是专精修筑风水等事，听闻云鹤居士对这些都有所涉猎，不若请懂这些的人来给众位大人讲解一番。”

“哦？你请来了云鹤居士？”昭成帝精神一振，立时坐直身体忙问。

李文忱嘴角一抽搐，要不是席衍拒绝了，他还真想现在就把席衍直接从府上请过来。李文忱摇摇头道：“儿臣请来了云鹤居士唯一弟子钱景钱先生。听说钱先生仰慕云鹤居士多年，曾不远千里前去请教云鹤居士，日日为云鹤居士挑水砍柴，云鹤居士见他聪颖刻苦，这才收他为弟子。”

李文忱一面夸张地吹嘘着钱景，一面在心里祈祷着，希望钱景等会儿可千万不要掉链子啊，不管懂不懂，都先把这些人提的问题给糊弄过去，先把面子给撑住了。

云鹤居士的弟子？殿内有人一听，立即呼吸急促。虽然见不到云鹤居士，但是能见见云鹤居士的弟子也不亏。若不是他还记得这里是大殿，怕是都要惊呼出声了。

昭成帝听罢，应允了李文忱的请求。

大殿门一开，众人纷纷用期待的眼神望了过去，可是令他们没想到的是，竟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席、衍？

有人立时用力闭眼，停顿片刻后，才缓缓把眼睁开。没错呀，面前的还是席衍！瞧那混不吝的气势，就算说只是和席衍长得比较像都没人信，这性子分明就是席衍！

一时间仿佛炸开了锅，众人议论纷纷。有人忍不住质问：“席衍是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

昭成帝一见席衍，心中本是自然地升起几分高兴。可一听周遭大臣的质疑，他也才反应过来，对啊，他这外甥是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的？

他无召入朝，若是说不出什么正当理由，怕是就算昭成帝有心宽恕，当着众朝臣的面，也必须得重重罚他了。

正在这时，钱景突然从后面探出了脑袋，大声奇道：“不是你们叫衍兄进来的吗？”

我们什么时候叫了？周遭官员互相对视，都懵在原地。难道说……

他们忍不住震惊道：“他就是云鹤居士的弟子？”

……天啊，云鹤居士竟是个瞎子？！

除了这个理由，可就再解释不出云鹤居士为何会收席衍为弟子了。像云鹤居士这样通才练识的人，怎么可能会看上席衍做弟子啊。

一定是因为席衍诡计多端，所以强迫云鹤居士收他为弟子的！云鹤居士心软，这才勉为其难收下他的。可恶，早知道他们也这样做了，而且他们还读书识字，做的诗肯定比席衍好多了，定能也被选为做弟子。

“不不不，”钱景笑眯眯地指了指自己，把大家注意力都转移到自己身上，“我才是云鹤居士的弟子。”

“那席衍——”三皇子门下众人立时激动起来，没想到这太子的把柄竟然主动送上门来了。这回可不能让昭成帝饶了他，这种行为必须严惩！

“衍兄……”见众人的视线里充满焦急，只等自己一开口就请求重罚，钱景耸肩笑笑，拖长了语调道，“当然是我师父了。我这不是听你们说这鹿鸣台有多么多么重要，我学艺不精，这万一做错一步可不就耽误了大家时间嘛，索性就特意请来了我师父。”

钱景越说越得意，心里美滋滋的。他当初诚心诚意地恳求席衍收他为徒，可惜资质有些欠缺，错过了机会。但是如今当着这么多大臣甚至还有昭成帝的面，把这件事板上钉钉，那以后师徒这层身份就彻底定下了。嘿嘿，他钱景就是聪明。

他、他是云鹤居士？四周大臣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中，甚至是在一个无比荒唐的梦中。

席衍淡定行礼：“回陛下，衍虽无大才，但对风水一事还是略有涉猎，可为鹿鸣台选址一事略尽绵薄之力。”

此言一出，震惊四座，大殿内久久无声。

忽然，昭成帝抚掌大笑，朗声道：“好，好啊！”

昭成帝自幼就疼爱席衍，哪怕长大后众人都说席衍无才无智，他也没有丝毫改变过自己的态度。这是自己照看长大的孩子，怎么可以因为他不聪明就厌恶他呢？况且昭成帝虽然疼爱席衍，但也没有一味纵容袒护，让席衍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

然而就是有很多人指责席衍愚蠢，偏偏昭成帝又没办法反驳。哪知道席衍现在竟给出自己这么大的惊喜。

瞧他们如今震惊失语的样子，昭成帝只觉神清气爽，心里滋味像是喝了糖水一样甜滋滋的。

不过该问还是要问的。昭成帝捋捋胡子，坐直了身，刻意严肃道：“你是什么时候学的风水知识？”据他所知，上书房的众位夫子虽博学多才，但也没有教这些的。

席衍仔细回想了一瞬，才随意道：“之前去兴安观见我父亲，那道士无事时就顺口教我了。”

一听这话，素日指责惯席衍的大臣又忍不住想怼了。这只是顺口教的怎么能算学会了？这鹿鸣台这么大的事，万一惹出什么乱子，他有几条命可以担得起啊。

这昭成帝就算再惯孩子，也不能用朝中要事惯孩子啊，这可不是儿戏。

……

可他们刚想出条条理由反驳时，忽然想起来，这位可是云鹤居士啊，他的随便学能跟其他人的随便学一样么？

大臣磨了磨牙，最终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把话咽了回去。

昭成帝眼里写满了惊喜与骄傲。席衍才去过兴安观几次，还不是特意去学的，竟然就学会了？他这外甥哪里是众人说的蠢材，这分明是货真价实的人才。

要这样都能被称为蠢材了，他看这大殿上众人都不配站在这里，还是回去闭屋里再读十年书吧。


## 醒来

下朝后，昭成帝高兴地拦下席衍，仔仔细细询问细节。其余众臣走出殿时，连腿都软得差点走不动道，心里震惊到茫然。

他们一路走一路讨，因为消息过于震惊，于是还没有等他们各自回府，这个消息就已经传开了。

不少文人学子惊得手中毛笔砚台掉了一地，却顾不上捡，只惊愕叫道：“你说什么，他就是云鹤居士？”

“我一万个不相信！”

这不可能啊，他们平日里也见过席衍，也没觉得他多长个眼睛或多长只手，怎么就他能做出那样的文章来？不行，等下次再见了面一定得观察观察。

姜鸿本和元冉一起，一早就来看看姜父。见姜父面容平静，姜鸿这才心里一松，转而开始担忧起其他事来。

他坐于桌旁，忽然叹了声气，也不知道宫中现下是什么情形，如果席衍有个万一，阿艾怕是也会跟着遭罪。

元冉亦有些担忧：“阿艾现在应该也是在席府里害怕吧。”

他们二人心情失落，却没注意床上那双手忽然一颤。

正在这时，下仆匆匆跑来汇报消息。姜鸿初听消息，震惊到险些失语。

“姜鸿你怎么啦？”元冉担忧地在他身后再三问询。

“我……”姜鸿支支吾吾着，实在回不了话，他该说他素来仰慕云鹤居士，曾经做梦都想得到云鹤居士亲笔书写的字吗？

可是他之前还跟元冉再三抱过席衍，说他的长相看着就不顺眼，讨厌他抢走了自己的妹妹……姜鸿一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态度了。

平平安安地化解了此次危机后，太子一脉势力立即得到迅猛增加，有不少人本就仰慕云鹤居士，此时更是想近距离与云鹤居士交谈几句，于是纷纷跑来投靠太子。

全先生见此情形，心中颇为恼怒，然而他的影响毕竟不如云鹤居士，任凭他再三施展手段，还是阻拦不了三皇子的势力下滑。

席景许此时也待在三皇子府上，见全先生急得满头大汗，无声讥笑一声。

自全先生来后，他在三皇子门下的地位就再不如之前那样稳固了，三皇子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只信重他，偶尔有问题时还会先找全先生。

因这些日来和全先生斗得不分上下，席景许心中也窝火，此时见他失态，不由讥讽道：“竟然还有事情能难为住全先生这样的高才？不若说出来，让景许看看能不能帮得上忙。”

全先生转头看向席景许，眉目阴沉沉的，还嘴讽了回去：“可不得仰仗你，你那个小叔可给三皇子添大麻烦了！”

席景许立时睁大了眼，沉默片刻后，他突然拔腿冲出屋去，向席府疾速赶去。

他本是心中愤怒，恨不能冲到席衍面前质问。你为什么不说你就是云鹤居士？咱们都是席府中人，你明明知道我已投靠到三皇子门下，你为什么不也跟着来？

如今席衍站在太子一方，万一三皇子因此怀疑自己立场不坚定怎么办？他席衍就只顾自己，有为其他人想过么？

心中怒火升腾，席景许回得飞快，然而等他到家门口了，才知道席衍至今还待在宫里未回。

正在这时，忽有下人匆匆来报：“公子快去看看大夫人吧！”

娘怎么了？席景许见左等右等实在等不来人，只能暂时放弃，先去席大夫人院里看看情况。

谁知他一进门，就立即被席大夫人怪异的表现吓得倒退出门外。

只见席大夫人神态似有几分痴傻，她疯疯癫癫地捧着碗茶水喝着，却把水都洒出了一半，自己却浑然未觉，仍在嘿嘿笑着。

原来今日一早，席大夫人心情正好，正端碗补汤送去给陈白莺喝。

可书童忽然拿着封信进来找她。

近来也无事发生，平白无故的，谁会给自己写信？席大夫人疑惑地打开了信，刚看了几眼，笑意就僵在了脸上。

这是席王爷写给她的信，因为听说席大夫人近来为了世子之位针对席衍，所以特意将缘由经过从头细细掰开，就为了警示她的。

这信上说的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说本是属意席大爷继承世子位，但因娶了她后搅得席府不宁，才会在席衍刚出生就把世子位给了席衍，断了自己的念想。

席大夫人心中一阵崩溃。她本来一心认为是席王爷对二房偏心所致，但其实这问题竟是出在自己身上？

陈白莺本是悠哉悠哉地喝着汤，瞥见席大夫面色不好，陈白莺的心情也坏了一半，不耐烦道：“又怎么了？”

“没什么。”席大夫人条件反射地将书信卷成一团塞进衣袖，神态慌张地掩饰着。

她的未来注定是要靠陈白莺和景许的，如果让他们知道是因为自己失去了世子位……席大夫人打了个冷颤，决定隐瞒到底。

她在心里安慰了自己几句，其实自己也没造成什么严重损失不是，如今景许出息了，其实也不是非要这个席府，他们大房完全可以独立出去，过自己的逍遥日子。

却偏偏在这时候，她知道了席衍在朝上的经历。席大夫人一下子被打击不清，神智立时不清醒了。

她本来是想着等大房独立出去，席衍这个席世子怕是做不了几年就到头了，却没想到在自己有生之年怕是都看不到这样的场景了。

而且更气的是，她以前不知情时，为了鼓励景许上进，还曾经买过云鹤居士的画作，还正挂在这屋里墙上挂着！

席大夫人忽然厉声叫道：“烧了，把这些都烧了！”

“呀，发什么疯！”陈白莺被吓了一跳，连忙捂着肚子直抽气，身旁的人怕伤着她，连忙跑上前来，把席大夫人和陈白莺隔开。

席景许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个状况。席大夫人在一旁疯狂地撕着纸张，而陈白莺表情痛苦地躺在一边直喘气。

席景许立时慌了，连忙走上前来：“快去请大夫来看看我娘。”

都这时候了谁还顾得上那疯婆子。陈白莺嘴一撇，吸引来席景许的注意：“景许，接下来咱们怎么办？是不是该尽早放弃三皇子那边……”

“不行。”席景许一个激灵，连忙拒绝道。哪怕是三皇子现在势力衰减了，对付他一个席景许也是轻轻松松的。既然上了这条船，那就只能一条黑走到底了。

席景许咬咬牙：“我们分出去过。”既然席衍是站在太子那边，那么就只有和席衍断了关系，才能向三皇子表达自己的衷心。

分家？！
席况一听这词，立时震惊了。他没想到就连席衍那样性子的人都没分家，竟是景哥先提出来了？

席二婶等人也都几番挽留着，他们之前为了讨好席景许做了那么多事，如今他一走了之，那他们之前做的事岂不都是白费了？

然而任凭他们如何劝说，席景许都不为所动。

“行了。”见无济于事，席族长忽然开口了，“席景许你想好了？在你小时候席族给你投入多少精力，你如今嫌我们误了你的大好前程？”

什么席族给的，分明是自己努力争取的。席景许内心不忿，表面装着谦虚道，“是晚辈不争气，怕给席府拖了后腿。”

席族长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早把席景许内心看得一清二楚。他失望道：“好，那就如你所愿。”

“族长。”其他席族人都大惊失色，想要劝阻。

“好了！”见席景许欢快离开的背影，席族长沉着气道，“既然人家瞧不上咱们，没必要上赶着巴结对方。如今外面正乱，靠别人终究不如靠自己。从今日起，你们都给我低调起来，谁若在外惹是生非，我先重重罚他！ ”

席族长语毕，看了看席府。然而想想他们之前对席衍的态度，他终于是叹了口气，缓缓离开了。

不能再仰仗别人了，他如今只希望通过努力教导，后辈能出几个像席衍这样的人，带领他们席族再次辉煌。

下午，席衍终于坐着马车回来了。昭成帝心里实在得意，但又为了维护对外的形象，实在没有倾诉的对象，只能领着他去了皇后宫殿里，当着皇后的面把席衍大夸特夸了一顿。

谁知皇后表现得比昭成帝更加高兴，两人一左一右争相夸赞，把席衍弄得耳朵都疼了，这才把他放回府去，嘱咐多多休息，别累坏了身体。

席衍抚着眉心下马车时，抬步刚欲进府，就见门外倚着一个人影，她身穿一身蓝衣，外套一件白色小袄，正百无聊赖地踢着小石子。

也不知姜艾是多会儿等在那里的。席衍一下就不觉得累了，忙快步上前。正要唤人时，姜艾却先开了口。

只见姜艾双眼陡然一亮，快步上前按住席衍的手。没等席衍心中一暖，就听她忽惊喜道：“席衍，我父亲醒了。”

……谁？
席衍的表情凝固了瞬，怀疑自己没听清。

他身后忽然响起一串脚步，一个声音冷冷道：“怎么，好女婿不认识我了？”


## 丢人

席衍心咯噔一跳，转身正见两个熟悉的身影，姜鸿搀着姜明琛走来。

姜明琛在床上躺得太久，身形已然消瘦很多，然而他光是站在那里，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就扑人而来。虽然还需人搀扶着，但是一身气势让人胆战心惊，不敢小觑。

他刚醒来就听闻自己宝贝女儿竟然嫁了人，立时怒上心头，还没缓过劲儿就要来出头。一开口，还是熟悉的无赖口气：“席衍你个卑鄙小人，何故拐走我女阿艾？！”

他先开口强势抢了话头，又不带停顿地挤出两滴泪，俨然一副晚景凄凉的老父亲样：“可怜我在床上躺着时，日思夜想最担心的就是阿艾受了欺负。如今好容易醒来，自睁开眼就见不到我阿艾的身影。”

这一席话连消带打，直接就带偏了姜艾的思路，让她眼泪汪汪地深恨自己不孝。姜明琛趁机拉住她往屋外走，语气十分心疼：“这些天就回姜府住吧，爹还想多照顾你几天呢。”

姜明琛的口气过于哀伤忧愁，仿佛这天地间只剩下这一对父女相互依靠，让姜艾不自觉点头跟上了他的步伐。

姜鸿错不及防间，看着他们二人越走越远：……爹？那我呢？

真不愧是一路混成大将军的人，说的话句句戳人软肋。瞧他如今的样子，也能想象出当初姜艾她娘亲还在时生活一定也很幸福快乐。

席衍啧了一声，倒也没恼，眼角缓缓带出带出笑意，绕过还正呆愣的姜鸿，跟在二人身后。

姜明琛一路絮絮叨叨，眼尖地发现姜艾步伐越来越慢，回头一看，发现一只手拽住她衣角，立时嫌弃：“你跟上来干吗？我又没请你去。”

席衍笑眯眯的，口气十分理所当然：“哪儿还用邀请啊，那多见外。阿艾的事就是我的事，爹你不是觉得和阿艾相处时间太短，放心，我和阿艾这些天在您身前好好尽孝，保证把您伺候顺心。”

嘿，他还不信甩不掉这小混蛋了。姜明琛将姜艾护在身后，一本正经道：“你不要乱说，我们阿艾什么时候和你扯上了关系。什么，婚约？你可别瞎扯。”

姜明琛摇动双手，实力拒绝：“我家阿艾看得上你？！”

“我……”姜艾正想开口，姜明琛就把她按了回去，又转身面对席衍。

他知道席衍在文学上是还算有那么一丁点的天赋吧，所以故意半句不提，只针对武艺鄙视道：“想我姜明琛征战三十余年，刀剑箭枪都有所涉猎，让你这小白脸做我女婿？你不嫌丢人我还嫌呢。”

幸好他料到了姜明琛此番反应，早有准备。席衍笑嘻嘻：“爹又没考验过我，怎么知道我在学武一道上不行？”

考验？姜明琛的眼立刻亮了，他正愁找不到机会揍席衍一顿呢。要说凭他的本事，单揍席衍一顿倒也容易，可难的是席衍身份太高，可别刚教训完，宫里陛下皇后就来敲打自己了。

但这次是席衍主动把脸凑上来让他揍，他不揍不合适吧？揍，往狠里揍！

姜鸿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跟上来，一听这话心立时一颤，忙道：“爹，我跟他打吧。”

姜明琛拍拍姜鸿的肩，赞赏他为父代劳的一片心意，但仍一马当先道，“不，让为父来。”

因为过于欣慰，姜明琛把姜鸿的肩拍得砰砰作响。

感受到肩膀处传来的痛意，姜鸿勉强露出个笑脸，心里直叫糟。坏了，可别真闹出人命。

晚上，姜府夜深人静
姜明琛此时一人待在书房里，正处理着一沓沓的公务。这三个月里积累了太多事，他必须要尽快处理。

正在这时，忽听门被咚咚敲响。姜明琛搁下纸笔，正襟危坐地请人进来。

一见来人，姜明琛原本严肃的脸立时和缓，笑道：“这么晚了，鸿儿怎么还不睡？”

姜鸿将热水放到桌上，催促一句：“爹也该早点睡。”

他是见这屋里还亮着光，想到父亲才刚醒，书房里又没其他人在，万一昏迷出事可就遭了，这才推门进来看看。

姜明琛乐得直咧嘴。他端起茶一饮而尽，边往旁边椅背上拍了拍，邀姜鸿来坐。

突然间像是想到了什么，姜明琛开口问：“确定要参加会试了？最近这段日子府里太乱，是不是时间太赶了，要不然咱们下次再……”

姜鸿摇头拒绝，眼里有着势在必得：“爹，其实也没什么影响，我晚上少睡一会儿就补回来了。让我这次就试试吧，我觉得应该有几分把握。”

对于此刻的姜鸿而言，他急需一个机会来证明自己，所以不能再拖延下去了。自父亲昏迷以来，他越来越明白自己的力量还是太过微弱，必须快点长大支撑这个姜府。而且他还要像所有人证明，元冉并没有选错人。

看着这个素来寡言沉稳的儿子少见地主动表达出自己的决心，姜明琛心里直欣慰。三月未见，一醒来就知姜鸿高中解元，还娶了妻子，而且在一番磨砺后，姜鸿不但没有气馁反而更加坚韧，姜明琛自是开心的。

可是一想到在姜鸿这段艰苦的日子里，作为父亲的他非但没有陪伴在一旁，甚至还需要姜鸿照顾，让姜鸿撑起这个姜府，姜明琛不由心疼，甚至心里还有些亏欠：“是为父对不起你。”

都怨他给姜鸿造成了拖累，才让姜鸿过度操劳，此时在灯下看人，姜鸿眼下甚至都有些浮肿。

姜鸿大惊失色，连忙摇头：“爹你这是在说什么，您哪里有半点亏欠儿子的。”

父亲自小就疼爱自己，让自己能吃穿不愁舒舒服服追求学业，如果因为这番遭遇就埋怨父亲，那他姜鸿还配称作人么？

话虽如此，可姜明琛心里还是自责。

见姜明琛沉默了，姜鸿想要转移话题。他试探道：“爹你觉得席衍如何？”

一提起这人，姜鸿果然怒气高涨，直接冷笑着摩拳擦掌，似乎迫不及待想明日就教训席衍一番：“想娶我姜家女儿，不受点考验怎么行。”

姜鸿心里一惊，犹豫开口：“爹，您大人有大量，考验一番便罢了，也别太过头。”

听这语气，姜鸿竟是在为席衍求情？姜明琛大为惊讶：“为父怎么听说，之前你和席衍似有几场争论，他似乎并不给你面子啊？”

“呃……”姜鸿有些尴尬，但还是坦然承认了，“是我技不如人，但是……”

虽说的确常常输席衍一筹让姜鸿是很恼火，但这并不意味着姜鸿就想落井下石。于是他坑坑巴巴道：“我见席衍他品行还是不错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妹妹喜欢他。

姜明琛痛心疾首。说到底，还是求情来了？

迎着姜明琛的视线，姜鸿讪讪地闭住了嘴。

姜明琛没好气道：“行了，为父心里有数。”

语毕，姜明琛不想再见姜鸿这张脸，直接把人催走，让姜鸿赶紧滚回屋睡去，三天之内必须把那眼下青黑给睡没了，免得人元小姑娘嫌弃姜鸿。

等催走姜鸿后，姜明琛弯下身子，又伏案奋笔疾书。他知姜鸿关心，可他现在所处的位子太过重要，注定不能安心歇息。

只希望这一切风波都过去后，才能痛痛快快地补它一觉。

与此同时，不止姜明琛还未睡，三皇子府也灯火通明。

一听说姜明琛醒了，李文恒战战兢兢地请来了全先生，深深行礼：“全先生救我。”

在姜明琛昏迷之前，他的确是朝中孤臣，素来不与任何党派结交，只一心为陛下谋事。可是如今情况不同，姜艾与席衍可是成了婚，就姜明琛那爱女如命的人，他难道不会倒向太子？

而且哪怕姜明琛不会倒向太子，他怕是宁可倒向其他皇子也不会来三皇子这里，因为——
姜明琛当初在战场上受的那一箭，是李文恒示意的。

李文恒心里安慰着自己，他也是迫于无奈。毕竟他一个冷宫皇子，要想争取帝位，手中银子实在短缺。

所以才会愿意和燕族人合作，伤了姜明琛，换来燕族顺利撤退。

然而这件事一旦被暴露出来，李文恒自己心知定会和皇位无缘，说不定还会招致众人唾骂。

全先生捋着胡须，心里悔不当初，早知道当初就不搭上李文恒这条破船，安安分分地给太子做事，日后太子继位自己肯定也少不了好处。

谁知道三皇子竟会捅出这么大篓子。可惜就算他现在后悔回去，太子肯定也不会再信任他了。那么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出路。”

“先生教我！”李文恒眼里眼含热泪，朝全先生深深拜谢。

全先生眼底一片狠辣：“去边关，找燕族。”

“什么？！”李文恒身形僵住了，他还惦记着做这大乾朝皇帝的美梦呢。燕族地方苦寒，去了那地方有什么好日子过？

然而他也知大势已去，继续待下去怕是连命都保不住。终于李文恒咬咬牙道，“好。”


## 受伤

李文恒陡然想起，不楚是重生之人，凭借她手上关于未来的消息，他们在燕族未必不能过上好日子。

这样一想，李文恒心里的不甘愿才散去一些。

全先生沉吟片刻，又出了主意：“如今是拖不得了，殿下找个时机把京城这水搅混了，我们趁乱逃出。”

李文恒双眼陡然一亮，脑海中映出一个人影。想让京城混乱，还有什么比太子重伤更好的主意么？

想想自己和太子争了这么长时间，自己却要逃到边城，相当于把这皇位拱手让人，三皇子实在不甘心，誓要在离开前给太子最后一击。

几日之后，姜府
姜父不愧是久经沙场，只经过短短几日休养就已生龙活虎，他冷冷一笑，杀气腾腾直冲席衍而去。局势看起来惨烈得很，姜父简直是把席衍压着打。

姜艾坐在一旁看台上，用一块小帕掩在面前，假装不敢直视，悄悄透过缝隙往外窥。

“可怜的世子啊。”许嬷嬷摇头长叹一声，替姜艾把茶给满上了。

正在这时，席衍身形摇晃一阵，突然倒下，似乎受了很重的伤，再起不来。长顺一早就在旁边等着，见此情状立时搀扶走席衍。

席衍他怎么了？！
姜艾心立即慌了，她顺手把帕子一抛，提裙追了上去。

如愿以偿揍了席衍一顿，姜明琛本是神清气爽，终于出了堵在心口的恶气。可见姜艾一脸担忧地直追过去，姜明琛有些纳闷地看看手掌，自己明明收了力气，应该不会让人受伤啊？难道自己卧病在床力气不减反增？

见到席衍渐渐离去的背影，姜明琛忽然想到了什么，怒气冲冲追了上去：“席衍！”
这无耻小儿，竟还敢装伤！无耻无耻！

席衍被搀回了姜艾的闺房。
一进了屋，席衍在心里默默数着数，想着时机差不多了，他这才慢慢睁开了眼，面上还装出几分苍白，像在忍着伤般拧眉。

素来气宇轩昂的男子陡然露出几分脆弱，姜艾瞧得心里都软了，她急得在旁左思右想，小小声道：“既然打不过，要不然咱们现在就跑回席府吧。”

姜艾眨了眨眼，纤长的睫毛勾得眼睛痒痒的，她有些心虚地垂下了头。虽然有些对不起父亲，可是席衍受伤了呀。

席衍怔愣片刻后，才恍然勾出抹笑来。没想到因为自己，阿艾竟然能说出这番话来。

但是姜父自醒来后心中一定有气，倘若不化解掉，以后姜艾就得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了。

所以哪怕知道姜父是在刻意为难自己，他也不能逃，不光不能逃，还需要主动受了这番打。

不过他自己知道姜艾有这一份心就够了，没必要将真相挑明，坏了姜艾的一番心意。所以席衍哄劝道：“我们阿艾真聪明。”

虽然之前已经来过这间屋了，但是当时情况紧急，席衍还没有好好打量过这间屋子，这间布满姜艾从小到的生活气息的屋子。此时仔细一看，席衍才发现屋中不远处的小桌上，摆放着一些小木人偶，各个栩栩如生，童稚有趣。

席衍眼角微挑，有些调笑道：“原来小阿艾喜欢这些啊，早说，叔叔回家也帮你摆几个。”

姜艾在一瞬间羞红了脸。等反应过来后，她用指尖戳戳席衍：“不要脸，你是谁叔叔呢。”

席衍从喉间发出几声闷笑，忽然像是听到了什么，他脸色一变，含笑对姜艾道：“我嗓子好像有些伤了，阿艾能去帮我倒杯蜂蜜水么？”

可是……姜艾想拒绝，她不知道席衍伤究竟多重，只想现在陪在席衍身边。

“听话。”席衍摸摸姜艾的发，语气带上几分缱绻，轻柔地将人哄了出去。

刚把姜艾哄出去，就有席衍预想中的脚步声稳稳传来——姜明琛进来了，他冷冷瞥了眼席衍，露出他一贯的狠辣神色：“姓席的，你竟敢在我面前装样。”

能从默默无闻到声名鹊起，升至一国大将军，姜明琛自然不是泛泛之辈。眼前这样眉目凌厉的样子，才是大将军的本性。

之前席衍为太子谋事时，也曾与姜明琛有几次碰面，此时姜明琛的样子才是席衍记忆中的样子。先前因姜艾在场，姜明琛一直表现得像和蔼慈父一样，此时突然变成熟悉的态度，席衍都差点有些不习惯了。

见姜明琛锤过来的手势真带上真本事，席衍脸色带上几分慎重：“也不都是全装的。”

虽然席衍的确表现了夸张了几分，但姜明琛纵横疆场，一身武艺自然高超，是真给席衍带了几分伤的。

姜明琛气势一顿，力道稍减。等再反应过来时，已然造不成任何伤害了。

正在这时，忽听门口一声：“爹？”
姜艾端着汤碗，好奇地迈步走了进来。她担心席衍，所以匆忙赶回来了。

一见姜父，姜艾脸上显出几分甜笑，上前揪住姜父衣袖求道：“爹，你看席衍都受伤了，你就不要和他再练武了吧。”

席衍也配合地躺着，捂着胸膛的样子像是真受了什么伤一样。

姜明琛：……

姜明琛只觉心中有一股郁气仿佛怎么也出不来，他狠狠一拍桌，没好气地坐在了旁边。这一双儿女都来求情，他能怎么办！

要说心里话，姜明琛对席衍倒还真没有什么意见。他从前也与席衍打过几次交道，虽说他和席衍分属不同阵营，他坚定保皇，席衍属于太子一派，但是他私下也多次赞赏这个年轻人多思多谋，也看好席衍前途光明。

可再喜欢这小伙子，也不代表他就想让席衍做自己女婿啊！

姜明琛气得胡子都吹起来了，可也只能无奈地放弃了再次行动。瞧面前两人的互动，他也已然明白阿艾并非对席衍无意。若非这样，不管席衍身份究竟多高，拼死也要教训他一顿。

虽然事已至此，姜明琛也默认了席衍这个女婿，但是并不代表他就想和这个拐走爱女的人待在一处，姜明琛眼不见为净，恨恨地离开了。

正当姜父打算回自己屋中休养时，忽有一黑影直冲过来，想要扑住姜父。

姜父眼疾手快地往旁边一躲，那黑影扑了个空，只听诶哟一声，黑影跪了下去

姜父冷淡地瞥了一眼，认出来人是姜朔。想当初姜夫人掌家时，姜朔衣着排场极尽奢华，大摇大摆地出街游逛，此时他看起来颇受了一番折磨。

姜朔见到姜父的眼神，身体禁不住一阵颤抖。姜家的背景并不显赫，姜父几乎是全靠自己一番打拼，才辛苦创下姜家如今这番家业，可以说这姜府的一草一木全都仰仗姜父过活，他的影响力自是不言而喻。

所以姜夫人也就只敢在姜父昏迷时做些手脚，自姜父醒来后，她焉有抵抗之力？这姜府轻易就又归属于它原本的主人，姜父手上了。

姜父倒也没要了姜夫人的命，只是把她丢去佛祖面前日日诵经。若换做旁人，怕是感恩戴德还来不及，可是对于姜夫人这样野心勃勃的人来说，让她日后数十年都只与佛为伴，远离金银玉器，简直比死了还难过。

况且姜父从前对姜夫人也不差，给了她姜夫人应有的尊贵，让她养尊处优过了数十年，如今必须得吃素食清斋，守戒律清规，简直是一脚从天上迈到了地里。

这姜夫人都被收拾了，姜朔又哪里能逃过。他比姜夫人更不堪，成日里只会逛花街喝花酒，哪里有抵抗之力，轻易就被捉了来。

刚被捉来时，姜朔本来还不觉害怕，他自觉自己也是姜父的孩子，虎毒还不食子，哪怕姜父再生气，至少性命肯定无虞。

哪知姜父的确是个好父亲，他不但不要姜朔的命，恰恰相反，他对姜朔好极了，姜父说从前都是为父教导不力，竟把你养出了这样一身坏脾气。那就送到乡下去吧，对姜朔这样的人来说，只有吃了苦头才能长记性。

可是那乡下穷乡僻壤的，姜朔哪里肯走！姜朔了砰砰将头磕得红肿，哀哀求道：“求父亲别赶我走，我知错了。”

姜父冷眼看他，忽扬唇一笑，语气低低沉沉的，让人难以琢磨：“你真知错了？”

姜朔心中忽然升起希望，想着到底是父子一场，姜父对自己不会这么狠的。于是他忙不迭道：“是，儿子真知错了。”

“很好。”迎着姜朔光彩熠熠的眼睛，姜父忽一甩袖袍，毫不留情地打碎了姜朔的希望，“那就去赎罪吧。”

什么？姜朔身体全然僵住了，他不敢置信地瞪着姜父。

然而姜父不理，只遣人将姜朔拖了出去。

姜朔手忙脚乱地挣扎着，他起先一个劲儿地哭嚎，大声哀求姜父再给自己一个机会。见实在敌不过被拖下去的命运，姜朔终于开始疯了似的咒骂。

姜父毫不动容地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姜朔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角落。不管谁做错了事，总也需要受罚的。

他会罚姜朔。同样，也会罚自己教导不力。


## 边关

几日之后，宫中一片喧嚷，紧接着消息被人封锁，只有大太监匆匆来姜府请姜父。

姜父见大太监神情严肃，便知怕是真出了什么要紧事，连忙整理一番后跟着去了宫中。

一到宫中，就见昭成帝面色萎靡地倚在桌边，面色有几分苍白，看着都要老了几岁。

姜父心中一惊，忙问发生了何事。

昭成帝强压下心中忧愤，悲痛道：“咳，李文恒那畜生……他刺杀太子！”

什么？！初听这话，姜父震惊地眼睛都睁大了，仔细听事情的经过。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三皇子和燕族勾结在了一起，刺杀太子未遂后，三皇子趁乱连夜逃出京城，直往燕族而去。

这事给昭成帝的打击是巨大的。他的儿子竟然想要刺杀另一个儿子，而且太子被刺杀后，至今下落不明，谁也不知他此时身处什么状况。昭成帝初听这消息，身体内气血翻涌，险些吐血。

然而此时太子下落不明，外族又有异心，内外夹击之下，昭成帝还必须振作起精神，强撑起身体来指挥布置一切。

昭成帝言辞恳切，态度甚至可以用求来形容，将边关战事拜托给了姜父。

姜父沉声应答：“定不负陛下所托。”他誓死也会保卫住边关，把李文恒带回京城认罪的。

语毕，姜父本打算就此离去，谁知竟见昭成帝似乎还有话想说。

姜父奇道：“陛下还有何事嘱托？”

“这……”昭成帝欲言又止，似乎难以启齿的样子。

这就让姜父更奇怪了，他自认自己幸得陛下赏识，才能够充分展现自己的能力。如今已为陛下谋事几十年，本是君臣相宜，怎么昏迷后陛下似乎与他生分了？

在姜父再三询问下，昭成帝这才犹豫开口：“听说，爱卿与衍儿似有过一场比试？”

姜父心中一激灵，突然意识到昭成帝想要说什么了。

然而姜父意料到了，却是阻止不能。昭成帝好容易才开了口，一口气说了个痛快：“衍儿是我外甥，我与皇后在他小时便十分疼爱他，他自幼聪明，从小听话……”

姜父嘴角一抽搐。他承认席衍聪明，可听话从何谈起啊？陛下说出这种话他心里不会痛吗？

昭成帝表示自己不痛，他都是发自肺腑。他从席衍小时候起一直夸到他长大，连夸了一盏茶的时间。

见昭成帝开始喝茶，姜父长舒了一口气，想着这下是夸没词了吧。

谁知昭成帝润了润喉咙，又来劲了，他着重夸奖了前几日席衍上朝应对李文恒，从大太监到朝上大臣等等多个角度全方面夸了席衍，也不知他是怎么知道众位大臣心中的想法的，总之他是站在不同大臣的角度来一遍遍夸了席衍。

最后，昭成帝讪讪一笑，说出最终目的：“所以爱卿你看，你要教训女婿朕自然是没意见的，可是这下手的力道……是不是该把握一些？”

那天听说席衍重伤，他和皇后都吓坏了。

姜父叹了口气道：“臣下次会注意的。”

昭成帝面上陡然心虚，知晓姜父察觉到自己在求情，就连忙请姜父走了。

边关一事在筹备，另一边，昭成帝也派出了大量人马去找太子。

席衍也是在这时候听闻这件事的。他此时面前摆着几根箭，据说是刺杀太子时射空掉落在地上的几根。

这几根箭，和当初他与太子搜查到的，重伤了姜父的那几根箭一模一样。同样威力惊人，不知是何人所铸。

然而奇怪的是，席衍一见这箭，就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因比上次多了几支箭，足够席衍研究了，他摆弄一番后，冥冥之中突觉自己甚至可以改良这些箭。

“你怎么了？”姜艾等在一旁，见席衍似乎陷入了沉思，试探着推了推他。

“没什么。”
席衍这才回神，沉吟片刻后答道：“看来我也需要去一趟边关。”

虽不知他与这箭到底有何关系，但既然他有能力去改良，他就应该去边关贡献力量。

毕竟大乾朝此时情形太危急了。

姜艾不明白一瞬间发生了何事，陡然睁大了眼睛。

几乎一夜之间，席衍也要去边关的消息彻底传开了，京城中的人对此都议论纷纷。

有人青衫长袍，仍是贬低道：“嗤，只会装模作样，他去边关能做什么？平日里在京城里丢人也就罢了，竟然还要丢到燕族面前去。”

有人看不下去了，嚷嚷着让他住口：“你差不多得了，既然你这么瞧不起他，要不然你也去边关？”

“就是，我们又没拦你。 ”有大娘一脸不屑的看着青衫人，出言刺激道，“只会耍嘴皮子算什么本事，有能耐你也去啊。”

他们之前是说过席衍的坏话，可此时大乾朝处境危险，席衍主动去往边关，击退敌人，为的是守护住他们这群人的命啊。

在此时此刻，谁也不能说出席衍半句不是来，现在是大家必须团结起来的时候，像青衫人这样性子的人就该被狠狠骂一顿！

那青衫人本以为大家还会和以前一样，迎合自己对席衍发出嘲笑，却没想到这次遭受唾骂的是自己。受到多人指责之后，他面色涨红道：“我，我不能去，我肚里有这么多学识，我留在京城有大用……”

“嘘 。”他话还没说完，就有无数人朝他发出嘘声。

青衫人的话语淹没在众人的讽笑中，只能匆匆用袖子遮住脸，埋头逃了。

席族
席况此时待在屋里，似乎有些坐立不安。他此时面色尴尬到一阵阵发热，明明自己素来瞧不起席衍，然而危机时刻，却是席衍主动站了出来。

而他自小崇拜的景哥却没有任何动作。

想当初三皇子陡然崛起后，席景许有多得意，那么得知三皇子叛逃出去后，席景许现下处境就有多尴尬。人人都知，跟了这么个主子，席景许前程怕是暗淡了，只等三皇子被追回来后一并清算。

而席景许也就此一蹶不振，得过且过起来。他迷恋上了喝酒，常常大醉昏睡一天后，醒来后又继续喝。有很多人都对此惋惜，劝他振作起来，然而他谁的话也不听，只成日里盘算着能再活一天算一天。

席大夫人去哀求过，陈白莺去骂过，太医去瞧过，就连席况自己也去劝过，然而都是无用功。席景许本来一向瞧不起那些荒废时间的人，然而此时他却变成了他最瞧不起的样子，眼看未来怕是无望了。

对于这个情况，席族长其实早有预料。席景许自生下来就被众人捧着纵着，心态比起幼儿没有半分长进，一旦受了点挫折就再难爬起。只是席族长想到席景许或许会走不长远，却没想到席景许倒下的竟然那么快。

席况两手揣袖，在屋里转了三圈后，突然一拍桌子，似想要冲出门去。

席族长沉了脸，压着声音道：“回来。”

“爹你有事找我？”席况的步伐止住，心不甘情不愿地又挪了回来，神态还有几分焦急，“我还有事要去做呢，您老人家有什么吩咐快说。”

席族长没理他的催促，一双利眼往席况身上打转，就知他心里是什么打算：“你也想要去边关？”

席况一惊，不明白他爹是怎么看出来的。然而见席族长一脸不赞成的样子，席况紧握着拳，大声道：“爹你别拦我，我也要去！席衍他都敢去，我又哪能输给他？”

这大乾朝是众人的大乾朝，自是需要大家一起来守卫。他又怎么能自己退缩呢？

席族长心里有些欣慰。虽然他素日经常被席况惹怒，生气了也会骂他身上空顶个脑袋，实则内里空空，身为他的儿子却没有遗传到自己半分才智，总是被人当枪使却还不长记性，下次还是巴巴地贴上去。

可好歹席况心总是赤诚的，他还有一腔热血，还有满怀激情，还想为这天下为众生贡献一点力量。

然而……就是脑子太笨了。席族长揉了揉眉心，耐心询问：“你现在去边关能有什么用？怕是送给人家军队都不要你。”

“爹！”席况急了，以为他爹是要拦着自己。可是哪怕今天爹要揍他，他也就受了打，但绝不妥协。

谁知席族长忽然软了口气，循循善诱道：“儿啊，先去学武艺吧，明日我就去给你找师父去。”

席族长看了看自己儿子的身形，越想越觉得可行。这都说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自家儿子脑子里是缺根弦，也许就能从力量上补回来呢？倘若真能学到些本事来，或许这就是他们席族的另一条出路呢？

“爹……”席况不敢置信地看着席族长。他知道自己是蠢笨，可他爹从来不嫌弃他不如人，如今竟愿意放他这个独子出去？

席族长没好气地瞅他一眼：“真当你爹是什么老顽固了？”开玩笑，倘若自己年轻个几十岁，也早跑战场上了，哪还轮得上席况？

席况猛烈摇头，笑道：“怎么会，我这是敬佩爹呢。”


## 离开

七日之后，姜父与席衍正式上路，去往边关。

今日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冬日里的阳光并不灼热，照的人心中暖洋洋的，一列列黑影在京城门外排成了长队，秩序井然地通往远方。

送行的人站成一列列。人群中的氛围沉寂到令人窒息，只偶尔传来几声压抑到极点的抽噎声，但又很快消声了，只自己默默垂泪。

自席衍决定离去后，姜艾不哭不闹，安静地帮他收拾起了行李。而且她家中还有父亲也要一同前去，这几日姜艾轮番在席府与姜府之间打转，自己也累坏了，只在今日才歇下来。

她静静地站在人群之中。正在这时，肩膀处忽然被拍得一痛。

七月走了过来，与姜艾站在一处。两人对视一眼，互相点头致意，又沉默地依靠着。

唐七月也是来送行的。她昨天夜里哭了一宿，直到力竭才睡。顶着红通通的眼眶，她匆匆来送别衍表哥。

眼见一个又一个人影经过自己身边，却又毫不驻足地渐行渐远，变成一个个小黑点，最终消失在视野范围之内，七月一个颤抖，身体不受控制地动起来，终于忍不住想追。

可还没动作，就已被姜艾制止了。唐七月欲言又止，频频回望姜艾。

姜艾将唐七月的手按得更紧了，把自己和七月固执的留在原地。她绷紧了下颔，显得冰冷到近乎无情。

唐七月也只是一时头脑冲动，此时也冷静下来，懂事地留在了原地。只是实在忍不住了，她回首趴在姜艾怀里呜呜哭着。

唐七月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只能断断续续地发出泣音，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他们……会回来的吧？”

姜艾心中陡然一痛，在战场上，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席衍可能会浑身肆意流淌血液，可能会永久地躺倒在肮脏的尘污里……只是这样一想，她就觉脑海里骤然像被重击般疼。

可纵然这样，姜艾也不能制止。她只能沉着声音像在安慰七月也像在安慰自己：“会的，都会回来的。”

姜艾静静地恒久着站着，像是一座没有知觉的雕像般。双眼一直努力地张望着，此时终于开始泛起无法忍受的酸意，可她眨了眨，也没有流下眼泪。

终于轮到席衍离开了。眼见身旁黑影就要离开，姜艾终于忍不住豁然抬头，远远凝望向他。

席衍也正好看了过来，两人视线隔空相望。他望着姜艾满含悲意的双眸，知道她心里在痛，也知道姜艾为了让他安心离开在忍着痛。

于是席衍也装作不知道姜艾在忍，只在纵马向前时，唇形微动，显示出几个字：“等我回来。”

姜艾无声地点了点头，视线追随他而去。直到队伍消失在路的尽头，再也望不到了，才泪盈于睫，眼泪扑簌簌地滴落，仿佛不断的线一样一直流着。

姜艾忽然动了。她拖着七月坐回了马车，用帷幕挡住了一切。

天渐渐黑了下来。
与姜艾互相安慰交谈后，唐七月默默回了唐府。

她走在路上，仍在心里默默祈祷着。白天里，她和姜艾一起祈福了好久，就盼着衍表哥他们这一行能够平安归来，顺顺利利地打败燕族，捉李文恒回来。

一想到李文恒，七月的思绪忽然涣散，想着想着，她就不由想起了李文忱。

自李文恒将他刺伤后，他就一直下落不明……也不知道他如今在哪里，因为他的消失，好不容易安稳一点的朝廷又有些乱了。

你到底在哪里呢？怎么还不回来，是伤的太重了么？不会是……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唐七月呼吸陡然一促，面色发白，手揪紧了衣服下摆。但是没注意力道，指甲忽然扎到了手心。

疼痛陡然刺激了唐七月，她这才回过神来。不对啊，她都跟李文忱没关系了，干嘛还要担心他啊。

不能再关心他了。唐七月猛然摇了摇头，阻止自己继续想下去，快速跑回了屋中。

谁知刚进屋，还未点灯，就忽听有人在身后道：“七月小姐。”

唐七月心下一惊，身体骤然绷紧。以极快的速度转身后，她双眼陡然大睁：“你，你怎么在这里？”

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李文忱身边的大太监。

大太监苦笑地指了指榻上，那里正躺着一个人影，帘子遮挡地看不见脸，但是唐七月一看身形便知，那人定是李文忱。

大太监躬身解释道：“七月小姐应该也听说刺杀的事情了吧？太子身受重伤，急需一个地方歇息。”

他伤的很重？唐七月心中思绪急转，然而面上还是强硬道：“那也不能在这里，你们随便去哪里都好。”

大太监脸上出现哀求：“七月小姐，太子现在不便挪动。”

这……唐七月心中犹豫了瞬，还是想拒绝。

大太监继续求道：“而且李文恒虽然逃了，但京城中还不知有多少他的手下藏在暗处，万一被他们发现了踪迹，那太子就真的危险了呀。”

以太子的身份，实在不能落于他们之手，所以大太监带着李文忱东奔西藏，处处小心不留踪迹。

可是李文忱毕竟身受重伤，他呼吸越来越微弱，不能继续藏在偏僻角落，急需一处地方安置。大太监急了，顾不上许多，忽然想起之前太子经常来唐府与唐父商议事情。

虽然唐府上下也不待见李文忱，但是大太监知道他们足够信赖，不会对太子不利。而且谁都知道太子与唐府闹翻了，三皇子的那群手下应该也不会想到太子会藏身在这里，所以才紧急来到了这里。

唐七月虽然内心依旧不情愿，然而她也知道太子的身份有多贵重。衡量许久后，最终决定道：“那等他醒了，你们必须尽快离开。”

“诶。”大太监知晓唐七月这是答应了，这才长舒了一口气，连忙应了：“谢谢七月小姐，七月小姐心真好。”

唐七月垂下了眼睫，没有继续搭话，转身向屋外走去了。

此后三日，唐七月一直在给席衍等人祈福。只偶尔累时过来看看，见李文忱仍是昏迷未醒，撇撇嘴又走了。

也不知他多会儿才醒，听父亲说，今早朝堂之上又吵闹不休。倘若他还不醒来，这朝堂怕是又要乱起来了。

这样一想，唐七月不禁长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来，她双手撑着脸趴在床头，越看李文忱越不顺眼。

你说说你，不能好端端地待在府里么，在外面瞎转什么。明明从小就是个病秧子，身体才好就四处乱逛，这就被人逮住机会，往你身上戳了一箭吧。

唐七月知道自己是在故意迁怒李文忱。谁也想象不到李文恒会做出这种事来，又谈何避免呢。就算李文忱一直待在府里，李文恒怕也不会善罢甘休，而是会换另一种方法害人。

而且李文忱也不可能永远待在府里，他出府也不是四处游玩，而是有正经事做，要联系大臣招揽人才等。

但是那又怎么样，唐七月承认她就是故意的。她就是乐意生李文忱的气，就是乐意嫌弃李文忱。

见李文忱还是躺得无知无觉的，唐七月等得无趣，忽然伸出手狠狠捏向李文忱的脸。

揉来拧去的，将李文忱的脸拽出了红印子。眼见李文忱被她摆弄出一副龇牙咧嘴的狰狞表情，唐七月这才噗嗤一笑，松了手。

捂着笑到抽疼的肚子，唐七月狠狠出了一口恶气，心情愉快，转身离去了。

她悠哉悠哉地哼着歌往外走，却没察觉到床上的李文忱虽然仍旧闭着眼睛，但眉毛已经微微皱起了。

才刚出门，就见唐父正朝这里走来。他也是闲来无事，来看看李文忱的。

一见七月，唐父惊讶地眉梢微挑，警惕问道：“七月，你来这里做什么？”

唐七月不知唐父心中担忧，她心情尚好地回答道：“我来看看太子啊。”

看李文忱？他有什么好看的，长得还不如自己呢。唐父心中不屑，自李文忱退了婚事后，他看李文忱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着实面目可憎。什么混账玩意儿啊，还敢嫌弃起他的女儿了。

虽然唐父为江山社稷考虑，默许了李文忱在这里养病，可这并不代表唐父心中隔阂已消。

眼见唐七月从屋里走出，唐父心中突然一个激灵，他可不想让李文忱做自己女婿。于是唐父试探道：“七月来看他做什么？”

唐七月察觉到唐父的眼神，心里有些疑惑，父亲这么紧张做什么？

想了想，她恍然大悟，明白父亲恐是怕她还在意李文忱吧。唐七月忍俊不禁，像父亲斩钉截铁地保证道：“爹你就放心吧，我没那个意思，只是来看看太子还有多会儿醒，还要多久就能离开了。”

唐父立时笑得眼睛眯起了，他斜眼瞟了眼躺在床上的李文忱，心中得意起来。七月这样说他就放心了，对，就是要让李文忱赶紧醒来，然后赶快离开他们唐府。


## 和好

一日傍晚，唐七月正吃着晚膳，忽见大太监神情不对，却仍保持着和善的态度送走一人。

那人是谁？唐七月坐直身子往外一瞧，瞳孔立时震颤——
是大夫。

唐七月握着筷子的手立时一紧，惊诧道：“现在是晚膳时间，你怎么不在李文忱身边？”

见大太监神情慌乱，支支吾吾着说不出话，唐七月更觉不对了。她索性搁下了碗筷，只直直盯向了大太监。

大太监见确实瞒不过去，而且想想就算七月小姐知道了应也不会害太子，这才叹了口气，据实已告：“不是不喂，是，是……”

大太监语气里带出几分苦涩：“是实在喂不进去啊，全吐出来了。奴才已经换过好几种法子了，但都不顶用。”

再这样下去，太子怕是真的会……凶多吉少啊！

“什么？”唐七月震惊地站直了身，沉默良久后，她忽道，“带我去看看。”

唐七月绷着脸，一路绕过走廊，急匆匆地向前走着。哪怕她在心里说了万次这不关自己的事，可心却仍不听话地紧张跳动。

他不会真的出事吧？不，肯定不会，都说祸害遗千年，他哪能那么简单就死去了呢！

进了屋，只见昏黄的灯光下，李文忱的脸上面无血色，只僵僵地仰躺在床上，肉眼可见的瘦削了不少。

唐七月忽然一颤，突然从心口泛着抽疼。毕竟是从小长大的情分啊，纵也怨过气过，可看着李文忱日渐消瘦下去，七月还是心疼了。

他该不会就这样一直睡过去，再也醒不来吧……唐七月颤抖着手，把手指放在李文忱鼻尖探探，察觉到虽然微弱但绵长的呼吸，唐七月这才松了一口气。

等意识回过来后，她才发现自己早已出了一额头的冷汗。

这可真是……唐七月咂咂嘴，轻声抱怨句：“怎么总也让人担心啊。”再怎么样也不能不吃饭啊。

罢了。唐七月咬咬牙，对大太监道：“我再试一次。”

端着碗，唐七月小心润湿了李文忱的唇，轻轻敲开唇齿，唐七月极尽耐心地等着汤汁慢慢流动，不错眼地一直盯着。

李文忱闭着眼，没有任何动静。

果然还是失败了么。唐七月的眼里骤然黯淡，因为承受不住巨大的打击，她陡然站立不住，跌坐在床边。

因为动作慌乱，她自小随身带着的玉佩掉出一角，碰到了李文忱的手心。

不知道为什么，李文忱眉头忽然松缓，喉咙轻动一瞬。

“喂进去了！”大太监的情绪立时激动起来，压低了嗓音欢呼一声。

唐七月精神振作起来，继续慢慢喂着。

等一切结束后，唐七月把碗搁在一边，出神地盯着李文忱的脸。

就是面前这张脸，让她气过怨过，夜深人静时也曾恨得咬牙切齿的。可真当如她所愿，见这张脸愈来愈苍白下去，她才发现自己还是心疼的。

算了，唐七月忽然长舒了一口气，吐出自退婚后一直憋在心里的郁气。

就这样吧，她不再恨李文忱了。就此以后，他们只是普通朋友。

不同于之前对李文忱的爱搭不理，接下来的几日，唐七月不时跑过来看看李文忱，心时时刻刻都牵挂着那里。

然而即便再是如何关注，李文忱的情况仍没有转好。情况越来越不好了。

大太监成日里长吁短叹，急得满头热汗，却仍无济于事。他试过很多种方法，可无论再怎么小心翼翼地喂，李文忱顶多喝下去一点，再多喂点就都吐出去了。

唐府气氛越来越压抑。

哪怕唐父素日来都在唐母和唐七月面前唾骂李文忱，成日里嫌弃这嫌弃那，可也忍不住私下里来找大太监，关心了句：“他，还能好么？”

没曾预料的是，唐七月和唐父极有默契，此时也正好来找大太监。一听这话，她立时藏在了门外，屏气等待着大太监的回答。

然而纵使只是个这样简单的问题，大太监也回答不出答案。

在一片沉默中，唐父陡然明白了答案。在一瞬间，唐父甚至有些恍惚，原来事情都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了么。

泪水在一瞬间盈满了唐七月的眼眸，她陡然一颤，转身跑去了李文忱所待的房间。

见他的两颊已越来越瘦，想想还有这么多人关心他记挂他，可他却什么也意识不到，唐七月抽噎一声，忍不住怒道：“你醒来啊！你还有那么多想做的事没做，你还有想见的人没有见，你怎么人心就这样死去？你忘了你曾有过的雄心壮志么！”

“七月小姐！”大太监正好赶来，闻言立即上前阻止，怕七月扰了李文忱的清静。

“醒来啊！”唐七月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蜿蜒流下，滴落在李文忱的脸上。

李文忱的眼睫陡然一颤。

屋中立时一静，几人心都紧紧提起来，俱都希冀地盯着李文忱，见他慢慢睁了眼。

真的醒了！

可众人刚要围拢上去关心，就见离床边最近的唐七月身形一个摇晃，忽然直往地下栽。

怎么李文忱刚好，又有人出事了？唐府里立时又产生一片慌乱，众人扶的扶，搀的搀，刚让唐七月躺在床上，又急匆匆去请来了大夫。

大夫一阵诊断后，才舒了口气：“无事，只是七月小姐最近劳累所致，此时精神骤一放松，所以撑不住昏睡了过去，再歇会儿便可醒了。”

唐父的脸色立时难看起来，在心里偷偷又给李文忱记了一笔。

唐七月深深昏睡了一天一夜才醒过来。她刚睁眼，混沌的脑海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李文忱醒了。

唐七月立时掀开了被子，匆匆整理一番后赶了过去。

一进门，就见大太监围在李文忱身边不停打转，连问三遍身体状况。

李文忱挥了挥手，安了大太监的心：“无大碍。”

还真别说，虽然他此时臭着一张脸的样子格外让人想冲脸上揍他一拳，可也比躺床上的死样子好多了。唐七月噗嗤一笑，悠哉地半倚在门边问：“终于舍得醒了？”

李文忱一听这个声音，惊得勺子掉到了碗里。

这个声音……李文忱不敢置信，他缓缓抬头，心中生怕只是一场梦。

还好，面前站着的真的是唐七月。李文忱不错眼地盯了半晌，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记得在他昏迷前，他与唐七月已经许久未曾见过面了。这样一想，李文忱的脸色不由黯然下来。

大太监连忙将他重伤后发生的一切细细告知。

听到这里竟是唐府，李文忱身体一僵，生硬道谢。

唐七月惊讶地看看他此时狼狈的神情。自打退婚以后，她就再也没见过李文忱。她还以为等他们见了面，李文忱定会在自己面前炫耀一番，表达自己过得有多会快活，结果他竟然会感觉尴尬？

唐七月心里陡然意识到，是不是他心里也曾有过歉意呢？

心中郁结消散一些，唐七月忽扯出抹笑，状若无事发生，主动道：“我这里可讲报酬的，之后记得回报。”

李文忱眼里立时盈满了不可思议。这真的是唐七月么？以唐七月的脾气，她一见了自己，不该骂他一顿吗？

李文忱此时心中五味杂陈，他当然不是希望别人骂他，只是见唐七月不气了，他还真觉得好似缺点什么。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一见这个笑容，李文忱心里突然一松，甚至是有些怀念的一直盯着唐七月的脸，轻轻嗯了一声。

此后几天，李文忱安心养伤。除了偶尔唐父过来吹胡子瞪眼地刺几句，他过得很是顺心，伤也慢慢好转了。

可令他惊奇的是，他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自己与唐七月现在的关系……应该算作朋友吧？李文忱不知道这个形容是否合适。

自他在唐七月面前认认真真致以歉意，并获得了唐七月的原谅后，他们二人此后都很默契地再不提这个话题。一切的关系好像又回归了原点，他们就像是从前一样，一见了面就要阴阳怪气，彼此吵闹起来。

可他的思绪还有些梳理不通。面前这局面不就是他一手促成的么，可他为何不觉高兴，心中甚至有些憋闷呢？

然而没等李文忱捋顺心思，昭成帝就已几次派人来催他回宫了。李文忱是个孝顺的孩子，他不可能明知道昭成帝担惊受怕，自己还在外逍遥。

可是他要走了，却不知该如何对唐七月开口。他在唐七月面前静静站立许久，也没有组织好措辞。

唐七月其实早就知道李文忱要走了。毕竟是待在一个府里，那几个小太监进进出出她又不是看不见。

此时一见李文忱来了，唐七月就知他是来告辞离去的。可唐七月左等右等都没等到李文忱开口，最终自己先没了耐心，她没好气道：“你赶紧走吧。”

做什么婆婆妈妈的，以后又不是见不到了。

李文忱顿了顿，见唐七月没有挽留，轻轻哦了一声，才恋恋不舍地走了。


## 探望

自李文忱离开后，唐七月又闲了下来。忙碌了许久后突然无事可做，七月竟还有些不习惯了。她想了想后，还是去了姜府看看。

如今战事吃紧，从前方传来的消息每个都让人心惊肉跳的，已经成为了京城中众人议论的焦点。而席府作为舆论中心，竟然相反地沉寂了下来，如无必要，府内众人都选择闭门不出。

唐七月刚至席府，还没下马车，就已有人跑去通知了姜艾，又有下仆把七月迎进屋里，给她端了杯热茶。

不多时，姜艾身披披风，穿着厚裙掀帘而入，出现在了七月面前。她身后众仆亦跟随着前来，神情恭敬。

一见唐七月，姜艾唇角扬起，笑着招呼了一声：“七月。”

姜艾看起来瘦了不少，褪去了婴儿肥后，更显几分灵动。加之现在要操劳府中各事，眼眸发亮有神，神态温和，容貌更胜一筹。

她往日便为人盛赞，如今更是吸引住众人目光。

唐七月忽然想起来之前京中流传的双娇名号。倘若陈白莺此时出现在姜艾面前，怕是都要把陈白莺比了下去吧。

咳，想这些做什么。唐七月摇了摇头，晃走脑中的胡思乱想，才上前跟姜艾打起了招呼。

唐七月边说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姜艾的神情。见她虽有几分藏不起来的担忧，但还不至于失魂落魄，这才安下半颗心。

她们二人本是还想去见见席王妃，却遗憾得知席王妃昨日烧香礼佛，今日还未醒。因不想打扰她老人家，唐七月和姜艾二人索性自己找了个地方闲聊煮茶。

其实她们二人谈话也没个重点，就是随意地聊这聊那，但或许是因为知道身边还有个人在陪着自己，心情就慢慢平静了下来。

然而聊着聊着，唐七月还是忍不住提起了：“也不知道衍表哥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姜艾动作一顿，眉目也有几分忧愁。可是不经意地一瞥，看到七月神情似乎有些焦躁，姜艾连忙一个激灵，不着痕迹地拐了话题。

气氛这才又趋于和缓。不多时，唐七月站起身来告辞。

临走时候，唐七月刚弯身上了马车，身形忽然一顿。她立时掀开帘子，冲着车下姜艾喊道：“你多保重，别太操劳。”

姜艾望着唐七月认认真真的神情，心中忽然一软，连忙点头应道：“我知。”

姜艾静静地站立，寒风吹动着她单薄的身躯，口中哈气变成白雾，渐渐消散在空中。见马车越行越远，她这才回府。

谁知刚进府就有人来报，席王妃叫她去一趟。

姜艾一怔，神情不免有几分焦急：“王妃可是出了什么事？”

“不是不是。”下仆连忙应答，打消了姜艾的担忧，“是太子殿下来了。”

什么？李文忱竟也选择了这一天来到席府，探望席王妃？

这可真是……姜艾陡然回头，看着唐七月刚刚远去的方向。

若说无缘，他们竟然能在没有协商好的情况下都选了今日来席府，如此默契怎么能叫无缘？可若说有缘，又怎么能一个刚走另一个刚至，生生错开？

姜艾长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后，她抬步向席王妃院中而去。

一进屋，就见李文忱正坐在席王妃身边，朝她讨好卖乖道：“是我错了，我下次肯定注意，上街都穿上盔甲，绝不再被人逮着机会。”

“舅母，我都受伤了，你要不消消气，别再说我了？”

李文忱的此次重伤，牵动了许多人的心。如今伤好，他就连忙来这些人府中探望，安一下众人的心。

席王妃自席衍离开后，一直心情紧张，恍恍惚惚。如今见李文忱耍宝，这才勉强松了几分心神，心情颇好：“你要真能记在心里才算数。”

姜艾见席王妃罕见地露出一个笑模样来，自己也开心，这才快步走了进去。

李文忱听到动静，立时回头。一见姜艾面目平静地走近，他神情不免有几分尴尬。

他从前一直看不惯姜艾，觉得她娇生惯养，一遇着事怕是只会嘤嘤哭泣，不能起半分作用。他伤好后，听说席衍去了边关，心中立时紧张起来，怕席府无人支撑，被人欺负。

谁知前来一看，才发现这席府都被安排得井井有条，和席衍离开前并没有多大差别，也没有陷入天崩地裂的绝望。他向仆人一打听，才知原是姜艾的功劳。

全府上下系于她一身，光是想想便知，姜艾定是耗费了不少精力。

李文忱忽然招呼道：“嫂嫂。”

这是李文忱第一次正式地称姜艾为嫂嫂。

姜艾身形一顿，抬头见李文忱满是郑重的神情，心中不免惊讶。

上首的席王妃不知道前情，看他们二人友好相处，自是摆出笑眯眯的样子。

姜艾抿抿唇，听出李文忱语气里潜藏的歉意，亦笑着向太子问好，随后坐到了席王妃身边，问席王妃睡得可好。

席王妃笑呵呵地点了点头，又拍拍姜艾的手，关心地问道：“怎么这么久才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姜艾连忙摇头：“无事。只是七月今日来府中探望，才刚离开，我去送了送她。”

语毕，眼角余光瞥到太子尴尬的神态，姜艾还有些不可置信。太子当初主动提出退婚，不是和七月已经闹僵关系了么？可她瞧着，太子怎么神情有几分悔意呢？

姜艾心下一紧，连忙暗中打量起李文忱。却见李文忱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奇怪之处，只是一味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

刚刚那人竟是唐七月？李文忱细细回想起自己刚刚进府时，的确看到了一辆马车等在一旁。可他只是随便一瞥，没有往心里去，就直接来到了席王妃院中。

这样一想，李文忱心里不免有几分悔意，早知道刚刚就该走近些去瞧瞧是谁家马车。

然而事已发生，无法更改。李文忱勉强压抑住莫名的失落，又陪着席王妃坐了一会儿后，才告辞离去。

一日之内连来两位客人，简直是席府近来最热闹的一天了。等李文忱走后，席府又恢复了往日平静。

想来今日应是无事再会发生了。姜艾松了口气，整整衣襟，正也想起身时，忽被席王妃拉住了袖子。

姜艾惊讶地回头，顺着力道又坐回了原位：“母亲还有事？”

席王妃皱着眉头问：“你可是要去书房？”

见到姜艾肯定地点头，席王妃忽然一叹，心疼地抚过姜艾的脸，怎么又瘦了这么多，日后得多久才能补回来啊。

姜艾不知席王妃在愁什么，她恬然一笑：“赶紧去就能赶紧做完事。”

知哪怕自己阻止，姜艾怕也不会答应。席王妃摇了摇头，索性不阻止了，只是想要分担一些：“要事情多，也可送一些来我院中，我也帮着做一些。”

见姜艾神情讶异，席王妃眼一瞪：“怎么，你关心我，我就不能关心你了？老婆子还没那么老呢，怎么就不能做事了？”

瞧席王妃一副别扭小孩样，姜艾噗嗤一笑，凑近道：“母亲哪里老了？母亲年轻着呢，谢谢母亲好意。”

席王妃这才松了手，又长吁短叹半天，才放姜艾离开了。

日子一天天就这样摸不着痕迹地过去了。很快，就到了新年。

在这日里，大乾朝处处张灯结彩，好不热闹。一大早就有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不绝于耳，大街小巷处处是人，见了面就都笑弯了眼，面对面说几句吉祥话。

穿上一身新衣服后，在许嬷嬷连声好看的夸赞声中，姜艾羞红了脸，起身前去找了席王妃一道过春节。

从早到晚，陆陆续续有几位客人登门拜访。忙着招呼了一天后，姜艾脸都快要笑僵了，这才拖着疲惫的身躯上了桌，和席王妃一道吃了晚饭。

席王妃心疼道：“是席衍对不起你，这成婚的第一年就只留你一人过。”

姜艾此时埋头苦吃，筷子忙到停不下来，闻言只混不在意地一挥手：“母亲说的哪里话，我哪里在乎这些。”

席王妃本来还想着安慰姜艾，可是见姜艾似乎并不需要，她又把话慢慢收了回去，又在心里得意于自己当初选择姜艾做世子妃的眼光。

一直到深夜，京城里还是很热闹。顶着天上团团烟花，姜艾慢慢走回了世子院。

这座屋子白日里空无一人，早已因为没有人气冷了下来。姜艾一进屋，冷气就直往她脖子里灌。姜艾这才身体一颤，簌簌流下眼泪。

背靠着门，姜艾缓缓矮下身子，将自己抱成一团。

明明这么久了，她早已习惯了独自一人。可是白日里太过热闹，如今在深夜独处，竟还觉得有些冷清，格外难捱起来。

又是新的一年啊，自己长大了一岁，必须要比去年懂更多事才行。

姜艾忽然支起身体，洗漱一番后，枕在松软的枕头上，慢慢入了梦乡。

可哪怕已在梦中，她也轻敛着眉，身体缩成了一团。

不知席衍多会儿才会回来呢？


## 高中

不仅仅是席府，今年姜府的春节过的也是分外冷清。

姜府人口多，加之有很多人都想着拜访交好，往年一到这个时候，姜府总是格外热闹。然而因为今年情势紧张，姜鸿和元冉也没了心情大肆庆贺，索性只是简简单单庆祝了一下。

到了晚上，他们二人聚在窗下，看着天边升起的团团烟花。

忽见元冉闭了眼睛，双手合在一起。

姜鸿奇道：“你在做什么？”

“许愿啊。”元冉无声地念着什么，忽然睁开双眼，亮晶晶地看向姜鸿，“你许了什么？”

许愿……姜鸿惊诧地看了看元冉，见她满脸坦然，只能收回了心中疑惑，答道：“京城从没有对着烟花许愿的习惯，这是你们那里的习俗吗？”

都说百里不同俗，或许是因为地域原因，所以才有不同的习俗吧。

元冉神色一僵，略心虚地眨了眨眼，故作镇定道：“呃，对，对啊。”

很快的，她就将这个话题掩饰了过去，又和姜鸿聊起了其他话题：“你们的会试是什么时候考？”

“三月。”一提起这个话题，姜鸿就再也顾及不到其它了，瞬间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不同于之前几次考试，他对这次会试志在必得。姜鸿以前读书时，因为家中不需他支撑，父亲也只要求他认真学习，从不给他负担，所以多是因为兴趣才坚持下来。

然而今年的变故实在太多。他也是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的弱小，所以决意要考中，做出一番属于自己的成绩。

翻过年去，日头渐渐变长，姜鸿在书房待的时间就更久了。有时候学上劲头了，忘了吃饭的时辰，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也是有的。

往往这个时候，就是元冉在门外急得团团转，然后实在等得还看不见人影，就一鼓作气冲进门去，将碗盘摆到姜鸿面前，状若恶狠狠道：“你快吃！”

见姜鸿又比昨日瘦了些，元冉都快要心疼死了。这考个试可真熬人，简直想是要脱层皮，板着指头算算还有多长时间才到考试时间，一算竟还要熬这么长时间，元冉就不禁默默叹气了。

“无事。”姜鸿拍了拍元冉的手，他虽又瘦了很多，但是双眼熠熠，瞧着十分精神。

此时的姜鸿，全靠一口气在支撑着他。此时此刻，他的心仿佛表面上无波无浪的大海，然而内里却汹涌澎湃，只等一个机会就此爆发。

姜府的烛火每日都在亮着。直到会试前几天，姜鸿才消减了每日读书的时间，养足精神，只等会试。

很快地，会试正式来了。一大早，元冉就等在家里，不时望向窗外。

她是真的有些耐不住性子了。这么长时间都在一旁陪伴着姜鸿，眼睁睁地看着他为了此次会试做出的所有努力，如果没有考中……元冉不敢再想下去了。

她长呼一口气，想给自己找点事做。然而等她把事情都做完后，发现怎么才只过完了上午？

这天似乎十分漫长，元冉等啊等啊，才终于等到了日头下移。终于，府外响起了极其细微的动静。

元冉双眼立时一亮，忙跑出去：“姜鸿！”

的确是姜鸿回来了。他一跨进门，正冲着元冉微笑。虽然脸上满是疲惫，然而太阳火红的余晖照在他眼中，仿佛有着燃燃升起的火焰：“结束了。”

这一晚，姜鸿睡到昏天暗地，一下子卸去重担后，他终于可以放肆地放松了。元冉不时起来，见他不像生病，仍然睡得安稳的样子，这才松了一口气。

等醒来后，姜鸿的气质仿佛一下子沉稳了不少，整个人愈发像一把被装进剑鞘里的剑一样，不露半点锋芒，成日里优哉游哉的看花喝茶，要不就是带着元冉外出散步。

他看起来像是又回到了从前那个大少爷时期一样轻松，但是又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下仆们远远瞧着，也都不敢在他面前提起“会试”二字，生怕触了霉头。但夜深人静时，也有人私下叨咕着，莫非是大少爷没有考好，所以才自暴自弃了？

放榜那日，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姜鸿觉得心情格外舒畅。他一大早就穿着舒适长袍，和元冉安静地等在家中，两人面对面坐着，悠闲地喝着茶。

忽然，门外响起一串重重地奔跑声。去看榜的仆人大声喊道：“少爷！少爷！”

姜鸿拿着茶杯的手立时一紧，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心脏在怦怦跳着。他从早上醒来起心情就一直很是放松，直至此时此刻，才忽然疾速紧张起来。

一股隐秘的期待滋生出来，迅速蔓延至他全身，他忍不住激动到颤抖。

那个仆人直冲进府，欣喜若狂地大声道：“少爷，你得了头名！是会元！”

姜鸿蹭地一下站直了身。

四周静默了一瞬，突然响起仆人压抑着传来的道道惊呼，元冉也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你再说一遍？”元冉身形一晃，忽然稳住心神，忙让下仆再重复一遍。

她生怕刚刚听到的是自己臆想出。

幸好下仆也很明白此时众人的心情，直到他们是不敢相信，所以下仆肯定地拼命点头，告诉大家没听错：“少爷是头名！”

姜鸿一下子都要不知道手脚该怎么摆了，他此时头脑眩晕，飘飘忽忽的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恍若一下子就陷进了梦里。

然而元冉的眼泪忽又把他拉回了现实。

元冉忽然走了过来，伸出的手牢牢拉住姜鸿，两眼含泪道：“姜鸿，你成功了！”

他做到了他想的，甚至成绩比他想要的还要出色。这些日子里，元冉表面上装着一副开心的样子，和姜鸿四处游玩，但其实心里总是紧紧提着。

在无数个漫长的黑夜里，她陪伴在姜鸿身边，见他熬夜翻着书页，知晓他有多么辛苦。倘若姜鸿不幸落选，那姜鸿该有多么难过啊？

幸好，一切总算有了回报。

姜鸿无声地点了点头，视线忽然一转，远远望向了皇宫方向。总算是过了会试，终于要到了最后一步——殿试。

姜鸿考中会元的消息很快就传播开来，立即引起众人重视。虽然他们早知姜鸿考中过解元，然而那是姜鸿远离京城，他们顶多也就是听过消息，谁都没有亲眼见证。

而如今，姜鸿可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住着，拿到了会元，这就让很多人终于意识到了姜鸿的天赋。

想当初姜鸿初回京城时，众人退避三舍生怕被他黏上，甚至还拿他和席景许做对比。谁知席景许这人现下都消失得没有名字了，姜鸿竟然真能出头，眼看前途远大啊。

再一想，姜鸿是在姜父远离京城在外厮杀，独自一人支撑着姜府重担，还要顶着无数人的不屑与嘲讽之时拿下了会元，这就不得不让很多人佩服了。

有人立时回家拿着铁棍，关起门来教训自家不成器的儿子：“你爹我好吃好喝地供着你，你怎么就不能学点好？瞧瞧人家姜鸿，人家比你生活差多了，怎么人家就能成了会元？今晚不把书给我抄三遍不准睡！”

像这样的讨论，出现在京城很多处。

一群夫人聊起时，张夫人听得心都疼了，当时她本想让姜鸿做自己的女婿，谁知还没行动姜鸿就已定下婚约，她的心思只能作废，当时她还嫌姜鸿没有眼光。

早知道她当时就再坚持一下，说不定姜鸿就弃了元冉，选自己女儿了呢。毕竟自己女儿比起元冉的条件，那可是好很多。

“得了吧，就算你去的再早人家也看不上你啊。”旁边汪夫人撇了撇嘴，不屑地瞪着张夫人。

已经过去了这么长时间，张夫人的丈夫做的那点儿破事早就被爆了出来，听说当初有人上门讨债时，泼到张家大门上的狗血三天都洗不掉呢。

结果张夫人当时在得知姜鸿已定下婚约后，竟然还想调转方向，给自家儿子定下汪夫人的女儿。幸好在汪夫人考虑之前，张家丑闻就已经给曝了出来。

汪夫人大呼好命，自此以后，就跟张夫人结了仇。

张夫人身形僵住了，见汪夫人眼神恶狠狠的，像是马上就要扑上来了，张夫人这才灰溜溜走了。

会试之后，姜鸿被邀着出去参加了几次宴会，联络了一些过往好友后，就谁来邀请都拒绝了，全力准备殿试。

因他闭门不出，所以都不知道在这段时间里，京城里又发生了一件大事——大泽国来本国建立邦交关系，听说此次连大泽国的公主都来了。

听闻来的这位元公主是大泽国国主的小女儿，颇受大泽国国主疼爱，而且长得花容月貌，聪明伶俐，深受大泽国国民喜爱。

大泽国使臣一来，刚住进驿馆，就有很多人围了过来，想见见这位公主是否如传闻中一样。然而连着几天都没见到公主现身，无一人见过她的真面目。

这就引起了众人的好奇心，这大泽国是来做什么的呢？


## 宴会

大泽国使臣来京是件很重要的事情。为了迎接使臣，大乾朝特意设了宴席接风洗尘，邀请大乾朝和大泽国的人共同游乐。

唐七月也在邀请范围之内。她刚接到请帖，就随口答应了下来。

近来京中无事发生，唐七月实在是百无聊赖，于是答应了邀请，打算消磨一下时间。

却不知道为何唐父唐母看着似乎很是喜悦，高兴地准备起来，似乎对这次宴席很是重视，还特意强调让唐七月穿身新衣服再去。

唐父欣慰地直掉眼泪：“爹就知道爹的七月很坚强，走出来就好哇……”

！！！
这是怎么了，这不就是个普通宴席吗，为什么爹做出如此表现？唐七月不懂，唐七月想问，然而还未张口，马车就已行驶了。

唐父在马车身后大喊道：“玩得开心——”

疑惑都被堵在了心里。无可奈何之下，唐七月只能不去管它，索性就这样带着满满疑问去了宴会。

算了，反正只是参加个宴会而已，又不会把自己丢了。这样一想，唐七月才感觉到了几分安慰。

到了宴会上，不知道是不是唐七月的错觉，她总觉得今天来的人很多。大家都这么闲吗？只是一个欢迎仪式，至于来这么乌泱泱一群人么？

唐七月不想掺和进去，直接找了个角落入座之后，唐七月就一直眼神打转，不知哪一位是元公主呢？

她也听过一些关于元公主的传闻，本来还想趁此机会见见这位元公主，然而没想到的是，即使是这样特意为了大泽国设置的宴席上，也依旧没有见到元公主出现。

这位公主好生神秘啊！唐七月崇拜地想。

可是是自己的错觉吗？唐七月总觉得这些大泽国使臣似乎神态有些焦急，仿佛频频想从宴席上溜走，出去做什么事？

可这应该只是自己的错觉吧，他们刚来京城，难道还能有什么要紧事？唐七月左思右想也得不到答案。

既然见不到元公主，那么参加宴会的兴致就丧了一半。唐七月干脆只埋头苦吃，等她吃饱后，就趁没人注意时退下了。

刚到花园，唐七月就寻了个安静的角落入座。如今已是三月，一些开的早的花都已经挂在了枝头上，瞧着就让人心情舒朗。

就在唐七月慢悠悠享受着这独属于自己的意趣时，忽然耳尖地听到了一连串脚步。

唐七月立时警觉地转身，随即目光微凝，果然是有一群人疾速朝这个方向前进，直冲她而来。

周小姐一听说唐七月也来了这个宴会，立时坐不住了，聚集了一群小姐妹来找人。她身穿一身精致衣裙，一见唐七月，立时愤愤道：“唐七月你不要脸，竟然还敢来这里。”

周小姐心中气恼，又开始无数次埋怨当初为何不是她与太子定下的婚事。明明自己对太子情根深种，好容易盼到太子和唐七月取消了婚约，正想着自己的机会来了，求父亲进宫请求陛下赐婚。

谁知周夫人嫌弃这样是捡了唐七月的漏，太过丢人，加之前段时间太子地位不稳，所以坚决阻挠了周小姐的请求。

周小姐虽说知道自己和太子没了缘分，可是一见唐七月，心中还是愤愤不平。

还有唐七月的表妹唐念，此时亦在人群之中，就站在周小姐的身旁。

自唐七月被退婚后，因为和这群姑娘都讨厌唐七月，所以唐念就通过责骂唐七月，打入了这群姑娘内部。如今一见周小姐开腔，她连忙不甘示弱，红着眼眶走上前去：“是啊，表姐你这样做，对得起太子吗？”

唐七月只觉荒谬，她们都在说些什么胡话？别说她现在已经和李文忱没了关系，即便有关系的时候，也没有自己参加个宴会就对不起李文忱的道理？

正在这时，忽听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孤都没觉得对不起，你们为何一个个倒是义愤填膺？”

人群中立时一静，纷纷回头，一见是太子，立时纷纷行礼。

周小姐行完礼后才意识到太子说了什么，她的脸色渐渐白了。明明自己是为了太子啊，可太子为何要维护唐七月？

唐七月亦有些讶异，刚刚的宴席上，她并没有看到李文忱，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但唐七月随即反应了过来，像这样的宴会，李文忱必定不能缺席。他刚刚不在，应该是有事绊住了。

周小姐承受不住内心的打击，径自跑远了，于是一群姑娘连忙去追。

等只剩下两个人时，李文忱这才仔细打量了唐七月一眼，见她神态安然，不知为什么，他心中忽然一痛。

他刚刚和父皇大吵一架，不欢而散后，正好经过花园，却见一群人对唐七月围追堵截。说不清当时心里是什么滋味，李文忱只觉头脑中有一根弦骤然被崩断，等他再清醒时，就发觉自己已经站到了这里，替唐七月怼了回去。

唐七月素来都是人群中最明艳的那个，往日里，李文忱一直都怼唐七月说她不淑女，可此时看她不如之前那样嚣张，李文忱却又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不敢想自己这样做的理由，忽然转了话题：“你怎么来参加这种宴会……是，是你父母逼你来的吗？”

李文忱不愿意相信是唐七月主动来的，所以宁愿猜想是唐父唐母的主意。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唐七月深觉他们大家是不是都在打着哑谜，这次宴会是有什么古怪吗？

唐七月疑惑了，她拿出请帖又看了一遍。

等她仔仔细细看完了请帖，就连边边角角之前她忽略了的小字都没放过时，她才陡然意识到了什么。

——原来，这并不只是个联络外交使臣的宴席，参加这次宴席的，很多都是还未定亲的公子小姐们，意味不言而喻。

这是皇后一片好心，想要借此机会，促成些有情人呢。

唐七月恍然大悟，只觉从早上起一直萦绕在心中的疑惑瞬间被解开了。怪不得爹娘早上见自己出门时会那么开心，怪不得周小姐会奇怪地说自己对不起太子。

唐七月想到了什么，忽然抬头，奇道：“你竟然也来参加了这次宴会？”

李文忱陡然心急，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想被唐七月误会，尤其是在这件事上被唐七月误会。他连忙想要解释，这并不是他本意，他是被昭成帝胁迫来的，为此还和昭成帝闹了不愉快，现在正要离开这个宴席。

然而唐七月对他想要说什么都不感兴趣。见李文忱似要张口，唐七月一笑，忽然打断了他：“谢谢太子哥哥。”

李文忱一怔，被迫住口。他先是因为听出唐七月语气里满含的甜意，忽然自己心里一荡。但紧接着就是讶异，唐七月为何这样称呼自己？

虽然说按照他和唐七月的辈分，她这样叫也没错，可是唐七月从前可从未这样称呼过自己。

李文忱小心试探道：“你为什么这样叫我？”

唐七月微微笑着，态度坦然无辜：“我这不是要避嫌嘛，这次宴会上还有很多其他家的公子，若是让他们看见我和你站在一起，这样——”

唐七月顿了顿，重音强调：“不好。”

李文忱身体僵在了原地。这个意思是说……唐七月并不是被迫来参加这次宴席，她其实是自愿来的？

李文忱反应了半晌才意识到，自己和唐七月确实退婚了，她的确可以另嫁。

可是……可是，李文忱深觉有一股深深的憋闷。

慌张之下，他脱口而出：“那祝你得偿所愿。”

“谢谢。”唐七月笑着更开心了，甚至行了一礼，以表示对李文忱的感谢。

像是有一盆冰水从李文忱头上直接泼了下来，让他五脏六腑都被冻住了。

见唐七月似是要离开，李文忱脱口而出：“别走。”

？
唐七月眉梢一挑，以为李文忱是有什么事要做，就又止了步，耐心地等待着。

可是等她停步后，李文忱又不说了。

两人别别扭扭地站在这里许久，唐七月的眉心渐渐出现两分不耐。她其实已经想走了，然而见李文忱似乎有话想说，只能叹了口气，又等在这里。

然而等了许久，李文忱还是不说话。

唐七月看看天色，终于不耐烦了。她咳了一声，声音清脆：“那……我先走啦？”

李文忱在心里措辞许久，仍是不知该如何说。虽然心里是想着阻拦，但是李文忱知道自己没有理由去做，只能神态黯然地应了声好。

话音刚落，就见唐七月神情一松，立时转身快步离去了。

李文忱神情更加灰败，可惜无人在意。

然而不同于李文忱设想的那样，唐七月并没有返回宴席，去跟哪家公子少爷相谈甚欢。

唐七月早已没有了这种世俗欲望，她只是懒得陪李文忱，所以才借口离开。

一消失在李文忱面前，她就直接出了大门，坐上了回家的马车。

枕在厚实的靠垫上，马车轻微摇晃着，让唐七月有些昏昏欲睡，只想赶快回家拥抱枕头。


## 见面

李文忱此时很是心烦，在他来花园撞见唐七月之前，他刚和昭成帝闹了个不欢而散。

之前，他并没有打算来参加这次宴会，可是半途中被昭成帝叫了来。李文忱不知父皇何意，于是连忙赶去，走进屋里时才发现，这里还站着大泽国使臣。

一见了李文忱，使臣开门见山：“我大泽国元公主花容月貌、俏皮灵动、正值芳华，大泽国有意与贵国联姻，不知太子意下如何？”

李文忱心中一惊，还未细想，就条件反射地拒绝了。

大泽国的使臣脸色立即变了，他本以为这是件十拿九稳的事，谁知刚提就夭折了：“太子可想好了，我听说贵国正在与燕族交战，如果联姻，我大泽国愿派兵协助贵国取得这次胜利。”

这……李文忱知道，作为一个还未成婚的太子，答应这样的条件无疑是个正确的选择，可他不知为何，还是犹豫了。

大泽国使臣惊了，按理来说提出了这样诱人的条件，这桩婚事不是该十拿九稳吗？听说大乾朝太子李文忱机智多谋，不应该会想放过这么大的回报。

他的神情带有几分奇异：“我听说贵国太子并没有定下亲事，那是为什么这么为难呢？”

“我……”李文忱陡然僵住了，只觉实在是不可思议。

他刚刚在一瞬间……想到的人是唐七月。可是这怎么可能！

局面立时陷入了僵持，大泽国使臣眼睁睁地见李文忱的面色渐渐白了。

正在这时，忽有人走过来，冲大泽国使臣耳语几句，大泽国使臣的脸色立时变了。

他动作慌乱，急切道：“既然贵国太子无意，那么此事就此作罢了吧。”

语毕，他就急匆匆走了。

李文忱这才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就是心里疑惑，大泽国使臣是去做什么呢？

没人能够预料到，大泽国使臣脚步匆匆，来到了姜府门外。

姜府里，姜鸿正和元冉一起吃着午饭。

元冉估摸着时间，问姜鸿：“就快要殿试了吧？”

姜鸿点点头，内心一片激昂。他这些天，已经把所有的书都快翻烂了，做了充分的把握。

正在这时，忽听大泽国使臣前来拜访，姜鸿一惊，立时请人进来。

然而姜鸿没有预料到，这场面分外隆重。来的不只大泽国使臣一人，还有四五个人跟在他身后，神情肃穆，俱都不停地打量着姜府，偶尔低语几句，似乎是在发表着什么意见。

姜鸿没有料到他们为何对自家院子这么感兴趣，愣了愣神后，匆匆走上前行礼。

因为是贵客，姜鸿特意礼重了几分。可是刚行完礼，姜鸿就见对面的人诚惶诚恐，回以更重几分的礼。

姜鸿连忙笑道：“你们不用这样……”

话还没说完，就见对面几人匆匆打断，神态恭敬道：“不不不，还是要的。”

姜鸿一怔，这大泽国的人都这么客气么？怎么瞧着奇奇怪怪的。

姜鸿压下疑惑，笑着招待起使臣一行人。

可是更奇怪的来了，不同于刚刚态度谦恭，此时这几人又心不在焉，有一搭没一搭应和着姜鸿的话，像是心中有什么事压着一般。

姜鸿又摸不透了。大泽国使臣远道而来特意来姜府拜访，态度可谓赤城，然而此时为何又这么敷衍呢？

带着满满的疑惑，姜鸿带领着众人进了屋。

刚一进屋，姜鸿敏锐地察觉到身后众人双眼一亮，似乎蠢蠢欲动。

姜鸿心中警惕起来，立时转身。

却见他们对姜鸿的提防置之不理，只极力望着姜鸿身后，忽然抽噎一声，两眼含泪。

……他身后有什么吗？
姜鸿迟缓回头，只见元冉慢慢搁下了碗筷，皱眉盯着大泽国使臣看了半晌，忽然撇了撇嘴道：“来了。”

大泽国使臣立时俯身道：“公主。”

……公，公什么？姜鸿目光一凝，只觉头脑中一片嗡鸣，让他反应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的事态发展。

元冉仰着脸，敷衍地嗯了一声。

大泽国使臣见她应下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当初商议好要一起来大乾朝时，他们本是和公主一同出发。谁知公主半途中忽然留了字条，带着几个侍从先走一步。

他们一行人连忙去追，直到近日才和杨姑取得联络，得知公主早就到了京城。

于是使臣们也一路追随，紧赶慢赶来到了京城谁知来了这里才发现，公主竟然没有住进他们在京城准备的屋子。

使臣大惊失色，为了不耽误任务，表面上还是一如寻常，和大乾朝有条不紊地开展着外交事务，然而背地里都快要急成热锅上的蚂蚁了。

好不容易在今天才联系到了杨姑，知道了公主的踪迹。

一想到公主在这里的理由，大泽国使臣面带几分不善，危险的视线盯着姜鸿一阵猛瞧。

姜鸿本来就茫然，在使臣恶狠狠的目光下就更是懵了。

昔日里的很多困惑都有了解释。他此时如今一回忆，细细想来，才发觉出元冉身上的确有很多奇怪之处。

然而因为元冉表现得太过坦荡，很多时候他刚一想质疑，见元冉态度和善，自己就先在心里为她找好理由了。

毕竟谁能想到，初次见面时就把自己弄得脸上都是灰的小姑娘，她的真实身份竟然会是一国公主？

他本以为只是元冉家乡偏远了些，所以和京城的风俗不同，谁知还是他太想当然了……这都不同国了，风俗习惯自然不同了！

在使臣扫射过来的目光下，姜鸿难得窘迫，连忙挺直身体，摆出一副赤诚的样子，任使臣打量，只希望能留下些好印象。

正在这时，元冉噔噔上前几步，伸开手护在了姜鸿身边：“姜鸿脸皮薄，你别再盯着姜鸿看了。”

使臣冤枉，使臣只感觉委屈。明明他们还什么也没做，可这个姓姜的就已经蛊惑得公主为他出头了？

使臣盯着姜鸿的目光更不善了。他虽没有言明，可眼里呈现出清晰可见的鄙视。不行，这件事等他回国后一定要告诉国主！

姜鸿长叹一口气，简直不敢去看使臣的脸色，想也知道对自己的印象肯定好不了了。

可是他又没法说给元冉听，毕竟元冉也是为了自己。所以姜鸿只能强打起精神，努力争取拉回形象，尽量客气道：“几位不妨进屋喝些茶吧。”

大泽国使臣一行人互相望了几眼，异口同声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正好可以趁此时机观察一番，看这人有没有欺负了公主。

元冉小公主不光深受国主的疼爱，大泽国全体国民对她也都十分喜欢，倘若发现姜鸿有欺负她，那就别怪他们不客气了。

使臣一行人穿着不同于大乾朝的古怪衣服，浩浩荡荡地到达姜府，一路上不免遇到很多人。这样一来，元冉的身份自然也隐瞒不住了，很快就被曝光了出来。

这则消息立时引起了众人惊呼。

有不少人聚在一起，脸上都有几分难看。他们就是之前参加宴会时，对元冉指指点点，大肆嘲笑讥讽的人。

之后被元冉反怼回来后，他们还气愤不平，等姜鸿和元冉在一起后，他们更是连着姜鸿一块儿骂了个遍。

谁知道，谁知道竟是自己看走了眼。人家哪里是什么乡野村妇，是货真价实的公主啊！这些人感觉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脸涨得通红。

汪夫人也混在这群人当中。她的眼神不断在人群里瞟着，等看到人群中一个脑袋低垂着，汪夫人眼前一亮，立刻走过去，语气夸张：“啊呀这不是张夫人嘛，我记得先前你不还说，姜鸿不选你家姑娘选了元冉，是人眼瞎吗？”

汪夫人冷嘲热讽道：“哼，如今是谁眼瞎了，张夫人现在心情如何啊？”

张夫人只觉无地自容。众目睽睽下，她无地自容，连忙逃回了家。瞧这样子，怕是近日都会闭门不出，不敢再出来了。

汪夫人一直盯着她的背影，这才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使臣原本想接元冉回驿馆同住，可惜元冉扒拉着姜鸿的胳膊，实在不愿，他们也只能放弃了。

临走时，使臣对着姜鸿百般挑剔，提出各种要求，见姜鸿都一一答应，这才答应离开了。

姜鸿顿时松了一口气，可算结束这疲惫的一天了。

晕晕乎乎地喝完水后，姜鸿忽然精神一振，站直了身。不行！

“姜鸿你怎么啦——”元冉站在他身旁好奇地大喊。

姜鸿手指骨泛白，绷紧了面颊，步伐直冲书房而去。他忽然觉得自己处处都有欠缺，需要再过几遍书。

想也知道，元冉以前的生活必然十分富足，不能因为嫁了他，就要过苦日子了。他必须要更努力才行。

之后，大泽国使臣对嫁给李文忱这件事绝口不提。虽然没有达成这个目标，但看在元冉的面子上，大泽国国主考虑再三后，还是加入了战场，帮助大乾朝取得了胜利。

终于，这场战事就要结束了。


## 关押

李文恒和徐不楚先被押回了京城，大军还在后面。

在李文恒回到京城的那一天，他就一直想办法求见昭成帝一面。可是昭成帝本就因他叛逃一事心灰意冷，避而不见，直接把他关进了牢里。

李文恒脸色灰败，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在劫难逃了。

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个人怎么会是席衍？

他一直都以为徐不楚前世所听闻的那位席谋士是席景许。席谋士曾经将箭改良得射程更远，自徐不楚重生回来后，她就立即将这个法子拿了出来，李文恒也借此重伤了姜父和李文忱。

所以李文恒很是信任那位席谋士的能力，才会费心费力一直想着要拉拢席景许。但是当他看到席衍在战场上拿出了改良得更远的箭，他才知道自己找错人了。

想想自己一方明明有着重生的优势却还是落到了这个地步，李文恒心有不甘，然而待在这牢笼之中，被重重人看着，他也无计可施了。

看到牢房里送来的饭，李文恒面色更加难看了。他虽自生来就不被重视，但好歹也是个皇子，哪里吃过这样简陋的饭食呢？

然而他已经没有了挑选的资格了，如果不吃，那就只能饿肚子了。李文恒深吸一口气，还是先记着关心徐不楚：“你们给不楚送饭了吗？”

徐不楚此时也在这个牢里，和李文恒待的地方本就离得不远。徐不楚自被关进来后，一直不言不语，面色比李文恒还要平静一些。

反正她都已经死过一次了，又有什么可怕的。况且不同于前次死得那般屈辱，现在还有文恒陪着她，她已经十分知足了。

就在这时候，徐不楚听到了李文恒的问话，立即柔了面色，忙回道：“我也有，文恒你不要担心。”

李文恒这才安静下来。等吃过饭后，他不求别的，只央求能够见徐不楚一面。

然而即便是这样的请求，狱卒也不能答应。

李文恒没法，只能和徐不楚隔着牢门互相对望。见到徐不楚此时狼狈的样子，李文恒心中一痛。

不楚生□□洁，从来都把自己打理得干净整洁，何曾像这样委顿过？

李文恒心中忽然下了一个决定。他死了没关系，可是不能让不楚在这样肮脏的角落里死去。

既然都死到临头了，李文恒索性把心中情思都倾吐了出来：“不楚，其实我当初一见了你，就心生亲近。”

徐不楚冰冷的脸上神情一怔，等反应过来后，立时粉面薄怒：“胡说，你那时候浑身都是血，明明都昏迷了。是我把你捡回家去，你那时候哪里都不能去，只能待在屋里，这才熟悉起来的。”

她还记得初见时，她和李文恒互相冷嘲热讽，互相漠不关心，谁知一次意外的谈话，才发现两人心灵竟然如此契合。

李文恒连忙解释道：“其实……我是骗你的。”

骗……骗什么？徐不楚顿住了，眼里有着疑惑。

李文恒笑笑，将一切悉数道来：“我当时伤的其实没有那么重。我当时经过徐家村时，碰巧见到了你，不知为什么，我一见你就觉得你应该是我的。所以第二天才装作重伤，想借机和你亲近。”

所以……当时的相遇并不是偶然，而是李文恒故意为之？徐不楚眼睛睁大，满是感动。

李文恒笑话她好骗：“你也不想想，哪有人赶路时还穿那么干净的白衣啊。那是我想着初次见面想给你留个好印象，所以可以换的。在那天之前，我穿的一直是青衣。”

李文恒沉浸在甜蜜过往里，没有注意到徐不楚的面色僵硬了。青衣服……徐不楚陡然想起了前世那个痛苦的晚上，那个恶匪他身穿的就是青衣服，一直纠缠她不放。

徐不楚的面色渐渐白了。

李文恒仍在说着：“你不记得你捡到我的地方，是徐家村西面湖水旁吗？我之前一直在徐家村东面活动，是看你第二天想去西面，才特意等在那里，装作昏迷的。”

东面，青衣……徐不楚头脑中恍若遭到了重击。一瞬间，被她遗忘的记忆扑面而来。

她想起来了。她前世曾在东面无意遇到过一个青衣人，青衣人一见自己就很是热情，后来还对自己表明了心意……那个时间，李文恒确实从岳省返回京城，途径徐家村。

可是她前世那时候心中只有竹马一人，断然拒绝了青衣人。而且以她的性子，素来不会把不在意的人放在心上，所以早就把青衣人抛到了脑后。

而在自己被村中众人关起来后，那个青衣人就再没了踪影……现在想想，他怕是早就回了京城争皇位吧？

李文恒慢慢笑了起来，看着徐不楚的眼里一片情深：“或许咱们前世就有缘分吧，所以才要这样纠缠在一起。”

徐不楚恍惚之下，只觉面前的李文恒和前世的青衣人逐渐重合起来。她想起那天夜里，那个青衣人也是一直在她耳边说绝不放手。

她猛然将一切串联了起来，几乎可以肯定作恶的那个人就是李文恒。她太过了解李文恒的性子，倘若李文恒被自己拒绝了，他一定会采取措施。

就是这样霸道的性格这辈子才暖化了徐不楚的心，让她心甘情愿跟随李文恒来到这陌生的京城。可是想想就是因为这样的霸道，才在前世自己拒绝后，还要纠缠自己……徐不楚几欲作呕。

更可笑的是，李文恒导致了她的死亡。而偏偏是那天，她去自己的死亡地点悼念，结果在那里遇见的人是李文恒……她好狠啊！

李文恒渐渐发现了徐不楚的沉默。他心下奇怪，不楚虽然为人冷清，可是对他向来很热情啊？

李文恒连忙担心地想凑上来：“不楚，你怎么了？”

谁知徐不楚身体一颤，面色都有些狰狞：“别碰我。”

“不楚？”李文恒急得想跑到徐不楚身边，可牢门的栏杆在阻拦他。

这天夜里，李文恒喊得喉咙都嘶哑了，然而徐不楚都置若罔闻，只留给他一个背对的身影。

第二日一早，在李文恒震惊的视线中，徐不楚主动联系了狱卒，把许多她前世的所见所闻都写了出来。

可以想见，这张纸上的很多内容对大乾朝都大有裨益。

李文恒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切，明明他们回来的时候，曾约好无论怎样都不会说出来，不会给李文忱任何帮助的。

可是李文恒阻止得越用力，徐不楚反而写得越多。

等侍卫走后，牢房里气氛压抑。

李文恒深吸了一口气，面色阴沉：“不楚，为什么？”他是真的没想到，在他临死之前，竟然会看到不楚背叛他。

李文恒的性格素来睚眦必报，哪怕之前再是喜爱徐不楚，此时也双目狠厉地盯着她瞧。

徐不楚没理他，闭上了眼睛，只留给他一道冷漠的侧脸。

李文恒定定地瞧了片刻，也没有再试图呼唤她的名字。

谁也不曾料到，素来恩恩爱爱的三皇子夫妇，竟然会在临死前闹翻了。

又这样过了几日。一大早，忽有人进来把李文恒压了出去。

见李文恒牢房的大门被打开，徐不楚心里仿佛预料到了什么，忍不住扒着栏杆：“你们要做什么？”

李文恒面带几分讥讽地看过去，徐不楚竟然还会关心他？

然而等他望过去时，确实看到了徐不楚眼里来不及掩藏的关心。李文恒神色一怔，面色复杂，定定地看了徐不楚一眼后，顺从地跟着狱卒离开了。

见到李文恒的背影越来越远，徐不楚呆了。她知道他们的罪有多重，迟早有一天会死，却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牢房里又恢复了往日的阴暗。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徐不楚半倚在一边，默默倒数着时间。她心里很清楚，等李文恒死后，就轮到她了。

正在这时，狱卒忽然进来，笑着打开了大门：“你可以走了。”

徐不楚心里大讶，以为自己听错了。

狱卒耐心地解释着：“李文恒说愿意招供出他在燕族知道的秘闻，只求换你一命，陛下他答应了。”

徐不楚的眼眸陡然睁大。她当着李文恒的面，问狱卒要纸要笔时，她就知道自己在李文恒的心中等于背叛了他。可李文恒竟然……

狱卒还在叨叨不休：“不过哪怕留了你一条命，往后可能也必须被关押起来……等等，你干什么？！”

在狱卒震惊的眼神中，徐不楚根本没看那个大开的大门，突然撞向旁边的栏杆。

见徐不楚倒在血泊中，狱卒喃喃道：“明明……你都可以走了……”

忍着浑身疼痛，徐不楚轻轻笑了。她忽然想起她和李文恒在大婚后许下的誓言——既然要永远在一起，那就连死也在一起吧。

她的眼里渐渐花了，在剧痛击碎理智前，她唯一能想到的，还是这辈子李文恒把她捧在手心里，如珠如宝地宠着。

可是如果真有下辈子，她不想再遇到李文恒了。

再也不想遇见了。


## 回京

昭成二十三年，大军回城。

一大早，京城中有无数人把街道围得水泄不通。人群纷纷攘攘，他们扬着笑脸，俱都热切地等着欢迎。

人群中，有人虽然早已知道了这个消息，但是细现在来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没想到，这次战场的关键竟然真是席衍。”

回顾起他印象中几个月前的席衍，他都快要觉得是两个人了。想想之前觉得席衍种种荒唐的行为，这人还是觉得判若两人。

“嗬。”旁边一人对他嗤之以鼻，反驳道，“那是你眼光不行，像我一看席衍就知他肯定会有大作为。”

另有一人听得哈哈大笑，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得了吧你钱老二，当初就属你骂得最狠了，这时候就别来马后炮了吧。”

钱老二羞窘得红了脸，但还是强绷起脸来，装作高深莫测的样子道：“谁跟你扯了，我是说真的。真的，我当初一见席衍，就知道他肯定是在藏拙……”

众人立时不给面子地发出了大笑。想到自己现在还能生活在如此祥和的环境中，又突然心生许多感慨。

嬉闹中，不远处有人眼见，立时一声大喊：“人来了！”

众人立时止住笑闹，一个个屏气凝神，期待地望向大门。压抑的氛围中，好像安静的都能听到每个人激烈的心跳声。

姜艾也早就来到了这里，连同唐七月和李文忱一起，正在一座茶馆上等着。

唐七月此时心情过于激动，为了压抑一下内心的躁动，她连忙伸手去探向茶杯。

谁知几乎同时，李文忱也和她有同样的动作。双手相碰的时候，两人俱都一震，互相看向对方。

完——了——
姜艾连忙闭住了眼，不敢再看接下来的争吵。

谁知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只见李文忱竟然主动退让道：“你喝。”

姜艾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这一幕，李文忱有些笨拙地讨好，而唐七月仍旧面不改色。

姜艾不由自主地瞥向了七月。她本来还以为，七月和李文忱还有机会的……不过姜艾也不意外，七月就是这样的性子，事情过去了就会洒脱地往前走。

正在这时，忽听楼下传来热烈的声浪，三人立时冒头，趴在窗口观看。

大军终于来了，排成了很长的一队，缓缓进了京城。大街小巷里立即欢呼声庆贺声连绵不绝，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姜父骑着高头大马，走在第一个。他精神奕奕，脸像素日一样刚毅，然而在此时此刻兴奋的氛围中，瞧着似乎都有些柔和了。

瞥见姜艾时，他眼角轻轻带出几分笑意，轻轻点了点头，才又朝前走了。

又有几个人也跟在他身后，慢慢进了城内。

姜艾耐心地等啊等啊，总算看到了席衍。姜艾眼神一亮，立时支起身体，不错眼地一直盯着他瞧。

席衍看上去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虽然脸和之前一样俊美，但是气质中有着藏不起来的冷硬。

他一出现，就让场上气氛更加热烈起来，万众瞩目之下，他是唯一焦点。然而席衍本人身形惬意自在，似乎对这一切并不在意，只想赶紧回府。

姜艾本来只是默默地在观望着席衍，谁知他视线淡淡地扫过周遭众人，见没发现自己想找的人，忽然转了方向，一抬头，正好发现了姜艾。

四目相对时，姜艾心里一甜，笑着向席衍眨了眨眼。

席衍定定盯着她，唇边忽然露出了一抹笑。

只听道道惊呼后，掷向他们的花数量立即倍增。姜艾定了定神，也忙找好方向，把花用力抛了下去。

万众瞩目之下，席衍轻轻将手抬起，接住了这捧花。他那么傲气，却轻易地为一朵花勾起了笑容。

等所有人都进城后，姜艾匆匆赶回了府。

刚一进府，就见院中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正背对着姜艾，和一些人商议着什么。

一见姜艾，那群人立时止声。席衍似有所觉，轻轻回头望向门外，脸上带有显而易见的疲惫。

姜艾在一瞬间红了眼眶。汹涌的情感在一瞬间击败了她的理智，让她几次欲言又止，最终才忍了下来，全部化为了平静：“你回来了。”

她语气平静，不哭不闹，好像席衍只是出门转了一圈，而不是去那刀剑无眼的战场。

席衍渐渐放松了眉目，原本身上的煞气消去，终于又变回了之前那个京城里闲适贵气的公子。

姜艾走上前来，问那些士兵们场上军情。

士兵们挑拣着能答的答了，但是正当他们想要告知姜艾席衍在战场上受的伤时，却被席衍眼神阻止了。

席衍眉眉睫轻垂，轻柔地哄着：“没什么要紧的。”

其他几个士兵也默契地转了话题，吸引开姜艾的注意力。

可是姜艾看见他们的停顿，哪里不知道发生什么了呢。战场上刀光剑影的，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

幸好，至少平安回来了。

晚上，空了一半的床位终于又满了。

席衍经过长途跋涉，精神本是极困，亟待睡去补足精神。可他似睡非睡时，忽然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忙睁开了眼睛。

模糊的视野范围内，他捕捉到了姜艾颤抖的脊背。她忍着抽泣，只默默流着眼泪。

一瞬间，席衍再无睡意，他连忙将姜艾揽入怀中，细细安慰着：“没事，我真的回来了。”

姜艾身体一颤，不想打扰了席衍的睡意，于是她忽然将脸埋了下去，含糊道：“不，你睡吧。”

这样子他怎么忍心去睡。席衍一叹，忽然将姜艾揽进怀里，缓声道：“不急，我陪你。”

席衍低着嗓音，缓缓讲起了他这几个月的经历。在他的讲述下，姜艾仿佛心中一角空缺被渐渐填满起来，终于平复了心绪。

姜艾忽然长吸一口气后，坚定道：“你让我看看你的伤。”

此言一出，屋中立时沉闷。

席衍止声，条件反射地想拒绝，不想吓住姜艾。可是当他看见姜艾眼里不容置疑的，席衍一叹，只能应了。

姜艾立即轻轻掀开衣襟，当看到那道狰狞的疤痕时，姜艾鼻尖一酸，立时想掉泪。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一下，就能感受到指下紧绷的肌肉。随着席衍的呼吸，那道疤痕一起一伏地跃动着，简直要刺痛了姜艾的眼。

席衍反倒随意一笑，他把姜艾拉下来，在姜艾颈窝里呼吸，好像这样就能汲取到力量，再也不疼了。

姜艾感觉有些痒，但她没有躲，而是小心地躲开了伤疤，凑得更近了。

渐渐的，两个人就这样睡去了。虽然姿势难受，却也没有分开。

清晨，席衍因在军中待惯，一时没有改了作息，很早就醒来了。

他一醒来，就看到姜艾放松地倚靠着自己。

席衍一笑，正要起身，却忽见姜艾眉头皱紧，手立时牢牢巴着自己。谁也不知道，在席衍还没有回来的日子里，她过过多久不安心的日子了。

席衍内心一片柔软，他顿了顿，突然将一切都抛之脑后，抱着姜艾又睡了过去。

等到太阳彻底升起来了，姜艾才渐渐清醒。睁开眼的刹那，她看到了席衍安然睡去的侧脸。

她这才意识到，席衍已经回来了。姜艾咬咬唇，试探着叫了一声：“席衍？”

见席衍没有回应，姜艾这才笑开，轻轻贴近，仔细地盯着他的脸一直瞧。这个人可真好看啊。

情不自禁的，姜艾伸出手指，悄悄探向他的脸。

谁知席衍突然睁开了眼，眼里是全然的清醒。他调笑道：“你在做什么？”

姜艾这才意识到席衍怕是早就已经醒了，她提醒道：“该起了。”

席衍陡然将帘子又拉上了，面不改色道：“还没到时间呢。”

姜艾笑倒在了席衍怀里，两人又缠了许久，这才分开。

反正以后还有很长的时间，再也不会离开了。

两人洗漱一番后，来找席王妃吃了早餐。

席王妃一见他们二人走进来，就连忙伸手招呼。她看着席衍的眼里，是实打实的骄傲。

见两人吃完了饭，席王妃这才严肃着面色，正经道：“衍儿，我只要求你一件事，现在先养好身体。”

席衍知晓母亲心意，连忙应了。反正朝中最近也只是论功行赏，论罪处罚，无什么要紧事。

等养足精神后，席衍才正式为朝廷出谋划策。

昭成帝的身体很快就衰败了下去，瞧着精神有些萎靡。当初三皇子叛逃一事，让他元气大伤，本就只是强撑着一口气，誓要惩罚这个逆子。

如今得偿所愿，又见朝廷一切发展井然有序，向着他希望的方向发展。昭成帝心里欣慰，又手把手教导太子亲政，做好交接后，他就安心地全然放手，把这个位子传给李文忱了。

当然，在做太上皇之前，昭成帝不忘再次给唐七月和李文忱定下婚事。

是的，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们二人兜兜转转后，还是在一起了，大乾朝又迎来了它的新一任皇后。

之后，姜鸿拼尽全力终于得偿所愿，高中状元。跨马游街之日，他意气风发，一时传为美谈。

等回家后，姜鸿狠狠痛哭了一场。虽然妹妹早已出嫁，然而想起当初他离京去考乡试时所做出的承诺，姜鸿擦干眼泪，还是恶狠狠地前去席府警告了一番。

无论何时，他总会成为妹妹的依靠的，所以席衍千万不要想着欺负姜艾。

席衍笑着应了。

此后，姜鸿在朝中起起伏伏，终于站稳了自己的一席之地。经过在外地的一番打拼后，他心志更加坚定，回京后锐意改革，打破了许多已经落后腐朽的制度。

这一番操作和李文忱的心意不谋而合，双方一拍即合，大展拳脚，打造出君臣相宜的佳话。

历史巨轮向前滚动，在众人的呕心沥血下，大乾朝掀开了新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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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www完结啦，感谢看到这里的各位小天使，希望有缘再见～
预收文《其实我暗恋的另有其人》文案如下，喜欢的小天使点个收藏吧？
因缘际会，明乐生活在了沈公子的府中。
沈公子长相俊美，看似疏淡冷漠，却不动声色地为明乐扫清眼前重重障碍。
可惜沈公子还有个小外甥。
小外甥和明乐同岁，性格桀骜，府中一霸。因想在白月光面前撑面子，所以几次三番针对明乐。
沈公子发现明乐总是眼泪汪汪，小脸上带着委屈，就把小姑娘纳入了自己的保护之下，对她格外照顾体贴。
眼见明乐越长越清丽脱俗，周围人都说小外甥好福气，这是在府里给自己养了个小媳妇呢。
小外甥表面上嗤之以鼻，暗地里早已将明乐视作自己所有。
所以他常常对明乐百般挑剔，见明乐如他所愿越来越优秀，这才扬起下巴勉勉强强道，你现在总算配得上我了。
终于，等到明乐恢复了真实身份，陛下特意开恩亲自为明乐赐婚时，明乐神情无辜：“谁都可以？”
陛下一心弥补，自是满口答应：“当然。”
在众目睽睽之下，小外甥暗含欢喜的期待眼神中，明乐粉面含羞，轻轻指向一人。
？！
……竟然不是小外甥？！
众人疑惑回头，立时吓得面无血色。明乐所指的不是别人，正是小外甥的舅舅——
沈公子。
沈行之身穿一身官袍，顷刻暴露于万众目光下。他本是置身事外，站得犹如青竹般笔直，此时难免神情一怔。
明乐双眼亮晶晶的，执拗道：“我想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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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乐确实是沈行之放在心尖尖上，连他自己都逾越不了的人。他对明乐处处纵容宠溺，愿意为了明乐抛下他所有的原则底线，因明乐而第一次在眼底染上温度。
可沈行之偏偏不会爱上明乐。他只把明乐当作需要自己耐心教导的小姑娘，却没有注意到角落处明乐望向他的眼神藏有娇怯，和她深埋于心底不敢细说的无尽情意。
但在明乐满心欢喜地说要嫁他时，沈行之不知为何，心尖一颤。
然而沈行之压下自己复杂紊乱的心绪，不敢细思自己的念头。于是他视若无睹，假装看不到明乐眼里破灭的光芒。
但听到有人要为明乐说亲时，沈行之一直竭力保持的理智骤然丧失了。


## 番外

今天是李文忱和唐七月大婚的日子，举国欢庆，京城一片沸腾，处处都很是喜气洋洋。

李文忱此时身穿一身红衣，精神焕发，笑得都不像是往日的他了。行完仪式后，在他缓步走至婚房的这一段路上，现在想想，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那日席衍他们胜利归来后，他和唐七月心情都很激动，于是难得放下芥蒂，一起相邀着前去酒坊喝酒。

谁知一觉醒来，他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很是熟悉的地方——这里是他当初受伤时，在唐府待过的房间。

自己怎么会在这里？李文忱心下一惊，连忙支起身体。谁知刚坐起来，脑袋立时疼到炸裂，身体好像都不由自己控制了，宿醉的后果此时才浮现出来。

好在大太监发现情况，及时推门而入，扶稳了他。

喝完一碗解酒茶，李文忱连忙发问：“我怎么会在这里？”

大太监一听这话，诡异地一停顿，随即用一种不可捉摸的视线打量着李文忱：“殿下，您……您不记得您醉酒后都做了些什么了吗？”

做了什么……李文忱看着大太监的目光，不知为何，心中略感不妙。

他连忙仔细回想，然而却什么也没有想起来。头脑还是昏昏沉沉，里面一片空白。不过自己醉后向来只会昏睡，不会失态，所以应该没有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吧？

然而大太监毫不留情地打破了李文忱的幻想，说明了事实：“您醉酒后，一直跟着七月小姐不放，重复着跟她道歉。”

李文忱双眼震惊地睁大，不假思索地反驳道：“怎么可能！”

“那您来解释解释为什么您会出现在唐府？”大太监气定神闲地看着李文忱。

李文忱语塞，他真的无法解释，所以只能接受了他跟着七月来到了唐府的说法。他为自己开解道：“好吧，我的确是经常感到自己对不起七月。”

这些天来，这也是他心中一直耿耿于怀的一件事，他发现这件事的确给七月带来了很大的伤害，可是是因为总在心里惦记，所以才会在醉后发泄了出来，一直想给七月道歉。

见李文忱面色坦然，还算淡定地接受了这件事，大太监悠悠补充道：“您还说了后悔。”

“我……”李文忱惊愕，头脑疾速转开，沉默许久后，终于又找到了理由解释，“我最近的确有些后悔当初过于草率，让七月被那么多人笑话。”

李文忱了扯嘴角，想要以一种轻松的语气将这件事揭过去，他玩笑话的说：“你也知道我们现在关系有多僵，七月每次见我都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大太监忽然一笑，给出了致命打击：“可您说了喜欢。”

“什……”李文忱立时想矢口否认，却被大太监陡然打断了。

大太监不容他逃避，镇定有力道：“您说您喜欢七月小姐……这个您可以解释吗？”

“怎么可能！”李文忱慌地立时站直了身，在屋里不停地打着转。

大太监看着李文忱惊慌失措的样子，忽然长叹一声道：“您后悔的不是当初举动那样草率，您后悔的是当初就不该做出那样的举动。”

李文忱根本不信，他一口咬定道：“胡说八道！”

他怎么可能后悔这件事！那可是他自己做下的决定，因为他想要找到的是他小时候见过的那个小姑娘，那个眼里满是勇敢将他拉出漩涡泥沼的小姑娘。

那时候他独自蜷在角落，战战兢兢的，差一点就要被人找到，是那个小姑娘发现了他，并且保护了他。从初见面的那一刻起，这个小姑娘就给李文忱留下了永远也不能磨灭的印象，让李文忱从心底升起感激。

而他和唐七月呢，他和唐七月从小就气场不和，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平常一见面轻则吵闹重则打架，倘若真碰上了危险……

李文忱身形陡然一僵。他头脑里忽然划过一个想法，倘若遇到了危险，他舍了命也要救唐七月。

大太监定定地看着他：“所以殿下您考虑清楚了么？”

李文忱不敢回答。
李文忱不想回答。
可他瞒不过自己的心。

消沉了十数日后，李文忱忽然召回了之前寻找小姑娘的人，并且再也没有派人去找了。大太监旁观着，心里很是高兴，甚至是想象着他们太子府总算要迎来太子妃了。

然而出乎大太监意料，大太监左等右等等了好几天，也没有见李文忱选择去亲近唐七月。大太监大为讶异：“殿下为何不行动呢？”

李文忱身体一颤，沉默着没有回答。他又何尝不想呢，可他给七月造成的伤害那么重，他并不觉得自己还有资格去示好唐七月。

之后，李文忱收敛了自己的心情，还是在和唐七月嬉笑打闹，态度仿佛和从前没有任何区别，只是默默守护着唐七月，也并不阻止其他人对七月的亲近。

有时候唐七月嫌李文忱烦了，皱紧眉头让他走远点。李文忱就后退几步，在远处护着唐七月的平安。

日子久了，唐七月慢慢习惯了李文忱的存在。

之后，京中又发生了很多事。在岁月的掩盖下，那桩半路结束的婚事终于还是淡出了京城众人的视线。很快地，有一家名门公子搬来京城，偶然一次宴会相见后，他来向唐七月表明心意。

唐七月一讶，随即笑着婉拒了他，说自己此时并没有这样的打算。

那位公子急了，脱口而出：“你不会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是在钓着太子吧？”

唐七月一怔，这才注意到李文忱的身影不知何时消失了。她缓缓扭过头去，才在远处看到了李文忱。

自打这个公子出现后，李文忱并没有上前来阻止，甚至离得更远，不想打扰他们。但李文忱也并不想看到这样刺穿他心脏的画面，所以只是独自一人撇过头去，望着远方的天空。

唐七月一怔，心中忽然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疼意。

那位公子本是气急了才说错话，既然已经说出来了，他索性也不遮掩了，用一种讥讽的语气道：“我还以为他们是瞎说，但其实你就是在故意以这种方式吸引太子注意吧？”

他话音一落，李文忱已是满面怒意地冲上前来：“你胡说什么，明明是我在吸引七月的注……”

突然，李文忱的话被唐七月打断了。唐七月眉梢一挑，索性当着那位公子的面拉起李文忱的手，嚣张道：“是这样没错，你看，我的确钓到了。”

视野范围内，唐七月可以清晰地看到李文忱陡然惊喜的脸。

李文忱呆滞之后，忽然否认道：“不，我是愿者上钩。”

唐七月噗嗤一笑。

接下来的发展就顺理成章了。他们互通心意后，二人一同去求了昭成帝赐婚。昭成帝呆滞过后，立即喜不自胜，连忙定下婚事，又给了他们大笔赏赐。

再然后，李文忱就发现了那个秘密——唐七月就是他一直找的那个小姑娘！

偶然之下，李文忱见到了唐七月一直挂着的那枚玉佩，震惊地反复观察后，才确定了的确就是自己小时候送出的那个。

李文忱惊讶地前去问唐七月：“你怎么会有这枚玉佩？这应该是我小时候被人救了后，送给那个人的。”

什么？唐七月抹去嘴角边的糕点屑，诧异道：“我没救过你啊，咱俩自小见面，我能不认识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吗？”

怎么可能，李文忱对自己的记忆力深信不疑，他明明记得清清楚楚，这玉佩就是证据！

李文忱立时想要反驳，可他好像骤然想到了什么，连忙状若无事试图遮掩：“咳，没什么，我说错了。”

然而太迟了，唐七月的脑海里已经开始回忆起来了：“我记得那时候我似乎救了一个……”

“别说！”李文忱想阻止，然而没来得及。

“小女孩。”唐七月一口气把话说全了，又悠哉悠哉地低头吃起了糕点。

四周一片静默。

唐七月突然抬头，震惊道，“那人是你？”

李文忱面色僵硬，闷不吭声，假装没有听见。

可是唐七月也不需要听到他的回复，自行在心中将五官对比了后，她就已经得到了答案。

唐七月的眼神微妙了起来。

见唐七月眼里流转着波光，怕唐七月想左了，李文忱只能主动坦白了事情经过：“那不是我自愿的，是有一次我去后花园玩，下仆正好走开，结果就遇到了那个疯太妃。”

那个疯太妃似乎是从冷宫不知名角落逃出来的，把他蒙眼抬走，又给他换上了女孩子的衣服，一直疯疯癫癫地对他说着对不起。

突然，那个疯太妃神情一变，狰狞着说：“嫒儿，既然这宫里没有咱们的容身之地，不如咱们就都走了吧。”说完，疯太妃伸着尖利的指甲，就想过来掐李文忱的脖子。

李文忱本已挣脱到力竭，可是生死存亡之际，他又爆发出了潜能，废了好大的劲儿才拼命逃出。

可惜他被蒙住了眼睛，一路上看不清方向，跌跌撞撞地逃到一个死角里。

那个疯太妃在角落外晃荡着，不停哀嚎着，那声音越来越近，似乎很快就要找到他了。

李文忱无处可藏、无处可躲，额头上已满是冷汗，可是无人救他。

正在这时，忽有一个小姑娘听到了李文忱的微弱的求救声，急速跑了过来。

那样幼小的孩子一把将李文忱从地上拉起来，牵着李文忱一直跑一直跑，逃离了那个疯太妃的抓捕，总算逃到了阳光照耀的地方。

两人气喘不休时，那个小女孩疲乏道：“可累死我了。”

此时此刻，这声音在李文忱耳中恍若天籁，让李文忱深深地记在了心里。

有了光芒，小女孩立时发现了李文忱眼上蒙着一块布，连忙想伸手帮他拿下来。

指尖触碰到他脸上时，李文忱忽然心中一慌，连忙偏头躲过。万一揭下后，对面那人认出他是太子怎么办？因为生来带疾，父皇立他为太子后，就有无数大臣发表反对意见。

倘若这个小女孩忽然叫来了很多人围观，怕事一天不到，太子喜欢女装的谣言就会传遍京城……到时候，太子之位就更加不稳了。

但是小女孩误会了。她讶异地啊了一声，犹疑的目光在李文忱脸上打转。难道这块布并不是坏人逼迫他戴的，而是他原本就有的……原来他眼睛有盲症？

小女孩理解似的点了点头，收回了手上动作，又与李文忱闲聊，帮李文忱平复了惊慌的心情。

之后，李文忱把玉佩送给了小女孩作为报答。等那个小女孩走后，李文忱才轻轻揭下了布。

在他重见光明的刹那，只看到了那个小女孩远远跑走的背影。

此后，李文忱就一直在暗中寻找那个小女孩，可惜一无所获。谁能想到，原来她就在他的身边，一直都在。

鞭炮声锣鼓声打断了李文忱的回想，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婚房之外。

唐父挺直着身体，正站在不远处恶狠狠地盯着李文忱看。见李文忱走了过来，唐父恶狠狠道：“这是最后一次，你可不能再对不起七月。”

唐父今天穿的也很喜庆，就是脸上或多或少还有些无奈。如果不是七月愿意，不管李文忱怎么哀求，他都不可能答应再把七月嫁给他的。

李文忱拼命点头答应下来，抬步去找他的新娘。

进了婚房，唐七月听到门外传来响声，忽然把红盖头轻掀起一角，露出含着笑意的眼睛，定定瞧着李文忱步步走近。

她端坐于婚床之上，身穿着火红的嫁衣，热烈地降临至他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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