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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罪 作者： 初禾

文案：

柏玉眼里的沈戟，虚假精致，在打工场合穿礼服，事儿多，漂亮得晃眼。

柏玉听到的沈戟，和谁做节目就和谁有一腿，年纪轻轻成为金牌制作人，全靠和各路老板不清不楚，脾气差，祸害同事，苛待下属。

最要命的是，沈戟的高高在上让柏玉想到了年长的前男友。

柏玉：这人太烦了。

合作出现矛盾，柏玉有意挖苦沈戟的穿着。

身经百战，宠辱不惊的沈老师，竟然被他说红了耳朵。

柏玉：嗯？和想象的不太一样啊。

后来——

柏玉：“锵，是金属和玉石撞击的声音。就像你和我。”

沈戟眨巴眼，缓缓脸红。

柏玉：“？”

沈戟：“我们撞……撞……”

柏玉：“！”

他矜持冷淡的沈老师呢？

他明明只想形容他们的爱情！

年下，有虐有甜，攻受都不是完美的人。

01 漂亮男人太drama
 
    那个漂亮的男人跑错片场了？这是柏玉对沈戟的第一印象。

    这儿杂乱、松弛，甚至十分吵闹。矜贵得像一件展品的人应该待在上流宴会，或是地标建筑的会议大厅。总之不该在他这不到400平的“盲罪”推理馆。

    柏玉端着刚做好的咖啡，本想立即回到办公桌前继续构思新的剧本，却在经过窗户时被楼下的动静所吸引，在窗边一倚就是十来分钟。

    楼下的男人被一群人簇拥着。

    这些人有的是推理馆的员工，都很年轻，穿着随意；有的是锋光传媒项目组派过来的工作人员，打扮要正式一些；还有做场景布置的工人，穿着灰色或者军绿色的工装。单是衣服，就能将他们区分开来，各成一派。

    男人却自成一派，分外突出。修身的深灰色定制西装将男人衬托得高挑颀长，里面的黑色衬衣露出小截衣袖，两边各有一枚精巧的袖扣。

    好歹是个不小的项目，合作者穿定制西装倒没什么，但三件套一样不缺，外套还是戗驳领，衬衣的尖角领上挂着一枚领针，再加上口袋巾，这就正式得夸张了。

    柏玉写本子写得晕头转向，忽然看到这么一个人，若不是对方这身行头价值不菲，他简直要以为是哪个剧本里的霸总npc。

    一个女孩抱着笔记本，看样子是在向男人汇报什么。男人皱着眉，神色严肃冷淡，似乎很不满意。

    柏玉拿出手机，找到詹梦发来的流程安排，一扫，看到了个名字。沈戟，项目总制作人。柏玉又看向楼下。这么大的派头，看来就是这个叫沈戟的了。

    这几年剧本杀市场火爆，柏玉去年和发小詹梦合伙开了“盲罪”。晖城是座大城市，最早的市中心在北边，几家老牌桌游店、密室都挤在那儿。詹梦本来也想开在北边，虽然租金高、竞争激烈，但客人也多。柏玉开车把晖城大街小巷兜了个遍，最终在新发展起来的南部创意园租下一套别墅。

    开业前詹梦担心生意做不起来，事实也的确如此。不过才过两三个月，“盲罪”就靠原创的高质量本子赢得口碑。

    开线下店的，几乎都是向发行商购买本子，能够自己写本的寥寥无几，小店也养不起专门创作者。发行商的本子良莠不齐，最好的那一批不是有钱就能买，城市独家和城市限定独家都被老店垄断了。“盲罪”的本子，一部分是柏玉写的，一部分是柏玉请人写的，最普通的质量也不差，一年下来，名声就打出去了。

    但光靠口碑还是不够，线下店如雨后春笋，走得慢一点，马上就会被冲上来的踩死。詹梦从来不插手内容，却为宣传殚精竭虑。

    年初，锋光传媒放出剧本杀网综的消息时，詹梦就盯上了。

    半个月前，项目终于敲定，“盲罪”和北部的两家老牌店一同成为这档网综在晖城的合作方。

    正式录制之前，有许多准备工作，这几天一直有项目组的人来“盲罪”交流，挑剧本、布景、和npc磨合。

    具体工作柏玉没管，只按詹梦说的找了三个还未面世的剧本。

    现在已经是11月，马上就要到年末生意高峰期，他打算赶一些新剧本出来。

    员工忙，老板也忙，“盲罪”这阵子半夜都亮着灯，正好接待了几拨凌晨场爱好者。

    玩家们在靓团点评上惊呼太阳打西边出来，“盲罪”居然勤奋得开凌晨场了。

    碰巧又给“盲罪”引了不少的流。

    柏玉自己其实不大想参加网综，嫌麻烦。

    但合伙人积极赚钱的样子令他感动，员工们也挺兴奋，个个跃跃欲试，他总不能扫兴。

    只是新剧本给了项目组，他在元旦春节前上新的压力就大了起来。

    沈戟跟着主持人往一个房间走去，连背影都是端着的，单是看一眼也觉得累。

    柏玉笑了声，回到桌前赶剧本。

    可刚点开文档，电脑右下方就跳出一个弹框。

    [男神宁安谈理想型]

    柏玉眼神忽然沉下来，想关掉弹框，手却鬼使神差地点了“打开”。

    不过是条无聊的娱乐新闻。

    宁安是个音乐制作人，在娱乐圈里是公认的清流——温柔低调，才华横溢，貌美端庄。

    入行十多年，宁安坚持自己的音乐，从无黑料，没有爆红过，但细水流长，不缺歌迷。

    今年他为一个小成本文艺片制作了音乐，机缘巧合，文艺片大火，他也走进了大众的视野，受邀参加几档音乐节目，时不时上新闻。

    “理想型啊……”宁安在镜头下温和地笑了笑，“我喜欢年长，成熟的人。”

    宁安的取向不是秘密。

    当初他坦率承认自己喜欢同性时，得到的是祝福。

    人们对有才华的人，总是多一分宽容。

    “但我也很感激我的前任男友。”宁安又说：“他不够稳重，小我很多岁。但给了我无可取代的爱情。”

    记者说：“您为他写过歌吗？”

    宁安笑道：“当然。他激发了我许多灵感。”

    进度条还剩三分之二，柏玉已经关掉了视频。

    创作欲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就是宁安所说的前任男友。

    视频上的男人从容得体，一颦一笑都诠释着“男神”的意义，媒体没有用错词。

    可他了解宁安并不男神的一面，知晓宁安的所有恶劣，一如宁安清楚他的卑劣。

    他与宁安在一起很多年，18岁，他追求25岁的宁安。

    宁安是他的初恋。

    他们没有任何问题，从生活到上床，一切契合，但宁安还是跟他提了分手。

    原因和宁安跟媒体说的一样——喜欢年长，成熟的人。

    他没有宁安想要的成熟，但也不缺体面。

    在一起七年，长谈之后，他们心平气和地分手。

    他不知道宁安的心平气和是不是伪装，他的反正是。

    喝醉后他给宁安打了最后一个电话，嗓音沙哑地问：“你是不是根本没有爱过我？你爱的只是我给你的灵感！”

    宁安没有回答。

    刚才那段采访让他再次想起这傻透顶的问题。

    好在一切已经过去，他只在宁安面前失控了这么一次。

    咖啡放冷了，楼下突然又喧闹起来，似乎起了争执。

    柏玉正想看是怎么回事，忽然接到俞彬的电话。

    俞彬说自己到了，几个小孩儿刚被带进去开始游戏，他想上来喝杯咖啡。

    柏玉把冷掉的咖啡倒掉，打算重做两杯。

    俞彬是他朋友，上午就跟他说要带亲戚的孩子过来玩，顺便看看他。

    “你们这项目是沈戟做啊？”俞彬一上来就嚷开了，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这房间是柏玉的独立工作间，有个不大的吧台，放了台咖啡机。

    柏玉一边做咖啡一边抬眼，“你跟他很熟？”

    俞彬说：“你没听说过他那些事？”

    柏玉摇头。

    他不爱看综艺，就连沈戟这两个字，也是刚留意到。

    “沈戟在锋光挺有名的。”

    俞彬自己家开的就是娱乐公司，圈内事知道得挺多，“锋光这几年综艺越做越好，那几档最红的，基本都有沈戟参与。他啊，以前是金牌制作人。”

    柏玉说：“以前？”

    “这不负责的节目出了问题，被降职了吗？剧本杀是锋光的新项目，小众，和那些王牌项目没得比，沈戟被丢过来，也是没办法。”

    俞彬说着就自个儿担心起来，“他心里肯定有情绪，你让詹梦盯着，别让他给阴了。”

    柏玉想了想沈戟那一丝不苟的打扮，无所谓地笑了笑，“不至于。”

    俞彬说：“怎么不至于，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柏玉没心思写本子，就有一搭没一搭地听俞彬科普。

    沈戟虽然是金牌制作人，策划的多档节目都火了，但在圈内名声不大好。

    使手段从照顾自己的前辈手中抢过资源，恶意排挤同事的节目，刁难手下，和不少合作过的明星有一腿，还爬过集团高层、各路商业大佬的床。

    “总归一句话。”俞彬说：“这人就是株毒蘑菇，漂亮归漂亮，但就是有毒，做起事来挺不折手段的。”

    柏玉说：“那也不关我事。”

    “现在你们是合作关系了，还是跟你有点关系。”

    俞彬是柏玉一帮朋友中最爱操心的，嘴碎得没完，“他过去一直顺风顺水，这还是头一回遇到挫折。你猜他本来应该负责哪档节目？”

    “我哪知道。”

    俞彬说了个名字。

    柏玉挑眉。

    这档节目连他都听说过，还在各类避不开的推送中看过几眼。是一档明星真人秀，锋光传媒这两年最火的综艺。

    “沈戟从那么高的位置摔下来，你们是他倒霉后接的第一个项目，还是个小项目，正好他撒气。”俞彬说：“我刚上来，就听他在训人。”

    话音刚落，柏玉手机就响了。

    “柏哥，你在店里吗？”是詹梦。

    柏玉说在。

    詹梦松了口气，说自己助理刚才打电话来说，沈戟对“盲罪”提供的本子不满意，要跟负责人沟通，自己在外面，一时半会儿回来不了。

    听说对方对本子不满，柏玉眉心就皱了起来。

    “你跟沈戟好好说，千万别生气，起出病来无人替！”詹梦千叮万嘱。

    “盲罪”两位合伙人分工明确，商务这一块向来是詹梦管，柏玉几乎没有与合作方交流过，上次有合作方到店里来，还以为柏玉是npc。

    “詹总好眼光，请的npc长得跟明星差不多，还这么高，化个妆都可以出道了。”

    好歹是老板之一，柏玉再不想替詹梦干活儿，还是得下楼去。

    但他刚收拾好，助理小康就冲进屋，“柏哥，沈，沈老师……”

    沈戟站在小康身后，身板挺直，不悦的目光落在柏玉和俞彬身上。

    “请问哪位是柏总？”

    俞彬吓一跳，提着一口气半天没吐出来。

    柏玉却从容，甚至带着几分挑衅意味地将沈戟从头打量到脚。

    一瞬间他觉得这只是个做工精细的西装模特。

    设计模特的人希望它能够展示西装的正确穿法。

    它的穿法倒也算不得错，只是细节过于冗杂，袖扣领针口袋巾，元素堆砌太多，即便去的是宴会，也显得用力过猛。

    尤其这套西装和沈戟的气质不搭。

    沈戟五官英气，漂亮得充满攻击性，年纪轻轻就已成为锋光传媒的重要中层，即便事业陷入低谷，也不需要用穿着来充当铠甲。

    还是这么drama的西装。

    “有事？”柏玉说。

    沈戟盯着柏玉，片刻后点头，走了进来，“你们的三个剧本都不符合节目要求，我手上有四个精品剧本，马上发到你的邮箱里，你看一下，今天之内给我……”

    对方这咄咄逼人的语气已经令柏玉感到不快，他打断道：“不用发了。”

    大约没有合作方这么跟沈戟说过话，“毒蘑菇”诧异地睁大双眼。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他冷冰冰的攻击感消退了几分。

    柏玉注意到了。

    “为什么？”但很快，沈戟整理好神情。

    “沈老师，您既然是项目的总负责人，应该早就看过我们的合作细则。”柏玉说：“‘盲罪’是一家主打原创剧本的推理馆，原创是我们的核心。我从来不购买其他工作室的本子，更不可能在节目中使用外来剧本。”

    一个剃着板寸的年轻男人跑进来，满脸是汗，手里拿着一个平板，“老师，合同里确实注明这一条了，‘盲罪’要求使用自己的剧本。”

    沈戟说：“我知道。”

    柏玉回视。

    那你还无理取闹？

    “但这是我的节目，我需要对节目出来的效果负责。”沈戟逼近几步，一眨不眨地看着柏玉的眼睛，“你们的三个剧本，内容设置没有问题，但情感上的思考太深，比较小众，场景渲染不容易出彩。另外，我知道在晖市你们有一定的知名度，但节目面向的是全国观众，如果不是大师工作室出的剧本，以‘盲罪’现在的名气，不会有太多观众会点进来。”

    “那请问沈老师，既然您不看好我的剧本，且知道我们要求上原创剧本，为什么还选择‘盲罪’？”柏玉压着火气，说得不紧不慢，眼角还勾着逢场作戏的笑，“晖市有139家做剧本杀生意的线下店，总有一家听话。”

    柏玉看到沈戟下巴微微紧绷，这是被冒犯后的不快。

    柏玉在心中冷笑一声。

    “市场调查显示，‘盲罪’的人气指数不如北部的十来家老店，但互动指数最高，几乎没有靠营销，而是靠玩家体验打响知名度。”沈戟说：“互动和体验是综艺里很重要的要素，比起其他人气高于你们的店，你们有更多的可能性。”

    柏玉没想到沈戟会如此正经地回答他的问题，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我承认你们的剧本很优秀，但在节目效果上，我追求最优。”沈戟说：“我给你的剧本，是从天涯工作室高价购买，这个招牌能够引来大量流量。”

    柏玉知道天涯工作室。

    这是国内剧本杀圈中最有名的发行方，“盲罪”这种级别的店根本买不到天涯的本子。

    但柏玉压根不在意。

    “抱歉，我不会因为一场综艺，破坏我的原则。”柏玉语气轻松，还对沈戟笑了笑。

    沈戟抿唇，看样子并不打算放弃。

    柏玉倒不介意他继续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不听就完了。

    只是如果合作泡汤，挺对不起詹梦的辛苦。

    “老师，其实天涯的剧本和柏老师的剧本评级都是a+。”板寸是沈戟的助理，叫小谢，此时出来打圆场，小声提醒沈戟。

    沈戟仍看着柏玉，“剧本我发到你邮箱，外来的剧本不一定差，你不必抱太多抵触情绪。”

    柏玉都快气笑了。

    “毒蘑菇”这是教他做人来了？

    只不过年长几岁，就摆出一副成熟的、为你好的面孔。

    宁安也是这样。

    温柔的说教，严肃的说教。

    但凡是说教，都逃不开高高在上的姿势。

    “我说不用。”柏玉双手插在裤袋里，半眯眼，神情冷下来，“我不会使用外来剧本。”

    沈老师哪里被这么堵过，小谢在一旁都不敢吱声了。

    “视情况而定，我可能会换一家更合适的线下店。”沈戟说。

    “你随意。”柏玉摆了下手，面上维持着体面，心里却滚动起阴沉而恶劣的情绪。

    倒不是针对沈戟。这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但沈戟令他想到了宁安。

    谈判不欢而散，沈戟转身准备离开。

    柏玉睨着那过于精致的背影，忽然道：“沈老师。”

    沈戟驻足，半侧过脸。

    “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的穿衣风格有些奇怪吗？”柏玉笑盈盈的，说的却是刺人的话。

    他故意挖苦，却没想到沈戟会因为这话耳郭泛红。

    这人不是不折手段，身经百战的吗？

    惊讶归惊讶，但柏玉没停下，“不是在西装上挂越多的装饰品就越好，你那枚领针，浮夸得晃眼。”

    闻言，沈戟有个下意识抬手的动作，大约是想遮住领针。

    但手在半空又放下，快步出门。

    柏玉听着渐快的脚步声，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合作可能泡汤了，但大伙儿也没多沮丧。

    使用原创剧本是“盲罪”的共识，合作是好事，但项目组要求太多，他们也被搞烦了。

    谁愿意受气啊？节目不上就不上！

    柏玉自掏腰包，请大家吃烤肉。

    今晚还有凌晨场，吃完后他回到店里，打算一边赶本子，一边接待客人。

    结果在美美的狗窝里，捡到了一枚浮夸的领针。

    作者有话说：
02 你俩很熟？
 
   
   
      
    11月，街头巷尾已有节日的氛围。

    一辆黑色商务车在城南大道上行驶，天还没黑，路两边的桃红色彩灯已经亮起来。

    小谢不住看后视镜，终于没忍住道：“哥，你在找什么？”

    在外人跟前，他和大家一块儿叫沈戟沈老师，或者将姓省掉，直接叫老师。

    私底下他对沈戟的称呼更亲近，叫哥。

    他都观察他哥好一会儿了，上车没多久，沈戟就在后座侧来侧去，衣服和皮椅摩擦，发出悉悉索索的响动，像是在找东西，但一直没找到。

    他哥平时不这样，上车后不是处理工作上的事，就是抓紧时间补觉。真要找什么，会直接问他。

    沈戟找的是领针。

    领针、袖扣、表链，他有不少搭配西装的小玩意儿。今天别的那枚领针是他几个月前在国外定制的，不算特别出彩，但他挺喜欢。

    但那个不肯用他剧本的柏总却说他的穿衣风格奇怪，领针浮夸。

    他几乎是仓皇地从那个工作间离开，下到二楼时下意识就将领针摘了下来，迅速放入西裤口袋里。

    可现在领针不见了。

    他明明记得的确是放在裤袋里。

    “领针。”沈戟语气有些疲惫，说完就靠进椅背里不动了。

    小谢一下紧张起来。

    他哥和柏玉的对话他全都听到了。柏玉简直不是个东西，说工作就说工作，怎么能突然攻击他哥的打扮？

    那领针他就特别喜欢，哪儿浮夸了？

    再浮夸的东西，他哥的外形和气质也撑得起好么？

    不过要他说，刚那些矛盾还是他哥有错在先。

    “盲罪”刚和他们接触时，就一直强调原创剧本是卖点。合同沈戟是看过的，现在为了节目效果，突然想起用人气工作室的剧本，换他他也生气。

    但他就一没有原则的小助理，沈老师头号粉丝，他哥做什么说什么都是对的。

    “那肯定是掉在‘盲罪’了。”小谢说：“哥，我先送你回去，他们今天有凌晨场，我一会儿倒回去找找。”

    沈戟摇头，“不用。”

    小谢说：“你不要啦？”贼贵的呢！

    “不用今晚去，之后一段时间，你经常都得上那儿待着。”沈戟看向窗外，眸子被灯光照得透明。

    小谢一听，“我们还是继续用‘盲罪’？”

    他还以为合作泡汤了呢！他跟沈戟也有几年了，沈戟对他们这些工作人员好归好，但在工作上要求特别严，对手上的项目有说一不二的权力，控制欲强到变态。

    “盲罪”剧本的事，虽然是沈戟不占理，但沈戟是总负责人，失去一个“盲罪”，还有上百个晖城线下店凑上来。主动权还是在沈戟这儿。

    “嗯。”沈戟说。

    小谢马上开心起来，“哥，其实‘盲罪’挺好的，我去玩过几次，体验特别棒！”

    沈戟自己别说剧本杀，就是过去流行的狼人杀、密室，也完全没有接触过。

    不管别人怎么说这些游戏是动脑筋的游戏，能够锻炼思维和逻辑，在他眼里游戏总归是游戏，是浪费时间的娱乐项目。

    而他最不需要的就是娱乐。

    小谢兴致勃勃地讲起在“盲罪”玩过的剧本，沈戟听了会儿，不由想起那个笑得很散漫的柏玉。

    剧本杀这个项目，原本的制作人不是他，是锋光的一位前辈。前辈出了事，请求他救场，他才临时接手。

    “盲罪”的合伙人之一詹梦确实跟他提过原创剧本的事。只是后来他恶补剧本杀这个圈子的规则，才发现天涯工作室的本子更适合节目。

    今天他是抱着商谈的态度去“盲罪”。

    詹梦不在，在电话里十分客气地跟他说：“我的合伙人在，他很有才华，很好说话，肯定会配合您的。”

    哪想这位“肯定会配合”的合伙人穿着一套休闲运动套装，连他的话都没听完，就懒洋洋地拒绝，分毫商量的余地也没有，完了还讽刺他的穿着。

    仗着年轻，外形出众，有几分才华，便自负嚣张。

    他不喜欢这种人，他的团队里也不会有这种员工。

    离开工作间时，他确实存了换掉“盲罪”的想法，但就像他对柏玉说的，“盲罪”在互动和体验上在晖城做到了第一，这两个要素在综艺里太重要了。

    再加上“盲罪”的剧本评级和天涯相同，权衡之下，他放弃了意气用事。

    意气用事那是小年轻才会做的事。

    不过“盲罪”的剧本也不能就这么用，他会将评估团队派过去，和“盲罪”的人一同打磨细节。

    如果柏玉连这都不愿意配合，那他就只能换掉“盲罪”。

    “哥，你别跟柏总生气。”小谢虽然长得像个凶悍的混混，但性格软，最会哄人，“你要不想看到他，那把工作都交给我，我天天上‘盲罪’盯着他们磨剧本。”

    ·

    沈戟住在城西的一处高档小区，有两层。小谢跟他确定过明天的安排后就回去了。

    沈戟给人的感觉是矜贵、高冷，华丽得一点不低调，却又和浓艳的华丽有区别。

    他这样打扮的人，很容易让人想到开屏的孔雀，招蜂引蝶的。

    但大约是他的气质过于清冷，做事严谨，所以即便将浮夸的领针袖扣通通戴在身上，也浓艳不到哪里去。

    非要形容的话，他的华丽是冷调的华丽。

    和打扮相比，沈戟家中就简单多了，没有任何复杂的装潢，家具很少，几乎有些单调。

    沈戟在沙发上躺了会儿，8点多时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其间收到一条信息——黄劲说衬衣做好了，他有空的话，明天可以去店里试穿，还说新到了一批袖扣，独一无二，全是精品。

    黄劲是个富二代裁缝，在寸土寸金的地方开了间男装定制店，出品昂贵而精细，沈戟现在的衣服几乎都是在那儿定制。

    沈戟本想回复个“好”，但柏玉今天的话让他有些心烦。

    “我穿戗驳领是不是挺奇怪？”

    黄劲很快回复：“别人说你了？那是他没有眼光！穿衣服不就图自己开心吗？怪什么怪，还有人穿戗驳领搭沙滩裤呢！”

    沈戟笑了笑。

    黄劲又说：“别烦，我店里出来的西装，就没有差的。你那颜值，再怪的你也撑得起！”

    11点多，沈戟合上电脑，给自己热了杯牛奶，准备睡觉了。

    这时铃声响起，手机屏幕上闪烁着两个字——妈妈。

    他立即接起来，“妈，这么晚了您还没睡？”

    妇人温婉的声音传过来，问最近忙不忙，降温了要多穿衣服，不要感冒。

    母子间的对话很是客气，聊了几分钟，那种疏离感才慢慢淡去。

    沈母说：“你啊，还是注意着身子，别总是穿西装。这大冷的天，穿羽绒服才保暖。”

    沈戟说：“我在户外还是穿外套的。”

    沈母笑着数落了几句，语气一直很温柔，但沈戟听出了她语句里的变化。

    这个点打来电话，应该不是只拉拉家常。

    “下周就是你哥的生日了。”果然，沈母道：“今年你还去看他吗？”

    沈戟极轻地吁了口气，“嗯。”

    沈母沉默了会儿，“行，回来之后给我报个平安。如果他还是……”

    沈戟温声打断，“妈，不会的，别担心。”

    沈母叹气，不久换了副轻松的语调，“对了，小枫最近在你那边拍戏，你们聚过没？”

    “他在影城，挺远的。”沈戟说：“有空了我去看看他。”

    “你俩啊，一起长大的，现在都事业有成，反倒生分了。”沈母又说了一会儿，才挂掉电话。

    沈戟坐在床头，看着手机上的日历。

    下周五是11月16号，每年的这一天他都会去芝县一趟。

    那儿有座监狱，他的亲哥沈祥就关在那里，蹲多少年了。

    沈祥是他唯一的血亲，在他还是个孩子时，是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

    家里穷，沈祥不管得到什么，都会拿给他，宁可自己饿肚子，也要让他吃饱。

    所以后来即便沈祥犯了大罪，被判无期，他也会每年去看沈祥一眼。

    最初是养父养母陪他去。

    沈祥不再是他记忆中的哥哥，变得残暴阴沉，用恶毒的话语咒骂他。

    直到这些年，沈祥才像是被磨平了仇恨，变得木讷迟钝。

    吴馨，也就是他的养母，每年都希望他放下，不要再去见沈祥。

    他对养父母一家抱有深重的感恩和尊敬，但在这件事上，他没有听他们的话。

    芝县离晖城有500多公里，一去一回得耽误一天。

    沈戟调整了之后几天的工作，空出一天来，才打开有声阅读软件，在温和的男声中进入梦乡。

    ·

    美美是一只雄性阿拉斯加，在“盲罪”混吃混喝，偶尔充当吉祥物，算是半个员工。

    柏玉把领针从它的窝里拿出来时，领针已经被咬变形了，上面全是口水。

    美美还无辜地摇着尾巴，想撒个娇，把领针要回来。

    领针有几个尖锐的角，柏玉当然不可能还给宝贝狗子。

    他把阿拉斯加抱起来，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被领针划伤。

    但即便如此，看着那枚领针，柏玉还是有些不悦。

    这种领针的别扣非常牢实，如果不是自己摘下来，根本不可能掉落。

    他当着沈戟的面，吐槽领针浮夸，是故意流露恶意。

    可他没想到沈戟会直接将领针摘下来扔在店里。

    这挺可笑的，小孩儿都知道垃圾要分类丢弃，沈老师竟然这么任性，连小孩儿都不如？

    柏玉当即就想把领针丢垃圾桶，助理小康却大喊道：“柏哥，手下留针！”

    柏玉：“……”

    小康连忙把领针抢过去，“万一是沈老师不小心弄掉的呢？这一看就不便宜，人家如果来找，咱们拿不出，不就尴尬了？”

    柏玉懒得跟小康争。

    领针就不可能是不小心掉的，就算真是，都已经被咬变形了，怎么还？

    结果第二天，找领针的真来了。

    小谢拿着那枚奇形怪状、疑似有狗子口水的领针，表情有些纠结。

    这让他怎么拿给他哥？

    柏玉昨天瞧不上沈戟乱丢领针，今天见小谢来找领针，才知道领针真是沈戟不小心弄丢的。

    东西落在他这儿，他没给人保护好，还被狗子给啃了，让小助理送回去，这太不会做事。

    柏玉就把领针又要了回来。

    领针看起来是报废了，其实能修。

    实在不行，他就赔人一枚。

    本以为小助理只是来找领针，结果找领针只是顺便，来的主要目的是想谈继续合作的事。

    昨天别说柏玉，就是詹梦也觉得合作泡汤了。

    “沈老师就是太追求完美了，他是很欣赏‘盲罪’的，咱市这么多线下店，他最看好你们。昨天那么说，也是希望让节目尽可能多地吸引眼球。”

    小谢特别会说话，还拿出手机，给柏玉看自己之前和朋友过来玩的消费记录，以示自己是“盲罪”的铁粉。

    “你们愿意用天涯的剧本，那当然最好，实在不愿意，沈老师最中意的还是你们啊。你们的剧本那么有水准，沈老师也是剧本杀爱好者，怎么会不懂。”

    柏玉笑道：“沈老师像连普通桌游都没有玩过的人。”

    小谢说：“没有没有，沈老师玩得特别好。”

    柏玉将信将疑。

    沈戟必然是个聪明、逻辑缜密的人，这种人即便偶尔玩一次，也不可能玩得差。

    闲聊了几句后，小谢说起正事，“柏总，剧本还是用您提供的，不过有些细节，沈老师觉得还需要打磨一下……”

    照柏玉以前的脾气，自己写出来的东西，那是一个字都不能改。

    但既然是寻求合作，那适当接受合作方的要求，是他应当给与的诚意。

    况且他听完小谢的话，觉得沈戟的安排有一定道理。毕竟在综艺制作上，锋光的团队是专业的。

    事情就此敲定，小谢松了口气，“那柏总，这领针……”

    柏玉笑道：“沈老师下次来时，我再还给他。”

    小谢把合作的事处理好了，但没有拿回领针。沈戟无所谓，只是听说柏玉要亲自修领针时有些诧异。

    那个傲气的小老板，还会手工？

    ·

    失去的上节目机会又回来了，还是项目组因为柏哥的才华妥协，整个“盲罪”像打了鸡血，每天生意照做，该和峰光配合的地方也不含糊，凌晨场火爆，顾客、项目组、工人进进出出，外面停满了车。

    柏玉白天跟沈戟派来的剧本评估团队打磨细节，参与场景布置，晚上抽空写新剧本，一天时间被占得满满当当，睡几个小时又要起来工作。

    詹梦帮不上忙，只得砸钱送关怀，外卖、咖啡换着送，还亲自去嘉博兰大酒店拎了套养生餐放柏玉桌上。

    柏玉看一眼就让拿走，“给我点份王大姐冒菜，谢谢。”

    詹梦乐了，“五星级酒店的你不吃，非要吃路边摊？”

    快到凌晨，柏玉写累了，揭开盖子，鸡汤的香味扑面而来，“七老八十才吃这么清淡。”

    不过话虽这么说，柏玉还是把詹梦的好意享用掉了。

    詹梦不急着走，跟柏玉聊天，顺便计划一下年末的活动。

    “我后天要去趟芝县。”柏玉说：“项目组如果临时有什么问题，你应付一下。”

    詹梦愣了下，“哦，你要去看小赵。”

    柏玉点头，“今年早点去，一到12月就抽不出时间了。”

    “咱们柏哥有情有义。”詹梦情绪一上来，就说了不该说的话，“宁安怎么就……”

    柏玉一眼看过去，詹梦马上闭嘴，老半天才道：“我就是觉得可惜。”

    “过了。”柏玉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行，过了，早就过了。”詹梦说：“当我没说！”

    柏玉把外卖盒子拿出去扔了。

    其实他心里最清楚，这事根本没过。

    他装得再潇洒，还是膈应，还是在意。

    七年的感情，宁安说不要就不要，他做不到那么绝。又或者只是因为他是被丢下的那个，所以始终耿耿于怀。

    詹梦急于说别的，瞄到桌上的领针，“你还戴这个？”

    领针掉了一颗碎钻，柏玉找不到合适的，就从一条不怎么戴的手表上取下一颗粘了上去，看着还挺像那么一回事。

    “锋光那位制作人的。”柏玉说：“姓沈。”

    詹梦惊得手抖了一下，“沈戟？你俩啥时候这么熟了？”

    柏玉和沈戟当然不熟，面只见过一次，说的每句话不是夹枪带棍，就是冷嘲热讽。

    就这种关系，还能帮对方修领针，柏玉也觉得这事儿有趣。

    这领针的风格像是v国一个小众工作室出品，柏玉修之前一查，还真是。

    说沈戟有品位吧，那一身的搭配实在冗杂，要不是气质在线，那么穿就像暴发户家的傻儿子。

    但说沈戟没品位吧，人又知道上do.wqe挑领针，这牌子一般人根本没听说过。

    柏玉正好有两枚do.wqe的领针，从没用过，想着在合作结束之后，和手上这枚一起拿给沈戟。

    ·

    两天后，柏玉独自开了辆越野，往芝县去了。

    作者有话说：

    点点收藏，送送海星，留留评论，谢谢~
03 你车坏了
 
   
   
      
    柏玉去芝县见的小赵全名叫赵理明，18岁，在芝县监狱服刑。

    “哥！”隔着玻璃墙，赵理明冲柏玉笑了笑，眼里放光，看得出很高兴。

    这是个瘦削的男孩，个头刚到1米7，有点黑，双手因为常年干粗活而非常粗糙难看。

    柏玉问：“今年过得怎么样？”

    赵理明腼腆地摸了下后脑勺，“还行。哥，你来看我，不做生意了吗？”

    柏玉笑道：“你还操心上了。”

    聊的都是小事，探监好像也只能聊不痛不痒的小事。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就算过去再亲密，到了这种地步，也不得不小心翼翼。

    况且柏玉和赵理明非亲非故，没那一层亲密关系。

    宁安是个追着灵感跑的人。和宁安在一起的七年，柏玉经常陪着他去偏远的小城、荒凉的无人区。

    芝县不是他们的目的地，那年他们开着车，打算去芝县以西的莹鹭沟。

    但途径芝县时，宁安被这儿的稻田、风土所吸引，临时改变计划，找了户农家住下来。

    赵理明家就在隔壁。

    那时赵理明比现在更瘦更矮，柏玉时常看到他背着山一样的重物。

    拿东西给他吃，他像饿了许多天一样狼吞虎咽。

    赵家几次传出打骂和哭声，夜里格外突出。

    赵理明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

    柏玉问他怎么了，他只是哭，不肯说。

    在县里待得久了，柏玉才知道，赵理明的父亲赵雄赌博、酗酒，有事没事就在家打老婆和儿子。

    偏偏这又是家务事，没人管得着。

    柏玉想管，赵理明不让，说自己忍到成年就好了，就带着妈妈离开。

    后来有一回，赵理明被赵雄打进医院，柏玉终于没忍住，警告了赵雄。

    赵雄在县里横，却害怕衣着光鲜的外地人，点头哈腰，保证再也不打人。

    赵理明那阵子过得挺轻松，干完活就跟着柏玉，喜欢看柏玉写的剧本。

    那时柏玉还没开“盲罪”，但故事已经准备了十来个。

    赵理明说：“哥，你可以给我也写一个剧本吗？就写我逃离这个小县城吧。”

    柏玉问：“你想当原型？”

    “嗯，我现在还逃不出去，但总有一天我会离开这儿。”赵理明憨厚地笑着，“我要带我妈过上好日子。”

    柏玉答应了，离开之前给他留下联系方式，说将来剧本写好了，店开张了，就请他来玩。

    这事柏玉一直挺后悔。

    当初在芝县，他阻止过赵雄，离开时也清楚，自己一旦走了，赵理明又会挨打。

    其实他有能力带赵理明离开，但到底没这么做。

    几个月后，一通电话从芝县打来，却不是赵理明。

    警察说赵理明把赵雄给杀了。

    案件经过其实很简单，柏玉和宁安走后，赵雄故态复萌，比以前更残暴地殴打妻儿，把家里所有钱拿去赌博，输得金光。

    赵理明的母亲藏了一笔钱，是给赵理明读书的。赵雄烂醉归来，发现了这笔钱，挥刀砍向妻子。

    赵理明当时还在地里干活，听见呼救狼狈赶回，看到的是在血泊中不再动弹的母亲。

    多年的仇怨在这一刻爆发，他理智尽失，杀死了赵雄。

    柏玉第一次去看赵理明时，赵理明说自己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带妈妈早些离开。

    柏玉听得心中泛酸。

    赵理明问到剧本，柏玉说已经完成大半，又给他看一张卡。

    “我会把这个剧本的收入全部存在这张卡里，你好好改造，出来重新生活。”

    赵理明抹掉眼泪，颤着声音说：“哥，谢谢。”

    詹梦知道这件事，常夸柏玉善良。

    柏玉自己倒没什么感觉，反而觉得遗憾。

    赵理明跟他投缘，当初如果他带走赵理明，或者让家里帮忙，疏通一下当地的关系，赵理明也走不到现在这一步。

    他不是真的善良，只是在弥补心里的遗憾，这样想到这件事时，能好受一些。

    一年不见，赵理明比去年乐观不少，说了不少积极改造的事。

    时间差不多了，柏玉准备离开，赵理明才犹豫着问：“哥，宁安哥怎么没来？”

    去年，宁安是和柏玉一块儿来的。赵理明知道他俩是一对。

    “我们分手了。”柏玉不用说得这么直接，但他也说不清为什么，就想把刺这么明晃晃地扔出来。

    赵理明啊了声，好一会儿才说：“对不起啊哥，我不该问。”

    “关你什么事。”柏玉语气很静，好像不大在意，“走了，明年再来看你。”

    从监狱出来，柏玉才发现天气变了。

    早上从晖城出发时，看着是个太阳天，芝县在山里，温度比晖城低，风刮在脸上，冷得往骨头里钻。

    停车时隐约还看得见阳光，现在全阴了。

    柏玉一边在车边抽烟一边查天气，芝县马上要下雪。

    山里下雪最麻烦，雪要是下得大了，就会交通管制。

    柏玉可不想在山里耽误一天，抽完烟就点火走人。

    雪比预计的来得还要快，车开出芝县不久，天上就白茫茫一片。

    芝县周围的山路不好开，遇到雨雪天气就更难开，即便是性能良好的越野车，也只能慢着速度挪。

    一路上，柏玉已经看到两辆出故障的车了。

    一辆是普通商务车，熄火停在路边，一辆也是越野，翻到浅沟里，车头撞得稀巴烂，人没事，正在等救援。

    柏玉不得不把速度放得更慢。

    下午5点，天已经黑成了平常7点的样子，雪越来越大。

    柏玉看了眼导航，心想今晚可能还真赶不回去，估计很快就会接到交通管制通知。

    这附近有个县，比芝县还小，实在不行，就只能上那儿找个旅馆凑合一晚。

    柏玉继续往前开，远远看见又有一辆车停在路边。

    但那车停的姿势有点奇怪，开近了些，柏玉才发现，那哪是停啊，撞缓冲栏了。

    看车牌号，居然是晖城的车。柏玉缓缓靠近，想着出门在外，又是这种恶劣得随时能要人命的天气，能帮一把就帮一把，结果放下车窗，看见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沈老师？”

    坐在车里的是沈戟。

    沈戟眼中掠过错愕，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上熟人，声音绷得很紧，“柏，柏总。”

    柏玉不经意地挑了下眼尾。

    比在这儿遇上沈戟更让他觉得意外的是，此时的沈戟和出现在他工作间的沈戟大不相同。

    那天沈戟连一根头发丝都精心武装起来，浑身上下散发着虚假的精致和浮夸，说话高高在上，咄咄逼人，让人轻易联想到职场上不折手段的魔王。

    后来柏玉又琢磨了下，觉得魔王也不太准确，魔王起码有丰沛的情感，沈戟却冰冷机械，更像是披着华美皮囊的人工智能。

    现在沈戟坐在驾驶座上，穿一件豆白色的高领毛衣，那些浮夸的棱角都不见了，脸上大概是因为着急而泛红，投过来的视线带着紧张和惊讶，头发只是简单梳理过，没有做造型，软 趴趴的，有一戳还乱糟糟地翘了起来。

    人工智能好像突然变成了真人。

    沈戟并不知道，自己在柏玉眼里一下子变得生动起来。

    他按捺着慌张，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但刚想摆出职场上的面孔，就意识到自己今天穿的是毛衣、长棉裤、羽绒服、运动鞋。

    他已经很久没这么穿过了，昨晚睡觉前准备好了今天要穿的西装和大衣，但早上起来时，犹豫了几分钟，把养母上个月送来的厚衣服全都找了出来。

    今天是去见沈祥。

    那是一个知道他所有难堪、卑贱、落魄、丑陋的人，他不用将自己打扮得那么“上流”。

    前些年探监时，他穿了一套手工西装。

    沈祥盯着他看了半天，露出肮脏的牙，边笑边骂。

    “小吉，我们身上流着一样的血！凭什么你命那么好？你穿成这样跑这儿来是想刺激我？你得意什么？你别以为你把名字改了，就不是我们沈家的人！”

    穿上毛衣和羽绒服时，沈戟觉得很暖和。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手指压住唇角，往上面牵了牵。

    换衣和沈祥没什么关系，养母牵挂他，担心他身体不好，在这种天气里生病。

    养母的好意，他不应该拒绝。

    每年和沈祥见面，沈戟都不好过。

    那不是去探望一个亲人，是直面摆脱不了的罪孽和仇恨。

    沈祥在监狱里感冒了，不停咳嗽，脸颊凹陷，说不了几句话就咳得像要把肺吐出来。

    沈祥故意要他看到自己这副模样，嘶哑着嗓子笑：“你说我还能活多少年？”

    他盯着玻璃板上的唾沫星子，紧拧起眉，“你只是感冒，打针输液，很快就会好。”

    “好？”沈祥的眼神又阴又干涩，“也对，你最怕我死。”

    别人来探监，都是抓紧时间说话，沈戟只是坐着，听沈祥絮叨。

    “你这毛衣看着暖和。”时间到了，沈祥最后说：“你啊，现在过的是好日子了。”

    沈戟开车时，脑中浮现出的就是沈祥说“好日子”时的语气和神色。

    讥讽，嫉妒，鄙夷，甚至还有一丝安心。

    沈戟摇头，只道是错觉。

    就这么开了一会儿，前方开始下雪，并且越来越大。

    他放慢车速，有些担心。

    他不常自己开车，以前需要外出，都是养父母家里的司机开车，平时工作，开车的是助理或者专职司机。

    有时越是小心就越是容易出事。前面不是什么难开的弯道，他竟是直接撞了上去。

    下车拍过照，回到驾驶座上时，发现车发动不了了。

    一瞬间，他脑里空了一下。

    大雪天，荒郊野外，车坏了，马上天黑。

    理智告诉他必须立即求援，但他拿着手机，迟迟没有拨出电话。

    今天他不是平常的沈戟，没有盔甲也没有武器。可以的话，他不希望任何认识他的人目睹他的困窘。

    而就在这时，后面打来一束车灯，柏玉——那个被他刁难过的小年轻——出现在他面前，叫他沈老师，问他为什么在这儿。

    他盯着柏玉，讶然地张了张嘴。

    今后要与“盲罪”合作，不欢而散后他又看了看柏玉的资料。

    柏玉只比他小三岁，今年25，他说柏玉是小年轻，其实不太恰当。

    柏玉下车向他走来，站在他车门边时，他忽然觉得柏玉很高。

    在工作间，柏玉穿得太随意，现在穿了件灰色翻皮夹克，脚上一双短靴，整个人显得比上次见到时稳重。

    “你怎么在这儿？”沈戟把问题抛了回去。

    “来看一个朋友。”柏玉边说边检查，“你车坏了。”

    沈戟知道车坏了，但听柏玉这么一说，心里还是一紧。

    柏玉把驾驶座的门拉开，沈戟愣住。

    “你还想在这儿过夜？”柏玉很随意地笑了声，朝自己的车抬下巴，“马上交通管制了，今晚肯定回不去。去我车上，带你到县里填填肚子。”

    作者有话说：

    这章开头有几百字补到上一章的尾巴上去了。改名是因为原名“锵的一声”像篇搞笑文，但其实这是篇狗血文，小灰字也改了，这样更直观一些。
04 汽锅鱼
 
   
   
      
    小县城一下起雪，路上就看不见人影。

    柏玉载着沈戟兜了好几家招待所，都因为条件太差放弃，最终只得回到他们问过的第一家。

    那是县里最好的宾馆——说它最好只是因为它相对干净宽敞，有热水有暖气，但要放在晖城，柏玉*本不会考虑。

    “哟，还是住我家？”前台是个胖大姐，守着热气扇看电视剧，看得哈欠连天，见到客人上门，还是热情地打招呼。

    柏玉笑着问：“连个标间都没有了？”

    沈戟跟在他后面，不自在地看向生锈的房型介绍表。

    “我骗你干啥？真没有！”

    柏玉转脸看沈戟，“沈老师，要不我们今晚就将就一下？”

    如果不是因为这家宾馆只剩下一间大床房，他们刚才也不会冒着这么大的雪，把整个小县城转了个遍。

    前台这儿热气太足，柏玉想沈戟应该是热着了，不然脸怎么会这么红。

    不等沈戟开口，胖大姐大声劝道：“将就一下吧，啊？这有啥的，你们两个大男人，又不是一男一女，睡一床没事儿！我家的床大，剩下那间是豪华大床房，200块，太贵了才剩下的，床睡三个成年人都没问题。小伙子，别闹别扭了啊，你们看这么大的雪，一会儿让别人住了，你们就真没地方住喽！”

    这一串跟机关枪似的，沈戟被扫得头痛，看柏玉一眼，“那就住这里吧。”

    柏玉看出沈戟不情愿，他自个儿也没乐意到哪里去。

    但此时妥协的沈戟和那天与他争执的人很不一样。那次沈戟其实也妥协了，但姿态仍然十分强硬，现在却显得柔软，那层矜贵的外皮被揭掉了。

    是因为不是工作场合？

    还是因为沈戟今天打扮得太普通？

    事实上，提出带沈戟到县里找吃的，柏玉也只是一时兴起。

    他没有义务管沈戟，碰巧遇到沈戟受困，他大可以帮忙打救援电话，然后充满人道主义精神地将沈戟载到县里，之后就各顾各。

    不至于一起吃饭，更不至于分享一间豪华大床房。

    可在出故障的汽车边，看见沈戟堆在下巴上的高领毛衣，副驾上的羽绒服和驼色围巾，再对上沈戟那双刻意隐藏惊讶而显得有些躲闪的眼，他临时改了主意。

    总觉得今天的沈老师像个丢失铠甲的武士，如果不提供尽可能多的帮助，说不定会出什么谁都不愿意看到的事。

    从山路驶向小县城时，柏玉已经颇为冷静地说服了自己——沈老师是项目的总负责人，要是有什么闪失，比如感冒发烧，会影响项目进度，他自己倒是无所谓，但“盲罪”的大家都等着这次机会。

    两人都没有行李，登记之后去房间上厕所、休息，统共花了一刻钟。

    沈戟先上厕所，柏玉洗完手出来，见他站在屋中间，有点手足无措的意思。

    但沈老师不该是手足无措的人。柏玉故意弄出轻微声响，“沈老师，去吃饭？”

    沈戟点点头，跟着柏玉往外走。

    到了门口，柏玉正要取下房卡，忽然道：“你就这么出去？”

    沈戟的神情有些木然。

    柏玉简直要怀疑那drama的西装才是沈老师的本体，现在这个陌生的沈老师是西装的寄居蟹。

    他笑着指了指椅背上的羽绒服，“只穿毛衣出去，会冷。”

    沈戟轻轻啊了一声，眼睛因为窘迫睁得圆圆的，立即倒回去穿上羽绒服，把围巾也套上了。

    看着这人冒冒失失的样子，柏玉在心理推理了一番。

    “盲罪”做的是剧本杀生意，而他不是一般的合伙人，剧本大多出自他手，顺逻辑、揣摩人心的时候很多。

    沈老师今天会在山路上和他遇上，难不成也是去了芝县监狱？

    看了某个重要的人，情绪受到影响，才撞到缓冲栏，到现在还魂不守舍的？

    这个人是沈老师的谁？

    柏玉推是推理了，却不至于拿出来问。

    每个人都有隐私，得留一份成年人的体面。他现在对沈戟是挺好奇的，可这份好奇有时间空间上的限制。

    只是因为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中捡到了沈戟，而沈戟和上次见面时不一样，他才生出探究的心思。

    换句话说，他对沈戟本人其实兴趣不大。

    宾馆对面就有一家餐馆，做的是汽锅鱼。鱼在汽锅里和酸菜、白萝卜、火腿一起炖，炖的时候气味都被闷在里面，一揭开锅，白雾和香气散得满屋都是。

    冷天就适合吃这种热气腾腾的东西。

    但柏玉却看见沈戟握着筷子，在白雾冲起来时皱紧了眉头。

    店里热，沈戟进来时就把羽绒服脱了，柏玉猜他是担心这一顿吃完，毛衣就臭得没法穿。

    可这儿也没法讲究，柏玉打了自己的沾碟，没紧着伺候，“沈老师，沾碟你自己去打啊，不知道你什么口味。”

    沈戟的空碗里已经放着一块鱼了，闻言愣了下，抬起眼。

    他们这一桌顶上正好有一盏明亮的白灯，亮得刺眼，沈戟的眼睛在光芒下如水洗过的琥珀，温润而干净。

    柏玉和他四目相对，不经意间挑了下眉梢。

    “吃这种鱼需要沾碟。”柏玉没想到沈戟连沾碟也不打，没有吃过的样子。

    汽锅鱼在晖城及周边多的是，沈戟竟然没吃过？

    “我这种可以吗？”柏玉拿起自己的，“香油葱蒜小米辣。”

    沈戟尴尬地点头，在柏玉起身时又道：“我不要辣椒。”

    柏玉笑了声，给他打了个不辣的沾碟。

    一大早出门，午饭没吃，柏玉早饿了，打完沾碟就没管沈戟，也懒得找话题闲聊，吃到半饱才有心情看看沈戟。

    即便是在这种小餐馆，沈戟的背也挺得很直，低头小心理着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切牛排。

    柏玉吃鱼都是放在嘴里抿，肉吃完了刺也吐出来了，哪像沈戟这么理完再吃？慢条斯理的，刺倒是理干净了，肉也已经凉了。

    柏玉看了下沈戟的渣盘，里面只有很少几根鱼骨。

    而他自己的已经堆了一座小山。

    沈戟根本没吃什么。

    “沈老师，你平时不怎么吃鱼啊？”柏玉问。

    沈戟手一顿，放下筷子，“嗯。”

    柏玉说：“不喜欢？”

    沈戟没说话。

    锅还涨着，发出咕咕声响，不至于冷场。

    “不是。”沈戟从锅里夹了一片火腿，放进沾碟里戳了戳。

    对食物他无所谓喜欢不喜欢。

    小时候总是吃不饱饭，一年难得沾点油腥，能吃上一碗白米饭都是奢侈。

    什么食物在他眼里都是好东西。

    后来到了养父养母的家中，食物自然不缺，但他因为长期挨饿，胃不太好，吴馨带他看了很多中医，中医需要忌口，过于辛辣的，吴馨不让他吃。

    再后来进入职场，他的时间和精力都扑在工作上，进食只是满足营养需要，从来不追求美味。

    鱼这种东西太麻烦，单是理刺就要耗费大量时间。

    他有一个专业、可靠的团队，助理小谢也很让他省心，为他操心一切生活里的琐事，节省时间。

    可理鱼刺这种事，他不可能让小谢来做。

    所以他很少吃鱼。

    “早知道就另外找一家了。”柏玉仍旧笑着。

    沈戟的反应一看就是不大喜欢吃鱼，或者对鱼没意见，但讨厌刺。这附近其实还有别的餐馆，只是他自己想吃鱼，就带着沈戟过来了。

    还是应该问问沈戟的意见。

    沈戟摇头，“鱼很鲜。”

    就是刺太麻烦了。

    小县城的人实在，一锅鱼分量相当足。柏玉吃到半饱后就没这么专注了，一半心思用在观察沈戟上。

    沈戟很瘦，看上去是那种严格控制饮食的人。

    制作人虽然不是明星，但脚也是踩在娱乐圈里。这圈子里的人仿佛跟碳水、热量有仇，一口多余的都不敢吃。

    沈戟吃得慢，乍一看也是个热量憎恶者，但吃得一点儿不少。

    柏玉都没怎么动筷子了，他还不停在锅里捞鱼和火腿吃，那一碗沾碟也快要被沾干净。

    柏玉本来还有些愧意，觉得不该在并不确定沈戟是否喜欢吃鱼时，就带人来这里。

    但看沈戟吃得比自己还多，那点愧意就消失了。

    这人还是喜欢吃鱼的吧？

    只是讨厌鱼的刺？

    既然讨厌刺，还吃了这么多，那就是喜欢了。

    柏玉笑了声，有些理解吃播为什么受欢迎了。

    有个人在你面前吃得津津有味，长得还漂亮，这着实能引起食欲，顺带打发时间。

    不过他看得很有技巧，没让沈戟发现自己在欣赏“吃播”。

    剩下最后几块鱼和一份未烫的青菜时，沈戟问柏玉：“你还吃吗？”

    他鼻尖上有汗珠，被灯光照得发亮，嘴唇被烫红，脸上也浮着红晕，冷清的感觉消失无踪。

    柏玉说：“我吃饱了。”

    沈戟又拿起筷子。

    “吃播”看到这儿，柏玉有点惊讶。

    他本以为沈戟下一句话会说“那就结账吧”，没想到人还要吃。原来问他只是确定他不吃了，才好将剩下的夹进自己碗里。

    这么大一锅，柏玉起初不认为他们两人能吃完。

    沈戟还是切牛排似的理着刺，不仅是鼻尖，连额头上也有了汗珠。

    反正没事，柏玉想帮他理刺，这样起码他能吃得快一点。

    但话在舌头上滚了两圈，又咽下去了。

    他们又不熟，他凭什么给沈戟理刺呢？讨好项目的总负责人吗？

    柏玉心里好笑，站起来说了句“你慢慢吃”，就去结了账，顺带在餐馆门口溜达了一圈。

    回头看着沈戟的侧影，柏玉想起一件事。

    领针。

    那天他误会了沈戟，领针不是沈戟故意丢的，是不小心掉下。

    问题就来了。

    他十分确定，那枚领针只要不是主动去摘，就不可能从衬衣上掉下来。

    离开他的办公室之后，沈戟就将领针偷偷摘下来了，连助理也没告诉。

    只有这样，领针才可能不小心丢失。

    他故意拿衣着去刺沈戟，但没料到沈戟真的能被刺到。

    沈戟坐上这个位置，不是刀枪不入，自信到自满的吗？

    居然因为他一句话，就悄悄藏起领针？

    藏领针这个举动，倒是和今天的沈戟给他的感觉很贴。

    这个人的内心，可能和浮夸的装扮大不一样。

    柏玉回到餐桌边时，听见沈戟问多少钱。

    小县城吃饭能多少？他去结了账，就是不想让沈戟给这个钱。

    “回头开始拍摄了，你还来监工么？”柏玉问。

    沈戟计较用词，“要，但那不叫监工。”

    “这顿我请。”柏玉说：“我们那条街上也有家鱼馆，你请回来就是。”

    沈戟皱了皱眉。

    除了应酬，他没有在外面聚会吃饭的习惯，也不想再吃麻烦的鱼。

    今天是个意外，回到晖城后，他还有必要和柏玉出来吃鱼吗？

    “走吧，先回去。”柏玉没等他回答，扫了眼只剩下鱼汤的锅，“吃饱了吧？”

    沈戟不仅是吃饱了，还吃得特别撑。

    刚才问柏玉时，他已经吃不下了，但柏玉不吃，他只好将剩下的解决掉。

    他平时的食物是严格按照营养师的规划制作，不多不少，从来不会浪费。

    小时候吃不饱饭的人，即便早已锦衣玉食，也舍不得浪费食物。

    站起来时沈戟就有点不舒服了。他很久没有撑成这样。

    回到宾馆后，柏玉先洗澡，出来就看见沈戟蜷缩在床上，捂着胃，像是生病了。

    作者有话说：

    每次的作话都是老三套，收藏+评论+海星，哈哈~
05 背上的毛巾
 
   
   
      
    柏玉轻声走到床边，“沈老师？”

    沈戟双手紧紧压在胃部，大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嘴唇被咬得发白，露出的脸颊上冷汗淋漓。

    房间的空调吹着热风，静音效果很差，一直轰轰隆隆地叫着。但即便如此，柏玉还是听见了沈戟喉咙里挤出的痛吟。

    很低，像是努力克制，却因为太痛而忍不住。

    柏玉连忙蹲下来，一只手放在沈戟肩上，“沈老师，怎么了，是胃痛吗？带没带药？”

    取向是男人，柏玉知道自己这时不该和沈戟有任何肢体上的接触。但人在承受身心上的痛楚时，往往会渴望另一个人的安抚，而适当的碰触比单纯的语言更有用。

    柏玉猜测沈戟就是胃痛，但胃痛也有很多原因。他并不知道沈戟是一直有胃痛的毛病，还是突然难受。这条街上就有药店，可没问清楚之前，他不能乱给沈戟买药。

    沈戟痛得脑子发沉，反应比平时慢，所有感知好像都被疼痛占据。柏玉走过来他没听见，柏玉喊他，喊了几遍，他才艰难地侧过脸，嘴唇轻颤，小声道：“我痛。”

    柏玉一怔。沈戟眼里没有焦距，虽然看向他，但是并没有真正看着他。那双眼睛潮湿得厉害，睫毛都被打湿。大概是太痛了，沈戟一直在发抖，睫毛也跟着颤动。

    就在柏玉发愣时，沈戟本能地向他挪了挪，嗓音比刚才更沙哑，“好痛。”

    大概再强势的人，在痛得无法忍受时，都想要靠近身边的热源，抓住能够给与帮助的稻草。即便这会让他显得很狼狈。

    沈戟跟柏玉说痛，可其实他对自己说了什么根本没有概念。他就是难受得要命，觉得胃正在被硫酸稀释，快要烂掉了，烂出一个大空洞，可就连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大空洞，还是牵扯着疼痛的神经。

    好像有一只手正顺着他的手臂和肩膀。好奇怪，隔着厚厚的毛衣，他竟然也能察觉到手传来的温度，手一下一下地拍，根本没有碰着剧痛的胃，疼痛却似乎轻了一分。

    看沈戟这样子，柏玉有些着急了，找来沈戟的羽绒服，将人裹起来。

    小县城条件再差，医院还是有的，沈戟说不出话，他不敢乱买药，只能往医院里送。

    “沈老师？能站起来吗？”

    听到声音，沈戟下意识就去抓柏玉的手臂，柏玉连忙握住，被冰得一个激灵。

    被扶起来，跌跌撞撞站好，沈戟清醒了些，“我就是……胃，胃痛。麻烦你帮，帮我买一盒胃药。”

    说着肩膀上的羽绒服掉在地上。

    柏玉和身边的朋友都没有胃痛的毛病，问：“你平时吃什么胃药？”

    沈戟半靠在柏玉身上，“平时不，不痛。”

    那就是急性的。柏玉更不敢耽误，一边给沈戟穿羽绒服一边说：“沈老师，我不是医生，不能随便给你吃药。现在我们去医院，你坚持一下。”

    一听要去医院，沈戟下意识就躲。

    柏玉很诧异。生病了不就该上医院吗？这么大的人了，说到上医院还害怕？

    但情况紧急，一时也容不得他想太多，将沈戟的羽绒服拉链飞快一拉，自己也穿好外套，就准备上医院。

    沈戟很抗拒，柏玉也不知道他是真的痛得走不动，还是宁愿痛死也不去医院，心里一烦，果断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沈戟虚弱地叫了一声，下意识环住柏玉的脖子，在人怀里一动不动。

    冬夜的县城医院冷冷清清，好在急诊室还有医生值班。柏玉陪着沈戟一通检查，医生在问过情况后叹气，说是突然过度饮食造成的消化不良，开了帮助消化的药。

    过度饮食？消化不良？柏玉怀疑自己听错了。

    沈戟痛成那样，他都做好了紧急转院的准备，结果沈戟居然是……

    “就是吃撑了。”医生补充道：“你们年轻人啊，吃东西还是要注意一下，不要因为好吃就暴饮暴食，唉，一到冬天就吃得多，我都接多少个暴饮暴食的了……”

    诊室开着空调，还放着一个烧红的暖炉，柏玉低头，看见沈戟的耳尖红得厉害。

    一路这么折腾过来，食物消化了一些，沈戟已经没有之前在房间里那么痛了，脑子也不再像浆糊。

    人在难受到失去理智时，很容易接受自己的窘迫，也顾及不到面子里子，但一清醒，就难免计较体面。医生当着柏玉的面说他暴饮暴食，他有点尴尬，抬头看柏玉，发现柏玉正好也在看他。

    “我……”

    “走吧走吧。”医生摆摆手，“回去好好休息，最近几天吃清淡些。”

    来时一人着急一人痛，兵荒马乱的，车上谁也没说话，回宾馆时各怀心事，还是没人说话。

    沈戟坐在副驾，手慢慢揉着胃，余光时不时往驾驶座上瞥。

    这一天简直太漫长了，沈祥的嘲讽，回程途中遇到大雪，撞缓冲栏，车坏了，遇到柏玉……

    其实前面发生的一切，虽然很不愉快，但都在他能够妥善处理的范畴中，直到遇到柏玉，才开始向一个他把控不了的方向发展。

    他今天没有在外表上花心思，穿着没有特色的衣服，连头发都没有打理。他以最普通的一面遇到了工作上认识的人。

    不，不止。

    这人看到的是被困在车里的他，没有吃过汽锅鱼的他，被胃痛折磨得缩在床上的他，还有……被医生揭露暴饮暴食的他。

    他兢兢业业给自己筑起的墙好像一夜之间被戳了一个洞，柏玉看到了他不想被外人看到的一面。

    没有华丽的外衣，没有随时随地都清醒敏锐的大脑，会在雪里发呆，对食物贪婪到极点。

    和他被关在牢狱里的哥哥没有任何区别。

    这些意料之外的状况让他坐立不安，迫切地想要把破碎的形象补回来，却听柏玉道：“还痛不痛？”

    沈戟有几秒钟睁大双眼，紧盯着前方泥泞的小路，没有呼吸。

    在柏玉开口之前，他很担心听见嘲弄的话，比如带着轻浮笑意的“你吃撑了啊？”“干嘛暴饮暴食呢？”可柏玉只是问他痛不痛。

    他仔细品味这句话，柏玉的声音低沉，听着很舒服，他以挑刺的目的过滤了几遍，还是只听出了关心的意思，没有一点讽刺。

    这反倒让他手足无措起来。

    “不怎么痛了，谢谢。”憋了好一会儿，才生硬地吐出一句话。

    柏玉点点头，继续开车。

    沈戟吃鱼吃撑，他怎么都想不到。这事回忆起来其实挺好笑的，遇到好吃的，谁都倾向于多吃点，但即便是他这种生活随意的人，也不会把自己撑到进医院，更别说沈老师。

    沈老师刚才……真的好像一个贪吃的小朋友啊，还不敢上医院。

    不过一想沈戟痛得说不出话的样子，柏玉又不大笑得出来了。暴饮暴食其实挺危险的。

    柏玉转念一想，现在很多人压力大，靠进食来减压，沈老师别是“惯犯”了吧？俞彬不是说沈老师犯错后被降职么？所以负担才这么大？

    回到宾馆，柏玉嫌房间里的烧水壶不干净，下楼跟胖大姐要热水，回来正好撞见沈戟打电话。

    他倒不是故意要偷听，只是回都回来了，再退出去显得太刻意。

    沈戟坐在床尾，声音不大，多数时候是听对方说。

    “他没说我什么，妈，您别担心……”

    原来是家人。柏玉想。

    接到吴馨电话时，沈戟才突然想起忘了报平安。吴馨看到芝县沿途降大雪的新闻了，担心他，他自然不能说自己在路上出了车祸，还因为胃痛去医院走了一遭，只说交通管制，暂时回不了晖城，已经找地方住下了。

    吴馨念叨了会儿，终于挂断电话。

    沈戟放下手机，回头看见柏玉。

    房间的空调一直开着，吵是吵了些，但制热效果很好，两人都把外套脱了，柏玉上身只穿了件厚t恤。

    “把药吃了。”柏玉将热水和药递给沈戟，沈戟又道了谢，仰头吞药。

    柏玉站在一旁看他。沈老师现在平静多了，刚才和母亲打电话，又变成了工作时那种冷静克制的语气。不过脸上的两团红晕提醒着柏玉，这个沈老师不久前难过得搂着他的脖子、扯着他的手臂求助。

    “你是不是热？”柏玉说：“毛衣太厚就脱了。”

    沈戟犹豫了一会儿，摇摇头。

    柏玉没多管，这一天太累了，既然沈戟已经没事，他就只想睡觉。

    胖大姐说得没错，床很大，他占了左边，右边留给沈戟，被子有两床，谁都不用打搅谁。

    不过沈戟洗完澡坐在床边，柏玉才明白他刚才为什么不肯脱掉毛衣。

    沈戟穿在里面的衬衣上有大片湿痕，应该是胃痛时出的冷汗。

    “沈老师，你衣服湿了。”柏玉已经睡下，此时不得不撑起来。贴身衣服如果是湿的，穿着就很容易生病，沈戟胃痛还没好彻底，他不想明早又送人去医院治感冒。

    沈戟立即站起来，不让柏玉看自己后背。

    其实他不舒服好一会儿了，湿衬衣贴在背上冰凉，洗完热水澡还是难受。可汗水让人联想到脏和臭气，所以他之前没把毛衣脱下来。

    柏玉又觉得沈戟像小朋友了。出个汗而已，还不让人看？看到了会被家长抓起来用毛巾隔在背上是吧？

    “你这样会感冒。”谁都没带换洗衣服，柏玉拿来一张干净毛巾，真准备给沈戟隔一下。

    沈戟不肯，推着毛巾道：“不用。”

    没有人给他隔过背，小时候他再怎么浑身大汗，也没人拿着毛巾追着他跑。去年他在小区的儿童乐园里见过家长给小孩隔背，一条毛巾挡在背和汗湿的衣服之间，小孩哭着说不要，被迫隔上毛巾后，又屁颠颠地玩去了。

    柏玉困得要死，没那么多耐心，沈戟反抗，他就直接把沈戟压在被褥里。

    沈戟抓着枕头，眼睛一眨不眨，感到贴在后背的湿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干燥而粗糙的触感。

    柏玉很麻利的把毛巾铺好，看都没往沈戟背上多看一眼。他虽然喜欢男人，但对沈戟没有那方面的想法，帮完这个力所能及的小忙，就躺回去了，“睡了啊，沈老师。”

    房间里只剩下一盏昏黄的夜灯，沈戟却还趴在刚才的位置，半天才把被子扯起来，在里面悄悄摸了摸贴在腰际的毛巾角。

    作者有话说：
06 我给你钱
 
   
   
      
    柏玉睡得很好，早上醒来还不到7点。这宾馆虽然不如晖城的高档酒店，但床具不错，房间也宽敞，是乡镇常见的土豪华丽风，两个成年人躺在一张床上，也能够各占一边，互不打搅。

    两个人……

    柏玉这才想起，昨天自己捡到了个又是撞车又是生病的麻烦人物。

    他侧过身，看见一条被子裹成的小山丘横在床沿，翻个身可能就会“塌方”掉下去。

    柏玉心里有些好笑，沈老师这是干嘛？脸捂在被子里，恨不得离他八丈远，难不成怕他？柏玉视线一转，发现被子上还扔着一条皱巴巴的毛巾。

    昨晚睡觉前，他担心沈戟感冒，就给人隔了条毛巾。当时他困得慌，急着睡觉，好像挺没耐心，下手也有点重？现在想来，沈戟应该很不愿意。

    也对，这么大个人了，小孩儿似的被捉住隔背，是挺难为情的。所以才睡到半夜偷偷将毛巾扯出来扔了吗？

    柏玉下楼吃早餐，想到沈戟又羞又气扔毛巾的样子，觉得自己这事干得真不地道，欺负人了。

    沈戟醒来没见着柏玉，窗帘拉得死死的，也不知道外面还在下雪没。

    他下意识揉了下胃，已经不痛了，但还有剧痛之后的不适感。昨晚他熬到凌晨3点多才睡着，一是胃难受，二是背上那块毛巾在折磨他，他一动，粗糙的触感就令他想起柏玉将他按在床上的情形。

    怎么能这样？被当做小孩子来对待了。他都没有同意……

    养父母是通情达理的人，做任何与他有关的事之前，都会询问他的意见。现在他带着一个团队，说的话更有分量。明明说了不，还被压倒隔背的情况还是头一回。

    柏玉这个人，太不讲道理。

    半夜衬衣上的汗被空调烘干，他也终于有了睡意，这才将毛巾扯出来。

    一觉醒来又看到毛巾，沈戟耳根蓦地发红。

    柏玉就在这时提着早餐回来，“起来了？胃还痛吗？”

    刚起来的人都有些懵，沈戟迷瞪瞪地看着柏玉，好一会儿才尴尬地别开视线，“嗯。”

    成年之后，他就没有被人看过刚睡醒的样子了。小谢早上来接他时，他连头发丝都已经处理妥当。

    柏玉没盯着人看，早餐放桌上，“南瓜粥，清淡，暖一下胃。”

    沈戟道了谢，洗漱完之后坐到桌边，看见包装袋上面印着“糖糖包粥铺”。

    “不是宾馆的早点吗？”沈戟记得办理入住时，胖大姐说房费含有早餐劵。

    “嗯，出去散了个步，顺便买的。”柏玉其实也没那么顺便，在宾馆餐厅解决了早餐，本打算把沈戟那一份带上来，但宾馆的粥熬得特别稀，跟豆浆似的，主食是包子油条面条，沈戟那胃可能吃不消。他便跟师傅打听附近有没有专门卖粥的，开车去买了回来。

    沈戟点点头，又道了声谢。

    雪下到半夜就停了，沈戟喝粥时，柏玉查了路况信息，交通管制已经取消，他们现在就能出发回晖城。

    如果没有沈戟的话，柏玉这会儿就开车出发了，和锋光的合作项目不用他操心，但新年要出的剧本都是他的事。沈戟那车还没处理，他要真走了，沈戟就回不去。

    不过这也不用他操心，沈戟后面那么大一个团队，昨天是困在雪里没办法，今天打个电话就能处理好。

    隔毛巾是他唐突了，车的事他得问问沈老师的意见。沈老师多半会客气地让他先回去，可他一问，却见沈戟放下勺子，有点紧张地看着他，“你要回去了？”

    柏玉挺意外的，“你的助理会来接你吧？”

    沈戟刚喝半碗南瓜粥，粥熬得特别软糯，温度正好，胃终于舒服了。他正想放慢速度多品尝一下，就听柏玉说要走。

    撞缓冲栏的事今天必须处理，他还得在这边待一会儿，需要柏玉帮忙载他回去。他不喜欢求助于人，可现在这种情况，他只能向柏玉求助。如果给小谢打电话，那他就会被下属们看到狼狈的样子。

    “能不能麻烦你再等我半天。”开口求人是件很困难的事，沈戟微拧着眉，额前出了一片细汗。

    柏玉也是外人，但这个外人已经看到他更狼狈的模样。请柏玉帮忙，是优于通知小谢的选项。

    沈戟不明白柏玉为什么不肯给助理打电话。上次在“盲罪”，他看到的沈老师挺会使唤人。

    眼前这个沈老师头发有些乱，眼睛湿润，带着几缕没睡好的红血丝，绷紧身子等待答复，让他想到矜持讨食的猫。

    算了，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再等半天就等半天吧。

    得到柏玉的一声“行”，沈戟绷着的肩背忽然一松，轻轻吐了口气。

    这小动作被柏玉看在眼里。

    处理事故果然花了半天时间，踏上归途时已经是下午2点。天彻底晴朗起来，路上冬日的萧条也变成风光。沿途都是公路餐馆，过于油腻，柏玉考虑到沈戟的胃，没上馆子，两人靠车上的面包垫了下肚子。

    沈戟的生活几乎只有工作，而在工作里，他又是个极度理性极度严苛的人，鲜少失误，没有需要感到过意不去的情况。

    所以当这种陌生的情绪突然出现时，他甚至不清楚那是什么，屡次从副驾上看柏玉，想说点什么，但抱歉这“业务”他太不熟练，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

    柏玉早就注意到沈戟动来动去，起初他以为沈戟坐久了难受，后来发现沈戟只是在看他。

    他对自己的相貌倒是有自信，但沈戟不至于因为他长得帅就看他打发时间吧？

    “沈老师。”柏玉余光往右边瞥了下，“我脸上有东西？”

    沈戟立即看向前方，正襟危坐，“没有。”

    “但你从刚才就一直往我这边看。”

    半分钟后，沈戟才像个机器人一般说：“昨天和今天都麻烦你了，不，不好意思。”

    柏玉挑着眉梢，如果不是正在开车，他一定会转过去好好观察一下沈老师的表情。

    在“盲罪”以冷漠无情的口吻要求他换剧本的沈老师，怎么这会儿还结巴起来了？

    忽略那条勒着身子的安全带，沈戟坐得比开会时还规矩，双手平放在腿上，但手心已经出了汗，“耽误你时间了，谢，谢谢你愿意帮我。”

    柏玉更觉有趣。这不就是个小忙吗？至于让沈老师这么紧张？

    要换其他人，正常道谢，柏玉正常接受就过了。但沈戟结结巴巴，柏玉那点恶劣又冒起来了，笑道：“说个谢谢就完了？”

    沈戟本就谢得困难，柏玉这么一说，他就更抓不到缰。柏玉帮了他大忙，为他耽误时间，只是说句谢谢那是过不去，可他不知道这种情况给什么谢礼合适。钱吗？会不会太俗气？承诺给“盲罪”更多机会？但这是混淆了公私。

    柏玉瞧沈戟着急，也不发话，就让沈老师急。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那点恶劣都花在沈老师身上了。上回刺人家的打扮，这回又看人家着急。

    归结起来，其实也不赖他，是沈老师太特殊了，哪有人说个谢谢还这么紧张的？

    “我给你钱。”沈戟最终在俗气和混淆公私之间选择了前者。

    柏玉啧了声，“那你给我多少？我的时间挺贵的。”

    沈戟认真算了算，“我给你6500元。”

    柏玉不知道他怎么算出这个数字，“我以为沈老师出手，起码也是6500万。”

    沈戟一下睁大眼睛，惊讶地瞪着柏玉。

    这道视线太有实质，柏玉几乎听得见沈戟在他耳边说：你讹钱！

    柏玉快憋不住笑了，“沈老师，跟你开玩笑的。举手之劳，哪儿谈得上钱。”

    沈戟不会开玩笑，也没人跟他开过玩笑，他将信将疑，还盯着柏玉。

    “再盯影响我开车了啊。”柏玉语气放松，“真就一件小事，别放在心上。”

    沈戟转回去，过了会儿说：“不是小事。”

    柏玉这回体会到了，沈老师是真的过意不去，嘴上道谢还不够。他想了想，道：“昨晚不是说你回请我吃鱼吗？那就当谢礼了吧，多点一条。”

    昨晚沈戟就在犹豫这事，他不想在外面回请柏玉。虽然时常需要赴宴，但那只是应酬而不是人情，如今却欠了柏玉人情。

    他第一回欠人情。

    “我会请你的。”沈戟考虑了很久才重新开口，“但地点能不能我定？”

    柏玉昨天说的是“盲罪”附近的鱼馆，开业不久，生意相当红火，他和员工们去吃过，觉得好吃才推荐给沈戟，并不是一定要上那儿，沈戟有想去的馆子当然行。

    “好啊，去哪儿？”

    “柏先生。”沈戟上次叫柏总，这次换了个称呼，“跟你确定一下，我请你吃鱼，是站在私人角度感谢你，不是公务上的应酬。”

    柏玉又被这正儿八经的语气逗乐了，忍笑道：“嗯，是私事。”

    “嗯。”沈戟点头，“因为个人习惯，除非公务，或者昨天那种万不得已的情况，我不在外面的餐馆就餐。”

    柏玉决定把车停下来，听听沈老师到底要说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话来。

    沈戟语气郑重，“所以我邀请你，到我家里就餐。”

    作者有话说：
07 婉拒
 
   
   
      
    一去一回耽误了两天时间，柏玉当晚回到“盲罪”后就直接住在工作间了。他写剧本靠的是灵感，有时开车出去兜几个小时，回来能一气呵成完成一个剧本。

    这回路上发生那么多事，灵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终于把最后一波也榨干时，已经是四天后。

    柏玉伸了个懒腰，去吧台上做咖啡，随便把装水果的一次性盒子扔进垃圾桶。

    他给自己关禁闭，詹梦没少关心他，每天往屋子里送菜送饭，水果拼盘能有三人份。

    但老在工作间吃饭也不叫个事儿，柏玉端着咖啡杯想，一会儿得出去犒劳一下自己。

    “柏哥——”这时，门被推开一条缝，助理小康探进半个脑袋，“我们要去‘贝加尔湖’，你跟我们一起，还是我给你捎点儿回来？”

    柏玉说：“一起去。”

    小康说的“贝加尔湖”不是真正的贝加尔湖，就在“盲罪”对面的美食街上，是家做鱼的馆子。

    柏玉跟沈戟说的就是这家。

    闷头工作四天，柏玉到了“贝加尔湖”，才头一次想起沈戟。

    他开玩笑让沈戟在“贝加尔湖”回请他，人家却正儿八经地邀请他去家中吃鱼。

    詹梦要了个包间，一共两张大圆桌，大伙儿七嘴八舌点菜，嘻嘻哈哈抱怨忙锋光那项目忙到头秃。柏玉却在回忆沈老师。

    沈老师跟他说“到我家里就餐”时，眼神和语气都有种签合同的郑重其事。

    可这并不是多重要的事。更何况就连吃饭，他也是随口一提，就跟大家说惯的“改天聚”一样。

    沈戟那较真的劲头让他陷入疑惑。

    在他这儿，家是个很私人的地方，他跟谁都处得来，但也只有詹梦这种知根知底的朋友，他才会往家里带。

    他跟沈戟才到哪儿呢？见过两次面，第一次还特别不愉快。只是一起在小县城住了一晚，沈戟就要带他回家。

    坊间是怎么传的来着？锋光那位叫沈戟的制作人，看着清冷，实际上色欲熏心，和谁做节目，就和谁有一腿。

    要不是见过沈戟困在车里茫然无助、吃鱼撑到进医院的模样，他真要以为沈老师相中他的皮囊，要带他回家办事儿了。

    不过即便沈戟和坊间传说不一样，请他上门也过了。

    他自诩会看人，但那天他盯着沈戟的眼睛看了许久，也没看出个门道来。那双眼睛亮而干净，和那句“到我家里就餐”一样直白，没有暗藏任何杂质与心机。

    可他们互不了解，这邀请就显得随便。

    随便和郑重，矛盾地碰撞在一起。

    他并不打算应这个约，笑道：“行，改天有空我跟你约时间。”

    这就是个场面话，沈戟点点头，“好的。”

    当时他觉得沈戟一定听懂他话里的意思了，那声“好的”也是还给他的场面话。可现在倒回去一想，又不那么确定了。

    因为从邀请他吃鱼，到最后说“好的”，沈老师的语气都没有变化，从头郑重到尾。

    刚杀的鱼一份份端上来，导入沸腾的红锅中。柏玉吃了会儿，觉得没上次来时好吃。

    “一样的啊。”小康满嘴油，“柏哥，你是在深山老林闭关太久，不习惯我们人间的美味了！”

    柏玉又问别人。除了他，所有人都觉得味道没变。

    “怎么吃鱼都不专心了。你不是最喜欢吃鱼的吗？”詹梦往柏玉杯子里倒豆奶。

    柏玉视线一扫，两张桌子上所有人都在狼吞虎咽，吃相滑稽。

    他有点明白怎么觉得鱼不香了。

    因为他不久前看过一场堪称优雅的“吃播”。这些人吃得都没有沈老师香。

    柏玉啧了声，喝掉半杯豆奶。

    詹梦跟他聊了会儿工作，后来说起兄弟几个很久没聚在一起看球了，等忙过这一阵，买上啤酒烧烤去他家。

    “问你个事儿。”正好说到这话题，柏玉道：“你那些客户，你邀请他们去你家吃过饭吗？”

    詹梦一脸见鬼表情，“我他妈疯了？”

    柏玉又道：“那他们邀请过你上门吗？”

    “他们他妈疯了？”詹梦舌头差点打结。

    柏玉点点头，自言自语：“确实他妈疯了。”

    “怎么？遇到啥事儿了？”

    “没，就一不太熟的人，请我去他家吃饭。”柏玉不想提到沈戟。在路上捡到沈戟的事他也没跟詹梦说，说了那就是个大新闻。他看得出沈戟不想让别人知道那天的事，这个秘密他还是得替沈戟保守。

    詹梦马上来了兴致，“谁？别是看上你了吧？”

    柏玉有点后悔跟詹梦讨论了。自他跟宁安分手之后，詹梦就成了个操心的老父亲，生怕他因为情伤而当和尚，有机会就在他耳边念叨——我们这些兄弟也不能陪你一辈子，你总得有个伴儿。一旦发现他身边有任何可疑者，都会兴奋地往伴儿的方向想。

    宁安的确是扎在他心上的刺。两人在一起七年，到头来付出真心的只有他，宁安不图他的人不图他背后的家庭，图的是和他在一起时迸发的灵感。分手倒也分得体面，现在他有事业有自个儿的生活，看起来像是走出来了，其实情伤不是没有。

    他都懒得开始下一段感情了。

    “瞎想什么。”他摇摇头，“就一认识的人。”

    詹梦将信将疑，“那不正常。谁随随便便请人上家里吃饭啊。柏哥，你得小心。你这样的，多的是人盯着。”

    柏玉笑了声，“我哪样的？”

    “帅啊！”詹梦吹起自家兄弟彩虹屁来，那是一套接着一套，“个儿高，脸还俊，去娱乐圈混口饭吃没问题。关键还有才华，会照顾人，单身。我再说点你不爱听的——就冲着你的家世……”

    “打住。”柏玉以开玩笑的口吻道：“知道我不爱听，就别往下说了。”

    “我多嘴！”詹梦马上灌自己一杯酒，“反正你得知道，惦记你的人可不少，人家让你去家里，要不是哥们儿，那就是对你动了心思，或者有别的企图。”

    柏玉沉默看着热腾腾的锅，好一会儿才道：“那要是他既不是我哥们儿，也什么都不图，更没你想的那些心思，只是单纯请我吃顿饭呢？”

    詹梦晃着那颗醉醺醺的脑袋，“有这种人吗？那他可能是个神经病。”

    柏玉不禁想，原来不是他一个人理解不了沈戟的行为。

    不过应不应约到底只是个插曲，既然已经委婉拒绝，柏玉就懒得继续往深处想。晚上回家补了个好觉，第二天下午才来到“盲罪”。

    这阵子剧本杀项目组的工作人员已经占领了“盲罪”的公共区，院子和一楼的两个房间交给他们布景，再过几天就要开始录制了。

    柏玉一到，就见一个寸头小年轻冲自己跑来，“柏总！”

    他觉得对方面熟，想起是沈戟的助理，姓谢。

    “您来得正好，道具组说这条线索在呈现上有点问题，您看能不能调整一下？”小谢举着平板说。

    工作上的事，柏玉向来认真，和道具组一碰头，立马进入工作状态。

    忙完之后已经过了晚餐时间。柏玉原本对这项目没什么兴趣，上回和沈戟一起冲突，就不感冒。但这一下午忙下来，被工作人员的负责和认真打动，终于生出尽力把这项目做好的劲头，点来外卖，让大家吃了再回去。

    一起吃饭就难免唠叨。小谢这助理当得特别敬业，无时无刻不想着他哥沈老师。上回沈老师不是得罪柏玉了吗，他就想找机会再为沈老师说说好话，“柏总，您和我们沈老师做事风格还挺像。”

    柏玉转头看了小谢一眼，“是吗？”

    “他也特别认真，就跟您下午一样。”小谢说：“而且忙完他也会请我们吃晚饭。不过吧就是，他自己不和我们一起吃。”

    柏玉说：“那他吃什么？”

    “他有自己的食谱。”小谢唉了声，心说怎么歪楼了，赶忙拉回来，“其实我就想说，我们沈老师挺好的，您别对他有成见。”

    柏玉笑道：“不会。”

    柏玉很少跟人交心，但只要他愿意，就很容易让下边的人觉得好相处、好说话。小谢放下心来，只管说沈老师多么负责多么精益求精。柏玉漫不经心地听着，对比俞彬上次跟他说的，就知道外界的八卦歪得有多离谱。这小谢是跟着沈戟的，要沈戟真的苛待下属，小谢不至于这么维护沈戟。

    “沈老师这么醉心工作的人，最近怎么都没来看看项目准备得怎么样？”柏玉故意道。

    小谢惊讶，“他来过了啊，您不在。”

    柏玉眉梢半挑。原来沈戟来过了吗？他在三楼闭门搞创作的时候？

    “本来沈老师今天也要来的，但他见……”小谢说到一半打住，大概觉得不该让外人知道，改口道：“他临时有点事。”

    柏玉听得出小谢藏了话。但这和他也没关系，便假装没听出。

    沈戟今天一早就去晖城北边的望山影城了。之前他制作的一档表演类节目正在筹备第二季，他虽然已经不再是制作人，但新制作人刚接手有点忐忑，请他到重要拍摄地看看准备情况，支个招什么的。

    沈戟想到贺枫曳正在那儿拍戏，养母在电话里跟他提几回了，让他去探望一下，总说两兄弟念书时感情那么好，怎么长大后倒还生分了？

    他不是故意不去看贺枫曳，影城离市区挺远，他没时间为了探望贺枫曳专程跑一趟。今天本来就有工作过来，正好顺便见一面。

    贺枫曳是养母姐姐的儿子，与他没有血缘关系。当年他被养母一家收养时正好是夏天，贺枫曳来小姨家过暑假，两人在一起生活了一个多月。

    贺枫曳比他大3岁，当年他12岁，贺枫曳15岁，比他高出很多，穿着干净时尚的衣服，跟大人一样。而他因为长期营养不良，面黄肌肉，像个小萝卜头，身上穿的虽然是养父母给买的新衣服，面料很舒服，但和贺枫曳站在一块儿，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小仆人。

    作者有话说：

    这篇文一般是隔日更。
08 单方面不约
 
   
   
      
    养母揽着贺枫曳的肩膀介绍，“这是小枫哥哥。”

    沈戟听见哥哥两个字，不由得缩起肩膀。他真正的哥哥沈祥和被判死刑的父亲一样，都是杀人犯，而他是杀人犯的儿子。养母看出他害怕，连忙安抚他，说小枫哥哥很优秀也很温柔，绝对不会做伤害他的事。

    那个夏天，贺枫曳用实际行动证明，人与人是不同的，哥哥和哥哥也可以天差地别。

    沈祥没出事之前是村里的小混混，没上过学，有天悄悄往他怀里塞了个包子，却是偷来的。贺枫曳写得一手好字，解的是他看一眼就头晕的奥数，他肚子饿了，贺枫曳就带他去高档餐厅，市里那个有巨大摩天轮的游乐场，贺枫曳都陪他去了好几次。

    那时他刚从残酷的命运里挣脱出来，在新家庭里像只破壳的鸟，战战兢兢又懵懂，贺枫曳在他眼里成了完美的象征，他比着贺枫曳成长，连人生规划也受了贺枫曳的影响。

    贺枫曳长相俊美，成年后越发出众，大学虽然念的不是表演，但被知名导演相中，尚未毕业就拍了一部电影，一举走红，步入娱乐圈。

    既然贺枫曳代表着完美，他追逐贺枫曳，也考虑过成为演员。但他到底不是那块料，虽然长得漂亮，但毫无表演天赋。最后只能退而求其次，当上了幕后制作人。

    年少的仰慕在许多年后变成了爱慕。贺枫曳是他的理想型。他在感情上开窍很晚，幼时在山村没有接受过像样的教育，整个青春期都扑在学业上，爱情对他来说并不是必需品。直到最近几年，同龄人渐渐步入婚姻的殿堂，养父母开始操心他的人生大事，他才后知后觉地思考自己需要找什么样的另一半。

    是需要，而非想要。比起事业，他好像不太在意感情。

    当养母跟他提及婚姻时，他脑中忽然闪现的就是贺枫曳。这与性别无关，多年来他始终照着贺枫曳塑造自己，若一定要找一个伴侣的话，那贺枫曳就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他花了不短的时间，用策划一个项目的理性思维，客观地分析自己与贺枫曳的可能性。最终确定，贺枫曳是他的最优选择，但假如他和贺枫曳在一起了，养父母会很难接受。

    所以他还没有下定决心去追贺枫曳，也尽量减少和贺枫曳的非必要接触。而这在养母看来，竟然是他们两兄弟生分了。

    沈戟来影城之前联系过贺枫曳，贺枫曳听说他要来，心情很不错，说今天正好只拍半天戏。

    忙完项目组这边的事，沈戟就开车去贺枫曳的剧组。

    影城很大，马上年底了，大大小小剧组扎堆赶工。贺枫曳拍的是古装片，沈戟到时，正好看见他被威压吊在空中，黑袍和黑发一同翻飞，赏心悦目。

    贺枫曳才31岁，影帝和视帝都已经拿过了，事业如日中天。他越出色，沈戟就越希望他成为自己的另一半。可是明星有别于普通人，贺枫曳如果此时爆出有一位同性恋人，事业将受到极大的冲击。

    想到这一点，沈戟就有些烦心。他不想看到贺枫曳从高处掉落下来。

    贺枫曳下了戏，草草卸妆，朝沈戟挥手，“沈老师来了。”

    以前他跟沈戟叫小戟，这几年沈戟在综艺圈子里知名度越来越高，他故意学其他明星，叫沈老师。

    两人一同朝保姆车走去，沈戟把一个保鲜盒放在桌板上，“哥，你回酒店再吃。”

    保鲜盒里装的是柠檬鸡翅，沈戟唯一一样会做，并且做得很好的菜。小时候养母做给他们吃，现在养母不做了，贺枫曳想吃就只好找他。

    贺枫曳笑道：“这也臭不到哪儿去。”

    即便是在保姆车里，沈戟也坐得十分端正，西装纽扣解开，双手放在腿上，“不行，有味儿。”

    贺枫曳只得将保鲜盒放回去，举手投降，“好好好，我回去吃就是。”

    聊了聊近来的工作，贺枫曳突然注意到沈戟西装上那些小装饰品不见了，好奇道：“你今天怎么没戴领针表链？”

    沈戟愣了下，“出来得急，忘了。”

    其实他哪里是忘了。从芝县回来之后，他就再没有在西装上挂过装饰品，还打算另外定制几套低调的西装。柏玉第一次说他的配饰浮夸时，他出门就把领针摘了，但只当做小年轻的随口嘲弄，后来几天还是戴着袖扣口袋巾。但下雪那天发生的事，让他对柏玉的印象发生了改观。柏玉提的建议，他愿意尝试一下。

    贺枫曳点点头，“不戴也挺好，不是所有场合都得戴。”

    时间不早了，沈戟完成养母安排的探班任务后就准备离开。贺枫曳却说想介绍个人给他认识。不久保姆车的门被打开，一个清秀的男孩子裹着黑色长羽绒服钻进来，脸很精致，羞涩地喊了声枫哥、沈老师。

    沈戟想起来了，这男孩子是个刚出道的爱豆，叫傅溪，不算火，夏天还参加了锋光的一档综艺。沈戟有些诧异，贺枫曳和他的关系圈内几乎没人知道，贺枫曳也从来不会介绍明星给他认识。这回居然把一个小爱豆叫到了保姆车上。

    “我俩都在这个剧组。”贺枫曳笑道：“挺投缘。”

    沈戟觉得自从傅溪上车后，贺枫曳的语气就变温柔了。他面目表情地看看傅溪，小爱豆大概是怕他，连忙低下头。他不太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听贺枫曳说了会儿认识经过，就因为赶时间而告辞。

    开车回晖城的路上，沈戟还在琢磨贺枫曳跟他介绍傅溪的用意。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贺枫曳珍惜人才，而傅溪缺少一个机会，想拜托他提携一下。

    娱乐圈里就是这样，长相出众、勤奋努力、天资卓越的人多了去，没红起来只是因为没有机会。

    沈戟记着傅溪了，打算有空再对傅溪做个深入了解。他虽然信任贺枫曳看人的眼光，但傅溪值不值得他给机会，他还得自己判断。

    下高速时持续拥堵，开到市区天已经黑透，前方仍旧排着缓缓车流。沈戟被堵在一个路口，想起“盲罪”就在附近，索性调头。按照原安排，他今天本来就要去“盲罪”检查进度，现在去也不迟。而且如果柏玉在的话，他还打算顺便问问感谢宴定在什么时候。那天柏玉说空了联系，但一直也没联系过。他猜测柏玉可能是不好主动提，毕竟请客的是他。那也没关系，就由他来提好了。

    柏玉送走项目组的人，本来也打算回家了。可小谢跟他说了一顿饭的沈老师，他就惦记着该把沈老师的领针赶紧修好还给人家。领针就在他工作间，工具比家里齐全，他为了对比一下do.wqe的风格，还把家里那两枚拿来了。

    和沈戟那浮夸的领针相比，他这两枚低调得多，平时戴也不显眼，是几年前去v国时随手买的，从没用过。

    之前修时，柏玉还挺有耐心，今天拿起来却横竖看不顺眼，丢失的碎钻已经补回来，但被狗子糟蹋过，修修补补也看得出痕迹。

    柏玉看来看去，最后做了个决定，把三枚领针一起交给沈戟。修好了，赔偿的心意也到了。反正他自己不戴领针，沈戟拿去比留在他这儿有用。

    沈戟就在这时候停好车，踏进“盲罪”的大门。经过上次换剧本的事，“盲罪”上下都有些怵沈戟，项目组刚走，这尊大佛却突然造访，干什么，又有临时改动？

    “沈老师。”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问：“您有什么事吗？”

    沈戟一副处理公事的派头，“我来看看准备得怎么样了。”

    工作人员松一口气，连忙将人带到布好景的房间里，然后叫人上楼叫柏玉。

    沈戟耳尖，“柏总今天在？”

    “在在在。”工作人员马上说：“柏哥刚还在忙项目的事。”

    柏玉闻讯下楼，一眼看见穿西装打领带的沈戟。沈戟正在和工作人员说话，没注意到他。从侧面看去，沈戟神情专注，偶尔点头，看得出十分利落。

    又不一样了。柏玉脑中浮现出沈戟在坏掉的车里看他的样子，小口吃鱼的样子，半夜胃痛的样子，还有第二天要求他留下来帮忙的样子，渐渐发现一件奇妙的事——虽然那天的沈老师和现在的沈老师完全不同，但他可以将这两种形象重合在一起，而当初他没法将初见的沈老师和偶遇的沈老师重合。

    作为剧本杀编剧，柏玉的观察能力出类拔萃，很快注意到沈戟摘掉了那些花里胡哨的装饰品。

    觉得沈老师两种形象能重合，是这个原因吗？还是说，只是他现在比第一次见面时更了解沈老师了？

    沈戟对“盲罪”这边的准备情况还算满意，转身看见柏玉，差点喊出柏先生，后来还是换成了柏总。

    “沈老师来视察工作？”柏玉笑着道，“喝点什么？”

    沈戟说：“有咖啡吗？”

    公共区域有咖啡机，也有速溶咖啡，但柏玉对咖啡有点研究，三楼那一套装备是他自掏腰包配置的。既然沈戟想喝咖啡，他便把人领上去。

    第二次来这个工作间，沈戟观察了一番，看到桌上的领针。

    “正好你今天来。”柏玉说：“领针修好了，不过和完好无损的还是不一样。我正好有两枚do.wqe的领针，没用过，送你。”

    沈戟拿起领针看了看，“这你修的？”

    柏玉说：“你好像很惊讶？”

    “修得很好，看不出哪里不一样。”沈戟说的是实话，他真看不出来差别。他虽然有很多装饰品，但对这些小玩意儿毫无研究，佩戴它们只是为了维护形象，是工作的一部分。

    柏玉却觉得是沈老师客气了。

    沈戟又看另外两枚领针，摇摇头说：“这我不能收。”

    “客气。”柏玉说：“你看我有需要戴领针的时候吗？你喜欢这个牌子，它们在你手上才能物尽其用。”

    沈戟迷惑地眨眼，“什么牌子？”领针是他在国外定制的，但要说牌子，他根本分不清楚。

    柏玉更加不解，“do.wqe，v国的小众品牌，你的领针就是他们制作的。”

    沈戟想了想，“哦。”

    这反应若是换一个人，柏玉就会觉得装，但沈老师的许多行为他都难以解读，买do.wqe的定制领针，却又不知道do.wqe已经不算什么。

    沈戟收下领针，也接过咖啡，“对了，你一直没有联系我定吃饭的时间。”

    柏玉额角轻轻跳了一下。他以为他们已经就婉拒达成共识，但好像只是他单方面认为这顿饭不用吃了。

    沈戟单手端着咖啡，一板一眼的，“尽快定个时间吧，柏先生。”

    作者有话说：
09 将就吃
 
   
   
      
    柏玉和任何人相处，都游刃有余，再尴尬的情景在他这儿都能化解。沈戟却让他碰到了钉子。沈戟是真的不明白他的意思吗？可这不太可能，沈戟是个聪明人，在锋光那种大公司混到了现在的位置，不至于这点人情世故都不通。

    可沈戟又确实像只是回请他吃个饭。

    柏玉心下无奈，既担心是自己想多了，又担心想得还不够。好在这个约他不用马上就应，因为项目的前期准备工作马上完成，即将录制。他看过小谢手上的工作安排，“盲罪”排在第一个，拍摄时沈戟全程必须在场，拍完了他们倒是轻松了，但沈戟还要去其他线下店监督，后期的剪辑宣传工作，沈戟也得时刻盯着。

    换言之，就算他说一个时间，沈老师也很难抽出空来。

    果然，柏玉说下周一中午，沈戟想了想，为难道：“那天正好是拍摄的日子。”

    柏玉笑道：“没事，那等忙完这段时间？”

    沈戟其实想早点把这件事了了。欠人情就像眼睛里进了沙子，老是卡在那儿，虽然看不见，但很不舒服。但最近确实太忙，只能接受柏玉的建议。

    将人送走，柏玉松一口气，原以为接下去和沈戟就只有工作上的交流了，没想到拍摄当天出了意外。

    锋光这档剧本杀综艺，请的不是明星，参与者部分是选拔出来的剧本杀达人，部分是请来的素人嘉宾。嘉宾身份多种多样，有在现实中侦破过多起重案的警察，也有高智商科研人员。当初柏玉听说锋光不重视这档节目，沈戟犯错被踢到这档节目来，其实只是外界因为没有明星压阵而产生的错误解读。

    锋光有的是资本，只有随便做做的小节目才不请明星。实际上，这档剧本杀综艺不请明星是沈戟接手之前，团队就定好的计划，不存在锋光不重视的问题。

    不过没有明星到场，现场的安保工作确实不如有明星的时候。录制低调开始，“盲罪”暂时停业，所有人都扑在节目上。就连对项目热情不是很大的柏玉也在小谢的感召下，客串了一个npc。

    不得不说项目组做足了工作，挑选出来的参与者不仅头脑灵活，还综艺感十足。柏玉当完npc，还沉浸在氛围中，衣服没换妆没卸，就在一旁帮着忙前忙后，其间好几次看到沈戟。

    沈戟还是穿着西装，但和前几天见面时一样，西装上没有任何装饰。室内有暖气，拍得热了，沈戟脱下外套，里面是马甲和深灰色的衬衣，面容严肃，一丝不苟，不断和导演、灯光师、其他工作人员交流意见。柏玉听他说话，明显感到他反应很快、头脑清晰，做事利落有魄力。

    难怪在综艺这个圈子里，沈戟这个名字就是质量、人气的保障。

    中途休息，沈戟放下本子，出来找水喝。“盲罪”大厅乌泱泱挤满了人，公共区域的热水被分完了。沈戟一时没见着小谢，就跟正好路过的柏玉要。

    人家在自己这儿录制节目，水都没喝上一口，这过分了。柏玉立即带沈戟离开大厅上二楼。而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几声尖叫，两名女性员工花容失色地跑进来，“有人，有人来闹事！”

    话音未落，四个提着棍子的壮汉就冲了进来，照着堆放的道具就是一通猛砸，一边砸还一边喊：“我让你拍！让你拍！”

    事发突然，人几乎都在里面的大厅，柏玉和沈戟正好面对这群不速之客。一时搞不清这些人是什么来头，柏玉赶紧护住两位女士，下意识把沈戟也挡在身后。

    沈戟竟也不慌张，只是脸上浮现出厌恶，在柏玉身后淡定地拿出手机，准备报警。

    一个壮汉看见了沈戟的动作，操着棍子就冲过来，哗啦一声将旁边的玻璃罩子敲得稀烂，粗声骂道：“想报警？你报，我他妈看着你报，这就是你的下场！”

    沈戟像看蟑螂一般看着他，没有半分退缩的意思，“喂，110，我……”

    壮汉一看这人真敢报警，马上急眼，棍子带着风挥下来，照着沈戟的手腕打去。柏玉反应迅速，立即抬手格挡，拿身子护住沈戟。

    棍子没砸在沈戟身上，柏玉的手臂却硬生生挨了这一下。壮汉一愣，那边柏玉已经一把将沈戟推开，抓住棍子的另一端，猛力一抽，毫不留情地砸在壮汉手腕上。

    壮汉惨叫一声，抱着手腕在地上打滚。

    柏玉手臂隐隐作痛，但顾不上那么多，紧握棍子指着围上来的三名壮汉，脸沉得吓人。

    他已经多久没打过架了，居然在自己的地盘上赶上这一出。

    这时，其余人已经从大厅跑出来，锋光为数不多的保安也冲了过来。众人一齐将闹事者制服，不久，附近派出所的民警前来把人带走。

    做完笔录，来龙去脉清楚了。这四个人是剧本杀线下店“罪恶狱忘”找来的地痞流氓，目的是破坏“盲罪”的录制。剧本杀现在火爆归火爆，但也不是人人都能在风口上暴富。晖城上百家线下店，多的是亏损倒闭的。

    “罪恶狱忘”投资多，最初靠华丽的场景吸引了不少人，但剧本不行，留不住人，眼看着就要倒闭了，得到锋光要推出剧本杀综艺的消息，老板像是看见了救命的稻草，四处打点，盼望自己被选上，却最终落选。

    一周前，“罪恶狱忘”倒闭，老板被嫉妒烧昏了头脑，被选上的另外几家都是老牌店，他输得服气，可输给“盲罪”凭什么？既然他不好过，那“盲罪”也别想好过。今天中午他和几个合伙人借酒浇愁，找来地痞，要他们砸了“盲罪”。

    现在老板酒醒了，痛哭流涕请求私了，詹梦气红了眼，“打了我兄弟，你他妈还想私了？”

    沈戟在一旁冷冷说：“走法律程序吧。”

    耽误这么久，柏玉觉得手臂更痛了，轻轻一碰就痛得钻心。他想，别是骨折了吧？

    沈戟转过身，见柏玉脸色发白，“你怎么了？”

    这一问，詹梦也走过来，“柏哥，伤着了？”

    柏玉打算自己去医院拍个片看看，笑了声，“没事。”又对沈戟道：“不好意思啊沈老师，闹出这样的事，道具也坏了，耽误拍摄进程，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你尽管提。”

    沈戟起初看着柏玉的眼睛，而后视线缓缓下移，停在柏玉的手臂上。

    “该道歉的是我。”沈戟说：“是我们的安保没有到位。柏先生，我跟你保证，今后不会再出现这种事了。”

    疼痛时强时弱，刚才就痛了个狠的。柏玉不至于龇牙咧嘴，但表情还是绷了一下。得马上去医院，他勉强笑了笑，“行，那我就先走了。”

    沈戟突然伸手，抓住柏玉的手臂。

    那一刻，柏玉简直痛得灵魂出窍。

    “你受伤了，很严重。”沈戟皱眉道：“我送你去医院。”

    詹梦大惊，瞪着柏玉，“你怎么不说？你一个人怎么去医院？”

    柏玉痛得说不出话，额头上全是冷汗。

    “盲罪”现在满地狼藉，詹梦得马上赶回去，唠唠叨叨地把两人送到车边，“沈老师，我们柏哥就麻烦你了，他这手也没法开车，幸亏你发现了。”

    沈戟点点头，“应该的。”

    柏玉坐在副驾上，疼痛中忘了系安全带，闭着眼久未等到车发动，睁眼往左边一看，视线被一张放大的脸占据。这种情况任谁都会吓一跳，况且沈戟凑近得无声无息，柏玉毫无准备，根本不知道他过来了。

    “沈老师？”

    沈戟不仅不退，还凑得更近，右手撑在柏玉身侧，左手伸向车门，这姿势几乎是将柏玉罩住了。

    柏玉嗅到一股很浅的香味，是沈戟身上散发出来的，接着就听见“嗖”一声响，沈戟把安全带拉出来，避开他受伤的手，小心翼翼地扣好。

    完成这一系列动作，沈戟就坐回去了，对刚才过于亲密的接触毫无所察，将车缓缓驶出车位。

    沈戟用的古龙水倒没有什么安神的作用，但大概是心理上被打了个茬，去医院的路上，柏玉竟然觉得手臂没那么痛了。

    冬天的衣服厚，柏玉拍片时，沈戟帮他拿着外套，后来柏玉在诊室让医生看伤，沈戟也站在一旁。柏玉光着膀子，手臂红肿，看起来挺吓人，但其实没有伤到骨头。

    医生开了药，让回去好好休息，最近要少用伤臂，不要提重物。说完习惯性地看向“家属”，“你是他家里人吧？多照顾一下，这种伤得养。”

    沈戟张嘴想解释，等在外面的病人已经推门进来。

    离开医院，两人都饿得厉害。节目一录制起来，所有人都忙得晕头转向，顾不到饭。原本的计划是拍到晚上，收工之后大家聚个餐，现在餐没聚成，安排也被打乱，在道具重新做好之前，“盲罪”这边是拍不成了。

    “我送你回去。”沈戟坐在驾驶座上问：“你家住在哪里？”

    柏玉看着随意，但其实有很强的领地意识，不会带不熟的人上自己家，甚至不轻易告知住处。他正想说把他送回“盲罪”就行了，话还没出口，却听见一阵咕哝。

    沈戟揉了下肚子，“不好意思，一直没吃饭，有点饿了。”

    柏玉只得把话咽回去。今天发生的事谁也不愿意看到，但如果不是送他来医院，沈老师也不至于这个点了还吃不上饭。想起这人胃有点毛病，他就更不能随便道别了。

    “我也饿了，要不我们找个地方解决晚饭？”

    沈戟抿着唇，看上去不太愿意。

    柏玉又想起来，沈戟上次说过，如果不是没有其他选择，不会在外面就餐。

    那怎么办？

    他是个伤号，开不了车，如果去沈戟家吃饭，虽然连带把沈戟的“账”也清了，但还得麻烦沈戟送他回家。

    如今好像只剩下一个选择——

    柏玉暗自叹息，“沈老师，方便的话，你送我回家，我家里还有些现成的食物，我们将就吃一顿？”

    作者有话说：
10 太干净的拖鞋
 
   
   
      
    沈戟不爱在外面就餐，这个“外面”其实也包括别人的家。所以当柏玉说去自己家里将就吃一顿时，他犹豫地轻蹙起眉。除了养父母家和贺枫曳家，他还没有去别人家做过客，而严格说来，他们都不是外人。

    以前也有人邀请他，他都拒绝了，久而久之，也没人再约他。听见柏玉的话，他第一反应也是要拒绝的，但话在唇齿间滚了一圈，竟是没说出来。那一刻突然出现在脑海里的是柏玉陪他去看病，监督他吃药，然后将干毛巾隔在他背上的情形。隔毛巾虽然让他羞耻得半天不能动弹，但也辨别得出，柏玉是为了他好。

    那个夜晚让他对柏玉生出奇妙的信任，甚至愿意摘掉西装上的浮夸装饰品。那去柏玉家吃个便饭，似乎也不是不行。

    柏玉看沈戟为难的样子，原以为沈戟会说不，但过了会儿沈戟说行，还问他回家吃什么，是不是吃鱼。柏玉有些好笑，这人居然还惦记着鱼。他家里确实有鱼，但那是懒人冻货，一锅炖就完事，口味和新鲜度都和外面的没得比。他觉得沈老师应该不喜欢吃这种鱼。

    怎么说，沈老师给他的感觉像猫，还是特别娇贵的那种，小鱼干要吃最好的，差一点就碰都不会碰。所以他打算在小区里的超市买点小菜，做一份蔬菜沙拉，再煎两份牛排——牛排虽然也是买来冷冻着的，但好歹他得动手煎一煎，料也是他来配，至少算走了几道工序。

    柏玉跟沈戟说了吃什么，沈戟没有异议。

    “盲罪”开在晖城南部，柏玉的家也在南边，是个定位高端的小区，硬件软件一流，但因为位置靠近城市边缘，入住率不太高。

    柏玉挑菜，沈戟就跟在他后面提着购物篮，严格执行不让他拿重物的医嘱。柏玉笑道：“沈老师，一个西红柿我还是能拿。”

    沈戟却仍是从他手里把西红柿拿走，“能拿，但没有必要。”

    柏玉：“……”

    买完菜，口袋也是沈戟提着。柏玉家有两层，一个人住太大了，周围不少住户都是三世同堂。但他喜欢这种空荡荡的感觉。进屋时，柏玉找出新拖鞋，是一双奶白色羊绒拖鞋，很厚，适合在冬天穿。鞋的包装都还没打开，他当着沈戟的面撕掉，“沈老师，你穿这双。”

    一晚上都坦坦荡荡，遇事不惊的沈戟突然愣在原地，看着面前的拖鞋，半天没动作。

    柏玉都走进旁边的厨房了，没听见动静，又探出半个身子，“沈老师？”

    沈戟声音有些发紧，“有鞋套吗？”

    柏玉没有准备鞋套。

    “没事。”沈戟弯下腰，换鞋的动作却有些慢，像是在顾虑着什么。看着他背脊上绷起来的西装，柏玉突然想起一个相似的情景。

    那是和宁安一起待在芝县的时候。他们虽然住在农家，但宁安爱干净，把屋里很多日常用品都换成了自己带来的，地板请农妇打扫得一层不染，进屋会换拖鞋。

    从赵雄手里救下赵理明之后，他们多次让赵理明来家里吃饭看书。赵理明第一次来时，站在门口憋红了脸。他们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宁安伸手去拉赵理明，“进来啊，这双拖鞋是新的，很舒服。”

    赵理明局促道：“有，有旧的拖鞋吗？”

    他们问过才知道，赵理明一是觉得自己袜子上有很多破洞，怕脱了鞋惹人笑话，二是担心自己袜子不干净，弄脏了那么好的拖鞋。

    宁安好说歹说，才让赵理明换了鞋。之后赵理明像不会走路一样，半天才适应。

    记忆里的赵理明换成眼前的沈戟。明明是截然不同的人，柏玉却在沈戟脸上看到了相似的窘迫。

    沈戟换好鞋之后走了一步，有点别扭，那种别扭也和赵理明很像。

    柏玉心里在意，但又觉得恐怕是自己想多了。

    沈戟的不自在没有持续多久，在厨房洗干净手，见柏玉拿出牛排、煎板，又开水洗菜，立即插手，“我来。”

    柏玉点头，让沈戟去洗菜。

    在做家务上，沈戟一直很笨拙，他的时间给了工作，又用金钱去买时间，这些事根本不用他亲自做。他刚洗好西红柿，扭头看见柏玉正在热煎板，手里握着铲子。“你干什么？”沈戟马上走过去，将铲子夺下。

    柏玉莫名。不是要吃牛排吗？他当然是在煎牛排。

    沈戟不知道煎牛排这么麻烦，果断道：“还有其他食物吗？”

    柏玉算是发现了，沈老师在工作上灵活高效，遇到任何紧急情况都能变通，生活上就不行，红线卡得死死的，医生说少用伤臂，沈老师坚决执行。

    “冻饺子，番茄鱼片。”柏玉只得再次打开冰箱，“你想吃什么？但我先说啊，味道都不能和餐馆的比。”

    沈戟没有犹豫，“番茄鱼片。”

    柏玉暗自发笑，这人还真是喜欢吃鱼啊。

    炖鱼就没有麻烦的工序了，素菜沙拉也免了，柏玉站在一旁，指挥沈戟把蔬菜全都倒进锅里一起煮。

    终于能够吃饭时，柏玉已经没有什么食欲，坐在对面看沈戟吃。沈戟像上次一样，细嚼慢咽，但筷子一刻不停，而且这回吃的是龙利鱼，还省去了剔刺的环节。

    柏玉有了经验，在沈戟问他还吃不吃时，他果断地站起来，把自己和沈戟的碗都收走了。

    沈戟困惑地抬起眼。

    “给我留着，我明天中午泡饭吃。”柏玉看了看小半锅鱼，又看沈戟，“沈老师，医生上次叫你不要暴饮暴食，忘了？”

    沈戟眼睛睁圆，耳尖立马红起来。

    柏玉发现自己又恶劣了一回，干嘛非要让沈老师难堪呢？只说前面一句不行吗？但看沈老师耳朵红，他又有一种隐秘的乐趣被满足的感觉。

    “医生说错了，我不是暴饮暴食。”沈戟追到厨房，没跟柏玉抢洗碗的工作。

    柏玉笑道：“那是什么？”

    沈戟却不说话了。能说什么？因为他小时候差点饿死？所以现在有多少食物就要吃多少？可这些都是他的秘密，是沈吉的秘密。

    柏玉又在沈戟脸上看到了换鞋时的窘迫，略感懊恼。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事，他不该这么问沈戟。

    “沈老师，今天谢谢你。”柏玉擦干净手说。

    沈戟似乎还陷在窘迫中，情绪不高地点点头，“我回去了。”

    柏玉靠在厨房门边，看沈戟在门口换回皮鞋，站直身子。沈戟的大衣在车上，西装外套包裹着的腰身很窄，在玄关的暖色调灯光下看着很单薄。

    柏玉忽然就觉得，沈戟多戴一些夸张的饰品也没什么不好。这样的沈老师太素了，那些领针袖扣算作星光的话，落在沈老师身上恰到好处。

    “今天没见你戴领针。”柏玉开口道。

    沈戟转过身来，“嗯？”

    “前几天送你的那两枚，不合适吗？”

    “合适，但是……”

    柏玉上前，“上次说你打扮夸张，是我冒犯了，向你道歉。”

    沈戟眼里浮起些许惊讶。

    “被狗子啃过的那枚是有点浮夸，适合宴会场合。不过我送你的那两枚都是日常款。”柏玉说：“你可以试着搭配一下。”

    见沈戟不吱声，柏玉咳了声，“你今天这身，搭那枚细条的就很合适。”

    沈戟消化着句话，然后认真道：“谢谢你的建议，我会考虑。”

    柏玉有点哭笑不得。

    道具被破坏，原定在“盲罪”的录制延后，项目组转去北边的两家线下店。柏玉没再联系沈戟，店里大大小小的事就有得他忙了。

    转眼到了12月下旬，新年季正式开始。剧本杀这档综艺计划开春之后上线，录制时间还算充裕，锋光见缝插针，又给沈戟塞了一档音乐节目。

    沈戟挺为难的，他不拒绝加班，但如果新的项目会影响手上的项目，他就得梳理好自己的时间才给答复。

    综艺部的韦总苦口婆心，说这节目一共就四期，赶岁末档，除了他，还有另一位制作人周厌。意思是有人和他分担压力。

    沈戟和周厌共事过，这也是锋光的一位金牌制作人。看完日程，确定能抽出时间来，沈戟便答应了。

    小谢助理随老板，也是个工作起来就停不下来的。项目组在北边录制，他有时盯完了还跑来“盲罪”看看道具制作的进度。有时遇到柏玉，就跟柏玉随便聊聊。

    “估计下周就转战你们这边了。”小谢说：“唉，这阵子可把沈老师给忙死了。”

    柏玉说：“总策划每天都必须到场？”

    “那也不是，主要沈老师还有一档节目，是个急单。”小谢就把音乐综艺的事说了，又道：“到你们这边拍的时候，那边也要录制，我都替沈老师头大，不知道他两边赶，顾不顾得过来。”

    下一周说到就到。沈戟看着工作表，录制时间确实冲突了，他只能盯一边。但这难不倒经验丰富的沈老师。他跟小谢交待了剧本杀那边的所有细节，连可能的突发情况和录制问题都列出来了，让小谢过去盯着，随时给他开视频汇报。他自己则留在锋光的演播厅，等待即将到来的音乐人们。

    今天他穿了新定制的西装，衣领上别着柏玉送的领针。开始录制之前他又看了看嘉宾介绍，其中一位他以前从未接触过，叫宁安，今年才走入大众视野。

    作者有话说：
11 模糊褪色的他
 
   
   
      
    岁末综艺打的是人气战，锋光这档音乐节目号称网罗了国内最有才情的歌手和创作者，可谓星光云集，经验和地位稍有欠缺的制作人根本压不住场子，这才必须由两位当家制作人出马。

    周厌资历比沈戟深一些，录制的间隙和沈戟紧锣密鼓地核对接下去的安排。刚才一个环节，参与录制的都是一线大咖，沈戟全认识，而现在正在化妆准备的，知名度就没那么高了，但在各自的圈子里也有足够的号召力。

    “都说宁安是清流男神，确实如此啊。”周厌将一张写满嘉宾禁忌提醒的表格放在桌上，摇了摇头。

    那张表格密密麻麻，名字后面跟着五花八门的条目。明星的部分私事不让提是合理的，但很多禁忌不免让人感到无奈。唯独宁安那一栏只有名字，意味着节目组可以问他任何问题。

    这在娱乐圈里着实少见。

    沈戟做节目有个习惯，会尽可能多地了解嘉宾，只要有空，就会在录制之前与他们聊一会儿。但这次实在是时间太紧，加上周厌沉稳可靠，极少犯错，他便没有把名单上的所有人挨个查一遍。这时周厌正好提到宁安，他抬起头，露出恰到好处的探究神情。

    “你没见过他吧？我倒是和他打过几次交道了。前阵子做前期筹备时还跟他聊过，很有见识很有教养的一位音乐人。”周厌对宁安赞赏有加，“他做音乐也有十多年了，在我们看来不温不火，但人家自己挺满足。今年赶上电影的热度，突然出圈，他也没赶紧炒作，还是踏踏实实做音乐。”

    沈戟见多了音乐人，清楚绝大部分人是奔着名利，少之又少的人是为了音乐本身。而现实往往会打败后一种人，能坚持下来的除了天赋，几乎都有一种特质——他们没有生存的苦恼，他们的家庭能够让他们心无旁骛地追求艺术。

    沈戟看了看宁安以前上节目的视频。宁安五官温柔，自信而谦逊，眸子明亮纯净，好似从未目睹过黑暗，连隐隐显露的一丝强势，也是端庄自持的。宁安草草挽着头发，穿的是素色布衣，上面没有任何装饰品，仿佛装饰品都是多余，他本身就足够闪耀。

    沈戟不由得想起贺枫曳。在娱乐圈吃饭的人，都是星星，但像贺枫曳、宁安这么从容的其实不多。星星也得和别的星星较劲，生怕自己的光芒被比下去。可贺枫曳生来就拥有优渥的生活，那种自信和教养，是次一点的环境养不出来的。

    周厌接下去的话证实了沈戟的判断，“宁安做音乐纯粹就是追求这门艺术，背景捂得严严实实的，查不到，也不让查，就我的经验看，肯定不简单。”

    沈戟点点头。这时一位工作人员敲门说，宁先生到了，还给大家准备了新年礼物。

    时间还有，沈戟和周厌一同去嘉宾休息室。宁安真人比视频更耐看，笑起来很有气质，这次专门做了造型，衣服也不再是随意的布衣，而是一套定制的舞台西装，但身上还是没有配饰。

    周厌上前与人寒暄，介绍道：“这位是沈戟沈老师，和我一起负责这档节目。”

    宁安立即看向沈戟，沈戟稳重地问好，却发现对方的目光有一瞬异样。沈戟不由得想，是自己的发型还是服装有问题吗？

    不过宁安很快微笑着说：“沈老师，很荣幸能上你的节目。”

    周厌到底和宁安共事过，打过招呼就拆礼物去了。宁安送礼很有分寸，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表个心意而已。沈戟却是从来不收礼，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和宁安讨论一会儿的录制。

    宁安在一一应下之后道：“早就听说沈老师工作起来一丝不苟，今天终于见识到了。”

    沈戟对宁安印象不错，理解力强，没有助理不断在一旁打岔，唯一让他在意的是，宁安几次看向他的衣领，眼神让他捉摸不透。

    他别了一枚领针，那是他所有领针里最素的一枚。难道他今天的搭配很奇怪？

    “沈老师。”上台之前宁安说：“你这枚领针挑得不错，很衬你的气质。”

    沈戟不动声色，但心里还是高兴的，“谢谢。”

    宁安又道：“我有个朋友，他也有一枚一模一样的领针，但他从来不戴。”

    沈戟莫名想到了柏玉，柏玉也说自己不戴领针。他原本觉得柏玉奇怪，既然不戴，为什么要买呢？现在才知道，原来买了不戴的大有人在。

    录制正式开始之后，气氛紧张起来，沈戟和周厌都是对自己的节目要求很严的制作人，中途几次停下来对细节做调整。这个环节是今天最后一个环节，所以周厌也不在乎时间。但沈戟计划这边结束之后赶去“盲罪”，见缝插针看一眼小谢发来的现场播报。

    “哥，我们挺顺利的。”镜头晃来晃去，小谢很兴奋，“给你看看柏哥啊，他今天又当npc了。”镜头转向柏玉，柏玉扮演的是个家道中落的画家，虽然打扮落拓，却仍然看得见过去富足生活的影子。

    “今天我们还发现一件事。”小谢又说：“柏哥居然是隐藏的主持人！主持人在剧本杀里太重要了，哥，你说我们让柏哥主持一回怎么样？他的形象绝了！”

    沈戟是个务实主义者，小谢这提议不错，他脑子立即转动起来。这时，柏玉发现小谢正在拍自己，笑着走过来，“干什么？偷拍是另外的价格。”

    镜头正对着柏玉，沈戟看着他一步步走近，突然愣了下。忙碌多日，今天更是如同打仗，哪里都不轻松，看见柏玉这么闲散地走过来，唇边勾着轻松的笑，沈戟绷着的神经也松了下，像是浸入温度正好的水，浑身都舒服起来。

    “沈老师？”柏玉跟镜头打了声招呼，“还在忙？”

    沈戟忘了自己没开摄像头，对方看不见自己，下意识直起腰背，神情正经得挑不出错，“嗯，还在录制。”

    柏玉随意地捋了下头发，“那不打搅你了，他们给我化了妆，我得去卸一下。”

    此时是休息时间，宁安找沈戟有事，走近看见视频里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是柏玉吗？之前在后台，他就因为领针想起了柏玉。do.wqe这个牌子太小众，那枚的设计又很独特，他没有见过柏玉之外的人有同款。

    视频那头，小谢还在说个不停，沈戟关掉视频，问宁安有什么事。

    宁安却道：“刚才视频里的是？”

    沈戟为自己一心二用感到抱歉，“不好意思，我还有另一档节目，今天也在录制。”

    宁安说：“那真是辛苦。”

    录制再次开始，这回没有停下，沈戟发挥魔王制作人的功力，把所有人都榨干了才歇气。宁安和另外几位嘉宾头一回见识沈戟的阵仗，都累得够呛，工作人员倒是早就适应了。周厌笑着说今晚请大家吃饭，大家对沈老师有任何不满，都可以灌他，他替沈老师喝了。

    沈戟跟周厌道谢，周厌知道他忙，让他赶紧去顾他的剧本杀。

    “盲罪”这边会通宵录制，小谢要出发去接沈戟时，突然肚子痛。这阵子他天天待在“盲罪”，和柏玉已经混熟了，赶紧求救：“柏哥柏哥，你能去接一下沈老师吗？”

    柏玉客串完npc已经没别的事了，项目组其他人都很忙，也只有他有工夫开溜。

    小谢在冲去卫生间之前千叮万嘱，“柏哥，劳烦你把车开到大门口，是大楼的门口，不是院子门口。天太冷了，别让沈老师走那么长一截路。”

    柏玉心里好笑，这沈老师还真是一只被宠着惯着的猫，一点委屈都不能受的。

    沈戟并不知道来接他的换了人，正打算下楼，再次遇到也准备下楼的宁安。沈戟有点意外，周厌已经带着嘉宾们离开了，宁安怎么还在？

    “我不喜欢那种场合。”宁安坦然地解释道：“而且我没有这么高强度地工作过，有点累了，想早点回去休息。”

    沈戟表示理解。

    今天参与录制的嘉宾，名气再小也有团队，浩浩荡荡一车人，但宁安身边却只有一个助理。这和他从周厌那里了解到的一致，宁安追求的是艺术本身，和名利没有关系。

    电梯到了，三人一起下行。锋光主楼的一楼大厅修得十分气派，高顶，玻璃墙，里面是明亮的灯光，外面是夜色和霓虹。从大厅走出去，就像是从聚光灯走向缤纷，总归都是满身华彩。

    柏玉刚将车停好，正想给沈戟发条消息，视野里就撞入一道意料之外的身影。客观来说，沈戟的外貌毫不逊色于宁安，身量略高于宁安，身板被高定西装修饰得十足完美，从水晶盒子般的大厅缓缓步出，清雅而夺目。

    然而柏玉*本没有看到他。此时印在柏玉眼里的只有脸上有几分倦容的宁安，宁安周围的一切人和物都是模糊褪色的。

    柏玉没想过会在这里见到宁安，他根本不知道宁安在锋光录节目。分手以来刻意压抑着的情绪开始翻滚，冲击着他努力维持的风平浪静。他盯着宁安，嘴唇在不知不觉间抿得很紧。下一刻，副驾的车门上响起敲门声，他忽地回神，才注意到弯腰往车里看的沈戟。

    而宁安竟然也和沈戟一起走了过来。

    门锁解开，沈戟拉开门，寒风呼啦往里灌。

    在看清驾驶座上的是谁时，沈戟意外地皱了下眉，“柏先生，怎么是你？”

    闻言，已经与沈戟道别的宁安停下脚步。

    作者有话说：
12 满足与失落
 
   
   
      
    柏玉的视线擦过沈戟，落在宁安眼中。宁安瞳孔收了收，脱口而出：“小玉？”

    沈戟看看柏玉，柏玉还是没有看他，面容大半陷在阴影中，神色不明。“你们认识？”片刻，沈戟才问出一句话。

    这一声像一双拿着擦子的手，在柏玉眼前反复擦抹，把模糊抹得清晰，宁安不再是唯一的鲜明。柏玉垂眸，狠狠闭了下眼，刚要张口回答，就听宁安温声道：“嗯，认识。”柏玉再次看向宁安，宁安眼里的意外已经消融了，平静地对他笑了笑。

    沈戟点头，手扶着车门，准备上车。这个动作挡住了柏玉的视线，宁安在这时说：“我就说这枚领针怎么看着眼熟，是小玉送的吧？”

    柏玉刚才根本没注意沈戟的衣着，更没看见那枚领针。

    “啊，是柏先生送的。”沈戟反应过来，“原来柏先生就是你说的那位朋友。”

    “嗯。真巧啊。”宁安偏过身子，看了柏玉一眼，“所以你们现在是……”

    柏玉说：“朋友。”

    沈戟觉得这问题莫名其妙，柏玉语气里的急促也莫名其妙。

    “是吗？”宁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此时，他的助理将车开过来了，车灯在他侧脸打上明晃晃的光，他冲二人点了点头，“沈老师，今天辛苦了，下次录制再见。”

    沈戟关上车门，觉得车里有些冷，一看暖风，却是开着的。这是他的工作用车，他不记得暖风有任何问题。但比起暖风，柏玉更吸引他的注意。来接他的本该是小谢，就算不是小谢，也该是他团队里的其他人，而来的居然是柏玉。柏玉还和他今天刚认识的宁安是朋友，宁安指出他的领针是柏玉送的。

    其实宁安说到领针时，他耳朵一下子就烫了起来，只是在寒风下不那么明显。在工作上他从来不收礼，而除了工作，他没有别的与人相处的途径，自然无所谓朋友。收到的礼物全部来自家人，细算起来，这枚领针其实是他第一份家人之外的礼物。他的礼物被认出来了，窘迫的同时，竟有一丝陌生而隐秘的满足。

    沈戟唇角轻轻弯了弯，谁也没有看见。

    柏玉怎么也没想到分手之后再遇宁安会是在这种情况下。没见着这个人时，一切都好，他也没像詹梦担心的一蹶不振，但见着这个人了，就发现痂还是在那儿。刚才他尽力维持体面，但尽力本身就不够体面。

    “柏先生，柏先生？”

    有声音从右边传来，起初像是很远，隔着什么东西，后来才渐渐清晰。柏玉转过脸，正好看见沈戟的领针。脑中再次浮现出宁安刚才的话，领针突然变得很刺眼。

    沈戟坐了半天不见柏玉开车，这才出声提醒，结果喊了好几声，柏玉才有反应。柏玉看过来时，他觉得有点古怪，眼色冷沉而不悦，薄唇紧抿。他本来还想问问怎么是你来，再道个谢，话却硬生生被车里的气氛逼了回去。

    回“盲罪”的路上，柏玉沉默地开车。沈戟过去从来不琢磨别人突如其来的沉默，在他看来类似的思考都是无意义的，白白浪费时间，尤其是在工作特别繁忙的时候。但中途，他却在考虑接下去的工作时，分心往左边瞄了好几次，快到目的地时主动挑起话题，“宁安先生是我们节目的嘉宾。”

    他对这种闲聊格外不擅长，想来想去只能从“共同的朋友”入手。但柏玉好像缺乏兴趣，只嗯了一声。他就不说了，下车时说了声谢谢。柏玉说没事。他突然感到失落。上车时他还因为领针的事偷偷开心，如果柏玉接了他的话，他会就领针再展开一下。但柏玉出奇冷漠，这种感觉就像你想跟一个人分享因对方而起的喜悦，对方却不屑一顾。

    沈戟到了“盲罪”立即投入工作，那点失落转头就消化了。录制会持续到明早，柏玉从热闹的人群里出来，上楼把自己关进工作间。

    心里的烦闷找不到出口，怒火与其说是因偶遇宁安这件事而起，不如说是因他自己。宁安朋友似的跟他打招呼，神态轻松，他却完全无法以平和的心态面对宁安。锋光大厅门口不是没有别人，可他一眼就只看见了宁安，这才是他恼怒的根源。

    好巧不巧，沈戟又戴着那枚do.wqe领针。当时他陪宁安去v国参加一个音乐交流会，会期不短，宁安一碰上音乐，就沉浸其中。他和宁安本就不是每时每刻都聚在一起，他独自闲逛，一时兴起买下两枚领针。

    想到沈戟，柏玉拧住眉心，用力揉了揉。不仅是领针，今天会遇上宁安，也是因为沈戟。明知这只是自己和宁安之间的事，和沈戟一个外人毫无关系，但柏玉还是难以全然不迁怒于沈戟。方才在车上，他不想说话，此时独自冷静，也是希望尽快将负面情绪降到最低。

    沈戟看完白天录制的内容，觉得有几个地方需要重新录制一下，尤其是npc。他是站在综艺商人的角度考虑问题，柏玉的npc很出彩，节目播出后很可能会引来巨大的流量，到时候他需要循序渐进地推出花絮，在正片中也增加柏玉的曝光度。

    所有的素材都得现在准备好，镜头不怕多，就怕需要的时候拿不出来。

    “哥，现在就让柏哥拍啊？”小谢说：“他今天一早就来了，这也累一天了。”

    小谢的担心不无道理，项目组和嘉宾、普通参与者都是吃这碗的，适应综艺录制的节奏，通宵是家常便饭，但“盲罪”的工作人员不是。而且小谢眼尖，沈戟和柏玉一块儿回来时，他就觉得柏玉脸色不好看，他本以为是两人在路上发生了什么，但看沈戟又不像和人闹过矛盾的样子，那大概就是柏玉太累了？

    沈戟就是这档综艺的帝王，说一不二，他都没喊累，其他人哪有歇着的道理，“抓紧时间，通知柏总一声。”

    柏玉这时根本没心情补什么镜头，但小谢客客气气地来请他，没提什么流量热度，只说沈老师觉得现有的镜头太少了，有的拍得还不太好，希望能够补一下。既然是正常要求，小谢态度还特别好，柏玉尽量整理好情绪，换回npc服装。

    但柏玉并不是演员，白天那是轻松状态下的本色出演，此时心头压着一团阴影，怎么拍感觉都不对。越是不对，他的表情也越是难看。

    沈戟叫停，神色严肃地将柏玉叫到一旁。小谢看到这一幕都打了个颤。他哥工作起来太较真了，又有点不通人情世故，得罪的人不少。但他哥业务能力出众，在锋光没人敢直接说什么，背地里可就不一定了。他哥清白正直一个人，被那些人传出多少谣言来。

    “柏先生，我看过你白天录的片段。”沈戟声线清冷，开口就是初次见面的调子，“神态、动作都很自然，但刚才的镜头不合格。你休息一下，试着找找白天的感觉，我们再接着拍。”

    经过之前的不断重来，柏玉已经没有半点录制的心情，“今天就算了吧，下次再拍。”

    沈戟皱眉。他最不喜欢看到的就是有人打退堂鼓，态度逐渐强硬起来，“柏总，今晚会录制完这一整场，你的npc角色是这个本子里的角色，花絮必须跟着正片一起完成，下次场景都换了，怎么拍？”

    柏玉越发不快，“既然是花絮，那没必要拍我吧？白天的镜头过关就用白天的，我一个n……”

    “不行。”沈戟不等他说完就打断，“我需要更多镜头。”

    柏玉脑子很乱，“为什么？”

    “因为你是亮点。”沈戟认真道：“你虽然只是个客串的npc，但是外形出众，在镜头前张弛有度，还是这个本子的创作者，各种要素综合起来，你会成为节目的一个话题。”

    柏玉对娱乐圈毫无兴趣，客串npc不过是帮个忙，闻言脸色更冷，“你想拿我来炒作？”

    沈戟说：“播出之后，你自然会被注意。”

    柏玉彻底不想奉陪了，压抑着的烦闷终于寻找到了出口。他冷眼看着沈戟，“你另外找人来拍。”

    沈戟不明就里，“你不愿意拍了？”

    “沈老师，你如果想找个工具来炒作，麻烦你找别的人。”柏玉语气近乎刻薄，说完转身就走。

    沈戟是有问题就要马上解决问题的性子，下意识就去拉柏玉的手臂。柏玉回头，两人的角度和刚才有变，光从斜前方打过来，照在沈戟的领针上，正好在柏玉眼中幽幽一闪。

    领针，又是领针。

    柏玉手臂往外抽，沈戟抓得紧，他一时竟然没能抽出来。

    “我没有拿你当工具，也不会拿任何人当工具。”沈戟正色道：“你扮演的npc很出色……”

    柏玉不想再听下去，抓住沈戟的手腕。沈戟愣了下，看着柏玉将他的手移开，然后甩下。

    沈戟在自己的领域里有时轴得过分，柏玉可以拒绝合作，但必须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而这个本子今天确实就得录完，没有下一次。他一步上前，右手挡住柏玉，“柏先生。”

    太晃眼了，不管是眼前这个自以为是的人，还是那枚迎着光的领针。柏玉忍无可忍，突然抓住沈戟的衣领。沈戟眼睛睁圆，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柏玉揪着领子往旁边狠狠一推。这一把没有收力，沈戟撞在桌子上，险些摔倒。

    柏玉睨了他一眼，大步离开。

    一时间全都乱了套，沈戟看着柏玉的背影，几秒后才缓过劲来，低头，将拉扯时掉在地上的领针捡起来。

    作者有话说：
13 沈老师的早餐
 
   
   
      
    “哥，哥！”小谢哪见过沈戟被这么对待，又气又急，眼睛竟然红了。沈戟和柏玉刚才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说事，他本就有点担心，见人半天没回来，就跑去看是怎么回事，正好撞见柏玉将沈戟推开，冷漠离去的一幕，“他怎么能这样？”

    沈戟低头看着领针，脑中空了一瞬，想的竟是无关争执也无关工作的事——领针怎么又掉了？

    好在这次领针没有坏，但拉扯时衬衣衣领被扯歪了。旁边正好有镜子，沈戟对着整理一番，看见衣领被领针划出了一道极小的口子。他皱了下眉，心道这件衬衣以后不能穿了。抬手想将领针别回去，好歹临时遮挡一下，但手顿在空中，最终把领针放进西装口袋。

    “接着录。”只花了不到五分钟，沈戟就恢复从容，向录制现场走去。

    “但柏总已经走了。”小谢正在气头上，叫习惯的柏哥都改回了柏总。

    “没关系。”沈戟最会变通，“他不愿意补太多镜头，现有的镜头好好利用一下，正好打造神秘感。后面按原定计划录，抓紧时间。”

    小谢其实是个关系户，不然哪能一进入锋光就给沈戟当助理。但他的关系算不上硬，将来想做幕后，一切都得从基础做起。得知自己能够跟沈戟，他是既兴奋又害怕，外面说沈戟对下属很差，和工具没区别，真到了沈戟身边，他才知道沈戟只是太较真了，而且也没有不尊重下属，非要说工具的话，那沈戟本人就是头号工具。

    小谢对沈戟的业务能力五体投地，不管遇到什么情况，沈戟都能马上拿出思路。发现柏玉是个亮点，那就立即更改录制安排，给柏玉加镜头。柏玉愤而离开，那就照现有的镜头打造神秘感。

    这事要换成他，现在恐怕还在原地跳脚。

    “盲罪”的员工都不知道柏玉和沈戟起了争执，看见柏玉没回来，沈戟神色如常，只道是柏玉有事，和沈戟商量好了提前离开。因为沈戟的把控，这个插曲对后面的录制并未产生影响，接近清晨6点，录制终于完成。

    大家打着哈欠互道辛苦，虽然疲惫，但完成一项工作的成就感压过了疲惫，每人脸上都写满兴奋。唯独沈戟还是矜持疏离的模样，看不出任何兴奋，同时也看不出疲惫，像个不用充电的机器人。他叫了白鹭庭的早餐，让大家吃了再回去，自己却没吃，开车回家。

    白鹭庭是晖城的一个私房餐馆，一顿正餐价格不菲，还需要提前预约，早餐也便宜不到哪里去。沈戟通宵赶节目之后偶尔独自去吃，算是一个小小的放松和发泄。这事连小谢都不知道。

    “盲罪”的大家伙儿只听说过白鹭庭，但没吃过，纷纷感叹沈老师大气。

    沈戟回到住处，脱掉不能再穿的衬衣，在开着暖气关着窗帘的客厅里光着上身喝水，做简单的收拾。挂西装时再次看到领针，看了几秒，将它放在茶几上。然后走去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盒酸菜鱼片，又洗了个瓦罐，把料都倒进去，掺水开火。再舀出一碗米，淘干净，放进电饭煲里煮。

    做完这一切，他才去浴室冲澡。冲完澡米饭倒是煮好了，但酸菜鱼片还要多炖会儿，他拿来一条毯子，躺在沙发上休息。

    刚才做的那些事对他来说很新鲜。就连瓦罐和电饭煲都是刚买的。那天在柏玉家吃了一回番茄鱼片，他觉得很好吃，便偷偷记下了牌子，回来一查，发现还有很多口味，更重要的是，商家把鱼和配料全都处理好了，他只需要再买一个锅就能煮，花费不了多少时间。

    他一下子下了30单，顺便扫一眼评论，看见别人说瓦罐炖的味道更好，又毫不犹豫买了个瓦罐。

    亲自炖了一份之后，他情不自禁小小惊呼一声。味道和在柏玉家吃到的一模一样！

    这阵子他每天回家都会自己炖一锅，只有午餐还按照营养师规划的吃。小谢发现端倪，问他怎么回事，他只说晚上想换点东西吃。

    这么吃，他体重略有增加，不过年底忙，消耗也多，暂时看不出哪里胖了。

    闻到香味，沈戟去厨房关火。酸菜鱼片他也很喜欢，里面有泡椒，刚吃一会儿，鼻尖上就冒出汗珠。

    一锅鱼下肚，按理说胃早就填满了，他却觉得空落落的，坐在餐桌边，出神地盯着碗筷，没有立即收拾。

    昨天晚上按捺着的失落和难过，被饱足后的松弛与倦意唤醒，沈戟脑中闪过零碎的片段。忙于工作时，个人情绪就像浮在空中的尘埃，轻飘飘的，无足轻重，现在它们被一场雨冲下来，终于落了地，彼此挨着挤着，是粘稠脏污的泥。

    发现来接自己的是柏玉时，他的惊讶遮住了细微的高兴，当时并未察觉到，后来宁安看出他佩戴的领针是柏玉送的，这事对他而言太稀奇了，他忍不住跟柏玉分享，柏玉却没什么兴趣。

    如果说这只是不值一提的失落，后面柏玉冲他发火，就是他难以理解的冲突。柏玉还把他的领针给扯了下来。

    柏玉是个不一样的人，介于家人和工作伙伴之间，他无法定义柏玉的角色，草草给柏玉安在“朋友”的位置上。在这之前，这个位置一直是空的。

    又坐了会儿，沈戟揉揉胃，站起来把餐桌和厨房都收拾了。他今天下午还要去锋光和周厌碰头，他们负责的那档音乐综艺今晚要拍通宵。他只有这一上午能补眠。

    沈戟睡下时，柏玉刚到“盲罪”。他昨晚离开后开车去了晖城最高的万胧山，在那儿的观景平台上往下看，整座城市就像一个灯火通明的精致模型。

    建筑变得渺小，人也变得渺小，人的悲欢离合更是渺小得足以忽略不计。

    本就是岁末严冬，山上气温更低，风吹得人头痛，痛过之后带来清醒。柏玉在还没有开到山顶时，情绪就逐渐平静下来。

    他到底在焦灼什么？他与宁安早已是过去式，他们之间有七年的爱情，这不假，但也是宁安亲手放弃了这段爱情。宁安眼里只有艺术，真正的爱人也是艺术，他排在艺术后面。

    他付出得更多，放不下的当然更多。他为什么非要和宁安比？宁安能够毫不介怀地跟他打招呼，笑容从容。他还不能，还需要时间从这段失败的感情里走出来，因此在突然相遇时不够从容。

    为这种从容与不从容生气，有什么意义？

    寒风里，他将羽绒服的帽子扯起来遮住头，帽沿的长毛刮在脸上，丝丝发痒。

    他和宁安不体面的偶遇，还将另一个人牵入其中。沈戟。他那一腔憋闷最终发泄在沈戟身上，以不愿意被当做工具摆布的名义。可事实上他最清楚，那不过是借题发挥，不愿意参与炒作是真，但放在平时，他会好好跟沈戟商量。平静下来再想，当时沈戟皱着眉要求他配合时，他应该是暗自兴奋的吧，因为终于有了爆发的理由。

    抓住沈戟的衣领时，他手心泛起清晰的痛感，领针扎了他一下。明明是他建议沈戟戴上那枚领针，但那时他怎么看怎么觉得领针碍眼。

    从万胧山下来，他开车去“盲罪”绕了一趟，在外面静静地看，见录制正常进行，便悄悄离开，去白鹭庭喝酒。

    白鹭庭是他小舅开着玩的店，一处庭院，三栋小楼，其中一栋小楼是个会员制清吧，夜里营业。他偶尔去喝酒，服务生都知道他跟老板的关系，不收他的钱，他就帮着做几分早点，算是这儿的“客座师傅”。

    6点多厨房那边说来了个大单子，他正好过去帮忙。厨房的师傅们都只管备餐，不知道餐要往哪里送，自然也没人跟他说。

    “柏哥，你错过了大餐！”小康擦着嘴，“我们都吃完了。”

    柏玉看看桌上的包装袋，“白鹭庭？”

    “沈老师请我们的。”

    听见沈老师三个字，柏玉眉梢轻轻挑了下。

    “盲罪”今天上午和下午都不营业，只开夜间场。大家吃完早点就回去睡觉了，柏玉和保洁阿姨一起把公共区域收拾了一番。一宿过去，回想昨天夜里发的火，柏玉只觉难堪愧疚。要换一个制作人，录制的节奏恐怕就被他打乱了。何况沈戟并没有做错什么，他应该道个歉。

    柏玉牵着美美去公园里散步，想给沈戟打个电话，酝酿一番说辞，却想起自己没有沈戟的号码。柏玉自己都觉得诧异，算起来，他和沈戟一起经历的事也不少了，沈戟甚至去过他那几乎不接待外人的家。可他没有沈戟的电话，连工作用的微信也没加，项目组那边他只加了小谢的微信。

    沈戟睡了五个多小时，醒来拿手机看时间，却看见微信有一条好友添加申请，头像不仔细看看不出是什么，名字是yu，下面跟着一条信息：沈老师，我是柏玉。

    睡得太少，沈戟虽然醒了，但脑子并不清醒，稀里糊涂通过申请，单手拿着手机，侧躺在床上眯眼看。

    他的床很大很柔软，被子枕头蓬松舒服，睡在里面就像泡在云海里。在生活上他从不亏欠自己，放在卧室的都是最好的。早上他倒头就睡，头发本就因为睡前洗过吹过显得蓬松，睡完就更乱了。

    通过申请时，沈戟其实没想起昨晚的事，握着手机打着瞌睡，想跟新加的好友打声招呼。他的微信上几乎全是工作沟通，私事少之又少，他默认别人加他都是因为工作，申请是他醒来才看到的，说明发来已经有一会儿了，那么加上之后，就应当是他主动打招呼。

    然而没清醒加上手机没拿稳，眯眼按了半天，字没打上去，反倒发出个视频通话申请。他迷迷糊糊的，手还拿着手机，眼睛又闭上了。

    柏玉要到沈戟的微信其实费了一番工夫。小谢一改往日的热络，对他向沈戟发火的事很不高兴。他说自己要微信就是为了跟沈老师道歉，小谢将信将疑，最后还是给了。好友申请发出去之后没有回应，他猜沈戟可能在睡觉，便等着。

    平时他给谁发了微信，不会老看手机，但这回看了好几次。沈戟通过时他第一时间看到了，正打算说点什么，就见沈戟丢了个视频通话申请过来。

    他有些诧异，但一想到沈戟做事雷厉风行，又觉得符合沈戟的性格——打字和语音都浪费时间，不如面对面说清楚。

    他站起来，下意识理了下头发，接起这个视频申请。

    可他万万没想到，豁然出现在他手机上的，是一张顶着乱发，睡眼惺忪的脸。

    作者有话说：
14 “不能看”
 
   
   
      
    一时间，过去听说的传闻再次灌入大脑，柏玉盯着屏幕，镜头里的那人显然是自己握着手机，却没有看镜头，脸上睡出一道红印子，眼皮一搭一搭的，睫毛随着眼皮颤动。这是在床上，镜头贴得太近，看不到沈戟有没穿衣服。

    柏玉不明白这人是在玩哪一出，放任自己往不好的方向联想之前提醒道：“沈老师？”

    沈戟乱点视频通话申请之后就没再看手机了，听见有人叫自己，还含糊地嗯了一声，嗯过之后又觉得奇怪，他又没打电话，怎么听得见别人的声音？

    沈戟循着声音，缓缓抬起眼，对上屏幕上柏玉的眼。两秒之后，沈戟突然清醒，猛地关掉视频，手里抓着的仿佛是个烫手山芋，被他快速扔到床尾。

    柏玉算是目睹了全过程。他喊一声沈老师后，沈戟没看他，但喉咙发出低沉的咕哝，隔着屏幕，他看不出沈戟是真的没睡醒，还是跟他演戏，沈戟私生活方面的名声很差，若是相信那些流言蜚语，沈戟确实做得出以这副模样勾引人的事。

    但柏玉认识的沈戟别说勾引人，在工作之外甚至不大灵活。想到这儿，他耐着性子又喊了一声。沈戟总算有反应了，刚看向镜头时，眼中像有雾，嘴唇微微张着，大约是刚睡了觉，皮肤状态很不错，很快，雾散去了，沈戟双眼圆瞪，瞳孔里盛满惊慌和羞恼。

    下一瞬，视频通话就中断了。

    柏玉还拿着手机，过了会儿才放下，松口气似的摇摇头。起初沈戟没看镜头，他还不确定沈戟是不是在演戏，后面沈戟那慌张失措的神情不可能还是演戏，这点判断能力他还是有的。至于沈戟怎么会给他发来一个如此古怪的视频邀请，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解释——敬业的沈老师工作太累，睡糊涂了。

    柏玉这边倒是想明白了，沈戟那边却尴尬得缩成一团——字面意义上的缩成一团。

    手机还在床尾，沈戟根本不想去捡，他裹着被子坐在床头，只露出上半张脸，懊恼得发抖。这下困意全都没了，昨天夜里发生的争执和他自己那点不明不白的失落也全想起来了，柏玉加他微信，应该是想沟通工作，他点什么不好，怎么能点视频申请？

    人在尴尬的时候，身体里就好像有气在乱窜，沈戟双手攥着床单，用力得血管鼓胀，可那气还是没发泄出来，后来他开始捶打小腿，又将自己整个埋进被子，闷声闷气地嚎了几嗓子。

    锋光传媒的主楼伫立在夜色中，星光璀璨，沈戟和往常一样在开始录制之前抵达，西装上没有任何配饰。今天的录制主要是周厌负责，沈戟和他讨论了几个问题，之后就像个局外人一般站在台下，一会儿双手抱臂，一会儿将手揣在西裤里。

    往日任何录制，只要沈戟在，气氛就相当紧张，他仿佛自带魄力，催促着所有人专注于工作，一刻也不能放松。但是今天，就连周厌的团队也看得出沈戟在走神。

    “沈老师怎么了？咋心不在焉的？”阿兵趁着上厕所的工夫说：“一个要求也没提，这不像沈老师啊。”

    小谢匆匆提上裤子，他可不能在外人面前乱说，敷衍道：“你们没哪儿做得不好需要他提要求，还不习惯啊？”

    “不是，这跟我们有啥关系？沈老师心里有事儿呢。”

    “去你的，我们沈老师的心好好揣着，能有什么事儿？”

    沈老师心里还真揣着事儿。视频事件让他直到开始工作还心神不宁，尴尬两个大字就像在他脑海里烫了个金，他没法将注意力从那上面移开。

    不是没想过给柏玉解释一下，但只要点开对话框，他就臊得起鸡皮疙瘩，已经到了看见柏玉的头像，就想再次扔手机的程度。

    这事根本没法解释，确实就是他让柏玉看他刚睡醒的样子。这些年外面那些风言风语他不是没有听到过，但他不在意。一是不在意谣言本身——他没有做过那些事，从头到尾清清白白，二是不在意传播谣言的人。现在却隐隐有些懊恼没有将制谣传谣的人告上法庭。

    不久前他才将柏玉放在朋友的位置上，现在柏玉就误会他了。任谁知道那些谣言，又接到他那视频申请，都会将他看低吧？

    “沈老师？”周厌拿着两杯外卖咖啡走过来，“是不是扛不住了？”

    “嗯？”沈戟接过咖啡，有点不解。

    “嗐，我俩搭档多少回了，你这是两头跑吃不消了吧？魂儿都没在我这儿。”周厌笑了笑，“今天回去吧，这录得也顺利，有需要我及时联系你。”

    被指出心不在焉，对沈戟而言还是头一遭，他把咖啡放下，双手在西裤上搓了一下，举棋不定。要换别人，这时就领了好意，回去休息了。但他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总觉得再集中一下注意力就能调整过来。

    周厌也没继续说，咖啡还没喝完就被手下叫走了。

    沈戟把自己那杯咖啡喝完，闭眼冥想，可没用，他脑子里全是视频接通的那一幕，尴尬就像一朵食人花，他稍一碰触，就被咬得血淋淋。

    挣扎一番，他不得不顺着周厌给的梯子爬下来。

    突然没有工作可做，沈戟坐在还没发动的车里，脑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该做什么，呆了一会儿，在手机里输入“因为尴尬而没心情工作时可以做什么”。第一条回答竟然是“做/爱拯救一切”。

    沈戟：“……”

    手机在这时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浮窗跳出柏玉的头像。沈戟手一抖，差点又把手机扔掉。

    这一天不好过的不止沈戟，柏玉那边也挺焦心。他想想就明白沈戟是因为尴尬才突然关掉视频。那他立即赶上去说点什么就不合适，等于在人的尴尬上跳舞。

    时间一下过得很慢，他以自己对沈戟的了解，估算尴尬减轻的时间。正好要微信号时，小谢跟他说过沈戟今晚要工作。沈戟这样的人，工作起来就会忘记尴尬了吧？

    等到10点多，柏玉给沈戟发去一条微信，不提早上的事，只说自己昨晚因为私事没有控制好情绪，感到抱歉，有机会想当面再道个歉。

    消息在浮窗上滚动，沈戟起初不敢看，心脏跳得砰砰直响，后来还是点开看了，还看了几遍，确定柏玉没有问视频是怎么回事，才稍稍放下心。但很快就为回复什么着起急来。

    其实柏玉给不给他道歉都没关系，这种工作上的摩擦他经历得太多，只要不影响结果，就没必要揪着不放。至于那些隐晦的失落，睡一觉也都散了。如果没下午那通视频，下次再去“盲罪”时，他还是会跟柏玉正常交流，但可能不会再叫柏先生。

    现在可好，不需要解决的问题解决了，新的问题冒出来。柏玉没提，但并不代表它不存在，它飘在沈戟头顶上，投下小片阴影。

    沈戟打了一堆字，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通读一遍，又全删了。如果柏玉问起，他解释还算有个由头，柏玉这都没问。沈戟负气地拿额头撞了下方向盘，回了条冷冰冰的信息：没事，我正在工作，下次聊。

    柏玉并不意外，这是沈老师的风格。但如果沈戟不是在工作的话，他还想问问另一件事。

    下午他一边等沈戟，一边把沈戟的朋友圈看了。现在很多人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沈戟的朋友圈却没有设置任何时限，但几乎都是工作宣传，每一条下面都有小谢的点赞和回复。

    他和沈戟只有小谢一个共同好友，所以这一点格外明显。

    可他继续往下翻，却看到了一条没有小谢点赞评论的朋友圈，是一锅眼熟的番茄鱼片。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他招待沈戟的也是这样一锅番茄鱼片。

    沈戟写道：一样的味道。

    柏玉看了看时间，确定这条朋友圈是在他招待沈戟之后。沈戟说的一样，难道是和他做的一样？

    继续看，柏玉又发现一张眼熟的图片，是白鹭庭的早餐，一份插着小红旗的椰蓉蛋黄蒸糕，一碗龙虾玉米粥，还有一屉蟹黄锅贴。

    这三样都是白鹭庭的常规早餐，但只有插小红旗的椰蓉蛋黄蒸糕是他亲手做的，让他这个“开发者”区别于别的椰蓉蛋黄蒸糕。

    沈戟竟然吃过，还写着：蒸糕最好吃。

    柏玉更加好奇，楞是将沈戟的朋友圈扒拉到了最后一条。沈戟一共发过9条关于白鹭庭的朋友圈，其中4条有小红旗，另外还有22条与工作无关的朋友圈，有吃的，有随手拍的小猫小狗。

    这些朋友圈有一个特点，底下都没有小谢的评赞。小谢连工作相关都点赞，没道理生活相关反倒缄默不言。只有一种可能，沈戟在发这些朋友圈时，把小谢给屏蔽掉了。也许被屏蔽掉的不仅是小谢，还有一大群人。柏玉鬼使神差地给插着小红旗的椰蓉蛋黄蒸糕截屏，猜测沈戟大约是忘了给他分组，等沈戟想起来，他就看不到这些朋友圈了。

    柏玉有一点判断准了，沈戟确实是忘了给他分组，但他没想到的是，他是唯一一个能够窥见沈戟另一面的人。所有人都在沈戟一个“不能看”分组里，唯独他，在下午那场瞌睡和尴尬中，被沈戟给忘了。

    作者有话说：
15 适合初次约会
 
   
   
      
    柏玉虽然说了想当面再跟沈戟道一次歉，但沈戟暂时不想见到柏玉。他从来没有逃避过什么，再困难的工作，只要接了就会迎难而上。监狱里的沈祥是他过去的一面镜子，他每年去看望沈祥，等同于直面往事和另一个丑陋不体面的他。

    这恐怕是他第一次逃避。好在剧本杀在“盲罪”已经录完一轮，离下一轮录制还有一段时间。他一边和周厌一起做年末音乐综艺，一边去另外两个线下店跟进度，心里偶尔还是拧巴一下，但紧密的工作安排占据了他的注意力，走神得难以工作的情况没再出现过。

    转眼音乐综艺就到了最后一期，周厌在五星级酒店订下包房，录制完毕后所有嘉宾和工作人员都会过去开个小型庆功宴。

    这档节目期数少，不是边录边播，录完之后嘉宾们可以收工，但沈戟周厌他们还有的忙。沈戟不想参加庆功宴，独自留在锋光看未剪辑的片子。像他和周厌这种级别的制作人，都有专属的办公区，里面一个小办公室，外面一个大办公室。他自己的团队在处理剧本杀的片子，气氛不对，他便在周厌这边占了个座。

    人都走完了，周围没有杂音。显示屏上，宁安正在弹钢琴。锋光的演播厅在舞台效果上做足了工夫，黑晶色泽的钢琴，天地交相辉映，身穿白色礼服的宁安像是漂浮在静谧的宇宙中，星辰般耀眼。

    沈戟不懂艺术，也觉得这画面神秘美好。

    一曲终了，他短暂地顿了下，忽然想起宁安是柏玉的朋友。半个月下来，他想起误开视频的事时已经不像当时那样尴尬。柏玉因为夜里的冲突跟他道了歉，他觉得自己也应该解释一下视频。他不擅长解释私事，但他不愿意柏玉误会他。

    可他不了解柏玉，小谢好像都比他更了解柏玉，知道那天柏玉不想补拍镜头。

    他与柏玉之间接下去还有工作要沟通，而除开工作，他极其难得地对一个人抱有好感，想尽可能多地了解这个人。

    宁安了解柏玉吗？宁安看见领针就猜到是柏玉送的，应该……

    沈戟正想着，门就被人推开，进来的正是宁安。

    “沈老师。”宁安也很惊讶，“你没去庆功宴？”

    沈戟起身道：“你也没去？”

    “我不喜欢那种场合啊，上次不就没去。”宁安身上带着寒气，说话时面带微笑，和弹奏钢琴时判若两人，沈戟看宁安温和地笑，想到星星从宇宙中落了下来。

    韦总每次找他聊工作，完了都会顺带唠叨一句，沈老师啊，我从来不担心你的能力，就是吧，你不喜欢交际，但多笑笑总行吧？有一回他接受意见，冲韦总笑了笑，韦总看得直摇头，说他那是职业假笑，不如不笑。他索性就不笑了。

    如果能像宁安这样笑，应该就能跟韦总交差。

    宁安说：“我的水杯忘在化妆间了，回来拿，但那边门已经关了，就想来看看哪位老师还在，没想到遇到你。”

    沈戟点点头，“我陪你去吧。”

    宁安的水杯是正红色，上面有类似刺绣的花纹，一看就价格不菲。沈戟对这些东西没研究，他用的杯子还是锋光发的优秀员工纪念杯。别人背地里说他故意显摆，其实他压根用不着显摆这种事，不过是用着顺手而已。

    拿到水杯后宁安没马上离开，说既然跑了一趟，不如一起看看片子。沈戟同意了，心觉凑巧，他本来也想跟宁安聊聊柏玉。他并非热衷议论他人的性子，只是希望下次见面时从容一些，可犹豫片刻，还是未能问出口。

    倒是宁安语气自然地提到柏玉，“沈老师和小玉关系不错。”

    沈戟下意识坐直，“我有个项目和柏总合作。”

    宁安有些诧异，“是合作拍综艺吗？”

    沈戟也觉得奇怪，“你不知道？”

    宁安笑了笑，“他的事，我也不是件件都知道。”

    沈戟皱起眉，他想跟宁安聊柏玉，是认为宁安和柏玉是很熟的朋友。但宁安的反应好像不是。如果不是特别熟的朋友，他就不乐意聊了，也许他知道的事比宁安更多，万一聊着聊着就透露给了宁安，柏玉会更误会他吧？

    “这几次都没见你戴领针了。”宁安说：“那枚挺适合你。”

    那次之后，沈戟把所有领针都收了起来，他不大喜欢那些装饰品了。

    两人又聊了会儿，但关于柏玉的话题沈戟都没怎么回答，宁安说：“小玉挺好，你多包容他一下。”

    在人情上再迟钝，沈戟也听出问题来了，“你是不是理解错了？我和柏玉只是合作做项目。”

    “你们……”

    “你以为我们是恋爱关系？”也只有沈戟能直接把这种话挑明。

    宁安轻声道：“不是吗？我以为……”话未说完，他打断自己，尴尬地笑道：“不好意思，我确实理解错了。我那天看到小玉来接你，就以为……”

    沈戟摇头，否认得斩钉截铁，“不是。他不是我的理想型。”

    宁安不解地张了下嘴。这句话听上去太奇怪了，通常的说法难道不是我有喜欢的人，或者我有恋人？为什么会提到理想型？

    宁安没再往下问，看完一段片子后礼貌告辞。

    办公室又只剩下沈戟一个人，他想着刚才的对话，难得烦躁。没能了解到更多面的柏玉，倒是让人误会自己和柏玉是情侣。

    柏玉和他理想型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是男性。他喜欢贺枫曳那样的人，年长于他，和他一起长大，在他尝试开始新生活时给了他兄长般的关怀，至今还像一盏明灯，照在他前行的路上。

    他找不到一个比贺枫曳更完美的人，伴侣对他的意义并不是相濡以沫，是在前面牵引他，让他不至于迷路。

    漫长的童年时代，他的世界里没有这样一个人，他的父亲兄长走的是罪人之路，他险些与他们同流合污。贺枫曳以前是他的哥哥，他追随贺枫曳走的每一步都没有走错，只是哥哥不可能永远引导他，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伴侣。

    柏玉当然不行，比他小，还不服从他的工作安排。别说是伴侣，他的团队都不能有柏玉。但柏玉两次带他吃的鱼都很好吃，请他喝的咖啡也很好喝。鱼他买到了，咖啡却没有，嫌自己做起来麻烦。

    这个茬一打，沈戟就不想看片了，搜柏玉同款咖啡机，他不做咖啡，但放在办公室，团队的其他人偶尔可以做一杯。

    正下单时，养母的电话来了。沈戟立即接起来。吴馨温和地问他今年春节能休息多久，家里好做准备。

    每年春节他都回家，再忙都要抽几天空。养父母给了他新的生活，对他们他始终心存感激。时间他已经安排好了，两档综艺的剪辑工作都会在除夕之前完成，春节不开工。

    吴馨得知他能在家里待十天，开心道：“太好了，小枫今年也回来，你们多聚聚。”

    挂断电话后沈戟抱臂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下方璀璨的城市。他一直都没有向贺枫曳表白，也没有告诉养父母和姨母，新年一过，他就又长了一岁，再拖下去不是个办法。宁安的话提醒了他，如果他始终没有确定下来，那将来还会有更多人误会他和谁谁是一对，这对他和另一方都不失为一种困扰。

    这边沈戟将解决终身大事提上了日程，那边柏玉并不知道自己被列为了非理想型以及不合格员工。“盲罪”这阵子推出了几个新剧本，迎接寒假高峰，每天各个时段都订满，柏玉忙里偷闲，有空就看看朋友圈。小谢是个话痨，一天能发好几条工作花絮，他也借此知道沈戟忙得脚不沾地。

    除此之外，他找了一些沈戟制作的综艺来看。以前觉得综艺没意思，一群人疯疯癫癫的不知道在干嘛，这次不知是戴着沈老师滤镜，还是看进去了，竟然觉得还不错，一些有深度，一些有娱乐性。

    不过沈戟没有再在朋友圈更新私人动态，柏玉怀疑沈戟已经给自己分了组，才导致自己看不到沈戟新发的私人动态，点沈戟的头像，想看看以前的还在不在，却发现沈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设置了可见时间。早前的动态超过时限，看不到了。

    白鹭庭这个插曲让他更加在意沈戟，想来这也算一个奇妙的缘分，在他们还不认识时，沈戟就吃过他做的早餐了，还夸蒸糕好吃。

    柏玉换了身衣服，开车去白鹭庭，倒不是非得知道沈戟最近有没去吃早餐，沈戟给他分组也无可厚非，但一个人的私人动态从可见到不可见，这事就像个刷子，挠得他有点痒。

    萧渭难得亲自来柏鹭庭一趟，见到柏玉还有点意外，“不忙了？上我这儿来。”

    柏玉和家里谁都不亲，唯独和这个大他七岁的小舅处得到一块儿。但今天不是能聊天的时候，萧渭带了人过来，柏玉看见了。那人是萧渭高中同学，他小时候见过，后来很多年萧渭身边都没这号人，他都快忘了，没想到两人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纠缠不清。

    “尹哥。”柏玉跟人打招呼，“来吃饭？”

    男人点头，“嗯。”

    萧渭在一旁笑，“你是不是知道我今天过来，故意蹭饭来了？”

    柏玉笑道：“没你的事儿。”

    萧渭说：“求人没个求人的样子。”

    柏玉把人赶去厨房，自己找经理调了监控。他以前没这耐性，这回却楞是盯着监控看到萧渭喊开饭。沈戟前几次来都是早上，以沈戟的忙碌程度，最近就算来，也不可能是其他时间。柏玉只看了早上的监控，确定沈戟没有来过。

    萧渭留他吃饭，他没参合，回家路上还在琢磨刚才那事儿。

    沈戟没有去过白鹭庭，不代表沈戟就没给他分组，他忙这半天其实没有任何意义。但没在监控里找到沈戟时他莫名松了口气，那种刷子挠着刺着的感觉消失了。

    到家停好车，下车之前柏玉扫了眼朋友圈，发现沈戟终于发了条私人动态，照片是白鹭庭的晚餐，写着：晚餐也不错，环境好，适合初次约会。

    作者有话说：

    玉：？？？
16 毕其功于一役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很奇妙，有时会因为一道偶然出现的口子，洞开一片意想不到的世界。看着沈戟的最新动态，柏玉先想，他还没有给我分组，又想，沈老师这是要和谁约会？

    柏玉觉得自己不太道德，拇指悬在屏幕上，犹豫要不要点个赞。他和沈戟的关系还没到能看私人动态的地步，没分组只可能是沈戟忘了，他要正人君子一点，就该点个赞，过会儿再看，这条朋友圈就会消失。

    但人性里大概都有点恶劣作祟，柏玉到底没点，退出微信，开门下车。

    自从打定主意向贺枫曳告白，沈戟每天在工作之余，还多了一件事——制定告白流程。

    他是个在进行重要工作之前，会先做好详细安排的人。和贺枫曳在一起，他们首先要过的是长辈这一关。他原本计划春节期间向贺枫曳说明，两人再一起告知长辈。但这不免就有一些变数。

    他更希望在回家之前，就与贺枫曳达成共识，进入伴侣的状态，这样面对长辈时会更有诚意和底气。

    正好贺枫曳还在影城，即将杀青，他们结束工作的时间基本挨着。到时候他就和贺枫曳约在白鹭庭——晖城很多会员制私房菜馆他都考察过了，白鹭庭的环境和私密性最好，菜品也合适，贺枫曳到底是个大明星，他得保证他们约会时不被拍到，也足够有气氛。

    在礼物上沈戟苦恼了很久，贺枫曳什么都不缺，跑车豪宅应有尽有，初次约会也不好上来就送戒指。沈戟查了下攻略，最终决定送名表。但这只是普通礼，另外还有一份只有他能送出的特殊礼——他将为贺枫曳打造一档综艺。

    一切准备就绪，沈戟觉得自己应该胸有成竹，却还是紧张。贺枫曳杀青那天给他打电话，说春节要晚回去几天，家里见。

    沈戟有点诧异，“除夕都不在家里？”

    “嗯，有点事。所以除夕要拜托你陪陪老人家了。”贺枫曳那边很吵，但在那种嘈杂的背景音里，沈戟还是听得出贺枫曳说话时带着温和的笑意。

    “工作上的事吗？”沈戟问。

    那边沉默了会儿，“陪个朋友，省得他一个人孤单。”

    贺枫曳在圈里人缘向来不错，沈戟接受了这个解释，又道：“后天你有空吗？和我吃个饭。”

    “后天？”贺枫曳似乎有些为难，“是有什么事吗小戟？”

    “对。”沈戟多少有些忐忑，无意间抓了个东西在手里捏着，“你有空的话我就订座，是间私房菜馆。”

    那边的杂音中断，贺枫曳大约是把收音口捂住了，和旁边的人商量。沈戟不禁想，这种事贺枫曳会和谁商量呢？那个一起过除夕的朋友吗？贺枫曳这时还在剧组开杀青宴，周围都是剧组的人……突然，沈戟脑中出现一张清秀白净的脸，是上次贺枫曳介绍他认识的男孩，叫傅溪。

    事关工作，他自然不会马虎。贺枫曳希望他有机会帮傅溪一把，他抽空看了傅溪的选秀经过，了解到傅溪只是看上去害羞，在舞台上很放得开，光彩夺目，是个有才华的好苗子。贺枫曳的眼光果然不错，明年有合适的综艺，他就打算邀请傅溪试试。

    贺枫曳的声音再次传来，“行，你把地址发给我。”

    沈戟松口气，“你是公众人物，还是我去接你吧。”

    约会的事宜就这么敲定，沈戟挂断电话，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捏着的是柏玉送的领针。

    他已经把所有领针都收起来了，刚才试后天要穿的西装，却犹犹豫豫地把领针又拿出来。他从来没跟人告过白，攻略里面都说告白是一个男人的高光时刻，一定要把自己打理好，比平时浮夸一点也没关系。他这阵子什么配饰都没戴，告白时总该闪亮一点。

    这枚领针柏玉说过适合他，华美得十分低调。可他戴上去又想起柏玉抓着他的衣领将他推开的一幕，心里泛起浅浅失落，于是又摘下来丢在茶几上。没想到在打刚才那个重要电话时又把它抓起来握住，现在它沾着手心的汗，滑过一道流光。

    贺枫曳对沈戟知根知底，甚至清楚沈戟对自己抱有爱情。不过在他看来，那并不是爱情，沈戟在人情上迟钝，也并不爱他，大约只是觉得他是最理想的伴侣。他对待沈戟向来是站在兄长和家人的角度，沈戟受了太多苦，刚被小姨带回家时做什么事都小心翼翼。他是独生子，父亲那边虽有很多兄弟姐妹，但每个人的成长环境都和他一样，只有母亲这边的沈戟和他是完全不同世界的人，他当然会给沈戟多一份关心。

    可沈戟只是他的弟弟，绝不会是他的恋人。

    不知沈戟是出于什么考虑，一直没有与他说明，他作为被“爱”着的一方，也不便主动挑起话题。这一两年他刻意与沈戟保持距离，上次沈戟来探班，他还让沈戟见了见傅溪。但沈戟好像并不明白他的用意。

    他这个聪明的弟弟，在这种事情上愚钝得叫人无奈。

    今天听沈戟的语气，后天应该不只是吃吃饭，如果沈戟要向他剖白心迹，那他也有了和沈戟说清楚的机会。只是这时间很不凑巧，后天他本来打算带傅溪去温泉私庄。

    说起来，傅溪还是沈戟的粉丝，沈戟担纲制作的所有综艺，傅溪都看过，说沈老师是圈内最有想法的制作人。当初得知他是沈戟的哥哥，傅溪兴奋得眼睛雪亮，他简直要怀疑这小朋友比起自己更喜欢沈戟了。

    沈戟可能的目的，贺枫曳没跟傅溪说，只说沈戟找自己谈工作上的事。傅溪有点遗憾，上次在车里见面太短暂了，他也想和偶像共进午餐来着，“以后我有机会和沈老师吃饭吗？”

    贺枫曳笑道：“沈老师忙，你得自己去争取。”

    柏玉这几天有事没事就刷刷朋友圈，不知道是不是沾了快过节的喜气，朋友圈随时有人在开屏，就连不大发朋友圈的萧渭，也发了一张腊梅。

    现在正是腊梅开花的时候，街头处处有卖梅花的小贩，买一把带回家插在花瓶里也不奇怪，但萧渭这构图很妙，乍一看拍的是腊梅，仔细瞧才发现拍的是花瓶后面的两只杯子。

    萧渭比他还有领地意识，住处谁也不让去，这是在宣告，家里有第二位主人了。

    柏玉啧了声，给萧渭的恋情宣告点个赞，继续滑屏幕，滑得快了些，沈戟的头像一闪而过。他倒回去，沈戟发的是一条工作动态。上次那条“约会预告”后，他就没看见沈戟发新的私人动态了，不确定是沈戟真没发还是发了而自己没看见，他点点沈戟的头像，准备去“检查”一下。

    沈戟头像也一板一眼的，是锋光拍的员工照。这种照片容易把人拍得傻气，但不得不说沈老师颜值在线，拍得很有制作人的专业感和锐利感。

    柏玉快速浏览了一下，仅有的一条私人动态就是“约会预告”。这时，萧渭一个电话打来，乐呵呵的，“我发现你最近挺闲啊，大白天都有空刷朋友圈。”

    柏玉了解他这小舅，萧渭不是詹梦，不会因为他点个赞就兴冲冲打电话，必然有正事。

    “又想压榨廉价劳动力？”他跟萧渭这皮扯起来就没完，萧渭大学时创业，都拉过他去干苦力，那会儿他还算童工。

    萧渭在那边直笑，“你看我今年特别忙，年前全都预订满了，赵师傅临时有事回家，你不是他的得意门生吗？来打个工。”

    年前服务行业都忙，“盲罪”的客人比白鹭庭多得多，但柏玉只管剧本，计划好的剧本已经写完，他不用天天守在店里。

    萧渭要没谈恋爱，这忙他就不帮了，但这么多年他也就知道萧渭对那一个人上心，现在好上了，他打心眼里为萧渭高兴，去白鹭庭帮忙，也算是给萧渭的二人世界争取点时间，应该的。

    “工资就向首席师傅看齐吧。”柏玉笑道。

    萧渭也笑，“还是向我看齐吧。”

    柏玉答应去白鹭庭帮忙，但也不是全天都待在那儿。“盲罪”的生意集中在下午两点以后，晚上尤其热闹，他一个当老板的，缺人手时还得客串npc和主持人，只有空在白鹭庭做午餐。

    第一天忙完后，他找经理要来后续几天的订单。不知道沈戟偶尔来吃早餐时，他从不管订单，这回知道沈戟要带人来约会，就总惦记着。果不其然在腊月廿七的午餐订单上看到了“沈先生”，一对电话号码，正是沈戟。

    沈戟不到六点就醒了，跑步、沐浴、背诵写好的告白语，九点多脱掉衣服站在穿衣镜前，深呼吸，收起腹部，仔细看了会儿，轻轻皱起眉。

    他没有太多时间锻炼，但因为严格按照营养师的规划用三餐，加上工作强度大，所以身材向来不错，少有赘肉。但近来因为嘴馋吃了太多快餐鱼片，还老用鱼汤拌米饭，他有了薄薄一片小肚腩，穿衣服根本看不出来，但手指一揪，就显现出来了。

    他有点懊恼，怪自己贪图口欲，这一懊恼就不免迁怒柏玉。若不是柏玉，他都不会知道还有这么方便简单的鱼片可以吃。

    沈戟拍拍肚子，很快收拾好心情。事到如今怪谁都没用了，告白才是当务之急。他拿来早就挑好的西装，一层层穿上，为是否戴领针纠结了好一会儿，出门之前才认真别好。

    上午十一点，沈戟接到裹得严严实实的贺枫曳，驱车去白鹭庭。上车时贺枫曳看到了后座的玫瑰，心底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正在白鹭庭厨房忙碌的柏玉抽空看了眼朋友圈，也看到了这束玫瑰。

    沈戟：毕其功于一役！

    作者有话说：
17 椰蓉蛋黄蒸糕
 
   
   
      
    即便贺枫曳赴宴的心情十分复杂，也得承认沈戟在地点上做了最优选择。白鹭庭在老城区闹中取静，庭院幽深，古朴别致，一进院门就将整座繁华都市抛在身后。临近除夕，白鹭庭已是满客状态，可一切仍是井井有条，管家将客人们引去各自的包房，保证每位客人在踏入白鹭庭期间不受打搅。

    贺枫曳无奈地想，何止地点，沈戟总是在做最优选择，可很多事并不需要最优选择。

    沈戟订的包房在一楼，单向落地窗看出去，几株腊梅正迎雪盛开，房间里放着数枝剪下的梅花，清香袅袅。

    菜是提前点好的，沈戟让晚点上，先点了一套茶。现在还不到饭点，他打算先向贺枫曳说明爱意，再愉快地共进午餐。

    只是到了这一步，多少还是紧张，沈戟开口前耳根就已经红了，他清了清嗓子，把装着腕表的礼盒与打印好的综艺企划放在桌上，背打得特别直。他平时叫贺枫曳哥，或者小枫哥，这次却换了称呼，“贺先生。”

    贺枫曳有意让气氛不那么尴尬，给他倒了杯茶。

    “这是我为你准备的两件礼物。”沈戟把东西推过去，“今天约你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

    贺枫曳没有动礼盒，只拿起压在礼盒下面的企划。企划写得条理分明，重点内容被着重勾画，字句简要，一目了然。只粗略一看，就明白是沈戟为他打造的顶级项目，并且这项目绝不是画饼，条条款款都能落到实处。是金牌制作人的风格。

    贺枫曳平静地合上企划，认真看着沈戟。今天他既然来了，就做好了准备，无论沈戟即将说什么，他都会给这个看着长大的弟弟足够的尊重。

    见贺枫曳放下企划，沈戟有些诧异，“贺先生，项目你还满意吗？”

    贺枫曳说：“这是你特意为我打造的综艺？”

    沈戟双手放在腿上，轻轻捏了捏，“是。”

    贺枫曳温和地问：“为什么？”

    沈戟听见自己咚咚作响的心跳，告白的难度超乎他的想象，他咽了口唾沫，背脊开始出汗，眼神飘忽了几下，才提起那股差点泄掉的勇气，“贺先生，我们都到了应该解决人生大事的年纪，也是最适合彼此，最能帮助彼此的人，我很喜欢你，请接受我的礼物的告白，和我在一起。”

    说完这段话，沈戟脸颊已经又烫又红，最后在一起三个字被他念出了颤音。视野里，贺枫曳缓缓皱起眉，看不出任何惊喜，也没有惊讶，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并因此感到困扰。

    沈戟心中一惊，贺枫曳的反应不在他的预料中，他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顿了会儿，贺枫曳将两份礼物推回远处，“小戟，对不起，我不能接受。”

    沈戟睁圆双眼，懵了一下，疑惑先于难过出现在眼中，“我……哪里不好吗？”

    贺枫曳料到沈戟会这么问。沈戟自从来到小姨家就是这样，任何事情没有得到理想的结果，就会认为是自己做得不好，不断在自己身上找原因。但很多事，包括现在这一件，都不是因为沈戟不好才没有达成。

    “小戟，你听我说，你没有哪里不好，但两个人选择在一起，并不是仅仅因为对方好。”贺枫曳直视沈戟的眼睛，“我们不合适。”

    沈戟仍旧茫然，不太能理解贺枫曳说的不合适，“可是我衡量过了，你是最适合我的人，我找不出一个比你更理想的伴侣。我也站在你的角度考虑过我，对你来说，我也应该是最适合的，我对你的事业能够起到最大的帮助。”

    “可是人生不止是事业，爱情和事业更不能划等号。”贺枫曳耐心道：“将一个人放在‘有没有用’的角度去考虑，这本来就不是爱情了。”

    沈戟摇头，紧紧压着唇角。

    “在爱情的，你看到的不止对方的优点，还有令你厌倦的缺点。”贺枫曳说：“小戟，我不是你真正要找的人。”

    沈戟执拗道：“你是。我以前什么都不会，没见识，书也念不好，是你帮我，你在前面跑，我在后面紧跟你的脚步。没有人比你更好。”

    贺枫曳说：“所以你是在找一个合作者。”

    沈戟瞳光一凝，这话在他这里是成立的，人生是一场事业，伴侣当然是合作者。

    “小戟，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其实我很高兴，我没想到曾经帮过你那么多忙，在你心里分量那么重。”贺枫曳温声道：“将来你有任何需要，我还是会责无旁贷地帮你，但不是以伴侣的身份。”

    沈戟抓紧了西裤，迟钝的难过终于涌了上来，他告白失败了，贺枫曳是他的理想型，他却不是贺枫曳需要的人，他还不够好，贺枫曳有比他更优的选择。他摇着头，低声说：“那没有意义。”

    “怎么会没有意义？你从十多岁到现在，我以家人的身份陪你做的事都没有意义吗？”贺枫曳说：“小戟，你钻牛角尖了。我不可能接受你的告白，因为我对你没有爱情，我已经有恋人。但这和我是你的家人，你的哥哥并不冲突。”

    沈戟惊讶地抬起眼，睫毛颤了下，“你……你有恋人了？”难过比刚才还要浓烈，原来已经有人占据了贺枫曳伴侣的位置，是比他更好的理想型。

    贺枫曳看出沈戟的心理，“如果按照你的恋爱标准，他其实不是我的理想型。”

    “嗯？”

    “他不能在我前面为我指路，对我的事业可能没有太大帮助，还有一些小毛病。”贺枫曳语气不自觉流露出宠爱，“但我们适合彼此，也爱着彼此。”

    沈戟微张着嘴，很难马上消化贺枫曳的说法，弯没有转过来，却急于表达，“我还可以做一份更好的企划。”

    贺枫曳知道沈戟这是备受打击，已经乱了，他心疼这个弟弟，正是因此才不能拖泥带水，“和企划没有关系。小戟，你找的是伴侣，不能处处衡量对方能为你做什么，而你又能不能为对方提供同等的帮助。”

    沈戟眼睛红了，不大能听进贺枫曳的话，责备自己不够优秀。

    “爱情很盲目。”贺枫曳说：“你可以理解为，是两个盲目的人，一起犯的一场罪。情难自控，身不由己。”

    沈戟低头沉默。

    贺枫曳看了看时间，走到门外请管家一刻钟之后上菜。这顿饭他不能陪沈戟吃了，沈戟需要独自冷静，他说完了该说的话，继续留在沈戟面前，只会让沈戟更理不清，更钻牛角尖。

    “小戟，我先回去了。”贺枫曳拿着外套，将帽子和口罩戴好，“我们是家人，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一声很轻的关门声后，房间忽然变得安静。沈戟怔怔地看着礼盒和企划，两杯谁都没动的茶水还飘着一缕热气，梅香清冷，好似带着冬雪的味道。

    沈戟觉得自己应该反省，好好想一下贺枫曳的话，但其实直到管家上菜，他脑中仍旧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想。

    柏玉抱臂站在窗边，看着和沈戟一起来的男人离开。他们来的时候，他也看见了，男人比沈戟高，脸部遮得严实，沈戟打扮得非常正式，手里还提着一个精美的礼品袋。两人一同进入包房，现在却只有男人离开。

    结合那两条私人动态，柏玉确定，沈戟想跟对方告白，却失败了。

    柏玉皱了下眉，再次进入沈戟的朋友圈。玫瑰花红艳似火，却来不及派上用场。毕其功于一役六个字他之前看到时还觉得好笑，哪有人这样给自己打气呢？现在再看，却不免为沈戟心酸。

    沈戟点的菜他看过，其中有三道还是他做的，都是白鹭庭的招牌，价格不菲。礼物、玫瑰、菜肴，甚至连今天的打扮，都彰显着诚意，但菜还没上，一起来的人就先行离开。

    柏玉想，沈老师现在一定很难过。他试着刷新朋友圈，沈戟什么都没发。

    菜已经上齐，沈戟看着它们发呆。不久前他还觉得白鹭庭是晖城最好的私房菜馆，现在却毫无胃口。但肚子却在这时咕噜了一声，提醒他应该进食了。他突然想到每次来吃早餐时点的椰蓉蛋黄蒸糕，问管家能不能上一份。

    管家说这是早餐，午餐不供应，沈戟眼里一暗。管家想了想，回到厨房询问能不能加做椰蓉蛋黄蒸糕，柏玉听见了，问：“是哪位客人需要？”

    管家如实告知，柏玉说：“请他稍等。”

    沈戟勉强整理好情绪，正打算离开，管家却去而复返，笑着说今天研制椰蓉蛋黄蒸糕的师傅正好在，他亲自做。沈戟眼睛亮了亮，坐下来等待。

    柏玉在白鹭庭做菜向来随意，这次却做得相当仔细。管家来拿餐时问：“柏总，您自己送过去？”

    柏玉摇摇头。自己不小心窥视到沈戟的私事，这时候现身，不管说什么，恐怕都只会让沈戟更加尴尬。

    沈戟看着插着小红旗的椰蓉蛋黄蒸糕，片刻后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吃完。

    十分钟后，柏玉看着沈戟离开，低头又看了看手里的纸条。那是管家捎来的，上面写着：谢谢您的蒸糕，新年愉快。

    作者有话说：
18 柏玉先生，沈戟先生
 
   
   
      
    沈戟那天离开白鹭庭后，直接回到锋光，独自做来年企划，将所有工作上的事安排妥当之后，订机票回家。年前几乎没有人心思还在工作上，加上沈戟没表现出异样，就连细心的小谢也没发现他感情受挫。

    沈戟的养父母家在南方，挺大一个家族，在当地颇有影响。养父也姓沈，叫沈泉随，相同的姓氏在当年促成了收养关系的达成。不过养父繁忙，在家的时间不多，沈戟上大学之前更多是与养母吴馨一同生活。

    沈戟提前回来，照例给养父母包了红包。家里不缺钱，但自从他大三开始工作，就年年给红包。养父母尊重他，他给，他们就都收着。只是他给的红包逐年增长，去年数额过大，养父终于忍不住提醒，说明年要是再这样，就不收了。

    他明白长辈的意思，今年没继续往上涨。钱多钱少对沈吴两家来说都没什么差别，但他被他们养大，这份心意他必须尽到。

    既然是提前回来，就少不了应酬。好在吴馨了解他的性子，什么家族聚餐、集团聚餐都没叫他，让他在家里好好休息，只是随口问了句：“怎么没和小枫一起回来？”

    沈戟神色忽一尴尬，“他在晖城还有点事，我不忙，就先回来了。”

    吴馨没多问，笑道：“除夕我们还是在家里过，厨房今天事情多，你要是一个人待得无聊，去帮帮忙也行。”

    沈戟点头，“我会的。”

    他们家每年春节都是这样，除夕之前吴馨和沈泉随一起应付沈家一大家子人，三十当天就在家里，吴家的亲戚会过来，带着各自的小孩。这些年孩子全都长大，几乎不可能再聚齐了。不过沈戟和别的兄弟姐妹来往本来也不多，唯独与贺枫曳关系好，无所谓齐还是不齐。

    吃过午饭后，沈戟去厨房帮忙。最近虽然炖了不少鱼片，但那到底是方便食物，一见正经烹饪的阵仗，沈戟就头痛，忙没帮上，倒是捣了几个乱，瓦罐摔碎一个，鸡蛋打碎一袋。厨娘终于受不了他，笑着把他哄出去，“小沈先生，您还是上楼看书去吧。”

    沈戟知道自己被嫌弃了，一步三回头，到底还是和短暂的厨师生涯说了再见。回房之后，他找来几本书，一本也看不进去。空闲时间对习惯忙碌的人是种煎熬，不工作就不知道干什么。

    沈戟拿起手机，想看看有没什么忘记处理的工作邮件。但大过年还给别人发工作邮件的都是畜生，邮箱里只有一堆祝福，没人甘愿当畜生。他又看看工作群，小谢他们在发小红包，拆开只有几块钱，一群人还抢得不亦乐乎。

    他皱了下眉，不明白这有什么好抢的。索性丢了十红包，收获刷屏般的跪拜和“老板大气”。屏幕一下子变得喜气洋洋，他再觉得抢红包无聊，唇角也轻轻勾了下。

    国人喜欢过年，大概因为在这短暂的小半月里，所有挫败都能够被暂时放下。

    沈戟心里松快了些，往所有项目群里都丢了红包。

    剧本杀综艺有好几个群，他本来只加了最早的企划群，和各个线下店对接的群就没加了，前阵子小谢把他拉进“盲罪”的对接群，他没在里面发过言，红包刚丢进去时，“盲罪”的大伙儿都吓了一跳，没人敢抢，还是小谢一边抢一边喊：“钱都不要，傻吗？”

    柏玉正好在看群，确定红包是沈戟发的，有些诧异。按这个群抢红包的平均速度，等他诧异完了，红包早就没了，但大家这会儿都眼疾手慢，他一戳进去，竟然成了手气王，95.3元！

    200块的红包，他一人就抢走接近一半，群里一片哀嚎。柏玉也挺惊讶的，红包游戏他没少参与，但从来手气背，几毛几分是常事，抢到几块都是撞大运。这95.3是他至今为止抢红包生涯的巅峰，而且很可能再难超越。

    他下意识截了个屏。

    红包抢完，大家排队感谢沈老师。柏玉划了划屏幕，沈戟再没出现，倒是符合一贯的冷淡矜持形象。

    但柏玉现在已经没法将第一次遇到的沈戟，和后来总是被他看到不为人知一面的沈戟划等号了。精致的西装不过是沈老师的盔甲，盔甲里面的人也会茫然和失落，还有一些奇怪的小习惯，这些都让沈老师显得柔软。

    难怪需要那样一副盔甲。

    白鹭庭的单方面“偶遇”之后，柏玉就没见过沈戟了。沈戟离开时背脊挺得直直的，步履如风，但他猜得出，沈戟一定不好受，不然也不会唐突地点一份不该中午供应的蒸糕。

    吃甜会让人好受一点。当时沈戟是难受得必须吃一份甜点才能缓口气了吗？

    柏玉看着沈戟的头像，犹豫了会儿，把红包截图发过去。

    沈戟并不是因为冷淡矜持才没有再在群里出现，他发完红包就没看群了，正盯着窗外发呆。这套别墅在城郊的山上，有一个很大的庄园，紧邻着湖，环境十分清幽。从书房的落地窗向外看，梅花点缀在四季常青的绿树间，竟是和白鹭庭的庭院有几分相似。

    他想起了白鹭庭里他最喜欢的食物——椰蓉蛋黄蒸糕。

    也不知道这边有没有哪家甜品店能做。明天就是除夕，今天要是不去城里找找，等店都关门过节，就得等好几天才能吃上了。但就算现在开车去市中心，也不一定能找到同款。

    沈戟正犹豫着，就收到柏玉的信息。

    “沈老师，谢谢大红包，新年快乐。还在工作吗？”

    沈戟连忙将手机放下，眼中晃过些许惊讶，脸颊涌起一点热意。

    他和柏玉有阵子没联系了，见面更是挺久之前，一忙起来就没工夫管那些发生过的尴尬，中途他还跟宁安讨论过柏玉。宁安误认为他和柏玉在谈恋爱，他很坚定地说柏玉不是他的理想型。

    但这些坦然只是因为，他和柏玉一直没有再说话。不联系所有尴尬都不存在。但其实他没有忘记那个视频通话。

    “对方正在输入”长时间悬在对话框上，柏玉也没退出去，就等着。他今天过得挺烦的，柏家和萧家都催他回去团年，他哪边都不想回。“盲罪”这类型的店也就等着节假日大赚一笔，只放初一上午半天假，他这当老板的，干脆就住在店里。

    但父母长辈还是不消停，萧渭都意思意思给他打了个电话。他烦这些，也就抢到沈戟红包时心情明亮了一下。

    沈戟紧张地思考该说什么。柏玉这条信息挺正常的，先是感谢红包，再说新年祝福。但后面为什么有一句还在工作吗？

    沈戟回忆和柏玉的相处，和工作有关的大致两次，第一次是柏玉不同意换剧本，第二次是柏玉不愿意补镜头。都是“消极怠工”。

    在沈戟眼里，柏玉可以归于“偷懒员工”中。平时都不爱工作的人，马上要过年了还会操心工作吗？那肯定不会，所以柏玉不可能是真来聊工作。

    沈戟咽了口唾沫，判断最后那句话是个引子，柏玉要跟他说别的。但他们之间也没什么别的可说，柏玉为发火道过歉，而他还没有为视频道歉。他谨慎地组织语言，唯恐柏玉哪壶不提提哪壶。

    看了十几分钟“正在输入”，柏玉终于等到回复。沈戟：“也祝你新年愉快。我没在工作了。”

    跟在这条信息下面的是个表情包，[现在还想工作的都是畜生.jpg]。

    柏玉啧了声，沈老师这是什么意思？说他是畜生，还是误以为自己被骂畜生？框上还悬着“正在输入”，柏玉正想说点什么，看见表情包被撤回了。

    沈戟有点后悔，表情包是他在群里看到的，偷偷存下来。他只有系统自带的表情包，唯一一个就是[现在还想工作的都是畜生.jpg]，刚才回复完之后觉得应该用表情包缓和气氛，就丢了出去。丢完才几秒就撤回了。

    柏玉回复：“嗯？”

    沈戟发去一个笑脸，“不好意思，刚才点错了。”

    柏玉想也没想，“又点错了？”

    看着那个又字，沈戟起初还懵着，反应过来时倒吸一口气。柏玉在跟他说视频的事！

    几分钟后，柏玉收到一条用词正式的解释——“柏玉先生，我郑重为向你发送视频申请道歉。那天我因为通宵工作，精神不佳，失误按下视频通话，绝非有意让你看到不雅一面。请你谅解。”

    柏玉好笑又无奈，他可从来没觉得那是什么不雅一面。刚才他只是无意间说了个又，哪想换来沈老师这么长一段解释。“正在输入”也消失了，沈老师很可能是发完就撂了手机，不敢再看。

    柏玉好歹是搞创作的，稍稍一想，就在脑中描绘出沈戟此时的模样。窘迫地握着拳头，脸颊涨红，和平时的形象大相径庭，却意外地让人觉得可爱。

    原来这事还堵在沈老师心里，柏玉想了想，也正式回复道：“沈戟先生，道歉已收到。我相信你的解释，但需纠正一点，你没有任何不雅。此事揭过，祝愉快。”

    消息进来时，沈戟小心瞄了眼，直到换好外出的衣服，才拿起手机看完，然后松了口气，回道：“你也愉快。”

    柏玉没再回复了，晚上客串完npc，看见沈戟更新了一条私人动态，图里是甜点，沈戟说：只有板栗蒸糕，没有椰蓉蛋黄，还是白鹭庭的好吃。

    “笑什么一个人躲这儿？”詹梦亲自拉来一车外卖，“给我也看看。”

    柏玉收回手机，“看你自己的去。”

    中途休息的员工们凑过来吃烧烤，詹梦等会儿不开车，喝了点酒，“今年还是不回去？”

    柏玉摇头，手上夹着根烟。

    “出去散散心呗。”詹梦说：“你信不信，你要不走，过几天你家里追这儿来逮你。”

    柏玉笑，“那就影响生意了。”

    “所以你还是赶紧找个地方待着去。”

    柏玉眼神微沉，喝下大半杯酒，“我想想去哪儿。”

    詹梦说：“那个什么公益组织不是每年都邀请你吗？要不你去看看，那些地方条件是差了点儿，但空气好啊……”

    沈戟下午在市中心兜了一大圈，被点评app带着到处转，最终也没找到椰蓉蛋黄蒸糕。晚上回家时养父母也回来了，吴馨脸上带着些愁容，沈戟一问才知道，贺枫曳在电话里跟家人出柜了，说初二就带男朋友见父母，贺家现在鸡飞狗跳的。

    吴馨问沈戟知不知道这事，沈戟摇头，解释了几句后逃回自己的房间。

    贺枫曳之前只说过了除夕再回家，没提要跟家人出柜，而且那语气也不像近期会出柜。沈戟想，很可能是自己的告白，让贺枫曳那边出了什么问题，才临时改变计划。

    他靠在墙上，心跳得快，有些难堪。他暂时不想见到贺枫曳，更不想看到贺枫曳的男朋友，只能找个理由在初二之前离开。工作是最好的理由，可他不擅长撒谎，养父母盼着他回来，他这么就走了，心里过意不去。

    这时，手机传来新邮件提示音。是“远方火苗计划”发来的。

    因为童年的经历，沈戟工作后就开始向“火苗”捐款，这是一个帮助偏远贫穷地区儿童的公益组织，公开透明。每年春节，沈戟都会收到“火苗”发来的明细，以及一封邀请函，请他们这些捐助者和受助的孩子一起过年。

    他从来没去过。

    邮件下方写着受助孩子的家乡，他这才注意到，自己一直以来帮助的孩子们就在离家400多公里远的村里，开车往返也花不了太多时间。而他今年正好需要这样一个“逃避”时间。

    作者有话说：
19 沈小朋友
 
   
   
      
    “远方火苗计划”帮扶的孩子遍及全国，志愿者收到款项后，会先询问是否指定受助者，如果资助者不指定，捐出的资金就会由“火苗”分配。沈戟详细看过邮件后，才知道自己这么多年来帮助的地方叫芳杭村。

    初二一大早，沈戟就开车出发了。吴馨得知他是去看望贫困乡村的孩子，叹了好一会儿气，吃的用的塞满后座，若不是春节应酬多，她都想拉着沈泉随一起去。

    沈戟开到下午，就进入山区了，盘山公路连绵不绝，难见人烟。路不好开，志愿者们在镇子上安排了车，等待资助者们。沈戟车里太多东西，搬来搬去不方便，一名叫小郭的志愿者就坐在他的副驾上，给他指路，一路上给他说了不少芳杭村的情况。

    沈戟不怎么说话，但听得很认真。芳杭村海拔高，自然条件恶劣，交通不便，里面的人世世代代过着封闭贫穷的生活，村里没有学校，孩子们想上学，必须徒步走上一天，才能到镇子上。村民们觉得读书没用，不如进山采山货。

    资金到位后，志愿者们来到村里挨家挨户游说，赠与食物、生活必需品，又帮忙把山货卖出去，开车送孩子们去镇里上学。前两年还在村里盖了所小学。

    现在所有孩子都有学上，女孩也不例外。前年村里第一次有了大学生，一男一女，考上的还都是不错的大学。村民们抱着志愿者哭泣，女孩的父亲差点跪下来。

    “其实哪儿谢得着我们呢。”小郭说：“是你们这些好心人捐了那么多钱，如果没有钱，那再多的爱心都落不了地。”

    沈戟摇摇头，“你们更值得尊敬。”

    小郭笑了笑，坦然接受。又说起村里的趣事。

    得知今年只有六个资助者来时，沈戟有些诧异。小郭说，其实每年都不会超过十人，资助者虽然多，但愿意亲自来的还是少。来不来他们都很感激。

    沈戟到芳杭村时已临近晚餐时间。村中心搭着一个简陋的舞台，村民们准备了节目，要给好心人们表演。

    小郭领着沈戟去一户农家，六位资助者都住那里，房间全都整理好了。

    “挺简陋的，不过很干净，睡觉前会烧炭，不冷。”小郭跺着脚取暖，“沈先生，这屋再住一个人，您看行吗？”

    沈戟不在意环境，但他不愿意和陌生人共处一室，礼貌拒绝，“如果没有多余的住处，我睡车上也行。”

    “这哪行，我再去安排一下，那位先生还没到呢。”小郭有点犯嘀咕，这几间屋子是村里最好的，屋里两张床，怎么不能将就住一下呢？

    晚餐很简单，都是农家菜，但气氛热闹，小郭介绍资助者们给村民认识，沈戟也顺便观察另外四人。两名男士，两名女士，岁数都在40岁以上，有高管、个体户、中学老师、医生，他是最年轻的。

    他们都不是第一次来了，像老友一般和村民聊天，询问孩子们的成绩。只有沈戟一个人坐在桌边不说话，显得格格不入。

    但其实他没有不自在。他小时候生活在比这儿更穷的地方，听他们说着一桩桩小事，他心里甚至有种满足感——他帮到那些和他一样吃不饱穿不暖、上不了学的孩子了，他们不会再因为穷，经历他所经历过的事。

    晚餐快结束时，最后一名资助者还没到。村里信号很差，小郭跑到山坡顶上才打通电话，回来急匆匆地说那位先生要到了，但摸黑开山路太危险，他担心人家出事，要去接。

    沈戟本以为会表演节目的只有村民，刚刚才得知，除了他，另外的资助者也都要上台。

    “每年都是这样的，我起初也不好意思，但总不能只让乡亲们在上头敲锣打鼓吧？”个体户乐呵呵地说。

    沈戟皱起眉，要是知道有表演节目这一环节，他可能就不来了。一位女志愿者问他上不上台，他摇头。女志愿者倒也没劝，但音乐响起，气氛上来，他还是有些犹豫。

    小郭开车往村外去，沈戟在逃避的心理作用下说：“我跟你一起去。”

    小郭好笑，“沈先生您跟我干嘛啊？不想表演节目也没事，您就看他们表演。”

    被说中了想法，沈戟到底没跟小郭去接人，来到村民给准备的“豪华”观众席。

    以沈戟综艺制作人的专业眼光看，舞台上正在进行的表演实在辣眼睛，相声没笑点，舞蹈无美感，歌也唱得五音不全。他忍着上去指导一番的冲动，却被一个小男孩扯住衣角。

    小男孩里三层外三层，裹得像个球，但脸蛋还是冻得红红的，“沈先生，您有节目吗？”

    沈戟说没有，小男孩露出惊讶和遗憾的神色，“我以为您有呢。”

    沈戟正想解释自己没有准备，又听小男孩道：“您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叔叔，我以为您会唱歌给我们听。”

    沈戟眨了眨眼，他不明白“最好看”和“会唱歌”之间有什么逻辑联系。

    柏玉来晚了，本想在镇子里住一宿，明天早上再去芳杭村，但听说今晚有节目，便临时改变计划。这大过年的，还是热热闹闹的好，一个人窝在镇招待所未免过于凄凉。

    前面有车带路，开车的人叫小郭，说有位资助者不想表演节目，差点跟他一起来。柏玉觉得有趣。他自己也没准备节目，在台下当观众不就完了吗，何至于临阵逃脱。

    村里的音响是个破锣玩意儿，柏玉在村口就听见完全不在调上，但旋律十分熟悉的歌声。

    下车走了一截路，柏玉越听越熟，总算在即将看清舞台时想起来了，那是剧本杀综艺的主题曲，他听过很多回，但节目尚未播出，这儿怎么有人会唱。

    再走近一些，看清台上那个人时，柏玉很轻地啊了一声。他着实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到沈戟。

    很有农村特色的简陋舞台上，沈戟站在亮黄色的灯光里，深灰色西装被照得发亮，一手拿着话筒，另一只手插在西裤里，将一首朗朗上口的流行乐硬是唱成了慢嘴rap，表情也特别生硬。

    柏玉冒出一个不合适的想法——沈老师现在真像一个被迫进行才艺表演的小朋友。

    这几天他过得都很烦躁。每年春节，家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就会找上门来。此时看到“沈小朋友”时，他那些郁气奇妙地消散，意识到之前已经拿起手机，将苦大仇深唱歌的沈老师录了下来。

    沈戟倒不是被迫表演，没人非要他上台，是他自己想到小男孩的眼神，鼓起勇气报了名。在演艺上，他着实缺乏天赋，否则当初也不会转做幕后。歌他会的没几首，只有最近老听的主题曲还算熟悉。

    唱出第一句时他就知道跑调了，坚持唱完，居然还收获雷鸣般的掌声。小男孩站在台阶下，仰着脸说：“沈先生，谢谢您！”

    面对如此朴实的一群人，沈戟心中柔软，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但这温馨的一幕并未持续太久，小郭扯着嗓门喊道：“沈先生，您过来一下，柏先生到了，房间的事，要不您俩聊聊啊？”

    沈戟一回头，对上柏玉的笑眼，惊讶得瞪圆眼睛，“柏……”

    小郭看出门道来了，“您俩认识啊？”

    晚会后半段，沈戟没再看，和柏玉一起回到住处。村民们提早点了炭，屋里暖融融的。

    但直到柏玉把行李收拾好，沈戟还懵着，一个人坐在火桶旁的小马扎上，缩手缩脚取暖。

    柏玉在微博上看到的烤火猫就这样。

    柏玉也端了个马扎过去，和沈戟一块儿缩着。

    沈戟这下终于认清柏玉和自己都是资助者这一事实了，歪着头看柏玉，眼里映着的火光一明一灭。

    “柏……”

    这时，担心房间问题的小郭又跑了来，怀里抱着一撂棉被，“沈先生，您能和柏先生住吗？”

    沈戟脸被烘得发烫，说：“可以。”

    小郭松口气，“那就好那就好，这屋里暖和，条件差不多的单间我这一时还真没找到！”

    门合上后柏玉问：“刚才想调房间？”

    沈戟别开脸，但余光还瞄了柏玉一下，“不习惯和不认识的人住。”

    柏玉一想就明白了，笑道：“幸好我来了。”

    沈戟却客观指出：“我们一共六个人，三间房，如果你不来，我就能一个人住了。”

    柏玉啧了声，嗓音沉沉的，带着点长途奔波的疲惫和懒，“这是盼着我走呢？”

    “我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沈戟说完又补充道：“没有盼着你走。”

    见柏玉不说话，沈戟反思自己是不是说了不好听的话，把人给气着了，犹豫了会儿说：“我认识你，也和你住过，挺习惯的，你不要误会。”

    柏玉忍笑，站起来铺床。他阴郁了好几天的心情在这时彻底好起来，一些不期而遇确实能带来惊喜，除夕他没看春晚，沈老师出现在这儿，台上唱歌，台下演小品，一个人就给他表演了一台春晚。

    被子拍在一起，悉悉索索，房间里不至于完全安静，沈戟自觉应该找点话说，“你也是第一次来吗？”

    “嗯。”

    “我们……我们真有缘。”

    柏玉笑出声。沈戟皱眉，“哪里好笑？”

    你认真把天聊下去的样子很好笑。柏玉索性蓄上话题，“没听小谢说过你私底下在做公益。”

    这事其实比遇上沈戟还让他意外。且不说沈戟那在外的恶名，就是沈戟平时给他的感觉，也是唯工作至上，不像是会操心偏远地区小孩的人。

    “他不知道。”沈戟说：“其他人也不知道。”

    柏玉挑眉，“我需要帮忙保密吗？”

    沈戟点点头，“谢谢你。”

    柏玉却故意说：“那我得考虑一下。”

    沈戟惊讶的时候表情最生动。他生了一双很漂亮的眼睛，睁圆看人的时候容易让人联想到受了欺负的动物。

    就这么瞪了会儿，柏玉以为沈戟会正经地问——你的条件是什么。结果人家从小马扎上站起来，“柏先生，我要睡觉了，你不要吵。”

    作者有话说：
21 把自己藏起来
 
   
   
      
    翌日一早，柏玉醒来已经8点多，房间里就他一人，阳光透过薄薄的窗帘照进来，是个大晴天。

    芳杭村没有供暖，唯一的取暖设备是烧炭，半夜炭就熄了，现在屋子里特别冷，从被子里探出半条手臂，寒气直往骨头里钻。

    柏玉嘶了声，想赶紧穿上衣服，一看，衣服呢？

    睡觉前他把衣服脱下来放在床尾，穿的是睡衣，现在床尾只剩下羽绒服，里衣一件都没有。

    他扯着被子去够羽绒服，打算把外套穿上再说，腿却碰到一团不似被子的东西，正是他的保暖衣和羊绒衫，另一边放着袜子。

    放在外面的羽绒服冰凉，埋在被子里的却热乎。柏玉愣了下，又看向一旁的床。这……只可能是沈戟帮他放的吧？不仅是里面的衣服，连袜子都放了。

    衣服带着被窝的温度，换上时不至于受寒冷的折磨。柏玉不禁诧异于沈戟的细心。他很少在冬天住这样的房子，潜意识里就没有将衣服放被子里煨着的概念。

    沈戟一身高定，按理说也不会有这种举动。忽然柏玉想起自己手受了伤，沈戟送自己回家那次。他拿出新拖鞋给沈戟穿，沈戟犹豫了好一会儿，那种窘迫而别扭的神态像极了在贫穷饥饿中挣扎的赵理明。

    沈老师并不是在富足的家庭中长大？

    柏玉很快换好衣服，打开门，并不宽敞的小院里有两个人正在洗漱，用的是冷水和开水掺在一起的水，院子外面有小孩子的欢呼声。柏玉也拿了洗漱用具过去，洗脸时听见个体户说：“小柏你起得最晚，年轻好啊，能睡！”

    柏玉笑了笑，从肩头取下毛巾擦脸。个体户是他们这帮资助者里最活泼的，跟谁都能聊几句。他就算不搭腔，人家也能说下去。

    “你们屋那沈先生人真好，我们这热水都是他烧的，快，这还剩点儿……”

    柏玉往旁边一看，一个大的凉水桶，接着水压泵，另外还有五个小桶，装热水，四个空了。

    “全是沈先生烧的？”

    “那不是？看着斯斯文文，没想到还能干粗活！”

    柏玉收拾妥当离开院子，远远看见沈戟被一群小孩围在车边，后备厢和后车门都开着，沈戟手上抱着不少东西。

    “每人都有，排队。”沈戟严肃地指挥。他车上放着的都是吴馨塞的礼物，一部分是包装精美的食物，一部分是过冬需要的保暖衣、热水袋。孩子们哪里见过这么漂亮的糖盒，最乖的也不乖了，队伍排得扭扭曲曲。

    沈戟头痛。这一车礼物他本来打算交给“火苗”，让帮着分发，但小郭给他说，这是他给孩子们准备的心意，既然亲自来了，为什么不亲手送给他们呢？

    沈戟是个很讲究规则与纪律的人，已经在这儿整半天队了，礼物都没送出去。

    柏玉走到近旁时，看见沈老师鼻尖和耳尖冻得通红，头发被风吹乱了，翘起一个小角，有点可爱。

    柏玉因为自己的想法怔了下。他最近觉得沈戟可爱的次数好像挺多？

    正想着，沈戟就看了过来，带着一丝求助的意思。

    “需要帮忙吗？”柏玉笑着问。

    沈戟连忙从孩子堆里出来，“这些礼物你能帮我发了吗？”

    柏玉从晖城搭航班到绣城，在绣城租车开过来，两手空空，看到那塞得满满当当的礼物，着实惊讶。

    昨天晚上他太累了，沈戟早早上床躺着，他也倒下就睡，很多事情都来不及想。这会儿昨晚没来得及发酵的好奇涌起来，他发现自己又多窥探到了沈戟的一面——关注偏远地区的小孩，每年投入数额不低的资金，大过年的拉着一大车礼物亲自前来。

    其他资助者虽然也带了礼物，但没谁有沈戟带得多。

    不过沈戟显然和他一样，是第一次到芳杭村。那也是和他一样，因为某种原因必须从现实生活中逃离吗？

    柏玉能想到的只有那次失败的告白。

    沈戟急急忙忙将精装巧克力塞到柏玉怀里，眼里写满了帮帮我。柏玉笑道：“行，我们一起。”

    沈戟觉得很神奇。他一板一眼地指挥了大半天，孩子们也不听话，柏玉这一来，只随口哄了几句，孩子们就乖乖排成一条长队。

    他立刻进入工作状态，反思是不是自己的方式有问题。

    柏玉说：“沈老师。”

    沈戟立马回神，“嗯？”

    柏玉朝面前的小孩一抬下巴，“跟你说谢谢呢，不笑一个吗？”

    沈戟和小孩对视，这场合让他难为情，笑得颇为僵硬。

    “放松点，又不是录节目。”柏玉挨着沈戟，在他耳边低声说。这温热的气息挠着沈戟，沈戟缩了缩脖子，偏头看柏玉，柏玉已经没再看他，继续发礼物。

    沈戟左边耳朵比右边烫，抬手摸了摸，后面倒是笑得没那么僵了。

    用过早餐之后，同来的高管就要回去了。六人里沈戟和柏玉时间最宽裕，再多待三天都没问题。小郭很高兴，问他们有没有什么安排。

    柏玉来之前做过功课，知道芳杭村搞了个扶贫项目，做农家香肠腊肉，在网络上销售。现在正是灌香肠的季节，柏玉就跟沈戟说：“我们去体验下？顺便买点回去？”

    沈戟点头说好。

    柏玉对灌香肠其实没有兴趣，让他感兴趣的是沈戟。沈戟以前真的过过和赵理明差不多的生活吗？那会不会很懂如何制作香肠？

    但大半天过去，他都学会了怎么灌香肠，沈老师仍旧笨手笨脚，连给他打下手，他都嫌捣乱。

    “沈老师，肉条塞多了，这个结打得不对……”柏玉无奈地提醒。

    沈戟蹲在地上，满手的酱，闻言抬起头，茫然了几秒，看看柏玉手上的肠，又看看自己的，默默将结拆开，把多余的肉条扯出来。

    柏玉笑道：“第一次灌香肠？”

    沈戟点头，眼睛有点痒，忘了手上有酱，抬手就想揉眼睛。还好柏玉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沈老师，眼睛不想要了？”

    沈戟吓一跳，他是真忘了。柏玉抓得用力，手上也有酱，把他勒痛了。

    “谢谢。”他把手抽出来，又觉得丢人，狡辩道：“我刚才只是想用手臂蹭一蹭，不会用手。”

    柏玉残忍戳穿，“那你还谢？”

    沈戟哑口无言，索性低头继续摆弄香肠，留给柏玉一个圆圆的发旋。

    柏玉看了会儿说，“收工吧，就我们这水准，也没帮上人家什么忙。小郭说这儿有好几种香肠，我去看看。”

    沈戟也去，但柏玉将麻辣香肠、甜味香肠、糯米肠放进口袋时，他突然拍了拍柏玉的肩。

    柏玉回头，“嗯？”

    “我有事跟你说。”

    跟沈戟来到农家小院外，柏玉笑，“什么事还得挑个没人的地方说？”

    “那些都是不健康的食物，要少吃，尽量不吃。”沈戟说：“你别买那么多。”

    柏玉说：“可你刚才还做了。”

    沈戟说：“但我不吃。”

    柏玉点点头，以示自己知道了，然后进去买了一大口袋，各种口味都有。

    沈戟：“……”现在柏玉在他心里不仅是“偷懒员工”，还是“固执男孩”了，仗着年轻听不进前辈的话，不注意饮食健康。

    柏玉当然知道香肠吃多了不好，但买这些也不是一个人全吃了。他没像沈戟那样准备礼物，多买点土特产，也算是照顾村民们的生意，回去分给“盲罪”的大家伙儿，也给项目组留点。

    香肠这种东西，一年到头也就吃个几回。

    第二天晚上就没有晚会了，夜里个体户和中学老师在院子里聊天，他俩明早就走。

    “你俩一直待着呢？”个体户说。

    柏玉随口道：“反正没事。”

    “那咱来聊聊？”个体户说：“你们咋知道‘火苗’的？”

    沈戟显然不想参与，假装没听见往屋里走，柏玉说：“朋友介绍的。”又回头朝沈戟喊：“沈老师，出去走走？”

    沈戟不乐意和个体户聊天，但和柏玉散步还能接受。村里夜晚乌漆嘛黑，村口附近有微弱信号，刚一走过去，柏玉就接到家里的电话。

    沈戟有意回避，但柏玉冷硬的声音还是传到了他耳朵里。

    “我不回来……没什么好聚……用不着你管……我不是早就不靠你们了吗……”

    电话是柏曙打来的，内容老三套——质问为何不回家、眼里还有没有父母、是不是不把自己当柏家人。

    柏玉觉得特别没劲，年年都来这么一出，以前呢？平时呢？他们眼里有他这个亲生儿子吗？春节强迫他回家，也不是出于亲情，不过是他不回家，他们在家族里不好看。

    他问过萧渭，我这样过分吗？

    萧渭说，我要是你，我比你更绝。你还接电话，我直接换号码。

    不接电话那不行。柏玉清楚那对夫妇，你得让他们有个发泄的途径，如果把所有联系方式都堵上，他们会到他生活里来闹。

    他现在过得挺自在的，不想沾上那些麻烦。

    挂掉电话，柏玉原地站了会儿，想起一旁还有个人，转身却没找着。这附近就一盏昏暗的路灯，可视范围有限。柏玉看了一圈，硬是没看见沈戟。

    “沈老师？”

    一个影子从4点钟方向的荒草中钻出来，远远看去有点鬼鬼祟祟的意思。柏玉定睛一看，居然是沈戟，“沈老师，你上那儿干嘛？”

    沈戟走回来，身上沾着不少荒草，头发上还有一根。

    柏玉帮他把头上的拈下来，莫名其妙，“那儿有啥宝贝？”

    沈戟摇摇头，“背后听人讲话不道德。”

    柏玉手一顿，接到柏曙电话的躁郁散得一干二净，“所以你就把自己藏起来了？”

    沈戟有点心虚，因为即便在荒草中，他还是听见了。

    但他点头，“嗯。”

    作者有话说：

    那里有沈老师这个宝贝
21 我会继承家业
 
   
   
      
    冬夜的高海拔乡村，空气里弥漫着炭火的味道。村口那一盏昏黄的路灯好似一个屏障，将柏玉和沈戟与村庄、村庄外面的世界隔开。

    这里很静，足以听见心跳。柏玉看着沈戟因为撒了个小谎而眼神飘忽的模样，忽然觉得这个人像个漂亮的宝箱。宝箱打开，里面藏着很多秘密，也可以放进去新的秘密，所有的秘密在宝箱里都是安全的。

    “听到了也没关系。”柏玉说，“沈老师，你在紧张吗？”

    沈戟连忙摇头。刚才听见柏玉跟电话里的人说话，语气冷漠不耐，他躲是躲了，也尽量不去听，可好奇心作祟，他潜意识里其实想要听得更清楚一点。那边是柏玉的家人吧？柏玉和他们关系不好吗？

    “你……”沈戟想解释自己不紧张，但又受那点好奇心驱使，出口就是：“你和家里吵架了？”

    柏玉从来不跟不熟的人谈论自己的家庭，即便和詹梦也鲜少提及。他们都知道，那是他的雷区。

    但今天大约是冷夜漫长，大约是弯月上浮云掠过，又或者只是被沈戟躲在荒草中的举动戳中了某处柔软，柏玉蓦然生出一丝倾诉欲。

    “嗯，打电话的是我爸。”说着，柏玉看了看沈戟，“我刚才是不是很凶？”

    沈戟沉默，像是在认真思考，呼出的白气散开，和柏玉的呼吸缠绕在一起。柏玉觉得只是这么和沈老师站着，就平静了许多。

    “有原因的。”沈戟认真道：“你不会无缘无故冲家人发火。”

    柏玉笑道：“所以还是很凶。”

    沈戟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可是如果凶狠能保护自己不受到伤害，那它就是必要存在。”

    两人漫无目的地散步，村子和灯光被抛在身后。

    “我没有和他们生活过。成年前，我和外婆住在一起。”柏玉语气轻松，像在讲述别人的事，“我小时候甚至以为我是外婆收养的孤儿。”

    沈戟侧过脸看他，欲言又止。

    柏玉继续道：“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和我一起生活，懂事之后才明白，他们看到我，就会想起我姐。”

    “你有姐姐？”

    “嗯，比我大五岁，我看过她的照片，很漂亮。可我出生没多久，她就去世了。”

    沈戟讶然，“生病吗？”

    柏玉摇摇头，苦笑道：“被人绑架，警察找到她时，她已经……她是我父母最心爱的小孩，他们之间本来没有爱情，自从有了姐姐，他们也变得恩爱起来。”

    沈戟不解，“可你有什么错？”

    “我也自问过很多次，我有什么错？为什么姐姐被人害死，我也失去了父母？”柏玉说：“长大后，一切不明白的事都找到了缘由。在我出生之前，姐姐一直由我妈亲自照顾。她不愿意再生下一个孩子，但是柏家长辈，也就是我的爷爷奶奶要求她必须生下一个男孩。我就是那个不被自己母亲期待的男孩。生下我之后，她变得很虚弱，无暇顾及家事，姐姐交给保姆照顾。”

    听到这里，沈戟已经猜到了后续。

    “姐姐的死亡怪谁呢？除了匪徒，他们只能怪我。”柏玉说：“找一个没有回击能力的婴孩怪罪，能让他们轻松很多。但小孩会长大，他们也会变老。我成年之后，他们若无其事出现，要我回到柏家，继承所谓的家业。沈老师，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择？”

    沈戟为柏玉的遭遇感到生气，但现在柏玉不是问他是否生气，问的是一个客观的选择，于是他在深思熟虑之后，客观作答：“我会继承家业。”

    柏玉：“……”

    沈戟立即解释，“那是你应该得到的。”

    柏玉胸口那一块儿突然松了，笑得实在收不住。

    沈戟被笑得失措，渐渐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柏玉过了十八年被父母遗忘、冷暴力的生活，厌恶出身厌恶血缘，当然不愿意回去继承家业。可柏玉为什么笑呢？

    沈戟半天才憋出一句，“是我说错了，你不该继承家业。”

    柏玉止住笑，“沈老师，你不工作时真的很有趣。”

    沈戟不懂，眼睛睁得很圆。

    “我没有遇到一对好父母，但我有一个很好的外婆，成长过程中我倒是没有缺过亲人的爱。”柏玉往下说，“我现在能在这儿与你遇上，是因为小时候浪费粮食时，外婆给我说，还有很多小朋友没有饭吃没有衣穿没有学上。”

    沈戟瞳光很轻地颤了下。

    他比柏玉年长三岁，柏玉小时候，他也是小孩。是柏玉外婆口中的“三无”小朋友。

    “我问外婆，那我该怎么办？”柏玉说：“她说我可以将钱攒起来，通过慈善机构帮助他们。”

    沈戟微低着头，看向前方晦暗不明的路，“但是以前很多机构，最后都没有帮到需要帮助的人。即便做慈善的人是好意，但被帮助的人得到的可能是不公。”

    柏玉停下脚步。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说这话的沈老师散发着哀愁和无奈，像是曾经亲身经历过。

    这猜测让柏玉精神一紧。

    沈戟意识到自己的失常，轻咳一声，“不过‘火苗’不会。”

    柏玉点头，“我小时候捐款的机构，很多都被调查了，前几年才接触到‘火苗’。”

    沈戟嗯了声。

    柏玉心中忽然有种荒诞的猜测，如果沈戟的成长环境和赵理明相似，那他的零花钱有没有千万分之一的可能帮到过沈戟？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对沈戟更好奇了。

    “沈老师，上午送礼物时，你要他们排好队，也是担心不公平吗？”

    沈戟没想到柏玉会这么问，好一会儿才点头，“如果没有秩序，瘦小的孩子就得不到礼物。”

    柏玉看着沈戟周围一圈飞絮般的光，感到他看似冷硬的举动下，藏着一颗再柔软不过的心。

    “那你呢？”柏玉说完了自己，“你为什么参加‘火苗’？”

    沈戟将手拢在面前，呵气，搓搓，又跺跺脚，“冷，我想回去了。”

    柏玉无奈又好笑。沈戟这是不乐意跟他说，上次的理由是要睡觉，这回是冷，还附赠一番夸张的表演。仿佛不表演这一下，他就不肯回去。

    他有心了解沈戟，却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回去的路上说：“对了，沈老师，谢谢你帮我煨衣服。”

    沈戟耳尖红红的，分不清是冻红的还是难为情。

    在芳杭村待了三天，第四天早晨，柏玉和沈戟告别村民，驾车离开。小郭将他们送到镇上，沈戟问：“柏先生，你怎么走？”

    从芳杭村到镇上就一条路，由镇上就可以上高速到周围的城市了。

    柏玉在绣城租车时，本打算还了车就乘飞机回晖城，但现在他觉得自己兴许应该改变主意。

    “你呢？”

    “我家在棠城，我得把车开回去。”

    柏玉看了看路线，笑道：“那我们在这里就要分开了。”

    沈戟说：“哦。”

    两辆车都停在便利店外，天气晴朗，冬日的暖阳晒得人特别舒服。这怎么看都不是一个适合说再见的日子。

    得知柏玉不与自己同路，沈戟心里有些遗憾。400多公里路，初二早上他是一路逃来的，担心开慢了就会遇上贺枫曳和带回家的男朋友。同样的路程，后面没有追赶，前面没有期待，他想尽可能地开得慢一点，最好是回去时贺枫曳已经离开。

    如果柏玉坐在他的副驾上，这400公里也许就不会枯燥。

    手以及拉住驾驶座的车门，沈戟听见柏玉在后面喊：“沈老师。”

    “嗯？”

    “介意等我半个钟头吗？”柏玉说：“我可以就在这儿还车，但租车公司的人不能马上到。”

    沈戟眼睛亮亮的，情绪轻易流露出来，“你和我去棠城？”

    “沈老师可以捎我一程吗？时间正好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回晖城。”

    沈戟想也不想就应下，“我还没买机票。”

    “真巧，我也没买。”

    沈戟悄悄松一口气，他这算是带了一个朋友回棠城，如果亲戚间有不得不进行的走动，他可以说要陪朋友。路上他甚至开始思考带柏玉去棠城哪些地方。

    柏玉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沈老师带着“云旅游”了棠城，也在手机上搜索棠城的酒店和餐馆。酒店倒是好解决，随便订一家常住的五星级酒店就行。吃的却得问问当地人。可驾驶座上那位不爱在外就餐，想必推荐不出来什么。

    不过柏玉忽然想到沈戟前阵子发的私人动态，一块不大好吃的板栗蒸糕。柏玉不动声色地瞄了沈戟一眼，发现人家正在专心开车，便将手机斜向右边，点进沈戟的朋友圈。

    芳杭村信号太差，接打电话要么去村口要么爬到山坡上，上网就更成问题。果然，沈戟一条动态都没发，最新一条还是板栗蒸糕。

    这条动态可谓捧一踩一，沈老师在棠城吃不到白鹭庭，还心心念念白鹭庭的椰蓉蛋黄蒸糕。

    作为被捧的一方，柏玉倒是很想尝尝这板栗蒸糕是怎么个不好吃法。

    沈戟开车开得也没那么专心，马上要到棠城了，都是平路，柏玉玩手机，之前手机是平放着的，他看不见内容，也无意去看。现在柏玉斜着拿手机，他就纳起闷来。

    柏玉在看什么不能让他看的吗？

    他想要知道。

    “柏先生，你在看什么？”

    听见这一声，柏玉下意识退出朋友圈，仓促间，却给那条板栗蒸糕点了个赞。

    作者有话说：
22 蒸糕师傅很慈祥
 
   
   
      
    柏玉收起手机，并未注意到自己点的赞，“看看棠城有什么特色餐馆，毕竟得住两天。沈老师有没推荐？”

    沈戟还真推荐不出来，脑中第一时间浮现的是书栏街的板栗蒸糕。但那蒸糕味道一般，比不上白鹭庭。

    想到白鹭庭，沈戟一时冲动道：“棠城我想不起来，但晖城有家我喜欢的餐馆。”

    柏玉已经知道他要说哪家了，却还是问：“哦？哪里？”

    沈戟没听出这声哦里带着的小自得，认真卖着安利，“白鹭庭，录节目时我点了早餐，但你不在。”

    柏玉眉梢已经挑起来，“那真遗憾。等回了晖城，我去尝尝。”

    “我可以带你去。”沈戟说：“白鹭庭是私房菜馆，需要预约，我是会员。”

    柏玉笑着看沈戟，觉得说会员两个字时，沈戟头上顶着个尊贵的小皇冠。这想象让柏玉有点飘，谁不想听赞美的话呢，“那白鹭庭什么菜最好吃？”

    沈戟哪儿知道柏玉给自己挖了个陷阱，“其实都不错，但我更喜欢早餐。”

    “早餐？”

    “因为有椰蓉蛋黄蒸糕。”

    柏玉忍不住扬起唇角，自得之余忽略了一件事——他对沈戟越来越感兴趣，将来他们的交集一定会更多，如此发展下去，总有一天沈戟会知道蒸糕就是他做的。

    挖给别人的陷阱，有时也会坑了自己。

    柏玉点点头，“听上去不错。”

    沈戟想到了跟贺枫曳告白时的事，“而且做蒸糕的师傅很慈祥。”

    柏玉正要附和，突然刹住车。师傅很什么……

    慈祥？

    这个词能形容他吗？沈老师是从哪个角度得出慈祥的结论？

    柏玉不知道的是，沈戟不仅觉得他慈祥，还认为他是个慈祥的老伯伯。

    那天独自对着一桌子的菜，沈戟整个人都懵住了，一口也吃不下。他不是任性的人，却跟管家提了个任性的要求。管家告诉他午餐不供应椰蓉蛋黄蒸糕，可是不久他得到了师傅专门为他做的椰蓉蛋黄蒸糕。

    他没有见过那位师傅，但这般温柔纵容他的任性，应该是位慈祥的长辈。吃过蒸糕后，也许是因为糖分摄入，也许是因为得到陌生人的关怀，他心里终于好受一些。

    不过这些不可能告诉柏玉。

    到了棠城，沈戟将柏玉送到酒店，之前在路上他们一起订了后天上午回晖城的机票。明天沈戟不想待在家里，担心万一碰上贺枫曳，“明天我可以陪你四处逛逛。”

    柏玉笑道：“明天见。”

    沈戟暂时没看微信，回家时养父母都在。吴馨知道他今天回来，给他熬了汤，还准备了不少宵夜。他坐在餐桌边用餐，吴馨也坐在一旁，跟他说春节里家里发生的事。

    贺枫曳带着傅溪回家，宣布这就是自己的恋人。贺父大发雷霆，贺母气得直哭，逼着两人分手。但贺枫曳自始至终护着傅溪，说回来只是尽告知义务，并不是征求谁的意见。

    沈戟并不意外贺枫曳会这么坚决，他以前将贺枫曳当做目标，将贺枫曳的性格也学了部分来，如果他有了喜欢的人，他也会像贺枫曳这么做。

    但令他意外的是，贺枫曳的恋人竟然是傅溪。

    原来那次在保姆车里见面，贺枫曳是将作为恋人的傅溪介绍给他认识，不是请他给傅溪安排工作。他不仅没理解到，还追着告白。

    想到这儿，沈戟脸颊发烫，又不自在起来。

    “孩子家的事，我们做长辈的本不该管这么多，但小枫怎么会喜欢男孩？”吴馨叹气，“我们怎么说他都不听，那意思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沈戟马上明白吴馨要说什么，神经一根根绷起。果然，吴馨以商量的口吻道：“小戟，你俩从小关系好，他住在酒店，也不肯回家，要不你明天去和他聊聊？我把地址给你。”

    沈戟放下勺子，站起来，“妈，小枫哥喜欢谁，想要和谁共度余生是他的自由，即便是家人也不应该干预。”

    吴馨愣了愣，看向沈戟的目光带着些许疑惑。沈戟从小话就不多，几乎不会向她提要求，而她提的要求，沈戟基本都会满足。这应该是沈戟头一次明确地向她表达拒绝。

    沉默了半分钟，吴馨说：“没事没事，这是小枫和家里的矛盾，把你扯进来，还影响你俩的关系。不过你明天去见见他吧，你们过年还没见过一次呢。”

    沈戟说：“我朋友在，我明天答应陪他在城里逛逛。”

    吴馨更加意外，沈戟从来没有提过朋友。贺枫曳的事在前，她不由得想到一种可能，“是哪位朋友啊？”

    沈戟尊重吴馨，却反感被问及私事，“妈，我今天开了一天车，先去休息了。”

    吴馨看着沈戟上楼的身影，不禁皱了皱眉。

    沈戟回到卧室，放了一缸热水。这几天在芳杭村，每天早晚只能烧水洗漱，房间特别冷，就算烧着炭也很难熬。

    但他过得挺放松，心情是轻快的，不觉得苦和累。

    这一回来，情绪就一点点下沉，可这似乎不止是因为和养母的对话。他身边少了一点让他开心的条件。

    沈戟沉到水面下，咕噜噜吐泡，热气蒸得脑子有些发蒙，他恍惚想，如果今晚还住在芳杭村的农家小院就好了。那里虽然没有暖气没有热水，床和被子都很硬，但是有……

    沈戟一下子睁大眼，清醒不少。

    他在想柏玉。只是分开了几个小时，柏玉就开始占据他的思绪。这种感觉和他刚吃过椰蓉蛋黄蒸糕后很像，因为那是他以前没有品尝过的美味，所以心里惦记着，时常拿出来回味，再吃其他甜点，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沈戟困惑地想，但柏玉不是甜点，是人。他把柏玉当做蒸糕，有点不尊重人了。

    泡完澡，沈戟发了会儿呆，觉得自己有必要做个棠城攻略，以尽地主之谊。一小时后，沈戟将挑好的打卡地点做成表格，打算发给柏玉，打开微信，却看到一条来自朋友圈的消息。

    头像显示是柏玉，他过年期间一条动态都没有发，正奇怪柏玉为什么会给他以前的动态点赞，就看到了板栗蒸糕。

    嗯？

    沈戟仔细看着那个孤零零的心，眼睛缓缓睁大，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

    柏玉，为什么，看得见，这条？

    沈戟飞快回忆，尴尬和着急没有影响他的反应速度。很快他便意识到，和柏玉加好友那天闹了个大笑话，以至于他忘记给柏玉分组！

    沈戟连忙翻看自己的朋友圈，越看越着急。所以他发的私人动态都被柏玉看到了吗？连他为贺枫曳买的玫瑰花也看到了！

    沈戟下意识就要给柏玉分组，但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未能摁下去。

    不想被人看到的私人动态被看到了，他刚才除了窘迫，其实还有些许兴奋，就和当初戴着柏玉送的领针，被共同的熟人宁安看出来一样。

    这兴奋不是那么正大光明的，是羞耻和矛盾。

    这些私人动态，真的不想被任何人看到吗？那为什么不索性发仅自己可见？或者干脆存在记事本里？

    为什么要搞一个“不能看”？

    潜意识里，他不正是希望有人能窥见他的另一面？害怕被看见，又希望被看见。

    希望被一个会看见的人看见。

    希望被一个他允许的人看见。

    沈戟放下手机，脸烫得厉害。他不知道柏玉是不是他允许的这个人，但现在他只察觉到尴尬和兴奋，没有厌恶。

    最后沈戟也没有给柏玉分组，只是按照原计划，把表格发过去。

    [沈戟]：明天我去酒店接你，这些地方你看看想去哪里。

    [yu]：太细心了沈老师。

    [沈戟]：应该的。小黄脸愉快.jpg

    柏玉一看沈戟发来的表情就没忍住笑。沈老师一定知道小黄脸微笑不能随便用，为了表达友好用了小黄脸愉快。

    但……小黄脸愉快也很奇葩啊。

    柏玉刚才在酒店看电视。现在仍是春节期间，每个电视台都在播歌舞节目。他调来调去偶然看到沈戟的名字一闪而过，调回去一看，是沈戟参与制作的那档音乐综艺，嘉宾之一是宁安。

    前男友出现在屏幕上，柏玉看了几分钟，就换了别的台。

    他心情回落，但持续的时间比他以为的短。宁安曾经是他搂在怀里的人，现在却隔着屏幕。但当时他们那么近的时候，其实也没有真正走近过。他们图的，本就不同。

    柏玉出了会儿神，轻叹一口气。过去的感情就像他刚刚换过的台，往前看，好像也没有那么难。

    沈戟的信息就是这时候进来的，柏玉看着小黄脸笑了会儿，又点进沈戟的朋友圈。

    惊讶就像病毒，经由微信被沈戟传染给了他。他看着板栗蛋糕下的心，脑中空了一瞬，“不是吧？”

    少顷，柏玉回到对话框，把沈戟发来的信息重读一遍。沈老师用词正常，就连小黄脸也符合一贯作风。

    沈戟肯定看到了，但没有说穿，也没有给他分组？

    柏玉一晚上就琢磨这事儿了。

    翌日早上，沈戟穿了套格子西装，外面是浅灰色长款大衣，按照约定去酒店接柏玉。可刚进大厅，柏玉没接着，竟是遇到了贺枫曳。

    作者有话说：
23 不要给其他人看
 
   
   
      
    在被沈戟告白之前，贺枫曳原本打算过一段时间再向家人出柜。

    那天离开白鹭庭，他脑中不断闪现沈戟认真计划未来的样子。一方面，这个弟弟的直白傻气令他无奈，另一方面，他又不自觉地被感染。

    沈戟还没正式追他，就做好了告诉父母的准备，拟定出一套完整的人生规划。那股认真劲头让他很难平静。他和傅溪两情相悦，却还没有进行到见家长这一步。在这点上，他不如沈戟。

    出柜是临时做的决定，傅溪听他说完惊讶得半天没说出话。他们需要过的家人关只有他这一边，傅溪紧张得都结巴了，红着脸说：“哥，你可以我就可以。”

    所以他们就在初二下午回来了。父母的反对在意料之中，但他和傅溪反倒松了口气，本可以马上离开，但傅溪想在他长大的城市看看，这几天他们就一直住在酒店。

    其实他知道，傅溪还有个小心思。他们这趟回来，没见着沈戟，小姨说沈戟去看望资助的小孩了，过两天才回来。傅溪觉得还有见着偶像的机会。

    但他明白，沈戟一定不想和他碰上，否则也不会大过年的跑乡下去。他们恐怕得疏远挺长一段时间，直到沈戟自个儿想明白。

    可见面就是这么猝不及防。

    棠城不是一线城市，不像在晖城那样随时有狗仔盯着。贺枫曳和傅溪简单乔装，刚从酒店电梯出来，就看见沈戟站在大厅的沙发边，摘下手套。

    贺枫曳惊讶驻足。他和傅溪住在这儿的事只有父母和小姨知道，是小姨告诉沈戟的吗？但沈戟怎么会来？

    一时间，贺枫曳脑中闪过无数猜测，小姨让沈戟来劝说他？还是沈戟没有放弃？但很快，贺枫曳将这些猜测都否定了，沈戟不是这样的人。

    他们裹得严实，晃眼一看，沈戟其实认不出来，况且沈戟刚给柏玉发了消息，说自己到了，这时正在检查自己的话有没有不对劲。

    但傅溪突然扯住贺枫曳的袖子，惊喜道：“哥，沈老师来看我们了！”

    贺枫曳额角一跳。沈戟听见声音，从手机上抬起头，视线逡巡一番，定格在他们身上。四目相对，贺枫曳清楚看到沈戟眼中的震惊。

    好了，他这弟弟是真的不知道他和傅溪住在这儿。

    沈戟脑海一片空白，连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儿都忘了。羞耻从胸口涌起，顷刻间四蹿。昨天吴馨说贺枫曳住在酒店，他连地址都没听就上楼了。事情怎么就这么寸？

    “沈老师！”傅溪意外见到偶像，眼睛直冒星星，赶紧牵着贺枫曳过去。可他本性内向，虽然不像第一次见面那样拘谨，但仍是胆小，走近后不好意思了，就往贺枫曳身后躲，那意思是让贺枫曳扛起活跃气氛的任务，他在一旁当个小迷弟就好。

    但这让贺枫曳怎么活跃气氛？

    “小戟，什么时候回来的？”贺枫曳不得不开口。

    沈戟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对人情迟钝如他，也察觉到贺枫曳语气里的无奈，贺枫曳不希望他来！而傅溪的视线又特别有存在感，一直盯着他。贺枫曳告诉傅溪了吗？所以傅溪才把他当做情敌，虎视眈眈。

    沈戟仿佛站在火架上，难堪极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昨晚回来。”

    傅溪小声说：“沈老师一回来就来看我们了。”

    这话是说给贺枫曳的，他们离得近，沈戟自然也听到了。但这种关头沈戟哪里听得出傅溪话语里的高兴，反倒认为他们觉得他不该来。

    他本就不该来！

    “不好意思，打搅你们了，我这就回去。”沈戟说完转身就走，却听见一声沈老师。

    他脑子嗡嗡直响，这一声也嗡嗡的，像是隔着一重重的人潮。他没能听出是谁的声音，因此脚步只是顿了下，加快速度向门口走去。

    傅溪愣在当场，不明白沈戟为什么突然走掉。贺枫曳不意外沈戟的反应，转头看向电梯，见一个高大的年轻男人正跑过来。刚才叫沈老师的正是这人。

    柏玉夜里为了手滑点赞的事辗转难眠，决定今天见面了先看看沈戟的反应，沈戟如果不提，那他也不提，沈戟要问，那他就坦白看过多少条私人动态。

    沈戟总归不会知道他是手滑，只当他正大光明点赞。

    刚才收到沈戟的信息，他马上出门，等电梯耗费了些时间，怎么也没想到沈戟看见他之后招呼都不打，马上转身。

    这不对啊，沈老师再珍惜时间也不至于这样。他立即追上去，沈戟却越走越快。

    经过两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的人时，他停下来，意识到事情可能不是他以为的那样。沈戟刚才和他们站在一起，是熟人？

    柏玉冷着脸打量陌生人时带着几分危险疏离的气场，傅溪下意识跟贺枫曳说：“哥……”

    到这儿贺枫曳差不多明白了，面前这男人是沈戟的朋友，沈戟并不是为了他们才来酒店。

    柏玉心中疑问重重，见沈戟已经冲到了酒店外，丢下一个探寻的眼神，也追了出去。

    冬日的暖阳照在身上暖烘烘的，但沈戟却觉得冷，羞耻感让他止不住发抖。他很想解释，我不知道你们也在这里，我不是故意来打搅你们，可他说不出来，站在那儿的他就像一个笑话。

    突然，后背被拍了下，沈戟身子一紧，回头一看，却是柏玉。

    柏玉怔住，沈戟脸色发白，眼中潮湿，脸上是他未见过的惊慌，像一只在雪地里迷路的鹿，让人忍不住给与关心。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沈戟和那两人吵架了？可他见识过沈戟和人起争执——他正是其中的一方，沈戟只会冷静地指出问题，哪里会急赤白脸？

    “柏，柏先生？”看清来人，沈戟身上那种羞耻催生的麻意缓缓褪去，他下意识抓住柏玉的手臂，像抓住了一道救援绳索。

    “是我。”柏玉反手握住沈戟的手，手背很凉，手心有汗，指尖还在发抖。柏玉忽然反应过来，大厅里的那两人，其中一人的体型和他在白鹭庭见过的男人很像。而看他们的互动，显然就是一对情侣。

    这也太不凑巧了。他居然和沈戟的告白对象住在同一家酒店，还让沈戟给遇上了。

    理智渐渐回来，沈戟急忙整理表情，有些抱歉地说：“我刚才没听见你叫我。”

    贺枫曳和傅溪这时也出来了。柏玉注意到沈戟突然把他的手抓得很紧。这是紧张的反应。他有点心疼沈戟，感情受挫本就是件难受的事，还碰巧遇到喜欢的人和对方的恋人。

    而且倘若昨天不是他退掉了租的车，和沈戟一起来到棠城，这事就不会发生。

    柏玉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起码让沈戟不这么难受。他没松开沈戟的手，身形一侧，挡在沈戟斜前方。

    贺枫曳看见两人握在一起的手，诧异之余也松了口气，“小戟，朋友？”

    手心的那一点热慢慢扩大，涌向身体，沈戟奇异地平静下来。这本是最为尴尬的相遇，可是有人站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好像在告诉他，不要害怕，有我在。

    这种感觉陌生又温暖，令他想要索取更多。他抬头看向贺枫曳，视线不再躲闪，“嗯，我朋友，我来接他，没想到遇上你们。”

    原来偶像不是专门来的，傅溪在毛茸茸的围巾里扁了扁嘴。

    贺枫曳拉下口罩，友好地朝柏玉点点头，“你好，我是小戟的哥哥。”

    柏玉有两个惊讶的地方，一是这人居然是影帝贺枫曳——即便他不关注娱乐圈，也看过贺枫曳的电影，二是沈老师……居然给自己哥哥告白？

    计划好的棠城一日游变成了一边散步一边谈心。

    “贺枫曳是我表哥，但我们没有血缘关系。”说到这事沈戟脸颊又烫起来，“你是不是看到我发的玫瑰了？”

    柏玉心道该来的还是来了，“嗯，你那天就是跟他告白？”

    这样难堪而私密的事，沈戟本以为自己绝不会跟任何人提起，可面对柏玉，他却把来龙去脉都倾述了出来，心里好受多了，“他说我们不合适，我当时不知道他已经有恋人。”

    听到沈戟追贺枫曳的理由，柏玉有些哭笑不得。沈戟对贺枫曳哪儿是爱情，是把爱情当做事业的辅助了。这点他感受太深刻，宁安不就是在所谓的爱情里汲取创作灵感吗？

    柏玉隐约失望，却又很难形容那种感觉。

    “柏先生，刚才谢谢你。”沈戟很正经地转过来，“如果你不在，我很难和他们解释清楚。”

    柏玉看着沈戟那双清澈的眼睛，回忆起上次迁怒沈戟的事，暗自告诫自己宁安是宁安，沈老师是沈老师，他不能因为宁安再对沈戟有任何成见。

    “没事。”柏玉笑了笑。

    沈戟又道：“还有一件事。”

    柏玉：“嗯？”

    沈戟微皱着眉，脸泛红。柏玉天马行空地想，沈老师这模样真像电视剧里即将告白的纯情男生。

    一定是他刚才听沈老师讲了告白失败的事。

    想象突然刹不住车，柏玉又想，在白鹭庭向贺枫曳告白时的沈老师也是这种表情吗？有点可爱啊。

    “你能看到我的私人动态，是因为我忘了给你分组。”沈戟语气带着点委屈和正直，“你是唯一一个能看的，希望你看到就看到了，不要给其他人看。”

    作者有话说：
24 我求求你
 
   
   
      
    春节期间“盲罪”收益暴涨，詹梦带着大家伙儿日夜轮班，虽然忙碌，但数钱的快乐胜过一切。柏玉躲过了最忙的几天，心中有愧，回来就给大家发红包、分香肠。

    他买得多，各种口味都有。小年轻们看着家里做还不稀罕，抢老板的最在行。

    柏玉带来了就是送给大家的，但分到后来突然想起什么，将所剩无几的麻辣肠和糯米肠收起来。

    “糯米肠呢？”小康找半天，“刚不是还有吗？”

    柏玉说：“被拿完了吧，甜味肠和粉肉肠要不要？”

    小康挠头，“唉我最喜欢糯米肠。”

    柏玉笑道：“你拿甜肠去跟老曹换。”

    小康挫败地走了。

    扣下麻辣肠和糯米肠，不是柏玉小气，他家里留了很少一些，够自己随便吃几顿。但沈戟没有。

    买肠时沈戟郑重告诫他，香肠吃多了不好，还言之凿凿地说自己肯定不会吃。但晚上在村民家吃饭，他分明看见沈戟夹了好几次麻辣肠和糯米肠。

    当时他就觉得好笑，准备回来后分给沈戟几串。但在棠城短短一天半，被各种突发状况打岔，下飞机后各回各家，他就把这事给忘了。

    好在现在想起来，还赶得上给沈戟留点。

    这边“盲罪”在分年货，那边沈戟穿着崭新的手工西装给团队开新年第一场会。剧本杀综艺是锋光开年的重点项目，前几期片子已经剪辑得差不多，马上就要启动宣传。

    沈戟条理清晰地给各个小组把任务布置下来，散会前又给每个人发了红包。领到任务拿到钱，大家利索地干起活来。沈戟找副导演要来修改了几次的片子，从头开始审。

    虽然每个线下店占一期，但第一期是所有素材的整合，录制过程中“盲罪”最有看点，体现在原创本子的优势，还有柏玉这个帅哥npc足够吸睛。因此，第一期的剪辑偏向“盲罪”，算是c位出道。

    沈戟却皱着眉，有些苦恼。上次因为补拍的事，他和柏玉闹了不愉快。柏玉希望“盲罪”c位出道吗？

    换作平时，他不会考虑这些，锋光已经尽到告知义务，有权力根据拍到的素材进行剪辑。因为那个人是柏玉，他才不由得想，柏玉会不会不高兴。

    沈戟站起来，在宽大的办公桌边走了几个来回。这么剪辑是最能提升节目热度的，身为制作人，他必须为节目的点击、口碑负责。担心柏玉不高兴的话，可以再告知柏玉一下。

    那万一柏玉不同意这么剪呢？

    柏玉是个门外汉，他肯定不会因为柏玉不同意就改。这样一来，就又得起争执。

    而且柏玉没有补镜头，现在的素材不足以支撑第一期炒起来的热度，他还是得要求柏玉补拍。

    “唔……”沈戟为难地憋出一声，决定再跟柏玉好好谈谈。自己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实在不行还可以求一下。

    反正都是朋友。柏玉如果有事求他，他也会帮忙的。

    做好决定后沈戟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拿起手机准备措辞。

    项目组和“盲罪”对接的群里，几个员工在晒柏玉送的香肠，还说老板封了开工红包。沈戟挑起眉，想起春节前柏玉抢到他的红包，还专程给他道了谢。

    现在正好开工，照理说他也可以给“盲罪”发红包。柏玉抢到又会来找他，他就“顺便”提补镜头的事。

    沈戟说干就干，可红包丢了十多个，柏玉楞是没出现，群里一片“谢谢沈老师”。

    柏玉不是有意不抢，歇了这么久，该构思新剧本了。他把自己关在三楼工作间，一待就是一下午，天黑才拿起静音的手机。

    群里和红包有关的消息早刷过去了，但列表顶上有四条沈戟发来的消息。他不经意地弯了下唇，点开对话框。

    [沈戟]：柏先生，你怎么不来抢红包？

    [沈戟]：你在忙吗？

    [沈戟]：打搅了，我单独发给你吧。[开工大吉]

    [沈戟]：小黄脸愉快.jpg

    柏玉暂时没点开红包，将四条消息翻来覆去看，又进群里快速往上翻，发现沈戟居然发了十几个红包，简直既惊讶又好笑。

    怎么有人给别人发红包还说打搅了？沈老师是个什么人才？

    他的确被打搅了，但不是被红包，是被沈老师的……

    想到这儿，柏玉突然停下来，自己也颇感意外。刚才他似乎又想到了那两个字。他是正儿八经被沈老师的可爱打搅到了。

    收下红包，柏玉正打算问沈戟有没时间，自己把香肠送到锋光去，但字还没打完，沈戟的信息就又进来了。

    [沈戟]：柏先生，其实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yu]：嗯？

    [沈戟]：网上说不清楚，你这几天能抽空到我家里来吗？我还欠你一顿饭。

    柏玉想，哦，你终于想起来了。

    [沈戟]：我会做很多口味的鱼。小黄脸愉快.jpg

    柏玉肩膀都快抖了，都是懒人鱼片吧，还是照着他买的。

    [沈戟]：你来吗？

    [yu]：明天晚上有空吗？我正好有东西给你。

    沈戟核对好日程才回复。

    [沈戟]：好，我明天去接你。小黄脸愉快.jpg

    一天很快过去，柏玉写完一段设定，拿手机看时间，“盲罪”自己的群已经炸锅。

    卧槽沈老师怎么来了？今天没有录制安排吧？

    是不是第二轮开始了？

    沈老师一来我压力就好大啊。

    ……

    柏玉赶紧给沈戟发消息，问他到了怎么也不说一声，自己马上下楼。沈戟说没事，是自己到早了，不打搅他工作。

    什么打搅不打搅的，柏玉提着装香肠的口袋快步来到一楼，只见沈戟穿着高定西装，端庄地站在门边，像个看板npc，来来往往的客人都好奇地看沈戟，几个女生发出细小的惊呼，“看来老板真是赚大发了，请的都是什么神级npc！”

    柏老板：“……”并没有赚大发。

    看见柏玉，沈戟抿出一个微笑，“柏先生。”

    柏玉正要过去，突然被小康叫住，“柏哥，你还有香肠啊？”

    沈戟看向二人，“嗯？”

    柏玉下意识捏紧袋口，不让小康看里面，但袋子本身是半透明的，很容易看见里面装的是麻辣肠和糯米肠。

    小康大声道：“哦哟！原来是给沈老师留的！”

    车往城西开去，沈戟再次强调，“香肠不健康，我从来不吃香肠的。”

    柏玉：“嗯嗯嗯。”

    到家，沈戟给柏玉拿拖鞋。昨天和柏玉约好时间后，他花了一晚上整理房间，还订了一束花装饰餐桌。

    柏玉第一次来，最初有些诧异。这套房子的装潢太简洁了，和沈戟的穿衣风格差很多。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应该如此。

    那些浮夸不过是沈戟的盔甲，他不是早就见识过盔甲里面的柔软了吗？

    “柏先生，你想吃什么鱼？”沈戟已经脱下西装，穿好浅蓝色围裙。那围裙竟然有花边，和沈戟周正的灰色衬衣、西裤搭配在一起十分滑稽。

    柏玉忍住笑，“你擅长什么鱼？”

    沈戟从冷冻室里拿出七种，坦然道：“我都擅长。”

    他是认真的。柏玉想，那自己也不好取笑这份认真。“那就麻辣鱼片吧。”

    沈戟把其他的放回去，开始炖鱼。

    柏玉看了会儿，“沈老师，没有其他菜了？”

    沈戟挺不解的，“你不是喜欢吃鱼吗？”

    也没有那么喜欢吧。柏玉拿出香肠，“鱼可能不够，我蒸点香肠。”

    沈戟皱眉，重申，“我不吃。”

    柏玉：“嗯嗯嗯。”

    半小时后，晚餐上桌，乍一看还挺丰盛。有鱼有肉，鱼在中间，周围四个碟子里分别放着麻辣肠、甜味肠、糯米肠、粉肉肠。旁边还有一锅青菜汤和一个电饭煲。

    沈戟本着吃饱了饭再谈事的原则，“柏先生，不要客气。”

    柏玉客气倒不会，但比起这一桌食物，观察沈戟更加有趣。沈戟吃东西还是很优雅，但筷子不带停，说着香肠不健康，但四个碟子一个没放过，麻辣肠和糯米肠夹得最多。

    柏玉再一次感叹，吃播确实很好看。

    吃到最后，香肠不剩多少了，沈戟还去夹，柏玉说：“晚上别吃太多。”

    沈戟犹豫了下，继续伸筷子。柏玉又说：“沈老师，是谁说他不吃香肠？”

    沈戟的筷子马上缩回去，眼睛睁得圆圆的，鼻尖和脸颊粉红。

    柏玉：“好吃哈？”

    沈戟放下筷子，端正坐好，眼神却乱瞟，“蒸，蒸都蒸了……”

    柏玉忍这一晚上，此时特想逗他，“我蒸给我自己吃的。大半被你吃了。”

    沈戟低头，嘴唇动了几下，但没说出话来。

    柏玉一方面觉得自己有点坏，怎么能这样欺负沈老师呢？一方面又忍不住，沈老师这圆不回来的模样，看得他心情格外好。

    “柏先生，香肠的事下次再说，我可以赔你。”沈戟说。

    柏玉想，哦。

    上次要给他钱，这次要赔他香肠。沈老师，俗。

    沈戟又道：“今天我想跟您商量件事。剧本杀……”

    “停！”柏玉打岔，“怎么这就您了？”

    沈戟注重职场礼仪，说到正事下意识就您了，“呃，上次补拍镜头的事，我们有些误会。我想跟您……你解释一下。”

    柏玉洗耳恭听。沈戟跟他时候第一期用了不少“盲罪”和他客串npc的片段，导演有意突出“盲罪”，后面需要他配合，再补些镜头。

    说工作时沈老师理性、客观，充满感染力，柏玉看着他的眼睛，就知道自己被抓住了。上次的冲突说到底是他情绪不佳，“盲罪”既然愿意上节目，那就是希望靠着节目打响知名度，这是他的事业，他没道理不配合。

    但谈判就这么结束好像还不够。反正时间还早，柏玉坏心思又起来了，想看看如果自己不答应，沈老师会怎么做。

    “柏先生，就是这么回事。”沈戟说：“你能再补几个镜头吗？”

    柏玉佯装苦恼，单手撑着额角，眉心半拧着，“如果我拒绝呢？”

    来了，他果然不愿意。沈戟深吸一口气，心想可我也有准备。

    柏玉说完其实有点后悔，沈老师这么认真地跟他商量正事，他干嘛要逗沈老师？

    “那个我……”

    “那我求求你。”

    两人同时道。

    柏玉愣住，对上沈戟认真的视线，“你怎么我？”

    沈戟双手叠放在桌上，威严地说：“我求求你。”

    作者有话说：

    沈老师：本人，威严！

    柏玉：可怕，被暴击！
25 柏先生怎么还不嘤
 
   
   
      
    补镜头按说需要还原场景，“盲罪”的第一轮录制已经结束，重新构建很麻烦。沈戟打算拍花絮，比如柏玉在后台换装打扮、熟记台词。

    剧本里的故事发生在一个古镇，柏玉所扮演的npc是位家道中落的画家，为剧本参与者提供线索，找到十年前命案和当下命案的凶手，还原一段爱恨情仇。画家游离于故事之外，不需要多出彩，但柏玉一入镜头，就成了晦暗画面里的一抹亮色。

    他穿着老旧却干净的绸布衣衫，上面的花纹是画家精心设计，他在镜头前微笑，明明颓败，却又带着一丝新生的朝气。

    沈戟要求很严，整整一个上午，柏玉几乎没有休息过。临到中午，副导演都觉得差不多可以了，沈戟还皱着眉，说吃过午饭再录一个小时。

    柏玉靠在画架边休息，大约是累着了，没什么表情。

    小谢对上次柏玉发火的事心有余悸，心想他哥也太不长记性了，把柏玉来回折腾，这居然还没折腾够。也不知道他哥是怎么说服柏玉的，万一柏玉又被惹毛，可怎么收场？

    “哥，还录啊？”小谢给沈戟递水。

    沈戟拿了水，向柏玉走去。柏玉到底是个素人，皮囊太好，但综艺感不行，进入角色比较慢，刚开始录的时候很僵硬，最后一个小时才找到感觉。起初拍的那些效果都不太好，身为制作人，他得调（教柏玉一下。

    柏玉其实已经拍烦了，见沈戟走过来，勉强扯了下唇角。刚才沈戟给副导演说的话他听见了，这事放以前，他肯定不干，但一想到沈戟那天求他的样子，他就说不出拒绝的话。

    答都答应了，多拍一小时就多吧。

    “沈老师，还不满意啊？”柏玉笑道。

    沈戟一直在跟各个工作组沟通，说得口干舌燥，拧开瓶盖先喝了几口，“你刚开始时有点木。”

    柏玉挑眉，“木？”还没人这么形容过他。

    “但很正常，后来就好多了。”沈戟也没忘记柏玉冲他发火的事，而且这回柏玉是他求来的，他该对柏玉好一点，耐心道：“你再坚持一下，中午想多休息一会儿也是可以的。”

    大家都撤了，等着外卖送来，画室场景里就剩他们两人，柏玉放松下来，故意道：“我坚持不住了。”

    沈戟当真，“是哪里不舒服吗？”

    “累。”柏玉说着就往木箱上一坐，两条长腿岔开，斜抬起头看沈戟，“沈老师，要不就算了吧。”

    沈戟皱眉。他最不爱听人打退堂鼓，不由得在心里嫌柏玉娇气，但柏玉娇气归娇气，刚才拍的时候还是很认真，现在镜头都关了才跟他倒苦水，说明柏玉是个有分寸的人。

    在娱乐圈里混，谁压力都大，沈戟和很多一线明星打过交道，知道有些人在镜头前光鲜亮丽，一到后台就需要助理和经纪人哄，还哼哼唧唧撒娇。

    这是他们顶着压力工作之后的一种发泄，这时候身边的人就该纵容着。

    沈戟没哄过明星，也没人敢让他这金牌制作人哄。可现在不一样，柏玉一个素人，心理素质赶明星那肯定差远了，身边也没个经纪人专门干哄人这活，只有他能临时顶上去。

    柏玉就是故意逗沈戟玩儿，这会儿看沈老师眼睛转了转，也不知道脑瓜子里在琢磨什么。突然，沈戟靠近，站在他跟前，他起初怎么舒服怎么坐，岔开的腿刚好给沈老师腾了位置。

    柏玉内心：嗯？

    沈戟的西裤差不多挨到了柏玉的灰绸裤，绸子薄，碰触的那一下柏玉的体温传了过来，他立即不自在。但想到那些明星被哄的画面，心里定了定。

    别人有的，柏玉也该有。

    于是柏玉就眼睁睁看着沈戟伸出手，抱住自己的头，一边往怀里按，一边在背上拍，“不着急，不着急，急出病来无人替。”

    柏玉：“……”他好像被沈老师当做小孩子来哄了？

    惊讶之余，柏玉脸颊轻贴在沈戟胸口，嗅到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他不久前在沈戟家里闻到过，是木质的熏香味，偏冷，但此时被沈戟的体温烘托，有温暖的调子。

    沈戟很紧张，一方面他头一次把一个大男人按在怀里，一方面他不知道自己哄的路数对不对，怎么拍了好一会儿，柏先生都没有嘤嘤嘤？

    影帝章小还，流量许维，他亲眼见过他们在台上受了累，转头就在经纪人怀里嘤嘤嘤。

    柏先生不嘤，是他没有哄到位？

    沈戟又思索，经纪人为了安抚明星，最常用的一招就是和明星共情，一起辱骂让明星不高兴的人。这个人通常是某导演，某老板，某对家。

    放在柏玉这儿，就是他这个精益求精的制作人。

    沈戟继续拍柏玉的背，“那个叫沈戟的，他没有脑袋！”

    柏玉突然抬头，诧异对平静，“谁没有脑袋？”

    沈戟说：“我没有脑袋。”

    柏玉唇角终于压不住了，“怎么咒自己啊沈老师？”

    沈戟心说那还不是为了哄你。柏玉的笑容让他耳根子发烫，他松开柏玉，退后一步，“那你现在高兴了吗？”

    柏玉见他要跑，下意识抓住他手腕，“那你给我解释下，你刚才干嘛呢？”

    沈戟从实招来，“哄你。”用了两种办法。

    柏玉听完这两种办法，玩心更起，往后面一仰，双手撑在身后，表情懒洋洋的，“感觉没有被哄好，还是累，沈老师，下午能不开工了吗？”

    事关工作，沈戟脑子转得飞快。这儿是剧本杀线下店，最不缺的就是道具。门外走廊上就有个道具回收箱，他随手拿来两样，有老虎手套，也有发光弹力球。

    手套很大，有绒毛肉垫，戴上很不灵活，沈戟冲柏玉一抬下巴，“看着。”

    三个球在沈戟手上乱飞，两个掉落在地，一个砸向柏玉的头。好在柏玉反应快，把球接住了。

    沈戟表演失败，但很会给自己找理由，“我故意出丑。”

    柏玉拍着弹力球，不理他。他果然走过来，手套都没来得及摘，“高兴点了吧？”

    要不是外面在喊吃饭了，柏玉还想看看沈老师能献什么宝。他站起来，把弹力球还给沈戟，“下午全力以赴。”

    沈戟松口气，下意识举起右手，想和柏玉击个掌。

    柏玉看着那支毛茸茸的爪子，哭笑不得。沈戟也发现了，赶紧摘手套。柏玉却赶在他摘掉之前在肉垫上一拍，笑道：“就这样吧，吃饭了。”

    午餐后，大家打起精神，各司其职，拍得很顺利，不经意间时间又延长了半小时。沈戟在场外盯着，中途拿出手机，拍了柏玉好几张。

    他不常干这种事，只有画面特别中意时，才会拍下来，也不作为节目内容利用，单纯留着备份，以便以后做新的节目时，一翻工作备忘，就能想到哪些艺人特别合适。

    不过拍完后沈戟又觉得没必要，柏玉不是艺人，录完就完了，不可循环利用。

    柏玉录制时本来挺专心，但有意无意找沈戟，碰巧看见沈戟拍了他。结束后大家喜气洋洋互道辛苦，他走到沈戟跟前，“沈老师，刚才拍我？”

    沈戟正要解释，小谢说：“柏总，你进咱‘后宫’了！”

    这词真妙。柏玉饶有兴致地看向沈戟。

    沈戟坦然，“就是优质合作者。”

    柏玉迅速对着沈戟拍一张，定格的画面里，沈戟一脸懵怔。柏玉收起手机，“沈老师也是优质合作者。”

    补拍结束之后，“盲罪”这边的事就彻底结束了，后面的录制要等第一期播出之后再进行。詹梦请项目组所有人吃饭，沈戟以公司有事推脱了，柏玉没挽留。

    吃饭时大伙儿喝了酒瞎聊，小谢和同事互相损，柏玉听见一句“可可爱爱，没有脑袋”。

    所以沈老师说自己没有脑袋，是自夸可爱吗？

    沈戟是真有事要回锋光，韦总给他打电话，要跟他商量年底推出的乡村综艺。

    这类综艺其实很多了，比如明星去体验慢生活、推广传统工艺、关心贫困人群、游览边疆风光。锋光准备做的却是聚焦乡村犯罪。

    贫穷与落后滋生罪恶，生活在那里的人不止有悠闲、自在，也不是单纯的穷。慢生活的背后，也许藏着一场慢性杀人。

    春节期间，韦总就和沈戟交流了这个项目，总策划由沈戟担任，综艺部的一切资源沈戟都可以调动。韦总的意思是，这是沈戟今年最重要的工作，剧本杀的基调现在已经定下来了，后续沈戟要把重心转移到新的项目上。

    如果节目效果爆了，明年沈戟稳升综艺部副总。

    沈戟毫不含糊，接下就着手策划，心里有了十多个意向嘉宾。其中就有春节前合作过的宁安。第一，宁安的气质很符合纯净、远方这一类主题，第二，宁安写过不少思考社会痛点的歌。如果能请到宁安，宁安也许能够根据录制内容创作新的作品，这是一加一大于二的合作。

    沈戟前阵子给韦总报过意向嘉宾，韦总今天找他，聊的就是选人问题。

    “宁安去年突然走红，只要他一直有作品，热度持续到明年没问题。”韦总说：“但我这边得到一些消息，宁安的私生活可能有麻烦。”

    作者有话说：
26 上线即热搜
 
   
   
      
    沈戟对别人的私生活没有兴趣，但他所从事的行业避不开明星的私生活。一个业务能力再好、长相再出众的艺人，私底下如果做过违法乱纪的事，或者道德有亏，他作为制作人就必须慎重考虑，以免让节目受到牵连。

    听韦总这么说，他略微惊讶。前阵子录制年末音乐综艺，他与宁安多有接触，心觉宁安“男神”这个名头并不夸张，那的确就是一个优秀又干净的人物。

    “他们音乐创作圈子，向来比偶像、演员、流行歌手奔放一些。”韦总四十多岁了，也是从沈戟这个岁数干起的，娱乐圈那些复杂的关系早就吃透，“宁安交的是男朋友。”

    沈戟眼皮轻轻一撑。

    “同性恋不稀奇，他是创作者，不出事也没人管。”韦总又道：“但怕就怕他的男朋友不止一个。如果到时候闹出感情纠纷，再被人利用，负面影响就不好消除了。宁安这种沉寂多年，突然红起来的艺人，最容易被人盯着。”

    沈戟说：“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嘉宾人选我会再认真考虑考虑。”

    韦总说：“我只是给你提个醒，做决定的还是你。”

    沈戟开车回家，一路上都在思考韦总的话。韦总其实是个胆子很大的领导，很少因为这种还未爆出来的事给手下敲警钟。沈戟想起这几年锋光搞的原创音乐节目，原本反响很不错，结果去年新一季刚完结，就爆出选手聚众嗑（药，与未成年粉丝发生关系。

    虽然出事的是选手，但锋光也被牵连其中，他会来接手剧本杀，正是因为原本的制作人也参与了那一档节目，不管是被迫还是自愿，总之站出来顶锅了。

    韦总大概是怕了行事乖张的音乐创作者。

    沈戟倒不是非宁安不可，只是觉得有点可惜。宁安喜欢男人在他这儿绝不是污点，韦总直接将同性恋和滥（交挂钩，他对宁安了解不深，没有立场为宁安说话。

    不过还有时间，宁安和柏玉认识，想必柏玉对宁安也有一定的了解，有机会他可以问问柏玉。

    到家，沈戟在厨房转了一圈，从冰箱里拿出鱼片，犹豫几秒，又放回去。大概是终于吃腻了，他对鱼片的兴趣消退，打算吃点别的。

    自从买了三十份鱼片，这间冷冷清清的厨房终于有了烟火气，前几天柏玉拿来一口袋香肠，烟火气就更浓。

    沈戟忍住，本着香肠不健康的原则，吃回了自己的食谱。

    但正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柏玉没出现之前，沈戟在饮食上严格对待自己，只是偶尔去白鹭庭吃一顿。柏玉让他尝到了味精堆出来的鱼片、不健康的香肠，再让他吃淡出个鸟的健康食谱，他可太难受了。

    再看朋友圈，难受指数成倍攀升。小谢发了烤肉图，他们坐的是日式长桌，满满一座全是肉和佐料。

    沈戟知道柏玉也去了，特意点进柏玉的头像看了看。柏玉什么都没发。

    沈戟晚上本想工作，但那股没吃饱的感觉很劲儿，闹得他静不下心来，他索性打开app，首页直接根据他那三十份鱼片的购买记录给他推荐了一堆速食产品。

    他忍着负罪感，一件件丢购物车，最后看也没看就火速付款，并且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这些也不都是给自己买的，节目播出之后，柏玉的npc肯定会引发讨论，第二轮录制少不了柏玉的镜头，今天他费了老大劲哄柏玉，都是因为没做好准备，下回柏玉肯定还需要哄，他想不出别的高招，索性投喂点吃的。

    柏玉就一小孩子。哪个小孩子不喜欢食物呢？

    柏玉不知道自己被沈老师编排了，这会儿正和萧渭在白鹭庭的清吧喝酒。萧渭看上去挺洒脱，但遇到边尹，也有借酒消愁的时候。

    柏玉问他到底怎么了，他也不说，就让柏玉在旁边坐着，喝不喝无所谓，反正得看着他喝。

    柏玉问不出原因，直接道：“分了？”

    “分个屁。”萧渭反应激烈，晃得酒都洒出来一半。

    柏玉跟他也不分什么老小辈分，“你俩从我还是个小学生就开始互相作，作到现在还没够啊？”

    萧渭摇摇头，又不说话了，让调酒师给搞一杯炸弹，脖子一扬就灌下去。

    柏玉说：“你就是想让我看着，你能把自己作成什么样，过阵子我再去尹哥跟前轻飘飘地一提，惹人心疼。”

    萧渭手一顿。

    “你那点儿心思。”柏玉在萧渭肩上拍两下，“装狗勾你有一套。”

    萧渭也不解释，糊里糊涂地说：“你今天不是录节目了吗？给我看看。”

    “有什么好看？节目播出你给我贡献收视去。”

    “不好看才要看，丑图拿来，到时候播出都精修过了……”

    看得出萧渭今天难受，跟醉汉也没法讲道理，柏玉相册里有几张刚做好造型时的照片，打算随便给萧渭看看得了。哪想刚点开相册，萧渭就凑过来，一看看到沈戟。

    “嗯？眼熟。”萧渭抢手机，柏玉立即拿回去，“三十多岁的人了，非礼勿视不懂？”

    萧渭酒醒了两分，“不是，你那照片里的谁，我好像见过。”

    柏玉心道，人家是你们白鹭庭尊贵的会员，你当然见过。

    “你……”萧渭迟钝地琢磨了下，“你男朋友？”

    果然跟醉鬼就聊不成，柏玉说：“我相册里的都是我男朋友？”

    “我不是希望你早点交个男朋友吗？”萧渭叹口气，自言自语：“谁有事没事怼着别人的脸拍啊？也不怕挨揍……”

    柏玉愣了下。拍沈戟这举动是挺奇怪的，当时也没别的想法，沈戟拍了他，他说不上那是闹着玩儿还是报复心理，也得拍一张沈戟。沈戟当然没揍他，但表情怔怔的，有点好玩。

    萧渭直接趴桌上了，柏玉给边尹打电话，问方不方便过来接。边尹沉默了会儿，说你帮我看着。

    这就是要赶过来的意思了。柏玉看着萧渭的后脑勺想，还是你们老男人会撒娇。

    边尹正在路上，柏玉走不开，点开沈戟的照片看。沈戟人长得漂亮，照片给漂亮打了折扣，横看竖看，都有种滑稽感。

    看了会儿，大概是酒精作祟，柏玉也有点不清醒了。他现在单身，沈老师也单身，他喜欢男的，沈老师也喜欢男的，沈老师怎么就不能是他男朋友？

    边尹到了，沉默地站在吧台边，萧渭仿佛嗅到了人家的味儿，搂着就不撒手。

    “麻烦你了啊。”

    柏玉和边尹异口同声，说完都愣了。萧渭在这儿借酒消愁，醉得人事不省，也不知道是柏玉麻烦了边尹，还是边尹麻烦了柏玉。

    边尹有些尴尬，柏玉才是萧渭的亲人，他麻烦柏玉，就是还把自己摆在比柏玉更亲的位置。

    两人一起把萧渭弄上车，边尹说：“你也喝了酒，我送你回去吧。”

    柏玉才不当这大灯泡，“没事，我约了朋友。”

    送走那对冤家，柏玉回到清吧，看着沈戟的头像，莫名心痒，特想把沈老师那张工作证头像换成自己手机里的这张。

    正看着，顶框上突然浮现“对方用户正在输入”。柏玉挑起眼角。沈老师要跟他说什么？

    沈戟已经抱手机半天了，宁安的事他想尽快跟柏玉打听一下，但上次提到宁安，柏玉没什么反应。不过宁安说到柏玉倒是很健谈。

    沈戟打了一堆字，检查几遍，给柏玉发过去，大意就是问柏玉和宁安是怎么认识的，对宁安的交际圈了解多少。

    柏玉兴致勃勃地看着“正在输入”，却没想到会看见宁安两个字。

    不错的心情突然下沉，那些被酒精催生出来的冲动顿时偃旗息鼓，烦躁地想，沈戟莫名其妙跟他打听宁安干什么？

    沈戟没等到回复，料想柏玉可能在忙。于是也没等，关灯睡觉。第二天早上起来，柏玉的回复已经过来了。

    [yu]：我和宁安只是认识，不了解他的为人。

    沈戟本来就只是问一问，柏玉了解最好，不了解他还有其他办法。

    一周后，前期剪辑和审片结束，锋光放出风声，宣传紧锣密鼓地推进。节目正式定名为“一念沙”，寓意罪恶产生于一念之间，沙则是由剧本杀的杀字化来，也象征剧本中的每个人不过是细小的沙尘。

    有锋光的强势推广，“一念沙”还未上线，就已经获得大量关注，嘉宾们全都开通了微博，和官博互动。

    宣传片围绕素人选手和专家，但柏玉仅有的两个镜头还是引起不少注意。

    那个穿灰绸衣的哥哥是谁？天哪他好帅！

    我在官博的关注列表中找了一圈，怎么没有他？npc没人权吗？

    是哪个十八线小明星吧？心痛了，长这么好看居然只能当个npc！

    醒醒，看看制作人是谁，能给沈戟当npc很幸运了好吗？

    ……

    不过在节目播出之前，这些声音都还只是小范围内的讨论。三月的最后一个周末，“一念沙”播出第一期，“画家哥哥”、“盲罪老板”和节目本来的几个关键词一起冲上热搜。

    作者有话说：
27 你对柏哥那么有信心啊
 
   
   
      
    节目火爆，多方受益，但晖城三家线下店，红利吃得最多的还是“盲罪”。

    第一期里柏玉虽然只有两个镜头，但沈戟眼光狠辣，剪辑得少而精，吊足了观众胃口。后续官博循序渐进地放料，在“盲罪”主打的第三期播出之前，观众的期待值就已经被推到了顶峰附近。

    这种推广方式其实很危险，第一期不涉及剧本，重点在于介绍选手和专家，第二期正式进入剧本，在北边一家老牌线下店录制，剧本、场景、嘉宾、主持人发挥全都在水准之上，节目指数较第一期继续爬升。

    “盲罪”的第三期紧随其后，“画家哥哥”的热度早就炒上去了，如果第三期不如第二期，甚至只是没有比第二期好出许多，前面积蓄的期待都很可能成为反作用。

    播出那天，整个“盲罪”除了柏玉，其他人的心全悬着，谁都没心思工作。詹梦索性临时关店，在对面烧烤店点了一堆外卖，让大家一起看，抱团紧张。

    别说“盲罪”，就是项目组也挺忐忑。他们自个儿对第三期很满意，觉得不输第二期，但综艺经常有意外，而且很多观众被第一期里的“画家哥哥”吸引而来，那两个镜头是精华，其余的镜头不一定能满足他们。

    唯独沈戟还是一副冷静从容的模样。第二轮录制马上开始，各个线下店的剧本都在他手上，开播之前，他还在构思框架。

    “哥，今晚就是‘盲罪’了。”小谢给沈戟送要签字的文件，顺便偷偷观察，“你担心么？”

    沈戟莫名道：“担心什么？”

    小谢说：“柏哥被咱们推得那么高，我怕他挨骂。”

    沈戟胸有成竹，“不会。”

    “你对柏哥那么有信心啊。”

    “如果他只有脸可以展示，那很可能搞砸，我也不会把他的镜头放在第一期，任舆论发酵。但他还有才华，本子是他写的，这一期他才是真正的导演。”

    晚上，第三期正式播出。很多原本不看剧本杀的观众因为微博上的两个镜头涌入，项目组盯后台数据盯得胆战心惊。随着节目进行，实时人数越来越多，并未出现最担心的情况，这期结束时，数据已经远超第二期。

    为“画家哥哥”而来的观众惊觉这位相貌出众的npc并非只是长得帅，提供线索时游刃有余，谈吐风趣，完全不像很多npc那样生硬，而且他的声音还低沉磁性，他一说话，弹幕就一片尖叫。

    剧本走完之后的花絮更是揭晓，他是这期剧本的创作者，几乎所有道具和场景都是由他设计。

    “画家哥哥”再次冲上热搜，很多去过“盲罪”的顾客现身说法，夸柏玉真人比节目里更帅，而且反应特别快。

    老玩家来报到了，去过很多次，本子质量是真的高，以前只知道是“盲罪”的原创剧本，但不知道是老板自己写的啊。老板以一己之力拉高开店标准！

    老板当主持人的场子你们去过吗？主持人不行特影响体验，我们当时去的时候，说是本来的主持人身体不舒服，要来个代班的。要不是看着新来的脸好，我们就取消了。结果！他也太专业了吧，线索喂得特别到位，复盘思路清晰，绝对是我剧本杀生涯中体验最好的一次！后来我们还想点他，才知道他是老板，一般不主持。

    想知道还有什么是柏老板不会的。已知“盲罪”的大部分剧本是他写的，场景是他设计的，道具他也会做，人手不够时他客串主持人和npc。天哪他还长得那么帅！

    内部伙子悄悄说，我们老板还是个咖啡大师。

    我觉得柏老板最厉害的不是亲自写剧本，“盲罪”有一个剧本工作室，玩剧本杀的都知道，线下店都是买剧本，流水线生产，严重同质化。我最初去“盲罪”就是被他们打的原创招牌吸引，玩过只想说，柏总牛皮！

    微博上一刷新就是新的夸赞，柏玉不像选手那样有加v的微博，粉丝们全都跑去关注“盲罪”的官号。“盲罪”本来只是在晖城小有名气，现在全国的剧本杀玩家都知道了“盲罪”。

    这一波下来，@盲罪推理馆 的粉丝暴涨，超过在三期中大放异彩的素人选手梁晓笑。

    关注度爆棚，“盲罪”每个剧本每个时段都被订满，还被黄牛给盯上了。

    不过人气并没有立即转化为翻倍的经济收益，因为“盲罪”能够接待的客人有限，很多客人预订不上也要来看一看，打卡发上社交平台，倒是让旁边的奶茶店沾了光，营业额大幅提升。

    北城的两家老牌店和其他未被选入项目的线下店也分到了一杯羹，“一念沙”虽然只播出了三期，但热度持续走高，许多原本对剧本杀并不了解的人纷纷尝试，晖城好几家线下店起死回生。

    第三期播出时，柏玉灵感正上头，关在工作间奋笔疾书，还是沈戟的一条微信将他从创作中拉出来。

    [沈戟]：第三期数据超过我们的语气，柏先生，你真优秀。

    [沈戟]：我们庆祝一下吧。小黄脸愉快.jpg×10

    柏玉：“……”

    看得出沈老师是真的愉快，“盲罪”这一期没有掉链子，柏玉心情也不错。但开播以来的热搜和关注让他有些烦。

    第一期之后，小谢还劝他开个工作微博，他对娱乐圈没兴趣，也不稀罕粉丝的追捧，就没答应，还让小谢别再买“画家哥哥”的热搜。

    小谢惊讶，“天哪这不是我们买的啊，观众实打实搜上去的！”

    他也惊讶。虽然之前一直知道沈戟是金牌制作人，沈戟的节目就没有扑街的，但上过一次热搜才切实体会到沈戟的功力。

    不过那次沈戟跟他打听宁安之后，他对沈戟就有种说不清的情绪。

    沈戟问宁安干什么？有工作上的合作吗？但沈戟自己就是娱乐圈里的人，犯得着跟他打听？

    那天他和萧渭喝了酒，脑子不清醒，一边看沈戟的照片，一边想着萧渭说的男朋友，稀里糊涂起了点心思。

    但沈戟就在那时发来了消息。

    他那点心思本就浅，还是酒精作祟，跟薄烟一样被吹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团冷掉的、碍眼的烟灰。

    那之后他和沈戟就没有私底下联系过了，沈戟肯定忙，他也没闲着，工作上有需要对接的地方，他都直接跟小谢说，转眼节目都播到了第三期。

    沈戟主动发来消息，他考虑了下，打字回复。

    [yu]：我请项目组吃饭吧。

    [沈戟]：记得我跟你说的白鹭庭吗？我想请你去。

    柏玉手指悬着，微拧起眉。

    [沈戟]：下次录制可能还是会录一个通宵，录完我给大家点白鹭庭的早餐，然后我们过去。怎么样？

    柏玉没立即答应，开玩笑说到时候看情况，万一沈老师录得不满意，拖到上午继续录呢？

    沈戟还真思考了一下这种可能性，然后发过去一个害羞的表情。

    节目和“盲罪”的热度良性升高，但最初的一波推崇过去后，不满、恶意揣测、记恨也涌了出来。

    有人吐槽“盲罪”剧本平庸，根本不是节目里吹嘘的那么好，节目为了热度请水军、立人设。

    有人爆料锋光的名单里本来没有“盲罪”，两个老板都是富二代，给项目组送了钱。

    有人将“一念沙”从头到尾骂了个遍，说一个npc热度比所有选手都高，这本来就是失败，内容吸引不了人，所以走男色路线，还有什么脸吹精品，举报了。

    如此种种。

    沈戟自个儿的团队早就习惯这种情况，呼声多高，骂声就有多难听，不去理会就好。但“盲罪”那边都是普通人，享受得了吹捧，受不了恶语。

    柏玉有个私人微博，平时看看新闻，当初注册时第一个关注的就是宁安。分手前，宁安发歌，他会留言。分手后取关了，但不至于一条条删互动。

    微博上的骂声他搜来看了几条，詹梦怕他心情受影响，特意来关心他。他把手机一丢，看得明白，“眼红了。”

    “可不就是眼红？”詹梦说：“我找人查过ip，骂得最凶的那几条，就是那几家老牌店发的。我们没请水军，倒是他们满肚子坏水。”

    节目播出之后，对整个剧本杀行业都是有利的，大家都吃到了肉分到了汤，但“盲罪”一个店大火，别的店赚得再多也嫉妒。

    好在这些声音毕竟是少数，很快就被淹没。但随着“画家哥哥”人气愈高，人们对柏玉本人越来越感兴趣，开始扒“盲罪”的两位老板到底是什么级别的富二代。

    第四期用的是业内顶尖工作室的剧本，效果也很好，但粉丝再次刷起了“画家哥哥”，求节目组多放一些“盲罪”的花絮，不少小明星和网红也来蹭热度，有转发的，也有直接圈“盲罪”官号表白的。

    甚至有咖位不低的明星公开说，希望沈老师下次能邀请自己去“盲罪”玩一次剧本杀。

    晚些时候，很少发微博的宁安竟然也转发了“盲罪”的第三期，写道：精彩，看得我也想玩剧本杀了。

    作者有话说：
28 哪里好嗑了？
 
   
   
      
    过去的一年，宁安是娱乐圈，尤其是音乐圈最常提到的名字之一，他这一转发，立即给“盲罪”的热度又添了把火。

    “盲罪”除了詹梦，没人知道宁安和柏玉的关系，个个惊讶又亢奋。

    “这不是高仿吧不是假号吧？那个高冷的宁安男神居然看了我们的节目！还想来我们这里玩！”

    “才子也有这么可爱的一面啊！”

    “宁安也来蹭我们的热度啦！”

    “滚！别人都可能是蹭热度，宁安绝对是真正喜欢才发的！”

    “不过会不会是项目组或者詹总请宁安发的啊？詹总认识挺多娱乐圈人的。”

    @盲罪推理馆 这个微博号柏玉和詹梦都没管，是詹梦手下一做外宣工作的小姑娘打理。她激动之余还没忘了事业，连忙激情转发：小盲没有做梦！真是宁安男神！随时欢迎男神！

    转发完了小姑娘哎呀一声，新媒体人新媒体魂，她怎么忘了顺便让柏老板蹭蹭男神的热度呢！遂重新编辑，加上一句：“画家哥哥”等着您！

    微博上热闹得不行，网友们起初怀疑宁安被盗号了，毕竟宁安从来只分享作品，主页干干净净，没有商业互吹，没有广告，连日常都没有。

    “盲罪”官号这一转，侧面证实宁安没被盗号。网友们思维发散，各有说法。

    宁安的粉丝被男神突如其来的反差萌得嗷嗷叫，评论里全是——

    男神和我追了同一档综艺，四舍五入我们结婚了！

    宁安真性情，只为喜欢的节目发微博，不像那些洽烂钱的low货！

    哥哥可以为剧本杀写首歌吗！

    ……

    宁安从默默无闻到去年走红，靠的是作品，行事始终低调，没有什么黑粉，路人观感很好。所以这次基本没有骂声，一些对“一念沙”持观望态度的路人认可他的眼光，买下安利，节目播放量又涨了一波。

    在业内这就是良性互动，一个黑料遍地的明星转发，那是被溅粪，一个一百八十线小透明转发，那是蹭热度，宁安这种，是福报。

    网友们议论了一晚上，终于有比较理智的说：宁安肯定是看了节目，觉得不错才转发卖安利，但是宁安应该不会只看过只喜欢这一个节目吧？那为什么以前不发？合理推断，应该不仅是喜欢这么简单。当然宁安不是那种给钱就转发的人，他和节目组里的谁可能是好友，友情帮忙炒个热度。

    这简直是抛砖引玉，立即有人分析，宁安只转了“盲罪”，那好友就不是在节目组，而在“盲罪”。

    当代福尔摩斯集体出动，cp粉也嗅着气味赶到，当场拉了柏老板和宁安的郎。

    一个低调的有才华的富二代，一个低调的有才华的音乐人，郎才郎貌，kswl！

    柏老板还会做道具，此时一辆劳斯莱斯开过去了！

    ……

    詹梦没盯着微博，得知网友们的狂欢时已经晚了，看着自家官号下面群魔乱舞般的评论，一时心情复杂，不可能删微博，也不可能删评论，想了半天只得跟小姑娘说，今后这种突发情况，要跟他报备后再转。

    小姑娘莫名其妙，詹总向来不操心微博，这回干嘛来干涉她的工作？

    詹梦斟酌半天，才给柏玉发去条消息，问看微博没。

    在这之前柏玉*本不知道自己和宁安一起上热搜了，这段时间灵感在线，他隔三差五熬夜赶本子，工作强度特别大。

    “盲罪”的知名度越来越高，网上对他的讨论也日益增加。事业上升他当然高兴，但他并非公众人物，被别人扒来扒去，上网就看见“画家哥哥”让他心烦。

    看见詹梦的消息时，他正在看一本讲青铜器的书，准备写的本子里需要一些这方面的专业知识。

    打开微博，热搜上赫然挂着#宁安 盲罪#，柏玉太阳穴一紧，眉心马上皱起来。

    柏玉半天没回复，詹梦担心，直接一个电话打过去。柏玉嗓音很沉，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们联系了没？”詹梦问得心惊胆战。

    柏玉说：“没，不知道他怎么回事。”

    本着朋友气愤时，要和朋友一起气愤的原则，詹梦说：“宁安真是，咱们早就和他划清界限了，他何必这样？咱们又不稀罕他的热度！”

    柏玉知道詹梦是关心他，但他现在实在没什么心思聊天，草草回应几句，便说还要写剧本，先挂了。

    丢开手机，柏玉靠进沙发里，双手捂着上半张脸，缓缓向上，手指插（入头发，近乎用力地往后捋。

    剧本当然写不下去了，宁安来这一出，把他从“画家哥哥”走红后积累的负面情绪全都点燃了。

    评论还在不断增加，拉郎的热度越来越高，柏玉看着那些话，只觉得碍眼。

    宁安这是在干什么？和平分手的意义在他这儿就是将来互不牵扯，谁也别拿谁说事，即便碍于人情世故，做不成彻头彻尾的陌生人，那也顶多只是认识，绝不是朋友。

    他遵守分手时说的话，但宁安呢？上次在锋光门口朋友似的和他打招呼，叫他小玉，现在又来转发。

    他不需要宁安给的热度，更不想看到别人将他们拉在一起。那段感情早就结束了。

    柏玉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看着镜中的自己，水珠顺着锋利的面庞下滑，干脆地落在水池上。

    有些问题，也该干脆说清楚。

    上次见面，宁安叫他小玉时，他就该制止。你是我什么人，凭什么叫得那么亲切？

    如果他态度冷硬一点，摆明了分手后做不成朋友，也不会有今晚这一出。

    再不说清楚，下次，下下次，宁安非但不会在他的生活里淡去，还会长出新的根须。

    手机里的联系方式都已经删了，但想找到也不困难，柏玉给宁安打去电话。宁安显然没有删他，接通就说：“小玉。”

    “换个称呼吧。”柏玉看着远处的夜色，平静地说。

    找到号码时，他以为自己会难以控制情绪，但此时却冷静得像在谈一桩生意。

    宁安迟疑了会儿，“找我有什么事吗？”

    “以后别做这种事了，我不需要。”柏玉冷漠地说：“我是我，你是你。”

    宁安叹了口气，“节目是真的做得不错，‘盲罪’是你的心血，我也想看到它越来越好。我不是蹭热度……”

    柏玉打断：“是不是蹭热度与我无关，我今天找你，只是想告诉你，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它是我的心血，这没错，但和你有关系吗？说得难听一些，宁先生，你不知道要避嫌？”

    宁安好一会儿没出声，柏玉准备挂断时，他才道：“何必搞成这样呢？转发之前我也权衡过利弊，我没有什么污点，不会给你造成负面影响。柏先生，我希望我们分开了，你也能好好的。”

    柏玉并未被触动，“但我只想和你划清界限。我们做不成朋友，阳关道独木桥，干脆一点，对谁都好。”

    宁安突然说：“你……你有男朋友了？”

    柏玉下意识要否认，他哪来的男朋友？但宁安有必要知道吗？

    “与你无关。”

    宁安声音沉了些，“是我考虑不周全。”

    “就这样吧。”柏玉说完就挂掉电话，靠在栏杆上点了根烟。

    他与宁安分手已久，这一刻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松快。

    抽完烟，柏玉回到客厅，再次打开微博，却见节目组官号也转发了宁安的微博，用词比“盲罪”自己的号矜持，只写了两个字，欢迎。

    柏玉捏着眉心，理解这是节目组出于热度的考虑，但仍然感到烦闷。

    事实上，沈戟也是考虑再三，才让转发。

    他的团队都不知道柏玉和宁安认识，起初以为是他和宁安有交情，他拜托宁安转发，得知他没联系过宁安，就和普通网友一个反应了。

    男神的热度不贴白不贴，官号按理说应该在第一时间就转发，但沈戟想到两次跟柏玉提及宁安，柏玉都不乐意多说，他摸不清柏玉的想法，只知道宁安之所以转发，一定是因着柏玉的关系，于是按了下来，“盲罪”转发之后才让转发。

    后台数据噌噌上涨，热搜上挂着好几个节目组的关键词，还都是网友自己搜上去的，这本来时皆大欢喜的好事，沈戟却隐约有些不舒服。

    宁安第一次为别人转发，可见与柏玉关系非同寻常。可他跟柏玉打听宁安，柏玉却说只是认识，不熟。

    显然柏玉欺骗了他。

    柏玉如果不愿意说，大可以告诉他——我不方便透露宁安的私事。

    何必骗他呢？他把柏玉当朋友，他跟贺枫曳告白失败柏玉也知道，柏玉的秘密——这都不算秘密——他却毫不知情。

    但不舒服不仅于此。

    cp女孩正在嗑柏玉和宁安，沈戟吃娱乐圈这口饭，知道他俩的属性特别好嗑。以前节目里出现好嗑的cp，他也会心情不错地跟着看看，这回却觉得心里堵得慌。

    哪里好嗑了？你们柏老板说他和宁安不熟！

    沈戟被自己的想法吓一跳，“不熟”不正是另类发糖吗？但他为什么非要这么想呢？

    坐立不安了好一会儿，沈戟近乎冲动地给柏玉发去视频申请。

    作者有话说：

    沈戟：我说不好嗑就不好嗑！
29 曝光
 
   
   
      
    柏玉听见手机在茶几上震动，但懒得去看，直到它停下几秒后又开始震。屏幕上是沈戟的头像，柏玉一瞬间想到沈戟上次发视频申请时搞的乌龙。

    犹豫几秒，柏玉还是接了，好在这次出现的不是一张没睡醒的脸，沈戟还穿着西装，脖子上挂着工作牌，虽然很晚，但仍是一副职场精英的模样。

    “晚上好，柏先生。”沈戟吐字清晰，不知是不是因为隔着屏幕，有点端着的意思，像正在播午夜新闻的男主播。

    看到他，柏玉那些复杂沉郁的心情奇异地变淡，“沈老师，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镜头下的那张脸和平常一样清隽漂亮，但大约因为工作繁忙，眼白上有几缕红血丝，眉心是半皱着的，鼻梁对着灯，映着一道秀丽的光，嘴唇抿了两下，似乎欲言又止。

    意识到自己正在观察沈戟，柏玉眉梢轻挑，从容收回视线，“沈老师？”

    “嗯。”沈戟发出一个没意义的音节，心中少见地打鼓。

    这通视频通话纯属他冲动为之，他没有打好腹稿。想问柏玉为什么对他说谎，想问柏玉和宁安到底是什么关系。但他从来没有问过任何人类似的问题，此时通过镜头和柏玉对视，话在嘴边，却问不出口。

    这超过了他习惯的人际交往安全距离，和工作也没有关系，不该问。但不问清楚，他心里如有一群小鸡在啄米，尖尖的喙戳得他难受。

    矛盾来矛盾去，沈戟拿工作打头阵，“柏先生，下次有社交平台上的合作宣传，你可以先告知我们一下，这样我们也好做准备。”

    闻言，柏玉眼神微顿。又是那件事，今晚每个人在他这儿都在说同一件事。

    柏玉张口要解释，胸膛里的火气差点变成言语里的夹枪带棍，但在吐出第一个字之前，抓住沈戟衣领，扯下领针的一幕在脑中闪过。

    那仿佛成了他给自己设定的一道枷锁，总在关键时刻提醒他，眼前这个人有什么错？

    “我不知情。”再开口时，火气已经减退，柏玉语气和平常差不多，只是有些疲惫，“我今天一直在写本子，詹梦给我打电话，我才知道宁安转发了微博。”

    屏幕上是沈戟的面部特写，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柏玉都看得清清楚楚。沈戟瞳光忽闪，流露出克制的惊讶，之后变为困惑，“你们不是说好的吗？”

    柏玉摇头，本来否定就行了，却忍不住多说，“没有说好，我也不需要他发这种微博。”

    沈戟沉默了会儿，表情不见轻松，“我以为是你们商量好的。他转发之后，‘盲罪’的官号马上转发了。”

    柏玉心想，节目组的官号不也转了吗，“微博是同事在管。”

    “那你们……”沈戟说着在自己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柏玉说微博是宁安自己转的，不是事先商量好，可他并没有舒坦一点，小鸡还在孜孜不倦地啄米。

    这事关系到三方，“盲罪”、宁安、节目组，以宁安的风格，不至于来蹭热度，反倒是“盲罪”和节目组被塞了一波流量，但两边都没有跟宁安打过招呼，是宁安自愿转发。那宁安和柏玉更是交情匪浅。

    沈戟眉心越拧越深。两种不同的情绪拧成了一条麻绳，一来他作为制作人，惯于掌握节目的每一个环节，不管是录制还是后续宣传推广，都有严格的步骤，意料之外的情况要尽可能少；二来柏玉还是没有跟他说实话。

    柏玉看沈戟话说一半，等了会儿，问：“沈老师，你还有什么事？”

    这话很客气，但过于客气就是疏离，沈戟正在理智地给自己做思想工作，一听就前功尽弃，“你骗我。”

    陈述的语气，过于直白，仔细辨别的话，还能听出一星半点委屈。

    是沈戟的风格，但柏玉一时怔住，“我骗你？”

    已经开了头，沈戟心里有个声音喊停下，他一向是理智从容的，此时却拉不住那个陌生的、不讲理的自己，“我跟你打听宁安，你们明明关系不浅，你为什么跟我说和他不熟？”

    这无异于一道雷落在柏玉头上，他眼神一下子变得不耐，甚至凶狠，声调也沉下去，但竟是没有发火，“宁安还给你说了什么？”

    沈戟说完刚才那句话，理智回归，脸渐渐胀红，“我只给你打了电话。”

    柏玉都对自己此时的状态感到奇怪，屏幕上的沈戟脸颊红润，鼻尖也红了，眼睛因为略显激动的情绪变得有点湿。

    这着急的表情像一团毛茸茸的小玩意儿，在他胸膛拱了拱，莫名让他不那么生气。

    沈戟补充道：“我没联系宁安，只联系过你。”

    柏玉说：“那你就觉得我们关系不浅？”

    “不然他为什么转发？”沈戟也知道自己略微失态，说完垂下眼睑，“不好意思。”

    太近了，柏玉看得清沈戟的睫毛正在颤动，顶上的灯光洒下来，睫毛在眼下画出小扇子般的阴影。

    “我……”我是他前男友，我们谈了七年。

    柏玉险些就把自己和宁安的事交待出来了，沈戟好像因为被欺骗很受伤，但这不是能够随随便便拿出来说的事，是他的私事，而就在刚才，他跟宁安说得清楚明白，他们的感情彻底到此为止。沈戟是这段感情的外人，他不告诉沈戟，这不叫欺骗。

    短暂的沉默里，两人各怀心事。沈戟问完就后悔，已经冷静下来。他不该问的，如果有人莽撞地问他那坐牢的哥哥、被执行死刑的父亲，他也不可能说。

    沈戟打破沉默，“柏先生，是我唐突了。您别生气。”

    柏玉知道自己不是生气，但那种堵在胸膛里的情绪他暂时也理不明白，他甚至觉得如果沈戟再坚持一下，他说不定真会告诉沈戟。

    他与宁安的关系，他亲口告诉沈戟，总比沈戟以后从别人那里知道强。

    但这也很没道理，他不知不觉间就把沈戟放在了一个很特殊的位置上。

    应该说些什么，柏玉故作轻松，“又您了。”

    沈戟撑开眼角，每次他做这个动作时，就显得眼睛圆圆的，精英气场褪去些许。

    “那你还生气吗？”沈戟眼珠左右瞟了瞟，将不理智的行为甩锅给工作，“我不是故意要打听你的私事，但宁安先生转发微博，对我们来说是个意外，当然这是好的意外，如果是负面的，我了解你们的关系，才好及时应对。”

    说辞没有问题，但柏玉看得出沈戟在找借口。他今天很累，没有精力揪着不放，各退一步，“我和宁安的确不单是认识，但那都过去了，我刚才也和他说明白，今后他不会再和节目有交集。沈老师，这样你放心了吗？”

    沈戟被自己刚说的话架起来了，只能表态说放心。

    在娱乐圈里，热度通常是相互的，宁安转发之后，把自己也推到了风口上。声音一多，杂音随之翻到水面上。

    宁安和“盲罪”的关系众说纷纭，先是詹梦被扒出是凤辉教育集团董事长的孙子，不久又有网友拿音乐创作圈的多起丑闻说事，断言没有一个音乐人干净，越是看上去像高岭之花的人，私底下说不定越是龌龊，宁安三十多岁还没女朋友，难说不是个gay。

    cp粉前面都不信，一说宁安喜欢男人，马上就信了，拉郎拉得更加积极，非说宁安是为了柏老板转发，他俩这是高调地秀恩爱。

    柏玉不胜其烦，索性不再上微博，闭门创作。自从那天晚上的视频通话之后，沈戟没有再找他，宁安也没有做任何回应。

    詹梦想跟节目组商量冷处理，被柏玉拦下来了。锋光那边没有一个人知道内情，站在节目组的角度，白给的热度，为什么要冷处理？詹梦哑口无言，这事还真解释不了。

    柏玉没看网上的评论，但隐约不安，网友什么蛛丝马迹都能扒出来，而宁安以前不算明星，他俩在一起没有避开公众的意识，怎么舒服怎么相处，必然留下不少证据。

    别人不往那方面扒就没事，但现在cp粉热情高涨，红眼病也盯着他，还有一众吃瓜路人。柏玉兜着一枚定时炸弹，每天看上去都在做事，但效率特别低。

    其中有几次，柏玉都想要不给沈戟说一声，就当是给节目组报备。但说到底他既不是嘉宾也不是重要工作人员，他一个npc，就算被爆出与明星的恋情，也影响不到节目组。

    这枚炸弹没揣多久，就在宁安转发之后的第三天，爆了。

    柏玉的微博小号被扒出，与宁安有大量互动记录。他和宁安的家庭背景也一并曝光在公众面前——

    柏玉，洲木集团总裁独子。宁安来自同一圈层，背靠安昇集团这一庞大的家族企业。两人自幼相识，交往多年。营销号还爆出数张拍摄于三年前的照片，宁安和柏玉在高速公路的服务区喝同一瓶水。

    照片是宁安的老粉提供，她说当时就觉得他们关系不简单，前几天看见热搜，才知道照片里的另一个人是“画家哥哥”。

    沈戟正在开会，小谢就拿着手机跑进来，“哥，你看！”

    合作明星在节目播出期间爆出八卦新闻，沈戟早就习惯了，因为高超的公关能力，锋光公关部的老总甚至想从韦总手上把沈戟挖过去。

    通常在面对类似情况时，沈戟会快速浏览爆料，然后判断影响，理出公关思路。但这次，他看着手机上的图片，大脑竟是顿了一下，然后想：他们是情侣？

    作者有话说：

    沈吉吉，生气气（沈吉改名沈戟的原因后文会写哈
30 专业理性的外表下
 
   
   
      
    柏玉再次在电话里听到宁安的声音，不过这次是宁安主动打来。

    “盲罪”和“画家哥哥”近来再火，柏玉也是个素人，恋情曝光别说是对他，就算对节目组来说，也构不成太大的影响。反倒是把宁安推到舆论的风口浪尖。

    宁安公共场合与男性共饮一瓶水、娱乐圈清流原来是同性恋、男神“单身”的秘密、音乐才子形象一夜崩塌——诸如此类的话题充斥各个媒体和社交平台。

    宁安走的从来不是偶像歌手的路线，但走红之后，不可避免吸引一大群饭圈思维的粉丝，也是他们将他捧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并以偶像的规格要求他。

    在娱乐圈里，明星恋情曝光本就是大事，宁安被曝光的另一半竟然还是个男人。马上就有粉丝宣布脱粉，各大合作方也紧急联系宁安的工作室，要求妥善解决此事。

    所谓妥善，就是澄清。他们可不管宁安和“画家哥哥”是不是有什么，炒cp可以，来真的不行。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除了抱歉，我也没什么话可说了。”宁安语气比上次冷静。

    柏玉听得出，他是带着协商的目的来，他们之间已经不用谈感情。

    “我的工作室会尽快出一则回应。因为这件事也牵扯到你和锋光，我会征求节目组的意见，将对我们双方的影响降到最低。”宁安接着说：“柏先生，我想先问问你的意思。你是希望我否认，还是承认？”

    柏玉并不希望自己过去的感情经历暴露在外人眼中，他和宁安在微博上互动和被拍下的照片都可以解释为朋友之间的正常相处。但他与宁安有过七年感情却是事实。

    否认，就是撒谎，就是欺骗。

    前几天和沈戟的视频通话突然在柏玉眼前闪过。沈戟一副精英的派头，说出的话却有点不讲道理，抱怨他骗了自己。

    烦躁和焦虑的情绪让柏玉在桌前来回踱步。早该告诉沈戟的，沈戟是不是又觉得受骗了？

    “柏先生？”宁安说：“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

    柏玉站定，左手下意识拿起一支钢笔，用力捏了捏。刚才他走神了，宁安正与他商量必须马上解决的事，他却听得心不在焉，占据他思绪的是本可暂时放在一边的沈戟。

    他好像不怎么在意后续公关，在意的是沈戟现在在干什么，在想什么，是不是又要向他抱怨被骗，睁圆的眼睛里是不是藏着委屈。

    他听不进宁安的话了，心里莫名涌起一股冲动——立即解决这些事，亲自跟沈戟说清楚。起码要在沈戟再给他打视频电话抱怨之前。

    “承认。”柏玉说：“如果你能接受的话。”

    宁安顿了下，“我也倾向于承认，一次性说清楚。”

    结束通话，柏玉立即拿上外套和车钥匙下楼。

    网上的事大家都知道了，老板和明星的八卦，就连平时最沉默的员工也忍不住贡献一只耳朵。

    看见柏玉下来，大家马上闭嘴，但眼神止不住地往柏玉瞟，小康想喊一声柏哥，都没好意思喊出来。“盲罪”气氛史无前例地奇怪，柏玉没工夫跟他们解释，一踩油门，向锋光开去。

    刚才和宁安通话时，来了好几通电话，他没拨回去，但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因为和宁安的事。

    他既希望沈戟打电话来，又担心沈戟打来。那些来电里没有沈戟，他说不清翻完来电列表时的心情到底是松一口气还是失落。

    路上严重堵车，柏玉烦闷地点着方向盘，不断换歌，突然想，我这是在干嘛？

    他有必要这么心急火燎地赶去锋光吗？他一个素人，在这场风波里基本可以隐形，锋光有顶尖公关团队，哪里用得着他？

    可他没办法放任自己待在工作间，别说继续写本子，就是煮一杯咖啡他都静不下心来。

    宁安的团队已经去锋光了，和节目组开会之后，会出一个相对周全的回应，横竖不需要他操心，到时候“盲罪”配合就完了。

    但他想在协商时到场。这简直不是他柏玉的作风。当初詹梦和锋光谈合作，好几次需要他以合伙人身份到场，他都推了，这回却比詹梦更着急。

    前面的路段一时半刻看来是顺畅不起来了，柏玉在巷口打转，把车停在巷子里，拦下一辆在晖城已经很少见的摩的。

    “上哪儿呢？”摩的师傅粗着嗓门说。

    “锋光中心！”

    摩托在拥挤的车流中穿梭，风迎面打在脸上，也没能给发热的头脑降降温。柏玉眯着眼，心想自己真是疯了，为了赶时间，竟然坐上摩的。

    锋光中心综艺部，小谢看见快步走来的柏玉，惊讶得大喊：“柏总，你怎么来了？”

    摩的开不进锋光的外大门，下车后柏玉一路跑来，气息有点急，“沈戟呢？”

    “在里面开会啊，宁老师也在。”小谢一边说一边带柏玉去会议室，不忘安抚，“柏总你放心，不是什么大事，我们经验丰富，我哥马上给你们摆平！”

    会议室门打开，沈戟稳重而干净的声音传来：“出于长远发展的考虑，宁先生，我建议你的团队做否认、澄清处理。”

    柏玉一愣。

    沈戟抬眼，与柏玉目光相触，神情不变，仍是从容冷静的模样，只是冲柏玉点点头，示意找个位置坐下。

    宁安也看见柏玉了，惊讶于他的突然出现。

    满屋子人，有宁安工作室的，有沈戟自己团队的，有锋光综艺部和公关部的，只有沈戟旁边的座位空着——每次开会都是这样，沈戟气场太强，大家下意识都不和他坐一块儿。

    小谢赶紧把柏玉引到沈戟旁边。

    “我们也是这个意思，宁先生太诚实，不想欺骗歌迷。但一旦承认了，将来的发展方向就会受到影响，代言合作先不伦，大制作电影的配乐、主流电视剧的配乐、主流音乐节目，可能都很难合作了。”宁安工作室的公关负责人道：“宁先生走到现在也不容易。”

    沈戟说：“既然我们看法一致，那你们尽快出一份回应，节目组转发。”

    “等一下。”宁安看柏玉一眼，“但爆出的都是事实，一定要否认吗？”

    坐在他旁边的公关负责人眉头都快拧成麻花了。沈戟却耐心地说：“宁先生，这件事对你的影响很大，远超我们，你应该听听你的公关团队的意见。”

    “但这是我和柏先生的私事。”宁安说：“我们都认为，它不是见不得光的羞耻。”

    会议室安静几秒，大家开始窃窃私语。

    在座诸位都是吃娱乐圈饭的人，宁安这话没说错，但听得叫人挺难受。小谢打量他，心想宁安才子是真像传闻所说，不在意名利。你没办法说他错了，可他团队的人也没错。

    在宁安说出私事两个字时，柏玉眼色就沉下去，不久，听见沈戟叫他，“柏先生，你的意思呢？”

    柏玉与沈戟对视，沈戟的状态和给他打视频电话时全然不同，公事公办的姿态非常明显。柏玉余光扫向宁安的公关负责人，只见对方正苦恼地对他双手合十，而其他宁安工作室的人也摇头叹气。

    看着他们，柏玉意识到自己和宁安做了个任性的决定。

    他与宁安的成长环境宽松，他的家庭还算让他吃了些苦头，但宁安从来没有经历过挫折，追求灵感，追求音乐，许多人工作是为了生活，而宁安工作是为了开心。

    目的，起跑线，终点……一切都不一样。

    宁安有任性的资本，坦白也不能说是错误的选择。

    但这个选择不专业。因为不是所有人都可以任性，这个圈子有它运行的规则。

    沈戟替宁安做出的选择就专业且高效。

    “抱歉。”柏玉理清楚利害，说道：“由于我的关系，给节目组、宁先生的团队添了麻烦，我在这里郑重向大家道歉。”

    宁安欲言又止地看着柏玉。

    柏玉继续说：“我不是圈内人，站在自己的角度觉得承认没有问题，这是我考虑不周。应对舆论，各位比我专业，出发点也一定是希望宁先生、节目组更好。我尊重你们的决定。”

    沈戟点头，未流露任何情绪，“宁先生，你的意思呢？”

    片刻沉默后，宁安站起来，向众人鞠躬，“我会配合公关。”

    沈戟当即拍板，宁安工作室顿时松一口气，立即准备稿件，联系合作媒体。

    所有人都高效地运转起来，沈戟起身时再次与柏玉对视。柏玉赶到锋光，并不是为了开这场会，他是来见沈戟，他有话跟沈戟说。

    但现在似乎不是时候。

    “柏先生，谢谢你。”沈戟露出一个职业化笑容，“宁先生那边发稿后，希望‘盲罪’也能转发。”

    柏玉点头，“需要我做的，我全都配合。”

    沈戟说：“行，我先处理完这件事，回头见。”

    综艺部每个人都步履匆忙，柏玉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沈戟阔步离开。沈戟今天穿的是深灰色格子西装，除了腕表，没戴别的配饰，背影在一众职场人里分外挺拔，像晴天之下，一棵锋利的杨树。

    直到他进入电梯，梯门合上，柏玉才收回视线。

    沈戟回到办公室，喝下一杯水，绷紧的神经渐渐放松。他靠在宽大的办公桌边，站姿不那么优美，握着杯子，短暂放空。

    这不过是一桩毫无难度的公关事件，稿子一出，热度很快就会平息。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从看到营销号的内容时，他浑身就有一种沸水浇入凉水的浮躁，它一直在鼓动，让他难以平静。

    开会时他尽量让自己客观专业地处理问题，尤其是在柏玉坐在他身边之后。这耗费了他多余的精力。现在他有点累，有点难受。

    作者有话说：
31 不高兴
 
   
   
      
    沈戟洗干净杯子，但那种失落的感觉却还是黏在他身上，无法利落地冲洗干净。

    他回到座位上，复盘整个处理流程，没有差错，没有更好的解决方式，身为受影响较小的一方，他没有因为短暂的热度红利建议宁安承认，反倒是站在一个平衡点上，牺牲少量自身热度，给宁安的工作室递出梯子。

    这一方面是他做事有一套原则，逐利，但不因逐利不择手段，另一方面大家在同一个圈子里，他让这一着棋，积累的是往后的人脉。

    沈戟双手笼罩着眼睛，试图给情绪降温。一切都没有问题，那问题出在哪里？流程中唯一的意外是柏玉，柏玉本不该出现在会议室。

    沈戟睁眼，盯着前方的一处。

    所以他现在的不安和躁动是因为柏玉吗？

    柏玉和宁安的关系，宁安已经说明白，他们因为家庭的交集，在很小的时候就认识，恋爱七年，去年和平分手。

    上次他意气用事，埋怨柏玉骗他说和宁安不熟，柏玉解释过了，“我和宁安的确不单是认识”。

    柏玉这么说也没错，没人在分手后还热衷讨论前男友。

    理智上他知道至少这一次，柏玉不算骗他，他也没有立场不满，可难受的感觉为什么压不下去？

    他已经问过一次，回想起来只觉得尴尬，不可能再去问。

    小谢敲门说：“哥，稿子你要看一眼吗？雯姐看了，没问题。”

    沈戟整理了一下西装，动作刻意，“没问题就发，留意一下网上的评论，没有特别的声音，我们就不再发声。”

    小谢有点意外。他都准备好朗读稿子了。以前遇到这种事，就算风波再小，他哥也会亲自扫一眼稿子，这次怎么有点心不在焉？

    但小谢跟沈戟这么久，审稿子的本事早就练出来。心想他哥肯定是最近累坏了，他得赶紧通知宁安那边发澄清，早点搞定，大家都早点轻松。

    办公室又安静下来，沈戟心却不静，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索性拿起手机看舆论反响。

    五分钟前，宁安工作室发布澄清微博，称宁先生与柏先生是朋友，在宁先生事业的低谷期，柏先生给与过重要帮助，恳请大家不要过度解读，多关注宁先生的作品，对给“一念沙”节目组带来的影响感到抱歉……

    中规中矩的声明，沈戟刷新，节目组官博和“盲罪”官博都已转发，热搜前排与此事相关的词条就有四个。

    路人热情吃瓜，有的不信，有的表示不管宁安是不是同性恋，作品是真的有水平。宁安的粉丝急于撇清和“画家哥哥”的关系，控评的那一套搬了出来。打点好的媒体也开始跟进，连“一念沙”人气最高的素人嘉宾梁晓笑也友情转发。

    宁安是明星，而柏玉只是普通人，人们的关注点集中在宁安身上。目前除了cp女孩还嗑得起劲，柏玉和“盲罪”已经逐步从这场风波里退出去。

    沈戟看了会儿，知道这个插曲马上就要告一段落。但明明解决好了一个突发情况，他却开心不起来，刚才在海量评论中，他看见几条“柏老板是为了保护安安，好甜，他们是真的”，觉得特别碍眼。

    少得一刷新就被淹没的评论，他偏偏记住了。

    还是想跟柏玉说点什么，沈戟拿起手机，又觉得自己这样不对，不像一个稳重的成年人。

    这时，手机振动起来，他第一反应是柏玉，一看，却是梁晓笑发来的微信。

    [笑小先生]：哥，我看到微博了，你在加班吧？辛苦了！

    沈戟有点失望。他和嘉宾接触很多，人选也都是他定的，梁晓笑学历高，反应快，长相出众，综艺感很强，剧本杀经验丰富，当初物色选手时，他就料定开播后梁晓笑的人气肯定在前三。

    但他不会主动加嘉宾的微信，是梁晓笑加的他。加上之后也没怎么发过消息，就这条，还有春节时梁晓笑发来的祝福。

    沈戟没有聊天的心思，他的确有很多话想说，但那不是对梁晓笑说，只回复了一句谢谢。梁晓笑马上又发来一条。

    [笑小先生]：我也转发了哦！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告诉我！

    沈戟没再搭理，坐了会儿，离开办公室。大办公区和以往一样忙碌，宁安的团队已经离开，他在各个工位上转了一圈，大家还以为他有什么事。

    小谢说：“哥？”

    沈戟摇摇头，“我给你们点下午茶吧，想吃什么？”

    点下午茶这事他是跟贺枫曳学的，他自己闷头就能工作一天，想不到这些小事。但学来也不常用，没点过几回。

    心里憋着一股劲，不干点什么不痛快，而且他也不想让别人看出他四处转悠是为了看柏玉走没走。

    大家一通欢呼，七嘴八舌报想吃的东西，小谢做惯了杂事，以前沈戟请下午茶，也是他来点单，连忙说：“我来我来！”

    沈戟却边听边记，“我点就是。”

    记完，沈戟朝走廊走去，路过一间间办公室休息室，走到尽头的露台时，已经下好最后一单。

    综艺部的办公区有三层，呈环形，他楼上楼下都去了，再把这一圈转下来，等于把所有角落都走遍了。

    柏玉果然已经回去，他不由得吁了口气。

    还是想跟柏玉表达不满，但不能再用上次的方式。默想片刻，他突然有了主意。

    柏玉没走，不方便插手大家的工作，就待在楼下咖啡厅，打算等沈戟忙完了，再跟沈戟聊聊。

    他坐的位置就在沈戟进出大楼的必经之路上，还跟小谢打过招呼，让收工时通知他一声。

    等了半天，小谢没来消息，沈戟也没经过，倒是刷出一条沈戟的私人动态。

    柏玉下意识坐直。

    自他上次手滑点赞之后，沈戟就没有发过私人动态了。可能是忙，可能是没什么想分享，更可能是知道他的存在，“不能看”的分组就失去意义，所以不发了，或者再建一个“不能看”。

    他没问过沈戟，再加上沈戟跟他打听宁安，中间发生了一些不愉快，他们的关系和春节那会儿比，其实疏远了不少。

    这条私人动态不仅有字，还有图。

    柏玉点开图，是沈戟的自拍照，脸几乎占了满屏，拧眉，抿唇，很严肃，有点生气的样子，和文字“不高兴”奇妙地搭调。

    这是什么直男自拍？

    柏玉第一反应是好笑。沈戟一看就没怎么自拍过，画面是歪的，轻糊，最重要的是，镜头太近了。

    漂亮也不能这么怼着拍的。

    少顷，柏玉笑意渐渐敛去，视线落在沈戟紧缩的眉，和那句“不高兴”上。

    照片上沈戟衣服没换，那就是现拍的。沈戟发这样一条私人动态是什么意思？

    柏玉印象里，沈戟哪怕是在私人动态中也没有发过自拍，而这条显然非常情绪化。

    他是唯一一个能看到沈戟私人动态的人，如果沈戟不知道，他还能理解为沈戟遇到烦心事，找树洞发泄。

    可沈戟知道他的存在。

    那这就不是向树洞发泄，是在向他发泄。沈戟就是发给他看。

    柏玉切到聊天界面，想问沈戟怎么了，却在看见聊天记录时停下。他们上次联系，就是那通视频电话。

    沈戟是个很直接的人，会直白跟他说“你骗我”，这回却拐老大一个弯，那就是不愿意私下找他，那他也不该在对话框里问沈戟。

    原本一对一私聊才意味着安全，但有时在公开平台上对话，心理上的安全感更足。柏玉发现自己能明白沈戟的意图，这句“不高兴”如果丢在对话框里，他就必须回复，发在朋友圈，只给他一个人看，他可以不回复。

    他有种感觉，如果他装瞎，那么他今后将再也看不到沈戟的私人动态，他们的关系将越来越淡，直至成为再不联系的陌生人。

    柏玉打出一行字，发送。

    春意正浓，气温逐步爬升，发完动态后沈戟呆了片刻，春风吹在他脸上，染出一片桃花的粉。

    他又后悔又紧张，从脸颊烫到耳根，平均十秒就想一次——要不我还是删了吧？

    但最终也没有删。

    他盯着朋友圈，短短几分钟像过了几天几夜，当新人时都没这么忐忑过。

    因为即便是新人，对工作他也有准备有把握，现在他任由自己胡来，能有什么把握呢？

    突然，朋友圈跳出一条新消息，是柏玉的头像！

    他深呼吸一口，小心地点开，点开后还没有马上看，闭紧双眼，试探着睁开一条缝。

    [yu]：可以给我说说吗？

    堵着的情绪好似突然找到出口，他不知道自己是兴奋还是松了口气，平日里灵活的脑子突然打结，着急地思考怎么回柏玉。

    写写删删，柏玉的评论又进来了。

    [yu]：你还在忙吗？都有空自拍了，应该空下来了吧？

    [沈戟]：自拍不占用时间。

    虽然没看见人，但柏玉从这句话里琢磨出一丝猫抓般的感觉，沈戟在心急火燎地挠着自己，也在挠着他。

    [yu]：那你现在有空吗？能下班的话，我们见面聊聊？暂时没空也没关系，我在楼下等你。

    沈戟惊住了，等不及在朋友圈磨蹭，直接请求语音通话，柏玉几乎是立即接通。

    沈戟说：“你没走？”

    “没有。”柏玉说：“我今天就是来找你，还没说上话，怎么走？”

    作者有话说：
32 偏心
 
   
   
      
    露台离电梯最远，沈戟从走廊跑过，吓到一众手下。他们熟悉的沈老师做事效率高，忙起来步履如风，但走得再快也从容稳健，哪像现在这样跑过？

    “宁安那边还没搞定吗？”

    “不可能，别是哪个合作方又出幺蛾子……”

    沈戟用力握着手机，按了好几下电梯，盯着显示器上的数字。一同等电梯的人自觉往旁边让了两步，打算等下一趟。

    直到进入电梯，梯门合上，沈戟才稍稍冷静。他盯着磨砂梯门上模糊的影子，听见自己咚咚作响的心跳声，在快要下降到一楼时，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他有点不明白，自己这是在急躁什么？

    柏玉说了等他，又不会因为他晚几分钟就走掉。他根本不用着急的。

    好像不单单是着急，他还很兴奋，像个得了好动症的儿童，身体里挤满力气，不使出来就胀得难受。

    楼层数字已经变成“1”，沈戟用力往肺里灌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经过电梯间一侧的巨大镜子时，他还刻意停下脚步，用余光看了看镜子里的人。

    但余光又怎么能和正眼相比。

    锋光一楼大厅的咖啡厅是开放式的，比大厅的地面高出两阶，一个吧台，几排沙发。柏玉站在阶梯上，看着沈戟向自己走来。

    沈戟瞄镜子时，他就看见了，随着人越来越近，他轻易捕捉到沈戟额角未擦掉的汗珠，微红的鼻尖。待沈戟站在阶梯下望向他，他又看清了这人眼里的急切和慌张。

    这和开会时的沈老师太不一样了，理性、从容好像突然在沈戟身上隐形，他看到的是几个月前在乡镇路边捡到的沈迷茫。

    可他又有什么资格腹诽沈戟？在这等待的几小时，不，再把时间往前推一点，从他放下工作，头脑发热拦下摩的时起，不也一点不从容，一点不理性吗？

    他不在意热搜怎么解决，别人讨论他和宁安的过去他也懒得去争辩，反复想着沈戟是不是又觉得受了骗，他又该怎么向沈戟解释。

    开会时，沈戟有条不紊地给解决方案，他一度以为自己多虑了，沈戟根本分不出心思来怪他。

    坐在咖啡厅的沙发上时，他不由得想，自己留下来是不是多此一举？沈戟也许不需要他的解释。

    但不是。沈戟的私人动态给了他答案。

    沈戟是在意的，又别扭地不肯直接问他。那么矜持的沈老师，是委屈到了什么地步，才会拍一张紧紧皱着眉的照片，以只有他能看到的方式发在朋友圈，告诉他——我不高兴。

    现在这个不高兴的人就站在面前，正在用一贯的职业气场掩饰慌张，眉梢挑了三下，唇角压住又松开，细微的小动作将眉眼衬托得更生动，仿佛那张戴得不严实的面具要被掀下去了。

    柏玉侧身让了让，“给你点杯咖啡？”

    沈戟摇头，“不要在这里。”

    柏玉会意，回沙发边取来外套，“那我们换个地方。”

    沈戟匆匆下楼，除了手机什么也没拿，而柏玉的车还停在小巷子里。两人走出锋光中心，才意识到没有车开。

    “我上去拿钥匙。”沈戟尴尬地说。

    柏玉却抓住他的手臂，“现在不是高峰，要不我们坐地铁？”

    沈戟没有问坐地铁去哪儿，稀里糊涂就点头。地铁很空，他们所在的那截车厢没有别人。沈戟抓着扶手，觉得脑袋里烧了一锅热水，咕噜咕噜的，吵得他没办法思考。

    他有话要跟柏玉说，但现在面对面，他又不知道从哪儿开始说。柏玉怎么也不说点什么？

    柏玉看向沈戟，发现沈戟在瞪自己。他心里生出一种特别奇妙的感觉，头一次觉得被人瞪并不糟糕。

    停车的小巷就在地铁出口附近。沈戟下车时也是稀里糊涂的，看见柏玉的车了才说：“你怎么把车停在这里？”

    柏玉解锁，“你现在才想起问我这个问题？”

    沈戟站在副驾边，眼珠转了两下。

    柏玉也不上车，“你都不知道我要带你上哪儿，就跟着我走。”

    沈戟急了，这问题他答不上来，但柏玉不也没回答他的问题吗？他固执地又问一遍：“你怎么把车停在这里？”

    柏玉盯着他的眼睛，几秒后说：“因为堵车，我等不了，所以搭了辆摩的。”

    沈戟困惑，“什么等不了？”

    柏玉沉默下来。他自己都没有一个精准的答案。可眼前这个人可能就是他的答案。他不那么确定地说：“我想你可能又在气我骗你，我……我应该尽快向你解释。”

    沈戟提着一口气，半天没有吐出来。他被柏玉说中了，他就是在生气，还装作没有生气，最后装不下去，却说不出口，心被猫抓得快要痒死了，只好把自己生气的样子拍下来，给柏玉一个人看。

    风里有花的香气，由柏玉吹向沈戟，沈戟轻轻眯起眼。柏玉想，这就是只笨蛋狐狸，最聪明的地方是用笨拙来挠你，让你没法招架。

    “上车吧。”柏玉说：“我都告诉你。”

    车向白鹭庭开去，沈戟双手放在腿上，坐得特别规矩。

    柏玉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跟一个不相干的人讲自己和宁安的过去，他始终认为感情是两个人之间的事，和任何第三人无关，感情结束了，不管是以什么方式结束，都等于棺木合上，被水泥封在地底，为什么还要重新揭开？

    但现在，他想满足沈戟的“好奇”。他讲得很平静，没有自己以为的难堪，就好像把水泥凿开时，挖出的已经是别人的故事。

    他从和宁安认识时说起，那时他们都是小孩，宁安喜欢音乐，他喜欢编故事。他上高中时发现自己喜欢同性，身边最符合他审美的就是宁安。

    但多年以后回头评价年少时的冲动，很可能只是因为宁安总是夸奖他浑身散发着艺术性。

    那是最渴望别人肯定的年纪，谁不想与欣赏自己的人朝夕共处？

    成年后，他开始追求宁安，顺利在一起。七年里宁安许多次跟他说，你是我的缪斯，分手时宁安说，谢谢你，我曾经的缪斯。

    他作为缪斯的价值被宁安榨取干净了，宁安需要新的刺激和灵感，才能创作出满意的音乐作品。

    “过去的感情我不想再提，也不想再与宁安有交集，所以你几次和我说他，我都没接你的话。”柏玉道：“但他转发之后，我应该告诉你，因为那已经不止是我和他的私事，有可能影响到节目。”

    沈戟双手先是平放在腿上，听到中途已经握成拳头。此时他终于忍不住，“他怎么能这么对你？”

    柏玉眼中掠过一丝错愕，打了个弯，将车停在路边。

    沈戟完全没意识到此时停车有什么不对，愤愤道：“谈恋爱不该是这样，他这哪里是和你谈恋爱？他没有心！”

    沈戟越说越激动，他很少这样生气。柏玉骗他，他也生气，但不是这种。工作上有不如意的地方，他顾不上生气，只会立即思考解决方法。

    愤怒的感觉很新鲜，像有一股燥热的气在身体里乱窜，扰得他简直要七窍生烟。

    柏玉侧过脸，沉默地看沈戟。沈戟想知道他与宁安的事，所以他说了，尽他所能客观，未掩饰宁安贪恋灵感，也未掩饰自己贪恋虚荣。

    他本意不是让沈戟同情自己，更不是让沈戟生气。沈戟的重点却完全偏了。

    偏的何止重点，还有心理。

    沈戟这是在心疼他。只有偏心、心疼，才会愤怒。沈戟那张要掉不掉的面具被冲冠一怒冲得只剩一小块还挂在下巴上。

    柏玉突然就很想摸摸沈戟的耳垂，那圆圆的一颗，看上去像熟透的樱桃。

    “沈老师……”

    沈戟回头，四目相对，“那你还难过吗？”

    他不大会哄人，上次补拍镜头时哄过柏玉，但特别蹩脚。这次的情况不一样，他应该走心。但这心应该怎么走？

    柏玉看出沈戟的无措。真奇怪啊，开会时那么多双眼睛都盯着沈戟，麻烦的局面需要沈戟拍板，沈戟从头到尾处变不惊，眼神没有丝毫动摇迟疑，现在却满是不确定，仿佛遇到了绝顶棘手的情况。

    “已经过去了，我早就放下。”柏玉反过来安慰沈戟，“沈老师，你在因为我生气吗？”

    沈戟愣了下，眼神闪烁，“我……”

    柏玉说：“谢谢。我没事。”

    沈戟扭头看向窗外，他脸很烫，想吹风，车窗关着，他缓缓往右挪，直到把脸贴在车窗上。

    咚——

    柏玉听见面具彻底掉下去了。

    他没有马上启动车。他也在思索，这场坦白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他以为在他说完之后，沈戟会点点头，说一句“我知道了”，或者再问问和宁安有关的事。但沈戟只顾着生气，刚才的茬一打，他都忘了自己接下去还应该说什么。

    算了，现在沈老师比照片上还生气，别的都暂且放下，他得哄哄沈老师。

    “还喜不喜欢吃椰蓉蛋黄蒸糕？”

    沈戟严肃道：“喜欢。”但最近忙，很久没吃过了。

    柏玉笑了笑，“我们去吃吧。”

    沈戟神情松了些许，旋即又绷起来，“吃不到，只有早餐才有。”

    柏玉说：“随时都有。”

    沈戟说：“不可能，我是会员，我知道。”

    柏玉说：“走吧，真的有，我保证。”

    作者有话说：

    沈吉吉：难道你也是尊贵的会员？
33 慈祥师傅再获小纸条
 
   
   
      
    沈戟习惯按照拟定好的规则制度办事，虽然每次遇到突发情况都能灵活应变，但那其实是充足准备下的planxyz，他这个人骨子里还是遵从制度。

    所以当柏玉说一定能吃到椰蓉蛋黄蒸糕时，他是不信的。上回慈祥的师傅给他开了小灶，但那是特殊情况。现在他的情绪还没有糟糕到必须吃一份蒸糕才能缓解的地步。

    但柏玉说得这么确定，他只好忍住打击柏玉的冲动。但快到白鹭庭时他又想，都怪他把椰蓉蛋黄蒸糕描述得太好了，柏玉才这么期待。那等会儿管家告知现在没有蒸糕时，柏玉岂不是会特别失望？

    沈戟觉得自己是过来人，柏玉这种心情他太了解了。跟贺枫曳告白失败时，要是没有吃到蒸糕，没有得到陌生人善意的小灶，他可能越想越失落，一时半刻没办法开车离开。

    柏玉虽然被抛弃已久，但因为自己的缘故，被迫重温了一回情伤，现在心情低落，迫切地想吃甜食是合理的。

    沈戟暗自琢磨，等下能不能请师傅再做一份蒸糕？

    即将破坏规则让沈戟有点焦躁，双手在西裤上搓了又搓。

    柏玉从刚才就发现沈老师不对劲，突然不说话，像是在思考什么事，现在还多出一些小动作，手掌搓腿，是着急的表现。

    因为吃不到蒸糕着急吗？

    若不是还在开车，柏玉真想掰过副驾这位的脸，欣赏沈老师有趣的表情。

    往白鹭庭开，其实是冲动之下做出的不理智决定。柏玉并不打算让沈戟知道自己就是那位慈祥的师傅。沈戟跟他提了好几次蒸糕，今天因为热搜忙了大半天，没顾得上吃饭，白鹭庭似乎是最好的选择。

    停好车，两人一同向内院走去。

    萧渭高薪聘请花匠，种了不少花树，正值春日，院中繁花似锦，荡开层层叠叠粉云，泉水叮咚，曲径通幽。沈戟大步向前，无暇欣赏途中美景。

    清楚沈老师虽瘦但能吃，柏玉误以为他走得这么急，是因为饿了，但沈戟只是想赶紧与管家交涉一下，看是否能请师傅开小灶。

    白鹭庭没人不认识柏玉，但这种私房菜馆的管家们训练有素，柏玉以客人的姿态来，管家们就以客人之礼相待。直到落座，沈戟也没察觉出异样。

    管家递上菜单，沈戟每点一道菜，都给柏玉做一个客观介绍，然后问柏玉要不要吃。

    他那点小心思柏玉看得明明白白的，其实就是沈老师自己要吃。

    柏玉在点了几次头之后，突然想逗一逗他。

    沈戟：“这是糖醋粽香排骨，酱汁浓香，肉瘦却不柴。柏先生，你要吃么？”

    柏玉：“看上去不怎么样，我们换一个？”

    站在一旁的管家：“……”如果萧先生听见您这么说他的当家菜，就有好戏看了。

    沈戟都要把这道菜挪进“已选”了，手指停下，冲柏玉疑惑地眨巴了下眼。

    是他介绍得不对吗？

    柏玉面上不作声色，内心兴致勃勃，只见沈戟微微皱起眉，又说：“我们是用嘴巴吃饭，不是用眼睛，我觉得还是试试吧。”

    柏玉摇头，“可是瘦肉都柴。”

    沈戟争辩：“但是有糯米，相当于肥瘦相间！”

    看，他急了。柏玉快要压不住笑，“那行吧。”

    沈戟连忙选定排骨，生怕柏玉反悔。柏玉起初撑着脸颊看他，这会儿怕露馅儿，别过脸去挡住笑容。

    管家心里嚯了一声。

    把自己中意的都点一份，沈戟出人意料地站起来，对管家道：“您跟我出来一下。”

    再训练有素，管家也下意识看了柏玉一眼。

    虚掩上包间的门，沈戟诚恳地告诉管家，自己的朋友今天遇到烦心事，情绪特别低落，想吃椰蓉蛋黄蒸糕，能不能麻烦师傅做一份，他愿意给三倍甚至更高的价钱，感激不尽云云。

    管家迷惑了。柏总哪儿低落呢？不是开心得很吗？

    管家说要去问问厨房，拿着菜单走了。

    外面的动静，柏玉都听见了，简直哭笑不得。沈戟喜欢白鹭庭，所以他带沈戟来了，还打算找个理由去厨房给沈戟做蒸糕。谁料沈戟误以为他要以甜点来缓解情绪，正儿八经去拜托人。

    敢情刚才在车上，沈老师就是着急这事。

    沈戟回来，不好保证，只说如果实在没有蒸糕，那就换别的，这儿其他甜点也不错。

    柏玉借口上洗手间，去厨房跟甜点师傅交待了一声，请对方帮忙准备两份蒸糕的材料。

    师傅不解，“我帮你做了不就完了？”

    “我自己来。麻烦你了啊，周哥。”

    一道道菜上桌，管家说师傅答应了，蒸糕最后上。

    沈戟眸子雪亮，冲柏玉挑眉，“那位师傅真的很慈祥。”

    柏玉：“……”

    席间，两人聊到工作，“盲罪”这边的道具和场景都准备好了，马上就能开始录下一轮。但沈戟原来的计划是增加柏玉的镜头，现在看来恐怕是不行了。

    柏玉当初因为“盲罪”的利益而配合，节目播出后，大量的关注让他连网都不想上，宁安的转发把这一切彻底点燃，不止是他，连詹梦的背景也被扒了出来。

    他对成为网红没有兴趣，坦率跟沈戟说清楚自己的想法。沈戟站在制作人的角度有点遗憾，但站在朋友的角度，也不希望柏玉继续出现在镜头里。

    “那我就彻底转幕后了。”柏玉给沈戟舀了一碗汤，“重活粗活尽管使唤我。”

    这时，一桌饭菜吃了大半，桌上的手机响起来，柏玉看一眼，“工作上的电话，我出去接。”

    沈戟身为优秀职场人，最理解工作电话的重要性。柏玉出去接，他就继续吃，过了一刻钟，柏玉还没回来，他想了想，觉得这通电话就是再打一个小时也没问题，只是蒸糕需要趁热吃，凉了口感降低。

    沈戟叫来管家，问蒸糕大概什么时候上。管家说快了，沈戟往门外看，没瞧见柏玉的身影，有点急，正打算拜托对方迟一点上，柏玉就回来了。

    管家很有眼力见，“这位先生回来得正好，蒸糕马上好。”

    两份香软蒸糕摆在精美的瓷碟上，这要是平常，沈戟早开动了。但这回他只顾看柏玉，满脸都写着我来献宝了。

    可这明明是我的宝。柏玉无奈地想，别人好歹是借花献佛，沈老师这是借花献花农。

    柏玉吃了一勺，不可避免地需要吹嘘自己一番。沈戟心满意足，指着小红旗说：“这个师傅手艺高超，人慈心善。”

    柏玉短时间内不想再听到慈祥两个字了。

    吃完自己的，柏玉见沈戟那份还原封不动，问：“你怎么不吃？”

    沈戟贴心地问：“你够吗？”

    柏玉心想，我不够你要怎样？

    “你还想吃我这份就归你。”沈戟说着咽了口唾沫，大度道：“我留着没吃。”

    “那你赶紧吃，就要凉了。”我专门给你做的，你还想留给我？

    沈戟又问了柏玉一回，确定柏玉不吃了，才弯着唇角，把瓷碟拉向自己。

    吃完，沈戟以自己是会员为由，执意结账，柏玉随他，被管家悄悄塞了一张纸条。

    管家神秘兮兮，“给好心师傅的。”

    柏玉展开纸条，上面写着：又麻烦了您一回，祝您生活顺心。

    赶在沈戟转身之前，柏玉将纸条收进衣兜。

    娱乐圈时时刻刻都有八卦，网上的议论很快被别的新闻取代。不过“盲罪”的气氛多少有点不一样，那种心情类似不小心发现了老板的秘密，见面有点忐忑和尴尬。

    好在大家都年轻，尴尬的不止自己，是你我他，再加上马上要开始录制，别扭一天后就又嘻嘻哈哈了。

    和上回一样，为了方便录制，“盲罪”暂停营业。嘉宾陆续到场，柏玉明显感到，他们的状态和去年不一样了。

    当时大家都是素人，虽然在剧本里有输有赢，但对整体还没有一个直观的了解。现在节目播出，有的成了网红，有的被骂得差点抑郁。心理影响表现，有个叫常露的女孩本来很开朗，对谁都特别热情，现在总是低着头，无精打采，要不是签了合同，可能已经中途放弃。

    与之相对的是梁晓笑，这是个海外名校毕业的高材生，贴着“学霸”、“精英”的标签，人气持续走高，网友说看到他就感到智慧真的能让一个人发光。

    新剧本的故事发生在上世纪90年代的机床厂，接二连三有工人死去，秃头的段长，送牛奶的半瞎子，文工团下来的辫子女……谁才是凶手，他们为什么而死？

    嘉宾们换上破旧的灰色工作服，打扮也都往灰头土脸靠，但即便如此，梁晓笑也分外突出，“盲罪”几个女孩儿悄悄说，他好帅啊！

    新剧本同样需要npc，是由“盲罪”的一位主持人客串。柏玉说到做到，在现场打下手。但其实也没有什么需要他帮忙，他蹿得太勤，说不定还影响录制。

    在又一次被小谢客气地说“柏总，你去喝口水吧”后，他索性撂担子，不蹿了，就跟着沈戟。

    顺便观察沈戟。

    以前录制时，他要么在当npc，要么和沈戟闹矛盾，都不那么方便观察沈戟。

    沈戟工作的状态绷得很紧，私底下的柔软和迷瞪不见踪影，但这种紧绷并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这其实是个很难掌握的度，松一点，就有人开小差，效率降低，紧一点，会让人吃不消，反而产生怠工情绪。

    柏玉不认为沈戟是刻意维持这个度。沈老师全身心投入工作，恐怕没有余力去做所谓的平衡。

    只能归结于天分。

    不过继续观察，柏玉又觉得沈戟不仅是依靠天分。他在指挥，也在亲自做，任何位置有麻烦，他都能立即补上，调度和实操样样满分，让偶尔失误的手下也不用背上过重的压力。

    柏玉不得不承认，工作起来的沈老师有种特殊的魅力。

    不过大半天观察下来，柏玉还发现了一件事——

    那位四处放光的梁晓笑，似乎过度关注他们的沈老师了。

    作者有话说：
34 他跟柏玉挺铁的
 
   
   
      
    嘉宾与制作人频繁沟通是正常现象，但柏玉这个旁观者看来看去，从梁晓笑的举止中看出几分献殷勤的味道来。

    节目里的素人和日常生活里的素人还是有不少区别，他们在参加这个节目之前，有的已经为成为明星、网红做准备。“一念沙”是他们能够抓住的踏板。这就跟几年前红过的相亲节目一个道理。

    能不能红是一门玄学，镜头和剪辑能够毁掉一个人，也能成就一个人，制作人在这里面的作用太大了。柏玉想，梁晓笑跟沈戟献殷勤倒也不奇怪，可梁晓笑看沈戟的眼神不太对劲。

    那不是看老板的眼神，毕竟没有人会尝试去诱捕老板。

    这个梁晓笑，喜欢男人。

    导演叫停，梁晓笑和沈戟低声说着什么，梁晓笑唇角含笑，热切地注视着沈戟，沈戟却仍是工作时的那副面孔，眼神锋锐。

    化妆师过来给梁晓笑补妆，随便递一瓶水，梁晓笑拧开了拿给沈戟。沈戟摇头，继续说工作。

    柏玉没上去打搅，站在几步远之外看。

    他的视野里还有一个人——没精打采的常露。这女孩儿似乎想找沈戟说话，但被梁晓笑抢了先。梁晓笑的从容随意衬托得她更加灰暗，她本就犹豫，此时越发不敢开口了。

    柏玉不禁想，同一个节目的选手，开始时都光彩靓丽，几期下来，差别竟然会这么大。

    常露原地站了会儿，脸上的表情由不安焦急变得失望——是那种对自己的失望，转身离开。

    再看沈戟和梁晓笑这边，就觉得有意思。沈戟背对着常露，从头至尾不知道常露来过，但梁晓笑不仅知道常露来了，还与常露对视过几次，他不可能看不出常露着急找沈戟。

    现场杂音太大，柏玉听不清梁晓笑到底与沈戟在聊什么，但从梁晓笑的神情可以得出一个结论，这人在故意拖着沈戟。

    职场上谁都想往上爬，而这不仅是职场，还是娱乐圈，竞争更为激烈。不知是不是本就对梁晓笑心生不满，柏玉有点看不上梁晓笑这行为。

    这时，沈戟突然做了个出乎他意料的动作——抬起右手，中断了与梁晓笑的交谈。

    柏玉挑眉。

    梁晓笑的笑容轻微一僵，“哥？”

    沈戟看了看时间，“线索呈现和后期制作我们可以等一会儿再讨论。你今天状态很好，保持。”

    说完，沈戟转身，视线往休息区一扫，像是在找什么人。

    柏玉没由来地觉得，他找的应该是常露。

    嘉宾情绪糟糕，金牌制作人一定会注意到。不用常露找来，他自己都会过问。

    果然，沈戟目光锁定常露，走了过去。

    柏玉又看梁晓笑，这位新晋网红脸色一点点阴沉下去，不悦地转身。

    沈戟走到常露身旁，“点点。”

    常露讶异地睁大眼，连忙站起来，“沈，沈老师！”

    点点是她的小名，海选的时候她说过，选手里有位女生偶尔这么叫她，她哪里想到沈戟也会这么叫她。

    “来，我们出去走一下。”沈戟眼神比刚才监督录制时温和，在大家的注视下领着常露离开现场。

    “盲罪”是栋别墅，外面绿化做得不错，春暖花开，阳光明媚。

    “沈老师，您找我有什么事吗？”其实常露知道，沈戟是因为她的表现叫她出来。可是沈老师会对她说什么呢？要求她赶紧调整状态？还是提前通知她，她的镜头因为没有亮点，会被剪掉？

    小谢急匆匆跑回来，提着一个外卖口袋，“来了来了，排老长的队！”

    沈戟接过，“喝奶茶吗？茉莉车厘子味。”

    常露受宠若惊，这是她最喜欢的奶茶！沈老师怎么会请他喝奶茶？

    “谢，谢谢……”

    沈戟也有一杯一模一样的，可他并不喜欢，只是拿着，没有喝。

    “面试的时候，你说你业余时间都花在体验不同的剧本杀上，周末一天能玩四场，理想是在热情耗尽之前，玩遍所有高难度剧本。”

    常露有点尴尬，“这好像很不现实。”

    沈戟却道：“但我感受到了你的热情。在说剧本杀时，你的眼神和肢体语言都在闪光。”

    “沈老师……”

    “发自内心的喜欢最容易感染身边的人。”沈戟看向常露，“我选择你，是因为你打动了我，热情也是一种优势，我选的每一位嘉宾，都有独特的优势。”

    常露脸红，“可是我发挥得很糟糕。我，我没有他们亮眼。”

    沈戟说：“你怎么知道，他们的耀眼不是因为受到你的感染？”

    常露望着沈戟，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你并不糟糕，不要轻视自己。更不要在半途否定自己。”沈戟又道：“每个人都有他的高光时刻，下一期就轮到你的精彩分析了。”

    常露用力点头，“沈老师，您是注意到我今天状态不好，所以特意找我聊天的吗？”

    沈戟说：“我只是想试试你在花絮中提到的奶茶。你看，还是有很多人喜欢你，你推荐之后，那家店才排那么长的队。”

    常露不好意思地抿着唇角，半天才说：“谢谢您。”

    柏玉不知道沈戟跟常露说了什么，但常露回到现场后，情绪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轻松、明快，充满活力。而沈戟还是一贯的冷静威严，和那一身气质与装扮唯一不搭的是，沈戟居然拿着一杯粉红色奶茶。

    沈戟连吸管都没插，苦恼于怎么处理。他不是不能喝，但工作时他一般不喝这种休闲风格重的饮料。扔掉不行，太浪费。给别人喝，他怕别人介意。

    柏玉上前，“沈老师，马上开始录制了，你奶茶还没喝完啊？”

    沈戟立即把奶茶塞到柏玉手上。别人会介意，但柏玉应该不会，他跟柏玉挺铁的。

    柏玉不清楚自己被划到了“铁”的范畴，笑道：“请我喝啊？”

    沈戟赶着去盯录制，“我一口都没喝，干净的！”

    柏玉看着沈戟的背影，撕开吸管的包装纸时还在想，什么干净不干净的？

    后半程录得比前面顺利，常露状态回升，贡献了好几个有趣的梗。柏玉边喝茉莉车厘子奶茶边当观众，中途小谢走过来说：“柏哥，你也去排队了？早知道让你帮我买了。”

    柏玉说：“沈老师送的。”

    小谢一脸痴心错付，“那你喝的是我买的咯？”

    柏玉笑道：“谢了。”

    小谢：“……”瞧这春风得意的，一定是我的错觉！

    录制持续到凌晨4点，虽然大家都是精力透支的状态，但此时大脑还在亢奋中，吵着要吃宵夜。

    沈戟叫来小谢，让点宵夜。小谢说：“柏哥已经点好了。可能再等十分钟就到！”

    柏玉点的是跟沈戟提到的鱼，沈戟不爱在外面吃，他单独点了一锅，准备带沈老师上楼吃。

    但正想叫沈戟，就见梁晓笑从旁杀出，“沈老师，今天辛苦了，这附近有一家通宵营业的粥店，要不我们过去尝尝？”

    沈戟干脆拒绝：“柏总点了外卖。”

    梁晓笑说：“可是夜里吃太辛辣的东西不好。”

    清淡小粥和重口味的鱼，沈戟是倾向于粥的，但他和梁晓笑又不熟，自然不会和梁晓笑一同喝粥。

    沈戟使出杀手锏，“点都点了。”

    柏玉和梁晓笑一同无语。

    待外卖送到，柏玉将沈戟请到三楼，吃完下来时，梁晓笑已经走了。小谢说他一口都没有吃，大概是不喜欢吃鱼。

    这鱼柏玉安利了不止一回，沈戟觉得柏玉对它的喜欢类似于他对椰蓉蛋黄蒸糕的喜欢，安利没卖出去，那必然会失落，他连忙拉住柏玉的小臂，把柏玉扯到一边。

    柏玉还以为沈老师要说什么重要的事，却听人郑重地说：“我很喜欢你喜欢的鱼。”

    柏玉：“……”听见前五个字时他差点当场断句。

    这期录完之后，新一期上线，在前面几期里因为表现不佳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常露吸了一波粉，而最红的梁晓笑人气继续走高。此前大家被“画家哥哥”吸引，现在嗑不到柏老板的颜了，热度流向梁晓笑不说，还突然出现一对cp。

    观众们现在看到的这期是在北城的老牌线下店录制。柏玉也是看过之后，才发现梁晓笑在花絮里和沈戟有过几次互动，被问及沈戟更是赞不绝口，说沈老师的业务能力令他叹服。

    沈戟少有的几次入镜充满霸道知性，霸道源于对场面的控制，知性来自专业和经验，又冷又酷，气质非凡。

    梁晓笑则是阳光优雅，他俩一同框，弹幕就刷爆。

    这不就是禁欲清冷上位者和他的专属小狼狗吗？还有人没嗑这一对吗？你们看梁小狼狗这宠溺的眼神，满满都是爱啊！而且沈老师最关心梁小狼狗，和梁小狼狗说话最多！

    郎就这么拉起来了，挺猝不及防的。

    柏玉看完想，沈老师和每位嘉宾说话都多，不止你们的梁小狼狗。

    节目持续热播，几名人气选手开始接广告和专访了。梁晓笑在一场直播中被问到怎么看他网友说他是小狼狗的事。

    他想了想说：“那要看当谁的小狼狗。”

    作者有话说：
35 靓丽夺目
 
   
   
      
    起初柏玉还只是怀疑，现在听梁晓笑这么一说，就确定这人对沈戟有点意思。

    娱乐圈的主流看法还是不认同同性恋，之前宁安的风波就很能说明问题。但部分粉丝和路人又热衷嗑cp，过气明星能炒到起死回生，素人能炒到跻身名流。

    柏玉看得明白，梁晓笑来这一出，要么是绑着沈戟炒cp，要么是撩沈戟，先在公众场合抛出暧昧的引子，再一口一口吃掉沈戟。

    不管是哪一种，柏玉都很反感。而且梁晓笑精明，两种目的说不定兼而有之，图人，也图热度，从现在的舆论反响来看，热度的目的基本已经达成了，两人甚至有了超话。

    但柏玉觉得，以沈戟在某方面的迟钝，也许意识不到自己被撩了。

    “你那个男朋友，怎么有别的小狼狗了？”萧渭也是个吃瓜不嫌事大的，自从上回在柏玉手机里看见沈戟的照片，时不时就跟柏玉提一嘴。

    因为柏玉的缘故，萧渭期期节目追着看，柏玉的镜头被一剪没了，他也没弃追，成天被弹幕上的“小狼狗”辣眼睛，越看梁晓笑越不顺眼。

    柏玉跟调酒师学艺，自己捣鼓出一杯上半蓝绿下半金红的鸡尾酒，艳丽得过分，闻言一撩眼皮，“谣都造到当事人面前来了？”

    萧渭把那杯“毒酒”拿过来，笑着观察了会儿，没喝，“你心里就一点想法都没？”

    清吧光线暗，柏玉在阴影中挑了下眉梢。

    “你要没想法，能由着他们三番五次安排你上热搜？你最烦那些关注。”萧渭慢悠悠地说：“你在忍耐。那你知道当一个人选择忍耐时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他有个在乎的人。”

    柏玉转了转手上的双头量杯，轻松的语气里隐约流露出一丝被看穿的紧绷，“瞎几把放屁。”

    萧渭继续道：“要不是那谁搅和一通，彻底没法收拾，我看你还会继续在微博上当‘画家哥哥’。”

    柏玉将雪克杯摇得噼啪乱响，咚一声按吧台上，“热搜又不是节目组安排的。这年头生意不好做，詹梦好不容易撞上这么个机会，我这当合伙人的不积极点儿说不过去。”

    萧渭嗤笑，“给各种失常行为找借口，也是在乎一个人的反应。”

    柏玉差点把酒倒洒。

    “而且柏小师傅，你调酒不专心啊，上班时间玩手机，被老板我5.0的眼睛瞅到了。”萧渭笑笑，手指在吧台上点了点，“走了。”

    柏玉说：“你酒不喝？”

    那杯艳丽的酒是萧渭刚才点的。

    “调的什么鬼玩意儿，要喝你自己喝。”

    柏玉对喝酒兴趣不大，学着玩儿，没人喝就只好倒掉。他以前不是没调过，但没调出过颜色这么浓艳夸张还不搭调的。

    柏玉端详着这杯酒，突然觉得它有点像沈戟。

    毫无疑问沈戟很漂亮。他们刚认识那会儿，沈戟的打扮夸张不搭调，美得有点好笑，不就和这杯酒异曲同工吗？

    柏玉给酒拍了张照，没怎么考虑就给沈戟发过去。

    沈戟大概又在忙，没回复。柏玉跟调酒师交流了会儿，兴致缺缺地继续看之前没看完的百科——

    萧渭那5.0的视力瞅见的是梁晓笑的百科资料，他刚搜出来，就被萧渭打岔。

    梁晓笑今年25岁，与他同龄，毕业于美国v大，读书期间就已参加过一档综艺，可见心思早就搁在娱乐圈。

    网上能搜到的料到底还是少，梁晓笑现在风评不错，少有的负面评论是攻击他的长相和能力，说他靠着一张脸走红，讲的东西假大空，不如节目组的谁谁谁有本事，名校光环不过是拿来立人设。

    柏玉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这时，微信浮窗弹出来。看见沈戟的头像，柏玉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下。

    [沈戟]：？

    [yu]：在忙？

    [沈戟]：刚在洗澡。这是什么？

    洗澡啊。柏玉脑中浮现出此时沈老师的样子——穿着宽松的分体睡衣，肩膀上搭着一条半湿毛巾，头发乱糟糟地滴着水，眼里映着手机屏幕的光。

    但沈戟其实没有穿睡衣，穿一条内裤就跑出来了。倒不是急着回消息，一个人在家没那么多讲究而已。

    [yu]：鸡尾酒，刚调的。

    沈戟盘腿坐在沙发上，将照片放大看细节。鸡尾酒背后有光，因此拍出来显得晶亮而绚烂。

    [沈戟]：真好看，你在酒吧？

    柏玉有点惊讶。这杯酒客观来说还真算不上好看，没想到沈戟居然喜欢。

    如果是别人这么说，那只是随口客套，但沈老师说好看，自然是发自内心。

    [yu]：嗯，我调的，调酒师傅说是毒酒。哪儿好看，说说看？

    “毒酒？”沈戟小声咕哝，快速打字。

    [沈戟]：色彩缤纷，靓丽夺目。

    柏玉笑了，这确实符合沈老师的审美。

    [yu]：承蒙夸奖，有机会调一杯请你。

    对话框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柏玉想了想，补上一条。

    [yu]：沈老师，这酒像不像你？

    [沈戟]：嗯？

    [yu]：你的内在色彩缤纷，外在靓丽夺目。

    柏玉发完其实有些后悔，他在干嘛？撩沈戟吗？会不会尴尬？

    [沈戟]：真的？小黄脸愉快.jpg

    柏玉：“……”只要沈老师足够迟钝，尴尬就不会找上他。

    沈戟看着图片微笑，将柏玉的话当做由衷的赞美。而且这酒还是柏玉调的，柏玉调的酒像他，柏玉真有才华。

    沈戟脑中突然跳出一个念头——换头像。

    身为综艺制作人，沈戟的版权意识非常重，所有设计、音乐送到他面前，他第一要过问的就是版权问题。

    头像也不能随便用。但这杯酒是柏玉调的，那就没问题了。不过保险起见，他还是强横而不失礼貌地问了一句。

    [沈戟]：柏先生，既然它像我，那我可以用它做头像吗？

    柏玉看着对方那已经改变的头像，既意外又想笑还很后悔没有把沈老师之前的工作头像存下来。

    [yu]：荣幸之至。

    沈戟的团队有个说法，沈老师之所以用工作证上的照片当微信头像，是为了时时刻刻鞭策员工，见头像如面，看见沈老师在群里发号施令，就忍不住激情投入工作。

    小谢发现他哥头像变了，小图绿绿红红的，像个信号灯，还以为他哥在跟大家敲响工作的警钟。

    可看大图，这不是一杯花里胡哨的鸡尾酒吗？

    这圣意有点揣测不出来啊。

    一时间，沈戟换头像背后的原因被编排出了几十个版本，都传到韦总那儿去了。

    韦总管理着整个综艺部，最不操心的就是沈戟。但这回也有点忧心忡忡了，“沈老师，最近压力是不是有点大？”

    沈戟喝着韦总办公室的茶，淡淡道：“还行，不大。”

    韦总：“工作上有负担随时来找我，我是你们坚强的后盾。”还说不大？都把头像换成酒了！借酒浇愁，这点暗示我能不知道？

    “谢谢韦总。”沈戟完全没领悟到上司迂回的八卦之心，“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韦总：“……”我还没问完！

    大家提心吊胆观察了沈戟几天，发现他们沈老师一切如常，本来这话题就要过去了，突然有人说：“你们仔细品，这杯酒像不像彩虹？”

    小谢嗤之以鼻，像个屁，彩虹有七色，这才四色。

    那人又道：“梁晓笑和沈老师的cp正火着呐，沈老师这是不是什么暗示？”

    小谢震惊，不可能吧？

    这话传到了梁晓笑耳朵里，录制中途休息时，梁晓笑跟沈戟攀谈，说完正事，就聊起八卦。

    “沈老师，您头像怎么换了？”

    沈戟对小狼狗的说法略有耳闻，知道梁晓笑想绑着他炒cp。梁晓笑那番话不是在节目的花絮中说的，他看得出梁晓笑想靠“一念沙”进入娱乐圈，是个很聪明的人，这种炒作方式也是综艺所允许的，但私底下他对梁晓笑的看法逐渐走低，不打算与对方有过多接触。

    “怎么你们都对我的头像感兴趣？”这问题沈戟已经听过百十遍。

    “新头像和旧头像风格差异太大。”梁晓笑狡黠地笑了笑，“而且我听说，这头像和我有点渊源。”

    沈戟看他一眼，心想和你有什么关系？

    梁晓笑说：“我本来应该感谢沈老师，但您好像误会我的意思了。”

    沈戟一头雾水。

    “您认为我在绑着您炒cp吗？所以才愿意配合我，换上彩虹鸡尾酒做头像？”

    沈戟按捺住厌烦，科普道：“那不是彩虹。彩虹有七种颜色。”

    梁晓笑说：“沈老师，您正经起来真可爱。”

    沈戟起身，居高临下看人时气场近乎凌厉，“不要和我开这种玩笑。”

    梁晓笑却眯起眼，一丝阴暗的东西消失在瞳孔中，“沈老师，我在直播时说的话不是炒cp，您懂我的意思吗？”

    沈戟蹙眉。

    “我在追您。”梁晓笑也站起来。他比沈戟高一些，笑得十分灿烂，“我绝不会影响节目，等录完播完之后，我会让您看到我的诚意，您能考虑我一下吗？”

    “不考虑。”沈戟说完就走。

    梁晓笑被晾在原地，半晌，阴鸷地啧了声。

    作者有话说：
36 你敢动他
 
   
   
      
    “小狼狗。”

    “噗——”

    柏玉险些被矿泉水呛死，“沈老师，你刚才叫我什么？”

    沈戟捧着一个幻彩密封杯，往柏玉怀里丢去一包餐巾纸，一脸“水都喝不好大惊小怪还是个小孩子”，淡淡道：“小狼狗。”

    “……”柏玉怀疑自己被那个幻彩密封杯传染，现在有了幻听。

    这时沈戟又补充，“但不是叫你，我只是感叹一下。”

    柏玉赶紧把剩下的矿泉水喝掉，压压惊。为防沈戟又口出狂言害他呛水，喝得还特别快。

    “一念沙”持续热播，但录制即将结束，节目组正在老牌线下店拍最后一个剧本。本来不关柏玉的事，但这阵子柏玉不大静得下心搞创作，索性做了杯咖啡，一边兜风找灵感一边给沈戟送去。

    他这也不算无事献殷勤，主要那杯子是沈戟自己网购的，直接寄到了“盲罪”，写的还是柏先生收。

    拆开包裹时柏玉一头雾水，拿起杯子端详半天，又照着商标输入店名，一圈看下来，确定这绝不是自己买的，但越看又越觉得杯子眼熟。

    同一个幻彩系列还有另外六种，这一个是最绚丽的，上面蓝绿，下面金红。

    他好像知道为什么眼熟了。果然，沈戟不久就打来电话，问是否收到杯子。

    “沈老师，杯子送我的？谢谢啊。”虽然不是很想要。

    换一个人可能已经尴尬起来了，沈老师却只是淡定地解释：“我给自己买的，不是送你的，你想要的话，我再买一个给你。”

    柏玉：“……”

    “你那里的咖啡很好喝，但总是用你的杯子不合适。”沈戟又说：“我放一个，今后我用自己的。”

    柏玉心道你还真不客气。

    不过看得出沈戟是真的喜欢那蓝绿搭配金红的鸡尾酒，连喝咖啡的杯子都要买个颜色差不多的。

    柏玉最初把杯子放在吧台上，和咖啡机放一块儿，后来不知哪天，把杯子转移到工作台，电脑右边是他的水杯，左边是沈老师的幻彩密封杯。詹梦上楼来找他，还问他买这么个少女杯子干嘛。

    放这么多天，沈戟一直没空来，杯子就没动过，新崭崭孤零零。

    “要不我带你去见见你主人？”柏玉可怜杯子，自言自语。

    于是半小时后，他带着装满香浓咖啡的幻彩密封杯，出现在这里。碍着竞争者的身份，他不好去店里找沈戟，车停在隔了一条巷道的街边，沈戟拉开副驾的门坐上来，对初次见面的新杯子爱不释手。

    柏玉怎么也没想到，沈戟喝下几口咖啡，会突然吐出一句小狼狗。

    这到底是咖啡还是酒？沈老师喝个咖啡都能喝醉？

    沈戟当然没醉，只是突然想探讨一下小狼狗。

    梁晓笑跟他摊牌后，他心里就掖着这事儿，怪不舒服的，像是被又沾又湿的东西贴着。他想找个人来说说，周围却没能说这事的人。放在以前，他应该会找贺枫曳，现在肯定不行了。

    录制现场气氛紧张，钻进柏玉的车里，喝着柏玉做的咖啡，沈戟神经顿时放松下来，好像终于找到可以让他一吐为快的人。

    毕竟柏玉是他唯一的铁哥们。

    只是小狼狗这个切入点在柏玉听来过于惊悚了。

    “柏先生，你怎么看待小狼狗这个词？”沈戟的口气就像是在进行严肃的学术讨论，“它已经流行到烂大街的程度，似乎年纪小的男朋友都可以叫做小狼狗。”

    柏玉平复心情，但眼皮还是止不住跳动，“就一个称呼而已。”

    “那你想要小狼狗吗？”

    “……”不想，谢谢。

    沈戟将被子转来转去，下午阳光正好，春光透过车窗洒进来，被过滤掉一层，在幻彩密封杯上反射出金粉。

    “我认为小狼狗不是中性词，它本来就带着宠爱亲昵的意思。”沈戟又说：“如果我说我想要小狼狗，那我对这只小狼狗已经有一定的情感倾向了。”

    柏玉内心：他在说什么？我该怎么回？

    沈戟撇了撇唇角，“所以一个不配当小狼狗的人说他想当小狼狗，是种打搅和冒犯。”

    柏玉想到“一念沙”弹幕上铺天盖地的小狼狗，突然觉得自己和沈戟对上了脑电波。

    “你是指梁晓笑？”

    沈戟点头。

    柏玉以为沈戟说的是梁晓笑在直播中说的话，安慰道：“炒cp是走红的捷径，他想绑着你，你觉得不舒服，就明确告诉他。沈老师，你才是这档节目的皇帝。”

    皇帝这个词还是他跟小谢他们学来的。

    “不止。”沈戟说：“他还跟我表白。”

    柏玉立即侧过身，“他都跟你表白了？”

    沈戟一五一十说了，心中顿时畅快，但一看柏玉，这人好像很不痛快。如果柏玉有毛，那浑身毛应该都立起来了。

    沈戟被自己的想法逗乐，晃了下手，“柏先生？”

    “你做得对。”柏玉陡生无名火，“他后来还骚扰过你没？”

    “除了工作上的沟通，没有别的接触。”沈戟说完看看时间，得回现场了，“柏先生，谢谢你的咖啡。”

    上车的时候有心事，下车的时候倒完心事通体舒畅，沈戟精神饱满地回去，不知道车里有个人情绪被自己搅得一团糟。

    梁晓笑也真够可以的，直播里说还不痛快，这都舞到沈戟跟前了。

    柏玉发了会儿呆，再次上网搜梁晓笑。此人近来热度居高不下，各种关键词下面已经有粉丝控评，负面评论一出现，马上就会被压下去。

    沈戟收工时看见柏玉发来三条消息。

    [yu]：他如果纠缠你，你告诉我。

    [yu]：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也跟我说。

    [yu]：小黄脸愉快.jpg

    沈戟觉得柏玉很不诚实，因为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就不是愉快情绪，此时应该使用小黄脸生气.jpg。

    录完最后一期剧本，所有嘉宾还需要到锋光中心录一个完结大舞台，之后是收工宴。提供场地的剧本杀线下店也收到邀请，“盲罪”这边的代表是詹梦。

    詹梦了解柏玉的性子，知道他不管是大舞台还是收工宴都不愿意去，结果录大舞台当天，柏玉却穿了套格子西装，和大家一同出现在锋光中心。

    “盲罪”开业时，柏老板都没打扮得这般正式。

    “你……”詹梦上下打量柏玉，“要背着我去领年度最佳雇主奖？”

    柏玉扣上西装扣，一副为了事业被迫参加应酬的表情。

    詹梦：“？”他怎么有点搞不懂他这合伙人了？

    大舞台上梁晓笑仍是最出彩的那一个，这一季的vip选手非他莫属。不过现场观众柏玉注意到另一个人——节目刚播出几期时因为表现不佳被网友怒喷的常露。

    在和沈戟谈过之后，常露状态飞速回升，后面几期拉足了观众好感，在最后的大舞台上也是光彩照人。

    不过全程占据着柏玉视线的仍是沈戟。

    沈戟今天穿着纯色西装，但开始录制之前就已脱下外套，舞台下每一个角落都有他的身影，白衬衣挺括，下摆收束在窄腰里，手上总是拿着东西，有时是话筒，有时是写得密密麻麻的本子，另一只手指向各个方向，像将军手中发出号令的剑。

    凌晨2点，副导演大喊一声“收工”，演播室响起密集的掌声和欢呼。节目还未播完，但是到此时，前期录制单位总算可以暂时放松。接下去就是收工宴，沈戟不怎么参加收工宴，但柏玉今天来了，如果柏玉要去，他可以勉为其难去一下。

    收工宴定在锋光常设宴的酒店，一辆辆车陆续抵达，沈戟并未和柏玉同行，柏玉到的时候，他已经落座。

    一到酒店，沈戟就有些后悔了，倒不是氛围让他不适，是今天梁晓笑格外热情，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仿佛知道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不便说出和那天相似的话。

    沈戟确实不能将梁晓笑怎么样，一来这是收工宴，大家都开开心心的，二来梁晓笑只是跟得紧，说一些关怀备至，希望今后还有合作机会的话。他再不适也只能暂时憋着。

    “一念沙”这项目也算经历过风雨了，中途要不是沈戟临危受命，说不定就得夭折。现在终于告一段落，大家吃没怎么吃，红的白的和啤酒掺着一起喝，没多久就倒了一群人。

    沈戟也喝了酒，只有柏玉滴酒未沾。他盯着沈戟，顺道盯着黏着沈戟的梁晓笑，不想去一趟卫生间的工夫，沈戟和梁晓笑竟然一同不见了。

    沈戟酒量一般，晕沉沉的，早就想撤了，没找到机会和柏玉喝一杯，才磨蹭到现在。扫视一圈没见着柏玉，便想出去吹吹风，醒一下脑子。

    他一走，梁晓笑也跟着。

    这时间酒店里除了服务生，基本也看不到别人了，为了不影响客人，服务生基本都避着走。

    沈戟来到露台，听见后面的脚步声，转身看见梁晓笑，脸上立即露出不悦。

    他平时能够管理好表情，但现在喝了酒，厌烦就不大能控制住，“有事？”

    梁晓笑步步靠近，“沈老师，您喝醉了。”

    沈戟眼色愈寒，“我问你有什么事？”

    “上次我跟您提过的，您考虑好了吗？”梁晓笑面带微笑，但这微笑却是阴恻恻的。

    沈戟说：“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不可能。”

    “没试过怎么知道不可能？”梁晓笑啧了声，“沈老师，我是真心喜欢您，真心想当您的小狼狗。能被您驯养，是我的荣幸。”

    说完，他逼至近前，正要伸手拉住沈戟，却听后面传来哐当巨响。

    露台的门被柏玉踹到墙上，震颤着反弹到半中央。柏玉沉着脸，高大的身躯投下阴影，“你敢动他。”

    作者有话说：
37 我是吉吉，你是小狼狗
 
   
   
      
    梁晓笑酒精上脑，眼珠滚着病态的红。他醉醺醺地转身，蛇信子一般的目光在柏玉脸上刮过，露出被打搅了好事的不悦，“我当是谁……柏老板啊？我跟沈老师说事儿，识相的你就让一边去。”

    说着，梁晓笑又想抓沈戟，手刚伸出去，就被柏玉拧住手腕。柏玉平时看着斯文，早几年也把打架当饭吃的狠角色，手劲不仅大，捏的位置还刁钻。梁晓笑痛得大叫一声，一边挣扎一边喊：“你他妈松手！”

    柏玉往前一掼，将他猛力推开，旋即将呆立的沈戟扯到近前，护在自己身后。梁晓笑险些摔倒，踉跄后退几步，终于站稳，冷森森地盯着柏玉，“别多管闲事！”

    “谁告诉你我管的是闲事？”露台上没有灯，光亮来自周围的霓虹，它们的斑斓在柏玉冷沉的脸上消融，变为让人忌惮的不明。

    沈戟抬头看着柏玉锋利的侧脸，张了张嘴，想说我可以解决，但喉咙好像被一团柔软而热乎的东西堵着，没发出音节来。心脏在胸膛里沉闷地敲击，撞出一缕缕热，顺着血液流向他的脖颈、脸颊。他不经意地摸了摸耳垂，不知是手指太冰凉，还是耳垂太滚烫，激烈的温度差让他一瞬间松开手指。

    他又看向柏玉，确定柏玉是在保护自己。

    奇妙的感觉冲击着他的认知——他喝了酒，脑子不如平时清醒，肢体反应稍慢一点，但并没有醉，梁晓笑图谋不轨，他就算不能当场制服梁晓笑，起码能够躲开，跑出去叫人，不用柏玉帮忙；可被柏玉护住，他是高兴的，看见柏玉的一瞬间，酒精就轻快地跳跃，梁晓笑抓他的时候，他没有反应，不是因为害怕更不是因为脑子发昏，是因为看见气势汹汹闯来的柏玉。

    梁晓笑酒醒了几分，露骨的目光在柏玉和沈戟之间逡巡，冷笑起来，“柏老板不是管闲事？是我理解的意思？”

    沈戟没听明白，柏玉却道：“随你理解。但我警告你，收起你那些心思，别来招惹沈老师。”

    “啧！”梁晓笑偏着头，眉眼里全是戾气，全无镜头下的优雅开朗，“你他妈管得着吗？你——”

    柏玉突然抓住梁晓笑的衣领，勒得对方脸面涨红。

    “你放，放手！”

    “你非要试试我管不管得着？”柏玉右膝一顶，稳准狠地撞在梁晓笑胃上，梁晓笑痛得五官扭曲，蜷缩在地上左右翻滚。

    沈戟没想到柏玉会直接动手，惊讶得瞪圆了眼睛。

    “沈老师早就明白拒绝过你，在旁人面前给你留足面子。”柏玉居高临下，“你要是有分寸，就该和沈老师保持距离。可惜你不懂什么叫分寸，那我只好来教教你。好好说话你记不住，疼痛总记得住了吧？”

    柏玉说得慢条斯理，梁晓笑痛得不住打滚，不一定听得清楚，一旁的沈戟却把每个字都记住了，并默默贴了个标签，准备下次遇到类似的事，也像柏玉这样做。

    柏玉哪儿知道自己在沈戟心里成了楷模，鞋尖在梁晓笑肩上不轻不重地踢了踢，“记住了吗？”

    梁晓笑终于缓过一口气，撑着手臂想站起来。柏玉却在他肘弯一踹。他吃痛一声，又趴了下去。

    柏玉语气阴狠几分，语速倒是没有变快，“我问你记住没有？今后还敢不敢骚扰沈老师？”

    “记，记住了。”梁晓笑终于站起来，方才那股嚣张劲儿仿佛随着摔倒，和地上的灰尘碎到了一块儿。

    柏玉盯着他，像荒原上的头狼盯着斗败的敌人，以视线将它驱逐到领地之外。

    梁晓笑耸着肩膀，灰溜溜地跑向半掩的露台门。在他挪步时，柏玉下意识一侧身，抓住沈戟的小臂。

    这是个保护的动作，沈戟低头看了看，衣袖全是褶皱，柏玉抓得很紧，把他勒痛了。但他不太想立即抽回来，被柏玉这样抓着，有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柏玉这才松手，转过身看向沈戟，“没事吧？”

    原本他以为自己没有来迟，梁晓笑那表里不一的垃圾还没来得及动沈戟一根汗毛，但沈戟此时的神情让他有些担心，看上去呆呆的，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好像是被吓坏了。

    一想到自己赶到时看到的画面，柏玉压下去的火气又冲了起来。这里没人，离宴会厅也远，沈戟很瘦，就算没有饮酒，也不是梁晓笑的对手，梁晓笑那脏手差一点就要拉住沈戟。

    看样子沈戟还没回过劲来。

    柏玉收起揍人时的气势，换了副腔调，“沈老师，没事了。”

    沈戟哪儿是怕，不过是被柏玉给帅到了，想表达一下感激和崇拜，柏玉却突然低头靠近，几乎与他脸贴着脸。

    沈戟：“嗯？”

    柏玉没想干什么，只是此时的沈老师眼中迷茫，像蒙着一片水潮，他实在好奇，想看看水潮里藏着什么。但直到呼吸相触，他才恍然惊觉，他们此时的距离已经越过了正常的社交距离。

    是他失态了。

    可是沈老师竟然没有退开，木头一样戳在原地任由他看。不，不止，沈老师也在看他，他们正在以一种过于亲密的姿势对视。然后他听见沈戟夸张地咽唾沫，咕哝一声。

    这一声也打破了二人之间突如其来的僵持，柏玉直起肩背，语气比刚才更加温柔，低沉得像是要融入周遭的夜风，“沈老师，我送你回家。”

    沈戟却眨眨眼，摇头，“不回家。”

    “嗯？”

    “柏先生，我们单独开收工宴吧。”

    柏玉没喝酒，开车带着沈戟在凌晨空荡荡的大街上兜风。沈戟在梁晓笑和酒精的双重刺激下比平常兴奋，坐在副驾上轻轻晃着头哼歌，双手还在大腿上悄悄打节拍。

    柏玉瞄他好几回，记得他以前坐自己的车特别老实，没有这些有趣的小动作。

    沈老师想喝照片里的鸡尾酒，柏玉有点犹豫，清吧就在白鹭庭，带沈戟去说不定会露馅儿，于是提议去其他酒吧，沈老师也没拒绝，但是柏玉每次在一个酒吧门口停下，沈戟都坐着不动。

    装醉呢这是。柏玉好气又好笑，只得继续兜风。

    “走吧，去下一家。”柏玉说。

    “下一家是你上次调酒的地方吗？”沈戟孜孜不倦地问。

    柏玉没办法了，向白鹭庭开去，“是。”

    到了地方，沈戟疑惑，“怎么到这儿来了？”

    柏玉信口胡诌，“这里虽然只有一个院子，但有好几家店，酒吧和白鹭庭不是一个老板。”

    沈戟全然信任。

    就这么把人给骗了，柏玉有点内疚。

    调酒师见柏玉来了，正要打招呼，柏玉一声师父把他嘴边的话给堵回去了。此时清吧只有两桌客人，音乐悠扬，柏玉让沈戟坐在吧台边，洗手做准备。

    沈戟坐在高脚凳上，好奇地四处打量，高脚凳带着他左右转动。他极少到酒吧，去的几次都是躲不开的应酬，里面全是人，节奏强烈的音乐震耳欲聋，让他恨不得马上离开。这里却很舒服，他自然而然放松下来。

    视线转向柏玉。柏玉今天穿了西装，一下子就成熟不少，以前他在心里说柏玉是个小孩子，现在说不出来了。柏玉的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衣外面挂了件围裙，衣袖卷到手肘，幽暗的灯光下，看得见小臂上因为用力而鼓起的肌肉和血管。柏玉的手很大，五指张开，握着雪克杯快速晃动，看得他眼花缭乱。

    沈戟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臂，不久前，他的手臂就被柏玉握过，触感仿佛还停留在上面。柏玉的力气真的很大。

    柏玉专心地调酒，没注意到沈戟正在观察自己。他调酒并不专业，调废了两回，终于将成品摆在沈戟面前。沈戟抿着唇，唇角小幅度弯起，眼睛泛起欣喜微光。

    柏玉心脏一缩，毫无征兆地被触动了。

    沈戟小心地将杯子挪向自己，左右偏头，转着角度看，酒的缤纷倒映在他的瞳孔里，像彩云落进高远澄净的湖泊。

    “你的呢？”沈戟问。

    柏玉猜他是要和自己碰杯，立即到了一杯果汁，“我醉了一会儿就没人开车了。”

    沈戟点点头，“干杯！”

    一声清响，两片水面温柔地摇晃，沈戟将杯子拿到嘴边，“我要喝了。”

    柏玉笑着看他，只见他抿一口，眼睛鼻子一同皱起来，像只被酸到的猫。柏玉忍笑，又见他不屈不挠地继续尝试，和当初吃鱼一样小口小口，没一会儿就喝完了。

    “口感怎么……”

    “再来一杯！”

    行，不用做满意度调查了。

    柏玉控制着酒的比例，但几杯下肚，沈戟还是醉了。之前沈戟因酒兴奋，现在安静地坐着，眼神有点迟钝。

    调酒师意味深长地投来一个眼神，附送大拇指，那意思是柏总牛批，灌醉这么一个大美人。

    柏玉：“……”他确实有点内疚。但首先是沈戟要喝，其次是沈戟要一杯接一杯地喝。中途他发现沈戟有点不对了，给沈戟倒了杯果汁，沈戟只喝一口就摇摇头，抓住他的手腕，也不说话，只烟波婉转地看着他，成功讨来又一杯酒后，沈戟就冲他笑，礼貌地说谢谢柏先生。

    嗯，醉得不厉害，至少还知道他是谁呢。

    但现在，沈老师坐得端正，就是没反应了。

    柏玉认栽，既然把人灌醉，就得负责安全送回去。他解了围裙，一手拎着外套，一手去扶沈戟。

    沈戟坐的是高脚凳，下来时柏玉以为自己扶好了，但沈老师看着瘦，重量还是有的，最关键的是喝醉的人通常没有分寸，更不会自己掌握平衡。沈戟直接扑下来，要不是柏玉反应快，赶紧把人捞到怀里，这迷糊的家伙得摔破脸。

    “嗯……”沈戟不高兴地哼哼。

    柏玉扶着他，没一会儿就折腾出一身汗，想把人弄清醒一点再走，于是问：“沈老师？”

    沈戟不理他。

    柏玉又问：“想得起你是谁吗？”

    沈戟缓慢点头，“吉吉。”

    柏玉愣住。戟戟？沈老师这也太好玩了。

    “那戟戟。”柏玉指了指自己，“我是谁？”

    沈戟潮湿的目光轻轻扫在他脸上，小声说：“小狼狗，你是小狼狗。”

    作者有话说：
38 你还打人呢
 
   
   
      
    沈戟这一声不低，喝醉的人总是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言行。调酒师在一旁听热闹，憋笑憋得着实辛苦。柏玉顾不得震惊，连忙把沈戟抱起来，匆匆离开清吧。

    柏玉上次在小县城抱过沈戟一回，但那次情况特殊，沈戟胃痛又不肯去医院，他懒得多费唇舌，才抱起来就走。现在想来，男人大约都不喜欢被别人打横抱的，他也是考虑到沈戟争强好胜的心理，才好声好气跟沈戟说话，沈戟还不至于不能自己走，清醒一点了，他就可以半搂半扶把人弄车上去。

    结果人家给他闹这一出，他还不如一早公主抱沙包抱，总之扛出去了事儿！

    沈戟刚才中气十足地喊小狼狗，这会儿在柏玉怀里却乖得很，一声都没吭，眼睛睁着，但没焦距，光在瞳仁里被揉得稀碎。柏玉心道自己摊上了个大ma烦，走得特别快，到了车边才注意到，沈戟的脚正动来动去。

    不是毫无规则乱动，脚尖一会儿对拢，一会儿岔开，小腿用力绷着，脚背打得很直，像是打着什么节拍，也不知道都醉成这样了，到底哪来的力气。

    醉汉歌的拍子吧。柏玉一阵好笑，开车门，轻轻把沈戟放进去。沈戟平时看着那么干练利落一人，喝醉了就开始散发黏人劲儿，明明坐好了，双手还要环着他的脖子，喉咙发出含糊的音节。

    “沈老师，坐车了。”柏玉耐着性子，一边顺沈戟的背一边哄。这个季节，厚重的衣服已经换掉，沈戟的背脊摸上去很薄。

    沈戟不听他的，抱着就不动。这姿势他可撑不了太久，一直让沈戟这么环着，他的颈椎和腰得出事儿。劝不动就只能用强的，他架住沈戟的腋下，终于把他给按椅背上去了。

    沈戟低哼了两声，他给人扣安全带时，沈戟就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差点给他盯出俩孔来。

    把沈戟收拾好，柏玉绕一圈上车，车里就他俩，终于能仔细掰扯一下小狼狗了。柏玉不急着发动，问：“戟戟，我谁？”

    沈戟还是刚才那个答案，“小狼狗。”

    柏玉心头半是滑稽半是某种复杂的悸动，“为啥说我是狗，我不是。”

    沈戟摇摇头，认真道：“你就是。”

    “我不是。”

    “你是。你还打人呢……”

    柏玉一愣。原来沈戟是记着他揍梁晓笑，才说他是小狼狗。这么一想，柏玉有点儿无语了，原来是真狗啊？

    沈戟玩着安全带，又说：“你和小白一样。”

    柏玉问：“哪个小白？”

    沈戟没回答，自顾自地说：“王锋、刁飞他们打我，小白就咬他们。小白保护我，你也保护我，你也是小柏。”

    柏玉听明白两点，第一，小白是沈戟养过的狗，第二，沈戟还知道他是谁，柏玉，小柏。

    说完沈戟就歪在座位上睡了。别人的歪是整个人烂泥一般糊着，沈戟的歪却只是轻轻歪了个头，身子还保持着正襟危坐的姿势，双手平放在大腿上。

    柏玉端详了他好一会儿，心中那股喧嚣有越发旺盛的势头，但再一回味沈戟那句他们打我，心潮突然在沸腾中凝固，陡然降温。

    沈戟的身世不简单，春节在芳杭村偶遇时他就有几分猜测，可那到底是人家的私事，他轻易不想去打听。现在却生出探查清楚的打算。

    不过当务之急，是送醉汉回家。

    发动之前，柏玉又看了沈戟一眼，解开自己的安全带，斜着身拍沈戟的肩膀和手臂，温声哄道：“沈老师，别绷着了，放松。”

    也不知道是听见了，还是被拍得舒服，沈戟渐渐软下来，额头贴在柏玉臂弯，终于睡得像个普通醉汉了。

    天快亮了，路上已有零星赶早的私家车，柏玉本想把沈戟送回去，中途却拐了个弯，开向自己家。醉汉需要照顾，但他不可能留在沈戟家，反复斟酌，在自己家里照顾醉汉是最优选择。

    柏玉这儿虽然大，却没有准备客房，詹梦他们来过夜，要么在客厅打地铺，要么去书房睡沙发床。他本来也想把沈戟安排在书房，但沙发床太窄，醉汉一个轱辘就能掉下去，只得把卧室让给沈戟。

    沈戟一身西装，洗个澡，换成睡衣再睡觉肯定舒服一些。可以沈老师的性格，肯定不愿意脱掉衣服给人看吧？他便只是帮沈戟脱了鞋子，袜子都没动，就把被子掖实。

    这时天已经完全亮了，柏玉没瞌睡，一边煮咖啡一边点外卖。他今天就不去“盲罪”了，本子在家里也能写。等外卖时，他没事干，又回到卧室门边，想看看沈戟有没老实睡觉，结果轻轻推开门，却见被子被供成一座小山，小山正在蠕动，低沉的声音从被子底下漏出来，直戳柏玉耳膜。

    柏玉：“……”

    这画面实在超越他的想象，沈老师在他床上打（飞机？这叫什么？恃醉耍流氓？

    半分钟后，小山终于不蠕动了，一条西裤被蹬出来，沈戟侧躺着，眼睛都没睁。

    柏玉等了十秒，沈戟再没动弹。柏玉讶然，沈老师这是……直接弄在他床上了？洗都不洗？

    再觉得沈老师可爱，这也不能忍。

    柏玉走到床边，“沈老师？”

    没动静。

    柏玉一想被子里的糟糕情况就头大，现在把沈戟弄起来换被单吧，残忍，不换吧，他不能忍。

    然而掀起被子，柏玉才发现是自己误会沈老师了。人睡得好好的，一点坏事没干，估计只是睡梦中觉得穿西裤难受，才悉悉索索把裤子给脱了。

    沈戟睡得沉，全然不觉有人正在看自己，他光着的腿折着，很白，右大腿后侧却有一道曲折伤痕，普通水果刀那么长，伤痕的颜色比周围皮肤浅，不算狰狞，只是在这条白而修长的腿上显得碍眼，就像珍贵艺术品上蓦然出现一道裂纹。

    柏玉悄然把被子盖回去，蹲下，近距离观察沈戟。

    此时沈戟呼吸平稳，眉心平展，看样子没有做不好的梦。

    退出卧室，柏玉像被点燃了一簇火，在客厅来回转了几圈，最后还是把自己关进浴室。得，沈老师安安稳稳地睡着觉，只是睡梦中脱了条裤子，他却安分不了了。

    眼睑垂下，视线被阻拦，脑中出现的是沈戟过分白的腿，还有浅灰色布料包裹的两半滚圆。

    外卖早就送到了，柏玉出来看手机，外卖员说给他放门口了。

    啧，这还是他头一回错过外卖。

    沈戟一觉醒来已是中午，卧室窗帘留着一小半，阳光似流金倾泻在床尾，空气中仿佛飘着金色的颗粒。沈戟睁眼发呆，几分钟后终于意识到这不是自己家。他连忙坐起来，皱眉按住额头，宿醉的感觉很难受，胃和头都隐隐作痛。

    这是哪儿？他觉得屋内的陈设似乎见过，迟钝地想起，这是柏玉家。断片的记忆一块块涌起来，昨天最后一场录制结束，全项目组吃收工宴，中途他被梁晓笑骚扰，柏玉把梁晓笑揍跑，他心里高兴，兴致勃勃约柏玉喝酒，然后他们就去了白鹭庭旁边的清吧。

    再然后……他就喝醉了。

    但他其实记得柏玉问他的问题。

    你是谁？我是吉吉。我是谁？你是小狼狗。

    柏玉的声音和自己的声音交替在耳边划过，沈戟脸颊顿时红了。他将被子抓起来，捂住自己大半张脸，心跳像密集的鼓点，催促着血液往脸上奔流。

    他好热，尴尬得缩紧了脚趾。

    柏玉问他的时候，他并不是醉得神志不清，他还有自己的判断力，正是因此，他才能回答柏玉。

    酒精让他亢奋让他发疯让他急切地想要表达自己，他按不住那个藏在精英皮囊下渴望关怀的灵魂。柏玉那么特别，总是在他最需要帮助时出现，他被柏玉变得贪婪了，想要更多宠爱，潜意识里他想让柏玉知道，他以前的名字叫沈吉，不是征战四方，永远锋利，无坚不摧的战戟，而是农村最普通的吉，吉祥如意。他还想告诉柏玉，他养过一只土狗，小白是他忠诚的卫士，无论何时都守护着他。

    但他为什么一定要说柏玉是小狼狗呢？

    脚趾缩得更紧，不安却兴奋的感觉如一万只小虫，正在将他的骨头当做梯子。他像个干了坏事的孩子，又害怕又沉浸在隐秘的快乐中。

    小狼狗的字面意思是幼小的狗崽子，现在被普遍认同为年纪小的男朋友，前不久他还给柏玉解释过，他理解的小狼狗不是中性词，自带宠爱亲昵。

    梁晓笑要给他当小狼狗，他恶心。柏玉……柏玉就可以。

    他更热了，额头都冒了汗，若不是酒精作祟，他说不出这么厚脸皮的话来，现在酒精的劲儿过去了，尴尬和臊才从脚底下钻出来。

    若是在自己家里，他还能假装无事，但他躺在柏玉的床上，这不是床，是烤盆！

    沈戟坐不住了，掀开被子要下床，却陡然发现自己的裤子没了。他惊讶地瞪大眼，柏玉把他裤子脱了！

    柏玉本着照顾醉汉的宗旨，上午去菜市场买了条鲈鱼，用姜蒜清蒸。本来图省事的话，直接点个外卖或者炖懒人鱼片就完了，但他几乎没有犹豫，就选择下厨。

    沈戟冲进卧室自带的浴室冲洗，发现梳妆镜下有新毛巾和牙刷，还有一条未拆包装的内裤，口袋上贴着一张纸，字迹不怎么好看：沈老师，给你的。

    沈戟红着脸穿好，开门找柏玉理论。

    率先干坏事的是他，他说柏玉是小狼狗，但柏玉脱了他的裤子，这下就不止他理亏了。他下楼没找着柏玉，却看见桌上还没扔的粥盒，里面空空的，已经吃完了。

    柏玉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起来了？”

    沈戟看见柏玉的一刹那，脑子就乱上加乱，原本想好的话飞了，开口就是：“你都不给我点一份。”

    柏玉一怔，旋即笑道：“那是我早饭，给你蒸了鲈鱼，要吃吗？”

    沈戟眼睛亮闪闪的，唇边弯起笑意，“要！”

    作者有话说：
39 如果一定要有小狼狗
 
   
   
      
    小谢昨天晚上喝多了跟人划拳，输得只剩下一条裤子，脑子还记得要找他哥沈戟，身体已经动弹不得，中午在酒店床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给他哥打电话，“哥，你哪呢？昨晚你怎么半途不见了？”

    沈戟刚吃完清蒸鲈鱼，正餍足地回味，嗓子乍一听有点懒意，“我提前走了。”

    “你都喝酒了，怎么提前走的？”

    “叫了个司机。”

    正在收拾餐桌的柏司机：“……”

    小谢被沈戟传染了工作狂的毛病，“那我等会儿去接你？后期组今天晚上开工。”

    沈戟十分罕见地在工作面前犹豫几秒。刚才吃饭时，他跟柏玉聊了会儿，得知柏玉为了照顾他这个醉汉，把工作挪到了家里，今天不去“盲罪”了。他心下内疚，想下午就待柏玉这儿，帮柏玉做做扫除什么的。

    小谢没听见声儿，倒是听见锅碗瓢盆的动静，惊讶道：“哥，你家里有人啊？”

    “呃……”沈戟脸颊一烫，连忙道：“我没在家。”

    小谢更震惊，刚才那响动一听就是餐后收拾碗筷，而且没有别的杂音，不可能在酒店餐馆，“那你在别人家？”

    沈戟旷工的想法就此打消，“下午2点，办公室见。”

    小谢懵逼，“那我去哪儿接你？哥？哥……”

    沈戟放下手机，长吸一口气，往工作状态调整。柏玉拿纸巾擦手，笑道：“沈老师，今天还要工作？”

    沈戟点头，眼珠轻轻一转，看见杂物架上有一篮子橙子，连忙拿起两个，“有榨汁机吗？”

    柏玉以为沈老师想喝橙汁，结果人家一通折腾，却把打好的橙汁双手端给他。

    “嗯？”几个意思？

    “谢谢你照顾我，还给我做鱼吃。”沈戟眸子浮着些许歉意，“我本想帮你做做清洁，但是公司还有事。”

    柏玉看懂了，忍笑，“所以你给我打了杯橙汁？”

    沈戟说：“礼轻情意重。”

    “那不行。”柏玉将橙汁一放，抱起手臂，“我帮的是大忙，你昨天醉成那样，如果我没有带你回来，万一有心怀不轨的人接近你……你也知道，夜场乱，即便是清吧，治安也不行。”

    开酒吧以来就没出过事的老板萧渭接连打喷嚏，自言自语：“怎么回事？阿嚏——”

    柏玉说得在理，沈戟态度更加真诚，“柏先生，谢谢您。”

    若换一个人，这个您字听上去就像在骂人，但柏玉知道沈戟不是。不过尽管知道，柏玉仍然板着脸，“沈老师，单是嘴上说谢，太敷衍了吧？”

    沈戟也觉得柏玉帮的的确是大忙，但这一时半刻，他也想不到怎么谢柏玉。他榨的橙汁很好喝的。

    “先记着。”柏玉一口气将一杯橙汁全喝掉了。玻璃杯反光，将午后透明溶金般的阳光铺洒在沈戟睫毛上，眨一眨，金色的尘埃就起舞，沈戟说：“你这就喝完了？”

    “我还小口小口抿？”像你喝酒那样？

    “你打给你下午写剧本喝的。”

    柏玉洗干净杯子，顺道漱了个口，“不写了，送你上班去。”

    车上两人达成共识，这醉酒后的“恩情”一杯橙汁肯定打发不了，沈戟欠柏玉人情债，之后随讨随还。

    柏玉记得过去也跟沈戟开过欠债还债的玩笑，但那时候他心思一点也不复杂，真就只是开开玩笑。但这回玩笑里却掺杂了一些别的东西，不那么纯粹了。所谓的人情债就像一条看不见的绳索，把他与沈戟拉扯在一起。

    小谢刚到锋光，就瞧见一辆眼熟的车，心想柏总怎么来了？再一瞧，更眼熟的人从副驾下来，穿的还是昨天那一身。原来他刚才打电话时，他哥和柏总在一起？

    身为娱乐圈从业者，小谢八卦嗅觉异常灵敏，当即确定，这两个人有猫腻！

    沈戟不知道助理正在远处暗中观察自己，下车了还跟柏玉说了几句话，看上去依依不舍的。

    “哥，你自己开车来的啊？”小谢把一叠资料放在沈戟面前，小眼神滴溜溜地转。一刻钟不见，他哥已经换了身衣服，原来的外套挂在最里的小隔间，此时穿一件黑色衬衣配冷灰领带，禁欲又霸气。

    “嗯。”沈戟拿过资料，是正在做前期准备的那一档乡村题材综艺。

    “一念杀”即将收尾，而沈戟已经在新的项目里投入大量精力，由团队完成初步选址，嘉宾也考察了不少。他向来是这样，一年里除了回家陪伴养父母过春节，从来不给自己放假，节目一档接着一档，有人说他迟早把自己的灵气烧干，但至少到现在，他还“灵力”充沛。

    资料主要是关于嘉宾，有三十多人的评估记录，沈戟看到了傅溪的名字。

    刨去与贺枫曳的关系不谈，傅溪是他认为不错的新人，形象在圈中属上乘，业务能力优秀，人气正在逐步上涨，最关键的是，傅溪的气质和背景比较适合这档节目。

    前阵子定目标嘉宾时，小谢递来的名单上其实没有傅溪，是他考虑再三后加上去。当时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否客观，因为当初贺枫曳与他提傅溪，他就有过今后请傅溪录制节目的想法。

    名字写上去，交给团队去评估，如果有比傅溪更合适的人选，他不会一意孤行硬要傅溪。

    现在资料就在他手上，和傅溪同类型的候选人还有四人，都是新生代爱豆，单论可能为节目带来的流量，傅溪不是最好的，但综合起来，傅溪却是最高分。

    沈戟皱了皱眉。

    “哥？”见沈戟视线在傅溪的资料上停顿许久，神色还有点凝重，小谢说：“你要拍板，言言姐就去接触傅溪的经纪人了，最好的当然是江隋，但这位档期太密集，粉多黑也多，万一爆出什么黑料来，我们这边也担着风险。”

    沈戟说：“我再考虑一下。”

    傅溪的这份评估上，没有列出恋爱被曝光的风险，既然顶尖团队都没发现傅溪和贺枫曳的关系，那说明贺枫曳很会保护傅溪。以沈戟对贺枫曳的了解，恋情曝光的可能性很低。五个备选者里，他个人更倾向傅溪，傅溪身上有一种质朴却旺盛的生命力，像是荒野山村开得绚烂的野草，没有被落后愚昧打倒，如同绿芽从泥沼中挣扎出来，获得新生。

    这是傅溪最吸引人的地方，也是这档节目所表达的核心观点。

    他得亲自去见见傅溪，才能决定是否促成这次的合作。

    “对了，节目的名字，文案想了一些，都在这儿，但大家互相都不太满意。”小谢说：“哥，你有没好的想法？”

    沈戟拿起笔，写下一个笔锋苍劲的“泅”。

    小谢惊讶，“哥，你早就想好了？”

    沈戟成天忙归忙，还不忘给自己塞活儿，有空就琢磨新项目的名字，泅并不是完整的综艺名，但这个字是个基调。泅是泅渡，寓意艰苦的跋涉，而泅与囚同音，和项目聚焦乡村罪恶有联系，同时三点水也可代表眼泪。

    工作说得差不多了，小谢打算去后期组。他虽然对他哥昨晚睡在柏老板家里挺好奇的，但也不敢明目张胆地问。结果还没迈出门，就被叫住了。

    沈戟石破天惊地来了句，“你上次说的那个女朋友，你俩什么时候办酒？”

    小谢差点撞门上，他哥怎么回事？工作时间关心他的私事！

    “哥，跟你确定一下，我们这在上班呢。”

    沈戟说：“今天本来安排休息，现在是加班。”

    行吧您是老大，加班上班您定义。小谢跑回来，苦着脸，“我们早分了。她说我天天看娱乐圈的美女，迟早要出轨。”

    沈戟皱眉，“那你出轨了？”

    “天地良心，当然没有！”小谢义愤填膺半天，突然转过弯儿来，“哥，怎么想起这事了？”

    沈戟其实从换掉昨天的衣服开始，就在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工作。但静了半天，心还是痒，还是挠，一个不留神就想起自己说的小狼狗，想起柏玉脱掉他的裤子。

    他也听过那句话——老子裤子都脱了。只不过这句话现在得反过来，你都把老子裤子脱了。

    他是渴望有人陪伴的，如果一定会拥有一只小狼狗，他希望是柏玉。柏玉脱他裤子，是抱着相同的想法吗？他终于懊恼自己没有谈过恋爱，把握不准喜欢的心情，连找个人来讨论一下，就只能找自己的助理。但问出一句他就后悔了，觉得羞，还觉得尴尬。

    “没事，突然想到了。你去忙吧。”

    被叫住又被撵走，小谢彻底不平静了。如果说之前他还只是怀疑他哥和柏老板有猫腻，现在就是握着锤了。他来当了这么久的助理，可没见过他哥这么欲说还休的样子。“一念沙”开播以来群众重点嗑了两对cp，宁安和柏老板，他哥和梁小狼狗，然而最终成了的却是柏老板和他哥。这说明群众都眼瞎！

    沈戟跟完后期组，11点多钟回到家，白天睡到中午，现在毫无睡意。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喜欢柏玉了，但是他有一段失败的感情经历——喜欢贺枫曳就去追，告白才知道贺枫曳早就有男朋友。

    这事看似已经过去，他也努力放下心中的疙瘩，但受过挫折总是不比没有经历过挫折，他想得更多，也没有以前的勇气了。他在客厅橘黄色的光线里，团在沙发上想，如果这次又失败了，还会有好心的甜点师傅做椰蓉蛋黄蒸糕安慰他吗？

    作者有话说：
40 知道了又怎样
 
   
   
      
    “一念沙”最后一期圆满收官，成为锋光上半年最热门的综艺，一众嘉宾从最初的素人成为网红，一步踏入娱乐圈。收工宴当晚的风波后，梁晓笑像是怕了柏玉，再未单独接近沈戟，参加其他节目时也未再故意提及沈戟。网友将之解读为营业结束后的“解绑”，cp粉大呼又嗑到了假cp。

    综艺部开季度总结会，沈戟约了一位明星的经纪人谈合作，掐着时间回到锋光，小谢和他团队的其他人已经在会议室就坐。

    小谢发了几条消息催促：哥，到了没到了没？要不要我去接你？

    在公司里接什么接，沈戟没管，在办公室换了条更正式的领带。自从认识柏玉，他就开始在意搭配，以前是不分场合，华丽就好，现在慢慢知道哪种情景下素一点为妙，哪种情景下花孔雀开屏也没事。

    收拾妥当，沈戟拿上总结会需要的各种材料，大步向电梯走去。等电梯的只有他，离会议开始还剩下三分钟。梯门打开，沈戟正要进去，发现里面站了个许久未见的人。

    “阮老师！”

    阮唯君，锋光综艺部的大前辈，沈戟刚来时在他手下当过实习生，对他颇为敬重。

    “一念沙”这档节目前期由阮唯君一手策划，若不是去年那档音乐节目突然爆出选手集体嗑（药，锋光必须推一个人出去担责，而阮唯君身为节目总制作人，承担了这份责任，被暂时停职，沈戟也不会紧急接手“一念沙”。

    锋光综艺部庞大，但阮唯君眼中能够托付自己心血的只有沈戟和周厌，周厌以档期已满，无暇顾及其他为由拒绝，阮唯君将希望放在沈戟身上。

    沈戟记得，当时阮唯君找到自己时，像棵折腰的竹，神情苦楚，刻意提到沈戟当实习生时候的事。

    沈戟清楚，若非实在没有办法，这位公认的优雅君子不会拿陈年恩情来“绑架”他。于情于理，他都只能应下。

    “一念沙”录制期间，沈戟没怎么见着阮唯君，听小谢说是出国了。此时遇见，大概是罚期结束，终于能够回到工作岗位。

    沈戟为对方感到高兴，客套这种事他不擅长，但阮唯君是他半个师父，他正想跟对方问个好，阮唯君却突然开口了，“沈老师，快迟到了吧？”

    沈戟难得酝酿出的客套在齿边打了个转，又咽回去，抬手看表，“还有时间。”

    阮唯君打量着他，带着几分审视意味，片刻后笑了笑，“我记得以前你跟着我的时候，我跟你说过，开会要提前五分钟到场。”

    沈戟对职场话术、人际向来不敏感，闻言只道：“我刚才有事，算好了时间，不会迟到。”

    电梯继续上行，阮唯君的视线仍挂在沈戟身上，“也是，以你现在的地位，别说掐着时间，就是迟到也没关系。”

    沈戟没听出其中的凉意，“实在赶不及，跟韦总打声招呼就行。”

    阮唯君眉心一压，皮笑肉不笑，“嗯，韦总向来赏识你。”

    到了开会的楼层，沈戟大步向会议室走去，精准地踩点落座。小谢无声鼓掌，“哥，下半年的街舞我给你报个名吧，你踩点多准啊！”

    周厌就坐在他们旁边，听得笑起来，对小谢道：“你就会损你们沈老师。”

    小谢嘿嘿笑，“我哥人好！”

    会议气氛严肃，各个团队做工作总结，不仅是综艺部的领导在，锋光上头的那几个老总、人事主任都在。“一念沙”数次被点名表扬，一场会开下来，沈戟团队又成为最出风头的那一个。

    会议即将结束时，人事主任还宣布了一件事，停职的阮唯君即日起恢复工作。阮唯君从角落的位置上站起来，简单说了几句感言，无非是表决心亮态度，遭过一次重创的人，姿态放得够低。

    此事并不是什么紧要事，从安排的时间就可见高层的态度。会开到后面，大家都疲了，象征性地鼓掌，各自散去。

    会后，沈戟本想立即返回办公室，他事情多，最近还因为柏玉经常胡想，以至于效率不如以往。周厌却把他拦了下来，“沈老师，我新买了咖啡，来尝尝？”

    沈戟看出来了，咖啡只是个借口，周厌找他有旁的事。

    “怎么样？”周厌看着沈戟品咖啡，懒散地靠在办公桌上。

    沈戟实话实说：“没我朋友做的香。”

    “嗤——”周厌笑道：“和你聊不了咖啡，说正事吧，阮老师回来的事，你也知道了。我本不该多嘴，但综艺部现在是靠我俩撑起来，沈老师，你的名字是和我并在一起的。”

    沈戟放下杯子，正色道：“确实如此。”

    锋光综艺部过去的“王者”是阮唯君，制作了多档爆款节目，但近几年，周厌迅速追赶他，早在四年前，节目的人气指数就已经超过他。不久沈戟成长起来，两人并驾齐驱，双双成为金牌制作人，而众人提到阮唯君，更多的是对前辈的尊敬。去年阮唯君制作的音乐节目是他近来最成功的节目，却横遇变故，令人唏嘘。

    “所以我特别不希望看到你出事。”周厌说：“一旦你有事，我也会被拉出来评头论足。人们第一想到的一定是我害你。这个锅我可不会背。”

    沈戟蹙眉，不大明白周厌的意思。

    周厌叹气，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我就知道你get不到，阮老师回来了，你要处处小心他。”

    沈戟讶异地睁大眼，“不至于吧？”

    “沈老师，你给我听好了。”周厌说：“你接了‘一念沙’，这就是你招人恨的地方。”

    “是阮老师请我帮忙。”

    “没错，人都是矛盾又自私的。当时如果没有人接手，这档节目就废了。阮唯君他既希望有能力的制作人接手，又害怕节目真正走红，‘一念沙’是他的孩子。”

    沈戟皱着眉，“我不明白。”

    “你知道我为什么拒绝他吗？”周厌道：“没有档期只是借口。因为我知道，那就是个烫手山芋，接下就是错。做得不好，别人说你糟蹋了阮老师的心血，做得好了，招来恩将仇报和嫉妒。”

    沈戟倒吸一口气，想起在电梯上阮唯君的态度，继而想起另外一件事。过去的几个月，阮唯君人没到锋光来，却跟他联系过两回。一回是还没开始录制时，阮唯君对他选择的线下店不满意，要求他更换。一回是第一期播出之后，阮唯君又提出几条建议。

    在自己的项目里，他就是强硬的“帝王”，从来不让别人指手画脚，连韦总的面子都不给。“一念沙”既然由他接手了，那就是他的项目，他倾尽全力，谁都别来管。

    两次拒绝之后，阮唯君就再没打过电话来。此事他根本没在意过，要不是周厌的话，他一时半刻也想不起来。

    “另外还有一点，韦总虽然没在会上说，但大家私底下都知道，你那档乡村综艺做成了，明年就能升副总。”周厌说：“你是阮唯君带的实习生，但你们现在的地位可谓天差地别了，我打听到他这次回来，只能做次级综艺，上不到以前的高度了。你如果升副总，挤的就是他的位置。人在不平衡的时候，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所以我才提醒你，一定要当心他。”

    沈戟沉默几秒，郑重道：“谢谢你。”

    周厌看他这样，笑着摇了摇头，“客气。”

    沈戟回到自己办公室，一边揉眼周一边想周厌的话。综艺部空出来的那个副总位置，按照资历确实该阮唯君，若非去年的事，阮唯君早就升上去了。世事难料，人生的际遇真是说不准。

    沈戟并非油盐不进，一方面不认为阮唯君那样光风霁月的人物真有周厌说的那般不堪，一方面又长了个心眼。

    职场上的这些烦心事是他最不喜欢的，稍稍想一下就觉得憋闷，就想吸一口柏玉。

    近来柏玉成了他的新鲜空气，吸两口就满血复活的那种。

    那天在家里琢磨到半夜，他痛定思痛，决定这回把每一步都走好，不要再像上次那样冒进了。贺枫曳是他哥，告白失败了还能当兄弟，但柏玉不是他的谁，如果又失败，他们就什么都不是了。这次他想让柏玉喜欢上自己，彼此都有那个意思了，告白才不会搞砸。

    而且他还有杀手锏的，柏玉莫名其妙脱了他裤子。到时候真不成，他就说出来，尴尬也是柏玉比他更尴尬。

    柏玉现在在干什么？沈戟发去一条微信。

    [沈戟]：柏先生，下午好。

    看见信息时柏玉刚下飞机，陌生的城市，熟悉的机场，他经过深思熟虑后，来到沈戟的家乡棠城。

    沈戟喝醉酒之后提到一只叫小白的狗，提到自己被欺负，再加上他几次注意到沈戟下意识流露出的局促，这一切越来越密集地挤压他的胸膛，占据他的注意力。他频繁地在专心工作时走神想到沈戟，越发想要了解沈戟是如何成长，那华丽光鲜的外表下是否藏着不为人知的心酸。

    知道了又怎么？柏玉曾经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答案是，知道了，就保护他，弥补他，宠爱他。

    作者有话说：

    周厌第一次出现是第10章，后面还出现过几次，对沈戟一直挺不错的，年末音乐节目就是他俩一起做的。
41 驯服
 
   
   
      
    沈戟发来的非工作信息越来越多，柏玉每次都会耐心回复，这次也不例外。

    [yu]：下午好，沈老师。在干什么？

    沈戟抿着唇笑起来，果然心情不明朗时吸一吸柏玉是有用的。

    [沈戟]：刚开完会。遇到以前带过我的前辈了。

    柏玉站在机场外的马路边，晴空被锋利的建筑切割成几何形，出租车缓缓停下又很快驶离，四周噪音如潮。可柏玉看着从屏幕上跳出来的文字，仿佛听得见沈戟在身边说话，连语气都能想象出，不那么高兴，心里窝着事儿。

    沈戟很少提及别人，加上是不太高兴的语气，那是在这个人身上碰了钉子吗？于是找他倾诉来了？

    [yu]：你们说了什么？

    沈戟一方面觉得这事没必要跟柏玉说，一方面又觉得不说不舒坦，打一堆字，检查时发现过于情绪化，又给删删减减。

    [沈戟]：柏先生，你接手过别人的活儿吗？如果做得不错，别人会对你有意见吗？

    柏玉记得沈戟是空降到“一念沙”，所以接手是指这事？在路上打字太麻烦，柏玉索性一个电话打过去。

    沈戟正握着手机想对方怎么不输入了，看见来电吓一跳，连忙站起来又是清嗓子又是深呼吸，还顺带整理了一下表情，接起时都快超时自动挂断了。

    “喂。”沈老师克制从容的声音传来。柏玉嫌马路边太吵，回到机场，“你接手的是那位老师的工作？”

    噪音炮弹一般砸来，沈戟赶紧将手机拿远，“你在哪里啊，也太吵了。”

    “在大街上。到底怎么回事？”

    沈戟把事情大致说了下，柏玉听得心里有些沉，这种事要换任何人都得膈应，沈戟对“一念沙”有多上心他是亲身感受过的，若敷衍了事随便搞，当初他与沈戟也不会因为剧本的事将初次见面闹得不欢而散。

    柏玉开解了几句，又听沈戟说：“周厌说我不该接这档节目。”

    确实不该。理性的柏玉这样想。

    但感情的柏玉有意见，“沈老师，如果你不接，那我们就没有机会认识了。”

    沈戟在柏玉看不见的地方睁大双眼，清隽的脸庞映在窗玻璃上，片刻唇角勾出一抹欣喜的笑，“是哦。”

    柏玉学他，“是哦。”

    “那柏先生……”有一团羽绒正在挠着沈戟的胸膛，痒痒的，不知不觉这通电话已经偏离主旨，“认识我你高兴吗？”

    柏玉眉眼一弯，大约只有沈老师能这么直白地问。

    其实沈戟一问出口就后悔了。他在干嘛？又想重蹈覆辙吗？

    “我……”

    “那认识我，沈老师高兴吗？”

    沈戟手指收紧，剪得平整的指甲钝然地戳着手心。方才的冲动之后，他一通反省，决定矜持一点。

    “一般，不怎么高兴。”清冷自持，是高岭之花应有的气质。

    柏玉：“……”仿佛看见了一只明明很想被摸头，却故意背过身去的猫咪。

    突然安静的后果是，杂音无所阻拦地冲进手机，沈戟听清熟悉的机场播报，于是清冷只维持了一句话，“你在棠城？”

    柏玉暗自叹息，他还什么都没干，就被发现了。

    沈戟遗憾道：“这次我不能给你当导游了。”

    重点是导游吗？柏玉莞尔，“你上次导得也不太行。”

    上次……

    沈戟一秒想到在酒店遇见贺枫曳的事，结巴道：“那个，我要工作了，柏先生，祝你旅途愉快。”

    柏玉：“……”这可不是旅途啊沈老师。

    新项目正在紧锣密鼓准备中，常驻嘉宾需要六位，后期增加飞行嘉宾。常驻的六位嘉宾是不同的类型，流量小生邀请谁还没有确定。

    傅溪的团前不久刚发行一张专辑，近来四处赶通告，累得够呛。但他们正在上升期，不能停下来，经纪人挠破了头搜刮资源，老大塞进古偶剧组，老二塞进大导文艺片露个脸，老三去真人秀里炒cp……傅溪还迟迟未被安排上。

    傅溪心态好，每天坚持练舞，还找了个声乐老师练唱歌，中间忙里偷闲，喝水时瞄几眼 平板，那上面播放的是“一念沙”。

    太忙了，一期节目看多少天也看不完。

    经纪人冲进练舞房，见傅溪又在看“一念沙”，激动道：“沈戟有意邀请你上他的新节目，高不高兴？意不意外？”

    傅溪直到坐在沈戟的会客厅，还觉得自己在做梦。他本以为是贺枫曳请沈戟帮忙，打给贺枫曳，贺枫曳什么都不知道，沉默了会儿，让他尽情发挥，沈戟看的是实力和潜力。

    沈戟推开门，傅溪连忙站起来，紧张又雀跃，像小粉丝见到了偶像，“沈老师！”

    “坐。”沈戟优雅地向他点点头。

    他们坐的是沙发，氛围不那么正式。沈戟开门见山，问傅溪是否愿意加入这档综艺。

    傅溪双手放在腿上，坐姿乖巧，眼中却有几分急切，“愿意愿意！”经纪人已经给他看过企划和对嘉宾的要求，他和经纪人都觉得这节目适合他。

    沈戟审视傅溪片刻，迅速给出判断。傅溪的确是他想要的人，外表出众，性格坚韧，身上还有一股灵气，他接触过许多爱豆，傅溪是能走远的那一类。

    但今天他最关心的是傅溪对恋情的态度，“你和贺先生的感情最近发展得如何？”

    傅溪听蒙了，“我们，我们挺好的。”

    沈戟又道：“有曝光的风险吗？”

    “我们都很注意，枫哥……贺先生现在在国外拍戏，我好久没见到他了。”傅溪垂下眼睫，有点失落。

    “恋情将来也许有曝光的一天。”沈戟问：“现阶段你内心是什么想法？”

    傅溪抬起头，眼神认真，“我和贺先生讨论过，现阶段我会以事业为重，他支持我，我们也会非常注意保护隐私。如果有一天曝光，我们会立即承认。还有……”

    沈戟：“嗯？”

    傅溪越说越紧张，“还有，我和贺先生的事，我的经纪人知道，所以一切关于我的资源，都不走炒cp的路线。沈老师，我是真的很想得到这次机会，也知道现在向您提要求很可笑，但我，我还是得说出来，请不要在节目里给我安排cp！”

    沈戟有些意外，却又被傅溪所打动，心里已经做了决定，却道：“我知道了，后续结果会通知经纪人。”

    傅溪经历过不少这样的场合，按照惯例，此时就该说几句感谢的话，然后离开。可他还没开口，沈戟已经说：“不急着走吧？”

    傅溪摇头。

    “你和贺先生是怎么认识的？”

    傅溪眼中泛起惊讶的光，“沈老师，这也是‘面试’的内容吗？”

    “不是，工作已经说完。站在家人的角度，我想多了解你。”沈戟面上平常，心里却在敲鼓。以贺枫曳为参照物的话，他是感情失败者，傅溪是胜利者，追贺枫曳已经是过去式了，但他想知道自己输在哪里，及时改正的话，有助于顺利追到柏玉。

    想来想去，也只能从傅溪这里取经了。

    傅溪和沈戟对视，突然很感动。沈老师刚才用了“家人”这个词，他自幼就是孤孤单单一个人，向往家庭的温馨，春节枫哥带他回家，他们却没有得到家人的祝福。现在在沈老师这儿，他被接受了。

    怎么办，他以为是来面试，怎么就成了见家长？

    面前的小爱豆红了眼，沈戟心中一惊，寻思自己哪里说得不对，怎么把人给吓着了。

    傅溪为突如其来的真情流露臊得满脸通红，急忙整理心情，说自己和贺枫曳是如何认识，他又是怎么被贺枫曳所吸引。

    会客厅有一股恋爱的酸臭味，听到后来沈戟有些不解，“你们起初还互相看不顺眼？”

    傅溪纠正道：“都是误会，枫哥不跟我计较，那时在他眼里我只是个不懂事的新人，不至于看不顺眼的。”

    沈戟还是很疑惑，“那你后来怎么看贺先生顺眼了？”

    “呃……”傅溪脸更红，见家长果然很辛苦啊，“他驯服了我。”

    “驯服？”宾语是人类吗？

    傅溪更紧张，他原本是想表达自己为枫哥的魅力所折服，越了解就越喜欢，不知怎的就说成了驯服。然而越是紧张，就越词不达意，他又说：“我初入圈子，枫哥教会了我很多东西，不只是拍戏，还有为人处世的道理。我，我年纪小，除了经纪人，枫哥是教我最多的。”

    送走傅溪，沈戟独自思索，忽觉醍醐灌顶。驯服，对，就是驯服。

    傅溪比贺枫曳小，被贺枫曳驯服，成了贺枫曳的男朋友。

    柏玉比他小，如果他也能驯服柏玉，柏玉不也成了他的男朋友？

    他在失败的感情中汲取到了宝贵的经验。

    小谢扣扣门，进来问和傅溪聊得怎么样。沈戟回神，说傅溪定下来了。小谢并不意外，但总觉得他哥刚才的表情怪怪的，像正计划着什么。

    沈戟的确在做一个周密的计划，身为一名理性、做事有条理的金牌制作人，他颇有仪式感地将柏玉的微信备注改成了：人类早期驯服野生柏玉珍贵资料。

    作者有话说：
42 浮水村
 
   
   
      
    最后一名嘉宾定下来之后，拍摄地点也初步敲定，南边临海的泗依渔村，东南丘陵里的游冰镇，西北杏林沟，东北齐丰村，西南勐古寨……最后一个离晖城最近，是芝县下头的浮水村。

    浮水村最后才定下，是因为在沈戟这儿卡了一些日子。考察组提交上来的取景地各有特色，分别聚焦不同的问题，例如留守儿童的教育、封建迷信的破除、妇女地位的提高、闭环经济的打开等。

    浮水村的特殊之处在于，它不像杏林沟、勐古寨那样地处少数名族聚居的边陲，它周围有不少大城市，晖城就是其中的一座，可它还是那样贫困。

    沈戟考虑过选择其他相似的村庄，然而选来选去，还是浮水村更加典型。

    拍板时，他隐约有些不安，但没有让任何人看出这种不安。

    柏玉在棠城时，也恰好查到了这个浮水村。沈家在棠城是个大家族，沈戟的父亲沈泉随是当地有名的企业家，解决了许多社会底层的就业问题，是个儒商；母亲吴馨热衷慈善，多年来为妇女儿童的权益奔走。夫妇俩都备受尊敬。

    但吴馨年轻时伤了身子，落下无法生育的毛病，家中唯一的孩子系收养。

    这个孩子就是沈戟。

    沈氏夫妇于十七年前在芝县浮水村收养了十二岁的沈戟，悉心培养，视如己出。

    柏玉想起沈戟曾经说过，贺枫曳是自己的兄长，却没有血缘关系。原来没有血缘关系是这个意思。

    又想到更久之前，他去芝县监狱探望赵理明，返程途中捡到沈戟，沈戟去探望的是谁？

    再深入，恐怕就要触及沈戟不愿意被人知道的秘密。柏玉左右思索，决定暂且打住。现在已经知道的信息足够解释沈戟那些与身份不符的行为——沈戟出生在贫困的山区，时常吃不饱饭，被村里的小孩欺负过，即便到了沈家过上富裕优渥的生活，童年的烙印仍旧刻在血液中。至于剩下的，还是沈戟愿意说了，亲口告诉他为妙。

    最近沈戟有些奇怪，每天都会发来至少三条信息。这时柏玉手机响了声，一看，又是沈戟。

    [戟戟]：柏先生，吃午饭了吗？

    在棠城时柏玉就把沈戟的昵称给改了，戟戟可是沈老师自己说的。这么可爱的称呼，不改白不改。

    柏玉笑着回复，说外卖马上到。过了几分钟，沈戟又问是什么外卖。柏玉说是蜜辣烤翅和酱油排骨，沈戟发来一个皱眉的表情，说他吃得不健康。

    午饭时间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过去了，全是闲扯屁。

    沈戟说自己开始忙了，柏玉就不打搅他，往回翻看聊天记录，几乎每次都是沈戟主动找他，结束的理由又都是开始忙了，活像一个在百忙之余关照自家宠物的铲屎官。

    柏玉心里好笑，他怎么就成宠物了？要当宠物，那也是沈戟比较适合。

    这天晚上，“盲罪”全体员工再次收到白鹭庭的外卖，柏玉那份更加丰富。沈戟发来信息说，饭还是要吃健康一点的。

    柏玉：“……”沈老师这是在跟他献殷勤吗？

    沈老师还真是。

    自从那日与傅溪详谈之后，沈戟就顿悟了。傅溪的话里透露出许多细节，比如在动心之后、尚未确定关系之前，傅溪每天都绞尽脑汁给贺枫曳发消息，贺枫曳投喂他不少小礼物，匿名请他们全团吃宵夜。

    沈戟决定驯服柏玉，绝不是改改微信备注那样简单，他是个很有行动力的人。

    傅溪和贺枫曳那些小伎俩沈戟都学起来了。只是他工作着实太忙，又不像傅溪那样可以和贺枫曳讨论演技等业务，每天早中晚三次问好已是极限，柏玉要继续跟他瞎聊，他就只好无情地拒绝。

    拒绝之后有时会反省一下，如果不是怕吓着柏玉，他已经送花了。

    新综艺的名字最后定下来，叫做“步泅”，音通“不囚”，山穷水尽囚不住一颗向往光明的心。

    和“一念沙”当初临到开播才宣传的套路不同，这次嘉宾阵容豪华，还未正式录制，宣传工作就开始了。锋光与明星们的工作室联动，推出一波预热片。不过录制地点仍旧是保密的。

    然而就在项目组紧锣密鼓做准备时，网上突然曝出一则“步泅”踩点记录，曝光了十四个项目组曾经去考察过的村镇，爆料者自称是圈内人，拿到的是沈戟团队的一手消息，十四个地点中的一半将成为取景地，到底是哪一半，就由网友们自己去判断。

    爆料一出，立即飚上热搜，倒不是因为节目未录先火，是嘉宾太有分量，上升期男团的流量爱豆傅溪、影后黄咏岸、国民歌手明谯、大导刘服、视帝吴艾、小花廖冰……哪一个的行程被披露，都必然迎来大波粉丝。

    不多时，网上已经吵做一团，大部分粉丝谴责节目组不负责，为了热度不择手段，曝光艺人行程等于将艺人置于危险中，就算是在大城市，安保都不一定顾得过来，更别说是列表中的穷乡僻壤。

    穷乡僻桑这个词激起另一波口水战，路人、对家认为“步泅”的宗旨就是聚焦被忽视的偏远地区，你们的哥哥姐姐签约参加，你们却看不起那些村镇，粉丝行为偶像买单！

    柏玉没想到这么快沈戟的节目又要面对网上的非议，发了一条信息过去，但沈戟大概是正在忙，一直没有回复。

    锋光综艺部灯火通明，人分成好几拨，一边调查录制地点是怎么流出去的，一边做紧急公关准备，一边与合作方沟通。所有人都在专心应对这次的风波，最该专注的沈戟却在走神。

    录制地点流出，他的团队还没有出现过这种问题。

    出现在列表上的十四处地点，的确是他们考察过的乡镇，但只有一处是真正的录制地点，那就是浮水村。

    沈戟站在落地窗前，双手撑着窗边的扶杆，夜色下的玻璃反射出他紧绷的眉眼和苍白的脸，一行冷汗从他额角滑下，而他的衬衣已经被汗水浸湿。

    是巧合吗？另外十三处都已被排除，只剩一个浮水村？

    沈戟摇摇头，不信会有这样的巧合。

    爆料者显然知道最终选定的是哪些地方，刻意没有将这些地方列出来，这个人在保护项目，却在暗示他。

    这件事，是针对他。

    沈戟深吸一口气，血液中泛起冰冷的麻意。浮水村，那里有他如同上一个人生的童年，有他一切不堪回首，却不得不逼迫自己去面对的回忆。

    他每年都会去芝县监狱看兄长沈祥，养母以为那是因为血浓于水，其实远远不止。沈祥说对了，他害怕沈祥死在监狱中，他需要这个和他有相同血脉的罪人活着，让他在锦衣玉食、风光无限时维持清醒。

    ——沈祥，是一个走错了路的，倒霉的沈吉，他有一万种可能成为沈祥，却幸运地成为了沈戟。他的幸运背后，有整个家庭，另外三个家庭的不幸。

    每年他去探视沈祥，如同从高高的山岭重新跌回深渊。他重复着这个过程，不敢懈怠。这些年来，他唯二坚持的事，一是以沈祥为镜，照出当年的自己，一是去尽自己所能帮助贫穷的孩子。

    养母总说他是无辜的，可很多受害的人，他们也是无辜的。

    “哥！”小谢急匆匆推开门，神情紧张，“你看到网上的新消息了吗？”

    沈戟不想让别人看出自己的失态，转过身来时已经整理好表情，冷声道：“什么新消息？”

    小谢咽了口唾沫，欲言又止。

    屏幕的光反射在柏玉脸上，他手指缓慢滑动，唇角深深压下。

    热搜广场里，出现许多关于沈戟本人的爆料，“沈戟 浮水村”、“浮水村灭门”、“浮水村杀人魔”在热搜榜上飞快上升，热度迅速从节目转移到沈戟身上。

    ——有谁记得二十年前浮水村的灭门惨案吗？那个制作人杀了整个村子！太可怕了，这种人还能当制作人？

    ——我百度回来了，真有浮水村灭门案啊？但是那时候沈戟不是个小孩吗？小孩能杀这么多人？造谣坐牢的。

    ——浮水村杀人魔详解.jpg，长图流量警告！这张图说得很清楚了，杀人的是沈自强和沈祥，被杀的不是全村，是村中的三户一共十一口，沈自强早就被执行死刑，沈祥无期徒刑。沈自强有个儿子叫沈吉，不会就是沈戟吧？

    ——天哪，我看了杀人魔儿子的综艺？

    ——龙生龙凤生凤，杀人魔的儿子不说也杀人，那从小耳濡目染，道德品行肯定也有问题的呀！

    ——我找到了当年的报道，反转了！浮水村是贫困村，沈家又是最穷的一户，外面福利机构拨来的款项，没有一分钱落到沈家手中，全他妈被村长村官给贪了！沈自强是活不下去了，走投无路才杀人的！

    ——啊！沈家好可怜！

    ——这算什么反转？yxh恰烂钱biss！杀人就是杀人，他沈自强有本事只杀贪他钱的人啊，凭什么把孩子也杀了？

    ——呃，沈戟都经历了什么啊？难怪听说他品行不端，仗势欺人，“一念沙”也是他设计从前辈手中抢走的。

    ——这事我知道！“一念沙”的制作人本来是阮唯君，后来阮唯君被锋光推出来顶锅，谁知道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暗箱操作呢？阮唯君停职后，最大的受益者不就是他沈戟吗？

    ——哇，水越来越深了，本来我觉得不必这么阴暗吧。但沈戟是杀人魔的儿子啊，做出任何事我都不奇怪。

    ……

    柏玉单是看着这些文字，就愤怒难当，难以想象沈戟身处这样的漩涡中，此时是何等心情，一个电话打去，那边却是正在通话状态。

    沈戟现在肯定很忙，柏玉丢开手机，迅速考虑自己能做什么。半分钟后，他拿上车钥匙飞奔下楼。

    无数谩骂和质疑在瞳孔中闪过，沈戟看上去不为所动，心脏却好像被撕扯开，拧干了血，铺展成一块湿淋淋的、陈旧的破布，散发着在潮湿角落藏匿了十几年的臭气。

    他盔甲一般光鲜坚韧的皮囊，竟然以这样的方式被撕开，内里的困窘艰涩无可阻拦地暴露在公众视野中。

    作者有话说：
43 他可以将自己重新堆砌好
 
   
   
      
    “哥……”小谢担心地看着沈戟。网上那些恶意满盈的评论别说是沈戟，就是他看着也觉得透不过气来。他本想问问后续怎么解决，但沈戟的反应让他不知如何是好。

    沈戟轻轻甩了甩头，尽力镇定，在心里对自己说，应付舆论是你的本职工作之一，你受过专业培训，有经验有手段，你处理得来的。

    “我知道了。”可是出声时，嗓音却艰涩喑哑，仿佛有一团粗粝滚烫的东西堵在喉咙里，“抱歉，让项目组受到牵连，我能……”

    “哥，你说什么啊？”小谢气得眼睛都红了，“被骂的是你，受伤的也是你，你凭啥道歉？”

    沈戟被冷意填满的胸膛突然泛起一丝热流，他有些懵怔地看着小谢，他的助理这般激动这般生气，是因为关心他吗？

    “我……”热流渐渐扩散，明明那样细微，却执着地冲向滔天的寒冷，他长吸一口气，感到僵着的肢体又能动了。

    “哥，你不要着急。”小谢才是更急的那一个，“我们很快就能查出是谁爆料，那些造谣你的人，我们一个都不放过！”

    那不是造谣，沈戟心里想道，“暂时不要发声，我和韦总商量一下。”

    娱乐圈的八卦叠上二十年前的灭门案，“沈戟 浮水村”热度居高不下，这座贫穷山村的旧事迅速被挖得底朝天，明晃晃地摆在公众的视野中。

    营销号像是被买通了，同时发出当年的案件详解、沈自强父子的照片。

    满是岁月痕迹的照片上，沈自强皮肤蜡黄，面颊瘦削，头发蓬乱，胡子拉碴，穿着看不出本色的圆领毛衣，眼睛没有神采；沈祥也是面黄肌瘦，穿着相似的毛衣，双手握在一起，目光胆怯。

    ——这不就是杀人犯的眼神吗？满脸凶神恶煞，太吓人了！

    ——还有那个小孩，爸爸哥哥都是杀人犯，我不信他长大还能是好人！

    ——但是讲道理，这个小孩真是沈戟的话，那沈戟小时候也太可爱了吧，他的眼睛真亮啊。

    ——呸呸呸！这就开始洗白了？

    曝光的照片中还有一个约莫八岁的小孩，穿着破旧的棉衣，脸蛋圆圆的，还未退去婴儿肥，眼睛又大又明亮，正好奇地看着镜头，那段岁月早已在照片中泛黄，可是小孩的目光依旧像被清澈的溪水洗涤过。

    那的确就是本名沈吉的沈戟。

    营销号继续放料，沈自强自述因为救助款项被侵吞，妻子无钱治病去世，两个小孩无钱吃饭，自己被逼到绝境，和大儿子一起在村长村霸三户人的水中下药，晚上潜入其家中，用劈柴刀将熟睡者全部砍死，抢走现金294元。

    直到被执行死刑，沈自强也没有为自己的罪行忏悔，“俺没有错，俺家没钱，小孩活不下去了！”

    ——有手有脚的，你就不能出来打工吗？杀了那么多人还不认罪，这就是天生反社会！

    ——反社会基因是会遗传的，沈自强可以遗传给沈祥，难道不能遗传给沈戟吗？

    ——只有我明白“步泅”为什么去浮水村了吗？

    ——卧槽我好像也明白了！沈戟想借节目给他爹他哥喊冤？

    ——妈耶肯定是这样！他在仇恨里长大，到现在还认为他爹不该判死刑，利用明星影响粉丝。太恶毒了吧！万一我家哥哥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给杀人犯发声，那不是会被黑一辈子？

    ——公器私用，建议封杀！

    柏玉赶到锋光，综艺部的气氛比上次凝重许多。柏玉没看到沈戟，见小谢从前面经过，连忙将人叫住，“沈老师呢？”

    小谢焦急万分，“在韦总办公室。柏哥，你也看到了？”

    柏玉点头，问过韦总办公室在哪里，就立即赶过去。

    “我没有用节目为父兄伸冤的想法，从头到尾都没有。我的团队在对几十个村镇做完考察后，选定了浮水村，我相信他们的专业眼光。”沈戟站在韦总面前，冷静地陈述。

    他的语速比平时慢一些，吐字停顿较多，听上去有些古怪，像个性能无限接近于人的机器人。

    这是因为他看似平静，却并不平静，他正竭尽所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窘迫。

    韦总在办公桌后不断踱步，脸上是罕见的焦虑。沈戟是他亲自招进来的，学业优秀，家境优越，他怎么也没想到沈戟竟然有这样一个童年。不久前他正要找沈戟，沈戟自己就来了，他以为沈戟会告诉他网上所言并非事实，沈戟却承认自己就是杀人犯沈自强的亲生儿子。

    事情麻烦了，他清楚沈戟的为人，但父债子偿是刻在绝大多数人意识里的认知，他们很难不因为沈自强而迁怒沈戟。更何况这件事明显是有人从中作梗，引导舆论，目的就是挑起众怒，毁掉沈戟。

    “重要的不是我相不相信你，是这件事已经被放大了，网民不相信你！”

    柏玉没有敲门，一边等待一边刷着网上的消息。

    片刻功夫，微博上又多了一重声音。

    ——犯罪基因代代相传的话，你们可以扒一下沈戟做过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啊。不是说他潜规则艺人，又爬金主的床吗？娱乐圈乱得很啊，连个制作人都这么嚣张。有没有锤啊？

    ——我知道他最近想潜的是谁，但没成功，那位新人有骨气，宁肯被打都不从。

    ——卧槽这么劲爆？是谁？

    柏玉突然有了极其不妙的预感，点进爆料者的主页，发现是个刚注册的小号。

    果然，再一刷新，热搜上突然出现“梁晓笑”。梁晓笑在五分钟之前发博，倾述自己在录制“一念沙”期间被沈戟xing骚扰、被逼炒cp，拒绝之后被殴打的“事实”。

    @晓笑先生v：我无意占用公共资源，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录制“一念沙”时的遭遇我本来想一直隐瞒下去，毕竟那位制作人（对，就是沈戟老师）也算是我的伯乐，是他给了我上节目的机会。但是看到他上了热搜，我意识到也许受到伤害的不止我一个人，我应该站出来……

    整篇博文洋洋洒洒写了上千字，有概述有细节，重点是还附带了一张被打伤的图，以及就诊单。

    舆论哗然，“沈戟 打人”的词条后出现深红色的“爆”。

    ——难怪梁晓笑总说自己要给沈戟当小狼狗！当时我就觉得奇怪，他一个大男人，怎么会愿意自称狗，原来是被逼的！

    ——苍天！你圈还有没有王法了？xing骚扰不成就打人？太恶毒了，到底有多少受害者？这他妈都不封杀？

    ——现在骚扰的还只是男人，将来炼铜！杀人！呕呕呕，沈戟给爷死！

    ——前面我还中立，觉得老子的债不该算在儿子头上。是我太单纯，xing骚扰不成打人不能忍！必须封杀！抵制沈戟！抵制步泅！

    柏玉恨不得马上找到梁晓笑，再打一顿。当时打梁晓笑的是他，分明是梁晓笑xing骚扰沈戟，现在却倒打一耙，虚假的“锤”一出，沈戟已经被推到了悬崖边上。

    “你还打过梁晓笑？”韦总眼前一黑。

    沈戟看完微博，本想说那不是自己，张了张口，却点头，“是他骚扰我。”

    韦总长叹一声，“这事我来管，你先把工作放下。”

    沈戟说：“我想自己处理。”

    “你怎么处理？现在多少双眼睛盯着你？有人要你死！”

    “我知道是谁。”

    韦总问：“你查到了？”

    “我有怀疑的人。”

    “谁？”

    “我不能确定是不是他。”沈戟垂眸，眼中掠过轻微遗憾，即便周厌不曾告诫过他，他现在也会怀疑阮唯君。因为爆料者显然是能够接触到内部信息的综艺部员工，而在这里面，他仅仅在初入职场时，向对他关怀备至的阮唯君透露过，现在的父母是他的养父母，他的家乡在浮水村，而不是档案上的棠城。

    时过境迁，当年他尊敬的师长，已经因为妒意，想要将他踩死在脚下。

    “你……”韦总指着他，却最终无奈地一甩手，“沈戟，你就是太正直太较真！过于正直的人会吃亏，每年有多少闲言碎语传到我这里来，你难道就听不见？”

    沈戟说：“我听得见。”

    “那你怎么从来不长记性？你得罪了多少人，就有多少人想把你拉下去！幸灾乐祸是人的天性，人们最乐意看到风光无限的人从高处坠落！”

    沈戟沉默须臾，再次抬起头时，眼神纯粹而坚定，一如照片上八岁的沈吉，“但不该是那样。韦总，此事因我而起，理应由我来解决。我现在要回到我的团队，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做。”

    韦总说：“你的名声已经遭到不可逆的损害。人们将来提到你，都会想到你是杀人犯的儿子！”

    沈戟说：“我知道。碍于公众影响，‘步泅’这档节目也不该由我继续制作。我会为我的出身承担责任，这件事情处理完之后，我接受一切安排。”

    说完，沈戟不等韦总反应，径自开门离开。

    他看上去那样从容，心中却已是风雪弥漫，他必须马上离开，否则就会失态。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微扬着头，脑中短暂放空，并未注意到一道目光从他由办公室出来时，就一直停驻在他身上。

    斜前方的灯光在视野中被扭曲拉长，沈戟贴着墙，缓缓地往下滑去。他正站立在恶意和诅咒织就的暴风中，刚在上司面前表了态，马上要与下属一起解决问题。他必须是扛起责任的那一个，只有他头脑清晰、意志坚定，他的团队才会乘风破浪。

    但他想要找到一个缝隙，让他安静地失落。不需要多久，就在关上上司的门，和推开下属的门之间，一分钟就够了。

    他恍然地想，如果此时能有一个相信他，他也信赖的人陪着他，那就更好了。

    不过没有也没关系。他可以将自己重新堆砌好，马上就好。

    可是下滑的趋势停止在有力的手臂里，有人在他独自消沉的时候扶住了他，将他带入温暖而熟悉的怀抱。

    他蓦地睁开眼，看见映在柏玉瞳孔里的自己。

    作者有话说：

    这是明天中午12点的……定时点成了立即发送，明天不一定还能再写一章了
44 交给我们
 
   
   
      
    “柏先生？”窘迫与惊喜交织，沈戟定然注视柏玉，声音轻微发抖。他刚才在心里许了个愿望，想要被信任的人找到，可是这个人真的出现，他又手足无措。

    就像他当初在朋友圈“不能看”分组里发私人动态，矛盾地不愿被看到，又希望有人能看到。

    上次是柏玉看到了他。这次又是柏玉找到了他。他的难过和困窘都落在柏玉的手臂里，仿佛正融进柏玉的怀抱。

    “你怎么来了？”他心脏隆隆跳动，脑中顿时闪现过混乱的猜测，“网上的事，你，你也知道了？”

    柏玉看着眼前这不安，却极力掩饰不安的男人，忽然品到几分心痛。沈戟的瞳仁汪着一湖水，轻颤的睫毛在湖水中投下云影，遮盖陈年的苦楚，沈戟用华丽的外衣将自己武装起来，掩饰童年的遍体鳞伤，现在却有人，有很多人残忍地将他的外衣撕碎，嘲笑咒骂他伤痕累累的身躯。

    柏玉凝视他的眼睛，穿过那一片阴影，看到了照片上八岁的男孩。

    男孩的衣服那样破旧，绳子般的老棉絮从破口里吐出来，男孩的眼睛如世界上最剔透的宝石，许多年过去，仍旧一层不染。

    怎么有人会忍心伤害他呢？柏玉将沈戟抱住，夏天衣料太薄，沈戟衬衣下的身躯单薄，体温和心跳迫不及待地传达给彼此。

    “嗯，我看到了。”柏玉说。

    沈戟下意识挣扎了一下，心跳更快，像去喜欢的同学家做客，却被发现穿了一双补丁叠补丁袜子的小孩。

    这不是小孩的错，这甚至根本不是错，可小孩却会因此难过。

    “我父亲和兄长是杀人犯，网上说的是真的。”沈戟艰难地开口，越是尽力把字说清楚，就越是像个机器人，“但我没有利用节目，我知道他们做错了，这些年我在尽我所能补偿，我……”

    “我明白，沈老师，我相信你。”柏玉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我们来一起解决。”

    沈戟怔然地看着柏玉，“一起解决？”

    柏玉握住他的手，指尖很凉，手心却有冷汗。如果可以，他想带沈戟逃离，管他妈网上怎么说。但沈戟绝不是撂担子的人，沈戟不会走，所以他会与沈戟一同面对恶意。

    二十年前网络不发达，但即便如此，父兄的错误也必然将沈戟推到了口诛笔伐的中心。他难以想象当时还不到十岁的男孩是怎么面对这一切。至亲犯下滔天罪行，一个被执行死刑，一个一生将在牢狱中度过，沈戟再也没有亲人，被丢在人群中，无尽的谩骂扑向他，或许还有从四面八方抛来的臭鸡蛋烂菜叶。众怒在时间中逐渐平息，可是十岁的沈戟走在故乡的任何一条路上，都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那时的沈戟与孤独为伴，现在他不要沈戟继续孤独。

    “你现在是要回去解决问题，对吗？”柏玉问。

    沈戟深呼吸，眼中的茫然和困顿逐渐退去，下意识挺直腰背，“是。”

    “我帮你。”柏玉握住他的手腕，“走吧。”

    电梯下沉，梯门打开，周厌正好站在外面，挑着眉语调轻松地说：“找你呢。”

    沈戟刚才在电梯里已经整理好情绪，“我和韦总聊了下。”

    周厌点头，“爆料人的ip查到了，你应该猜到是谁了？我那儿有个辅助证据，你不在，我拿给小谢了。”

    沈戟眼中显出惊讶，周厌笑道：“别谢我，上次不是说了吗，咱俩是综艺部的支柱，你出事必然连累我。我这是帮自己。”

    沈戟仍是道：“谢谢你。”

    整个团队都在奔忙，爆料者已确定是阮唯君，他盗取项目组的准备资料，买通营销号，有步骤地将沈戟推到风口浪尖。

    周厌送来的证据是一段录音。

    阮唯君认为周厌与沈戟是竞争对手，企图拉拢周厌一起排挤沈戟，“你来锋光比沈戟早，怎么这次升副总，韦总找他不找你？我犯了事，自然没资格了，但你不一样，只要挤走沈戟，明年升上去的只能是你。”

    小谢骂道：“太气人了！气死我了！”

    沈戟却格外平静，他必须尽快发声，第一步说什么非常关键。

    网民最关注的是他的身世，以及他xing骚扰并且殴打梁晓笑一事，他迫切需要回应的也是这两件事，至于阮唯君和其他营销号，可以暂且由警方和律师处理。

    就算他以“步泅”制作人的名义谴责阮唯君盗取内部资料，网上的声音一时半刻也不会被掰过来，他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反转。

    目前的信息真假掺半，他的身世是真，他xing骚扰梁晓笑却是假。梁晓笑是最佳突破口。

    可他拿不出证据。

    “我有证据。”柏玉刚才下了趟楼，此时拿着一个硬盘，是萧渭去他家取来的，“那天在露台上，我录音了。”

    沈戟诧异，“我怎么不知道？”

    “没跟你说。”柏玉将硬盘接入电脑，电脑插上耳机，一个耳塞放进沈戟右耳，“我那时也不想让你知道我录音了。”

    柏玉出生在柏家这种商业大家族，见惯亲人间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心口不一，早早学会了留证据那一套。

    那天“一念沙”录最后一个舞台，完了还有收工宴，本来和他没关系，但沈戟跟他说过被梁晓笑骚扰。他会去，就是想盯着梁晓笑，拿到梁晓笑骚扰沈戟的证据。沈戟在这方面很迷糊，吃了亏都不知道是什么回事，不可能指望沈戟自个儿去防备什么。

    白天和收工宴前半段，梁晓笑都挺规矩，后半段才出事。

    他赶到露台之前，录音笔就开着了。但这中途其实出了一点意外，那就是他揍了梁晓笑。

    计划中没有这一环，他只需要录到梁晓笑骚扰沈戟的话语，并且拿出录音笔，就能让梁晓笑就此滚蛋。

    但是他冲动了，梁晓笑不断对沈戟动手动脚，污言秽语连篇，他血气一上来，就把人给打了。

    梁晓笑这种人，吃软怕硬，证据能让梁晓笑滚，拳头也能。

    既然解决了，他就没跟沈戟说录音的事，回头整理在专门存证据的硬盘里，出来得急，只能让萧渭帮忙送一下。

    沈戟思索片刻，神色凝重，“但是如果放出录音，你就被牵扯进来了。”

    “没错，梁晓笑可以用录音和医院开具的证明告我。”柏玉认真看着沈戟的眼，“但是没关系，我打人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为此负责的准备。”

    沈戟低垂眉眼，还在斟酌。

    柏玉知道沈戟的个性，正直善良，黑白分明，所以没有立即催促。不久前在韦总的办公室外等待时，他冷静地顺过整个逻辑关系，也一直关注着网上的动向。打脸梁晓笑只是第一步，这能证明沈戟没有xing骚扰，却不能让外界不再拿父兄的罪行攻击沈戟。娱乐圈是个将人设看得无比重要的地方，沈戟的“人设”已经崩了，将来很可能无法继续担任制作人。从这个角度看，阮唯君的目的其实已经达到。

    柏玉倒不在意沈戟还能不能当制作人，他本人并不喜欢娱乐圈，但是沈戟热爱这份工作。他想尽力将这种伤害降到最低。如果此时和沈戟合作过的艺人站出来，为沈戟发声，就算不能挽回多少名声，起码也能给与沈戟一丝温度。

    柏玉第一想到的就是贺枫曳，贺枫曳是影帝，国民度极高，但到现在，贺枫曳的微博还鸦雀无声。

    正在这时，沈戟的手机响了。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时，沈戟伸过去的手停住。竟然是贺枫曳，春节在酒店一别，他们就再没联系过。

    接起电话，沈戟还没说话，贺枫曳的声音就传过来，沉稳可靠，直截了当，“需要我做什么？”

    他这半年一直在国外拍戏，时差让他没能第一时间得知网上对他弟弟的围剿，还是傅溪心急火燎打电话来，哭着问怎么救救沈老师，他才知道沈戟的身世被以这种恶毒而惨烈的方式曝光。

    沈家出事时，沈戟只有八岁，在浮水村那种落后的地方生生熬了接近两年，被当做怪物，谁都可以踹沈戟两脚，吐几口浓痰，只因沈戟是杀人犯的儿子。

    沈戟十岁来到他们家，做任何事都战战兢兢，不敢大声说话，甚至不敢说话，害怕打搅到家里人。柔软干净的拖鞋、漂亮舒适的衣服不敢穿，宽大软绵的床不敢睡，因为它们都太干净了，他怕弄脏它们。

    他和小姨、姨父花了多少心思，才渐渐让沈戟走出来，成为一个几乎正常的小孩。沈戟是被他们全家爱着的孩子，沈戟圆了不能生育的小姨一个有孩子的梦，现在沈戟最不想被人窥探的秘密正挂在热搜上，词条后面跟着刺眼的“爆”。他最担心的是，沈戟在刺激之下会一朝回到十岁前的状态。

    “哥……”来自亲人的关心让沈戟喉头哽咽。事情发生之后，他一直撑着，恶意和善意都不断冲刷他，这一通电话突然让他撑不住，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交给我好吗？”柏玉右手轻轻按在沈戟肩上，左手摊开，“让我和你哥说几句，你休息一会儿，交给我们。”

    作者有话说：
45 逃离
 
   
   
      
    从业七年，沈戟处理过数不清的公关事件，每次都是站在人群中心做决策的那一个。这次却被柏玉挡在人群之外，还被拿走了手机。

    他坐在自己办公室的沙发上，抱着个靠枕——是刚才柏玉塞到他怀里的。办公室的门关着，仿佛堵住了一切恶意。他桌上的笔记本也关闭了，周围只有柏玉与贺枫曳打电话的声音。

    “我们尽量淡化爆料人。现在即便把阮唯君做的事发出来，在网民眼中也不过是职场闹剧，后期把他交给律师去处理就行……对，我会给沈老师请最好的律师。”

    沈戟慢慢脱掉鞋子，腿脚缩到沙发上，下巴抵着膝盖，一眨不眨地看着侧对他的柏玉。柏玉一边打电话一边在窗边走动，颀长的身形投映在夜色里。

    “我的想法是先把梁晓笑打掉，第一步就放录音，什么都不用说，真相马上就会大白。至少网民会知道，梁晓笑在造谣，沈老师才是被xing骚扰的一方……后面……后面需要有人为沈老师发声。”

    贺枫曳道：“我来。”

    柏玉思索片刻，“你以什么身份？”

    “当然是兄长。”贺枫曳叹息，“他父兄的事既然已经被揭露，继续隐瞒不是办法。我站在兄长的角度，讲一讲我所了解沈戟。”

    柏玉回头看沈戟，恰好与沈戟四目相对。沈戟眼中有水光，以一种防备的姿势，却毫无防备地望着他。他突然走神，想过去抱住沈戟，拍拍沈戟的背。

    “柏先生？”

    “我在听。”柏玉收回视线，“贺先生，你发声时有一点要格外注意，不能表达出哪怕一点为沈老师父兄鸣不平的意思，网民会非常在意。不介意的话，你写好了可以先发给我看看，我虽然不是专业的公关人员，但我的工作和文字有关，在这方面比较敏锐。”

    贺枫曳干脆道：“行。这两条微博发出去之后，网上的风向会逐步逆转，然后我们还能做什么？”

    柏玉凝视窗外的霓虹，突然道：“沈老师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参加公益行动，你知道吗？”

    “知道，但细节不清楚。”

    “这一条放上去，最能体现沈老师对父兄犯罪行为的忏悔，侧面也算击破了他要拿‘步泅’为父兄喊冤的揣测！”柏玉拳头紧紧捏起，“贺先生，你先写，然后发给我，我和沈老师再商量一下，把慈善加上去，最后由你发出。”

    “行！”

    挂掉电话，柏玉回到沙发边，沈戟抬起头望着他，烟水一般的眸子藏着钝然的痛。柏玉想拍沈戟的肩背，手抬起，却最终放在沈戟的头上。

    沈戟忽地一僵，轻轻缩了缩。

    柏玉蹲下，两人视角调转，沈戟小声说：“柏先生。”

    “时间紧迫，我们马上要做第一波回应。”柏玉努力让声音显得温和，“我很想听你讲讲过去，沈老师，我对你的一切都十分好奇。等事情告一段落，我们找个地方，你讲，我听，好吗？”

    沈戟脚收得更紧，木讷地点头，“嗯。”

    “现在我需要你告诉我，更多你参与慈善行动的细节。”柏玉看见沈戟眼中掠过一丝讶异，立即牵住他的手，“我知道这是你的私事，连小谢都不知道，但现在是非常情况，我们得用事实来粉碎谣言。”

    “沈老师，可以吗？”

    不可以。沈戟心里一个声音如此说。可是柏玉的目光那样深邃认真，令他觉得自己什么都不用考虑，只要相信柏玉就好。柏玉不会害他，柏玉只会救他。

    “好。”他说。

    柏玉点点头，握着沈戟指尖的手更加用力，“我这就让小谢发录音。”

    门推开，人声鼎沸，合作方的电话不停接入，每一通都需要解释与安抚。柏玉正要开口，忽然看见小谢激动地冲过来，“终于有人愿意为我们说话了！”

    柏玉一怔，现在录音还没有发出，网上声音一片倒，刚才他特意看过，没有一个人为沈戟说话，而贺枫曳与他商量好了步骤，不会在录音发出前发声。那会是谁？

    “是常露！”小谢说：“她现在快被骂死了！”

    @常小鹿v：沈老师是位专业、优秀的制作人，对节目倾注了所有心血，我绝不相信他会利用节目为私事发声，更加不相信他会骚扰梁晓笑！对不起，我太激动太愤怒，无法更好地组织语言，梁晓笑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相信！分明是他屡次骚扰沈老师，现在竟然恶人先告状！我恳请大家在真相没有查明之前，不要听信一家之言，不要因此辱骂沈老师，不要让自己变成别人手上杀人的刀！

    这条微博写得很长，常露后面还提到沈戟帮助她走出低谷，错别字不少，看得出是在情绪激动时写下。

    常露在“一念沙”后半段逆风翻盘，节目结束后又在另一平台做剧本杀直播，人气一路飙升，她一发声，扭转了小部分网民的看法，但更多的是对她的口诛笔伐。

    ——梁晓笑是受害者，你还造谣他？五百转判刑！

    ——这女的谁，蹭热度的吧？跟杀人犯儿子睡过了？

    反转之前的支持弥足珍贵，柏玉看见沈戟红了眼。

    录音本来计划由沈戟团队的官号发出，但发出之前，韦总竟然来了，身旁跟着周厌。

    “用综艺部的号发。”韦总沉着脸，“周厌和我已经联系过几大合作方，你们只管把证据发上去，多的不用说。”

    多的不用说，因为用综艺部的号发，就等于锋光为此事表态了。公司相信沈戟，站在沈戟一边。

    五分钟后，所有亢奋吃瓜的网民，都听到了录音，网上再次哗然。

    ——啊这？我他妈惊天大逆转！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真的假的啊？锋光为了保杀人犯儿子，下场锤自己的选手？

    ——让梁晓笑这种垃圾参加节目，怎么也算锋光监督不力吧？

    ——不管怎么说，梁晓笑骚扰沈戟没跑了吧？想不到啊，梁晓笑真是个影帝！

    ——只有我注意到打梁晓笑的是柏老板吗？音也是他录的？我好像嗑到了奇怪的cp。

    录音发出后，梁晓笑没了动静，不久，那条指责沈戟xing骚扰的微博已经删除。陆续有与沈戟合作过的艺人、幕后转发录音，用词客观，并不评论整个事件，只讲些许他们眼中的沈戟。

    在这些转发里，柏玉看到了宁安。

    刚才周厌来跟他沟通过了，说过哪些艺人和大咖是韦总亲自打电话请求帮忙转发的，这其中并不包括宁安。

    宁安写道：我与沈老师有过两次合作，为他的专业与敬业折服，他是位正直而善良的君子。

    小谢在一旁呜呜哭，“善意是有回报的！人间有真情！人间值得！”

    柏玉却来不及感动，这一波反转之后，马上就轮到贺枫曳发声。手机一震，贺枫曳的初稿发来了。柏玉立即回到沈戟的办公室，打开笔记本，认真修改。

    沈戟不声不响地走到他旁边，他把沈戟拉到身旁坐下，“有什么想法就跟我说，我加进去。”

    沈戟摇摇头，像冬日里想要汲取温暖的猫，不知不觉就将脑袋枕在柏玉的肩膀上。

    柏玉愣了下，却没有让沈戟察觉到，一边问资助细则，一边在键盘上敲打，完成后将笔记本转向沈戟，“检查一下？”

    沈戟还是摇头。过去事必躬亲，此时却全权交给柏玉，交给贺枫曳，交给所有信任他的人。

    沈戟的依赖那样直白，柏玉又怎会注意不到。他只想迅速结束这些糟心事，带沈戟从漩涡中离开。

    快了！

    贺枫曳收到修改后的稿子，立即发出。几乎是马上，他的名字后面就带了一个“爆”。

    影帝的发声，这无异于今晚最重磅的一枚炸弹。而且这还不是普通的发声，贺枫曳此时的身份不是明星，是沈戟的哥哥。

    谁能想到，贺枫曳和沈戟，这俩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竟然是亲人！

    贺枫曳晒出了三张与沈戟的合照，照片里的沈戟分别是十岁、十八岁、二十二岁。刚被新家庭收养的沈戟又小又瘦，明亮的眼睛里满是胆怯；成年的沈戟挺拔如松，淡淡微笑，少年意气收敛在冰雪般的气质中；初入职场的沈戟穿着养父送的西装，从容与青涩一并展现在眉眼里。

    “……他背负着沉重的过去，八岁到十岁的日子是我难以想象的黑暗。但在我们家，他是在爱与关怀中长大，我们给与他爱，他回报以善良……他从未忘记过父兄犯下的罪行，他的第一笔收入就捐给了专门帮助偏远地区儿童的慈善组织，这么多年下来，他没有停下。他的同事应该没人知道这件事，他不愿意声张，但是今天我不得不将这件事说出来。他牢记着父兄的罪行，不是为了网上所说的喊冤，是为了忏悔和弥补……”

    不久，“远方火苗计划”的官号转发，同时放出今年春节沈戟陪孩子们过年，上台为村民唱歌的照片，写道：一个人的人生不该被出生所框定，沈先生如此，远方的孩子也如此，感谢沈先生多年来为孩子们所做的一切。

    网上潮声四起，波澜壮阔，但对沈戟来说，风暴已然在别处。此时他坐在柏玉的车上，任由柏玉带着自己逃离。

    作者有话说：
46 戟
 
   
   
      
    车在夜色里穿梭，城市辉煌的灯光与喧闹在此刻都抽象成了斑斓的彩带。

    沈戟坐在副驾，都没有问过柏玉要带他去哪里。当眼前的景象渐渐变得熟悉，他才知道，柏玉带他回家了。

    柏玉从鞋柜里拿出拖鞋。夏天换凉拖了，沈戟脑中却冒出一个不讲理的念头，想穿第一次来时，柏玉给他拿的毛绒拖鞋。

    柏玉问：“怎么了？”

    沈老师这一晚上都显得钝钝的，明明那些为他发声的人都在夸他的专业与敬业，他自己却把那一层精英外衣脱掉了，变得像个依赖身边人的小迷糊。

    沈戟轻轻将凉拖鞋踢开，“想穿软的。”

    柏玉微怔，旋即了然，把毛绒拖鞋拿出来。虽是夏天，但空调一开，还是很凉爽，穿毛绒拖鞋没有问题。

    沈戟换上拖鞋，满足而惬意地眯了眯眼。

    柏玉带沈戟去沙发处坐下，倒了杯水，“我现在去做饭，你一个人待会儿，可以吗？”

    沈戟本来舒展的眉一下皱起，那简直是生理上的本能反应。他不想一个人待着，即便这里是柏玉家里，再安全不过，他也不想一个人待着。

    柏玉看出来了，却见沈戟将情绪按捺下去，乖巧点头：“好。”

    柏玉没拆穿，到厨房忙去了。这大半天下来，他们都没吃东西，他自己倒无所谓，但沈戟多少得吃点。好在他才储备了菜肉和面皮，正好可以做馄饨，再配一碗青菜汤。

    包两人份的馄饨花不了多少时间，他尽量加快速度，但刚包了几个，就听见沈戟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沈戟已经走到厨房门口，没再往里，抿唇看着他。

    “等不及了？”柏玉问。

    沈戟摇头，“那里看不见你。”

    一瞬间，柏玉心脏像是泡进了温水里，快要化掉。沈老师被他留在客厅时就很不情愿，斜着身子歪着头看了他多少次？沈老师这样有原则的人，答应了的事就一定会完成，这次却“食言”偷偷跑过来，他伸出沾着面粉的手，不等沈戟答应，就把沈戟拉到身边，“这样能看到了吗？”

    沈戟干净的手腕被糊上一片灰，唇角却无意识地勾起来，热意在胸膛里游走，驱散流言蜚语裹挟的凉，爬上脸颊，在耳根布上红霞。

    “我可以洗菜。”吉祥物一样站了好一会儿，沈戟说。

    柏玉正想给他一个篮子，便听见他的手机响起来。

    沈戟说：“是我养母。”

    上一辈对网上发生的事反应总是不如年轻人快，沈戟庆幸她没有在自己最无措的时候打来。

    “你想在哪里接？”柏玉说：“不介意让我听到的话，就在这里接。”

    沈戟握着手机，短暂犹豫，在柏玉面前接起来。

    柏玉继续包着馄饨，没有刻意去听。沈戟侧对着他，语气平静，是孩子在父母面前惯有的报喜不报忧。吴馨是个温婉的女人，但此时从手机里漏出的声音却焦急不安，是一位母亲在孩子受到伤害时本能的担忧与愤慨。

    “别人怎么说，你都别往心里去，小戟，我们了解你，你是好孩子……有需要我们做的吗？爸爸在旁边，你要不要跟他说……你委屈了就回来，工作不重要，做不做都没关系……”

    一道男声插过来，“你别乱出主意，那是他的事业，我来跟他说……小戟……”

    柏玉绷着的弦缓缓放松，贺枫曳说得没错，沈戟越过了十岁那道坎之后，是在爱与关怀下长大的，养父母给与他的是一个既感性也理性的避风港。

    “我知道，工作我也会协调好。”安抚完吴馨，沈戟正与沈泉随说话，那边问需不需要家族企业出面，他连忙道：“不用，太多发声会适得其反，我能够处理好。”

    柏玉笑了笑，原来沈老师并没有完全懵怔，心里还是有一条明确的思路。他不免好奇，是不是因为有了他这个可以依赖的人，沈戟才不再强撑着？

    或许再坚强的人，在这样的时刻，也需要一个可以放心垫垫下巴的肩膀。

    吴馨和沈泉随又唠叨了一会儿，直到馄饨已经起锅。

    “沈老师，吃饭了。”

    沈戟解释自己在朋友家中，挂掉电话跟柏玉一起回到客厅。

    馄饨小小一个，皮薄，沈戟先是一口一个，后来一口两个。热气蒸腾在睫毛上，凝结而成的水珠将睫毛染得越发黑亮。

    夜已深，而这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夏天的风从阳台吹进来，沈戟洗过澡，穿着柏玉的条纹分体睡衣，身上清凉，脚上却踩着不合时令的毛绒拖鞋。他嫌热，脚退出来，踩在鞋上。

    “我原来叫沈吉，我哥叫沈祥，我们合起来就是吉祥如意的意思。”沈戟喝着柏玉调的“鸡尾酒”，开始讲贫苦潦倒的童年。

    他对早逝的母亲没有什么印象了，但对贫穷的记忆却刻骨铭心。沈自强没念过一天书，没有田地，靠采山货卖钱补贴借用，性格内向软弱，向来争抢不过其他男人。

    每年都有救济款拨下来，却没有一分钱会分到沈家头上。沈家揭不开锅，沈祥会去偷包子馒头给年幼的他，好几次被逮住，有一回被打断了一条胳膊。

    当年他还不辨善恶，只知道哥哥疼自己。八岁那年，山里发了几次洪水，山货采不到了，父子三人顿顿喝米汤。沈祥问沈自强，“我听王锋说，马上要下来一笔救济款，这回能轮到咱家吗？”

    沈自强只是叹气。

    不久，救济款果然下来了，沈自强还是没能领到。几天后，沈祥紧张地抱着几乎饿晕的他说：“我们马上就有钱了！”

    他虚弱地笑，“要吃饭饭，要吃肉肉！”

    然而他等来的，却是同村三户灭门惨案。八岁的小孩还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他被村民们关起来，人们高喊着“杀人偿命、父债子偿”，将他吊在高高的屋梁上抽打、泼水。镇里的干部赶来时，他已经没了大半条命。

    往后的两年，他渐渐明白自己的至亲犯了何等重大的罪，而他是杀人犯的小孩。案件尘埃落定之后，他被送回浮水村，警察、干部向村民千叮万嘱，说不能对无辜者动用私刑，但他们一走，等待他的仍旧是地狱。

    唯一保护他的是一只白色的流浪狗，他叫它小白，但后来小白也被村民打来吃了。

    十岁，他的困境终于被镇干部重视起来，他们把他接到镇里，想为他找一个远离浮水村的新家庭。

    他最终被吴馨和沈泉随接走。沈泉随将一本厚厚的字典摆在他面前，问他愿不愿意给自己改一个名字。

    他翻了很多天，纤细的手指指着“戟”，胆怯地问：“我可以改这个字吗？”

    沈泉随说：“金戈战戟。为什么选这个字？”

    “我想勇敢一点，强大一点。”稚嫩的童音带着颤抖，“戟和吉同音，我不能把音也改掉，因为我要记得爸爸和哥哥犯的错。”

    沈泉随和吴馨担忧地对视一眼，“为什么一定要记得？”

    “他们错了，我不能犯一样的错。等我长大了，我要帮助和我一样的小孩。”

    柏玉忽然明白为什么在芳杭村，沈戟带着满满一车礼物，却非要孩子们排队挨个领取，队没有排好，就一件礼物也不给。

    原来沈戟切身体会过规则的重要，如果没有一个制定并坚守规则的人，一切慈善行为都不一定能够帮到需要的人。

    沈戟站起来，晃了一下，手里还拿着酒杯，“柏先生，谢谢你听我说这些。我不好，但是我一直在努力变好。你……你不要讨厌我。”

    最后一句声音很低，带着忐忑和害怕。柏玉心中酸楚，童年的烙印仍旧像一副生锈而沉重的镣铐，束缚着沈戟。他拼命从泥潭里爬起来，却没有解开镣铐。他是自愿的，就像他改名却不改音一样，他要让自己记得。

    可记得就会自卑，他的责任与自卑同在。他不得不用华丽到夸张的服饰装扮自己，蹩脚地掩盖那份自卑。

    柏玉原本想说放下吧，错的不是你。可话到嘴边，终是咽了回去。

    他有什么资格让沈戟放下？也许镣铐并不需要放下，自卑也不需要克服，有谁的一生是表里如一的光鲜？

    沈戟不完美，却是一个完整的人，矛盾的、自卑的、骄傲的、浮夸的、善良的、正直的……都是沈戟。

    哪怕那镣铐，也是沈戟的一部分。

    所以摘不下就不摘了，他大不了陪着沈戟跋涉。

    “鸡尾酒”没有加酒，他吸取上次的经验，只兑了果汁和汽水。但沈戟竟然相信了，还在心理作用下喝出了醉醺醺的反应。

    他把杯子接过来，“沈老师，你对你的专业能力很自信，但有时候，能不能把你对专业的自信分一点给自己？”

    沈戟有点晕，执着地认为自己喝醉了，所以听不懂。

    柏玉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沈老师？”

    “我喝醉了。”沈戟点点头，“你调的酒又把我灌醉了。”

    柏玉莞尔，“可那不是酒。”

    沈戟睁大眼，不相信，“那就是酒。你给我的时候就说了。”

    “我骗你的。因为上次你喝醉之后太麻烦，我这次就没有加酒。”实际上只是因为不想沈戟喝太多酒。

    沈戟懵了会儿，脸突然红了。

    柏玉哪儿知道，他是想起了上次喝醉后“被”脱裤子的事。

    “那我骗你，你会讨厌我吗？”沈戟刚才要他别讨厌自己，他便也用讨厌这个词来问沈戟。

    沈戟摇头，心中却惦记着裤子，执着道：“应该就是酒，柏先生，我去睡觉了，这次你不要，不要……”

    柏玉没听清后面的话，“我不要什么？”

    沈戟红着脸，终于把憋了很久的话倒出来，“你不要再在我喝醉时脱我裤子了。”

    作者有话说：
47 47 我…你…裤…


“我……”柏玉惊异地看着沈戟，“我脱你什么？”

沈戟一听，眉心立马拧紧，但没马上说话，柏玉盯着他，他也盯着柏玉，神情渐渐严肃。

他原本没想现在说出这件事，只是一时嘴快，但他也没想到，柏玉居然不承认。

做过的事，怎么能不承认呢？

半分钟后，沈戟认真地说：“裤子，你脱了我裤子。”

   

柏玉脑子嗡一声，被雷劈中也不过如此了，“我什么时候脱你裤子了？”

   

他没有！他冤枉！

“你怎么不承认呢？”

   

“我没脱我怎么承认？”

沈戟又不说话了，他的眸子湿漉漉的，氲着淡淡潮气。

柏玉发现他在观察自己，就像林子里的一头鹿，正好奇地打量闯入者。

沈戟看了会儿，心里突然没底。柏玉看上去真的很委屈，他算是了解柏玉的为人，他都指出来了，按理说柏玉不会不承认。

那是他冤枉柏玉了吗？

可那天他睡在柏玉的床上，家里没有别人。如果不是柏玉脱了他的裤子，那就只能是……

他自己无意识中脱了裤子！

沈戟眼睛渐渐撑大，瞳孔却在震惊与尴尬中猛缩。

他错怪柏玉了！

看着沈戟的神情精彩地变化，柏玉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敢情这段日子，沈老师一直以为被他脱了裤子，但为了友情忍着没问，今天终于忍不住了？

   

沈老师还误会了他多少事？沈老师还藏着多少秘密没让他知道？

沈戟脸跟烧起来了似的，难以承受这等尴尬，“我……你……裤……”

柏玉必须洗清罪名，“沈老师，那天是你自己脱的裤子，脱完从被子里扔出来。我发誓，我只是把你放在床上。”

沈戟瞳孔震得更厉害，“你看见了？”

柏玉忍笑，“嗯，全程围观。”

沈戟像机器人一样宕机，又像机器人一样转过身，匀速走了几步，然后飞快跑进楼上卧室。

柏玉：“……”

楼上没动静了，柏玉打算把客厅和阳台收拾一下再去睡觉，结果看见沈戟把手机落在沙发上了。

他拿起手机，心里骂了声冒失鬼。现在给沈老师拿上去，恐怕又会被怀疑图谋脱裤子，索性就放在茶几上。

   

收拾完毕，柏玉坐下来休息。

这一天兵荒马乱，到现在其实不算完满解决。阮唯君还没处理，取证需要时间；网上现在热闹，反转之后同情沈戟的居多，但这事到底给沈戟带来了负面影响，将来必然有居心叵测的人混淆视听，歪曲事实，“一念沙”最红选手是个骚扰成性的人，身为负责人，沈戟必然担责，就看锋光怎么处理；他自己因为录音的事，可能也需要去派出所走一趟。

如此种种，都不让人省心。

不过好在对沈戟的影响降到最低了。

柏玉单手捂着上半张脸，毫无睡意，忽然很想跟沈戟说点什么，不用当面，睡醒之后看到就好。

一段话写写删删，从点开沈戟的头像到最后发出，竟然耗费半个小时。

   

茶几上的手机震了两下，顶上的提示灯缓慢闪烁。柏玉知道那是自己的信息，正是因为知道，才更想看看——

他的信息来到沈老师的手机里是什么样子。

“不看别的，不算偷看隐私。”低声给自己找理由，在开关机键上轻轻一按，屏幕微蓝色的光和浮窗一同映在柏玉的眸子里。

他盯着那一长串备注，它们复杂得像是咒语，念得他头脑停转，屏幕暗下去，他还停在懵然中。

人类早期……驯服……野生柏玉？

   

他再次按亮屏幕，在终于读清楚后，由懵然转为无奈，将手机放回去，扶着额角笑起来。

在他见过的人中，沈老师无疑是最有趣的一个，外表矜持华丽，工作谨慎较真，时不时散发霸道总裁的气场，但是工作之外，沈老师总能冒出奇奇怪怪的想法，可爱得发指。

   

沈老师就像一个镶嵌金银珠宝的宝箱，光彩照人，你以为里面藏着的也是金银珠宝，但一打开，除了值钱的财宝，竟然还有吐舌头的小怪物，来历不明的灵珠，脏兮兮的铜板。

沈老师的美，是包容和悠长，是探索不尽。

驯服这个词就很有灵性，柏玉好笑地想到看过的一则科普，说是猫咪总是试图驯服人类。

原来他在狩猎沈老师的时候，沈老师也在暗戳戳地驯服他。

那就要看看，是谁先成功了。

在柏玉的床上滚了不知道多少圈，沈戟终于相信自己这回没有醉了。

可他为什么不醉呢？醉了就可以不用尴尬到和天花板干瞪眼，明天见到柏玉时，也可以装作夜里说酒话，醒来啥都不知道。

   

折腾许久，心情逐渐平复，虽然还是尴尬，但一种莫名其妙的失落隐约浮现。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失落，从什么时候开始失落。是得知裤子其实是他自己脱的时候吗？

好不容易降温的脸再次热起来。他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正常的欲（望他也有，中学那门开给男生的健康课，他学得比谁都认真——当然不单是这一门，所有课他都是最认真的。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不仅对柏玉有企图，还对柏玉的身子有企图。

没弄清楚之前，他悄悄相信柏玉对他也有同样的企图，不然干嘛脱他的裤子？现在明白是场乌龙，人家柏玉正人君子，就他自个儿瞎龌龊。

在被窝里蹬了会儿被子，沈戟想看手机了，遍寻不着，猜肯定是丢在楼下。但他不敢下去拿，怕遇到柏玉。

柏玉柏玉，满脑子柏玉，他还给柏玉改备注了呢。当时踌躇满志要驯服野生柏玉，变成自己家养的，但近来事多且杂，他还没来得及学以致用，将贺枫曳驯服傅溪那一套用在柏玉身上。

睡着前，他迷糊地想，明天一定要开始驯服了。

柏玉一早就出门去见律师，离开之前给沈戟做了早饭。沈戟本该去锋光解决剩下来的事，但韦总昨晚见他状态很差，让他休息几天。

他从小就坚韧，每次被命运撂倒，都能挣扎着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咬牙向前奔跑。比之过去的坎坷，这回的事不算什么。一觉醒来，他就已调整好状态。下楼，果然在客厅看到了自己的手机。

微信里有许多信息，他第一眼就发现柏玉。

[野生]：沈老师，你的手机忘在客厅了。你看到这条信息时很可能是早上，所以先说一声早上好。

   

刚刚过去的这一天，对你来说一定很难。但幸好，它已经是昨天。我为以这种方式了解你的过去而遗憾，但同时我也为你遇到了一个爱你、懂你的家庭而高兴。

我们认识得太晚，我没能陪你度过人生里最难熬的阶段。所以我希望从此以后，我不再缺席，也能像你的家人那样，成为你的“靠山”。

沈戟反复看，看得都快能够背下来了，心脏仿佛蹦了出来，整个客厅都充斥着灼热的跳动。

   

“你已经是我的靠山了啊。”他低声说，“昨天多亏了你。”

沈戟从不会像现在这样任时间浪费，他坐在沙发边，脑子放空，等到夏日的阳光晃进来，热得他忍不住，他才回过神来，又自言自语，“你还要当多大的靠山呢？”

两天后，沈戟回到锋光，看见阮唯君垂头丧气地收拾个人物品。四目相对，阮唯君先是惊讶，而后露出厌恶的神色，“我不后悔。”

沈戟皱眉。

   

“你以为我失去这份工作，你就胜过我了吗？你没有，从你给我当实习生的一刻起，就注定了你永远不会超过我！”阮唯君脸上再无过去的君子风度，像个菜市场上无理取闹的小贩，“我知道你最在意的是什么，是名声！你定制那些衣服，把你自己打扮得珠光宝气，不就是为了让旁人重视你吗？你虚荣，你有洗不干净的过去，所以你才那么渴求认同！”

沈戟轻抿着唇，冷然地看着这个跳梁小丑。

某种角度讲，阮唯君说的其实没错。他就是因为洗不干净的过去，所以更加渴望认同。阮唯君这是在往他心窝子里戳。

可奇怪的是，他竟然并没有多少被戳心窝子的痛。是因为两天前发生的事，让他知道有那么多人愿意帮他吗？是因为柏玉给他留的信息吗？

哪一种都好，他已经不会被这样的话戳痛。

   

阮唯君仍在滔滔不绝，“你完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杀人犯的儿子了！你以为赶走我就没事了吗？从今天起，将来不管你走到哪里，都有人在背后议论你！你穿再昂贵的定制西装也没用！哈哈哈，哈哈哈！”

阮唯君的笑声在走廊上回荡，保安架着他进入电梯，他还在喊，“沈戟，你完了！”

沈戟原地站了会儿，拿出手机，看那段早就背下的信息。

在遇到阮唯君之前，他去了趟韦总的办公室。锋光维护他，支持他，但此事确实给锋光造成了一些负面影响，若是一味维护，并不是真的帮他，反而会在内部引起一碗水端不平的矛盾。

所以他将停职一段时间，不再负责“步泅”。

这是他意料之中的结果，他有点难受，却不至于太难受，被阮唯君说了那番话，反应也不大。

现在他特别想见柏玉。他有假期了，终于能够开始他的驯服计划。

[沈戟]：柏先生，你在哪里呢？我想去找你。

   48 男朋友的关怀
 
   
   
      
    这两天柏玉比沈戟更忙，处理完和梁晓笑的纠纷，还被迫回家面对那对与他没有多少感情的父母。

    要放在以前，柏曙就是逼也没办法把他逼回家，但这次不同，他正好趁此机会和他们说清楚。

    柏曙怒火中烧，“你和宁安的事已经够糊涂，分手之后我以为你会洗心革面，走上正道，没想到你还是这么荒唐！你和那个戏子到底是什么关系？”

    “什么戏子，你起码把人的职业弄清楚。他是综艺制作人。”柏玉冷嗤，“对人的起码尊重是教养的一部分。”

    “你还教训起我来了？你这个混账东西！”

    柏玉冷眼面对柏曙的咒骂，情绪毫无波动，“我今天不是来跟你吵架，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接受我喜欢男人吗？”

    “你！”

    “不接受也没关系，我不需要你的接受和承认。我早就是个独立的成年人了，能为自己的一切行为负责。你不是问我和沈老师是什么关系吗？”柏玉认真道：“现在只是朋友关系，但很快就不是了。”

    柏曙怒目而视，明知故问，“什么意思？”

    “我在追他。他会由朋友变为我的恋人。”柏玉声线逐渐变冷，带着一丝危险意味。他平时看着有些懒散，好像对什么都不在意，在不熟的人看来甚至是玩世不恭，但一旦他认真起来，那冷沉的气场和锋锐的眼神就会充满威慑。

    “我不是来征求谁的同意，只是尽到告知义务。还有，他是我的人，不要尝试打他的主意。”

    柏曙还未来得及说出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最后只发出一声无可奈何的：“你……”

    柏玉冷漠地看着柏曙，还有柏曙背后轻声哭泣的女人，觉得特别没劲。他们恐怕从来没有将他当做自己的孩子，他们总觉得如果没有他，姐姐就不会死。可这难道不是匪徒的错误？不是他们看管不周到的错误？怪自己很难，把锅甩给他，他们才会轻松。

    他不是个情感特别丰富的人，给与他亲情的是外祖母和萧渭，他加倍回报他们，至于其他人，那不过是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罢了。

    说完该说的话，柏玉转身离开。回到“盲罪”时刚好收到沈戟的微信，唇角立即弯起来。

    沈戟发完消息后就离开锋光了，正值盛夏，路上很热，他不知道柏玉在哪里，便开着车往“盲罪”去。

    [野生]：好啊，我也正想见你。你在哪？

    [沈戟]：我到你店附近了。

    [野生]：真巧，我也刚到，在门口等你。

    沈戟将车滑过去，在成荫的绿树下看见一道穿白色运动套装的身影。男人高而挺拔，在摇曳的碧影下清爽生动，右手拿着手机，时不时看一眼，像是正等待着某个重要的人。

    沈戟心想，他在等我。

    两人的视线隔着深色车窗交汇，但外面的人其实看不进来。沈戟又想，他怎么知道我在看他呢？

    车门打开时正好有一阵风从路边吹过，绿浪哗啦作响，沈戟嗅着夏天的气息，停职和阮唯君造成的细小不快仿佛顷刻间被吹散。他想起了当务之急——驯服眼前这个英俊的男人。

    “盲罪”如今生意火爆，前阵子詹梦将左右两边的别墅也拿下来做场景，打造了一个小型创意园。门厅热闹非凡，npc正在和排队的客人互动。沈戟穿不住西装了，但一身衬衣西裤仍是在场所有人中打扮最正式的一个。

    “盲罪”很多员工都认识他，见他来了急忙打招呼，“沈老师”的喊声不绝于耳，客人们也都看过来。

    沈戟被看得不好意思，柏玉挡开部分视线，护着他上楼。

    到了三楼的工作间，才终于清静下来。

    两人都没吃午饭，本来可以在外面解决，但天气热，再加上彼此都有些不同寻常的心思，柏玉便提议点外卖。

    “我来点。”沈戟很少亲自点外卖，这回却抢过差事，为了掩饰自己的目的，还指使柏玉去做咖啡。

    不一会儿，房间里就充斥着咖啡的香气，然而向来雷厉风行的沈老师居然还没下好单。

    “柏先生，你喜欢卤汁蹄髈吗？”

    “还行，点吧。不过得加一分柠檬鸡脚或者清炒小菜，不然腻。”

    “柏先生，你喜欢剁椒鱼头吗？”

    “喜欢，但太辣了你应该吃不了？”

    “柏先生，你喜欢烤牛仔骨吗？”

    “不错。”

    “柏先生，你喜欢茶树菇炖鸡吗？”

    “不太喜欢，你喜欢就点。”

    “柏先生，你喜欢……”

    柏玉算是发现了，沈老师根本不是单纯点外卖，是在借点外卖打探他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

    不愧是金牌制作人，做任何事都是一套一套的。

    但沈戟并不觉得自己这点心思不好。他已经吸取了教训，这次要慢慢靠近柏玉，摸清楚柏玉的喜好，毕竟一旦将柏玉变成家养的，以后就要一同生活了，他如果连柏玉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那不知道会出现多少摩擦。

    不过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心思已经被柏玉发现了。

    他继续边发问边默记，柏玉就安静地看他记，后来他把自己问馋了，才最终定下一锅墨鱼仔炒蛙。

    饭后，柏玉下楼扔垃圾，沈戟也跟着，说是想去旁边的超市买点东西。

    柏玉又觉得沈戟有小九九。

    沈戟还真有小九九。

    柏玉的工作间他已经去过多次，但这还是头一回抱着驯服柏玉的目的观察。

    工作间很宽敞，虽然没有他自己的气派，但是更有艺术感。有一面落地窗，窗帘一拉开，就是满屋阳光。三楼不高，窗外绿树繁茂，三两只鸟儿正欢快地鸣叫。桌子有三张，一张是工作台，放着台式电脑和笔记本，还有各种资料和文具，一张是手工台，看上去有点凌乱，放着各式各样的工具，还有半成品、小玩意儿，都是柏玉做的，最后一张其实是吧台，放着咖啡机和水杯。

    一切井井有条，但沈戟总觉得差点什么。

    想来想去，差的是男朋友的关怀。

    “盲罪”旁边的超市是个中高端超市，其中一些商品性价比不高，但重在好看，有仪式感。

    柏玉推着车跟在沈戟后面，见沈戟把一件件他其实并不需要的商品放进来。

    “柏先生，你喜欢这个竹艺篮子吗？”

    “挺好看的，但是……”不实用。柏玉话还没说完，沈戟就把篮子放进推车。

    “可以放水果。柏先生，你喜欢这个水晶工具架吗？”

    有了前车之鉴，柏玉说：“不是很喜欢。”

    “但是它可以放在吧台上，咖啡罐、杯勺都能放上去，整洁。”沈戟认真道。

    柏玉：“……”

    沈戟点点头，把水晶工具架放进推车。

    “柏先生，你喜欢这个花瓶吗？”

    “柏先生，你喜欢哈密瓜还是葡萄，还是水蜜桃？算了，我每样都买点。”

    “柏先生，你喜欢这个懒人沙发吗？”

    “柏先生，你喜欢脆脆鲨吗？”

    “柏先生，你喜欢……”

    推车堆成了小山，沈戟居然看中了一个木马。

    “柏……”

    柏玉无奈道：“沈老师，我的工作间要爆炸了。”

    沈戟想了想，最终遗憾地叹了口气，“不过可以把它放在门厅给客人们玩。”

    柏玉可不想搬一台木马回去，笑道：“下次吧。”

    结账时，沈戟执意要自己来。倒不是客气什么的，他来超市就是为了给柏玉的工作间增加点男朋友的关怀，当然该他付钱。

    回到“盲罪”，沈戟将吃的分了大半给员工，和柏玉提着大包小包上楼。

    把各种男朋友的关怀放在应有的位置上又耗了一番工夫，沈戟看着布置一新的工作间，十分满意，走来走去拍了好几张照片。

    他实在缺乏驯服的经验，只能一边摸索柏玉的喜好，一边一股脑地对柏玉好。当着柏玉的面，他不好意思将问来的点滴记在本子上，好在他头脑足够聪明，柏玉说的他都能记下，回头誊在本子上就行了。

    聊天时柏玉还说新本子是名流主题，会做一些符合名流身份的配饰。他马上有了主意——他那么多配饰，其中很多都没有用过，不如全都贡献出来。

    晚上回家，沈戟将袖口领针胸针收拾出来，装进一个华贵的宝箱，打算拿给柏玉。

    但这不是今晚需要做的事，他怀着隐秘的心思，准备发一条“不能看”分组的微博。

    柏玉洗完澡出来，点开小红点，就看就久违的私人动态。

    [戟戟]：早期珍贵资料，图1.jpg、图2.jpg、图3.jpg

    柏玉将三张图放大，仔细查看，都是沈戟今天在他工作间添置的东西。

    文字说明看上去不知所云，但是柏玉已经知道了沈戟给他改的备注。所以这必然是沈老师的驯服资料。

    柏玉简直好气又好笑，先点了个赞，再评论道：没看懂，这不是你给我买的东西吗？为什么是早期珍贵资料？

    屏幕的柔光笼罩着沈戟的脸，他笑起来，一片红云飘在他脸上。

    几分钟后，柏玉点开新出现的红点。

    [戟戟]：随便命名，不要在意。小黄脸愉快.jpg

    柏玉：“……”沈老师，你就装。

    作者有话说：
49 你到底喜欢什么
 
   
   
      
    “锵——”金石相撞的清响在重新布置过的工作间回荡。柏玉从吧台后抬起头，见沈戟正在整理那一整箱宝贝。

    柏玉笑了笑，冲干净水果刀，将削好切块的黄桃端起，走向沈戟。

    沈戟微皱着眉，认真地将找来的玩意儿分门别类。这一堆饰品中西合璧，有金银钻石打造的领针，也有镶嵌玉石的坠子，刚才不小心将一条雕纹繁复的金针与白玉撞在一起，声音颇为好听，他又拿着它们撞了两下，见柏玉过来，又撞给柏玉听。

    “锵——锵——”一边撞还一边配音。

    柏玉把放着黄桃的瓷碟推到沈戟手边，沈戟立即放下坠子，拿起小钢叉戳桃子吃。

    柏玉拿过他把玩过的饰品，转着看了一会儿，笑道：“沈老师，你知道你刚才说的‘锵’是怎么来的吗？”

    沈戟一嘴的桃子，觉得说话很不礼貌，于是闭着嘴鼓着腮帮子摇头。

    他知道锵，铿锵的锵。

    柏玉学着他刚才的样子，再次将金针和白玉轻轻一撞，“锵，特指金属和玉石撞在一起的声音。”

    沈戟一头雾水，不是听不懂，是不明白柏玉到底要说什么。

    “我的名字里有玉，就是玉石。你的名字里有戟，戟是金属。”柏玉的目光温和而有深意地投过来，“所以锵也可以形容我和你的这场相遇。”

    沈戟愣了两秒，用力将还没嚼好的黄桃咽下去，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眼神左右飘了两下，不太淡定的样子。

    柏玉意外于他的反应，“嗯？”

    沈戟站起来，桃子也不吃了，埋头整理饰品，心里满山偏野跑火车。柏玉这是在暗示他吗？金属和玉石相撞什么的，锵来锵去什么的，不就是指他们撞在一起吗？两个成年男人，除了那样撞，还能怎样撞？

    可是他们还没成呢，他白都没来得及表，离撞还有十万八千里。

    沈老师不说话了，柏玉不知道那颗充满神奇想法的脑袋里又在琢磨什么，索性和沈老师一起整理。

    今天沈戟抱着这一箱子饰物来时，他心口一下子变得很软。他知道沈戟喜欢收集这些珠光宝气的东西，戴在身上像星星一般闪耀。

    昨天沈戟给他说时，他不同意沈戟拿来。它们是沈戟的宝藏，不能随随便便拿来当道具。

    但沈戟还是拿来了，还满眼期待地看着他，他只好收下，不过还是不打算放到剧本杀里去用，沈老师的宝藏和沈老师一样，都是他一个人的。

    沈戟把玉佩袖扣都摆好了，和工作时那样认真，脸上的红霞已经退去，抬头喜悦地看着柏玉，瞳孔里蕴着一圈湿漉漉的光，像阳光下剔透的茶水。

    “柏先生，你最喜欢哪一枚？”

    柏玉微笑看他，看了好一会儿，却不说话。

    沈戟疑惑，“柏先生，你老看我干什么？”

    柏玉说：“沈老师，这些都是你的小鱼干吗？”

    “啊？”

    “你刚才整理它们的样子，很像在晒心爱的小鱼干。”

    沈戟倏然睁大眼，眼波如被微风吹拂，轻柔地摇晃。

    柏玉又道：“沈老师，你知道什么动物才会晒小鱼干吗？”

    沈戟结结巴巴的，“猫，猫……”话还没说完，脸又热起来。

    “你把你的小鱼干都给我了。”柏玉说：“怎么有这么善良的小猫？”

    沈戟脱口而出，“不是都，这只是一部分，我家里还有很多。”

    说完才反应过来，好像哪里不对……

    沈戟一惊，轻声吐出一个“啊”，他反驳错了重点！他不是猫，这些也不是小鱼干啊！

    柏玉低下头，将笑意隐藏在唇角，“哦，家里还有很多小鱼干。”

    “不是！”沈戟着急地争辩，双眼更加明亮，像一汪高悬的湖水，吸引着柏玉的全部注意。

    两人对视着，柏玉眸中含笑，沈戟不一会儿就败下阵来，小鱼干就小鱼干吧，他现在只想知道，柏玉喜不喜欢他贡献出的小鱼干。

    “柏先生，这个珍珠领针你喜欢吗？”

    “不喜欢，珍珠太小了。”

    “那这个呢？这枚的珍珠大。”

    “也不喜欢，不够圆润饱满。”

    “柏先生，这枚钻石袖扣你喜欢吗？”

    “不喜欢，太夸张。”

    沈戟一通问，惊讶地发现，柏玉竟然一枚他的小鱼干……不，一枚他的饰品都不喜欢。

    那柏玉喜欢什么呢？

    快到晚餐时间了，柏玉将东西全部放回宝箱，约沈戟去白鹭庭吃饭。

    沈戟心事重重，看见柏玉把宝箱拿到车上，问：“不放在你工作间吗？”

    柏玉说：“沈老师的小鱼干自然要用心保存，万一被别人叼走了就麻烦了。”

    沈戟再次强调，“那不是小鱼干。”

    去白鹭庭的路上，沈戟又开始打探柏玉的喜好，先是换着车上的歌，问柏玉喜欢哪一首。

    柏玉说都不喜欢。

    沈戟就奇了怪了，你车上的歌，你一首都不喜欢？但他没问，自己找到了解释——很可能是听腻了。

    后来沈戟又问及书、跑车、电影、晖城各个地段的房子，总之计划中准备循序渐进问的问题都问了。

    得到的答案都是不喜欢。

    沈戟也不想问这么快的，但是提到的柏玉都不喜欢，他迫切地想问出一个柏玉喜欢的。

    抵达白鹭庭，来迎接他们的还是上次的那位管家。沈戟觉得管家和柏玉似乎有个眼神交流，但又觉得是错觉。毕竟他才是这里的会员，管家需要和客人眼神交流，那也应当与他眼神交流。

    落座，管家送上菜单。

    沈戟上次也问了柏玉爱吃什么，但那只是意思意思一下，这回是真的征求柏玉的意见。

    “柏先生，你喜欢鸡汁黄鱼吗？”

    “不怎么喜欢。”

    “桂花糖藕呢？”

    “嗯……太甜了，也不喜欢。”

    “酸豆角炖肚条总该喜欢了吧？上次我们吃过。”

    “不喜欢，上次勉强吃的。”

    沈戟心道今天怎么回事呢？但还是一本正经地问下去。

    “香草酸汤鱼喜欢吗？”

    “不喜欢。”

    “薄荷熏肉卷呢？”

    “熏制品都不喜欢。”

    终于，沈戟没有耐心了。他觉得柏玉今天故意跟他作对。可是他又没做得罪柏玉的事，他还把小鱼干都给柏玉了！

    “柏先生。”沈戟放下菜单，双手叠放在桌上，面色一沉，锋光金牌制作人的气场立马回来了。

    柏玉好整以暇，“嗯？”

    “我惹你不高兴了吗？”

    “沈老师，怎么这么说？”

    “那为什么从小鱼……从袖扣领针开始，我问什么你就不喜欢什么呢？”沈戟深呼吸，“柏先生，你到底喜欢什么？”

    一缕柔和的光从柏玉眼尾掠过，他近乎狡黠地注视沈戟，仿佛等的就是沈戟此刻的坐不住。

    “我喜欢你呀，沈老师。”

    “锵——”空中仿佛荡漾起金属与玉石相撞的声响，既清且静，涟漪一般荡开。

    沈戟像被这空灵的音符施了魔法，眼中光芒跳跃，整个人却呆着不动了。

    柏玉又道：“这次需要记下来吗？像你偷偷记下我的其他喜好一样？”

    沈戟眨眼，却还是没能动弹。

    柏玉说：“柏玉喜欢沈戟，这比柏玉的其他喜好都重要。沈老师，记好了吗？”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完结啦！



50 50 家养柏玉（完结）




两行眼泪由脸庞滑落，沈戟却毫无察觉。泪水滚烫，脸也灼热，他在惊讶与难言的欢喜中一瞬不瞬地盯着柏玉，直至视线在泪水中变得模糊抽象。

咦，柏玉怎么皱眉了？

   

咦，我怎么哭了？

眼泪啪嗒掉在手背上，沈戟茫然片刻，突然手忙脚乱起来，心跳如雷，先前静止的情绪像荒原上的野草，迎风而生，顷刻间蔓延到火红的天边。

   

再抬眼，柏玉已经来到他身边。他连忙抹掉眼泪，睫毛濡湿浓黑，眼珠像夏季暴雨后明媚的星子。

他根本擦不掉那么多的眼泪，也无法掩饰此刻的混乱。

“怎么哭了？”柏玉眉心半拧，手先是放在他的肩膀，而后缓缓蹲下，握住他被泪水打湿的手指。

他下意识往后抽，但是柏玉牵得那样紧，目光更是像一把闪着透明光纹的锁，将他牢牢拷住。

   

“沈老师，怎么哭了？”柏玉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原来自己可以如此温柔地对一个人。

眼前这个漂亮、坚毅、正直的男人，他想给他所有的好。

可是沈戟竟然哭了。

他设想过许多种沈戟在听见他告白之后的反应，唯独不包括哭。

胃痛得浑身冷汗直流时，沈戟咬着牙没有哭；在白鹭庭被贺枫曳拒绝时，沈戟只是消沉，却没有落泪；被敬重的前辈曝光难以启齿的经历，沈戟坚强的面具寸寸碎裂，却也没有哭。

现在怎么就哭了，泪水如断线的珠子，竟然停不住。那一双本就美丽的眼睛在水雾和水红中脆弱又迷人，鼻尖染着一片浓春时节的粉，鼻翼在抽气中轻轻收缩，嘴唇颤抖着抿起。

柏玉的心被揉紧又展开，上面是绵密的疼惜。他低头吻在沈戟湿漉的指尖，像摘取枝头的晨露。上方传来一声极轻的“呜”，他抬起头，迎向沈戟纯粹得毫无杂质的注视。

   

沈戟轻微发抖，眉眼间是满溢的受宠若惊。柏玉想，可是被偏爱，被眷顾的明明是他啊。

这样的沈老师，没有章法却正中红心地抓住了他胸膛里最柔软的地方，他怎么能不爱？

   

“我……”比起柏玉，沈戟才更加吃惊，他怎么哭了？他被喜欢的人告白了，在他还没有完成驯服，没有一步一个脚印做好准备工作之前，柏玉就对他说了喜欢，仿佛有一万吨云彩从天边坠落，将他淹没，将他填得满胀。

好高兴啊。他想，原来最最高兴的时候，眼泪会比笑容先一步到来。

“沈老师。”柏玉拿来纸巾，有些担心地唤。

   

沈戟摇着头，抓着他的袖子，“谢谢，谢谢你。”

为什么要谢？柏玉站起来，细心地擦着沈戟脸上的泪。他看得出沈戟眼中是澎湃汹涌的情绪，那些情绪也牵引着他。沈戟好似高天上的一轮皎月，而他是潮水，他为沈戟而潮起潮落。可他也是沈戟的月亮，潮水从天地之隔的远方奔来，终于涌向彼此。

柏玉捧住沈戟的脸，“为什么要谢？”

“谢谢你喜欢我。”沈戟的声音沙哑哽咽，一如退潮后遗留在沙滩上的一片螺音，话毕，又是一道泪光悬在眼尾，将滴未滴，“我第一次知道，被喜欢原来是这样。”

沈戟其实形容不了“这样”是怎样，可他觉得听见了最悦耳最昳丽的声音，金属和玉石合击，乐章从他和柏玉共同的时空里倾泻，环绕包围着他。

柏玉动容不止，拇指揩掉沈戟眼尾的湿意，“该道谢的是我，谢谢你给我心爱的小鱼干，谢谢你接受我的喜欢。”

沈戟喉咙又挤出一声“呜”。

柏玉不介意让沈戟在自己怀里哭，但此时他应当让沈戟平静下来。他们还有很漫长的时间，从容耐心地拥有彼此。

“沈老师，我们还没有点菜。”

沈戟吸吸鼻子，重新拿起菜单，白鹭庭有很多他喜欢的菜，可是现在他的心海里落满了宝石一般的星星，他一颗颗捡起来，捡得眼花缭乱，已经无法分神点菜。

“那我随便做几个。”柏玉说着半侧过身，“沈老师，你在这儿等我。”

沈戟没听懂什么叫随便做几个，见柏玉要走，连忙拉住柏玉的衣袖，“柏先生？”

   

柏玉说：“我很快就回来。”

包厢的门关上，沈戟安静地坐了会儿，心跳仍旧不能平复，脑子乱七八糟地转，一时间许多想法跳了出来。

柏玉好像知道他喜欢他，什么时候知道的呢？

柏玉把他的计划都打乱了，他都没有告白，那他算是驯服柏玉了吗？

柏玉这会儿去干什么？哪里有人刚告白就跑掉了？柏玉不是后悔了吧？

沈戟双手在西裤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搓着，又天马行空地想到了“锵”这个字。现在他们是不是可以……

这时，门打开，管家端着精美的盘子，笑容可掬地上菜。沈戟看向门口，看见柏玉胸前的围裙时，眼中泛起惊色。

柏玉亲自端来椰蓉蛋黄蒸糕，放在沈戟面前。蒸糕上插着熟悉的小红旗。

   

“沈老师，尝尝。”

沈戟忽然明白了，“你就是那个……”

柏玉说：“慈祥的师傅。”

管家笑着关上门。

   

沈戟难以置信，这只野生柏玉到底要给他多少意外呢？

柏玉拿着铜金色的勺子，在瓷碟边缘轻轻一敲，“本来甜点应该饭后再上的，但是我不想中途离场。沈老师，将就一下？”

怎么有人做出了满桌佳肴，还说将就一下？沈戟负气拿过勺子，在蒸糕上狠狠一挖。

甜味入心，沈戟终于缓过神来，“所以我吃的蒸糕一直是你做的？”

柏玉坦白，“嗯，包括你带你哥来的那一次。”

沈戟喃喃道：“在我还没有认识你的时候，就吃过你做的甜点了。”

柏玉点头，“没错。”

奇妙的感觉幻化为实质，在沈戟身体里充盈，他一时想不出该说什么，于是一道一道菜往自己碗里夹。

那么满胀的情绪和力气，在进食中缓缓释放。可是还不够，直到吃完最后一口，他还是满怀兴奋。

冷静矜持的沈戟隐形了，留在柏玉面前是胡言乱语的沈戟。

柏玉看见沈戟朝自己伸出手，“把纸条还给我。”

“送给慈祥师傅了，就是慈祥师傅的。”柏玉说：“不还。”

“但我不知道那是你！”

“知道了就不给吗？”

沈戟不语，知道了，他还会写上感激的话语送给柏玉吗？

柏玉竟是从卡夹里拿出那两张纸条，展平，却不让沈戟拿走，“情书是不能讨要回去的。”

   

沈戟争辩：“那不是情书！”

柏玉却说：“你写给我的，都是情书。”

沈戟喉头堵着一股甜，脸涨得绯红，他总是说不过柏玉。

   

柏玉将纸条收回去，目光变得澄静，“其实我们早该认识了。”

沈戟疑惑地扬起眉，“嗯？”

“比这更早。”柏玉说：“我回以前的住处，找到了小时候的捐助回执，其中有一张是浮水村。”

沈戟微张开嘴。

柏玉叹了口气，眼眸深沉，“我们原本在很早很早以前，就该有交集，却平白错过。”

沈戟蜷曲手指，原来在他黑暗无光的岁月里，曾经与柏玉擦肩而过。

“我差一点就错过你了。”柏玉说：“好在缘分又把你带到我的生命里。”

“沈老师，你是我的贯颐奋戟，也是我的吉祥如意。”

夏夜的风灌入车中，带来干燥的草木香，看不见星光的城市，华彩组成浩瀚银河。

沈戟坐在副驾上，喧嚣的情绪缓缓沉落，他有点小心眼地说：“话都让你说完了，白也被你告了。”

柏玉将车停在江边，“但你把小鱼干给我了。”

沈戟：“……”

柏玉弯着眉眼，解开安全带，向右倾身，“那你想说什么？”

“我……”沈戟很难为情，磨蹭半天才把手机拿出来，点开微信，烫手山芋似的丢给柏玉，“这是我给你改的备注。”

柏玉虽然早就知道了，还是配合地摆出吃惊表情，“人类早期驯服野生柏玉珍贵资料？我……我怎么成野生柏玉了？”

“因为你还没有被我驯服。”沈戟越说越没底气，但他强撑着，“我想驯服你，把你变成我家养的。”

柏玉的笑笼罩在被车窗过滤的玲珑夜色中。

“我本来想循序渐进的。”沈戟对着手指，“慢慢驯服你，等到告白成功，野生就，就变成家养了。”

柏玉幽幽地：“哦。”

沈戟忽然抬头，撞入他的瞳孔，“我没能告白，那我算驯服你了吗？”

   

柏玉莞尔，勾住沈戟的后颈，让他与自己额头相抵，“已经是你的家养柏玉了。”

沈戟睫毛轻颤，“真的？”

柏玉说：“嗯。”

沈戟耳根滚烫，他还没有和谁如此亲密过，呼吸里是柏玉的气息，他的气息也铺洒在柏玉脸上。

   

他悸动又忐忑，往日觊觎柏玉的身子，不久前还脑补了一回金玉相撞，可是真到了这一步，他又有点退缩了。

所以可以慢一点吗？他还没有做好准备。而锵，是不是也可以理解为亲吻？亲吻也是有声音的。

“沈老师，在想什么？”柏玉声音极低，充满磁性。

“我……”沈戟说：“我可以亲你吗？”

话音刚落，唇就被温柔地碰触，沈戟大睁着眼，柏玉却闭着眼。

沈老师，是甜的。

这个亲吻并不深，柏玉不想吓坏了沈戟，分开时沈戟愣愣地瞪着他，他晃了晃手，才把沈老师的魂儿召回来。

   

沈戟喉咙一滚，“就这样？”

   

柏玉倒是稀奇了，“应该怎样？”

沈戟琢磨，“都没有亲出声音来。”

“声音？”

“没有声音，就不算金石相撞。”

   

竟然是这样的解释，柏玉重新靠近，再次吻住沈戟。

这一回，沈戟就招架不住了，结束后抿着发麻的嘴，周围仿佛还回荡着他们刚才弄出的声响。

他满以为这样就可以浇灭冲动，岂料火却因此烧得更加旺盛。他害怕，却也跃跃欲试。

“柏……”

   

“嗯？”

沈戟说得很慢，手虚握成拳头，“你说锵是金玉相撞的声音，像我们撞，撞在一起。”

柏玉挑着眉梢，品出不同寻常的意思。

   

“那我们一会儿回去……”沈戟快说不下去了，“就锵吗？”

柏玉对天发誓，下午跟沈戟解释锵时，绝无这一层意思，沈老师这是什么歪门邪道的理解？

不过也罢，正好。

柏玉伸手，将沈戟捞入怀里，“好的，沈老师。”

   

江风浪漫，滚滚入东，他们逆着江水，迎着夜风，驶向璀璨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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