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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你今天读书了吗》
作者：苹果小姐


第一章 穿越
　　 -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我就是去抓个蛐蛐，怎么就成这样了！”
　　“老天爷啊，我怎么就成了个庄稼汉！我不会种地啊！”
　　“呜呜呜......以后再也不能和人攀比衣服华贵，不能和人攀比蛐蛐威武，不能和人攀比玉佩精美，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可是我也不想死啊！”
　　......
　　周青睡得迷迷糊糊，被这低低的又绝望的哭诉声吵醒。
　　烦躁的伸手一抓，周青准备随便抓起点什么朝声源方向砸去，结果，伸手一摸，顿时身上一个激灵，唰的睁眼。
　　手感不对。
　　她新买的床垫躺上去明明松软舒服，这怎么摸着这么硬。
　　一睁眼，周青被头顶挂着几个篮子的房梁惊得一骨碌爬起来。
　　“擦！这是什么鸟地方！”
　　周青脱口而出的功夫，眼睛看清楚了四下。
　　一间不大的屋子，陈设简陋，地上唯一的家具就是一个坐出屁股印子的矮板凳。
　　她正在炕上。
　　炕上靠墙摆着一溜深棕色的柜子，掉漆掉的斑驳不堪。
　　柜子前，还坐着一个看上去约莫三四十岁的男人，身上衣服有好些补丁。
　　男人脸上挂着泪痕。
　　周青......
　　“刚刚是你在哭？”
　　男人听到声音，打了个哭嗝儿，没说话，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周青，眼底是警惕和不安。
　　周青看着男人，感受着四周的环境，脑子慢慢反应过来。
　　她穿越了！
　　这里是庆阳村，原主是庆阳村周秉德家二房的闺女，也叫周青。
　　有关原主的记忆铺天盖地的袭来，周青皱了皱眉。
　　咦，这人不是原主的爹吗？
　　那刚刚......
　　回忆了一下刚刚男人哭诉的声音，周青顿时嘴角一抽，目光怪异的看着他，“你不是周怀山。”
　　周怀山又打了个哭嗝儿，就在半刻钟前，他一睁眼就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脑子里，是陌生的记忆。
　　他一个荣阳侯府的纨绔侯爷，一辈子吃喝玩乐，现在突然成了个庄稼汉。
　　这庄稼汉也叫周怀山。
　　这种人生刺激，让他措手不及，惊慌之下，他就哭出来了。
　　没想到，现在被人戳穿了。
　　惊骇的望着对方，正要说话，他忽然想起刚刚这丫头一骨碌爬起来的时候那股劲儿，以及她说的那句话。
　　打了个哭嗝儿，周怀山道：“你也不是周青。”
　　周青......
　　周怀山......
　　两个都不是原主的人，彼此揭穿了对方。
　　大眼瞪小眼，瞪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两人开始了自我介绍。
　　周青是现代穿越古代，原本她是一上市公司的销售经理，因为工作太忙休息太少，猝死了。
　　周怀山是一架空朝代的侯爷，除了吃喝玩乐别的一窍不通，死前正在抓蛐蛐，可能是日头太毒，一头栽草丛里了。
　　自我介绍完，周怀山原本绝望的心情，瞬间更加绝望了。
　　“咱们这可怎么办？我一纨绔，我什么都不会啊！”周怀山用万分真诚的目光看着周青，眼睛里，全是依靠和指望。
　　周青......
　　就他俩这样，一出门，指定人设瞬间崩塌。
　　古代人讲究什么鬼上身之类的，说不定，他俩都得被火烧了。
　　她倒是好说，原主本来也不下地干活。
　　可周怀山不一样，周怀山是要下地干活的。
　　她和周怀山倒是不熟，就算是周怀山被当成妖怪让火烧了，她大约也不会眨一下眼。
　　可原主娘死的早，周怀山一死，二房就只剩她一个人了，按照目前周家这情况，她现在什么本事没有，人又到了成亲的年纪，家里又缺钱......
　　所以，周怀山不能死。
　　深吸了一口气，周青没叹出来，憋在胸口有点难受。
　　要想让周怀山人设不崩，唯有一个办法。
　　“要不，你去读书吧，去书院就不用下地了，这样也没人能发现你不是原主了，等你考取功名了，就能做官，做官以后，你就能继续过以前那种生活了。”
　　这么一说，周青越发觉得让周怀山去读书不错。
　　读书人受人尊敬，她也跟着沾光。
　　万一周怀山真读出个名堂，她就是官二代了，就可以过周怀山以前过的那种日子了。
　　梦想总要有的。
　　周怀山一听要读书，立刻摆手。
　　“我？读书？别开玩笑了，我要是能读书，还至于是纨绔！”
　　周青......
　　“那你种地吧。”
　　周怀山......
　　“那我读书吧。”
　　周青......
　　周怀山......
　　两人再次大眼瞪小眼，瞪了一会儿，周怀山道：“这家里的情况，你应该知道吧？”
　　周青点了下头。
　　周怀山就道：“就算是咱们打算让我去读书，可家里也不会同意啊。”
　　周家一共三房，目前是老两口并二房三房一起供养大房。
　　大房周怀海是童生，自然不会下地，他在村里的族学教书，但所得的银钱从不拿出来。
　　他儿子周远如今在镇上溧阳书院读书，所需费用基本就是全家一起出。
　　三房周怀林和周怀山一样，每天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吭哧吭哧给家里卖力的种地，哥俩唯一的区别就是，周怀山小时候读过几天书，识字。
　　“而且，我都这个年纪了。”
　　周怀山不安的看着周青，等她拿主意。
　　毕竟他是一纨绔，拿主意当然靠别人了。
　　周青想了想，智商有限，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就道：“这几天，你就先在炕上躺着，继续养腿，等我把事情解决了，你就去读书，谁来看你，你也别说话，就闭眼睡觉。”
　　周怀山在地里干活的时候，被牛顶了一下，压到了腿。
　　他们穿越来的时候，周怀山正在炕上养腿，周青里外忙乎，累极了，也在炕上睡着了。
　　平时她是不睡这里的，毕竟已经及笄了，总不能和爹睡一盘炕上。
　　得了周青这话，周怀山立刻朝炕上一躺，“成，这活儿我能干，我保证谁看我都是个病人！”
　　纨绔嘛，从小就得会装病才能躲过学习呀！
　　他有天分着呢！
　　周青......
　　心真大啊！
　　抽着眼角看着周怀山麻溜躺好，周青正要说话，外面响起声音。
　　“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不做饭，一会儿你大伯就散学回来了，赶紧做饭。”
　　周青的奶奶孙氏冷着脸从外面进来，朝着周青啐了一口。
　　“年纪轻轻骨头懒得掉渣，赶紧做饭去，还有，你爹既是不能下地，你以后也别成天往出跑了，明天就跟着你三叔下地吧。”
　　周青没说话，从炕上跳下地，穿了鞋朝厨房走去。
　　孙氏骂骂咧咧跟着出来。
　　从头到尾没看周怀山一眼。
　　一直装病的周怀山大松一口气。
　　我真是太难了！ 
第二章 爆发
　　 -
　　原主的记忆，周青都有，按照记忆，周青开始点灶做饭。
　　从摘菜到出锅，她饭做熟了，周怀海也掐着点回来了。
　　周怀海回来，就意味着开饭了。
　　周怀山伤了腿，不能过来吃，周青给他结结实实装了一大碗。
　　“装那么多做什么，他在炕上躺了一整天了，吃的动？拨出来一半！”孙氏没好气的道。
　　周青没搭理她，端着碗就出去了。
　　“我说话你听不见？死丫头，给我站住！”孙氏发火了，啪的将筷子拍在桌上。
　　“娘消消气，消消气。”大房王氏赶紧给孙氏捋了捋后背，一脸不悦的看着周青，“你奶和你说话呢！”
　　周青脚步没停，端着饭走了。
　　三房周怀林和他媳妇赵氏彼此看了一眼，然后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低着头闷不吭声。
　　周怀林的闺女周瑶和周青年纪差不多，两人现在住一屋，感情颇好。
　　正要替周青说话，被赵氏从桌子底下拽了一把。
　　“娘，你拽我姐干啥？”周怀林的小儿子周平才五岁，瞪着乌漆漆的眼睛一脸不解看赵氏。
　　赵氏......
　　坑娘的玩意儿！
　　王氏轻蔑的看了赵氏一眼，看你生的蠢货！
　　“她这是要气死我！”孙氏气的脸都白了，一双眼跟铁钩子似的盯着门口，“周家怎么就出了这么个混账玩意儿。”
　　孙氏骂骂咧咧，三房一家子低头不住的扒拉饭。
　　反正老爷子没停筷子，他们就能吃。
　　给周怀山送了饭，周青面无表情折返回来，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原主从小就是个泼辣的混不吝，所以周青才敢这么做，要不然，人设反差太大，怕不是就崩了。
　　“能吃一大碗饭，这腿想是也没事，明天就下地干活去！”
　　孙氏恶狠狠瞪了周青一眼，抓起筷子吃饭。
　　“我爹明天不下地。”周青木着脸道，“以后也不下地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周青。
　　“死丫头，你说什么？”
　　周青仿佛爆发一样，啪的将筷子在桌上一摔，蹭的站起来。
　　“大伯就是鼻塞伤风，奶你逼着我爹寒冬腊月三更半夜去镇上请大夫，大夫请来了，给大伯看了病，结果我爹被冻得发起高烧，你却不让大夫给我爹瞧，说是家里没钱。
　　大伯你是儿子我爹就不是？
　　大伯一个伤风你有钱看病，我爹为了给大伯请大夫发起高烧你就没钱了？
　　大哥就是膝盖磕破了点皮，奶你逼着瑶儿大晚上的去镇上买药，大哥是你孙子你心疼他，你就不怕瑶儿一个女娃子大晚上的遇上坏人？
　　我爹让牛顶了腿，这在炕上躺一天了，奶你进去看过一眼？
　　现在因为我爹没有下地干活，你连一碗饭都舍不得给他吃？
　　你这是养儿子呢还是养畜生呢！
　　反正这地，谁爱种谁种，我爹不种了，等我爹腿好了，我也让我爹去读书去！”
　　这下，不等孙氏拍筷子，周老爷子先怒了。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对于一家之主的愤怒，周青毫不畏惧。
　　“我说的是人话，怎么？爷你听着难受？我看着我爹躺在炕上没人管，我心里也难受，我就问你，明儿要是大伯伤了腿，你们请大夫不？爷你要是说不请，今儿我就认错！”
　　周青梗着脖子盯着周老爷子。
　　周老爷子......
　　孙氏气的脸皮灰白，朝着周青啐了一口，“你爹能和你大伯一样？”
　　周老爷子转头瞪了她一眼。
　　孙氏......
　　瞪我干嘛？
　　周青冷笑，“我爹是和大伯不一样，我爹和三叔都要为这个家起早贪黑当牛做马，赚的钱全部交给爷奶，自己一分没有，大伯就不同了，他吃家里喝家里，学里给的钱自己花。”
　　“你大伯是读书人，有应酬，你爹能一样？他用应酬？”周青抓着自己男人说，王氏没好气道，眼角眉梢都是鄙夷。
　　“那大伯母你也应酬呢？为啥三婶一天到晚忙的脚不沾地，大伯母你就什么都不做，你看看你穿的啥，三婶穿的啥？凭什么！
　　反正我今天就一句话，要是以后大伯断了腿，你们也不请大夫，我就算了，要是你们不敢给我这句话，那我爹也犯不上自己累死累活赚钱养别人！”
　　说完，周青转头就走。
　　留下一家子人目瞪口呆。
　　孙氏嘴巴一张，嗷的嚎啕大哭起来，“你看看这小王八蛋说的是什么话！她还想和老大比，她凭什么比！”
　　周老爷子黑着脸朝孙氏吼了一句，“闭嘴！”
　　转头朝周怀林道：“去镇上给你二哥请个大夫去。”
　　周怀林早就想去了，二哥要真是腿断了，可怜的是他们哥俩。
　　可无奈他手里没有钱，请不起。
　　得了这话，立刻起身。
　　孙氏蹭的一把拉住周怀林，“不许去，请什么大夫，庄稼汉哪有那么金贵，动不动就请大夫，家里又不是地主富绅，哪有那些闲钱。”
　　周怀林只觉得脚底板有些凉，“娘，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二哥腿断了啊。”
　　“是呀，娘，还是请一个吧，远哥的束脩下个月才交呢。”王氏插了一句嘴，“总是能再凑出来的。”
　　孙氏本就舍不得，王氏一提周远的束脩，孙氏就更是铁了心不拿钱了。
　　甩开周怀林，孙氏朝周老爷子道：“远哥下个月交束脩，眼瞧着中秋还要准备给先生的节礼，哪有那些闲钱，你要是有，你就拿出来。”
　　周怀林朝他爹看去。
　　周老爷子蹲在屋檐下，吧嗒吧嗒吸着烟，眉头皱成疙瘩，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周怀林只觉得心里发寒，转头向周怀海看去，“大哥~”
　　周怀海咳了一声，沉沉叹了口气，“等远哥高中了，咱家日子就好了。”
　　一顿晚饭，就这么不欢而散。
　　孙氏被周青气的够呛，想要冲到二房去，无奈周青将房门从里插死了，孙氏进不去，就在二房房檐下骂了半个多时辰。
　　且不说被扎心的三房回屋两口子说了些什么，周青等周家人都歇下了，打开屋门，捞了把锄头出门了。
　　蓬松的头发，淡黄的上衣。
　　周家祖坟前，借着月色，周青一个一个的打量着墓碑，最终犹如选西瓜似的，选中了一个坟包。
　　“就你了！”
　　在墓碑上拍了拍，两手对搓了几下，扬起锄头刨了下去。
　　吭哧，吭哧。
　　“别人穿越，不是团宠就是甜宠，不是武功高强就是身怀医术，最不济，人家穿书，手里带剧本，谁像我这样！难道我就不是祖国的花朵了吗！”
　　一面挖坟，周青一面咬牙切齿的低骂。
　　没有传说中的系统加身，没有传说中的终极大BOSS绝世帅气男主出现。
　　没有就算了，还有这么个纨绔爹！
　　“姑......姑娘。” 
第三章 烤鸡
　　 -
　　咣当！
　　三更半夜，正挖坟，坟地里突然冒出一声孱弱的叫唤，吓得周青手一哆嗦就把锄头扔了，差点没砸自己脚上。
　　转头看见一个小伙子一手扶肩，一手扶墓碑，立在她一米之外。
　　周青......
　　男主？
　　这出场有点套路啊。
　　小伙子扶肩的手，手指缝里有血不断的流出来。
　　周青扫了一眼他的血手，又认真看了一下他的脚下，松了半口气。
　　有影子！！！
　　“那个，我不会医术。”
　　男子......
　　“姑娘，我的腿受伤了，上不了马，能帮我一下吗？”
　　周青......
　　你的腿受伤了，所以你扶着墓碑捂着肩膀是什么意思？
　　皱了下眉，周青这才注意到，小伙子背后的确还有一匹马，马的脚下也有影子。
　　他们是怎么做到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她背后的？
　　“我扶你上去？”
　　小伙子点了下头，“有劳姑娘了，姑娘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
　　“大可不必，给钱就行。”
　　男子......
　　周青......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对！
　　摸了摸衣裳，摸出一块银子，男子歉然看向周青，“身上就只有这么多了。”
　　......
　　收了银子，周青麻溜的扶了小伙子上马，然后一脸幸福的捡起自己的锄头。
　　继续挖坟。
　　原主在坟边藏了一个小坛子，坛子里藏着原主自己偷摸攒的一吊钱。
　　......
　　等周青摸黑回家，才一进门，差点被屋内狼藉惊得叫出来。
　　家里仅有的家具乱七八糟横亘着，炕上铺盖四散，周怀山坐在板凳上大喘粗气，一身鸡毛。
　　“什么情况？”
　　周怀山朝周青挤眉弄眼一脸得意，“晚上饭没吃好吧？爹给你做叫花鸡吃。”
　　周青......
　　身份适应很快啊！
　　“你把院子里的鸡杀了？”
　　周怀山哼哼一声，“那饭是人吃的吗？以前，我家养的狗都比这吃的好！”
　　“那明天一早，家里人就发现鸡少了。”
　　周怀山嗐一声，“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是咱们吃了的，死不认账不懂啊。”
　　周青目光落向周怀山身上的鸡毛。
　　周怀山顿时脸一垮，委屈道：“杀鸡好难啊，难于上青天，快来给爹摘毛。”
　　周青......
　　这话听得怎么那么别扭呢。
　　“你腿没事？”
　　“还有点疼，不过不影响吃鸡。”
　　周青到底没给周怀山摘毛，一屋子的鸡毛就够她收拾了。
　　等周青收拾完屋子，周怀山身上的鸡毛他自己也摘的差不多了。
　　周怀山将鸡毛全部塞到炕下的火灶里，还未熄灭的小火一燃到鸡毛，顿时旺了那么一下。
　　周青借着火苗，看到了一个泥蛋。
　　“那就是你的叫花鸡？”
　　周怀山得意的点头，“一会儿熟了吃，对了，你找到了吗？”
　　周青取出一块银子一串铜板，没提别的。
　　周怀山瞧见银子只有那么小一块，失望道：“这连一碗鲍鱼饭都不够啊。”
　　周青......
　　无语翻了个白眼，道：“这银子是用来给你买笔墨纸砚的。”
　　周怀山瞪大眼，反手指着自己的鼻子。
　　“笔墨纸砚？我？我一纨绔，我要它干嘛啊，还不如给我买俩烧鸡呢！”
　　周青......
　　“那我给你买把锄头！”
　　周怀山脸一垮，“那还是笔墨纸砚吧，不过，闺女，我可提前和你说，我当真不会做文章。”
　　“不用你做文章。”
　　出门之前，周青让周怀山拿柴火棍在地上写过字，虽然写的不清晰，但周怀山的字还是写的不错的。
　　再怎么纨绔，也是一侯爷，小时候肯定是读过书的。
　　“等笔墨纸砚买回来，你就抄书挣钱吧。”
　　周怀山再次瞪大眼，一脸匪夷所思，“挣钱？我？闺女，你让我挣钱？”
　　这多大的笑话啊！
　　“你不赚钱怎么读书啊，不读书你人设就崩了。”周青没好气道。
　　周怀山顶着一张苦瓜脸，委屈的低声道，“我以为你养我。”
　　周青直接被他气笑了。
　　“我养你也得等我找到谋生的出路啊，目前咱们赚钱最快的就是你抄书，你先抄着，等我赚到钱了，就不用你了。”
　　周怀山唉声叹气，“那你快点。”
　　周青......
　　原本，她让周怀山抄书，当真也只是当做一个过渡的手段，毕竟抄书赚不到几个钱。
　　现在看来......
　　她得让周怀山多多的抄啊，不然他一定不会主动学习。
　　周怀山总觉得周青看他的目光有点不对，心里毛毛的，“闺女，你不会害我吧？咱俩虽不是亲生的，但胜似亲生啊！”
　　周青龇牙一笑，“想哪去了，你的叫花鸡熟了吗？”
　　周怀山一拍脑门，“差点忘了。”
　　从炕上下来，周怀山蹲在火灶前用火钳将里面的泥蛋掏出来。
　　“应该是熟了，闺女你等着，爹磕开这泥壳，鸡大腿鸡翅膀都是你的。”
　　说着话，周怀山举起火钳，朝着泥蛋敲了下去。
　　一火钳落下，泥蛋裂开一条缝。
　　周怀山丢开火钳用手去掰泥壳。
　　然后......
　　周青眼睁睁看着一只没毛的鸡从泥壳里挣扎着跳了出来。
　　周青......
　　场面太过刺激，周青直接笑倒在炕上，又不敢大声笑出来，憋笑憋的她肚子疼，来回打滚儿。
　　“你没杀直接拿泥裹了？”
　　周怀山......
　　没毛的鸡妄图逃命，周怀山唯恐它叫出声来，在鸡挣扎着跳出来的那一瞬，周怀山一个饿狼扑食，朝鸡扑上去，用自己的上衣将鸡死死捂住。
　　“我当时敲晕了它，见它不动，我以为它就死了，娘的，没想到毛都拔了，还活着！”
　　周青用被子捂着头，对着一只鸡笑出鹅叫。
　　周怀山捂着鸡，也不由的笑出来。
　　最终爷俩也没吃上叫花鸡，周青将鸡放到厨房去了，她打算明儿一早就炖了它。
　　嘱咐了周怀山几句，周青去周瑶那屋睡下。
　　周家大房一贯不做事。
　　周怀山和周怀林负责种地，赵氏和周瑶负责种菜，周青带着周平在家里负责一日三餐并养猪养鸡洗衣裳之类的。
　　翌日一早。
　　周青如往常一样，早早起来开始扫院子做饭。
　　孙氏躺在炕上听着外面的动静朝着周老爷子冷笑，“我说什么，老二就是装的，你还要请大夫，就不能开这个头，家里就这么点钱，远哥读书都不够，哪有闲钱。”
　　周老爷子叹了口气，“以后对老二老三好点。”
　　孙氏啐了一口，“我又不是后娘！”
　　说着话，天光大亮。
　　孙氏刚起，王氏就一头冲了进来。
　　“二房爷俩知错了吗？”
　　“娘，青丫头把鸡给炖了！”
　　孙氏一听，急的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那鸡可是她留着下蛋的。
　　就算要炖，也要等周远回来炖了给周远吃。
　　“那小王八蛋！这是成心要气死我！”孙氏气的全身哆嗦，朝厨房冲了出去。
　　王氏紧紧跟在身后。
　　孙氏冲进厨房的时候，三房一家子已经坐定。
　　周平眼巴巴看着周青端出来的大盆，“姐，大早起的就吃鸡？我还不到生辰呢。”
　　周青把盆子搁在桌上，拍拍周平的头，“头上是不是有很多问号呀！”
　　“谁让你杀鸡的！”孙氏立在门口一声咆哮。
　　打断了屋里能够吃鸡的喜悦气氛。 
第四章 亲事
　　 -
　　“奶，大早起的吃鸡你这么激动啊！你们吃你们吃，我已经吃完了，我先出去了。”
　　她爹那份，她也早早就送屋里去了。
　　说完，不等孙氏反应，周青笑嘻嘻麻溜撤了。
　　昨天已经摆明态度了，如非刚需，她是不想和周家人吵嘴的。
　　毕竟生气使人衰老，贫穷使人无法保养。
　　“你又往哪跑，不许出去野，一会儿和你三叔下地去！”
　　孙氏气的跳脚吼，眼看周青都要跑出院门口了，她都顾不上骂吃鸡的事儿。
　　站在院门口，周青远远笑道：“我去县城给我爹买笔墨纸砚啊！奶你放心吧，早起我和成武借了银子！”
　　说完，周青转头跑了。
　　孙氏......
　　大早起的迎来三连暴击！
　　“这小王八蛋是成心不想让我活了啊！”一拍大腿，孙氏嚎啕大骂起来，“老周家这是倒了哪辈子血霉，让我要遭受这种磨难啊，儿孙不孝，儿孙不孝啊！”
　　周老爷子上完茅房回来就看到这一幕。
　　黑着脸道：“大早起的又怎么了这是？”
　　孙氏哭骂着将刚刚周青的话说了一遍，“她杀鸡做什么，还不如杀了我，我也不想活了啊！”
　　周老爷子听完，脸黑成碳。
　　然而肇事者已经跑了。
　　木已成舟，鸡已装盆。
　　一会儿......
　　笔墨纸砚也要买回来了！
　　周老爷子黑着脸转头朝周怀山屋里走去。
　　孙氏忙跟上，王氏眼珠转了转也跟了上去，一边走一边拉上周怀海。
　　赵氏朝周怀林看过去，“咱们去吗？”
　　周怀林摇头，“就娘那嗓门，不去也能听到。”
　　说着，周怀林从盆里捞了几块肉给周平，“你先吃。”
　　周平想说谢谢爹，一张嘴，口水全漏出来了。
　　......
　　周怀山躺在炕上，听到外面逼近过来的脚步声，深吸口气。
　　考验本侯功底的时候到了！
　　周老爷子一进门，就看到周怀山睁着一双大眼，盯着头顶房梁。
　　“醒着了？”黑着脸，周老爷子在炕上坐了。
　　周怀山没说话，眼睛依旧直勾勾盯着房梁，憨厚老实的脸上，是一种想死的绝望。
　　以前他斗蛐蛐斗败了的时候，经常用这个表情，拿捏得很准。
　　见周怀海不吭声，孙氏朝他脑袋拍了一下，“你爹和你说话呢，死丫头不孝，你也不孝？”
　　一想到盆里的鸡，一想到周青说和成武借了银子去买笔墨纸砚，孙氏就心口疼的上不来气。
　　啪一巴掌落在周怀山头上，疼的周怀山没跳起来。
　　人设，人设，人设。
　　重要的事情默念三遍。
　　周怀山依旧一脸死灰的盯着房梁，大有一副任尔东南西北风，我自心死如灰不动如钟的样子。
　　“山子，你到底想怎么样，爹和娘都来看你了，你倒是说说啊。”周怀海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叹了口气，“你就由着青丫头这么闹，对她名声也不好啊。”
　　周怀山盯着房梁，神色不动，但是眼角开始流泪，哗哗的流。
　　那样子，任谁看都是受了极大委屈的。
　　周老爷子心里颤了一下。
　　到底是亲儿子。
　　“你怨爹？”
　　周怀山不说话，哭的更厉害了。
　　孙氏气的头大，“你哭个屁，大早起的你闺女把家里鸡杀了，现在还和成武借了银子去买笔墨纸砚，我还没被气死呢你哭什么！”
　　孙氏话音一落，周怀山嗷的一嗓子哭出声来，嚎啕大哭那种，一边哭一边抽气，鼻涕时不时吹出个泡来。
　　孙氏和周老爷子直接懵了。
　　老二从三岁懂事到现在，还从来没哭过。
　　这......
　　王氏原本想说几句，眼看人哭成这样，一时间也不好插嘴，只拽了周怀海一下。
　　周怀海叹着气，“山子，你有什么委屈，你说出来。”
　　周怀山嚎啕的声音更大了。
　　一家子人......
　　不管别人说什么，周怀山就是放声大哭，哭的惊天动地肝肠寸断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死人了。
　　没办法，无法沟通，几个人只能出来了。
　　周老爷子黑着脸朝厨房走去。
　　周怀海跟在一边，叹着气道：“爹，我看山子这样子，怕是铁了心要读书了，要不然......”
　　孙氏呸的骂道：“读什么，家里没钱。”
　　王氏就道：“可青丫头和成武借了银子。”
　　一提银子，孙氏心口就疼。
　　“借了银子买笔墨纸砚，难不成成武还借银子让他读书！”
　　王氏张张嘴正要说话，但想起心里那件事，看了周怀海一眼，周怀海摇了摇头，王氏就闭嘴了。
　　老两口和大房黑着脸吃完一顿奢侈的早饭，孙氏一边吃一边骂。
　　从来没有吃鸡吃的这么心口疼过。
　　三房吃罢，一抹嘴下地去了。
　　扛着锄头走，赵氏朝周怀林道：“她爹，你说二哥哭啥？”
　　周怀林没回答赵氏的话，却道：“没准儿，这次咱们真能分家了。”
　　他是真的很想分家啊！
　　分了家就能给闺女攒嫁妆，就能供儿子读书。
　　可老两口和大房不同意，他和周怀山说了不算。
　　一听分家，赵氏眼睛亮了，“真的？”
　　周怀林笑了下，“八九不离十！”
　　这厢，三房两口子说着激动人心畅想未来的话。
　　那厢，王氏收拾了厨房，朝孙氏屋里走去。
　　“娘，有个事我和您说一声，我娘家侄儿想和咱家结亲呢，让我问问您的意思。”
　　孙氏让周怀山和周青气的头疼，坐在炕上没好气道：“你娘家那侄儿不是瘸子吗？”
　　王氏就赔笑道：“娘，人是瘸了点，可没有别的毛病，而且我哥嫂就这一个儿子，准备的礼钱也足。”
　　孙氏听到礼钱，面上的怒气略淡了淡，“多少？”
　　王氏就伸出手，伸开五指。
　　“别的礼数一概不少，另外再拿五两银子。”王氏叹了口气，“娘，就青丫头这脾气，若不是我娘家侄子看上她了，别人家怎么会愿意出这么好的礼。”
　　养闺女，不就为了出嫁的时候能多得些聘礼嘛。
　　孙氏缓了口气，“这事儿我和老二说说。”
　　“嗳！”王氏应了一声，“娘，二弟还不是什么都听您的，您要是应了，我一会儿就回娘家和我兄嫂说一声，他们好上门提亲。”
　　孙氏......
　　以前老二是什么都听她的。
　　可现在......
　　想到刚刚老二嚎哭那样子，孙氏心里又憋屈又没底。
　　这事儿，她得好好琢磨琢磨。
　　被惦记婚事的周青，正坐在大骡车上，跟着同村的成武进县城。 
第五章 暴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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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武比周青大两岁，但依旧喊周青青姐。
　　原因无二。
　　小时候成武欺负周瑶，被周青结结实实揍了一顿，揍服了。
　　不光成武喊周青青姐，村里好些孩子都喊周青姐。
　　成武家每天往县城里送菜，今年原主及笄之后，想要去县城看看有没有什么赚钱的营生，就时常跟着成武进县城。
　　这也就是为什么周青刚穿越来，孙氏就吼她不要成天往外跑的原因。
　　“青姐，怀山叔的腿咋说了？”赶着骡车，成武担心的问道。
　　周青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靠在背后菜筐上，“没事，不过得养个十来天。”
　　“伤筋动骨一百天，青姐，你可得劝着点怀山叔，别经不住奶奶念叨就早早下地，到时候瘸了腿还是你们二房受可怜。”
　　阳光洒在周青脸上，她的肌肤像是蜜一样。
　　成武想说，就算是怀山叔真瘸了，他也愿意和她一起养怀山叔。
　　可嘴角动了动，没敢说。
　　他怕说了，朋友也做不成了。
　　对于小伙伴的关心，周青嗯了一声。
　　“一会儿进城，你把我放城门口那家笔墨斋就行。”
　　成武一脸疑惑，“笔墨斋？你要买？”
　　“嗯，我要让我爹读书去。”
　　成武......
　　“怀山叔？读书？”那表情不亚于让雷劈了。
　　周青呸的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这事，还得求你帮忙，我奶要是问起来，你就说这笔墨纸砚的钱，是你借我的，行不？”
　　“行当然行，青姐你让我干啥都行，可，好好地，怀山叔咋就要去读书了？你家爷奶能同意？”
　　周青盯着远处的路，“同不同意，我爹都要去。”
　　“那怀山叔读书，得要多少钱？青姐，我这里有......”
　　周青立刻打住他的话，“我爹读书，哪能用你的钱。”
　　成武......
　　你嫁给我，就能用了。
　　这话在心里打了个转，成武依旧没敢说。
　　赶着车，两人说着话，马车辘辘，直奔县城。
　　到了城门口，周青跳下车，成武笑道：“青姐，我送了菜来接你。”
　　笔墨斋紧邻着城门口，位置偏僻，价格也比别处低很多。
　　周青实在想不通，一个笔墨铺子，为什么要开在这种地方。
　　“强哥，你真的打算娶庆阳村周家的周青？”
　　周青正要进铺子，耳朵里钻进这么一句话，惊得周青转头朝声源方看去。
　　笔墨斋旁边是个茶水铺子。
　　两个年轻人正坐在一角处喝茶说话，桌上堆了不少东西。
　　“骗你做什么。”王强晃着二郎腿得意的道：“我娘说了，三五天就去提亲。”
　　“周家同意了？”
　　“周青她爹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这事儿周家大房说了算，也就等于我家说了算。”
　　“周青长得倒是好看，可性子实在算不上好。”
　　“去了我家，不听话打断她的腿！”王强嚣张的笑。
　　“强哥就是牛！”同伴竖了个大拇指，“好容易进城一趟，去红袖坊坐坐？”
　　“走着！”
　　王强提溜着东西起身，嘴里哼着小调。
　　周青抱臂站在王强身后，“王强。”
　　听到有人唤，王强回头，一眼看到周青，惊得王强刚起了一半的身扑通一屁股又坐回去。
　　“你......你咋在这里？”
　　“我警告你，不许去我家提亲！”周青沉着脸瞪着王强，开门见山。
　　王强......
　　缓出一口气，哼了一声，“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我可说了不算。”
　　周青也不和他废话，捞起茶水铺立在外面的扫把，朝王强劈头盖脸抽去。
　　感谢原主是个混不吝！
　　说打王八蛋，就打王八蛋。
　　爽！
　　王强怎么也没想到周青突然动手，惊得下意识就躲，结果脚绊在板凳腿上，砰的一声人跌在地上。
　　周青扬着扫把噼里啪啦的打，就跟打谷子似的。
　　王强的小伙伴眼见王强挨打，吓得立刻撤后。
　　擦！
　　泼妇！
　　王强被扫把抽中，疼的扯着嗓子地上打滚，“你疯了，敢打我，住手！”
　　“你要敢去我家提亲，我见你一次抽你一次！”
　　周青手里的扫把雨点子似的往王强身上招呼。
　　王强哪能抗住这份疼，嚎了几声开始求饶，“别打了，别打了。”
　　打了足有一盏茶的功夫，周青住手了，“去不去了？”
　　王强秉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原则，咬牙道：“不去了。”
　　“滚！”
　　扫把放回原处，周青拍拍手看着王强离开。
　　周围吃瓜群众......
　　头一回见女方用这种方式拒婚啊！
　　刚！
　　笔墨斋门口，一个穿着玄色衣袍的男子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看着周青。
　　周青拍了拍身上的灰，朝笔墨斋走去。
　　“姑娘，又见面了。”
　　周青抬头就看见一个长得很好看但穿得有点老的小伙子正在朝她笑。
　　周青......
　　认识？
　　脑子迟疑了一瞬，猛地想起来了。
　　散财小伙！
　　“是你呀，伤好了吗？”周青笑着看了他腿一眼。
　　男子嘴角微扬，带着淡笑，“多谢姑娘昨日帮忙，已经无大碍了，姑娘这是来买东西？”
　　周青点了下头，进了笔墨斋。
　　“你也买东西？”
　　男子摇头，“这是我家的店。”
　　周青......
　　“你家的店啊~~~”她觉得自己说话的声调都变了。
　　那便宜点呗！
　　瞧着周青，男子忍俊不禁道：“忘记自我介绍了，在下姓沈，单名一个励，鼓励的励。”
　　周青龇牙嘿嘿嘿。
　　沈励笑意颇暖，“姑娘买什么？”
　　周青扫了一圈铺子，龇牙笑道：“笔墨纸砚。”
　　说着，周青掏出自己那块银子，一点没有不好意思，“诺，就是用你给我的银子买，你看能值什么货，就给我拿什么货吧，纸要多点，墨一般就行。”
　　你好意思给我太差的吗？
　　沈励看了一眼银子，没收，只笑着转身进了柜台后面。
　　柜台那里立着一个约莫五十多岁的大爷，沈励和他低言几句，大爷转头拿了砚台和笔，又抱了一厚叠纸。
　　“这些够吗？”沈励笑着看周青。
　　周青......
　　就算她不懂行情，也知道那笔和砚台是好货色。
　　“够是够，我觉得，我的钱不够。”
　　“不要你的钱。”
　　“无功不受禄啊！”
　　“就当是在下报答姑娘救命之恩了。” 
第六章 送二
　　 -
　　周青这下当真不好意思了。
　　“救命之恩昨天你已经报答了，这怎么好意思？再说，也谈不上什么救命之恩，不过是举手之劳。”
　　说着，周青拿了那摞纸的一半抱在怀里，“捡你们铺子最差的笔和砚给我一个就成。”
　　“救命之恩，岂是区区银两能报答的，姑娘就收了吧，于姑娘而言是举手之劳，于在下而言却是雪中送炭，姑娘收了，在下才好安心养伤，姑娘全当做好事了。”
　　周青......
　　这小伙子会说的。
　　“成，你都这么说了，我若是再推辞，就是矫情了。”
　　周青将银子放在柜台上。
　　正说话，成武从外面进来。
　　“买好了吗？”
　　周青转头看过去，“这么快你就完事儿了？”
　　成武擦了把脑门的汗，挠挠后脑勺憨憨的笑道：“我不是怕你等久了。”
　　说着话，耳根发烫，成武立刻挪开了看周青的目光，朝她怀里的纸看去。
　　“买这么多？”
　　周青嗯了一声，指了余下半摞纸，和那装笔与砚台的匣子，“这个也是，搬车上去吧。”
　　成武震惊的看了周青一眼。
　　青姐啥时候这么有钱了！
　　这么些纸得多少钱啊！
　　心思一瞬晃过，成武没多言，上前将东西抱起转头就朝外走。
　　“多谢沈老板。”周青和沈励点了下头，准备离开。
　　沈励收回望着成武背影的目光，笑道：“这是你弟弟？”
　　周青一愣，“啊？哦，朋友。”
　　“该不会是未婚夫吧。”
　　周青......
　　挺好的小伙子，怎么这么八卦！
　　大爷......
　　我仿佛发现了什么。
　　嗐的笑了一下，周青道：“沈老板玩笑了。”
　　“青姐，好了吗？”
　　成武将东西小心翼翼的放上骡车，坐在车辕上，朝着笔墨斋喊了一句。
　　周青和沈励告辞出来。
　　周青一走，沈励便在店中内室的藤椅上坐下，掀开衣袍，露出里面渗出血迹的白裤。
　　“大人刚刚不该说这店铺是大人家的。”
　　大爷拿出一个药箱，给沈励腿上崩开的伤口上药。
　　“伤口崩成这样，大人刚刚怎么......”
　　“忠叔，派人查一查她。”沈励打断了他的话。
　　忠叔看了沈励一眼，“大人昨夜不是说，她只是个普通农女？”
　　沈励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揉着眉心，面带疲色，“那也查一查吧。”
　　见沈励闭眼，忠叔嘴角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低头专心给他伤口上药。
　　这伤口不轻，原该是需要静养的，可手里的事情只能沈励亲自出马去做才行。
　　哎~
　　伤口包扎好，沈励依旧闭着眼，忠叔提着药箱静静退出。
　　见沈励问人家姑娘那是不是未婚夫，他还以为沈励是动了什么心思......
　　是他想多了。
　　前头，忠叔打理着笔墨斋，后头，沈励合目靠在藤椅上，嘴角似有若无的微扬。
　　青姐。
　　名字里带一个青吗？
　　哪个青？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的青吗？
　　......
　　“青姐，你买这么些，得多少银子，要是你家奶奶问我，我可怎么说啊？”
　　成武抬手撸了撸头发，一脸为难。
　　周青嘴里叼着狗尾草，睁眼说瞎话，“那家店紧挨着城门，生意不好，但凡去买东西，买一送二，我买了笔，他送了我纸和砚台。”
　　成武一听这话，惊得眼睛都瞪圆了。
　　“买一根笔，送这么些纸？还送砚台？”
　　店家怕不是个傻子吧。
　　周青嘿的一笑，“说的就是呀。”
　　成武......
　　“要不，我也再去买根笔？多得些纸给怀山叔用。”
　　周青差点从车上栽下去，赶紧笑道：“纸又存放不住，搁久了就潮了。”
　　成武不疑有二，只叹着气念叨：“可惜了。”
　　周青心虚的没接话。
　　日落西山前，周青回家了。
　　一进院门就抱着东西大步流星直奔二房，然而还是被孙氏抓了个正着。
　　“小王八蛋，地里农活那么多，你爹伤了腿不能下地，你成天去外面鬼混什么！怀里抱着什么，给我站住。”
　　周青拔脚就朝二房跑，孙氏也迈着小碎步跑来拦周青。
　　“给我站住，小兔崽子，怀里抱得是不是纸，我可警告你，这些纸买了也就买了，都给你大哥留着，你敢弄坏一张，我撕了你的皮！”
　　孙氏话音落下的一瞬，周青奔进了屋门，反手咣当将门朝里插上。
　　周怀山蹭的从炕上跳下来，迎上去低声道：“闺女你可回来了，爹有大事和你说，他们要把你嫁给王强那个王八蛋。”
　　周青嗯了一声，将东西搁在炕上，眼睛四下扫着屋子，琢磨藏纸的地方，没接话。
　　外面孙氏啪啪的拍门。
　　“小兔崽子，开门！反了你了，开门！开门！快开门！”
　　周怀山见周青四处打量，不由得也跟着打量，“闺女，你找啥呢？”
　　周青拍拍放在炕上的纸，“找个地方藏起来啊，不然都得便宜了大房。”
　　周怀山眼角一抽。
　　“闺女，咱这家，除了柜子能藏东西就剩炕下的火灶了，还用打量？要不你还藏坟里去吧。”
　　周青......
　　爹你活的很通透啊！
　　见周青朝火灶看去，周怀山立刻往火灶前一堵，“火灶不行，爹今儿晚上还给你做叫花鸡，保准今儿能熟。”
　　周青......
　　你不做叫花鸡我也不藏火灶啊，白纸都藏成黑纸了。
　　至于柜子，目标太明显，一准儿被发现。
　　周怀山仿佛猜到周青的想法，嘿嘿笑道：“闺女放心，只要你爹我在炕上一天，这柜里的东西他们就一点摸不到，信我。”
　　周青......
　　周怀山拍着胸脯点点头，“信我，你爹我别的本事没有，撒泼的本事还是很行的。”
　　正说话，外面孙氏拍门声爆发了。
　　只听得咣当一声巨响，门板被孙氏揣倒了。
　　“靠！我人设！”
　　周怀山在门板倒了的那一瞬，宛若一个健硕的运动员一般，嗖的跳上了炕，然后脸上挂出一个绝望的等死样，靠在炕柜上。
　　同时不忘将周青买回来的纸和匣子抱在怀里。
　　周青......
　　“好你个小王八蛋，周家祖坟都要被你气炸了。”
　　孙氏冲进来顺手捞起屋里的扫帚就朝周青抽过去。 
第七章 助攻
　　 -
　　周青跳着脚躲开。
　　“奶，奶别打了，再打就打死我了。”
　　孙氏气的眼睛冒火。
　　“打死你就算了！省的一天到晚往死了气我。”咆哮着，孙氏手里的扫把挥舞着。
　　周青敏捷的闪来闪去。
　　“奶，让我爹读书多好啊，以后我爹高中了，给您请个诰命回来，您就成老夫人了。”
　　“我呸！你爹都多大岁数了，还去读书，他这么一大老爷们和那些几岁的娃娃坐一起读书，他不害臊我还害臊！”
　　不大的家，孙氏就是抓不住周青，气喘吁吁之下，只得将目标换成周怀山。
　　“东西给我。”黑着脸，孙氏盯着周怀山。
　　周怀山怀抱一紧，正酝酿情绪准备再来一场大爆发，就听得周青笑嘻嘻朝孙氏道：“奶，忘了和您说个事儿，今儿在县城，我把王强揍了一顿。”
　　说完，周青拔脚就朝院子里跑。
　　孙氏宛若当头遭了一棒。
　　足足愣了小半盏茶的功夫，总算缓上一口气，哆嗦着嘴皮，“小王八蛋，我就知道你要气死我才甘心！”
　　怒吼着，孙氏不再看周怀山，提着扫把追出来。
　　失去表现机会的周怀山好奇的趴在窗户上朝外瞅。
　　纨绔了那么多年，这种场面似曾相识呐！
　　周青一出院子就迎上王氏。
　　“我说青丫头，别气你奶了，那些笔墨纸砚，你买就买了，给你大哥用也不算是浪费，赶紧给你奶道个歉，看把你奶气的。”
　　“大伯母，东西给我大哥用也成，你把银子给我呗。”
　　王氏呸的啐了一口，“又不是我让你买的！”
　　周青翻个白眼，“大伯母的意思是，我借钱买的东西拿回来给你用，然后我自己去还钱去？是吗？你怎么好意思说出来呢？”
　　一边周平坐在板凳上，一面搅拌猪食，一面嘀咕，“这种的，一般叫不要脸。”
　　王氏......
　　恶狠狠瞪了周平一眼。
　　周平扬着茫然的小脸，朝王氏懵懂的道：“大伯母是在瞪我吗？”
　　王氏......
　　屋里周怀山嘿的一笑，这小子，有前途。
　　周平忽然一脸恍然大悟，“难道大伯母以为我在说你？”
　　王氏......
　　孙氏没工夫搭理这一茬，扫把指着周青，“你刚刚说什么？你揍了谁？”
　　周青朝王氏笑道：“大伯母，王强家里是不是很有钱啊？”
　　王氏......
　　话题突然转变，王氏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迟疑了那么一瞬，王氏腰杆一挺，一脸骄傲，“我娘家在王家村那可是大户。”
　　“怪不得呢，我今儿进县城恰好赶上王强逛窑子，我一想，这不是大伯母娘家侄儿吗？我大伯是童生，大哥在读书，王强逛窑子这不是给大伯大哥脸上招黑吗？我就揍了他一顿，不用谢啊大伯母。”
　　王氏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你说什么！”
　　咬牙切齿，王氏吼了出来。
　　周青嘿嘿嘿。
　　“瞧大伯母客气的，不用谢不用谢，就是把他揍地上爬不起来，没伤筋动骨......哦。”
　　王氏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了。
　　“你，你，你......”
　　抬手直指周青，你了半天，扑通一屁股坐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起来。
　　“我怎么这么命苦啊，做牛做马伺候一家子，现在婆家人居然打到娘家人头上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可怜的远哥儿啊，娘对不起你啊，不能让你安心读书。”
　　王氏嚎啕大哭，孙氏气的用扫把去打周青，周青跳脚满院子躲。
　　一边躲，一边扯着大嗓门喊，“王强逛窑子的确是挺连累大哥的，不过大伯母你这么哭，街坊邻居都知道王强逛窑子了。”
　　王氏这么哭能不能惹得街坊邻居都知道周青不确定。
　　不过周青这么喊一定能让街坊邻居都听到。
　　一个逛窑子的小人渣，她就不信她奶和王氏还有脸让她嫁过去。
　　正闹着，周老爷子和三房一家子回来了。
　　远远就听到周青的喊声，周老爷子黢黑着一张脸进院。
　　“闹闹闹，一天到晚的闹，早上没闹够，出去野了一天，回来还闹？”
　　咣当将锄头扔地上，周老爷子怒冲冲的道。
　　这些年一直都是老二老三下地干活，他顶多也就是忙的时候搭把手。
　　现在老二撂挑子不干，他今儿结结实实在地里做了一天，感觉老命要交待了。
　　周青可没顾老爷子的怒火。
　　“爷，这不怪我啊，王强逛窑子又不是我逛窑子。”
　　“你还要不要脸皮了，姑娘家家的，说的什么话！”周老爷子气的直哆嗦。
　　“哇......”
　　一直默默观战的周平，在周老爷子话音落下一瞬，嚎啕大哭起来。
　　这哭声直接打断了院里所有人，大家齐刷刷朝他看去。
　　赵氏心疼儿子，几步跑过去，一把将周平搂怀里，“平子，怎么了？”
　　周瑶也跟过去，担心的看着周平。
　　周怀林虽然没动，但眼睛死死盯着儿子，全是担心。
　　周平哭着道：“我也想去逛窑子！”
　　周平一句话，炸的周家人上下齐齐变脸。
　　周老爷子一张脸铁青铁青的，“王八羔子，反了你了！”
　　赵氏吓得心头一跳，抬手朝周平脑袋拍了一巴掌，“浑说什么！”
　　周平抱着脑袋哭道：“我没有浑说，为什么王强哥去逛窑子，你们都不说他，我姐阻止了王强哥逛窑子，你们就骂我姐不要脸，可见逛窑子是件好事，是好事我为什么不能去。”
　　周平一边说，一边用他黑黝黝的眼睛看周老爷子和孙氏。
　　周老爷子......
　　孙氏......
　　这要是孙氏没同意结亲的事也就罢了，现在......
　　面上只觉得有些火辣。
　　周怀山扒在窗户上，看的津津有味。
　　“啧啧，这小子，是个苗子，有我的风范啊！”
　　儿子说出这种话，赵氏一时间不好开口，倒是周瑶戳着周平脑门，没好气道：“呸，逛窑子是什么好事，下三滥的人才去呢。”
　　王氏脸上，五彩缤纷。
　　周平懵懂又不解，“那为啥爷奶还要骂大姐，大姐做的不对吗？”
　　周青......
　　这弟弟是个神助攻啊！
　　我喜欢。
　　周平说完，一时间，院子里静悄悄。
　　孙氏看看大儿媳，不忍心她难堪，狠狠瞪了周青一眼，“不管怎么说，你也不能打人啊，打人还有理了？杵在这里做什么，你爷和你三叔一家在地里干了一天活，进门连口及时饭都吃不上？”
　　“这不是奶你揪着我打嘛，要不然饭早熟了。”
　　周青不软不硬回了一句，转头去做饭，临走不忘补充一句。
　　“爷你别怪奶啊！饭很快就熟了。” 
第八章 抄书
　　 -
　　将王强的事挑明说了，周青做饭的时候，心情颇好。
　　至于其他人好不好她就不知道了。
　　正切菜，周平进来了。
　　搬了小板凳坐在灶台前，“大姐，我给烧火。”
　　手里提着火铲，撅着屁股探着脑袋瞅了一眼门口没人，周平拽拽周青的裤腿儿。
　　“大姐，我今儿表现好不好？”
　　周青......
　　切着菜，低头看了周平一眼，眼见他小脸上全是求表扬，周青笑道：“好。”
　　周平就道：“那大姐能不能让二伯写字的时候，也教教我？”
　　说罢，唯恐周青不同意，周平扬着头继续。
　　“大姐，你放心，我不用你给二伯买的纸，我就拿树棍子在地上写，我也不占用二伯太多时间，二伯一天教我认识几个字就行。
　　等我有知识了，以后有人再欺负大姐，我也能帮大姐的忙不是。
　　等以后大姐和二姐嫁人，对方见我是个有知识的人，也高看大姐和二姐的。”
　　周平黑曜石一样的眼睛，亮晶晶的。
　　摆事实讲道理完毕，拽着周青的裤腿子撒娇。
　　“大姐，求你了，好大姐，最好最好最好的大姐，人美心善的大姐。”
　　周青忍不住在他脸上捏了一把。
　　合着这小子刚刚帮她，是打着这主意呢。
　　倒是个有心眼儿的。
　　对于周平要学习，周青没有任何异议，再说原本二房三房的关系也处的好。
　　“你爹娘同意吗？”
　　周平嘿嘿龇牙笑，“当然了，谁不愿意自己儿子读书识字。”
　　“那爷奶呢？”
　　周平就笑道：“爷奶还不同意二伯读书呢。”
　　周青......
　　得！
　　人家来之前什么都想好了。
　　“行，我和你二伯说一声。”
　　周平乐的差点蹦起来，“我就知道大姐是最好的大姐，大姐放心，以后要是姐夫欺负你，我保准把他揍得下不了地。”
　　周青......
　　周瑶拿了一把野菜进来，瞪了周平一眼，“一天到晚的幺蛾子，你揍谁啊？老实点吧你，别被揍了就是万幸。”
　　说完，将野菜放周青旁边案板上。
　　“已经洗好了，姐，做汤呗。”
　　“行。”
　　周平烧着火，忽然又想到一事，抬头朝周青和周瑶看去。
　　“大姐，二姐，不是说你们女的都喜欢坏坏的男人？那咋大家都不喜欢王强？他还不够坏啊？”
　　周瑶抬手一巴掌拍了周平头上。
　　“你屁大点个东西，一天到晚的胡说什么！从哪听说的！”
　　周平委屈道：“村里的哥哥们说的。”
　　周青就笑道：“也许有人喜欢坏坏的男人，但是，绝对没有人喜欢坏了的男人啊，平子可不能坏了啊。”
　　周平翻翻眼皮，也不知道听懂没，反正一声不吭专心烧火了。
　　周瑶没好气叹了一下，“当实是皮紧了。”
　　不过周青那句坏了的男人，周瑶倒是听到心里去了。
　　这坏了的，可不光指王强瘸，更是指他的心。
　　姐弟三人齐上手，晚饭一会儿就好了。
　　周怀海踏着饭点儿准时进门。
　　周青又给周怀山结结实实盛了一碗端过去，这次孙氏虽然黑着脸，却没说什么。
　　还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周怀海坐在饭桌前，看了周青一眼，“听说你去买笔墨纸砚，店家买一送二，你花了一根买笔的钱，人家送了一厚叠纸和一个砚台？”
　　周青正喝了一口野菜汤，闻言差点喷出来。
　　成武这大嘴巴。
　　“嗯。”
　　周青低着头吃饭，应了一声。
　　提到笔墨纸砚，这话题自然又扯到周怀山读书上。
　　孙氏黑着脸，语气极重的道：“差点忘了这一茬，那纸笔你一会儿抱你大伯屋去，给你哥留着用。”
　　周青没吱声。
　　这话开口就是吵架，何必呢。
　　“听见没，死丫头。”
　　周青不说话，孙氏却不由着她。
　　“你爹这几天在家养腿，等腿好了，还下地种田去。”
　　周平眼巴巴看着周青。
　　“奶，我爹不种地了，那些纸笔是给我爹买回来用的，大哥要是想用，我可以分一半纸出来，不要钱。”
　　周青语气平和道。
　　赶在孙氏炸之前，周青平平静静道：“奶，我知道你为啥不让我爹读书，不就是怕我爹读书用了家里钱，不够大哥用了嘛，奶你放心，我爹读书，我不和家里拿钱。”
　　“放屁！不拿钱，你拿什么读书？读书不要钱？”孙氏呸的骂道。
　　“我爹识字啊，我爹可以抄书，抄了的书可以拿到书局去卖，虽然不值钱，但是也能挣点，什么时候攒够了学费，什么时候去读书。”
　　顿了一下，周青朝周老爷子看去。
　　“至于家里的地，我爹虽然不种，但是以往我爹负责的那些，爷你雇人吧，雇人的银子拿我爹抄书卖的钱出，这样，我爹也能读书了，家里也不受影响不是？”
　　说着，周青笑道：“我爹读不出个啥，也不损失你们什么，我爹要是读出个啥，你们不也荣耀？”
　　周青尽量说的心平气和。
　　毕竟这事儿单凭吵嘴，没完没了。
　　就在周青语落，周怀海鼻子里极轻的哼了一声，摇头长长叹了口气。
　　他原以为二房就是像往常一样闹一闹，没想到居然是认真的。
　　“抄书岂是谁想抄就能抄的？若是人人都能去赚抄书的钱，那书局也不要开门营业了，只做慈善好了，那些书院的学子都求不来这机会，你爹二十几年前读过几天书，就能得了？”
　　言外之意分外明显。
　　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
　　“大伯，这些年我爹虽然种地，但是只要有空就会偷偷在田埂上拿树棍子练练字的，他的字不差。”
　　说着话，周青瞥了周老爷子一眼，然后格外煽情的道：“我爹心里，还是惦记着读书的。”
　　这话，击中了周老爷子的心。
　　当年老大老二一起读书，老二并不比老大差。
　　可家里穷，没办法。
　　没想到这么些年过去了......
　　一想到老二会拿树棍子在田埂练字，一想到今儿早晨老二嚎啕大哭的样子，周老爷子心里一抽一抽的难受。
　　眼瞧着周老爷子露出心疼的面色，孙氏呸了一声，“人家书院的学子都得不了机会，你爹拿个树棍子就能得了？别丢人现眼了。”
　　助攻周平就眨巴着眼睛看周怀海，“大伯，您是不是让书局拒绝过？”
　　周怀海...... 
第九章 同意
　　 -
　　周怀海是童生。
　　他在家里的地位可见有多高。
　　当年他的确是动过这心思，也跑了好多县城的书局，但是书局老板不收啊。
　　人家书局老板收书，其实是对学子的投资。
　　一般只要那些成绩好又字写的好的寒门子弟抄的，也算是提前结下善缘。
　　像他的成绩......
　　这事儿他没敢和家里提过，就怕影响了他的家庭地位。
　　现在周平这么问......
　　他要是否认，那怎么解释当年为何没有去抄书赚银子补贴家用。
　　毕竟当年老二为了他放弃读书。
　　可他要是承认了......
　　青丫头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万一青丫头已经给老二联系好书局了。
　　那他的脸往哪搁！
　　周怀海憋了一肚子气。
　　老二一个老大粗，到底是什么书局瞎了眼居然让他抄书！
　　强行忽略周平的话，周怀海语重心长道：“青丫头，你已经及笄了，做事不能这么任性，你爹种了这么些年的地，这突然去读书，你觉得现实吗？这不是糟践银子嘛。”
　　周青就道：“现实啊，行不行那得试了才知道。”
　　周怀海一脸失望。
　　“做人不能这么自私，你只想着你爹，想没想过你三叔，你爹去读书了，你三叔心里就......”
　　不等周怀海说完，周平在桌子底下蹬了周怀林一脚，一双眼亮晶晶的望着他。
　　怼他！怼他！怼他！
　　周怀林......
　　这还用你提醒？
　　“我支持二哥去读书。”
　　周怀海......
　　眼角一抽，你是不是傻！
　　“当年大哥读书，我不也同意吗？现在二哥读书，我也同意！”
　　周怀海......
　　胸口好疼。
　　孙氏呸的一口，“你二哥能和你大哥比吗？”
　　“大哥和二哥，的确不同，大哥读书，举全家之力，牺牲全家满足他一人，二哥读书，不用我们帮衬不用我们牺牲，成败都是二哥自己担着，我为什么不同意，又不用我出钱。而且，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不同意。”
　　周怀林这话里，怨气满满的。
　　周老爷子叹了口气。
　　周怀海一脸惊讶，看着周怀林，“老三，你怨我？”
　　周怀林点了点头，“你读书，我们供你，你儿子读书，我们也供，你说为啥我儿子就不能读书？”
　　周怀海正要说话，周老爷子拍了下桌子，“行了。”
　　孙氏狠狠瞪了周青一眼，“都是你，要不是你闹腾，家里能连日的不安生？”
　　周青就道：“奶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闹腾什么了？我和家里伸手要钱了还是我白吃白喝不干活了？有的人吃家里喝家里天天伸手要钱还一点活不干，不见奶你说什么，怎么我爹要读个书你们就这么反对？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要不分家算了！”
　　因为王强的事，王氏心头堵了半天了，“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眼看要成亲的人了，你去了婆家也这么和长辈说话？”
　　周青可不吃她这嘴亏。
　　“谁要成亲了？大伯母说我呢？我和谁成亲？又是腿瘸又逛窑子还被我当街打的王强吗？”
　　王氏被周青硬硬怼了一句，气的眼泪飚出来。
　　周怀海头顶三连问。
　　王强？逛窑子？被周青打？
　　王氏闭嘴，周青朝周老爷子道：“爷，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吧，明儿我爹就开始抄书温书了，您就雇个人和三叔一起下地吧。”
　　孙氏呸的一声，“定个屁，钱从哪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盘算什么，你想都别想！”
　　周青看了孙氏一眼，摸出一把铜板。
　　摸铜板的时候，周青手指碰到了一样东西。
　　那块银子！
　　咦？
　　她记得她明明放到笔墨斋的柜台上了啊，怎么又上她身了。
　　怎么回事？
　　心里划过一个疑惑，周青很快将其拨至一旁，把铜板放到周老爷子面前。
　　“爷，这是一百文，你先拿着，应个三四天没问题，过几天我再拿钱，到时候我拿得出来咱就继续雇人，我拿不出来，我爹就去种地，横竖不和爷奶伸手。”
　　周青这话，堵死了孙氏的嘴。
　　王氏抹着眼泪，眼珠动动，“我说青丫头怎么一门心思要让二弟读书呢？这是青丫头自己在外面找营生了？一下子拿出这么多可别是找到什么不正经的活。”
　　孙氏立刻道：“好你个死丫头，居然学会藏私房钱了，还没有没有了，都拿出来，我老周家可不做那丢人现眼的事儿。”
　　说着话，孙氏就要起身，大有一副要搜身的架势，被周老爷子一把拽住，才愤愤坐在那里，两只眼冒光的瞪着周青。
　　周青明晃晃翻了王氏个白眼，“自己脏，别看别人也脏。”
　　王氏登时脸就绿了，差点没上来气。
　　周青干脆将那一吊余下的钱也拿出来，咣当放在桌上。
　　“这是和成武借的钱，买笔墨剩下的，还剩这么多，这钱我现在拿出来也成，但是，我提前说好了，这是和成武借的，要还得，要是我到时候赚不到钱，这钱又被花了，到时候你们帮着还钱？”
　　这话一出，孙氏气势减弱一半，但依旧咄咄道：“难道现在不拿出来，等这钱让你糟践了，你就能自己还钱？还不是要从家里拿！”
　　周青冷着脸，“这家里除了大房不停地拿钱，谁拿过！”
　　周老爷子狠狠瞪了孙氏一眼，吼道：“吃饭！吃个饭都不安生！”
　　说完，朝周青道：“你爹的事，就这么定了吧。至于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你要出去找营生我不反对，但是不能耽误家里三顿饭和养猪养鸡洗衣裳，别在外面惹幺蛾子。”
　　“谢谢爷。”
　　周老爷子拍板发话，周青心里总算是踏实了些。
　　现在，这吊钱也过了明路，她也不用藏着了。
　　这么一串钱揣在身上，实在沉的慌，可又不能拿去兑换了银子，穷苦人家用银子不方便。
　　至于鸡和猪，原主一天早晚两顿喂，中间周平帮着搭把手。
　　进县城她中午赶不回来，午饭她都是早起做出来，温在锅里。
　　晚饭散场，各回各房。
　　周青一进二房，就看见周怀山在火灶前忙乎。
　　周青......
　　眼角一抽，错愕道：“你又杀鸡了？什么时候？” 
第十章 不傻
　　 -
　　周怀山嘿嘿笑着。
　　“就刚才你们吃饭的时候呀。”
　　周青......
　　鸡窝距离吃饭的厨房也就是三五米远，周怀山基本是等于在大家眼皮子底下作案的。
　　怎么做到的！
　　而且，鸡都没炸窝。
　　“你就不怕被发现？”
　　万一被发现了，周怀山人设彻底崩塌，她好容易争取来的读书机会也就泡汤了。
　　为了吃鸡，你真是拼了。
　　周怀山一脸得意，“怎么可能发现，你们在厨房说的热火朝天，谁有功夫注意外面呀。”
　　“就算刚刚没人注意，可现在你就不怕......”
　　周怀山摇头打断周青。
　　“放心吧，不会有人来咱们这里的，我要读书这事儿，今儿拍板定了，你三叔一家肯定要关门商讨分家的事，你打了王强，我估计你大伯一家不光要讨论我读书的事还得讨论王强，至于你爷奶，你奶肯定磨你爷让他改主意呢，大家都没工夫。”
　　周青......
　　“你们纨绔，也分析问题？”
　　周怀山白了周青一眼。
　　“这话说的，我们纨绔归纨绔，不代表我们傻啊！”
　　周青......
　　周怀山擦了擦手，起身上炕，“闺女，等一会儿吃鸡。”
　　鸡已进泥，泥已入灶，她还能说什么。
　　连毛都不用她收拾。
　　拨了拨灯芯，周青拿出纸笔，朝炕上那张破炕桌一铺，“来，写字吧。”
　　周怀山立刻哭丧了脸，“这就开始了？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啊！写什么啊，你让我抄书，总得给我个范本啊。”
　　周青就道：“随便写点什么，明儿我拿到县城的书局给店家看看。”
　　笔沾了墨，周青塞给周怀山，“写吧。”
　　“随便写？”
　　“嗯。”
　　周怀山提笔一挥：我想吃鸡。
　　周青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抬手一巴掌就朝周怀山拍去。
　　不过巴掌落到周怀山头顶的那一瞬，到底停住了。
　　“你要是我儿子，信不信我抽你，这纸多贵啊，你写这么个玩意儿？”
　　周怀山一脸委屈，“我是你爹！”
　　周青气的大喘气。
　　周怀山幽幽又道：“而且，这纸是买一送二送的，不要钱。”
　　周青......
　　大巴掌忍不住了。
　　周怀山继续，“还有，是你让我随便写的。”
　　说完，周怀山一脸委屈巴巴望着周青，满面赫赫：不怪我啊！
　　周青......
　　恨恨瞪了周怀山一眼，抬手在我要吃鸡下方重重点了一下，“在这里，写德不孤，必有邻。”
　　周怀山一脸惊讶，“哇，你还懂《论语》？”
　　周青啪的一拍桌子，“写！”
　　周怀山撇撇嘴，“写就写。”
　　刷刷落笔。
　　虽然人不着调，但是周青不得不承认，周怀山的字写得很好。
　　很有气势。
　　等周怀山写完，周青又道：“在这个底下写克明俊德，以亲九族。”
　　这次周怀山没废话，刷刷写。
　　等他写完，周青想了想，又道：“写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周怀山正要落笔，猛地抬头，震惊的望着周青，“闺女，你还会作诗？”
　　周青瞪着他，“写就是了。”
　　“哦。”
　　看着周怀山落笔，周青心思翻飞。
　　古代寻求抄书并不容易，她没有十足的把握，只能用一些她在现代读过的古诗去骗一骗原创价值。
　　争取一些机会。
　　这首诗朗朗上口，用词也算朴实，硬说是周怀山写的，也勉强说得过去。
　　等周怀山写完，周青将纸转过来看。
　　别说，周怀山的字很配这首诗的气势。
　　“会作画吗？”
　　周怀山摇头，“开什么玩笑，我要是会作画，还叫纨绔？闺女你是不是对纨绔有所误解。”
　　周青......
　　她感受到了来自辅导作业的暴击。
　　别人家是熊孩子，她家是熊爹！
　　还不能打的那种。
　　搓搓脑门，周青把纸还给周怀山，“把你会写的喜字福字的所有样式，都写了。”
　　周怀山登时一脸不情愿，“都写了？很多的。我都有点手疼了。”
　　周青咬牙，“写。”
　　周怀山叹了口气，低头写了四五个福字，然后惨兮兮道：“我想去茅房。”
　　“写。”
　　......
　　“我腿痒。”
　　“写！”
　　......
　　“我饿了。”
　　“写！”
　　周怀山每写几个字，就开始找借口溜号，周青最后忍无可忍，啪的把锄头拍周怀山腿边。
　　“一次性写完，要不然明天你就去种地。”
　　这下周怀山老实了。
　　周青大喘一口气。
　　万里长征第一步，它开始了！
　　周青和周怀山失去了父慈女孝，展开了鸡飞狗跳。
　　周家正房。
　　孙氏躺在炕上，眼睛盯着头顶房梁，不住的唉声叹气。
　　周老爷子被她叹的实在睡不着，“你到底怎么了？”
　　孙氏就哭道：“你说我怎么了，你是不是老糊涂了，你怎么就答应让老二读书了，青丫头要是真的在县城找到了营生，远哥读书就宽裕多了，这下好了，钱都糟践到老二身上了。”
　　周老爷子叹了口气，“当初委屈了他，如今他既是想要试一试，就让他试一试吧，我怕他以后恨我们。”
　　孙氏没好气道：“恨个屁，供他吃供他喝，生他养他，还招来恨了？”
　　周老爷子就道：“你也别闹了，青丫头给了一百文，雇人够三天，三天以后，我估计她是拿不出钱的，机会我们给了她，到时候他们自己不行，也没得怨恨。”
　　孙氏一听这话，眼睛转了转。
　　“老头子，你的意思是，你敷衍他们的？”
　　周老爷子想解释，可一想孙氏向来无原则的偏袒周远，也就没解释，只嗯了一声。
　　这下孙氏心里踏实了，“我就说，你怎么老糊涂了，对了，王强那事儿......”
　　周老爷子严肃道：“你趁早死了那条心，今儿一闹，街坊邻居都知道王强逛窑子，这样你都让青丫头嫁过去，你不怕戳脊梁骨我还怕！”
　　黑暗里，孙氏撇撇嘴。
　　怎么可能算了。
　　足足五两银子呢。
　　三房里。
　　周平将他求周青的事告诉了周怀林和赵氏。
　　赵氏乐的嘴角就没弯下来过。
　　以前他们也想送周平去村里的族学，可周怀海一句周平天资愚钝就把他们的想法扼杀了。
　　周平拢共就读了半个月。
　　这一直成了三房两口子心头一块心病，尤其每次周远散学回家的时候，他们更是心里难受。
　　现在，周怀山读书，周平能跟着认字......
　　周怀林将儿子搂在怀里，粗糙的大手拍拍他的头，“好儿子，你跟着你二伯好好学，爹争取让你也去读书。”
　　声音带着些许哽咽。
　　周平亮晶晶的眼睛争得大大的，“爹，你放心，我晓得。”
　　这一刻，三房比周青都盼着周怀山能继续读书。 
第十一章 开窍
　　 -
　　笔墨斋。
　　忠叔给沈励添了一盏茶，立在沈励面前，垂首道：“大人，查清楚了，此女子名叫周青，就是庆阳村一个普通的农女。”
　　忠叔顿了一下，又道：“若是非要找她不同寻常的地方，大约就是比寻常农女更泼辣些。”
　　沈励面上没有什么表情，端着茶杯，慢慢的喝着。
　　“她家里什么情况？”
　　“她娘没得早......”
　　忠叔将周青家的大致情况言简意赅说了，“......白日来买笔墨，她是打算让她爹读书。”
　　说到此，忠叔摇头笑了笑，“想法是好的，就是太不切合实际了，书局怎么可能让她爹抄书呢。”
　　沈励没开口，只是略颔首示意忠叔没事了，可以离开了。
　　等忠叔一走，沈励搁下茶盏合目靠在椅背上。
　　抄书......
　　那也就是说，明天极有可能还要来县城了？
　　藤椅上闭目躺了须臾，沈励忽的睁眼，起身走向墙角书架，抽出数本书来。
　　全套四书五经抽出之后，沈励想了想，撩起衣袍蹲下，从书架最下方翻出一本带灰的书。
　　书无封面，也不是什么正经书，不过是他刚到清河县的时候，令人调查过清河县令，这里面记载的是一些有关清河县令的事。
　　周怀山要读书，第一场便是考童生，童生走县府考核，命题者便是县令和知府。
　　书找全了，沈励抱着书去了前面找忠叔。
　　忠叔一愣，不解的看向沈励，“大人？”
　　沈励面无表情道：“明儿周姑娘要是来求抄书的资格，便应了她，这几本书，让她拿回去抄。”
　　忠叔......
　　看看书，看看沈励，看看沈励，看看书。
　　不是......不是对人家姑娘没什么想法吗？
　　这是又有想法了？
　　忠叔眼里，冒出了期盼的热光。
　　“大人，您......开窍了？”
　　沈励今年十九，同龄人家里的孩子都能打醋了，沈励还是个单身。
　　这要是穷苦人家也就算了，偏偏沈家不穷，在京都还是个伯府，沈励自己也有官职在身。
　　比上不足，但比下有余啊。
　　况且沈励长得一表人才。
　　可偏偏这位一表人才就是娶不到媳妇。
　　究其原因，令人发指。
　　京都第一美人曾看上了沈励，沈励不仅回绝了人家，还回绝的非常欠揍：太丑！
　　这之后，谁敢上他家说媒去。
　　沈励的亲事，都成了沈家上下的心头刺。
　　作为看着沈励长大的忠叔，此刻巴巴看着沈励，唯恐得到失望的答复，手稳稳的撑住了柜台，然后，深吸一口气。
　　沈励垂着眸，看不清眼底神色，默了好一会儿，才道：“算是吧。”
　　忠叔一喜，“什么叫算是？您看上周姑娘什么了？或者说，您觉得周姑娘哪里打动了您？”
　　就周姑娘这村妞儿模样，比京都第一美人那可是差远了啊。
　　京都第一美人，人家那是肤白貌美大腿长，琴棋书画诗酒花。
　　周姑娘......
　　莫非他家大人审美真的有问题？
　　好在府里伯爷和夫人放话了，只要儿媳妇是个清白姑娘就行，不苛求身份。
　　瞧着忠叔的眼神，沈励嘴角一抽。
　　打动？
　　不存在。
　　他总不能说，昨天夜里周青扶他上马的时候，周青的手稳稳的托住了他的二弟吧！
　　真的是，稳稳的，托住！
　　那一瞬间真是......
　　他上马之后，连谢都来不及说，尴尬的匆忙离开。
　　可今儿又见到周青，他心里居然是激动雀跃的，很想和她说话。
　　这，算是开窍了吗？
　　不知怎么回答忠叔的话，沈励吸了口气，“她救了我的命。”
　　说罢，沈励转头进了里屋。
　　忠叔......
　　所以说，您是要以身相许？
　　一手托着下巴，忠叔一脸哀愁的望向了笔墨斋大开的门。
　　就在这时，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大步进来。
　　看清来人，忠叔顿时心头思绪一散，眼底泛着精光，迎上去，“客官，买点什么？”
　　“一方徽墨。”汉子径直走到柜台处，拍下一张银票。
　　“好嘞，您稍等。”
　　忠叔麻溜的拿出徽墨的盒子，递了过去，“您要的徽墨，上好的徽墨，这可是我们店......”
　　络腮胡子一脸嫌弃他聒噪的样子，徽墨直接揣道怀里，两根手指压着银票向里一推，“不用找了。”
　　说完，转头离开。
　　他一走，忠叔立刻拿着银票进了里屋。
　　“大人，京都来人了。”
　　沈励正回味昨晚的事，闻言眉头一蹙，接过银票。
　　银票上密密麻麻写了几行字，沈励看过，将银票置于火烛之上，烧了。
　　“让我们筹备杀手营，尽快开始训练，争取在一年内训练出一支精锐来。”
　　沈励是暗影的人。
　　暗影不属于朝廷六部，只听命于帝王本人。
　　说白了，是帝王豢养的一个杀手组织。
　　专门替帝王调查一些棘手的案子，除掉一些坚硬的路障。
　　温润如玉的沈励，便是皇上手里一把得力的刀。
　　看着银票燃尽，沈励手指在桌面轻轻叩了几下，“按照原计划行事就好。”
　　原计划，他们选定了庆阳村附近的那座山作为训练基地。
　　之所以选那里，一则它距离县城近，二则山上毒物猛兽多，三则那山林子太密，几乎无人上山。
　　想着训练基地，沈励又想到了周青。
　　没想到，他竟然遇到了她。
　　这就是缘分吗？
　　......
　　被沈励惦记的周青，此时正拿着周怀山写完的字看。
　　作为纨绔，果然见多识广，他写的那些福字喜字，许多都是她不曾见过的。
　　周怀山哭丧着脸，摆大字摊在炕上。
　　“我滴天啊，我的手要断了，闺女，我明天可不能写字了，再写我的手就废了。”
　　周青将这些字小心翼翼卷好，“那你明天下地呗。”
　　“闺女，你就不能心疼心疼你爹我？不威胁我行吗？”
　　“你的鸡熟了吗？”
　　周青一提鸡，周怀山顿时一个鲤鱼跃从炕上跳起，麻溜下地。
　　拿起火钳准备夹鸡，眼睛看到火灶的那一瞬，周怀山险些爆出狼叫。
　　眼看着周怀山脸色僵住，周青下炕朝火灶看去。
　　“噗！”
　　火灶里，没点火！！！
　　周怀山屁股一撅，爬炕上低低的呜呜呜起来。
　　“我的鸡啊~~~”
　　周青忍俊不禁拍拍周怀山的后背，“节哀顺变。”
　　周怀山......“我的鸡！”
　　“早早休息，明儿我不在你把论语都默写出来，另外找功夫教平子五个大字。”
　　周怀山......
　　暴击瞬间加倍！
　　要不是看在此时夜深人静的份上，他真的想要嚎啕大哭啊。
　　“那你明天一早，把鸡炖了。”周怀山转头看向周青，一脸幽怨。
　　周青从灶里将鸡掏出来，“哪能天天吃鸡呢，你真想把这个家吃垮了啊，这鸡我明儿拿去送礼。”
　　沈励送了她那么多东西，她无以为报。 
第十二章 劝说
　　 -
　　翌日一早。
　　周青刚刚起来开始扫院子，王氏就挎着个小包袱出门了。
　　一夜辗转反侧，她黑眼圈浓的很。
　　王氏前脚出了院子，赵氏后脚从屋里出来。
　　“青丫头，谢谢你。”
　　周青知道她是说周平认字的事，笑道：“三婶客气了，一家人，谢啥，平子要能出息，我也沾光呀。”
　　一句“平子要能出息”让赵氏眼眶酸涩起来，她听得出来周青这是真心话。
　　红着眼，赵氏从怀里掏出一只簪子。
　　“不是啥好东西，这是三婶嫁给你三叔的时候......”
　　周青忙甩开手。
　　“三婶你这是做什么，我让平子跟着我爹识字，那是因为平子是我弟，你快收起来。”
　　赵氏拿着簪子，还想塞给周青。
　　孙氏开门出来了。
　　“大早起的你们嚼什么舌，家里活干完了？”
　　吓得赵氏立刻将簪子收好，埋头朝厨房走去，“娘，我今儿醒的早，帮青丫头做饭。”
　　赵氏哼了一声，“这就巴结上了。”
　　周青和赵氏谁也没搭理她。
　　因为已经定下了周怀山读书的事，一顿早饭吃的颇为安生。
　　期间孙氏说了些尖刻的话，周青也没理她，喂了鸡喂了猪，正好成武赶着大骡车来了。
　　“青姐，昨儿晚上我抓的家雀儿，今儿一早刚烤熟的，热乎着呢。”
　　周青上车，成武塞给周青三串烤家雀儿。
　　肉味儿顿时钻进鼻子，周青嘴里口水一下就出来了。
　　“好香啊。”
　　成武嘿嘿憨笑，“吃吧，我看今儿晚上能不能再抓几只。”
　　“你抓了多少？”
　　其实就抓了三只，全给周青了，可成武没敢这么说，就笑道：“抓了十几只呢，这是剩下的，给你吃，对了青姐，笔墨斋买一送二的事，咱村儿里人知道了，好些都打算今天进城去买呢。”
　　周青咬肉的嘴差点闪了。
　　呃......
　　事实上，不仅庆阳村的人知道了，周围好几个村子的人都知道了。
　　得了这买一送二的信儿，但凡家里亲戚有读书的，好些都是连夜告知去。
　　所以一路进城，周青发现马车骡车牛车格外的多。
　　都是奔着笔墨斋买一送二去的。
　　浩浩荡荡！
　　周青......
　　无力的吸了口气，摸摸怀里的泥蛋。
　　不知道这只鸡够不够她赔礼道歉。
　　等周青抵达笔墨斋门口的时候，那里已经人山人海。
　　不光是村里人来，就连县城的人，见到这里有人排队，一打听是买一送二，好些人也来排队了。
　　忠叔大早起的一开门，吓得差点跪了，手一哆嗦，咣当将门又合上。
　　“大人，咱这店半个月都没有一个客人，现在外面排了至少几百号人。”
　　沈励朝窗外扫了一眼。
　　只一眼，远远的就看到周青，巴掌大的小脸五官都快皱成一团了，正忐忑不安的朝这边看来。
　　沈励嘴角扬了扬，心里有了个大概的猜测，“无妨，开门就是。”
　　眼见沈励莫名其妙笑，忠叔狐疑看了他一眼，转头去开门。
　　果然恋爱中的男人都是神经病吗？
　　这大早起的，笑什么呢。
　　开门营业，外面排队的人乌泱泱涌了进来。
　　忠叔这才明白为何有这么多人了。
　　居然有人造谣！
　　说他们笔墨斋买一送二！
　　买一根劣质的笔，送一摞纸和一方砚台！
　　这是当他们笔墨斋傻吗？
　　还买一送二，咋不抢呢！
　　忠叔一脸愤怒朝沈励看去。
　　沈励面上却带着笑容，朝涌进来的客人温声道：“昨日店里，的确是有买一送二的活动，不过这活动已经结束了，对不住各位。”
　　忠叔......
　　大人，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一石激起千层浪。
　　“凭什么昨天就有活动，今天就没有，你说没有就没有？”
　　大家起大早又是赶路又是排队的，现在居然说没有活动了？
　　要是从来就没有这活动也就算了。
　　可偏偏有人占了这便宜，他们却占不上。
　　“对，凭什么没有！”
　　“给个说法！”
　　忠叔......
　　嘿，我这暴脾气。
　　凭什么没有？凭我们是店家！
　　然而这话，他还不能说，说了就容易犯众怒，犯了众怒这些人就有可能抢砸了他的店。
　　偏他还不能报官。
　　报官就有暴露沈励身份的可能。
　　暗影来清河县，是机密。
　　忠叔清了清嗓子，抬起双臂向下压了压，“大家静一静，静一静，本店从来......”
　　所有人齐齐看向忠叔。
　　“本店每个月初六都是活动日，在活动日这一天，第一个进店的顾客享受买一送二的优惠，有关这一点，经常光顾本店的熟客都知道。”
　　沈励温和的声音打断了忠叔。
　　忠叔......
　　我怎么不知道！
　　而且，咱家还有熟客？
　　众人......
　　他们谁都不是熟客。
　　大家几乎都不知道这里有个笔墨铺子。
　　可......到嘴的便宜就这么没了？
　　沈励瞧着众人的反应，笑道：“诸位要么是读书人，要么是家里有读书人，在下心里尊敬各位的学识修养，今儿这事儿，怪本店宣传不到位，给大家添麻烦了，作为赔罪，我请各位在隔壁茶铺子喝茶。”
　　众人......
　　人家是店家，这活动如何，自然是人家说了算，这个道理他们又不是不知道。
　　只是没占到便宜心里不舒坦。
　　现在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连读书人的修养的端出来了，要是再闹，那就是没了读书人的修养。
　　读书人本人当然不会落自己的面子。
　　家里有读书人的，自然更不会损害自家读书人的面子。
　　乌泱泱的人，乌泱泱的散了。
　　个别人心里觉得憋屈，硬是坐到茶水铺子去，喝了几碗茶才罢休。
　　周青眼睁睁看着人群散开，瞠目结舌又大松一口气。
　　沈励这张嘴，真的好会说啊！
　　成武一脸惋惜，“青姐，下个月初六，我早早来，争取第一个到店，给怀山叔再添点纸笔。”
　　周青忙道：“还早着呢，兴许下个月人家就不送纸了。”
　　成武一愣，旋即憨憨笑起来。
　　也是，人家店家也没说每个月都是送同样的东西。
　　“青姐，你一会儿去哪？”
　　“我到处转转，咱们还是在茶水铺子这里见。”
　　成武点了个头，坐上骡子车走了。
　　沈励立在店门前，瞧着周青。
　　她身边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沈励不知道自己对周青是开了窍，还是如何，可他看到她和那个男人那么亲近，心里不舒坦。 
第十三章 版权
　　 -
　　周青抱着泥蛋，忐忑不安。
　　她一句谎言，给笔墨斋带来这么大的麻烦，这算是恩将仇报了吧。
　　周青低头踢着脚边的石子，心里琢磨着如何向沈励解释。
　　其实解释很容易，实话实说就是了，但是造成这种后果，她如何弥补呢。
　　面对和她对立的人，周青泼辣的很，可面这种情况......
　　万幸，沈励很好的解决了。
　　哎！
　　要是她穿越过来，像其他女主那样身怀医术就好了。
　　她一出手，刷刷治好了沈励的伤，就能弥补了。
　　正琢磨，周青忽的感觉头顶一片阴影，蓦的抬头，就看到沈励一脸温润的笑，立在她对面。
　　周青慌忙后退一步，尴尬又歉疚的笑道：“沈老板。”
　　“好巧，又见到姑娘了。”
　　说着，沈励目光落向周青怀里的泥蛋，皱了下眉，好奇道：“这是什么？”
　　周青抬手摸了下鼻尖，“昨日得了沈老板那么些东西，无以为报，原想着送这只鸡给沈老板，没想到，我昨日一句谎言，给你们带来这么大的麻烦......谢谢沈老板。”
　　谢谢他的赠予，更谢谢他刚刚替她遮谎，没有将她推上风口浪尖。
　　沈励柔和的看着周青，忽然很想抬手揉揉周青的头发。
　　非常想。
　　“无妨，姑娘不必放在心上，经营店铺时常遇到这种问题的。”说着话，沈励朝泥蛋伸手，“这是送我的鸡？”
　　沈励风轻云淡的语气让周青心头松了不少，“嗯，已经收拾好了，上火就能做叫花鸡。”
　　“姑娘想的真是周到。”沈励抱着泥蛋，“姑娘进城，是专门给我送这个吗？”
　　周青......
　　扯嘴嘿嘿笑了一下，“也不是专门，当然了，最主要是给你送鸡，顺便去书局一趟，那个，就不耽误沈老板生意了，我先走了。”
　　周青朝沈励摆摆手离开。
　　沈励想留她，想了想，又没开口，只目送周青离开，然后嘴角上扬抱着泥蛋进了笔墨斋。
　　忠叔在笔墨斋门口目睹了一切，再看沈励，目光里含了几分嫌弃。
　　怎么感觉他家大人和周姑娘说的时候，像个二傻子呢。
　　不过，嫌弃归嫌弃，心里还是很开心的。
　　毕竟二傻子开窍了。
　　买一送二到底是怎么传出来的，在他看到周青的那一瞬，就明白了。
　　“大人，这是什么？”忠叔笑意微深，朝沈励怀里的泥蛋看去。
　　“唔，周姑娘送我的叫花鸡，一会儿等周姑娘来了，咱们一起吃了。”
　　忠叔......
　　他怎么没听到周姑娘说还要回来。
　　“大人确定周姑娘还要回来？”
　　沈励点头，“自然。”
　　然后抱着他的泥蛋，去了内室。
　　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笃定了行程的周青，此刻进了一家书局。
　　“姑娘买点什么？”店小二热情的迎上。
　　周青环视了一圈，开门见山道：“我想给我爹求一份抄书的机会。”
　　这事儿，店小二就做不了主了，喊了掌柜的出来。
　　掌柜的是个四十多岁的胖胖的男人，长得很是儒雅。
　　“令尊想要抄书？”
　　周青将周怀山写的字拿出来，铺在柜台上。
　　掌柜的一眼看去，不禁低喝一声，“好字！真是好字！这字很有风骨气势啊。”
　　周青听了这话，心里略略踏实一点。
　　然而掌柜的紧跟着就道：“不知令尊是在哪个书院？”
　　县城里的书院，那些个优秀的学子，没有一个他不认识的啊。
　　但是没听说谁家孩子都这么大了。
　　店家有些疑惑的看向周青。
　　周青扯嘴一笑，“我爹还没有进书院。”
　　店家......
　　还没有进书院？
　　是个小童？
　　那......闺女都这么大了？
　　家里的童养媳进门的时候带的娃？
　　周青......
　　“我爹早些年读过书，后来家里穷就放下了，一直种地，不过他虽然放下了读书，可心里一直惦记着，这字也从未落下练习......”
　　不等周青说完，一侧的店小二噗的笑了出来，打断了周青的声音。
　　掌柜的横了店小二一眼，转头朝周青道：“姑娘有所不知，抄书这事，虽然学子付出了辛苦，可我们也付出了纸墨和银两，所以，一般不会轻易接收。”
　　这就是拒绝了。
　　来之前，周青是做好被拒绝的准备的。
　　毕竟不是谁都能赚抄书的钱。
　　话不多说，周青直接亮出了那首诗的前两句，“您看看这个。”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
　　掌柜的落目，不自觉的缓缓读出。
　　字从口出，只觉得气势无穷韵味悠长。
　　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好的新诗了！
　　“好诗！好诗！只这两句？”
　　他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后面。
　　周青嘿的一笑，“哪能的，要是只这两句，我还给您看干嘛啊。”
　　周青这么说，掌柜的顿时明白她的意思，不由得笑道：“姑娘是想用这诗给你爹换个机会？”
　　周青摇摇头。
　　“我知道书局正在印诗册，您要是看得上，我想把这诗卖给书局。”
　　原主之前数次进城找营生，听人说起过诗册一事。
　　当下各大书局风靡诗册，诗册收集新近得来的诗，诗册质量越高，书局便越受读书人追捧。
　　“卖？”
　　“这诗卖给您，您可以自由使用，自由署名，之后就和我爹没有任何关系了，您放心，这诗还没别人看过。”
　　掌柜的闻言，眼底亮了亮。
　　这诗绝对是上等好诗，质量远比他手中搜集的那些要好的多。
　　如果当真可以自由署名......
　　一想到这首诗会受到诸多学子的追捧，掌柜的心头有些痒，“你想什么价格卖？”
　　周青笑道：“听您的，毕竟我还想让我爹在您这里抄书呢。”
　　掌柜的哈哈笑起来，“小姑娘很会盘算啊，这诗你是从哪得来的。”
　　“我爹作的。”
　　掌柜的是不信这话的，不过周青如是说，他断定是问不出结果便也没有追问，只道：“既是如此，姑娘觉得十两银子够吗？若是可以，姑娘与我签个章程吧。”
　　周青......
　　十两！！！
　　擦！
　　卖版权果然很有钱啊！
　　“行，不过我不会写字，按手印吧。”没有讨价还价，周青爽快应了。
　　古文难写，周青勉强看得懂却一个字不会写。
　　掌柜的很快写出一份章程，一式两份。 
第十四章 恶意
　　 -
　　内容简明扼要，就是约束周青卖诗之后不可再在任何情形下提及该诗的出处之类，否则百倍赔偿。
　　周青笑道：“要是泄密的不是我呢？”
　　说着，周青瞟了刚刚那个店小二一眼。
　　店小二......
　　为什么看我！
　　难道我会泄密？
　　掌柜的笑道：“姑娘放心，他是绝对不会泄密的。”
　　店小二......
　　她又没有直接说我，你为什么对号入座就是我！
　　万一她说的是你呢！
　　掌柜的......
　　周青就道：“还是再补充一下吧，大家心里都踏实。”
　　公平买卖，补充一下条款也无妨，掌柜的想了想，提笔落字。
　　合同签完，周青将完整的诗给了掌柜的。
　　掌柜的迫不及待去看。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读了，缓缓的闭眼，体味诗中的意境，一脸沉醉。
　　好一个任尔东南西北风。
　　周青收好银子，打断了掌柜的飘荡的思绪，“我爹抄书的事儿......”
　　掌柜的缓缓睁眼，一脸意犹未尽，“真是好诗啊！”
　　说着，他转头从书架抽出一本《论语》，“市场价，一本二百文，店里提供纸，姑娘自行备笔墨。”
　　“要抵押什么吗？”
　　掌柜的摆摆手，“不必了，姑娘要是得了什么好诗，欢迎再来。”
　　周青笑呵呵应了。
　　她是看出来，人家掌柜的完全没把她爹抄书这事儿放心上。
　　不用抵押，那意思也很明白，就算是他们坑了他这本书，他也认了。
　　看来那首诗，的确能给书局获利不少啊。
　　揣着银子和书，周青离开书局。
　　她选定的这个书局，是清河县最大的书局。
　　之所以选这里，原因很简单。
　　跟着大佬有肉吃啊。
　　书局能开这么大，掌柜的人脉可见很广。
　　等和掌柜的熟络了之后，就能让他推荐她爹一个书院了。
　　虽然镇上也有书院，可周远在镇上呢，万一周怀山人设崩了咋办。
　　再说了，这种大书局，不会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坑他们，她卖诗也能更加平稳顺利点，不会因为诗太招风而引起其他乱七八糟的商业陷害。
　　周青离开书局，浑然不觉背后一道阴翳的目光注视着她。
　　周怀海立在书局一侧的拐角处，攥了攥拳头。
　　瞧青丫头这样子，是得了！
　　深吸一口气，周怀海进了书局。
　　店小二立刻迎上来，“客官买点什么？”
　　周怀海犹豫了一下，道：“我是刚刚那位姑娘的大伯。”
　　店小二立刻上下打量了周怀海一眼，转头喊道：“掌柜的。”
　　掌柜的正在后面端茶品诗，听到这高亢的喊声，以为又有人来送诗了，激动地就出来。
　　“您是......”
　　周怀海朝掌柜的行了个弯腰礼，“在下庆阳村童生，是方才那位姑娘的大伯。”
　　掌柜的......
　　所以？
　　“刚刚她来，可是为了求一份抄书的机会？不瞒您说，她爹是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只识几个字，并不会读书的。”
　　掌柜的......
　　上下瞧了周怀海一眼。
　　莫非那首诗是他作的？
　　“咬定青山不放松。”
　　双手背后，掌柜的冲着周怀海意味悠长的吟了一句。
　　周怀海......
　　啊？
　　满头问号。
　　“那个，我就是来提醒你们一声，别让人给骗了，我那侄女，惯会说嘴。”
　　眼见周怀海这个反应，掌柜的也就知道，那诗和他没关系。
　　嘿，这就有意思了。
　　当大伯的跑来坏侄女的好事。
　　掌柜的看周怀海的目光幽冷下来，“枉你还是童生，圣贤书白读了，居然说出这种话来。”
　　说罢，掌柜的一甩衣袖，转头离开。
　　周怀海满脸涨红，“不识好人心！”
　　店小二便冷笑，“您是对这句话有什么误解吗？若是认识不够透彻，不如回去再翻翻书，难怪这个年纪了还是个童生。”
　　说完，拿起扫把扫地。
　　周怀海灰头土脸被扫了出来，气的捏拳却不敢大骂。
　　凭什么青丫头就得了抄书那样的好事，他居然被赶出来。
　　难道是......
　　目光一闪，周怀海眼底浮上一层鄙夷的冷笑。
　　就青丫头那豆芽一样的身材，真不知道这掌柜的看上她什么！
　　恨恨瞪了书局匾额一眼，周怀海愤然离开。
　　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恶意揣测的周青，又晃悠到了纸铺。
　　她原本是打算将手里周怀山写的那些喜字福字拿去卖版权的。
　　毕竟这种花样的字，在清河县是稀有物品。
　　可才卖了一首诗的版权，现在再去卖字的版权，未免有些太招风了。
　　万一被人察觉了怎么办。
　　她只是个小农女啊。
　　万一被重利的商人盯上她怎么办！
　　忍了忍，周青改为买了一卷红纸。
　　好在现在手里有卖版权的十两银子外加沈励给的那一块，足够用了。
　　东西买好，周青朝茶水铺折返过去。
　　她到的时候，成武已经等在那里了。
　　等周青坐好，成武鞭子一扬，两人走了。
　　巴巴在笔墨斋门口等着的沈励......
　　托腮瞧着沈励的忠叔......
　　眼瞧着沈励一脸失望，忠叔噗的笑出声，“舍不得就去追啊。”
　　沈励抬脚就去。
　　忠叔......
　　还真去！
　　“姑娘，姑娘。”
　　听到后面有喊声，周青回头，就看到沈励一袭玄色长袍走上前。
　　挺好的小伙子，怎么总是穿的这么老气。
　　心里嘀咕一句，周青忙跳下车，“沈老板，有事吗？”
　　成武拉停了骡车。
　　沈励......
　　“最近笔墨斋收一些学子抄的书，不知姑娘家是否有人要抄书？”
　　说着话，沈励一眼看到骡车上的那卷红纸，心头一跳。
　　周青一脸感激，正要回话，沈励又道：“姑娘家这是要办喜事？”
　　周青......
　　“啊？”
　　沈励指了那卷红纸。
　　周青......
　　你真的很八卦啊！
　　摇头笑笑，“不是，买回去准备写字用的。我爹的确是要抄书，不过已经找好书局了，多谢沈老板。”
　　成武看着沈励，总觉得这小老板不怀好意。
　　“青姐，该走了，后晌怕是要下雨。”
　　沈励......
　　蓝蓝的天上一朵云都没有！
　　周青笑着和沈励再见，然后坐上骡车。
　　眼睁睁看着周青离开，沈励只觉得心里好难受啊。
　　他也很想跟着去。
　　“那个，您好，您刚刚说笔墨斋收抄书的？您看我行吗？”
　　沈励背后，一个书生怯怯的问。
　　沈励......
　　笔墨斋里，忠叔......“噗，哈哈哈哈哈。” 
第十五章 偏架
　　 -
　　周青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暮色。
　　和成武挥别，周青抱着红纸进院，一进去就感觉家里气氛不太对。
　　平时这个点，三房可都还在地里呢。
　　今儿怎么......
　　周怀林蹲在院子里，赵氏立在周怀林一侧，周瑶眼见周青回来忙迎上去，“姐，你可回来了。”
　　“出什么事了？”
　　“大伯说......”
　　不等周瑶把话说完，孙氏从屋里出来，手里提着扫把直朝周青扑了过去。
　　周青慌忙将怀里红纸塞给周瑶，“送我爹那去。”
　　交待一句，周青身子一闪，躲开孙氏抽来的扫把。
　　“娘，这件事到底如何，你总要问清楚了。”周怀林起身去拉孙氏，“青丫头不是那种人。”
　　孙氏一扫把抽开他，“她不要脸，怎么，你也要跟着拉皮条？”
　　周怀林顿时脸上一青。
　　为什么挨打周青不知道，但是拉皮条这个词她却清楚，看孙氏的神色顿时就冷了下来。
　　“我怎么不要脸了？”
　　“呸！你做下的那腌臜事，你也有脸问？你知不知道廉耻，自己不要脸，还要连累我远哥？我让你出去丢人现眼，我让你出去卖！”
　　孙氏提着扫把追周青。
　　周青跳着躲开，从这难听的话里理出一二分头绪。
　　“娘！”周怀林青着脸，朝孙氏吼了一句。
　　拉不住孙氏，转头阴恻恻看向王氏，“大嫂好歹也是青丫头的长辈。”
　　王氏哼了一声，“就因为我是她的长辈，才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出去卖肉！”
　　话说到这个份上，周青要是再听不出个名堂，那就是傻子。
　　也不躲孙氏了，周青顺手捞起一根竹竿，朝着王氏就打了过去。
　　“啊！”
　　王氏怎么也没想到周青居然朝她下手，躲不及，脸上让周青狠狠抽了一下，疼的扯着嗓子嚎啕起来。
　　“杀人啦！”
　　王氏一吼，周青丢下手里的竹竿，一把拽住王氏的头发，王氏猝不及防被周青拽了个踉跄，跌倒在地，周青直接骑上去左右挥拳。
　　王氏哪里架得住这份打，登时撕心裂肺的嚎起来。
　　别看周青瘦，可力气大的很，又是从小打架的混不吝，王氏被她揍得爬都爬不起来。
　　孙氏眼看王氏挨打，气的差点吐血，“小王八蛋，给我住手，住手。”
　　手里扫把就朝周青抽过去。
　　周青一把捏住王氏的脖子，“你敢抽我，我就掐死她！你试试！”
　　眼底泛着凶光，仿佛一头猛兽。
　　那一瞬，孙氏硬生生手缩了一下，没抽上去。
　　正在这时，外面有脚步声响起。
　　周老爷子并周怀海带着族长来了。
　　还有一些其他村民。
　　一进院子，周怀海震愕的看着院中情形，“青丫头，你在外面做下那不知廉耻丢人现眼的事，怎么回家还打长辈，那可是你大伯母。”
　　周青红着眼，骑在王氏身上不下来。
　　“我就想知道，我做什么了，一进门我奶就追着我打，大伯母就骂我是卖肉的。”
　　周老爷子面色铁青，“起来。”
　　周青没理他，手掐着王氏的脖子，一字一顿，“我到底做什么了？”
　　王氏被周青掐着脖子，觉得自己真的要断气了，不住的蹬腿。
　　周老爷子气的咬牙，却碍着族长在，只得转头朝族长叹一口气，“让您见笑了”
　　族长不悦的看着周青，冷声道：“不管怎么样，你也不能殴打长辈，起来。”
　　周青知道族长这种人物的厉害，犹豫一下，从王氏身上起来。
　　她不能不给族长面子。
　　果然，周青乖乖起来，族长脸上的冷色缓了几分。
　　王氏顿时大喘一口气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翻身一骨碌坐起来，拍着大腿就要开骂。
　　被周老爷子提前呵斥了一声，“闭嘴。”
　　王氏......
　　周老爷子请了族长进了正房，端茶倒水之后，在族长一侧坐定。
　　三房一家立在左侧，周瑶的手死死的抓着周青，不住的颤抖。
　　周怀海拉了鼻青脸肿的王氏起身，立在右侧。
　　孙氏站在周老爷子身边，恶狠狠瞪了周青一眼。
　　周老爷子叹了口气，“今日请了族长来，就是为了你的事，你自己交待吧。”
　　周瑶抓着周青的手，倏忽更加用力。
　　周青拍拍周瑶的手背，向前一步，“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孙氏呸的一声，“你给你爹谋的抄书的机会，是不是你拿身子换的！不要脸的王八羔子。”
　　一听这话，周青顿时冷笑。
　　果然和她刚刚猜测的差不多。
　　“我这才刚到家，还没说我给我爹求了抄书的机会，你们怎么就未卜先知了！”
　　“你只说是不是！”孙氏恶狠狠的道。
　　周青没理她，只朝族长看去，“三爷，我今儿一天都在外面，刚进家就被扣上个不要脸的帽子，三爷给我做主。”
　　周青这一辈的孩子，基本都唤族长三爷。
　　周青说的委屈，族长就朝周老爷子道：“秉德，事关女娃子名誉，你真的查清楚了？”
　　不等周老爷子说话，周青就道：“爷到底是亲眼见了我不要脸了，还是拿了什么证据？”
　　周老爷子就朝周怀海看去。
　　周怀海冷笑，“若非你做下那不要脸的事，清河县最大的书局，怎么会让你爹抄书。”
　　周青就冷笑，“大伯怎么知道的？”
　　“我今日进城，恰好遇上。”
　　“大伯是遇上我做不要脸的事了还是遇上我做什么了？或者说，是书局的老板亲口告诉大伯，我爹得了抄书的机会？”
　　周怀海......
　　难道没得？
　　不可能啊！
　　青丫头从书局出来的时候，可高兴了。
　　质问完周怀海，周青转头朝族长道：“三爷给我做主。”
　　族长便朝周怀海道：“你到底看到什么了？”
　　周怀海......
　　就在这时，一直卧炕养腿的周怀山，一阵风的从外面扑了进来。
　　直接朝周怀海扑上去。
　　“不就是因为我要读书，你心里怨恨嘛，有怨恨你冲着我啊，你给青儿扣什么屎盆子，我杀了你！”
　　周怀山出现的突然，周怀海没防住，脸上啪的被周怀山扇了一巴掌。
　　“我让你欺负我闺女，我让你欺负我闺女。”
　　纨绔打架，没有章法。
　　周怀山没头没脸的朝周怀海身上招呼。
　　周怀海常年不干活，论力气哪里比得上庄稼汉周怀山。
　　“二哥，二哥你冷静点。”
　　周怀林立刻冲上去，从后背抱住了周怀海，然后劝说周怀山。
　　周平......
　　瞧我爹这偏架拉的。 
第十六章 疯狗
　　 -
　　周怀山犹如发疯的狗，不光是拳打脚踢，甚至都动嘴开咬。
　　王氏有心想帮一把，可看周怀山那架势，缩了缩脖子没敢动，她自己都被周青揍得全身乌青呢。
　　族长目瞪口呆。
　　怀山可是村里有名的老实人啊。
　　现在......
　　看着周怀山癫狂的撕打周怀海，族长心里一声叹：看把老实人给逼得。
　　“我说秉德，你们当真是了解清楚了？怀山的性子，我是知道的，你看这......”
　　周老爷子想起了昨日早晨周怀山嚎啕大哭的样子。
　　他这儿子什么性子他最清楚。
　　现在能气成这样......
　　周老爷子对周怀海的说辞也怀疑起来。
　　可总不能任由老二把老大打死吧。
　　再看周怀林那个拉偏架的。
　　周老爷子......
　　这二房三房是有多恨大房啊！
　　啪啪拍着桌子，周老爷子怒吼道：“好了，都给我住手！”
　　不同于周老爷子的拍桌子，孙氏就很直接了，眼看大儿子挨打，孙氏直接冲上去朝周怀山打。
　　“住手，我说话不管用了吗！”周老爷子蹭的起身咆哮。
　　场面总算是得到控制。
　　周老爷子铁青着脸坐下。
　　族长叹了口气，“本是你家的家事，我不该插手，可今儿既是怀海特意请了我来，我就多嘴问一句。”
　　族长语落，无人接话。
　　族长就朝周青道：“你是不是给你爹拿了书局抄书的机会？”
　　周青点头，“嗯。”
　　孙氏立刻就要开骂，被族长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那你告诉三爷，你是怎么得了这个机会的。”
　　周青就从怀里掏出周怀海写的字，递给族长。
　　德不孤，必有邻。
　　“虽然我爹还没有入书院，学问也不高，但是掌柜的看上了我爹的字。”
　　周怀海一听这话，呸的一声冷笑。
　　“你爹种了二十多年地，能写出什么金凤凰来得了人家的青眼。”
　　周青就讥诮道：“我听大伯这意思，您是当年被拒绝过吗？您自己不行，也别觉得别人都不行。”
　　“我行不行另当别论，你若说是因为别的，书局收了你爹的字也就罢了，你说是因为你爹字写得好，你骗谁呢！”
　　王氏立刻跟了一句，“找借口你找个好的啊，你大伯的字比你爹好不知多少倍，你大伯都求不来的机会，你爹就得了？”
　　一激动，王氏把周怀海给卖了。
　　周怀海......
　　“爹，我看这里面，一定有猫腻。”周怀海一脸笃定。
　　转头恨恨瞪着周怀山，“看你平时憨厚老实，没想到你居然让青丫头去做那种事，我怎么就有你这样的弟弟，真是家门不幸。”
　　族长意味深长的看了周怀海一眼。
　　然后将周怀山的字递给周秉德，“秉德，你看看。”
　　周老爷子接了字，顿时诧异朝周怀山看去。
　　“这是你写的？”
　　周怀山点了个头。
　　周老爷子心头顿时五味陈杂。
　　当年他选择了老大放弃了老二，难道当真选错了？
　　老大耗费了全家的心血，如今写的字，还不如老二拿树棍子练出来的。
　　眼看周老爷子这个表情，周怀海顿时上前一步，一眼看到纸上的字，“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是你写的！”
　　“为什么不可能是我爹写的？难道就因为你花干了家里的钱我爹一分没花吗？”
　　周怀海青着脸瞪着周怀山，一副要吃人的样子，“你敢当场写一遍吗？”
　　周怀山......“你若是也写，我就写。”
　　周青......
　　撞衫不可怕，谁丑谁尴尬。
　　纸笔就位。
　　周怀山朝着周怀海道：“你写吧，你写什么，我跟什么。”
　　眼见周怀山一副根本不心虚的样子，周怀海有点心虚了。
　　难道老二真能写出那种字来？
　　绝不可能。
　　冷哼一声，周怀海落笔：长兄如父。
　　周怀山瞥了一眼，提笔刷刷：长兄如父。
　　写完，又追了四个字：厚此薄彼。
　　周老爷子顿时脸色难看起来。
　　不过周怀海脸色更难看。
　　周怀山的字，比他强百倍不止。
　　原本，他请了族长来，就是打着逼问周青到底使了什么手段的主意。
　　要是当真能泼周青一身脏水更好，就此就能阻断了老二读书的路子，还能把二房死死捏住。
　　纵然不能，他也得了周青获得抄书机会的法子，说不定他也能抄书呢。
　　最不济，周青百口莫辩，闹到县城书局那里，书局不愿声名受连累，定然会直接收回那机会的。
　　没想到......
　　一时间周怀山有些头重脚轻。
　　看着那气势磅礴的厚此薄彼，族长拍了拍周老爷子的肩，起身离开。
　　走到周怀山身边时，拍拍他肩头，鼓励道：“好好用功。”
　　周老爷子只觉得脊梁骨生疼。
　　族长一走，孙氏立刻就要去撕打周怀山。
　　她不管谁的字好谁的字差，反正她就知道，老二打了老大。
　　周老爷子抄起手边茶水缸子，直接砸到孙氏脚下，拦住了孙氏。
　　“散了吧！”
　　“散了？我又是让人骂不要脸又是让人骂卖肉，现在就这么散了？爷，我是你亲孙女吧！”
　　周老爷子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尤其是周怀山写的那厚此薄彼四个字，他甚至都不敢看。
　　可不散了，如何？
　　难道让老大和老大媳妇给青丫头这个晚辈道歉？
　　老大可是童生。
　　“你爹也打了你大伯，你也打了你大伯母，再说，你大伯他......也是怕你误入歧途，是好意。”
　　周青梗着脖子盯着周老爷子，“好意？明儿这事儿要是发生在大哥身上，爷你也这样处理？”
　　说着，周青冷笑一声。
　　“这家里的活，以后谁爱干谁敢，我二房一点不干了，种地雇人的银子我也不出了，我家那份地，我荒着就是，以后二房绝不给大房一个铜板！指望我们养他一家子白眼狼，做梦去吧。”
　　说罢，周青拉着周怀山就走，“爹，我们走！”
　　周怀林跟着就道：“既然二房的地荒着，那我就只种三房的地，没道理我一个人种全家。”
　　周老爷子气的头晕眼花，啪啪拍着桌子，“你们要气死我才甘心？只要我在一天，就休想分家。”
　　周青和周怀山理都没理周老爷子，爷俩回屋去了。
　　周怀林倒是留下了。
　　“不分家，爹打算如何？”周怀林直勾勾盯着周老爷子。
　　周老爷子......
　　二房要真是不出雇人的银子，他总不能真的让老三种全家的地啊。
　　可......
　　周老爷子朝周怀海看去，“你还杵着做什么，还不去给你二弟道歉。”
　　周怀海一脸惊讶。
　　“爹，我让老二打成这样，您让我给他道歉？”
　　周怀林就道：“二哥为啥打你？” 
第十七章 生意
　　 -
　　孙氏抬手拧了周怀林一下，“你也要造反？怎么和你大哥说话呢！”
　　周怀林红了眼，“明儿要是有人这么造谣我瑶儿，我不管他是谁，直接拿刀捅了他。”
　　顿了一下，周怀林看向周怀海，声音又冷又讥讽，“大哥，你今儿是跟踪了青丫头吧，呵。”
　　周怀海顿时脸一热，目光闪开。
　　周怀林拉着妻女就走。
　　周老爷子眼看老三也红了眼，急的起身。
　　没被爹拉的周平上前抱住周老爷子的腿，仰头瞪着乌漆漆的眼睛，“爷，是不是我爹和二伯都是买来家里的长工呀？”
　　这话扎的周老爷子心窝疼。
　　然而，周平又补充了一句。
　　“爷，你让大伯给二伯道歉，到底是因为您觉得大伯错了？还是因为大姐说以后不给大伯钱了您怕大伯没钱花？”
　　周老爷子......
　　周平那双干净的眼睛，看的他老脸生疼。
　　转头朝周怀海怒斥一句，“亏你读了那么多年书，还没个孩子通透。”
　　其实周平说话那会儿，周怀海就反应过来了。
　　要是周青是认真的，那以后二房彻底撒手不管了，三房有样学样......
　　他们大房怎么办！
　　吃什么，喝什么！
　　他族学里的那点钱还不够他自己花呢。
　　这下周怀海知道事态严重了，“爹，我这就去给二弟赔礼。”
　　孙氏却一把拉住周怀海，“去什么去，只要有娘在一天，就委屈不到你。”
　　啪！
　　周老爷子一巴掌甩到孙氏脸上。
　　“你非要把这家闹散了才满意！？”
　　王氏吓得差点再哭出来。
　　她嫁进周家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公公动手。
　　周怀海见状，立刻拉着王氏就走。
　　背后听到孙氏嚎啕的声音和周老爷子的怒斥声。
　　周怀海去拍了二房的门，周青和周怀山谁都没理他，周怀海隔着门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离开了。
　　一场闹到此落幕，全村人都知道周家老二比周家老大字写的好了。
　　于周青而言，反倒是因祸得福。
　　这下她爹读书，更加理直气壮了。
　　连族长都鼓励了呢！
　　“闺女，我今儿表现还行吧？”周怀山一脸求表扬。
　　周青笑道：“辛亏没人注意你的腿。”
　　周怀山就得意道：“我闺女让人欺负，我就是断了腿，也得去打王八蛋。”
　　周怀山那句我闺女，叫的很亲热。
　　周青看了他一眼。
　　周怀山福至心灵，笑道：“我原先，家里有八个儿子，做梦都想要个闺女。”
　　周青......噗。
　　“闺女，你进城没让欺负吧？”
　　周青摇摇头，把来龙去脉和周怀山说了，“......以后，你不要和人提起那首诗。”
　　周怀山听了，表情比周青还严肃。
　　“闺女，辛亏你选的是县城里最大的书局，否则，咱们这卖诗的银子还不够买命，那诗太招风了，以后不到万不得已，咱还是别卖了。”
　　在京都，他可见多了大店是如何打压小店的。
　　小店若是没有什么厉害背景，得了什么罕见的方子，都不敢独用，都要去和大店联手，唯恐大店动动手连方子带店给他秒了。
　　嘱咐了周青，周怀山笑道：“闺女进城一趟，又赚了银子，给爹带礼物没有呀？”
　　周青嘿嘿嘿一笑，摸出一本《论语》，“你看可好？”
　　周怀山顿时爆发出惨绝人寰的叫声，“闺女，我和你有仇吗？”
　　那样子，活像是小学生得了十套黄冈密卷作为生日礼物呢。
　　周青忍俊不禁，“我走之前，让你写论语，写完了吗？”
　　周怀山惨绝人寰的叫声戛然而止。
　　周青......
　　“作业呢，不是，论语呢？”
　　周怀山磨磨蹭蹭，磨磨蹭蹭，磨磨蹭蹭，终于翻出一张纸。
　　一天的功夫，他就在最上面写了两个字：论语。
　　周青顿时感觉有些呼吸不畅。
　　“一整天，你就写了这么俩字？”
　　周怀山低头搓着手指头，“我还没有适应读书的日子。”
　　“那你适应种田吗？”
　　周怀山一歪脖子，“你又威胁我。”
　　“知道是威胁就好，写！”
　　周怀山撇撇嘴，“凶巴巴的，小心要嫁不出去。”
　　周青就哼了一声，“放心，你当官之前，我不嫁人。”
　　言外之意，天天督促你读书。
　　周怀山顿时脑袋后仰，满眼绝望。
　　他到底为什么盼闺女啊！八个儿子不香吗！
　　绝望了一会儿，周怀山幽幽朝周青看去，“闺女，我今儿做梦梦见一个人，和我未来女婿长得可像了，他说他想请我吃叫花鸡......”
　　周青......
　　“写！我现在去找三叔说话，等我回来你要是写不完三张纸，今儿晚上不给你吃鸡，我吃，你看着。”
　　周怀山......
　　三房。
　　周青进去的时候，三房一家正坐在炕上说话，赵氏红着眼显然是哭过。
　　见她进来，周瑶立刻跳下炕。
　　“姐。”
　　赵氏抹了把眼泪，朝周青看来，“青丫头来了。”
　　“三叔三婶，我有事和你们商量。”
　　“分家的事？”赵氏立刻道。
　　三房一直想分家，也闹过好多次，可以前都是因为周怀山太过老实，被孙氏捏的死死的，这家三房怎么闹都分不成。
　　所以这次周青闹，三房才没有立刻跟着闹，而是暂时观望。
　　周青摇了摇头，“我想做点小生意，来问问三叔和我搭伙不。”
　　“什么生意？”周怀林有些意外。
　　“每年中秋地里收粮，家家户户都要在粮缸粮仓上贴大红字，我想卖大红字。这些天我一直在县城转悠，找来找去也找不到合适的营生，想咱自己做点小生意试试。”
　　感谢原主有个好脑子。
　　这的确是原主的想法，只不过原主是打算批发了铺子里的大红字拉到村里卖。
　　赚差价。
　　现在她不用批发了，她爹就能写。
　　周怀林和赵氏对视了一眼。
　　大红字就是一张正方纸上写丰收的丰。
　　刚刚青丫头回来是抱着一卷红纸的，还让瑶儿帮着送回房。
　　至于字，周怀山能写。
　　周怀林苦笑：“这写字是你爹写，纸笔你都买回来了，三叔手里当真一个铜板没有，怎么和你搭伙？”
　　他是当真一个铜板都没有啊。
　　要不然也不会那么急切的想分家。
　　他想攒钱。
　　周青就笑：“三叔，三婶，我一个女娃子，一个村儿一个村儿的卖红字，万一遇上坏人咋办。”
　　周平跪在炕上，一拍他爹的肩膀，“我爹保护大姐啊。”
　　周青点头，“就是这个道理，三叔和我搭伙一起卖，我爹写字，得了的钱扣除成本咱们三个平分。”
　　顿了一下，周青看向周平。
　　“我爹不是在教平子认字吗，明儿就让他先教平子写这个丰字，等平子写会了，写好了，也让平子和我爹一起写，这样平子也能分一份工钱。”
　　周平一听这话，二话不说，跳下炕穿了鞋就往出跑。
　　“我这就去找二伯。” 
第十八章 定下
　　 -
　　赵氏立刻拉了周怀林衣袖一把，朝他递了个眼色。
　　周怀林默了默，“青丫头，三叔和你搭伙，不过这银钱不能这么分，你爹拿四，你拿四，三叔拿二。”
　　周青正要拒绝，周怀林又道：“你听三叔的，三叔这么大的人，不能占你的便宜。”
　　赵氏跟着就道：“是你三叔这个理。”
　　周青知道周怀林的意思，想了一下，道：“这样，瑶儿也算进去，我和我爹拿六，瑶儿和三叔拿四，等平子来了再说，这样可以了吧？”
　　“我？我能干什么！”周瑶一脸惊讶，可眼底却也带着盈盈热光。
　　赵氏和周怀林齐齐看着周青。
　　“我爹写字，瑶儿帮着裁纸啊，这样效率才高呀。”
　　周瑶脸一红，不好意思道：“我裁个纸哪能算一份呢。”
　　“咋不算，要是我们卖的好，你得一整天一整天的裁纸呢，可辛苦了，必须算，咱就这么说定了，一会儿吃了晚饭咱就干？今儿写出来的明儿我和三叔拿到附近的村子去卖。”
　　说着，周青忽的想到什么，朝周怀林道：“这小生意不见得赚钱，许还要亏，三叔地里的活......”
　　周怀林要开口，赵氏抢在他之前，拉了周青的手，“青丫头你又不是不知道，三婶早就不想让你三叔种地了，一年到头累死累活的，一个铜板都落不到手里，吃口饭都得看人脸色，凭啥，甭管亏赚，做了再说。”
　　周怀林叹了口气。
　　“正好今儿个家里闹了一场，趁着大房那边还端着架子，依三婶的意思，你们就明儿去卖去，正还愁找不到借口呢，现成的。”
　　周青笑了笑。
　　事情定下，说干就干。
　　周怀山一听不用再抄《论语》而是改成写丰字，乐的差点崩出屁来。
　　周青周瑶裁纸，周怀山一张接一张的写，周平一面伸着手指头凌空模仿笔画，一面用蒲扇将墨迹扇干。
　　写了约莫五十张的样子，周怀山开始腰酸背痛腿抽筋。
　　然而，周瑶和周平在，他怕人设崩了，硬是咬牙没敢吭声，只一下一下幽怨的看向周青。
　　鸡呢？
　　我的鸡呢？
　　我要吃鸡！
　　周青瞧着忍俊不禁，终于在周怀山写完一百张之后，翻身下炕。
　　“瑶儿你们先忙着，我去弄饭。”
　　“大姐，我娘去煮了。”
　　“我去杀只鸡。”
　　一听有鸡吃，周平立刻拽了周瑶一把，“眼看再有几个月我就过生辰了，今儿就吃只鸡提前庆祝一下。”
　　周瑶......
　　周青......
　　周怀山抬手摸摸周平的脑袋，不是亲生胜似亲生啊。
　　原本周青负责家里一日三餐，现在周青撂挑子不干，孙氏还有点担心今天晚饭如何解决。
　　没想到赵氏进了厨房。
　　被周老爷子训斥了一顿的孙氏，心里憋着火，进了厨房。
　　“一天到晚，活不见干多少，就知道胡吃海塞，金山银山也得让你吃穷。”
　　这话还没落下，就听到外面鸡窝炸窝了。
　　孙氏立刻跑出厨房，落目就见周青从鸡窝里提了一只鸡出来。
　　“你......”
　　孙氏正要开骂，周青手里的刀一刀抹了鸡脖子，然后一撒手，鸡朝着孙氏就扑腾着翅膀奔来。
　　孙氏......
　　只觉得眼前一黑，好像有什么东西踩着她的头就过去了。
　　“奶你别激动，这鸡是给我自己吃的，压惊专用，让人骂了卖肉，总得吃点肉补补。”
　　瞧着孙氏跳脚要骂的样子，周青冷冷的堵了她一句。
　　周老爷子从正房出来，瞪了孙氏一眼，“让你去叫大房两口子，你磨蹭什么，赶紧的。”
　　说完，没看周青也没看赵氏，黑着脸转头回屋了。
　　赵氏和周青对视一眼，赵氏继续切菜，周青等鸡放完血开始拔毛。
　　眼看着又一只鸡没了，孙氏心疼的肝儿颤，低低的吼了一句，“小王八蛋，你给我等着。”
　　叫了大房两口子，三人进了正房。
　　周老爷子端着大茶缸子坐在椅子上，阴沉的面上带着还未散去的怒火。
　　“老大媳妇。”
　　王氏听到被点名，立刻应了一声，“爹。”
　　“你嫁进我周家来，可曾委屈了你？”
　　王氏不明所以，只赶紧摇摇头，“不曾。”
　　可一想到刚刚被周青暴打了一顿，又委屈的落泪，哭的一抽一抽的。
　　周老爷子叹了口气。
　　“你觉得被青丫头打了，委屈了，是不？”
　　王氏哭的声音大了点，没说话。
　　“那你就不想想她为啥打你？”周老爷子声音里的怒气压都压不住，“好好的日子，你们两口子到底作啥？老二读书碍着你们啥事了？”
　　说着，周老爷子喷火的目光落向周怀海。
　　“那是你亲弟弟，你亲侄女，你到底是多黑的心肠，才能那么编排她！”
　　“爹，我不是怕青丫头被人骗了！”周怀海低着头解释。
　　“放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撅屁股拉什么屎！你得罪狠了老二老三，明儿你们两口子下地种田去？”
　　周怀海不吭声了。
　　“青丫头火气大，定是要恼上一阵子，你二弟是个软心肠的，你要还想好好过日子，好好和你二弟道个歉。”
　　“我那会儿去了。”周怀海抵着头。
　　“去了就完了？人家原谅你了？”周老爷子就快气死了，“我告诉你，老二要是不原谅你，你等着自己下地种田吧！”
　　说完，瞪向王氏，“从明儿起，家里一日三餐你做，把青丫头手里的活接过来。”
　　王氏瞪大眼，错愕的看向老爷子。
　　老爷子恨得咬牙，“这是你们两口子欠青丫头的！”
　　王氏不敢顶撞周老爷子，只软软的道：“爹，眼看中秋远哥儿就要回来了，到时候......”
　　周老爷子啪的一拍桌子，“怎么？莫说远哥还不是状元，状元的娘就做不的饭？”
　　孙氏赶忙给王氏递了个眼色。
　　王氏低头应了，“媳妇知道了。”
　　周老爷子这才面色好点。
　　等大房两口子从正房出来，周怀海阴恻恻的瞧了院中拔鸡毛的周青一眼。
　　“王强的事，你抓紧办了吧。”
　　压着声音，周怀海咕哝了一句。
　　王氏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冷冷的朝周青扫了一眼。
　　今儿一早她回娘家，大嫂的意思很明确，王强非周青不娶，让她务必办成。
　　她何尝不想呢！
　　周青嫁给王强，老二就是他们大房手里的泥！
　　任由捏。 
第十九章 卖光
　　 -
　　周怀山一直想吃叫花鸡，周青就给他做了个叫花鸡。
　　等叫花鸡熟了，赵氏那边的晚饭也熟了。
　　周青不想给自己添堵，端了晚饭回屋吃。
　　她进去的时候，周怀山眼睛都要冒绿光了。
　　“好了，今儿就写这么多，瑶儿和平子快去吃饭，姐给你们留了鸡，放你爹屋里去了。”
　　“大姐是天底下最最最最好的大姐。”
　　周平一蹦三尺高，麻溜下地。
　　周瑶揉着手腕子带了周平离开。
　　他们一走，周怀山立刻四仰八叉摊在炕上，“闺女啊，爹要死了。”
　　周青知道他今儿真是累狠了，撕了条鸡腿送到他嘴边，“吃鸡。”
　　刚刚还有气无力的周怀山顿时满血复活，“好吃，闺女你也吃。”
　　“咱们半只，分三叔他们半只。”
　　周怀山毫无意见，“那鸡翅膀闺女你吃了。”
　　吃了鸡，擦干净手，周青开始收拾写字场子。
　　没用完的红纸放炕柜里，已经写好的丰字按照大中小三个号整理好。
　　大丰一百幅，中丰一百幅，小丰二百幅，二十张一卷，用草绳扎好，放进背篓里。
　　收拾利落，周青笑眯眯朝周怀山道：“鸡好吃吗？”
　　周怀山躺在炕上，翘着腿晃悠着脚丫子，一边嗦鸡骨头一边道：“好吃啊，哎，想我荣阳侯府堂堂侯爷，居然沦落到说鸡好吃的地步！人生啊！”
　　“明天还想吃吗？”
　　周怀山嗦鸡骨头的动作就一滞，晃悠的脚丫子一停，翻身起来警惕的看向周青。
　　这话要是他说的，那一点问题没有。
　　纨绔当然想天天吃鸡。
　　可闺女说出来......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闺女，你想干什么？”
　　周青将那本论语拍在炕桌上，一脸笑眯眯，“吃完抄书吧。”
　　周怀山......
　　“你是魔鬼吗？！”
　　“这么大年纪不好好读书，家里有矿吗？以后你要去种地吗？你会种吗？你打算往后余生吃土吗？”
　　周怀山......
　　最终，纨绔山还是在魔鬼青的鞭策下，抄完半本《论语》。
　　临了，周青布置了第二天的作业，抄完余下半本。
　　......
　　翌日一早，周青特意穿了男装和周怀林早早起来背着背篓出发。
　　周家没有牛车骡车，他们只能徒步。
　　好在庆阳村附近村落不少，半上午两人便抵达一个不小的村子。
　　见过村里的族长，道明来意，给族长家留了三张大丰三张中丰三张小丰，周青和周怀林便拉开了场子。
　　从族长家借了一个小锣，周青敲着锣开卖。
　　“大家伙瞧一瞧看一看啊，年年有余岁岁丰收的大丰字，价格公道质量有保证啊，不用您误工专门跑县城，不用您赔笑托亲戚。”
　　“钱比往年花的少，丰比往年装的满，瞧一瞧看一看，丰字大卖啦。”
　　锣声一起，再加上周青喜庆的吆喝声，登时就吸引了村里的人来。
　　“小哥儿，你这字咋卖？”
　　周青一手提着大丰，一手提着小丰和中丰。
　　“大的三个铜板，中的两个，小的一个，价格绝对公道，您去县城可买不到这么便宜的，大婶您看我家这纸，这字，可不比县城的差。”
　　“这小伙子会说的。”问话的大婶接过周青手里的纸摸了摸。
　　纸的质量不差，周怀山的字更没得挑。
　　“成，给我来三张大的两张中的两张小的。”
　　“好嘞！”周青欢快的应了。
　　周怀林已经麻溜的数出相应的数目，将丰字递给大婶。
　　收钱的时候，周青却是道：“您买这么多，这么照顾我生意，这小的算我送您，祝婶子家粮缸装满，秋收大丰，儿孙满堂。”
　　大婶一听这话乐的合不拢嘴。
　　“给我来五张大丰，三张中丰。”
　　“好嘞，我再送您两张小丰。”
　　“我也要，我要......要四张大丰，五张小丰。”
　　“这位大娘，五张小丰我可送不起，这样，你买四张小丰，我送您一张。”
　　“哈哈哈哈......”
　　......
　　家家户户种地，家家户户收粮，家家户户都盼着粮缸装满，秋收大丰，周青的字卖的又便宜，自然人人都想讨个好彩头。
　　一个村子，带来的字就卖光了。
　　就这还有好几户来迟了的没买上，周青和周怀林乐呵呵的许诺，过几天再来。
　　“小兄弟，过年前你们还来卖春联呗。”
　　周青嘿嘿笑着，“各位大娘婶子惦记我，我自然就来了。”
　　插科打诨一番说笑，周青和周怀林离了村子。
　　“青丫头，没想到咱这字这么好卖啊！写少了，写少了。”
　　一离了村子，周怀林笑的合不拢嘴，一个劲儿的可惜字写少了。
　　周青笑眯眯道：“一会儿回去让我爹再写，咱看能天黑前再敢一个村儿不。”
　　周怀林却摇头，“明儿再卖，今儿先去镇上一趟。”
　　“三叔要买什么吗？”
　　“我们出来赚了钱，村里必是有人要眼红的，你爷奶和你大伯......”周怀林话音顿了一下，没有继续，而是道：“去镇上打点酒买点下酒菜，送了族长家。”
　　周青顿时就明白周怀林的意思了。
　　“还是三叔想的周全，这样，回去让我爹再写几个丰字，咱连字带东西一起送过去。”
　　周怀林就笑着从他的背篓里抽出一卷丰字，“不用，我早提前留下了，和刚刚一样，三张大的三张中的三张小的。”
　　周青......
　　谁说古人傻？
　　人家聪明着呢。
　　三叔脑子好用，就是被家里的农活禁锢了，再加上他自己一个铜板没有，想要做点小买卖都不成。
　　现在有机会了......
　　周青看着周怀林，眼睛有点放光。
　　要是能把她爹培养成大官，把她三叔培养成大商，那她还奋斗什么呀。
　　人生......很有前途啊！
　　叔侄俩说着话，从镇上买了东西回村直奔族长家。
　　族长家门前有两棵树。
　　一边是枣树，另一边也是枣树。
　　望着那两棵枣树，周青嘴角一抽。
　　感觉她不应该背个背篓，应该背个叉子，才不辜负这两棵树。
　　周青正抽嘴角，就见族长的大孙子闰子从院里走出来，背后背着一把大叉子。
　　周青......
　　“闰子，这是上哪去？”周怀林笑着朝他道。
　　“我去西瓜地。”
　　周青差点没跪了。 
第二十章 晕倒
　　 -
　　等闰子走了，周怀林皱眉看向周青，“怎么了？”
　　周青憋着笑，“闰子真是怪可爱的啊。”
　　周怀林......啊？
　　周青嘿嘿嘿，“咱们快进去吧，三叔。”
　　进去的时候，正好听到族长的咆哮声。
　　“小兔崽子，你这写的是字？怀山在田埂上用树棍子写的字都能得了书局的青眼，你特娘的，老子天天笔墨纸砚供着你，你写的这是什么玩意儿，糊弄鬼呢你！
　　你看看你写的，小小年纪不好好用功，长大吃土去你？
　　一天到晚，玩的时候跟打了鸡血似的，一到让你用功，你就蔫了吧唧，瞧把你娘气的，一会儿大夫来了，你娘没事则罢，若是有什么事，老子非打断你的腿！”
　　周青......
　　同一个世界，同一种咆哮。
　　族长正骂，看到周青他们进院，狠狠瞪了他小儿子一眼，“滚去写字。”
　　转头叹了口气，朝周怀林道：“小兔崽子，真是要气死我了，读了半年书了，字写的还不如鬼爬。”
　　一面说，一面引着他俩进屋。
　　“听我大哥说，春子是学里成绩最好的了......”周怀林安慰的声音一出口，便戛然而止。
　　成绩最好的，字写的像鬼爬。
　　学里的先生就是他大哥。
　　呃......
　　这是安慰族长呢还是骂他大哥呢！
　　嘴角一抽，周怀林有些尴尬的转移了话题，“刚刚听您说婶子病了？咋了，严重不？”
　　族长没好气的重重一叹。
　　“还不是让那小兔崽子气的，他娘督促他用功，他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把他娘给气的心慌气短手哆嗦，上不来气儿，已经去请大夫了，估计再有一会儿大夫就到了，应该是没什么大事。”
　　周青......
　　上辈子杀人造孽，这辈子辅导作业的古代版？
　　族长扫了周青一眼，又看向周怀林，“你们是有啥事？”
　　周怀林便将卖丰字的事说了一遍。
　　“......我二哥能有这个机会，离不开您昨天帮了青丫头一把，这不，这孩子有心，卖了钱立刻就去镇上买了东西来。”
　　周怀林将手里东西搁在桌上。
　　族长立刻一绷脸道：“你们这是干啥，快拿回去，当我是什么人了。”
　　“不是啥贵重的，青丫头一点心意，您就收下吧，她是真心感谢您呐，要不是您昨天鼓励了我二哥一句，我二哥哪能真静得下心来学习。”
　　周青......
　　三叔，你这嘴真会说啊。
　　“三爷，您就收下吧。”周青立在周怀林一侧，仰头看着族长，真诚道。
　　有大人在，她一个孩子就跟着应一句就是。
　　族长叹了口气。
　　“你家的事......唉，罢了，我就收下，青丫头，回去告诉你爹，不争馒头争口气，好好用功。”
　　周青重重点了个头。
　　闲聊两句，周怀林带了周青告辞，正要出院门的时候，族长猛地想起什么，又叫住他们，“林子。”
　　周怀林和周青顿足回头看过去。
　　“你们卖字，莫要去那些有秀才或是童生的村子。”族长叮嘱了一句。
　　“知道了。”周怀林立刻感激的笑道。
　　从族长家出来，周青有些纳闷，“为啥呀三叔？”
　　周怀林就道：“你就想，以往咱们村儿那些丰字，是从哪来的？”
　　周青回忆了一下原主的记忆。
　　“要么是从县城买的，要么是从大伯那里求来的......”
　　话及此，周青明白过来。
　　村里若是有童生或者秀才，每年到了中秋贴丰新年贴春联的时候，总有人会求上这些童生或秀才的门求字。
　　这字得来的比县城里买的便宜，他们一般只需用家里的粮或是鸡蛋换就是。
　　如果他们卖字卖到了那些有童生或者秀才的村子，便是动了人家的蛋糕。
　　必定会沾惹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想及此，周青顿时有些后怕，亏她穿越前还是个销售经理，居然忽略了这么个大雷坑。
　　“那今天......”
　　周怀林见周青反应过来，笑道：“放心吧，今儿咱们去那个村子里，没有考中的。”
　　周青大松一口气，朝周怀林嘿嘿笑道：“三叔是不是之前就知道呀？”
　　周怀林嗯了一声。
　　周青就趁机吹一波彩虹屁，“三叔，你真是个做生意的天才啊，以前一次生意没做过，今儿第一次做，居然方方面面考虑的这么周全。”
　　被自己侄女一通夸，周怀林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卖字的时候，还不是得青丫头吆喝。”
　　周青就笑道：“我呀，就是有个吆喝的本事，真正运筹帷幄，那还得是三叔，三叔就是......就是军师，给咱生意保驾护航。”
　　周青的彩虹屁张口就来。
　　周怀林虽然听着不好意思，可心头也有一股冲动在萌芽。
　　说不定，他真的有做生意的天赋。
　　要真的能做成大买卖，那以后平子读书，瑶儿嫁人......
　　心头默默展望一下未来，周怀林只觉得干劲儿十足。
　　两人说着话，一路回家。
　　一进院门，就察觉到家里不太对劲。
　　太安静了。
　　周怀林和周青双双对视一眼，加快了进家的脚步。
　　安静的院里，忽然传出周怀山的叹息声。
　　“平子，二伯觉得，二伯今天怕是把一辈子的字都写完了。”
　　周青......
　　紧跟着，周平认真的声音响起。
　　“二伯，说什么呢，一辈子长着呢，明天会写的更多。”
　　周怀林......
　　周青......
　　脑补了一下周怀山的反应，周青没忍住噗的笑出声来。
　　笑声惊动了屋里的人，周平蹬蹬蹬跑出来，“爹，大姐，你们回来啦，咋说？好卖吗？”
　　周怀林揉揉周平的头，“都卖完了。”
　　“哇！真的？那明天还卖不？”周平仰头，满眼亮晶晶的，像是一池清辉。
　　周怀林就笑道：“卖，当然卖！平子好好和你二伯学，等学会了平子也写。”
　　周平点了个头。
　　“家里就剩你俩了？人呢？”周青朝周平问道。
　　“娘和姐去菜地里了，爷奶带着大伯母去地里了。”
　　一听老爷子和孙氏都去地里了，周怀林心里有点不安，“去一天了？”
　　周平点头，“嗯，今儿一早爹和大姐刚走，奶就来问你们去哪了，娘如实说了，奶就骂了一通，让娘去把你叫回来，后来是爷发话，说今儿他和奶下地。”
　　正说话，外面忽的响起吵吵声。
　　“林子，林子快来，你娘晕倒在地里了。” 
第二十一章 大夫
　　 -
　　孙氏被隔壁的刘四背了进来，身边跟着一脸铁青的周老爷子和眼睛通红的王氏。
　　后面乌泱泱跟了一片人。
　　王氏哭的泪人一样，“娘啊，我可怜的娘啊，家里两个儿子不下地，逼着爹娘老子下地，一把年纪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我可怜的娘啊。”
　　王氏一路进来一路哭。
　　周怀林眼见孙氏被人背着，吓得脸登时就白了，连忙扑过去，从刘四身上接过孙氏，打横抱着就朝正屋跑。
　　王氏哭天喊地立在院里，指着周青就骂，“现在你满意了？天天闹，天天闹，你奶现在让闹成这样，你满意了？你到底按着什么心，撺掇着你爹你三叔不下地，逼着你爷你奶一把年纪下地去。”
　　随着王氏哭骂，跟着来的村民们也指指点点。
　　“是啊，没听说过，一家子三个儿子不下地，让爹娘老子往死里做的。”
　　“真是不孝顺啊，我儿子要敢这么做，我打不断他的腿。”
　　“山子平时多老实的人啊，怎么就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
　　听着耳边的指责声，看着王氏又哭又骂的撒泼样，周青蹙了蹙眉。
　　“大伯母，我爹虽然没下地，但是给了我爷一百文钱让他先雇人三天，爷咋没雇人？钱又给了大房花了？”
　　围观人群......
　　“啥？山子出钱了？”
　　“我就说山子不能是那不孝顺的，看看，人家给了雇人的钱。”
　　“给了钱咋不雇人呢？”
　　一听风向变了，王氏扯着嗓子破口大骂，“大家伙给评评理，谁家这么大的闺女整天往出跑？外面是有野男人勾着你的魂儿呢还是有什么，惹得你一天一天不着家！这也就算了，回了家还不消停，一天天的闹事。”
　　周青跟着成武进城的事，倒也不是秘密，大家都知道周青想要进城找营生。
　　可这话被王氏这么说出来。
　　王氏可是周青的大伯母。
　　难道周青真的在外面......
　　听着王氏恶毒的话，周青隐约觉得，孙氏的晕倒似乎有点蹊跷。
　　从地里到家里，这路也不近，按理说大伯应该早就得了消息，可现在怎么不见人呢？
　　而且，奶病了，家里人不急着找大夫，王氏揪着她骂什么。
　　心思闪过，周青抬脚就朝外走。
　　“死丫头你又去哪，你奶让你闹腾的现在不知死活，你还要往出跑，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一见周青朝外走，王氏扯着嗓子骂。
　　“外面是当真有人勾着你的魂儿呢？”
　　“我去找大伯，奶晕倒这么大的事，大伯是被什么绊住脚了，怎么还不回来！”
　　周青高高的应了一句便朝外走。
　　围观人群......
　　咦，对哈，好像是没看到老大。
　　老大干啥呢？
　　不是有人去学里通知了吗？
　　怎么还不赶紧回来。
　　“你给我回来，你大伯用得着你去找，你奶还不知道死活呢，你可真是寻着个机会就往出跑，谁知道你是找你大伯呢还是找野男人了，丢人现眼的东西。”
　　周青没理王氏恶毒的骂声，出了院子就直奔族长家。
　　周青一走，王氏骂骂咧咧几句，转头进了正房。
　　孙氏紧闭着眼，躺在炕上，正痛苦的哼哼，老泪纵横，哭的一抽一抽的。
　　王氏进去就扑到孙氏身上。
　　“我的娘啊，你可不能有事啊。”
　　周老爷子黑着脸坐在一边，手里拿着一根烟杆，不住的缠绕烟杆上的布绳儿。
　　“爹，去请个大夫吧，娘这样，也不能就这么耗着啊。”周怀林白着脸，立在孙氏头边儿，担心的不行。
　　王氏转头恨恨瞪着周怀林。
　　“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你跟着青丫头胡闹，娘能累成这样吗？娘为啥晕倒的，还不是为了替你种地。”
　　周怀林瞧着孙氏的样子，心里难受的发慌。
　　周平立在周怀林一侧，仰着头看王氏，“咋就叫替我爹种地？我爹种的地收了粮卖了银子，不都给你们花了？”
　　王氏狠狠瞪了周平一眼，“小小年纪，就跟着青丫头学着顶撞长辈？你看看你大哥，你怎么有好不学。”
　　周平就道：“我也想啊，爷不让我去读书，我咋跟大哥学？”
　　王氏被这一句噎的够呛，也不说话，一扯嗓子嚎啕起来。
　　就在这时，周怀海从外面急吼吼回来。
　　“娘咋说了，娘，娘你没事吧。”
　　周怀海一进来，嘴里说着关心孙氏的话，拳头却直接招呼到周怀林脸上。
　　砰的一拳。
　　周怀林猝不及防，被打的差点朝后跌倒。
　　周怀海气的脸色铁青，“现在你满意了？你看看这个家让你闹成什么样！娘躺在炕上了，你满意了？”
　　周怀林擦了一把嘴角的血，朝周老爷子道：“爹，还是先请大夫吧，我这就去。”
　　周怀海一把拉住周怀林。
　　“请了大夫，看得了一时看得了一世？就你天天这么跟着青丫头胡闹，娘这身体经得住你们折腾？要不是你不下地，娘至于如此？还请大夫，我看打断你的腿才是正经，你这个不孝子。”
　　周怀海正骂着，外面周青的声音传进来。
　　“您请。”
　　一听这俩字，屋里人俱是一愣。
　　周平抬脚就朝外跑。
　　周青领着从族长家请来的大夫，进了正房。
　　她去族长家的时候，大夫正好给族长媳妇看完病，正准备离开。
　　赶得早不如赶得巧。
　　这大夫是镇上药膳堂的大夫，附近十里八村的人有病了都请他看。
　　大夫一进门，王氏和周怀海顿时相视一眼。
　　周怀海一把抓住周青的胳膊，“青丫头你干啥？”
　　周青一脸莫名其妙，甩开周怀海。
　　“奶病了，我给奶请大夫看病啊，正好大夫在三爷家给三奶看病，看这赶得多巧。大伯吼我干啥，奶都病成这样了，难道不请大夫光是骂我和三叔就能好了？知道的这是病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装病呢。”
　　周怀海顿时黑了脸。
　　“小兔崽子，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扬手就朝周青脸上拍去。
　　抬起的胳膊却是被刚刚进来的周怀山一把牵住。
　　“娘病了，我闺女给娘请大夫看病，这有什么问题吗？”周怀山靠着门框，站在门口，目光不善的看着周怀海，“大哥为什么不让大夫瞧病？”
　　大夫立在当地，朝周老爷子看去，“诊金已经付了，有病看病吗？”
　　周老爷子黢黑的脸上颧骨处的肌肉跳了一下。
　　周青不等周老爷子说话，直接指了躺在炕上的孙氏，“劳烦您给看一下。” 
第二十二章 抖搂
　　 -
　　王氏急的望向周怀海。
　　周怀海被周怀山钳住胳膊，动弹不得。
　　不过就算是能动弹，他也拦不住大夫啊。
　　周怀林立在当地，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大夫，眼见大夫给孙氏搭脉的手一松，周怀林紧张道：“我娘咋说？啥病，严重不？”
　　王氏和周怀海几乎是提着一口气齐齐看向大夫。
　　老太太一把年纪，身体总该是有些毛病的吧！！！
　　大夫目光复杂的看了周老爷子一眼，转而道：“可能是我医术不精，看不出什么毛病，从脉象上看，没有什么问题。”
　　周怀林......
　　“人都成这样了？没有什么问题？”
　　周怀林看看大夫，看看孙氏，看看孙氏，看看大夫，满头问号。
　　大夫看了孙氏一眼，“许是心病吧。”
　　留下一句，大夫提了药箱要走。
　　周青要送，周怀山给她使了个眼色，陪着大夫往出走，“我送您出去。”
　　周怀山陪着大夫离开，屋里一屋子人大眼瞪小眼。
　　周平最先打破沉默。
　　“大夫的意思是，我奶装病？”
　　周怀林目光复杂的看向孙氏。
　　王氏咳了一声，“咋就叫装病，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这是累的晕倒了，只不过躺了这么一会儿，又歇过来了，大夫当然瞧不出来。”
　　这话，就没人信了。
　　要真能累的晕倒，就躺这么一会儿，就能完全恢复？
　　周怀林刚刚有多害怕，现在就有多生气。
　　“为什么？”
　　沉着脸，周怀林立在炕前，一双眼睛从孙氏身上挪向了周老爷子，赤红的眼睛散发着一股汹涌的怒火。
　　“今儿这是大夫瞧了，若是大夫没瞧呢？你们打算如何？”
　　“一进门，大嫂就揪着青丫头骂，大哥就揪着我打，现在大夫说，娘什么病都没有，为什么！”
　　低沉的怒吼从周怀林嘴里发出。
　　他刚刚真的以为孙氏要死了。
　　吼声落下，他上前一步提起周怀海的衣服领子，一把揪住，“为什么！”
　　那样子，恨不得将周怀海吃了。
　　孙氏刚刚还躺着不吭声，眼见周怀海要挨揍，立刻一骨碌从炕上坐起来。
　　“怎么，你还盼着我死啊！你给我放开你大哥，为什么，你还有脸问为什么，我问你，你为什么不下地！”
　　孙氏怒气冲冲瞪着周怀林。
　　看上去的确不像有病的。
　　周怀林转头看着孙氏，“我下地？我和谁下地？”
　　“你自己就不能下地了？”孙氏理直气壮，“你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养活你这么大，我容易吗？现在你翅膀硬了，自己出去谋生路了，家里的地就不管了？”
　　听着孙氏的话，周怀林只觉得心里又堵得慌又扎的慌。
　　这就是他的娘。
　　正闹着，院里忽的爆发了周怀山的哭声。
　　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诉说委屈。
　　不过眨眼的功夫，周怀海昨日跟踪周青污蔑周青的事就被他生动形象的描述了一遍。
　　说完昨天的事，又把刚刚孙氏装病，王氏羞辱周青的事再说一遍。
　　轰！
　　周家院子里那些看热闹的村民顿时就炸了。
　　只知道有热闹看。
　　没想到瓜这么大！
　　“装病？居然是装病的？为啥啊！”
　　“还能为啥，还不是为了逼着老二老三下地干活，供老大家的小子读书。”
　　“天哪，周家老大竟然干出这种事！那可是他亲侄女亲弟弟啊，他当年读书，人家老二退学供他，如今老二想读书，不花他的钱，他还这么害人家。”
　　“我可听说，老二拿树棍子练出来的字比他强多了。”
　　“他还是咱们村里族学的先生呢，就这样的，能教给孩子们什么好！”
　　“不行，不能让他毁了孩子们，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周老二多老实的人，看这让逼得。”
　　周怀山发挥纨绔的撒泼大技。
　　蹲在院里，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嘴里念叨着这些年二房三房过得什么日子大房过得什么日子，委屈的活像窦娥本娥。
　　周家那些掩住的不公平，全被周怀山抖搂出来了。
　　“我可怜的闺女，就天天这么被人欺负，大嫂羞辱我闺女还不算，居然还想让我闺女嫁给她娘家那个天天逛窑子的侄儿。”
　　屋里。
　　周怀山一爆发，周老爷子顿时整个人僵硬的像块石头。
　　面色铁青，嘴角翕合，动了几下，却没说出一个字。
　　拿着烟杆的手，不自觉的有些发抖。
　　周怀海第一个暴怒起来。
　　被周怀山骂的气急败坏跳脚就朝外跑。
　　“给你我站住！”周老爷子手里的烟杆直接朝周怀海抽过去。
　　周怀海胳膊挨了一下，疼的倒吸冷气，“爹，老二他疯了！你听听他胡说什么！”
　　“你现在出去，老二要和你对峙，你敢吗？”周老爷子盯着周怀海，一字一顿的道。
　　这一个瞬间，他仿佛苍老了十岁。
　　周怀海顿时嘴角一颤。
　　他不敢！
　　周怀山说的都是事实。
　　“可也不能由着他闹啊！爹！”周怀海急的都要哭了。
　　“你去把你二哥拉进来。”张了张嘴，周老爷子朝周怀林道。
　　周怀林冷着脸，“为啥？”
　　周老爷子啪的烟杆朝炕上一拍，怒吼道：“哪有那么多为啥，让你去你就去！”
　　周怀林脖子一梗，倔强道：“没有那么多为啥也行，那总得告诉我，娘为什么装病！”
　　孙氏抄起炕上的扫帚疙瘩就朝周怀林扔过去。
　　“我是你娘，我做什么还要向你交待不成！快去把你二哥拉进来。”
　　王氏听着外面的哭诉声和邻居们的议论声，心乱如麻。
　　“他三叔，你就快去拦住他二叔吧，这好歹是咱家的家事，就算是不为你大哥，你好歹考虑考虑瑶儿啊，她也眼看要嫁人了，你总得顾及她不是。”
　　周怀林看都没看王氏，躲开孙氏砸来的扫帚疙瘩，讥讽道：“大嫂是顾及瑶儿呢还是怕大哥丢了族学的位置呢。”
　　王氏顿时脸一热，“你大哥能在族学教书，你们不也脸上有光。”
　　周平立在周怀林一侧，拉了拉他的手。
　　周怀林低头，迎上周平亮晶晶的眼睛，揉揉他的头，朝周老爷子道：“爹，事已至此，我就一个要求，分家吧。” 
第二十三章 分家
　　 -
　　周老爷子就知道，今天的事闹到这一步，老三一定会提。
　　可他真的提了，周老爷子还是像被冰水浇了一样。
　　早知道......
　　早知道孙氏装病的时候，他就阻止了。
　　刚刚他到底是为什么没有阻止？
　　是因为地里活重他累的不想干了？还是因为他从心里也不想让老三去做生意？或者他甚至都不想让老二读书......
　　他从心里，其实是认可孙氏装病的，可怪就怪在，青丫头请了个大夫！
　　要巧不巧，偏偏族长家就请大夫了，要不然青丫头也不能这么痛快的喊来大夫。
　　天意？
　　哆嗦了下嘴皮，周老爷子闭眼长出一口气，缓缓睁眼道：“先去把你二哥叫进来。”
　　“爹你同意分家，我就去。”周怀林态度坚定。
　　周怀海急的满眼冒火。
　　他既想立刻把周怀山拉进来，又不想分家。
　　“老三，你非要把爹娘气出点病来才甘心吗？分家分家，父母在不分家，你不知道吗！”
　　周怀林冷眼看着周怀海。
　　“究竟是我把娘气病了，还是有人教唆娘装病，大夫心里明白着呢。”
　　“你......”
　　周怀海恼羞成怒，想打周怀林，可又心知肚明打不过。
　　周老爷子啪的一拍烟杆。
　　“好了，你去叫老二，叫回来分家！”
　　“爹！”
　　周怀林抬脚就往出走。
　　周怀海不敢置信的看向周老爷子。
　　王氏也慌了，立刻拉了孙氏一把，“娘！”
　　周老爷子横了正要开口的孙氏一眼，“闭嘴，我还活着，这个家还是我来当！”
　　孙氏想起昨天那一巴掌，动动嘴皮没敢开口，只怨恨的看向周青。
　　要不是周青请大夫，哪能有这些事！
　　小王八蛋！
　　周怀林拉了周怀山进屋，看热闹的人也就渐渐散去。
　　周怀山一进屋，孙氏气的抓起手边的东西就朝他砸过去，“没想到你看着忠厚老实，竟然是个这么黑心肠的，你大哥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么害他！”
　　周怀山瞪大眼睛看着孙氏。
　　这个娘莫不是个傻子吧？
　　纨绔发自心底的疑惑落到周怀山本山的脸上，那就是憨厚的震惊。
　　周老爷子看着他这一脸的老实相上的震惊和委屈，又叹了口气，“给我闭嘴！”
　　孙氏双眼怒火喷射，却也到底没有再说话。
　　周老爷子沉着脸坐在炕上，手里拿着烟杆转来转去，默了好大一阵，才沙哑开口。
　　“你想好了，要分家？”
　　周老爷子朝周怀林看去。
　　周怀林点头，“嗯。”
　　“你也是？”周老爷子又看向周怀山，“你也想分家？”
　　孙氏就抹泪，“都是水蛭一样的吸血玩意儿，生你们养你们，给你们成家立业，现在一个个的翅膀硬了，不管爹娘老子了，要分家？你们也不想想，你们是如何从小狗子大小长这么大的，哪一次生病发烧不是我和你爹一宿一宿抱着你们，现在稍微有点不顺心就分家......”
　　以往孙氏如此，周怀山就动摇了。
　　周怀林紧张的盯着周怀山。
　　周怀山舔舔干裂的嘴皮，一脸的憨厚老实，“嗯，想分。”
　　完全无视孙氏的话。
　　周怀林大松一口气。
　　孙氏气的又哭又骂。
　　“我不同意。”周怀海瞪着周怀林和周怀山，眼睛红的要杀人似的，“父母在不分家，你们闹什么闹。”
　　周怀林就冷哼，“这家里，到底是谁在闹？谁跟踪青丫头了？谁给人家青丫头泼脏水了？谁教唆娘装病了？”
　　“你......”
　　“都给我住口！”周老爷子一拍炕桌，“分家可以，但是怎么分，听我的。”
　　“爹！”王氏和周怀海齐齐朝周老爷子喊道。
　　她们不想分家。
　　周老爷子沉沉叹了口气。
　　不想分家你们闹个屁！
　　你们要是不闹，能到这种地步！
　　没好气瞪了大房两口子一眼，周老爷子道：“家里的地，按四份来分，你们一房一份，我和你娘那份，我们活着算我们的，我们死了你们平分。存粮也是，四份平分。”
　　周老爷子开口分家，心里难受的像是让开水浇过似的。
　　深吸一口气，缓缓叹出。
　　“至于家里的银子......”
　　王氏几乎哀求的哭道：“爹，远哥马上就要交束脩了。”
　　周老爷子就道：“这些年，先是老大读书，再是远哥儿读书，家里的银子基本都是给他们花的，我知道你们心里有怨言，但是，有怨言我也不得不把话说清楚，分家可以，这银子七成给远哥儿留着，剩下三成，你们三房分了。”
　　也就是说，大房独占七成之后，再分剩下的三成。
　　这已经是相当不公平了。
　　周怀山和周怀林相视一眼。
　　“行！”周怀林只想分家，能分就行。
　　周怀山和周怀林对视完之后，又朝周青看去。
　　周青似有若无点了下头，周怀山跟着道：“我也行。”
　　周怀海气的青筋毕现。
　　这原本都是大房的银子，现在居然要被二房和三房分了去！
　　凭什么！
　　“家里的鸡，你们三房一人几只平分，我和你娘不要，猪归我们，等年下宰了再分你们肉。”
　　周老爷子细细的说着。
　　这些琐碎的事，让他心如刀绞。
　　“虽然分家了，但是我有一个要求，不许搬出另住。”
　　这是周老爷子最后的倔强。
　　“成！”
　　“听爹的。”
　　周怀山和周怀林异口同声。
　　事已至此，家已分完。
　　周老爷子拿了地契分给他们，又拿了家里的银子出来，取出三份，一人一份给了兄弟三人。
　　“从今儿起，分家了，你们各人家里一切花费用度，都自己承担，有什么事，我和你娘可不管了！”
　　周怀林看了周怀海一眼，朝周老爷子道：“爹放心，既然是分家了，自是应该自己承担自己家的用度，不过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孝顺爹娘。”
　　周怀海就冷哼道：“放屁！像以前一样孝顺？你要是真孝顺，还要闹分家！”
　　周怀林硬邦邦怼回去，“孝顺爹娘自然是要孝顺的，我只是不想孝顺哥嫂和侄子了。”
　　“你......”
　　孙氏打断了周怀海的话，冷笑道：“那以后远哥儿有了大本事，你们可记着，已经分家了，别死皮赖脸贴着不走。”
　　谁也没想到，孙氏丢出这么一句话来。
　　“娘放心，就算是讨饭，我三房也讨不到大房门口！”丢下一句话，周怀林怒气冲冲带着周平就走。
　　他们一走，周怀山看看周青，“我们也一样。”
　　爷俩也走了。 
第二十四章 怒吼
　　 -
　　二房三房前脚一走，后脚正房爆出轰的一声。
　　周老爷子将小炕桌砸地上了。
　　“满意了？现在你们满意了？”
　　孙氏装病已经被揭穿，他也不再遮掩，赤红的眼睛盯着周怀海，又看向王氏，最终落向孙氏。
　　“好好一个家，看看让你们闹得！”
　　孙氏憋屈的不行，“怎么就叫让我们闹得，要是老二不读书，这家能成这样？再说了，谁能想到族长家今儿请大夫。”
　　“老二读书怎么了？他又没有花远哥儿用的钱！”周老爷子都要气死了。
　　孙氏挺着腰杆道：“怎么没花！他要是不读书，二房所有的收入不都得给远哥，他现在读书了，远哥儿......”
　　啪！
　　不等孙氏说完，周老爷子一巴掌打到孙氏脸上。
　　两天，一天一巴掌。
　　一把年纪，孙氏只觉得自己脸都丢够了，嘴一张，嚎啕就哭。
　　周老爷子气的头顶冒烟，“再闹，再闹把你送回孙家去！”
　　周怀海连劝都不劝，连忙拉着王氏就走。
　　正房老两口如何闹他不知道，可一回了大房，周怀海扬手给了王氏一巴掌。
　　王氏猝不及防，一个趔趄头撞到炕沿儿边上，眼冒金星跌坐在地。
　　周怀海咬牙切齿，“死婆娘，都是你出的馊主意，我要是丢了族学里的营生，你去讨饭去？”
　　王氏被他一巴掌打的脸皮生疼，昨日又被周青打了一顿，心头的委屈一股脑的爆发出来，张嘴就嚎。
　　周怀海抬脚朝着王氏没头没脸的踢过去。
　　“闭嘴，还嫌不够丢人？嚎什么嚎，你有什么脸嚎，从昨天到今天，你办成一样事没有？还连累我！我警告你，族长要是问题昨天的事，你趁早想清楚怎么说！”
　　说罢，周怀海黑着脸转头出去。
　　“你去哪？”王氏哭着问道。
　　周怀海没理他，黑着脸大步流星离开。
　　王氏知道族学里的营生对周怀海有多重要，更知道周怀海一旦丢了这营生，现在又分了家，他们大房就彻底没了收入。
　　何况，她更怕影响周远。
　　尽管让周怀海打的有些头重脚轻站不稳，王氏还是强撑着吸了口气，扶着炕沿儿起身，擦了把脸去了族长家。
　　解释了一下昨天和今天的事。
　　简而言之一句话，都是她的错，周怀海什么都不知道，都是被她连累的。
　　族长也没多问什么，只批评训斥了几句。
　　族长的想法也很简单。
　　周怀海是童生，周远在镇上读书，将来前途说不好，他犯不上为了别人的家事得罪周怀海。
　　万一周远成才了呢。
　　至于周怀山......
　　尽管字写的不错，可到底一把年纪了。
　　再说，现在老周家分了家，就算他不处置周怀海，也算不上委屈周怀山。
　　......
　　人心各异，各自为利。
　　且不说旁人如何，周家二房。
　　周青和周怀山盘腿坐在炕上。
　　“闺女，你说要是没有咱俩，周怀山还是以前的周怀山，周青还是以前的周青，这老周家，能分了家吗？”
　　周青摇头，“说不好，三房一直想分，以前就是你的原主老摇摆不定。”
　　周怀山就叹了口气，“算了，不提分家这种令人开心的事儿了，咱说点令人心平气和的，明儿还去卖字吗？”
　　周青便道：“你论语写完了吗？”
　　周怀山顿时眼角一抽，“闺女~~~”
　　周青一听他这颤抖的尾音，就知道是没写完。
　　“一整天！我走了几乎整整一个白天，你都没写完？你到底读不读书了？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知不知道我去卖字要走多远的路。
　　你看看，我这脚底板都磨出水泡了，我为了什么！为了供你读书！我容易吗我，啊？你还不好好学习。”
　　周青爆发出全中国妈妈都会爆发的怒吼。
　　当然，之所以会这么怒吼，主要也是小时候听的次数太多了，耳熟能详。
　　“你以为我愿意天天逼你写字啊，你也不想想，我这是为了谁，挺大的人了，你就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吗！啊？说话！”
　　望着咆哮青，纨绔山张了张嘴。
　　“闺女，要是靠吼能解决问题，驴早就统治世界了，还有皇上什么事儿。”
　　周青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眼前一黑朝后栽去。
　　难怪族长媳妇辅导作业辅导到请大夫的地步！
　　周怀山......
　　他就是一时嘴瓢。
　　以前他爹吼他的时候，他耍嘴皮子耍习惯了。
　　这......
　　“闺女，那个，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瞧着气鼓鼓的周青，周怀山立刻翻出自己的纸笔，“我现在就写，马上就写，闺女你消消气，消消气，不值得，不值得。”
　　周青......
　　在周怀山抓起笔认真写的那一刻，周青又像全中国的妈妈们一样，慈祥的闭嘴了。
　　要不是条件不允许，一会儿她还得给周怀山端杯牛奶削个苹果。
　　真是......
　　哔了狗了！！！
　　周怀山认真写字，周青拿出今天赚的铜板，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的开始数。
　　就跟做贼似的。
　　一个，两个，三个......
　　刨除给族长买礼和大夫诊金花掉的一百个铜板，还剩下三百七十个铜板。
　　周青和周怀林说好了，等到家里那卷大红纸全部卖完了，再一次性分账。
　　将铜板收好，周青开始裁纸。
　　三房。
　　周怀林回屋的时候，赵氏和周瑶一人顶着一张阚白的脸，头重脚轻的从外面回来。
　　“怎么现在才回来？”
　　周怀林赶紧迎上去，扶了赵氏。
　　他进屋见没人，正打算去找。
　　“这是怎么了，手抖成这样？”
　　周怀林抓着赵氏的手，赵氏的手冰冷冰冷的，不住的颤抖。
　　周瑶也好不到哪去。
　　周怀林惊得瞪大眼，心砰砰的就跳起来了，心头生出一股浓重的不安。
　　孙氏能骗他，瑶儿和赵氏绝对不会。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周瑶哇的一声哭出来，“爹！”
　　直接扑到周怀林怀里。
　　吓得周怀林心里更慌了。
　　周平也一脸凝重担心。
　　“姐，娘，到底出啥事了？”
　　赵氏打着哆嗦，磕磕绊绊爬上了炕，大喘了好几口气，一脸惊恐，“她爹。”
　　周怀林立刻道：“我在呢，到底出啥事了？你倒是说啊。” 
第二十五章 拜师
　　 -
　　周瑶坐在炕上，抱着腿流泪。
　　赵氏匀了匀呼吸，朝周怀林道：“咱家菜地那头不是老高家的玉米地嘛，玉米地出去就是族学后面的小树林。”
　　周怀林不知道赵氏要说啥，急的冒汗。
　　“嗯啊，咋地？”
　　“我和瑶儿今儿在玉米地看到大哥和刘寡妇了。”
　　这句话说出来，赵氏大睁着眼睛看着周怀林，眼底是茫然，惊恐，错乱和不安。
　　周怀林像是被雷击了一下，心里狠狠一抽，“啥？”
　　赵氏点头，咬了下嘴，声音都在颤，“瑶儿先看见的，都看见了。”
　　周怀林转头看向周瑶，周瑶哭的成了个泪人。
　　她还没及笄呢。
　　她全过程撞上了。
　　她还是个孩子啊！
　　周瑶被吓得不轻。
　　周怀林心疼的摸摸周瑶的头。
　　周平眨巴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姐，别哭了，就当是看狗配了，你又不是没看过。”
　　周瑶......
　　这弟弟能掐死不。
　　立刻那种。
　　周怀林抬手啪的朝周平脑袋拍了一巴掌。
　　赵氏跟着在周平脑袋另外一边补了一巴掌。
　　屁大点的人，居然听懂了他们的对话！
　　还狗配！！！
　　周平......
　　我做错什么了，要头上顶俩包！
　　我不是亲生的吗！
　　原本凝重的话题，在周平插嘴之后，意外的没有那么凝重了。
　　周瑶也没有那么想哭了。
　　周怀林摸摸周瑶的头，朝赵氏道：“他家的事，让他们自己操心吧，咱们过好咱们的日子就行。”
　　周怀林一直知道，周怀海是个小心眼记仇的。
　　周怀海和刘寡妇的事儿，他就算是知道了，也没辙。
　　能告诉谁去？
　　大嫂？
　　爹娘？
　　谁都没法说。
　　要是大哥还没有成家，这事儿他能告诉爹娘，成了家，他就没法说了。
　　“可万一哪天闹出来，瑶儿和平子以后成亲......”赵氏满目担忧。
　　周怀林揽住她的胳膊，大手紧了紧，“咱分家了。”
　　赵氏浑身一个激灵，嗖的转头看向周怀林，满目错愕，“啥？”
　　“分家了，就在刚才。”
　　不等周怀林把话说完，周平就噼里啪啦把经过说了一遍。
　　“......总而言之一句话，我奶装病，让大姐给揭穿了，所以说啊，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赵氏......
　　周怀林......
　　周瑶......
　　周平眼见他们瞪着眼盯着自己，不禁抬手护头，默默后退一点，“咋？我说的不对？”
　　赵氏......
　　周怀林......
　　周瑶......
　　对是对，就是太过不符合你的年龄。
　　周怀林把分来的地契和银子给了赵氏，“以后，咱三房的日子，咱自己说了算。”
　　分家的事，立刻就冲淡了周瑶和赵氏对狗交配场面的惊恐。
　　毕竟展望新生活非常迫切。
　　“虽是分家，但是爹的话是，吃住还在一起，以后做饭，各房各自拿粮到厨房，三房轮流做饭，今儿先是大房，一会儿你拿了粮过去。”
　　周怀林交待一句便下炕了。
　　“我去看看给田里雇个人，明儿我和青丫头还去卖字，不用等我吃饭，留一口就行。”
　　周老爷子分给三房的银子虽然不多，但足够他雇个人忙到秋收了。
　　“给二哥也找个人，他们肯定也是雇人。”赵氏叮嘱道。
　　“我知道。”周怀林说罢出了门。
　　周瑶和周平立刻也跟着下地，穿了鞋就去了二房。
　　他们进去的时候，周怀山正好写完《论语》，正要抱怨，眼见他们姐弟二人进来，只得委屈巴巴闭嘴。
　　然后就迎来了今日第二回合暴击。
　　写丰字。
　　周怀山......
　　他再去抓回蛐蛐，还能回去当侯爷吗？
　　......
　　“二哥，有人找你。”
　　刚刚出门的周怀林折返回来，他身后跟了一个年轻人。
　　“找我？”周怀山一脸疑惑抬头。
　　周青一眼看到跟在周怀林身后的沈励，震惊道：“沈老板？”
　　周怀山转头看向周青，“闺女，你认识？”
　　周青一边下炕一边解释，“爹，咱家的笔墨纸砚，都是从沈老板的铺子买的。”
　　跟在周怀林身后的沈励立刻就收到了屋里所有人的目光。
　　只是这目光，瞧着怎么那么奇怪呢。
　　尤其是周怀山的，那目光赫赫：你就是那个买一送二的傻子啊！
　　沈励......
　　眼角一抽，沈励做出一脸震惊的看向周青，“姑娘？你怎么也在这里？”
　　周青......
　　“这是我家啊。”
　　沈励脸上惊讶更足了。
　　“你家？你是周怀山前辈的......”
　　周怀山......前辈？
　　“我是她爹。”
　　沈励脸上的震惊，浓的简直都快掉渣了。
　　“竟然......姑娘竟然是周前辈的女儿，失敬失敬。”
　　周青......
　　周怀山......
　　一屋子人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这个买一送二的傻子在说什么。
　　沈励将手里提着的东西往炕上一搁，然后转头一脸虔诚的朝周怀山拜了一拜，“晚辈沈励，想拜周先生为师。”
　　周怀山......
　　震惊的看着沈励，震惊程度不亚于他刚刚发现自己穿越那会儿。
　　“拜师？我？我一纨......”
　　我一纨绔差点脱口而出，还好周青机警，插了一句嘴。
　　“沈老板是不是搞错了，我大伯是童生，我爹还没考过试呢。”
　　沈励认真的道：“不会错，我听人说，前辈拿树棍子练习的字，都风骨磅礴，晚辈深知高手在民间的道理，所以特来拜师，还望前辈不嫌弃晚辈愚钝。”
　　周怀山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傻子。
　　他一纨绔，居然有人拜他为师，难怪能做出买一送二的事呢。
　　不过......
　　低头看看手边厚厚一摞红纸，看看沈励，看看沈励，再看看红纸。
　　转瞬，周怀山眼底发出幽幽亮光。
　　类似于饿狼看到了奔到嘴边的小白兔的那种单纯的食物链的光。
　　“会写字吗？”
　　沈励立刻道：“读过书，只是写的不好，还求先生赐教。”
　　周怀山指了一下面前红纸，“写一个丰字我看看。”
　　沈励也不怯场，抓起笔就写。
　　一个丰字，虽不如周怀山的字霸气磅礴，可也不差。
　　周怀山满意的点点头，然后伸手一捋胡子......呃，没胡子，摸了个空，改为摸摸下巴，“想要拜我为师？”
　　“爹！”周青立刻制止了周怀山，转头对沈励道：“沈老板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爹她......”
　　沈励打断周青的话。
　　“晚辈敬佩前辈的毅力，更敬佩前辈在书法上的天赋，只想得前辈指点一二，还望前辈成全晚辈拜师之心。”
　　说着，沈励一跪，朝周怀山行了个拜师礼，“还求师傅收了徒儿。”
　　周青......
　　你和一个纨绔谈毅力和天赋？ 
第二十六章 争取
　　 -
　　周青还想再说，身边周平一个箭步蹿了出去，扑通跪在沈励旁边。
　　“二伯，侄儿也想拜您为师。”
　　周平扫了一眼沈励放在炕上的东西，舔了舔嘴皮。
　　烧鸡！
　　肘子！
　　五花肉！
　　糕点！
　　文房四宝！
　　看上去很好吃啊~~~
　　“虽然侄儿没有拜师礼，但是侄儿是您侄儿啊，您收了他，不如收一送一，也收了我吧。”
　　说完，也不等周怀山同意，转头朝沈励一拜，“大师兄。”
　　沈励......
　　眼角一抽，一脸懵逼，“二师弟？”
　　周青......
　　擦！
　　你们这是组团去取经吗？
　　老三呢？
　　周怀林抬手在周平脑袋上啪的一拍，“胡闹什么，快起来！”
　　周平才不起来。
　　一代侯爷纨绔山什么名场面没见过，满脸淡定笑道：“好，好，你们既是不嫌弃我，我就勉强应了你们。”
　　“谢师傅。”
　　沈励和周平齐刷刷道。
　　周青......
　　“沈老板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怎么来的？”拦不住沈励拜师也拦不住周怀山收徒，周青只得想办法先支开沈励。
　　沈励起身转向周青，依旧是他那温润的笑。
　　“姑娘，在下赶骡子车来的，之所以这个时候到，是因为在下这个时候才打听到师傅的住处，真没想到，竟是姑娘的父亲，可见缘分。”
　　周青当然认为，沈励所言的缘分，是买一送二的缘分。
　　呵呵笑了一下，朝周平道：“快去带着沈老板安顿一下他的骡子车，好好喂一喂，一会儿沈老板还赶路呢。”
　　“我不走......”
　　沈励话音没出口，周青就掐断了他的话，“沈老板莫要客气，家里好东西没有，喂骡子的草管够。”
　　说完就朝外推周平，周平拽了沈励的手就朝外扯他。
　　沈励......
　　待他二人一出去，周瑶和周怀林也出去了。
　　一个去告诉赵氏刚刚发生了什么，一个飞快的跑去雇人。
　　屋里一空，周青转头看向周怀山，“爹！”
　　周怀山一脸非常有主意的样子，“人家慕名而来，我怎么好意思拒绝。”
　　“你根本就是想让他替你写丰字。”周青直接拆穿了周怀山。
　　周怀山一点尴尬没有，“做徒弟的，给师傅写丰字不对吗？”
　　“不行，不能收，我们和他又不熟悉，谁知道他安得什么心。”
　　周怀山呵的一笑。
　　“能安什么心，咱家要是大富大贵人家有所觊觎还值得防范，就咱家这样，下雨不漏雨都是老天爷保佑，管他安什么心呢，光脚不怕穿鞋的，除了能占便宜，我实在想不到能吃什么亏。”
　　周怀山一副铁了心的样子。
　　周青也实在想不通，沈励拜周怀山为师，到底图啥。
　　难道真的是图周怀山的字？
　　这么简单？
　　周青总觉得不太踏实。
　　可若说图别的，她家也没有别的啊。
　　“你收了他做徒弟，还收了平子，你自己学习的时间就短了，今年你必须考中童生。”
　　周怀山不耐烦的一摆手，憨厚老实的脸上带着他根深蒂固的纨绔灵魂。
　　“时间这种东西，你一旦会管理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周青闭了闭眼。
　　这家伙道理真的是一套一套的。
　　“你就不怕沈励是惦记你闺女？”实在劝无可劝，周青道。
　　周怀山正抓起水杯喝水，闻言......
　　噗！！！
　　咳咳咳......
　　一口水呛得周怀山咳嗽出眼泪来。
　　“人家县城里笔墨斋的老板，因为惦记你，专门跑来拜我为师？真的吗？”
　　周青......
　　“闺女，你就放心吧，没事的，你爹我阅人无数，这小老板除了瞧着傻点外，没有啥坏心，反正，这个徒弟我是收定了。”
　　周青......
　　最终，在纨绔山的争取下，魔鬼青暂时同意了。
　　赵氏得知周平和一个县城里来的笔墨铺子的老板一起拜了周怀山为师，激动的特意杀了一只三房的鸡，晚饭就不和大房正房一起吃了。
　　赵氏一杀鸡，大房和正房就知道了。
　　居然有人从县城跑来拜周怀山为师，周老爷子望着二房的方向，一时间心头复杂。
　　孙氏骂骂咧咧，可碍着昨日今日发生的事，到底没敢去二房。
　　王氏嫉妒的眼睛发红。
　　周怀海可是童生，这些县城里的人都是傻子吗！
　　晚饭王氏故意做的磨磨蹭蹭。
　　赵氏也不和她计较，心情愉悦，自己哼着小调摘菜洗菜，等王氏磨蹭了足足一个时辰的功夫才把锅腾出来，赵氏用鸡炖了茄子。
　　饭还没熟，周怀山带着沈励和周平写丰字。
　　有沈励的加入，丰字的产量瞬间暴涨，沈励字虽然没有周怀山的好，但是他急于表现，写的飞快，嗖一张嗖一张。
　　周怀山得意的看着周青：看吧，我这劳动力不错吧！
　　周青默默翻了个白眼。
　　饭做熟前，沈励加周怀山，一共写了六百张大丰，六百张中丰，八百张小丰。
　　“这么些字，青姑娘明日怎么去卖？”
　　望着周青和周瑶将丰字卷好放入背篓，沈励眼底有些心疼。
　　周青笑道：“背去呀，这又不沉。”
　　背去？
　　望望那厚厚一摞的纸，沈励嘴角颤了一下，“青姑娘明日用我的骡子车吧，既是拜了师傅，我的便是师傅的，用骡子车你们既是省力气还能多去几个地方。”
　　周怀山一脸笑呵呵。
　　好徒儿。
　　“你今儿不走？”周青意外道。
　　沈励笑道：“家里在县城，来回一趟太过耗时间，我打算就住这里。”
　　周青......！！！
　　这下，不等周青出口，周平先不干了。
　　“不行！”
　　所有人看向周平，沈励偏头，“怎么？”
　　周平一脸义正言辞，“你虽然是我大师兄，可也是外人，我大姐二姐还没有嫁人呢，家里不能留你。”
　　周青瞥向周怀山：看看，你还不如平子！
　　周怀山：我也没说留他住宿啊！这不要脸的徒弟！
　　周瑶：吓死我了，还要住宿？！！
　　沈励......
　　瞧着这一家子的反应，沈励忙道：“师傅和师弟误会了，我不是要住在师傅家，做徒弟的，哪能吃喝师傅家呢，我是打算在村里买一处空闲的院子，这样我求学也方便些。”
　　一听说沈励要买院子，周平紧绷的小脸一松，立刻笑道：“师兄，一会儿我带你去看看，我家后面就有一处空院子呢。” 
第二十七章 喂猪
　　 -
　　周青狐疑看着沈励，总觉得不踏实。
　　“沈老板住在这里，那你县城的铺子怎么办？”
　　沈励笑道：“那铺子是家里的，我只是帮忙盯着而已，平日打理都是店铺里的忠叔在管，这次出来求学，也是家里同意了的。”
　　顿了一下，沈励又道：“我都是师傅的徒弟了，青姑娘以后叫我名字就行，或者，沈大哥。”
　　周平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抬手扫胳膊上的疙瘩。
　　沈励......
　　说着话，赵氏端了饭进来，正好周怀林也回来了。
　　周青周瑶收拾了桌子，一群人围着桌子热火朝天吃起来。
　　对沈励而言，能看着周青吃饭，简直满足。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可以喜欢的这么突然，思念一个人，能思念的一刻都等不及。
　　对周家人而言，能吃鸡，简直满足。
　　吃饱饭，周怀山借口腿还不太好，周怀林带着沈励去看房子找族长。
　　外姓人要在村里住下，必须要得族长同意才行。
　　周青周瑶和赵氏忙着洗锅，周平则和周怀山在屋里准备一会儿继续写的丰字。
　　既然沈励要住下，那有骡车加助，明天周青他们可以多带些丰。
　　“平子，你咋也拜师哩，不不拜师二伯也教你呀。”周怀山靠在炕柜上，一脸心满意足的和周平聊天。
　　从今以后，他就是有徒弟的人了。
　　俗话说得好，一个女婿半个儿，一个徒弟一个半......小厮！
　　周平将大红纸在桌上铺好。
　　“二伯是能教我写字，可大师兄孝敬二伯的好吃我不能光明正大的吃啊，我是他师弟了，我就能吃了，他好意思不给我吃吗？”
　　周怀山顿时大笑起来。
　　他就知道这小子是揣着心眼儿的，而且心眼儿和正常人不太一样，和他一样。
　　......
　　来村里之前，沈励就做好了准备，一进族长家便捧上重礼。
　　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
　　族长对沈励做了个大概的了解，得知他竟然是来拜师的，并且是拜周怀山为师，惊得有点缓不过神。
　　不过这并不影响他答应沈励住下来。
　　毕竟是在县城开笔墨铺子的，沈励只要不是那乱做幺蛾子的人，在他们村住下对他们村有益无害。
　　毕竟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利益与风险并存。
　　得了村长的话，周怀林便带着沈励在村里几处闲置的院子转了转，最终沈励相中了周平说的那处。
　　老周家后面的一处院子。
　　虽然院子不是最好的，可胜在离得周青近啊。
　　联系了房主，在族长家办了过户，周怀林带着沈励回了老周家。
　　周怀山收徒的事，在沈励买房的过程中，传遍庆阳村。
　　......
　　等他们回到老周家，正好周青端着一盆猪食去猪圈。
　　虽然分家猪归了老两口，可等杀猪的时候，肉是大家平分的，周青不介意喂猪。
　　“青姑娘，我来吧。”
　　沈励连忙上前去接周青手里的猪食盆子。
　　周青笑道：“不用了不用了，你进屋和我爹去写字吧。”
　　“爹，快来帮忙打水！”
　　院里，周瑶冲着周怀林喊了一句，周怀林朝沈励点了个头去帮周瑶。
　　沈励跟在周青后面，“青姑娘是不是不太想让我拜师傅为师啊。”
　　周青将猪食盆子搁在猪圈的矮墙上，回头朝沈励笑道：“我就是觉得，凭沈老板，什么好先生找不到，为什么非要找我爹呢？”
　　“师傅字写的好啊。”沈励一双好看的眼睛，透着真诚，“我就没见过比师傅写字更好的人，不拜他为师拜谁啊。”
　　说着，沈励上前一步，手扶了猪食盆子，朝周青笑道：“我都拜师了，房子也买好了，青姑娘就接受了我吧。”
　　月色下，能和周青四手扶着一个猪食盆子，这感觉，真好啊！
　　周青......
　　这话说的，咋跟表白似的。
　　“我爹他虽然字写的好，可没有正经读几天书，我们是打算考今年的童生的，他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只怕真的没有太多功夫教你。”
　　周青真是掏心掏肺了。
　　毕竟再怎么说，沈老板也算是她的恩人了，她不能害人家啊。
　　沈励笑道：“青姑娘，我虽然字写的不如师傅，可是我四书五经读的还是很好的，若是青姑娘和师傅不嫌弃，我倒是愿意把我学的东西和师傅分享一下。”
　　周青一愣。
　　分享一下？
　　不就是你教我爹一下吗？
　　瞧这会说话的。
　　“我瞧沈老板年纪不大，怎么，现在不读书了？”
　　沈励温柔的笑道：“因为家里一些问题，不能继续读书科考，只能回家继承祖业了。”
　　周青......
　　这就是传说中的，不好好读书就回家继承万贯家财的现实版？
　　眼角抽了一下，周青握着猪食盆子朝沈励道：“那......冒昧问一下，沈老板读到哪一步了？”
　　沈励同样握着猪食盆子。
　　“过了乡试了。”
　　周青......
　　都过了乡试了？
　　这么说来，这是个学霸了？
　　一个学霸，上门给她爹当家教？
　　猪......
　　你们到底喂不喂我，给句痛快话！
　　周青和沈励正聊天，成武急吼吼的跑了过来。
　　一到周家门口，入眼就看到沈励和周青四目相对站在猪圈旁，两人还一起抓着一个猪食盆子，成武顿时急的捏拳。
　　他刚刚听人说，有个县城来的帅小伙拜周怀山为师，当时他就怀疑是这小老板。
　　没想到，还真是！
　　“你们干什么！”
　　成武一声吼，朝周青跑过去。
　　“青姐！”
　　成武忽然出现，吓了周青一跳，猛地抬手拍胸口，她一松手，沈励一下子没有撑住原本两个人撑住的猪食盆子。
　　一盆子猪食顿时连盆子带猪食全扣下去了。
　　猪正好在盆子底下，让扣了一头。
　　猪......
　　你们到底会不会喂猪！
　　还过了乡试，过了乡试就这个水平？你家喂猪直接空投？
　　周青瞧着她家大肥猪被扣了一盆猪食，正在疯狂的摔着头，忍俊不禁扶墙笑起来。
　　沈励一脸难为情。
　　“那个......要不我再去给它做点饭？”
　　周青......
　　做点饭？
　　哈哈哈哈哈。
　　“不用，一会儿让平子再拌点就行。”说着，转头朝成武道：“你咋来了，啥事？”
　　成武目光不善的看着沈励，一把拉了周青，“他咋来你家了。”
　　沈励立在猪圈旁，瞧着周青被成武一把拽到一旁，眯了眯眼睛。 
第二十八章 表白
　　 -
　　周青朝成武笑道：“我爹字写的好，他拜我爹为师。”
　　成武看沈励的眼睛，都能冒出刀子。
　　“我看，他不安好心，怀山叔就应了？”成武也没有压低声音，他就是想让这小老板听到，“这都不认识的人，谁知道他存着什么心。”
　　周青尴尬的看了沈励一眼。
　　月色下，沈励穿着他那身格外老气的玄色长袍，立在猪圈旁，见她望来，微微一笑。
　　“都已经拜师了，我爹都吃了人家送来的拜师礼。”周青打着哈哈道：“你就为这事儿来的？”
　　成武是原主从小玩到大的小伙伴，虽然这话说的让沈励尴尬，但她还犯不上为了沈励落成武的面子。
　　“你明儿还进城不？进城捎上我，我爹那本书抄完了，我再去换一本。”周青岔开了话题。
　　成武点头，“进城，咱们还老时间呗，我来接你，给你带烤家雀。”
　　说及此，成武得意又挑衅的看了沈励一眼。
　　“行，那明儿一早见，我爹还写字呢，我不和你多说了，你也早点回去。”
　　说完，周青转身从猪圈捞起那个猪食盆就走。
　　成武望着周青的背影，又恨恨看了沈励一眼，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上前一步，一把拉住周青的手。
　　憋在心里的秘密憋的太久藏得太深，这一刻，他终于要鼓足勇气说出来，紧张的全身发抖，脑门汗若雨下。
　　“青姐，我......我想......我想娶你。”
　　明明在心里练习了成千上万遍，可成武真的说出口，结巴又低若蚊呐。
　　告白的话终于说完，成武低着头，不敢看周青的反应。
　　一颗心砰砰砰的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沉默，沉默......
　　沉默了许久之后，成武一颗心七上八下，惶恐弥漫上来。
　　青姐怎么不说话。
　　她恼了？
　　焦躁不安，成武抬头朝周青看去，“青姐，我......”
　　一抬头，成武就看到自己对面的小老板正朝他冷笑。
　　成武......
　　眼睛倏忽睁大。
　　他对面站的不是周青，是小老板。
　　成武蹭的低头。
　　他手里拉着的，不是周青的手，是小老板的？？？！！！
　　这巨大的打击让成武一下子向后踉跄一步，就跟见了鬼似的。
　　怎么......
　　怎么会是小老板的！
　　他明明拉的是周青的啊！
　　沈励冷笑一下，没说话，转头走了。
　　成武只觉得上不来气，头重脚轻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如何离开周家大门口的。
　　他竟然拉错手了，拉错手了！！！
　　还是拉了那个小老板的手！！！
　　天啊！
　　成武只想仰天长啸。
　　沈励进了屋，没提刚刚发生的事。
　　又有骡车又有沈励加入，周青干脆将那一卷纸全部裁完让他们写了。
　　算上饭前写的那些，一共是大丰八百张，中丰八百张，小丰一千张。
　　全部写完，时间也不早了，沈励从周家告辞出来。
　　“青姑娘明日进城吗？正好我也回去一趟，置办一些日常用品，让刚刚那位兄弟也捎我一程可以吗？”
　　沈励目带征询，朝周青道，声音温柔的如同那一地月色。
　　明日周怀海要赶着沈励的骡子车去卖字，这是刚刚说好了的，此刻沈励提这个，周青立刻就道：“好啊。”
　　“多谢青姑娘。”沈励笑的一脸开心。
　　周青有些不好意思，“谢什么，本来也是因为我们卖字用了你的车你才没车可用的。”
　　“那也谢谢青姑娘，快回去睡吧，明日还要早起。”
　　“嗯，那再见，明天见。”周青朝沈励挥挥手转头进院，走了两步没听见身后动静，又回头，“你咋不走？”
　　“我看着你进去再走。”沈励笑的一脸宠溺。
　　周青......
　　这咋跟男朋友送对象回家似的。
　　心头翻个白眼，周青回屋。
　　瞧着那道倩影消失，沈励嘴角带着笑，意犹未尽的转身离开。
　　却是没有回那他买下的院子。
　　夜深人静，沈励直奔庆阳村后山。
　　从此，山里的人多了一项训练任务：夜训。
　　谁知道他们沈大人大半夜的打了什么鸡血，这么亢奋！
　　翌日一早，天刚亮沈励便精神抖擞的出现在周家大门口。
　　周青早早起来做饭，一出屋门一眼看到沈励吓一跳，“你咋来这么早？”
　　说着，给他打开院门。
　　沈励笑呵呵进来，一脸不好意思，“我自己住那边，也什么还没有，早饭能不能先......”
　　周青顿时恍然大悟，笑道：“这有啥不能的。”
　　“谢谢青姑娘。”沈励心满意足的笑道，“青姑娘是要做什么？我来帮忙一起。”
　　周青也不客气，“我做早饭，你烧火吧。”
　　“好。”
　　沈励烧火，周青和面，简陋的厨房里，一片祥和。
　　沈励一手托腮，仰头看着周青，这就是田园牧歌吗？
　　正做饭，赵氏过来了。
　　“青丫头，你咋做饭了，今儿不是该我了。”
　　“我今儿做面条，我想着不过节啥的，大伯母和奶他们未必要吃白面，就单独做了。”
　　周青实在吃不太惯古代那种参合了玉米面的面。
　　尤其是那玉米面，可能磨得时候连玉米棒子也磨进去了，实在拉嗓子。
　　一瞧周青手里的面团，赵氏笑道：“得，既是你沾手了，三婶借你个便宜，我也去取白面，青丫头一起做了吧，一会儿我再单独给大房和你奶他们做。”
　　她家俩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周怀林今儿去卖字一走走一天，得吃点好的。
　　赵氏很快取了面，周青一起做了。
　　昨日沈励带了五花肉过来，周青切了一点，并着青菜炒了个卤子。
　　一大早，香气扑鼻的肉臊子味儿便充盈了整个周家。
　　王氏一出屋门便朝着厨房走来，“呦，今儿什么好日子，要吃肉臊子面，二弟收了徒弟，这是要请客庆祝啊？要不要让族长通知一下全村的人。”
　　嫉妒令她尖酸。
　　周青笑呵呵道：“不是给你吃的。”
　　王氏眼睛盯着那盆冒尖的肉臊子，闻言差点吐血。
　　“青丫头这是要吃独食？”王氏冷着脸，立在门口。
　　“是呀，是打算吃独食呢，大伯母看不过去，要不要让族长通知一下全村的人，告诉他们，咱分家了呢！”
　　说完，周青大大方方剜了王氏一眼，端着她的一盆子肉臊子就走。
　　王氏瞧着周青，气的咬牙，抬腿就要去绊周青。
　　我让你得意，还吃肉臊子，吃屁去吧。
　　沈励坐在烧火的小板凳上，捏起地上一根又小又短的小柴火，手指一弹，柴火直奔王氏脚踝。
　　“啊！” 
第二十九章 幸福
　　 -
　　周青前脚出了厨房的门，后脚就听到王氏爆发出一声惨叫。
　　端着盆子回头，就看到王氏单脚靠在门边，双手抱着另一只脚踝，一脸痛苦发出猪叫。
　　周青......
　　这大早起的，吃不到肉气成这样？
　　白了王氏一眼，周青转头走了。
　　沈励起身离开厨房，从王氏身边过的时候，客气的点了一下头，然后追着周青的步伐，进了二房。
　　周青没有将臊子分两份装，三房一家子便也在二房用饭。
　　许久没有吃肉臊子的周平一口气秃噜了三碗面，吃完就躺平了。
　　才吃了早饭，成武就在门口喊，“青姐，好了吗？”
　　沈励立刻搁下碗朝周青看去。
　　周青带了那本《论语》和周怀山抄好的字，朝周怀林道：“三叔，咱们王家沱村儿见。”
　　王家沱村儿是距离县城最近的村儿，周青从县城办完事去那里找周怀林汇合最方便。
　　“行。”周怀林喝着碗里的汤底子，顶着一张油乎乎的嘴笑着应了。
　　成武坐在骡子车旁，正忐忑不安昨天那场失败的告白，入眼就看到周青和那个小老板居然一起出来了。
　　顿时整个人就不好了。
　　沈励朝成武笑了笑，麻溜上车，直接坐到了平时周青坐的位置——副驾驶。
　　成武瞪着眼看沈励，“你上来做什么？”
　　周青爬上骡子车，“他进城去买点东西。”
　　沈励含笑点头，表示正是如此。
　　成武瞪了沈励一眼，“你一个县城的小老板，自己没车？我又不是你的车夫！我们乡下这大骡子车可坐不下您这种身份的人！”
　　“我的车，三叔拉去卖字用了。”沈励那口三叔，叫的很是亲热。
　　起码在成武听来，简直亲热过度。
　　“什么三叔，谁是你三叔了！”
　　成武都快炸了，可周青在，他又不能直接把人赶下去，这人又没眼色，居然坐了周青的位置。
　　真是......
　　成武好想一鞭子抽了这小老板身上啊。
　　然而不能。
　　他只能一鞭子狠狠抽向大骡子。
　　大骡子猛地吃痛，扬蹄就跑。
　　骡子车突然快速开拔，周青一个惯性不稳，身子一晃，直接一头栽向沈励。
　　恰好沈励转身和周青说话。
　　周青这一栽，就直接栽沈励怀里了。
　　沈励......
　　幸福！
　　成武真的觉得自己要炸了！
　　“你干什么，放开青姐！我看你这人就不是好人，动手动脚的！”
　　成武忍不住，挥着鞭子朝沈励吼道。
　　周青尴尬的从沈励怀里爬起来，拽了拽成武，“你叫什么啊，我刚刚没坐稳闪了一下。”
　　这让成武吼得，好像她和沈励干了什么似的。
　　沈励的存在，膈应的成武一路心情憋闷，唯有将鞭子不断的抽在大骡子身上，加快进城速度。
　　以至于骡子车进城，只用了平时一半的时间。
　　“你的笔墨斋到了。”一进城，成武立刻拉停车，将沈励赶下去。
　　沈励笑着下车，朝成武道：“多谢了。”
　　说完，朝周青道：“我扶你吗？”
　　成武......
　　“不用。”周青麻溜的跳下车。
　　“青姐，我送了菜来接你。”
　　“不用了，我等会从书局出来就要走，时间来不及，而且我不回村儿，要去王家沱村和我三叔汇合。”
　　被拒绝，成武心里难受起来，“我送你过去吧，这么远你咋去啊。”
　　沈励笑呵呵道：“我店里还有一辆车。”
　　成武......
　　他能吐血不，成吨的那种。
　　“你快走吧，人家那边等着你的菜呢！”周青和成武挥挥手，转头朝沈励道：“你去置办吧，我办好事过来找你。”
　　沈励笑道：“没什么好置办的，店铺里都有，我去打声招呼陪你一起去，不是还要再买红纸嘛。”
　　周青一想也行。
　　趁着沈励这个壮劳力在，多买点红纸。
　　“好。”
　　周青应了一声，沈励转头进了笔墨斋，忠叔刚刚迎上来，沈励就以最快的速度吩咐道：“立刻去买一辆骡子车，我在庆阳村买了处院子，以后住那里，你置办些日常用品搬车上。”
　　忠叔......
　　抽了抽嘴角，头顶冒出无数问号，最终捡了最重要的一个问，“大人你的车呢？”
　　“借出去了。”
　　说完，沈励转头出了店，一脸春风走向周青。
　　忠叔......
　　有了媳妇忘了娘啊！
　　等沈励再回到周青身边，成武已经幽怨含恨的离开。
　　清河县最大的书局，云海书局，周青进去的时候，书局里人员爆满。
　　人人都在高谈阔论着同样的话题。
　　“咬定青山不放松~~~”
　　周青......
　　书局掌柜的见周青来了，忙从一群学子堆里抽身出来，看到周青身边的沈励，不由多看了一眼。
　　沈励朝掌柜的客气的点了个头，姿态潇洒又儒雅。
　　掌柜的不禁又多看了两眼。
　　“周姑娘，这位是......”
　　周青将周怀山的字和那本《论语》掏出，放在柜台上，转头看了沈励一眼，笑道：“朋友。”
　　沈励脸上笑容不由深了深。
　　“你这位朋友，想来和令尊关系匪浅吧。”掌柜的收起了论语，随意翻了翻周怀山写的字，笑着说，一边说，眼睛一边瞟沈励。
　　周青......
　　你怎么也这么八卦。
　　呵呵应了一声，周青道：“我爹还能继续抄书吗？”
　　掌柜的便拿出一本《大学》，“没想到令尊抄书抄的这样快，倒是勤奋，这本也是二百文。”
　　说着，数出二百文给周青结算了上一本的钱。
　　给完钱，又朝沈励道：“不知这位小兄弟可会写字？”
　　沈励不知他何意，直接了当拒绝道：“不会。”
　　掌柜的笑呵呵，我信你的鬼呢！
　　收好《大学》，周青和沈励在掌柜的莫名其妙的呵呵声中，离开了书局。
　　书局掌柜的一直热情的送他们下了台阶才反身回去。
　　看来，这个小伙子，十有八九才是那首诗的原创呢。
　　什么爹！
　　明明是......
　　啧啧~~~
　　那首诗让云海书局一下吸引了全县城的学子，连县太爷都亲自驾到，要是能再得一首就好了。
　　这厢，书局掌柜的啧啧感慨。
　　那厢，周青和沈励肩并肩去买红纸。
　　有沈励在，周青这次买了五卷，原本周青打算自己抱两卷沈励抱三卷，结果沈励自己全包了。
　　全包了的结果就是，沈励面前摞着高高的纸，将他的视线挡住了。
　　为了不影响前行，只能周青牵着他的衣袖。 
第三十章 背走
　　 -
　　当他俩这幅样子回到笔墨斋的时候，忠叔都惊呆了。
　　没想到他家大人不开窍则以，一开窍直接就是开挂式啊。
　　瞧着他家大人一脸奸计得逞的笑容，忠叔默默低头，缩小存在感。
　　结果，他家大人当真就当没看到他一样，招呼都没打，坐上骡车就走了。
　　忠叔......
　　沈励扬鞭，骡子车跑的平稳又快速，半上午的风吹在周青脸上，她心里默默盘算着今儿能卖多少钱。
　　这厢，周青沈励去找周怀林汇合。
　　那厢，周怀山在经过了三天不出门之后，终于憋不住了。
　　至于人设崩的问题，周怀山在今儿一早吃面的时候已经想好了。
　　人到中年，谁还不经历点人生刺激。
　　他先是经历了大哥一家给他闺女泼脏水，又是经历了他娘装病欺骗他憨厚老实的感情。
　　在这种情感的刺激下，发生点性格突变那简直多正常啊。
　　这么一说服自己，周怀山等周青周怀林他们一走，带着周平就出门了。
　　周平背后背着一个小背篓，背篓里装着昨日沈励昨日带来的拜师礼。
　　纨绔当然不会自己背背篓了。
　　有侄子不用干嘛自己受累。
　　至于周平......
　　有肉吃，别说一背篓了，就是再来十背篓，他也背得动。
　　不过......
　　“二伯，咱们要去哪？为什么要把大师兄送来的东西都背上啊？”
　　背上烧鸡和肘子也就算了，这背上那条生五花肉算啥？
　　周怀山摸摸周平的头，十分认真的道：“我这不是怕咱们不在家，东西搁屋里丢了嘛。”
　　周平顿时朝院里的孙氏和王氏看去。
　　王氏一大早的被沈励弹了个脚踝红肿，现在还疼的掉眼泪。
　　孙氏正给她用药揉脚，一听这话，孙氏蹭的起身朝周怀山看去。
　　“你说什么呢！”孙氏黢黑着脸，气的双眼冒火。
　　早起那么香的肉臊子面，居然没给她送一碗。
　　简直不孝。
　　孙氏这口气，憋的一上午胸口疼。
　　孙氏发火，周平立刻就要怼，毕竟二伯憨厚老实，极有可能被奶奶欺负了去。
　　奶奶欺负了二伯不要紧，万一把吃的也拿走呢。
　　捍卫美食，是他应尽的责任。
　　然而，不等周平开口，周怀山就笑嘻嘻道：“娘，我是说，我打算背着自己家的吃的出去自己吃呢，娘，大嫂，你们忙着，我就不碍眼了。”
　　说完，拉着周平就走。
　　周平......
　　这是我二伯说出来的话？
　　咋那么像我说的！
　　周平多机灵啊，哪里用周怀山拉，周怀山话音一落，周平背着背篓就朝外跑。
　　孙氏愕然盯着周怀山跑走的身影。
　　这是她那老实巴交的二儿子说的话？！！
　　震愕一瞬之后，孙氏才反应过来，气的抄起手边扫把要打过去，然而一大一小早就没了影子，恨得孙氏咬牙大骂，“真是造孽，造孽啊！”
　　王氏原本还打算撺掇孙氏，趁着周青不在，去二房把肉拿了来。
　　没想到，周怀山居然把肉背走了！
　　背走了！
　　“娘，二伯这是防着我们呢。”王氏委屈巴巴落泪，“我倒是没什么，可您，到底是他亲娘啊，生养一场，我真是为您不值，娘放心，我们和远哥儿一定好好孝顺您。”
　　王氏不劝还好，一劝孙氏更气了。
　　趁着孙氏火气大，王氏就道：“娘，二弟现在有本事了，收徒弟了，您看，能不能让我娘家侄儿也来拜师啊，这样，我那侄儿也长进些，他和青丫头也能亲近些。”
　　王氏这话什么意思，孙氏一听就明白。
　　“成，等你脚不疼了，你去告诉一声。”
　　王氏立刻应了，“没事儿，我这脚能走，我现在就去。”
　　王氏恨不得王强立刻就住进来，然后立刻就把周青那个祸害给祸害了，然后把周青娶走。
　　没了周青，周怀山他读书？读屁去吧！
　　被人算计读屁的周怀山带着周平晃悠到一条小河边。
　　“平子，吃过烤肉没有呀？”
　　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烤熟了，撒点作料，别提多香了！
　　周平瞪着亮晶晶的眼睛摇摇头，别说烤肉了，他肉都吃的少。
　　“二伯给我做？”
　　一开口，周平哈喇子就出来了。
　　周怀山翻个白眼，我要会做，还带你出来干嘛！
　　然而这话他不能说。
　　找个了树荫凉，周怀山舒服的坐下，指挥周平，“把背篓放下，去捡点干柴回来。”
　　周平麻溜就去，一会儿工夫抱回一堆干柴来。
　　“二伯，干柴来了，咱烤肉？”
　　周怀山抬手朝着周平脑袋一拍，“小小年纪，一天到晚惦记着吃。”
　　周平......
　　委屈的朝后一蹦，“不是你让我捡树枝的？”
　　周怀山幽幽道：“让你捡树枝，那是让你当笔来练习写字。”
　　周平......
　　瞪大眼睛看着周怀山，一脸难以置信，“既然要写字，为什么要提吃烤肉！”
　　周怀山......
　　那是因为我以为你会烤！
　　“那是因为今天学习写吃烤肉这三个字。”
　　周平......
　　周怀山用树枝在地上写了吃烤肉三个字，“诺，你对着练习吧，小小年纪要知道用功！”
　　说完，周怀山朝背后树干一靠，捞起周平捡回的树枝子，开始编蛐蛐笼子。
　　正经的蛐蛐笼子是不用树枝编的，可他现在也不讲究那么多了。
　　他要试试，现在提着笼子模仿当日抓蛐蛐，看能不能再穿回去。
　　于是，片刻后。
　　周平正趴在地上对着周怀山写下的字吭哧吭哧的练习，就听得身后噗通一声响。
　　周平回头就看到周怀山提着一个小笼子一屁股坐进了小河里。
　　没穿回去，直接穿河里了。
　　“二伯！”
　　周平一惊，忙去拉周怀山。
　　周怀山一手撑河床，正准备站起来，忽然一个激灵。
　　他撑河床的手，就那么随意一撑，居然压住一条鱼。
　　周怀山激动地将鱼抓起来，对着扑来营救他的周平道：“平子，二伯教你抓鱼。”
　　周平......
　　不是让我刻苦用功吗？
　　满头问号，周平盯着周怀山，我怀疑你刚刚在骗我，但是我没有证据。
　　不过，五岁的孩子，一边是趴在地上用树棍子写字，一边是下河摸鱼，这简直不用选。
　　河水不算深，刚刚淹没周怀山的小腿，也就是到周平裤裆处。
　　一大一小，在河里抓来抓去，时光就这么在欢声笑语中流过。
　　抓了半筐鱼，两人瘫在岸边，一人手里拿着一条鸡腿。
　　“大师兄买来的烧鸡就是好吃啊！”周平翘着二郎腿，眯着眼睛感慨。
　　仰头躺在地上，周怀山心头默默一叹：一会儿还得再铆足劲儿玩会儿，不然马上天黑闺女就回来了。 
第三十一章 泥人
　　 -
　　鸡腿吃完，周怀山捧着溪水喝了几口，朝周平笑嘻嘻道：“玩过泥人儿没？”
　　周平嗦着鸡骨头，“当然了。”
　　“那玩过打泥人儿没？”
　　周平坐起身朝周怀山看去。
　　啪！
　　周怀山手里已经备好的一坨泥，直接朝周平身上拍去。
　　拍完，转身跳开，哈哈大笑。
　　周平......
　　我二伯这是疯了？
　　这厢周怀山和周平撒欢的玩，很快吸引来了村里其他的小孩子。
　　二人对打立刻变成多人混战。
　　......
　　日落西山，天色变黑。
　　没了光亮，地里的农活便不能再做了，村里人陆陆续续回家。
　　然而，直到到了吃饭的点儿，家里往常闻到饭味儿就猴急的小崽子却一直没有出现。
　　“闰子，回家吃饭啦！”
　　“大桥子，回家吃饭啦！”
　　“铁蛋子，回家吃饭啦！”
　　“二哥，平子，回家吃饭啦！”
　　......
　　在众多呼唤孩子回家的声音里，夹杂着赵氏的声音。
　　只是，任凭家长们怎么呼唤，也不见孩子一点踪影，家长们着急了，各家各户出动寻找。
　　这一出动，几乎出来半个村儿的。
　　“你家孩子也没回来？”
　　“你家也没回来？”
　　“孩子们能去哪啊？”
　　“别是去了后山那边。”
　　“天！后山可是有狼，还有毒蛇。”
　　“快，快点。”
　　七嘴八舌，大家在族长的带领下，举着火把就朝后山奔去。
　　周青坐在周怀林的骡子车上，远远看着壮观的火把靠近，眼角一抽，“三叔，咱村儿这是过火把节呢？”
　　记忆里没有这个节啊。
　　周怀林摇头，“可能是谁家丢了什么东西，大家跟着找呢。”
　　人群和骡车相向而行，很快相遇。
　　赵氏一见周怀林，腿软脚软的扑上来，“他爹，二哥和平子不见了，他们说可能是上了后山。”
　　赵氏猛地扑上来，吓了周怀林一跳。
　　然而她这句话直接把周怀林从骡车上吓得跳下来。
　　“啥？”
　　赵氏哭道：“村里好些孩子都不见了，他爹，会不会是......后山可是有狼啊！”
　　周怀林立刻转头朝周青道：“......”
　　没等周怀林开口，周青已经跳下车，“我和三叔一起去找。”
　　说完，周青冲着沈励道：“你自己能赶两个车回去不？”
　　沈励点了下头，“你们先去，我送了车回去就来。”
　　兵分两路，立刻行动。
　　跟着村民，周青一路提心吊胆。
　　人群里，男人们面色铁青不断的喊着孩子的名字，女人们忍不住的哭起来。
　　要真是遇上狼......
　　大家伙一路奔向后山，快抵达山底小河边的时候，听到了吵闹的声音。
　　是孩子们的声音。
　　一听到这活蹦乱跳的声音，悬了一路心的家长们顿时松下一口气。
　　同一时间，憋出另外一股气。
　　“哈哈哈哈哈，平子，你要是不说话，我都认不出来是你。”
　　“你也是，哈哈哈哈，你全身都是泥，真是一泥人了。”
　　“也就怀山叔还能认得出，别人都分不清楚啦。”
　　......
　　黑天里，孩子们站在小河边，正乐此不疲的朝自己身上涂泥。
　　一眼望去，高高低低一片，全是泥人，要是站住不动的话，和寺庙里铜塑的十八铜人没有任何区别。
　　在一群矮泥人里，周青一眼看到了周怀山。
　　想看不见都不行啊，那么大个子，鹤立鸡群在那里，正捞泥朝自己胳膊上涂呢。
　　周青气的差点晕过去。
　　家长们打着火把找来，孩子们惊慌之下，瞪大眼睛齐齐朝家长们看去。
　　家长们......
　　眼见面前泥猴似的崽子，压都压不住心头的火气，只想冲过去一脚给他踢去后山让狼吃了得了！
　　刚刚有多着急害怕，此刻就有多想揍人。
　　然而......
　　一群泥猴儿立在面前，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家的孩子。
　　族长立在最前面，看着面前的情形，气的胡子只颤，孩子众多，不好发火，火气直接奔向一群孩子里的那个傻大个。
　　“你是谁家的，这么大了不跟着你爹娘下地去，跑这里来胡闹什么！要胡闹也看着点啊，这后山是你们能来的？”
　　周青赶忙上前，一把将周怀山从坭坑里拖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族长，这是我爹。”
　　周怀山低着头，任由周青拽出来，周青声音一出，众人惊得没掉下眼珠子来。
　　啥？
　　谁？
　　周家那个木头疙瘩老二？
　　这......
　　看着面前这个泥人儿，大家实在难以将他和周怀山那个老实人联系在一起。
　　周怀山一出来，周平拖着背篓也跟着出来，立在周怀山身边。
　　周平一出现，周怀林上来一脚踹了他身上，“让你在家跟着你二伯学习，你跑来这里喂狼！活腻歪了你！”
　　一脚踹过去，看到背篓里的东西，周怀林紧跟着又是一脚。
　　“这是你师兄给你二伯的拜师礼，你背出来做什么？”
　　周平委屈巴巴，“是二伯让背出来的，二伯说，怕我们不在，让奶和大伯娘拿走了。”
　　众人......
　　难道周怀山来这里和孩子们瞎闹，是为了躲避孙氏和王氏？
　　他难道在家里待不住了？
　　周怀山毕竟是个老实人啊，大家宁愿相信，周怀山出来玩泥巴，是被孙氏和王氏欺负的在家待不住，也不会相信，是周怀山自己愿意来的。
　　要不怎么出门还得把拜师礼也背着出来。
　　大家齐刷刷同情的看向周怀山。
　　族长咳了一声，“你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孩子们小不懂事你也该知道厉害！行了，我去和你爹说一声，以后踏踏实实在家用功。”
　　既然是周怀山，他也不好怎么训斥了，毕竟是个大人，还是个老实人的那种大人。
　　周青歉意的朝族长笑笑，“给三爷添麻烦了。”
　　族长没说话，转头看向那群几乎一模一样的高低泥猴。
　　“杵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你们爹娘那去，真等着回家挨揍呢！”
　　一得这话，泥猴们挪着步子走向各自家长。
　　步伐那叫一个不情愿。
　　仿佛他拖拖拉拉就真的能脱离回家挨打的事实似的。
　　各人领到了自己的娃，不且回家，就公然上演了一幕暴揍。
　　一时间，后山脚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周青冷冷看着周怀山，咬牙切齿，“你知道我现在想干什么吗？” 
第三十二章 搬走
　　 -
　　周怀山低着头，深吸一口气，弱弱道：“闺女，要不你也打几下消消气？”
　　周青气的翻白眼。
　　当众打爹吗？
　　一群家长暴揍完娃之后，在各自娃的哭诉声中明白过来一个真相。
　　自己家娃是被周怀山和周平吸引过来的。
　　所以，自己家娃不是不听话的坏孩子。
　　众人愤怒的看向周平。
　　周平才迎接了一顿暴揍，此刻迎上这么些愤怒的目光，小腿一颤，不由向后一缩，“都看我干吗？”
　　族长冷着脸看周平，“村里强调过多少次，不许到后山玩，你为什么来？要不是你和你二伯来，他们能跟着过来？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周平......
　　他是时刻谨记，不能到后山玩。
　　可从家出来，二伯一路都在叨叨那些好吃，背篓里烧鸡和肘子的香气又直往鼻子眼钻。
　　那香气不光钻鼻子，估计早就进脑子了，他哪注意到自己走到哪去了。
　　而且！
　　你们不怪陪我来的大人，为什么怪我一个孩子！
　　我还只是一个孩子啊！
　　周怀林抬脚朝着周平屁股踹了一下，“以后不许再来后山。”
　　周平委屈巴巴点头，朝周怀山看去。
　　周怀山......
　　“那个，林子，你别打他了，都是我，是我要来这里的。”
　　周怀山那张老实巴交的脸，配上这真诚的语气，谁会信他这话！
　　明显就是在给周平开脱。
　　“二哥，你别护着他，这后山危险，不教训教训他让他知道厉害，以后让狼叼走就晚了。”
　　周怀林扬手又给周平后脖颈子一巴掌。
　　周怀山眼皮一跳，忙拉住周怀林，“真的是我，我在家呆着憋闷，才让平子带我出来转转的，你别打孩子了。”
　　好汉做事好汉当，纨绔也是很讲义气的。
　　只是这话从老实人周怀山嘴里说出，大家看他的目光，就越发同情了。
　　周怀山多榆木疙瘩的人啊，怎么会在家呆着憋闷呢。
　　一定是被王氏和孙氏欺负的没法待。
　　那一背篓吃的就是证据。
　　所以，孩子们到后山玩的根本原因，就是孙氏和王氏。
　　一群人，浩浩荡荡回村，直奔老周家。
　　老周家。
　　沈励将马车赶回之后，惦记着周青，停了车便出来。
　　周瑶将车上周青买的红纸抱下，正往二房走，被后面过来的孙氏一脚踢的向前踉跄几步，跌倒在地。
　　膝盖被磕破皮，周瑶疼的眼泪直冒，不过，饶是如此，她硬是死死抱住了那卷红纸没落地。
　　“奶，你干嘛！”
　　周瑶一手抱纸一手撑地站起来。
　　孙氏朝着她啐了一口，“没良心的小王八蛋，自己吃独食不懂得孝顺长辈，怀里抱得东西给我。”
　　今儿早上的臊子面，就是她心头过不去的一根刺。
　　打不到周青，打了周瑶也好出出这口恶气。
　　孙氏说话的功夫，王氏将车上的一个大筐搬了下来。
　　“娘，这里面是白面和肉。”
　　大筐落地，王氏拖着筐就朝正房走。
　　这么些肉，等远哥儿回来，能好好给孩子补补了。
　　周瑶忙去拦她。
　　“大伯娘，这是大姐的东西，咱都分家了，您这是做什么！”
　　周瑶伸手去拉那筐，背后孙氏一把拽住她的头发，“我是你奶，你大姐的怎么了，还没嫁人，她的就是老周家的！”
　　周瑶吃痛，慌忙护住自己的头发，怀里抱着的那卷红纸便落在地上。
　　孙氏抬脚将纸一脚踢开。
　　看着一卷红纸被踢的散开许多，纸上又磨损了不少，孙氏这才觉得心头一口恶气散了些许。
　　松了周瑶，转头朝骡子车走去。
　　车上还有几个大筐，管他什么，都先搬到正房再说。
　　指望那几个没良心的王八蛋孝顺，还不如自己动手。
　　周瑶心疼那卷纸，也着急被王氏拖走的筐，孙氏一松手，她立刻奔过去将纸抱起，又去追王氏。
　　王氏膀大腰圆，周瑶哪里撼动的了她，被王氏一推就跌倒了。
　　“你少多管闲事，你都说了，这是你大姐的又不是你的！”王氏瞪了周瑶一眼，拖着筐就走。
　　眼看着孙氏又搬了个大筐下车，周瑶急的直哭。
　　“奶，大伯娘，那是大姐的东西，大姐的东西。”
　　然而，孙氏和王氏没人理她。
　　周瑶眼见自己拦不住，哭着便朝外跑出去。
　　一出去，远远的看见有一片火把靠近过来，周瑶擦了把眼泪跑过去。
　　赵氏领着周平走在人堆儿里，几次想问周怀林字卖的如何，可惜身边人太多，总不得机会。
　　正走着，看见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奔来，赵氏心头一跳。
　　知女莫若母。
　　纵是离得远，她也认得出来。
　　那是她瑶儿。
　　松了周平的手，赵氏立刻从人堆里跑出去，“瑶儿？瑶儿怎么了，出什么来事了？”
　　她这突然的动作吸引了人群。
　　周家的人连忙跟上赵氏朝周瑶跑过去。
　　周瑶上气不接下气。
　　“大姐，大姐不好了，你带回家的东西，都被奶和大伯娘抢了。”
　　众人......
　　果然如此！
　　周怀山果然是因为在家待不住才出来后山的！
　　人群愤怒的移向老周家。
　　等到族长带着众人到了老周家时，孙氏和王氏早就把车上的东西搬了个空，娘俩正拿了一条五花肉，准备做肉臊子面。
　　“娘，一会儿就算是青丫头闹，您也别怕，没听说过儿孙吃肉爹娘吃糠的，就算分家了，她也不占理！”王氏和着面絮叨，“这是她理应孝顺您的。”
　　听到外面的动静，孙氏道：“你去看看，是不是你爹和海子回来了，给他俩打水先洗洗。”
　　今儿周青和周怀林前脚一走，周秉德和周怀海就去了镇上。
　　一是问问周远何时学里放假，二是给周远的先生置办中秋节礼。
　　早些置办还能便宜些。
　　王氏应了一声，放下面团出去，一出厨房入目就看到院里站了黑压压一片人。
　　当前便是周家二房和三房。
　　她出去那一瞬，周青的目光从骡子车上挪到了她身上。
　　王氏......
　　眼角一抽，“娘。”
　　王氏一声娘叫的颤颤巍巍，孙氏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忙也出来，“怎么......”
　　话没说完，声音便被眼前的情形给生生截断。
　　“我车上的东西呢？”周青立在前面，盯着孙氏和王氏道。
　　王氏......
　　孙氏...... 
第三十三章 做主
　　 -
　　想过周青要闹，也做好了准备应对她闹。
　　可......
　　咋就来了办院的人！
　　周青也没多废话，转头就朝正房走。
　　愣怔住的孙氏立刻上前拦她，“你做什么！”
　　周青盯着孙氏，“奶，您是长辈我尊敬您，但是，没道理都分家了您还把我的东西都搬自己屋去。”
　　周家分家，本是秘密。
　　这下......
　　跟着来的村民顿时轰的爆出议论声。
　　王氏脸色难看的立在那，只觉得有些头重脚轻。
　　孙氏看看村民看看周青，一屁股坐地上，拍着腿嚎哭起来。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一个孙女都敢骑到我头上去，人家养儿防老，我到底是做了什么孽，要被儿孙折辱啊。”
　　周青没理他，抬脚进了正房。
　　那几个筐就在正房地上放着。
　　周青拖了筐便朝外拉，周瑶和周平连忙来帮忙。
　　孙氏一骨碌爬起来，挡在门口，在门口一躺。
　　“你今儿要是把东西搬走，我也不活了，你从我身上搬过去算了，没听说过，儿子吃香喝辣，让爹娘老子吃糠咽菜。”
　　王氏像是才缓过口气似的，连忙跑到孙氏跟前，在她旁边跪下，哭着抹泪。
　　“都说爹娘在不分家，我家这爹娘硬朗却架不住二弟三弟心大，分家了也就算了，二房三房一大早的吃肉臊子面，连口汤都不给爹娘老子留。”
　　“我一个嫂子，不指望你们分我，可这可是你们的爹娘啊。以前家里什么好东西不是平分了，现在爹娘老了，做不动了，你们得了好的就自己搬屋里去，爹娘说句话你们就拿分家来顶撞，这叫什么天理啊。”
　　周青冷眼看着王氏和孙氏，正要开口，被上前的周怀山抢先一步。
　　王氏哭，孙氏哭，周怀山也哭。
　　他一身的泥，往地上一蹲，哭的那叫一个可怜和心酸。
　　“我家早上是吃肉臊子面了，可那肉是我徒弟昨天送来的拜师礼，为啥没给爹娘你们自己心里没数吗？娘昨天装病，大哥前天陷害我闺女，怎么？只能你们欺负我们，我们还只能记恩不能记仇吗？要是这样，你不活，我也不活了！”
　　说着，周怀山起身就朝正房走过去。
　　“闺女，把筐给我。”
　　周青和周瑶合力，一把抬起筐，周平从底下一托，那大筐被他们悬空移了出去。
　　在孙氏的头顶，转交给周怀山。
　　周怀山伸手一接。
　　擦！
　　差点忘了，自己是个纨绔啊！
　　哪有这么大力气！
　　周怀山接住大筐，差点一个没拿稳就落到孙氏头顶上去。
　　幸好周怀林也赶了上来，帮着一起接住那筐。
　　“娘，咱家的事，您若是觉得街坊邻居了解的不够清楚，儿子不介意给他们细说，您不觉得丢丑，儿子就更不觉得了。”
　　说完，周怀林搬着筐就朝二房走。
　　别人家找不到孩子了，爹娘老子叔伯大爷急的全家出动。
　　他家找不到孩子了，就赵氏一个人着急，王氏和孙氏在家忙着抢！
　　大筐一转手，周怀山直接在孙氏旁边和她并排躺下。
　　“咱都别活了，反正我也不想活了，我早就不想活了。”
　　从穿越来到现在，天天被逼着写字，吃口鸡还得偷偷摸摸，花钱还得自己挣。
　　他堂堂正正的纨绔侯爷，命怎么这么苦啊！
　　越想越委屈，周怀山哭的眼泪鼻涕一大把。
　　孙氏突然有点害怕。
　　老二这是要干嘛？
　　我不是真的不想活啊，但老二这听着，像是真的不想活啊。
　　而且，她总觉得刚刚老二想要一筐直接砸死她。
　　可躺都躺下了，怎么了起来？
　　村民们......
　　周家老二真的好委屈啊！
　　看把老实人逼成啥样了！
　　周青......
　　这满满的怨念，分明是不想写字只想吃鸡！
　　正闹着，周秉德和周怀海回来了。
　　一回家就看到满院子的人，没进家门就听到周怀山的嚎哭声，周老爷子脑袋瞬间就大了。
　　黑着脸进院，院子里围观的村民目光怪异的瞧着他们爷俩，给他们让出一条路。
　　族长立在最前面，看到周秉德，松了一口气。
　　他们这一群人来，周秉德和周怀海不在，他还真没法直接和孙氏说什么。
　　现在看到周秉德，族长立刻黑了脸，“秉德，你家的家事，论理我们不该插手，可是，凡事有个度。”
　　周老爷子两眼摸黑，茫然的看向正房门口。
　　周青他们已经搬完了大筐，门口只周怀山和孙氏在那里并排躺着，比赛嚎哭。
　　王氏跪在旁边既尴尬又难受，想起来又没有起来的理由。
　　眼见周怀海回来，忙一骨碌爬起来，朝周怀海走来。
　　周怀海黑着脸，“这是出什么事了。”
　　王氏低着头，嗫喏半晌，“青丫头买了白面和肉，娘拿了些想给爹做顿肉臊子面，老二和老三闹起来了。”
　　族长顿时锋锐的目光落向王氏。
　　王氏立刻将头埋得更低。
　　族长瞪了王氏一眼，朝周怀海道：“既然已经分了家，你们大房的吃喝理应自己承担，没道理分了家还吃喝两个兄弟家的，你自己不在乎，总该顾及远哥儿的颜面。”
　　族长这话，说的算是难听了。
　　周怀海顿时面红耳赤。
　　只是，他们分家是秘密，谁说出去了，怎么族长就知道了。
　　而且，就算是娘拿了青丫头的肉，也不至于家里来了半个村子的人给青丫头做主啊。
　　周怀海知道王氏这是撒谎了。
　　周老爷子脊背一僵，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击了一样，脑子里回荡着族长那句话，只有三个字：分家了。
　　全村都知道，他周秉德守不住家，分家了！
　　明明昨天都答应好了，谁都不说，这怎么就说出去了！
　　族长瞧着周秉德，叹了一口气，“秉德，你也别怪我不给你这个面子，既是分家了，做父母的不能总惦记着孩子辛苦挣来的东西。”
　　看把周怀山都逼成什么样了。
　　出门都得背着背篓。
　　“以后，二房和三房的东西，但凡是短了什么，我可是要找你来问的，这话说的重，可我总得给全村人一个交代。”
　　族长说完，重重叹了一声，转头一挥手，“散了散了，回去了，自己肚子还没有喂饱到来看别人家热闹，散了！”
　　族长发话，没人敢多留。
　　大家七嘴八舌议论着散去。
　　等到众人一走，周秉德怒火滔天看向院子里的每一个人。
　　“谁说的，到底是谁说的！”
　　犹如野兽爆发，双眼喷着怒光。 
第三十四章 坑里
　　 -
　　王氏一抬手指向周青，“她说的，她当着大家面说分家的。”
　　周老爷子气的快裂开了，抄起手边的扫把就朝周青抽去。
　　他周秉德的脸，让这小兔崽子丢光了。
　　“怎么？爷不问青红皂白就打人吗？爷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说，要不是奶和大伯娘趁着我不在抢了我辛苦买回来的东西，我能说吗？”
　　周青一面躲开周老爷子的扫把，一面将自己那卷被孙氏糟践了的红纸丢到周老爷子面前。
　　砰！
　　红纸落地，荡起一片灰。
　　“我这纸是花钱买的，赔我！抢我东西还要糟践我的纸，爷，有你们这么欺负人的吗？族长还没走远，要不再请回来问问他老人家！”
　　“我是买了肉买了白面没错，我花的是我辛苦赚来的钱，没道理因为我买了好东西你们就来抢吧！赔钱！”
　　“怎么，他们能抢东西我就不能说分家了？我要是不说咱已经分家了，今儿他们抢的东西我能拿回来吗？想要不让我说，有本事别抢啊，自己做了亏心事，还要堵别人的嘴！”
　　周青如同一头愤怒的小兽，盯着周老爷子。
　　周老爷子气的吹胡子，“不就是你奶和你大伯娘拿了你一点白面和肉吗？”
　　周青冷笑，“一点？爷，你最好问清楚了再说，要不然，我就去族长面前说清楚！”
　　周怀山拉了周青一把，“行了，闺女，别说了，你爷奶怎么会相信你不相信你大伯娘呢，算了，跟爹回去吧。”
　　周怀山弯腰将那破损的红纸抱起来，看了周老爷子一眼，拉着周青就走。
　　作为一个资深纨绔，神态语气拿捏的非常准——辛酸。
　　周老爷子一怔，看着老实巴交一身泥的周怀山，周老爷子只觉得心口疼，转头看向王氏。
　　王氏吓得肩膀一抽，朝后退了两步。
　　她撺掇孙氏抢东西的时候，是想到周青回来要发怒，可她怎么也没想到，族长带着半个村子的人都来了啊。
　　而且，族长说，要给全村人一个交代。
　　她们拿了周青的东西，关全村人什么事！
　　这是她家的家事。
　　没见过谁家家事族长也要插手的！还带着一村子的人插手！
　　王氏脸色发白，不敢看周老爷子的眼睛。
　　周老爷子手里扫把直接朝王氏砸过去，“说！”
　　周平就道：“我奶和大伯娘把大姐骡子车上的东西全搬到正房啦，全村人都看见了，我姐拦还让奶打了一顿。”
　　周老爷子立在院里，气的眼冒金星。
　　“你不是说只拿了一点吗？啊？这就是一点？你们是要把我气死才甘心吗？”
　　做公公的不好打儿媳妇，周老爷子咆哮完，捡起扫把就朝孙氏走过去。
　　孙氏吓得一骨碌爬起来就朝屋里跑，“老大，快拉住你爹，拉住你爹啊。”
　　周怀海哪顾得上理孙氏，一把拉住王氏的头发将她拖到屋里去。
　　“死婆娘，老子的脸让你丢光了都！”
　　想到一村人刚刚看他的眼神，想到族长刚刚冲他说的话，周怀山几乎要把王氏打死才甘心。
　　“早和你说了，让王强把青丫头弄走就什么都解决了，你偏不听，非要闹出这么些幺蛾子，有本事闹幺蛾子你倒是有本事善后啊！老子倒了哪辈子血霉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
　　骑在王氏身上，周怀海狠狠的打了几拳，一通发泄之后，咬牙切齿低低说完，起身离开。
　　王氏被周怀海打的鼻青脸肿，气都快喘不上来了，偏偏她还不能大声哭。
　　大声哭了，大家就知道她挨打了。
　　大家知道了，难免传到远哥儿耳朵里。
　　正房，孙氏就没有那么多顾及了，被周老爷子用扫把抽了几下，哭的嚎天嚎地的，怕是全村的人都知道了。
　　二房。
　　周青心疼的抱着自己那卷红纸，眼眶有些发酸。
　　这生活咋就这么不如意呢！
　　她咋就不能穿越到一个团宠的家里呢。
　　她不怕辛苦不怕受累，可这她在前方冲锋陷阵，正房和大房在后面使劲儿作妖......
　　真的心累啊。
　　周怀山打了水在井边一番冲洗，换了干净的衣裳进屋，看到周青坐在炕上一脸难受，周怀山小心翼翼探步过去，“闺女。”
　　周青抬眼朝周怀山看去。
　　“是不是让你读书让你写字你很委屈？”
　　周怀山立刻站的笔直，右手举到耳朵旁，竖起三指，“不，读书使我快乐。”
　　周青......
　　刚刚还烦躁的心，顿时有点想笑。
　　周怀山笑嘻嘻上炕，“闺女，别难受了，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谁家还没有一本难念的经，和他们置气气坏了自己，不值得。”
　　周青看了周怀山一眼。
　　周怀山继续道：“这世上没有对与错，只有强与弱。你行了，是人都巴结你，你不行，连狗都来踩你。搁咱家，一个道理，你爷你奶看不起咱们和三房，所以就敢欺负，可要是有朝一日咱们比大房出息了，他们就不敢了。”
　　“咱们咋比大房出息呢？大伯是童生，大哥也在镇上读书，过了中秋就要考试了。”周青幽幽看着周怀山，沉沉叹气。
　　“我这不是也在用功嘛，过了中秋，万一我也能考上呢。”为了安慰周青，周怀山拍拍胸脯，“闺女，相信你爹。”
　　周青立刻就道：“既然你也下定决心要考上，那为啥还去玩泥。”
　　周青简直不能理解纨绔的脑回路。
　　这么大把年纪的人，和一群孩子玩泥，真的就那么开心吗？
　　周怀山就知道，绕来绕去，周青最终一定会提这一茬，一脸无辜的叹息道：“都说读书人要不忘本心永葆初心，我这不是去找找我当年丢掉的初心嘛。”
　　周青......
　　“你初心丢泥里了？”
　　周怀山认真点头，“嗯啊，原主当年被迫退学，就去后山那里挖了个坑把初心埋了。”
　　周青......
　　我信你的鬼！
　　怀里那本《大学》往出一掏，周青将书拍在桌上，“既然找到了，那就开始吧！抄写并全文背诵。”
　　之前那本《论语》周青就发现周怀山根本背不下来。
　　古代考试，全文背诵是最基本的。
　　周怀山......
　　不是原主把初心埋坑里了，好像是他把自己推坑里了。
　　忽然好想像其他孩子一样，挨一顿胖揍啊！
　　一顿解决不了，两顿也行，他扛得住。
　　周青瞧着周怀山一脸深仇大恨的盯着那本书，咬牙道：“你以为他们挨了一顿胖揍，回家就不用学习了吗？”
　　周怀山...... 
第三十五章 分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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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怀山抓起笔抄书，周青便提了钱袋子去了三房。
　　周青进去的时候，三房两口子正在对周平实施混合双打。
　　周平嚎的跟狼叫似的，见周青进来，立刻蹿到周青背后，“大姐，救命啊。”
　　周青抬手在周平脑袋上一拍，“去后山玩，打你不屈。”
　　周平小脸五官一皱巴，“大姐，二伯也去了，他带我去的。”
　　“没你闹着，你二伯疯了去玩泥？”周怀林气咻咻瞪着周平，扬手又去揍他。
　　周青......
　　还真是疯了。
　　“三叔，咱分钱了。”周青到底还是护住周平，“别打了，平子也知道错了，以后肯定不去了。”
　　周怀林瞪了周平一眼，隔着周青用食指指了指周平。
　　周平可怜巴巴认错，“爹，我真不去了。”
　　赵氏就道：“看你大姐的面上，且饶你一次，再去打断你的腿！”
　　周青将钱袋子里的铜板哗啦倒在炕上，成功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赵氏和周平瞪大眼，异口同声，“哇，这么多！”
　　周瑶正好刚刚给周平洗完衣裳进来，眼睛都直了，“这么多！”
　　一屋子人，除了周青都不会数数，一袋子铜板，周青一个一个的数，“一共是，两千八百七十个。”
　　一千个铜板是一贯钱，也就是一两银子。
　　“快三两了？这么多？”赵氏瞠目结舌看向周怀林。
　　周怀林笑道：“这还不算咱们又买了面和肉，又买了五大卷红纸。”
　　一听这话，周平顿时蹦起来，“爹，这么说，那筐里的肉和面，也有咱家的？”
　　周瑶也望过去。
　　周怀林点头笑道：“咱家和你大姐家，一人一半。”
　　说着，周怀林从怀里摸出一个木头的小簪子，递给赵氏，“这个给你。”
　　赵氏顿时红了脸，捏着簪子低头，“孩子们还在呢。”
　　周平眨巴眨巴眼，一脸莫名其妙，“我们又不抢你的，娘，防着我们干啥。”
　　赵氏......
　　周青......噗哈哈哈。
　　周平成功化解了赵氏的羞赧。
　　周青开始分铜板。
　　“按照之前说好的，三叔一家分四，我和我爹分六，不过用了沈励的骡子车，字还是他写的，今儿人家也陪着一起卖了，我想着也不能白用人家，三叔还是四，我和我爹也分四，余下两份给他，你们看......”
　　周怀林立刻道：“分给沈励我没意见，应该的，但是不能从你们那一份里扣啊。”
　　赵氏跟着点头，不知何时，木簪子已经上头，戴着还怪好看的。
　　“是啊，青丫头，这事是你挑起的，哪能让你吃亏。”
　　周青就笑道：“这算啥吃亏，就按照我说的算，这以后日子长着呢，咱按劳分配，谁心里都舒服。”
　　周青将三房应得的一千一百四十八个铜板给了赵氏。
　　赵氏笑着接了，“一会儿我给做臊子面，青丫头不许拒绝。”
　　周青笑嘻嘻道：“有臊子面吃谁拒绝呀。”
　　一家人玩笑几句，周怀林将他家的那一份面肉搬回三房，周青带着周瑶和周平去周青那屋裁纸，赵氏开始做饭。
　　后山。
　　月色照进密林，光影斑驳洒在沈励身上。
　　他面前立着一个穿灰衣的年轻人，看模样也就十五六岁，神色却是老成持重。
　　“大人，村民到后山脚下河边玩泥的时候，有三只狼五条蛇试图袭击，被卑职几个拦截了，庆幸是他们人多声音大，我们听到动静去看看究竟这才发现危险，若不然，只怕就出事了。”
　　沈励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以后，照应着点吧，别被发现了就是。”
　　“是。”
　　原本方才他是要和周青汇合的，只是抵达小河边前收到属下的信号，眼见周怀山他们的确无碍便没有上前找周青，改为上山。
　　安排了今日的夜训，沈励下山。
　　顺手打了两只野鸡，提溜着去了老周家。
　　沈励到的时候，周青正帮着赵氏从厨房端出锅的面，一眼看到沈励，立刻笑道：“吃饭了吗？”
　　沈励摇摇头，十分诚实的说：“没有。”
　　然后看了一眼周青手里的面。
　　周青就笑道：“赶得早不如赶得巧，一起吃臊子面。”
　　说着话，周平从屋里跑出来，“哇，大师兄你抓了野鸡！咱一会儿烤着吃了吧，我听说野鸡这种东西养不活，抓了就得吃。”
　　周瑶抬手在周平脑袋拍了一巴掌，“哪来的歪理。”
　　周平抱头跳到沈励身侧，笑嘻嘻道：“不是歪理，是真的，野鸡气性大，养不活的。”
　　沈励将两只鸡交给周平，笑道：“好啊，一会儿我给烤了。”
　　周平欢天喜地接了野鸡，沈励走向周青，“我来吧。”
　　周青忙道：“又不沉，你去洗手准备吃饭。”
　　沈励到底还是从周青手里接了面盆，周青跟在沈励一侧，“你从哪抓的野鸡。”
　　“后山上啊。”
　　“你上后山了？”周青脸色一变，语气也严肃起来，“你从县城来不知道，我们这后山上，野兽毒蛇多的很，听说还有狼。”
　　沈励转头看周青，“你是在担心我吗？”
　　周青......
　　废话，难道我担心的不够明显吗？
　　你要是让狼吃了，谁来辅导我爹功课。
　　不等周青开口，沈励笑容颇带几分宠溺的意味，“好，我知道了，以后不去抓野鸡了，面端了哪？”
　　“三叔屋里，对了，一会儿我给你分账。”
　　沈励一脸疑惑，“什么账？”
　　周青就笑道：“今儿卖了字的账啊，那字你可是写了一多半呢。”
　　沈励也没拒绝，只是满目含笑，“好。”
　　周青......
　　这么痛快？
　　她还以为沈励要推辞一下呢，正绞尽脑汁琢磨如何劝他收下。
　　“师傅抄书给云海书局，怎么才得二百文，要不然，师傅抄书给我们笔墨斋吧，笔墨斋给的更多些。”
　　今儿白天，沈励就想说这事了，只是一直没得空开口。
　　周青摇头，“以前或许还行，现在你是徒弟他是师傅，他抄书给你的铺子，我总觉得别扭，再说，云海书局掌柜的人不错，等再熟悉熟悉，我求他给我爹推荐个书院。” 
第三十六章 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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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青如是说，沈励便明白了周青的意思。
　　她这是看上云海书局掌柜的的人脉了。
　　“师傅年纪大了，掌柜的未必会使这个善心用一次人情。”
　　“试试看吧，事在人为。”
　　两人正说话，赵氏从屋里出来，“你俩端着面不进屋说什么呢，再说面都坨了。”
　　沈励转头看周青。
　　周青朝赵氏笑道：“来了三婶。”
　　说罢，抬脚嗖嗖走过去。
　　沈励心头划过一丝失望。
　　失望？
　　失望什么？
　　难道他还指望在周青脸上看到一丝害羞的红晕不成！
　　心思闪过，他摇头笑笑，端着面盆跟着周青进屋。
　　早上一顿肉臊子面，大家吃的肚圆，尤其是周平，一口气吃了三碗。
　　可到了晚上，周平惦记着烤野鸡，只吃了一碗就眼巴巴的朝沈励看过去了。
　　“大师兄，你吃完没，咱啥时候烤啊。”
　　周怀山也朝沈励看过去。
　　肉臊子面虽然好吃，可烤野鸡更好吃啊。
　　沈励......
　　我没吃完也得吃完了啊。
　　好在碗里已经没了面，喝了碗底的汤，沈励搁下碗筷，“现在就去？”
　　周怀山和周平立刻下地。
　　周青一道目光嗖的射向周怀山：注意你的人设。
　　周怀山......
　　靠，差点忘了。
　　“我去抄书。”
　　周怀林抬手朝周平脑袋一拍，“你看你二伯，你看看你，一天到晚就惦记着吃！”
　　周怀山......
　　周青......
　　沈励利索的杀了鸡拔了毛，周平已经抱来一堆干柴。
　　找了一根较粗的树棍，沈励将野鸡串上树棍，架在火堆上烤起来。
　　转动树棍，鸡肉均匀受热，不多时，肉香味便出来了。
　　周平蹲在火堆旁，守着烤鸡，“大师兄，闻着好香啊，你做好准备了吗？”
　　沈励......
　　“准备？”
　　周平盯着烤鸡，“对啊，准备吃鸡。”
　　沈励......
　　这怎么提前做好准备，难道现在就把嘴张开？
　　看了周平一眼，沈励转着树棍道：“你大姐做什么呢？”
　　周平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鸡，“估计在屋里和我姐裁纸呢。”
　　沈励就道：“你让你大姐把桌子搬出来，这里烤着鸡，我在旁边正好借着火光写字，不耽误功夫，她和你二姐也能裁纸，还省了火烛。”
　　周平一听，立刻就起身，“行，你别偷吃啊。”
　　沈励......
　　啊？
　　嘴角一抽，看向那只还生着的鸡。
　　我就算是偷吃，也下不去口啊。
　　周怀林帮着周青他们将桌子抬到火堆旁。
　　周青和周瑶裁纸，周怀林接替了沈励过去转树棍子烤鸡，沈励洗了手借着火光开始写丰字。
　　赵氏拿了针线活，坐在火堆旁做着。
　　眼看入秋了，她得抓紧时间给周青和周瑶一人做一身衣裳，周平倒是好说，就穿周青和周瑶替下来小了的。
　　周青娘没得早，这些年她的衣裳一直是赵氏做。
　　周怀山独自一人在屋里抄书，时不时趴在窗上看一眼外面，满目嫉妒。
　　比周怀山更嫉妒的，是王氏。
　　可被周怀海劈头盖脸打了一顿，王氏脸肿的像是猪头，没个三五天根本没法出门。
　　躺在炕上，王氏肚子饿的咕咕叫。
　　她就想不明白了，为什么族长带着半个村的人来了她家给周青做主。
　　到底为什么！
　　没有族长他们来多管闲事，今天的事根本不会是这个结果。
　　还有，周怀海去哪了？
　　怎么还不回来。
　　外面烤鸡的味道飘进来，王氏肚子叫的更欢了。
　　孙氏和周老爷子倒没有饿肚子。
　　赵氏做了肉臊子面，周怀林到底还是给老两口送过去两碗。
　　孙氏那碗面，她几口就吃完了。
　　吃完躺在炕上挺尸，身上挨了周老爷子几扫把抽，现在还火辣辣的疼。
　　都怪周青那个小贱货，要不是她，她一把年纪怎么会受这个罪！
　　老三也不是个好东西。
　　都是没良心的王八蛋。
　　老大被气的现在还没有回来，也不知道吃了饭没有，听着外面的动静，孙氏只恨不得捏死周青。
　　周老爷子坐在炕上，盯着眼前的面，心里难受的紧。
　　全村的人都知道他分家了。
　　他对不起周家列祖列宗啊。
　　外面时不时传来周青她们的说笑声，周老爷子转头看过去。
　　瞧着火光旁那一群人，再瞧瞧二房亮着的火光，老二在屋里用功呢。
　　这些年，他是不是真的错了。
　　为了大房，他忽略了二房和三房太多。
　　现在......
　　周老爷子沉沉叹了口气，转头下地，拉开柜门翻出钱匣子。
　　孙氏听到动静，一骨碌爬起来，“你做什么？”
　　周老爷子没好气道：“你毁了青丫头一卷纸。”
　　孙氏立刻急眼了，蹭的下地，赤脚走过去一把拽住钱匣子，“咋？你一个做爷爷的，还要去给她赔礼道歉去？”
　　周老爷子面上发热，心里更是难受的厉害。
　　“那是青丫头花钱买的，就算不赔礼道歉，总该补她点银子。”
　　孙氏立刻啐了一口，“呸，她花钱买的不错，可她挣了钱孝顺你了吗？她可没有，一口肉都舍不得给你吃呢，你倒是惦记人家是你孙女，她可不惦记你是她爷。”
　　周老爷子......
　　早起周青做了肉臊子面，没有端过来一碗，他心里的确是不太舒服。
　　可......
　　“家和万事兴，给我。”
　　周老爷子伸手去拿钱匣子。
　　孙氏抱着钱匣子就朝炕上去，“你今儿除非打死我，否则别想，这可是给我远哥儿留着读书用的，你现在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人家理你呢，以后远哥儿有出息了，你难道不跟着享福？”
　　孙氏瞪着周老爷子。
　　“你咋就想不明白，再说了，今儿她能受多大的委屈，就当着那么些人的面说了分家！她咋说得出口！我是她奶，吃她点肉和面还吃不着了？她至于的把全村人叫来！”
　　一提起这个，孙氏就憋的胸口疼。
　　她就不明白了，族长是疯了还是咋地，怎么就带着半村子人来管她家的家务事来。
　　说起分家，周老爷子脸色难看。
　　“要不是你......”
　　孙氏脖子一梗，打断周老爷子的话，“反正，这钱是给我大孙子读书用的，你想都别想。”
　　周老爷子盯着孙氏，孙氏寸步不让，两人对峙片刻，周老爷子叹了口气。
　　见周老爷子作罢，孙氏心头一松，看向那碗面，“这面你还吃不？” 
第三十七章 烤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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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家闹得满村人都知道了，周老爷子哪有心情吃饭，重重叹了口气，在炕沿边坐了。
　　心里像是让犁地的耙给犁了一样。
　　孙氏瞧了他一会儿，“你要是不吃，我就给老大留着，让他们闹得老大那会出去现在还没回来。”
　　一想到周怀海饿着肚子在外面，孙氏心疼的直冒眼泪。
　　周老爷子转头看孙氏，“以后，你也心疼心疼老二老三。”
　　孙氏立刻呸了一口，“他们值得我心疼吗？他们对我不孝还指望我怎么心疼！没听说过，爹娘老子上赶着讨好儿孙的。”
　　周老爷子到底也没有再赔偿周青那卷红纸。
　　孙氏说的话，总有一句是对的，周远读书要钱，这些都得给周远留着。
　　分家了，周远读书，就得他们和大房供了。
　　哎！
　　周老爷子心情郁结。
　　刚刚火气大，揍了孙氏，现在冷静下来，他倒是不觉得孙氏错的多厉害。
　　归根到底，都是穷的错，要是不穷，就没有这些乌七八糟的事了。
　　周青也没有真的指望老两口能赔偿她。
　　那卷被孙氏毁了的红纸，边缘磨损严重，她只能裁了边缘，那一卷纸全部裁成小号。
　　沈励字写的快，周青和周瑶两个人裁纸都供不住沈励写。
　　“我来裁，你去歇歇。”沈励写完手跟前最后一张红纸，搁下笔朝周青道。
　　“我不累，你歇一会儿吧，等我和瑶儿裁多点你再写。”
　　沈励还要再说，那边周怀林开口了，“这鸡熟了吗？”
　　周平立刻喊沈励，“大师兄，你快看看，这鸡熟了没。”
　　沈励只得转头去看。
　　用刀子划开鸡肉，里面的肉已经变色，“熟了，可以吃了。”
　　“哇！”
　　周平立刻蹦了起来，激动的有点过头，差点一头栽倒火堆上去。
　　周怀林伸手一把拉住他，周平手舞足蹈来了一段具有蛇皮走位姿态的魔性舞步。
　　“吃鸡！吃鸡！吃鸡！......”
　　赵氏一早取了大盘子放在旁边，沈励用刀子将两只野鸡切开，周平冲上去拿了两条鸡大腿。
　　周怀林抬手朝他一拍，“放下！长辈还没动，你急什么！”
　　周平委屈巴巴握着鸡大腿，“我给我师傅送去的。”
　　周怀林......
　　“去吧。”
　　周平转头就跑。
　　正趴在窗户上朝外瞅的周怀山立刻端端正正坐好，摆出一副认真抄书的模样。
　　“二伯，吃鸡。”
　　周平跑着冲进来，鸡腿直接杵到周怀山面前。
　　周怀山装模作样缓缓将笔搁下，“我写字写的入迷了，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这鸡就好了。”
　　接过鸡大腿，周怀山咬了一口。
　　肉香味顿时充斥着嘴里每一个角落。
　　外焦里嫩，这烤鸡比他还是侯爷的时候吃到过的都香！
　　周平趴在炕沿边，一双眼睛乌漆漆的看着周怀山，嘴里吃着另外一条鸡大腿，“二伯，好吃吧。”
　　周怀山点了个头。
　　周平就道：“二伯，你说咱把五花肉烤了，有这个好吃吗？”
　　周怀山吃鸡的嘴里顿时充满口水、
　　烤五花啊~~~
　　周平吃完鸡腿，从二房出来的时候，手里提溜了一条五花肉，大摇大摆，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
　　“二伯说，既是大家吃鸡高兴，索性连这条五花也烤了吧，一次吃个够。”
　　屋里周怀山......
　　我没这么说！
　　周青......
　　烤五花啊~~~
　　好怀念！
　　周瑶，周怀林，赵氏......
　　齐刷刷抬手朝周平拍过去，“到底是你想吃还是你二伯说的！”
　　周青连忙护住周平，从他手里接了五花肉，“是我爹让烤的，你们打平子干啥。”
　　她也想吃。
　　说完看向沈励，“这个好烤吗？”
　　沈励瞧着那条五花肉，当然好烤了。
　　“倒是不难，不过得你帮我一把。”摸摸下巴，沈励道。
　　周怀林立刻就道：“让青丫头歇歇，我帮你，裁纸也怪累的，我捎的跟你学学，以后你不在了，我给他们烤。”
　　沈励......
　　能拒绝吗？
　　最终，沈励带着周怀林进了厨房，周青他们围着火堆说说笑笑吃鸡。
　　过年都没吃过这么多肉啊！
　　家里没有烤肉的篦子，沈励将五花肉切成薄薄的小块，穿到树枝上，当成羊肉串烤。
　　等到五花肉上了火堆，火苗一舔上肉，五花肉立刻发出滋滋的声音，肉油噼啪滴下，香味浓的让人直飚口水。
　　周怀山可怜巴巴趴在窗户上，眼睛都直了。
　　周青琢磨着，下回进城，找一找看有没有卖烤肉篦子的。
　　挣了钱就是为了能花钱。
　　没钱则罢了，手里有钱，周青不想委屈自己，更何况屋里还有个纨绔呢，不给他吃肉光让他写字不如要了他的命。
　　肉串好熟，烤好了，周平抓了一大把朝二房奔去，其他人围着篝火边吃边聊。
　　沈励在周青身边坐了，递给她一把肉串。
　　“现在家里有两辆骡子车，一会儿你们多裁点纸，我都写出来，明儿三叔一辆车，我陪你一辆车，咱们分开卖能多卖些。”
　　周青吃着肉串，仰头看天上的满天星辰，璀璨的令人迷恋。
　　“明天你辅导我爹功课吧，眼看今年的童生考试就要到了，他要是今年不中，只怕明年更难。”
　　今天和沈励相处了一天，周青和他也算是熟了许多，说话也就没有了那么多客气。
　　沈励......
　　能拒绝吗？
　　咬了一大口肉串，嚼了嚼，“好，我争取让师傅考过童生。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周青朝沈励看去。
　　迎上周青亮晶晶的眼睛，沈励温柔一笑，“等师傅中了童生，你们想没想过搬到城里住。”
　　周青噗的笑出来，“房价多贵啊，说的好像我能买得起一样，我爹中了童生，他就在书院住，至于进城，等他成了秀才再说吧。”
　　沈励笑了笑没再说话。
　　就这么在星空夜幕下，挨着周青坐在篝火旁，听着耳边的欢声笑语吃着手里的肉串，沈励只觉得人生是如此美好。
　　原来，满足和幸福，这么简单。
　　肉串吃完，篝火还在，周青和周瑶继续裁纸，沈励继续写字，周怀林将大家吃过的狼藉收拾走。
　　周平正蹲在火边用小树棍扒拉着火玩，一眼看到有人进了院，“成武哥？” 
第三十八章 眼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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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青转头看到成武进来，笑道：“这么晚了有啥事？”
　　成武来一般就是来找她。
　　成武手里拿了十来串烤家雀，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后脑勺，“那个，我家晚上烤了家雀，剩下点给你们拿来。”
　　不好意思看周青，成武朝周平看去，“平子，给。”
　　已经被投喂过烤鸡和肉串的周平，此刻肚子溜圆，压根不想动，“成武哥，给我姐吧，我不吃。”
　　成武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周平。
　　往日见了肉比见了亲娘还亲，今儿不吃了？
　　见周平真的没动，成武朝周青看去。
　　周青忙接过烤家雀，闻了闻，“好香啊。”
　　沈励嗖的转头看周青。
　　成武瞪了沈励一眼，朝周青道：“明儿进城吗？我来接你。”
　　“不了，明儿我和三叔去卖字，等进城我再和你说。”
　　成武想问，去卖字这小老板去不去，话在嘴边可就是不好意思说，站了一会儿，憋出一句话，“我帮你裁纸？”
　　沈励立刻就道：“已经写了六百张大丰六百张中丰一千张小丰了，手腕有点疼，我先歇歇。”
　　写完手里这个字，沈励看了成武一眼，搁下笔在旁边坐下揉自己的手腕，一脸表情：好疼啊，疼死我了。
　　“都这么多了呀，那就不写了，这也够多了。”
　　周青只顾着裁纸都没有数数，得了沈励这话，不禁感慨，沈励可比她爹速度快多了。
　　学霸就是学霸。
　　成武瞪着沈励，总觉得这个小老板是故意的。
　　真不是个东西！
　　可周青都说不写了，他能咋说。
　　嘿嘿憨笑一声，成武又挠挠后脑勺，“那个，青姐，那我先回去了。”
　　周青笑呵呵送成武，“天黑，路上慢点。”
　　两人朝院门口走，成武回头看了一眼，果然见小老板朝他们这边看来，他看过去小老板目光也不闪开。
　　攥了攥拳头，成武朝周青道：“青姐，这小老板咋总在你家。”
　　周青就笑道：“他是我爹的徒弟，一个人在咱村也没个照应，晚饭就过来吃的。”
　　成武咬牙道：“我看他就是不安好心，青姐，你还是防着点。”
　　“行，我心里有数。”
　　“青姐，等我忙过这一阵，我和你一起去卖字吧。”
　　周青没多想，只当是成武也想找个营生，“你家忙完就中秋之后了，那时候谁还买丰字啊，等到年前卖春联我喊你一起。”
　　“好，青姐，我走了啊。”得了周青这话，成武只觉得心里舒坦多了。
　　送走成武，等周青折返回去的时候，沈励又在写字了。
　　“刚刚不是手腕疼，咋又写了。”周青朝沈励道。
　　“总得把这些裁出来的写完啊。”
　　“不用，明儿再写吧，别累坏了，也不早了。”
　　沈励低头写字，没接话音。
　　周青便将烤家雀放到刚刚放过肉串的大盘子里，和周瑶将写好的字麻溜捆成卷，装到竹筐里。
　　周怀林将竹筐全部搬到三房。
　　赵氏收拾了针线带着周平去烧水准备洗漱了。
　　大家各自忙乎，等到跟前就剩周青时，沈励忽然开口，“你喜欢吃烤麻雀？”
　　周青......
　　啊？
　　沈励拿着笔，转过去看周青，指了指周青放到大盘子里的烤串。
　　周青顺着他的目光也转头看了一眼，“你说烤家雀啊，成武专门送来的，我要是不接，他多难受啊。”
　　沈励就道：“那你是爱吃烤野鸡肉还是爱吃烤家雀。”
　　“当然是烤鸡了。”周青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有鸡吃，谁吃家雀肉啊。
　　沈励这下心满意足了，瞧了那烤家雀一眼，眼底都是笑，“我晚上没吃饱。”
　　“那要不你尝尝这个？”
　　沈励搁下笔拿了一串，闻了闻味儿吃了一口，一脸嫌弃，“没有我烤的好吃。”
　　周青......
　　沈励吃完烤家雀，周青和周瑶也收拾好了字，周青送了沈励离开便进了二房。
　　“写多少了？”周青坐在炕沿边，朝还在写字的周怀山道。
　　玩了一天的泥，还嚎哭了许久，周怀山累的都快散架了，再加上刚刚又是烤鸡又是烤五花，外面热火朝天的，他哪有心思写啊。
　　迎上周青的目光，周怀山下意识向后缩了缩，声音极地的道：“闺女，我今天实在是身体不舒服，好像有点中暑了，一直头晕......”
　　周怀山叨叨的时候，周青扯过他抄书的纸。
　　整整一个半时辰，三个小时，他就写了一页纸。
　　周青顿时一股火气涌上来。
　　“你玩泥的时候怎么不说中暑啊，吃鸡吃肉的时候怎么不中暑啊，这让你写字，你就中暑？”
　　周怀山皱着五官看着周青，“闺女，小点声，让人听见我人设就崩了。”
　　周青气的拍桌子。
　　“你怕人设崩你倒是学习啊！我就问你一句话，你到底是种地还是读书。”
　　周怀山一脸为难，“就没有别的选择了？我真的不是读书的料啊。”
　　周青只想一板砖拍死他。
　　“刚刚是谁说的读书使你快乐，是谁说的要好好学习争取变强！我不管你是不是那块料，从明儿起，你给我头悬梁锥刺股，沈励辅导你功课，你要是敢磨磨蹭蹭耍东耍西不配合......”
　　不等周青说完，周怀山睁大眼睛一脸惊讶看着她。
　　“闺女，你说啥？沈励辅导我？”
　　周青嗯了一声。
　　“他是我徒弟！”
　　“人家过了乡试！”
　　周怀山......
　　眼睛一直，直挺挺朝后倒下。
　　过了乡试？
　　那个小王八蛋过了乡试干嘛来拜他为师！
　　脑子有病吗！
　　吃饱了撑的吗！
　　怒气攻心，周怀山啪的一拍炕，又坐起来，“闺女，我和你说，那小子绝对有问题，我看我就不应该收他为徒，明儿我和他说一声，拜师礼还给他，让他滚蛋。”
　　周青冷眼看着周怀山。
　　周怀山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样子，“闺女，你想啊，他一个县城里的小老板，还是个过了乡试的死学霸，他好端端的吃饱了撑的来村里拜我为师！他一定居心不良。”
　　周青呵呵。
　　“当初你是怎么说的。”
　　周怀山一拍脑门，“当初我眼瞎啊！”
　　我要看出他是个学霸，我能留他？！
　　周青......
　　“你要是明天退了他的拜师礼也好，正好，我请了他给你做家教，让他当你师傅！”
　　周怀山...... 
第三十九章 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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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时光能倒流就好了。
　　那天那夜，他一定保持理智冷静睿智淡定，一定不会收那个死学霸为徒啊。
　　看着周青，周怀山悲伤逆流成河。
　　周青一拍桌子，“今儿我就不说什么了，从明儿起，要是沈励和我说一句你不肯配合的话，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周怀山绝望的歪着脖子。
　　“我是你爹！你要和外人一起来欺负我吗？”
　　周青真的很想拍他一板砖啊。
　　“你最好相信我言出必行。”
　　为了防止自己冲动之下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周青撂下一句话转头出去了。
　　留周怀山独自在屋里默默懊悔。
　　他以为他白捡了个小厮，没想到......请来了个先生！
　　懊恼绝望的周怀山伤心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火速睡着了。
　　翌日一早，赵氏早早起来做了饭，周青和周怀林吃了便出发了。
　　附近的村庄已经都卖过了，有骡子车，他们打算往稍远的地方走走。
　　沈励一早过来。
　　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两条猪肉一副下水，交给赵氏。
　　这是他用周青给他分账的铜板从村里屠户手中买的。
　　“三婶，我一个人住着，开火也不方便，您看，方便话，我能搭个伙吗？”
　　赵氏笑呵呵的应了，“这有啥不能的，你太客气了。”
　　和赵氏寒暄片刻，沈励进了二房的屋。
　　为了能让周怀山考上童生，沈励对他进行了一下摸底。
　　摸底结果......
　　周怀山除了字写的霸气威武，余下的学业水平，不比周平强太多。
　　过了中秋没多久就要童试，面对周怀山，沈励只觉得压力巨大。
　　可他答应了周青。
　　既是答应了，就一定要做到。
　　没办法，只能委屈周怀山夜以继日的苦读了。
　　周平没想到他大师兄这么有学问，在沈励开课之后，周平一脸敬佩的扬着小脸，专心致志的听。
　　有他在旁边，周怀山再厚的脸皮，也不敢太过如何。
　　再加上沈励讲课，风趣幽默，四书五经被他讲出了段子的味道，周怀山听着还觉得怪有意思的，就是学习时间有些太过长。
　　整整一个白天跟着沈励学，晚上沈励写丰字，他就要抄书，而且还是不能偷懒的那种。
　　周青拿了根小树棍坐在他旁边盯着，但凡偷懒，周青手里的棍子直接抽他胳膊上。
　　......
　　时光流转，眨眼到了中秋前一日。
　　周远从书院捎口信回来，中秋放假不回家了，要跟着同窗去游览见识几日，问家里要了五两银子。
　　中秋忙秋收。
　　二房三房今年手里有些钱，雇了好几个人，三天的功夫就收完了粮。
　　大房和正房原本也雇了人，虽雇的不多，可再有三五日也能收完，
　　现在一下子没了五两银子，只能遣退了雇佣的人亲自下地了。
　　“爹，你看这天咋回事。”
　　一辈子没下过地的周怀海，第一天下地不足一个时辰就觉得自己这条命要交待了。
　　气喘吁吁坐在田埂上，周怀海指了指头顶阴云，“这是要下雨吧。”
　　周怀海说话功夫，不等周老爷子作答，忽然大风四起。
　　狂风猎猎，卷起地上的枯草黄土，几乎一个瞬间，天地间黄成一片，能见度不足一米。
　　“爹！”
　　王氏在大风中惊叫起来。
　　他们割下的麦穗没有扎捆，大风一起，全被卷走了。
　　孙氏急的跳脚，想要将刮到天上的麦穗抢回来，可哪里够得着。
　　风越刮越大，天上乌云也越来越重，才晌午功夫便已经黑的像是子夜。
　　电闪雷鸣，大雨即将倾盆。
　　“爹，这风吹得人站都站不稳啊。”周怀海蹲在地上不敢起身，“咱回吧，这种天气，硬抢收也收不了多少，别在把人吹天上去。”
　　周老爷子望着还有许多未收的田，心里疼的滴血。
　　往年，老二老三下地，他家的粮早就收完了。
　　可现在......
　　“啊！”
　　周老爷子正犹豫，王氏忽的发出一声惨叫，大风险些将她卷走，幸好周怀海在旁边，及时拉了她一把。
　　眼看如此，周老爷子只得重重一叹，“回家吧先。”
　　周怀海大松一口气，抬脚就走。
　　老周家。
　　“二伯，这么大的风，大姐没事吧？”周平站在屋檐下，一脸愁容。
　　周怀山瞧着黑黢黢的天，“不行，我得去找找青丫头去。”
　　“我去吧。”沈励脸色不比周怀山好看到哪去，沉着脸，满眼都是担心，“三叔也不在，家里万一有什么事，师傅也好照应一下，我去找人。”
　　“家里能有什么事，什么事能比我闺女还重要。”周怀山白了沈励一眼，转头进屋拿了蓑衣。
　　沈励到底还是拦住周怀山。
　　“师傅，你我都去也是奔着一个方向找，和我一个人去没有什么区别，这么大的风雨，要是路上你再有什么意外，我怎么和青儿交待。”
　　心急如焚，周怀山也没注意沈励那句青儿。
　　“师傅听我的，我去找，我一定把人平平安安带回来。”
　　说罢，也不拿蓑衣，沈励转头就朝外跑。
　　没有立刻去找周青，沈励先是上了后山。
　　点了五名功夫最好的人，带着一起出发。
　　大雨倾盆，哗哗的下了起来，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地上就泥泞的难以前行。
　　周怀林跳下车拉着骡子车前行，这辈子他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雨。
　　“三叔，咱先找个地方避避吧。”周青坐在骡车上，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声道：“前面好像有个荒了的庙。”
　　“好，青丫头你坐好了。”
　　周怀林拉着骡车冒雨前行，荒庙离得不远，可道路难行，足足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
　　“这雨可真大啊，三叔。”
　　一进了庙，周青立刻拧了把裤腿上的水。
　　周怀林站在庙门口，脸上愁容浓郁，“这雨，一时半刻怕是停不下来，咱们回不去，也不知道家里如何了，咱家的房，只怕撑不住这雨。”
　　前几天周青就说修修屋顶，周怀林说这季节没有大雨，等忙完了中秋再修。
　　现在......
　　周怀林正心头急的蹿火，忽的恍惚看到外面有人。
　　周怀林心思一敛，凝神朝外面看，“青丫头，你看那里是不是有人。”
　　周青转头看过去，入眼就看见王强从雨幕里走来。
　　周青......
　　这么巧？ 
第四十章 遇上
　　 -
　　王强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走进荒庙。
　　“强哥，这雨也太大了，今儿咱怕是回不去了。”
　　王强身后跟了两个小伙子，一面进荒庙，眼睛一面往周青身上瞟。
　　王强哼笑了一声，“回不去正好啊！”
　　说着，搓搓手朝周青走过去，眼中泛着色眯眯的精光。
　　上次王氏去家里传话，说让他去拜周怀山为师，找机会亲近亲近周青。
　　只要生米煮成熟饭，就什么都搞定了。
　　可紧跟着王氏和孙氏闹出那种事，彻底和周家二房三房闹翻，他哪有机会拜师啊。
　　借着秋收去帮忙的名义，王强倒是去老周家晃了几次，可回回要么是碰不到人，要么是没机会下手。
　　越是得不到，王强心里越是抓心挠肺的想着周青。
　　这几日周青卖字，他便不远不近的跟着，等机会下手。
　　没想到，天公作美，真让他给等到了。
　　眼看王强一拐一拐朝周青走过去，周怀林立刻身子一横挡住他，一把抓了王强的领子，怒目瞪着他，“你做什么！”
　　王强也不挣扎，任由他抓着，皮笑肉不笑道：“三叔，你说我做什么，我可是做梦都想和周青洞房呢。”
　　王强身后两个小伙子就起哄笑起来。
　　周怀林抓着王强衣领的手一用力，“小王八犊子，滚远点！”
　　说着，他一把推开王强。
　　王强腿脚不利索，被周怀林一个用力推险些摔倒，他身后两个小伙子便齐齐朝周怀林扑过去。
　　“叔，青丫头这么好看，你就不惦记？”
　　“别装正经了，你心里早就想的不行了吧，今儿给你一个机会，等我们完事儿了，让你尝尝。”
　　两个小伙子嘴里不干不净说着，人就朝周怀林扑上去。
　　周怀林再大的力气，也敌不过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同时上手。
　　“小王八蛋，老子和你们拼了！”
　　周怀林红了眼，抄起手边装字的筐，就朝那两个小伙子挥去。
　　“青丫头，快跑！”
　　周怀林扯着嗓子吼，挥起的筐却是被一个小伙子生生截住。
　　“叔，一把年纪，你说你何必呢！非得要和我们过过拳脚。”
　　那小伙子用力一拽周怀林手里的筐，另外一个小伙子趁势就抱住周怀林的腰。
　　周怀林被牵制住，那小伙子将筐一拽，一拳朝周怀林打上去。
　　与此同时，王强走向了周青。
　　周青拔脚就朝庙外跑。
　　王强一步上前，一把抓了周青的头发，“小贱人，你跑啊，跑啊！”
　　头发被扯住，周青吃痛，转身朝王强踢过去，想要挣扎开。
　　王强死死抓着周青的头发，在她抬脚踢来那一瞬，一把抓住周青的肩膀，顺势将人带到怀里。
　　“小贱人，上次在县城你是怎么打我的，今儿哥哥我加倍奉还给你，办不死你，哥哥我名字倒着写！”
　　“畜生，你放开她，放开！”周怀山被两个小伙子牵制住，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周青被王强抓住，气的头顶冒烟。
　　周青的挣扎，周怀林的怒吼，越发激发了王强的兽性。
　　一手死死揽住周青，一手捏住周青的下巴，逼迫她仰起头，王强嘴凑上前去，“来，让哥哥香一个，啊~~~”
　　不等王强嘴靠近周青，周青飞快的举起手里藏着的那把匕首，直接戳进王强的肩窝。
　　一刀戳进去，王强疼的扯嗓子惨叫。
　　杀鸡无数，捅人还是第一次。
　　尽管对方是个坏人，可周青还是控制不住的手发抖。
　　手发抖的后果就是，哆嗦着手将匕首拔出，飞快的又刺了一刀。
　　嗯，这次平稳多了。
　　王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周青又刺了一刀。
　　嗯，这一次又平稳了许多。
　　这一刀，趁着王强吃痛松开她，周青略略后退一步，直接刺到王强大腿上去。
　　“啊！”
　　大雨倾盆也盖不住王强的惨叫。
　　大腿被刺了一刀，王强直接扑通跪地，周青一脚将王强踹翻，人朝王强身上骑上去。
　　顺便一把扯住王强的头发，将他的头扯起来。
　　“想办了姑奶奶？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说完，周青凶狠的看向那俩小伙子。
　　“放了我三叔。”
　　那俩小伙子......
　　“你......你怎么有刀！”
　　周青......
　　“关你屁事！”
　　出门在外，女孩子当然要保护好自己，身上揣把刀多正常啊。
　　这不就用上了！
　　刚刚之所以没有立刻拿出，就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没有王强力气大。
　　第一时间拿出，这刀必定要落到王强手里，索性让王强得逞，等他毫无防范的时候出手。
　　这一招，还是当初她上高中的时候，军训教官说的。
　　王强身上挨了三刀，就算是周青不压住他，他也爬不起来。
　　鲜血汩汩的冒，王强疼的撕心裂肺的叫。
　　周青坐在王强背上，大喘了几口气，歇了歇起身朝那俩小伙子走过去。
　　“你们自己放人，还是等我动手。”
　　那俩小伙子惊魂不定的对视一眼。
　　妈的。
　　出门怎么就忘带刀了！
　　放人？
　　可万一放人了，周青也给他们三刀咋办。
　　不放人？
　　周怀林又不是木头，他们二对一能钳制住周怀林，现在周青带着把刀加入，他们未必有胜算啊。
　　两个人眼神一个交流，立刻得出结论。
　　刷。
　　两人齐齐双手举起到头顶。
　　“误会，误会，我们都是王强雇来的，老话说得好，收人钱财替人消灾，姑娘大人大量，别和我们计较。”
　　“对对对，我们就是个跑腿的，不是主谋，不是。”
　　他俩一举手，周怀林立刻抬手，啪的一巴掌拍向另外一人的后脑勺上。
　　那人猛地被打，突然向前一个踉跄。
　　他眼底精光一晃，趁着踉跄的功夫就朝周青扑过去。
　　“青丫头小心。”
　　另外一人却是忽然反扑周怀林。
　　周青眼见那人扑来，知道自己躲不过，闪身又骑王强身上。
　　王强......
　　噗！
　　周青一屁股坐他后背上，王强顿时口鼻喷血。
　　“你敢上前一步，我就宰了他。”
　　周青一把拽起王强的头，匕首怼到王强脖子上。
　　王强......
　　“你，你，你退后。”
　　那小伙子看了看王强，看了看另外一个小伙子。
　　眼见那个小伙子已经被周怀林给摁倒地上，他想都没想，拔脚就朝门外跑。
　　他一跑，周青松了一口气。 
第四十一章 打劫
　　 -
　　然而，周青这口气没彻底松下，那小伙子又回来了。
　　外面下起鸽子蛋大的冰雹。
　　他往哪跑去。
　　双手举过头顶，那小伙子顶着一张苦瓜脸歪头赔笑，“我错了。”
　　说话间，他从地上捡起一根绳子。
　　原本是周青用来捆筐的绳子，刚刚周怀林砸筐的时候掉了出来。
　　“我，我帮你们把我自己捆住吧。”
　　小伙子举起绳子，弱弱的道。
　　周青朝周怀林看去，周怀林就道：“把绳子扔过来。”
　　那小伙子立刻乖乖扔过去。
　　周怀林三下五除二把摁倒在地的小伙子捆了，捆完，转头朝那个小伙子道：“你过来。”
　　那小伙子不明所以，但老实上前。
　　过去就被周怀林一起捆了。
　　周青唯恐他俩挣脱了绳子，一人又补了一刀。
　　“啊~”
　　惨叫声起，周青和周怀林相视一眼，双双松下一口气。
　　“幸亏你带了刀。”周怀林一脸劫后余生的后怕，抬脚朝王强踹了一脚，“真不是个东西。”
　　踹完，周怀林看了看周青。
　　辛亏今儿这是青丫头，从小泼辣胆大，这要是瑶儿，只怕就让王强得手了。
　　养闺女，还是得养的稍微泼辣点才好啊。
　　经历了这么一场，周青有点虚脱，坐在王强背上歇着。
　　王强被周青压得喘不上气，“姑奶奶，我跑不了，你能不能不压我。”
　　周青翻了个白眼，“谁怕你跑了，这不是下雨天地上凉嘛！”
　　王强......
　　周青她们在庙里躲雨，外面雨声风声覆盖了厮杀声。
　　沈励带着人一路找周青，顺着车辕印摸到荒庙这里。
　　尚未进庙便发现不对劲。
　　庙前有一行人正在下车，也准备进庙躲雨。
　　为首的，竟然是镇国公府上那个叫周旺的幕僚。
　　镇国公手握军权，自从皇上登基之后，与镇国公发生了多次明争暗斗。
　　皇上想要收回军权。
　　镇国公为了保住军权想要逼皇上提前退位，辅佐镇国公的外甥二皇子登基。
　　现在......
　　皇上命他在此训练暗影，周旺却出现在此处，这不是太巧了吗？
　　心思划过一瞬，沈励抬手便下了杀令。
　　“留周旺活口，其余人，杀。”
　　沈励一声令下，他带来的五人便若横空劈过的闪电一般，直扑周旺一行人。
　　雨太大，周旺他们又连日赶路疲累，猛不防被突然袭击，立刻就落了下风。
　　沈励手中一把利剑，在雨幕中挥的若游蛇一般，直朝周旺刺去。
　　周旺一眼看到沈励，嘴角一颤，眼底是凶狠的杀气，“你果然在这里。”
　　一句果然，道明一切。
　　沈励话不多说，只招招用最凶狠的杀技。
　　沈励从小习武，走的就是杀手的路子，周旺却只是一个武将府中的幕僚，单打独斗，他完全不是沈励的对手。
　　他带来的人又被沈励的人缠住，三五招他便被沈励活捉。
　　眼看周旺被抓，那些随从分神之际，被沈励的人一剑毙命。
　　“你把他带回去，其他人打扫一下。”
　　留下一句吩咐，沈励吸了口气奔进庙里。
　　骡子车在外面，周青一定在了。
　　他进去的时候，周青正蹲在王强面前，一把扯开王强的衣裳。
　　王强一个哆嗦，惊恐的看着周青，“你干什么？”
　　周青在王强身上摸了摸，“有没有银子？”
　　王强......“有......有。”
　　“在哪？”
　　“腰上。”
　　沈励眼角一抽，靠在门框上，嘴角似笑非笑。
　　周青从王强身上摸出一块银子，正要说话，周怀林一眼看到沈励，惊讶道：“沈励？你怎么来了？”
　　周青嗖的回头，就看到沈励落汤鸡似的站在门口，整个人靠在门框上，一副累极了的样子。
　　“你咋来了？”
　　周青起身朝沈励走过去。
　　沈励看着周青，眼底不自觉带了笑，“突然变天，师傅怕你们出事，让我来找找。”
　　说着，沈励望向地上的人，“他们？”
　　周青就呸的啐了一口，“送上门被打劫的，都是王八蛋，别理他们。”
　　周怀林动了动嘴角，没说话。
　　王强是奔着周青来的，尽管王强没得手，可这话传出去，到底对周青名声不好。
　　沈励看了周怀林一眼，眼见他们没说，也就没问，只朝周青道：“你打劫了他的银子，他俩的打劫了吗？”
　　周怀林眼睛都直了。
　　没想到，你沈励长得浓眉大眼的，居然是这样的沈励。
　　我喜欢！
　　周青转头就朝那俩人走去，沈励忙拦住她，“我来。”
　　那俩小伙子......
　　异口同声，“在腰上，腰上。”
　　沈励单膝蹲下，从他们腰间摸出银子，凌空一抛，扔给周青，“接着。”
　　周青伸手便准准接住。
　　“一共差不多十几两，没想到躲雨都能有这种意外收获，见者有份，咱仨分了。”周青笑嘻嘻的道。
　　沈励就宠溺的笑道：“好啊。”
　　周青笑着白了沈励一眼，“你一个小老板，这种打劫来的银子，拿的还挺自在啊。”
　　沈励便道：“你凭本事打劫来的，我凭本事见者有份的，为什么不自在。”
　　周青顿时大笑起来，抬手在沈励肩头一拍，“有前途。”
　　三人说笑一会儿，外面雨势减小，天也亮了不少。
　　“等着雨彻底停怕是等不到了，趁着现在小了，咱先走吧。”周怀林惦记着家里的房顶，瞧着雨小了便朝外拉骡子。
　　沈励看了王强一眼，“他们怎么办？”
　　“自生自灭吧。”
　　周青头都没回，跟着周怀林出门。
　　像王强这种人，活着就是个祸害。
　　可让她动手把他给了结了，她又做不到，毕竟是条人命。
　　要是有能下去手的，顺路给了结了也是为人民服务。
　　大雨已经冲刷干净外面的血迹，丝毫看不出有打斗过的痕迹。
　　骡车套好，三人离开。
　　走之前沈励给手下留了个讯息。
　　这个王强他是知道的，隐约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他放在心上的姑娘，岂能容得这种东西来作妖。
　　道路泥泞难行，周怀林拉车，沈励推车，等到三人抵达庆阳村的时候，已经是大半夜了。
　　“闺女！闺女！”
　　周怀山远远的看见人影，跌跌撞撞奔过去。
　　沈励一走，他就跑出来了。
　　可大雨茫茫，他毫无头绪。
　　不知道去哪找，又做不到安心在家等着，周怀山就一直在村口站着。
　　沈励离开多久，周怀山就站了多久。 
第四十二章 借住
　　 -
　　“爹！”
　　坐在骡车上，周青高高的应了一声。
　　“我没事，没事，你别跑了，小心再绊倒了。”
　　周怀山哪理这话，硬是一口气跑上前，气喘吁吁爬上骡车，眼巴巴盯着周青，“闺女。”
　　瞧着周怀山的模样，周青有些感动，“爹，真没事。”
　　周怀林赶着车，“二哥，咱家的房子有事没？”
　　周怀山上上下下打量了周青一眼，确认她的确是没事，转头朝周怀林道：“刚下雨我就出来了，不知道啊。”
　　周青忽然有些哽咽，“你一直在外面淋着？”
　　周怀山点头，有些愧疚，“我想去找你，但是雨大的路都看不清，不知道去哪找，闺女。”
　　人生第一次，周怀山有些恨自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纨绔。
　　沈励能把人找回来，他却连个毛头小子都不如，只能傻等着。
　　抿了抿嘴，周怀山转头朝沈励道：“谢谢你。”
　　沈励一笑，“都是我该做的。”
　　要不是去找周青，他也发现不了周旺。
　　几人说着话，骡车停在老周家门口。
　　雨已经停了。
　　周平听到动静跟兔子似的跑了出来，一把抱住周怀林的大腿，“爹，你可回来了，担心死我们了。”
　　周怀林一把抱起周平，“没事，这不是回来了。”
　　周平就道：“爹，咱家屋子漏水漏的可厉害了。”
　　周怀林心里咯噔一声。
　　怕什么，来什么。
　　不光三房漏水，二房也漏水。
　　屋里漏的就跟水帘洞似的，完全没有下脚的地方。
　　赵氏带着周瑶周平用盆子朝外舀水，大房正房那边安安静静睡着。
　　年前老周家补过一次房顶。
　　当时周老爷子说，家里银钱不多，分批次补，先补了正房大房，余下的边角料补了厨房。
　　二房三房就搁置到现在。
　　瞧了一眼正房和大房，周怀林死死的咬了咬牙。
　　他们就一点不担心他和青丫头？
　　房子漏水漏成这样他们就真的睡得着？
　　“那个，我的院子，前几天修了房顶，应该是不漏水，要不，师傅和三叔且先搬过去住着？”
　　沈励看了周青一眼，朝周怀山和周怀林道。
　　当时周青提出修房顶被周怀林拦住的时候，他就暗戳戳的修了自己的房顶。
　　修好之后，就开始暗戳戳的盼着下雨。
　　没想到，美梦成真了。
　　家里漏成这样，周怀山和周怀林也没矫情，当即便捡重要的东西搬了，跟着沈励过去。
　　好在两个院子就是房前屋后，也不费事。
　　周平一进院子就瞪大了眼，“哇！大师兄，你这院子收拾的好棒啊。”
　　以前荒置的院子被沈励收拾的整整齐齐，三间正房东西两路厢房也都收整的干干净净，里面还都配备了家具。
　　“你自己住，置办这么些家具做什么？”周青一脸纳闷。
　　沈励就笑道：“我不喜欢屋子空着，置办些家具，总觉得有人陪着我。”
　　周青......
　　眼角一抽，指了西面厢房，神秘兮兮道：“你就不怕，里面其实真的有人？”
　　沈励......
　　“啊？”
　　“白天看不见，晚上出来找你聊天的那种，一般叫什么小倩啊，秋月啊，婴宁啊。”
　　沈励......
　　周平跟在一侧，汗毛都立起来了，“姐，你们在讲鬼故事吗？大晚上的，很害怕的。”
　　周青顿时笑起来，揉揉周平的脑袋，“好好，姐不说了。”
　　沈励目光温和含笑的看了周青一眼，朝周怀山道：“师傅，您看您住正房东侧这边，青儿和瑶儿住西侧那边，我和平子住西厢房，三叔三婶住东厢房，这样安排成吗？”
　　周怀山就笑道：“我们就是借住，哪能让你一个主人主厢房，我倒住了正房的道理。”
　　“是啊。”周怀林跟着道。
　　沈励就诚恳的看着周怀山，“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哪有让师傅住厢房徒弟住正房的道理，师傅就应了我吧。”
　　周怀山......
　　这死学霸还是......挺好的。
　　看在沈励今儿冒着大雨冒着冰雹接回周青的份上，周怀山心里默默的给了沈励一个好评。
　　三星儿略好那种。
　　“行，深更半夜的，我们也不拉扯了，就按你说的办。”
　　分好屋子，各自去安顿。
　　东西厢房各有两个屋，周平和沈励一人一间房。
　　第一次独自睡一个屋子，屋子收拾的又比他大伯家的屋子都好，周平上了炕就兴奋的来回打滚儿。
　　突然不想回自己家了。
　　赵氏连夜在厨房点了火，熬了一大锅姜汤粥，里面切了野蘑菇和猪肉丁。
　　周青端了一碗给沈励送去。
　　她进去的时候，沈励刚刚换过干净的衣裳，正准备出来，见周青进来，沈励立刻反身坐回炕上去。
　　身子朝后一歪，一副累的要死的模样，咸鱼在那里。
　　周青进门吓一跳。
　　“你怎么了？”
　　粥碗搁在炕桌上，朝沈励脑门摸了一下，“不烧啊。”
　　沈励咧嘴，苍白的笑笑，“没事，没病，就是有点累了，歇歇就好了。”
　　周青看着沈励，默了一瞬，分外真诚的道：“今天，谢谢你。”
　　冒着那么大的雨，外面还下了一阵子冰雹。
　　她和沈励认识也不过短短十几天。
　　沈励看周青如此，忽然不忍心装累了，“谢什么，都是应该的，你吃了吗？今儿这么大的雨，一会儿泡个热水澡吧，我这里有大木桶。”
　　周青......
　　眼睛一瞪，看着沈励。
　　可以啊，小伙子单身生活过得很精致啊。
　　古代洗澡不方便，周青自穿越来，日日忙着赚钱养家，早就想舒舒服服泡一澡了。
　　和沈励闲话几句，等沈励把那碗粥喝完，周青乐呵呵拿着碗离开。
　　大木桶朝她和周瑶住的屋子一摆，姐俩轮流泡澡。
　　老周家。
　　孙氏和周老爷子并肩躺在炕上。
　　周老爷子听着外面没有动静了，心里有些不安，“要不，叫他们来咱们这里睡吧，挤一挤一夜就过去了。”
　　孙氏没好气呸了一声。
　　“你急什么，再等等。”
　　二房三房屋里漏雨的时候周老爷子和孙氏就商量好了。
　　因为上次的事，二房三房一直和他们关系僵着，尤其是和大房，那简直是冰火难容。
　　好容易等到这样一个机会，只要老二老三主动开口求上门来，一家子正好趁机冰释前嫌。
　　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哪能一直僵下去。 
第四十三章 不学
　　 -
　　孙氏和周老爷子等啊，等啊，等啊......
　　外面一点动静没有。
　　老两口面面相觑。
　　“他们不会就在湿炕上睡了吧？”周老爷子沉不住气，起身下地，“这湿炕要把人睡坏的。”
　　孙氏也气咻咻的爬起来，“不省心的倔驴，睡死他们得了！”
　　冰释前嫌了，明天就能让老二老三下地替老大收粮去。
　　他们不来，怎么冰释前嫌！
　　孙氏快气死了。
　　老两口从正房出来，直奔二房。
　　“山子，山子？”
　　二房静悄悄。
　　又朝三房喊去，“林子，林子？”
　　三房静悄悄。
　　周老爷子......
　　孙氏......
　　两人对视一眼，周老爷子抬手去拍二房的门。
　　啪。
　　才拍一声，门就咯吱开了。
　　周老爷子一脸狐疑走进去，进屋一看屋里空荡荡，不光没人，连炕柜炕桌都没了。
　　孙氏跟在周老爷子身后，一脸懵逼，“他爹，面和肉呢？”
　　周老爷子......
　　沉着脸看了孙氏一眼，转头就大步流星冲向三房。
　　一脚踹开三房的门。
　　没人，没柜，没面，没肉。
　　啥都没有。
　　“他爹，人呢？”
　　孙氏眼睛扫射般瞅了三房一圈，急眼了。
　　老两口从三房出来，孙氏眼尖，一眼发现问题，“他爹，院里停的那两辆大骡车也不在了，他们是不是去了老二收的那个徒弟家了。”
　　为了方便周青和周怀林用，这些天沈励的骡车一直停在老周家。
　　周老爷子捏着拳，嗐的一声叹，提了裤腿蹲在地上。
　　孙氏破口大骂，“没良心的王八犊子，爹娘老子都在，住别人家去了，这是盼着爹娘死呢！我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么不孝顺的东西！一把屎一把尿的白拉扯你们了。”
　　孙氏嗓门大，现在又是夜深人静，她这么一喊，左邻右舍都惊动了。
　　王氏戳了戳周怀海，“咱们出去吗？”
　　周怀海烦躁的翻了个身，“出去做什么，难道去那小子家把老二老三请回来啊。”
　　说及此，周怀海忽的想到什么，一骨碌爬起来跳下地。
　　“爹，娘，回屋睡吧。”
　　眼见大儿子出来，孙氏哭天抹泪骂的更凶了。
　　周怀海就低低的道：“他们总不能在那小子家住一辈子啊。”
　　周怀海这话说的不算多直白，可孙氏立刻听懂了。
　　等那小子不让他们住了，他们就会被撵出来。
　　到时候，丧家犬似的无家可归还不是得求上他们来。
　　可......
　　“地里的粮，总是要收啊。”
　　周怀海就道；“今儿这么大的风雨，再加上冰雹，娘，地里早就没粮了，收个啥。”
　　孙氏一想，也是。
　　虽然可惜地里的粮，但是再也不用琢磨着让老二老三去收粮了，孙氏心头就没有那么大火气了，“有本事这辈子别登爹娘的门。”
　　周老爷子朝着沈励院子的方向看了一眼，心里烦闷的不行。
　　“明儿你去把他们叫回来吧。”
　　周怀海正转头准备回屋，周老爷子忽然道。
　　周怀海就道：“爹，不是我不去，是我去了也请不回来，爹，我也要脸啊，没得让两个弟弟这么作践。”
　　说完，周怀海一脸不悦的回屋。
　　孙氏拧了周老爷子一把，“你说的什么话！”
　　周老爷子叹了口气。
　　这家，真的要分了？
　　老二老三咋就变成这样了！
　　哎......
　　沈励院里。
　　周怀林搂着赵氏躺在炕上。
　　自从周瑶和周平相继出生，他有多久没有和赵氏这样享受二人世界了。
　　身下是全新的褥子，身上是全新的被子，身侧是香软的媳妇。
　　这才是人生啊。
　　“她爹，你听娘闹开了。”
　　周怀林紧了紧胳膊，“闹去吧，咱们过咱们的，别理他。”
　　周怀林的心，早就寒透了。
　　“明儿和沈励商量商量，看咱能租他的房子住不。”
　　赵氏眼底一亮，仰头看周怀林，“咱不回去了？”
　　“回去干啥，你想回去啊？”
　　赵氏当然不想回去。
　　虽然分家了，可王氏和孙氏日常在她面前讥讽刻薄，她又不像青丫头那么泼辣敢怼回去。
　　就算是怼回去，这也不舒心啊。
　　......
　　翌日一早，周青是被周平的叫喊声吵醒的。
　　奔波了数日，好容易今天不用出去卖字，周青原本想睡个懒觉的。
　　听着外面周平亢奋的声音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周青甩甩头爬起来。
　　沈励手里拿了一张小弹弓，对着树上的家雀嗖一个嗖一个的射石子。
　　他一发石子射出，树上掉下一只家雀，弹无虚发。
　　射功太过精准，吓得院子里的鸡瑟瑟发抖缩在角落不敢动，唯恐这人打完鸟打鸡。
　　周平欢乐的左蹦右跳捡家雀，嘴里彩虹屁不断。
　　见周青出来，周平一脸亢奋的招呼道：“大姐，我大师兄技术可好了。”
　　沈励朝周青看过去，“醒了，昨天睡得好吗？”
　　周青笑笑上前，“新褥子新被子，当然睡好了，谢谢你。”
　　“又说谢，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的。”
　　周平跟着就道：“是呀大姐，咱们都是沾了我二伯的光！”
　　沈励......
　　被点名的周怀山伸着懒腰从屋里出来。
　　从穿越到现在，第一天睡个舒服觉啊。
　　一眼看到周青，周怀山立刻伸懒腰的动作一收，几步上前，“闺女，今儿大过节的，能不能不学习啊？放一天假吧，劳逸结合，你看我都瘦了。”
　　周青......
　　“没几天就考试了，你等考过了，我给你连放三天。”
　　周怀山拉起周青的胳膊，摇晃起来，“闺女，你就心疼心疼你爹吧，我可是连续用功那么多日啊，闺女，闺女，闺女......”
　　周青白了他一眼，“叫闺女也没用！”
　　周怀山沉默一瞬，“小姐姐......？”
　　周青差点给他跪了。
　　“你看人家平子是和你一起学习的，人家怎么没喊着让放假啊！”
　　周怀山腰杆一挺，“我能和他比吗？他什么年龄，我什么年龄，闺女，这么不要命的学，我怕我过劳猝死啊，你想想你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这话落在旁人耳中，那就是周青娘没得早，她是周怀山一把拉扯大的。
　　可只有周青只道，周怀山说的是她过劳死穿越。
　　“不行，你本来基础就差......”
　　不等周青说完，周怀山一屁股坐地上，“反正我今天就不学习了！”
　　大有一副爱咋咋地，老子撂挑子不干了的架势。
　　周怀林和赵氏目瞪口呆看着周怀山。
　　这还是他们二哥吗？
　　周青气的咬牙，恨不得抬脚一脚给他踹过去。
　　沈励转头进了屋里，再出来手里拿了一叠装订好的纸。 
第四十四章 摔倒
　　 -
　　“其实课也讲的差不多了，没几天就要考了，我想着，从今儿起师傅就每天做两套卷子吧。”
　　周怀山哼了一声，没说话。
　　周青朝那卷子看去，沈励递到她手里。
　　“前面五套是近五年来清河县童生考试的真题，后面这些，是我根据真题的路子自己又出的模拟练习，让师傅练练手。”
　　周怀山虽然基础差又不肯用功，但胜在脑子灵活记忆力好，能举一反三。
　　研习研习试题，对他帮助很大。
　　周青......
　　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擦！
　　周青抬眼，崇拜又震惊的看着沈励。
　　学霸就是学霸啊，从古到今都令人刮目相看。
　　迎上周青这目光，沈励......“怎么了，青姑娘，哪里不妥吗？”
　　周青手在卷子上一拍，“就按你说的办！”
　　沈励嘴角便扬起笑。
　　周怀山坐在地上，阴阳怪气道：“谁爱做谁做，反正今天我放假！”
　　周青低头看着他，“你要放假也行，等会儿我进城去买铜锅和羊肉，晚上我们吃铜锅涮和烧烤，你就看着吧！”
　　周怀山顿时一骨碌爬起来，“晚上涮羊肉？”
　　一面说，一面吞口水。
　　周青扬着下巴，“嗯，涮羊肉，要是有羊蝎子我也买一副。”
　　周怀山一把夺过卷子，“学习使我快乐。”
　　大步流星回屋了。
　　赵氏......
　　周怀林......
　　夫妻二人目光整齐的望着周怀山进屋，然后一个对视。
　　这真是他们榆木疙瘩二哥？
　　咋感觉自从二哥开始学习，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夫妻俩齐齐眼角一抽，周怀林朝沈励看过去，“那个，他大师兄......”
　　沈励......
　　“三叔，怎么了。”
　　周怀林搓搓手，有些难为情的笑笑，“和你商量个事，你这屋子，租不？”
　　沈励一愣，明白过来周怀林的意思，顿时心里就乐开了花。
　　他正还琢磨，该如何留着他们多住些日子。
　　“三叔，咱们这关系，难道你们住我还收租子不成，三叔把我当成啥人了，我是平子大师兄啊。”
　　“可万一住的日子久了，总不能......”
　　沈励一摆手打断周怀林，“三叔，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的家就是师傅的家，没道理师傅的家人住徒弟的屋子还要收费的，三叔如此说，就是和我见外了。
　　再者，我一个人住着，冷冷清清，你们若是肯和我一起住，热热闹闹的，我求之不得呢。”
　　刚刚周怀林开口的时候，周平就懂了他爹的意思，一直眼巴巴看着沈励，得了这话，跳脚就扑到沈励身上一把抱住他。
　　“大师兄，你可真是我亲大师兄！”
　　沈励低头揉揉周平的脑袋，“我家就是你家，随便住。”
　　周平扬着小脑袋，点了个头，转而亮晶晶的眼睛看向周青，“大姐，我今年不考试，不用做卷子，我能不能和你一起进城啊。”
　　不等周青开口，沈励就道：“不行，你从今天开始要练字了。”
　　周平顿时一脸绝望看向沈励，“啊？明天不行吗？今天中秋！”
　　沈励态度坚定，“学习不分早晚，学子不分昼夜，学不可怠。”
　　其实晚一天当然行啊，但是等会儿周青要进城，他只想和周青单独进城。
　　周怀林大巴掌一巴掌拍周平头上去，“快去写字。”
　　说完，朝沈励嘿的一笑，“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且先在你这里住着，租子我们不交，不过家里日常吃喝我们来出。”
　　沈励痛快应了。
　　住宿问题定下，赵氏踏踏实实的去做早饭了。
　　昨日从老周家把属于二房三房的鸡抱了过来，沈励院子里没有鸡窝，吃过早饭周怀林就忙着做鸡窝。
　　周怀山做卷子周平写字。
　　赵氏和周瑶忙着准备中秋团圆饭。
　　周青和沈励驾着骡车出发了。
　　赶着车，沈励只觉得秋风吹在脸上都带着笑声，他忍不住的嘴角上扬。
　　周青坐在一侧，狐疑看着沈励，“你笑什么？”
　　沈励转头，目光温柔粘稠，“我开心。”
　　周青顿时跟着一笑，“你这人真有意思，自从咱们认识，好像一直是我们在占你的便宜，你倒开心成这样。”
　　周青不是矫情的人，但此刻她是发自心底的感谢沈励。
　　感谢沈励的屡屡出手帮助，感谢沈励昨夜冒雨寻找。
　　“我当然开心啊，认识你的每一天......啊！”
　　沈励酝酿的情话还未说出口，忽然眼睛一痛感觉有什么东西进了眼。
　　沈励下意识捂眼，周青忙探着身子看过去，伸手拉住他手，“怎么了？眼睛进东西了？别揉。”
　　手被周青拉住，沈励只觉得一颗心砰砰的快要跳出来了，脸上却是一副痛苦相，“疼，好难受。”
　　“别动，可能是进灰了，我给吹吹。”
　　沈励......
　　啊~
　　吹吹！
　　“嗯。”
　　周青身子跪在骡车上，一手扶住沈励的头，一手撑开他的眼皮，轻轻一吹。
　　沈励只觉得他马上就要喷鼻血了。
　　轻轻吹了几下，周青看着沈励的眼睛，“好点了吗？”
　　沈励扛着全身沸腾的热血，挤出一个不舒服的表情，“还有点磨眼睛。”
　　“那我再吹吹。”
　　“嗯。”
　　周青轻轻一吹，就在这时，原本慢慢悠悠溜达着走的骡车忽的重重一偏。
　　昨日下了大雨，骡车一个轱辘陷到泥坑里去了。
　　周青一下子重心不稳，整个人扑到沈励身上去。
　　“啊~~~”
　　周青惊慌之下一声啊。
　　啊~~~
　　沈励心头荡漾起一声啊。
　　周青的身体被他紧紧的抱住，然后俩人就滚下车去了。
　　砰！
　　沈励后背着地，重重落下。
　　周青被他死死的抱在胸前。
　　“没事吧？”
　　周青一骨碌从沈励身上爬起来。
　　“我没事，倒是你摔疼了吧，快起来。”
　　周青伸手拉沈励起身，沈励龇牙，“我后背疼，好像撞到石头上了。”
　　“啊？”周青忙蹲下，“那我扶你起来，你疼就说话啊。”
　　“嗯。”
　　周青胳膊垫到沈励脖子后面，一用力，将他慢慢扶起来。
　　沈励一坐起身，周青一眼看到他身下的一块石头，足有鸡蛋大。
　　嘴角一抽，周青拿起石头给沈励看，“真的有石头。”
　　幸好石头不尖锐，不然这一撞估计就直接刺身体里去了。 
第四十五章 意外
　　 -
　　“你感觉怎么样，能动吗？”周青担心的看着沈励，手在他后背摸了摸，“好像是没有流血。”
　　沈励......
　　原本还想再装装疼的样子，可周青手在他后背摸来摸去，他真的有点扛不住了。
　　明明被摸的是后背，可他二弟有点自我代入了。
　　一咬牙，站起身，“没事，哪就那么容易流血。”
　　见沈励能自己站起来，周青大松一口气，“眼睛也没事了吧？咦，你耳朵怎么那么红，刚刚压着耳朵了？”
　　说着，周青上前就要看沈励耳朵，“别破了。”
　　沈励......
　　心头一个激灵，下意识躲开，“没事，没破，我去把车抬上来。”
　　为了避免周青帮忙，沈励直接一下就把车提上来了，看的周青目瞪口呆，“你力气好大啊！”
　　明明是一句再正常不过的话，沈励的耳朵刷的又红了。
　　......
　　车被拽出泥坑，两人继续上路，进了县城，沈励秉承着大禹治水的优良精神，路经笔墨斋而未入。
　　忠叔......
　　果然是有了媳妇忘了娘啊！
　　不过，他家大人穿着一身庄稼汉的衣裤，别说，还挺好看，比那玄色长袍好看多了。
　　眼见沈励在笔墨斋门口不停车，周青道：“过中秋，你不回去？”
　　沈励就笑道：“我爹娘都不在家，他们去我一个伯伯家吃饭了，铺子里就忠叔一人，我去了他还得忙乎着招待我，不去了。”
　　既是如此，周青便没多问，两人直奔云海书局。
　　这次进城，采买家里的吃喝用度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周青要落实了周怀山的考试报名事宜。
　　之前她已经打听清楚了，像周怀山这种的，想要入书院可以，但进了书院却不可能紧跟着就被推举参考，怎么也得隔年。
　　考生参考，直接影响了书院的考中率，除非是才子，否则书院不会冒险推荐的。
　　毕竟考中率越高，书院的名声越好。
　　除此之外，想要报名参考，还有一条路子，那就是拿到当地较有名望之人的推荐。
　　云海书局的掌柜的，手里便有推荐权。
　　这些日子，周青隔三差五来给周怀山送字换书，和云海书局的掌柜的也算颇为熟悉了，周青打算走走他的关系。
　　他俩进书局的时候，掌柜的正和人说话。
　　“周姑娘，你来的正好。”不等周青开口，掌柜的便朝她苦笑着道：“你是来替你爹求名额的吧。”
　　说着，掌柜的朝沈励身上扫了一眼。
　　周青没想到掌柜的这么开门见山，忙笑呵呵道：“这您都猜到了，果然不愧是您！您看......”
　　掌柜的旁边，立着一个身着石青色长袍的男子，瞧上去约莫三十多岁的样子，方才就是他正在和掌柜的说话。
　　掌柜的话音一落，那男子立刻一脸凶狠瞪向周青。
　　“你爹？你爹是个什么东西，也要考试？”
　　他目光极具挑剔的上下打量周青一眼，鼻间讥诮一哼，“山野农夫，痴心妄想。”
　　说罢，从怀里掏出一块银子，“这是十两银子，没见过吧，拿着银子，滚，离我的名额远点！”
　　那气势可比富婆掏出一张支票令女主远离男主强多了。
　　他将银子轻轻一抛，丢向周青，就像是给狗丢了一块骨头。
　　沈励下垂的手，食指和大拇指圈成一个圆，手指一弹便要隔空将那银子原路弹回去。
　　周青却是挑了一下眉，抬手接住。
　　谁和银子过不去呢。
　　周青抬手，沈励只得松了手指。
　　银子拿稳，周青朝那男子冷眼看过去，“怎么，您也是来求名额的？这么有钱怎么不去买个名额，低声下气求什么呀，多委屈您呐！”
　　想要得到报名名额，还有一个路子，那就是每年考之前，县衙会出五个报考名额明码标价出售。
　　当然，只出售报考名额，至于能不能考中，还看学子能力。
　　只是卖的太贵，周青直接忽略不计。
　　那男子立刻呸的一声道：“你以为我不想去买吗？要不是前几天去抓蛐蛐耽误了功夫，我至于错过了购买时间吗？”
　　周青......
　　啊？
　　她没料到对方会这么说啊！
　　眼角一抽，周青朝掌柜的看去：这是什么神仙人物！
　　掌柜的苦笑一声，“我妹夫。”
　　周青......
　　擦！
　　你们这关系，我还有机会吗？
　　“这样，你们都想得到我手里这个推荐名额，而我呢，又只剩下一个推荐名额了，你们比赛一场怎么样，公平公正公开，谁赢了算谁的。”
　　周青......
　　那男子不悦的瞪着掌柜的，“比什么赛啊，咱俩这关系，就算是比赛我也是走后门内定那种啊，你直接给我不就得了！”
　　周青......
　　那男子说完，食指指向周青，“拿着银子快滚！别给老子在这里添堵。”
　　掌柜的抬手就将他举起的食指啪的打下去。
　　“想要名额就比赛，要么你就直接弃权，你自己选吧！”
　　“大哥！”
　　“别叫我大哥！”
　　“哥哥！”
　　周青......
　　沈励......
　　掌柜的直接不理他了，只朝周青道：“周姑娘觉得如何？若是可以，我们就定个时间。”
　　周青犹豫都没有犹豫，“行，明天就比呗。”
　　那男子烦躁的去推周青，“比什么比，赶紧滚！一点眼色没有，就我和我哥这关系，你以为比赛你就能得了？”
　　沈励上前一步，站在周青和那男子之间，那男子推向周青的手就落在沈励身上。
　　他也没在意，推谁不是推。
　　只是一掌推过去，沈励纹丝没动。
　　“这样，明日辰末巳初，在书局比赛，到时候令尊若是赢了，这名额便是令尊的。”
　　掌柜的一把将那男子扯到自己背后，笑呵呵看着周青，说完，朝沈励看过去，“如何？”
　　沈励......
　　低头看周青，“可以吗？”
　　周青就朝掌柜的笑道：“既是如此，那就多谢您了，明儿见，这是一点心意，您尝尝，自家种的。”
　　周青将脚边的筐朝前一推。
　　里面装的是赵氏在菜地种的一些蔬菜。
　　掌柜的的妹夫翻个白眼，“乡巴佬，快滚吧。”
　　周青没理他，和掌柜的说笑两句离开。
　　一出云海书局，周青朝沈励道：“这什么情况！这人你认识不？” 
第四十六章 答应
　　 -
　　沈励摇头，“忠叔许是知道，一会儿买完东西去问问忠叔，知己知彼，师傅也好准备。”
　　周青点点头，嗯了一声。
　　事已至此，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等明天比赛了。
　　周青他们一离开，掌柜的便将他妹夫也轰走了。
　　妹夫一走，店小二给掌柜的倒了杯茶，“掌柜的，您怎么知道周姑娘是来求名额的？”
　　掌柜的一盏茶仰头喝干，茶杯重重搁在柜台上。
　　“她爹想参考，又不是书院的学生，这个时候来不是为了名额还能为了什么！”
　　说及此，想到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妹夫，掌柜的没好气叹一声。
　　“不过，别说是周姑娘了，就算是刚刚进来一头驴，我也那么问！”
　　一头驴都比他妹夫强！
　　他就算是把名额给了一头驴，也比让他妹夫糟践了好。
　　气归气，掌柜的心头还是有自己的盘算的。
　　他手里一共三个名额，两个早就用出去了，唯独剩下一个，就等着周青上门呢。
　　他还想得一首诗。
　　虽然知道，好诗难成，可......万一呢。
　　正好他妹夫添乱，明儿周姑娘的爹来参加比赛，兴许就能在赛场上得一首好诗。
　　他不在乎诗的版权归谁，只要上了他云海书局的诗册就行。
　　周姑娘的“爹”......是那个跟在她旁边的小伙子吗？
　　这厢，掌柜的琢磨着明天的赛事。
　　那厢，周青和沈励置办了整整一车的东西。
　　卖字赚了不少钱，又从王强身上薅了几两银子，再加上刚刚掌柜的的妹夫扔过来的十两，周青敞开了买。
　　毕竟，有钱不花王八蛋。
　　置办完，两人赶车回笔墨斋。
　　“云海书局的掌柜的，有个妹夫？”
　　店中坐定，沈励端了茶喝了一口，朝忠叔道。
　　忠叔幽怨的看了他一眼。
　　沈励从云海书局出来就暗暗招呼暗卫来送信儿。
　　暗卫急吼吼的赶来，他还以为沈励出了什么事，结果是让他立刻马上去调查云海书局掌柜的的妹夫！
　　半个时辰内他要他的全部信息。
　　以为自己是霸道王爷呢？！
　　“此人名唤赵大成，家境颇好只是不求上进，整日只知吃喝玩乐，十六年前与徐峰的妹妹徐可莹成亲，夫妻恩爱，并无侍妾通房，膝下有一女，今年十五，闺中待嫁，名唤赵曦。
　　虽是纨绔作风，但从不去花柳之地，平日也就斗鸡斗蛐蛐，早些年读过书，连考三年不中便放弃了，如今是与人打赌才又准备参考，原本是打算买县衙的名额，只是为了抓蛐蛐去了一趟郊外，等他回来，名额就被卖完了。”
　　周青听得眼角直抽。
　　这人设很熟悉啊。
　　“云海书局的掌柜的，怎么看都是有学识的人，他家的妹子，怎么就嫁了这么个人？”周青有些不解。
　　忠叔就道：“当年徐可莹去寺庙上香，路上遇到歹人，是赵大成拼死相救，为了救徐可莹，赵大成胳膊差点让人砍断，之后徐可莹便嫁过去了。”
　　顿了一下，忠叔补充道：“赵大成虽然不上进，但是对妻女却是极尽宠爱，他家有祖上留下的铺子，日子宽绰。”
　　忠叔说完，沈励朝周青看过去。
　　“赵大成既是个纨绔，那师傅的胜算还是很大的。”
　　周青......
　　呵呵。
　　要是比谁更纨绔，她爹完胜。
　　要是比学识......
　　嗯......没准儿她爹也能完胜。
　　“四书五经，我爹已经背会了，这个不怕，况且我爹的字写的好。徐峰既是要安排比赛，想来这名额他是不愿意给赵大成的。”
　　沈励......
　　你这么自信，可让我说点什么好呢。
　　宠溺的看着周青，沈励笑道：“正是如此。”
　　周青端茶喝了一口，“就这样吧，要是实在不行，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忠叔就朝沈励看过去。
　　前几天您不是从县衙买了一个名额吗？
　　没说？
　　沈励......
　　动了动嘴角没开口，只目光温柔含笑望着周青。
　　她喜欢自己争取，他便陪她，她做不到的最后他给她兜底便是。
　　两人休息片刻便赶车回村了。
　　他们进村子的时候，正好村里几个奶奶辈的人正站在村口聊天。
　　眼见周青回来，一个奶奶立刻就尖着嗓子道：“呦，青丫头这是出息了，买这么些东西孝顺你奶啊。”
　　另一个奶奶就挤眉弄眼笑道：“听说青丫头都住到他家里去了，啧啧，这么一马车的东西，得多少银子啊，城里人就是有钱，青丫头，悠着点啊，还没成亲可别把肚子搞大了。”
　　周青的奶奶孙氏就在这几个婆子中间站着。
　　冷眼讥诮的看着周青，“别到时候坏了名声连累远哥儿，我老周家可没有这种没皮没脸的人。”
　　沈励闻言，眼底刷的冷了下来。
　　周青扬了扬眉梢，面上带着盛笑，一扫那几个婆子。
　　“奶，昨天您还说，王奶一辈子生不出儿子太晦气呢，咋今儿就一起聊天了，您不是说怕王奶的晦气传染给大哥吗？”
　　人群里，王奶的脸色骤然如铁，看向孙氏。
　　“呦，赵奶奶也在啊，我肚子大不大倒是好说，不过，听我奶说您家大孙子跟着王强逛窑子，您也不管管？”
　　赵奶奶差点一口血喷出来，转头看向孙氏。
　　孙氏立刻恶狠狠朝周青道：“我可没说。”
　　周青又看向另外一个婆子。
　　“宋奶奶，我奶说您天天虐待家里几个媳妇，大媳妇被您虐待的差点投井了，是真的不？”
　　宋奶奶跳脚就去撕孙氏。
　　“好你个孙婆子，平日里大家一起聊天，没想到你这么黑心编排我，难怪你两个儿子离心分家呢，活该！”
　　孙氏一下没躲开，被宋奶奶一把拽了头发，疼的直叫。
　　“小贱货，我什么时候说过，你给我滚下来说清楚。”
　　孙氏气的一面挣开宋氏一面朝周青咆哮。
　　周青才懒得理会孙氏呢，鞭子一扬，赶着骡车走了。
　　反正话她是说出去了，说出去的话就是种下的刺。
　　骡子欢快的前行，周青嘴里哼着小调。
　　晚上涮羊肉喽！
　　沈励眼见周青眼角眉梢不带怒气，自己脸上的冷色也就缓了三分，“你不生气？”
　　周青笑道：“气什么，他们几个平时和我奶关系并不好，能那么说话不过是嫉妒我日子过得好罢了，被人嫉妒那是好事，说明咱有本事呀！”
　　沈励就笑了笑，好想伸手揉揉周青的头发。 
第四十七章 上门
　　 -
　　骡车直抵沈励门前。
　　还不等车进院子，周平和周怀山就一大一小跑了出来。
　　“大姐，你可回来了，我想死你了。”
　　“闺女，你可回来了，爹想死你了。”
　　两人嘴里喊着，眼睛却直勾勾盯着骡车，连看都没看周青一眼。
　　周青......
　　呵呵！
　　周青从骡车上跳下来，沈励拉了车进院。
　　周瑶赵氏和周怀林也围上来。
　　周平一跃跳上车，站在周青刚刚坐过的位置去刨车上的东西。
　　“哇，这锅好高级啊，两层！哇，这么多白面！哇，好多肉啊！哇，还有布！哇，还有衣裳！哇......”
　　周平沉醉在哇里难舍难分，就跟寻宝似的在车上翻来翻去。
　　周怀山望着满满一筐肉，有猪肉有羊肉还有羊蝎子，心满意足的吧唧吧唧嘴。
　　周青拿出一张单子递给周怀林，“三叔，白面和猪肉羊肉都是咱两家平分，一共是用了五两三钱，你给我二两五就行。”
　　单子给了周怀林，周青转头从车上提了一个小包袱给赵氏。
　　“三婶，这里面的衣裳是给你的，这几年都是你给我做衣裳，这次也穿穿我给你买的。”
　　赵氏眼底的泪一下就出来了。
　　“你说你这孩子，破费这作啥，咱农家人还穿买的衣裳。”
　　周青笑着道：“咋就穿不得。”
　　说着，拉了周瑶道：“也有你的。”
　　周瑶眼睛一亮，顿时朝包袱看去，“还有我的呀！”
　　“打开看看。”
　　周瑶迫不及待解开包袱，里面两件女装叠的整整齐齐。
　　一件秋香色的，一件藕粉色的。
　　周瑶拿起那件藕粉色的就朝自己身上比划。
　　“好看吗？”
　　周青笑道：“当然好看，瑶儿长得白，穿啥都好看。”
　　周瑶害羞的一低头，朝周怀林看过去，“爹，好看吗？”
　　周怀林眼睛盯着赵氏，看都不看周瑶一眼，“嗯，好看，你也比当比当我看看。”
　　周瑶......
　　爹，你哪怕象征性看我一眼再看娘呢？
　　周青......
　　哈哈哈哈，果然父母是真爱，孩子是意外。
　　赵氏脸颊微红，低着头，“赶紧卸车吧，青丫头他们走了一天了，晚饭早点开！”
　　说罢，提着衣服回屋。
　　周怀林跟着就走了。
　　周瑶......
　　周青......
　　沈励羡慕的望着周怀林和赵氏的背影，夫妻感情真好啊！
　　转头看向周青。
　　至于周怀山和周平，俩人在车上发现了大包子。
　　猪肉大葱馅的。
　　薄皮大馅十八个褶儿。
　　正一人一个吃的喷香。
　　周青还买了三匹布五卷棉花。
　　足够赵氏给家里几个男人一人做两身秋装一身棉衣了。
　　......
　　马车卸货，赵氏开始张罗晚饭。
　　铜锅涮她第一次吃，不知道怎么弄，只按照周青说的把各色菜洗干净了。
　　沈励用买来的作料调了小料。
　　一切就绪，大家就坐，围在火锅前，人人脸上洋溢着笑。
　　周平急的坐不住，干脆端着碗站起来吃。
　　羊肉沾了麻酱小料，裹着小料里的香葱香菜辣椒油，入嘴那一瞬，全家人发出一声......啊！
　　涮羊肉果然是人间极品！
　　周怀林在吃到涮羊肉的那一刻，那股要挣钱的冲动更加强烈了。
　　“爹，我一定好好读书，以后争取做大官挣大钱天天吃涮羊肉！”嚼着嘴里的肉，周平含糊不清的发誓。
　　周怀山轻飘飘看了他一眼。
　　等你做了大官挣了大钱，就会发现，人间极品还有很多。
　　想当年我还是侯爷的时候......
　　好吧，火锅还是排第一。
　　周青买了果子酒，除了周平外，大家都多多少少喝了些。
　　喝酒吃肉畅想未来，一顿涮羊肉，全家人吃了足足一个半时辰才算完。
　　吃罢饭，赵氏忙着煮羊蝎子和猪肉。
　　毕竟秋日里存不住肉，不煮了容易坏。
　　周怀林在厨房帮着她忙乎，其他人坐在院里赏月。
　　小肚子鼓鼓的，周平打着饱嗝儿，“大姐，涮羊肉真好吃啊，咱下次啥时候吃。”
　　周青拍拍周平的脑袋，“等你二伯考中了，咱们再吃。”
　　周平嗖的看向周怀山，“二伯，你一定要加油啊！”
　　周怀山心虚的道：“其实烤鱼也好吃，等咱们去后河抓鱼。”
　　“对了，爹，明儿你得进城一趟。”只顾着吃肉，周青差点忘了正事，说起考试，周青一拍脑门朝周怀山道。
　　听到要进城，周怀山忽然心头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警惕的看向周青，“进城干啥？”
　　周青就把明日比赛的事说了。
　　周怀山一听，蹭的从凳子上跳起来。
　　反手指着自己，一脸匪夷所思。
　　“我？比赛？你让我去比赛还要让我赢？”
　　“不比赛你怎么拿到参考名额，没有名额你怎么去考试！”周青没好气白了周怀山一眼。
　　周怀山一脸可怜巴巴，“我就是去了也拿不到啊！”
　　“二伯，你自信点，相信自己，你能行！”周平小拳头一握，朝周怀山来了个加油的动作。
　　周青起身，走到周怀山身边，在他耳边低言几句，“......你就这么办，准赢。”
　　周怀山眼角一抽，错愕看向周青，“这也能行？”
　　周青抱臂挑眉，笑嘻嘻道：“信我。”
　　周怀山......
　　“我倒是信你，但是我不信我自己啊！”
　　说着，周怀山噘噘嘴，“算了，我去准备准备吧。”
　　一脸不情愿回屋了。
　　他一走，沈励忍俊不禁朝周青道：“我刚刚看了师傅做的题，还是很好的。”
　　正说话，外面一阵哭嚎声逼近过来。
　　“周青，你给我滚出来。”
　　王强他娘怒气冲冲一脚踢开院门进来，她身后跟着神色阴沉的孙氏。
　　孙氏下午被赵婆子王婆子宋婆子合伙围殴了一顿，此刻眼角带着乌青，脸色铁青铁青的，看周青的目光，恨不得撕了她。
　　突然的动静惊动了厨房里的周怀林和赵氏，他俩忙从厨房出来。
　　还未进屋的周怀山顿住了脚，转头看过去。
　　王强他娘进门就一阵风的朝周青扑上去。
　　“你个死不要脸的贱人，你说，王强去哪了？去哪了！你个贱货！”
　　沈励面色阴沉，身子一横挡在周青身前，一把推开冲上来的王强他娘。
　　王强他娘不过一个普通农妇，哪里搁得住他推，身子一晃就跌倒在地。 
第四十八章 丈夫
　　 -
　　周青心头一跳。
　　难道王强出事了？
　　真有人为人民服务了？
　　王强他娘被推倒，一骨碌爬起来又朝周青身上扑。
　　“勾引男人的小娼妇，我王家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么害我儿，你说，你说啊！不要脸的贱货！你到底把我儿弄哪去了。”
　　王强他娘疯了似的扑向周青，原本都走到屋门口的周怀山一阵风就跑了过来，抢在沈励动手之前，抬脚一脚踹向王强他娘。
　　“滚，你儿不见了你找去啊，关我闺女屁事！”
　　周怀山纨绔了一辈子，什么弟弟不打嫂子这种人间常识在他这里完全不成立。
　　更何况是嫂子的嫂子。
　　他只知道一件事，谁欺负他闺女谁就是王八蛋。
　　一脚踹翻王强他娘，周怀山铁青着脸站在周青另外一边，和沈励一左一右形成一对保护周青的门神。
　　王强他娘怎么也没想到，周怀山这个平日里连屁都不敢当众放的蠢货居然敢对她动手。
　　被周怀山一脚踹翻，王强他娘坐在地上一拍大腿嚎啕咆哮。
　　“我不活了啊，我还活着做什么，让亲家一脚踹翻，我还有什么脸活着啊。”
　　听王强他娘突然说这个，孙氏顿时脸一白，飞快的看了周怀山一眼，想要跑过去堵住王强他娘的嘴。
　　就在此时，外面一阵脚步声逼近过来。
　　好在周青他们似乎对亲家这个字眼没多想，眼见周青他们没有反应，孙氏松了口气。
　　族长打头，后面跟着周老爷子周怀海两口子以及王强他爹，还有一个严肃的老头周青不认识，众人沉着脸进来。
　　沈励朝族长看去，赶在他们开口之前，率先开口。
　　“大半夜的闹起来，到现在也不知道是为什么闹，既是连您都惊动了，可见不是小事，只是......这里到底是我家。”
　　说罢，沈励朝族长身边的那个老头打量了一眼。
　　族长就朝沈励开门见山直言道：“王强已经一天一夜未回家，有人看到下雨那天，王强和青丫头前后脚进了一处荒庙避雨，王家的来问问情况。”
　　沈励就道：“只是问问情况吗？进门就打人的那种问？”
　　这句，沈励就不是朝族长说了，而是看向族长身侧的那个老头，语气里是极浓的不善。
　　他本就是暗影组织的头子，腥风血雨什么没有经历过，此刻冷下脸来，身上的戾气可谓浓。
　　那老头被沈励这么看，心下不由一缩。
　　族长倒是心里挺痛快的。
　　王家村的人丢了，跑到他庆阳村来找人也就罢了，还闹出这么大动静，一点不把他这个族长放在眼里。
　　周怀海见沈励摆脸子，没好气道：“你什么态度，怎么和王族长说话呢！你们还有理了不成。”
　　沈励就看向周怀海，“你觉得我应该什么态度？这里是庆阳村，不是王家村，王家村的族长来庆阳村摆什么威风！”
　　族长......
　　小伙子，很会说话啊。
　　王族长......
　　我哪里摆威风了！
　　王族长狠狠瞪了王强他娘一眼，“什么话，好好问。”
　　王强他娘一脸愤愤的从地上爬起来，咬牙切齿朝周青道；“下雨那天，你见过王强没有？”
　　周青就道：“没有。”
　　“你胡说，有人亲眼看见你和王强一起进了一处荒庙。”王强他娘就尖着嗓子道。
　　“有人？谁？说出名字来！”
　　周青就不信，那天下那么大的雨，能有人遇到她和王强进了荒庙。
　　沈励立在周青一侧，神色微冷看着王强他娘。
　　“既是有人看到王强和周青前后脚进了荒庙，现在王强又找不到了，报官吧，反正我们说什么你们也不信，何必耽误时间，报官吧。”
　　沈励话音一出，孙氏和王氏顿时对视一眼。
　　周怀海低了低头，目光闪烁看向一旁。
　　王氏哥嫂两口子怒的冒火，“报官？行啊，别以为报官我们就怕了你！有理走遍天下！报！这就报！”
　　族长看了周老爷子一眼，朝王族长道：“那就报官吧，你看如何？”
　　“不行。”周怀海立刻反对。
　　族长朝他看去。
　　周怀海舔了一下嘴皮，道：“大晚上的官府哪有人，就算是报官，那也是明天了，这耽误一晚上的时间万一王强有个三长两短......”
　　王强的娘顿时嚎哭起来，“强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说着，她红着眼瞪着周青，“强子到底在哪？啊？他可是你丈夫啊，你不能这么狠心啊！”
　　周青......
　　啥？
　　周怀山眼角一抽，“你说什么放屁话，你家那王八羔子绿豆崽儿怎么就成我女婿了，哪门子女婿！”
　　沈励眼底泛起杀气。
　　王强他娘就呸的啐了一口。
　　“你家收了我家的定亲礼，两个孩子交换了庚帖，婚书都写了，周青她不是我家的媳妇是什么！”
　　“我家什么时候收你定亲礼了！”周怀山暴躁道。
　　王强他娘就咬牙道：“中秋前两天，你家收了我足足十两银子的定亲礼，怎么，吃相这么难看？
　　我告诉你，我儿子要是好好地，你老老实实给我过门，我儿子要是有个什么，纵是他死了，你也去给我配**去！”
　　周怀山气的哆嗦，扬手一巴掌就扇了王强娘脸上。
　　啪！
　　重重一巴掌打的那叫一个响。
　　“放你娘的屁！老子什么时候收你十两银子了！你才配**呢，你全家**！”
　　周怀山突然爆发，谁都没防范住，一巴掌打下去，王强娘顿时身子一偏朝一侧趔趄过去。
　　王强爹赶紧伸手扶他。
　　族长和庆阳村族长目瞪口呆。
　　周怀山？
　　打人？
　　打女人？
　　“你怎么打人？你还是人吗？”周怀海一把拉住周怀山，伸手就要揍他。
　　周怀山一把推开周怀海。
　　“滚，你算哪颗葱，我打人怎么了？她污蔑我闺女，我不能打？别说她了，你我也一样打！”
　　周怀海哪里架得住周怀山推，为了不吃亏，赶紧松手。
　　“你，你......你简直目无王法！”周怀海重重一甩手，气的咬牙切齿。
　　周怀山则一把提起王强他爹的领子，眼睛怒睁，“谁收了你的银子？谁和你交换的庚帖？”
　　王强他爹想要挣脱开，可他手腕刚刚不知被什么撞了一下，突然一麻，一点劲儿使不出来。
　　“你娘收的，怎么，想要赖账？婚书都定下了，你赖账也没有用！”
　　虽然挣脱不开，可王强他爹到底还是不输气场的吼道。
　　一听这话，周怀山立刻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一把推开王强他爹，转手就扯了周怀海的衣领。
　　“你抓我做什么，松开，松开！”
　　周怀海被周怀山揍过，唯恐再挨揍，他急急的喊着，拼命去掰开周怀山的手。
　　周怀山一拳揍到他眼窝。
　　周怀海顿时眼冒金星。
　　砰！
　　就在周怀海眼冒金星那一瞬，他后脖颈子忽的挨了一棍。
　　周青手里提着一根木棍子，狠狠朝周怀海抽去。
　　周怀海猛地吃痛，顿时向前踉跄，周青抬脚就朝他踹过去。
　　周怀海没站稳，扑通跌到，周青手里提着一根绳子扑上去，绳子直接绕上周怀海的脖子。
　　“你做什么！”
　　“放开你大伯！”
　　“青丫头，你冷静点！”
　　......
　　周青一绳子绕了周怀海的脖子，现场顿时混乱。
　　沈励默默用一颗小石头弹向周怀海，让他起身不得。
　　族长惊得一口气提到嗓子眼，“青丫头，听三爷的，松开，松开，这要出人命的。”
　　周青死死拽着绳子，周怀海被他勒的喘不上气。
　　“三爷，我就想知道，我怎么就和人定亲了，谁给我定的，王强是个什么东西三爷你也清楚吧，这是谁十两银子把我卖了！今儿要是说得清便罢了，说不清，我也不活了，临死拉个垫背的。”
　　王强他娘今儿不来闹，她还不知道自己个已经有了丈夫了！
　　孙氏拿起地上的棍子就抽周青。
　　“死丫头，你给我松手，松开！”
　　周怀海被周青勒住，孙氏吓得全身哆嗦。
　　沈励一把抓住孙氏扬起的棍子，站到周青身边去。
　　孙氏棍子打不下去，眼看周怀海又憋的脸都紫了，急的眼泪哗哗的落，扑通给周青跪下。
　　“青丫头，你要缠缠我，放开你大伯，放开。”
　　周青不理她，只一双眼睛看向周老爷子。
　　周怀山站在周青一侧，咆哮怒吼，“说，到底怎么回事！”
　　谁也没想到，事情发展到这一步。
　　周老爷子只觉得胸口疼，喘不上气。
　　孙氏哭的泪眼婆娑，“银子是我收的，庚帖是我交换的，青丫头，你要生气冲我来，放了你大伯。”
　　周青就朝族长道：“三爷，这事，总该给我一个交代吧。”
　　族长就道：“青丫头，你松了你大伯，三爷给你一个公道。”
　　“三爷，我一向听您的话，可这次，您还是先帮我解决了吧。” 
第四十九章 亲上
　　 -
　　族长转头就朝周老爷子看去。
　　“到底怎么回事，你们背着老二和青丫头，定了亲？”
　　族长恨不得扇周老爷子一巴掌。
　　周老爷子动了动嘴角，嗐的叹了口气，没吭声。
　　族长就气的冒火，抬手推了他一下，“到底怎么回事？”
　　周老爷子咬了咬牙，臊红着脸，低头道：“十两银子，交换了庚帖，定了亲。”
　　“那就退亲。”族长怒道。
　　周老爷子张张嘴，没说出话。
　　王强他爹就冷哼道，“退亲？他老周家签的可是生死婚书，退不掉，不然我们疯了花十两银子！”
　　生死婚书，除非男方主动休掉女方，否则，女方就算是死了，也是男方的鬼。
　　这是这一带的民风，虽不符合朝廷法度，可也有它不可违抗的效力。
　　“不能退？行，不能退是吧，那我现在就勒死他！”
　　周青说着，手上一用力，周怀海顿时两脚搓地。
　　“娘......救......救我。”
　　孙氏吓得气都要上不来了。
　　砰砰给周青磕头，“奶求你了，你放了你大伯，你有怨气你冲我来，放了你大伯。”
　　周青理都不理她，只勒住周怀海。
　　她早就看出来了，在孙氏心里，只有周怀海和周远最重要，是她的命根子。
　　周青不撒手，孙氏无法，哭着朝王强爹娘道：“这亲不结了，我们不结了，银子退给你们。”
　　王强她娘就道：“不行，不退。”
　　王强离家两天两夜没有音讯，她真是怕王强有个万一啊。
　　若真有个万一，就让周青下去陪他。
　　谁让他儿子看上她了呢！
　　王强她娘态度坚定，孙氏急的乱了章法，跪着过去抱住族长的腿。
　　“族长，救救海子啊，您救救海子啊。”
　　说着，她拉周老爷子。
　　“你站着干什么，快求求族长啊。”
　　周老爷子被族长那眼神看的心头生疼。
　　孙氏说，只要青丫头嫁给了王强，二房和大房就算是彻底捆在一起分不开了，三房自己也闹腾不出个什么。
　　这家，就还是原来的家。
　　王强之前虽然混账些，但他是真心看上青丫头的，青丫头嫁过去也不算是委屈。
　　两全其美的好事，怎么就......
　　难道他错了，他不应该同意？
　　不对。
　　他是同意了，可今儿怀山要是不闹，也不会出现这种场面啊。
　　怀山......他怎么就变了！
　　以前，他不是这样啊！
　　他不是最听话的吗！
　　周老爷子目光复杂的看向周怀山。
　　族长转头朝王家村族长道：“你也看到了，这亲事定的就不合规矩，理应作废。”
　　王家村族长就道：“这生死婚书可不讲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既是定了......除非女方出嫁前不洁，否则，没有任何理由作废的。”
　　他是王家村的族长，自然向着王家说话。
　　更何况，刚刚庆阳村族长看他的那眼神......
　　哼！
　　一得了王族长的话，孙氏急的差点晕过去。
　　跪着朝王强他娘哀求。
　　“怀海可是你妹夫啊，你要眼睁睁看着他死？这亲退了吧，啊。”
　　王强他娘才不管周怀海死活呢。
　　“生死婚书，岂是说退就能退的，你们签这婚书的时候，就该知道。”
　　周青勒着周怀海，蹙了蹙眉。
　　擦！
　　就算他勒死周怀海，只要王强他娘不松口，她这婚约也解除不了啊。
　　婚前不洁......
　　她跟谁不洁去！
　　“女方婚前对男方不忠，这婚书就算是解除了？”沈励朝族长道，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族长点头。
　　王强他娘骂道：“谁家要二手的破鞋！”
　　沈励没理会这话，只朝族长道：“自动解除，还是......”
　　“自动解除。”
　　族长话音未落，就见沈励一把揽住周青的腰，然后一转周青的身子......
　　俯身亲了下去！
　　他亲了下去！
　　所有人......
　　周怀山瞪大眼睛看着沈励。
　　擦！
　　他就知道这小子不安好心。
　　周怀山跳脚就朝沈励后脑勺拍上去，“放开我闺女！”
　　周青猛不防被沈励一把揽了腰，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她就被沈励转过了身，紧跟着，沈励的嘴就亲上了她的嘴。
　　周青只觉得这一瞬，天地都在转。
　　耳边嘈嘈杂杂似乎有声音，可她什么也听不清。
　　眼睛瞪的大大的，铜铃似的盯着眼前的男人。
　　周青......
　　这是怎么了！
　　靠！
　　沈励在亲她！
　　这.......这.......这......
　　一定是沈励为了帮她解除生死婚约才这样的。
　　这小老板，简直太机智了。
　　不行，她得做点什么。
　　手一抬，周青环住沈励的腰。
　　沈励......
　　在周青环住他腰的那一瞬，沈励直觉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揽着周青的手臂越发用力，将周青死死贴在他胸前，那一吻，由方才的绵柔，变得激烈。
　　周青......
　　靠！戏份有点太足了！
　　够了够了！
　　感觉上不来气，周青一把推开沈励。
　　沈励意犹未尽松了周青，灼热的眼睛满是浓情蜜意，看着她。
　　周青一张脸通红，喘了口气。
　　妈的，憋死老娘了。
　　沈励抬手揉揉周青的头发。
　　这个动作他早就想做了，终于达成夙愿。
　　揉完，转头看向王强爹娘，“婚书解除了，谁收了银子你找谁退钱去。”
　　王强爹娘瞠目结舌看着沈励，缓不过神。
　　这......
　　这......
　　族长终于反应过来，咳了一声，朝王家族长看过去，“现在婚约解除了。”
　　王家族长......
　　这......
　　这咋跟唱戏似的，说一出就是一出呢！
　　孙氏震惊之后，大松一口气，朝周青道：“快松了你大伯。”
　　要知道，刚刚周青和沈励绵柔激烈的时候，她伸手环住沈励的腰，都没松开拉着周怀海脖子的绳子。
　　所以，沈励突然激烈那一瞬，周青下意识就手一紧。
　　周怀海差点直接断气。
　　周青扬嘴一笑，“松了？奶，你做梦了吧，你们说给我定亲就给我定亲，现在说让我放人就让我放人？合着我就是让你们玩弄的呗！”
　　“以后你们不许干涉怀山家任何事情，怀山家的事，你们做的一切决定都无效。”族长发话。
　　周怀林看了孙氏一眼，咬了咬唇，“族长，我家还有瑶儿呢。”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
　　周老爷子眼皮一跳，看向周怀林，“林子，你啥意思。”
　　周怀林也不遮掩，“我怕哪一天瑶儿也被人害了。”
　　“你......”
　　周老爷子只觉得胸口堵得慌，可又说不出什么，一张嘴，哇的吐出一口血来。
　　“老头子！”
　　“爹！”
　　孙氏和王氏立刻扑过去。
　　王氏扶住周老爷子，朝周怀山和周怀林冷笑道：“这下你们满意了？”
　　周怀山就道：“说的好像是我们在害人一样，人在做天在看，天打雷劈饶过谁！”
　　周老爷子......
　　哇！
　　又吐一口。
　　明明是王家来找周青要人，结果变成了周家内讧。
　　王强爹娘亲眼目睹了周青和野男人勾搭，气的太阳穴一突一突的跳。
　　“算你们狠！既然你不肯交出我儿子，明儿咱们公堂见！” 
第五十章 求娶
　　 -
　　沈励冷眼看着他们，“好，我们等县衙的通知，事关人命，两位明日早些去。”
　　明明一个字一个字组起来都是好意的话，可沈励说出来，王强爹娘只觉得心头像是堵了一团脏抹布。
　　狠狠剜了周青和沈励一眼，“等着瞧！”
　　王强爹娘并王家村族长一走，院子里便静下来。
　　中秋赏月，没赏到月倒是吃了个大瓜。
　　沈励家门外，看热闹的人里三层外三层。
　　成武站在最前面，下垂的拳头死死的捏着，盯着院子里的周青和沈励。
　　刚刚沈励占周青便宜，他看的清清楚楚。
　　心就像是让人拿剪子戳了个洞。
　　周青还勒着周怀海，周怀海快坚持不住了，哼哼着喊救命，“娘，娘......”
　　孙氏听到周怀海的声音，急的像是让人拿油煎了似的。
　　一手扶了周老爷子，一手抬手指周青。
　　“婚约也解了，族长的话我们也应了，你还要如何！快放人！”
　　周青就道：“空口无凭，签字画押。”
　　说完，周青朝周怀山道：“爹，你去写个字据。”
　　沈励抢先一步道：“我来写吧。”
　　周平蹬蹬蹬跑进屋拿了纸笔，沈励刷刷落笔。
　　“第一，周青与王强的婚事作废。”
　　沈励写一句，周怀山读一句。
　　这一句读完，周怀山很想给这臭小子屁股踹一脚。
　　趁人之危的王八犊子！
　　心里翻个白眼，周怀山默默哼了一声。
　　沈励继续写第二句。
　　“第二，自即日起，周怀山周青父女一切事宜，周秉德周怀海及其家人不得干涉，违者赔偿周青周怀山父女白银五千两，且干涉之事无效。”
　　周怀山读完，赵氏赶紧道：“还有我家。”
　　沈励便以同样的格式，写了第三点。
　　“第四，周秉德周怀海及其家人，不得以任何方式诋毁陷害周青周怀山，违者赔偿周青周怀山父女白银一百两。”
　　周怀山读完，一皱眉，“刚刚是五千两，咋这个就是一百两了。”
　　沈励笑笑，和声道：“一会儿给师傅解释。”
　　等沈励写完，落了日期，字据递到族长面前，“您过目。”
　　沈励对族长的尊敬让族长心里很受用，扫了一眼，朝周秉德看去，“你们按手印吧。”
　　“没有印泥。”周老爷子几乎是咬牙说出这几个字的，目光含恨盯着周怀山和周怀林。
　　他老周家，彻底分崩了。
　　全村人都知道，他周秉德，要给儿子按手印了！
　　耻辱啊！
　　“无妨。”
　　沈励拿起方才赏月喝茶的茶杯，倒了里面的茶水，咬破自己的手指，滴了些血在茶盏里。
　　族长......
　　小伙子，够拼的啊！
　　周秉德看着那茶盏，铁青的脸上颧骨处肌肉颤了颤，“好，我按！”
　　仿佛赌气一般，周秉德大拇指沾了血，按倒纸上去。
　　周秉德按完，便是王氏孙氏周怀海。
　　周青收好字据，松了周怀海，朝周秉德看去，“我叫您一声爷，您就算不疼我，但也别害我，就算不为我着想，你们做的这些事传出去，就不怕影响了周远的前途！”
　　一家人闹到这种地步，周青也不唤周远大哥了，直呼其名。
　　孙氏想要说些什么，被周老爷子一眼瞪回去，周老爷子黑着脸转头就走。
　　族长望着周老爷子的背影，叹了口气。
　　着实。
　　他们这样害周青，是要连累周远的。
　　周怀海被周青一松，跳脚就朝王氏一巴掌扇过去。
　　“无知妇人，看你做下的好事，还不赶紧给青丫头赔礼！”一句话一巴掌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可王氏挨了打还不能说什么。
　　能说什么！
　　难道她要告诉全村人，周怀海也参与了？
　　她不能！
　　周怀海还要在族学教书，不能断了营生，更何况......还有远哥儿。
　　一想到这事会连累远哥，王氏怨恨的看着周青。
　　若是她不闹，什么事都没有！
　　闹闹哄哄一场，自此结束。
　　周怀海一走，王氏和孙氏也就离开了。
　　族长朝看热闹的人一挥手，“散了散了，谁家没点鸡毛蒜皮，也值得你们来看，散了！”
　　撵走看热闹的，族长朝周怀山道：“山子，好好用功，等你高中了，就没人敢这么欺负青丫头了。”
　　族长拍拍周怀山的肩膀，目露鼓励一笑。
　　周怀山......
　　我知道您想安慰我，能换个方式不？
　　憨厚老实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族长叹了口气，走了。
　　大家都走了，成武却没走，立在大门口，犹豫挣扎了好久终是鼓起勇气走进去。
　　“青姐。”
　　一开口，成武觉得自己声音都在抖，不光声音颤抖，全身都在抖。
　　院里一群人朝成武看过去。
　　成武......
　　经历了上次告白失败，这一次，成武再怎么给自己鼓气，也说不出口了。
　　“我......我......”
　　想娶你三个字，就在舌尖，可就是出不来。
　　挣扎了好一会儿，成武肩头一垮，泄气似的耷拉了眼皮。
　　“青姐，你没事吧？”
　　沈励眯了眯眼，借着将茶盏搁下的缘由，站到周青背后去。
　　周青朝成武一笑，“没事，能有啥事，你不都看见啦。”
　　成武只觉得心头一击。
　　他都看见了！
　　他看见那个小老板亲了她！
　　可青姐现在却像没事人一样和他说没事。
　　心里一团乱麻，成武扯嘴笑，有气无力道：“青姐没事就行，我走了。”
　　转头离开。
　　周怀山意味深长看了成武一眼。
　　没想到，他闺女魅力还挺大的。
　　成武一走，周青朝沈励胸前一拍。
　　“今儿辛亏你反应快，谢谢啊！”
　　说着，朝沈励挤了个眼，表情赫赫：好兄弟，讲义气！
　　沈励......
　　周瑶眼角一抽，“大姐，今儿可是当着全村人的面，你俩这样......这......这......”
　　沈励转头就朝周怀山道：“师傅，今天的事，我会负责的，三媒六聘，一样不会少。”
　　周青顿时翻个白眼。
　　“什么三媒六聘，我周青是那种受人救命之恩就要以身相许的小贱人吗！安啦安啦，我知道你刚刚是权宜之计，谢谢啊。”
　　周瑶咬了咬嘴，“可，大姐，他都那样了，你若是不嫁他，以后在村里让人指指点点怎么好。”
　　周青可是当众被人亲嘴啊！
　　周青一脸不在乎，“说去呗，他们有闲心就让他们说，我不在乎。”
　　周怀山眯着眼睛看着沈励。
　　有情况！
　　默了一瞬，周怀山食指指着沈励。
　　“我告诉你，明儿要是成武想要娶我闺女，只要我闺女同意，我二话不说就答应，要是你，除非我考中进士，否则，想都别想！” 
第五十一章 太难
　　 -
　　说完，周怀山得意的又翻个白眼。
　　等我考中进士，猴年马月去吧！
　　周青立刻扯了周怀山胳膊一下。
　　“爹，瞎说啥呢！我是那种要嫁人的人吗！我不看着你考中进士，我能安心嫁人吗？”
　　周怀山......
　　沈励......
　　温柔的看了周青一眼，沈励朝周怀山道：“我一定努力让师傅考中进士。”
　　周怀山......
　　看看周青。
　　看看沈励。
　　糟了！
　　我好像把自己推坑里去了。
　　思绪一闪，周怀山抬手一摆，“只要我不努力，谁努力都没用！”
　　说完，轻蔑的看了沈励一眼。
　　我纨绔山岂是努力的人！
　　哈哈哈哈......
　　眼角余光就看到周青幽幽望着他。
　　周怀山......
　　“散了散了，明儿我还要去比赛呢，真是的，都打扰我！学习使我快乐，谁都别想拦我！我要去挑灯夜战了！”
　　周怀山转头麻溜撤了。
　　他一走，周怀林和赵氏相视一眼，两人又去厨房炖肉了。
　　反正今儿虽然闹了一场，但也算因祸得福。
　　从此大房正房那边是再也不能坑他们了。
　　青丫头的婚约，也被解决了。
　　虽然糟心，但结果是好的。
　　至于沈励和青丫头......
　　赵氏进厨房之前，一把拉了周平，“以后看好你姐，别让她和姓沈的总单独相处！”
　　不管以后是不是成亲，现在还没成亲就不行！
　　周平得到任务，啪的一拍胸脯，“保证完成！”
　　扭头蹬蹬蹬跑到周青脚边，搬了个小板凳坐下。
　　沈励......
　　周平仰头，看着沈励笑嘻嘻道：“大师兄，你们继续，当我不存在。”
　　沈励......
　　无奈一笑，拍拍周平脑袋，抬眼朝周青看去。
　　他眼底的温柔，浓烈似酒。
　　“我一定让师傅考中进士。”
　　周青拍拍沈励肩膀，一脸兄弟情深。
　　“我爹要是中了进士，一定不会亏待你的！今儿，谢谢你啊，我爹刚刚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
　　他当然没把周怀山说让周青嫁给成武的话往心里去。
　　“你当真不在乎风言风语？我其实......”
　　“你救我一次，我哪能恩将仇报就赖上你，放心吧，我不是那种别人救我一命我就以身相许的人。”
　　人家好心救她，她却以身相许？
　　这得多贱才能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沈励......
　　那你刚刚为什么环住我的腰？
　　沈励好想问啊，但是不敢。
　　感情这种事，没有水到渠成，最好不要挑明，否则，先动心的那个就尴尬了。
　　嘴角微扬，沈励笑的一脸温柔，“折腾半宿，快去睡吧，明儿还要进城比赛呢，这里我来收拾。”
　　刚刚拼了命的打周怀海，周青确实有点累的手软脚软了。
　　“行，那辛苦你了，我真有点乏了，去睡了。”
　　周青朝屋里走，周瑶就跟上去，低声道：“姐，你觉得沈励不好吗？”
　　“好啊。”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嫁给他？”
　　“好我就要嫁啊，这天底下好男人多的去了，我嫁的过来吗？
　　总不能今儿觉得这个好，嫁了，明儿觉得另外一个也不错，然后休了这个再嫁那个吧，那我成什么人了，我可做不出这种缺德事。”
　　周瑶......
　　我竟无言以对？！
　　“可你到底刚刚和沈励亲了嘴，你不嫁他，以后怎么再嫁？风言风语的。”
　　周瑶还未及笄，说亲了嘴三个字的时候，羞的满脸红。
　　周青就翻个白眼。
　　“干嘛非要嫁啊，自己吃香的喝辣的它不香吗？要男人做什么！”
　　周瑶......
　　“姐？”
　　“你想啊，嫁了人是不是就有可能两口子拌嘴，还可能打架，那男的要是个东西也就罢了，要不是个东西，那你是不是天天都有糟心日子。”
　　周瑶一下子想到了玉米地里周怀海和刘寡妇的身子。
　　想到了刚刚周怀海结结实实打王氏那一巴掌。
　　顿时心里阴影面积增大。
　　“不嫁人就简单多了，自己吃饱全家不饿，想干嘛干嘛，谁管得着啊！”
　　周瑶......
　　低头琢磨了琢磨，尚未及笄的周瑶眼底一亮，仿佛找到了打开新世界的门。
　　姐俩说着话，进屋去了。
　　院里。
　　周平和沈励齐齐抽着眼角。
　　周平长长一叹，“现在女孩子都这么想吗？那我以后不好讨媳妇了，唉，人生不易啊。”
　　沈励抽眼角的动作就一僵，转头看向周平。
　　五岁的周平，一脸惆怅端着一盘子空茶盏去了厨房。
　　沈励......
　　翌日一早。
　　早早吃了早饭，沈励赶车，带着周青和周怀山进城。
　　赵氏在厨房张罗着包饺子，周怀林拿着菜刀剁馅。
　　“他爹，你说二哥昨天是啥意思？为啥青丫头要嫁给沈励，还得等二哥考中进士啊。”
　　周怀林就道：“你想啊，沈励是县城的小老板，咱家就是个农户，青丫头嫁给他万一被他欺负，咱都没法给青丫头做主。”
　　赵氏恍然大悟。
　　“我就说呢，二哥咋那么说，我还以为是二哥看不中沈励呢。”
　　“青丫头的婚事，你可别瞎操心啊，二哥现在考学，万一以后做了官，青丫头就能嫁的更好。”
　　“我知道，这还用你说。”赵氏白了周怀林一眼，嘴角含着笑，“我就盼着二哥能做官呢，这样，瑶儿以后也能嫁个好的。”
　　被周怀林夫妇叨念的周怀山，此刻噘着嘴挤着眼蹲在马车上。
　　“闺女，我紧张。”
　　他实在是太紧张了，以至于坐不下，只能蹲着。
　　“你要是今儿比赛赢了，我让你连吃三天涮羊肉！”
　　周怀山深吸一口气，惆怅的叹出。
　　“我这辈子，和人也比赛过无数次，除了比赛蛐蛐赢过，别的就没赢过。”
　　这话，周怀山悄悄在周青耳边嘀咕。
　　周青白他一眼，“你就没和人比过写字？”
　　周怀山嘿的一笑，“我那字，谁敢和我比！”
　　周青就道：“这不就得了，你今儿用字完胜他！”
　　“可比赛又不是光比写字。”
　　正说话，骡车忽的一颠，蹲在车上的周怀山顿时蹦出一连串屁。
　　嘟嘟嘟嘟嘟那种。
　　顿时......
　　“爹！都说了让你少吃点萝卜，你非不听，臭死啦！”
　　“我这不是琢磨，要是比赛的时候他太厉害，我就放屁打乱他节奏，臭死他！”
　　周青......
　　“你没把他臭死，先臭死我了！”
　　“闺女，我给你扇扇，扇扇。”
　　沈励前面赶车，听着他们父女的对话，嘴角挂着笑。
　　就是......师傅的屁，真的好臭啊！ 
第五十二章 比赛
　　 -
　　一路说笑，很快骡车直抵云海书局门前。
　　瞧着书局外已经搭起的擂台，周怀山下车的腿就一软，一把抓住周青的胳膊。
　　“闺女，这怎么还有擂台啊，我今儿怕不是得死在这上面！”
　　一紧张，又一个屁。
　　周青......
　　好臭啊！
　　瞧着擂台，周青皱皱眉。
　　她也没想到，掌柜的居然把动静闹这么大！
　　掌柜的徐峰立在店门口，看看周青左侧的帅小伙，看看周青右侧的庄稼汉，眼角一抽。
　　这......
　　庄稼汉是爹......吧？！
　　他原想着搞个公开擂台赛来为书局增加人气。
　　日后提起也是一桩美谈，可现在......
　　老纨绔对庄稼汉？
　　事已至此，别无选择。
　　掌柜的只能硬着头皮宣布比赛开始。
　　擂台下面，人山人海。
　　周怀山头皮发麻的坐在上面桌案前，一双眼睛委屈巴巴望着周青。
　　闺女我想下去。
　　周青举起锄头朝周怀山亮了亮。
　　周怀山......
　　擂台上面对面摆了两张桌案，赵大成坐在桌案前，呷了一口茶，朝周怀山轻蔑道：“不知天高地厚。”
　　周怀山噘着嘴独自委屈，没理他。
　　眼见周怀山没反应，赵大成就又道：“你说你不好好种地跑出来丢人现眼的有意思吗？”
　　周怀山朝赵大成看去。
　　“你不也不去捉蛐蛐了？彼此彼此！”
　　既然下不去，那就比吧，他纨绔山可不是任由人捏搓的。
　　被周怀山怼了一句，赵大成当即咣当将杯子搁下。
　　“啃泥的乡巴佬也敢和我叫板！今儿让你知道知道爷的厉害！”
　　周怀山明晃晃翻个白眼。
　　底下围观群众......
　　哇！
　　怎么感觉这纨绔和庄稼汉，很带感啊！
　　掌柜的......
　　观众似乎很亢奋啊！
　　抽着眼角扫了一眼围观群众，掌柜的上了擂台，敲锣三声，宣布比赛开始。
　　第一轮，默写弟子规。
　　弟子规是启蒙读物，全篇不过千余字。
　　一听说是比赛这个，底下围观群众立刻开始吆喝着起哄，说掌柜的在放水。
　　这么低级的读物，肯定是为了偏袒赵大成的。
　　吃瓜群众最看不惯这种行为了。
　　周青朝沈励看过去，“这算是放水吗？”
　　沈励摇了摇头，“掌柜的这题出的算是高明。”
　　“高明？”
　　“弟子规虽是启蒙读物，可也正因为他是启蒙读物，许多学子都是学完就丢开手了，能默写下来的，可见基本功扎实。放心，师傅背得出来。”
　　得了这话，周青就放心了。
　　举手做成喇叭状，朝周怀山喊道：“加油！”
　　周青原本只是想要鼓励周怀山一下，结果，她声音一落，吃瓜群众跟着就齐刷刷很有节奏感的喊起来。
　　“周怀山，加油！周怀山，加油！”
　　“怀山怀山你加油，你来开始我助阵！”
　　“怀山，必胜！怀山，必胜！”
　　周青......
　　擦！
　　还有应援队？
　　擂台上，一听要默写弟子规，周怀山乐的崩了个屁就提笔落字。
　　这几天他没少背啊。
　　赵大成正抓耳挠腮写不出来，听到底下围观群众的喊声，更是心烦意乱。
　　忽的一股奇臭袭来，赵大成脸登时就绿了，险些当场吐出来。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结束，当香炉里的香燃完最后一点，掌柜的敲锣，“时间到！”
　　随着话音落下，周怀山恰好大笔最后一挥，搁下手中湖笔，转头朝周青龇牙嘿嘿嘿。
　　写完了！
　　憨厚老实的面相配着这个嘿嘿嘿的笑容，直击围观群众内心。
　　底下鼓掌声如雷响起。
　　书局小伙计将两人的字分别张贴到已经准备好的两块红色通告板上。
　　一个如行云流水恢弘大气，一个......只有寥寥几个字。
　　胜负一眼就能看出。
　　比赛结果符合吃瓜群众心里诉求，掌声更加激烈。
　　周怀山坐在椅子上，听着这掌声，心潮澎湃。
　　没想到他周怀山纨绔一辈子，也能有这种时候！
　　对面被屁熏的脸色发绿的赵大成食指怒指周怀山，“你给我等着！”
　　周怀山耸肩，嘿嘿嘿。
　　赵大成......
　　掌柜的搞这个比赛，本意就是为了得一首诗。
　　第一轮结束之后，他立刻就宣布第二轮开始。
　　“第一轮比赛，既较量了基本功，又比了字，这一轮周怀山胜，下面一轮，由他二人自定比赛内容，作诗绘画皆可。”
　　掌柜的语落，周怀山朝周青看了一眼，转头朝赵大成道：“听说你不学无术不求上进，我若是和你比赛绘画作诗，胜之不武，不如，就比你的强项吧。”
　　作为资深纨绔，不学无术不求上进这样的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还是说别人，这感觉，真是奇特呢。
　　周怀山一脸憨厚的笑容望向赵大成。
　　赵大成......
　　你大爷的！
　　掌柜的......
　　我让你来比赛就是为了让你作诗，结果你给我来这一出？
　　底下围观群众......
　　哇！
　　庄稼汉好飒啊！
　　爱了爱了！
　　周青......
　　古代也有脑残粉？
　　感觉受到侮辱的赵大成一撸袖子，蹭的站起来，“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别后悔！”
　　周怀山就嘿嘿点头，“嗯，比什么？”
　　赵大成就道：“就比编蛐蛐笼子，你一个庄稼汉，编笼子应该你也不手生，可别说我欺负你！一炷香的时间，谁编的多谁就赢！”
　　周怀山就笑道：“好，依你。”
　　周青......
　　这语气竟然有几分宠溺？
　　不过，这临时去哪找编笼子的小竹条啊。
　　周青思绪一晃，就见一个小厮模样打扮的人，抱了一捆竹条跳上擂台。
　　周怀山桌上分几根，赵大成桌上分几根。
　　周青......
　　沈励在周青耳边低声道：“这是赵大成的小厮，赵大成编的一手好笼子，素日最为得意的便是蛐蛐笼子，师傅可以吗？”
　　周青瞥了赵大成一眼，朝周怀山看去。
　　瞧着周怀山那仿佛笼鸟归山的模样，踏实下来。
　　“应该没问题。”
　　两个学子争夺参考名额，却坐在擂台上比赛编蛐蛐笼子？
　　掌柜的只觉得想吐血。
　　底下围观群众却是兴致勃勃的等着。
　　一炷香的时间，晃眼就到了。
　　不等掌柜的敲锣，底下围观群众齐齐爆发出“时间到！”
　　声音落下，周怀山停手，那边，赵大成一脸得意的朝周怀山看来，“等着认输吧你！”
　　周怀山默默放了个屁。
　　赵大成差点原地窒息。 
第五十三章 收获
　　 -
　　被屁熏的脸绿的赵大成狠狠瞪了周怀山一眼。
　　转头朝书局小伙计呵斥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上来数数。”
　　小伙计不慌不忙上台，先朝赵大成那边走去。
　　“一个，两个......”
　　小伙计数，底下围观群众跟着一起数。
　　“......三十四个，三十五个！赵大成一共编了三十五个！”
　　赵大成靠着椅背将腿搭在桌上，朝周怀山冷笑。
　　小伙计放下赵大成编好的笼子又走向周怀山。
　　“咦？”
　　一眼看到周怀山编的笼子，小伙计不由一声纳罕。
　　这一声稀奇的咦发出，底下围观群众激动的喊着，“怎么了，怎么了？”
　　赵大成嗤的蔑笑，“可别一个也没编出来，这比赛可是你自己选的，输了可别哭着耍赖求爷放过。”
　　周怀山没理他。
　　小伙计咦了一声之后，便开始数数。
　　“一个，两个......”
　　底下围观群众继续跟着数。
　　“......三十四个，三十五个！咦，两人一样多。”
　　小伙计转头朝书局掌柜的看去。
　　掌柜的黑着脸坐在那里，一眼都不想往这边看。
　　他想要的是诗，不是笼子！
　　真是气死他了。
　　赵大成一听周怀山居然也编了三十五个，蹭的从椅子上起来。
　　“不可能，我编蛐蛐笼子的速度，那是出名的快，整个清河县城，我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他个乡巴佬怎么可能和我一样多！”
　　说着，他就扑向周怀山那桌子。
　　底下围观群众就喊，“既然数量一样多，那就看谁编的好呗！”
　　赵大成不及去看周怀山的笼子，得了这话，转头又回到自己的桌子旁，抓起一只小笼子举起来。
　　“睁大眼睛仔细瞧清楚了，我的笼子，谁比得过！”
　　底下就有人愤愤不平的喊，“你一天到晚编笼子就是你的正业，你拿这个和人家比，赢了光彩？”
　　“他自己作死选的，怪我咯？”赵大成得意的翻个白眼。
　　就在这时，小伙计举起了周怀山的笼子。
　　人群顿时发出骚动。
　　“我去，蛐蛐笼子还能这么编！”
　　“靠！你们乡下人真会玩！长见识了！”
　　“哇！这蛐蛐笼子好漂亮啊，买回去插花挂在墙上一定别致。”
　　......
　　人群里夸赞什么的都有。
　　赵大成眼角一抽，转头就去看。
　　居然有人比他赵大成编的还好？
　　不可能！
　　这不可能三个字在心头涌起那一瞬，赵大成入目看到周怀山的笼子，险些闪了舌头。
　　他编了十几年的笼子，从来没见过品相这么别致的蛐蛐笼子啊。
　　而且......
　　“哇，快看，周怀山编的蛐蛐笼子，每一个都不一样！”
　　“是啊是啊，每一个都好漂亮啊！”
　　“我好想买一个啊！”
　　赵大成匪夷所思盯着面前三十五个形态各异的笼子，“你......你......你怎么做到的？”
　　周怀山嘿嘿一笑，“用我那充满智慧的头脑和灵巧的双手。”
　　赵大成......
　　擦！
　　这人咋比我还不要脸！
　　底下围观群众闹哄哄爆发出掌声，“第二轮，周怀山胜！”
　　“你看，比我的强项，我赢了，比你的强项，我赢了，还比吗？”周怀山无比诚恳的朝赵大成道。
　　赵大成从来想不到，在编蛐蛐笼子这条路上，居然有人比他强！
　　他可是清河县最大的纨绔！
　　居然输在了蛐蛐笼子上！
　　这要是找不回场子，他以后怎么在清河县混！
　　狠狠瞪了周怀山一眼，赵大成呸的啐了一口，“得意什么，偷奸取巧奸诈之徒，敢不敢再来一局！”
　　周怀山就用他忠厚老实的笑容道：“就算是再来一局，你赢了，那我也是三局两胜，没什么意义啊。”
　　赵大成就道：“有没有意义我说了算，你就说，你敢不敢再比一场！”
　　“比什么？”
　　“掷骰子！”
　　底下围观群众轰得就闹开了。
　　“不要脸，不要脸，不要脸......”
　　“滚下去，滚下去，滚下去......”
　　“有黑幕，有黑幕，有黑幕......”
　　周青......
　　古代版弹幕刷屏？
　　书局掌柜的快被赵大成气疯了，只觉得血液蹭蹭的朝头顶蹿。
　　霍的从椅子上起身，大步走上擂台。
　　狠狠瞪了赵大成一眼，转头朝底下愤怒刷弹幕的吃瓜群众压了压手。
　　“今日比赛，到此结束，周怀山胜，鄙人手中一个今年童生的参考名额，周怀山得。”
　　书局掌柜的这话一出，底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在纨绔和庄稼汉之间，他们当然从心底深处盼着庄稼汉胜。
　　更何况，这纨绔还是掌柜的的妹夫。
　　赵大成想要这参考名额，就是因为和人打了赌。
　　现在，参考名额没拿上，还当众丢了场子，气的脸色铁青铁青的。
　　“周怀山，你是不是男人，是男人就比一场啊！”
　　“你闭嘴！”掌柜的没好气吼了赵大成一句。
　　赵大成梗着脖子道：“你敢不敢比，你要不比，你就不是男人！”
　　周怀山一脸无所谓，“那要不，我就不是吧。”
　　赵大成......
　　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被周怀山这句话堵死。
　　“你到底比不比！”
　　周怀山憨厚的挤出个笑容来，摇头，“不。”
　　“还不赶紧把他拉下去！”
　　赵大成还要跳脚说，书局掌柜的朝小伙计呵斥一句。
　　小伙计立刻上手，连拉带拽，将赵大成弄下擂台，带进书局。
　　“大家伙可以见证，开考那日，周怀山是拿着鄙人的推荐号入考。”赵大成一离开，掌柜的朝底下叫唤的吃瓜群众赔笑。
　　心里成吨MMP滚过。
　　妈的，老子到底为什么要搞这个擂台！
　　吃饱了撑的吗！
　　掌柜的语落，围观的人也知道没有热闹看了，三三两两散了。
　　掌柜的正要走向周怀山，人群里忽的窜出几个人，动作敏捷的跳上擂台。
　　“这位大哥，你这笼子，卖不？”
　　掌柜的眼角一抽，脸就黑了。
　　上来的几个人，正是和赵大成打赌的那几个纨绔。
　　要不是他们，赵大成能惦记这名额？
　　要不是他们，能闹出今天这笑话？
　　掌柜的没好气道：“买，十两银子一个！”
　　周怀山蹭的朝掌柜的看去。
　　十两？
　　你咋不去抢！
　　掌柜的迎上周怀山这目光，一下想到周怀山还在抄书赚学费，又看了一眼那几个游手好闲的纨绔。
　　“二十两银子一个！”
　　周怀山......
　　就在周怀山目瞪口呆那一瞬，啪啪啪几块银子拍到他面前。
　　二十两银子一个，一共三十五个，被一抢而空。
　　面前多了七百两银子。
　　周青.......
　　周怀山......
　　望着那七百两银子，俩人跟做梦似的。
　　掌柜的叹了口气，“他们都是家里富裕不求上进的，莫说二十两，五十两也舍得，这银子，你们收着吧，读书费钱。”
　　周怀山顿时就释然了。
　　穿越日子有点久，他都忘了，纨绔就是要挥金如土呀，不然算啥纨绔！
　　嘿！ 
第五十四章 潇洒
　　 -
　　原本是想着在打擂台的时候，周怀山当众来一首好诗。
　　如此云海书局又能再火一把，他的诗册还能再添一首佳作。
　　这简直是人间美谈啊。
　　谁能想到，好好的比赛，成了这样！
　　掌柜的有心再和周怀山聊聊，万一就能得了一首诗呢，可惜赵大成在书局里跳脚骂娘，闹得不可开交。
　　掌柜的无法，只得作罢，诗的事从长计议。
　　收好掌柜的给的那封推荐信，掌柜的一离开，周怀山转头一脸得意的将桌上的银子抱给周青。
　　“闺女，拼爹的时代到了！以后，爹养你！”
　　意气风发，豪气冲天！
　　大有要将天下干的服服帖帖的架势！
　　周青......
　　眼角一抽，低头看怀里的银子。
　　这可是足足七百两啊！
　　她又是忙着卖字，又是从王强那里打劫......
　　她爹来比了个赛，本色出演了一把，不仅拿到了参考资格，还顺便得了七百两现银？！
　　纨绔的世界果然令她大开眼界。
　　“爹，你可真厉害！”周青由衷的感慨。
　　周怀山一脸嘚瑟，朝周青挤了个眼，压着声音道；“那是，没有人比我周怀山更懂纨绔！”
　　“突然得了这么些银子，又是当众得了，难免有不轨之人惦记，师傅，我觉得......”
　　沈励正说，周怀山转头翻了他个白眼。
　　对于昨天晚上沈励亲周青那件事，周怀山还耿耿于怀。
　　尽管沈励那是事发突然权宜之计，可......那也不行！
　　当爹的就是心里过不去！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周怀山没好气道。
　　周青......
　　哦吼，霸道总裁山上线！
　　周怀山语落，一把搭了周青肩头，“闺女，走，清河县最好的馆子，爹带你去潇洒潇洒！”
　　“爹，咱们还是先把银子存了吧，沈励说的对，这么多现银带在身上，不安全。”
　　周怀山就道：“七百两，这就算多？”
　　沈励顿时瞪大了眼睛。
　　七百两，不多？
　　搁京都那些公侯伯府，是不算多，可......
　　周青立刻掐了周怀山腰一把，你人设！
　　周怀山......
　　五官一皱，疼的一脸苦相泛上，“这算超多！”
　　沈励......
　　周青白了周怀山一眼，拿出一块银子给了周怀山，“这个留着咱们潇洒，余下的，咱存了。”
　　清河县城有一家顺丰票行，这里存的银子，凭票据全国顺丰票行通用。
　　存根收好，走在县城的大街上，周怀山摇曳出六亲不认的步伐。
　　清河县虽然与他穿越前的京都没法比，可街上也算是摩肩接踵的热闹了。
　　“闺女，想吃啥？”
　　沈励就笑道：“既是来了县城，哪有让师傅请客的道理。”
　　周怀山幽幽看着沈励，“我问我闺女，问你了？难道你以为我要请你？”
　　迎上周怀山敌视的目光，沈励笑笑。
　　“你笑个屁，当然是我带我闺女潇洒，你自己单独付账。”
　　沈励就笑道：“那多不好，还是我把师傅的账一起付了。”
　　周怀山就哼哼道：“这可是你说的。”
　　“我请师傅，本就是应该的。”
　　周怀山一把拽了周青，“闺女，一会儿别客气，点死他！让他嚣张，不就是个文具店的小老板吗！”
　　周青......
　　文具店小老板？
　　周青对周怀山的词汇量，简直敬佩！
　　要不是周怀山亲口说了，他是某架空朝代老侯爷穿越，她都要怀疑他是现代穿古代了。
　　“爹，你咋知道文具店这词的？”
　　周怀山得意道：“我以前爱看话本子了，有个话本子提到过，说是卖文房四宝的店，其实统称都是文具店。”
　　周青......
　　这都行？！
　　文具店小老板沈某人......
　　呵呵！
　　我这身份，不太行啊！
　　三人说说笑笑，直奔清河县最好的酒楼。
　　福顺酒楼。
　　周怀山大战赵大成的事，早就在清河县传遍，他们三人一进酒楼，立刻就收到了酒楼里所有人的注目礼。
　　这厢，沈励朝店小二询问是否还有雅间。
　　那厢，酒楼里大堂的食客纷纷朝周怀山打招呼。
　　“怀山，加油！”
　　“周怀山，童生考试，我看好你呦！”
　　“别让我们失望，到时候我们押你！”
　　......
　　在一众热情的加油声中，周怀山的步伐，何止六亲不认，连亲妈怕都不认了。
　　“爹，你再不好好走，就成螃蟹了！”
　　周青看不下去，拽了周怀山一把。
　　周怀山得意的笑道：“我凭本事横，螃蟹奈我如何！”
　　周青就幽幽道：“你是不是没有听清楚他们刚刚说什么，他们说，让你童生考试必胜！考试必胜！”
　　周青重重念了最后四个字。
　　周怀山摇曳的步伐顿时一闪，扶着老腰，皱着眼角，哀怨的看向周青。
　　“眼看要吃饭了，你能不说这种令人没胃口的话吗？”
　　“那你好好走路。”
　　周怀山翻个白眼嘀咕，“哪有当闺女的教爹怎么走路。”
　　周青没好气笑道：“是呀，那是因为别人家的爹走路不走蛇形！”
　　周怀山在人家酒楼的楼道里，硬生生走出一个S来。
　　这楼道还有其他客人来来往往。
　　周青真怕哪个脾气暴躁的见不得他这一脸欠揍相，直接挥过来一拳。
　　“你刚刚差点走了人家那位大哥身上去！”
　　爷俩正说话，前面带路的沈励步子一顿，笑道：“师傅，我们在这间，凤竹轩。”
　　周怀山看了一眼雅间的门匾，低声咕哝，“凤竹轩，又不是有皇后来，还凤呢，这也就是这小县城，要是京都，一准让抄了。”
　　他咕哝的声音低，周青和沈励也没理会。
　　三人坐定，开始点菜。
　　周怀山秉承着他方才在路上的原则，扫了一眼菜单，结结实实点了六个硬菜。
　　全店最贵。
　　点完，下巴一扬，朝沈励挑衅般看过去。
　　“你说的，随便点！”
　　沈励就笑道：“六个荤菜，再添几个素菜吧，青姑娘想吃什么？”
　　周青忙道：“咱们三个人，六道荤菜有点多，要不，三荤三素一个汤？。”
　　这可是清河县城最好的酒楼啊，她爹今儿抽疯坑沈励，她不能坑人家啊。
　　周青看着菜单，报了三个素菜一个汤的名字。
　　店小二朝沈励看去。
　　沈励则朝周怀山看去，“师傅，您看行吗？”
　　周怀山翻个白眼，“真是便宜你小子了。”
　　沈励一合菜单，“那就上菜吧。”
　　店小二关门离开，周青正要说话，忽的听到一声熟悉的哭嚎声。 
第五十五章 律法
　　 -
　　哭嚎声是从隔壁雅间传来的。
　　听到声音，周青一蹙眉，转头朝周怀山看去。
　　周怀山也反应过来了，嗖的起身，拿了个杯盏就直奔墙那。
　　杯子朝墙上一贴，耳朵支过去。
　　沈励......
　　师傅？
　　就在沈励眼角一抽那一瞬，周青抄起自己面前的杯子，麻溜趴到了周怀山旁边。
　　隔壁的声音，一点不落的传过来。
　　隔壁雅间。
　　王强的爹黑着脸坐在那，瞧着周怀海的目光恨不得直接撕了他。
　　周怀海讪讪赔笑。
　　正在嚎哭的是王强的娘。
　　一面哭，王强娘一面啐了王氏一口。
　　一口痰直接吐到王氏胳膊上去。
　　“没脸没皮的玩意儿，就知道坑我，黑心肝的东西，你坑我对你有什么好处！这下好了，我到手的儿媳妇也没了！你高兴了？”
　　王氏被那口痰恶心的差点吐了。
　　却不敢发作。
　　今儿一早，王强爹娘就来县衙报官。
　　县令审案，自然要问报案人人证物证。
　　物证没有，至于人证......
　　是她们两口子告诉王强爹娘，说有人看到周青和王强一起进了荒庙。
　　当即县令便让人去庆阳村拿了他俩。
　　到了公堂，原本还想嘴硬，可杀威棍一敲，她和周怀海吓得腿都软了，不等县令问，就招了。
　　没有人看见周青和王强一起进了荒庙，是他俩编造的。
　　得了这话，王强她娘差点在县衙把王氏打成手撕包菜。
　　要不是王氏两口子胡编乱造，他们昨夜也不会冲到周青那里，那份生死婚约也不会被取消。
　　至于王强......
　　谁能想到，人家县令一早就知道王强了。
　　王强因为在王家村缕缕作恶，被县衙抓了在十里铺那边做苦力修路呢。
　　县令说，这叫劳动改造。
　　一同抓了的，还有同村的两个小伙子。
　　那俩小伙子家里已经得了信儿，只是因为和王家交恶，才没告诉王强爹娘，任由他们着急。
　　至于什么时候放王强回来，县令说了，全看路什么时候修好。
　　快的，三年五年。
　　慢的，且等着吧。
　　一想到宝贝儿子在做苦力，王强她娘心疼的像是让人拿刀捅了。
　　不过，好在，王强没死，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从县衙一出来，王强她娘就揪着王氏，让她在福顺酒楼请客。
　　否则，就把他们两口子撒谎栽赃周青的事抖搂出去。
　　隔壁骂骂咧咧，事情的经过周青和周怀山全听到了。
　　爷俩一脸愤愤坐回座位。
　　“亏我今儿一直担心县衙问话耽误比赛，没想到居然是这种情况！
　　知道大哥不是个东西，没想到他这么不是个东西！还好昨天闹了一出，咱们算是彻底和他们决裂。”
　　周怀山一脸愤愤，端起桌上杯盏灌了一杯茶。
　　周青倒是有些意外王强的去处，朝沈励看去。
　　“为什么王强要被抓去修路呢？”
　　“本朝陛下英明，各州县广兴水利，大兴修路。
　　但是修路的劳力又不足。
　　陛下便下令，但凡犯有烧杀奸淫罪且情节恶劣却又没有闹出人命者，全部派去修路。
　　另外，年龄在十四岁以下，但凡犯有烧杀奸淫罪者，只要情节极度恶劣，一律发往修路。”
　　听到十四岁这个词，周青心头动了动。
　　“要修多久？”
　　“终其一生。”
　　“那些七八岁，或者六七岁的，若是也犯了这样的罪，也去修路？”
　　沈励点头。
　　“只要官府查明，是犯案人自主犯案，并非受人唆使，便是如此。”
　　沈励语落，见周青蹙眉，叹了口气。
　　“青姑娘是觉得他们可怜？”
　　周青抿了抿唇。
　　可怜吗？
　　是可恨吧！
　　他们若是可怜，被他们害的那些人，难道就不可怜。
　　在她所在的那个年代......
　　想到那些永远也得不到的公平，周青心里发沉。
　　“三年前，京都闹过一个案子。
　　案犯犯案时，只有八岁，趁着邻居小姑娘家没有大人，翻墙进了小姑娘家，偷盗不成将小姑娘杀了。
　　手段残忍，案子当时轰动整个京都。
　　可因为犯案人年纪太小，当时府衙按照律例，只将其抓捕关押了一年。
　　你知道一年刑满之后，他做了什么吗？”
　　周青心头一紧，不敢去猜。
　　沈励讲的这个故事，在她所在的那个年代，类似的案件不是少数。
　　可处理结果呢......
　　周青置于腿上的手，有些克制不住的颤抖。
　　沈励叹了口气。
　　“那案犯出狱之后，对小女孩的父母怀恨在心，他认为是小女孩的父母害了他，如果他们不报案，他就不会被关押一年。
　　出狱第一件事，他便揣了刀直奔小姑娘家，借着诚心道歉的名义，趁小姑娘的父母没防备，直接拔了刀。”
　　沈励讲到这里，周怀山啪的一拍桌子。
　　“妈的，这简直是畜生！”
　　周青的手，狠狠颤了一下。
　　沈励便道：“自从这个案件之后，朝廷律法改了，但凡有情节严重的犯罪行为，论罪当诛便诛，不至于死的便送去修路，修一辈子，不论年龄。”
　　语落，沈励默了一下，吸了口气缓缓叹出。
　　“不要指望坏人长大了明事理了就能变成好人。
　　他只会变成更大的坏人。
　　为了不再造成更多的伤害，最好的做法，就是将他们与社会彻底绝缘。”
　　周青听着，心情复杂。
　　见周青面容发沉，沈励偏头，“青姑娘觉得不妥吗？”
　　周青缓缓摇了摇头。
　　“我觉得，很好，就该如此！”
　　是啊，就该如此！
　　否则，有些法律，会变成犯案人有恃无恐的依仗！
　　而那些该被保护的人，却永远的失去了被保护的机会，甚至死后，都得不到一个应有的公平。
　　说话的功夫，酒楼的菜一道一道的端上来。
　　明明点了三荤三素一道汤。
　　看着桌上摆的满满当当的盘子，以及还在络绎不绝上菜的店小二。
　　周青和周怀山目瞪口呆，都把刚刚愤懑的情绪给震惊散了。
　　“不是，这......这是不是上错了？”周青一脸匪夷所思朝店小二看去。
　　店小二放下手中盘子，客气笑道：“没有错，这位公子点了咱们店所有的菜。”
　　说罢，店小二招呼外面的伙计。
　　“来，在这里再加一张桌子。”
　　一张桌子怎么能放得下福顺酒楼所有的菜。
　　当然得两张！
　　看着伙计们抬了桌子进来，又有伙计不断地将各色菜品摆上桌子。
　　周青......
　　“你点了所有的菜？”
　　周怀山......
　　“我当年也没这么玩过啊！”
　　震惊之下，周青都顾不上周怀山人设了。
　　“不，不是，这，这得多少银子啊，你疯啦？”
　　周青起身抓住一个小伙计，“这能退不？我们也吃不完这么多啊！” 
第五十六章 揭穿
　　 -
　　小伙计客气笑道：“不能退的，不过，咱们店可以提供免费打包。”
　　周青转头就朝沈励看去。
　　家里有矿啊，你这么嚣张！
　　沈励笑的一脸温柔。
　　“一直想请师傅和青姑娘来这里吃饭，总不得机会，好容易今儿师傅双喜临门，我就多点些，也算是我做徒儿的心意。”
　　周青......
　　这是些吗！你对些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见惯名场面的纨绔山，很快从震惊中冷静下来。
　　抱臂看着沈励，“你是不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追我闺女。”
　　周青被周怀山这话雷的差点下巴掉了。
　　“爹，你又瞎说啥！”
　　说完，转头朝沈励狐疑看去。
　　你别不是真的想要追求我吧？
　　沈励......
　　“当然不是，师傅你多心了。”
　　周青大松一口气，吓死她了。
　　好兄弟不做，非要谈情说爱，这是正常人该做的事吗！
　　周怀山脸一沉，啪的一拍桌子，“不是？我闺女哪里不好，你为什么看不上她？”
　　周青......
　　沈励眼角一抽，难道我说是？
　　我要说是，您一定会抄起凳子砸我头上的。
　　“师傅，我目前对青姑娘，只有兄妹之情，别无他意，昨夜的事，实在是事发突然不得已为之。”
　　沈励一脸诚恳的解释。
　　周青扯了周怀山一把。
　　“爹！人家沈励天天辅导你读书不说，今儿为了庆祝你赢了比赛还专门破费，你咋老针对人家，他可是你徒弟。”
　　周怀山哼哼道：“我闺女，十里八乡一枝花，看不上我闺女的，都是眼瘸！”
　　说完，周怀山抓起筷子夹了一片水煮鱼。
　　“闺女，吃！”
　　浑然不觉自己生气的有些莫名其妙。
　　当爹的嘛。
　　又怕狼崽子惦记自己闺女，又怕没有狼崽子惦记自己闺女。
　　真是艰难！
　　周青歉意的朝沈励笑道：“我爹他......你别介意。”
　　沈励一双眼睛温柔的看着周青，轻轻摇头，“不会，快吃吧，一会儿冷了。”
　　这菜点都点了，对沈励表达感谢的唯一方式，当然是敞开肚皮吃了！
　　这厢，三人大快朵颐。
　　那厢，周怀山得了七百两银子却转头在福顺酒楼点了全酒楼所有菜的消息，一眨眼就传出去了。
　　酒楼外面，几个地痞流氓没好气的吐了嘴里叼着的干草棍，气咻咻转头走了。
　　他们原本还打算跟踪那乡巴佬，然后趁机打劫了他。
　　谁能想到。
　　乡巴佬就是乡巴佬，得了那么一笔巨款，居然一顿饭吃了！
　　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福顺酒楼，一楼大堂。
　　赵大成黑着脸坐在那，他周围，围了一圈狐朋狗友，人人手里提溜着个蛐蛐笼子。
　　“要说这乡巴佬的手艺，真是不赖，瞧瞧这活儿做的多精致。”
　　“是啊，你们看，我这笼子居然特么的还带着个门儿，他居然还给蛐蛐留了个门儿，真他娘的会想。”
　　“你那带门儿的算啥，我这带窗户！”
　　“我说，大成，你要不也求他给你也编一个？”
　　赵大成黑着锅底脸瞪了那人一眼，咬牙切齿，“滚！”
　　一群纨绔哈哈哈大笑起来。
　　“快看快看，乡巴佬下来了！”
　　正笑着，一人眼尖，看到周怀山从二楼楼梯朝下走。
　　赵大成嗖的转头看过去，一眼看到周怀山，赵大成恨不得冲上去直接咬死他。
　　周怀山一行人倒是没有注意到赵大成，三人开开心心下楼。
　　一顿饭吃了将近五百两银子。
　　结账时，周青眼睁睁看着沈励交钱，心疼的扯住沈励的衣袖，“以后可不能这么破费了。”
　　沈励看着周青，很想抬手摸摸她的头。
　　然而，不能。
　　“好吃吗？”
　　周青皱着脸，“好吃啊，但是也好贵啊！”
　　沈励笑道：“好吃就值，不贵。”
　　周怀山身子一横，插到沈励和周青中间，“已经打包好了。”
　　尽管沈励说他没那想法，但是，也得防着点！
　　点了酒楼所有的菜，结果就是，剩菜足足放了半车！
　　从酒楼出来，沈励牵了骡车，“师傅还想去哪转转？”
　　“别转了，回去还得走半天呢，见到这么些好吃，平子准能乐出屁来！”
　　三人说着话，上车开拔。
　　周怀山正要朝车上爬，一个乞丐端着一只破碗走了过来。
　　“大爷，行行好吧，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饿的连碗都端不动了！”
　　周青闻言，拿起一盒剩菜就要给他，转头就见周怀山从乞丐手里接过了他乞讨的破碗。
　　“行吧行吧，我这人心善，你端不动，我替你端会儿，你歇歇。”
　　周青......
　　沈励......
　　！！！
　　乞丐......
　　？？？
　　乞丐瞠目结舌看着周怀山，嘴角一抽。
　　周怀山扬着下巴，讥诮的看着乞丐，然后伸手将乞丐碗里的铜板抓了一把，塞到自己兜里。
　　周青......
　　沈励......
　　？？？
　　乞丐......
　　！！！
　　铜板装完，周怀山冷笑道：“这下碗轻多了，你去乞讨吧。”
　　乞丐震怒之下，一把抓住周怀山的胳膊，“好啊你，看着憨厚老实，你居然连乞丐的钱都抢。”
　　乞丐伸手，周青蹙了蹙眉，忽然明白周怀山刚刚为何那么做了，不禁嘴角微扬。
　　她爹纨绔归纨绔，但聪明是真的。
　　周青抱臂坐在骡车上看戏。
　　沈励看了周青一眼，转手拿出一包炒花生递过去，“吃吗？”
　　周青......
　　终于憋不住，发出了内心深处的疑问。
　　“你家是有矿吗？”
　　沈励怔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周青的意思，含笑点头，“有两处，不过矿品不是特别好。”
　　听着沈励诚实的话语，周青接花生的手差点闪断。
　　“真有？”
　　“唔。”
　　周青......
　　得！
　　有矿少年惹不起！
　　他俩说话的功夫，四下看热闹的围了过来。
　　围观群众愤怒的看着周怀山：太让我们失望了，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乞丐还在揪着周怀山的胳膊嚎啕怒骂。
　　周怀山等人围观的差不多了，忽的伸手，朝乞丐的脸上一把抓去。
　　乞丐没防住，在围观人的惊呼声中，他脏兮兮的胡子一把被扯掉。
　　围观群众......
　　刚刚周怀山突然冲乞丐下手，他们心中激荡的怒骂已经要脱口而出了。
　　结果......
　　胡子是假的？
　　脱口而出的话直接就闪了舌头。
　　“赵大成？”
　　有人反应快，认了出来。
　　“真是赵大成！”
　　周怀山将破碗塞到赵大成怀里，“你找别人玩去吧，我还要回家读书。”
　　说完，周怀山一脸憨厚的爬上骡车。
　　在一群围观群众的指指点点中，赵大成眼睁睁看着周怀山坐着骡车离开。
　　下垂的拳头，死死捏了捏。
　　没有坑成周怀山，还赔了一碗铜板！
　　尤其是周怀山最后一句“你找别人玩去吧，我还要回家读书”那眼神，那语气，深深的扎心！
　　扎了他一个纨绔的尊严。
　　“周怀山！”咬牙切齿，赵大成念出周怀山的名字，“回家拉稀去吧！” 
第五十七章 拿走
　　 -
　　刚刚店小二给周怀山打包剩菜的时候，他悄悄在一盘香菇鸡块里撒了一把巴豆粉。
　　且不说赵大成是如何在围观群众的指责声中离开现场的。
　　周青一行人坐着骡车回家，一路周怀山得意洋洋的自我夸奖。
　　“和我周怀山斗，他还嫩的很！他现在玩的，我二十岁以后就没再玩过，低级货！”
　　纨绔也是分等级的。
　　周青瞧着周怀山得意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带笑，第一次没提醒周怀山注意人设。
　　让他高兴高兴吧。
　　毕竟从明儿起，周怀山就要进入考前冲刺魔鬼期了。
　　骡车哒哒，直奔庆阳村。
　　早起周怀海两口子被县衙的人抓走，就惊动了整个庆阳村。
　　现在周怀海两口子也还没回来。
　　孙氏和周老爷子心里惦记的不行，老两口巴巴的守在村口，不住的眺望。
　　盼着盼着，周青坐着骡车入了视野。
　　孙氏的脸骤然铁青起来。
　　周老爷子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去。
　　如果不是周怀山突然转了性子要读书，老周家能到这一步？
　　以前或许周老爷子觉得愧对周怀山，可现在，他恨他。
　　昨日当众按了手印，孙氏想发作却又不敢，只睚眦目裂看着骡车从自己面前经过。
　　然后......
　　车走了，满车的菜香味留下了。
　　孙氏脸虽黑着，可嘴里的口水却忍不住咕咚咕咚。
　　“他爹，他们那是拉了半车熟食！”孙氏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骡车。
　　周老爷子心头再恨周怀山，也抵抗不住身体对美食的本能反应。
　　咕咚，咽了口口水。
　　这口水一咽，周老爷子更觉得耻辱交加。
　　若是老周家没有分家，他至于像现在这样，被亲儿子亲孙女无视，只能对着人家菜香味吞口水！
　　“不行，凭啥他们吃香的喝辣的，我们当爹娘的在这里迎风闻味儿！”
　　孙氏一拍大腿，拔脚就走。
　　周老爷子立刻一把抓住她。
　　“你干啥去，这几天闹得还嫌不够丢人现眼？”
　　这一阵子，老周家简直成了全村人的下酒菜。
　　孙氏就道：“他们吃香喝辣，老大两口子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你看的下去？你放心，我不闹。”
　　周老爷子就犹豫了。
　　刚刚那味儿，真的是香啊。
　　他活这么大岁数，没闻过这么香的味儿。
　　周老爷子犹豫这一瞬间，孙氏趁机走了。
　　周老爷子望着孙氏大一步小一步奔走的背影，捏拳重重一叹。
　　沈励家门前。
　　骡车一到，周平第一个窜了出来。
　　“二伯，大师兄，我想死你们了！”
　　周青......
　　上次这小子分明喊得是想死她了！
　　一窜出来，周平就被满车的香味当头袭击。
　　“哇！”
　　口水嗖的飚出来。
　　看都没看沈励和周怀山一眼，跳脚直接跃上骡车。
　　周青......
　　行吧，平衡了。
　　周平不住的吞着口水，“二伯，你咋买了这么多好吃啊。”
　　周怀山拍拍周平的脑袋，“开心不？”
　　周平屁颠屁颠儿点头，“二伯真是我亲二伯！”
　　说话间，周怀林夫妇从屋里出来。
　　周怀山抬手招呼，“林子，快来搬桃儿，我买了你最爱吃的桃儿。”
　　周青一个没忍住，噗的就笑了出来。
　　爹，你这么说，郭德纲知道吗！
　　正说话，孙氏挎着个篮子过来了。
　　热火朝天的气氛骤然被孙氏这盆凉水浇灭。
　　周平站在骡车上，警惕的看着孙氏，“奶，你要干啥？”
　　孙氏......
　　嘴角狠狠一抽，忍住没骂。
　　扯出一个笑容来，朝周青走过去。
　　“青丫头，先前都是奶不对，奶对不住你，这几个鸡蛋你收着，就原谅奶吧。”
　　孙氏说着，从篮子里取出鸡蛋，朝周青怀里塞。
　　周青立刻身子向后一跳，躲开。
　　她才不信孙氏是来赔礼道歉的。
　　“鸡蛋就不必了，你拿回去吧。”周青木着脸，冷冰冰的道。
　　孙氏脸上依旧堆着笑，将鸡蛋转手搁上骡车。
　　“呦，青丫头果真是有本事了，买了这么多熟食啊，正好我还没吃饭呢，青丫头不介意吧。”
　　孙氏说着话，飞快的拿起一盒装进篮子。
　　古代打包不像现代这么方便。
　　这些打包的食盒都是木质的小盒子，里面铺了防漏的油纸。
　　盒子笨重，孙氏的篮子，最多装两盒。
　　不及大家反应，孙氏飞快的装了一盒拿了一盒，转头就跑。
　　“奶就不耽误你们吃饭了。”
　　瞧着孙氏拿了就跑的样子，周青一脸无语。
　　这哪有一个当奶的人该有的样子。
　　是彻底连脸都不要了吗？
　　两盒菜而已，她不想为了这个小插曲闹得不愉快，影响自己个心情。
　　周平愤愤撅着小嘴，“这叫什么事儿啊，奶一把年纪咋这样！”
　　周怀林心情复杂的望着孙氏的背影。
　　若不是爹娘一味的坑他们，坑青儿，何至于如此！
　　周怀山......
　　周怀山从筐里拿出一只桃子，就着衣衫擦了擦，咬了一口，“嘿，真甜！林子，这桃儿味道不错，来一个！”
　　周青......
　　孙氏的出现并没有影响大家多少心情。
　　美食搬下车，已经是日落时分。
　　沈励在院子里笼了火，搬了桌椅板凳。
　　赵氏将菜热了一部分，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中秋时买的酒还有剩，一家子人喝酒吃菜举杯邀明月。
　　老周家。
　　月上当空的时候，周怀海和王氏总算是回来了。
　　王强爹娘在福顺酒楼坑了他们足足二十两银子。
　　这次诬陷周青的事，是周怀海的主意，他就算心里再怎么不痛快，也不能打王氏出气。
　　眼见老大两口子黑着脸回来，孙氏忙迎上去。
　　“没事吧？”
　　王氏摇摇头，“没事，娘，王强也没死，官府找他修路去了。”
　　一听没事，孙氏松了口气，“娘给你们留了好吃的，快洗了手来吃饭。”
　　周怀海和王氏洗漱一番，一家四口围坐在厨房。
　　“香菇鸡块？”
　　“盐煎肉？”
　　一眼看到面前的菜色，周怀海和王氏齐齐一惊。
　　他们今儿在福顺酒楼就点的这俩菜。
　　王强爹娘一口都没给他们吃！
　　“娘，这菜从哪来的？”周怀海夹了一口香菇鸡，一面吃一面问。
　　孙氏含糊说道：“老二进城带回来的，娘给你拿了点过来。” 
第五十八章 来信
　　 -
　　孙氏一提周怀山，周怀海脸色骤然黢黑。
　　“爹，娘，就由着老二老三这么折腾？老周家的脸面，全让他们折腾没了！”
　　这个弟弟实在让他脸都丢光了。
　　要不是周怀山要读书，要不是周怀山几次三番的闹，这家也不至于成这样！
　　今儿他们也不会被王强爹娘那般羞辱。
　　周怀海快气死了。
　　“咱们天天吃的啥，再看看他们吃的啥，这可是县城最好的福顺酒楼里的菜，这俩菜就二十多两呢！”
　　周老爷子眼睛都直了！
　　两个菜，二十多两？
　　老二那骡车里，可是拉了足足半车啊！
　　那得多少钱！
　　老二从哪来的钱！
　　孙氏闻言，瞪大眼睛看向周怀海，“啥？这俩菜就二十多两？老二车里可拉了半车！”
　　“半车？”
　　王氏和周怀海异口同声震惊道。
　　“难怪老二要闹着分家了，原来是找到了来钱的法子！”周怀海咬牙一声冷哼，“我说呢，那么老实的他，怎么就转了性子，原来是有钱了！”
　　王氏嫉妒的眼红，哇的就哭了出来。
　　“可怜远哥，自己一个人在外面，也不知道天天吃点啥。”
　　王氏一提周远，孙氏心疼的直冒眼泪。
　　老二老三吃香喝辣，却让她大孙子在外面委屈。
　　一拍大腿，孙氏道：“老头子，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咱们都让老二老三骗了！”
　　周老爷子黑着脸，一言不发。
　　孙氏急的推他一把，“你倒是说句话啊！”
　　周老爷子没好气道：“昨儿夜里，手印儿都按了，你们还想如何！”
　　孙氏就道：“事在人为！”
　　王氏跟着就道：“对，娘说的对，事在人为。”
　　为了发泄心头愤怒，一家四口化悲愤为力量，闷头狂吃。
　　狂吃的结果就是，饭碗还没搁下，一家四口齐齐捂肚子。
　　然而茅房只有一个。
　　可肚子里翻江倒海又不等人。
　　别说等人了，放个屁都觉得肚子里连汤带货要一起奔出来。
　　没办法。
　　周老爷子进了茅房。
　　余下三人，在老周家偌大的院子里，一人占了一片地方。
　　索性天黑，彼此都看不清楚。
　　“娘，这菜里是不是让人给下药了！”王氏裤子还没彻底脱了，一个屁没忍住，就什么都蹦出来了。
　　稀里哗啦弄了一腿。
　　又是恶心又是臭，王氏差点一头栽倒过去。
　　孙氏蹲在地上，肚子疼的直冒冷汗。
　　“小王八蛋，我就知道她不安好心！”
　　孙氏咬牙切齿的骂，浑然忘记这菜是她怎么拿到手的。
　　反正她就认定，是周青给她下药。
　　周怀海蹲在地上，只觉得一泡稀拉的他连尊严都没了。
　　“娘，这件事，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茅房里，周老爷子腿软的差点掉了茅坑。
　　好汉架不住三泡稀。
　　何况赵大成下足了分量。
　　一夜，老周家四人跑了四五趟茅房，翌日一早，人人双腿打晃。
　　别说找周青麻烦了，四人足足在炕上躺了三天，才缓过点精神劲儿来。
　　第四天上，不等孙氏下炕去找周青麻烦，周远托人捎来一封信。
　　周远来信，自然是头等重要的事。
　　四人围在一起，周怀海拆信读起来。
　　一封信读完，四人都惊呆了。
　　中秋节周远跟着先生和同窗去游学，路上偶遇京都端康伯府的三小姐。
　　三小姐游船不慎落水，周远及时搭救。
　　原本端康伯府要重金答谢周远，谁知三小姐却看上了周远，想要结亲。
　　如今，周远已经跟着端康伯府三小姐去了京都。
　　信里，周远告诉大家，他就不参加科考了，端康伯府要在京都给他某个职位。
　　等他在那边稳定了，一旦亲事落实，就接他们进京。
　　信里，周远塞了一张一千两的银票，让周怀海在县城买一处大宅子。
　　以后县城就是他们的家。
　　一封信读完，王氏和孙氏激动地抱头大哭。
　　“我就知道，远哥儿是个有出息的，没想到，竟然能有这样的本事。”
　　“那可是伯府啊！我们远哥儿以后，就是人中龙凤！”
　　周老爷子也乐的合不拢嘴。
　　“好，好远哥儿！”
　　连日来压在心头的阴霾，随着周远一封信，彻底散开。
　　他老周家，出人头地了！
　　在庆阳村，不，莫说庆阳村，就算是整个清河县，谁能比得过他老周家！
　　周怀海激动地满地打转，手里捏着那张一千两的银票。
　　“爹，今儿咱就进城去！买宅子是大事，可要多转转多看看。”
　　周老爷子连连点头，“是要多看看，货比三家。”
　　语落，周老爷子看了周怀海和王氏一眼，“如今，远哥儿出息了，老二老三......”
　　周老爷子一提老二老三，王氏顿时急眼了。
　　“爹，远哥出息，那是远哥自己的本事，已经分家了，爹还想着让远哥拉他们一把不成！”
　　一激动，声音有些凄厉。
　　孙氏跟着就道：“老头子，你可别糊涂，你别忘了，当初谁躺了炕上三天下不得地！谁给人家当众按了手印儿，我大孙子的前程，他们谁也别想沾光！”
　　周老爷子就叹了口气。
　　“说到底，都是一家人。”
　　周老爷子不想分家，他就想整整齐齐的。
　　周怀海便道：“爹，你别怪我这个做大哥的无情，实在是他们两个太不像话，把人伤透了，他们既是做得出那种事，就别指望沾我儿子的光！”
　　孙氏转身从炕上跳下来。
　　“我现在就去找族长。”
　　“找族长干什么？”
　　孙氏下地穿鞋。
　　“就老二老三那德性，以后一准儿连累我大孙子，我要和他们彻底断绝关系，将他们两个从我老周家除名，以后，他们做什么都影响不到我大孙子。”
　　“你......”
　　一听断绝关系，周老爷子脸都白了。
　　周怀海却是打断周老爷子的话，“我赞成。”
　　王氏跟着下地，“我也赞成，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同姓周也不是一个周！”
　　眼见三人这个态度，周老爷子心里再不同意，也无奈。
　　只重重叹了口气。
　　周怀海知道周老爷子的心思，劝道：“爹，留着老二老三，他们眼见远哥出息了，难不保要使坏。
　　以后没有他们拖累搅合，远哥只会越来越好，难道你不盼着远哥光宗耀祖啊！”
　　王氏笑道：“是呀，爹，万一远哥将来给我挣个诰命回来呢，咱庆阳村都有老周家的牌坊了，这不比啥强。”
　　美好的未来冲散了周老爷子心中的遗憾。
　　“罢了，罢了，我和海子去族长家，你们娘俩在家做饭，炖只鸡。” 
第五十九章 断绝
　　 -
　　族长正在家里辅导儿子功课。
　　臭小子一行字写了一个时辰都没写完。
　　族长差点打断三根藤条，气的头都快掉了。
　　见周老爷子父子来了，族长没好气的朝儿子脑袋一拍。
　　“滚去写，再写不完，老子三天不给你吃饭！”
　　族长儿子抱着纸笔悻悻跑了。
　　“秉德来了。”
　　老周家闹了几次，现在一看到周老爷子，族长就条件反射的头疼。
　　以往，看到族长那眼神，周老爷子都是避开的。
　　这一次，周老爷子挺直了腰杆，乐呵呵笑道：“有件事，劳烦族长一下。”
　　周怀海就提了断绝关系一事。
　　族长直接惊呆了。
　　“断绝关系？”
　　这庆阳村祖祖辈辈，还没有出现过谁家要彻底断绝关系的。
　　闹大了，了不起分家。
　　瞧着族长震惊的样子，周怀海笑道：“我们和老二老三，已经闹成这样了，断不断其实都区别不大，不过，还是断了吧，免得以后老二考学有了出息，受我们连累。”
　　周怀海这话，显然是托词。
　　族长听得出来。
　　可看周秉德的样子，似乎也是极其愿意的。
　　周秉德不是最看重一家子整整齐齐？
　　以前分家，他都呕的开始脱发，发际线明显后移，现在居然要断绝关系。
　　到底是别人的家事，族长心里虽纳罕却也懒得管。
　　“既是如此，就要叫了老二老三过来。”
　　周怀海就赔笑道：“您也知道，我们现在闹得僵。”
　　族长看了周怀海一眼，转头吆喝自己的孙子，“闰子，去叫你怀山叔怀林叔过来一趟。”
　　闰子正背着一只大叉在院里乱叉，应声就走。
　　童生考试县试第一场后日开始。
　　为了让周怀山能有一个良好的备考状态，今儿吃过晌午饭，沈励就将周怀山接到了县城去了。
　　周青碍着住宿不方便，没有同去。
　　得了闰子的话，叔侄俩一路狐疑去了族长家。
　　族长家。
　　周怀林瞠目结舌望着周老爷子和周怀海，“断绝关系？”
　　周老爷子没吭声。
　　周怀海就道：“你们连爹娘老子都不认，按手印的事都做的出来，从此以后，你们吃你们的大鱼大肉，爹娘跟着我吃糠咽菜，老周家的列祖列宗，和你们也没关系了。”
　　周怀海张口倒打一耙。
　　周怀林让他气的胸口疼。
　　“那天到底为什么按手印，大哥还好意思提？”
　　周怀海就一脸仁义道德，冷哼一声，“这里是族长家，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提来做什么！”
　　周怀林......
　　“提来做什么？不是你提的吗？”
　　周怀林和周怀海说话，周青立在一侧，默默瞧着周怀海。
　　往日里见到他们就眼底泛起怒火的周怀海，今儿眼里居然闪着喜悦的光。
　　嗯......
　　有情况。
　　“我爹不在，我替我爹说一句话，要断绝关系也行，家里喂养的那头猪归我们。”
　　族长......
　　啊？
　　青丫头，你拿一头猪和这种大事来做比？
　　哎！
　　到底是孩子！
　　心头一个唏嘘，族长忽地反应过来，再看周青，眼底就多了几分欣赏。
　　转头朝周怀海和周老爷子看去。
　　显然，他俩也没想到周青张口要猪。
　　周老爷子正要开口，周怀海拉了他一把，朝周青冷笑道：“行，给你。”
　　那冷笑中，带着浓浓的轻蔑。
　　只要能赶紧甩脱老二老三这两坨烂泥，莫说一头猪，十头都行。
　　周怀海答应的如此痛快，周青便又道：“另外，我要问清楚，断绝关系，是我们脱离列祖列宗还是你们脱离列祖列宗。”
　　“当然是你们！”
　　“成，那要给我和三叔一人二十两银子的精神补偿！”
　　周怀林......
　　眼角一抽，朝周青看去。
　　青丫头，你在说什么啊！
　　族长摸了摸胡子，聪明孩子。
　　周老爷子脸色骤然就黑了，“你疯了吧你，你怎么不去抢！”
　　周青就抱臂笑道：“我就是在抢，一人二十两，外加家里的猪和你们大房正房所有的鸡，要是给我们，就断，不给，我就不签字，反正想断的人也不是我。”
　　周青说着，顿了一下，幽幽看向周老爷子。
　　“或者，你们脱离列祖列宗，那我们反过来补偿你们！”
　　周老爷子黑着脸扬手就要扇周青巴掌。
　　族长眼疾手快，忙拦住。
　　“青丫头这要求，也不算是太过分，毕竟他们从此就没了根，没了祖宗，你们补偿些，也是应该的。”
　　周怀海拽了拽周老爷子，给他使了个眼色。
　　现在家里可是有一千两银子呢。
　　他们马上就要搬到县城住了。
　　要这猪呀鸡呀有什么用！
　　给他！
　　只要别像狗皮膏药似的赖着他们就行。
　　“成！就按你说的，都给你，但是，我可丑话说在前头，从此以后，你们一切都和老周家无关！”
　　周青抱臂点头，“好。”
　　说着，手心朝上伸出去，“猪和鸡，我签了字就去抱，现在先给银子，给了银子就签字。”
　　“你掉钱眼里了！”周老爷子没好气道。
　　周青就嗯了一声，“是的。”
　　周老爷子......
　　周怀海道：“谁出门身上装那么些银子，等签了字......”
　　“不行，你回去取，反正，不见银子我不签字。”周青态度坚定，一脸没商量。
　　说着，她忽的一笑。
　　“我爹去考试了，要不，大伯等我爹回来再说也行。”
　　周怀海唯恐周青和周怀林突然变卦，哪里等得。
　　食指指着周青，“你等着！”
　　说完，急吼吼朝家走去。
　　族长瞧着周怀海迫不及待离开的样子，心下摇了摇头。
　　周怀海取钱，周老爷子和族长就拟定断绝关系文书。
　　等到周怀海银子取来，一手交钱，一手按手印。
　　文书签完，一行人从族长家告辞出来。
　　直到出了族长家，周怀林脑袋都是木得，嗡嗡的转不过来。
　　这就......
　　断绝关系了？
　　这咋就跟闹着玩似的。
　　周青和周怀林去老周家拉猪抱鸡，周怀林原本以为，会迎上孙氏一顿大闹。
　　结果，从头到尾，孙氏和王氏就没露脸。
　　牵着大肥猪，周怀林一脸怀疑人生。
　　“青丫头，你说，你奶和你大伯娘咋没出来闹？”
　　周青赶着鸡，笑道：“三叔，都断绝关系了，哪来的奶和大伯娘。”
　　周怀林心里钝钝的一疼。
　　以前正房和大房欺负他们，他寒心是真的，可此刻，他心里憋的难受也是真的。
　　从此，他周怀林，彻底就是没爹没娘没祖宗的了。
　　难道，真的是他之前做的有些过分了？
　　周青瞧着周怀林神色有些落寞，叹了口气。
　　“三叔，应该是大哥有了什么好机遇，他们怕咱们沾光，才这么迫不及待的断绝关系的。”
　　周怀林狠狠一怔，转头朝周青看去。
　　“机遇？” 
第六十章 月事
　　 -
　　周青点了下头，用棍子将想要溜远的鸡敲回来。
　　“且不说爷是什么人，单单奶和大伯娘，把银子看的比什么都重。
　　刚刚大伯可是专门回家取了一趟银子，足足四十两，那么痛快就取来了。
　　再者，平时咱们连一颗鸡蛋都吃不上，今儿不光大伯和爷答应给猪给鸡给的痛快，就连奶和大伯娘都不闹。
　　你说为啥？”
　　周怀林慢慢反应过来。
　　他就说呢，刚刚在族长家，青丫头怎么突然张口要东西，还要的那么狠。
　　又是猪又是鸡还有银子。
　　几乎要走了老周家所有的本钱。
　　那银子可是老周家留着供周远读书的！
　　猪和鸡也是为周远养活的。
　　现在......
　　眼皮不眨的都给了他们。
　　刚刚他只顾着震惊了，现在细想，周怀林就回味过来，不由苦笑，“三叔竟然还没有你看的通透。”
　　大房正房必定是铁了心要断绝关系，还好，他刚刚没有闹着不肯。
　　周青就笑道：“三叔心里难受，一时间没转开罢了。”
　　“你就不难受？”
　　“难受什么？我有爹，有三叔三婶，有平子瑶儿，我为什么要难受，大伯那句话说的对，咱们现在这样，断绝不断绝，区别不大。”
　　话是如此，可周怀林心里还是有些失落。
　　不过相比之前泛起的愧疚，此刻也仅仅是失落而已，很轻微的那种。
　　“你说，远子能有什么机遇？”
　　周青摇头。
　　“不知道，不过，瞧爷他们的架势，只怕他们要搬走。”
　　周怀林吁了口气。
　　是啊，肯定要搬走，不然，孙氏怎么可能舍得猪啊鸡啊的给他。
　　罢了，爹娘老子一场，虽然闹了这么个结局，可他从心里还是希望他们过得好的。
　　一份文书签订。
　　从此，血缘没了血缘，骨头不再连着筋，桥归桥，路归路，各自挣前途吧。
　　这天下，再无从前的老周家！
　　......
　　沈励院里有现成的鸡窝，鸡带回来直接赶进去就行。
　　猪圈却没有。
　　周怀林一回家，和赵氏说了刚刚的事，便开始挖猪圈。
　　周怀海和周老爷子匆忙吃了饭，就急吼吼进城了。
　　买房不易，这么大的花销，总要货比三家。
　　为了方便进城相看，周怀海特意买了一辆骡车。
　　等他们爷俩赶着车从县城回来的时候，庆阳村上上下下已经传遍了他们断绝关系的事。
　　“爹，你先赶车回去，我去趟族长家，族学的事和他交待一下。”
　　马上就要搬到县城住了，谁还在这破族学教书。
　　他儿子可是马上就要成为伯府的女婿了。
　　周老爷子应了一声，赶着车回家。
　　车里装着从县城买回的烤鸡肘子桂花酿。
　　周怀海下车却没有直接去族长家。
　　东拐西拐，去了刘寡妇家。
　　周怀海一进院，刘寡妇一阵风的从屋里跑出来。
　　“海哥，我以为你再也不要我了！”
　　刘寡妇一把抱住周怀海的脖子，伏在他胸前哭的梨花带雨。
　　刘寡妇是去年嫁到庆阳村的。
　　嫁过来没有一个月，她男人就死了。
　　男人死了不足一个月，她就跟了周怀海。
　　基本没有下过地，被周怀山养的细细嫩嫩的。
　　此刻紧紧抱着周怀海，身体紧紧的贴在他身上，感受着刘寡妇的颤动，周怀海一颗心都化了。
　　一把将刘寡妇打横抱起，狠狠亲了一口，抬脚进屋。
　　一番翻滚，两人足足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才算完。
　　揽着怀里人，周怀海笑道：“现在还哭不了？”
　　刘寡妇伏在周怀海胸口，“他们都说，你家远哥有了大出息，你们要搬走了，我怕你不要我了。”
　　周怀海一捏她脸。
　　“傻子，你就是我心头的肉，我不要你，我还活不活了。”
　　别看周怀海对王氏总是动辄打骂，可对刘寡妇，却柔情蜜意的很。
　　“真的？”
　　刘寡妇眼泪汪汪看着周怀海。
　　周怀海抹了抹她眼角的泪，将沾在自己手上的泪送到嘴边，添了。
　　“当然是真的，这几天，我和我爹去县城相看宅子，等宅子看好，我就接你过去。”
　　刘寡妇抬手在周怀海胸前一锤，“你娘不会让我进门的。”
　　周怀海就道：“你放心吧，我有办法。”
　　刘寡妇死死搂住周怀海，在他脸颊亲了一口，“和你说个事。”
　　“怎么了？”
　　感受着身边的软玉温香，想着以后的大好日子，周怀海春风满面。
　　“我这个月月事还没有来。”
　　周怀海闻言，蹭的一骨碌翻身起来，“你说什么？”
　　刘寡妇羞答答低头。
　　周怀海激动地一把抱住刘寡妇，“真的？”
　　“嗯。”
　　周怀海摩拳擦掌，“好，好，太好了，这样，明儿你就进城！”
　　刘寡妇一脸震惊，“啊？”
　　周怀海就道：“这是咱们第一个孩子，你要好好安胎！”
　　说罢，怨怪的看了刘寡妇一眼，“你刚刚怎么不说，这种时候，三个月前不能同房的，很容易掉的。”
　　刘寡妇倒是没想到，周怀海居然这么看重这孩子。
　　她以为，周怀海会让她打掉呢。
　　“明日一早，你就去我家，说是想让我捎你进城，等进了城，你就去福顺酒楼等我，我租好房子你就搬进去。”
　　“租？”
　　“先好好安胎，等把孩子稳妥生下来，我再接你进门，你大着肚子和王氏住一个院子，我不放心。”
　　听周怀海这么说，刘寡妇就放心了，“我都听海哥的。”
　　刘寡妇惯会温柔小意，勾着周怀海的脖子，哄得周怀海合不拢嘴。
　　又得了前途，又得了子嗣，周怀海简直觉得自己已经登上了人生巅峰。
　　时光流转，眨眼到了县试最后一场。
　　大早起的，赵氏就起来忙乎。
　　考完最后一场，周怀山就回来了，周青说给周怀山庆祝，晚上吃羊蝎子。
　　周瑶帮着赵氏在厨房收拾，周怀林赶了骡车，带着周青和周平去县城接周怀山。
　　第一次进城，周平乐的跟猴子似的。
　　沈励早早在城门口候着，七日不见周青，着实想念。
　　周平远远看见沈励，激动地直接跳车朝他奔跑过去。
　　“大师兄！今儿师傅考完，你带他去福顺酒楼庆祝不，点全部菜的那种庆祝！”
　　周怀林眼角一抽，扬起鞭子朝周平抽过去。
　　“臭小子，说什么呢！给我回来！”
　　然而周平跑的快，鞭子抽在地上，荡起一片灰。 
第六十一章 稳过
　　 -
　　周平几步奔到沈励跟前，直接扑上去环腰抱住沈励。
　　“大师兄，我可想你了，你想我没？”
　　沈励朝周青看去，嘴角挂着笑，眼眸深深，带着灼热。
　　“想了，很想。”
　　“那你是不是也很想带我去福顺酒楼......”
　　不等周平说完，周怀林驾着骡车靠近过来。
　　抬脚一脚踹了周平屁蛋上，“小兔崽子，滚回来。”
　　说罢，朝沈励笑道：“这小子又皮紧了，回家我收拾他。”
　　沈励摸摸周平的头，“三叔，平子这是和我亲才如此的，我家里没有兄弟，从小羡慕别人家有孩子能打打闹闹。”
　　周怀林就道：“打打闹闹归打打闹闹，但是不能糟践银子，谁的钱也不是刮风逮来的。”
　　上次沈励带回家半车美食，好吃是真的好吃，可一边吃一边肉疼银子也是真的。
　　虽然花的沈励的钱，他也一样心疼。
　　“臭小子，赶紧上车，去接你二伯去，再出幺蛾子小心我下次不带你出来！”
　　周平噘着嘴，一脸不乐意的转头爬上骡车。
　　原本他是和周青面对面坐的，等沈励要上车坐到周青旁边时，周平一下想起他娘说过的话，立刻起身坐到周青旁边。
　　“大师兄，你去坐对面吧。”
　　沈励......
　　刚刚还想死我了，现在还是大姐亲！
　　抬手揉了周平头一下，沈励从对面上车。
　　“最近家里可好？”
　　“大房正房和我们彻底断绝关系了，那边的鸡和猪都给了我们。”周青也不瞒着，笑道。
　　这一点，沈励已经知道了。
　　这几日虽不见周青，可他日日还是要去庆阳村后山夜训的，偶尔听到村民的一些闲话。
　　聊着天，骡车很快抵达县衙门口。
　　县衙门前，已经是人山人海。
　　有卖糖葫芦的游窜在人群里，沈励给周青和周平一人买了一根。
　　吃着酸酸甜甜的糖葫芦，周平望着县衙门口的大红榜，“大姐，这个中字，怎么写的这么奇怪。”
　　周青也在盯着那中字看。
　　那一竖，上面也短下面也短，看上去就跟被人砍了头尾似的。
　　沈励立在周青身侧，温声道：“这中字，取得是贵人的贵上面那个中。”
　　周青恍然大悟。
　　果然讲究。
　　“那啥时候能放榜呢？”
　　“前几日考试的试卷，应该已经被阅了，今日再阅定是先捡前数十名的试卷看，若是县令大人勤快，许是一会儿就能。”
　　正说话，县衙大门大开。
　　顿时，在此等候的人刷的围了上去，伸长脖子等自家人出来。
　　场面一下拥挤起来。
　　唯恐周平被踩踏到，周怀林捉了周平将他丢到骡车上，“不许去前面。”
　　又怕周平不听话，又怕周平被拐子拐走，周怀林干脆自己也坐在骡车上。
　　沈励陪着周青，挤在人堆里。
　　“出来了出来了！”
　　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原本就拥挤的场面，一时间更加拥挤躁动。
　　沈励犹豫一下，抬手环住周青肩头。
　　就在沈励手刚刚搭上周青肩头那一瞬，他心头怦然一跳。
　　砰！
　　台阶上，县衙衙役拿着一面锣，重重一敲。
　　“散开散开，你们挤成这样，让学子们怎么出来，散开！”
　　衙役一吼，人群当即散开。
　　沈励幽怨的看了衙役一眼。
　　就不能再多等一瞬再敲吗！
　　“闺女，闺女！”
　　周怀山走在最前面，一路奔跑出来。
　　周青一见周怀山立刻笑呵呵迎上去，然而周怀山冲出来却没有直扑周青。
　　他腿脚麻利的冲向了大红榜，跳起来冲着那个中字亲了一口。
　　周围人群直接惊呆了。
　　周青......
　　眼角一抽，周青赶紧过去拽住周怀山，“爹，你干啥！”
　　周怀山一脸满足的望了那中字一眼，这才笑呵呵朝向周青。
　　“闺女，这你就不懂了，第一个冲出来的学子，亲了红榜，必能得文曲星保佑，这叫稳过！”
　　周青......
　　吻过？稳过！
　　说话间，其他学子们也陆续出来。
　　听到周怀山的话，有人面露不屑，有人面露讥诮。
　　一个身着玉白长衫的学子上下打量周怀山一眼，冷哼讥讽，“就你？”
　　周怀山转头朝他看去，“我们认识？”
　　那学子鄙夷道：“我怎么会认识你这种人。”
　　周怀山明晃晃翻了他个白眼，“既然不认识，搭什么讪，我可没有恶趣味，你去和别的男人搭讪吧。”
　　学子一张脸，登时就紫红了。
　　周青暗暗咂舌，她爹这嘴，真毒。
　　拽了周怀山一把，“行了，走吧，三叔还在那边等着呢。”
　　周怀山一扬下巴，得意的翻了个白眼，转头跟着周青就走。
　　那学子立在那，双手捏拳，恨恨盯着周怀山，“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还敢来考试，真是辱没了圣贤。”
　　这话，周怀山听到了。
　　他走了一半，顿住脚回头，一字一顿回击道：“我家有镜子，你自己撒尿玩尿泥去吧！”
　　学子让他怼的差点上不来气。
　　“瑾兄，怎么了？”
　　说话间，几个学子围了过来。
　　他们都是同窗。
　　那位被称为瑾兄的学子，抬手直指周怀山，“出言不逊，辱没圣贤，还羞辱我。”
　　一听同窗被欺负，那几个学子怒目瞪向周怀山，朝他围过来。
　　“你哪个学院的？”
　　“年纪一把，人都没学会做就来考试？”
　　“你知不知道你在和谁说话，孙瑾可是我们学院最拔尖的，这次案首，非他莫数，你个乡巴佬也敢大言不惭！”
　　周怀山......
　　嘿我这暴脾气。
　　袖子一撸，周怀山就打算大战一场。
　　骂死这帮小王八犊子！
　　周青连忙拉住他，“爹，行了，别理他们。”
　　县衙门前斗殴，这不是找茬嘛。
　　他们都有学院做保，她爹却得一次考试机会不易。
　　那几个学子却围了上来。
　　“怎么，羞辱了人，一声不吭就想走？道歉！”
　　“对，道歉！”
　　“那红榜上的中字，上面可是要写案首的大名的，你的口水沾上去了，岂不是玷污了孙瑾的名字。”
　　周青......
　　嘿我这暴脾气。
　　不理你们没完了是吧。
　　袖子一撸，周青打算......
　　周青还没且打算，县衙里急吼吼跑出一个衙役来。
　　“周怀山，周怀山走了吗？哪位是周怀山。”
　　众人登时朝衙役看去。
　　那几个围着周青和周怀山的学子也转头看过去。
　　周怀山默默举起手。 
第六十二章 案首
　　 -
　　“我是。”
　　衙役看见周怀山举手，一脸笑容走来。
　　那几名学子转头狐疑看向周怀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别不是考试作弊被县令大人发现了吧！”
　　有人嗤声讥讽。
　　孙瑾瞧着衙役一脸笑容，不由捏了捏拳，心头有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
　　周怀山没理会那人的讥讽，朝走来的衙役道：“什么事？”
　　衙役满脸堆笑，作了个揖，“恭喜周案首，县令大人让小的传话，让案首回家好生准备下一场府试。”
　　这话一出，全场轰动。
　　这可是案首啊！
　　大家顿时就像在动物园围观猴儿似的围观过来。
　　一睹案首英容。
　　咦......
　　这不是刚刚冲出来亲红榜那个吗？
　　这......
　　众人看周怀山的目光，就又纷纷移到红榜上。
　　难道......真的有用？
　　一时间，有人羡慕有人眼红有人后悔。
　　早知道，我也亲了。
　　这次要是没中，下次一定亲！
　　周青瞠目结舌转头看周怀山，“爹？案首？”
　　她声音都在打颤。
　　周怀山是什么学习状态学习基础她再清楚不过。
　　虽然沈励说，他这次考中应该不是问题，可......
　　这可是案首啊！
　　别说周青惊呆了，周怀山自己都惊呆了。
　　唯有沈励，笑容晏晏，立在一侧。
　　临考前他给周怀山做的针对性练习，全部都是按照县令的个人喜好展开的。
　　踏实稳重，按部就班，不要标新立异，不要创新独特。
　　再加上周怀山自己的字出色，在县试拔头筹并非难事。
　　孙瑾面色一时青一时白立在那里，只觉得头顶像是炸了个雷。
　　周怀山是案首？
　　怎么可能！
　　周怀山要是案首，我是什么！
　　我才是案首才对啊！
　　孙瑾的同窗显然也让这话整懵了。
　　一个急性子的立刻朝衙役道：“这位小哥，是不是弄错了，案首不是孙瑾？”
　　一听同窗提了自己的名字，孙瑾心头有些生怒，可又充满希冀的朝小衙役看去。
　　小衙役一脸不耐烦的摆摆手，“怎么会错，县令大人亲口说的，你是在怀疑县令大人吗？”
　　那同窗立刻赔笑，“不敢不敢，只是......孙瑾是我们学院成绩最好的......”
　　衙役不客气的打断了他，“你们学院成绩最好的就必须是案首啊！”
　　那学子顿时脸色一红，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说话间，又有几个衙役出来，径直走向红榜。
　　一人在红榜上写这次考试入选的学子名字，另外两人将这次考试第一名第二名学子的试卷贴在副榜上。
　　众人立刻哗啦围过去。
　　在名单里寻找自己的名字。
　　找到了的，欢喜开心，又去看副榜的试卷。
　　找不到的，失落伤心，默默离开。
　　隔着人群，孙瑾狠狠瞪了周怀山一眼，转头也朝红榜走去。
　　他中了，不是案首，甚至连前三名都不是，堪堪第五！
　　孙瑾只觉得满心屈辱。
　　他一腔文墨，怎么可能是第五。
　　再去看副榜的文章。
　　案首周怀山的字是写的不错，这一点他承认，可内容不是很平平无奇吗？
　　一点都没有新意！一点都不独特！
　　他不服！
　　不被孙瑾服的周怀山，此刻已经爬上了骡车。
　　他都是案首了还围观什么榜啊！
　　四仰八叉躺在骡车上，大爷似的哼哼，“平子，捏肩，小沈子，捶腿！闺女，我要吃糖葫芦，我刚刚看见你手里拿了半串儿。”
　　周青......
　　周青翻个白眼，周平和沈励却已经欢快的各就各位。
　　“爹，这次考试考得什么呀？”将糖葫芦递给周怀山，周青问道。
　　她实在想不到，县令是出了什么题，居然让她爹得了案首。
　　然而，不等周怀山回答，他们背后的人群里，忽的爆发出一声凄惨的尖叫。
　　“天哪！最后一道题，题目居然是旱，我看成了早！”
　　周青不禁回头，朝那个可怜的学子看去。
　　学子冲出人群，双膝跪地，双手插进头发，绝望的仰天长啸。
　　就在这时，原本躺在骡车上享受的周怀山蹭的坐了起来，一把抓住周青的手，“闺女！”
　　吓了周青一跳。
　　“怎么了，爹！”
　　周怀山一脸出大事的表情，惊恐的看着周青。
　　“我好像失忆了。”
　　“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明明五天前，我还会背诵四书五经所有内容，现在，我一个字想不起来了。”
　　“明明五天前，我还知道八股文的格式，现在，什么也不知道了。”
　　“明明......”
　　周青听到周怀山说他失忆了，着实吓了一跳。
　　再听下去，不禁嘴角微扬，露出一副过来人的笑容。
　　呵！
　　考后综合征而已。
　　想当年，高考前，她可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前知椭圆双曲后知细胞杂交，懂马哲，知历史，说得了英语读的了古文。
　　然而......
　　罢了罢了，谁还没个知识的巅峰时刻。
　　“爹，放心吧，你没失忆，你看，你还记得我，还记得我是怎么来的。”
　　周青这话一出，周怀林赶车的鞭子差点抽歪了。
　　青丫头，你这劝你爹的话，怎么听着那么奇怪。
　　沈励直接耳朵红透了。
　　周平仰头看着周青，眨巴了眨巴眼睛。
　　感觉，我姐似乎说了她这个年龄不应该说的话。
　　唯独周怀山，认认真真回忆了一下穿越当天，大松一口气。
　　“妈呀，吓死我了，我果然还记得你是怎么来的。”
　　周怀林......
　　沈励......
　　......
　　骡车走到城门口笔墨斋的时候，忠叔牵着一辆骡车候在那里。
　　周怀林停车，朝沈励看去。
　　沈励跳上另外一辆骡车。
　　骡车上，装了半车的打包食盒，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周平咕咚咽了一口口水，“大师兄，这是什么！”
　　沈励笑道：“你不是想吃福顺酒楼的菜？全点那种？师傅中了案首，咱们庆祝一下，回家吃去。”
　　“呦吼！”
　　周平顿时一声欢呼，敏捷的从周怀林的车上跃到沈励的车上。
　　“大师兄果然对我最好！”
　　说话间，周怀山也身手矫健的跃过去。
　　那动作灵敏的，宛若一个运动员。
　　周青......
　　有矿少年惹不起！
　　说全点就全点啊！
　　载着半车美食，大家高高兴兴回家。
　　他们到家的时候，报喜的人已经来过了，赵氏一高兴，结结实实给了人家二两银子当跑腿费。
　　眨眼，全村人都知道了。
　　谁能想到，素日里老实巴交的周怀山，竟然自学成才，成了案首。
　　那些年，周怀海考了三次才过县试啊。
　　一场考试，有人欢喜有人愁。
　　热闹了一天的红榜前，此时冷清下来。
　　周怀海穿着簇新的锦缎长袍，立在红榜前，盯着中字上面的名字，面色阴郁。 
第六十三章 保护
　　 -
　　“周兄？”
　　一道不确定的喊声从背后传来，周怀海转头。
　　孙泽年看到周怀海的正面，走上前来，“我瞧着背影就眼熟，没想到真是周兄，怎么，周兄家里，也有人参加这次考试？”
　　孙泽年是周怀海搬到县城之后的邻居。
　　一来二往，两人脾性相投，便时常一起聚聚。
　　说着话，孙泽年的目光朝红榜扫去。
　　一眼看到中字上面那三个字：周怀山。
　　这里，本应该是他儿子孙瑾的名字。
　　现在却被那个乡巴佬代替了。
　　“这个周......”怀山二字未出口，字眼在孙泽年舌尖打了个转，顿住了。
　　周怀山。
　　周怀海。
　　孙泽年眼皮一跳，转头朝周怀海震惊道：“这位案首，莫非是周兄的兄弟？”
　　周怀海阴沉着脸，冷哼一声。
　　听到这哼声，孙泽年仿佛发现了什么。
　　觑着周怀海的面色，斟酌道：“我儿子孙瑾，周兄你也知道，原以为这次能得案首的，没想到，区区第五。”
　　说及此，孙泽年长长一声苦叹。
　　“现在，我儿子还在家闭门不出呢，真担心他经不住这个刺激。”
　　周怀海便道：“这周怀山原本是我二弟，不过此人卑鄙顽劣，恶毒奸猾，我已经彻底和他断绝关系了。”
　　“断绝关系？”孙泽年瞠目结舌，语落，唉声叹气一下，“也是，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周兄人品，只可惜，他竟然学识这般好。”
　　周怀海就咬牙切齿道：“好个屁，一天书没读过，写字都是在田埂上练的，这种人能得案首，你不觉得奇怪？”
　　“周兄的意思是？”
　　“他收了个徒弟，那徒弟是笔墨斋的小老板，我看，这事儿没准儿有猫腻。”
　　“周兄，这可是县试啊！”孙泽年倒吸一口冷气，一脸难以置信，“这里人多眼杂，走走走，我请周兄去家里小酌几杯。”
　　周怀海愤愤瞪了周怀山的名字一眼，跟着孙泽年离开。
　　他心里，是真的气啊。
　　当年，他寒窗苦读，连考三次才堪堪过了县试，名次是末尾。
　　凭什么他周怀山一次就得了案首。
　　此事必有蹊跷！
　　周怀山，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周怀海和孙泽年一走，一直立在红榜后面的赵大成闪身出来。
　　望着前面两人离开的背影，赵大成面色古怪的转头瞧周怀山的名字。
　　默了默，赵大成转头朝云海书局跑去。
　　“大哥，大哥，不好了，出大事了。”
　　云海书局掌柜的徐峰正在店中翻看自己的诗册，赵大成一头冲进来，吓得徐峰差点跌落手里的册子。
　　“出什么事了？”徐峰心头一跳，只觉得一股惶恐不安袭上。
　　赵大成素日纨绔不羁，什么事能让他露出这副神色。
　　莫非是可莹......
　　还是赵曦......
　　徐峰一颗心砰砰的跳的快出嗓子眼了。
　　赵大成奔进书局，直扑徐峰身边，抓起徐峰喝了的半盏茶一口灌了嘴里。
　　“大哥，周怀山得了案首！”
　　徐峰那颗担心的都快蹦出来的心顿时......
　　狠狠剜了赵大成一眼，徐峰没好气道：“人家得了案首，你急个什么！”
　　吓得他还以为......
　　呸呸呸！
　　可莹和曦儿都长命百岁健健康康。
　　能有什么事！
　　赵大成一屁股坐在徐峰对面，将刚刚听到的事一五一十说出来。
　　“大哥，我看周怀山这个哥哥，一定不是个东西，他该不会要害周怀山吧？”
　　徐峰挑眉朝赵大成看去。
　　一脸稀奇。
　　“嘿，就算是要害周怀山，关你什么事！也值得你这样丢了魂儿似的跑来。”
　　赵大成立刻一挺胸脯，啪的一拍桌子。
　　“那不成，他要是害周怀山，我和他没完！”
　　徐峰......
　　眼角一抽，错愕看向他这个神经病妹夫。
　　这是又抽什么疯。
　　“前几天你不是还和周怀山结下梁子，喊话一山不容二虎？”
　　赵大成就嘿嘿笑道：“这不是回家之后，可莹训斥我了嘛，可莹说，我连蛐蛐笼子都编不过人家，凭什么和人家叫板，装个乞丐都被人家当众揭穿，我道行太浅，我觉得可莹说的有道理。”
　　徐峰......
　　“这话我不也说过？你还记得你当时是怎么回我的吗？”
　　赵大成挤出一脸笑，弱弱道：“您能和可莹比吗？”
　　徐峰......
　　直接被赵大成气笑了。
　　赵大成赶紧揭过这一茬，半个身子趴在桌上，朝徐峰道：“大哥，你说周怀山这个哥哥，要怎么害他？”
　　徐峰肃了神色，沉默一瞬，道：“眼下，名次已经公布出来，他要想害周怀山，除非去县衙那里证明周怀山考试作弊，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发生一件什么事，让所有人都知道，周怀山品性卑劣，不配这案首，县令自动撤销他案首的资格。”
　　赵大成立刻又拍桌子。
　　“我呸！周怀山分明憨厚老实风光霁月多才多艺品学兼优......”
　　徐峰......
　　赵大成夸完周怀山，朝徐峰央求道：“大哥，你可要帮帮周怀山啊，他要是被害了，多可怜呀。”
　　“你怎么这么关心他？”
　　“我们纨绔界好容易出个案首，不得保护我方战斗成果啊！”
　　徐峰......
　　“纨绔界？”
　　赵大成一脸得意，“大哥，我和你说，别看周怀山现在一脸老实相本本分分的，他骨子里绝对是个纨绔。”
　　不是纨绔，能做出那种当众比赛编蛐蛐笼子还编出三十五种不同样式的事儿吗？
　　不是纨绔，能做出那种去福顺酒楼一点就点了人家全部菜的事儿吗？
　　不是纨绔，能识破他的乞丐扮相还抓光他碗里铜板的事儿吗？
　　“虽然周怀山本人不知道，但是，我们都把清河县纨绔第一人的尊号留给他了，以后周怀山来县城，我保证没人敢欺负他。”
　　徐峰......
　　呵！
　　真是荣耀呢！
　　你不欺负他就谢天谢地了。
　　“大哥！”
　　见徐峰不说话，赵大成隔着桌子摇了摇徐峰衣袖。
　　徐峰转眼看向那本诗册，“罢了，我去县衙走一趟，怎么说这次周怀山考试，也是我推荐的，真出了事，我也担责。”
　　徐峰立刻眉开眼笑，“您真是我亲大哥，早去早回，现在就出发吧！”
　　徐峰......
　　你真是我亲妹夫！ 
第六十四章 桃儿
　　 -
　　徐峰去县令宅邸的时候，县令正在翻看此次考试前三名的卷宗。
　　若是比内容，第二第三和周怀山其实不相上下。
　　可周怀山这字......
　　实在是威武霸气啊。
　　这哪像是一个庄稼汉写出来的，更像是一个马上将军下马挥墨。
　　他还听说，周怀山这字，是自己个在田埂子上练出来的。
　　上次周怀山和赵大成在云海书局门前打擂台的事，他听说了。
　　所以......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
　　县令正盯着眼前的卷宗感慨，听到脚步声，卷宗一合，笑着起身，“什么风，把徐老弟吹来了。”
　　对于这位云海书局的掌柜的，县令一向是客气的。
　　人家客气，徐峰却不敢受。
　　深深作了一个揖，开门见山笑道：“自然是案首的风。”
　　赵大成告诉他的那些话，徐峰一点不留的转述给县令。
　　“幸亏当时大成就在红榜后面，听到了这话，不然......要真是出了什么事，大人就被动了。”
　　县令闻言，神色一冷。
　　县令当初也是农家子，寒门苦读熬出头不易，他更明白寒门苦读背后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全家的奉献，也意味着兄弟反目成仇。
　　有些人，习惯了享受别人的奉献，习惯了别人不如自己，习惯了凡事将家人踩在脚下。
　　一旦那些曾经奉献的人要自发图强，他们便觉得有一根刺种进自己的心里。
　　必定要除之后快。
　　这种时候，什么先前的恩情，什么骨肉亲情，全都不见了。
　　简而言之一句话，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他当初，又何尝不是......
　　嘴角挂着一丝苦笑，县令道：“这事，辛亏徐老弟来告诉我，若当真是闹出什么乱子，着实给清河县蒙羞。”
　　顿了一下，县令长叹一口气。
　　徐峰听他这气叹的不顺畅，便道：“怎么，大人，是遇上什么难事了？”
　　县令摇头苦笑。
　　“徐老弟可知这周怀海是何人？”
　　徐峰蹙眉，“莫非，这周怀海有背景？”
　　有背景至于一直是个童生？
　　“这周怀海自己倒是没有什么本事，可就在上个月，他儿子周远结交上了京都的贵人。”
　　徐峰顿时睁大眼。
　　“京都的端康伯府，听说是端康伯府的三小姐看上了他，想要招赘。”
　　话音顿了一下，县令端茶抿了一口。
　　“所以，徐老弟，如果这周怀海当真要对周怀山动什么手脚，我即便是拿住了他，也不好处理。”
　　县令的话，徐峰当然明白。
　　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周远巴上的，可是京都的贵人。
　　“那......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周怀海毁了周怀山啊，别的不说，单单周怀山参考，是我作的保！”
　　所以，一旦周怀山被人闹出人品有大问题，他和云海书局必受牵累。
　　徐峰如是说，县令倒是一摆手。
　　“这一点，徐老弟倒是不必担心。
　　我虽不好处置周怀海，但却也能给周怀山一个公道。
　　只是若当真闹的话，恐就耽误了周怀山的学业，两个月后就是府试。”
　　徐峰连连点头，“大人说的极是，正是这个道理。”
　　县令便吁了口气，不再多言。
　　徐峰觑着县令的神色，犹豫片刻，从衣袖里摸出一张纸，“大人，您看这个。”
　　县令疑惑的扫了徐峰一眼，接过手，“是什么？”
　　落目一看。
　　“那首诗？这诗......”
　　盯着眼前气势磅礴的字，看着上面挥洒写出的：咬定青山不放松......
　　县令登时霍的抬头朝徐峰看去，“这......”
　　徐峰点头，“这首诗，正是周怀山写的。”
　　县令一脸震愕，“他？”
　　徐峰便将那日周青来求写字的事，言简意赅说了一遍。
　　“起初，我还不信这诗出自一个庄稼汉，没想到，是我轻瞧了人家，周怀山的胸中，有丘壑啊！”
　　县令脸上的震惊，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欣赏。
　　“谁能想到，这一个庄稼汉，竟能写出如此好诗！着实是难得的人才啊！”
　　徐峰就道：“还求大人多多庇护周怀山些，他若出头，是咱们清河县的荣耀。”
　　周远巴上端康伯府，那是周怀海一家的荣耀。
　　可周怀山要是科举顺畅，那荣耀就惠及整个清河县了。
　　徐峰的意思，县令当然明白，嘿的一声笑，“什么时候，徐老弟和这位案首这样亲近了。”
　　徐峰就笑道：“小人还不是向大人学习，惜才。”
　　县令顿时大笑起来，“徐老弟这嘴，近日来越发滑了。”
　　食指轻轻的敲击着椅子的扶手，县令笑罢，朝徐峰道：“徐老弟有机会，将此事提点周怀山一句，告诉他，只要本官在，让他踏踏实实考试。”
　　徐峰等得便是这样一句话。
　　县令语落，他起身深深一拜。
　　“小人替案首谢大人恩德。”
　　等徐峰离了县令府邸回到云海书局的时候，赵大成正像没头苍蝇似的在书局里四处乱窜。
　　见他回来，跳脚奔上前，“大哥，如何？”
　　徐峰横他一眼，“县令大人惜才，周怀山若当真是有才，大人又怎会看他被欺负。”
　　赵大成顿时大松一口气，“行，大哥你忙吧，我和人约了打马球。”
　　说完，赵大成一溜烟跑了。
　　徐峰......
　　被人惦记的周怀山，此刻吃饱喝足，葛优瘫在院子里的太师椅上。
　　他进城考试这五天，周青论人头买了七把太师椅。
　　赵氏缝了厚厚的棉垫子铺在上面。
　　松松软软，半坐半躺，极是舒服。
　　每两把太师椅中间，搁一张小机，上面摆着果子热茶。
　　“林子，来个桃儿？”周怀山惬意的抓起手边的桃，朝周怀林丢过去。
　　周怀林笑着接住，“不了，二哥，刚刚羊蝎子吃的太撑，吃不下了，有羊蝎子，谁还要桃儿啊。”
　　周青坐在一侧，默默笑的一抽一抽。
　　被大林子嫌弃的桃儿，不知作何感想。
　　哈哈哈哈哈......
　　沈励瞧着周青，嘴角带着暖暖的笑，柔声道：“笑什么呢？”
　　周青一抽一抽的道：“笑我爹得了案首。”
　　他当然不会告诉沈励大林子和桃儿的关系。
　　说了他也不知道啊！
　　说着，周青给了沈励一个桃儿，“我爹能有这个好成绩，全是你的功劳，来，吃桃儿。”
　　沈励含笑接过。
　　好撑啊。
　　但是撑也要吃完。
　　这是周青给他的桃儿。 
第六十五章 通红
　　 -
　　周平小小的人儿坐在周青和沈励中间。
　　晃悠着小短腿，胳膊交叠枕在后脑勺，望着头顶明月。
　　“明天吃啥好吃啊！”
　　周瑶白他一眼，“今儿的还没消化呢，就惦记明天呢！”
　　周平理直气壮道：“做人总要有追求吧，要是没有追求，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提到咸鱼，周平嗖的转头朝沈励看去，“大师兄！”
　　沈励目光从桃儿上挪向周平，“嗯？”
　　“大师兄打鸟儿那么厉害，会抓鱼吗？咱们明天吃鱼吧！”
　　周平一说吃鱼，周青也来了兴趣。
　　烤鱼，水煮鱼，酸菜鱼，番茄鱼，剁椒鱼头，香辣鱼片，爆炒鱼肚......
　　哇！
　　肚子虽然很撑，但是口水很足啊！
　　瞧着周青也一脸热切的望过来，沈励挺了挺身板，“会抓，那明天吃鱼，秋日的鱼肥，正是好吃。”
　　说完，朝赵氏道：“可以吗，三婶？”
　　赵氏就笑呵呵道：“这有啥不行的，你们抓回来我做就是，正好前几日隔壁刘大娘给了个煮辣鱼的方子，试试。”
　　赵氏不知水煮鱼，却知辣味鱼。
　　自从分了家，又断绝了关系，赵氏每天都乐呵呵的。
　　这日子，做神仙也不换啊！
　　天天好吃好喝，也不用下地，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琢磨下一顿吃什么好吃的！
　　人生还能比这更幸福吗？
　　赵氏摸了摸头顶的新簪子，靠在太师椅上，一脸的享受。
　　周怀林瞧着赵氏摸簪子，抿了抿唇，“不早了，折腾一天，都洗洗睡吧。”
　　周怀林一提睡，周怀山打了个哈欠。
　　“连考五日，我这个案首实在太不容易了，睡了睡了。”
　　说完，周怀山朝周青道：“闺女，明天我不学习！”
　　眼神坚定，态度认真。
　　那样子，大有一副只要周青不同意，他就要坐地搓脚板的架势。
　　周青嘿嘿笑道：“行，给你放假两天，明天后天不学习，放松放松，大后天开始用功，可以吗？”
　　周怀山顿时乐出了屁。
　　“你真是我亲闺女！”
　　周平一皱眉，挥着衣袖扇，“二伯，臭死了，让你少吃点萝卜你就不听。”
　　周怀山一副没听到的样子，屁颠屁颠回屋睡觉了。
　　步伐魔性又摇滚。
　　老子明天不学习！
　　爽翻，巴适得板！
　　老子明天不学习！
　　衣服裤儿随便穿！
　　......
　　周怀山一走，周怀林拽着赵氏也回屋了。
　　周青打着哈欠起身，朝沈励道：“那行，明儿咱们去后河抓鱼。”
　　“好。”
　　沈励应声，也起身。
　　周平还没坐够，见大家都要走，立刻道：“你们怎么都睡了，再坐会儿啊！”
　　“你自己坐着吧，我们忙一天都累了。”周瑶跟着周青回屋，朝周平笑道：“你玩会儿也早点睡。”
　　“不是，你们都走了，我自己个呆着多寂寞啊！我还坐个啥，坐个寂寞啊？！”
　　周青噗的就笑了出来。
　　周瑶就白了周平一眼，“等下次大姐进城，给你捎本鬼故事看，看完了，你就会觉得即便我们不在，这几把椅子上也有人陪你，你就不寂寞了。”
　　天不怕地不怕的周平，就怕鬼！
　　一听这话，脸都绿了。
　　“姐！我是你亲弟弟！”
　　周瑶就瞪他一眼，“亲弟弟咋了，谁让你下午用火钩子烧我头发，你看看你把我头发燎的！你让我怎么出去见人！”
　　周平一噘嘴，弱弱的道：“我这不是想着，咱家有大肥猪了，得提前练习练习退猪毛。”
　　周瑶气的瞪眼，“和鬼聊天去吧你！姐，咱回屋睡觉去！”
　　周青......
　　哈哈哈哈！
　　相爱相杀姐弟俩。
　　绝对亲的。
　　周平绿着脸，起身从太师椅上跳下，迈腿就朝周怀林那屋奔去。
　　然而，周怀林已经把门插好。
　　周平可怜巴巴杵在门口，拍着门，“爹，开门，娘，开门。”
　　屋里静悄悄。
　　周平全身扒在门上，一下一下的拍，绝望又惊恐道：“开门开门开门呐！爹~娘~”
　　屋里......
　　“爹娘已经睡着了，你自己回屋睡去吧。”
　　周怀林声音略带嘶哑喘息，回了一句，
　　周平可怜兮兮扒在门上，“睡着你还说话？爹，你干啥呢？咋喘这么大的气！”
　　屋里......
　　院里......
　　周青和周瑶已经进屋了。
　　沈励耳朵发红，立刻转头进屋。
　　眼看大家都走了，院子里就剩他一个了，周平飞快的拍了几次门不得开，转头含泪朝沈励奔来。
　　“大师兄！”
　　抱着沈励的腿，仰头可怜巴巴看着沈励。
　　沈励忍俊不禁一把提起周平，“那你和我睡吧。”
　　被爹娘抛弃的周平，立刻感受到来自大师兄的温暖。
　　人间有真情！
　　人间有真爱！
　　周怀林屋里。
　　赵氏狠狠拧了周怀林一把，“你看看，刚刚平子那句话，让我明儿怎么见人！”
　　周怀林一把搂了赵氏。
　　“放心，他们都还是孩子，听不懂。”
　　“胡说，平子连狗配都懂。”
　　这话说完，赵氏和周怀林齐齐嘴角一抽。
　　狗配？
　　那他俩现在算啥！
　　赵氏脸一红，扯了被子蒙头。
　　一脚将周怀林踹出被窝，“离我远点！”
　　周怀林......
　　小兔崽子，坏你爹好事，看你爹明儿怎么收拾你。
　　心头愤愤一句骂，伸手扯赵氏被子，“你听我说......”
　　翌日一早。
　　吃罢早饭，周平就猴急猴急的开始催促。
　　“大师兄，快点！”
　　“大姐，快点！”
　　“二伯，快点！”
　　沈励忙着套车，周青忙着往车上搬筐和零嘴。
　　周平碎碎念着，屁蛋就遭了周怀林一脚。
　　“就知道崔，想早点出发，去帮你大姐和你大师兄忙啊！小小年纪，好吃懒做。”
　　周平正蹲在地上拌猪食，屁蛋猛地被踹，重心不稳差点一头栽猪食盆里去。
　　小身板晃悠一下，稳住。
　　瞪着大眼睛，小脸全是茫然，震愕抬头看向周怀林。
　　“爹，我这拌猪食呢！”
　　您看不见？
　　周怀林......
　　“我当然知道你拌猪食呢，我又不瞎！”
　　周平......
　　知道你还踹我？
　　周怀山啃着半只桃子晃悠过来，“行啦林子，大早起的火气这么大，不知道的还以为平子坏了你啥好事呢。”
　　周平委屈巴巴点头，小白眼一翻，就是！
　　厨房里，赵氏耳根通红。 
第六十六章 泼水
　　 -
　　说话的功夫，沈励骡车套好。
　　周青搬了七八个空筐放到骡车上，另外又放了半筐零嘴。
　　别人的零嘴，花生瓜子矿泉水。
　　周青的零嘴，夫妻肺片麻辣毛肚烧鸡腿。
　　都是昨日沈励从福顺酒楼打包回来剩下的。
　　周平决定小人不计大人过，原谅他爹无缘无故的踹他屁蛋这件事。
　　毕竟，大人的世界，多么不容易啊。
　　谁还没个压力。
　　全当给他爹发泄了。
　　他周平，就是这么乖巧懂事的小可爱。
　　一手端着猪食盆，一手拿着周怀林吃饭的碗，一碗一碗将猪食舀到石槽去。
　　......
　　一盆猪食舀完，正好周青和沈励也忙乎完，一群人呼啦上车，开拔出发。
　　赵氏要在家腌酸菜，周怀林留下帮忙。
　　周怀山说考试让人身心疲惫，他要在炕上静养两天，养精蓄锐，再接再厉。
　　沈励和周青带着周瑶周平直奔小河边。
　　秋日的河水已经发寒，周青和周瑶是不能直接下水的。
　　蹲在河边，手浸在发凉的水里。
　　河水清澈，底下的鹅卵石看的清清楚楚，河面被太阳光照的亮晶晶的，一闪一闪。
　　时不时有小鱼飞快的从手边游过，这一瞬，周青只觉得，神清气爽。
　　天地间都祥静了。
　　自从和老周家断绝关系，她的日子真是平静又美好啊。
　　“想什么呢？”
　　沈励撸起裤腿，准备下河，站在周青身边，低头看她。
　　周青闻言抬头看沈励。
　　秋日的阳光照在周青面上，像是给她的脸颊镀了一层光。
　　分明皮肤不白，不细腻，不精致，头发还有点枯，可就是让人看得挪不开眼。
　　沈励想要弯腰揉揉周青的头发，帮她把耳边碎发理一理。
　　但是不能。
　　“我在想你怎么这么厉害，居然把我爹培养成案首。”周青笑眯眯看着沈励。
　　眉眼弯弯，嘴角的小梨涡带着几分俏皮，让人忍不住想要戳一下。
　　沈励有些心燥，“那......有没有奖励？”
　　“你想要什么奖励？”
　　“得空陪我去县里的清泉寺上次香。”
　　唯恐自己的眼睛装的浓情太满吓跑了周青，沈励竭力做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也不看周青的眼睛，只盯着河面。
　　心却是扑通扑通的。
　　“都说清泉寺的素面好吃却难求，只发给前三十位香客。”
　　周青刚一听沈励说让她陪他去上香，还狐疑一瞬。
　　再一听后面这句，顿时噗的一笑。
　　吃货的诉求永远这么简单。
　　“成，没问题，明儿我就陪你去！”
　　啧啧。
　　素面！
　　她也好想吃啊！
　　周平眼见沈励和周青两人说的眉开眼笑，秉着庆阳村好弟弟第一人的原则，俯身舀起一瓢水就朝沈励泼来。
　　“大师兄，看水！”
　　然而......
　　水是泼出去了，方向却是奔向了周青！
　　“小心！”
　　“不好！”
　　“姐！”
　　沈励大惊之下，身子一闪要去给周青挡住，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哗啦！
　　周青蹲在那里正琢磨素面好吃呢，就遭了这无妄之灾。
　　......
　　是我站的不够高吗？！
　　为什么！
　　周瑶立刻跑过去，“姐！”
　　转头瞪着周平，“你疯啦？出来抓鱼你带个瓢干什么！”
　　周平......
　　一脸小可怜相，眼角一抽，“我没想泼大姐的。”
　　沈励......
　　那就是想泼我？
　　昨天我才收留了你！
　　沈励哭笑不得，立刻脱下自己的外袍给周青，“快把你那个湿了的换下，小心风寒。”
　　周青想要拒绝，但架不住让一瓢水浇个透心凉，确实冷的打哆嗦，也就没矫情。
　　“谢谢啊，我点堆火，又有大太阳，应该一会儿就烤干了。”
　　周青痛快接了，沈励只觉得心情好到飞。
　　这是不把他当外人啊！
　　周平可怜巴巴看着周青，一脸歉疚，“大姐，对不起。”
　　说着，从河里麻溜跑出来，“我给笼火吧，我可会笼火了。”
　　也不知道是为了表现还是为了什么，语落不等周青开口，周平就跑去捡干柴了。
　　周瑶陪着周青去骡车后面换了衣衫。
　　虽然里衣也有些湿，可外面换了干爽的，到底好多了。
　　等周青换好衣裳出来，那边沈励已经抓了半筐鱼了。
　　“这么快？”
　　周青和周瑶瞠目结舌望着那半筐活蹦乱跳的鱼，齐齐朝沈励投去敬仰的目光。
　　沈励立在水中，看着周青。
　　周青穿着他的衣裳，因为头发湿透了，披散下来，正瞪着大大的眼睛看他，眼里还有崇拜......
　　好美。
　　唯恐自己失了分寸，沈励不敢多看，只凝了一瞬，忙低头俯身抓鱼。
　　可脑子里却挥之不去周青的样子。
　　出水芙蓉，秀色可餐。
　　沈励不想被这种滋味煎熬，只能发疯似的拼命抓鱼。
　　周平已经笼好火，为了赔罪，自告奋勇当衣杆，举着周青的衣衫烤火。
　　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沈励。
　　哇！
　　好厉害！
　　我也好想抓鱼啊！
　　嗖一条！
　　嗖一条！
　　这哪里是抓鱼，分明是用盖食神功将鱼吸到手里。
　　周瑶抬手朝他脑袋拍了一巴掌，“看火，衣服都被你点燃了。”
　　周青坐在火堆旁，吃着夫妻肺片发汗，眯着眼睛色眯眯的瞧着沈励。
　　以前只是觉得沈励瘦，今儿才发现，这货是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啊。
　　就这身材，穿西装应该碾压一众小鲜肉吧！
　　论颜值，论身材，论学识......妥妥的C位出道。
　　人还温柔。
　　啧啧。
　　将来也不知道要被哪个幸运儿抱回家。
　　沈励抓着鱼，能准准的感觉到有道目光在注视着自己。
　　越发心慌意乱，同时竭力保持抓鱼时的帅气潇洒。
　　不远处后山上几个暗影蹲了一排，齐齐抽着眼角望着这边。
　　“老大抓鱼的动作，像不像狗刨食儿啊！”
　　“不像，像傻狗刨食儿！”
　　“哈哈哈哈哈......”
　　火堆旁。
　　周青托腮瞧着沈励。
　　好好的小伙子，长得也好看，家里也有矿，会打鸟能科考，这抓鱼怎么就抓的这么......
　　像是丧尸发情呢！
　　周青正唏嘘，忽的一道惨烈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救命啊！”
　　“闺女，救我！”
　　“徒弟，救我！”
　　声音叫的太过凄惨，众人纷纷望过去。
　　入目就看到周怀山疯狂的朝这边跑来。
　　那速度，绝对百米冲刺。
　　周怀山背后，一只大鹅伸着脖子扑闪着翅膀，紧追不舍。
　　周青......
　　大鹅？
　　作为小时候被鹅袭击过的人，心怀巨大的心里阴影，周青下意识跳脚就跑。 
第六十七章 鹅毛
　　 -
　　大鹅脖子长，脑袋硬。
　　一甩脖子，脑袋就像是个铁坨一样的砸上来。
　　击打力爆棚。
　　再加上它满口的牙，让它叨一口......
　　绝对人间噩梦。
　　而且这东西，看上去没有多大，但是它突然张开翅膀攻击的时候，体形仿佛瞬间膨胀。
　　反正就是......
　　比狗都令人闻风丧胆。
　　不光周青害怕，周瑶和周平眼见大鹅袭击人，也吓得变了脸。
　　一只战斗鹅，攻击力和一条战斗狗，不相上下啊！
　　谁敢惹！
　　这都是村霸级别的！
　　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周怀山让鹅追杀啊。
　　周青跳脚起身，终是没有夺路而逃。
　　咬了咬牙，壮着胆子抓起火堆里一根燃着火的棍子，朝大鹅杀过去。
　　那气势，宛若英雄就义前的最后一搏。
　　小鬼子，姑奶奶和你拼了！
　　“爹，我可是豁出一条命救你，你要是不好好读书，就对不起我！”
　　一边冲，周青一边发出最后的遗言。
　　周怀山......
　　闺女，大可不必！
　　我宁愿让鹅叨一口。
　　周怀山眼角一抽的功夫，屁股就让鹅拧了一下。
　　“啊！”
　　周怀山跳脚惨叫，双手捂着屁股。
　　算了算了，我还是读书吧。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能受鹅侵犯。
　　“闺女，救我！”
　　周青举着火棍子，颤颤巍巍扑向大鹅。
　　许是看到了周青的进攻，大鹅脖子一晃，目标对准周青，翅膀一扑闪，就朝周青扑来。
　　前一秒还一脸壮烈的周青，转瞬就扬手扔了火棍子。
　　“妈呀！”
　　转脚就跑。
　　她可以眼皮不眨的一刀捅向王强，却实在无法眼皮不眨的面对一只彪悍的大鹅！
　　实在是从心里就秒杀了她。
　　周青一跑，原本举着棍子上前准备帮忙的周平跟着也鬼哭狼嚎四处逃窜。
　　周怀山惊魂未定大喘粗气，正打算缓缓，就见大鹅的嘴马上就叨上周青屁股了。
　　“闺女，小心！你这只死鹅，老子和你拼了！”
　　周怀山顾不上休息，又朝大鹅扑去。
　　就在这一瞬，一条鱼在空中划出凌厉而笔直的线。
　　砰！
　　直击大鹅的腿。
　　砰！
　　大鹅被鱼击中，轰然倒地。
　　听到声音，周青回头去看，就见大鹅扑扇着翅膀挣扎着想要起来，然而腿疼，站不起来。
　　它身侧，一条鱼啪啪的乱翻。
　　鱼眼盯着周青：我做错了什么！要被掷来揍鹅！
　　周青......
　　？？？
　　劫后余生大松一口气，朝沈励看去。
　　周平瞠目结舌盯着那条鱼，默了一瞬，嗖的转头。
　　“大师兄，你是不是会武功！”
　　后山上蹲着的那一排暗影......
　　哦吼！
　　头儿暴露了！
　　有戏看了！
　　沈励看了周青一眼，一脸风轻云淡，“是啊，会些拳脚，小时候家里请了师傅教过。”
　　后山暗影们......
　　只是会些吗？
　　头儿，你是对些这个字有什么误解吗？
　　周青大喘着气，俯身提溜起那条瞪她的鱼扔到筐里，“看你平时那么温柔，没想到，你竟然还会功夫！”
　　后山暗影们......
　　温柔？
　　你在开玩笑吗！
　　你见过他夜训我们的样子吗？
　　你见过他审讯犯人的样子吗？
　　你知道京都的人们都怎么称呼他吗？
　　你居然说他温柔！
　　也对，他对你是温柔！
　　周平一听沈励会功夫，手脚并用，直接缠到沈励身上去。
　　“大师兄，你知道吗，我从小的梦想就是执剑天涯快意恩仇，你教我功夫好吗，以后我再也不用怕大鹅了。”
　　周瑶立刻白了周平一眼。
　　“合着你学功夫是为了找大鹅报仇？小时候叨你那鹅，早让张婶子下锅了，你仇人死了！”
　　周平扒在沈励身上不下来，扭来扭去的。
　　“大师兄，大师兄，大师兄......”
　　使出撒娇大法。
　　沈励就拍拍周平脑袋，“等回去问问三叔，他要是同意，我就教你一点，不过，我也是略通皮毛。”
　　后山暗影......
　　不要脸！
　　周平乐的屁颠屁颠从沈励身上下来，“没事，你的皮毛足够我抓鱼打鸟揍大鹅了。”
　　周瑶翻个白眼，“没出息！”
　　说话的功夫，周怀山已经缓过来了。
　　他对周平学功夫毫无兴趣，对沈励会功夫更没兴趣，咬牙切齿提起大鹅的脖子。
　　“小样，还要追杀我！一会儿就把你下锅炖了！”
　　大鹅不服输的挣扎着扇翅膀。
　　周怀山和大鹅大眼瞪小眼瞪着。
　　“再扇，再扇我先把你翅膀烤了吃！”
　　大鹅......
　　哗！
　　翅膀就一扇。
　　同时伸脖子想要再叨周怀山一嘴。
　　周怀山顿时瞪眼，“嘿我这暴脾气，你以为我是开玩笑的吗！”
　　说完，周怀山一脸凶神恶煞提着大鹅直奔火边。
　　“爹，这是谁家的鹅，你给人家还回去......”
　　不等周青说完，周怀山忽的拔出一把刀，手起刀落，直奔鹅脖子。
　　一刀下去，鹅脖子飙了周怀山一脸血。
　　大鹅疯狂的在周怀山手里挣扎。
　　周怀山一激动，刷刷又几刀。
　　“闹，你再闹！小样，我还治不了你！”
　　周青......
　　深吸一口气，扶额。
　　“爹，这是谁家的鹅！”
　　“隔壁张家的！”
　　说完，周怀山眼角一抽，看看周青，看看已经死了的大鹅。
　　“闺女，已经死了，这么还回去，不太好吧？”
　　周青要被他气死了，“你也知道不太好啊，知道你还杀！”
　　周怀山立刻义愤填膺道：“闺女，这不怪我啊，你不知道它刚刚有多嚣张！”
　　“你不是在家养精蓄锐吗？怎么就让大鹅追杀了？”
　　周怀山张了张嘴，肩头一跨，噘嘴蔫吧了。
　　周平幸灾乐祸道：“二伯，是不是你拿弹弓打大鹅了？”
　　当年他就是这么被追杀的。
　　大鹅没打到，被追杀了半个村子。
　　周怀山轻蔑的白了周平一眼，“你二伯我这么大个人，能做那无聊事？”
　　“那你咋惹着它了？”
　　“我想拔根鹅毛做鹅毛笔！感受一下红炉煮酒，鹅毛传信。”
　　还很有情调啊你！
　　周青直接被周怀山气笑了。
　　她甚至都能脑补周怀山是如何小心翼翼接近大鹅，如何妄图速战速决拔毛就跑，又如何被大鹅追杀的全过程。
　　这的确是周怀山能干得出来的。
　　就在这时。
　　“我的鹅！我的鹅啊！”
　　隔壁张婶子忽的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连呼带喊奔过来。 
第六十八章 逼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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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青一眼看到张婶子，倏地头皮就发麻了。
　　转头幽怨的看向周怀山。
　　周怀山......
　　眼角一抽，憨厚老实的面上挤出一个快哭的笑容来。
　　“你看，这鹅我替你杀了，回家铁锅炖大鹅，用我帮你拔毛吗？不收费的，我帮你炖好也是可以的。”
　　周怀山双手将脖子还在滴血的鹅捧到扑上前的张婶子面前。
　　语气无比真诚。
　　周青就见张婶子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石化性绿了。
　　眼角一抽，周青一把拽了周怀山，瞪他一眼转头赔笑上前。
　　“张婶儿，对不住啊，这鹅刚刚追我爹，我爹惊慌之下就失手了，那个，都是我们的错，您看多少钱，我赔给您。”
　　张婶子看着她血淋淋的大鹅，怒目瞪着周青。
　　“这是钱的事吗！我家这大鹅，是母鹅，要下蛋的，这鹅蛋是能换钱，钱能再继续买鹅的，买了鹅还能下蛋，下了蛋还能换钱，你说，你怎么赔！”
　　周青......
　　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她爹给人家整断子绝孙了。
　　周怀山隔着周青的肩头，弱弱的道：“你这鹅，可能不孕不育。”
　　张婶子跳脚就朝周怀山啐了一口。
　　“我呸，你才不孕不育呢！”
　　周青反手朝周怀山胳膊拧了一下。
　　闭嘴！
　　然后笑呵呵朝张婶子道：“那婶儿你说咋办，现在，这鹅也死了，你就是也给我爹一刀，你这鹅也下不了蛋换不了钱了。”
　　张婶子没好气剜了周怀山一眼，愤愤道：“我不管，我一家老小，都靠这鹅过日子呢。”
　　周青......
　　张婶子平时很和蔼可亲一个人啊。
　　今儿咋性情突变了呢？
　　狐疑看着张婶子，周青小心赔笑。
　　“行，都是我们不对，婶子您就开个口，只要办得到的，一定赔给您。”
　　张婶子就看向周青，“你说话算数不？”
　　周青被她看的心头发毛，总觉得张婶子这目光有点不太对。
　　不行，这话她不能接。
　　沈励走到周青一侧。
　　“婶子，这样，既是我师父杀了您家的下蛋鹅，我们就再赔您一只下蛋鹅，不影响您家卖鹅蛋换钱。”
　　周青连连点头，“对对对。”
　　张婶子狠狠瞪了沈励一眼。
　　那目光，幽怨又愤怒。
　　大有一副沈励坏她好事的样子。
　　“不行，你们赔的鹅，那不是我家大白，那能一样吗？明儿我把平子杀了，再买个孩子给你们，你们能干吗？”
　　周平......
　　周青眼角一抽，心里确定，张婶子心里已经有了她对此事的打算。
　　既是如此，周青便不再一味赔不是赔笑脸。
　　“赔银子您也不要，赔鹅您也不干，这我实在想不到赔什么了，这样，您看咱们要不找族长吧，让他老人家给您主持一个公道。”
　　“去就去，有理走遍天下！”
　　......
　　沈励套好骡车，一行人回村。
　　村长正在院里教闰子耍叉，听到外面动静蹙眉看过去。
　　自从老周家搬走，这村里都安静了许久了。
　　这今儿又是谁作妖了？
　　......
　　“你杀了老张家的鹅？”
　　听完张婶子的控诉，族长抽着眼角望着憨厚老实的周怀山。
　　恕他无能。
　　实在无法想象，老实如周怀山，到底是如何被一只鹅追杀的。
　　哈哈哈哈哈......
　　族长心头憋笑憋出内伤。
　　面上却不得不做出一本正经的样子，望着周怀山，“这是真的吗？”
　　周怀山点头认了。
　　族长......
　　哈哈哈哈哈哈！
　　咳了两声，憋住笑，族长朝张婶子道：“他们愿意赔鹅赔银子，你不愿意？”
　　张婶子梗着脖子态度坚定，“我不要银子，也不要鹅！这两样，都没法和我家大白比！”
　　“那你要什么？咱都是一个村儿的，可不兴为了这个事讹人啊！”族长面色微沉，不轻不重道：“何况你家和林子他们一直处的不错。”
　　张婶看看周怀山，咬了咬嘴，憋了半晌，道：“我让他教我家狗子读书！”
　　一句话说出，张婶憋了个大红脸。
　　语落，目光一瞬不瞬盯着周怀山。
　　唯恐被拒绝。
　　族长也朝周怀山看去。
　　自从周怀海搬走，村里的族学就没有了先生。
　　只能族长亲自上阵。
　　族长虽是族长，也水平实在一般。
　　教孩子们认个字啥的还行，可要是教四书五经并且还让孩子们去参加考试，那就是误人子弟了。
　　族长也在为族学先生一事发愁。
　　他不是没有想过请周怀山，可周怀山的情况，实在特殊。
　　虽是考中了案首，但学习基础的确薄弱，况且周怀山还在奋力备战府试。
　　迎上族长和张婶子的目光，周怀山惊得直接倒退一步。
　　“我？教书？”
　　食指反手指着自己，震愕的就跟当初收沈励为徒那会似的。
　　张婶子点头，“你是案首，字又写的好。”
　　说着，看了沈励一眼，又道：“何况你都收了徒弟了，也不差我家狗子一个。”
　　周怀山......
　　这能一样吗！
　　我收沈励，是沈励在教我！
　　我收你家狗子......
　　咋教！
　　再说了，没听说过，谁家纨绔还要教书呢！
　　做梦了吧！
　　想都不想，周怀山一脸坚定，“不行！”
　　眼见周怀山毫不犹豫拒绝，张婶子啪的一拍大腿，嚎啕大哭起来。
　　“我的大白啊，我可怜的大白啊，你死的好惨啊！”
　　周怀山对着她冷哼，“你哭吧，哭我也不同意！”
　　张婶子跳脚就骂，“你凭啥不同意，外来人你都收，你凭啥不收我家狗子！”
　　周怀山......
　　“就凭我不愿意！”
　　周青了解周怀山的脾气。
　　张婶子这么强行逼迫，闹下去周怀山直接动手都有可能。
　　忙拉了周怀山一把，周青朝族长笑道：“三爷，不是我爹不同意，您也知道，再有俩月我爹就府试了，别看他县试考过了，可府试多难啊，我爹基础又不好。”
　　张婶子就道：“等府试过了也行！”
　　周青......
　　这是盯着她爹不放了？
　　霍的，周青一下子想起来，周怀海走了，族学没人了、
　　难怪刚刚族长不开口呢。
　　“府试过了，还有院试，府试没过，还得准备继续复习，这样，三爷，张婶，我家出钱，给族学请个先生过来，你们看行不？” 
第六十九章 书院
　　 -
　　心思被周青点破，族长顿时面上讪讪。
　　周青瞧着族长神色有些尴尬，意识到自己说话有点问题，忙又补充。
　　“之前族学的先生是我大伯，他走的突然，三爷您连点准备都没有，我这心里，一直歉疚不安的。
　　这些日子，族学里都是三爷您忙里忙外的，我这心里就更是不安了。”
　　周青这么说，族长面色稍霁。
　　“都断绝关系了，他算你什么大伯！”
　　族长心里，对周怀海是很有看法的。
　　明明断绝关系那日，就已经在心里定下不在族学教书了。
　　可偏偏等到搬走那天才突然通知他。
　　这是人做的事吗！
　　周青笑道：“反正我和我爹都心里不安，昨儿我爹还说，想要给族里请个先生呢。
　　我前一阵子卖字，也赚了些钱，想请个秀才坐镇咱族学，以后孩子们也有个依靠。”
　　原本周怀山不答应，张婶子心里还愤愤不平。
　　一听周青说请秀才来族学，顿时眼睛亮了。
　　周怀山虽然得了个案首，可连正经童生都不算呢。
　　这要真的请个秀才，那可比周怀山有本事多了。
　　张婶顿时笑呵呵道；“那就请个秀才呗。”
　　族长瞪了张婶子一眼，“你以为秀才那么好请，一个月至少要二两银子！”
　　张婶子......
　　“啥？二两？抢呢！”
　　族长没理张婶子，朝周青看去，“这几日我也在张罗着请先生。”
　　周青就道：“其实，我爹也不是没有私心，他想为村里出力，也想得个好名声。”
　　周青这话，算是开门见山了。
　　族长自然听得明白。
　　摸摸胡子，朝周怀山看过去，“你真的这么想？”
　　周怀山......
　　心里成吨的问号咣当咣当砸上来。
　　怎么想？
　　你们在说什么？
　　我根本听不懂啊！
　　我从来没打算给族学请先生，更不会因为周怀海离开就心里不安。
　　关我屁事！
　　然而......
　　闺女都这么说了，闺女的场子当爹的自然不能砸了。
　　一脸情真意切，周怀山重重点头，声情并茂，“是啊！”
　　“行，你既是有这份心，我再多说那就是虚情假意了，今儿，三伯我承你的情，整个庆阳村的百姓，都承你的情。”
　　张婶听得云里雾里。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承情，但是张婶知道，请秀才的事，定下了。
　　“那个，青丫头，周二哥，刚刚别怪我，我也是为了孩子读书着急狠了才撒泼。
　　都是我的不对，这样，这会儿我就回去把大鹅顿了，晚上给你们送过去吃。”
　　说完，张婶带着大鹅就走。
　　族长喊住他，“让你家男人过来一趟，顺便通知一下村里其他读书人家，都过来一趟。”
　　张婶欢快的应了。
　　张婶一走，周青将自己的想法又细说了一下，说话功夫，十来个汉子聚集族长家。
　　族长将请秀才坐镇族学一事说了。
　　“......这请先生的钱，怀山出了，不过咱族学的名字，从此改为怀山书院，你们有意见不？”
　　家长们......
　　你看我，我看你，交头接耳片刻，一个汉子率先开口。
　　“书院叫啥名儿，我们不管，可秀才老爷要的束脩是不是要比童生老爷多？”
　　乡村人家，供孩子读书实在不易。
　　族长看了周怀山一眼，捋了捋胡子。
　　“怀山请秀才的银子里，包含了束脩，以后咱庆阳村的孩子读书，不交束脩，你们有心的，送先生些瓜果吃食便是。”
　　一得族长这话，几个汉子惊得大睁眼。
　　“啥？不要束脩？”
　　“还有读书不要束脩的？”
　　族长笑道：“不是不要束脩，而是你们该出的那份束脩，怀山替你们出了。”
　　一个汉子转头就朝周怀山看去。
　　“不是，山子，你......你咋想的，你替我们出了？你是不是傻？”
　　周怀山......
　　我也觉得我傻！
　　别人孩子读书，我出啥钱！
　　然而......
　　周怀山扯嘴憨笑，“我能顺顺利利读书考试，离不开大家的帮助，现在我家日子好过点了，我想回馈村里。”
　　说着，周怀山语重心长一叹。
　　“经过这次重捡书本的事，我实在是心里感慨良多，这孩子想要有出息，就得读书啊！可咱庄稼汉穷......”
　　说及此，周怀山抹了抹他那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总之，我现在日子好了，我就想让那些想读书的孩子，都有书读，不被家里条件耽误了，这，算是我的心愿吧。”
　　说完，周怀山埋头叹气。
　　一副触景生情的样子。
　　“我有钱，这先生就我请，日后我没了，你们再定！”
　　众人听着，神情怔怔。
　　当初老周家为了周怀海，放弃周怀山。
　　后来周怀山想要靠自己的本事读书，老周家大房正房闹出那么些卑劣的幺蛾子。
　　大家有目共睹。
　　周怀山这是被伤到了。
　　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他不想发生在其他娃娃身上。
　　真是......
　　菩萨心肠啊！
　　相比之下，周怀海可真不是个东西啊！
　　“山子，你的心意我们领了，可哪能让你一个人出钱呢！”
　　“就是，我们孩子读书，让你出钱，那成啥了。”
　　周怀山......
　　说的就是呀。
　　心里吐槽，嘴里却道：“书院都改成怀山书院了，自然是我出钱，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吧，你们真感谢我，以后逢年过节给我二斤猪肉就是了。”
　　众人一番推让，最终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等回到沈励院子，一路沉默的周怀山登时就炸了。
　　拉着周青进屋。
　　“闺女，你是不是傻，你咋能做出这么缺心眼的事。”
　　周青就翻了个白眼。
　　“我这叫，破釜沉舟。”
　　“你这叫破你爹的钱！”周怀山没好气道。
　　在外面他能给闺女捧场子，不代表回了家他不发怒。
　　周青就安抚道：“爹，你以后肯定是不种地走仕途的，对不对？”
　　一提种地，周怀山气焰略略降下去一些，点了个头。“嗯。”
　　“走仕途靠什么？”
　　“靠人脉。”虽然纨绔，这一点周怀山还是懂的。
　　周青就道：“可咱出身贫寒，你又没有同窗，从哪来人脉？”
　　周怀山瞪着周青的眼睛，瞬间就顿悟了。
　　抬手一拍周青肩头。“闺女，你咋这么精！”
　　没有人脉，这是要在庆阳村培养人脉。
　　人脉，从娃娃抓起。
　　以后，那些为官为臣的，都是他周怀山供出来的！
　　啧啧......
　　“可万一，咱村子里没人能考中呢？”
　　周青就笑道：“等咱这书院开了，附近十里八村的孩子都能吸引来，只要你能考中举人，就没人敢砸你这书院的路子。”
　　“那万一我考不中呢？”周怀山立刻怂了。
　　周青拍拍周怀山的肩头，“没有万一！给我学！明天还能休息一天！”
　　周怀山......
　　老子今天就不该同意！
　　这特么是一个巨大的坑啊！ 
第七十章 打算
　　 -
　　“闺女，你实话告诉我，这事儿，你琢磨多久了？”
　　周怀山一脸幽怨的盯着周青。
　　活像被骗财骗色的小媳妇。
　　周青就笑道：“从你三十五个笼子卖了七百两那天起。”
　　有钱就要投资啊！
　　对她爹最有利的，就是教育投资。
　　周怀山......
　　“我就知道，你个败家闺女，惦记老子的钱！”
　　周青哈哈大笑着从周怀山屋里出来。
　　沈励刚刚将车上的鱼搬下来，见周青出来，笑着看她。
　　这小姑娘，怎么就那么聪明呢！
　　等书院重新开起来，只要请来的先生足够出色，吸引来的可不止是小娃娃。
　　这世上，有才无钱的学子，太多了。
　　这一点，族长也懂。
　　为了庆阳村，他一定会想尽办法请一位学识品行兼优且家中条件微寒的先生的。
　　毕竟，将来这先生入了仕途，也算是得了怀山书院的恩惠。
　　怀山书院出了人才，受惠的可不仅仅是周怀山。
　　庆阳村更是要名扬四方！
　　......
　　沈励抓的大肥鱼，赵氏选了两条给隔壁刘大娘送去，选了两条给隔壁张婶送去，又选了四条让平子提溜着送给族长。
　　周青挑了十几条还没死的大鱼，养在大盆里，准备明日陪沈励进城去清泉寺的时候，顺便送给云海书局的掌柜的。
　　晚饭时分，张婶送来半盆炖大鹅。
　　赵氏又做了辣味鱼。
　　还在铁锅边上贴了玉米饼。
　　金灿灿的玉米饼泡在辣味鱼的鱼汤里，别提多香了。
　　至于沈励抓回来的小鱼，赵氏收拾利索，全部炸了小鱼干。
　　鲜香麻辣，一口一个，好吃到爆。
　　“三叔，你可以赶车去十里八村卖这小鱼干了，准能卖的好。”
　　自从不卖字了，周怀林一直在琢磨别的生财路子。
　　得了周青这话，周怀林摇摇头。
　　“没啥根基没啥背景，不沾吃食的买卖，万一出了人命，担不起。”
　　这世上，红眼病的人可太多了。
　　见不得你过得好，就要千方百计的害你。
　　那害人的法子，歹毒又刁钻。
　　若是有人在这小鱼干里下毒，到时候吃死了人......
　　周怀林绝对不沾这一点。
　　周怀山跟着点头，“你三叔说的对，做买卖，没本事根基弱，少沾吃食。”
　　他还是侯爷的时候，最爱光顾京都榆钱胡同口的那家豆腐脑铺子。
　　本是一对憨厚老实的老夫妻开的铺子。
　　卖个早点维持生计。
　　偏偏有个有钱的少爷看上他闺女了，非要娶回去做妾。
　　老两口不同意，那人便让人在豆腐脑里下了砒霜。
　　铺子吃死了人，老两口被锒铛入狱。
　　这事，还是在一次酒局上，他亲耳听那少爷得意洋洋讲的。
　　无视人命儿戏他人人生的人太多。
　　底层熬生活的人，永远不知，天灾和人祸哪一个先来。
　　周青不禁感慨，她爹和她三叔，脑子真是够够的碾压她了。
　　古代的生活，真的不能用现代的思维去过。
　　每个时代，甚至每个阶层，都有自己独特的生存模式，不是你想如何就能如何的。
　　......
　　翌日一早，天还未大亮，周青和沈励便出发。
　　秋日的清晨，风已经偏寒。
　　周青裹了赵氏提前做好的薄棉袄，敦敦实实坐在骡车上。
　　原想着将鱼放到笔墨斋，他们先去清泉寺求素面，等回来再去云海书局。
　　结果到了笔墨斋，忠叔告诉他们，清泉寺为了准备下个月的礼佛节，闭门三日，全寺大清扫。
　　“礼佛节？”周青第一次听说这个节，有些好奇，“咱们能参加吗？”
　　沈励笑容晏晏将一杯热茶递给她。
　　“这是清泉寺最为隆重的节日，每年礼佛节，清泉寺都要大肆操办，届时整个寺院，花团锦簇，人来人往，只要心中向佛，人人都可参加。”
　　“花团锦簇？”周青蹙眉，“这个时节，哪来的花，也就菊花了。”
　　沈励笑道：“清泉寺的僧人在暖棚中养的，养了几个月，就为了礼佛节这一日用。”
　　“那要是遇上天气不好，岂不是可惜。”
　　沈励叹息一声，“若是遇到刮风下雨，的确不美。”
　　周青低头喝着茶，脑子嗖嗖的转。
　　嘿嘿。
　　似乎，好像，大概，可能，又有小钱钱在向她招手了。
　　前世，她工作压力大，为了解压，专门拜师一位手工匠人学习扎绢花。
　　她虽不及师傅扎的好，可也栩栩如生了。
　　心里美滋滋，脸上乐呵呵。
　　沈励端着茶，瞧着周青兀自在那儿乐，忍不住笑道：“想什么呢，这么开心？”
　　周青就蹭的起身，“一会儿陪我去逛街？”
　　忠叔霍的转头看向沈励。
　　可以啊，进步神速啊，都要一起逛街了。
　　沈励下颚一扬，得意的瞥了忠叔一眼。
　　忠叔......
　　和我得意什么劲儿，我外孙子都能打酱油了！
　　沈励......
　　再也不多看忠叔一眼，只朝周青道：“咱们先去吃早点，等吃完了，铺子差不多也都开门了，给徐峰送完鱼就去逛街。”
　　周青乐呵呵应了。
　　笔墨斋隔壁的茶水铺就兼卖早点。
　　豆浆油条豆腐脑，馄饨面条棒子粥，种类齐全。
　　周青点了一碗热汤馄饨，沈励点了一碗面。
　　沈励吃的快，他一碗面吃完，周青馄饨才慢条斯理吃了四五个。
　　“你先吃着，我去问问忠叔这些天的生意如何。”
　　“唔。”
　　周青咬了一只馄饨在嘴里，点点头、
　　沈励笑着看了她一瞬，起身离开。
　　笔墨斋。
　　忠叔将近日来京都那边送来的消息一一给沈励过目。
　　“没有什么要紧的，不过都是督促大人抓紧时间训练暗影，陛下的意思，可能过了年就要大人回京了，京都那边，可能情况不太好。”
　　沈励一封一封看了消息，脸色有些发沉。
　　上次去找周青，意外抓了镇国公府的周旺。
　　从周旺嘴里逼问出不少有用的消息。
　　镇国公在西南边境不断的扩充兵力，而在京都，以皇后太后为首的太子党，玩命的打压其他几位皇子。
　　几次惹得皇上盛怒，可碍着手中兵权不及镇国公，皇上只能忍着。
　　能忍到明年，也算是皇上肚量大了。
　　吸了口气，沈励将那些用来传递消息的银票烧毁。
　　等他回京都那日，便是京都腥风血雨正式拉开帷幕那时。
　　他不怕。
　　可周青......
　　那时候要怎么安顿周青呢？
　　忠叔觑着沈励的神色，抽了下嘴角，“大人，那时候，周姑娘可能还不知道您的心思呢。”
　　您这担心的未免有点太多余。
　　沈励...... 
第七十一章 遇上
　　 -
　　周青一碗馄饨还未吃完，沈励就折返回来了。
　　“这么快？”
　　喝着碗里撒了虾皮的汤，周青满口余香的朝沈励道。
　　沈励嗯了一声，“没多少事。”
　　话不投机半句多！
　　正说话，一道熟悉的人影映入周青眼底。
　　周怀海从一辆装点精致的马车上由车夫扶着下来。
　　下车处，两个与他看上去同龄的男子满脸堆笑迎上去。
　　“周兄！”
　　周怀海一抖身上不菲的衣袍，抱拳含笑，神态略显倨傲，“让两位老弟久等了，出门的时候家里有点事，耽误了些许。”
　　临出门，收到周远送来的信。
　　除了报一下他在京都的现状，又寄回家一千两银票。
　　说着，周怀海抬眼朝茶水铺这里打量过来。
　　蹙了蹙眉，“就是这里？”
　　一个身着石青色长袍的男子便赔笑道：“前几日周兄说想吃馄饨，我们两个跑遍了城里大大小小的馄饨铺子，最后吃下来，这家最好吃，就是位置偏了点。”
　　说着，两人做了个请的动作。
　　“周兄，来都来了，尝尝。”
　　周怀海眼底带着挑剔，略显嫌弃的抬脚上前，“这种地方，我劝两位老弟也少来，吃了不干净的东西闹肚子是小事，出了人命可不是玩笑。”
　　说着话，他们三人在周青背后那张桌子上坐下。
　　周青和沈励相视一眼，周青低头，慢条斯理喝着碗里的馄饨汤。
　　那两位男子已然点好了馄饨，周怀海一坐，店小二立刻端了三碗上来。
　　热气腾腾的大个馄饨，鸡汤打底，上面飘着碎葱花和小虾皮，升腾起的热气里翻滚着勾人的香气。
　　周怀海挑了一只馄饨入口。
　　他旁边两位男子期待的看着他，等他嚼了两下，两人齐齐讨好似的道：“如何？周兄？”
　　周怀海便道：“难为你们了，这馄饨当真是好馄饨，就是这铺子的位置，实在脏！”
　　那两位男子听得一头雾水，左右看看。
　　店家打扫的很干净啊。
　　周怀海就冷笑道：“我不是说他环境脏，我是说这位置脏！”
　　“位置脏？”
　　周怀海瞥了一眼前面的笔墨斋。
　　“你们还不知道吧！”
　　一听周怀海这话，就是话里有话，那两位立刻道：“周兄，什么事？”
　　周怀海一叹。
　　“这次县试，这案首，原本该是孙兄之子孙瑾的，可你们知道为何那案首却成了乡巴佬周怀山吗？”
　　一听周怀海说这个，周青喝汤的动作一滞。
　　沈励越过周青的肩头，目光幽冷望向她背后的人。
　　“为何？”周怀海身侧两人好奇极了、
　　周怀海又吃了一口馄饨，这才慢条斯理道：“还不是因为周怀山收了个好徒弟！”
　　“好徒弟？”
　　“周怀山那徒弟，便是这笔墨斋的老板！考试前，笔墨斋的老板可是给县令大人送了不少好东西，你说，这案首不是他还能是谁！”
　　一听这话，沈励本就幽冷的眼神，骤然寒冽起来。
　　见沈励要起身，周青抬手按了按沈励的手，示意他坐好。
　　沈励朝周青看去。
　　周青慢悠悠搁下手中筷子，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看到那纸的一瞬，沈励顿时一惊，然后忍不住嘴角扬了扬，再看周青，满目宠溺。
　　周青朝沈励挤了个眼，一抖手中的纸，起身朝周怀海走去。
　　周怀海是背对着周青坐的，此刻的他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
　　“可，周怀山一个乡巴佬，这笔墨斋的老板，怎么就成了他的徒弟？”
　　又吃了一个馄饨，吧唧唧嘴，周怀海眼底泛着阴鸷的光，道：“周怀山的女儿今年可是及笄了，谁能想到她用了什么法子！”
　　这话一出口，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另外两位男子便笑了起来。
　　“这事，周兄怎么知道？”
　　就在周怀海要开口那一瞬，周青伸手在周怀海肩头一拍。
　　两位男子错愕看向周青。
　　周怀海一回头，一眼看到周青，结结实实惊了一跳。
　　才放进嘴的馄饨，还不及嚼就整吞了。
　　噎的周怀海直瞪眼。
　　周青拍了下周怀海的肩头，在他旁边的座位坐下。
　　啪的将那张纸拍在桌上。
　　字朝着那两个男子，逆着周怀海。
　　可就算是逆着，周怀海还是一眼就认出那张纸是什么！
　　正是王强他爹娘去闹的那天夜里，他们按手印的那张纸。
　　周怀海一张脸，腾的就紫青了。
　　周青一挑眉，“我也很好奇，你说的那些，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周怀海眼见那两个男子落目去瞧纸上的内容，立刻起身去抓那纸。
　　沈励在背后，一颗花生米弹出。
　　周怀海只觉得膝关节一麻，将将站起，扑通又跌坐回去。
　　周青一把将纸收回，不紧不慢的折叠好，然后手心朝上，对着周怀海，“二百两！一个为你污蔑我爹，一个为你污蔑我。”
　　周怀海刚刚心头一惊，此刻却也略略缓过来点。
　　“你出门居然带着这个？”
　　周青翻个白眼，“你管我呢！赶紧的，拿钱！”
　　“你要抢吗？这里可是县城，不是乡野，随你撒泼！”嫌弃的看着周青，周怀海扬声呵斥，“赶紧滚，不然，我报官！”
　　周青嘿的就一笑，“行！报官！正好咱们去问问县令大人，沈励送了他许多好东西都是什么！谁不去谁王八蛋！”
　　一拍桌子，周青起身。
　　一脚踩着板凳，目光咄咄看着周怀海。
　　这边动静闹得大，很快吸引了一些围观者。
　　咦？
　　这不是上次暴力拒婚那姑娘吗？
　　周怀海身边那两个男子，刚刚可是清清楚楚看到了那张纸上的内容。
　　心里有了大概的猜测。
　　呵！
　　周兄这次，说人坏话让正主听到了。
　　有热闹看了。
　　看热闹的唯恐戏台低。
　　一个人就阴阳怪气道：“你算什么东西啊，也敢和周兄叫板，你知道周兄的儿子如今在何处高就？”
　　周青不看那人，只朝周怀海道：“除非你儿子做了皇帝，不然，这白纸黑字红手印，别想抵赖，到底去不去县衙！痛快点，别耽误姑奶奶时间！”
　　周青说的不客气，周怀海面色紫红。
　　围观者指指点点。
　　周怀海一摆手，脸上带着他惯有的失望。
　　“你怎么和我说话呢，你爹连起码的敬重长辈都不教你吗？还案首，就这，德行配吗！” 
第七十二章 暴揍
　　 -
　　“敬重长辈？谁是长辈？你吗？我呸！你算个屁的长辈。
　　别忘了，你亲自向族长提的，咱们已经在你儿子得了好前程的那一天就断绝关系了，少和姑奶奶攀亲！
　　赶紧的，要么去见官，要么你现在就给钱！”
　　说着，周青身子向周怀海一探，不高不低道：“难道你等我把这上面的字，一句一句读给大家听？”
　　周怀海顿时一个哆嗦。
　　“我身上没有钱！”
　　周青翻个白眼，站直，“少废话，拿钱！”
　　周怀海咬牙切齿看着周青，从怀里摸出银子。
　　周青一把夺了。
　　周怀海急道：“那可是三百两！”
　　周青一掂银子伸手接住，“余下那一百两，让你买个教训！少做长舌汉！”
　　说完，周青拿着银子走向人群。
　　飞快的再次抖搂开那张纸。
　　“大家伙看清楚啊，白纸黑字写着，但凡他周怀海诬陷我和我爹一次，赔款一百两，我可没有讹诈他！”
　　周怀海差点气出血。
　　“周青，你出尔反尔！”
　　周青嗤的一笑，“我说不逐字逐句的读，可没说我不给大家伙看啊！”
　　“你......”
　　可当着这么些人的面，他又不能真的如何。
　　只一双眼含毒似的盯着周青。
　　他必须要把那张纸夺回来！
　　周青才懒得看周怀海脸色，得了三百两银子，招呼沈励一声离开。
　　两人坐上骡车，准备去给云海书局的掌柜的送鱼。
　　沈励瞧着周青乐呵呵的样子，“不气吗？”
　　周青嘿嘿笑道：“气什么？发家致富就靠他了，谁和钱过不去啊！”
　　沈励忍俊不禁，想要伸手摸摸周青的头。
　　“去存了吗？”
　　“存了，和上次七百两凑一起，就一千两了。”
　　说及此，周青眼角一抽。
　　她和她爹发家致富的路子，有点野啊！
　　从顺丰票行去云海书局，要经过一条比较僻静的小路。
　　那条小路左右两侧是两个大户人家的院墙，整条院墙贯穿路的东西，却并未开门。
　　这条小路弯弯曲曲，基本无人经过。
　　骡车才进小路不足一盏茶的功夫，便被迫停下。
　　周怀海为首，他身后立了八九个彪壮大汉，人人手里拿着胳膊粗的木棒。
　　自从搬到城里，周怀海便请了几个会功夫的汉子做护院。
　　立在前面，周怀海面色阴沉盯着周青，“把那张纸给我。”
　　周青却是转头，飞快的朝沈励道：“你昨天说你会武功对不对。”
　　“嗯。”
　　“你的武功，只能做抓鱼还是也能打架？”
　　沈励......
　　不能打架，能杀人。
　　见沈励一笑，周青立刻翻了个绝望的白眼。
　　“我来拖住他们，你赶紧跑去报官，你比我跑的快，能节约时间！”
　　说着，周青抄起骡车上的木棒，一副老娘单挑走遍天下谁都不怕的姿势，木棒抗在肩头，跳下骡车。
　　“怎么，刚刚没学乖？”
　　周怀海眼皮一跳，也不和周青废话，抬手一挥，“给我打！”
　　他身后的壮汉立刻上前。
　　周青......
　　擦！
　　坏人不都是废话特多吗？
　　一般废话叨叨几句，还没有开始动手呢，援兵就到了。
　　你这坏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眼看壮汉们扑上来，周青眼睛一闭心一横，挥着棒子迎上去。
　　“快去！”
　　迎上去的前一瞬，朝沈励咆哮出了临终遗言。
　　就在周青以为自己要遭受人生中第一个拳打脚踢的时候，一道惨叫声从她耳边响起。
　　叫的那叫一个惨，差点刺穿周青耳膜。
　　周青狐疑一睁眼，入目就见沈励飞在几个壮汉头顶。
　　还不见沈励是怎么做到的，那个惨叫的壮汉就被沈励一脚踢翻。
　　壮汉倒地，周青连惊讶都来不及惊讶，抄起手里的棒子就砸上去。
　　跟砸地鼠似的。
　　沈励踢翻一个，她棒子砸一个。
　　噼里啪啦稀里哗啦。
　　不到眨眼功夫，几个大汉哼哼唧唧躺了一地。
　　周怀海......
　　瞠目结舌看着满地残兵败将，抖着眼皮望向周青和沈励，转脚就朝后跑。
　　“拦住他！”
　　周青一发话，沈励脚尖点地纵身一飞，直接落到周怀海面前。
　　周怀海逃跑的步伐直接刹车停住。
　　“你做什么？”惊恐的看着沈励。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笔墨斋的小老板居然会功夫！
　　他原想着抢了那张纸，把周青和沈励了结在此处的，哪成想......
　　沈励抱臂挑眉，朝周青看去。
　　周青提着大棒子走上前，“做什么？带你去爬山！”
　　周怀海哆哆嗦嗦转身看周青，“你别过来，我可是你大伯，我告诉你，远哥如今可是在京卫营当差，那是吃皇粮的！”
　　周青理都没理他，一棒子就敲了下来。
　　狠狠一抽，周怀海一条胳膊差点断了。
　　周青朝周怀海伸手，“身上的钱交出来。”
　　周怀海......
　　你是土匪吗！
　　事已至此，他还能说什么！
　　除了麻溜把钱拍在周青手上然后赶紧逃离，什么都不能做。
　　然而，钱交了，人却没跑脱。
　　他要跑，周青一把抓住周怀海的衣领。
　　“那种，不要命，但是保证他两个月下不了地的伤，你能打出来不？”
　　经过刚刚一战，周青算是看出来了，人家沈励的功夫，可不止是皮毛。
　　沈励......
　　“我尽量。”
　　毕竟以前动手，都是直接毙命的多。
　　就算是留一条命，那也是为了审讯方便，这种情况，活下来的人多半是残了。
　　沈励语落，周青扒下一个壮汉的上衣，塞到周怀海嘴里，然后悠哉坐上骡车。
　　看高手表演。
　　周青以为沈励要揍一会儿呢，结果......
　　周青坐上骡车还没坐稳，沈励那边就两招结束战斗。
　　“这么快？”
　　“唔。”
　　周青......
　　敬佩的看了高手一眼，转头朝周怀海道：“我不管你儿子是谁，我警告你，别惹我，不然，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一脸仗势欺人的小表情！
　　沈励坐上骡车，赶车离开。
　　他刚刚动手的时候，尽量让倒下的人不占据道路中央。
　　所有人，全部贴墙跟。
　　如此，既不影响通行，又不容易被偶尔路过的人看到。
　　周青拿着从周怀海处得来的银票，朝沈励道：“这是多少？”
　　沈励瞥了一眼，“一千两。”
　　“哇！这么多！那我瞬间就有两千两存款了！”
　　周青美滋滋一弹银票，小心收好。
　　“存吗？”
　　“不存。”
　　“不存？”
　　“不存，万一周怀海报官呢，虽然咱们占理，可到底他儿子在京都得了好差事，这银票存了就是咱们刚刚的罪证，不存，谁也不能证明他那一身伤是咱们打的。”
　　沈励噗的一笑。
　　“你怕周远？” 
第七十三章 喜讯
　　 -
　　周青收好银票点头。
　　“多少有点吧，毕竟人家现在在京都混，咱们可以揍周怀海，但不能落下把柄。”
　　沈励就道：“没事，我也有亲戚在京都做官的，比周远的那个官位大。”
　　周青霍的转头看沈励。
　　家里有矿，还有亲戚在京都做官？！
　　你这身份，看着不像是文具店小老板啊！
　　迎上周青的目光，沈励笑道：“怎么？不信？”
　　周青摇摇头。
　　“信是信，就是想不明白，就你这条件，当初为啥非要拜我爹为师？”
　　说是沈励拜他爹为师，干的却又是沈励教她爹读书的事儿！
　　这叫什么事儿啊！
　　沈励就笑道：“也许，这就是我和师傅的缘分吧。”
　　周青......“呵呵。”
　　神特么缘分！
　　两人说着话，骡车抵达云海书局门口。
　　周青跳下骡车，还不等沈励将车上装鱼的大盆端下，赵大成就一阵风的从云海书局冲了出来。
　　“大侄女，你可算是来了！”
　　周青......
　　大侄女？
　　眼角一抽，错愕的看向赵大成。
　　赵大成奔到周青身边，一把扯了周青衣袖就要往书局拽她。
　　“大侄女，快，快进来，叔有话和你说，要紧的事儿！快！”
　　周青......
　　沈励顿时眼眸一冷就走上前。
　　徐峰立在云海书局门口，瞧着赵大成，忍不住扶额。
　　“周姑娘，的确是有件要紧事。”
　　听徐峰都这么说了，周青和沈励对视一眼，两人一脸狐疑进了书局。
　　周青屁股才落座，赵大成就半个身子趴在周青旁边的桌上，迫不及待将那天在红榜处听来的事说了一遍。
　　“......你这大伯，忒不是个东西了，你可告诉你爹，千万防着他点。”
　　原来是这事。
　　周青心里冷哼，这倒的确是周怀海能做出的事。
　　不过，刚刚有人已经被打过屁股了。
　　两个月内应该是不能下床作妖。
　　可......
　　这赵大成是什么情况？
　　上次进城，赵大成不是还装成乞丐打算害她爹？
　　现在这......
　　周青纳闷的瞧着赵大成。
　　福至心灵，赵大成看懂了周青这目光，嘿嘿一笑，在一把椅子上坐了。
　　“大侄女，我这不是觉得和周老兄相见恨晚嘛！从此以后，但凡是周老兄的事儿，就是我赵大成的事儿！”
　　赵大成说的豪气万丈。
　　周青顶着一张黑人问号脸，转头看向徐峰。
　　徐峰搓搓脑门。
　　“经过上次一事，大成他既是敬佩周兄的才学又敬佩周兄的人品，他已经对周兄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周青......
　　清河县最大的纨绔，对她爹佩服的五体投地？
　　眼瞧着周青皱眼瞧自己，赵大成一拍大腿，急道：“我说大侄女，你这主要问题没抓对啊，现在你更应该着急的，难道不是怎么提防你大伯？”
　　周青......
　　周青这表情，落在徐峰眼里，那就是周青已经被这件事吓住了。
　　毕竟，周怀海的儿子如今可是在京都当差。
　　叹了口气，徐峰将县令的话转述了一遍。
　　“周姑娘也不必太过担心，县令大人既是如此说，便是能保周兄平安的，我们把这事告诉周姑娘，不过是让你们多一层提防，毕竟闹出什么事，也糟心。”
　　周青忙起身答谢。
　　正说话，店里小伙计从外面兴冲冲奔进来。
　　“掌柜的，好消息好消息，特大喜讯！刚刚听人说，周怀海让人给揍了......”
　　小伙计话未说完，一眼看到周青，顿时眼睛就亮了。
　　“周姑娘！”
　　那表情，活像买彩票中了五百万大奖。
　　周青......
　　徐峰......
　　这什么语气！
　　再次搓脑门，徐峰朝小伙计道：“你刚刚说什么？”
　　小伙计却不搭理自己家掌柜的，直奔周青面前。
　　“周姑娘刚刚那一出，真是绝了！像周怀海这种王八蛋，就该这么治他！恭喜周姑娘喜提三百两压惊费！”
　　周青......
　　周青抽着眼角看着小伙计。
　　徐峰和赵大成则抽着眼角看向周青。
　　“绝了？什么绝了？”
　　“压惊费？押金费？什么东西？”
　　小伙计口若悬河幸灾乐祸将刚刚在馄饨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那周怀海白纸黑字红手印上清清楚楚写着，结果他诋毁人家被抓了个现行！啧啧，这得多大的活该啊！”
　　赵大成立刻用一种发自内心深处的崇拜目光看向周青。
　　“没想到，周姑娘手里居然有这种东西！更没想到，周姑娘居然还随身带了这纸！这操作真是令人佩服！”
　　周青......
　　赵大成说及此，忽的想到什么，跳脚起身。
　　“不行，我突然想起有重要的事要做，你们聊，我撤了！”
　　说完，赵大成一溜烟走了。
　　周青......
　　对于赵大成如此行径，徐峰早就见怪不怪。
　　赵大成一走，他朝周青道：“既是有这样的东西，那对周姑娘和周兄来说，也是多一道保护了，不过......”
　　徐峰刚想说，以周怀海的人品，只怕会动什么手脚千方百计将这纸夺走。
　　可猛地想起刚刚小伙计说，周怀海让人给揍了。
　　徐峰转头看向小伙计。
　　“你刚刚说，周怀海让人给揍了？”
　　小伙计激动的点头。
　　“不知道什么人下的手，不光周怀海让人揍了，他家请去的那些护院也让人揍了，周怀海身上的伤我没瞧到，不过那些护院，啧啧，那叫一个惨，没个十天半个月，根本下不得地。”
　　徐峰......
　　霍的转头看向周青。
　　周青一脸茫然无辜迎上徐峰，眨巴眨巴眼，“怎么了？徐老板？”
　　徐峰......
　　莫非不是周青他们揍得？
　　看看周青再看看沈励，徐峰默默否定了自己刚刚的猜测。
　　毕竟这俩人看上去也不是那种能揍倒一片壮汉的主。
　　“不管怎么说，这对周姑娘倒是好事，只是周姑娘还要多多提防，一是周怀海，另外，孙泽年那里，周姑娘也得防着点。”
　　周青再次答谢。
　　等周青和沈励离了书局，徐峰蹙眉想了一会儿，朝小伙计道：“外面说是什么人揍得周怀海？”
　　小伙计便道：“听说是山匪，抢走了周怀海身上的一千两银票。”
　　山匪？
　　徐峰眼角结结实实一抽！
　　清河县几百年没有山匪，这突然就冒出个山匪？！
　　徐峰百思不得其解的功夫，老周家已经狼哭鬼嚎成一片。
　　周老爷子三言两语从受伤的护院嘴里问出了真相，气的一口血喷了出来。
　　“那孽障，怀海可是她大伯，竟然下这么重的手！”
　　孙氏哭着就要去报官，让县令将周怀山和周青统统抓了。
　　周老爷子再怒也存有一丝理智。
　　“报官？你想让那张按了手印的纸被整个清河县的人都知道吗！”
　　孙氏瞧着躺在床榻上人事不省的周怀海，哭的成个泪人，“难道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第七十四章 举报
　　 -
　　王氏抹着泪，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刚刚大夫说，周怀海最起码要在床榻上养半年才能彻底恢复。
　　就这昏迷不醒，也得持续四五天。
　　都是那张纸惹得祸！
　　若没有那张纸，哪有这么些幺蛾子！
　　“爹，当务之急，咱们还是赶紧拿回那张纸啊，要不然以后处处受他们牵制，远哥也要受影响。”
　　孙氏哭道：“对，拿回那张纸！”
　　周老爷子黑着脸坐在那，拳头死死的捏着，“这事，我仔细想想。”
　　“你还想什么想啊，都这样了你还惦记着那孽障！”孙氏顿时咆哮起来。
　　周老爷子没好气瞪孙氏一眼，“不想想难道再弄巧成拙不成？”
　　“什么叫弄巧成拙，你这话是在怪海子了？海子都成这样了，你还怪他，你的心怎么这么狠啊！要不是那小畜生，海子能成这样！”
　　周老爷子让孙氏吵得脑仁疼。
　　霍的起身，铁青着脸看着孙氏。
　　“你有办法，你现在去把纸拿回来啊！拿不回来，就给我闭嘴！你这么吵吵，纸就能自己个飞回来？”
　　周老爷子一吼，孙氏尽管心里再大的怒火，也闭嘴了。
　　只坐在那里不住的哭。
　　周老爷子重重叹了口气。
　　“这事儿，等海子醒来我和他好好商量一下，眼下，最要紧的是海子的身体，老大媳妇，你千万照顾好他，别落下什么病根儿。”
　　王氏抹泪道：“知道了，爹。”
　　周老爷子看了周怀海一眼，沉着脸背着手出去了。
　　见周老爷子要走，孙氏忙道：“你去哪？”
　　周老爷子头也不回，没好气道：“县衙。”
　　县衙府邸。
　　县令正在听手下回禀周怀海挨揍一事，外面就通传，周秉德求见。
　　县令客客气气将周老爷子请进来，亲自捧了茶。
　　能在县令的府邸有如此待遇，周老爷子心头的愤懑略略散去一些。
　　局促不安的坐在桌前，手在大腿上搓来搓去，不知如何开口，只低头看着茶杯里舒卷的茶叶。
　　县令瞧着周老爷子，嘴角噙了恰到好处的笑。
　　“周怀海的事我已经听说了，清河县百年不见一次山匪，没想到这次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发生这种事，我必定会严查的。”
　　听到县令这话，周老爷子霍的抬头，眼底带了一丝错愕。
　　“山匪？”
　　县令点头。
　　“听外面的百姓说，周怀海是被山匪打劫了，你放心，我一定......”
　　不及县令语落，周老爷子连忙慌乱摆手。
　　“不，不，不是山匪，不是。”
　　他浑浊的眼底带着一种莫名的不安，嘴皮有些发干。
　　“不是？”
　　周老爷子面上带着浓浓的为难，迎上县令的目光，深深吸了口气，缓缓叹出。
　　随着那口气叹出，他肩头一垮，像是最终做出什么选择一样。
　　“打了怀海的，是我二儿子的女儿周青......我二儿子就是这次的案首，周怀山。”
　　县令顿时瞠目结舌。
　　周怀山的女儿？
　　周老爷子低着头，眼睛死死的盯着杯盏里的茶。
　　县令则盯着周老爷子，琢磨这老头的来意。
　　默了好大一会儿，周老爷子才又道：“我......我能求您件事吗？”
　　“您说。”
　　“您抓了我二儿子和孙女，关他们一年半载就好，千万别要了他们的命。”
　　县令......
　　眼角一抽，县令朝周老爷子道：“抓了周怀山和他女儿？”
　　周老爷子点点头，“抓了就行，别杀头。”
　　县令忙道：“您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怎么会抓周怀山呢？”
　　周老爷子猛地抬头看向县令。
　　“我刚刚不是说，这次打了怀海的，是怀山的闺女。”
　　“您有证据吗？”
　　周老爷子仿佛没有听懂什么意思，茫然又带着一丝惊讶看着县令。
　　“证据？”
　　县令便道：“断案讲究作案动机作案手法，也讲究人证物证。”
　　周老爷子这下反应过来了，扯嘴苦笑一下。
　　“我问了那些受伤的护院，他们说的，不会有错的。”
　　县令便含笑摇头，“那些护院都是你们家的，他们不能作为人证的，或者说，他们作为人证，还不够充分。”
　　周老爷子瞪大眼睛看着县令，一脸匪夷所思，“可就是周青打的怀海啊！”
　　县令便道：“据我所知，周怀海出事的地方在猫耳胡同，出事当时，他身边有九个彪壮的护院，就算是周青打了周怀海，可周怀海为什么带那么多人出现在那里呢？”
　　周老爷子顿时面色涨红。
　　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拿回那张纸。
　　可谁能想到......
　　瞧着周老爷子的面色，县令心头有了大约的猜测。
　　“您说是周青打了周怀海，总要给我一个周青出现在现场的理由啊。
　　毕竟，除了你们的护院，没有人能证明周青出现过那里。
　　这一点，本官已经令人查过了。”
　　周老爷子张张嘴，憋了好一会儿，才道：“没人看到？”
　　县令点头，“没有。”
　　顿了一下，县令又道：“您若肯定是周青动的手，如果实在没有人证，找到物证，本官也能拿人的。”
　　这话说的，仿佛他是站在周老爷子这一方似的。
　　周老爷子果然面色略略缓了缓。
　　“物证？”他看着县令，努力想了一下，“当时周青拿走了怀海身上一张一千两的银票。”
　　县令便道：“可这银票，也没有其他人看到，除非我们在周青处搜到这银票，否则不能算作物证。”
　　“那就去搜啊！”周老爷子跟着就道。
　　县令深深看了他一眼。
　　这目光令周老爷子脊背有些发刺。
　　“她毕竟是凶手。”
　　县令心下冷哼一声。
　　“派人去搜查周青不难，可你要想清楚了，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事若是传到京都，只怕对周远不太好。”
　　周老爷子顿时一愣，惊愕的看着县令。
　　县令就道：“我听人说，今儿周怀海在城门口的茶水铺给了周青三百两银子，为了一张什么承诺书，这件事，只怕对周远不好。”
　　听到承诺书三个字，周老爷子的心狠狠一跳。
　　没想到，县令也知道这承诺书了。
　　周老爷子重重一叹，满面疲色痛苦。
　　县令觑着周老爷子的神色，又道：“不管从周青处能不能搜到那银票，承诺书的事都会因为搜查被闹得沸沸扬扬，你可考虑清楚啊。” 
第七十五章 刚怂
　　 -
　　周老爷子嘴巴微张，心里惊慌的砰砰直跳。
　　县令喝了一口茶，慢慢道：“周远能在京都得了差事不易。”
　　周老爷子狠狠一怔。
　　“就没有什么法子？”
　　县令明白周老爷子这话的意思，轻轻摇头。
　　“实不相瞒，如果周怀山是个普通人，或许有法子，可如今，他是案首，府试马上就开始，多少眼睛盯着他呢，何况......”
　　县令一声何况，周老爷子的心一沉，死死盯着县令。
　　“何况今儿茶水铺子的事，知道的人不少，如果我抓了周青，您觉得百姓会如何议论？”
　　周老爷子顿时如遭雷击。
　　如果周青被抓，那么所有人都会想到，是周怀海带人堵周青不成反被揍。
　　毕竟，当时周怀海的的确确带了九个护院。
　　而之前又发生了那种事。
　　周老爷子只觉得心头一团乱麻，烦躁的不行。
　　县令叹了口气，拍拍周老爷子的肩头。
　　“冤家宜解不宜结，何况是血亲。”
　　那封承诺书，其实只要你们不去害人家，对你们没有任何威胁！
　　何必如此耿耿于怀！
　　周老爷子浑浑噩噩低着头，直到从县令府邸出来，他脑袋都是嗡嗡的。
　　好好地日子，怎么就成这样了。
　　周老爷子走在热闹的街头，听着耳边喧嚣，感受着身边的人来来往往，只觉得胸口闷着一口浊气。
　　难道真的就拿周青和周怀山没办法了？
　　那承诺书，就当真要不回来了？
　　不行！
　　一定要要回来！
　　绝不能拖累了远哥儿。
　　周老爷子正心头烦躁，猛地眼前一亮，入目就看到周青和沈励迎面走来。
　　周青怀里抱着一匹颜色俏丽的纱绢，正和沈励说说笑笑。
　　周老爷子只觉得嗓子眼一股腥甜涌上。
　　凭什么！
　　怀海人事不省躺在床榻上，罪魁祸首却在这里有说有笑。
　　周老爷子满眼喷着怒火，直朝周青冲过去。
　　“你个孽障！”
　　周老爷子扬手，一巴掌就要打到周青面上去。
　　沈励反应快，立刻拦下。
　　原本他想抓住周老爷子的胳膊然后甩开。
　　可考虑到这毕竟是周青的祖父，便只将这一巴掌挡住。
　　没打到周青，周老爷子的怒火像是火山喷发，他狠狠瞪着周青，那目光就像是发疯的野兽。
　　突然冲上来个人，吓了周青一跳。
　　看清是周老爷子，周青凉悠悠看着他，“这位大爷，我们认识吗？”
　　周老爷子那一腔怒火立刻就被这句话点的炸了。
　　“你个孽障！你说的这是人话吗？啊？那是你大伯！你还是人吗？”
　　他犹如发疯的野兽，也不顾沈励的阻拦，就朝周青身上疯狂的撕打过去。
　　只是有沈励在，他当然碰不到周青分毫。
　　越是打不到，越是闹得凶。
　　惹得四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周青立在沈励胳膊后，凉凉看着周老爷子。
　　“我爹没爹没娘，我也没爷没奶更没有大伯，但是，我有一张按了手印的纸，你若再纠缠我，就莫怪我拿纸说事！你要赔偿银子吗？周怀海赔偿的那种！”
　　噗！
　　周老爷子扛不住这句话的刺激，一口血吐了出来。
　　周青看都不看周老爷子半眼，拉了沈励转头就走。
　　他们前脚一走，背后赵大成就立到了周老爷子身边。
　　他左手一个小本本，右手一根沾了墨的湖笔，刷刷狂写。
　　某年某月某日某时某地，周秉德当街污蔑周青，犯承诺书第四条，理应赔偿一百两，未赔偿。
　　他身边跟着四五个纨绔同伴。
　　有人举着墨，有人弓背当桌案，有人大声读出来。
　　今儿在云海书局受周青刺激。
　　赵大成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他不能再这么堕落下去了。
　　作为清河县前第一纨绔，决不能给清河县纨绔界丢脸！
　　从今儿起，他蹲守周怀海和周秉德。
　　被赵大成他们这么一闹，周老爷子只觉得耳鸣眼花，白眼一翻，一头栽倒过去。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周青，此刻已经坐着骡车离开清河县。
　　周怀海和周秉德的打扰并未给周青带来多少愤怒。
　　怀里揣着一千两银票呢，谁还有空愤怒。
　　刚穿越来的时候，她还穷的连颗鸡蛋都吃不起。
　　现在，竟然就有两千两存款了。
　　要是每次周怀海闹都是以这样的方式出场，她不介意多来几次。
　　毕竟，发家致富路子野！
　　沈励瞧着周青，心里有些难受。
　　傻丫头。
　　明明让人欺负了，还这么高兴。
　　可周青高兴，他自然也不会去提那令人不快的事。
　　两人说说笑笑，一路骡车哒哒，直奔庆阳村。
　　骡车才到门口，就听到周平鬼哭狼嚎的声音传来。
　　周怀林手里提着一根木棍，气的脸色发青的立在那里。
　　“你给我站住！”
　　眼见他们进院，周平宛若找到救星似的，滋溜就跑到周青背后。
　　“大姐救我，我爹要打死我！”
　　周怀林气的咬牙，木棍指着周平，“滚过来，你还有脸和你大姐说！”
　　周平躲在周青背后。
　　“不，我站住你就要打我！”周平气势汹汹的道：“你要是答应不拿木棍打我，只拿手打我，我就站住。”
　　周青......
　　传闻中的刚怂吗？
　　哈哈哈哈哈.......
　　周青笑着将周平从背后捉出来，“你又做什么了？”
　　周平仰头看周青，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我把我姐的衣裳剪了，给猪做了一身新衣裳，挺合身的。”
　　周青......
　　神特么合身！
　　“噗哈哈哈哈哈哈......”
　　周青没忍住，顿时爆笑起来。
　　笑着笑着，就看到周瑶一脸表情奇怪的站在那里，手里还提着一件她眼熟的衣服。
　　“瑶儿，我......”
　　周瑶打断周青的话，“大姐，你的衣裳被他剪了给鸡做了衣裳。”
　　说完，周瑶一脸表情：嗯，现在你笑吧！
　　周青......
　　周平嗖的松开抱着周青腰的手，跳脚跑开。
　　“我错了，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一边跑一边喊。
　　周怀林提着棍子追过去。
　　周青瞧着周平，脸上笑容渐渐收敛，转头嗖的朝站在屋门口的周怀山看去。
　　迎上周青的目光，周怀山一心虚，立刻转身回屋，并且把门插上。 
第七十六章 吹捧
　　 -
　　“你开门！”
　　“我不开！”
　　“开门！”
　　“就不开！”
　　周青立在周怀山门口，沉着脸拍门。
　　“有本事你在里面待一辈子别出来啊！一会儿我们吃饭你也别出来！我今儿可是从县城带了好东西回来！”
　　屋里周怀山......
　　背靠门板，眨巴着眼睛一番权衡。
　　开门，最多也就是被闺女骂一顿，反正她也不能真的动手揍爹。
　　不开门，损失的可是好吃和好东西啊。
　　所以说......
　　这还有什么可考虑的！
　　周怀山转身嗖的打开门。
　　五官一挤，可怜兮兮的看着周青，弱弱道：“闺女我错了。”
　　周青狠狠瞪着周怀山。
　　“你撺掇平子出幺蛾子，现在平子挨揍，你就这么看着？”
　　周怀山......
　　“不看着，难道我也去揍他？这种事我做不到啊！”
　　周青......
　　一股火气蹭的就窜上天灵盖。
　　瞧着周青脸色不对，周怀山立刻拉住她胳膊，“冷静点闺女，冷静点。”
　　“我冷静个屁！你就不能玩点别的？给鸡给猪做衣裳，你是有多闲得慌！”
　　周怀山噘着嘴可怜巴巴道：“我这不是也想琢磨点发家致富的路子。”
　　周青......
　　发家致富？靠给猪做衣裳？
　　你骗鬼呢！
　　“真的，闺女，我来这里之前，我们那边，有钱人家都给家里养的猫啊狗啊的穿衣裳，我家养的大黄，衣裳足有三大箱子。”
　　周怀山说的一脸真诚。
　　这一点，周青倒是相信。
　　毕竟她在的那个世界，猫啊狗啊的也有被穿衣裳的。
　　但是！
　　相信这个并不代表她就相信周怀山这么做是为了发家致富。
　　周青一双眼睛咄咄盯着周怀山，那目光，仿佛源自教导主任。
　　周怀山......
　　肩头一垮，耷拉了脑袋。
　　“好吧，我就是单纯的想要在明日苦读之前做最后的放松，闺女，从明天开始，我就要发愤图强，头悬梁锥刺股，挑灯夜战，闻鸡起舞......”
　　周青一摆手，打断周怀山这些乱七八糟的。
　　“我不说你，你去给三叔解释一下，让他别揍平子了。”
　　周青语落，周平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大姐，晚了，我爹已经揍完我了。”
　　周平一瘸一拐走进来。
　　不过，挨揍前胆战心惊，挨揍后，发现也就那么回事。
　　周平虽然走路有点瘸，可脸上却是笑嘻嘻一片。
　　“大姐，你买那么些好看的纱绢作啥？那东西也不能做衣裳啊！穿着都透明。”
　　那东西他都没见过，还是沈励告诉他，叫纱绢。
　　话题被周平成功岔开。
　　周怀山立刻顺杆爬，“啥？闺女你买了纱绢啊，我去看看。”
　　说着，周怀山就一脸嘿嘿笑，双手举到两边耳侧，后背贴着门，从周青身边的门缝挤了出去。
　　周平看了周青一眼，一瘸一拐跟着周怀山出去。
　　一大一小，一路走一路嘀咕。
　　周青瞧着，只觉得眼皮狂跳，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来。
　　“我警告你们，别想用我的纱绢给猪做衣裳，鸡也不行！”
　　前面一大一小，肩头同时一垮。
　　周青......
　　......
　　吃晚饭的时候，周青才知道，原来今儿三叔三婶去了一趟镇上。
　　赵氏把炸小鱼干的方子写下来，又自备小鱼去镇上一家酒楼现场做了一次炸小鱼干，就成功的把方子卖出去了。
　　一共买了十五两。
　　一个方子能卖这么些钱，赵氏兴奋的整个晚饭眼睛都是亮亮的。
　　这可是她赚来的钱呐！
　　“青丫头，你买那么些纱绢作啥？”嘴角挂着轻盈的笑，赵氏朝周青道。
　　“扎绢花。”
　　“绢花？”周瑶和周平齐齐一脸纳罕，“那是啥？”
　　“就是拿纱绢扎的花儿啊，假花，但是好看。”
　　赵氏看了周怀林一眼，不解的朝周青道：“青丫头还会扎绢花？”
　　他们连听都没听说过的东西，青丫头从小和他们一个院里长大，咋就突然会这个了。
　　“我倒是没有扎过，不过，每次村里办白事，不都有纸花吗？我想着，纸花和绢花应该差不多吧，我会扎纸花。”
　　周怀山默默翻个白眼。
　　编！
　　继续编！
　　周青瞪他一眼。
　　周怀山立刻便道：“对，青儿会扎纸花，扎的可好看了！比外面卖的那些纸花都好看，又逼真又娇俏。”
　　对闺女，无脑吹就对了！
　　周青......
　　周怀山这么说，赵氏和周怀林心头泛起的那点奇怪便淡下去了。
　　也是，纸花他们见得多，可谁也没想过自己动手扎一朵试试。
　　人家青丫头脑子活泛。
　　“青丫头，你扎绢花，是打算卖？”周怀林嚼着嘴里的肉道：“这东西能卖出去？毕竟是假花。”
　　周青笑道：“三叔，肯定能卖出去，信我，就算卖不出去，等这花儿扎好了，过年咱们家自己个摆着看，花团锦簇的也漂亮。”
　　周青这么一说，赵氏便反应过来了。
　　“大冬天的没什么花儿，要是咱们的绢花好看，谁不买点放家里填个喜气啊。”
　　周瑶跟着就道：“要是能扎成小头花，带在头上，粉粉嫩嫩的也好漂亮啊。”
　　周平就嚷道：“要是扎个大刀......”
　　不等周平说完，周怀林抬手就是一巴掌，“闭嘴，你家大刀拿绢做啊！”
　　周平差点让周怀林一巴掌把脑袋拍到碗里去。
　　脑袋吃痛，乖乖闭嘴。
　　既然周青找到了新的买卖路子，一家子吃完饭说干就干。
　　三房一家莫说做绢花了，见都没见过，周青动手，他们就在旁边围观打下手。
　　沈励和周怀山倒是都见过。
　　可见过不代表就会做啊。
　　周青先用竹丝掐出一个牡丹的形状，又将买来的粉色纱绢一层一层绷上去。
　　做绢花要耐心耗时间。
　　周怀山瞧了一会儿便躺周青旁边睡着了。
　　三房一家心头揣着兴奋和好奇，眼睛几乎一刻不离周青的手，巴不得看一遍就学会。
　　沈励坐在一侧，偏着头，托着腮，看着周青。
　　怎么看都看不够。
　　周青手指翻飞，在周平的惊呼声中，一朵栩栩如生的纱绢牡丹从她手中绽放出来。
　　“哇！大姐好厉害！这简直和真的一模一样啊！”
　　虽然周平压根没见过牡丹长啥样，但是这不影响他对周青的夸奖。
　　周平声音一起，刚刚还在睡觉的周怀山一骨碌爬起来。
　　“我闺女就是厉害，这花扎的，真真假假都分不出来，上面再沾点露珠，谁说这是假的我和他急！”
　　眼睛都没彻底睁开，周怀山甚至连花都还没看清楚。
　　“对，我大姐做的花，天下第一！”
　　“对，我闺女做的花，无人能及！”
　　周怀山和周平在无脑吹的路上，越飚越远。 
第七十七章 遇上
　　 -
　　听着吹捧声，周青哼着小跳蛙又扎了五朵大小不一神态各异的牡丹花。
　　花朵扎出，接着便是将其固定到已经备好的花枝上。
　　周青特意选了枝杈较多的树棍，用棕色绿色的纱绢缠绕了树棍，做成花枝。
　　花枝插入花盆，再用墨绿的纱绢绷了叶子固定在花枝上。
　　这绢花牡丹立时便活灵活现起来。
　　瞧着眼前满盆的牡丹花，三房一家都看呆了。
　　“青丫头，你这手艺，绝了！”
　　“是啊青丫头，三婶都不知道，你竟然能扎这么好！”
　　周瑶忍不住凑上前，闭着眼深深吸气闻了一下。
　　“大姐，要是再有点花香味就更好了。”
　　周青点头笑道：“嗯，还缺点香料，不过这个不急。”
　　“青丫头，这么好的花，这么贵的纱绢，这一盆，怎么也得卖十两银子吧！”周怀林目不转睛盯着绢花，摸着下巴道。
　　“三叔，十两可对不起我这辛苦，这一盆，少说要三十两！”
　　今儿逛街，她特意看了一下，整个清河县都没有卖绢花的。
　　她是独一份。
　　一听这价格，赵氏顿时瞪大了眼。
　　“三十两？这谁买得起！”
　　周青就笑道：“三婶，这种大盆的花，自然是要卖给那些富贵人家的。”
　　周平便嚷道：“娘，我二伯一个蛐蛐笼子还卖二十两呢，这一盆花卖三十两，这还不得被抢光了！县城的人和咱们可不一样。”
　　说着，周平转头就去看沈励。
　　诺，那就坐着一个买一送二的呢！
　　沈励......
　　这目光啥意思？
　　钱多人傻脑袋大吗？
　　眼角一抽，沈励看向周青。
　　“这样一盆绢花，起码要五十两银子，太便宜了，亏了自己的手艺。”
　　周平......
　　看，我说什么来着！
　　沈励......
　　周青说三十两就已经够震惊赵氏了。
　　没想到，沈励竟然说五十两！
　　五十两！！！
　　赵氏......
　　嘴巴微张，盯着那牡丹，活像盯着一盆摇钱树。
　　“青丫头，你赶紧教三婶吧！”
　　“大姐，赶紧教我吧。”
　　“青丫头，三叔这手扎花不行扎树棍子还是可以的。”
　　“闺女，爹明天和你们一起做绢花......”
　　周青转头，幽幽就看向周怀山。
　　“明天爹你开始读书！”
　　周怀山顿时惆怅一叹，满脸不忍看着周青。
　　“闺女，你们都在忙着赚钱，爹却一点忙都帮不上，爹这心里难受啊！”
　　周青白眼一翻，“爹你要是真的难受，就一举拿下状元，将来带着我们去京都吃香的喝辣的！”
　　周平一把抱住周怀山。
　　“二伯，吃香的喝辣的，全靠你了！加油！”
　　周怀山......
　　你看我香辣不？
　　因着周怀山明日要开始用功，一盆绢花做完，大家闲话一会儿便散了。
　　明日就要跟着周青学习扎绢花了，一家子人心里都奔腾着一股兴奋。
　　唯独周怀山，在大家散去之后，哀怨的看着周青。
　　“闺女，我明儿能再歇一天吗？”
　　周青没接这一茬，而是道：“你知道我今天在县城遇到什么事了吗？”
　　周怀山一脸生无可恋，“什么事？”
　　什么事比他明天就要开始读书还要严重吗！
　　周青便将今日遇到周怀海的事以及云海书局掌柜的徐峰说的那些话讲给了周怀山。
　　忽略了县令和赵大成的话。
　　“如今周远在京都谋了京卫营里的职位，你若是不能高中，就周怀海那性子，你觉得他能让你好活？你还能活几年！”
　　周怀山眼睛都直了。
　　擦！
　　以前只觉得读书要命！
　　现在，不读书就活不成了？
　　嘴角一抽，周怀山哼哼道：“京卫营，也不是什么正经差事。”
　　周青就道：“你要还是荣阳侯，那京卫营肯定不在你眼里，可你现在，就是个庄稼汉，人家要捏死你，易如反掌！”
　　周怀山都快哭了！
　　他的命，怎么就这么多舛呢！
　　“闺女，就没有别的法子了？”
　　周青摇头。
　　“没有，除非你出人头地，否则，就等着被周怀海报复吧！”
　　丢下一句话，周青下炕离开。
　　徒留周怀山躺在炕上，悲伤逆流成河。
　　周青出去的时候，沈励正在院子里教周平扎马步。
　　周平要跟着沈励学功夫，最基础的便是从扎马步开始，每天早晚各半柱香。
　　虽然只五岁，可周平有模有样举着胳膊扎在那里。
　　瞧他那面目狰狞的样子，也知道是在咬牙死撑。
　　沈励转头朝周青看过去，“你放心吧，师傅府试没问题的。”
　　周青扯嘴苦笑，“你这先生再高明，但架不住学生不用功啊！”
　　沈励就笑道：“师傅脑子灵活，县试能得案首，府试就算得不了案首，考中总是可以的，你要相信师傅。”
　　周青就一叹气。
　　“算了，与其相信他，我还不如相信你那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呢！”
　　沈励......
　　“啊？五什么？”
　　周青一摆手，嘿嘿笑道：“我相信你！”
　　沈励耳朵刷的就红了。
　　好在此刻是夜里，没人看得清。
　　满目柔情看着周青，“嗯，信我。”
　　......
　　时光流转，眨眼到了礼佛节前两天。
　　一大早，周青挑了两盆大花几束小花并几个盆景装了骡车，用厚厚的油毡布盖了，和周怀林赶车进城。
　　“青丫头，清泉寺的和尚，能买咱这花吗？这几天天气一直很好，人家自己个养着的花就能用啊。”
　　周怀林有些担心。
　　花已经扎下半屋，要是卖不出去......
　　周青仰头看了看头顶的万里无云。
　　“去碰碰运气吧。”她也不敢把话说满。
　　但是，事在人为。
　　不试试，永远不会成功。
　　这厢，他们叔侄俩直奔清泉寺。
　　那厢，县城。
　　周怀海在经过一个月的调养之后，总算能坐起来和人说话了。
　　一大早的，周远从京都捎信过来。
　　信上说，他急需要几盆上好的墨菊用来给上司送礼，京都找不到合适的，让周怀海从清泉寺帮他求几盆。
　　同信一起的，还有两张千两银票。
　　信读完了，周老爷子皱了皱眉。
　　“清泉寺倒是有墨菊，可我听孙泽年说，清泉寺的墨菊一共就三盆，全等着礼佛节的时候用呢。”
　　自从上次被周青气的吐血，周老爷子的身体就一蹶不振。
　　吃了许久的汤药都不管用，后来大夫建议他多去山野走走，听听佛经听听禅或许有效。
　　这些日子，周老爷子时常约了孙泽年去清泉寺。
　　一来二往的，倒也真精神了不少。
　　“可礼佛节要热闹三天，这三天，那花万一蔫吧了折了咋办？”
　　“是啊，而且咱们这里距离京都，怎么也得三五天路程，这路上万一......”
　　周怀海打断了王氏的话。
　　“路上不怕，得了墨菊咱们顾镖车送到京都去，倒是娘说的，礼佛节热闹三天，保不齐这墨菊就要被摧残了。”
　　说着，周怀海动了动身子。
　　“这样，我和爹现在就去一趟清泉寺，看能不能和寺里商量商量，买一盆出来。”
　　说行动就行动。
　　爷俩坐了轿辇出发。
　　因着周怀海还行动不便，到了寺院门口，从轿辇下来便由两个护院小心翼翼搀扶着他。
　　“老爷，您瞧那个是不是周青啊？”
　　正进寺院大门，一个护院忽的指了前面的人。
　　周怀海顿时顺着他指了的方向看过去。
　　前面，周青和周怀林正立在那里说话，不知说了什么，两人脸上都挂着笑。
　　周怀海顿时黑了脸。
　　“前面那两人是来做什么的？”周老爷子朝一旁的知客僧问道。
　　因着周老爷子时常来清泉寺听禅，知客僧对周老爷子双手合一，行了个佛礼。
　　“是来卖花的，正在等师兄请主持呢。”
　　卖花？
　　周老爷子和周怀海相视一眼。
　　“爹。”周怀海将周老爷子拉到一侧，“这倒是咱们拿回那张纸的机会。”
　　周老爷子眼皮一跳，看着周怀海。
　　周怀海便低低说了几句。
　　周老爷子立刻拒绝，“不行，你这不是......”
　　不等周老爷子语落，周怀海就道：“爹，你忘了你是怎么吐血的了？你忘了我是让人怎么打了？而且这清泉寺的墨菊，还未必卖呢！”
　　周老爷子一时间心乱如麻。
　　黑着脸犹豫了好大一会儿，缓缓闭眼叹出一口气，“罢了，左右不要命就是。”
　　“爹放心，我不是那不顾血亲的人！”
　　周怀海转头点了一个护院，低声吩咐几句，那护院得令转头便进了寺院。
　　他一走，周老爷子便深吸一口气，朝周怀林走去。
　　“林子？”
　　周怀林和周青正说话，忽的听到有人喊自己，顺着声音回头就看到周老爷子。
　　“爹？！”周怀林一脸震惊。
　　周老爷子则满目欣喜意外，“真的是你，林子。”
　　瞧着周老爷子如此，周怀林一时间心头发酸，朝周老爷子迎过去。
　　周老爷子一把拉住周怀林的手，在他手背拍了几下，老泪便纵横下来。
　　“林子，爹想你了。”
　　周老爷子这话，不是假话。
　　这泪，也不是假泪。
　　到底是亲生儿子，他不想才是假的。
　　周老爷子一哭，周怀林有点慌。
　　“爹，别哭，别哭啊，我这不是好好地。”
　　周老爷子便又哭又笑的看着周怀林，“对，好好的，好好的，是爹不好，不哭，不哭，你咋来这里了？能和爹说会儿话不？” 
第七十八章 抓贼
　　 -
　　周怀林心头颤了颤，握住周老爷子的手。
　　“爹等我和青丫头说一句。”
　　周老爷子朝周青看了一眼，点点头，“嗯，你去说一句，爹等你。”
　　周怀林便折返周青处，简单说了一句。
　　周青狐疑瞧着周老爷子。
　　上次在街头周老爷子对她还是血海深仇似的模样呢。
　　从县城到庆阳村虽然远，可又不是十万八千里。
　　周老爷子要是真的想周怀林，大可回去看。
　　“三叔，一会儿主持就来了。”
　　周怀林知道周青有所顾忌，便道：“就说几句话，没事。”
　　顿了一下，周怀林深吸一口气，“那到底是我爹。”
　　周青便没再多言。
　　周老爷子忐忑不安的瞧着，眼见周怀林折返过来，默默松了口气。
　　“林子，爹腿不太好，咱们去那边石凳上坐下说。”
　　“爹这腿怎么了？不是好好的吗？”
　　周老爷子一叹气，“一言难尽，爹有好多话想和你说。”
　　周怀林和周老爷子刚走，一个小沙弥便过来请周青。
　　“施主，方丈请您过去说话。”
　　周青望了一眼周怀林离开的方向，朝小沙弥笑道：“您好，我能去叫我三叔一声吗？”
　　小沙弥便道：“施主，方丈这些日子忙着礼佛节，能挤出时间见您实在不易。”
　　人家如是说，周青只得放弃，歉意笑了笑，跟着小沙弥去见方丈。
　　周青进去的时候，方丈正坐在院中石桌旁喝茶。
　　好累啊！
　　不想工作。
　　只想坐着发呆！
　　生活好乏味啊！
　　方丈端着茶杯长长一叹，一眼看到周青，顿时眼角一皱。
　　城门口那暴力拒婚小姑娘？
　　周青双手合一行了个不太规范的礼，将背上的背篓摘了放在地上，在方丈对面坐了。
　　“施主是来卖花的？施主应该知道，我清泉寺里有自己养的花。”
　　周青便不卑不亢道：“大师既是见我，可见对我的花还是感兴趣的。”
　　说着，周青掀开背篓上的油毡布，将一盆纱绢牡丹端出，放在石桌上。
　　牡丹足有一只筐那么高，五朵娇花神态各异绽放在花枝上，墨绿的叶子上滴着露珠。
　　方丈一眼瞧见便眼睛一亮，伸手去摸那花。
　　周青笑眯眯瞧着方丈。
　　方丈手指碰到花枝的一瞬，顿时一愣，“假花？”
　　周青点头，“纱绢扎的，不怕风不怕雨，今年用了收起来，明年拿出来掸掸灰还能用。”
　　周青也不多卖关子，直接点出了假花比之真花的优势。
　　而这优势，也正是最能击中方丈内心的地方。
　　“不光牡丹，各色鲜花都有，有成盆的，有成束的，也有能缠绕树枝的，保证礼佛节花团锦簇。”
　　说着，周青又掏出几朵其他绢花搁在桌上。
　　方丈捡起一朵大红的月季细瞧。
　　他原以为是来了个卖寻常花的，想着礼佛节用花必定有损耗，买一些备着也有备无患。
　　没想到，竟是绢花。
　　这种绢花，他几年前去京都大佛寺的时候见过一次。
　　当时的大佛寺正在举办九月十九的法会。
　　法会上，花团锦簇，用的便是这种绢花。
　　那场景，他一生难忘。
　　着实眼红啊！
　　“这花，姑娘怎么卖？”
　　周青一听这话便知道是有戏，忙笑道：“这纱绢一匹的价格是八十两，您给我一个手工费就成。”
　　方丈顿时笑起来。
　　慈眉善目看着周青，“姑娘特来卖一次，可不是为了手工费吧。”
　　周青便挠着头嘿嘿笑了笑。
　　方丈也不揭穿她，“姑娘手里，这种花有多少？”
　　“大师您要多少？”
　　“我要多少你有多少？”
　　周青......
　　哇哦，大户哦！
　　“那哪能呢，这花扎一朵不易，您要是要个几千朵，我哪能有。成盆的这种大的，有一百盆，成束的有二百束，散花花朵要多些，有五百多。”
　　方丈就一拍桌子，一脸豪气的道道：“既是如此，便大盆的来两盆。”
　　周青提着一口气，满面笑容望着方丈。
　　望着，望着......
　　方丈没有下文了。
　　周青眼角一抽。
　　这就没了？
　　您这么一脸气势，就要两盆？
　　“大师，这么好的绢花，我卖的也是良心价，您不多来点？”
　　方丈......
　　我也想多买啊，寺里预算不够啊！
　　方丈含笑叹了口气，“佛曰，不可贪。”
　　周青......
　　两人正说话，一个小沙弥慌慌张张跑进来。
　　“师傅，不好了！”
　　方丈一眼瞧见是管理花棚的小沙弥，脸色骤然一沉，“出什么事了？”
　　“师傅，有人毁了咱们的花！”
　　小沙弥养花不易，为的就是礼佛节这一日用，现在花被毁了，他声音都哽咽了。
　　周青不由蹙了下眉。
　　方丈则霍的起身，“毁了？”
　　“两盆墨菊不见了，花棚里其他的花，让砸了个稀烂，完全不能用了，师傅，马上就礼佛节了。”
　　一听花被砸了，墨菊不见了，方丈沉着的脸登时涌上怒气。
　　“我去看看。”
　　说罢，朝周青点了个头，“施主在此稍后。”
　　周青忙起身。
　　正要应，外面闹哄哄传来怒骂声叫嚷声。
　　周青朝大门方向瞧去。
　　就见周怀林被一群和尚押了进来。
　　周青顿时心头一跳，急步上前，“三叔！”
　　方丈眉心微动，朝周青看了一眼。
　　和尚们押着周怀林上前，一个和尚在周怀林腿弯重重踢了一脚，周怀林扑通跪下。
　　“师傅，就是这人毁了我们的花棚！”
　　周青......
　　周怀林膝盖重重撞地，疼的咧了下嘴，忙解释，“不是我，我没有动你们花。”
　　周青忙道：“是不是误会了？我三叔怎么会砸你们的花棚呢。”
　　“当然是为了卖花！你怕清泉寺不收你的花，便让他将清泉寺的花棚砸了，你知道清泉寺礼佛节需要用花，这样你的花就能卖出去了！真是心肠狠毒！”
　　周怀海被人扶着，从外面走进来。
　　他面上，带着他惯有的那种站在道德制高点的痛心疾首的表情。
　　狠狠瞪了周青一眼，朝方丈行礼。
　　“大师，我家护院亲眼看到这人砸了花棚。”
　　周怀海语落，一个僧人便上前道：“师傅，这人是来上香的，他的护院去茅房迷了路恰好路过花棚，遇上此人行凶。”
　　方丈便朝周怀海身边的人看去。
　　“你亲眼看到的？”
　　那护院低头，“是我亲眼看到的，他砸了花棚。”
　　周怀林怎么也没想到，他不过是和他爹说了几句话，就忽然有些晕晕乎乎没了意识。
　　等他睁眼，人就在花棚了。
　　花棚里被砸了个稀烂。
　　有许多僧人朝他奔来，怒吼他是凶手。
　　跪在地上，周怀林大喘着粗气，“不是我，真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周怀海冷哼，“贼当然不会认自己偷了东西。大师，事关礼佛节，还是报官吧！” 
第七十九章 明骂
　　 -
　　“师傅，报官吧，必须报官！”
　　“对，师傅，报官，赔偿损失！”
　　众僧愤怒不已。
　　方丈冷着脸立在那里，手里拿着念珠拨了两颗，转头看向周青。
　　周青就道：“大师明鉴，我三叔绝不会是砸花棚的恶贼，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报官吧！”
　　周怀海冷哼，“你说不是就不是？人证物证确凿！这次看你怎么抵赖！”
　　这次两字，他咬的重重的。
　　周青挑眉看着周怀海，“到底是贼喊捉贼还是栽赃陷害，报官了就明了了！有些人可别是记吃不记打！”
　　周怀海脸色一青，“你在暗讽我？”
　　“不，明骂。”
　　方丈......
　　这传说中的拒婚姑娘果然有点刚啊！
　　瞧这样子，似乎是有戏看！
　　自从遁入佛门，多久没有看人撕了！
　　方丈手中佛珠一甩，“报官！”
　　立刻便有小沙弥领命而去。
　　小沙弥一边跑一边皱眉，怎么感觉师傅的声音有点幸灾乐祸内味儿。
　　县令正因为得了夫人的指派，要在家辅导儿子功课而惆怅的捶胸顿足。
　　得了消息，一阵风赶来。
　　只要不让他辅导孩子功课，做啥都行！
　　来了清泉寺，一眼看到周怀海，再看周青，县令顿时心头成吨的MMP翻滚而过。
　　我还不如辅导我儿子做功课呢！
　　这案件用审吗？
　　明显的栽赃陷害好吗！
　　可他既不能得罪周远将周怀海治罪，还不能冤屈了周青和周怀林。
　　真特娘的哔了狗了！
　　这到底特么的是在为难谁！
　　案发地查看了一圈，县令在花棚外的一处空地开堂审案。
　　“你可知罪？”
　　没有惊堂木，县令用手重重拍了一下旁边石桌。
　　心里有多气愤，用的力气就有多大。
　　呃~~~
　　好疼！
　　默默咬牙缩回了手，县令看向跪在那里的周怀林。
　　周怀林拼命摇头，“大人明察，不是草民，草民真的没有砸花棚，草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去的那里。”
　　一旁一个僧人便道：“胡言乱语，我们分明都看到你行凶，还狡辩！”
　　“就是！我们都看到了。”
　　其他僧人跟着附和。
　　“你们是亲眼看到他砸了？”
　　僧人摇头，“这倒没有，但是我们去的时候，他正提着锄头立在花棚里，不是他是谁。”
　　“这也就是说，没有亲眼看到他行凶。”
　　一个僧人便指了周怀海的护院，“他看到了。”
　　县令朝那护院看去，眼底泛着凌厉的光，连开口的声音都带了几分加重的威慑。
　　“你亲眼看到他行凶？”
　　县令忽然语气加重，吓了那护院一跳，护院忍不住朝周怀海看去。
　　周怀海似有若无点了点头，示意他放心。
　　护院便扑通跪下，“大人，草民亲眼看到，就是这人用锄头将花棚砸了。”
　　县令看了周怀海一眼，目光落向那护院。
　　“你看到他砸花棚，当时你喊人了吗？”
　　护院便道：“草民喊了，这几位小师傅就是草民喊来的。”
　　几个和尚立刻应了。
　　县令点了点头，朝周怀林道：“人证物证俱全，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周怀林急道：“大人，草民冤枉啊，草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去的花棚，草民正和草民的爹说话，说着说着就有些发晕，等醒来，人就在花棚了，锄头就在手里。”
　　“你爹？”县令说着，看向周怀海。
　　周怀海立刻一脸怒色。
　　“胡言乱语，我爹分明一直和我在一起。”
　　周怀林怒目瞪着周怀海，太阳穴突突的跳。
　　周怀海不理周怀林，朝县令道：“大人明察，草民今日是陪我爹来清泉寺听禅的，他自从上次被当街气的吐血，一直身子不好，全亏了听禅静心，才调养过来。”
　　顿了一下，周怀海转头恶狠狠瞪了周怀林一眼。
　　“可哪成想，今日来寺院就遇上他行凶，虽是断绝关系了，可到底也是亲生的，我爹受不住这个刺激，现在在禅房休息。”
　　县令便道：“去请。”
　　一个衙役领命，转头就去，不过须臾，周老爷子面色发白的被带了过来。
　　“大人，草民刚刚进寺院的时候，的确是和他打了个招呼，可之后草民就在怀海的陪同下去听禅了。”
　　语落，气急败坏看了周怀林一眼，周老爷子满面痛心疾首。
　　“你怎么就干出这种事来，你缺银子和我说啊，难道我能眼睁睁看你饿死！”
　　周怀林......
　　事已至此，他若再看不出什么来，他就是傻子。
　　枉他顾念父子亲情，结果......
　　红着眼，周怀林瞪着周老爷子。
　　“爹，陷害我你就那么高兴吗？”
　　周老爷子心头有些钝痛，闭了闭眼，将头转过去。
　　周怀海则怒斥道：“人证物证俱全，你还抵赖吗！没想到你为了能卖出花，做出这么丧尽天良的事。”
　　上次周青打了他，他缺人证物证，不能将周青绳之以法，他认了。
　　这一次，看他们还要如何狡辩。
　　“请大人严惩恶贼！”
　　周怀海一带头，寺院的僧人跟着怒吼，群情愤怒。
　　“严惩恶贼！”
　　“赔偿损失！”
　　方丈一双眼睛，带着期盼的光，幽幽看向周青。
　　拒婚姑娘，上！
　　该你了！
　　县令瞧着周怀林，“你有什么话要说？”
　　不及周怀林答话，一直沉默的周青上前一步，
　　“大人，民女有话说。”
　　方丈......
　　开始了！
　　周怀海立刻怒目瞪着周青，“行凶被当场拿脏，你还有什么脸说！”
　　周青凉凉翻了个白眼，“谁是贼还不一定呢！”
　　转头周青朝县令一揖，“民女恳请县令大人能调用县衙的特训犬。”
　　周怀海立刻道：“人证物证确凿，你闹翻天也没用！”
　　周青没搭理周怀海，俯身在周怀林的衣服兜里取出一朵绢花。
　　周怀林一愣。
　　这花什么时候进了他口袋的？
　　周青拿了绢花递上前。
　　“绢花气味特殊，县衙的特训犬一闻就知道谁和我三叔近距离长时间接触过，擦肩而过，这气味是沾染不上多少的。”
　　周青说完，冷然朝周怀海和周秉德扫了一眼，“周秉德不是说，没有和我三叔多说什么话吗？人的话不如狗的话可信！”
　　被周青直称大名，又拿他和狗做比，周老爷子脸色铁青，气的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县令扫了周怀海和周秉德一眼，吩咐人带狗上来。 
第八十章 天眼
　　 -
　　特训犬在周青手中的绢花处闻了闻，转头就直直朝周秉德扑过去。
　　周秉德大吃一惊，一个趔趄险些朝后跌倒。
　　特训犬直接叼了周秉德的衣角，用力将他往出拽。
　　周青冷笑，“果然，人不如狗！”
　　周怀海怎么也没想到，这死丫头居然在周怀林的衣服里藏了绢花。
　　“大人，我爹和周怀林曾站在一起说过几句话，这气味沾染过去也是有可能的，不能因此就断定我爹说谎。”
　　周青便道：“那不妨当场做个试验，我将此花放在我衣服兜里，找个人随便和我说几句话，看看他身上是否能沾染了气味，不就一切明了！”
　　周青自己做的花，她自己最明白。
　　三言两语的功夫，这气味根本不会浓浓沾在身上的。
　　何况寺院空旷，今日还有风。
　　说话间，特训犬松了周秉德，又扑向他家一个护院并另外一个小和尚。
　　方丈一看小和尚也被扑了，登时恼怒看过去。
　　“怎么还有你的事？”
　　小和尚正要说话，不远处闹哄哄的传来一阵脚步声和嚣张的怒骂声。
　　众人回头，就见以赵大成为首，后面跟着三五个和他德行差不多的汉子。
　　两个汉子手里押着一个人，被押的人手里抱了两盆花。
　　一眼看到那人，周怀海顿时面色大变，眼底惊惧涌上。
　　周秉德眼皮一跳，不禁脱口，“天！”
　　被狗叼住僧袍的小和尚吓得扑通跪下，面色金白。
　　赵大成耀武扬威从远处走来。
　　上前朝着县令做了个揖。
　　“大人，今儿草民与几个朋友正好在清泉寺游玩，没想到在花棚处看到这人偷花。”
　　说着，赵大成一脚踹向那被押着的护院。
　　护院站不稳，扑通跪下。
　　眼看他跪下一瞬，手里的花盆就要跌落出去，一个小和尚立刻扑上去抱住。
　　周怀海咬牙切齿盯着赵大成。
　　去你娘的没想到！
　　他怎么就忘了还有个赵大成呢！
　　自从上次他挨了揍，这赵大成不知道发什么疯，天天在他家门口蹲守。
　　但凡周老爷子出门，他就尾随。
　　也不干什么，就远远的跟着。
　　真是......
　　周怀海气的天灵盖都要冒烟了。
　　赵大成一脸欠揍的朝周怀海嘻嘻一笑，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叠纸，递上前。
　　“大人，这是案发当时，草民几个画的案发过程。”
　　周青......
　　一脸震惊的望着赵大成。
　　赵大成转头朝周青挤了个眼。
　　我这纨绔，可不是浪得虚名！
　　周青福至心灵的看懂了这个目光，忍不住眼角一抽：你厉害！
　　抽眼角的可不光是周青，还有看到那叠纸的县令。
　　这画的何止是案发过程啊！
　　这画的简直是全过程。
　　从周怀海和周秉德出门，到他们抵达清泉寺。
　　从周老爷子和门口知客僧说话，到周老爷子上前叫周怀林。
　　从周怀林跟着周老爷子去了不远处石凳，到周怀林晕倒被一个护院搀扶着起身由一个小和尚带走。
　　从一个护院砸了花棚偷走墨菊，到周怀林被人丢到花棚处。
　　县令面色复杂的看了赵大成一眼，转头朝周怀海道：“你自己看吧！”
　　说着，手里的一叠纸掷了出去。
　　周怀海没有伸手接。
　　那纸便洒了一地。
　　周青......
　　一张张看过去。
　　擦！
　　这是古代版天眼监控吗！
　　赵大成这画技可以啊，惟妙惟肖，关键是难为他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这么逼真的都画出来。
　　事已至此，真相就在面前。
　　“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县令一拍桌子，瞪着周怀海。
　　周怀海脑子里嗡嗡的。
　　怎么就成了这样！
　　好端端的人证物证作案动机俱全，他算定能让周青百口莫辩，怎么就......就......
　　双眼赤红，周怀海瞪向赵大成。
　　赵大成流里流气一笑，“官府怎么处置你是官府的事，但是，你可别忘了，你可是按过手印的人。”
　　周怀海......
　　轰！
　　脑子就炸了。
　　又是那该死的承诺书。
　　按照那承诺书，如果他们陷害周青或者周怀山，赔偿一百两！
　　钱不多！
　　可他丢不起这个脸！
　　在赵大成语落，方丈幽幽道：“没想到我清泉寺的花是这么毁了的，施主入狱之前，要先赔偿，论价两千两。”
　　哦吼。
　　这下有资金买绢花了。
　　要不是场合不合适，方丈很想搓搓手。
　　周老爷子脸上心里都有些撑不住，哇的一口吐出血来。
　　他周秉德这辈子就没有这么丢脸过！
　　周怀海只觉得头重脚轻站不稳。
　　县令满面难以理解的看着周怀海。
　　你们到底图什么？
　　有钱烧的吗？
　　他不想抓这爷俩入狱。
　　可赵大成这案件还原图让他连找借口的机会都没有。
　　这特么到底在为难谁！
　　县令心头一声咆哮，没好气朝周怀海道：“清泉寺的花棚，赔偿价两千两，对周青和周怀林造成的精神伤害，如何赔偿，你们自己商议。”
　　县令顿了顿，没有开口提抓人的事。
　　周怀海感激的看了县令一眼。
　　从怀里掏出两张银票。
　　今儿一早周远寄来的那两千两。
　　还没捂热乎，全数递给方丈。
　　方丈看都没看周怀海一眼，接了银票收起，心里默默盘算，两千两，到底要买几个大的几个小的呢？
　　好好算算。
　　这种没有造成伤害的陷害罪，就算是县令抓了周怀海，也关不住几天。
　　周青知道，县令不会为了这个得罪周远。
　　可并不代表她就能原谅周怀海。
　　“赔钱！”
　　周怀海咬牙切齿盯着周青，只想扑上去咬死她算了。
　　周老爷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我可是你爷，这是你大伯，你就这么一点情面不留？”
　　周青都让周老爷子这厚颜无耻气笑了。
　　诸葛亮都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辈！
　　“废话少说，赔钱！”
　　周怀海摸出一百两。
　　周青摇摇食指。
　　“一千两，我和你私了，一分不少，否则我就去县衙门口击鼓，要县令大人按律抓了你！纵然罪名不重，可足够让周远的爹吃几天牢饭，这是周远这辈子抹不掉的耻辱！”
　　“小小年纪，你怎么如此歹毒！”周老爷子指着周青怒吼，“一千两，你怎么不去抢！”
　　周青就轻蔑的看着周老爷子。
　　“陷害人都陷害的水平这么低，你有什么资格吼我，少废话，再多说我就涨价到两千两！我不怕，只要你们也不怕就行！” 
第八十一章 奇葩
　　 -
　　事已至此，周老爷子干脆豁出这张老脸。
　　反正事情经过大家也都知道了，还有什么好藏着掖着。
　　他只想拿回那承诺书。
　　“青丫头，我真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那张承诺书，我们至于如此吗？”
　　周老爷子红着眼盯着周青。
　　“你大伯只是想要拿回承诺书，你却让人打了他，你大伯只想拿回承诺书，你们现在却又是特训犬又是跟踪画画，手段层出不穷。”
　　县令......
　　我擦！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老不要脸的！
　　这话也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方丈......
　　我佛慈悲，我果然还有许多佛经没有参透，都被这老头把我整的动怒了呢。
　　想要揍人了呢！
　　佛曰，戒嗔，戒嗔。
　　“那承诺书本来就不公平，我们想要拿回有错吗？既然你要赔偿一千两银子，好，那把承诺书交出来！”
　　周青瞠目结舌看着周老爷子。
　　要不是亲眼所见，她都难以相信，这话是从人类的嘴里说出来的。
　　“你这意思，我就不该反抗呗？我失去的只是双腿，你失去的可是爱情呐！”
　　周老爷子愤怒的老脸一懵。
　　啥？
　　“谁要你的腿了！”
　　周青一摆手，“少啰嗦这些，要么给钱，要么，你就等着满京都的人都知道周远他爹做了啥！”
　　周怀林起身立在周青一侧。
　　眼底带着决绝的失望看着周老爷子。
　　“当初这承诺书你们为啥签的？想让大家伙都明白明白吗？我看，这县城的人只知道你们签了承诺书，还不知道缘由呢！”
　　周老爷子顿时一个激灵看向周怀林。
　　“连你也要......”
　　周怀林打断周老爷子。
　　“从你诬陷我那一刻起，你我之间就彻底断绝了那仅存的血缘亲情，你也别用这种似乎我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的眼神瞧着我，谁伤天害理天知道！”
　　“你......你......”
　　周老爷子食指指着周怀林，你了半天没说出下一个字。
　　只一肚子怒火上窜下窜，喉咙眼一股腥甜又涌上。
　　周怀海唯恐周老爷子被气死在这里。
　　周老爷子要是死了，倒是不耽误周怀山科考，可耽误远哥儿和端康伯府的姑娘成亲啊。
　　深吸一口气，周怀海竭力压下一腔怒火，拉了周老爷子一把，将身上最后一张一千两银票拍给周青。
　　这原本是他留着打算给刘寡妇的。
　　周青收了银票，县令绝口不提抓人的事，周怀海扯了周老爷子就走。
　　没有拿回承诺书，没有拿到墨菊，还平白无故折了三千两银子并颜面。
　　周老爷子心头这口气，怎么咽的下去。
　　一出寺院，迎面走来一个枯瘦的老头，周老爷子一腔怒火就朝那老头一脚踹过去。
　　“不长眼的狗东西，往哪走呢！”
　　周老爷子骂骂咧咧钻进轿子。
　　那被他踹翻的老头扑通跌到，身子趴在地上，半低着头抬眼看离开的那两个人。
　　眼底憎恶一片。
　　清泉寺。
　　周怀海他们一走，县令叹着气朝周青道：“眼看府试就要开始了，你爹准备的如何？”
　　周青笑道：“多谢大人关心，他一直努力着呢。”
　　县令一捋胡子，“好好准备，将来考中了，也就没有这些乌七八糟的事了。”
　　县令这话，明里暗里意思两层。
　　表面鼓励周怀山。
　　实则向周青解释一下他不抓周怀海实在是因为周远的存在。
　　官场难为。
　　周青点头表示理解，“今儿多亏了大人，我才能有这一千两进账。”
　　这话说的，好像她发家致富全靠周怀海散财似的。
　　额......
　　好像还真是。
　　上次一千两，这次一千两......
　　虽然过程恶心，但结果是喜人的。
　　周青这么一说，县令一愣，旋即笑出来。
　　“周姑娘心胸开阔，将来必定也是福气之人。”
　　说着，县令转头朝方丈看去。
　　“这花棚都被砸了，礼佛节所用的花卉，大师可有安排？”
　　说及此，县令心头忍不住再骂周怀海不是个东西。
　　为了栽赃周青，他可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寺院里的花都敢砸，也不怕天打雷劈直接被老天收了！
　　方丈手持佛珠，念了声佛号。
　　“既是被砸了，那就只能再买些了。”
　　县令一叹，有些发愁，“一时间，去哪找这么些鲜花，这个季节哪有花呢！”
　　就算有，都是暖棚里养着的，贵着呢。
　　方丈慈眉善目的笑道：“正好，周姑娘就是来卖花的。”
　　方丈一提，县令倒是想起来了。
　　刚刚是提了一嘴，周青是来卖花的。
　　这......
　　合着现在，是周怀海砸了花，赔偿了银子，逼得清泉寺用周怀海赔偿的银子去买周青的花？
　　这......
　　有病吧！
　　县令实在难以理解周怀海和周老爷子奇葩的脑回路。
　　只要他们不生事，那承诺书就毫无用处，可偏偏每次都是他们生事，然后送了银子给周青，自己惹一身骚。
　　这是脑子里有多大个包才能做出这种事呢。
　　方丈用一种我懂你的目光，朝县令一笑。
　　说的就是呢！
　　呵呵呵呵呵。
　　县令......
　　原计划只买两盆，现在方丈结结实实买了两千两的。
　　县令一眼瞧见桌上摆的那绢花，眼睛都直了。
　　这要是买回去送给夫人，夫人不得给他好几天好脸色啊。
　　“周姑娘，这绢花还有吗？”
　　周青忙笑道：“有的，大人想要什么花我送您。”
　　清泉寺虽然买了两千两的，但是大盆花还是只要了两盆，余下的全部买的成束的。
　　周青又免费送了许多小花。
　　县令便笑道：“哪能让你送呢，这绢花本就本钱高。”
　　“若非大人，今儿我也做不成这买卖，要送的。”收了两千两银票，周青乐的笑眯眯。
　　县令......
　　你能做成这买卖，全靠周怀海使坏。
　　按照这个逻辑，难道你还要给周怀海送花？
　　要真送去......
　　怕就不光得送花，还得送花圈了。
　　几人正说笑，一个小沙弥急忙忙跑来。
　　“师傅，不好了，胡施主晕倒了，还吐了血。”
　　“快去请大夫。”
　　前一瞬还在说笑，后一瞬方丈顿时笑容一敛，满面担心，抬脚就走。
　　“施主且先稍后，贫僧去去就来。”
　　方丈说着，朝县令行了个佛礼，大步流星离开。
　　刚刚花棚被砸他都没有这么着急。 
第八十二章 先生
　　 -
　　方丈说了要亲自去周青家拉花，周青便留下等着他。
　　县令与周青闲话两句，带着人离开。
　　县令一走，周青有些好奇的朝一边的小和尚道：“这个胡施主是谁呀？”
　　“是借住在寺里的人，知识渊博，师傅很是尊敬他。”
　　周青蹙了蹙眉。
　　知识渊博，却借住在寺里，还很得方丈敬重。
　　顺治那种借住吗？
　　周青正琢磨，小和尚一叹气，“胡施主也是可怜人，明明一肚子学问，却一辈子怀才不遇，师傅说，这都是命。”
　　周青......
　　那就不是顺治那种。
　　一肚子学问，怀才不遇。
　　这意思，胡施主目前处境也不是太好啊。
　　这么一想，周青心里有了计较。
　　等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方丈总算回来了。
　　“让施主久等了，咱们这就出发？”
　　礼佛节再有两天就开始了，这花买回来还要装扮，方丈迫不及待啊。
　　以后和僧友们相聚，他也能豪横的说，他清泉寺也是用绢花过节的了。
　　嗯，一会儿把花拉回来，就给僧友写信，邀请他们来参加礼佛节。
　　方丈要走，周青却没挪脚。
　　“怎么？”
　　周青一脸不好意思的笑道：“听闻清泉寺的素面出名，大师，我能带一碗回去吗？”
　　上次陪沈励来吃没有吃上。
　　他一定心理还很惦记吧。
　　方丈就一摆手，“多大点事也值得耽误时间。”
　　说着，方丈转头吩咐一个小和尚，“去叫你刘师兄，让他带上面带上菜，带上作料带上锅，和我出发。”
　　说罢，方丈朝周青一笑，“施主，这次咱们能出发了吧？”
　　周青......
　　带上锅？
　　这是要去我家现做？
　　大师您是个狠人！
　　周怀林赶着头车带路，周青为了能和方丈说话便上了方丈那辆车。
　　“大师，那胡施主好点了吗？”
　　大师深深看了周青一眼，“胡施主他今年四十多了。”
　　周青......
　　啊？
　　懵了一瞬，旋即反应过来。
　　靠！
　　这和尚以为她看上胡施主了吗？
　　说好的出家人六根清净呢！
　　“大师想多了，我听寺中小师傅说这胡施主学问渊博，我们村儿办了一个书院，招收了好些学生，可一直请不到有学问的好先生，所以一问。”
　　有方丈刚刚那一出，周青都不敢再和方丈套话聊天，直接直奔主题。
　　方丈有些意外的看着周青。
　　“你是说，你想请他去你们村儿教书？”
　　周青点头，“若是学问好心性好，我便高价聘请他。”
　　不及周青说完，方丈立刻就道：“停车。”
　　周青......
　　停车？
　　这是不去买花了？
　　“去，把胡施主带着，一起去庆阳村。”
　　周青......
　　一个小和尚得令，立刻执行。
　　他一走，骡车继续开拔。
　　周青皱着眼角，不知道该如何再次开口。
　　这方丈......
　　有点不同寻常啊。
　　方丈倒是一脸平常，“他的学问自是没得说，至于心性，我说他好你也未必信，不如带着去你们相看相看，若是看中了就留下，看不中我再带回来。”
　　周青......
　　谁也没想到，方丈今日居然要亲自来拉花，一回了庆阳村，周怀林停车便直奔族长家，请了族长过去。
　　族长直到到了沈励家，脑子都有点懵。
　　县城里清泉寺的方丈，居然亲自来了他们村儿！
　　这是多大的佛光普照啊！
　　族长到的时候，方丈已经省去中间客气闲话的环节，直接让人将定好的花搬到车上，并用油毡布盖好了。
　　正事办完，方丈将胡施主向前一推。
　　“胡岳，进士出身，无缘官场，品学兼优，相貌堂堂。”
　　被推向前的胡岳恶狠狠瞪了方丈一眼，却没有多说什么。
　　毕竟，作为一个满腹才华却毫无施展之处的人，去乡村教书是最好的散心之地。
　　比在寺院里郁郁寡欢强多了。
　　之前他也求过几次书院任教的机会，可都被驳回了。
　　哎......
　　胡岳出现在视野的那一瞬，沈励结结实实吃了一惊。
　　当年叱咤朝堂的兵部尚书，谁能想到他如今竟然成了这样一个干瘦的老头。
　　什么胡岳，此人名唤胡为岳，曾任兵部尚书。
　　八年前被镇国公一党陷害，皇上被逼将其贬官。
　　后在贬黜地再遭镇国公一党陷害，被彻底罢黜。
　　皇上虽然罢黜了他，可一直惦记着复用他。
　　约莫......
　　最迟就是明年。
　　这个胡为岳，相貌堂堂品学兼优倒是不假，不过，心眼有些小，爱记仇。
　　周青见沈励盯着胡岳，悄悄捅了捅他胳膊，“怎么？”
　　沈励摇头笑笑，低声道：“没什么，瞧着倒是不错，大师推荐的，应该是不会有问题。”
　　“那你一会儿考考他学问，要是你觉得可以，咱们就留下他。”
　　沈励......
　　我考胡为岳？
　　胡为岳做兵部尚书，风头无二的时候，我还尿炕呢！
　　人家被贬黜离京的时候，我也不过才十岁多点。
　　哪有这资格。
　　可这话他不能说，只能含混点了个头，“好。”
　　族长都快乐出屁了。
　　原想着请个秀才来村里教书，已经是顶天的荣耀了。
　　现在，来了个进士！
　　这可是进士啊！
　　看着胡岳，族长眼睛都在放光。
　　仿佛已经看到从怀山书院考出了无数的进士。
　　“您愿意来我们村儿教书？”搓搓手，对着进士，族长有些局促不安。
　　“有些话我说在明处，我是被朝廷贬黜了的罪臣。”舔了一下嘴皮，胡岳声音有些暗哑道。
　　干瘦的面上带着经年的风霜和对人生的无奈。
　　这些年，他屡屡想要任教屡屡被拒绝，都是因为这个原因。
　　那些书院，怕他在朝中的恶劣影响波及学院的学子。
　　朝廷派系，大多以学院为派系。
　　一个罪臣带出来的学生，将来就算是入仕，身份也是低人一等的。
　　人家拒绝，他也能理解，换他他也不敢拿书院的前途冒险。
　　可好友清泉寺的方丈却总是撺掇他出去试试。
　　听到这话，族长一怔。
　　被罢黜了的罪臣啊......
　　眼见族长犹豫，沈励忙道：“宦海沉浮，起起落落，怕是为官之常事了，您能遭贬黜而不自贱，肯将毕生心血传授他人，可见品性高洁，况且又是进士出身，我们怀山书院求之不得，还望先生莫嫌弃。”
　　沈励说着，似有若无拽了周青一下。
　　周青会意，立刻笑道：“是啊，只要先生愿意在我们怀山书院任教，我们热烈欢迎。”
　　族长蹙了蹙眉。 
第八十三章 分析
　　 -
　　周怀山立在一侧，一直啃着个桃默不作声。
　　一边吃桃一边盯着胡岳。
　　眼睛里泛着光，一时间无人知道他在琢磨什么。
　　就在族长准备开口阻拦一下的时候，周怀山忽的一把扯住族长的胳膊，朝他摇摇头。
　　族长低低朝周怀山道：“你就不怕他将来连累你？”
　　周怀山压着声音道：“不会。”
　　“不会？”
　　周怀山笃定的点了个头，然后笑呵呵从一旁筐里拿起一只桃，在自己身上蹭了蹭，憨厚的笑着递给胡岳。
　　“胡老哥，来，吃桃儿。”
　　胡岳一愣，盯了桃儿一瞬，抬头去看周怀山。
　　周怀山憨憨的笑道：“我叫周怀山，就是这个怀山书院的怀山，以后，还要胡老哥多多关照。”
　　这么说，胡岳就明白了。
　　这是怀山书院的院长吧。
　　胡岳忙接了桃抱拳。
　　周怀山却笑呵呵的拦下他，“没有先生给人行礼的道理，在我们怀山书院，您就是最受人尊敬的，没有之一。”
　　胡岳......
　　早些年被人构害，遭贬官遭罢黜，后来又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各个书院拒绝。
　　现在周怀山一席话，对胡岳而言，无疑是寒冬里的一抹暖阳，饥饿中的一碗肉粥。
　　他都有点想哭了。
　　清泉寺方丈在胡岳肩头拍了怕，朝周怀山语重心长道：“如此，人我就交给你们了。”
　　那语气......
　　活像是家里嫁不出去的儿子终于找到货主了！
　　人货两讫，概不退换！
　　说完，清泉寺方丈转头朝一旁的一个和尚道：“你好了没？”
　　众人顺着目光看过去，这才发现，旁边一个和尚在院子里架了一口锅，正在煮面。
　　煮面？
　　莫说旁人，连周怀山都惊呆了。
　　这和尚是什么玩法？
　　周怀山几步冲到最前面，“你干嘛呢？”
　　周平蹲在火旁，扬着小脸道：“二伯，他煮面呢。”
　　“煮面？”
　　清泉寺方丈笑道：“周姑娘说想要吃我清泉寺的素面，为了不耽误大家时间，就在这里给大家下一碗。”
　　顿了一下，方丈又道：“你们赶紧吃，吃完我们好走。”
　　周青......
　　众人......
　　周怀山用一种敬佩的目光看向方丈。
　　他周怀山这一生，很少佩服谁，你大和尚算一个！
　　自己带着锅去别人家煮面，这种事你都干的出来！
　　牛！
　　沈励则耳朵微红，朝周青低声道：“谢谢。”
　　周青回他暖暖一笑，“知道你想吃素面，原想着带一碗回来的，没想到方丈这么豪爽。”
　　直接来她家院里下一锅。
　　沈励好想摸摸周青的脑袋。
　　眼眸微垂，眼底是化不开的浓情蜜意。
　　原来，周青心里，一直是有他的。
　　他就知道，周青心里，有他，果然。
　　好幸福啊。
　　一锅面煮熟，在方丈的催促下，赵氏用最快的速度将面从寺院的锅里捞到自己家的盆里。
　　锅一腾出来，方丈带着人火速离开。
　　沈励吃过面，和周怀林一起带着胡岳去书院那边。
　　族长则拉了周怀山，“怀山，你刚刚怎么一口就应下了！”
　　周怀山笑呵呵道：“他虽然是被罢黜的罪臣，可三叔你想过没有，既然是罪臣，为什么清泉寺的方丈还要对外推销他呢？而他自己，明知自己是罪臣，还要想着教书呢？”
　　族长......
　　“自然是为了谋生。”
　　周怀山哈的一笑，“谋生？清泉寺养不起他吗？”
　　“清泉寺？”
　　族长还没有反应过来。
　　周怀山就道：“今儿瞧着，清泉寺这方丈和这位姓胡的，关系可不一般，清泉寺虽不算是什么名剎，但也是香火旺盛之处，方丈与京都那些寺院也一直有来往。”
　　族长越听越懵。
　　“山子，你说这些干啥？这和京都的寺院有啥关系？”
　　周怀山就道：“三叔，京都的寺院，去烧香拜佛的，可不单是京都的百姓，还有京都的官宦皇族呢。”
　　族长......
　　似乎，好像，大概，明白点了什么。
　　眼底一亮，旋即又暗淡下去。
　　那一闪而过的思绪，堵住了。
　　周怀山就继续道：“所以，胡岳一定是知道，他肯定会被复用的。”
　　“复用？”族长不由张大了嘴。
　　周怀山就笃定的点点头。
　　“山子，你肯定？这事儿咱可不能冒险。”
　　周怀山憨憨一笑，“三叔，您就放心吧，我周怀山看人，很准的。”
　　族长五官一皱。
　　你？
　　榆木疙瘩？
　　额......
　　好像自从周怀山开始读书，他也不是那么太榆木疙瘩了。
　　毕竟人家还是案首呢。
　　算了，这事儿定都定下了，多思无益。
　　索性书院里那些娃娃还小呢。
　　等到那些娃娃们能入仕，这姓胡的早就......
　　早就该干嘛干嘛去了。
　　族长想通了，便背抄着手走了。
　　周青一脸敬佩的看着周怀山。
　　“爹，你可真厉害，这种事你都分析的出来。”
　　周怀山臭屁的一扬下巴，“那是，我们聪明着呢！”
　　能在京都那地界混的风生水起，可不是随便哪个纨绔都能做到的。
　　没点脑子想要混纨绔？
　　等着让人当冤大头吧！
　　当纨绔，不光要精通吃喝玩乐，更要精通梳理那些复杂的人事关系。
　　只有朝堂那些人事关系理顺了，吃喝玩乐起来才不会给自己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周平端着面碗蹲在一侧，拽拽周青的裤腿。
　　“大姐，二伯今儿没有读书，把大师兄气的脸黑了一天。”
　　周平猛地告状，周怀山一脸臭屁顿时一僵，转头恶狠狠瞪了周平一眼。
　　周平睁着他那无辜的大眼睛，一眨一眨。
　　怎么，难道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吗？
　　滋溜。
　　低头吸了口面。
　　周怀山......
　　周青幽幽望着周怀山。
　　“你怎么就不能让我出去一会儿呢，我一出去，你就不学，都这个时候了，别人都恨不得彻夜不睡的学习，你怎么就......”
　　周怀山压着心虚，理直气壮道：“学习这种事，总要劳逸结合的，我都结结实实学了一个月了，休息一次，有错吗？”
　　“别人都在奔跑，你却停下来休息，你追得住他们吗？”
　　周怀山眼皮一翻，“那我总不能去绊倒他们啊！这种事我做不出来！”
　　周青......
　　呼的一股气就涌上天灵盖。 
第八十四章 申请
　　 -
　　眼看周青的怒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上脸，周怀山立刻上前拉起周青的胳膊。
　　“闺女，好闺女，我考前就休息这一次，这休息都休息了，你现在发怒也不能让时光倒流了不是？
　　息怒息怒，我保证，之后的日子，直到考试前最后一天，绝不休息。
　　啊？别气了，生气容易让人衰老，你还年纪轻轻，万一嫁不出去不就亏大了？”
　　周青无力的一垮肩头，长长叹了口气。
　　“你保证这是考前最后一次？”
　　周怀山立刻一肃表情，举起三根手指到耳边，“保证。”
　　周青白了他一眼。
　　周怀山笑嘻嘻摇了摇周青胳膊，“好闺女，给爹讲讲，你这花是怎么卖出去的，那大和尚居然一口气买了两千两的！”
　　这阔绰的出手，活像他周怀山本山呢！
　　说话间，沈励和周怀林回来了。
　　周青坐在院里的太师椅上，把今儿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周怀山一听这经过，气的脸都绿了。
　　“王八蛋，就知道欺负我闺女！”
　　袖子一撸，周怀山啪的一拍旁边小机。
　　“等我周怀山高中，我弄不死他！”
　　那咬牙切齿的模样，活像是血海深仇。
　　对周青的话，沈励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
　　今儿一早周青和周怀林出门，他就安排了暗影的一个人暗中跟着。
　　防的就是周怀海作乱。
　　寺院发生的事，那暗影刚刚已经借着问路的机会告诉他了。
　　“只要师傅一日没有高中，一日没有超过那周远，周怀海就永远会惦记着害师傅和青姑娘的。”
　　除非周怀海死了。
　　周怀林沉沉一叹。
　　今儿的事，实在让他心里憋屈又难受。
　　那可是他亲爹啊！
　　竟是就做出这种事来，被人当众揭穿，不仅没有一丝悔过，还那么理直气壮！
　　“对了，青丫头，我衣服兜里怎么就有朵绢花呢？”刚刚一直不得空问。
　　周青一笑，“你和去周秉德说话那会儿，我塞进去的。”
　　周怀林就长长叹了口气。
　　周平眨巴着眼睛琢磨了一会儿，忽的眼底一亮，朝周青看去。
　　“大姐，这么说来，今儿等于是你从周怀海身上得了三千两银子？”
　　周平语落，众人......
　　反应了反应。
　　靠！
　　是这么个理！
　　算上上次那一千两。
　　周怀海一共给他们贡献了四千两了！
　　四千两啊！
　　这......
　　这笔令人欣喜的巨额！
　　周青嘻嘻一笑，“卖花的钱，咱们一会儿分了。”
　　一家子正说笑，族长又来了。
　　这次，不光是族长，他身后还站了密密麻麻的人。
　　一眼望去，大概足有一个村儿。
　　以前和孙氏一起在村口奚落周青的赵婆子眼睛飞快的扫了一圈沈励的院子。
　　“听说林子在城里做了大买卖，怎么？你们一家赚钱，不想着咱们乡里乡亲的？”
　　一听这话，周青立刻就明白过来。
　　清泉寺方丈亲自来拉花，这消息怕是眨眼就传遍整个庆阳村了。
　　虽然他们不知道这花究竟卖了多少钱，可这不妨碍他们眼红。
　　人就是这样。
　　你给他提供书院，让他免费读书，他感谢你。
　　但是转脚你背着他赚了钱，那份感谢就被眼红冲击的一文不值分毫不剩。
　　他只会觉得你在吃独食。
　　周青正要说话，周怀林抢先一步起身。
　　“我们这不是先去探探路子，要是卖的好再告诉大家。”
　　说着，周怀林朝家里的小库房走去，一把拉开小库房的门。
　　“诺，我们卖的就是这种绢花，你们想要学手艺，平子他娘就能教大家，保证教到大家都学会为止。”
　　周怀林一拉开库房门，立刻好几个婆子涌了过来。
　　争先恐后朝里挤。
　　“这是什么花？”
　　“拿纱绢做的假花，这纱绢，县城就有卖的，八十两银子一匹。”
　　一听这价格，村民齐齐抽嘴。
　　“八十两？这么贵？”
　　周怀林就笑道：“所以才没和大家说。”
　　顿了一下，周怀林又道：“八十两虽然贵，但是你们要是真的想做这买卖，不妨几家结盟，一起凑钱凑出这银子，买了绢回来扎花，等卖了钱再分。
　　这种大盆的花虽然卖的贵，可费料子，大家要想做这买卖，不妨试试这种小花，一朵也能卖个一两。”
　　周怀林这话，说的算是及其周到了。
　　你们问什么，我就告诉你们什么，没有丝毫隐瞒。
　　赵婆子眼红的望着里面的绢花，“林子，你家也没钱啊，哪来的银子买绢？”
　　周怀林就笑道：“前一阵子我和青丫头不是去卖字了嘛，赚了点，我二哥抄书赚了点，又和县城书局的掌柜的借了点，这才凑够的本钱。”
　　族长本就是被大家逼来的，周怀林如是说，族长立刻就松了口气。
　　“人家的买卖你们也瞧见了，林子也说了，你们想学手艺的，林子他媳妇包教。
　　谁家想做，赶紧去买绢去，散了散了。”
　　众人得了这话，探头朝库房瞅了瞅，三五成群的散了。
　　动了心思的，琢磨着搭伴买绢。
　　至于动了别的心思的......
　　赵婆子眼睛骨碌骨碌在那绢花处转了转，转头笑嘻嘻朝周怀林道：“林子这次赚了那么多钱，不如借给赵婶点本钱，等赵婶卖了钱还你。”
　　周怀林......
　　周平一听这话，转头朝周怀山挤了个眼，蹬蹬蹬就跑回屋里。
　　再出来，手里提了一张纸。
　　“赵奶奶想要借我家钱也行，您把这个表填了。”
　　表？
　　周青落目去看周平手里的纸。
　　还真是一个表。
　　表头：借钱申请表。
　　下列内容：
　　姓名，性别，年龄，体重。
　　父母及其子女配偶的姓名性别年龄体重。
　　居住地址。
　　父母及其子女的居住地址。
　　借钱原因（一千五百字理由）。
　　做保人。
　　做保人姓名性别年龄体重及其居住地址。
　　做保人作保理由（一千五百字）
　　一眼看到这表，周青眼角狠狠一抽。
　　狠人！
　　周怀山得意的一笑。
　　赵婆子不识字，瞧了一眼这表，笑嘻嘻道：“这是啥？”
　　周平便一字一字将表上的内容念了出来。
　　表还没念完，赵婆子脸就黑了。
　　“小王八犊子，不借钱就不借钱，搞着乌七八糟的玩意儿恶心谁呢！”
　　周平张口就道：“恶心那些想要空手套白狼的。”
　　“你......”赵婆子气的跳脚，指着周平鼻子就朝周怀林道：“林子你这儿子可以啊！”
　　周怀林嘿嘿一笑，“还行！”
　　赵婆子......
　　“难怪怀海要和你们断绝关系，”冷笑一声，赵婆子阴阳怪气道：“大家乡里乡亲一个村儿，我不就是和你借个钱嘛，你......”
　　眼见赵婆子闹，族长媳妇立刻返回来拉了她。 
第八十五章 关系
　　 -
　　“钱是人家的，借你是情分不借你是本分，我可没见你平时和林子他们有多少情分！”
　　族长媳妇不客气的朝赵婆子啐了一口。
　　“让你填个表怎么了？怎么？人家就应该你张口就直接给你钱啊？就算钱是刮风逮来的，人家还得花力气逮呢，别丢人现眼，赶紧走！”
　　赵婆子不敢和族长媳妇顶嘴，愤愤看了周怀林一眼，转头气咻咻走了。
　　族长媳妇朝周怀林笑道：“别理她，红眼病憋的。”
　　周怀林笑笑没说话。
　　族长媳妇就弯腰摸摸周平的头。
　　“平子，你这表借三奶奶用用好不？”
　　族长管理一村的事项，家里肯定是有些积蓄的，最烦那些天天上门打秋风又扯人情又不肯还钱的。
　　有了这个表。
　　能免去好多麻烦事啊！
　　简直是债主的福音。
　　周平仰头笑嘻嘻道：“三奶奶，这个送你了，我家还有。”
　　今儿他和周怀山别的没干，就做了一天的表。
　　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族长媳妇拿了表，闲话两句离开。
　　翌日一早，周青千叮咛万嘱咐让周怀山务必学习不能偷懒，和周怀林驾着骡车又进城了。
　　送县令一盆大花一盆盆景并各色小花数朵。
　　这种小花，穿成串儿挂了树上家里也行，当成头花戴了头上也行。
　　县令家送完，转头去了云海书局。
　　送了掌柜的一盆盆景并数朵小花，送了赵大成一盆大花并数朵小花。
　　这花一送出去，眨眼功夫，轰动了整个县城。
　　县城不乏富贵人家。
　　有些去过京都下过江南的，倒是见过这种花，可千里迢迢谁也没有专门带回来过。
　　周青和周怀林拉开场子就在云海书局门口开卖。
　　骡车上摆着剩下的各色绢花。
　　大盆五十两一盆，成束的二十两一束，小花一两一朵。
　　不消一炷香的功夫便卖完了。
　　周怀林拿着银票，乐呵呵的和周青去了汇丰票行存钱。
　　他周怀林，也是有存根的人了！
　　银子存完，叔侄俩开拔回家。
　　驾着骡车，周怀林一路都是笑呵呵的。
　　“青丫头，这次，又是托你的福，大赚一笔啊。”
　　周青吃着糖葫芦美滋滋的晃悠着腿。
　　“三婶和瑶儿上手快，要不是她们扎花扎的速度快又好，咱们也赚不了。”
　　周怀林就叹一口气，“可惜，这买卖，咱只能做这一次。”
　　周青点了个头。
　　她们这绢花能卖这么好，胜在出奇。
　　一旦市面上有了这东西，那些开铺子的老板必定要动这生意的主意。
　　生意一旦形成竞争，双方为了争夺客源少不得各种商业手段。
　　她们人少本钱小，根本和人家打不起这商业战。
　　况且周怀山和周平都在读书，一旦打了商业战，不免有人从他们身上下手。
　　赚一次就够了。
　　至于带着全村上下发家致富......
　　周青压根没想过。
　　她只想把自己的日子过好，至于村里其他人的日子......
　　就当她是个自私的女主吧。
　　不过，回了村，周怀林还是去了一趟族长家，将这些门道告诉了族长。
　　至于打算做这买卖的村民听不听他们的劝，那就是别人的事了。
　　接下来的日子，周青便是全力以赴督促周怀山读书。
　　县城，周家。
　　清泉寺花棚一事之后，周老爷子气的吐了几次血，心情郁结，卧床难起。
　　周怀海本来就是一身的伤还没有好利索，当天夜里，不知道从哪来的小毛贼，竟然摸黑进院又揍了他一顿。
　　加上外面周青他们卖绢花卖的红红火火，周怀海黑着脸几天吃不下饭。
　　这一日，他正躺在床上琢磨怎么才能彻底治了周青和周怀山，孙泽年登门了。
　　“周兄，还在为那档子事心烦呢？”
　　周怀海由下人扶着坐了起来，待热茶捧上，挥手遣退下人，重重一叹。
　　孙泽年就道：“我来，是来告诉周兄一个好消息。”
　　周怀海斜斜看了他一眼。
　　好消息？
　　现在能有什么好消息！
　　除非告诉他周怀山和周青让骡子给踩死了，这算好消息！
　　孙泽年觑着周怀海的面色，笑了笑。
　　“周兄，当真是好消息。前几日瑾儿出去散心，偶然结交了咱们知府大人的小舅子。”
　　一听这话，周怀海朝孙泽年看过去。
　　瞧着周怀海的反应，孙泽年心头不屑一笑。
　　“知府大人的小舅子与瑾儿相谈甚欢，两人这几日一直处在一起。
　　昨天，瑾儿和他提了你家的事。
　　那小舅子得知周怀山为人如此卑劣，当即就表态，府试必定不会让他通过。”
　　周怀海顿时都惊呆了。
　　“不让他通过？”
　　脑子转了转，周怀海忍不住露出笑意来。
　　知府的小舅子说不让他过，当然就过不了！
　　孙泽年就道：“不过，要办成这事，得出些银子。”
　　孙泽年一叹，“原本，我是不打算麻烦周兄的，只等着一切办妥再来告诉周兄这好消息，可惜，我手头实在银钱不足。”
　　“还缺多少？”
　　孙泽年伸手，比了五根手指。
　　周怀海顿时表情一僵，“五千两？”
　　孙泽年点头，“那小舅子说了，这钱，他自己收一千两的好处费，剩下的用于打点。”
　　府试考核，主审管便是知府大人本人。
　　至于打点......
　　周怀海摸了摸下巴，“你的意思是他做这事，知府大人知道？”
　　“知府大人自然不会亲自说这事。”
　　周怀海就道：“五千两不是小数目，这事儿，钱我能出，可我得亲自见了知府大人。”
　　一顿，他朝孙泽年笑笑。
　　“孙老弟，我不是不信任你，这小舅子未必做得了知府的主，你问问他，咱们能和他姐夫见见吗？”
　　“其实，我来之前，那小舅子也和我提过，想要见见周兄，只是我想着周兄的身体，才拒绝了的，知府大人也很想认识认识你们远哥儿的。”
　　周怀海登时一拍床榻。
　　“既是知府大人有心，我又岂能托大，这样，孙老弟，你安排一下，再过十天，咱们去趟府城。”
　　“行，那我这就回去安排。”
　　事情说定，孙泽年起身告辞。
　　周怀海翻身从床榻里面拿出一只小檀木箱子。
　　箱子里，装着几张银票并一张汇丰票行的存根。
　　周远说，他在京都的汇丰票行存了银子，若是家里有急需用钱的，从县城的汇丰票行取就是。 
第八十六章 疯狗
　　 -
　　原本他是没必要取钱的。
　　周远时常寄回来的银票就足够了。
　　可他接二连三让周青坑了足有四千两！
　　一想起这个，周怀海就想吐血。
　　可再一想，马上周怀山就会落榜府试，心情又舒坦许多。
　　他要的，可不仅仅是让周怀山落榜。
　　他要让他永远失去考试资格！
　　永远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趴在乡间泥地里！
　　他绝不允许周怀山比他强！
　　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被恶魔之手操纵的周怀山，正在周青的监督下，鸡叫就起，子时才睡。
　　头悬梁，锥刺股，做考前最后一搏。
　　日盼夜盼，好容易到了考试前一天。
　　一大早的，天还未亮，沈励便驾车带着周青周怀山出发。
　　整个宣府城，聚集了来自各个县的学子及其陪考人员，一时间热闹非凡。
　　因为参考陪考人员太多，府城的客栈酒楼爆满。
　　尤其是离着府衙近的客栈酒楼，更是人满为患，早早就没了客房。
　　周青坐在骡车上，感受着古代府城的热闹，瞅哪都挺稀奇。
　　“呦，这不是大名鼎鼎的周案首嘛，怎么这个时辰才来。”
　　骡车正走，忽的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周青顺着声音望过去，一眼望到几个不认识的年轻人。
　　眼角一抽，回头看周怀山。
　　“爹，你认识？”
　　周怀山摇摇头，“嗐，这话说的，好像我能有出门会友的机会似的。”
　　那语气，满满的怨念。
　　翻了个小白眼。
　　我天天过的什么鸡狗不如的日子你不知道吗！
　　周青......
　　那这是从哪来的疯狗。
　　还是沈励记性好，低声道了一句，“师傅县试的时候，在县衙门口围堵的那几个人。”
　　沈励这么一说，周青就明白过来了。
　　“爹，这几个学子嘴上缺德，咱别搭理他们，顺顺利利考试就行了。”
　　都是来参考的，这几个人难免有谁考中了以后当官。
　　她爹考中则罢，万一没考中，以后被人为难，民和官，杠不起。
　　周怀山呵笑一声，“放心吧闺女，人还和狗计较不成！”
　　爷俩说着话，骡车在庆丰酒楼门前停下。
　　周青翻身下车，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又在她身侧响起。
　　“呦，这个时辰来，还想住庆丰酒楼呢，莫不是案首以为，这庆丰酒楼是你家开的吧！”
　　“案首怕是以为，自己是案首了，这庆丰酒楼怎么也要识相点给他留房呢！”
　　“哈哈哈......”
　　几条疯狗立在庆丰酒楼门前台阶处，讥诮的笑着。
　　周怀山连看都没看他们半眼，下车就拉了周青，“闺女，一会儿爹给你买好吃！”
　　说着话，昂首挺胸，脚下生风的朝酒楼走。
　　人不和狗计较！
　　沈励手里的骡车，早有庆丰酒楼的小伙计接了，拉到后院去。
　　眼看这三人当真要进酒楼，一个学子便身子一横，拦在前面。
　　“周案首，这庆丰酒楼，最便宜的，一间客房也要二十两银子呢，莫不说这里已经没了客房，就算有，难道你们三人要住一间？周案首真是放得开啊！”
　　他带着荤话的讥讽立刻引来背后几个人的哄笑。
　　孙瑾立在中间，满目阴冷的望着周怀山。
　　偏偏周怀山眼皮都没抬，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那学子身子横在他面前，他便绕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孙瑾捏了捏拳头，朝同伴道：“周案首有的是钱。”
　　那同伴就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对对，我倒是忘了，周案首专做坑人钱财的事呢。”
　　他们的声音高，立刻就吸引了周围人指指点点的朝这边看来。
　　就在那学子讥笑声落下一瞬，周怀山忽的身子一闪，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
　　周青拦都来不及拦住。
　　周怀山一个闺女都十六了的乡间大汉，一把抓住一个大约还没他闺女大的臭小子。
　　那架势，轻松碾压，毫无悬念。
　　那学子正笑着，猛不防被一拽，忽的身子一个趔趄，怒目瞪着周怀山。
　　“你做什么！松开！”
　　他胳膊一甩，想要甩开周怀山。
　　可就在他一甩的那一瞬，身体不知忽然被什么击中，骤然全身一麻，一点力气使不上来。
　　周怀山死死抓着他的衣领，嘴角扯了扯，略显狰狞的道：“什么叫坑人钱财，来，说清楚了。”
　　身上使不出劲儿，学子有点心慌，可嘴上却冷嗤，“你们做的伤天害理的事你们自己不知道？还有脸让我说？”
　　啪！
　　周怀山扬手，一巴掌打了他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立刻吸引来更多的围观者。
　　那学子怎么也没想到，周怀山居然敢动手打人。
　　“你敢打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知不知道这是哪？”
　　“我不关心你是谁，但是我关心是谁让你来这里学狗叫的。
　　今儿你要是说清楚了就算了，要是说不清楚，我看你明儿是别想考试了！”
　　“你做什么，这里是府城，你太目无王法了！”
　　同伴被打，还被威胁，孙瑾青着脸瞪着周怀山。
　　“快放人！”
　　周怀山抓着那学子的衣领。
　　“读圣贤书的，来，你告诉我，什么叫我专门坑人钱财，我坑谁的了？许你血口喷人难道不许我这当事人问清楚？”
　　“你没坑过周怀海的钱？”孙瑾阴声道。
　　周怀山就呵的一笑。
　　“果然是他，这样，这试咱谁也别考了，现在就回清河县，找京都京卫营周远的他爹周怀海当面对质清楚，到底是我坑他的钱呢，还是他偷鸡不成蚀把米呢。”
　　说完，周怀山咄咄盯着孙瑾。
　　“你敢吗？”
　　孙瑾眼角一颤，一甩衣袖，“我没有那么无聊！”
　　周青就道：“你要是不无聊，至于在这酒楼门口堵着我的路？人家酒楼的老板伙计雇佣了你？”
　　“你.......”
　　孙瑾正要回击，庆丰酒楼的老板从里面走出。
　　门口乌泱泱堵了一堆人，实在让他闹心。
　　“各位客官，和气生财，大家都是来考试的，消消气消消气，心平气和才能考出好成绩啊。”
　　说着，老板朝沈励客气一笑。
　　“客官，您定的天字号三间房已经备好了，赶紧进去歇歇脚吧。”
　　一听是天字号，门口围观的人看周青他们的目光就一变。
　　这可是庆丰酒楼最好的房间。
　　不说钱多钱少，能订到那就是讨了个好彩头啊。
　　孙瑾的几个同伴面色一僵，有人不禁低声倒吸一口冷气，“我擦，天字号，牛掰！”
　　孙瑾转头瞪了他一眼。
　　那人悻悻闭嘴。
　　老板和沈励说罢，又朝孙瑾看去。
　　“几位客官，你们好像没有定我庆丰酒楼的客房，不如，也回自己的酒楼歇歇，好好准备明日考试。”
　　老板这话顿时引来不少哄笑声。
　　孙瑾一张脸涨红，那种羞愤感劈头盖脸就当着这么些人砸下。
　　“你走你们的阳关道，我过我们的独木桥，周案首不要无理取闹耽误我们科考。”
　　捏着拳头，孙瑾几乎是咬牙切齿挤出这几个字。
　　周怀山就抓着那人，“道歉。”
　　那学子面色涨红，梗着脖子瞪眼道：“我又没有说错，我凭什么道歉。”
　　“那好......”
　　不等周怀山语落，孙泽年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第八十七章 寂寞
　　 -
　　孙泽年朝着周怀山抱拳作揖，赔笑道：“周兄大度，莫要和他们几个臭小子计较。”
　　说着，孙泽年狠狠瞪了孙瑾一眼，“还不赶紧给你周伯赔礼道歉！”
　　不等孙瑾说话，周怀山一摆手。
　　“不敢不敢，我看上去好像没你老，不敢给他当伯。”
　　孙泽年......
　　啊？
　　周怀山就又道：“你儿子？”
　　孙泽年一敛心头狂奔而过的MMP，赔笑道：“教子无方，让周兄见笑了。”
　　“见笑倒是谈不上，毕竟我还见过更好笑的，就是你儿子说我坑周怀海的钱，这什么情况？”
　　孙泽年有些跟不上周怀山的话。
　　没好气再瞪了孙瑾一眼，朝周怀山赔笑道：“误会，误会，都是我们的不是，周兄大度，就不要和他们计较了。”
　　周怀山倒是不大度，他还想计较。
　　但是他肚子饿了。
　　“罢了，给我道个歉，你回家自己个教育去吧！”
　　下颚一扬，周怀山做出一副本人大度的表情，然后朝周青递了个眼色：我饿了！
　　周青......
　　那你还不松手。
　　啪。
　　周怀山立刻就松手了。
　　学子让他勒的差点断了气，偏偏全身发麻，就是使不上劲儿。
　　这一松手，他扑通跌到，直接跪下。
　　其他学子......
　　要行这么大的道歉礼？
　　还没等反应呢，跟着就扑通扑通跪下。
　　周怀山......
　　周青......
　　沈励手腕一用力，一颗小石子直击孙瑾膝盖，孙瑾猛地吃痛，扑通也跪下。
　　跪下那一瞬，孙瑾差点原地炸了！
　　他凭什么给这个老庄稼汉跪！
　　心头的愤怒就像是山洪爆发，一捏拳，孙瑾蹭的起身。
　　只是不及他动，沈励又一颗小石子飞射过去。
　　孙瑾再次吃痛，睚眦目裂面目狰狞跪在那里。
　　孙泽年......
　　我让你道歉你不至于下跪啊！
　　周怀山大度的摆摆手，“以后注意点，别到处血口喷人！”
　　说完，不再多看他们一眼，拉了周青就走。
　　好饿啊！
　　我要吃肉！
　　随着周怀山他们一进庆丰酒楼，门口看热闹的人也散了。
　　孙泽年青着脸一把提起孙瑾，带着人快速离开。
　　他们就住在庆丰酒楼对面的祥源酒楼。
　　一进自己的客房，孙泽年压着声音怒道：“你去招惹他做什么？踏踏实实等着知府那边不就行了？”
　　孙瑾愤愤道：“爹，我就是看不惯周怀山那得意的样子。”
　　县试的案首，分明应该是他！
　　凭什么是周怀山！
　　凭什么！
　　孙泽年知道儿子心头的痛，无奈叹了口气。
　　“县试已经过去了，一个案首不值什么，你好好应对府试。”
　　顿了一下，孙泽年觑着孙瑾，“你们今儿是受了周怀海挑唆吧？”
　　孙瑾就点了点头，“他给了我们一人三十两银子。”
　　孙泽年便道：“以后，你离周怀海远点。”
　　孙瑾有些不解，“爹你和他......”
　　“要不是他儿子在京都任职，你以为我愿意和他来往！不过是为了给你留条路子，可你离他远远的，那人又坏又蠢，没得带歪你。”
　　孙瑾蹙眉张了张嘴，没多说，点了点头。
　　孙泽年就拍拍他肩头。
　　“别多想，知府那边咱们已经打点好了，等到考试结束，你是案首，周怀山被检举作弊，今儿你受的委屈就都赚回来了。”
　　“嗯。”
　　这厢，孙家父子说着话，那厢，周青他们已经在一楼大堂点了一桌好菜。
　　有了刚刚一出，庆丰酒楼里的客人们也算是认识了他们。
　　得知周怀山是自学成才又是清河县县试案首，有不少学子专门过来打了招呼。
　　天色渐晚，一楼大堂，气氛一片祥和。
　　几乎每一桌都在讨论着明日的考试。
　　周怀山给周青夹了一块烤羊排，“闺女，别生气，人不和狗计较！”
　　周青正要吃，不知从哪突然窜出一条狗子。
　　在周怀山语落那一瞬，那狗突然前爪趴上饭桌，目光咄咄看着周怀山。
　　那目光，赫赫然就是：说什么呢，难道我不是你们最忠实的朋友？
　　这目光，浓缩成一句简短精悍的话，便是，“汪！”
　　周青......
　　“爹，它好像和你说话了。”
　　周怀山......
　　“我不配！”
　　沈励忍俊不禁一笑，夹了一块排骨丢给狗子。
　　狗子嘴一张，熟练的叼着排骨摇着尾巴走了。
　　周青转头看向沈励，“这狗看上去和你有点熟啊。”
　　沈励就笑道：“以前来府城办事的时候，在这酒楼住过，它是酒楼老板养的。”
　　周怀山顿时大松一口气。
　　“吓死我了，我刚刚真以为它是冲着我来的！以后绝对不能把人渣比作狗，太侮辱狗了。”
　　正说话，祥和的大堂，忽然爆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
　　伴随着叫声，一个学子啪的拍着桌子站起来，双手插进头发。
　　“我靠！我没有报名！我整整苦读了两个月，我居然没有报名！我苦读了个什么？寂寞吗！”
　　学子一声惨叫，大堂里其他客人齐齐一愣。
　　短暂的向那学子投去同情的一瞥，旋即议论声轰得爆发。
　　“爹，我报名没？”
　　“先生，我报名没？”
　　“姐夫，我报名没？”
　　......
　　人人开始向身边人核实自己到底报名没有。
　　考试前夕，气氛徒然紧张到爆！
　　那个没有报名复习了个寂寞的学子，游走在每一桌旁，试图找到一个同类人好让自己得到一丝安慰。
　　毕竟，同一种痛苦一旦两个人得了，那就痛苦减半了。
　　可惜......
　　痛苦只是他自己的。
　　于是，那学子长叹一口气，“你们去考吧，我就等着看看，到时候谁参考了明年还和我一起来考。”
　　众学子......
　　想挨揍吗？
　　群殴那种！
　　闹哄哄的一夜，总算是在夜深时渐渐静下来。
　　有人最后一搏临阵磨枪，有人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有人......有周怀山倒头就睡。
　　要不是周青辗转反侧一夜难眠，第二天周怀山怕不就是也要复习了个寂寞了。
　　翌日一早。
　　天还未亮，学子们就早早聚集到府衙门口，等待衙役的审核检查，陆续进入考场。
　　周怀山这个参考的走的没心没肺稳若泰山。
　　周青这个送考的在送了周怀山之后，惴惴不安的立在府衙外面，紧张的总想上茅厕。 
第八十八章 赶出
　　 -
　　沈励立在周青一侧，柔声安慰道：“你放心好了，师傅一定能中。”
　　周青皱着五官仰头看沈励。
　　“我这左眼皮一直跳，跳的我心慌，都说左眼跳灾右眼跳财的。”
　　“有我在，不会有灾的，你两眼都跳财。”
　　周青扯嘴笑笑，心里还是砰砰忐忑的紧，“你说，会不会出什么事啊，我刚刚好像看到周怀海了。”
　　这人坏的很！
　　有他出现的地方，准没好事。
　　“放心吧，没事，别说周怀海了，就算是周远出现在这里，也没事。”
　　瞧着周青紧张的模样，沈励很想揉揉她的头发。
　　然而不能。
　　只能眼睁睁看着周青自己搓了搓她自己的脑袋，眨巴着眼睛看他。
　　“要是真出什么事，你家京都做官那亲戚能管到这里来？”
　　沈励忍俊不禁，“嗯，能管到，你就踏踏实实的吧。”
　　周青嘴巴一噘，旋即叹了口气。
　　周青紧张不安的功夫，周怀山已经被分配到属于自己的号子里。
　　稳稳当当坐好，趁着还未发考卷，周怀山从学袋里取出了一大早他让酒楼后厨做的考试必备早饭。
　　一根油条，两颗红皮鸡蛋。
　　在桌面铺了一块大红色的布，周怀山油条配鸡蛋，香喷喷吃起来。
　　一边吃，一边心里虔诚的默念：满分，满分，满分！
　　浑然不觉对面号子里有多少道或疑惑或震惊或嗤笑的目光望过来。
　　早饭吃完，周怀山用红布包好饭渣，小心翼翼叠好，装入学袋，又取出一面小红旗，摆放在桌子右上角。
　　旗开得胜！
　　怀山必胜！
　　周怀山，你行的，加油！
　　骚操作太多，直接导致巡考人员将这边的情况细细的回禀给知府大人。
　　“大人，这太不合规矩了吧！”
　　知府一摆手，“考试章程里可没说不让人在考试期间吃东西，你去问问他要热茶不，别试还没考，让鸡蛋噎死了！”
　　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衙役......
　　送热茶？
　　眼角一抽，看向知府大人。
　　然而知府大人已经专心去做别的事了。
　　衙役......
　　得！
　　咱也不敢说，咱也不敢问。
　　吃饱喝足，试卷也发下来了，周怀山双手捧起试卷，闭眼在试卷上一吻，然后信心满满的开始答题。
　　周怀山答得得心应手，不远处另外一个号子里，孙瑾拿到试题那一瞬间就懵了。
　　他爹花了几千两银票贿赂知府大人。
　　知府大人钱都收了，试题也提前透露给他了，结果现在发到手的试题和他之前得的不一样？
　　试题不一样，那会不会知府也根本不会给周怀山定一个考试作弊的罪名。
　　一想到周怀山极有可能不会身败名裂，孙瑾拿着笔的手狠狠一捏。
　　手一抖，一团墨迹从笔上滴落下来，直接在答题纸上晕染开好大一片。
　　那一瞬，孙瑾犹如被雷击一样。
　　要知道，科考考试，学子分到手的答题纸，仅有三张。
　　这滴了墨迹的，必定是作废的。
　　他......
　　他还怎么答题！
　　心慌意乱，孙瑾连忙搁下笔，招手唤了巡考衙役，“大人，我这答题纸上滴了墨迹，能再给我一张纸吗？”
　　瞧着衙役一脸冷漠，孙瑾忙又低声补充道：“您问问知府大人，我叫孙瑾。”
　　孙瑾不提这一句还好，一提这一句，那衙役立刻脸色一寒。
　　“答题纸每人三张，损坏或者弄污，都要自行承担后果。”
　　落下一句话，衙役转身就走。
　　那模样，活像多和孙瑾说一句话就要遭天打雷劈似的。
　　孙瑾僵硬在那里。
　　脑子嗡嗡的。
　　怎么回事？
　　知府大人收了他爹那么些银子，又收了周怀海五千两。
　　不给他真实试题也就算了，连张答题纸也不肯给他吗？
　　一定是这狗腿子衙役不肯给他。
　　捏着拳，死死在桌面一砸，孙瑾蹭的站起身来，“我不信知府大人不肯多给我一张答题纸，不过是一张纸而已，我又不是作弊。”
　　衙役闻言，霍的转身，恼怒看着孙瑾。
　　“考场之中，不得喧哗闹事影响他人考试，赶紧坐下答题。”
　　这一瞬，孙瑾就像是鬼上身一样，心头汹涌着一股不服气。
　　昨天他当众给周怀山下跪。
　　今儿若是真在这污损的答题纸上答题，就算知府封他个案首，他这试卷贴出去也是丢人现眼惹人质疑的。
　　还有，凭什么他钱都花了，这衙役这么对他。
　　孙瑾瞪着眼睛看着衙役，“我要一张答题纸。”
　　衙役没好气一抬手，“当众喧哗，扰乱考场秩序，带出去！”
　　他话音一落，立刻有两个在外面值守的衙役冲进来直奔孙瑾。
　　孙瑾脑子轰的炸了。
　　带出去？
　　这狗东西说要将他带出去？
　　“我要见知府大人，你到底受谁指使这么害我！我要见知府大人。”
　　衙役才不理会孙瑾的咆哮，两人一左一右直接将人架了出去。
　　才开考不足半个时辰，府衙大门忽的打开。
　　惹得外面一群送考的人齐齐紧张的望过去。
　　这是谁提前交卷了！
　　周青一颗心扑通扑通的直跳。
　　该不会是她爹直接交白卷了吧。
　　或者......
　　难道她爹被人陷害让人给赶出来了？
　　带着一脑子的负面猜测，周青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大门，脚下已经做好准备，只要周怀山一出来她就立刻迎上去。
　　然而，大门一开，孙瑾被人推了出来。
　　周青......
　　孙泽年正在对面茶铺喝茶，一眼看到孙瑾，惊得手里一盏茶直接打翻在地，跌跌撞撞就奔上前。
　　“怎么回事？”
　　孙泽年一把抓了孙瑾，手都在抖。
　　孙瑾却远远的盯着周青，那目光，带着浓重的戾气。
　　衙役将孙瑾推出，扯着嗓子高喊一声，“此人在考场当众喧闹不服管教，被取消此次考试资格。”
　　说完，衙役大门一关，回去了。
　　外面一群送考的人目光齐刷刷看向孙瑾。
　　有昨日在庆丰酒楼前围观过的，不由嘀咕，“这不是昨天那个诬陷周案首的小子吗？”
　　这声嘀咕一出，立刻引来无数怀揣八卦之心的人的询问。
　　议论声便渐渐高涨起来。
　　孙泽年听着耳边的声音，整个人都是懵的。
　　赶出来了？
　　他给了知府那么多钱，为的是让他儿子做案首，为的是把周怀山赶出来。
　　现在，他儿子被赶出来了？
　　这......这到底是特么怎么回事！ 
第八十九章 锁了
　　 -
　　这次来送考的，不光有孙泽年，还有孙瑾的老师。
　　眼见孙瑾被赶出来，学院里几个先生头重脚轻围过来。
　　“到底怎么回事？”
　　“孙瑾，你怎么喧闹了？”
　　“是啊，孙瑾，怎么回事？”
　　要知道，一个学子品性不佳，是十分影响整个学院的，况且孙瑾还是学院里成绩最好的那个。
　　孙瑾一张脸铁青，愤怒羞耻屈辱之下，整个人都在颤抖。
　　他盯着周青，急促的喘了两口气，猛地抬手。
　　“是他们害我！”
　　周青......
　　纳尼？！
　　孙瑾这话，算不得声音多高，可却足够让附近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大家顿时望向周青。
　　周青眉梢一跳，上前就朝孙瑾走去。
　　昨儿我顾及你是个参考学子，今儿你都被从考场赶出来了，我顾及你个屁！
　　况且孙瑾这污水泼的有点太损。
　　“我们害你，我们怎么害你了？来来来，趁着大家伙都在，说清楚了，这不明不白的锅我可不背！”
　　周青扬着声音道。
　　四下都是送考的人，左右闲着无聊，七七八八都围过来。
　　孙瑾怒目瞪着周青，“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周青呵的一笑，“这话说的，好像是我把你赶出考场的似的，有什么冤屈你倒是说出来呀，让大家伙给你评评理。”
　　“是呀，孙瑾，到底出什么事了，你说啊！”孙瑾的先生急的满头冒汗。
　　就在这时，府衙大门再次咯吱一声被打开。
　　一个衙役从里面出来，扫了一眼外面围成一团的人。
　　“散了散了，府衙门前当众聚集，你们要做什么！散了！”
　　说罢，瞥了孙瑾一眼。
　　“此人考试期间自己污损了自己的答题纸，索要新的答题纸被拒绝后，当场大闹，所以被赶出来。”
　　说完，衙役咣当又将门关上，回去了。
　　一边走一边翻白眼。
　　知府大人是和这学子有仇吗？
　　人家都被赶出来了，他还再专门派他出来解释这么一句。
　　这不是给这学子伤口插刀嘛！
　　让这学子以后怎么做人！
　　府衙门前。
　　衙役一句解释丢出，顿时围观之人哄笑起来。
　　“昨天这人就是挡在庆丰酒楼门前找人家周案首晦气，今儿自己个被扔出来了，又赖在人家头上。”
　　“说的就是，他都不在庆丰酒楼住，还专门跑到酒楼门口挡路，真是世风日下，什么人都能参加科考呢！”
　　“这哪个学院的学子，先生竟然选了这种人来考试？你们品，你们细品！”
　　“有猫腻，绝对有猫腻！”
　　......
　　孙瑾学院里的几位先生立时便面上一阵青一阵红。
　　“你竟然做出如此败坏门风之事！我没有你这样的学生！”
　　一位先生铁青着脸，重重一甩衣袖，愤怒离开。
　　其他几位先生又是恼怒又是失望的看着孙瑾，跟着那先生一起离开。
　　周青冷眼看着孙瑾，“合着是你自己个把自己个的试卷给弄脏了呀，这怎么怪到我头上呢？”
　　顿了一下，周青嗤的一笑。
　　“参考考生每人只有三张答题纸，污损自负，你凭什么就觉得你孙瑾一定能从知府手里多拿一张呢？凭你头大？”
　　说着，周青摸摸下巴，意味深长一笑。
　　“难道说，你提前打点了，所以你才敢在考场里这么理直气壮？哈！真是没想到，人家知府大人不受你这糖衣炮弹！”
　　孙瑾只觉得浑身的血逆流而上直冲天灵盖。
　　这衙役是疯了吗！
　　他为什么要出来说这样一句！
　　现在这话被周青当众说出，孙瑾面上滚烫，喉咙发腥。
　　一个没忍住，哇的一口血吐上来。
　　孙泽年也满心震骇。
　　他给了知府那么多钱，就算是瑾儿把试卷弄污了，知府另外给他一张纸也是应该的啊。
　　就算不给，也不至于把人轰出来啊！
　　要轰也是轰周怀山啊！
　　怎么......
　　怎么就......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然而孙瑾已经吐血了，他再多想事实也已经如此了。
　　孙泽年连忙扶了孙瑾就要离开。
　　就在他们抬步要走，背后府衙大门再次被打开。
　　众人齐齐看过去。
　　孙泽年扶着孙瑾也回头。
　　这一回头，孙泽年没惊得直接跪了。
　　两个衙役押着身带枷锁的知府大人，正从府衙里出来。
　　他们身后，另有两个衙役押着周怀海，同样身戴枷锁。
　　这......
　　孙泽年和孙瑾爷俩瞠目结舌相视一眼，震骇之下，孙瑾都忘了自己刚刚吐血头晕了。
　　知府怎么被自己的衙役给锁了押出来了。
　　莫说他们震惊，就连四下围观的人也震惊了。
　　毕竟这些围观者里，有府城本地人，他们是见过知府大人的。
　　议论声嘈嘈切切就蔓延开来。
　　周青蹙眉盯着周怀海。
　　正好周怀海看到了她，阴鸷恼怒的目光便若刀子一样射来。
　　打头的衙役手里拿着一面锣，才出来就敲了一锤子。
　　锣声一响，四下安静。
　　“刘仁德，身为知府，知法犯法，在府试前夕，收取学子巨额贿赂，泄露考题并企图运作名次，现被罢黜官职，收监审查！”
　　说着，衙役又敲了一锤子。
　　“一同被收监的，还有此次府试送出巨额贿赂之人，清河县周怀海，清河县孙泽年，清河县学子孙瑾。”
　　嗡！
　　孙瑾只觉得自己的心砰的一跳，差点跳出嗓子眼。
　　再然后，眼前一黑就一头栽倒过去。
　　孙泽年也好不到哪去。
　　身子晃晃悠悠颤了几下，有些震惊恐惧的喘不上气。
　　好在衙役及时走过去，才没让已经昏倒的孙瑾和快要昏倒的孙泽年直接杵地上去。
　　“锁了，一起带走！”
　　拿着锣的衙役径直走到孙家父子面前，喊了一嗓子，又敲了一锤子。
　　“大家放心，新任知府大人昨日上任便连夜赶出新的考试试卷，秉着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选拔出宣府城最优秀的学子。”
　　衙役语落，一众围观者在经历了懵逼震惊之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可惜，没有烂菜叶和臭鸡蛋。
　　不然可以丢一波缓解一下最近的压力了。
　　衙役正锁了孙家父子准备离开，一道人影风一般扑上前。
　　“您好，我问一下，既然他不能考了，那空出一个参考名额我现在能考吗？我，我之前忘记报名了。”
　　问话的，正是昨日复习了个寂寞的那学子。 
第九十章 捡漏
　　 -
　　衙役看了那学子一眼，客气道：“我帮你问问知府大人吧，你在此稍后。”
　　那学子立刻激动的点头，转而一把抓住尚且有一丝意识的孙泽年的手，使劲儿握了握。
　　“我谢谢你全家，真的，真的谢谢你全家给了我这个捡漏儿的机会！”
　　孙泽年......
　　仅存的那一丝意识，嗖的就没了。
　　不过嘴角多了一丝血迹。
　　其他衙役锁了人直接带走，那个去问话的衙役很快折返回来。
　　“知府大人说，读书不易，给你一个机会，不过已经过去的时间不作弥补，统一收卷。”
　　那学子一蹦三尺高，“谢谢，谢谢。”
　　脸上洋溢着激动的泪水，跟着衙役进去了。
　　周青......
　　听说过榜下捉婿的，这考场前捡漏考试名额的还是第一次见。
　　府衙大门再次关上，周青皱着眼角朝沈励看去，“我爹这是踩了什么狗屎运。”
　　难怪她一早上的眼皮跳呢。
　　周怀海给前知府送礼，前知府泄露考题运作考试名次......
　　这用脚指头都能想到周怀海目标是谁。
　　人家孙泽年，好歹是为了让孙瑾能考中。
　　他周怀海是有病吗！
　　疯狗似的咬着他们不放！
　　独自美丽不好吗！
　　这要不是新任知府及时赶到，她爹在考场还不知道要经历什么呢。
　　按照周怀海的性子，不把她爹整的身败名裂绝不甘心。
　　一想到这个，周青就庆幸之下一阵后怕。
　　沈励到底是没忍住，抬手摸摸周青头顶的头发，柔声道：“师傅人好，运气自然也不会差，现在你踏实了？”
　　周青仰头看着沈励，忽的眼睛睁大，朝左右各瞟了一眼，然后靠近沈励压低声音道：“不会是你家京都那个亲戚做的吧？”
　　周青突然这么近的靠过来，沈励耳朵刷的一红。
　　“不，不是。”
　　周青狐疑看着他，“你结巴什么？”
　　说着，胳膊肘一怼沈励胸口，“这有什么好隐瞒的，要是你家京都那亲戚有这本事，我算是靠上大树好乘凉啦，我和我爹都谢谢你。”
　　沈励......
　　你不用靠我家京都的亲戚，靠我就行。
　　靠得住。
　　又想摸摸周青的头发，然而，贼心常有贼胆却没了。
　　咳了一声，沈励笑道：“真不是我，我天天和你们在一起，我哪知道周怀海要做这种手脚，要不是他给前任知府送礼，也没有今儿这一出啊。”
　　周青蹙眉点点头，“也倒是。”
　　说着，周青抬手一挥，“算了，不想了，反正是天大的喜事，走，我请你吃好吃去，我爹出来还早呢！”
　　沈励笑着点头。
　　吃饱喝足逛街购物。
　　府城比县城热闹繁华的多，吃着用油纸包好的麻椒鸡腿，溜达在热闹的大街上，周青好心情的哼着小跳蛙。
　　沈励陪在一侧，偏头看她。
　　“等师傅考中了，你们打算搬到府城住吗？”
　　“算了吧，我们手里那点钱经不住花，还是等我爹考中秀才之后再说吧。”
　　主要原因，周青是怕县城府城吃喝玩乐的项目太多，她管不住周怀山。
　　周怀山上辈子纨绔了几十年，这辈子能被她逼着读书已经很不错了。
　　一旦来了府城县城，感受到这精彩的世界，唤醒他那暂时被压制住的纨绔脾性，他成了脱缰的野马咋办。
　　她周青下半辈子吃喝玩乐全靠她爹读书去挣呢！
　　周青语落，见沈励半晌不说话，便转头看他，“怎么了？”
　　沈励略略一叹，“我过年要去京都些日子，恐怕过些天就要走。”
　　周青心头猛地跳了一下。
　　天天处在一起不觉得，怎么沈励突然说这话，她心里还有点说不上来的那种感觉。
　　“要去很久吗？”
　　沈励看着周青，眼底是温柔的光，“不好说。”
　　顿了一下，沈励又道：“我要走的久，师傅的学业怎么办？下一场院试，在开春三月份。”
　　“没事，总不能为了我爹让你困在庆阳村呀，你该干嘛干嘛去，村里还有胡先生呢，他学问也好，到时候请他多费费心。”
　　沈励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默了一瞬，又道：“我争取早点回来。”
　　周青便嘿嘿一笑。
　　两人并肩走着，周围的热闹与欢笑声擦肩而过又汹涌而来。
　　“我觉得，你们不在县城府城买房子也好，以后直接买到京都去，等师傅去翰林院的时候，也方便。”
　　沈励忽然开口，周青嚼鸡腿的嘴差点抽筋。
　　“翰林院？那得是进士才能进呢！”
　　“师傅肯定能考中。”沈励笃定道。
　　周怀山可是放话，他要不得进士，绝不让他沈励娶周青呢。
　　他就算是作弊也得给周怀山弄进去。
　　“你这么相信我爹？”
　　“嗯，师傅虽然贪玩些，可脑子很聪慧。”
　　周青一脸感动的看着沈励，抬手拍拍他肩头。
　　“我爹要真是考中进士，我去寺院给你供个长明灯去！”
　　沈励差点腿一闪就跪了。
　　报答我的方式有很多种啊，不一定非要如此，比如以身相许就可以！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走回府衙门口，他们刚到，正好府衙大门大开。
　　考了一天的学子从里面精疲力尽的走出来。
　　周怀山一眼看到周青，直接就哭出来了。
　　“闺女，太难了啊！”
　　周怀山一声嚎哭，直接收到旁边学子的侧目。
　　“这位兄台，这次考试的题目，的确是太难了，我都没有答完。”
　　悲伤的一叹，那学子活像一只悲伤蛙，背着手离开了。
　　周青一听这话，心里铮的跳了一下。
　　努力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拍拍周怀山肩头，“没事，要难都难，你不会大家也未必会，别放心上，明后两天加油。”
　　周怀山一抽眼角望着周青。
　　脸上是赫赫匪夷所思。
　　“我周怀山是那种因为试卷太难而哭泣的人吗？试卷难不难那是我能判断出来的？”
　　周青......
　　擦！
　　我差点把你当成正常学子了。
　　“那你说什么太难了？”
　　周怀山理直气壮一声嚎。
　　“我饿！我进去的时候只带了一根油条两颗鸡蛋，还没开始考我就都吃完了，当时吃的有点撑，可后来考到一半，我饿的全身都抖！”
　　“你还带了油条和鸡蛋？”周青瞠目结舌望着周怀山，“还在里面吃了？”
　　巡考员居然没有把你打出来！
　　周怀山得意一哼，“辛亏我带了，不然我的精力根本不足以支撑我把试卷写完！对了，知府大人怕我噎着影响考试，还让人给我送了一盏热茶！”
　　周青......
　　她除了感恩戴德朝着府衙方向虔诚一拜，还能说什么！ 
第九十一章 战袍
　　 -
　　接了周怀山，三人直奔庆丰酒楼。
　　庆丰酒楼早就给各位学子准备好晚餐。
　　名字取得也吉利，逢考必胜，没我不会，凡考皆中，金榜题名，旗开得胜......
　　各个学子或三五成群或与家人一桌，点了菜，热烈的讨论着今日的考试。
　　当然，考试内容只是其中很小一部分。
　　有孙瑾那么大个解压瓜，谁还有心思讨论到底考好没考好。
　　周怀山倒是对孙瑾周怀海的瓜兴趣不大，听周青说完，也就哼哼了一句活该。
　　“闺女，这次考完，我能休息几天？这眼看着就要过年了。”
　　给周青夹了一块羊排，周怀山满怀希望的看着周青。
　　就像是盼着寒假不补课的小学生似的。
　　现在已经是冬月十二了，眨眼就是大年三十。
　　正说话，还不及周青作答，忠叔突然从外面进来。
　　裹着一身寒气直奔沈励这边。
　　周青和周怀山齐齐一愣，爷俩对视一眼转而朝忠叔看去。
　　忠叔朝周青和周怀山客气点了个头，然后对向沈励，“出事了。”
　　一句话，周青心跳砰的一闪，紧张的朝沈励望去。
　　沈励满目柔光朝周青笑笑，“看来，我得提前进京了。”
　　说着，转向周怀山。
　　“师傅，我家在京都遇上些事，家人让我现在就赶回去，不过师傅放心，过年之后，我争取在下一场考试前一个月赶回来。”
　　周怀山怔怔望着沈励，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顿了好大一会儿，忽的眼底亮光一涌，嘴角的笑敛都敛不住。
　　“你快去忙你的，踏踏实实办你的事，不要记挂师傅！不要回来那么早！哎呀，我的意思是，你要办好自己的事！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反正，走吧。”
　　周怀海被抓，没见周怀山多激动，沈励要走，周怀山倒是真高兴。
　　舌头都要伸不展了。
　　周青......
　　沈励......
　　纵然再怎么不舍，沈励也不得不立刻动身离开。
　　沈励一走，周青和周怀山爷俩就着美餐聊了一会儿，便各自歇下。
　　辗转反侧躺在床榻上，周青一会儿惦记周怀山的考试，一会儿惦记沈励，也不知道他路上冷不冷，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走的那么急，都没来得及多问一句。
　　原本她还打算给沈励的家人备些礼物，毕竟沈励辅导她爹读书真心不易。
　　......
　　府试连考三天。
　　第三天，府衙门前，人山人海。
　　就在大家煎熬要死的时候，人群里忽的有人大喊了一声，“出来了！”
　　所有人齐刷刷朝大门看去。
　　府衙大门一左一右被两个衙役拉开。
　　在衙役拉开那一瞬，里面等候的学子犹如出笼的野兽，呜哇叫着奔了出来。
　　奔跑在最前面的，是那个复习了个寂寞的捡漏小伙。
　　由于太过兴奋，捡漏小伙几步跑下台阶，身子一跃，临空来了个一字马。
　　“我苏恒，考完了！”
　　随着一字马临空，他仰头一声吼。
　　人完美落地。
　　立刻便有家人围上。
　　周青......
　　这边捡漏小伙苏恒的一字马正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哪成想，紧跟着后面蹿出三五个小伙子。
　　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直奔早就备好的红榜。
　　人一到红榜跟前，立刻纵身而起，啪的在红榜上亲了一口。
　　所有人......
　　瞠目结舌望着眼前的几个小伙。
　　这......
　　什么情况？！
　　周青眼角一抽！
　　这几个小伙，看着面熟啊，好像都是清河县的，上次和她爹一起参加了县试的。
　　呃......
　　几个小伙子“稳过”之后，兴奋的立在榜前议论着此次考试。
　　周怀山一把年纪，当然比不过这几个愣头青。
　　不过，幸好纨绔山准备充分。
　　眼看跑不过，转头从身上的学袋里掏出一件衣裳，朝身上一套。
　　周青目瞪口呆的看着她爹。
　　那衣袍宽大的像是道袍。
　　左边一半是灰色，右边一半是黄色。
　　中间贴着一张大纸，纵向写字：走向辉（灰）煌（黄）
　　周青用力一搓脑门，哭笑不得赶紧迎上去。
　　“爹，你这是干啥？”
　　周怀山大摇大摆一脸得意的瞥了一眼那几个和他赛跑的小子，转而朝周青笑道：“闺女，这叫走向辉煌，寓意高中”
　　周青......
　　周怀山的走向辉煌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尤其是清河县那几个“稳过”的，目光复杂的看着周怀山，总觉得这次自己好像被坑了。
　　不过，这次没有像孙瑾以及他同窗那种嘴贱的。
　　不仅没有，因着孙瑾出事，孙瑾所在的学院，此次凡是来参考的，都觉得自己抬不起头似的，压根不往人堆儿里凑。
　　周青拽拽周怀山的辉煌袍，“你啥时候准备的这个？”
　　周怀山一脸臭屁，“在家我就准备了，做事要有仪式感，哪能随随便便参与一下就完了呢！”
　　周青......
　　四周人......
　　童生考核，一般都是当天放榜。
　　大家说着话，等着府衙再次开门。
　　时光流转，正闹哄哄着，府衙里一个小衙役跑了出来，“哪位是苏恒？”
　　一听这话，捡漏小伙立刻跃身一跳，在人群里冒头出来，“我。”
　　衙役瞧见，便乐呵呵跑上前，“恭喜苏公子获得本次府试案首。”
　　这话一落，四下里掌声雷鸣般响起。
　　尤其是那些住在庆丰酒楼的。
　　这边公布了案首，那边另外有两个衙役走向红榜。
　　依旧是圆形红榜，中间一个贵字上头的中。
　　中的最上面，写着苏恒的大名，然后依次写下此次考中的学子大名。
　　上次周怀山是案首，周青他们连红榜都没看就走了。
　　这次，拼命挤在人堆里，看着衙役一个一个的写下名字，周青一颗心砰砰跳的都快蹦出嗓子眼了。
　　那感觉，就跟她当年高考结束电话查分儿似的。
　　都快窒息了。
　　总算在衙役写完二十个名字之后，第二十一个，轮到了周怀山。
　　眼睁睁看着衙役一笔一划写下周怀山的名字，那一刻，手脚冰冷且颤抖的周青，大松一口气。
　　从人堆里挤出来，周怀山得意的下颚微扬，以鼻孔示人，辉煌袍被他六亲不认的步伐抖出拉风的姿态，活像上海滩大哥。
　　自带BGM那种。
　　“闺女，我说了我能中，必定能中！”拍着自己的胸脯，周怀山嚣张的道。
　　周青笑的一脸慈祥。
　　自家爹总算是个童生了。
　　从此，科举考试之路，正式开启了。
　　当然，这种话她绝不会此刻告诉周怀山的。
　　毕竟用功的日子还在后面。 
第九十二章 生辉
　　 -
　　看完榜，周青和周怀山在庆丰酒楼住了一夜，翌日一早赶车回家。
　　一场科考，几人欢喜几人忧。
　　考中的，骄傲得意满面笑容自是不必说。
　　没考中的，除了内心失落之外，不由得掰着手指头算。
　　一字马，案首。
　　走向辉煌，二十一。
　　稳过一号，二十三。
　　稳过二号，三十。
　　稳过三号，四十五。
　　这......
　　所以说，考试除了要努力，是不是还得注意一下仪式感？
　　仪式感在府城，结结实实被议论了好几天。
　　这个，周青和周怀山当然不知道了。
　　他们一回到庆阳村，就收到一个类似于天打雷劈的大消息。
　　周青从清泉寺请来的进士先生胡岳，在周青他们出发考试那天，迎来了被复用的圣旨。
　　当天便走马上任，任职宣府知府。
　　坐在热炕上，听着周怀林讲完胡岳其实是胡为岳的整个过程，周怀山嘴皮一抖。
　　“难怪我吃鸡蛋的时候知府怕我噎着呢，合着是他。”
　　周怀林......
　　“吃鸡蛋？”
　　“唔，一根油条两个鸡蛋，包过！”
　　周怀林......
　　周怀山理直气壮说完，一摆手，得意的笑道：“我就知道，他肯定会被复用，没想到，这么快。”
　　周青跟着点头，继而讲了此次考试周怀海和孙泽年的事。
　　“幸好胡大人接任知府，不然，我爹还不知道怎么被害呢。”
　　一听还有这事，周怀林脸色便黑了黑。
　　“他当真是忘恩负义透顶，那些年，他读书，远子读书，我们是怎么供他们的，现在......”
　　再一想起上次在清泉寺的事，周怀林气的捏拳。
　　赵氏拽了周怀林一把。
　　“二哥考中童生，这么大的喜事，说这些干啥！晚上想吃啥，我给做。”
　　周怀林就叹了口气朝周怀山扯嘴笑道：“对对，不提他们，咱们高兴咱们的。”
　　周平眨巴着眼睛几次想插嘴没插进来，总算逮着机会，“我大师兄呢？”
　　“他家里有事，上京都了，一时半会回不来。”
　　提起沈励不在，周怀山就神清气爽全身舒坦。
　　周平倒是五官一皱仰头哀嚎，“啊？回不来？我的大师兄啊！我想你！”
　　正在策马回京的某人，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
　　一定是青儿想我了。
　　一家人说罢话，赵氏带着周青周瑶准备火锅，周怀林带着周平去族长家商议给周怀山摆流水席的事。
　　原本是该周怀林周怀山去的，可周怀山推说自己考试考得虚脱了去不了。
　　待周怀林他们一走，周怀山翘着二郎腿仰面躺在炕上。
　　明儿，玩点啥呢？
　　乡村的冬天实在太冷了，要是在京都，这个时候能玩的可就太多了。
　　庄子上打猎，跟着皇上去行宫泡温泉，跑马场跑马，踢蹴鞠，家里后院小戏台听戏，看儿子们被揍......
　　哎！
　　......
　　周怀山的庆功流水席，摆在一个天朗气清的暖和天里。
　　庆阳村上上下下凡是得空的，都来了。
　　不光他们来，就连县令都来了。
　　要知道，知府大人可是在怀山书院教过一个月书啊！
　　县令大人的到来，令整个流水席逼格瞬间暴涨，族长紧张又激动的满头冒汗，恨不得亲自喂县令吃饭。
　　宴席吃到一半，胡为岳又派人送来贺礼，并表示，会给怀山书院寻一个新的先生，约莫年后来教课。
　　这更是将整个宴席气氛推向高潮。
　　县令作为有身份的人，在胡为岳的人离开不久之后，便起身告辞。
　　临走，握着周怀山的手恋恋不舍，谆谆叮嘱。
　　县令能来，固然使宴席蓬荜生辉，可大家到底拘束，等到县令一走，宴席骤然热闹起来。
　　有人羡慕有人眼红，可碍着周怀山童生的身份，碍着县令大人亲自来看周怀山，倒是没人敢作乱。
　　三杯酒下肚，成武隔着人群盯着周青看。
　　周青不知正和周平说什么，两人哈哈大笑。
　　笑的时候，脸上的小梨涡那么可爱。
　　成武旁边，他一个朋友压着声音道：“成武哥，那小老板咋不在了？”
　　成武一愣，环视了一圈，还真没有看到沈励。
　　就沈励那舔狗模样，周怀山得了这样的好成绩，他能不出现？
　　人呢？
　　找不到沈励，成武心下一动。
　　以前，沈励当众亲了周青，他以为，周青必定是要嫁给沈励了。
　　他也想过再争取一下，可他娘不许。
　　他娘接受不了周青当众被别的男人亲。
　　他也接受不了，可他心里就是放不下。
　　现在沈励不在了......
　　那是不是......
　　犹豫一瞬，成武将手中酒杯搁下，起身朝周青走去。
　　周青正和周平说笑，见成武走来，笑道：“好些日子不见你了。”
　　成武心里发酸。
　　是啊，自从有了那个小老板，我们是好久不见了。
　　吸了口气，成武笑笑，“青姐，我有话和你说。”
　　“咋？”
　　“这边吵得慌，咱们出去说。”
　　周青看了成武一眼，笑着拍拍手上的灰，从板凳上起来。
　　“成。”
　　沈励院子门口，一出来，周青就笑道：“你是不是说卖春联的事儿，等我爹歇一两天咱们就张罗起来。”
　　成武一愣。
　　他都忘了这一茬了。
　　当初小老板刚来，他找周青，周青答应他，等到年前卖春联的时候，叫他一起。
　　这......
　　青姐一直记着呢。
　　心里躁动着一股暖流，成武笑着挠挠后脑勺，“就是说这事儿呢，青姐你记着就行。”
　　原本的话压在肚子里，成武顺着周青说。
　　语落，低垂的手捏了一下拳，成武鼓足勇气又道：“咋不见那个小老板了？”
　　“他回京都了。”
　　“京都？”成武一脸意外，“他家不是县城的？”
　　周青便笑道：“说是京都也有生意，具体如何，我也不清楚。”
　　成武瞧着周青，一颗悬着的心，忽然踏实了许多。
　　不清楚，那也就是不了解了。
　　不了解......那就是不在乎。
　　而且，小老板既然在京都都有生意，他应该......也看不上青姐吧。
　　这么一想，成武又自信了不少。
　　不远处，成武他娘眼见儿子跟着周青从院里走出来，眉头一簇，搁下碗筷就跟了出来。
　　“武子，你过来！” 
第九十三章 误解
　　 -
　　听到成武娘说话，周青笑着和成武摆摆手，“大娘叫你呢，快去吧，等到卖字的时候我叫你。”
　　说完就回院里了。
　　望着周青的背影，成武抓了抓后脑勺朝他娘走过去。
　　成武他娘没好气拽了成武胳膊一把。
　　“我咋和你说的，让你离她远点你骨头就那么贱呢！”
　　成武梗着脖子道：“娘，我就是想娶周青。”
　　成武娘呸的啐了一口。
　　“不行，周青当时被那个姓沈的亲，可是全村人都看到的，你娶回去，咱家成什么了，你不嫌头顶绿我和你爹还嫌脊梁骨让人戳呢。”
　　“娘，当时那个情景您也知道，肯定是......”
　　成武他娘不耐烦的打断成武。
　　“少和我说这些车轱辘话，我告诉你，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让他娶她。”
　　“我就娶！”
　　“你敢！过几天六婶子说给你相看一个李家村的姑娘。”
　　“我不看！”
　　“不行！”
　　“娘！”
　　成武急了。
　　要是以前沈励还在，他也就死了那份心了。
　　可现在，沈励不在，周青又还记着他们之前的约定。
　　万一周青心里有他呢！
　　捏着拳，成武几乎脸红脖子粗的道：“你要是逼我娶别人，我就死给你看！”
　　撂下一句话，成武也不进沈励院子了，扭头朝自己家方向走去。
　　成武娘又急又气，连忙追上。
　　脱下鞋拿鞋底子朝成武脑袋抽了一鞋。
　　“混账东西，还敢威胁老娘。”
　　成武猛地吃痛，不由向前踉跄几步，晃了晃身子站稳，转头看他娘。
　　他娘单脚撑着摇摇晃晃把鞋穿好，铁青着脸看他。
　　瞧他娘这样，成武叹了口气。
　　“娘，你咋就不明白呢，周青她爹那么多年不读书，这才学习多久就能考上童生，你说，万一他以后考中秀才考中举人当了官呢？
　　他要是当了官，指不定要去哪里做官呢。
　　我要是娶了周青，她爹做官了咱们肯定不在庆阳村住了。
　　到时候谁知道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到时候你这心里要是还过不去，大不了我再娶个妾不就完了。
　　咋就那么死心眼！
　　再说了，现在咱村里的怀山书院都是他家的，县令亲自来喝他的庆功酒，知府都在他的书院教过书，他这要是做官，那得多大的官！”
　　眼见怎么说他娘都不同意，成武干脆采取迂回政策，拽着他娘胳膊压着声音道。
　　成武娘一听，皱眉看向成武。
　　成武点点头，“你想想我说的有道理不。”
　　成武娘还真是听到心里去了。
　　成武底下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子。
　　要是他们成了官老爷的亲家，不光成武荣耀，他两个弟弟将来也能得个好前途。
　　妹子嫁人也被人高看一眼。
　　说不定就能嫁到城里大户人家去呢。
　　而且青丫头这孩子，也算她从小看着长大的。
　　性格虽然火爆了些，可心地是好的，而且还泼辣能干。
　　也就被人当众亲了这么一个污点......
　　眼见他娘面色松动了，成武一鼓作气道：“娘，现在咱们不提亲，等到周怀山真的考中了举人再提亲，人家肯搭理咱们？”
　　成武他娘倏地眼皮一跳，那表情活像到嘴的鸭子要飞了似的。
　　“这事儿，等你爹回来我和他商量商量。”
　　成武心头大松一口气。
　　他是真心悦周青的，什么沾光纳妾，不过是哄哄他娘罢了。
　　男子汉大丈夫，哪有盘算着占岳家便宜的。
　　......
　　周怀山的庆功流水席，结结实实摆了两天。
　　这两天，周怀山过得比日夜苦读还要辛苦。
　　他要用周怀山的人设，和几乎全村的人聊天。
　　从早聊到晚！
　　到晚！
　　不光要讨论现在，那些人还特别爱讨论他们之前的“情分”！
　　之前的情分个屁！
　　我要是没有中了童生，这次宴席要不是县令亲自来，怀山书院要不是出了个知府，你们能和我攀扯上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情分？
　　他周怀山就讨厌这种生拉硬拽的套关系。
　　素日里处的好的也就罢了。
　　那些个当年跟着孙氏和周怀海没少踩他们的，算个屁！
　　他们纨绔就从来不干这种事。
　　就比如，别人得了一只好蛐蛐，他能死皮赖脸的缠上去，非说这蛐蛐与他多么有缘还有过一段往事吗！
　　这种不要脸的事，是人能做的出来的吗！
　　翘着腿，晃悠着脚丫子，周怀山躺在热炕上一脸怨念。
　　“闺女，下次我要是考中了，咱不办流水席了！”
　　周青笑呵呵点头应了，“好，不办了。”
　　瞧着周青的笑容，周怀山总觉得心里毛毛的，晃悠的脚丫子一顿，周怀山枕着胳膊警惕的望着周青。
　　周青咧嘴，嘿嘿嘿，“爹。”
　　周怀山一个激灵翻身起来，“你要干什么？”
　　“爹，咱也歇了两天了......”
　　周怀山闻言，一激动，蹭的站起身来。
　　居高临下盯着周青，面上眼底，带着壮士赴死的决绝。
　　“让我开始读书？做梦去吧！”
　　周青......
　　周怀山神情激动，抬手指着周青。
　　“这叫歇了两天吗？
　　你知道我这两天过得有多煎熬吗？
　　陪吃陪笑陪尬聊不算，那些个平时没少说咱坏话的人，你知道我看着他们和我套近乎，忍住不揍人用了多大的力气吗？”
　　周青......
　　周怀山大手一摆。
　　“这不叫休息！对于那些不明白任何情况就劝你读书的人，我劝你善良！”
　　周青......
　　你是桃儿吃多了还是林子喊多了。
　　德云大爷！
　　哭笑不得看着周怀山，周青温声道：“没说让你开始读书，别激动。”
　　周怀山一脸狐疑盯着周青，“不读书？”
　　周青点头，“不读书，再给你放十天假。”
　　一听这话，周怀山蹭的坐下，一脸慈父的笑容望着周青。
　　“好闺女，想吃叫花鸡不，一会儿爹给你弄一只。”
　　周青......
　　正说着，周平抱着一摞裁好的红纸进来了。
　　“大姐，二伯，裁完了！”
　　周怀山脸上的慈父之笑顿时石化。
　　看看红纸，看看周青，看看周青，看看红纸。
　　“不读书，但是你让我写春联，是吗？”那声音，咬牙切齿的。
　　“唔！”
　　周怀山嗷的一嗓子惨叫出来。
　　“你这个骗子！这叫给我放假吗？你这，你这裁了足有几百张，这叫给我放假？你家放假这样放啊，你是不是对放假有什么误解！” 
第九十四章 招认
　　 -
　　语落，周怀山扑通仰面躺下。
　　双手抱臂，闭眼冷哼，“我不写，谁想写谁写！”
　　周平瞠目结舌看着周怀山。
　　“二伯，你不是最喜欢读书写字了吗？”
　　周怀山......
　　闭着眼睛，一脸豁出去的表情，“从此以后，我就不喜欢了！”
　　周平......
　　看看周青，看看周怀山，小脸上写满了震撼的问号。
　　大人也能这么任性？
　　周青没好气拽了周怀山一把，“你不写，咱怎么挣钱。”
　　周怀山就哼道：“家里不是已经有四千多将近五千两存款了吗！”
　　“那点钱够什么，以后你去京都考试，万一考中进士，进了翰林院，不得在京都置办一处宅子啊！”
　　周怀山霍的坐起来，反手指着自己，“我？进士？你不知道我是谁吗？”
　　周青就瞪着他，“你要是考不中进士，做不了大官，你就不怕周怀海周远报复你？”
　　周怀山哼的一笑，“周怀海早就进牢里了！”
　　“进牢里他也不是死刑，只要周远在，周怀海就随时都能出来，这次他害你不成，等他从牢里放出来，凭他的性子，还不整死你！”
　　周怀山......
　　不得不说，周青这话，吓到他了。
　　更主要的是......
　　乡下真的没有什么好玩的，他想住到城里去。
　　最好是京都！
　　好想过以前的日子，好想浪啊！
　　眼见周怀山面色有动，周青就再接再厉道：“好好学习，多赚点钱，关键时候保命。”
　　周怀山一噘嘴，苦瓜着一张脸长长叹出一口气，极不情愿的将周平放在炕上的红纸捞上炕桌。
　　“那写吧。”
　　周平听着周青刚刚的话，五岁的脸上，闪过一抹突然的坚毅，小拳头死死捏了一下。
　　保命！
　　转头蹬蹬蹬跑出去了。
　　周青替周怀山拿了墨和笔。
　　周怀山动笔开写。
　　写了没几个字，忽的转头看周青，“不对啊。”
　　“什么不对？”
　　“咱们刚刚来这里的时候，你说你养我的！你说让我抄书只是权宜之计。”
　　周青......
　　周怀山满是幽怨的长长一叹，活像个受欺负的小媳妇。
　　“闺女的嘴，骗人的鬼！女人的话，果然不可信呢！”
　　周青......
　　语落，周怀山忽的手里的笔一搁下，转头盯着周青，眼里浮动着诡异的光。
　　“又怎么了？”
　　“闺女，其实咱们要想过上好日子，也不必通过我，你也可以。”
　　一个苍蝇搓手，周怀山朝周青靠了靠。
　　“闺女，只要你嫁到一个好人家，那户人家比周远还厉害，咱们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周青顿时翻了个大白眼。
　　“我？嫁到一个比周远还厉害的人家去？且不说咱们根本不认识这样的人，就算是认识，人家看上我什么了？丑挫穷吗？”
　　周怀山瞪大眼睛看着周青。
　　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
　　眼睛很大，睫毛挺长，梨涡很可爱，鼻梁很挺。
　　不丑！
　　但是黑！
　　一黑毁所有！
　　这模样，的确是没有机会让权贵一眼相中并且娶回家做正妻去。
　　权贵又不瞎！
　　满京都的白富美！
　　要是不做正妻做妾......
　　去你奶奶的腿儿！
　　权贵同意他还不同意呢！
　　无力的一叹，周怀山认命的又抓起了笔。
　　这厢，周怀山哀伤的写着喜气洋洋的春联。
　　那厢，周平回屋给自己做了个一日计划表。
　　卯初起床，晨跑半个时辰，扎马步半个时辰，练习沈励教给他的拳半个时辰，练习沈励给他做的小弓半个时辰。
　　巳时开始读书写字。
　　午时吃饭。
　　未时申时读书写字。
　　晚饭之后，夜跑半个时辰，扎马步半个时辰，打拳半个时辰，练习弓箭半个时辰。
　　温习白日功课半个时辰。
　　计划表做完，周平将表贴到自己的书桌前，一脸虔诚的默默举起三根手指到耳边。
　　“我周平如果做不到，我大师兄一辈子讨不到媳妇！”
　　远在京都正在审讯犯人的沈励结结实实连打三个喷嚏。
　　青儿又想我了。
　　手里鞭子发狠的抽到对面犯人身上，“招不招！”
　　办完这一茬事，我还要赶回庆阳村呢。
　　耽误老子大事，打不死你！
　　犯人......
　　这个主审官是疯了吗？
　　我刚刚不是已经招了吗？
　　难道他看穿我招了的是半真半假吗？
　　“我招我招，周远的钱，有一部分是端康伯给的，但这只是很小一部分，绝大部分都是从镇国公府那个叫余全的管家手里得来的。”
　　沈励身后一群随从......
　　果然还是老大厉害啊！
　　他一上手，这货直接招出根本信息了。
　　沈励......
　　擦！
　　合着你刚刚招认的那些，都是玩我呢！
　　让你耽误我时间！
　　啪！
　　一鞭子又抽上去。
　　犯人......
　　我都招了怎么还要打啊！
　　这个主审官也太变态了，抽人怎么都是抄裆抽啊！
　　“没了，没了，真没了，我就知道这么多。”
　　沈励手里鞭子一收，回头吩咐道：“做口供。”
　　忙有一个随从上前，刷刷写下口供，拿着口供，沈励直奔皇宫。
　　周远一个京卫营的人，都能从镇国公府拿到巨额的银两，镇国公这网，铺的也太大了吧。
　　御书房。
　　瑞兽消金，檀香袅袅。
　　皇上一脸疲惫的坐在桌案前，右手一下一下的揉着眉心。
　　桌上散乱的放着七八本摊开的奏折，都是周远和端康伯府的。
　　“这件事，你怎么看？”
　　沈励一袭暗影黑色暗纹锦袍，恭顺立在桌案前。
　　御书房柔和的烛光映衬着他锐利的黑眸，越发显得整个人挺拔萧杀。
　　“周远只是镇国公操控京卫营的一颗棋子，具体镇国公有什么谋划，只要把周远抓了一问便知。”
　　皇上揉着眉心的手便是一顿，却没有抬眼看沈励。
　　沈励继续道：“但是周远才来京都，初来乍到绝不可能得到镇国公的绝对信任，所以，这个时候抓周远，等于打草惊蛇。”
　　皇上嘴角便涌上一缕笑。
　　“你觉得，如何？”
　　“留着周远，或许他对镇国公来说，只是微不足道。
　　可他对端康伯府来说，却很重要。
　　而端康伯一直是镇国公的铁杆追随者。
　　周怀海贿赂宣府前知府一事，在民间学子间闹得沸沸扬扬。
　　若是这个时候让周远将周怀海从牢里捞出来，只怕这怨愤会更加激烈。”
　　皇上揉着眉心的手缓缓放下，抬眼朝沈励看去。
　　疲惫的眼底是慈和信任的光。
　　“那就去做吧，尽管放开拳脚。”
　　沈励抱拳，应诺领命。 
第九十五章 催婚
　　 -
　　从御书房出来，外面不知何时飘起了小雪。
　　仰头看着天上漫漫的雪花一片一片簌簌落下，沈励长长吸了口气叹出。
　　不知道庆阳村下雪没有。
　　好想和周青一起看雪啊。
　　手头的事暂时有了突破，沈励从回京就绷紧的神经略略一松。
　　胡为岳现任知府并兼任学政，下一场院试，还是他做主考官。
　　出了宫便吩咐身边随从，“去把当年胡为岳参考的卷宗找来，我要全部。”
　　随从揶揄的看了沈励一眼，“是。”
　　沈励回家的时候，广平伯府阖府的主子正聚在老夫人屋里。
　　说是阖府的主子，不过就是老夫人，广平伯，广平伯夫人以及广平伯府唯一的小姐。
　　广平伯府人丁稀少，简直堪称京都一朵奇葩。
　　当年老伯爷和老夫人就只有广平伯一个儿子。
　　原因无二，老夫人生产了一次之后，疼怕了，吓得再也不敢生第二次了。
　　唯恐自己遭不住那份疼，直接命归黄泉去了。
　　那还了得！
　　她为了生娃没了命，难道让老伯爷娶了其他小贱人回来睡她的男人打她的娃？
　　老夫人有了这个认知，等到儿子广平伯娶妻的时候，她成功的将自己的思想安利给儿媳妇。
　　只是广平伯夫人重女轻男，第一胎生下儿子沈励，怎么都觉得人生有些缺憾。
　　隔了三四年，又生下女儿沈心。
　　沈励裹着一身寒气进来，沈心笑眯眯望着他，眼角眉梢带着难以克制的兴奋。
　　“哥，我们今年过年准备去西山温泉。”
　　上个月皇上赐给广平伯府一处温泉别院。
　　现在还在修葺。
　　差不多年前能完工。
　　沈励笑呵呵看了她一眼，转头给老夫人以及爹娘行过礼，在与沈心一桌之隔的椅子坐了。
　　“说起来，我也有大半年没有去过温泉了。”
　　沈励这话一落，沈心顿时嫌弃又震惊的看着他，“难道你要和我们一起去？”
　　沈励......
　　大过年的，我不一起去，难道我独自在家守岁？
　　老夫人没好气瞪了沈励一眼。
　　“你过年不去庆阳村？”
　　广平伯夫人就直截了当道：“我们压根没算你那一份，过年你去你未来岳家吧。”
　　广平伯跟着点点头，“你加把劲啊，争取明年就把人娶回来。”
　　沈励......
　　现在催婚都催的这么直接吗？
　　广平伯说完，语重心长一叹。
　　“我听你忠叔说了，那姑娘虽然皮肤糙了些，可五官是好的，乡下嘛，皮肤糙是正常的，仔细养上一二年就白净了。”
　　“就是，大哥，要是村里蹦出个细皮嫩肉白豆腐似的姑娘，咱也不敢要啊！”
　　“你不能图一时新鲜，转头就忘了人家姑娘，办完手里的事，赶紧回去，小心人家姑娘忘了你。”
　　沈励......
　　屁股还没有坐热，沈励就被老夫人给轰出来了。
　　老夫人让他夜以继日赶紧办完手里的差事，该去哪去哪！
　　没听说过，谁家快二十的大小伙子了，居然还要厚着脸皮和他们一起去温泉。
　　有媳妇吗你就去！
　　没媳妇你配吗！
　　临走，沈励还被老夫人叮嘱一番。
　　“你没把人家姑娘娶回来之前，咱们自己知道就行了，别去外面瞎说，免得你得罪的那些人对你下不得手，去祸害人家姑娘！”
　　沈励......
　　他好歹也是暗影的头子，难道连这个也不懂了吗！
　　被沈励全家惦记的周青，翌日一早，吃过早饭便喊了成武一起去卖春联。
　　“三叔，我和青姐去就成，眼看过年了，你不去置办年货啊？”
　　沈励家门口，成武挠着后脑勺，嘿笑着说道。
　　周怀林没看成武，只是将骡车从院里牵出。
　　“就是眼看过年了，我才得去，你以前没有卖过，今儿我和青丫头带你一遭，明儿你自己去卖。”
　　成武......
　　如遭雷劈似的看着周怀林。
　　“我自己？”
　　周怀林把骡车从院里牵出大门，拍拍大骡子的后背，笑道：“咱今年卖的有些晚了，得抓紧时间，我和青丫头一路，你一路，这样能卖的多些。”
　　成武......
　　你和青姐一路？
　　我自己一路？
　　那我卖个什么啊！
　　我想和青姐一路！
　　可这话，他咋说！
　　人家是周青的亲三叔！
　　原本亢奋了一夜睡不着，此刻成武，徒然就蔫吧了。
　　捏了捏拳，成武默默决定，明儿就让他娘来提亲算了。
　　冬日寒风凌冽。
　　坐在骡车上，周青饶是围了大厚被子，也冻得直打哆嗦。
　　好在上次去府城，沈励给她买了个汤婆子。
　　暖暖的放在手里，不至于太过难受。
　　也不知道沈励家的事，处理的如何了......
　　等到到了售卖的村子，跳下骡车一番活动，身上的寒气也就驱散开了。
　　周怀山的字写的霸道又有气势，再加上他写的那些春联，寓意吉祥，雅俗皆有。
　　家中有读书人的，愿意买一些文雅的。
　　家中没有读书人的，就选那些通俗易懂的。
　　“我还想着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也不见人，以为你们不来了呢，幸亏我多等了一日，不然就去镇上买了！”
　　“前天老赵家去镇上买的，比这足足贵了五文钱呢！字也没有这个好。”
　　“小兄弟，给我拿一副大的一副小的，大的贴街门，小的贴屋门，两副能便宜点不。”
　　......
　　骡车前，里里外外热热闹闹围了好些人。
　　成武头一次做这种买卖，有些手忙脚乱。
　　和周青买过丰字的一个大娘，在人堆里笑呵呵的挑着春联，和周青搭话。
　　“姑娘，成亲了吗？”
　　周青正给那大娘拿她要的一副春联，猝不及防遭此一问，差点将手里的春联滑落在地。
　　“大娘，你看出我是姑娘了啊！”
　　眼角一抽，周青岔开话题。
　　她出门卖春联，穿着周怀山以前的衣裳，一副小伙子打扮。
　　大娘就拉着周青的手，拍了拍，“和大娘说，成亲没？大娘手里有个好人家，我看你这姑娘真不错。”
　　成武竖着耳朵听完，转头紧张的朝周青那边看去。
　　周青尬笑着从大娘手里抽出自己的手。
　　“您快别拿我开玩笑了，得，您要这两副春联，我再免费送您两张福字儿。”
　　大娘喜笑颜开收了，但收了不代表大娘就消停了。
　　“不是，姑娘，我说真的，我手里真有一个好茬儿，家里五间大瓦房，那小伙子还考过了今年的童生......” 
第九十六章 释放
　　 -
　　不等大娘语落，周怀林笑呵呵拉了周青一把，把周青拉到自己身后。
　　“我们家丫头还小呢，不着急嫁人，再留几年，您看这春联您再选点吗？”
　　周怀林明显的拒绝，那大娘一脸可惜摇摇头。
　　“当真是好人家啊，那小伙子长得好性子也好，家里大人也是和善的，虽然住的远点，在永昌县，可......”
　　周怀林一脸笑容再次打断那大娘。
　　“我们家舍不得丫头远嫁哩，不是同村儿都觉得远，何况您这还不是一个县的，真谢谢您了。”
　　话都说到这一份了，大娘再觉得可惜也放弃了，只朝周青笑了笑，拿着春联挤出人群走了。
　　她一走，周青大松一口气。
　　成武立在一侧，琢磨着刚刚周怀林的话。
　　舍不得远嫁，就连不是一个村儿都觉得远......
　　那这意思，就是嫁同村儿了呗。
　　所以，那小老板根本没指望。
　　他才是最佳人选。
　　难道说，周青和周怀山，其实根本就是中意他的，毕竟放眼整个庆阳村，只有他配得上周青。
　　果然......
　　难怪总觉得周青时不时悄悄看他呢。
　　心里有了主意，成武越发卖力的卖起春联来。
　　府城牢房。
　　胡为岳大张旗鼓的将周怀海放了出来。
　　和周怀海关在一起的孙泽年死死抓着周怀海的手。
　　“周兄，你也把兄弟我救出去啊！”
　　孙瑾满目期待的看着周怀海。
　　周怀海拍拍孙泽年的手，“放心吧，我一出去，立刻就给你活动关系。”
　　前几天还对周怀海横眉冷对的牢头，此刻客客气气陪在一旁。
　　“大人说了，这牢房阴冷潮湿，让您赶紧离开，外面已经给您请了最好的大夫，也已经通知了您的家人，您还是先出去吧。”
　　周怀海瞪了那牢头一眼，“我不在，对我孙兄好些！”
　　“您放心，一定的一定的。”牢头点头哈腰满口保证。
　　摆足了威风，周怀海跟着知府衙役，从监牢出来。
　　外面的新鲜空气扑面而来，周怀海志满踌躇深吸一口气。
　　我周怀海，又出来了！
　　一出牢房，竟然没有看到胡为岳来亲自迎接他，周怀海有些不悦的道：“你们胡大人呢？”
　　一侧衙役忙道：“我们大人这几日公务繁忙，还在府衙，大人吩咐，给您在庆丰酒楼摆了宴席，开了天字号房间，您一会儿看完大夫，换了衣裳就能出去了。”
　　周怀海被释放的消息，不知怎么就被传了出去。
　　他换了干净衣裳，才出府衙，便被外面一群怒气冲冲的学子围堵。
　　眼瞧着面前大概率要挨揍的架势，周怀海下意识便转身回府衙。
　　然而送他出来的衙役，前一瞬还客客气气，后一瞬便咣当将大门关了。
　　任由周怀海怎么拍门都不开。
　　后背抵靠在大门上，周怀海望着面前愤怒的人群，大腿有些打抖。
　　“大家听我说，我是清白的，知府大人经过审查，秉公处理......”
　　不等周怀海语落，一片臭鸡蛋凌空飞来。
　　啪啪啪啪！
　　砸到周怀海身上。
　　伴着臭鸡蛋的，还有一些剩饭剩菜，不知他们怎么扔的，带着汤儿就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周怀海......
　　我不会就这么死在这里吧！
　　幸好王氏早早派了护院来接周怀海。
　　眼看这个架势，两名护院忙挤进人群，竭力护着周怀海将他从人群拖出来，塞进马车。
　　不敢直接去庆丰酒楼，马车在府城兜兜转转跑了好几圈，才迂回到酒楼去。
　　庆丰酒楼，天字号房间。
　　王氏早就坐立不安的等在那里。
　　听到外面脚步声，王氏忙起身拉开门，迎面就迎来满身恶臭的周怀海。
　　“怎么成这样了？”
　　王氏下意识朝后一闪身子。
　　周怀海进门就没好气的骂道：“一群疯子！难怪苦读多年也无功无名，全他妈都是疯子！老子出狱，关他们屁事！都是一辈子不能出人头地的穷疯子！”
　　一旁护院将刚刚发生的事情告诉王氏。
　　说着话，外面店小二送来木桶和热水。
　　然而周怀海身上有之前受刑的伤，结痂尚未褪掉，不敢泡热水澡。
　　一身脏衣裳换下，王氏只给他擦了擦身子便罢。
　　“县城那边，不知道谁透露了消息过去，咱家门口堵了好些学子，家是肯定回不去了，不过远子捎信来说，让你一出来，咱们就全家赶紧进京，他要成亲了。
　　这次你能出来，全凭远子在京都的关系了。”
　　周怀海换了一身干爽衣裳，吃过一盏热茶，面色才略略好些。
　　得了这话，眼底亮了亮。
　　“总算是要成亲了！”
　　王氏就跟着道：“咱们赶紧进京吧，爹娘今日一早去庆阳村求老二救你，我已经派人去拦了，等他们来了，咱就出发。”
　　“求老二？求他还不如求一头驴！”
　　手里茶盏重重搁下，周怀海怒不可遏的拍着桌子。
　　“我能有这遭遇，还不都是拜他所赐，要不是他，我能坐牢？！”
　　愤怒的骂了几句，周怀海和王氏开始合计进京都一事。
　　嘴里应着王氏，心里却惦记着刘寡妇。
　　也不知道他在大牢这几日，刘寡妇如何了。
　　进京刘寡妇肯定是不能跟着他们的。
　　别的不说，单单她现在月份大了，路上也不安全。
　　还是等他在京都什么都安顿好了，刘寡妇在县城生产完了，再带着孩子上路比较稳妥。
　　可......
　　现在怎么给她捎话呢？
　　周怀海有些一筹莫展。
　　周怀海出狱的消息传到赵大成耳中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的一个日上三竿时。
　　赵大成正百无聊赖的蹲在院里用果核和糕点渣引蚂蚁玩，忽的听家中小厮叨念此事，惊了一大跳。
　　犯了这种事他都能出来？！
　　真特么牛皮！
　　周怀海这人坏透了，他出来以后岂不是要找周怀山的麻烦？！
　　不行，他得去提醒周怀山一句。
　　手里果核一扔，赵大成带了两个护院便直奔庆阳村。
　　临走不忘让人结结实实背了一背篓竹条。
　　他抵达的时候，周怀山正蹲在院里用糕点块钓蚂蚁玩。
　　在木棍头上栓一条细绳子，绳子半中央栓一小块糕点。
　　绳子另外一头悬在蚂蚁窝上方。
　　进院一眼瞧见这一幕，赵大成都惊呆了。
　　见过钓鱼的，这钓蚂蚁，还是头一次。
　　果然，周怀山纨绔的潜力是无穷的。
　　在这一点上，他赵大成，甘拜下风！
　　周怀山听到门口动静，抬眼去看，一眼看到赵大成，周怀山眼角一皱，一脸震惊。
　　“你咋来了？” 
第九十七章 报信
　　 -
　　之前赵大成几次相帮，周青已经告诉过他了。
　　帮助他闺女的人，就是他周怀山的朋友！
　　赵大成几步上前，蹲在蚂蚁窝旁边，兴致勃勃的瞧着蚂蚁顺着细绳朝上爬。
　　“我来找你玩儿。”
　　周怀山......
　　哎呦喂！
　　这话听着真是亲切啊！
　　赵大成说着，抬头朝周怀山龇牙一笑，拍拍旁边一筐竹条。
　　“教教我编你那种蛐蛐笼子呗，我带了好酒。”
　　望着那一筐竹条，再看看赵大成真诚的笑容，周怀山嘴角一咧。
　　“倒不是我不教你，实在是我有点脱不开手。”
　　“怎么？”
　　“我闺女这几日卖春联呢，我每天得写春联，写了一上午了，这会儿出来休息一会儿放松放松，一会儿还得接着写呢。”
　　赵大成立刻一摆手，“写啥春联，你家那春联多少钱一副，我直接按这个价格把你家的红纸包了不就得了！”
　　那财大气粗的模样，活像当年周怀山自己呢。
　　周怀山就嘿的一笑，“这哪成！”
　　他倒是愿意，但是周青绝对不会同意。
　　那孩子死心眼。
　　“可我也没法替你写啊，我那字你也知道，和虫子爬差不多。”
　　噘着嘴，赵大成苦恼的抓抓脑袋，忽的眼前一亮。
　　“这样，我找人替你写，你教我编笼子呗。”
　　“谁？”
　　“苏恒，你应该知道的，这次府试的案首。”
　　周怀山点了个头。
　　一字马啊。
　　“人家能来吗？”
　　“咋不能来，他现在就在我家住着呢，我这就让人去把他接来。”
　　说着话，赵大成转头就吩咐下去，一个护院得话，立刻动身。
　　周怀山扯了赵大成衣袖一把，“苏恒咋住了你家了？”
　　赵大成就笑道：“他是我外甥，考完试在我家玩，我妹子的儿子。”
　　周怀山便没再多问，反正有人替他写字就成呗。
　　两人志趣相投，说完就玩！
　　赵氏目瞪口呆望着院里俩人，一时间脑子转不过来。
　　二哥这......这......这咋就和以前那么不一样呢！
　　周瑶倒是一脸淡定，风轻云淡道：“娘，人都是会变得。”
　　赵氏......
　　她咋觉得，瑶儿也和以前不一样了。
　　......
　　周青和周怀林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一进院就听到院里鸡飞人跳的声音。
　　院子当中笼了一大堆火。
　　周平正在火堆前扎马步。
　　火光照着他小脸红彤彤的，大冷天的汗珠子顺着脸颊直流。
　　抬起的手臂上，一左一右挂着两个自制沙袋。
　　火堆不远处，周怀山和赵大成正在御鸡对战！
　　那场面......
　　周青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只见周怀山和赵大成一人头顶顶了一只长得奇奇怪怪的小竹筐。
　　筐里关着一只鸡。
　　只露了鸡脖子以上的部分在外面。
　　两个人摩拳擦掌气势汹汹冲向对方，然后，头一低，让彼此头顶的鸡相互对战。
　　每一次对战，被关在笼子里的鸡就吓得扑腾着翅膀乱飞。
　　周青......
　　深吸一口气，无力的搓了一下脑门，周青喊了一句，“爹！”
　　听到动静，正玩得兴起的周怀山满头大汗看过来。
　　一眼看到周青，惊得周怀山噗的蹦出一个屁来。
　　旁边赵大成......
　　擦！
　　熟悉的味道。
　　周怀山顶着鸡颠颠儿跑向周青，“闺女，这可真是时光如梭呢！我都没注意，这就天黑了。”
　　周青......
　　你看我脸黑不？
　　可当着赵大成的面，她也不能说啥。
　　隔着周怀山肩膀，朝赵大成笑笑点了个头，“叔。”
　　赵大成笑呵呵应了。
　　周怀山觑着周青的神情，心头有些发虚，“那个，我都写完春联了，我是写完才玩的。”
　　周青......
　　真的吗？
　　我不信！
　　周怀山立刻道：“你去屋里看看，都写完了！”
　　赵大成跟着就道：“是啊，大侄女，山哥全都写完了。”
　　周青......
　　啥？
　　山哥？
　　看看周怀山，看看赵大成，周青忍不住让这个称呼逗笑。
　　没多说什么，周青回屋洗漱。
　　换了家里的干爽衣裳，周瑶和赵氏还在厨房张罗晚饭，周青便拐脚去了周怀山那屋。
　　进屋就瞧见厚厚一摞裁好的红纸摆在那里。
　　别说字了，上面一个黑点都没有。
　　拿着红纸，周青嚯嚯嚯走出去，“爹，这就是写好了的？”
　　这是皇帝的新装的最新版本，皇帝的新字？
　　难道是我不够聪明才看不到？
　　一眼瞧见红纸，周怀山自己都愣住了，转头就朝赵大成道：“字呢？”
　　赵大成接过红纸，前前后后仔细翻了翻。
　　周青......
　　这是翻啥呢？
　　难道我把上面的字藏起来了？
　　可这话，她也不能说！
　　只能默默看着赵大成。
　　赵大成一通翻，翻完，纳闷的看向周怀山，“是呀，字呢？”
　　周怀山......
　　“苏恒呢？”
　　赵大成就道：“屋里写字了呀。”
　　周青......
　　“谁？”
　　赵大成就笑道：“苏恒，就是这次府试那案首，我专门接了他来替山哥写春联的，你刚刚进屋没看到？”
　　周青......
　　不及周青开口，赵大成带来的一个护院立刻上前。
　　“老爷，刚才我就和您说了，苏少爷昨天就出去游学了，不在咱家。”
　　赵大成顿时一脸震愕，跳脚转头看护院。
　　“不在？”
　　护院......
　　“不在！”
　　啪！
　　赵大成抬手朝着护院后脖颈子拍了一巴掌，“不在你咋不早说，你坑我呢。”
　　护院立刻一脸委屈护住自己的后脖颈子。
　　“我说了啊，我从家返回来的时候就说了，说了三遍！”
　　赵大成眨巴着眼睛盯着护院。
　　我咋觉得你在骗我。
　　我咋觉得，苏恒他现在就在屋里写字呢。
　　瞪了护卫一眼，赵大成转头朝周青笑道：“大侄女，屋里真没人？会不会是他藏起来了。”
　　周青哭笑不得。
　　藏起来了？
　　这......
　　苏恒那么大个人，堂堂府试案首，在她爹屋里玩捉迷藏呢？
　　您怎么说出来的。
　　周怀山没好气瞪了赵大成一眼，“你就坑我吧！”
　　赵大成......
　　到底是什么给了我这个幻觉，让我觉得苏恒就在呢？
　　头顶的鸡吗？
　　鸡......
　　关老子屁事，快放我下来，我宁愿让你烤着吃了，也不想这么被顶着！
　　正说话，大门口处传来动静。
　　一群人齐刷刷看去。 
第九十八章 愤怒
　　 -
　　周青一眼看见忠叔从马车上跳下来，正朝院里走。
　　“这里是......”
　　忠叔正要开口询问，一眼看到周青，便收了话音。
　　“青姑娘，周先生。”
　　忠叔几步上前，朝着周怀山抱拳作了个揖，看见赵大成也在，便朝他含笑点了下头。
　　周怀山没见过忠叔，见突然有个穿着体面的人跑来给他行礼，心头一突突。
　　难道又有人来拜师？
　　带着三分狐疑三分兴奋，周怀山道：“你是？”
　　周青就忙道：“爹，这位是忠叔，沈励笔墨斋铺子里的掌柜。”
　　周怀山顿时脸一垮。
　　不是来拜师的啊！
　　忠叔......
　　您这一脸失望是什么意思呢？
　　看了周怀山一眼，忠叔朝周青道：“我们东家还在京都，一时半会回不来，眼看着到年节了，让我来给送年礼。”
　　听到是来送年礼的，赵大成搓搓手，“都有什么好东西？”
　　忠叔......
　　转头抬手招呼候在外面的人，“把车拉进来。”
　　两个小伙子拉着一辆马车，从大门外进来。
　　马车上，结结实实装了满满一车。
　　一眼看到那一车的年礼，赵大成羡慕的挽住周怀山的胳膊，轻轻一晃，“山哥，好多礼啊！”
　　周青立在一侧，瞧着他俩，忍不住皱眉。
　　这画面怎么那么怪异呢！
　　说话间，三房一家子也围了过来。
　　忠叔笑道：“这最大的箱子，是我家东家给周先生准备的，您看给您搬哪里？”
　　周怀山立刻指了自己的屋子。
　　那俩牵马小伙就吭哧吭哧将大箱子搬下来，晃悠悠的给周怀山搬到屋里去。
　　赵大成挽着周怀山的胳膊，啧啧感叹，“山哥，那箱子瞧着都沉，也不知道装了多少好东西，有徒弟真好啊。”
　　周怀山臭屁的下颚一样，“那是。”
　　说着，忽的觉得不对劲，转头一把推开赵大成。
　　“娘的，拉拉扯扯做什么呢，我可没有特殊爱好。”
　　周青......
　　哈哈哈哈。
　　总算知道哪里怪异了。
　　周怀山的箱子送完，忠叔又指了余下几个箱子，这分别是给家里其他人的。
　　一人得到一只装了礼物的小箱子。
　　礼物送完，忠叔客气的闲聊几句，带着人离开。
　　他一走，赵大成立刻兴冲冲道：“山哥，快，看看你那一箱子都什么宝贝！”
　　众人尽管很好奇沈励都给自己送了什么，可他们更好奇周怀山那一大箱子都是什么。
　　各自将自己的小箱子送回屋，一群人聚到周怀山屋里。
　　周平兴奋的在箱子上啪啪拍了两下。
　　“二伯，这箱子里装的该不会是大师兄吧？”
　　周怀山就嘿笑道：“要是就好了！”
　　什么金银珠宝比得上一个关键时刻能替你写字的徒弟呢！
　　周青盯着那箱子，忽的心跳砰砰的有点快。
　　虽然觉得周平的话有点扯，可她忽然心头升起了一缕期待是什么意思？
　　搓搓手，周怀山亲自上前，一把将箱子盖掀开。
　　“哇！”
　　众人目光闪闪，带着舌尖喷至欲出的赞美，伴着周平一声夸张的“哇”，齐齐看向箱子。
　　顿时......
　　周怀山一眼看到箱子里的东西，整个面容都狰狞扭曲起来。
　　“我要将那不孝徒逐出师门！这是送礼吗？这是送命！”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了一箱子书。
　　书的上面，是沈励的亲笔字：通读并背诵。
　　周怀山抓起那张纸，气急败坏就将它扯了个粉碎，一边扯一边骂。
　　周青立在一边，靠着门框笑的有些喘不上气。
　　倒是周平，眼底泛着亮闪闪的光，满目爱惜的轻轻摸了摸上面几本书，由衷的赞叹，“大师兄对二伯，真是煞费苦心啊，我好羡慕二伯。”
　　周怀山面目狰狞盯着周平。
　　“你羡慕你拿走！”
　　周平立刻道：“君子不夺人所爱，再说，我还是个孩子，不用读这么多书。”
　　周怀山......
　　谁还不是个宝宝！
　　望着这一箱子书，一时间周怀林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拍拍周怀山的肩头，“二哥，加油！”
　　周怀山狠狠给了他一个白眼。
　　赵大成立在一侧，总觉得脑子里忽然有什么光亮一闪而过，可就是想不起来。
　　一把抓了自己的护院，“我是不是有什么事给忘了？”
　　护院默默在心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您才想起来您有事忘了啊！
　　我都提醒您三遍了！
　　“老爷，您来这里，本意是为了来报信的。”
　　护院这么一说，赵大成顿时一脸恍然大悟，啪的一拍脑门。
　　“瞧我这记性，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说着，赵大成一把抓了周怀山的胳膊。
　　“山哥，有个重要的事情忘记告诉你了，周怀海被放出来了。”
　　一提周怀海，屋里本就僵硬且怪异的气氛，骤然凝固降温。
　　周怀林一张脸顿时铁青，一把抓住赵大成，“你说什么？”
　　“就在前几天，听说是周远托了关系，现在周怀海也不在县城里住了，我听人说，周远要成亲，他们一家子都去京都了。”
　　周家人......
　　犯了那样的罪，都能出来？！
　　瞧着这一家子的反应，赵大成叹了口气。
　　“周怀海这人又坏又蠢，他没准儿要报复你，你小心些。”
　　说完，赵大成拍拍周怀山的肩膀。
　　“需要兄弟做什么的，随时开口。”
　　周平还记得那日二伯说过，周远绝对不可能把周怀海救出去。
　　因为周怀海犯了天下学子的众怒。
　　可现在......
　　周怀海被救出去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周远在京都，真的权利很大很大。
　　危机感顿时爆棚，周平紧绷着小脸，等周怀山发话。
　　周怀山盯着那满箱子的书，眼角抽啊抽啊，抽了数下之后，猛地爆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
　　“我周怀山的命，咋就这么苦呢！别人读书是为了挣前途，我这读书，是为了挣命！”
　　不读书，就要落后。
　　落后就要挨打！
　　可读书......
　　读书真的好痛苦啊！
　　而且，读了也不一定比周远强！
　　哀嚎着，周怀山一提裤腿，在箱子旁蹲下。
　　周怀林一脸无力的愤怒立在一侧。
　　周平瞧瞧周怀山，瞧瞧他爹，捏了捏小拳头。
　　正要开口鼓励大家，周怀山忽的抬手啪的拍了箱子一下。
　　“不想了！这周远和周怀海还没报复呢，别咱们就被自己给折磨死了，今儿何必操心明儿的烦恼呢！水来土掩！”
　　说着，周怀山朝赵大成道：“从明儿起，我就要读书了，今儿，陪我过最后一个狂欢夜！”
　　那模样，活像他要过的是最后一个吕子乔版单身夜似的。 
第九十九章 提亲
　　 -
　　周怀山如此想得开，着实令赵大成对他的佩服更上一层楼。
　　一脸好兄弟讲义气，赵大成重重点头，“好！想玩什么，我都陪你！”
　　说的就跟要陪着周怀山同生共死似的。
　　周青......
　　纨绔们的对话都是这样的吗？
　　不管怎么说，被周怀山和赵大成这么一说，气氛也就缓和了许多。
　　一群人吃过晚饭，便各自干各自的。
　　沈励送来那么些书，周怀海出狱又成功的刺激了周怀山，他自己主动说明日就开始读书，周青自然是同意。
　　既是如此，那便不再卖春联。
　　吃过饭，周怀林去了一趟成武家，告诉他明日不再卖春联。
　　周平钻在自己屋里，苍蝇搓手满面兴奋的盯着沈励送给他的那只小箱子。
　　里面有啥呢？
　　深吸一口气，周平闭了闭眼，霍的一下将箱子盖掀开。
　　掀开盖子，周平一点一点睁开自己的眼睛。
　　落目就看到箱子里摆着的一张小弓。
　　看到那小弓的一瞬，周平兴奋的纵身跳起来，“太棒了！”
　　拿着小弓，周平立刻试了试。
　　然而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有将弓拉满。
　　越是拉不满，周平就越是兴奋。
　　试了几次都失败之后，周平抱着那弓亲了一口，“好弓！”
　　小弓箭放到一旁，他又翻出箱子里的几本书。
　　已经识字不少的周平，大概翻了翻便知道，这是几本兵书。
　　“我靠！我大师兄简直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怎么我想要什么他都知道呢！”
　　兴奋之下，周平小脸红彤彤的。
　　如饥似渴，抱着几本兵书便在灯下读了起来，尽管并不太读的明白。
　　这厢，周平用功苦读又甘之如饴。
　　那厢，周怀林和赵氏也打开了他们的箱子，各是两套冬衣一双棉靴。
　　赵氏比周怀林多些首饰。
　　瞧着赵氏那箱子里的鲜亮衣裳并首饰，周怀林拽着赵氏的胳膊磨她，让她穿给他看。
　　夫妻俩自是情趣无限。
　　周青和周瑶姐俩也迫不及待打开自己的箱子。
　　周瑶那箱子里，装着一套头面，一身冬衣并两本适合女孩子的初步识字的启蒙书。
　　对头面和衣裳，周瑶倒是兴趣缺缺，毕竟这些东西，根本不适合在村里穿戴。
　　倒是书，能让人开阔眼界。
　　自从周平跟着周怀山开始学习，她也认识了不少字。
　　周瑶在灯下翻书，周青盯着自己的箱子，心头砰砰跳的有些快。
　　沈励要送给她什么呢？
　　这一瞬间，周青有些期待自己的东西是和别人不一样的。
　　这种期待，让她面颊微微发红。
　　靠！
　　什么情况！
　　老娘该不会是春心萌动了吧......
　　这想法一跃出心头，周青便伸手拧了自己一把。
　　瞎想什么呢！
　　认清现实！
　　沈励可是家里有矿又有亲戚在京都做大官的小老板。
　　这种高富帅怎么可能看上她这种丑挫穷。
　　无语翻了个白眼，周青将箱子打开。
　　一眼看到箱子里的东西，周青心跳砰的一闪。
　　箱子里，有一套火红的冬衣。
　　冬衣叠的平平整整，上面放着一张信笺。
　　纸上是沈励亲笔写的：年前我一定回来，等我。
　　周青面颊倏地便滚烫起来。
　　看着那字，周青一颗心扑通扑通乱跳。
　　这人抽什么风呢，我管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飞快的将盖子盖上，周青手搁在箱子上，心跳还没有平稳下来。
　　脑子里，那纸上的字迹那么清晰的浮现。
　　太讨厌了。
　　周瑶一脸纳闷看向周青，“大姐，沈大哥送你的是什么呀？”
　　周青立刻呵呵一笑，“和你的一样。”
　　“那你怎么这副样子？”周瑶蹙眉偏头瞧着周青，总觉得大姐今儿晚上怪怪的。
　　周青就敛着心思一叹。
　　“我这不是担心我爹明儿又变卦嘛！”
　　说着，周青下炕收好自己的箱子。
　　“你看书吧，我去让我爹早点睡。”
　　撂下一句，周青匆忙出屋，唯恐让周瑶发现她发烫的耳根。
　　外面寒风凌冽迎面吹来，周青浑身燥热散去些许，人清醒了不少。
　　耳边，周怀山和赵大成魔鬼似的笑声爆发出来，周青顺着声音望过去。
　　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做什么！
　　眼下，她最重要的事，是督促她爹读书。
　　只有她爹出人头地了，她才能过上好日子。
　　就算她对沈励动心了，也要等到她爹出人头地才行，不然......
　　没有物质的对等，没有身份的对等，很难有精神的对等。
　　翌日一早。
　　赵大成吃了早饭便早早离开。
　　周怀山在周怀海的刺激下，提前结束十天假期，开始了新一轮的头悬梁锥刺股。
　　整整一箱子书啊！
　　通读并背诵！
　　沈励你是魔鬼吗！
　　昨天才立下雄心壮志的周怀山，今儿坐在桌案前抱着书本便一脸惆怅。
　　“闺女，你说这人和人之间咋就没有最基本的信任呢？读书就读书，干嘛非要考试！”
　　周青......
　　“快读吧！咱俩之间有最基本的信任就行，你要是在吃午饭前背不会这一篇，午饭就不用吃了，信我。”
　　周怀山......
　　成武家。
　　原本成武是打算在卖春联的第二天便要去周亲家提亲的，结果那天一早，他妹子突然发起高烧。
　　迷迷糊糊烧了几天，直到今儿才病情彻底褪去。
　　他妹子好了，他的亲事便被提上日程。
　　一大早的，成武他娘提了一盒点心去了周青家。
　　古代成亲，讲究媒妁之言。
　　这说亲，本应该是请了媒人去的。
　　可成武家在庆阳村也算是富足人家，成武他娘怕请了媒人去，结果周家又不同意，伤了自家面子。
　　思来想去，干脆自己登门去做个试探。
　　要是周家同意，她就再请媒人补足流程。
　　要是周家不同意......
　　武子说，周青和周怀山，早就看上他了，应该会同意吧。
　　提溜着点心盒子，成武他娘忐忑不安的进了沈励家的门。
　　她进去的时候，周平正在院里用沈励送他的小弓练习射箭。
　　“大娘，我娘和我爹去镇上买年货了。”
　　抹了把头上的汗珠子，周平朝成武娘道。
　　“我找你二伯。”成武娘笑着道：“平子这是玩啥了，大早起的一头汗，你二伯都考中童生了你也不跟着你二伯多读读书，我家虎子一大早就读书呢。”
　　周平咧嘴笑了一下，没做解释，只道：“我二伯在屋里读书呢。”
　　说完，继续拉弓练习。
　　成武娘便提着盒子朝正房走去。 
第一百章 反应
　　 -
　　碍着周怀山是个男人，成武娘没直接进去，只立在门口喊了一句。
　　周青听到动静走出来，“大娘，您咋来了，啥事？”
　　成武娘笑眯眯看着周青，“我有事儿和你爹说。”
　　周青便身子一让，“进来说话，外面怪冷的。”
　　成武娘笑着进门，眼睛不住的打量屋里。
　　这屋里，族长家也没有这么好。
　　看来上次青丫头卖绢花，当真是赚了不少啊。
　　要是嫁过去，嫁妆必定是丰厚的。
　　娶妻娶贤，这儿媳妇，就是得要能干的。
　　可惜......
　　要是周青没有被那小老板当众亲那一下就好了。
　　一想到周青被沈励当众亲那一次，成武他娘脸上的笑容就不由自主的生硬了许多，心头宛若扎了根刺，再看周青，只觉得哪哪都别扭。
　　周青倒是没注意她这些变化，只转头去给她倒了杯热茶。
　　周怀山正不想读书呢，见有人找他，立刻光明正大放下书本。
　　端了茶，成武他娘抿了一口，朝周青道：“我有事和你爹说，你先出去。”
　　周青......
　　周怀山......
　　周怀山毕竟是过来人，联系上次成武对周青的样子，脑子一转就明白这话的意思。
　　“没必要，你说就是，再说，你要说这话也和青丫头有关，她在场正好。”
　　毕竟是婚姻大事，女儿的意见最重要。
　　女儿嫁人又不是他嫁人！
　　成武他娘......
　　眼角一抽，错愕看着周怀山。
　　哪有上门提亲当着姑娘的面的道理！
　　周青......
　　和我有关？
　　一脸好奇看向成武他娘。
　　成武他娘迎上周青这目光，心里越发不痛快。
　　果然是个没脸没皮不知害臊的。
　　捏了捏手里的茶杯，成武娘没多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青丫头年纪也不小了，我家武子打小和青丫头走得近，就算是上次青丫头闹出婚约那事，我家武子也一点不在意，这不是成天催着我，让我上门来给他提个亲。”
　　说着，将手里的点心盒子朝周怀山的方向推了推。
　　“这点心还是武子专门去县城的点心铺买的，他是真的想娶你家青丫头。”
　　周青......
　　提亲？
　　错愕看着那点心盒子，眼角一抽，又看向成武他娘。
　　“成武想娶我？”
　　成武他娘......
　　这么大姑娘，怎么这种话，张嘴就说！
　　一点脸红都没有？！
　　忍着心头不悦，成武娘笑道：“是啊，青丫头愿意不？”
　　周青就摇头，干脆利索，“不愿意。”
　　成武娘脸上伪装出来的笑容顿时就一僵。
　　“不愿意？”
　　声音徒然高了八度，都带了破音。
　　脸上笑容瞬间消失，成武娘瞪着周青。
　　“你不愿意？”
　　那难以置信的样子，活像是让雷劈了。
　　周怀山便道：“成亲讲究你情我愿，我闺女不愿意，咋地，不行？”
　　成武娘......
　　她是想过周家会拒绝，可她没想过周青会拒绝。
　　成武可是明白的说了，周青对他有意思。
　　难道周青一边暗戳戳的勾引他儿子，一边又惦记那小老板？
　　盯着周青，成武娘没好气道：“你不愿意嫁给我家武子，难道是还指望县城那小老板娶你？他要是真想娶你，亲你嘴那天就提亲了。”
　　周青......
　　这话怎么说的这样难听。
　　我惹你了？
　　“大娘，咱两家关系一直不错，我和成武也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所谓买卖不在仁义在，您何必这么恼羞成怒。”
　　成武娘本就不喜这门亲事，若不是成武坚持，又看在成武说的那么些好处的份上，她才不来。
　　得了这话，脸上挂不住，成武娘蹭的从炕上下地。
　　“恼羞成怒？你说我恼羞成怒？要不是你天天勾引我家武子，我至于顶着一张热脸来向你这二手的破鞋提亲！”
　　周怀山抄起手边的茶杯就朝成武娘砸了过去。
　　妈的！
　　你才破鞋呢！
　　你全家都是破鞋！
　　破鞋底子！
　　成武娘正瞪着周青，猛不防被周怀山用力一砸，身子没躲开，茶盏直接砸在肩膀上。
　　疼的她顿时咧嘴。
　　周平听到动静，蹬蹬蹬跑进来。
　　刚刚在院里，屋里的话他都听到了。
　　指了大门就道：“这里是我家，出去，我姐嫁不嫁人，我姐说了算，既然是拒绝了你，你就走吧，在我家干啥？等着吃中午饭呢？”
　　周瑶也过来了。
　　“都说成亲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倒是没听人说过，啥时候大娘你干起媒婆这行当了！”
　　捏着一手心汗，周瑶揣着砰砰砰跳的紧张之心，一口气说完。
　　哇~
　　把话本子里怼人的话亲口说出来，好爽啊！
　　周瑶软飘飘一句话，刺的成武娘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周怀山黑着脸，指了大门，“走吧，不走等挨揍呢？”
　　瞧着这一家子的反应，成武娘气极反笑。
　　转头对着周瑶和周平，“你们两个可是将来要娶媳妇嫁人的！”
　　那话里的意思很明白，他们的名声会被周青一起给带坏了。
　　周瑶就翻了个白眼，“大娘放心，我要嫁人也不会请你做媒婆的，免得黄了好事。”
　　成武娘差点一口血吐上来。
　　铁青着一张脸，转头就走。
　　走了两步，又气势汹汹的转头回来，一把抓起炕上的点心盒子，嚯嚯嚯离开。
　　她一走，周怀山朝周青看去。
　　“闺女，别气，犯不上，人和人之间是有差距的。”
　　周平跟着便道：“就是，大姐，你连我大师兄那么优秀的人都看不上，当然看不上成武了，她以为她儿子是宝贝金疙瘩，可在别人眼里，土坷垃都不如。”
　　我大师兄多厉害啊！
　　能读书，会武功，家里有钱长得也好。
　　关键是，还能做我肚子里的蛔虫！
　　我想要什么就送我什么！
　　这么优秀的男人，除了他周平，这世上也就他大师兄了！
　　当初沈励可是真心实意的表示会负责，会三媒六聘的。
　　是他姐拒绝了。
　　周瑶看着周青，默了默，道：“姐，别理她，像她这种嫁过人的人，当然不会理解咱们的心思，她眼里只有男人，咱们眼里可有男人以外的全部。”
　　周青蹭的抬眼看向周瑶。
　　周瑶一脸我懂你的样子，朝周青点点头，“我去看书了。”
　　转头走了。
　　周瑶一走，周平也去练习射箭了。
　　周青......
　　她咋觉得周瑶刚刚那话说的那么诡异呢。
　　成武家。
　　成武正红着脸在院里忐忑不安的来回徘徊，紧张的满手心都是汗，不住的朝大门口方向张望。 
第一百零一章 痴心
　　 -
　　一眼看见他娘气咻咻的回来，手里还提着那点心盒子。
　　成武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娘，咋又提回来了？”
　　等到他娘进院，成武赶紧迎上去。
　　成武娘没好气的瞪了成武一眼，“那小贱人说她不愿意！”
　　娘这么称呼周青，成武心里很是不舒服。
　　可一想到娘本来就介意周青被沈励当众亲过，也就没多言。
　　只是......
　　周青不同意？
　　怎么会不同意呢！
　　她明明是心悦他的呀。
　　这几天卖字，周青总是和他搭话，有事没事还总是看他。
　　这怎么就不愿意呢？
　　“娘，您去了咋说的？问清楚了吗？是真的不愿意还是周青害羞你领错意了。”
　　一听害羞这字眼，成武娘气的跳脚。
　　“她能害羞？全庆阳村找不到第二个比她更脸皮厚的。”
　　三言两语，成武娘就把刚刚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成武哪受得住这个打击，只觉得头重脚轻眼前发虚，身子一晃，险些一头栽倒过去。
　　吓得成武几个弟弟忙扶住他。
　　“娘，不会的，周青不可能没看上我，一定是你没说清楚，我这就去找她问清楚。”
　　身子都站不稳，成武转头就朝外走。
　　成武娘忙一把拉住他。
　　“不许去，那小贱人没脸没皮的很，我成家是绝对不会娶这种败坏门风的人的。”
　　“娘......”成武心烦意乱，都要哭出来了。
　　成武娘死死拽着他，将他拖回屋里。
　　他家在院里说话，声音又大，转眼隔壁就听到了，再转眼，全村就知道了。
　　明白事理的，当然知道是周青的确看不上成武。
　　毕竟周怀山认识了知府，而且还考过了童生，以后大有前途。
　　周青有更多更好的选择，自然不会选成武。
　　再说，成亲讲究两厢情愿。
　　人家不愿意不也很正常嘛？
　　没道理说，你去提亲人家就一定愿意。
　　再说了，你连媒人都没请就自己个去登门，这不说明你去的时候也觉得人家可能不会答应吗！
　　可也有看热闹不嫌戏台高的。
　　早就眼红周青家的好运道，眼红周怀山居然能考中童生还能结交知府，眼红村里的书院居然成了怀山书院。
　　一时间，村里谣言纷飞，说什么的都有。
　　说的最多的，便是周家巴望着想要让周青嫁给县城的小老板。
　　小老板玩弄了周青便走了。
　　现在周青身子让人糟践了也没捞到人，成了正儿八经的破鞋。
　　这谣言不知怎么传出来的，周怀林和赵氏置办了年货回来，一进村就听到人们指指点点的声音，气的脸都白了。
　　有些人就是这样。
　　你做一百件好事，他眼瞎看不见。
　　但凡你闹出一点风波声响，他立刻捕风捉影添油加醋，唯恐天下不乱。
　　甚至你可能和这人都没怎么说过话，但是丝毫不影响他对你的极大的恶意。
　　恶语伤人。
　　有多少心地善良的孩子因为造谣者的恶意中伤而轻生了的。
　　造谣者上下嘴皮一碰，毁了的却是一个家庭。
　　周怀林和赵氏胆战心惊，唯恐周青想不开一时间犯傻，专门叮嘱周平看好了周青。
　　好在当事人周青压根没当回事。
　　气愤吗？
　　自然是气愤的，不过更多的是恶心。
　　但也不至于就因为这种莫须有的谣言而耽误了人生大事。
　　毕竟等她爹高中做官之后，她全家都搬走了。
　　从此，吃香的喝辣的，走向米虫的人生巅峰。
　　这些庆阳村里蹦跶的妖孽，谁在乎啊！
　　再说，到底明事理的人比那些恶意中伤的人要多。
　　谣言一传出来，族长唯恐影响了周怀山复习读书，第一时间赶往周家安抚了周怀山和周青，转头就去查这谣言到底是怎么出来的。
　　成武家。
　　周青拒婚当天，成武闹着要去找周青问清楚，被他娘拦下之后便躺在炕上不吃不喝。
　　起初成武爹娘只当他是怄气，便没理他。
　　心想着饿几顿自然就好了。
　　没成想，这都第三天了，成武还是不吃不喝。
　　成武娘专门去村里屠户家买了肥肠，做了成武平日里最爱吃的腊八蒜肥肠面端到他跟前。
　　“武子，你这是何必呢，为了那么个不知自爱的小贱人折磨自己，折磨你爹和我，你是不是傻啊。听娘的话，快起来把面吃了。”
　　成武睁着一双眼，眼底布满血丝，仰面躺在炕上，盯着头顶的房梁。
　　“我吃不下，娘，你给弟弟他们吃吧。”
　　成武娘眼泪簌簌的就落下来。
　　“你非要把娘气死才甘心啊！男子汉大丈夫，什么姑娘娶不到，你就偏要死心眼惦记一只破鞋！”
　　成武眼珠动了动，干裂的嘴皮轻颤了须臾，哽咽道：“她不是。”
　　一行清泪便从眼角滑落。
　　在炕上躺了三天，成武整整想了周青三天。
　　以前不觉得，现在越发觉得他简直就是离不开周青。
　　“娘，我要是不娶她，我也不活了。”
　　成武娘气的抬手朝着成武身上就拍了一巴掌，“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什么叫你也不活了！.”
　　“没有周青，我活不下去啊！娘，你要是想要眼睁睁看着儿子死了，你就拦着我。”
　　“你......”
　　成武娘气的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一拍大腿，嚎啕大哭起来，“我成家这是做了什么孽啊，要被那小贱人这么磋磨。”
　　成武爹蹲在房檐下，铁青着脸吧嗒吧嗒吸着旱烟。
　　听着屋里的动静，重重的叹了口气，起身进屋。
　　“你既是不死心，你就再去问问周青，她若是答应，我就让你娶她。”
　　成武娘立刻跳下炕来。
　　“不行！你也不听听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这怎么娶回来！”
　　成武爹就嗐的一声，“总不能眼睁睁看他饿死啊！”
　　成武娘眼泪哗哗的飚，没好气瞪了成武一眼。
　　成武从炕上爬起身，翻身就下地。
　　只是躺了三日饿了三日，站都站不稳，身子一晃，险些跌倒。
　　成武娘忙一把扶住他，又急又气，“你要去也先把这面吃了！”
　　成武没吭声，端起面呼噜呼噜就吃。
　　一碗面下肚，碗筷一搁，抹了下嘴成武就朝外走。 
第一百零二章 弱者
　　 -
　　成武娘到底放心不下，后面远远的跟着。
　　好在现在是夜里，天寒地冻的，村里压根没什么人在外面。
　　一路直奔周青家，满脑子想的都是要找周青当面问清楚。
　　可真到了家门口，成武却又没有勇气敲门了。
　　万一......
　　万一周青是真的不愿意嫁给他......
　　想到这个，成武举起的手就那么僵在那里。
　　成武娘瞧着急的冒火，蹭蹭上前替成武拍了门。
　　成武转头，一脸惊讶，“娘，你咋来了？”
　　成武娘没好气道：“我不来，你个傻子要在这里等一宿？”
　　成武动动嘴皮，没吭声。
　　院里，周平正在扎马步，听到动静蹬蹬蹬跑过来。
　　一眼看到是成武，小脸就冷下来了，“你来我家做什么？还嫌外面传的不够难听？给我姐泼脏水对你有什么好处！”
　　迎上周平三连问，成武身子打了个晃。
　　成武娘正要开口，被成武拽了下胳膊。
　　成武扯着嘴皮勉强撑出一个笑来，“平子，我找你姐说句话。”
　　周平翻个白眼，“我姐不得空。”
　　“平子，就一句，说完我就走。”
　　说话间，周青出来给周怀山端夜宵，听到大门这边的动静便走过来。
　　一眼看到周青，成武只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他就像是个溺水的人，这一刻，总算是喘上了一口气。
　　“青......青姐。”
　　周青倒是没有周平那么大的厌恶，只是有些疑惑道：“你咋来了。”
　　周平虎视眈眈立在周青一侧，警惕的盯着成武。
　　成武深吸了一口气，发红的眼睛闭了闭又睁开，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道：“你不想嫁给我吗？”
　　这话问出，成武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周青，一颗心在那一瞬，仿佛不会跳了。
　　“嗯，不想。”周青简单干脆的回答。
　　成武只觉得有一道惊雷从他天灵盖直劈下来。
　　“为什么？因为那个小老板？”
　　声音颤抖的不能自已。
　　周青淡定的望着成武，“因为我不喜欢你。”
　　“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约我一起卖春联，为什么卖春联的时候总是和我说话，为什么你三叔说你以后嫁人只嫁本村的，整个庆阳村，难道还有别人比我更好？”
　　周青......
　　我三叔说我只嫁本村的？
　　眼角一抽，猛地想起上次卖春联那大娘给她介绍对象的事。
　　“第一，我约你卖春联是因为你之前和我提过，想要和我一起卖字，咱们是朋友，我自然不会拒绝。
　　第二，卖春联的时候我和你多说话是因为你完全不会卖，几次都把春联拿错。
　　第三，我三叔说我只嫁本村的，只是单纯的为了堵住那个大娘的嘴。
　　你想多了。
　　我不喜欢你，不愿意嫁给你，做朋友可以，成亲的话，你找别人吧。
　　你我之间，是绝对不可能的，你也别耽误了自己，这天底下好姑娘多得是。”
　　当着成武的面，周青拒绝的彻彻底底。
　　男女感情这种事，若是无意，就彻底拒绝。
　　明明无意，却又模棱两可的吊着，打着为对方着想的名义不把话说绝了，分明是在给自己留备胎。
　　这种事周青做不出来。
　　几句说完，周青拉着周平转头回屋。
　　门外。
　　成武只觉得耳边像是有人在敲锣，嗡嗡的声音吵得他脑仁疼。
　　脑子天旋地转的，眼睁睁看着周青离开，心头一急，哇的一口血就吐出来。
　　白眼一翻，人栽倒过去。
　　吓得成武娘连骂都顾不上骂，忙去扶他。
　　可成武到底是个壮小伙，成武娘哪能背的动他，没办法，只能暂时将成武放在周青家门口，一路小跑着回去喊成武爹。
　　成武爹把成武背回去，又赶忙连夜去镇上请大夫。
　　大夫来的时候，成武已经幽幽醒来了。
　　整张脸灰白灰白的，一眼瞧上去，像是已经没气了似的。
　　成武娘坐在他跟前，哭的惊天动地。
　　大夫一番看诊，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只能开个养心理气的方子让他先吃着，不过，这心病还得心药医，心病不除，什么药也作用不大。”
　　一听这话，成武娘差点晕过去。
　　这是啥意思？
　　要是她家成武不娶周青，这意思就是他就好不了啦？
　　送走大夫，成武爹连夜又去了县城。
　　一直等到天亮，县城最好的医馆开门，成武爹花高价请了医馆的大夫。
　　可惜，大夫瞧了，也是一样的话。
　　心病难治。
　　这下可急坏了成武他爹他娘。
　　成武不吃不喝躺在炕上，眼看着人就不行了，成武他娘哭成一个泪人。
　　他爹唉声叹气在地上来回打转。
　　“要不，再去求求周家，他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啊！”
　　哭着，成武娘忽的一抹泪，从炕上跳下地，披头散发就朝外走。
　　“他们要是不答应，我就死在他家门前！”
　　成武爹黑着脸抖了抖嘴皮，重重叹出一口气。
　　周青正在盯着周怀山读书，周平忽的冲了进来，“大姐，不好了，咱家外面围了好多人。”
　　周怀山立刻借机放下书本，蹭的起身蹿了出去。
　　周怀林和赵氏已经立在门前。
　　门外，围了不少村民。
　　成武他娘披头散发跪在大门外，哭的声嘶力竭，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家里死了人哭丧呢。
　　眼见周青出来，成武娘立刻道：“青丫头，以前都是大娘的不对，大娘是个糊涂蛋，说话不过脑子，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和大娘计较了。”
　　“武子他是真心实意的想要娶你啊，你就嫁给他吧。”
　　“武子现在不吃不喝躺在炕上都好几天了，眼看着就不行了，你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啊。”
　　“青丫头，大娘求你了，你就嫁给武子吧，我们一定不会委屈你，你和武子也是从小玩到大的，你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为了你送死啊！”
　　周青听着，头皮发麻。
　　街坊邻居，指指点点，议论声嘈嘈切切传来。
　　以前，虽然有人恶意传播谣言，可绝大多数人还是认为周家没错。
　　毕竟成亲讲究两厢情愿。
　　可现在......
　　成武都要死了，你却眼睁睁看着他死而不嫁人救命，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几乎全村的人都觉得，周青应该嫁给成武。
　　毕竟，你不嫁他就要死了。
　　这可是人命啊！
　　典型的弱者有理论。
　　而且，成武这孩子，也是个拿得出手的。
　　十里八村多少姑娘想要嫁给成武呢！ 
第一百零三章 相逼
　　 -
　　周怀山黑着脸立在那里，听着成武娘和村民们的声音，冷声道：“所以，现在你们是以死相逼吗？”
　　与成家交好的一个汉子便劝道：“怀山啊，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成武死啊，好好的孩子......”
　　周怀山不客气的打断他。
　　“好好的孩子，为了娶媳妇就要以死相逼？我闺女要是不嫁，就是见死不救？这是什么神仙爱情，我倒是不懂了。”
　　顿了一下，周怀山青着脸眼底带着冷笑盯着那汉子。
　　“这要是我闺女嫁给成武了，赶明儿又有一个小伙子看上我闺女了，要是娶不到我闺女，他就以死相逼，怎么，他们成家难道为了救人还要再把儿媳妇让出来？
　　要是这样，那行，我看上你媳妇了，我要是娶不到她，我就不活了，只要你肯把你媳妇送给我，我二话不说，转头让我闺女嫁人！”
　　那汉子一听这话，气的脸都歪了。
　　“我好话劝你，你说的这是什么混账话，枉你是读书人！”
　　周怀山就呸的啐了一口。
　　“读书人怎么了？读书人就该让人欺负？怎么，我说的没道理？成武快死了，我闺女就得必须嫁，那我都快死了，你媳妇怎么还不赶紧送来！这不是一个道理吗？”
　　围观者......
　　话虽然难听，好像......确实是一个道理。
　　成武娘眼见围观的村民话音渐渐变了，急的赤红着眼跳脚起来。
　　怒目瞪着周青。
　　“青丫头，大娘就问你，你就要眼睁睁看着武子为了你去死？”
　　那声音嘶哑表情狰狞，活像周青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周瑶身子一闪，挡到周青身前，鼓起全身的勇气死死攥着手心的汗。
　　“大娘，您这是求娶我姐呢，还是你家成武当真不行了，你打算让我姐冲喜呢！我们可是正经人家，不卖孩子给别人冲喜！”
　　周瑶一提冲喜，围观的村民顿时一怔。
　　咦？
　　冲喜？
　　他们怎么没有想到这一层！
　　很有可能啊！
　　成武娘都快让周平周瑶给气死了。
　　以前这瑶子闷不吭声胆小怯懦，现在怎么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被周瑶这么一提醒，周怀山立刻就道：“就算是冲喜，别人还要价钱到位呢，我真没看出来，你们成家居然用这种手段打算空手套白狼！”
　　成武娘被堵得说不出话，五脏六腑就像是让人拿碳烧了似的。
　　“我不管，今儿周青要是不嫁给我武子，我就一头碰死在你家门前。”
　　周怀山立刻身子向后一闪，阴阳怪气道：“请~开始你的表演！”
　　成武娘......
　　哇的一口血就被气的喷了出来。
　　这还是那个憨厚老实的榆木疙瘩周怀山吗？
　　这还是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周怀山吗？
　　“你们怎么就这么恶毒，见死不救，这就是圣贤书里教的吗！”
　　周怀山还要再说，周青一把拉住了他。
　　“对，我们就是见死不救，你想要碰死，随意，我们大不了换个门，你们要闹就先闹着，我们就不陪着了。”
　　说完，周青拉着周怀山回屋。
　　翻过年就要考试了，沈励送来的那一箱子书，还有那么多没看，哪有那么些闲工夫和他们扯皮瞎闹。
　　周瑶也拉了赵氏和周怀林。
　　“娘，爹，咱家一堆年活儿干不完呢，一会儿她真的碰了咱还得换门，爹赶紧做个新门出来吧。”
　　说完，周瑶回屋了。
　　赵氏......
　　周怀林......
　　原本成武他娘上门来闹，他们两口子都有些慌神了。
　　要是成武真的因为青丫头死了，他死就死了吧，青丫头的名声咋办。
　　可现在......
　　两口子齐齐一个对视，直奔自己那屋。
　　“她爹，你觉不觉得瑶儿和以前，大不一样了，她以前在人前说个话都脸红，今儿竟然说的这么......这么......”
　　赵氏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闺女。
　　周怀林点了个头。
　　“是不一样了，看来，读书真的能改变一个人啊！”
　　赵氏闻言一愣，旋即想起来，周瑶跟着二哥认识了不少字，这些日子一直在看沈励送她的那些书。
　　难道，读书真的能让一个人改变这么大？
　　二哥和以前不一样了。
　　瑶儿和以前不一样了。
　　赵氏低着头搓了搓手，默了须臾转头朝周瑶那屋走去。
　　她也要认字。
　　像周瑶怼成武他娘那些话，她想都想不出来，瑶儿却张口就来，就冲这技能，认字再难她也要认。
　　院里，也就周平还兴致勃勃的看着大门外。
　　小马步一扎，周平等着成武娘撞门。
　　成武娘......
　　这一家子人，怎么就......就......这么狠心！
　　正闹着，从镇上采办年货回来的族长急吼吼奔来了。
　　“都闲的慌吗？家里年货准备齐全了还是年活干完了！什么热闹都看，人血满头吃吗？散了散了。
　　翻过年，知府大人可是要给怀山书院介绍个好先生呢，你们给家里的娃子准备好纸笔了吗就看热闹。”
　　一句话，吼得围观的百姓散了个七零八落。
　　还有几个本来就见不得周家日子过好的，还留在那里陪着成武娘。
　　其中就有那个和周怀林借钱不成反被周平要求填写借钱申请表的赵婆子。
　　成武娘哭的上不来气，瘫坐在地上。
　　赵婆子唉声叹气朝族长道：“族长啊，这事儿真是周家办的不地道啊，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武子没命啊！明明周青嫁过去就能解决的事儿，他们偏不答应，这不是谋杀吗！”
　　赵婆子这么一说，成武娘哭的更惨了。
　　哭声里的怨念更重了。
　　族长没好气啐了她一口。
　　“成亲讲究两厢情愿，人家不愿意，你们以死相逼，这叫什么？你还有理不行了？当真是你弱你有理？放屁！散了！”
　　赵婆子还要再说，族长便冷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前几天的谣言是从哪冒出来的，现在大过年的我不和你计较，你等年后的。”
　　赵婆子一听这话，顿时一个激灵。
　　惊恐的看了族长一眼，低头麻溜跑了。
　　她一走，其他几个围观的也就散了。
　　族长转头朝成武娘看去。
　　“你们成家，在咱庆阳村，也是有头有脸的，以往你家也是村里最明事理最体面的，咋就办出这糊涂事。”
　　成武娘抹着眼泪道：“武子要死了啊，要不是武子，我愿意这样？”
　　族长就道：“武子想不开，你劝解武子啊，没道理你儿子要死了，你就寻死觅活逼人家闺女。”
　　成武娘幽怨的看着族长。 
第一百零四章 劝说
　　 -
　　“您这话说的，还不是因为周怀山考中了童生又结交了知府大人！”
　　族长让成武娘这话刺的眼角一抽，重重嗐了一声。
　　“看在咱们这么些年的情分上，我劝你一句，赶紧回家吧，别闹了，闹来闹去，除了让人看热闹丢了你家的脸面，还能如何！你以为你闹了，人家就能同意？”
　　成武娘梗着脖子道：“我就不信他们真能做出见死不救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眼见她油盐不进，族长重重一甩胳膊，转头去找成武爹了。
　　外面，成武娘秉着我家不好过你们也别想好过的原则，坐在地上嘶吼着大闹。
　　一会儿骂，一会儿哭，一会儿求。
　　周青坐在屋里脸色难看。
　　原想着狠狠拒绝了成武娘，他们不搭理她，她闹一闹也就自觉没趣的走了。
　　没想到，战斗力这么彪悍。
　　周青倒是不在意外面闹，可这声音真的对周怀山影响太大了。
　　原本周怀山读书就费劲儿，这让成武娘扰的，他更有理由背不出来了。
　　一会儿扣手，一会儿扣头，一会儿卷书边儿，一会儿接了成武娘的话自顾自的怼她一句。
　　周青一催促，周怀山就苦着脸嚷道：“我读不进去啊，太吵了！”
　　理直气壮的。
　　气的周青手里小棍儿啪的朝炕上一拍，翻身跳下炕去。
　　“闺女，你干啥去？”
　　“买包药毒哑她！”周青没好气甩了一句。
　　周怀山......
　　够狠！
　　周青穿了鞋，嚯嚯嚯走出去。
　　周怀山立刻一脸看热闹的朝窗边趴着看过去。
　　成武娘一眼见周青出来了，高兴的以为周青总算同意了，一拍屁股上的灰，起身道：“青丫头，你想明白了？”
　　周青一出门，就远远看见忠叔打头，后面带了两辆马车，正行过来。
　　成武娘话音落下，也听到了背后的动静，转头看过去。
　　成家常年在县城卖菜，因着沈励拜周怀山为师，他们还专门去笔墨斋瞧过。
　　一眼认出这是笔墨斋的掌柜。
　　他咋来了？
　　难道那小老板又打算回来了？
　　成武娘心头咯噔一声，立刻紧张起来。
　　“忠叔，您咋来了？”
　　“我们东家吩咐，让送些年货来。”
　　说着话，周青将大门打开，怕成武娘趁机窜到院子里，周青身子死死堵住了成武娘。
　　成武娘唯恐小老板回来抢走周青，趁着周青出来，一把紧紧抱住她。
　　“青丫头，你就发发善心，嫁给武子吧，大娘和你保证，你嫁过来，绝对不会亏待你，啊？行吗，大娘求你了，你救武子一命吧。
　　这县城的小老板，是有些钱，可有钱的男人心眼都坏，他以后肯定还要纳妾，还要寻花问柳，身边女人一群，哪有武子好。
　　青丫头，你就答应大娘吧，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忠叔驾车进院，听到这话，顿时心头一个激灵。
　　啥？
　　嫁给成武？
　　青姑娘嫁给成武，他家大人怎么办。
　　忠叔抬脚就朝门口走。
　　成武娘说完，就打算给周青跪下，然后抱着周青的腿死命哀求。
　　然而不等她跪......
　　“你这么逼我嫁过去，就不怕我心怀报复，成亲当夜一碗毒药直接毒死成武？”
　　成武娘让周青这突然阴狠的样子吓得眼角一抽，不由向后踉跄半步，瞪大眼睛盯着周青。
　　周青朝她凑近了一下，“让你白发人送黑发人，红白喜事一起办。”
　　成武娘......
　　正在赶上前的忠叔......
　　趁着成武娘震愕住，周青一把甩开她的手，闪身进院，咣当将门合上。
　　“想让我嫁给你家成武，也行，但是咱们白纸黑字写清楚了，我嫁过去之后，成武有什么死活与我无关。
　　一旦他死了，我立刻恢复自由身，你敢写吗？你写我就嫁，你不写，可别怪我见死不救！”
　　成武娘......
　　嗷的一嗓子就坐地嚎了出来。
　　忠叔一脸纳闷，这到底是怎么了？
　　外面的动静惊动了屋里的人，三房一家子都迎了出来。
　　忠叔指挥着两个赶车的小伙子将车上的大箱子都搬下来。
　　周怀山满目警惕的盯着那箱子，唯恐箱子一打开，里面再露出一箱子书来。
　　“里面是一些年货，因着我家东家不能及时赶回来，吩咐我置办了些，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忠叔客气了一句，又道：“外面是怎么回事？我听着，青姑娘要出嫁了？”
　　周平便巴拉巴拉把成武要强娶周青的事说了一遍。
　　忠叔听着直蹙眉。
　　周青笑道：“没事，闹几天也就不闹了。”
　　忠叔轻轻摇头，“可你爹要读书啊，眼看着翻过年就要考，他们这么折腾，你爹哪能读的进去！”
　　再说，他刚刚可是听到外面那婆子在诋毁他家大人呢！
　　什么有钱人心眼坏，什么纳妾逛窑子。
　　这婆子天天这么念叨，念叨，念叨，万一青姑娘就信了呢！
　　那可了不得！
　　他家大人不在，他得替他家大人守好青姑娘。
　　心思一定，忠叔便朝周怀山看去。
　　“我家东家在县城有一处空着的宅子，要不，您先搬过去住一阵子，等到翻年考完了，想回来再回来。”
　　周怀山一听能住到城里去，顿时眼底放光。
　　县城虽然不能和京都相比，可是比庆阳村强百倍啊。
　　乐子无穷。
　　还有赵大成！
　　周青一瞧周怀山这反应，立刻拒绝道：“就不用了，反正眼看着年底了，过年那几天我爹也不读书，等过了年，他们也就消停了。”
　　总不能成天的这么哭闹吧！
　　周青语落忠叔和周怀山异口同声齐齐道：“那要是不消停呢！”
　　周青......
　　周平拽拽忠叔的手，“这位大伯，你们县城的宅子大吗？能跑步吗？”
　　在村子里，他晨跑是绕着村子跑的。
　　可去了县城，他人生地不熟的，也不敢去外面瞎跑啊。
　　万一被拐子拐走呢！
　　他周平还没有建功立业呢就被拐子给拐了，找谁说理去！
　　忠叔摸摸周平的头，笑道：“宅子里不光地方大，还有个习武堂，养了几匹小马，可以跑马。”
　　周平眼见蹭的就亮了！
　　哇......
　　这是什么人间仙境极品宅院啊！
　　忠叔说完，又朝周瑶道：“家里书房倒是不大，不过话本子倒是不少。”
　　周瑶......
　　赵氏......
　　哇~~~
　　周青幽幽看着忠叔，你这是在各个击破吗？
　　我觉得你在搞什么阴谋，但是我没有证据。
　　忠叔......
　　咳了一声，忠叔一脸情真意切的朝周怀山。
　　还不等忠叔开口，周怀山就一把抓住周青的手，“闺女，搬过去吧。”
　　“不行。”
　　“为啥？”
　　周青盯着周怀山，“为啥不行你心里没点数吗？”
　　周怀山......
　　看看忠叔，看看三房一家，然后一脸鬼祟加诡异的拽着周青直奔里屋。
　　外面众人......
　　一进里屋，周怀山立刻压着声音道：“不行，我就要去县城住！”
　　那耍横的模样，活像是幼儿园小朋友一跺小脚一甩胳膊撂下狠话就要吃棒棒糖似的。
　　周青哭笑不得。
　　“你定力本来就差，县城那地方，繁华又热闹，要真是去了，你怎么可能静得下心来读书！”
　　周怀山就一脸执拗的坚定，“我不管，我就要去县城住，你要是不让我去，我就不读书了，反正家里的存款也够咱爷俩吃喝了！”
　　周青......
　　你要是我儿子，说出这种话，我非给你屁股一脚！
　　然而这是爹！
　　“你不怕周远报复你？”
　　周怀山抱臂冷哼，“报复就报复，咱俩同生共死！”
　　周青......
　　眼瞧着周青面上逐渐铁青，周怀山耍完横的又来软的。
　　撒娇似的抱住周青的胳膊，轻轻一晃。
　　“闺女，我保证，去了县城，我一定好好读书天天向上，绝不出去瞎晃，要是我不好好读书，我遭天打雷劈！”
　　说完，自己在心头又默默补充一句：呸呸呸，我哄闺女呢，老天爷别当真。
　　补充完，一双真诚的眼睛望着周青。
　　“真的，闺女，咱们就去吧，现在咱家条件也好了，你看你，才十五六岁的年纪，这脸糙的跟鞋底子似的，等去了县城，就能好好保养了。” 
第一百零五章 离开
　　 -
　　“再说了，你见过县城的新年吗？赶过县城的庙会吗？逛过县城的正月十五吗？可热闹了。
　　咱家现在有钱了，你不能光想着咱们，你想过你三叔他们吗？
　　要是去了县城，瑶儿和平子都能接触不一样的人事，眼界开阔很多，而且还能雇个佣人来干活，你三婶就能歇着了。
　　人生在世，难道就是来吃苦的？不，我们是来享乐的！
　　你想想你为什么来到这里，你在你以前的那个地方，你享乐了吗？
　　你还来不及享乐，你就来到这里了，所以说，谁都不知道惊喜和意外谁先到来。
　　为什么要被那些自己规定的框框架架约束了自己的享乐人生呢？
　　你说你，这么拼命，图啥？不就图个好日子，可万一你一天没享受，哪天就突然又发生意外了，亏不亏？”
　　周青......
　　这真是......有几分道理。
　　“你去了县城，能保证好好读书？”
　　周怀山得了这话，立刻胸脯一挺，啪啪一拍。
　　“放心，闺女，我绝对比现在加倍努力，毕竟我都有一个好的学习环境了，要是还不学习，那是人吗！”
　　周青狐疑的看着周怀山。
　　我觉得你在骗我。
　　不过，让你说的，我也想去县城了。
　　万一我还一天好日子没享受，就哪天咔嚓又穿越了，我找谁说理切。
　　票行还存着那么多钱没花呢！
　　“去县城住可以，不过咱不能住沈励家，咱自己买处院子吧。”
　　周怀山立刻点头，“我和闺女你想的一样呢！”
　　周青......
　　爷俩达成一致，从里屋出来。
　　正要说话，外面忽的传来巨大的闹声。
　　一群人连忙出去看。
　　原本只有成武娘一个人在门口撒泼，好家伙，现在门口站了跪了几十号人。
　　全是成家的亲戚。
　　有本村的，有其他村子的。
　　嚷嚷着全是类似于“你不能见死不救，你不能这么冷酷无情”之类的话。
　　一群人甚至撂下话。
　　轮流在周青家门口蹲守。
　　要是周青不答应嫁给成武，周家人就别想出这个门！
　　族长在外面苦口婆心的劝，然而成家人铁了心的要把周青娶到手。
　　对于这种事，族长也没有办法。
　　都拿出要将成武一家从庆阳村族谱除掉来威胁，也无济于事。
　　眼瞧着外面这情形，忠叔趁机道：“要不，择日不如撞日，今天你们就跟着我走吧。
　　不然这闹下去，且不说最后结果如何，关键是闹心又耽误时间。
　　他们倒是大冬天的没有农活闲的，可你耽误不起啊。”
　　周平一直心痒痒县城的小马。
　　可他知道，要是大姐说不去，那就绝对不能去。
　　目光灼灼，周平朝周青看去。
　　周怀林望着外面闹哄哄的人，黑着脸啐了一口。
　　“一直觉得成家人还算人品不错，真是没想到，竟然做出这种事，这要是杠到明年三月，二哥可怎么去考试。”
　　“就算是不到明年三月，他们这么堵着，也没法静心复习啊，他们这是拿住了你们的软肋，要不就依我的，今儿就走吧。”
　　忠叔趁热打铁，谆谆劝着。
　　心里雀跃着欢喜。
　　这成武家的闹，不正好把青姑娘往县城推吗！
　　他该替他家大人感谢他们全家吗？
　　外面闹得周青头疼，她也懒得多想了，反正去县城又不是去什么洪水猛兽的地方。
　　再说了，周怀海又不在了。
　　“行，今儿走也成，不过，咱们怎么走？”
　　周瑶就跟着道：“是呀，他们肯定不会让咱们出门的。”
　　忠叔便笑道：“这个好说，我来的时候不是带了好几个大箱子嘛，咱们把箱子腾空了，你们暂且委屈一下，先躲到箱子里，等出了村子再出来。”
　　周怀山立刻一拍手，“行！”
　　“可那些东西咋办？”赵氏瞧着那打开的箱子。
　　箱子里装满了米面肉菜。
　　忠叔就道：“今儿你们先走，捡要紧的带走，明儿我再派人来把这些东西带走，一天的功夫，他们发现不了啥。”
　　“可你再派人来，我们不在了，谁给你开门？”周平眨巴着眼睛问。
　　忠叔笑道：“这个，我自有办法，咱们就别耽误时间了。”
　　说干就干。
　　几个大箱子，装他们几个人，完全不是问题。
　　偷梁换柱，眨眼完成。
　　周青带着沈励送她的小箱子并家里的存根碎银两和周瑶周平钻一个箱子。
　　周怀林和赵氏钻一个箱子。
　　周怀山和他的书钻一个箱子。
　　周怀山......
　　蹲在箱子里，望着身边密密实实的书，他有点想屎。
　　曾几何时，这些书居然配和他周怀山在一个箱子里！
　　一切收拾稳当，箱子上车，忠叔打头牵着马车从院里出来。
　　因着外面围堵了这么些人，周青他们不出来相送也说得过去。
　　成家人堵周家人，没道理连忠叔他们也一起堵了。
　　就算他们想堵，可忠叔手里鞭子一扬，狠狠一抽马儿，那马儿拉着车便直接冲出去。
　　堵在外面的，都是来给成家撑腰造气势的亲戚，谁都没有当初孙氏冒死拦车的赴死精神。
　　马车一冲，一群人下意识就躲开。
　　等到他们回过神意识到不应该躲开的时候，人家早就出了门了。
　　等到车马都出去了，忠叔带来的一个小伙子从里将门锁好，转身回屋了。
　　成家人哗啦继续围堵。
　　马车辘辘，一路直奔县城。
　　从箱子里钻出，周青朝忠叔道：“我们就不住沈励那里了，去了县城，我们自己买一处。”
　　忠叔赶着车，笑呵呵点头应了。
　　“只是，现在临到年根了，宅子不好买，不如你们且先住着，等过完年再买，到时候价格公道也能买到好宅子。”
　　忠叔说的诚恳，周青自然也不好拒绝。
　　人家诚心诚意的帮你，你总是这样那样的拒绝，不成了矫情的小贱人？
　　得了便宜就不要卖乖。
　　感恩就好。
　　走在进城的路上，周平兴奋的抱着沈励给他的小箱子，坐在周怀山一侧。
　　现在在周家，除了大师兄，他最喜欢二伯了。
　　二伯有一个有趣的灵魂。
　　“二伯，我觉得自从遇上大师兄，咱就开始飞黄腾达了。
　　以前咱在老屋住，后来住大师兄在后面买的宅子，现在去住大师兄在县城的宅子，二伯，你说咱以后会不会去京都住啊？” 
第一百零六章 住进
　　 -
　　马车辘辘，直奔县城。
　　沈励在县城的那处宅子，的确是不小。
　　两进出的院子左右两侧又加宽修葺。
　　左侧添了假山花园小书房，右侧加了跑马场习武堂。
　　“这宅子平时空着没人住，只时常有人过来洒扫一下，你们姑且先住着，想要另买宅子，等翻过年我让人帮着打听一下。
　　千万别客气，这宅子你们就当是自己家一样，想怎么住就怎么住，反正它空着也是空着，你们来了，还能给它加点人气儿。
　　我家东家是周老爷的徒弟，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徒弟的就是师傅的，理应孝顺。”
　　忠叔热络的引着大家朝宅子里走。
　　周怀山上辈子是老侯爷，什么名场面没见过，区区一个县城版的二进院子对他来说，跟鸡笼子差不多，没什么好新鲜的。
　　三房一家就不一样了。
　　从进宅子那一刻起，周平的嘴巴就没有合上过。
　　去哪都是两眼放光嘴巴放“哇~~~”
　　“这院子套院子，走在里面，会迷路吧。”
　　忠叔慈爱的摸摸周平的头，“刚开始许是会，多溜达几次就不会了。”
　　穿过抄手游廊，众人抵达后院。
　　“这里面，一应用具都是齐全的，一会儿我再送几个下人过来......”
　　不及忠叔语落，周怀林就立刻摆手拒绝。
　　“不用不用不用，能住在这里已经心里很过意不去了，还要啥佣人啊！”
　　赵氏跟着道：“是啊，我们也不是什么大奶奶大老爷的，要啥佣人！”
　　忠叔......
　　你们不是，可青姑娘将来是我们大人的夫人啊！
　　这话又不能说，忠叔只道“这宅子大，洒扫起来也费事，还是雇佣一两个帮手吧。”
　　赵氏便笑道：“冬日里我们也没什么忙的，院子大架不住我们时间多，洒扫的过来，真不用麻烦了。”
　　周青就笑呵呵道：“忠叔，真的不用了，有了下人我们反倒是不自在了，要是有需要到时候再说。”
　　大家都拒绝，忠叔便也没再坚持。
　　“那你们先休息，一会儿我让人送桌饭菜过来，今儿你们就不要自己煮饭了，明儿让人把那边的东西都送过来。”
　　闲话几句，忠叔离开。
　　忠叔一走，周平立刻像是出笼的野兽，“哦吼”一声纵身一跃，撒丫子便跑了。
　　周瑶满眼都是亮闪闪的。
　　话本子里的大家小姐，住的就是这样的院子吧。
　　春日红裙荡秋千，夏日团扇扑彩蝶，秋日落叶葬红花，冬日白雪皑皑煮酒作诗。
　　逢年过节，家里挂满大红的灯笼，坐在院中仰头望天上的烟花......
　　天！
　　谁能想到，有朝一日，她周瑶竟然要在这种地方过年了！
　　她也做了一回话本子里的姑娘！
　　真是沾了二伯的大光！
　　“娘，过年的时候，咱能在院里挂满灯笼吗？”周瑶满目期待朝赵氏看去。
　　“当然可以。”
　　赵氏环视着院子，脑子里已经开始琢磨到底要把灯笼挂在哪里了。
　　再扎几盆绢花在院里花团锦簇的一摆！
　　啧啧......
　　享受！
　　周怀林一脸难为情又感动不已的样子，立在周怀山一侧，挠挠后脑勺，哽咽道：“二哥，我们都是沾了你的光啊。”
　　周怀山一摆手，“瞧你这大实话说的。”
　　周怀林......
　　啊？
　　周青立刻扯了周怀山一把，朝周怀林嘿笑道：“三叔别理我爹，他高兴傻了。”
　　周怀林就挠着后脑勺，“三叔也高兴，三叔跟着你爹享福了。”
　　眼底泛着些晶莹，鼻子有些发酸。
　　去年这个时候，他在做什么？
　　好像是在外面捡牛粪，在冰河里凿冰捞鱼，在......
　　再看看现在。
　　没有二哥，他哪能享受到这些。
　　闲话煽情片刻，大家分头开始整理各自的住处。
　　为了方便周怀山读书，周青把他安排到后院正房，这样外面发生什么都影响不到他。
　　她和周瑶则一左一右各占一个厢房。
　　反正忠叔说了，随便住，他们和沈励，本也不客气见外，房子这么多，当然要各占一间了。
　　外院，周怀林和赵氏住正房，周平独占右厢房，那里离着跑马场和习武堂最近。
　　大家收拾好，忠叔派人送来一桌饭菜，一箱子脂粉，并两个护院，他自己则因着笔墨斋有事不能来了。
　　说是护院，其实就是沈励当初走，专门给周青留下的两个暗中保护周青的暗影。
　　一个叫李一，一个叫李二，是亲兄弟。
　　宅院太大，虽然收拾起来不用佣人自己动手尚且可以，可这么大的院子住着，到底没有安全感。
　　护院一来，周怀山简单问了问二人的情况便收下了。
　　习武堂那边有空着的房子，正好他二人住下。
　　见到这两兄弟，周平眼底泛着嗖嗖的小火苗。
　　会武功！
　　哇~~~
　　口水直流三千尺。
　　李二......
　　哥，我咋觉得周平看我的眼神这么如饥似渴。
　　李一......
　　你想多了，他不馋你的身子，只馋你的武功。
　　李二......
　　折腾一天，吃过晚饭，大家各自歇下。
　　周平兴奋的将他的作息表从小箱子取出，虔诚的贴在床头。
　　“从明天起，我要头悬梁锥刺股，发愤图强，争取以后我也买个这样的大宅子给二伯和我爹娘住！”
　　发完誓，周平兴奋的睡不着，点着灯翻兵书看。
　　周青泡在大木桶里，一脸享受的闭着眼。
　　沈励真是个奇怪的人。
　　在庆阳村的时候，明明自己住一个院子，满院子的屋子都置办了整齐的家具。
　　在县城。
　　这宅子分明空着不用，可每一处都洒扫的干干净净还一切用具俱全。
　　甚至连烧的碳和柴都整整齐齐备着。
　　有钱人都是这样的吗？
　　家里有矿就是不一样啊。
　　城里烧火盆地龙就是比乡下烧土炕好啊，干干净净的，这碳烧着也不呛人，也不烟熏火燎的。
　　果然，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这才一夜，她就不想回庆阳村了。
　　“你这个贪图享受的小贱人！”啧啧骂了自己一句，周青妖艳的模仿美人出浴。
　　反正屋里就她自己，没有披着一块床单模仿杨贵妃就算不错了。
　　刚出澡盆，还没擦头发呢，周瑶在外面叩门，“大姐，睡了吗？” 
第一百零七章 烧了
　　 -
　　“没有，你进来吧。”
　　周青语落，捞起一块干帕子擦头发。
　　这宅子不光用具准备的齐全，连擦头发擦脸擦脚的帕子都全的让人瞠目结舌。
　　周瑶在外屋烤了烤身上的寒气进了里屋。
　　“大姐，忠叔送来的那些瓶瓶罐罐，你知道怎么用吗？”
　　当时忠叔送来一箱子胭脂水粉，里面各色都是一式三份，她们和赵氏当场就分了。
　　可分是分了，怎么用就头大了。
　　“我刚刚打算用些来着，可每一个打开都是香香的，怎么擦呀？”
　　随着周瑶说话，周青在铜镜前坐了打开那些胭脂水粉。
　　顿时......
　　穿越前，读小说，女主穿过去就各色护肤品一上，立刻从小丑妞摇身一变肤白貌美大腿长。
　　难道她是个假女主吗？
　　为什么她连眼前的护肤品怎么用都看不明白。
　　那些干粉她知道，肯定是类似于现代的粉底。
　　可这些膏子呢？
　　乳白色的淡粉色的膏子七八盒，哪一个才是擦脸的。
　　或者......
　　都是擦脸的？
　　毕竟忠叔一个大男人肯定也不知道哪个好，所以就每一样都买了？
　　有钱人的做派。
　　琢磨了须臾，周青谨慎的选了一盒淡粉色的闻上去带着淡淡腊梅香的膏子。
　　“我也不太懂，要不先抹这个，过几天得空，咱们去胭脂铺转转。”
　　这厢，姐俩闲话须臾，各自歇下。
　　那厢，笔墨斋。
　　忠叔端着茶坐在内室的藤椅上，他面前立着一个衣着普通目光锋锐的小伙子。
　　“......周远派人去庆阳村，原本是打算摸黑潜入院里直接动手的。
　　因着成家人在外面堵着，他们不好动手，就摸黑在院里房上泼了火油，将院子点了。
　　当时人太多，我们不好出手拦下。
　　成家人只当是他们吸旱烟不慎火苗子蹿到院里，大火一起，吓得忙灭火。
　　只是火油泼的太多，那火势根本进不去人，他们只能在外围不断的泼水试图争取。”
　　忠叔......
　　烧了？
　　这么狠！
　　不过......那岂不是周青他们彻底不用会庆阳村了？
　　“所以，成家人以为周青他们都被烧死了吗？”
　　小伙子摇头。
　　“周远的人在大火燃的最旺的时候就走了，庆阳村的人一直忙乎到火灭了冲进去。
　　在灰烬里没找到被烧焦的尸体，他们只当是大火烧起来，里面的人趁乱跑了。”
　　大火一起，外面的人就通知了族长。
　　几乎全村人一起出力泼水灭火。
　　那场面自然是混乱。
　　而成家又惦记着要娶周青。
　　周青他们趁乱跑了也是情理之中。
　　忠叔点了点头，“周远的人离开之后去哪了？”
　　“朝平洲方向走了。”
　　一听平洲，忠叔顿时一惊，“平洲？”
　　要知道，在他离开京都前一天，沈励被皇上秘密派到平洲执行任务。
　　“有人跟着吗？”
　　小伙子点头，“有。”
　　忠叔坐立不安起身徘徊了几圈。
　　平洲......可千万不要出事。
　　......
　　翌日一早。
　　天还未亮周平就早早起床，凉水洗漱之后，直奔后面习武堂。
　　扎马步，晨跑，练拳，练弓。
　　以前是自己按照沈励教授的那些琢磨着练，现在有了李一李二的指点，有了习武堂里专门练功的器具，周平练得越发劲头十足。
　　周怀林扫院子，赵氏煮饭，周瑶在宅子的最后一排后罩房有了惊人的发现。
　　整整一排后罩房，里面是打通的。
　　整整齐齐摆了数个书架。
　　架子上各色书籍琳琅满目。
　　单单话本子，就足足两个书架。
　　“我滴天，这是什么人间仙境啊。”
　　火速找了十本感兴趣的，周瑶兴冲冲抱回房。
　　而此时周青，一大早的就火气冲天。
　　“你不是说你来了县城要加倍努力吗？”
　　瞪着周怀山，周青只想一鞋底子拍死他算了！
　　卯初起来，磨磨蹭蹭洗漱，磨磨蹭蹭用饭，明明十分钟就能干完的事，周怀山足足耗了半个时辰才坐到桌案前。
　　这也就算了。
　　坐到桌案前总该开始学习了吧？
　　结果人家倒好，接下来的半个时辰，足足上了五次茅厕。
　　每次平均用时五分钟！
　　半个时辰，那就是一个小时的时间，他上茅厕用了二十五分钟。
　　剩下三十五分钟，一会儿嫌笔有点粗，一会儿嫌光线有点暗，一会儿嫌早起的面条有点齁得慌要喝水，喝了水又要去尿尿。
　　盯着周怀山，周青火气腾腾的冒。
　　“你到底学不学习！”
　　好脾气都耗光了，周青拍着桌子吼。
　　周怀山幽幽看着周青，一脸无辜的委屈，“我这不是学着吗？人有三急，你总不能因为学习让我被尿憋死吧。”
　　周青......
　　“气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瞧着周青马上要炸，周怀山弱弱的道：“好了好了，我好好读书，年轻人别这么大火气。”
　　一副样子，仿佛他做出了极大的妥协似的。
　　周青......
　　“读！”
　　周怀山总算开始进入状态，周青觉得自己像是渡了一场劫。
　　虚弱的靠在椅背上，寒冬腊月的想要来根儿冰棍儿。
　　因着家里的米面肉菜尚未送来，赵氏便从县城暂且少买了一点。
　　午饭时分，大家正围着桌子有说有笑，忠叔来了。
　　送来了米面肉，一并将昨夜的事删删减减讲了一遍。
　　“什么？！”周怀林惊怒之下，蹭的拍桌而起。
　　周怀山眼角一抽，“哦吼，本就不富裕的家庭，这下更加雪上加霜了。”
　　说完，朝周青看去，一脸唏嘘。
　　“我说什么来着，人生在世，及时享乐，要是咱们没有搬出来，这会儿早死了！”
　　周青......
　　周怀林......
　　其他人......
　　周平就道：“放火烧宅子的，一定是周怀海，除了他这么坏，再没有别人。”
　　忠叔没有反驳。
　　他没有提周远，就是因为周青他们一定能猜到周怀海身上去。
　　周怀林黑着脸狠狠抖了下嘴皮，“他竟然想要烧死我们！”
　　周怀山就冷哼道：“清泉寺他都想让你坐牢了，现在他从牢里出来想要烧死咱们，多正常！”
　　闹出这种事，饭是吃不下去了。
　　受了刺激的周平扭头就去苦读了。
　　周怀林则是搁下碗筷就去报官。
　　因着大火烧了家里的东西，忠叔送来的这些米面肉都是他自己买的，周青便给忠叔补了钱。
　　总不能白住人家宅子还白吃白喝啊。
　　况且，因着受他们连累，人家沈励在庆阳村好好的房子没了。
　　忠叔略略推辞一番，收下了。
　　之前置办的年货统统没了，午饭过后，周怀林又去置办。
　　周青便写了一封信给族长，让李一送去。 
第一百零八章 抓了
　　 -
　　房子虽然被烧了，可村里的怀山书院还在。
　　周青想要将怀山书院发扬光大，就离不开族长的帮衬支持。
　　庆阳村这条线，她不能断。
　　先有周怀海被从狱中捞出，再有庆阳村纵火烧房。
　　周怀山再大的心这次也着实被刺激狠了。
　　不用周青督促就每日主动发奋读书。
　　毕竟这读的不是书，是命。
　　对周青来说，反倒是因祸得福了。
　　再也不用把绝大多数精力耗在催爹读书上。
　　腾出更多的功夫扎了几盆绢花，当做年节礼给徐峰和清泉寺方丈送去。
　　送完年礼，凭着她前世销售经理的几把刷子，完成了一笔订单。
　　当初周怀山写下的那些花样繁多的福字喜字，周青拿着样板去和县城最大的绣坊谈了合作。
　　如今有了和现任知府的那层关系，再加上周怀山童生的身份，再做事情，周青便少了些畏手畏脚。
　　绣坊虽然想将周青手里的样板字以高价一下买断，但周青执意坚持技术入股。
　　绣坊唯恐谈不妥周青拿着字去了别家，毕竟就算是绣坊老板，那些样板字都是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实在喜庆漂亮的紧，一旦上了市面，绝对抢手。
　　眼看到了年根，若是抢时间赶出一批，销量爆棚。
　　利润就在眼前，他又不能耍手段坑了周青这字。
　　毕竟还有知府大人呢。
　　几番太极，最终双方达成协议，约定好今日在福顺酒楼谈签约事宜。
　　福顺酒楼，二楼雅间。
　　周青到的时候，绣坊老板已经在里面喝茶了。
　　“周姑娘，合约已经写好，你看可还行？”
　　开门见山，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闲话，待周青坐定，绣坊老板直奔主题。
　　扫了一眼合约上的签约年限和分成，周青笑道：“合作三年，分两成红利？”
　　绣坊老板觑着周青，微微挑眉，“周姑娘嫌少？这两成红利已经着实不少，周姑娘只是出了样板，在下却还要出人工物料，这些，都是耗费......”
　　周青含笑打断绣坊老板的话音。
　　“签约半年，我要五成红利，半年之后，所有的样板全部归你。”
　　绣坊老板眼角一抽，瞠目结舌看着周青，“五成？”
　　“只签半年，也就是说，其实我只赚眼下年节的利润，之后的一切，都是老板您的。”
　　绣坊老板狐疑盯着周青。
　　周青一脸坦率。
　　“五成是不低，可是老板您也不亏啊。”
　　绣坊老板......
　　不亏？
　　要是周青分红五成，再刨除他六个月的工本费，除非爆赚，否则他等于是赔本赚吆喝。
　　而且，为了支付周青这五成分红，他还必须得卖力爆赚，不能憋着劲儿等到半年之后再发力。
　　否则他就等于是自掏腰包给周青分红。
　　也许分给周青的少了，可他白搭六个月人工费，还影响了抢占市场。
　　一旦市面上流出新花样，别的绣庄争相模仿，他不发力，就是给别人送机会。
　　这小丫头能有这样的见识和心机？
　　摩挲着手里的茶盏，绣坊老板盯着周青，“没想到周姑娘小小年纪，竟然有这样的商业头脑。”
　　周青客气一笑，“老板客气，都是我爹说了算，他说半年五成，就是半年五成，我不过跑个腿而已。”
　　她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跑来和人家谈生意，还表现的这么精明，对方不觉得奇怪她自己都觉得奇怪。
　　所以，只能推到老爹身上去。
　　周青如是说，绣坊老板动了动眉梢。
　　他自然是不信这话的。
　　一个庄稼汉，就算是考中童生也未必有这样的商业头脑。
　　何况那些字样，岂是一个庄稼汉能写出来的！
　　不过周青摆明不肯说，他也就不再费心思套话。
　　绣坊老板也不再挣扎，啪的一拍桌子，“成，我交了令尊这个朋友，不过，你拿出的十五种样板字，这次我只卖其中五种，余下十种什么时候卖我说了算，周姑娘总要给我一条赚路。”
　　周青嘿笑一声，“行，老板豪爽，以后有合作机会，咱们再谈。”
　　绣坊老板重新拟定了合同，周青仔细看过之后，双方签字画押。
　　签了五成的分红，绣坊老板拿到样板字便迫不及待告辞。
　　周青悠哉喝了一盏茶。
　　只要绣坊老板肯卖力，她分红万两应该不是问题。
　　到时候就可以给周怀山铺路，也能扩大怀山书院的规模了。
　　想着即将到手的银票，周青兴致勃勃去了不远处的胭脂铺。
　　忠叔送来的那些瓶瓶罐罐，她一直不知道怎么用，现在总算得空去取经。
　　才一进门，就见一个小伙计手里拿着一盒膏子递给一位姑娘。
　　“客官，您要的玉足膏。”
　　周青......
　　玉足？
　　足？
　　脚那个足？
　　这不是她和周瑶挑出来擦脸那个吗？
　　眼角一抽，周青上前，“这个膏子，什么功效啊？”
　　见来了新客人，小伙计忙介绍道：“这玉足膏是本店招牌，保证您在使用了三盒之后，双脚光滑白嫩，姑娘，来一盒？”
　　周青......
　　抽着眼角抬手摸摸脸。
　　好像，是，光滑，了，些许~~？
　　正说话，外面大街上忽的热闹起来。
　　“有学子在衙门前击鼓告先生了！”
　　“我的天，听说是那先生喂亵了那几个学子，太特么不是东西了！”
　　“快走，去看看去，骂死那个老王八蛋！”
　　......
　　纷杂的议论声传入周青耳中，周青从胭脂铺出来，跟着人群朝县衙方向走去。
　　居然有先生喂亵了学生？
　　这么劲（变）爆（态）的吗？
　　她倒要去看看，是哪个学院的人渣，以后提醒她爹多多注意。
　　县衙门前，人山人海。
　　一挤到前排，周青入目就看到一个眼熟的人。
　　她爹！
　　她爹被两个衙役押着从侧面带上大堂，在两个衙役手中，她爹正面红脖子粗的挣扎着。
　　周青......
　　什么情况！
　　吃瓜吃到自己家人头上了？
　　她爹怎么被带来了？
　　难道她爹被人喂亵了？
　　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不知道！
　　眼看周怀山被带上，周青立刻就上前，一个衙役伸手拦住她。
　　周青急急指着周怀山道：“那是我爹，我爹怎么被带到这里了。”
　　衙役立刻用一种嫌弃并同情的目光看向周青，但依旧拦住她没让她进大堂。
　　啪！
　　一声惊堂木，拍的现场安静下来。
　　县令大人高坐明镜匾额下，目光威严的望向周怀山。
　　“周怀山，你可知罪！” 
第一百零九章 学政
　　 -
　　周怀山被两个押着他的衙役向前一推，几步踉跄，晃了几下站稳。
　　“大人明察，草民实在不知犯了何罪！”
　　天地良心，他正在家发愤图强呢！
　　天地良心，他两辈子都没想过，他居然会发愤图强的学习！
　　天地良心，以往他都是发愤图玩！
　　周青立在外面，急的冒火。
　　耳边是指指点点的声音。
　　“没想到，喂亵学生的，竟然是周怀山。”
　　“是呢，亏得当初他和赵大成比赛，咱们还为他加油。”
　　“这事儿，会不会有什么蹊跷啊，我看这周怀山不像是这种人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人家学生能冤屈他一个先生！”
　　......
　　议论声让周青有些头重脚轻站不稳。
　　她爹喂亵了学生？@！*
　　县令又拍了一下惊堂木，肃静了外面的喧闹。
　　“本官问你，王乐，高河，陈光，可是你怀山书院的学生？”
　　周怀山抽着眼角认真的想了想。
　　“大人明察，怀山书院虽然是草民出资的，但是草民基本没有去过书院，所以，并不认识这些学生。”
　　县令冷冷唆他一眼，“带原告！”
　　杀威棒在地上密集的一阵敲，随着衙役“威武~”的声音，三名学子被带上。
　　周青一眼认出，这三人就是县令口中所说那三人。
　　他们是在胡为岳离开怀山书院之后才来的，因着家中贫寒，看中了怀山书院不收束脩。
　　只是才来没多久便放了冬假。
　　蹙着眉，周青冷眼盯着这三个原告。
　　王乐一被带上来，一眼看到周怀山便瑟缩着向后一躲，一副惶恐不安的样子，脚下踉跄，险些跌倒。
　　他身侧陈光和高河稳稳扶住他。
　　“这里是县衙，有县令大人在，他不敢的！”
　　陈光低声安慰王乐。
　　王乐苍白着脸点了点头。
　　“你们有何冤屈！”
　　县令一声问话，陈光向前一步，抬手直指周怀山，“大人明察，学生几个在此揭发周怀山为师不尊，强行对我们进行骚扰喂亵。”
　　他话音一落，周怀山都惊呆了。
　　瞠目结舌望着那学子。
　　“我？喂亵你~们？我看上你们什么了？黢黑的皮肤还是水肿的眼皮！麻杆的身材还是口臭？”
　　那语气里的嫌弃，简直不要太浓。
　　县令......
　　啊？
　　三个学子......
　　啊？
　　外面围观群众......
　　噗哈哈哈哈哈。
　　有人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周怀山说完，转头对向县令大人，“大人明察，我怀山书院里眉清目秀的孩子多的去了，我就算是禽兽不如，也不选他们啊，我下不去手啊！”
　　这个下不去手，是真的下不去手啊！
　　县令......
　　看看周怀山，看看那三个学子。
　　似乎，好像......是有点道理！
　　咳咳，想什么呢！
　　本官的威严！
　　县令立刻拉回自己跑偏的思绪，沉着脸一拍惊堂木。
　　陈光便道：“还求大人为我们做主，若非实在无法忍受周怀山的禽兽行径，我三人也绝不会将先生告上县衙的。”
　　高河便道：“是啊，怀山书院不收束脩，我们原以为是找到了学子的乐园，没想到，竟然是人间地狱。”
　　王乐哆嗦道：“学生告先生，若是诬告便是自毁前途，我们都是读书人，若非忍无可忍，怎么会如此。”
　　虽然刚刚有人爆出哄笑声，可大家的心还是站在这三个学子这边的。
　　哪个学生疯了，无缘无故的，会状告自己的老师！
　　这可是豁着前途呢。
　　要是被县令查清楚是诬陷，这可是毁了一辈子读书路。
　　县令扫了一眼那三个学子，最终目光落向说话最为利索的陈光身上。
　　“你们说周怀山喂亵你们，可有证据？”
　　三人相互看了一眼。
　　陈光道：“我们不知道大人要什么证据，这种事，什么才算是证据？”
　　说着，他瞥了周怀山一眼。
　　“这种事，他要做定是避人耳目，我们没有证据，也不知道有没有证人，但是我们三个，都是受害者，我们彼此作证。”
　　陈光语落，高河便道：“大人，事情的详情细节，我们都写在状子上了。”
　　县令略略颔首。
　　“此事兹事体大，本官无法凭你们的状子就判定周怀山的罪行，还需进一步......”
　　不等县令语落，外面围观人群背后忽的响起三声锣声。
　　随着声音响起，紧跟着便是一道高亢的喊声，“学政大人到~”
　　很快，围观百姓中露出一条容人通过的小路。
　　一名身着官服的大人从轿辇里下来，扫了一眼人群，直朝大堂走去。
　　一听学政大人到，县令先是一怔，等看清来人又一脸惊疑的蹙了蹙眉，才忙起身相迎。
　　“下官未曾迎接......”
　　学政大人沉着脸打断了县令的话，怒目瞪了周怀山一眼。
　　“就是你喂亵了学子？”
　　周怀山挺直脊背，“我没有。”
　　“放肆！见了大人居然不跪！”
　　学政大人一声话落，他身侧随从当即给了周怀山腿弯一脚。
　　周怀山吃痛，扑通跪下。
　　周青瞧着，心头一紧，想要上前却被死死拦住。
　　学政大人看都不再多看周怀山一眼，只朝外面围观百姓道：“本官巡查至此，忽闻此事，十分震怒，大家放心，本官必定给天下学子一个交代！”
　　说完，朝县令道：“大人意欲如何判决？”
　　县令躬身立在一侧，“此案缺乏人证物证作案动机，按照流程......”
　　“流程？这种案子，还需要什么作案动机吗？至于人证物证，怀山书院都是他的，他想要做什么，还不是为所欲为！
　　本官听说，怀山书院不收学子束脩。
　　哼，这天下读书哪有不交束脩的道理。
　　本官看，你分明就是打着招收学子的幌子，满足你的禽兽欲望！”
　　刚刚还能惹出大家轰笑的周怀山，此刻跪在地上倒是老实了。
　　面对学政大人泼来的脏水，一言不发。
　　“你要走流程，本官尊重你的断案流程，不过，此事着实影响恶劣，你务必三日内结案。”
　　学政大人语落，县令大人忙应诺。
　　陈光捏了捏拳，上前一步。
　　“如今知府胡大人曾经在怀山书院任教，与周怀山关系非同一般，还求学政大人能真心实意替学生几个做主。”
　　这话，说的尖锐又明白。
　　你们不要官官相护。
　　周青立在外面，忽的觉得这事情有点不太对劲。
　　再瞧周怀山的反应......
　　更不对劲。
　　要是老实人周怀山，此刻也许被吓到了。
　　可这位可是堂堂纨绔侯爷啊。
　　他什么名场面没见过。
　　怎么现在就安静如鸡了？ 
第一百一十章 大牢
　　 -
　　周青看着周怀山，周怀山跪在地上几乎不动。
　　倒是学政大人，厌恶的瞥了周怀山一眼，拍拍陈光的肩头。
　　“你们放心，本官身为本省学政，必定会为你们做主。”
　　陈光满面感激，做了个揖。
　　高河便道：“可若是他们狗急跳墙，使出什么下作手段......”
　　“只要有本官在，必定护的你们安然无恙！”
　　“多谢大人爱护！”
　　陈光他们齐齐作揖答谢。
　　学政大人受过礼之后，转头朝县令道：“既是要调查案件，那便将这嫌疑人收押入监吧。”
　　县令不敢违抗，一声令下，周怀山被带了下去。
　　临走，周怀山一眼看到人群里的周青，飞快的给她递了个眼色。
　　周青会意，没有跟着上前。
　　案件一审就这样落下帷幕。
　　周怀山被带走，周青转头就离开人群。
　　原想着直奔云海书局去找徐峰，没想到刚从人群出来就被喊住。
　　“大侄女，大侄女！”
　　顺着声音看过去，周青一眼看到赵大成立在不远处朝她招手。
　　“赵叔。”
　　“什么都别说了，我都知道了，咱先去你家。”
　　“我要去牢里找我爹，不知道徐掌柜能......”
　　不及周青语落，赵大成就压着声音道：“我大哥在你家呢，先回家再说。”
　　一听这话，周青一脸惊疑看向赵大成。
　　徐峰居然在我家？
　　赵大成点点头。
　　说话间，围观县衙审案的百姓也散了开来。
　　议论声高高低低嘈嘈切切，有说案子有隐情，有说周怀山不是个东西......
　　穿过声讨的浪海，周青和赵大成直奔家中。
　　他们回去的时候，徐峰正和周怀林说话，眼见他们回来，徐峰朝周青点了个头。
　　“到底怎么回事？”周青迫不及待问道。
　　周怀林就道：“今儿上午，陈光他们在县衙外当众击鼓递状子告了二哥，半个时辰前，县令大人亲自来抓的二哥。”
　　徐峰就道：“县令大人虽然抓了人，但是并不相信怀山兄能做出这种事。
　　所以，周姑娘放心，县令大人一定能还怀山兄清白的。
　　我特意在此等着周姑娘，就是为了让你放心。”
　　周怀林铁青着脸，“这一定是周怀海做的，上次没烧死咱们，这次又玩这种手段！”
　　除了周怀海，周怀林再想不到还有谁疯了要害他们！
　　徐峰也点了点头，“县令大人也是这个意思。”
　　听着徐峰和周怀林的话，周青默了一瞬，“所以，县令大人也知道学政大人要来，是吗？”
　　徐峰一怔，“学政大人？”
　　周青便将刚刚在县衙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徐峰听罢，顿时变了脸色。
　　“本省学政大人，不是胡为岳胡大人吗？
　　当初胡大人接任知府是连同本省学政一并任职了的，虽不合规矩，可朝廷的旨意就是如此。
　　怎么竟是来了新的学政。”
　　对于学政的官职，周青不大了解。
　　“学政官职很大吗？”
　　徐峰摇头，“官职没有固定的品阶，但是位同巡抚，上达天听，凡是能担任学政的，必定是翰林院出来的，主管一省科考。”
　　“这么大官！”周怀林脸都青了，“这学政大人怎么来的这么巧！他不会和案子有关系吧。”
　　徐峰蹙着眉，“不好说，一般学政是不会轻易更变的。”
　　说着，他起身道：“这样，我这就去县衙一趟，看看具体是什么情况，你们也尽快去一趟府城，求一求胡大人以防万一。”
　　不等徐峰语落，周怀林便急急起身朝外走。
　　“青丫头，咱们这就去吧。”
　　“三叔，你去府衙找胡大人，和他说明情况，我先去县衙一趟，见见我爹。”
　　周怀林一想，也是，两个人去和一个人去意义一样，是他急糊涂了。
　　“那行，我走了。”
　　撂下一句话，周怀林几乎是跑着出门，直奔骡车。
　　他一走，周青就朝周平道：“平子，你去一趟笔墨斋找忠叔，把咱家情况说一下。”
　　周平便道：“刚一出事，李一就去了，现在还没有回来呢。”
　　“周姑娘要去县衙，那咱们一路吧，有我在，你去牢房那边也顺利些。”徐峰道。
　　“多谢徐掌柜了。”
　　诚心诚意道了句谢，周青和徐峰便出发。
　　没有被分派任务的赵大成，默了默，转头也走了。
　　县衙牢房。
　　因着徐峰和县令的私交，牢头没有多做为难便放了周青进去。
　　周青进去的时候，周怀山正坐在牢房里的干草垛上。
　　他手里拿着几根干草正在编个什么玩意儿。
　　身边放了四五只已经编好的蛐蛐笼子。
　　周青......
　　一眼看到那几只蛐蛐笼子，周青差点给周怀山跪了。
　　“爹？”
　　周怀山不知是编笼子太专心还是如何，周青进来他愣是没感觉到，听到周青声音，才蓦的抬头。
　　“闺女！”
　　手里编了一半的笼子搁下，周怀山直奔牢房门口，隔着木头门可怜巴巴看着周青。
　　“闺女，我当真没有做那种禽兽不如的事啊，那种货色，我下不去手。”
　　周青......
　　“当然了，换个货色我也下不去手，我不好这一口！对了，你来给我带麻椒炸鸡没？”
　　说着，周怀山望向了周青空空的手，登时一脸失望，悲惨的嚎叫一声，“啊，你没带啊，我不是给你使眼色了吗？”
　　周青......
　　她想象了无数种在牢中见到周怀山的场景，唯独没想到这一种。
　　“你给我使眼色是让我带麻椒炸鸡？”
　　“当然了，不然呢？你没看见我比划了一个鸡的动作又抽了抽嘴角表示麻辣吗？”
　　周青......
　　神特么麻辣！
　　当时你都被押着去牢房了，我能理解你那表情是表示麻椒炸鸡？
　　无力地吸了口气，周青整个身子靠着牢门，“爹，我以为你是让我赶紧来牢房见你。”
　　周怀山幽幽望着周青。
　　“鸡都没带，你来见我干什么？”
　　那表情，赫赫表达着一个意思：你个不孝女！
　　周青......
　　“爹，你知道你在坐牢吧？”
　　周怀山小白眼一翻，“废话！你是不是以为我傻？”
　　周青......
　　抬手一挥，做了个挥苍蝇状，周青默默念了一句：算了算了，正事为大！ 
第一百一十一章 分析
　　 -
　　深吸一口气，周青保持心态看向周怀山。
　　“爹，你既然知道自己在坐牢，怎么一点都不急呢，你就不怕出不来？”
　　周怀山立刻轻蔑的瞥了周青一眼。
　　“出不来？”说着，周怀山一摆手，一脸笃定，压着声音一字一顿，“不可能！”
　　周青看着周怀山。
　　周怀山下颚一扬，臭屁道：“要是那个学政大人没来，我可能出不来，但是，那个学政大人既然是来了，我一定出的来。”
　　“为什么？”
　　“你知道什么是学政吗？那是主管各省份科考的，这些人，都是翰林院出来的死学霸！”
　　这一点，周青已经听徐峰说了，只略点了点头。
　　周怀山继续道：“这些死学霸，当年读书，都是名列前茅，心里优越感很足，而且进了翰林院还能出来深造做学政的，都是有靠山有派系回去准备升迁的，根本看不起像周远这样的人！”
　　周青摸摸下巴。
　　她果然来对了。
　　周怀山穿越前可是侯爷。
　　虽然纨绔，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啊，见惯名场面的他，肯定对这案件有自己独到的看法。
　　更何况，自从那学政来了之后，周怀山就表现得格外不符合他人设的老实。
　　事出反常必有妖。
　　“所以呢？”
　　“所以这个学政如果也是和周远一样来害我的，那他的目标，肯定不是我，我只是他达到目标的一个垫脚石！”
　　作为垫脚石，此刻周怀山一脸骄傲。
　　“如果我猜的不错，他真正的目标，是胡为岳，或者那个能让胡为岳被复用的人。
　　应该是胡为岳挡了他的路，他想利用我干掉胡为岳。
　　只要胡为岳没有被他拉下水，我就不会有事。
　　如果胡为岳被拉下水了，那胡为岳背后的人一定会救胡为岳顺便救我。
　　当然，如果是我冤枉了学政大人，他其实是个好人，那他会还我清白。”
　　周青......
　　啧！
　　合着您都想好了啊！
　　“那我该怎么办？”
　　周怀山翻个小白眼，“什么怎么办，当然是给我把麻椒鸡送进来啊，另外羊肉包子和你三婶做的小鱼干也来点，一天三顿饭给我送好了。”
　　周青......
　　“我就不用去调查什么？”
　　“调查个屁！你要是调查了，没准儿正好落了他们的圈套。
　　他们抓我就是为了钓胡为岳这条鱼。
　　作为鱼饵，只要咱们不动，到时候干着急的是他们！”
　　“那万一爹你猜错了呢？万一人家就是单纯的想要替周远收拾你呢？”
　　周怀山就神秘一笑，左右瞟了一眼，身子朝周青靠了靠。
　　“我要是猜错了，我这罪名也不至于是死罪，最多在牢里多住些日子，但是，名声坏了就不能科考了。”
　　不能科考，就不用读书了。
　　这可不是我不读。
　　是我不能读了！
　　周青差点让周怀山这话气的原地裂开。
　　合着这才是您的重点呐！
　　为了不读书，甘愿坐牢？
　　你这脑回路也太崎岖了。
　　从牢里出来，周青脑子还有点发懵。
　　周怀山分析的头头是道，她到底是该听周怀山的呢还是努力去查一查真相呢？
　　揣着心思，周青一路朝外走，刚出了牢房大院，就见徐峰从不远处走来。
　　“怎么样，周姑娘，怀山兄可是说什么了？”
　　周怀山那些话，周青当然不敢告诉别人。
　　她爹人设会崩的。
　　惆怅着脸摇摇头，“也没说什么，就说自己是清白的，您那边呢？”
　　徐峰叹气摇头，“我没有见到县令大人，这样，周姑娘先回，我再等等，等有了消息我立刻去告诉你们。”
　　“多谢徐掌柜了！”
　　周青诚心实意的道了句谢。
　　徐峰真是算的他们的贵人了。
　　当初她爹抄书，就是人家徐峰给了机会，后来她爹参考也是徐峰给的考试名额。
　　和赵大成打擂台，徐峰还给他们赚了七百两银子。
　　现在她爹被抓，人家又跟着忙前忙后......
　　好人呐！
　　默默念了一句好人一生平安，周青转头回家了。
　　她回去的时候，周平正在门口巴巴等着，一眼瞧见她，蹬蹬蹬跑上前。
　　“大姐，李一说，忠叔去上货去了，他去找忠叔了。”
　　周青嗯了一声。
　　说话间，赵氏红着眼迎上来，“青丫头，二哥那里如何？”
　　“我爹说要吃你做的炸小鱼干，让你给他送点。”
　　赵氏......
　　红着眼抹着泪，一脸懵逼看向周青，“啊？”
　　周青苦笑道：“他还要麻椒鸡。”
　　赵氏......
　　啊？
　　没记错的话，二哥不是被抓到牢里去了？
　　周青拉着赵氏的手进屋，将周怀山那些话挑挑拣拣告诉她。
　　“我觉得我爹说的有道理，三婶你也别太担心，这样，你给他送点吃的，我趁着天亮看能不能摸点那几个学子的情况。”
　　听完周青的话，赵氏还懵的有些找不到北，怔怔点了点头，“行，我这就去做。”
　　周平则道：“大姐，我陪你去找那几个学子，县城这么大，万一有坏人呢。”
　　“不用了，你在家等着吧。”周青摸摸周平的脑袋，扯嘴笑道：“治安好着呢，哪来的坏人。”
　　“只要心诚，总能遇到的。”周平睁着乌溜溜的眼睛道。
　　周青......
　　周瑶抬手朝着周平脑袋啪的一掌拍来，“胡说什么！”
　　一把将周平提溜到一旁，朝周青道：“大姐别理他，大姐要去查那几个学子，我陪大姐去。”
　　“你又不会武功，我去了能保护大姐。”周平委屈巴巴辩解道。
　　“不用了，我带着李二去，人多了反而不方便。”
　　顿了一下，周青正要往外走，忽的想起一事，又道：“你们一会儿陪三婶给我爹送饭，记得给他带两本书，告诉他明日我去牢里考他，要是背不会，就吃了上顿没下顿。”
　　周瑶......
　　周平......
　　大姐，你真狠！
　　二伯都这样了，你还拿吃饭来逼他读书。
　　周青......
　　你们以为我愿意！
　　好容易这阵子读书用功了，别再坐个牢把以前背会的都忘了！
　　真是糟心啊！
　　叹了口气，周青扭头出门。
　　换了男装，带着李二直奔距离县城最近的王家沱村。
　　寒风凌冽，打在脸上像是刀子刮过，然而她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去感受这寒风的无情。 
第一百一十二章 家境
　　 -
　　骡车狂奔，约莫半个时辰便抵达。
　　他们到的时候，正好是晌午，有不少吃了午饭的大爷大娘靠在墙根晒太阳聊八卦。
　　周青原先卖丰字卖春联来过这里，和这些大爷大娘也算是熟悉。
　　她一来，便有一个年轻小媳妇笑呵呵招呼：“完了，这小哥一来，我兜里揣的铜板就又要忍不住朝他兜里蹦跶了。”
　　她旁边几人就跟着笑起来。
　　周青瞧着大家的态度，揣测王乐的事许是村里人根本都不知道，
　　留了李二看车，周青一身男装笑呵呵上前，“大姐，看好您的铜板，过了年开春儿我来看它。”
　　那年轻媳妇便越过周青肩头，朝骡车眺望一眼。
　　“不是来卖东西的呀？”
　　有些失望。
　　“嗯，我来找王乐，第一次来都不知道他家怎么走。”
　　周青一提王乐，旁边一个大娘便没好气冷哼一声。
　　“他家早几天就搬走了！一声不吭就偷摸搬走了，还欠我十二个铜板没还呢，我这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说着，大娘眼珠一转，看向周青。
　　“这小伙子你和王乐是朋友吧？要不，你替他家还给我，等你见了他你再找他讨？”
　　周青......
　　大娘您当我是头大吗？
　　嘿嘿一笑，周青道：“我这也是临近年根来催债的，他家搬走了呀？”
　　周围几个人点头。
　　“搬走了，搬走有个三四天了。”
　　“那搬到哪了您知道吗？”
　　那大娘就摇头，“要是知道，我还至于讨不回钱！”
　　“会不会是去亲戚家了？”
　　说着话，周青将路上买的一些饴糖散了几块。
　　拿了糖，大家待周青的态度，越发亲热。
　　“亲戚？就他家，哪来的亲戚！他家在村里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说过有亲戚。”一个大娘将糖小心收到衣服兜里，说到。
　　她旁边一个大娘就道：“对，王乐家没亲戚，他爹没有兄弟姊妹，他娘是乞讨过来的流民。”
　　周青就摸摸后脑勺，一脸疑惑。
　　“既是没有亲戚，这大过年的，他们咋就搬走了？搬走去哪住啊，难道发财了？发财了怎么不还我钱！”
　　那年轻媳妇就呸的一声。
　　“发财？就他家？除非王乐读书高中做了官老爷，否则，发个屁财！”
　　“是啊，王乐他爹是个瘸子，人又老实胆小，他娘还一直身子不大爽利，能发什么财！这些年供着王乐读书，家里穷的就剩吃糠咽菜了。”
　　“幸得庆阳村的怀山书院收学生不要束脩，要不然，王乐这书哪能读呢。”
　　说着话，大家话题转移到了夸奖怀山书院上。
　　听着自家书院被人夸奖，周青却是一点乐不出来。
　　“王乐家搬走之前，就没有啥异样的地方？”
　　突兀兀的，周青打断了大家的讨论。
　　一个老大爷忽的想到什么，朝周青道：“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你们记得不，前几天王乐家妹子跟着人捞鱼掉了冰窟窿里，被救上来之后就烧的要死不活。”
　　大爷一提，一个大娘就拍腿道：“对对，是有这事儿，当时王乐他娘还去我家借钱来着。”
　　“你借她了？”
　　“哪能呢，就他家那样，不是我心狠见死不救，实在是借了他也还不回来啊，我家也是可数的几个铜板。”
　　“那后来他妹子如何了？”周青问道。
　　那年轻媳妇就道：“也没见请大夫。”
　　旁边的大娘跟着道：“对，没请大夫，然后他家就突然搬走了。”
　　“这期间没有什么人来过王乐家？”
　　周围几人摇摇头，都说没见。
　　那年轻媳妇笑嘻嘻朝周青肩窝一锤，“小哥，你打听这么细干啥，该不是看上王乐他妹子了吧！”
　　旁边人便哄笑起来。
　　周青嘿嘿道：“我是惦记我的钱，想找点线索看能不能找到王乐。对了，他家搬走，那他家的房子是卖了？”
　　“没听说谁买啊！就他家那破房子，谁要。”
　　“这就不对了，他家没钱没亲戚的，又没卖房子，搬走住哪啊？会不会是进城给王乐他妹子瞧病去了？”周青搓搓冻得发红的手问。
　　最先说王乐家搬走的大娘立刻就道：“不可能！就是搬走了！
　　他家几天不见人露面，我惦记我那几个铜板，专门去找了族长。
　　族长派村里腿脚利索的小伙子跳进他家院里看过，家里什么东西都没了，这不是搬走是啥！”
　　旁边几人跟着点头，纷纷附和。
　　眼见问不出更多的线索，周青便询问了王乐家的住址离开。
　　村东头一处矮泥墙破院子，木质大门上斑驳着去年贴的年画，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锁。
　　趴在矮墙头朝院里望。
　　门窗紧闭，院里干枯着一棵枣树。
　　“要进去看看吗？”李二立在周青一侧，低声问道。
　　周青趴在墙头，盯着这空荡荡的院子。
　　“你说，王乐家能搬到哪去？”
　　李二一愣，旋即道：“应该是买通他的人收留了他们。”
　　“如果收留了他们，那必定也收留了陈北村的陈光，高家村的高河。”
　　这可不是收留一人两人，而是收留了三家子。
　　这是十几口人。
　　这些人要被安排到一起住吗？
　　还是说，那人安排了三处宅子。
　　如果是三处宅子，这人倒是有钱。
　　可......
　　图什么呢？
　　有钱憋的？
　　难道当真是周怀海搞出这么大的手笔来陷害她爹？
　　感觉不像！
　　还是如她爹所说，学政大人参与其中，目标是胡为岳。
　　在王乐家门口琢磨须臾，两人直奔下一站，陈北村。
　　他们到陈北村的时候，已经是天黑时分。
　　庆幸之前周青卖字来过这里，和这里的人也不算是太过陌生。
　　稍微一打听便知道，陈光家也搬走了。
　　时间也是三四天前。
　　更意外的是，陈光有一个弟弟，在外玩耍时忽的从树上掉下来摔了腿。
　　陈光家家境贫寒，既不能眼睁睁看弟弟断腿可又拿不出闲钱来请大夫。
　　几乎与王乐家情形是一样的。
　　而陈光的爹娘，也是老实本分的人。
　　怎么会有这样的巧合！
　　下一站，高河家。
　　如周青所料，高河家的情形，与王乐陈光如出一辙。
　　都是家境贫寒父母老实，家中出了急需用钱救命的事。
　　那这案子的突破口，就还是这三个学子。 
第一百一十三章 告知
　　 -
　　等周青从高家村返回县城，已经是翌日晌午。
　　她刚进家门洗漱了，周怀林就回来了。
　　“怎么样，三叔？”
　　拖着一身疲色，周怀林眼角眉梢倒是没有离开时的那种浓郁的担忧焦躁。
　　咧嘴笑了笑，接过周瑶递上的热茶灌了一杯，一抹嘴，道：“青丫头放心，胡大人说，二哥没事。”
　　赵氏已经煮好了肉臊子面，待周怀林换了衣裳，大家围在饭桌前，边吃边说。
　　“我一去，我还没开口，胡大人就知道我为什么来。
　　胡大人说，这个学政大人名叫宋奇，奇怪的奇，是京都什么镇国公一派的，这些我也听不太明白。
　　总之，这些人都是胡大人之前的死敌。
　　这次胡大人被复用，他们担心胡大人被高升回京，所以特意安排了宋奇来搞垮胡大人。
　　因着胡大人在怀山书院教过书，所以他就拿二哥开刀了。
　　胡大人说，只要咱们什么都别做，到时候这宋奇自然就把矛头对准他了，到那个时候，他再想办法捞二哥出来。”
　　和昨天周怀山分析的差不多。
　　得了这话，周青彻底松了口气。
　　既是如此，那就......
　　一会儿多送几本书去牢里吧。
　　昨天结结实实受了惊，今儿一家子总算能吃下饭了。
　　奔波一夜，吃过午饭周青倒头便睡下。
　　县衙。
　　宋奇坐在一张太师椅上，面上带着志满踌躇，眼睛轻闭，手指一下一下叩击着旁边桌面。
　　“办好了？”
　　宋奇面前，立着他的随从。
　　“回大人的话，都办好了，只要周家人找到那三个学子，咱们的人就从暗中下手，到时候必定让周家人落个当众行凶灭口的罪名。”
　　宋奇满意的点点头。
　　随从立在那，觑着宋奇的神色，犹豫一瞬，道：“不过，就是......”
　　宋奇闭目蹙眉，“怎么？”
　　“小的刚刚从牢房那边过来，周怀山在牢里好吃好喝，正用功读书呢，看上去一点不担心的样子。”
　　宋奇顿时皱眉睁眼，朝随从看去。
　　“大人，今儿下午周怀山家里又给他送了些书来，吃食也提了三大食盒。”
　　宋奇便勾嘴冷笑道：“哼，怎么，他这是端着身正不怕影子斜的真理吗？本官便掰折他这影子！”
　　一声语落，宋奇起身便朝外走，随从立刻跟上。
　　宋奇去找县令的时候，县令正在屋里惆怅着。
　　在学政大人来之前，他一直以为这案子就是周远陷害周怀山。
　　可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这可是主管一省科考的学政大人啊！
　　才有学子击鼓鸣冤，就有学政大人恰好路过。
　　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多年的断案经验让县令觉得，这个学政大人和案件，肯定有关系。
　　可堂堂一省学政，到底为什么要对周怀山出手呢？
　　肯定不是为了周远。
　　他不配。
　　那是为了什么？
　　周怀山怎么就碍了这位学政大人的眼了？
　　思来想去，县令也只能往胡为岳那条线上去猜测，毕竟周怀山自己是在没有什么碍人眼的价值。
　　县令头上，本就靠后的发际线，因着惆怅，越发有要再靠后的趋势。
　　搓着脑门，正来回徘徊，忽闻学政大人来了。
　　县令只得将心思拨至一旁，忙迎上去。
　　宋奇斜斜昵了县令一眼，进屋在正位坐了，“大人还没睡呢？这是在操劳案子？”
　　县令在侧位坐了，赔笑道：“三日结案，时间紧迫。”
　　宋奇便冷哼一声，“这么明显的案子，三日结案已经是宽裕了，这案子要是放在京都，京兆尹当日便能结了。”
　　县令心里骂了句MMP，脸上陪着笑没说话。
　　宋奇便道：“我听说，周怀山在牢里，大吃大喝还看上了书？怎么？你们清河县的牢房，待遇这么好？这是来坐牢悔过了还是来享受人生了！”
　　宋奇说的不客气，县令便赔笑弱弱道：“按照律例，只要犯人家里愿意送饭，牢房是允许犯人吃的，再者读书不影响牢房其他犯人，也是允许的。”
　　宋奇一听这话，啪的一拍桌子，怒目瞪着县令。
　　“少和本官提律例，本官作为本省学政，决不允许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让那欺辱学子的禽兽享受人生！这是对全天下读书人的欺辱！”
　　县令......
　　眼角一抽，看着宋奇，“那大人要如何？”
　　“不是本官要如何，是你要给全天下读书人一个交代，别到时候清河县的学子们为此闹起来，你还要本官为你善后！”
　　县令......
　　你不兴风作浪，我用你给我善个屁的后！
　　“周怀山的案子，到底还没有定论，现在只是在调查期，等到调查结束，罪名坐实，到时候下官一定给天下学子一个满意的交代。”
　　县令知道徐峰和周家关系近，今儿徐峰特意托人捎话，让牢房那边善待周怀山些。
　　他也觉得周怀山可怜，总是被人陷害冤枉，不愿意苛待他。
　　眼见县令油盐不进，宋奇冷哼一声，凉凉看着县令，“大人果然是秉公断案刚正不阿，本官一定会将此事上报朝廷的。”
　　这威胁，明赫赫的。
　　县令只能假装听不出来，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作揖抱拳，“多谢大人。”
　　宋奇......
　　这县令是个傻子吗！
　　听不出来我在威胁他吗！
　　谈不拢，宋奇没好气的离开。
　　一出了县令的屋子，宋奇立刻吩咐身侧随从，“告诉清和书院那边，让他们明天一早就开始行动。”
　　随从领命，转头离开。
　　他们一走，县令长叹一声，葛优瘫在椅子上。
　　眨巴着眼睛望着头顶房梁，“做个好官好难啊！”
　　正惆怅着，外面下人进来回禀，“大人，徐峰来了。”
　　徐峰今儿来了县衙四五趟，前几趟因着宋奇在一直不得空见，现在好容易得空了，县令忙道：“快让他进来。”
　　下人转身离开，须臾，引了徐峰进来。
　　“徐老弟，你快告诉周家那边一声......”
　　不及县令语落，徐峰打断了他的话，“大人，我这次来就是为了这事。”
　　说着，徐峰朝后看了一眼大门，压低了声音，“胡大人已经知道了，胡大人的意思是......”
　　胡为岳的意思，徐峰低着声音告诉了县令。
　　县令顿时惊疑看向徐峰，“真的？”
　　徐峰点头，“周怀林说的，他昨日去了府城。”
　　县令顿时长松一口气，“既然如此，那我还着急什么。” 
第一百一十四章 判断
　　 -
　　徐峰抱拳作揖，朝县令行了一礼。
　　“我替周怀山谢大人了。”
　　县令忙扶了他。
　　“徐老弟，有一事我不太明白，我善待周怀山，是因为我知道他必定是被冤屈的，我不想助纣为虐让他受人所害，也算是秉承了我的为官之道，可你为什么呢？”
　　周家的事，徐峰总是急吼吼的热心帮忙。
　　“咱们相识也算不短，我可从来不觉得，你是个热心肠的，别和我说，你怕周怀山出事会牵连你，只因为当时你推举了他科考啊！”
　　徐峰就一笑。
　　“大人当真想知道？”
　　县令翻了他个白眼，“废话，不想知道我问你做什么！”
　　“大人知不知道笔墨斋的老板是什么身份？”
　　县令一怔，“笔墨斋？你说城门口那个？”
　　徐峰点头。
　　县令就道：“什么身份？他们当初开店，在县衙登记造册，沈家是山西一带的富商。
　　在此处开个铺子也是为了想要将家里的生意外拓一些，当时他们拿出来的官府碟文都是真的。”
　　徐峰便压着声音道：“他家不是山西的，是京都的。”
　　“京都？”
　　徐峰点头。
　　“你也知道，大成家的生意在京都也有铺子。
　　去年年底，我和大成去京都办事，遇上京都什么大官办案。
　　当时整个京都都是风声鹤唳的，那大官我远远的瞥过一眼。”
　　县令瞧着徐峰，狐疑一挑眉，“别和我说，那大官就是沈家人啊！”
　　徐峰扯嘴一笑。
　　“还真是，沈励虽然是笔墨斋的少掌柜，可他几乎不怎么露面。
　　后来他拜周怀山为师，陪着周青来过几次书局，我总觉得他眼熟。
　　直到有一次大成和我提起京都的铺子，我忽然想到，这个沈励可能就是我当时遇到的那个大官。”
　　县令闻言，顿时大笑起来。
　　“你可拉倒吧，那沈励瞧上去也就二十出头，能是什么让人风声鹤唳的大官，你说是个京卫营的还差不多。”
　　徐峰肃色摇头，“我不会记错的，当时我之所以对那大官影响深刻，就是因为他太年轻，让我心里震惊了一下。”
　　这下，县令的脸难以置信的扭曲了一下。
　　摸了摸下巴，县令道：“你的意思，能让京都风声鹤唳的大官，拜了山野村夫周怀山为师？”
　　徐峰......
　　这逻辑，似乎是有点不太对。
　　但是他肯定没记错啊！
　　难道是记错了？
　　徐峰自己都怀疑了。
　　皱着眼角和县令对视须臾，徐峰一摆手，“宁可信其有。”
　　县令便道：“行吧！反正不管怎么说，他们要是有本事把周怀山捞出去更好，免得我这里为难。
　　要是学政大人当真压下来，他们又捞不走人，到时候我真就要断出冤假错案了。”
　　官大一级压死人。
　　何况学政上达天听，是从翰林院出来的。
　　惹不起。
　　翌日一早。
　　距离三日断案，今日是最后一日。
　　大清早的，县衙门口便聚集了不少清和书院的学子。
　　他们高举标语，摇旗呐喊，要县衙给天下读书人一个交代，要县衙秉公断案严惩凶手。
　　这些人读书人，轰又轰不得，吼又吼不得，县令听着外面的吆喝声，头大如斗。
　　报案当日他便派了人去庆阳村陈北村等几个村子明察暗访。
　　眼下手里既没有对周怀山不利的证据也没有能为周怀山洗脱嫌疑的证据。
　　案情等于没有进展。
　　再开堂，还是无法定罪。
　　可外面这些学子......
　　县令坐在椅子上，惆怅的搓头，忽然觉得，多年来他都误会他儿子了。
　　这一刻，他宁愿辅导十个儿子读书，也不想断这一个案。
　　县令惆怅的时候，宋奇正坐在福园酒楼三楼临街雅间的窗边。
　　手里把玩着一只茶盏，兴致盎然瞧着外面闹哄哄的大街。
　　雅间外面一阵脚步声靠近，雅间大门被推开又合上。
　　宋奇的随从几步上前，“大人。”
　　“怎么样？”
　　“周家那边，从昨日开始就一直没有动静，到现在还是没有动静。”
　　“没有动静？”茶盏搁在桌上，宋奇蹙眉看向随从。
　　随从点头，“从今儿一早，他们就没有出过门。”
　　不出门，怎么会不出门呢？
　　他安排这件事的时候，挑选这三个学子，就专门挑选了三个家境贫寒的。
　　而且他将人接走的时候，都是深更半夜悄悄摸摸，村里人绝不会知道。
　　事发当日，周青都去调查那三个学子了。
　　她也顺利的从村里人口中得知了那三个学子家的情形。
　　正常人都能判断出，这三个学子就是案件的突破口。
　　按照常理来说，他们最应该做的，就是去找那三个学子啊！
　　怎么会没有动静呢！
　　“你确定周家人没有出门？”
　　随从点头，“我们的人一直在周家门口盯着，确定。”
　　事情的发展和自己的判断有些出入，宋奇起身在地上徘徊起来。
　　周家没动静，难道是坚信胡为岳能救人？
　　“胡为岳那边呢，那边有动静吗？”
　　随从摇头，“还没有收到消息，想来应该是没有。”
　　没有？
　　怎么会！
　　据说胡为岳这人，虽然心眼小爱记仇，可也是个知恩图报的。
　　周怀山对他，算是有恩。
　　如今周怀山落难，他竟然见死不救？
　　还是说......
　　等等，不对。
　　宋奇忽的意识到，学子告状当日，周家人还是慌乱的。
　　是从什么时候，周家人冷静下来的？
　　是周怀林从府城回来之后。
　　也就是说，胡为岳给周怀林吃了定心丸。
　　嘴角浮起一抹阴鸷的笑，宋奇吩咐道：“让清和书院的人加把劲，逼得县令今日必须结案。”
　　“是。”
　　周家人不是有恃无恐吗？
　　本官今日倒要看看你们到底恐不恐！
　　随从得令离开，宋奇一口喝了杯盏里的凉茶，也起身离开。
　　距离今日结案升堂，还有半个时辰。
　　周青吃过早饭，一番收拾，出门前往县衙。
　　才出门，就看到成武在门口那棵老槐树下蹲着。
　　听到开门声，成武蹭的抬头。
　　一眼看到周青，不知是数日不见着实想念还是如何，成武狠狠的怔了一下，缓缓起身。
　　周青蹙眉瞧着他。
　　“青姐。” 
第一百一十五章 公堂
　　 -
　　在这里见到成武，周青着实意外了一下。
　　不过旋即敛好情绪点了个头，迈脚出门。
　　“你咋来了？”
　　成武扯嘴露出一个勉强的笑，抬头望了一眼周青背后的高门
　　“这是那小老板的房子？”
　　“嗯。”
　　成武就道：“你就是因为这个，不愿意嫁给我？”
　　周青......
　　“我们的事，我当时说的很清楚了，我一直当你是朋友。”
　　客气的道了一句，周青选择结束这个话题。
　　“我还有事，就不多和你聊了，等你成亲，我去喝你的喜酒。”
　　说罢，周青抬脚就要走。
　　成武一把拉住她。
　　“你去县衙是吗？怀山叔的事，我知道了。”
　　周青转头看成武。
　　成武就道：“昨天，县衙的人去了咱村儿，找了不少人问话，今儿个开堂，村里来了几个人给怀山叔作证。”
　　顿了一顿，成武躲开周青的目光，咬了咬牙，“你若是肯答应我，我今日必定为怀山叔说话。”
　　周青眉心一簇，睁大眼睛看着成武。
　　数日不见，成武着实瘦了不少。
　　颧骨突出，眼窝深陷。
　　作为原主昔日的好友，周青对成武，还是有些本能的关心的。
　　可他此时如是说，周青挑了一下眉，神色幽冷起来。
　　“怎么？如果我不答应，你就要落井下石污蔑我爹不成？”
　　成武面色紫红，死死咬着唇。
　　“青姐，我是真心实意要娶你的，那小老板，看着光鲜，可有钱人家三妻四妾，我只有你一个，嫁给我你又不吃亏，我就不明白你为什么不愿意？”
　　周青一把甩开成武，“你真想知道？”
　　成武点头，“想。”
　　原本打算尖锐刻毒的拒绝了成武，可转念一想，周青打算走另一种路子。
　　“因为我喜欢女人！”
　　成武......
　　睁大眼睛看着周青，瞠目结舌那一瞬，差点大腿一软直接给周青跪了。
　　周青惆怅的一声叹。
　　“这个问题，原本是我自己的秘密，我不打算告诉任何人的，可你非要逼着我说，我既是说了，你要替我保密啊。”
　　成武......
　　耳朵里像是让人灌了数百只振翅小虫。
　　嗡嗡嗡的吵着他头疼目眩。
　　喜欢女人？
　　周青喜欢女人？
　　这......
　　成武抽着眼角看着周青，一时间回不过神来。
　　周青拍拍成武的肩头，“你既是知道了我的秘密，以后就不要再用这种问题刺激我了。”
　　说罢，周青转头离开。
　　成武石化在原地，凌乱在北风中。
　　喜欢，女人？！
　　县衙门前，周青到的时候，已经是人山人海。
　　县令断案，学政坐在一侧压阵。
　　随着杀威棒一阵敲击地面，周怀山并那三个学子被一起带上。
　　惊堂木一拍，县令肃穆看着周怀山，“周怀山，对于这三人状告你喂亵一罪，你可招认？”
　　一副秉公办案的样子。
　　周怀山摇头，“草民无罪，草民不认。”
　　县令转头看向那三个学子，“本官已经审查三日，对于本案，本官唯一能找的人证，便是庆阳村村民。
　　因着尔等无法提供周怀山喂亵一事的确切证据，若是再无人证，本官便无法判定他有罪。
　　并且，如果周怀山立状要告你们诬陷诽谤，却是证据十足的。
　　尔等可是想好了？”
　　陈光飞快的看了学政一眼，朝县令抱拳行礼。
　　“但求大人为学生主持公道。”
　　陈光语落，他身侧王乐和高河跟着便道：“求大人主持公道。”
　　县令便道：“带庆阳村村民。”
　　县令请来的，除了族长外，便是距离怀山书院最近的几家村民，其中就有成武家。
　　一上公堂，还不及县令开口，成武娘便啐了周怀山一嘴。
　　“大人明察，此人卑鄙恶毒，爱慕虚荣，奸懒滑馋。”
　　那咬牙切齿的样子，恨不得冲上前生啃周怀山几口。
　　成武娘一侧，是赵婆子。
　　赵婆子一直在心里嫉妒眼红周青家又恨上次周怀林不肯借给她钱。
　　跟着便道：“没错，大人，周怀山在我们村儿，是出了名的榆木疙瘩，可这是他骗人的把戏，要真是榆木疙瘩，也不能搅的老周家把他逐出族谱。”
　　随着她二人说话，外面议论声嘈嘈切切的响起来。
　　族长没好气瞪了她们一眼，朝县令抱拳道：“大人明察，这两个都是和周怀山家有过节的，周怀山憨厚老实，在村里一直风评很好。”
　　这次来县城的，除了县令请来的人证，还有不少自愿来的。
　　怀山书院不收束脩，村里不少人感念周怀山。
　　公堂外面，便有人喊话，“是啊大人，我们都是庆阳村的村民，周怀山人很好的，绝对不会做坏事。”
　　“对，大人，别听她们胡说，成武娘那是她儿子想娶人家周怀山的闺女娶不上，恼羞成怒。她的话不作数。”
　　还有人要说，县令啪啪一拍惊堂木，制止了外面的喧哗。
　　“此乃公堂，由不得人信口雌黄，本官既是请了你们来做人证，你们说的每一句话，都要是真实的，但凡弄虚作假公报私仇，是要负律法责任的！”
　　惊堂木配着县令的威严，赵婆子和成武娘缩了缩肩头。
　　学政便冷哼一声，“怎么，县令大人这是在公堂上，当众威胁人证吗？”
　　成武娘和赵婆子转转眼珠，朝学政大人看去。
　　虽然不认识这人，但是她们认识人家穿着官服。
　　而且，县令断案他都能坐在这里听，应该是个大官吧。
　　两人彼此交换了个眼神，赵婆子便道：“大人明察，草民不敢乱说。”
　　成武娘跟着也道：“草民也不敢！”
　　族长气的跺脚，“大人，有关周怀山人品问题，庆阳村多的是人能够证明，他们只是住着距离书院最近而已。”
　　这话就是在提醒县令了。
　　她们能证明的，只是周怀山喂亵一事是否见过。
　　别的，都不作数。
　　县令看了族长一眼，旋即目光落向成武娘和赵婆子。
　　“本官问你们，你们可曾见过周怀山与这三人有过什么不雅之举？”
　　赵婆子张口就道：“我见过周怀山带着他们去玉米地。”
　　成武娘跟着也道：“我见过周怀山带着他们回家。”
　　“娘，你胡说什么！怀山叔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成武不知何时出现在人群，朝着他娘喊了一句。
　　他想上公堂，被外面衙役拦住。
　　“让他进来！”
　　县令瞧着外面，吩咐一句。 
第一百一十六章 认罪
　　 -
　　衙役得令，放了成武进去。
　　一上公堂，成武抱拳作揖，行礼道：“草民成武，是她的儿子，家住怀山书院旁，从未见过周怀山去过怀山书院。”
　　县令便道：“公堂上的证词，可是要被当做口供记录的，不得弄虚作假。”
　　“草民不敢，但周怀山的确是从未去过怀山书院。我娘刚刚的话，做不得真，如族长所言，我娘就是记恨周怀山不肯将周青嫁给我。”
　　县令......
　　来了个大义灭亲的？
　　成武娘都要被成武气死了。
　　“那小贱人都住到那小老板家里了，你还替那小贱人说话？”
　　成武气急败坏道：“娘，咱不能坑怀山叔啊。”
　　成武娘啐了周怀山一口，“什么叫坑他，他就没有坑咱们？你好好的人怎么就成现在这鬼样子了，难道不是他们坑的？”
　　县令......
　　外面围观群众......
　　话题已经成功跑偏。
　　县令不得不清了清嗓子一拍惊堂木，“本官再问一遍，你们当真见过周怀山对这三个学子做过什么不雅的事吗？”
　　成武死死拽住他娘的胳膊，“没有。”
　　儿子强势护着周青，当娘的心里再气，也不敢在公堂上和成武吵起来。
　　再说，她也有点心虚。
　　虽然旁边可能坐了个大官，可万一这大官和周怀山是一伙的呢。
　　毕竟胡为岳都是知府了。
　　做官的不都是官官相护。
　　满目恨意，成武娘瞪着周怀山，没有开口。
　　赵婆子一直暗暗观察着宋奇的面色，眼见成武如是说，宋奇面上似乎带着不悦，赵婆子眼珠一转，笃定道：“我见过周怀山带着他们去玉米地。”
　　“你确定？你的话是要负律法责任的，如果是诬陷，那么是要坐牢的？”
　　赵婆子顿时怂了。
　　县令带庆阳村的村民上前作证的时候，宋奇倒是没想到会有人去污蔑周怀山。
　　毕竟他已经安排了清和书院的学子来压场子。
　　完全不需要去收买这些乡巴佬。
　　没想到，倒是有意外收获。
　　正好，这婆子一口咬定周怀山，倒是省了他的麻烦。
　　不及县令开口，宋奇起身缓缓走到公堂当中。
　　“县令大人这案子断的，似乎很是偏颇周怀山啊，人家都亲口说了，亲眼见到周怀山带着人去玉米地，你怎么要反复威胁她呢？”
　　赵婆子得了这话，梗着脖子点点头，“我真的看到了。”
　　县令就道：“你是何时看到的？”
　　赵婆子就道：“就是刚刚收完玉米还没有割秧子那阵，具体哪天我忘了。”
　　反正她记得，怀山书院就是那阵子改名叫怀山书院的。
　　赵婆子这话一出，旁边三个学子脸色白了白。
　　他们是冬天去的怀山书院。
　　他们去的时候，玉米地早就只剩下茬子了，哪来的玉米秧子。
　　不敢再让赵婆子说下去，陈光立刻朝学政道：“大人给学生几个做主啊！周怀山多次对我们实施侮辱之事，这是千真万确的，要不然怀山书院不收束脩，学生几个岂会恩将仇报，莫名诽谤。”
　　随着陈光语落，外面宋奇早就安排好的清和书院的学子摇旗呐喊。
　　“严惩凶手！”
　　“严惩周怀山！”
　　“玷污圣贤，不配为人！”
　　在外面学子的呼啸下，宋奇转头看向县令。
　　“大人，你这样断案，可断不出什么真相来，没有人证物证就视为案件没有发生吗？那要闹出多少冤假错案。”
　　说罢，宋奇也不等县令开口，霍的转头，怒目瞪向周怀山。
　　“周怀山，你若是执意不肯招认，就莫要怪本官......”
　　这下，不等宋奇语落，一直沉默的周怀山立刻就道：“我认罪！”
　　宋奇......
　　啊？
　　你认罪？
　　宋奇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那句被周怀山打断的话就像是一根坚硬的鱼刺，刺在嗓子眼。
　　他想说，你要是不认罪，就莫要怪本官动刑法！
　　他要打周怀山板子！
　　他就不信，周家人还坐得住！
　　可......
　　周怀山认罪？
　　眼角一抽，宋奇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周怀山。
　　周怀山真诚望着宋奇，“大人是不是想说，如果我不认罪，就要板子伺候？大人，识时务者为俊杰，我认罪。”
　　宋奇......
　　这特么是个什么奇葩！
　　你没做过的事你认哪门子的罪！
　　读书人的骄傲和尊严呢？
　　这一刻，宋奇只想上前给周怀山几脚。
　　这不争气的玩意儿，谁让你认罪了！
　　你在牢房里还要坚持苦读的不屈精神呢？
　　深吸一口气，宋奇重振旗鼓望着周怀山，“你以为认罪就是嘴上认罪吗？”
　　周怀山立刻道：“我签字画押。”
　　宋奇盯着周怀山。
　　他就不相信这个庄稼汉真敢签字画押。
　　一旦认罪了，那就意味着他要被剥夺童生身份，被取消考试资格，一辈子就毁了。
　　他疯了吗？
　　一抬手，宋奇道：“罪状呢？拿给他，让他签字！”
　　县衙一个衙役转头朝县令看去。
　　县令看看周怀山，看看外面的周青，忍不住当众摸了摸后脑勺。
　　有点迷惑啊！
　　怎么周青和周怀山都不着急呢？
　　一时间不明白周家人有什么打算，又想着昨日徐峰递来的那些话，县令犹豫一下，向衙役点了点头。
　　罪状铺到地上，周怀山犹豫都没有犹豫，拿起旁边的笔刷刷就签字了。
　　签完，周怀山真诚的看着宋奇。
　　“大人，我签完字了，可以给我定罪名了。”
　　宋奇一脸表情活像是当众吃了屎。
　　这特么......
　　你认罪了，让我怎么办！
　　我还打算拿你去威胁胡为岳，让胡为岳陷进一个渎职的罪名呢！
　　这真是哔了狗了。
　　宋奇没好气瞪着周怀山，“你既是认罪，从即日起，你便不再是童生，也无资格再参加科考。”
　　周怀山微笑点头，“好的。”
　　宋奇看着周怀山的笑容，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衙役将罪状递给县令，县令低头看了一眼，眼角一抽，朝周怀山看去，同时飞快的将罪状收好。
　　“既是犯人伏法，押下去！”
　　周怀山被带下，县令朝宋奇道：“大人，案子已经结了。”
　　宋奇心里堵得想要原地裂开。
　　他苦心布了个大局，又是安排学子及其家人，又是安排清和书院的学生示威，现在，唱戏的就只有他自己？
　　周怀山认罪了，他该怎么办！
　　怎么就能把周怀山和胡为岳牵扯到一起去了！
　　不行！
　　周怀山这罪，不能就这么认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拒绝
　　 -
　　周怀山认罪，不光宋奇震惊，庆阳村的村民们都震惊了。
　　他们绝不相信周怀山能做出那种事！
　　族长匪夷所思看着周怀山被带下，转头朝县令道：“大人，怀山绝对不会做那种事啊，这案子疑点重重，恳请大人重新审理啊。”
　　外面庆阳村的村民求情声一片。
　　赵婆子眼见周怀山被判了罪，得意起来。
　　“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他周怀山揣着什么黑心肝！”
　　族长怒目瞪着赵婆子，有些话他在这里不说，但不代表回了村他什么都不做。
　　有周怀山才有怀山书院，庆阳村和知府大人才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没有周怀山，庆阳村就只是庆阳村。
　　他决不能让周怀山就这么被判了罪。
　　族长扑通跪下，哽咽道：“大人明察，周怀山他一定是清白的，草民恳请大人再重新查一查吧。”
　　宋奇低头看着族长。
　　沉默一瞬，宋奇眼底一抹精光闪过，再看县令，便道：“既是这么多人都替周怀山求情，本官倒是有点怀疑他是否当真作案了。”
　　宋奇这话一出，陈光他们嗖的看向宋奇。
　　周怀山做没做案你不知道啊！
　　你让我们来坑周怀山，现在周怀山都认罪了，你又说这话？
　　玩呢？
　　迎上陈光他们的目光，宋奇咳了一声。
　　“本官身为学政，有责任有义务保护本省学子，可周怀山他虽是怀山书院的院长，但到底也是我省一名学子，他这案子......”
　　顿了顿，宋奇一脸刚正不阿的道：“既是这么多人说周怀山冤枉，说不定，周怀山背后，另有主谋，他不过是被人利用了。”
　　县令......
　　这是喂亵案不是凶杀案谢谢！
　　这三个人说周怀山喂亵了他们，周怀山自己也认了，你给我来了个另有主谋？
　　这玩意儿怎么另有主谋？
　　随你吧。
　　官大一级压死人，你说另有主谋就另有主谋。
　　县令一脸慈祥的朝宋奇一笑，“好的，下官都听大人的，既是大人觉得另有主谋，那这案子，就继续再审？”
　　宋奇......
　　这话听得怎么那么别扭！
　　赵婆子......
　　这都定罪了，怎么就又要重审了？
　　那万一周怀山又被无罪释放，到时候，我咋办？
　　赵婆子惊恐的看向族长。
　　族长回她阴冷一瞥。
　　赵婆子腿一哆嗦，扑通跌坐在地......
　　一旁成武娘满掌心都是后怕的冷汗。
　　热热闹闹的公堂审案，就这样不伦不类奇奇怪怪的落幕了。
　　那些原本打算憋足了劲儿要在公堂前闹一场的清和书院学子，一个个义愤填膺。
　　当初孙瑾在府试中被逐出考场，他们清和书院可是跟着丢了个大人。
　　原想着只要干倒周怀山，清和书院也算是略略扳回一局。
　　说不定到时候能趁机把当初孙瑾的锅甩到周怀山头上，这样孙瑾和清和书院就都清白了。
　　可现在，明明一直向着那三个学子的学政大人忽然当堂变卦。
　　这真是令人愤怒呢。
　　不管旁人如何，此刻周青瞧着宋奇，倒是越发笃定，宋奇的目标就是胡为岳。
　　她爹只是宋奇扳倒胡为岳的一个跳板。
　　她爹突然认罪，打乱了宋奇的安排，才逼得宋奇当堂做出这种反应。
　　安排被打乱，那宋奇之后要如何呢？
　　摸摸下巴，周青转头打算去牢房和她爹汇合。
　　“青姐。”
　　周青正要走，成武喊住了他。
　　几步走到周青面前，成武局促又尴尬的扯了扯嘴，目光飘忽在周青左右，就是没有勇气看她。
　　“那个，青姐，你......你那病，吃药管用吗？”
　　周青......
　　我那病？
　　哦，喜欢女人啊！
　　忽的反应过来成武在说什么，周青悲伤的摇摇头，“药石无效，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你莫要耽误了自己。”
　　周青拍拍成武的胳膊，一脸长辈对晚辈予以厚望的表情看着成武。
　　成武深吸一口气，沉沉叹出。
　　“那个小老板呢？他知道吗？”
　　周青就哀叹道：“他知道，不过，他喜欢男人，所以，我们还算处的不错。”
　　成武......
　　这一刻，内心所有的震惊都化作一句浓浓的，“我擦！”
　　周青......
　　正说话，成武娘从后面走来，一把拉了成武，怒目瞪着周青，“离我儿子远点！”
　　成武就扯了扯他娘的胳膊，“青姐，你走吧，你放心，县令大人要是再问怀山叔的事，我们保证都替怀山叔说话。”
　　周青朝成武感激的点点头，“多谢了。”
　　说罢，转头离开。
　　她前脚一走，成武娘跳脚给了成武一巴掌，“你个傻大个，都让她欺负成啥了还要......”
　　成武望着周青的背影，红着眼眶哽咽道：“娘，别说了，青姐她......她......嗐，娘，我同意和刘家村儿的姑娘相亲。”
　　成武娘正骂骂咧咧，忽的听到这一句，喜得差点没站稳。
　　他儿子突然开窍了？
　　这厢，他们母子说着话回村。
　　那厢，周青直奔牢房处。
　　然而这次牢头却是没有放周青进去。
　　学政大人有令，案件二审期间，不许任何人探视周怀山。
　　纵然有徐峰的那层关系，牢头也不敢违背学政大人的话。
　　见不到周怀山，就不知道周怀山到底什么打算。
　　他刚刚认罪是仅仅怕挨刑法还是有别的什么盘算？
　　亦或者，单纯的想要通过这个方法彻底绝了他自己的科考路，从此再也不用读书了？
　　周怀山倒是做得出来。
　　并且这更符合他的行为。
　　可......
　　不行，不管为了什么，决不能让她爹就这么毁了他自己！
　　周青一面从牢房折返朝家走，一面脑子飞快的转着，琢磨着应对之策。
　　正走着，迎面碰上绣坊老板。
　　“周姑娘。”
　　一句喊将周青从沉思中唤醒，周青错愕抬头，看到绣坊老板正立在她对面。
　　手里拿着一张单子，几张银票。
　　挑眉看了一眼那银票，周青朝绣坊老板道：“您这是......”
　　绣坊老板也不多客气，开门见山直接道：“之前我和周姑娘签订合约，是看在周怀山的人品的份上，才给你那么高的分成，如今周怀山做出这种令人不齿的事，我们绣坊不想再继续这合作了。”
　　说着，他将单子和银票塞到周青怀里。 
第一百一十八章 转移
　　 -
　　签约时有多直截了当义气万丈，此刻就有多开门见山冷酷寡情。
　　“周姑娘也莫要怪我薄情，实在是周怀山的事做的太过分，我绣坊绝不会和这种人合作。
　　这是按照合约的赔偿银两，这次，算是我单方面毁约，不过，你们才是主要责任人。”
　　撂下一句话，绣坊老板转头就上了马车，车夫扬鞭离开。
　　那架势，大有一副有本事你去官府告我啊！
　　周青低头看着单子和银票。
　　银票一共一千两。
　　那单子便是她之前给绣坊老板的样板图。
　　这样板图现在还给她还有什么用，他必定已经将上面的字样全部誊抄出去了。
　　这是见她爹出事，胡为岳没有伸手援助，又笃定她爹这次注定了牢狱之灾，所以用一千两银子光明正大的坑了她的样板字吗？
　　捏着银票，周青手指用力到指节清白。
　　这就是为什么她一定要选在她爹中了童生而他们又有胡为岳撑腰的时候才去谈生意。
　　因为底层人民的无奈，是真的无力。
　　在这个阶层胜于一切的年代，底层人民的出路，只有一条。
　　不然，有时候，活着喘气都是错。
　　打官司，就算遇到青天大老爷，赢了官司，可也仅仅是赢了官司，官司之后的路子，会被挤的更加艰难。
　　刀子似的风迎面刮来，周青吸了口气将手中银票收好。
　　她现在没工夫去和绣坊老板计较这些。
　　她爹才是第一位。
　　只要她爹平安无事，这些就都能再扳回一局。
　　“大侄女，这是什么？”
　　赵大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周青一侧，忽的开口吓了周青一跳。
　　周青一个激灵转头跳开，一眼看到赵大成，大喘一口气，拍着胸口道：“赵叔，你啥时候来的，吓死我了，怎么一点动静没有。”
　　赵大成就嘿嘿笑道：“刚刚庆云绣坊老板走的时候我来的。”
　　说着，赵大成目光落向周青手里的纸，“这是啥？”
　　周青便将纸递给赵大成，“我爹写的字，原打算拿这字和庆云绣坊合作的，没想到，我爹出事了，人家不肯合作了。”
　　赵大成再纨绔，那也是从小听着生意经长大的。
　　再加上刚刚周青的样子，他稍一琢磨便明白过来。
　　“他坑你的字了？”
　　周青点头嗯了一声。
　　“嘿我这暴脾气，打狗还要看主人呢，我赵大成的朋友他也敢坑，娘的！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大冬天的，赵大成一撸袖子！
　　周青......
　　打狗？
　　您是在骂他还是在骂我！
　　赵大成一脸怒气啐了一口，“侄女你放心，这仇叔一定给你报了！不嫩死他我赵大成就不姓成，不对，不姓赵！”
　　周青......
　　扯嘴一笑，阻止了这个话题，“不说这些令人不高兴的了，赵叔，我得去找徐掌柜，看能不能见县令大人一面。”
　　赵大成便道：“我大哥已经去县衙了，估计一会儿他直接去你家，咱们回去等着。”
　　两人说着话，直奔沈励的宅子。
　　因着庆阳村来了不少村民，公堂散了之后，周怀林便忙着招呼那些乡亲。
　　周青他们回来的时候，周怀林将将把人送走，也刚刚抵达门口。
　　“青丫头，见到二哥没？”周怀林一脸焦灼。
　　周青摇摇头，“牢房那边不放行，等会看看徐掌柜的消息吧。”
　　“哎！”
　　赵氏做了饭，可现在周怀山突然自主认罪，他们又见不到周怀山，这饭，谁也吃不下。
　　就在昨天，他们还心态轻松，觉得周怀山就是县衙牢房三日游。
　　今儿就突然一切都变了。
　　这家，就像是塌了半边。
　　暮色时分，徐峰总算来了。
　　“如何！”
　　周青和周怀林齐齐迎上徐峰。
　　徐峰沉着脸，面上带着焦灼急切。
　　“这案子要转到府城去，你们赶紧去找知府大人吧，案子转过去，县令这边，也只能保证如果怀山兄没有被无罪释放，能让他在牢里过得舒坦些。”
　　赵大成一听这话，倏地从椅子上跳起来，“这意思，就是宋奇要去府城？”
　　徐峰点头。
　　一个头没点完，赵大成一言不发扭头风风火火走了。
　　众人......
　　周青抽着眼角望着赵大成的背影，脑子里明白过来。
　　说白了，宋奇的目的就是胡为岳。
　　没有拿她爹钓到胡为岳，宋奇不甘心。
　　现在她爹突然认罪，打乱了宋奇的安排，宋奇便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案子塞到胡为岳手中。
　　也就是说，他要让胡为岳亲自断案。
　　“那一般什么案子才要向上一级交送？”
　　周青一语问出关键，徐峰深深看了周青一眼，“特大刑事案件。”
　　周怀林眼角一抽，“特大刑事案件？我二哥这案子也算？”
　　徐峰就摇头，“自然不算，可是学政大人究竟是如何把案子由县衙移交到府衙，这个我也不知道。”
　　如何转移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已经确定了转移。
　　宋奇就那么肯定，一旦胡为岳接手案子，胡为岳就一定会徇私救她爹？
　　万一胡为岳为了自保，睁眼瞎断案呢？
　　宋奇不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不对。
　　宋奇一定是有什么笃定的手段能让胡为岳必须为她爹出头，不然宋奇不会搞这么大的动静。
　　这案子一旦让胡为岳为她爹成功翻案，那宋奇就等于是自掘坟墓。
　　所以他不会让胡为岳翻案。
　　他到底有什么底气？
　　周青心急如焚，她怎么就不能像其他穿越女主那样拥有一双看透一切的眼睛呢！
　　周平坐在一侧椅子上，小脸愤愤，“这糟老头子，坏的很，合该直接捆了他丢到茅坑里，就什么事都没了！”
　　周瑶蹙眉立在周平一侧，犹豫一瞬，鼓足勇气道：“按照话本子里的情节安排，一般这种情况，宋奇很可能杀人灭口之后再来个畏罪自杀强行按到胡大人头上，这样，既坐实了二伯又坐实了胡大人。”
　　一听这话，周青顿时眉梢一抖看向周瑶。
　　周怀林急的嘴里瞬间起了三个大泡。
　　“都什么时候了，还话本子，青丫头，赶紧的，咱们现在就去府城，争取赶在宋奇之前见到胡大人，也好让胡大人有个准备。” 
第一百一十九章 友军
　　 -
　　“去府城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就不同去了，你们抓紧时间，我再去县衙看看，看还有什么回旋之地不。”
　　徐峰一走，周青拉住了朝外冲的周怀林。
　　“三叔，我觉得瑶儿说的有道理。”
　　周瑶......
　　有道理？
　　刷的心头一紧。
　　周怀林一脸急躁，“什么有道理？赶紧去府城吧！”
　　“三叔，去府城没有任何意义，咱们去府城，最多就是去通知胡大人一声。
　　可通知不通知又有什么区别，胡大人要是能救我爹，不用咱们通知也能救。”
　　“那你的意思是？”
　　“捆了宋奇！”
　　周平一听这话，蹭的从椅子上跳下来，“大姐，我和你去！”
　　周怀林没好气瞪了周平一眼，“瞎填什么乱！”
　　瞪完周平，又朝周青急道：“青丫头你疯了，那可是学政！是大官！”
　　“我不管他是什么，我就知道，他是来找茬的。
　　三叔，我爹这案子，眼下缺的是时间！
　　胡大人想要救我爹，就得有充足的时间去查宋奇，他要是拿不到什么能辖制宋奇的东西，一切枉谈。”
　　周怀林被周青说动了，“你的意思是，咱们捆了宋奇，给胡大人争取时间？”
　　说着，周怀林又摇头，“不行，宋奇多大的官啊，他要是突然失踪，官府不得查啊！这一查就查出来了，咱们本来清白，这下直接真的有罪了。”
　　一直默默立在门口的李二双眼放亮的望向屋里。
　　在众人皆沉默那一瞬，他瞅准空隙，飞快的道：“沈励在京都的亲戚，官职比宋奇大的多的多的多，多！”
　　这意思，明显极了。
　　罩得住你们！
　　所有人刷的看向李二。
　　李二咧嘴一笑，“真的，多到没有可比性那种。”
　　那表情，赫赫然：有关系就要利用！
　　周青......
　　你是在鼓励我还是在暗示我？
　　李二......
　　都是。
　　周青......
　　那你不早说！
　　我是那种有关系会不利用的人吗！
　　我是那种有大腿不抱然后自己努力的人吗！
　　李二......
　　我的错？
　　李二眼角一抽，周青问道：“捆了宋奇，你有几成把握能做到人不知鬼不觉。”
　　李二想都不想，“十成。”
　　众人......
　　赵氏忽然觉得，自己有些不太适应这样的对话。
　　眼前一黑，大腿软了软跌坐在身后椅子上。
　　天哪！
　　他们家竟然要捆了学政大人！
　　这......
　　哎！
　　一会儿饱饱吃顿红烧肉吧！
　　周平则两眼放光摩拳擦掌朝周青道：“大姐，动手吧！捆了那个糟老头子，我大师兄罩得住咱们！”
　　周瑶搓搓掌心的汗，颇带紧张，“大姐，按照话本子的剧情，如果捆了宋奇，咱们可以伪装成山匪。”
　　周怀林嗖的看向周瑶，目光复杂。
　　你真的是我女儿？
　　周瑶揣着紧张的心，又补充一句，“反正上次周怀海也被山匪劫过一千两银票。”
　　周怀林......
　　前一瞬，还全家焦躁。
　　后一瞬，就画风突变。
　　问题已经转变成何时何地捆了宋奇。
　　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准备捆了的宋奇，此刻正面带笑容和县令告别，扭头坐进轿辇。
　　这一局，他稳赢。
　　周怀山自以为是的主动认罪，他以为他能凭一己之力替胡为岳抗下一切？
　　白日做梦。
　　既然周怀山已经当众认罪，那么，只要将胡为岳变成周怀山背后那个主谋指使者就行了。
　　想要让活人屈服难，可想要让死人屈服就太容易了。
　　一个畏罪自杀，足以。
　　一旦胡为岳畏罪自杀，周家人一定再也坐不住。
　　到时候，他们一定会去找那三个学子，届时，他安排的周家人当众行凶一幕就能上演。
　　再配合清和书院学子的声势，所有的一切，就无懈可击了。
　　之前胡为岳上任的时候所断的周怀海买通前任知府陷害周怀山的案子，也就能翻案了。
　　一旦翻案，周远许了他五万两银票就妥妥到手。
　　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回京就能顺利升迁了。
　　原本兵部侍郎的位置空缺出来，他能顺利补上去，可有人传出消息，这位置，皇上有意要留给胡为岳。
　　凭什么！
　　现在好了，没了胡为岳，这位置，就还是他的。
　　夜黑风高，车辇在黑夜里急速前行。
　　正走着，忽的随着一声马儿嘶鸣，车厢前端高高扬起，宋奇一个没反应过来，后脑勺就重重撞到车壁上。
　　“怎么回事！”
　　惊慌之下，宋奇一把掀开车帘朝外喊了一句。
　　他随行的四个护卫，全部不知死活的倒在地上。
　　在他掀开车帘那一瞬，一双闪着精光的眼睛正朝他近距离看来。
　　那人手里提着一把刀，刀尖滴血。
　　宋奇......
　　“啊！！！！”
　　他以为，惨叫声破喉而出，响彻山野。
　　事实上，在宋奇张嘴那一瞬，一块破抹布就直接塞到他嘴里了。
　　响彻山野的啊瞬间变成呜呜呜。
　　宋奇惊恐的望着外面那人，他嘴巴被抹布堵住一瞬，那人一双鹰爪般的手一把擒住他的双手。
　　他在车里，那人在车外。
　　透过窗口，那人用绳子将他结结实实捆了。
　　宋奇惊魂未定间，他的护卫和车夫全部被五花大绑丢进车厢。
　　马车颠簸，急速前行，他不知道自己要被带到哪里去，惊恐弥漫全身，尿了一裤子。
　　马车急性，临近天亮，稳稳停在沈励的院子里。
　　周家人早就等在旁边。
　　马车一停稳，周平第一个窜上前去。
　　“糟老头子，让你害人，看你平爷爷的厉害！”
　　周平正准备冲上马车，把清晨的第一泡童子尿撒出去。
　　车厢忽的剧烈抖动起来，吓得周平脖子一缩，扑通就从马车上掉下来。
　　“大姐，有鬼啊！”
　　天不怕地不怕的周平，就怕鬼。
　　周青狐疑盯着抖动的马车，目光缓缓望向李二。
　　李二显然也一头雾水。
　　按理说，车厢里的人早就吓晕过去了啊。
　　而且他捆的结实，宋奇搞不出来这么大动静呀。
　　手握大刀，李二虎视眈眈盯着抖动的马车，缓缓靠近车厢。
　　“啊~”
　　随着一声大吼，一道人影从马车车厢底部钻了出来。
　　就在这一瞬，李二手里的大刀嗖的砍了过去。
　　“好汉饶命，友军，友军！”
　　赵大成才从马车车厢底部钻出来，好容易透上一口气，锋利的刀便架到脖子上。
　　吓得赵大成扑通跌坐在地，慌忙求饶。
　　李二......
　　周青......
　　“赵叔？你怎么在这里？”
　　周青瞠目结舌看着赵大成。
　　周怀林抽着眼角，“是啊，赵兄，你怎么在这里？” 
第一百二十章 撵走
　　 -
　　赵大成颤巍巍看向脖子处的刀。
　　伸出一根手指头，想要将刀推开。
　　李二一收大刀，把赵大成扶起来。
　　赵大成拍拍身上的灰朝周青走去。
　　“我这不是得知宋奇要去府城，唯恐错过第一手消息耽误了我山哥，所以在他出发前，混进了他马车底的暗格里。”
　　周青......
　　看看马车，看看赵大成。
　　难怪昨天一得知宋奇要去府城，赵大成就跳脚离开呢。
　　在救她爹的这条路上，赵大成比她都积极！
　　“我哪能知道，这马车没去了府城，竟然让你们给弄到这里来了。”
　　说着，赵大成朝周青挤眉弄眼一笑。
　　“不愧是我山哥的闺女，做事就是这个！”赵大成大咧咧竖起大拇指，比向周青。
　　“说实在的，我想捆了这厮好久了，就是怕给你们添不必要的麻烦！
　　大侄女，你这捆的真是大快人心啊！
　　我山哥的闺女，做事就应该这么干脆利索！”
　　说罢，赵大成拍拍李二的肩膀。
　　“小伙子，好功夫，昨儿夜里我可都看的清清楚楚，你这身手，给人当护院真是屈才了，去京都做禁军都够资格！”
　　李二......
　　老子堂堂暗影杀手，去做禁军？
　　你真是好眼光！
　　周青......
　　他们捆了宋奇，是担着风险的。
　　就算沈励在京都的亲戚能罩着他们，可......万一呢！
　　凡事都有个万一不是。
　　现在赵大成莫名其妙卷了进来。
　　深吸一口气，周青朝赵大成道：“赵叔，这事我当做不知道，你就......”
　　赵大成压根不理会周青说什么，低头从自己衣服里翻出一叠画像。
　　“大侄女，这些都是这几日我们跟踪宋奇画出来的，这糟老头子这几天见了清和书院的先生窦淼三次，见了陈光两次。”
　　瞧着赵大成递上来的“天眼”画面，周青忍不住颤了颤嘴角。
　　“大侄女，他宋奇能煽动学子闹事，难道以为咱们就没人了吗？只要大侄女你开口，我振臂一挥，保证能有几十号人响应起来。
　　想我赵大成在县城连滚带爬，不，摸爬滚打这么些年，人脉还是有的！
　　大侄女，绑了这狗东西，你打算怎么做！”
　　赵大成一脸要干一票大事的表情！
　　周青......
　　她刚刚想说，赵叔，你就当没看到我们绑宋奇，你先回去吧。
　　这话，现在她是说不出口了。
　　周青不是矫情的人，赵大成真心实意要帮她爹，她牢记这份恩情就是。
　　再说，赵大成的出现，让她有了更新更完美更万无一失的计划。
　　几人一番商议，眨眼已经是日上三竿。
　　待赵大成从沈励家离开不久，一股流言就犹如雨后春笋，在县城的各个犄角旮旯冒出头来。
　　“听说了吗？那位学政大人被抓了。”
　　“天哪，怎么回事，他不是刚刚替学子主持了公道？”
　　“嗐，别提了，根本不是主持公道，就是那学政大人要害周怀山，那三个学子，是学政大人买通的。”
　　“你怎么知道？”
　　“我家有亲戚在府城，消息都传遍了，昨天夜里，朝廷派人抓了那个学政大人，听说正审着呢。”
　　“学政也是随便什么人就能抓了？”
　　“肯定是朝廷派了更大的官呗！”
　　......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不过须臾就传到一处院子里。
　　院子里，住着陈光高河王乐三家。
　　他们住在这里，按照宋奇昨日的安排，专门等周家人上门来求他们撤诉。
　　到时候，宋奇安排的人就在暗中出手，制造混乱，让他们受点伤。
　　闹出周家人杀人灭口的假象。
　　可现在，周家人没等来，竟然等来这种消息？！
　　王乐苍白着一张脸，抓着陈光的手，“陈兄，怎么办？”
　　陈光一脸焦灼，但勉强稳住气势，“这流言未必是真的，我们先不要自乱阵脚，再看看。”
　　高河便道：“要不，我们去县衙探探消息？”
　　正说话，外面吵吵嚷嚷传来一阵哄闹声，院子大门被人咣当一脚踹开。
　　“你干什么！”
　　陈光急急从屋里跑出来，后面跟着高河和王乐。
　　踹开大门的，正是赵大成。
　　斜眼看着陈光，赵大成一脸横样，竖起中指朝着地面一指。
　　“这宅子从此刻起，是老子的了，我限你们一刻钟的时间搬走！”
　　动静惊动了陈光他们三人的家人。
　　“光子，这是怎么了？”
　　陈光他爹一脸惊恐的望着院里赫赫一院的人。
　　陈光安抚的拍拍他爹的手，朝赵大成道：“这院子是我们租下来的，我不认识你。”
　　赵大成顿时一声鄙夷的哼笑。
　　那种嘲讽和讥诮，拿捏得极其到位。
　　“你不认识我无所谓，你认识这地契就行，看清楚了，这宅子，现在是我的。”
　　说着，赵大成指着陈光的鼻子，一字一顿的道：“现在，我不租给你这忘恩负义的王八蛋了！滚蛋！”
　　那地契上，白纸黑字写着，这房子的房主，的确是赵大成。
　　“可我们已经交了房租。”高河立在陈光一侧，心头有些慌乱，竭力忍着。
　　赵大成便道：“交了房租？那行，单子给我看看。”
　　高河......
　　房子是宋奇派人租的，他们哪有单子。
　　“拿不出来？拿不出来就赶紧收拾东西滚蛋！”
　　赵大成身后，跟了一片纨绔。
　　当时周怀山被抓，他们就忍不住火气想要揍人，但是唯恐自己是纨绔，连累了周怀山，迟迟不敢动。
　　只跟着赵大成四处潜伏，跟踪宋奇。
　　现在周青放话了，他们憋在体内的洪荒之力棺材板都压不住。
　　清河县第一纨绔山哥也是你们能诬陷的？
　　配吗？
　　我们纨绔不要脸面的吗！
　　各个纨绔身后都跟着自家小厮，小厮手里挥着胳膊粗的棒子。
　　眼见要被撵走，三个学子的家人慌乱的一匹。
　　陈光他爹和王乐他爹几乎是异口同声朝赵大成道：“这位爷，求你行行好，我们家......”
　　赵大成哪有这心情听他们念经。
　　不耐烦的一挥手。
　　“你们儿子做下那伤天害理的事，人家怀山书院不要束脩免费教你们读书做人，你特么不做人偏做狗，呸，狗都不如的东西，居然陷害周怀山，我这院子，我就是放火烧了，也不给你们住！”
　　赵大成语落，他背后一片小厮立刻上前动手。
　　稀里哗啦，噼里啪啦。
　　陈光他们三家人就被撵了出去。 
第一百二十一章 自首
　　 -
　　王乐的妹子还发着烧。
　　陈光的弟弟还断着腿。
　　高河他娘还病的不轻。
　　这天寒地冻西北风嗖嗖的吹，他们从村里搬出来的时候，连行李都没带。
　　在这院子里住的时候，用的也是院子里自带的用具。
　　现在一群人被轰出来，身上仅有的银子，就是宋奇走之前留下的五两。
　　五两银子，这么一群人，还有病人，够干什么！
　　“太过分了，简直太过分了，一点慈悲心都没有！”
　　高河站在门口，愤愤然骂着。
　　陈光黑着脸，拳头攥的紧紧的，额角的青筋直跳。
　　他陈光这辈子没有受过这样的屈辱。
　　他们竟是就这样被轰出来了！
　　然而......
　　陈光低估了县城纨绔的力量。
　　就在他们一群人被轰出来不过片刻，一堆烂菜叶子土坷垃密集的朝他们砸过来。
　　“诬陷恩师，不配为人！”
　　“勾结奸佞，陷害忠良，玷污圣贤！”
　　砸他们的，不仅仅有纨绔的力量，还有一些普通百姓。
　　他们曾经围观过周怀山打擂台，也曾买过周青卖的绢花，更八卦过周怀山周怀海之间一万字不止的恩怨情仇。
　　这次周怀山出事，他们愤怒周怀山欺骗了他们。
　　可现在剧情翻转了。
　　居然是学政大人买通怀山书院的学子陷害周怀山。
　　那一瞬间，他们更加愤怒了。
　　当然，纨绔还是起主要作用。
　　毕竟这种事需要有人造势且拉动群情气氛。
　　陈光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遭受到人生暴击。
　　“陈光，怎么办？”
　　王乐被打的鼻涕泡都哭出来了。
　　高河虽然好些，可也狼狈不堪，“是啊，他们像疯狗似的围着，咱们现在怎么办！这么下去不病死也得被打死。”
　　陈光抬手挡着砸过来的土坷垃。
　　心里也七上八下起来。
　　难道学政大人真的被抓了？
　　当时学政大人说，只要周家人找上门，他派的人就能暗中制造出周家人杀他们灭口的场面。
　　可现在，他们都这样了，学政大人暗中派的人呢？
　　足足挨打小半刻钟也没等到有人来反转剧情，陈光他们一群人抱头鼠窜，直奔县衙。
　　县令大人正在辅导儿子功课。
　　明明简单极了的字，足足教了一个时辰了，这臭小子落笔，总是不是这里少一笔就是那里多一划。
　　就好像他这不是写字，是造字呢！
　　用你造吗！
　　老祖宗造出来的不够你用还是咋地！
　　气的县令两眼冒火，怒气压都压不住。
　　忽的听闻有人击鼓鸣冤，县令大人带着一脸怒火直奔公堂。
　　一眼看到是陈光他们，县令心头升起狐疑，蹙了蹙眉，冷声道：“这次，又是要状告何人啊？”
　　话语里的讥讽，遮掩都懒得遮掩。
　　反正案子都移交府城了，他没必要遮掩。
　　陈光三人抱拳行礼，“不是状告何人，就是来问问大人，周怀山的案子，可是有了结果。”
　　县令本就心头不痛快，得了这话，立刻惊堂木一拍，怒道：“放肆！你们当本官的公堂是你家茅房吗？想来就来！这鸣冤鼓是你家破碗吗？想敲就敲！
　　你们只是来询问案情进展，就要敲这鸣冤鼓？”
　　陈光赔笑道：“大人息怒，学生几个，实在是被逼无奈，我们在县城租住的房子，就在刚才被新的房东收回了。”
　　县令......
　　关我屁事！
　　有本事去找宋奇啊！
　　县令不说话，陈光继续道：“不知是我们得罪了什么人还是有什么误会，现在外面传言纷纷，都说周怀山是被冤枉的，是我们被学政大人买通了陷害他，可......”
　　“等等，你说什么？”
　　县令大人一早起就被儿子的功课气的头昏脑涨，到现在还没有吃到外面的瓜呢！
　　忽听这话，惊了一跳。
　　这是谁这么开眼并且胆大，居然放出这种真实的“谣言”!
　　本官敬你是条汉子。
　　县令两眼冒光看着陈光。
　　陈光......
　　忍不住眼角一抽，有些错愕的看着县令，迟疑一瞬，道：“外面谣言纷纷，都说是我们陷害了周怀山，因此我们租住的房子也被收回了，现在我们无处可去。
　　听说学政大人被抓了，这......可是真的？”
　　县令大人......
　　宋奇被抓了？
　　宋奇昨儿不是带着案件卷宗去了府城？
　　什么时候被抓的，他怎么不知道！
　　不过，就宋奇干这缺德事，被抓也是正常的。
　　毕竟听徐峰说，胡为岳已经知道是宋奇在陷害周怀山，凭着胡为岳的本事，查明宋奇也不是难事。
　　那可是当年的兵部尚书啊！
　　能没两把刷子！
　　所以，宋奇真的被抓了？
　　心里一番活动，县令抓起惊堂木就是一拍。
　　“朝廷要事，也是你们也能打听的！你们最好盼着自己是清白的，否则......”
　　县令没有说下去，但是重重的冷哼了一声。
　　那哼声从鼻孔喷出，比他说出十句威胁的话都管用、
　　吓得王乐扑通就跌坐在地。
　　来之前本就被打哭的他，眼泪刷的冒出来，跟着吹了个鼻涕泡，“县令大人，我自首。”
　　县令......
　　王乐一开口，不等县令反应，陈光和高河齐齐推了他一下。
　　王乐早就被吓破胆，哪里还管同伴的提醒。
　　吹着鼻涕泡就哭道：“的确是我们陷害了周怀山，是学政大人逼我们的，我妹子发高烧没钱看病，学政大人答应给我妹子看病，但是让我替他做事。”
　　噼里啪啦，王乐倒了个底朝天。
　　陈光和高河脸色难看的就跟涂抹了大粪似的、
　　县令一听，心潮澎湃。
　　嘿！
　　周怀山有救了。
　　不过，这事情是不是有点玄？
　　昨天周怀山才认罪，昨天晚上宋奇才打算将案子移交府衙。
　　今儿就传出了宋奇被抓的消息？
　　并且消息源于民间而非官方？
　　不过，管他呢！
　　这三个人招了，宋奇是不是真的被抓都不重要了，毕竟，只要他们招了，宋奇一定会被抓是事实。
　　“来人，拿下！”
　　一激动，县令啪的拍响惊堂木。
　　本来只是想来探探消息，结果，这就被抓了？
　　陈光和高河怒目盯着王乐。
　　王乐吹着鼻涕泡，软软的被衙役架起来。
　　“你们瞪我也没用，学政大人都被抓了，咱们被抓也是迟早的事，现在被抓，起码还有条活路，不然，咱们去哪？”
　　就他们干这事，科考是没指望了。
　　回村里也一定会被族里除名的。
　　家里又穷又有病号，再被族里除名了，怎么活？ 
第一百二十二章 条件
　　 -
　　天地良心。
　　当初他们见到本省学政的时候，激动地站都站不稳。
　　这可是学政大人啊！
　　虽然学政大人让他们干的事非常不学政，可学政大人不仅给他们钱给家里人治病，还答应他们，这事之后，免费让他们去府城读书。
　　那可是府城！
　　岂是怀山书院能比的！
　　谁能想到堂堂学政大人会被抓呢！
　　还被抓的这么快！
　　他们一直以为，跟着学政大人，能走出一条康庄大道呢！
　　结果现在，连羊肠小道都堵死了。
　　王乐说的没错，现在不自首，他们连条可走的路都没有。
　　县衙外面围了不少愤怒的百姓，手里都捏着土坷垃呢......
　　县令抓了人，一不做二不休，立刻游街一圈，押送府城。
　　这一圈游街，让整个县城都沸腾了。
　　清和书院。
　　因着已经放了冬假，现在书院里基本没有什么学子，只有几位先生住在书院里，正忙活着过年的事。
　　窦淼屋中。
　　周青神色带着几分戏谑，将两张赵大成画的宋奇和窦淼见面的图放在桌上。
　　食指轻轻压在纸面，向窦淼方向推了推。
　　一眼看到纸上的画像，窦淼顿时眼皮一跳面色一沉，“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青嘴角微扬，“意思很简单，你和宋奇暗中勾结谋害我爹的事，我已经拿到证据了，现在，我是来告诉你我拿到证据了。”
　　窦淼顿时满面怒火。
　　“胡言乱语，这么一张图能算什么证据！是个会作画的，随便想一想就能做出这样的图来陷害人！”
　　说着话，窦淼拍案起身。
　　“我原以为，你是来替你爹求情，想让老夫为你爹说几句好话，没想到，你竟然是来威胁老夫的。
　　真是岂有此理，今日的事，老夫必定会告知县令大人，慢走，不松！”
　　窦淼身子一偏，宽大的衣袖一甩，做出送客的姿势。
　　周青动都没动。
　　只轻飘飘看着窦淼。
　　“当初宋奇陷害我爹，特意选了三个家境贫寒的学子，还特意给了我调查这三个学子家境的机会。
　　我猜想，他是故意露出破绽，想要让我找这三个学子作为突破口救我爹呢。
　　我呢，也没有让学政大人失望。
　　现在这三个人已经被县令大人抓起来，游街示众，押送府城了。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被抓吗？”
　　窦淼眼皮一抖，冷哼一声。
　　盛怒的面容压不住眼底的惊慌。
　　周青弯着嘴角一笑，“因为他们自首了！他们自己去衙门自首说，是宋奇买通了他们。”
　　窦淼睁大眼，一脸不信的看着周青。
　　“不信是吗？
　　我也觉得难以置信呢，你说这好好的正害人呢，怎么就跑去自首了？
　　当然是因为，宋奇被抓了。”
　　饶是窦淼一把年纪，此刻也没经住这个刺激。
　　猛地闻言，忍不住脚下一个踉跄，要不是及时扶住身侧桌子，怕不是就要跌倒。
　　周青笑容更胜。
　　“难以置信吧，宋奇可是学政大人呢，怎么就被抓了呢？可惜，难以置信这也是事实。
　　胡为岳胡大人可是前兵部尚书呢！
　　一个学政算什么！
　　宋奇被抓，陈光他们无路可走，除了自首，别无选择。
　　可你不一样，他们没得选，因为他们没有价值，你有。”
　　说着，周青指了指刚刚窦淼坐过的椅子，“坐。”
　　窦淼盯着周青，扶着桌子的手缓缓捏拳，最终还是在椅子上坐下。
　　“你怎么知道宋大人被抓了。”
　　“呵，何止我知道，满县城的人都知道，不然你以为陈光他们疯了要跑去自首！”
　　“你想做什么？”
　　周青食指轻轻叩着桌面，微笑望着窦淼，“我要清和书院。”
　　窦淼顿时眼皮一跳。
　　他正要开口，被周青打断。
　　“你先不要急着拒绝，想清楚了再说。
　　宋奇买通学子勾结你陷害我爹，他被抓，罪名铁板钉钉，而你作为他的同伙，想必牢狱之灾不可免。
　　但是，这清和书院你若是给了我，我倒是可以考虑，不状告你。”
　　“我凭什么相信你？”
　　周青一笑，“凭你没得选！”
　　“你......”怒气之下，窦淼额角青筋直跳，“清和书院是我一手创办的，岂是你想要就能要的。”
　　周青耸肩，“你也可以不给，不过，等到宋奇招了你，你就名声大毁，牢狱之灾难免。”
　　宋奇被抓，方才着实让窦淼心头惊慌失措。
　　可现在，他到底还是冷静下来。
　　幽幽盯着周青，“就算是宋奇招了我，我也不过是被他威逼迫不得已而为，算得上什么重罪呢！”
　　周青呵的一笑，“可我会状告你呀，到时候，我直接把状子递到府城，你觉得胡大人会怎么断案？这清和书院的学子会怎么看你？”
　　窦淼嘴角一抽，怒道：“你这是在威胁我吗？你这是仗势欺人！”
　　“对！我就是仗势欺人！这书院，你给不给！不给，你就等着坐牢，毕竟再也没有宋奇给你撑腰了。
　　至于这清和书院背后所倚赖的派系，我猜想，他们不会保你。
　　毕竟一个你，不足以和胡为岳做比。
　　更何况，宋奇勾结你，是铁板钉钉的，谁想为这种微不足道的事惹一身骚呢！
　　再说，他们若是连宋奇都保不住，你算老几？”
　　盛怒与窘迫并存，窦淼一张脸，又黑又红。
　　他憋着一口气，盯着周青，须臾，一口气沉沉叹出，“我要是给了你清和书院，你就能免我牢狱之灾？”
　　周青摇头，“我只能保证，我不仗势欺人，至于你是不是有牢狱之灾，那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你......”
　　这种无赖的话气的窦淼牙疼。
　　可他又说不出什么。
　　宋奇要是真的被抓了，他也一定会被抓的。
　　“这件事，我要考虑考虑。”
　　“给你一炷香的功夫考虑。”
　　“一炷香？我明日给你答复。”
　　周青摇头，“不，一炷香。”
　　“你......”
　　周青一脸没商量，窦淼愤然起身，甩袖离开。
　　屋外寒风凌冽，北风呼呼的吹。
　　几位先生见窦淼黑着脸立在屋檐下，担忧的朝他走来。
　　“窦院长，这是出什么事了？”
　　“刚刚找你的是谁呀？” 
第一百二十三章 答应
　　 -
　　周青他们才搬到县城，也不是什么有名望的人，县城里几乎没人认识她。
　　瞧着书院里的几位先生，窦淼沉沉叹了口气。
　　“周怀山那案子，衙门可是有结果了？”
　　窦淼一提周怀山，一位略略年轻点的先生便道：“我正要和您说这件事呢，咱们之前给那三个学子撑腰做主，这主是做错了，真正冤屈的，是周怀山。”
　　窦淼眼皮一跳，心里慌得像是让人扯开个口子。
　　北风呼呼的往里灌。
　　那先生继续道：“今儿一早，外面就传闻，宋奇收买学子诬陷周怀山，被朝廷派了大官给抓了，就在刚才，县衙把那三个学子也抓了，游街示众之后就要押到府城呢，这案子，闹得有些大。”
　　耳边传来声音，窦淼只觉得身体有些摇摇晃晃站不稳。
　　那三个学子，竟然真的被抓了。
　　宋奇......也被抓了。
　　周青不是危言耸听。
　　缓缓吸了口气，窦淼微微仰头闭眼。
　　当初他为什么答应与宋奇合作？
　　宋奇说，只要他肯配合，就会帮着孙瑾翻案。
　　上次考试，孙瑾闹出那样的事，实在是给清和书院带来了十分恶劣的影响。
　　连带着他都抬不起头。
　　不论真相究竟如何，如果真的能翻案，对清和书院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事。
　　而且宋奇答应他，今年的院试，必定从他清和书院取一半的学子。
　　这可是一半的考中率啊！
　　清和书院必定名声大振。
　　而他，作为院长，将是最为荣耀的那个。
　　宋奇还说，今年的乡试，会助他一臂之力。
　　若是过了乡试，他便是举人了，就能做官了，就不用一辈子熬在这书院的尺寸之间。
　　他的人生，将彻底不同。
　　可......
　　宋奇可是学政啊！
　　怎么说被抓就这样突然的一点征兆都没有的被抓了。
　　“院长？窦院长？您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可是病了？”
　　眼见窦淼面色金白，几个先生担心的询问。
　　窦淼轻轻摇头，缓缓睁眼，扯嘴苦笑摆了摆手，“没事，你们去忙吧。”
　　说罢，窦淼转身进屋。
　　徒留外面几位先生一脸莫名其妙。
　　窦淼重新折返，周青撩起眼皮看他，“如何？”
　　“我可以把清和书院给你，但是，你能保证我免去牢狱之灾？”
　　周青摇头，“我当然不能保证，毕竟衙门又不是我开的，我只能保证，你若是不答应，我一定让你经受牢狱之灾。”
　　窦淼差点一口老血喷上来。
　　“我都答应将书院给你了。”
　　周青耸肩，“我们这是等价交换，你给我书院，我答应我不去状告你。但是这并不代表我不告你衙门就不抓你，他们抓不抓你，全看你自己。
　　只要你和宋奇的那些勾当，你自己在衙门那里能辩解的清楚就行。”
　　窦淼盯着周青。
　　这一瞬，他忽然觉得这个只有十五六岁的女娃有些让人毛骨悚然。
　　她稳稳的抓住了他的心思。
　　沉默须臾，窦淼忽的开口。
　　“当初周怀山当堂认罪，是不是他早就知道，宋奇一定会被抓，你们早就打了我书院的主意？”
　　周青......
　　她爹是不是有这个想法她不知道，但是她肯定没有。
　　她能想到夺了清和书院，灵感源于赵大成。
　　当然，这话她肯定不会告诉窦淼。
　　一脸神秘莫测，周青浅笑道：“毕竟，如今的知府胡大人，可是前兵部尚书呢。”
　　虽然没有明确回答窦淼，可这话也足够让他脑补了。
　　窦淼嘴角抽了抽，肩头一垮，叹出一口气。
　　“好，我答应。”
　　周青立刻取出一张纸。
　　纸上的字是周平写的，虽然字一般，但足以用来签字画押了。
　　“这是书院转让书，你看一看，没问题就签字画押吧。”
　　窦淼苦笑道：“我看与不看，又有什么区别。”
　　吸了口气，窦淼取了笔墨，落笔签字，又拿印泥按了手印。
　　目的达到，周青起身告辞。
　　“明日我就来接手书院，还要劳烦窦院长告知一下书院上下，另外，清和书院的匾额，等会我就让人拆下来，明日换成怀山书院。”
　　说罢，也不理会窦淼的反应，周青抬脚离开。
　　李二跟在周青身后，出大门的时候，脚尖点地，麻利的将清和书院的匾额拆了，一拳砸成两半，扔到一边。
　　“周姑娘，然后咱们做什么？”
　　跟着周青，李二忽然明白他们家大人为什么喜欢周姑娘了。
　　周姑娘身上，有他们大人的影子。
　　说白了，他们是一类人。
　　都是那种，狠起来眼皮都不眨一下的人。
　　“带着宋奇去府城。”
　　县城的事，她已经解决完了。
　　陈光他们投案自首，窦淼签了字也等于是认罪，接下来就要看胡为岳如何了。
　　毕竟宋奇不是真的被抓了。
　　毕竟这样的案子，县令是没有权利处理的。
　　从县城去府城，一路马车疾驰，等到周青抵达，已经是暮色时分。
　　胡为岳就住在府衙后的内院。
　　他们到的时候，陈光他们还在路上。
　　胡为岳正在书房整理东西，得知周青来了，胡为岳激动地亲自到门口迎接。
　　“怎么这个时候来了，你自己？你三叔呢？这么冷的天快进屋。”
　　在他最落魄的时候，是怀山书院给了他一缕人生之光。
　　虽然在怀山书院的时间短暂，可他对周青和周怀山，感激不尽。
　　迎进屋，胡为岳亲自给周青到了热茶。
　　周青捧着茶盏，一脸恭敬，“胡伯伯，我是为我爹的事来的。”
　　“上次我不是和你三叔说了吗？这个宋奇，我来处理，你们只要不接他任何招就是。”
　　周青抿了一口茶，“胡伯伯，宋奇已经给我爹定了罪，我爹怕受刑罚逼供，也认了罪。”
　　胡为岳摇头笑笑，“这个无妨，认了罪翻案就是，这案子，从头到尾都是宋奇栽赃陷害，你们只要不落入他的全套，不给他拿到什么实质性的错，这案子就能翻了。”
　　“可宋奇已经把我爹的案子转交到您这里来了。”
　　胡为岳顿时一挑眉。
　　“什么？转交到我这里来？这又不是什么重大刑事案件，为什么要从县衙转到府衙。” 
第一百二十四章 送来
　　 -
　　这话音不及落下，胡为岳猛地就反应过来。
　　为什么，能为什么，自然是为了他。
　　宋奇之所以对周怀山出手，就是想要利用周怀山来逼得他替周怀山出头。
　　但凡坐实了周怀山的罪名，一旦他替周怀山出头，那宋奇立刻就能上报朝廷，说他徇私枉法。
　　一省学政，那是定下来之后，但凡没有大错就不会轻易更变的。
　　可现在，眼看都到了年根了，宋奇却突然来了，取代了他，成了本省学政。
　　这说明什么。
　　说明朝廷里有人急了。
　　更说明，翻过年他可能就要升迁，而且升迁的官职不低，有人不愿意让他升迁，就动了这个手脚。
　　能在年根下派了新的学政来，可见京都那边兴起了多么大的腥风血雨。
　　现在，宋奇眼见在县城那边抓了周怀山他却没有任何举动，这是急了。
　　所以要把案子转到他手里来。
　　让他亲自审案。
　　一旦案子落入他的手里，他就被动了。
　　毕竟这案子，先生喂亵学子，实在是影响恶劣，宋奇又鼓动了清和书院的学生闹事。
　　到时候，若是再将府城这边的书院鼓动起来......
　　深吸一口气，胡为岳原地徘徊几步，历经风霜的面上，带着肃穆的凝重。
　　“案子当真转过来，就不太好办了，眼下最好的法子，就是想办法抓了宋奇，给宋奇定罪，我们把主动权夺过来。
　　我手里，已经有不少宋奇的案底。
　　虽然不是什么大罪，但足以拖延时间。
　　可宋奇身为学政，抓他，有些困难。”
　　周青端着茶盏，看着胡为岳，抿抿唇，“那个，人我已经抓了。”
　　胡为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周青说什么，只抬眼朝她看去。
　　周青咧嘴一笑，“我把宋奇给大人您抓来了。”
　　胡为岳......
　　一脸震愕瞬间涌上。
　　“抓了？”历经风霜的眼角一皱，活能挤死一只蚊子。
　　“抓了，假扮山匪抓的，现在人就关在马车里。”
　　胡为岳......
　　你假扮山匪，把堂堂学政给抓了？
　　谁给你的胆子！
　　我擦！
　　这抓的简直太好了！
　　案子一开始，他就想抓宋奇，然而一是顾及宋奇的身份，二是顾及京都那边的反应，迟迟没敢动手。
　　这要是搁当年，他还是那个雷厉风行的他，抓也就抓了。
　　可经历了贬官罢黜，他现在，热血不起来了。
　　不敢热血了。
　　明知道直接抓了宋奇是最好的选择，可他却犹豫再三。
　　胡为岳怎么也没想到，周青竟然直接把人抓了给他送来了。
　　“你把宋奇抓了，县城那边，怎么交代的？”
　　周青便简明扼要将县城那边的情况说了一遍。
　　胡为岳越听眼睛睁得越大。
　　擦！
　　这风格，怎么那么像当年的他。
　　管他三七二十一，先办了再说！
　　“也就是说，现在陈光他们已经认罪了，窦淼也招供了，并且还把清和书院给了怀山兄？”
　　周青点点头，“嗯。”
　　胡为岳一搓手，目光闪着兴奋的光泽看着周青。
　　你们这算是因祸得福啊！
　　村里的怀山书院岂能和县城的清和书院相比。
　　想要在县城开一家规模不小的书院，没个几千上万两银子根本拿不下来。
　　而且就算是开了，也未必有人去。
　　现在，周怀山虽然遭了一圈无妄之罪，但回头就白得了一处书院。
　　而且，经过这件事，这书院等于是被免费做了一波超强宣传。
　　这是在坏人的鞭策下被迫发家致富吗？
　　眼角一抽，胡为岳就道：“正好，我有个门生，前几年我被贬黜，他也跟着遭殃，现在我被复用了，他还没有什么消息。
　　我原想着年后让他去庆阳村做先生，现在就让他去这新的怀山书院吧。
　　庆阳村那边的书院，你若是还继续办，我就再重新物色一个先生。”
　　周青忙感激道：“谢谢胡伯伯，庆阳村那边，是还要继续办，我想着，没考过童生的，都在庆阳村读，过了童生的再去这新怀山书院读。”
　　新的怀山书院，算是分校区吧。
　　类似于小学初中分开来。
　　胡为岳摸着胡须颔首，“可以，等你爹的案子结束之后，我把泸州云阳书院的院长介绍给怀山兄认识。”
　　云阳书院，是他以前读书的地方。
　　天下书院分散各地，最终却在朝廷按照党派区分派系。
　　云阳书院便是镇国公一党的敌对派。
　　以前的怀山书院，规模实在太小，无法与云阳书院这样的大书院相互帮衬。
　　可现在不一样了。
　　胡为岳想的这些，周青不懂，但是她知道，胡为岳介绍云阳书院的院长给她爹，必定是好事。
　　诚心诚意说了句谢谢，周青将话题重新拽回到她爹的案子上。
　　她绑了宋奇，瞧着胡为岳的反应，她知道她的做法没有给胡为岳增加负担。
　　相反，胡为岳乐见其成。
　　心下彻底一松，周青道：“胡伯伯，我是假冒山匪绑了宋奇的，现在直接把人交给您是不是就露馅了呀？”
　　胡为岳一脸无所谓的摆摆手，“无妨，只要人在我们手里就行。”
　　周青抿抿唇，眼底闪着贼笑，“那个，我是想着，我既然都假冒了山匪，是不是得勒索一笔才比较逼真啊？”
　　胡为岳正喝了口茶，闻言顿时被茶水梗了嗓子。
　　一口水呛得连连咳嗽几声，泪眼朦胧看向周青。
　　勒索？
　　周青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也不能白绑了不是？”
　　胡为岳......
　　我第一次听人把勒索说的这么清新脱俗的。
　　我喜欢。
　　你很像我失散多年的女儿啊！
　　尽管我并没有女儿。
　　“行，只要人别死了就行，等你勒索完了，我就派兵去营救他。”
　　胡为岳一本正经的配合让周青忍不住一笑，“谢谢胡伯伯。”
　　正事说完，胡为岳吩咐人准备了锅子。
　　外面飘起雪花，冰天雪地。
　　屋里热气腾腾，欢声笑语。
　　锅子吃完，正好陈光他们被押送到。
　　胡为岳立刻动身去审讯陈光他们，周青则和胡为岳要了一间屋子，让李二将被打晕的宋奇拎了过去。
　　哗啦~
　　一盆冰水朝着宋奇天灵盖直接浇下。
　　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的宋奇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嘴里堵着一块破布，呜呜的叫着，一双眼睛惊恐的望着四周、 
第一百二十五章 五万
　　 -
　　这是一间废弃的柴房。
　　周青一身男装，面上蒙了一块黑布，一脚踩着凳子，胳膊肘子撑在腿上，冷冷的看着宋奇。
　　宋奇目光飞快的扫过屋子，最终落向面前的人。
　　呜呜呜......
　　他扭着身子朝周青疯狂的摇头。
　　周青扬了扬下颚，同样蒙了脸的李二将宋奇嘴里的破布一把扯开。
　　宋奇登时大喘一口气。
　　“放肆！你们是何人，谁指使你们的！
　　居然连本官都敢绑架，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
　　我是本省的学政！位同巡抚！
　　尔等刁民，要造反不成！赶紧给我松开！”
　　好好的在马车里坐着，这招谁惹谁了，就被人给绑了。
　　不仅绑了，这些人居然还朝他身上泼凉水。
　　真是大胆！
　　瞧着宋奇激动盛怒的样子，周青垫着脚颤着腿道：“老子是谁？老子是你永远得不到的爹爹！”
　　宋奇......
　　李二抽了下眼角，“当家的，当时看轿子只当是个有钱的肉票，没想到竟是个大货！眼看过年了，这次兄弟们能过个好年，说不定来年都不用再在山上干了！能走漂子了。”
　　宋奇瞪大眼睛看着面前两个人，忍不住咽了口口水，“你们是......山匪？”
　　周青顿时一笑，“瞧您这话说的，什么叫山匪呀，我们是绿林好汉。”
　　一顿，周青身子向前一倾，手里的匕首就勾起宋奇的下巴。
　　“专门劫富济贫那种。”
　　冰冷的匕首抵在宋奇还滴着冰水的下巴上，让宋奇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心头虽然怕，可面上却是带着勉强撑起的气势。
　　“没想到清河县竟然有山匪出没！你们放了本官，不然官府一旦发觉本官失踪，一定会将你们连锅端。”
　　“哈哈哈哈~”
　　周青模仿电视上那些山匪的笑声，浑身是戏的仰头一阵嚎笑，打断宋奇的话。
　　“放了你？做梦呢？凭什么放了你，凭你长得丑？老子从来不走空场子。”
　　宋奇......
　　啊？
　　周青语落，转头朝李二道：“揍他！”
　　李二抬脚就朝宋奇心窝一脚踹去。
　　宋奇一个文人，哪吃得住李二这暗影精英一脚。
　　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身子向后一倒，一口血就喷出来了。
　　一脚揣完，李二道：“当家的，这狗官不老实，我抹他一个尖子算了，省得他废话耽误时间。”
　　周青......
　　抹尖子？
　　那是啥？
　　宋奇倒是听懂了，立刻不顾胸口疼的向后挪身子。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老实，我老实，别割我耳朵。”
　　周青......
　　原来是割耳朵的意思。
　　手里匕首指着宋奇，周青道：“五万两，换你一条狗命，拿得出来我们就放了你，拿不出来就点了你天灯。”
　　“五万两？好汉，我没有那么多啊！”
　　“少废话！抹他尖子！”
　　周青一声令下，李二提了刀就上前，吓得宋奇全身筛糠似的哆嗦，拼命的朝后躲。
　　“好汉饶命，饶命，我给，我给！”
　　李二动作一顿，回头看周青。
　　周青就道：“五万两，我现在就要。”
　　宋奇便哭兮兮道：“好汉，我身上也没有啊！这样，您放了我，我去票行取了给你们送来。”
　　“呸！你当爷们是傻子呢！揍他。”
　　李二又一脚踹过去。
　　宋奇登时一声惨叫，只觉得自己的胸口可能都要被踹塌了。
　　一口血又喷了出来。
　　“老子没耐心，一个时辰之内我要是拿得到银票，老子说话算话放了你，要是拿不到，你等着被点天灯吧。”
　　周青阴冷的看着宋奇，说完，吩咐李二，“揍他，揍到他答应为止，或者揍死为止。”
　　李二一捏拳头。
　　咔咔咔......
　　宋奇吓得一股温热的液体从裤裆流了出来。
　　这山匪好可怕。
　　怎么一言不合就要打人啊！
　　眼泪鼻涕一把，哭着道：“好汉，我拿，我拿，我身上有汇丰票行的私印，你们给我纸笔，我写了单子盖了印，你们去县城的汇丰票行就能拿出银子。”
　　“给他。”
　　周青语落，李二转头拿出笔墨纸砚，松了宋奇身上的绳子。
　　都是寻常货色，完全无法从纸笔上看出任何身份端倪。
　　当然，现在宋奇都被吓尿了，压根没有心思去琢磨这些。
　　竭力克制着手抖，抹了抹快流到嘴里的鼻涕，宋奇提笔落字。
　　李二从他身上搜出私印，在单子末尾盖了印章。
　　“好汉，能给我吃点东西吗？”
　　单子写完，宋奇打着哆嗦朝周青道。
　　周青一只脚从椅子上下来，接过李二递来的单子看了看，“想吃东西？等老子拿了银子再说。”
　　语落，周青抬脚离开。
　　李二重新绑了宋奇，跟着周青出去。
　　略作伪装，掩盖了真容，李二拿着单子去府城的汇丰票行、
　　约莫小半个时辰的功夫，他带着五万两银票回来。
　　“周姑娘，取出来了，两千两一张，一共二十五张。”
　　看着银票，周青深深吸了口气。
　　她家发家致富的路子，越来越野了。
　　这都是你们逼的！
　　本来我是个穷逼，现在好了，我富有了！
　　抽出一张银票递给李二，“你的辛苦费。”
　　说完，转头去找胡为岳。
　　李二......
　　周姑娘比他家大人大方多了！
　　周青去的时候，恰好胡为岳审讯完陈光他们，正在喝茶，见周青进来，胡为岳笑道：“这么快就勒索完了？”
　　周青笑眯眯将二十四张银票放在桌上。
　　“胡伯伯，两千两面额，这是二十四张，咱俩对半分。”
　　周青说完，满脑子汹涌的都是如何劝说胡为岳收下赃款的话。
　　然而......
　　“好。”
　　胡为岳眼皮不眨应下。
　　周青......
　　周青勒索完，接下来就是胡为岳的戏份了。
　　亲自点了三五名心腹，胡为岳带着人去了关押宋奇的院子。
　　李二端了一碗饭进了柴房。
　　宋奇正瑟瑟发抖缩在墙根，听见动静，睁眼看过去。
　　一眼看到来人端着饭，宋奇激动道：“好汉，拿到银子了吗？现在就放了我吗？你们可要说话算话啊！”
　　李二墩身将饭碗搁下。
　　正要说话，外面忽的响起吵吵嚷嚷的声音。
　　吵嚷间只听得一人高声吼道：“不好了，点子来了，撤呼！”
　　一听这话，宋奇顿时激动地想要挣扎站起来。
　　扯着嗓子就喊，“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李二手起掌落，啪一掌把宋奇拍晕。 
第一百二十六章 回来
　　 -
　　晕晕乎乎倒头间，宋奇只听到耳边遥远的声音模糊的传来。
　　“找到宋大人了！”
　　“宋大人在这边！”
　　“快，快来人。”
　　“把这伙山贼给我端了！”
　　......
　　听到这声音，宋奇仅存的那一缕意识彻底消失，踏踏实实闭眼晕倒了。
　　等宋奇再睁眼的时候，已经是翌日一早天光大亮。
　　当然，他是看不到这光亮的。
　　他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
　　睡眼朦胧揉着发疼的后脖颈子，饥肠辘辘的宋奇足足怔了一盏茶的功夫，才眼睛刷的睁大，蹭的跳脚起身，直扑牢房栏杆处。
　　怎么回事！
　　我怎么在这种地方？
　　这是哪里？
　　官府的牢房还是山贼的牢房？
　　“来人啊，有没有人！来人！”
　　惊恐自脚底弥漫，几乎一个瞬间涌上天灵盖。
　　手抓着牢房大门的栏杆，宋奇全身冰冷发抖。
　　一声色厉内荏的怒吼声落下，一个身穿狱卒服的小狱卒踱着步子走过来。
　　“嚷嚷什么，闭嘴，再叫小心抽你啊！”
　　看到对方是狱卒，宋奇心头忽的松下一口气。
　　他被救了。
　　可......
　　他怎么被关起来了。
　　难道这些官兵把他当成山匪了？
　　心慌意乱，宋奇抓着栏杆扯着嗓子吼道：“我是宋奇，我是本省的学政，你们这是哪个县衙？赶紧叫你们县令过来！”
　　狱卒蹙眉鄙夷的看着宋奇。
　　“知道你是宋奇，吼什么吼。”
　　宋奇惊恐的望着狱卒。
　　知道？
　　知道怎么还关了他在这里。
　　“你在清河县买通三名学子，勾结清和书院院长窦淼，栽赃陷害周怀山，逼迫清河县断下冤假错案一事，我们知府大人已经查清楚了。
　　人证物证俱全，这案子铁板钉钉。
　　知府大人说了，你这案子，他已经写了折子上报朝廷。
　　至于朝廷要如何处置你，那就只能等到年后再说了。
　　还想陷害我们大人？
　　真是不自量力。
　　给我老实点，再闹小心我不客气！”
　　狱卒冷着声音没好气的道。
　　宋奇被他这话里的内容惊得全身透凉。
　　胡为岳查清楚了？
　　怎么可能！
　　这案子他就不可能查清楚。
　　他当初买通那三名学子，压根没有留下任何证据。
　　除非那三名学子亲口承认，否则他不可能查清楚任何事。
　　至于那三名学子......
　　他们怎么会承认！
　　一旦承认，就是毁了一辈子前途！
　　还有窦淼。
　　窦淼怎么也会认罪？
　　认罪了，他就不能让清和书院重振清风，认罪了，窦淼这辈子都完了，大好前途毁于一旦。
　　不可能，绝不可能！
　　“这里是府衙？我要见胡为岳，我要见胡为岳。”
　　狱卒抄起手里的大刀，穿过栏杆缝隙，用刀柄朝着宋奇就重重戳了过去。
　　“老实点，我们大人日理万机，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撂下一句话，狱卒哼着小调转头离开。
　　徒留宋奇跌倒在地。
　　刀柄戳到他胸口，胸口处昨日被山匪踹了几脚，一动就疼，现在又被这么一戳，疼的他直冒冷汗。
　　可胸口的疼，再怎么疼也抵不过心中的惶恐。
　　他被抓了！
　　昨天，他被山匪抓了。
　　好容易盼着官兵把他救出来，现在，他又被官兵抓了？
　　这......
　　心头涌动着一股气，宋奇一张口，一股血喷了出来。
　　鲜血喷喉而出，宋奇一捏拳，阴鸷的目光盯着地面，他狠狠吸了一口气，扶着栏杆起身。
　　“我要见胡为岳，本官身上有陛下御发的圣旨，他胡为岳要造反不成，竟然连陛下也不放在眼里了吗！”
　　衙役正哼着小调，猛地听到这话，脚下步子顿时一顿，回头看宋奇。
　　宋奇怒目瞪着衙役。
　　“陛下亲自签发的圣旨，本官可以协助巡抚执掌一省事物，万事皆可密奏朝廷，不受当地任何官员羁绊约束限制，怎么，胡为岳要造反了吗？”
　　一听有圣旨，衙役脸色大变。
　　不敢多耽误，转头就去找胡为岳。
　　胡为岳刚刚送走周青。
　　周怀山这案子，本就明了清晰，现在又有了陈光三人的口供，宋奇也被抓起来了，翻案轻而易举。
　　送走周青，胡为岳背负着手踱步回府衙。
　　正琢磨如何审讯宋奇，就见一狱卒惊慌跑来。
　　“怎么了？”
　　那狱卒大喘着气，将刚刚宋奇的话重复了一遍。
　　说完，瞪大眼睛看着胡为岳，等待他的命令。
　　胡为岳一蹙眉。
　　宋奇身上竟然有圣旨？
　　还是那种陛下御批，不受任何地方官约束限制的特权？
　　宋奇不是镇国公一党吗？
　　陛下与镇国公不和是公然的秘密，陛下怎么会给宋奇开这样的圣旨，让他拿着圣旨来这里担任学政。
　　这不是......
　　不，陛下绝对不会给镇国公的人签发这种圣旨。
　　也不对。
　　除非在京都，镇国公用什么威胁了陛下。
　　可......
　　仅仅是为了扳倒他，镇国公至于这样大张旗鼓吗？还要给宋奇搞这样一份圣旨。
　　这太奇怪了。
　　蹙眉沉思须臾，胡为岳一摆手，“你只当没有找到我，牢房那边该如何如何，我来处理。”
　　得了话，狱卒大松一口气，转头离开。
　　胡为岳沉着脸，朝书房走去。
　　他想不通，京都那边，镇国公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能逼得陛下给宋奇这样一份圣旨。
　　这圣旨，明显就是宋奇的护身符。
　　无论宋奇在地方做出什么事，但凡有这圣旨，他都能平安回京。
　　说白了，镇国公就是要宋奇务必将他胡为岳拿下。
　　难道自己在京都的分量，已经这么重了？
　　这厢，胡为岳思量着如何应付这份宋奇口中的圣旨。
　　那厢，周青还未回到清河县，沈励却是回来了。
　　连赶了三个日夜，满面疲色，赤红着眼睛，沈励才翻身下马，得了消息的周平就飞扑过来。
　　“大师兄，不好了，师傅被人抓走了！”
　　沈励尚且站稳，周平一头扑到沈励身前，抱住他的腿。
　　“大师兄，师傅被人抓走了。”
　　沈励拖着疲惫的身体，抬手揉揉周平的头，“你大姐呢？”
　　周平......
　　“大姐为了救师傅，去府城找胡大人了，还没有回来。”
　　说话间，周怀林和赵氏也迎了出来。
　　沈励揉着周平脑袋，朝周怀林看去，“三叔三婶不必着急，我一定把师傅救出来。”
　　说罢，不及周怀林开口，沈励转身又上马。
　　一直站在他身后的忠叔立刻道：“我去吧。”
　　沈励翻身坐在马背上，“我去。” 
第一百二十七章 配吗（求月票~）
　　 -
　　瞧着沈励满是血丝的眼睛，拉碴的胡子，周怀林有些心疼。
　　“那个，青丫头已经拿到他们陷害二哥的证据，府城那边，有胡大人照应青丫头，应该没事，你别去了，歇一歇吧。”
　　赵氏跟着道：“是啊，吃饭了吗？我先给你弄点饭吃。”
　　沈励坐在马背上，扬着嘴角笑了笑，“不用了三叔三婶，我还是亲自去一趟吧，不然我这心里不踏实，也吃不下睡不着。”
　　带了李一，沈励直奔府城。
　　府城牢房。
　　踌躇了许久的胡为岳，终究还是来见宋奇。
　　宋奇心口窝像是被撕裂了一般的疼，苍白着脸靠着墙根坐在那里，冷汗浸在额头。
　　接连两天不吃不喝，他现在虚脱到手抖的不能自已。
　　听到脚步声和狱卒唤“大人”的声音，宋奇眼珠动了动，朝牢门方向看去。
　　狱卒给胡为岳搬了一把椅子，胡为岳一抖官袍，在椅子上坐了。
　　宋奇靠着墙，脑袋抵靠在墙上，阴鸷的眼睛带着寒光盯着胡为岳，“你死定了。”
　　数年罢黜官职的磨砺与煎熬让胡为岳面上的每一道皱纹都带着沧桑的风霜之气。
　　他漫不经心扯嘴一笑，“是吗？那正好，你走在我前面，给我探探黄泉路。”
　　“我？我死不了，我手里，有陛下御笔亲签的圣旨，整个省份的任何官员，都要听我差遣......”
　　胡为岳呵呵一声，打断宋奇，“但是没人知道你在这里，我想要杀了你，犹如捏死一只蚂蚁。”
　　“只要我三日内没有任何动静，巡抚大人一定会来问责你的。”
　　“那我就三日内杀了你，然后坐等巡抚问责。”
　　胡为岳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倒是激怒了宋奇，原本因着惊恐饥饿疼痛而虚脱的他，不知从哪来的力气，蹭的坐直。
　　瞪大眼睛瞪着胡为岳，“你连圣旨都不放在眼中吗？”
　　胡为岳耸肩，“我都要死了，圣旨是不是放在眼中，重要吗？”
　　宋奇......
　　怒气冲冲盯着胡为岳，瞪了须臾，恶狠狠道：“你放了我，我......”
　　“不，大可不必和我谈条件，我等死好了。”
　　宋奇......
　　这人是被罢官罢傻了吗！
　　怎么连最起码的沟通都做不到了！
　　“我被山匪劫持，你既是救了我，这事便瞒不过其他人，所有人都知道，我在你这里......”
　　胡为岳轻轻摇头，再次打断宋奇。
　　“第一，绑架你的不是山匪，是我。
　　第二，既然是我绑架了你，那就只有我自己知道你在这里，不是所有人。
　　第三，就算别人知道了，也无所谓，反正你说的，我死定了，我怕什么！”
　　这一瞬，宋奇只觉得头顶炸了三个雷。
　　他马上就要裂开了。
　　匪夷所思看着胡为岳，狠狠抽了抽嘴角，才绷着一口气道：“你绑了我？你为什么！”
　　胡为岳就道：“当然是为了放出消息，让陈光他们以为你被朝廷抓了，这样，陈光他们就能心虚害怕自首了，周怀山的案子就解决了。”
　　顿了一笑，胡为岳一笑。
　　“哦，对了，同时诈了你五万两银子，早知道你答应的那么痛快，我该要十万两的。”
　　宋奇蹭的就从地上跳起，直扑牢房大门，手从栏杆的缝隙伸出，想要去抓住胡为岳。
　　他面容狰狞的看着胡为岳，“竟然是你！你竟然连学政都敢劫持，还假冒山匪，你就不怕......”
　　宋奇伸来的手，将将抵达胡为岳面前，却够不到他。
　　胡为岳轻飘飘看了宋奇的手一眼，“我不怕，你说了，我死定了，都要死定了，为什么要怕？难道有什么比死更可怕？”
　　原本被胡为岳刺激的癫狂的宋奇，忽的冷静下来。
　　阴毒的目光望着胡为岳，仰头大笑起来，笑的尖锐又狰狞。
　　“没有比死更可怕的吗？有！当然有！
　　你自己死了是不可怕，可你儿子若也死了呢？你媳妇也死了呢？你的挚友，清泉寺的方丈也死了呢？
　　你违抗圣旨，对我不恭，这要是严查下来，定你一个诛十族的罪不是问题。
　　到时候，你费尽心思救下的周怀山，就又要被你连累而死了。
　　可怕吗？
　　哈哈哈哈，可怕吗！”
　　胡为岳刚刚之所以那般，为的就是刺激宋奇。
　　眼见宋奇说出这些话，胡为岳做出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不可能，只要你死了，谁能知道你是怎么死的，和我有什么关系，怎么可能诛十族。”
　　“不可能？你真是时日久了不做官脑子天真了！我能在年根下来这里接替你学政的位置，难道你都猜不出派我出来的人，是镇国公大人吗！”
　　胡为岳大吃一惊，看着宋奇。
　　宋奇很满意他这反应。
　　状态也从癫狂渐渐冷静。
　　“我明白告诉你，这次来这里的，不光是我，还有国公爷府上的三公子。
　　我要是有丝毫闪失，三公子必定立刻追查到你头上。
　　就算是没有证据也无所谓，反正我们此行，除掉你就是目的之一。
　　到时候，你觉得你逃得掉诛十族！
　　我劝你立刻放了我，这样说不定还能以你自己的尸体换取你十族的平安。
　　不然，你等着血流成河吧！”
　　胡为岳之前的震惊，都是做出样子给宋奇看的。
　　可现在，他是真的震惊了。
　　镇国公府的三公子居然也来了。
　　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除掉他，只是目的之一，那其他目的是什么！
　　震骇之下，胡为岳蹭的起身，手穿过牢房栏杆，一把抓住宋奇的衣领。
　　“你们还有什么目的！镇国公府三公子在哪里！”
　　宋奇一声冷笑，“就凭你？也想知道国公爷的安排，你配吗！”
　　宋奇语落，不及胡为岳开口，牢房一端便有一个阴冷的，带着刀枪锋锐的声音传来。
　　“他不配，那我配吗？”
　　声音响起，胡为岳和宋奇齐齐转头。
　　“沈励？”
　　同样的疑惑震惊。
　　胡为岳和宋奇这声音却是截然不同。
　　胡为岳只是单纯的好奇，周怀山的徒弟怎么来这里了。
　　宋奇却是吓得大腿一抖，人扑通就跌坐在地。
　　天！
　　暗影的头子怎么来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带走
　　 -
　　瞧着宋奇的反应，胡为岳蹙眉。
　　宋奇怎么知道周怀山的徒弟叫什么名字？
　　而且，他刚刚那声沈励，分明是惊恐绝望到死的样子。
　　他怎么这么怕沈励？
　　狐疑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宋奇，胡为岳朝沈励看去。
　　沈励抱拳朝胡为岳作揖，“暗影沈励。”
　　胡为岳瞬间眼睛睁大。
　　心头所有的震惊在这一瞬间，浓缩成一句：我！擦！
　　他知道暗影的头子叫沈励，但是从来没想过，那个沈励，就是这个沈励！
　　“暗影~？”
　　沈励轻轻点头，充满倦意的脸上带着萧杀的寒气，转头看向宋奇。
　　“宋奇。”
　　他只是叫了宋奇的名字一声，宋奇惊得一个哆嗦，瑟瑟发抖抬头看沈励。
　　“你怎么在这里！我有陛下的圣旨的，你......”
　　不知是沈励的名声太响亮还是他眼底的寒气太浓，宋奇竟然连话都没说完就一头晕倒过去。
　　胡为岳......
　　眼角一抽，侧脸朝沈励看去。
　　传闻京都暗影，令人闻风丧胆，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果真令人丧胆啊！
　　就在刚刚，宋奇还威胁他，要杀他十族。
　　现在，一见了沈励，成这样了。
　　吸了口气，胡为岳朝沈励道：“沈甄是你......”
　　沈励带着晚辈对长辈的恭顺，客气道：“正是我父亲，父亲时常叨念胡大人，早些年胡大人还是兵部尚书的时候，我父亲曾带我去府上做过客。”
　　“你竟然是沈甄的儿子！”胡为岳眼底泛起一圈晶莹，忍不住抬手在沈励肩头重重拍了两下，“都长这么大了！”
　　他当初离京，沈励才多大！
　　现在都已经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暗影头子了。
　　心头一阵唏嘘，胡为岳忽的蹙眉，“那你，怎么就拜了周怀山为师？”
　　堂堂暗影头子，居然是周怀山的徒弟！
　　沈励......
　　总不能在这样的场合，告诉胡为岳，他想要娶周青吧。
　　眼角几不可见的一抽，沈励一脸真诚的道：“我在清河县执行任务，偶然见识了师傅的笔墨，着实仰慕师傅一手好字。”
　　暗影的任务，都是绝密。
　　虽然被罢官多年，可这一点胡为岳还是知道的，便识趣的没有多问。
　　他当然也不会真的相信沈励是为了周怀山的一手字就拜师了。
　　只是连连感慨几声。
　　没想到，周怀山的徒弟，竟然就是他故友的儿子。
　　这缘分，真是奇妙。
　　两人闲话几句，沈励言归正传。
　　“胡大人，这宋奇与我正在调查的案子有关，这人，我需要提走。”
　　胡为岳当然没问题。
　　有暗影接手宋奇这个烫手的山芋，他求之不得。
　　“需要走什么流程吗？”
　　沈励便道：“胡大人是如何抓了宋奇的，到时候我只对外称是我抓了的，胡大人就不必趟这趟浑水，他毕竟是学政。”
　　胡为岳感激的点了点头，然后......
　　如何抓了宋奇的？
　　宋奇是周青抓了的。
　　嘴角一颤，胡为岳将周青是如何抓了宋奇又是如何将人交给他的过程说了一遍。
　　“......周青这做法虽然莽撞了些，却是解决了根本问题，要不然，凭着宋奇学政的身份，我还真是无法下手。”
　　沈励身后，李一......
　　胡大人这是在替周姑娘求情吗？
　　需要吗？
　　这世上还有人比周姑娘在他们大人面前更有情面吗？
　　他们大人得知周怀山被抓，从平洲一路赶回来，不眠不休的。
　　沈励......
　　竟然是青儿动的手？！
　　是他的不是了，要是他早一日回来，何须青儿亲自动手。
　　胡为岳眼见沈励盯着宋奇不说话，只当他是因着周青的操作动怒了。
　　“那个，周青好歹也是你师傅的女儿，她也是救父心切，再说，这也没有造成什么大的影响，你们......”
　　沈励......
　　听着胡为岳这求情的话，他简直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和语言来回应胡为岳。
　　最终，只能木着脸，“好。”
　　李一......
　　就这？
　　胡为岳大松一口气。
　　沈励提了宋奇，直奔府城最大的酒楼，上次周怀山参加考试住的那家庆丰酒楼。
　　庆丰酒楼是暗影组织在此地的盘踞点。
　　酒楼内的掌柜伙计包括伙夫，甚至那条狗，都是暗影的一份子。
　　他夜里突然赶到，惊了酒楼掌柜的一跳。
　　“大人，这是出什么事了，怎么现在来了。”
　　急忙忙将沈励迎进屋，掌柜的一语落下，一眼看到沈励背后李一手里提着的麻袋。
　　李一将麻袋朝地上一丢，砰的一声撞击让麻袋里昏迷的宋奇吃痛醒过来。
　　在麻袋里挣扎一番，宋奇从没有扎口的麻袋里钻出来。
　　然后......
　　一眼看到坐在他正对面的沈励，吓得宋奇差点又眼前一黑，一头栽倒过去。
　　沈励面无表情坐在椅子上，端着热茶喝了一口，转头吩咐掌柜的，“我们还没有吃饭，你支个锅子在这里吧。”
　　掌柜的应诺，转头就去准备。
　　沈励慢悠悠喝着茶，不理会宋奇。
　　一时间，屋里的明明暖烘烘的温度落在宋奇周围，却是寒冷若冰天雪地。
　　他忍不住的牙齿打颤，瑟瑟看着沈励，“沈大人，我与你并无恩怨，而且，我也没有......”
　　正在喝茶的沈励，眼皮一撩，看向宋奇。
　　宋奇吓得立刻闭嘴。
　　暗影的手段，他虽从未经历过，可也听人说过。
　　但凡进了暗影的人，就算是不死，也要掉层皮。
　　他怎么这么倒霉，竟然在这种地方遇上沈励。
　　沈励盯了宋奇须臾，“你有多少家产？”
　　宋奇......
　　啊？
　　满目错愕，抬眼朝沈励看去。
　　这一瞬，震惊都让他忘记了害怕。
　　沈励木着脸，看着他。
　　错愕过后，惊恐再次漫上，宋奇战战兢兢道：“京都有一处宅子，在杏花巷，不算大，二进，老家有一处宅子，四进，除了家中添置的物件，银两的话，林林总总大约有......”
　　一提到银两，宋奇立刻想到他被骗走的五万两。
　　“我这次来此，身上是带着陛下的亲笔御批圣旨的，我有高于此地所有官员的特权，胡为岳竟然假冒山匪劫持了我，还敲诈了我五万两银子。
　　沈大人要替我做主啊。”
　　沈励嘴角一扬，“你又不是我的狗，我给你做什么主，要做主，找镇国公啊，那才是你的主子。” 
第一百二十九章 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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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励提到镇国公，宋奇顿时面色大变。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沈励能找到他，一定是因为镇国公这次派他来此的那件事。
　　他当然不会天真的以为，沈励抓他，是因为他诬陷了周怀山。
　　周怀山算个屁。
　　沈励怎么会为了这种事抓他。
　　可......
　　他从京都出发前，镇国公以他母亲身子不适的缘由，将他一家老小全部接到镇国公府在西山的温泉别院去了。
　　深吸一口气，宋奇闭了闭眼，嘴角带着苦笑，“大人玩笑了，下官不过是翰林院......”
　　沈励压根没给宋奇把话说完的机会，只冷声道：“你应该知道我暗影的规矩，没有撬不开的嘴，只有用不完的刑具。”
　　这威胁的话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宋奇顿时一个哆嗦，脸就青白起来。
　　沈励没多废话，“我想知道，这此你和苏恪来这里的真正目的。”
　　苏恪便是镇国公府三公子。
　　宋奇心头慌得一批，明明怕极了暗影的手段，可又担心一旦说了，镇国公就杀了他一家老小。
　　但是不说......
　　一番挣扎，宋奇最终还是肩头一垮，紧紧闭嘴，耷拉着头一声不吭。
　　他不说，他一家老小就是平安的。
　　瞧着宋奇，沈励把玩着手里的茶盏，慢悠悠道：“来这里之前，我一直在平洲。”
　　听到平洲二字，宋奇眼皮一抖。
　　沈励仔细的看着他面上的反应，继续道：“平洲有一家有才粮铺。”
　　宋奇心跳一闪，惊慌汹涌而上，却死死攥着拳头，竭力压着心头的慌乱，依旧一言不发。
　　沈励盯着宋奇，声音渐渐有些加重。
　　“有才粮铺的掌柜，上个月从北燕进了一批粮。
　　但奇怪的是，镇国公府的镇朔军，三个月前才与北燕大战一场。
　　边境大战，两国交恶，他是如何穿越战火纷飞的战场，运回这批粮的呢？
　　北燕百姓吃粮都是限量，哪个缺心眼的商贩竟然把粮卖给有才粮铺呢？
　　再者，平洲可不是北燕的边境，有才粮铺不过一个小小粮铺，怎么生意就做到北燕去了！”
　　随着沈励开口，宋奇的面色越来越难看。
　　“镇朔军与北燕大军大战那场，镇朔军的后方粮仓失火，军粮损失惨重，陛下为了将士安危，急召各地供应军粮。
　　你说，怎么前脚镇朔军损失了军粮，后脚有才粮铺的进了那么多粮呢？”
　　宋奇苍白着脸，已经被吓得虚弱的不行。
　　“大人真是难为下官了，这种事，下官一个文臣怎么知道。”
　　说话功夫，庆丰酒楼掌柜的准备好了吃锅子的一切用具。
　　热火朝天的锅子端进来，流水的菜品肉类小料一并备齐。
　　汤底被沸腾的水泡翻滚着，冒出菌菇的香气。
　　芝麻酱小料配着辣椒油，香味直冲鼻尖。
　　已经许久没有吃喝的宋奇，在火锅被端进来那一瞬，咽下一大口口水。
　　沈励瞥了他一眼，动筷子涮了几片肥瘦相宜的羊肉，沾着放了葱花蒜泥辣椒油的麻酱小料，送进嘴里。
　　宋奇......
　　该死的眼睛一瞬不瞬的望着沈励吃肉的嘴。
　　沈励咽下汤汁饱满的羊肉的那一瞬，宋奇那满嘴口水跟着吞了一下。
　　鼻尖萦绕的，都是涮羊肉的香气。
　　那香气就像是勾着他的魂儿一样，他忍不住眼睛跟着沈励的筷子动。
　　沈励夹起一片烫好的羊肉，沾了小料将筷子朝宋奇的方向一挪。
　　“想吃吗？”
　　宋奇......
　　口水吞下的一瞬，肚子跟着咕噜发出巨响。
　　“想吃就告诉我，苏恪在哪？”
　　宋奇顿时强行将头底下，扯嘴苦笑，“大人就不要难为下官了。”
　　宋奇不招，沈励也不急，只给李一递了个眼色。
　　李一会意，拿起桌上一只盛放了麻酱小料的碗，结结实实夹了一碗的肉菜，端着碗蹲到宋奇身边去。
　　一口。
　　一口。
　　又一口。
　　宋奇......
　　心头我擦成吨的滚过。
　　都说你们暗影刑讯手段了得，你们特么的就是用这种方式逼供吗？
　　难道你们觉得我连馋嘴饥饿都扛不住吗？
　　真是......
　　咕噜！
　　宋奇都快分裂了。
　　一个他，好想吃。
　　一个他，不能说。
　　另一个他，理智的知道，就算不吃，不说，一顿揍是免不了的，最终也许抗不过挨揍，还是得说。
　　李一吃完一碗，又添一碗。
　　沈励悠悠吃着，“你知道吗？原本我在平洲调查有才粮铺的事，我明知道此事和镇国公有关，可是，我就是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可你突然出现了。
　　你出现了，原本我也没想到，你这次来这里就是为了粮铺的事。
　　我只当你陷害周怀山是为了周远，你陷害胡为岳是为了翻年的升迁。
　　可方才在府衙牢房，你威胁胡为岳，说你身上有圣旨，说苏恪也在此地。”
　　说着，沈励吸了口气一笑。
　　“这么看来，我真是要真心实意的感谢你，要不是你，我也找不到案子的线索。”
　　宋奇......
　　所以说，他这是专门来千里送线索的吗？
　　如果他不陷害周怀山，不陷害胡为岳，只踏踏实实办好镇国公交待的有才粮铺的事，是不是，也就没有眼下这一出了。
　　这真是......
　　宋奇有点想骂娘，但是一时间不知道该骂谁的娘！
　　说话间，沈励搁下饭碗。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若是想要吃饭，我亲自给你搬把椅子，与你举杯共饮。
　　你若是想吃鞭子，我就亲自伺候。”
　　宋奇顿时一个哆嗦，牙齿打颤的看着沈励，然后，目光又落向火锅。
　　“我......”
　　“苏恪在哪里？”
　　宋奇犹豫间，他身侧一直蹲着吃饭的李一哐当砸了手里的碗，捡起地上的碎瓷片，一瓷片直接戳进宋奇脸上。
　　“啊~”
　　猝不及防遭此暴击，宋奇顿时扯着嗓子爆出一声惨叫。
　　“在王记粮铺。”
　　沈励呵的一笑，“你还真是怕疼不抗揍，既然这么软骨头，早说多好，免了这一遭还能吃上火锅。”
　　沈励语落，朝李一道：“让他们去抓人。”
　　李一起身便去转达。
　　一声令下，外面登时脚步声四起。
　　听着外面咚咚的脚步声，宋奇犹如一滩烂泥一般跌坐在地上。
　　他说了。
　　他的一家老小...... 
第一百三十章 出狱
　　 -
　　既然都招了，宋奇心头的惊恐也就没有最初那么浓了。
　　反倒是因为招了，心下竟然一松。
　　他抬眼看着沈励，“下官已经告诉沈大人了，可否求沈大人帮个忙？”
　　沈励不搭理他。
　　宋奇就道：“下官离京之时，镇国公将我一家老小送到他西山别院的温泉，名为照顾，实为劫持，如今我招了苏恪的藏身地，大人可否替我救出家人。”
　　沈励摩挲着手指，慢悠悠道：“可以自然是可以，只是，我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沈励如是说，宋奇心头立刻涌起巨大的希望。
　　“我所有的家财，都俸给大人。”
　　沈励点头，“那行。只要我回京的时候你一家老小还活着，我保证他们平安无恙从镇国公手里离开。”
　　宋奇起身给沈励磕了个头，“下官谢大人。”
　　这一瞬，他甚至觉得这个暗影头子，并没有传言中那么可怕。
　　“那大人，下官的罪名......”
　　沈励含笑，“你的罪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全看你自己如何配合，你的价值越大，你的罪名越小，甚至，本官能让你无罪释放，就看你值不值这个价。”
　　投降这种事，只有一句都不投和彻底投的区别。
　　就像出轨和家暴。
　　要么零次。
　　要么无数次。
　　宋奇甚至连挣扎都没有挣扎，就把他知道的有关镇国公的事一五一十全说了。
　　当然，他说了，也得到了相应的回报。
　　沈励许他吃眼前的锅子，甚至还替他斟酒。
　　羊肉入嘴那一瞬，宋奇只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他甚至在想，是不是他替沈励立一功，他就能算的上是沈励的人了。
　　尽管得罪了镇国公，可傍上了暗影。
　　以后说不定有更好的官运。
　　也就是传说中的，因祸得福。
　　然而事实证明，他还是太天真了。
　　沈励给他吃饱了饭，转头就让庆丰酒楼掌柜的将他关到酒楼密室中去了。
　　酒楼掌柜的关好宋奇，折返沈励所在的屋子。
　　“大人，这人要如何处置？”
　　“等抓到了苏恪，与苏恪一起秘密送回京都，让高立亲自审讯，不要走漏一丁点风声，就在西山别院那个密室审讯。”
　　“是。”
　　掌柜的领命，眼见沈励没有别的吩咐，又见他满面疲色，便道：“大人，属下等着就是，大人先歇会儿？”
　　沈励轻轻摇头，没有说话，一手撑在桌上，手指揉着眉心，双眼微阖。
　　见他闭着眼，掌柜的就没再多言，只安静立在一侧，陪沈励一起等抓苏恪的结果。
　　时光流转，在这一刻似乎过得格外的慢。
　　虽然他们是突然袭击，可苏恪到底是镇国公的儿子，他身边护卫必定高手如云。
　　王记粮铺作为苏恪的歇脚之处，也一定是有暗桩明卫守着。
　　这一次突然袭捕，他们的胜算，并非百分之百。
　　而且一旦抓捕失败或者闹出太大的动静，就很可能暴露了沈励的行踪。
　　沈励不管是在平洲还是在此，都是绝密的。
　　京都那边，除了陛下，大家都只当他还在京都呢。
　　沙漏漏着细沙，时间一点点的熬过。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漆黑的夜渐渐带着铅灰亮起来，外面终于有了动静。
　　“大人，抓了。”
　　李一一头冲进来，抱拳回禀。
　　“对方护卫全部歼灭，我们重伤七人，轻伤......全都带了轻伤，不过都回来了。”
　　简短的回禀，却含着多少刀光剑影你死我亡。
　　沈励点点头，起身朝庆丰酒楼的掌柜的道：“把人送走，照顾好伤员。”
　　说完，抬脚朝外走。
　　掌柜的跟在身后，“大人要用早饭吗？”
　　沈励一扬手，后背对着掌柜的，“不用了，你办好你的任务就是。”
　　顿了一下，沈励又补充道：“伤员恢复需要进补，不必给我省银子。”
　　“是。”
　　离开庆丰酒楼，沈励打马直奔清河县。
　　一夜腥风血雨，翌日一早，天光大亮，照旧是繁华人间。
　　昨日周青回到县城的时候，已经是半下午，县令因着辅导孩子功课气的一头晕过去，周青便没有第一时间将周怀山从牢里捞出来。
　　今日一早。
　　清河县城，人潮涌动，沸反盈天。
　　以赵大成为首的一票纨绔手举横幅，敲锣打鼓，游走在人潮最前方。
　　横幅上，张牙舞爪几个大字：人间清白周怀山。
　　立在县衙门前等着接周怀山的周青，一眼看到这几个字，顿时眼角一抽。
　　神特么人间清白。
　　周怀林早就准备了二十六挂鞭炮一字排开，摆在县衙门前。
　　在县令当众宣布周怀山无罪释放那一瞬，赵大成和他的纨绔小伙伴同时点响那二十六挂。
　　登时噼里啪啦炸了起来。
　　那场面......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彩旗招展人山人海。
　　周青怎么也没有想到，她爹出狱竟然能掀起这么大的浪！
　　鞭炮响完，正好周怀山被放了出来，跟着周怀山一起出来的，还有他身边半箱子书。
　　围观百姓一眼看到那半箱子书，再看周怀山的目光登时就不一样了。
　　不愧是我们支持过的周怀山。
　　被人陷害，含冤坐牢，都不忘刻苦用功。
　　此处应有掌声。
　　周怀山出狱，足有半个县城的人都来围观，掌声惊天动地排山倒海。
　　周怀山几步奔到周青身边，一脸臭屁的朝周青道：“闺女，你看我受欢迎度多高，这就是人格魅力啊！”
　　不及周青开口，人群里一个哄闹的声音响起。
　　“周怀山，这次被人陷害，你有什么感想，给我们说几句。”
　　周怀山立刻一清嗓子。
　　热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抱歉，因为我个人原因占用公共资源......”
　　周怀山一开口，周青差点给他跪了。
　　等周怀山说完，赵大成捧着一束不知从哪搞来的鲜花，数九寒天的送到周怀山面前。
　　“山哥，让你受委屈了！”
　　周怀山身后，另有两个纨绔，一人手里拿着柚子叶，一人手里端着一只火盆。
　　那人将火盆稳稳放在周怀山脚前，赵大成扶着周怀山的胳膊，声情并茂道：“山哥，跨过这火盆，等着你的，就是锦绣未来。”
　　那声音，仿佛在诗朗诵。
　　拿柚子叶的纨绔立刻在周怀山四周挥舞起柚子叶，嘴里还碎碎念，“驱邪去霉，好运常来。” 
第一百三十一章 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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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日要不是周青竭力拦下，今儿赵大成还准备在福源酒楼摆一桌宴席大肆庆祝周怀山出狱。
　　经此一事，周怀山的名声，彻底在县城以及周边打响。
　　提起周怀山，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就是那个被强权冤屈还坚持在牢中苦读的庄稼汉！
　　怀山书院，就是他的书院。
　　跟着这样的院长读书，能栽培不出好苗子吗！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原本清和书院突然变成怀山书院，书院里的学子及几位先生心头还存着不满。
　　可当他们看到周怀山坐牢都不忘读书时，彻底心服口服。
　　一番折腾，周青总算是将周怀山接回家。
　　周怀山去洗澡更衣，周平扯着周青衣角一脸不解道：“大姐，为什么我二伯出狱，有这么多人来围观啊？”
　　难道仅仅是因为他二伯是被冤屈的，如今沉冤得雪？
　　也不至于惊动半个县城的人啊！
　　周平小小的脑袋上，充满问号。
　　一侧，周瑶也满目好奇看过去。
　　这样的情节，话本子里倒是很少提到呢！
　　周青一笑，“当然是因为如今的清和书院改名为怀山书院，而咱们怀山书院收学子不要束脩。”
　　就算是住在县城的人，学子的束脩对寻常百姓人家，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的出的。
　　怀山书院不要束脩，无疑解决了许多家庭的经济重担。
　　这世上，心怀感恩的人，还是要比像赵婆子那般自私自利眼红心黑的人要多。
　　更何况，怀山书院可是与如今知府大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能从怀山书院走出来的学子，将来步入仕途，那便是与如今知府大人能攀关系的。
　　而知府大人曾经可是兵部尚书呢！
　　谁知道他以后还要如何升迁！
　　话音一顿，周青又道：“自然也因为赵叔他们的造势，没有他们造势，许多人就算是有心想来也未必真的来。”
　　绝大多数人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随大流的。
　　气势一旦造出，吸引人来就不是问题。
　　不及周青语落，原本仰头眼巴巴看着周青的周平，忽的目光一转，面上倏然涌起狂热的兴奋，跳脚就从周青身边跃身朝她身后跑去。
　　“大师兄！”
　　一阵奔跑，周平直扑从外院进来的沈励。
　　“大师兄，师傅已经被救出来了！”
　　周青听到“大师兄”这三个字，不自觉一怔，心跳噗的就快了半拍。
　　沈励？
　　他回来了？
　　周青转身，一眼看到沈励，恰好沈励揉揉周平的头，抬眼朝她看来。
　　冬日细碎的阳光洒在沈励身上，他挺拔又硬朗。
　　迎上沈励目光的那一瞬，周青心跳又加快了几分。
　　不知是她有些心跳快还是如何，看沈励，总觉得他这目光，怪灼热的。
　　吸了口气，压了压快跳的心，心头默念一句丑挫穷，周青朝沈励笑道：“怎么瘦了？”
　　沈励看着周青，眼角眉梢漾着笑，“你也瘦了。”
　　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不过，白了好多。”
　　周青......
　　玉足膏天天往脸上抹着，能不白吗！
　　你的脚也比脸白！
　　那加速跳动的心，一瞬间就平静下来了，甚至还在心头默默翻了个白眼。
　　周平扯着沈励的手，晃悠着，仰头看他，“大师兄，府城那边怎么样？那个又坏又讨厌的糟老头子呢？”
　　沈励一刮周平鼻子，朝周青笑道：“宋奇已经朝廷派来的人抓了，如果不出意外，学政一职，应该还是胡大人的。”
　　“宋奇是......”
　　宋奇是被我大姐抓了，不是山匪！
　　这话周平差点脱口而出，幸亏脑子反应快。
　　大师兄再好，也是大师兄，这事儿万一被他知道了，哪天他翻脸不认人，岂不是害了我大姐。
　　不能说不能说。
　　周平倏地闭紧嘴巴。
　　周青......
　　呵呵。
　　是吗？
　　眼见周青反应，沈励就笑道：“是真的被朝廷派来的人抓的，宋奇涉嫌谋逆，勾结敌国细作，被朝廷的暗影抓了。”
　　周青......
　　眼角一抽，我擦！
　　“也就是说，之前......”
　　沈励点头，“嗯，之前宋奇被山匪劫持，胡大人说，这山匪，也算是为国出力了，府衙已经将山匪招安，你都放心吧。”
　　周青......
　　周平......
　　周瑶......
　　姐弟三人对视一眼，眼底之色，复杂无比。
　　周怀山出狱，沈励归来，这往日里平静的小二进院，今日热闹的格外沸腾。
　　赵氏足足做了一大桌二十六道菜。
　　沈励连日奔波，早就累的不行，吃过饭便在外院的书房歇下。
　　原本周青要腾出正房这边让沈励住了，沈励百般拒绝，只说他住在外院书房更方便些。
　　沈励倒是没有扯谎，住在这里，的确更方便暗影的人趁着夜黑来向他回禀消息。
　　沈励坚持，周青也就没有多废话。
　　周怀山在牢里睡了几个日夜，全身被牢房的硬地板硌得疼，好容易回来了，在炕上足足铺了三层褥子。
　　周青立在一侧，瞧着那高度足能算一张矮榻的褥子，无语道：“爹，至于吗？”
　　周怀山立刻一个白眼，“对于那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问你至于吗的人，我一定要远离她！
　　你都从宋奇身上薅了两万四千两银子，难道还不够我多铺几层褥子？
　　差钱吗！”
　　周青......
　　正说话，赵大成兴冲冲一头奔了进来。
　　“山哥！”
　　在牢里读了几天书，周怀山都快憋疯了，赵大成一来，他立刻不准备睡了。
　　兴奋的搓搓手，“出去玩？”
　　赵大成嘿嘿笑着，摇头，“山哥，我不找你，我找我大侄女。”
　　周怀山顿时警惕的看向赵大成，“你找我闺女做什么？我告诉你，我闺女可是正经人！”
　　赵大成......
　　啊？
　　周青无语的翻了个白眼，“爹！”
　　周怀山横亘在周青和赵大成之间，一脸义正言辞，“我们家，能和你玩的，只有我，别想带坏我闺女。”
　　她可是要做正经事，赚钱养我的！
　　看看这次，利用我被冤屈入狱，她足足赚回来两万四千两银票外加一座书院呢。
　　赵大成弱弱一缩肩头，“山哥，我找我大侄女，就是有正经事。”
　　说着话，赵大成目光越过周怀山肩头，朝周青看去。 
第一百三十二章 利润
　　 -
　　“赵叔，这边坐。”
　　周青转头给赵大成到了一盏茶。
　　赵大成弱弱朝周怀山看了一眼，眼见周怀山没有反对之色，麻溜坐了过去，高高兴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大侄女，我之前不是和你说，你那仇叔我给你报了吗，今儿我就是来告诉你，已经报了！”
　　周青恍惚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赵大成说的是绣坊老板坑她样板字的事。
　　这几天一直被周怀山的事缠着，她都忘了这一茬。
　　当时赵大成说，她也的确没有当回事。
　　这种事，怎么报仇。
　　总不能把人家绣坊烧了吧！
　　呃......
　　正常人是干不出这种事，可赵大成......
　　对于纨绔们崎岖的脑回路，周青有点不确定了。
　　眼角一抽，周青道：“赵叔，你怎么给我报的仇？”
　　赵大成就身子一挺直，一脸得意的从衣袖抽出一卷银票，啪的朝桌上一拍。
　　周青......
　　周怀山......
　　赵大成嘚瑟道：“我家也有绣坊生意啊，只不过没有庆云绣坊做的大，我们做的小不代表我们没有做大的实力，只是觉得没必要。”
　　资本家的气势瞬间从这纨绔身上迸发出来。
　　“可他欺负我大侄女，我就不得不把我家的绣坊做大了。
　　拿了样板字当天，我就高价聘请了绘师，将样板字二次精美化。
　　然后给绣娘开出三倍工钱，连夜加工赶制出第一批成品。
　　他庆云绣坊还在玩尿呢，我家的绣坊已经开卖了！”
　　周青瞠目结舌看着赵大成。
　　这看上去吊儿郎当的纨绔，竟然这么雷厉风行的抢占了市场先机。
　　一旦赵大成抢占了市场头筹资源，那么接下来庆云绣坊就算是赶制出成品售卖，也最终只能落个跟风的名声。
　　毕竟赵大成的绣样与她给庆云绣坊掌柜的那个，是有区别的。
　　人家更加精美化了。
　　绣品这东西，本就是卖给有钱人的。
　　而有钱人，更注重原创，谁会去买跟风作品。
　　除非跟风作品出类拔萃的优于原创。
　　这次庆云绣坊的老板，怕不是得呕的吐血吧。
　　周青对赵大成这个纨绔，刮目相看。
　　赵大成则将手边银票一推，“这是五千两，算是我给侄女的压惊费。”
　　周青忙道：“赵叔你这是做什么，你帮我报仇我已经很感激了，你再给我银子，这成什么了！”
　　赵大成就翻个白眼。
　　“什么叫成什么了，没有你的样板字，没有你被人欺负，也不能刺激我去发愤图强啊。
　　你赵婶说了，没有你就没有我这一次斗志昂扬，绣品的生意，利润我家和你对半分。”
　　周青......
　　赵婶？
　　反应了足足好一会儿，周青才反应过来，这赵婶就是赵大成的媳妇。
　　呵呵。
　　三句话不离媳妇的男人。
　　这纨绔还是个妻迷呢。
　　周青笑眯眯看着赵大成，“赵叔，您和赵婶的心意我领了，这五千两我也收了，但是之后的对半分就不用了，当真不用了，不然我心里不安。”
　　赵大成还想再说，毕竟他这次来，就是来完成媳妇的任务的。
　　媳妇说了，要是周家不答应和他对半分，他就别回家。
　　呜呜呜......
　　不及赵大成开口，一直沉默立在一侧的周怀山幽幽道：“再对半分的确是不合适，不过......”
　　他一拖长音，周青和赵大成齐齐向他看过去。
　　“不过，我们可以投资你家的绣坊，把它做大，这样，利润就能对半分了。”
　　赵大成顿时眼睛一亮，倏忽又眼角一抽，“这倒是个好主意，不过我得回去和我内人商量一下。”
　　周怀山及其认同道：“这么大的事，是要商量一下，也不着急，就算是合作也要年后了。”
　　赵大成就点头，立刻将合作的心事抛之脑后。
　　今日份任务完成，赵大成没心没肺朝周怀山道：“山哥，清泉寺搞了素斋会，咱们去逛逛？”
　　周怀山立刻两眼冒光，“走着！”
　　周青......
　　纨绔们都是这么谈生意过人生的吗？
　　好特么洒脱的让人嫉妒啊！
　　再有两天就是大年三十，周怀山又是刚从牢里出来，周青当然做不出那种再逼他读书的事。
　　没多废话，直接将那五千两拍给周怀山。
　　周怀山屁颠屁颠乐呵呵跟着赵大成走了。
　　花钱去喽！
　　他们一离开，周青转头和周怀林开始准备答谢礼。
　　这次周怀山入狱，出力相助的人着实不少，不能让人家白忙乎。
　　一番收拾，周怀林带着小半车谢礼回庆阳村看望族长。
　　一是为了答谢族长的帮忙，二是为了庆阳村怀山书院年后开学一事。
　　周青则带着厚厚的谢礼登门徐峰家和县令家。
　　另外又带了几盆以前扎好的绢花送到和赵大成交好的几个纨绔家中。
　　等到忙完，已经是日暮时分。
　　她刚刚到家门口，就见成武和他娘正徘徊在门前。
　　赵婆子因着当堂做伪证诬陷周怀山，已经被县令关押入狱，为期半年。
　　成武娘当时被成武及时拦住，只得了县令一顿怒斥。
　　这个时候，他们怎么又来了？
　　周青眼皮跳了跳，朝家门口走去。
　　一眼瞧见周青，成武娘比成武都激动的奔了过来，“青丫头。”
　　叫的那叫一个亲热，仿佛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过任何不愉快似的。
　　周青......
　　成武娘激动的奔至周青面前，一把拉住周青的手。
　　“青丫头，之前都是大娘误会你了，闹出那么些事伤了咱们两家的和睦，是大娘的不是，大娘给你赔个礼。”
　　周青......
　　眼角一抽，狐疑朝成武看去。
　　你娘这是怎么了？
　　成武迎上周青的目光，尴尬又别扭的偏头看向一旁。
　　一旁，不知何时，沈励站在了那里。
　　一眼看到沈励，成武眼角一抽，下意识朝后退了大大三步。
　　那样子，活像见了鬼。
　　沈励......
　　啊？
　　难道我暗影身份已经泄露了？
　　成武娘抓着周青的手，红着眼眶道：“青丫头，你那病，你也别太往心里去，许是哪天就好了。
　　对了，大娘这次来是来给你送喜帖的，我家武子定亲了，翻过年三月份就成亲。
　　到时候你一定要来喝喜酒啊，没有你我就没有儿媳妇。”
　　周青......
　　这话听得，怎么那么别扭呢？
　　沈励......
　　你的病？什么病？
　　沈励一担心，大踏步朝周青走过去，“你哪里不舒服吗？” 
第一百三十三章 开店
　　 -
　　迎上沈励关切的目光，周青心跳一闪，脑中飘过那日她和成武说的话。
　　她说，她喜欢女的，沈励喜欢男的。
　　额......
　　眼角一抽，心虚的避开沈励的目光，周青没接沈励的话，只是反手握住成武娘的手，温柔的摩挲。
　　“大娘，您放心，等成武成亲，我一定去捧场。”
　　说着话，周青低头看成武娘的手，手上摩挲的动作不停。
　　“大娘的手虽然粗糙些，但是摸着倒是舒服啊，我以前竟然没觉得大娘您的眼睛这么好看，我就喜欢眼睛漂亮手又长得好的。”
　　这话一出，吓得成武娘登时脸就绿了。
　　刷的将手抽回，惊恐的朝后跳了一步。
　　青丫头好女人这就已经够让她震惊了，没想到，青丫头竟然连她都不放过吗！
　　嘴皮一哆嗦，成武娘大喘一口气，“那个，青丫头，你忙，我们就先回了，等武子成亲，你没时间回来也不要勉强。”
　　说完，活见鬼似的转头拉着成武就走。
　　成武原本有意想要再和周青说两句话，现在也无心了。
　　娘俩赶着骡车，疯狂的抽着鞭子离开。
　　那离开的速度，看的沈励目瞪口呆。
　　不过，也只是目瞪口呆了一瞬，转头就朝周青道：“你生病了？”
　　说着话，他上下打量周青。
　　周青含混应了一声，笑呵呵绕开话题，“看看成武带来什么好东西。”
　　两个装的满满的麻袋彼此依靠着立在大门口，周青上前将麻袋口解开。
　　一麻袋放着冰冻好的整条猪腿整副猪排骨，一麻袋里放着些番薯和腌制好又晒干的白菜条豆角条。
　　都是农村顶好的过年菜了。
　　能送来这些东西，可见成武娘是真心感谢她。
　　也不枉她刚刚又实力演绎一把，彻底堵死成武对她的那点心思。
　　之前的事，成家虽然闹得凶，可周远让人放火的时候，成家是竭力灭火的。
　　成武又是原主从小到大的玩伴，对原主着实感情不浅。
　　她代替了原主，却代替不了原主的感情。
　　但她希望，成武能有一个好归宿，也算是对原主的一个交代。
　　“晚上咱们红烧排骨吃。”
　　说着话，周青抬脚朝大门走去。
　　提东西这种事，当然是沈励这种壮劳力来做。
　　沈励两手，一左一右将麻袋提起，跟在周青身后，“你觉得我的眼睛好看吗？”
　　周青......
　　抬起的脚刷的就一顿，眼角一抽，转头看沈励，“啊？”
　　沈励略低头，认真的看着周青，“我的眼睛，好看吗？”
　　周青......
　　你有病吗？
　　抽着眼角，目光缓缓落向沈励的眼睛。
　　眼珠乌漆眼白分明，眼睛算不上多大，但是也不小，目光炯炯，带着一种......浓稠的......灼热？
　　周青刷的心口就一跳，目光飞快的闪开。
　　沈励瞧着周青，扬了扬嘴角，然后将左手的麻袋挪到右手，腾出左手伸到周青面前。
　　“我的手好看吗？”
　　周青......
　　你有病！
　　刚刚看沈励眼睛看的周青耳根有些发烫，抬眼翻了沈励一个白眼，周青转头进院。
　　沈励眼底带着笑意，跟在周青身后。
　　我青刚刚红脸了？？？！！！
　　噫~
　　晚饭前，赵大成的小厮来传话，今儿周怀山要住在清泉寺就不回来了。
　　赵氏没有红烧排骨，而是将成武家送来的猪腿剔出骨头，拿大骨熬汤，做了个骨汤锅子。
　　准备了切成薄片的羊肉，剔除细刺的鱼片和一些冬季常见的蔬菜。
　　麻将小料调配好，油炒辣子盛一碗，一家子围着火锅热热闹闹的开吃。
　　裹着大骨高汤的羊肉片沾了香辣的麻酱小料，一口入嘴，顿时鲜香爽辣调动了舌尖的味蕾。
　　周青几乎两眼放光的看向赵氏。
　　“三婶，你这手艺，绝了，真的，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锅子！”
　　别的不说，肯定是比某底捞的好吃。
　　赵氏笑笑不语，又给周青夹了片肉。
　　毕竟在赵氏看来，周青吃过的所有锅子，都是她做的。
　　周青语落，一口鱼片入嘴的沈励，秉着讨好媳妇就要讨好媳妇身边所有亲人的原则，道：“三婶的手艺，当真是好，就这锅子，比我在京都吃过的所有锅子都好吃。”
　　周怀林立刻咽下嘴里的羊肉，眼底带着热切的光，看向沈励。
　　“当真？”
　　沈励一本正经，“当真。”
　　周怀林转头就朝周青道：“青丫头，咱们开个锅子店如何？”
　　周青......
　　周怀林满面兴奋，眼底带着浓浓爱意看了赵氏一眼。
　　“之前你三婶做炸鱼干，你说拿出去卖一定能赚钱，那时候三叔顾及太多，不敢做吃食这行当。
　　可现在，咱们家再不是从前那般。
　　二哥现在是县城最大的书院，怀山书院的院长。
　　咱们和知府大人还有那般关系。
　　又有赵大成和徐掌柜的情分。
　　咱们在县城开个锅子店，一定没人敢砸场子的。”
　　激动之下，周怀林一口气说完。
　　周怀山出狱之后，他就一直在琢磨这事。
　　二哥读书出息，他跟着二哥沾光，吃香的喝辣的，可他不能总是如此。
　　他也要争气。
　　也要安身立命。
　　他手里，最大最方便的资本，就是赵氏的手艺。
　　周青略蹙了蹙眉，“三叔是临时起意，还是想了许久？”
　　周怀林干脆将筷子搁下，端起酒盅仰头将杯中物一口喝完，一抹嘴，亢奋道：“今儿回村儿里给族长送谢礼的时候想到的。”
　　说起自己的盘算，周怀林兴奋的满面通红。
　　周青瞧的出来，三叔这是真的动了心思。
　　也是，三叔总要有自己的事业。
　　想了想，转头朝沈励道：“你真的觉得，我三婶做的锅子，比京都的都好吃？”
　　周青语落，余人全部望向沈励。
　　沈励......
　　为了讨好媳妇，马屁当然可以随便拍。
　　可人家要是因为他一句话就要开酒楼......
　　斟酌一下，沈励道：“锅子的味道，的确是极好，鲜美而不腻，不过小料味道略逊色，若是能再改进，必定更佳。”
　　周青点了点头，又道：“那你觉得，我们在县城开个锅子店，风险有多大？”
　　众人又盯着沈励。
　　沈励......
　　“若是凭味道和经营吸引客人，这个我不好说，但是我能保证，没人敢来砸场子。”
　　得了沈励这话，周青立刻一拍桌子。 
第一百三十四章 香火
　　 -
　　三叔说的不错。
　　现在她爹的身份不同以往了，她们又和知府大人有交情，和徐峰赵大成的感情也颇深。
　　有这些罩着，想要在县城做生意，的确是可以。
　　可之前宋奇那件事让周青心里始终不踏实。
　　县城本地的人，是没人敢砸他们场子。
　　可周远呢？
　　其他那些不愿独自美丽偏要坑害他们的有权有势的陌生人呢？
　　但是得了沈励这话，周青心头的不踏实，几乎一扫而尽。
　　宋奇一事，最终以宋奇涉嫌谋逆告结。
　　这个消息，是沈励告诉她的。
　　沈励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那可是勾结敌国细作的谋逆大罪啊！
　　按照沈励自己说的，他不过是笔墨斋一个小老板，家中有亲戚在京都做大官。
　　可就算是家中有亲戚在京都做大官，他在府城，怎么就能知道宋奇涉嫌谋逆呢？
　　毕竟就连胡为岳都不知道此事。
　　若是胡为岳知道，他又何愁不能先发制人。
　　她总觉得，那日沈励连夜去府城，在府衙，发生了什么。
　　但不管发生了什么，她相信，沈励真的罩得住她。
　　因为他知道了胡为岳不知道的事！
　　这是条粗壮的大腿。
　　一拍桌子，周青豪气冲天的道：“成，既然三叔想要开锅子店，那咱们就开！三叔打算什么时候开？”
　　周怀林亢奋道：“明日我就去找合适的货源，一旦货源能确定，咱们立刻租下店面，装修了就能开。”
　　吃锅子，货源不外乎新鲜蔬菜，各种肉类，果汁酒水。
　　这些，都要找到稳定的供货商。
　　周青颔首点头，“冬日蔬菜甚少，能上桌面的，必定价格不菲，可咱们的锅子，针对的是所有人群，这价格就不能太高。”
　　周怀林面上的火热略略散去一些，一搓脑门，叹了口气。
　　“夏日蔬菜倒是多，可锅子上火，夏日吃的人未必多。”
　　说着话，周怀林忽的想到一事，眼底一抹亮光闪过，他朝周青道：“咱们若是能承包一块地，专门种蔬菜供应咱们锅子店就好了。”
　　周青就跟着道：“同时再有人专门饲养养和鱼岂不是更好。”
　　周怀林咧嘴一拍大腿，“就是如此！”
　　一旁赵氏翻个白眼，“说的倒是兴奋，可大冬天的，你承包了怎么种菜。”
　　周青脑子里，嗖的就冒出了大棚蔬菜四个字。
　　但是，也仅仅是这四个字。
　　她上辈子就是一个销售。
　　她倒是不少吃大棚蔬菜，但是大棚蔬菜怎么种，她两眼摸黑。
　　老天！
　　她既然是女主，就不能给她一个金手指吗？
　　为什么别的女主一穿越，就又是能种菜又是会制冰，了不起的，还会制作玻璃和母猪的产后护理。
　　她就是个啥都不会的憨憨？！
　　心头翻个白眼，周青还是将自己仅知道的一点知识共享出来。
　　“倒是听说有人在暖棚里种菜，冬天一样能有新鲜的蔬菜种出来，可具体怎么操作，我就不知道了。”
　　沈励看了周青一眼。
　　“在京都，倒是有富裕人家冬日里在花房暖棚养花，也有人在暖棚种点小黄瓜小水萝卜，不过规模都不大。”
　　“有规模小的，就有规模大的，别人能成，咱们也能行！”周怀林一脸坚定，“实在不行，我就上京都一趟，打听打听。”
　　沈励就笑道：“倒是不必三叔折腾，明儿我给京都的亲戚写封信，让他送个擅长在暖棚种植的人过来。”
　　周怀林......
　　直接送个人过来？
　　这话听得，怎么那么阔气且令人热血沸腾呢！
　　二哥真是收了个好徒弟啊！
　　周青......
　　霸道总裁既视感？
　　周平......
　　搁下筷子，餍足的葛优瘫在椅子上，小脸仰天，“火锅这东西，天天吃都不会腻啊，等咱们家的锅子店开业，我就住在店里好了。”
　　说完，他揉了揉肚子。
　　周瑶瞥了他一眼，“没出息的，又吃多了？”
　　周平翻个白眼，“说的好像你没吃多似的，你可比刚刚来县城足足胖了两圈，我听娘说，娘之前给你做的冬衣，你都穿不进去了，把咯吱窝的线都崩开了。”
　　周瑶......
　　这弟弟能拍死不！
　　用火铲拍死那种！
　　周平说完，还不知死活的又补充道：“而且，刚刚最后一片鱼片，是你吃了！吃了最后一片鱼，你还又喝了一碗汤。”
　　周瑶......
　　不及周瑶发怒，周怀林抬手朝着周平后脑勺拍了一巴掌，“怎么和你姐说话呢！”
　　周瑶咬牙切齿，“我就算是吃了，也没有撑到揉肚子！”
　　周平吃痛抱着脑袋哀嚎，“你懂什么，我这不是揉肚子，我刚刚没有嚼碎那麻将烧饼，我怕消化不了，我这是打算用外力揉碎它。”
　　周青......
　　没嚼碎，所以现在打算揉碎吗？
　　噗哈哈哈哈！
　　又听到一些奇怪的知识。
　　说着话，一顿火锅大家足足吃了一个时辰才将将散去。
　　周怀林拉了周青商议火锅店一事，沈励原本想要跟着周青，却被周平缠住。
　　“大师兄，你之前送我的书，我都看了，但是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你能给我讲讲吗？”
　　迎上周平乌漆漆的充满对知识的渴望的小眼神，沈励不忍心拒绝。
　　等到沈励跟着周平进了周平那屋的那一刻，沈励望着面前的画像......
　　周平的书桌，是抵着墙摆放的。
　　书桌正对的墙上，贴着一张不辨容貌的画像，画的及其抽象。
　　但是，画像的底端，赫然张牙舞爪着三个字：大师兄。
　　画像是黑白画像。
　　画像前，桌面上，于画像一左一右，分别燃着两根蜡烛，蜡烛中间，摆着一个香炉。
　　那样子......
　　像极了灵堂。
　　眼角一抽，沈励指了那画像，动了动嘴皮，没有发出一个音。
　　倒是周平，一脸求夸奖的表情。
　　“大师兄，你能文能武，简直就是我心目中的天神，我每天给你上三炷香，来祈祷保佑我能像你一样厉害。”
　　年纪轻轻就吃了香火的沈励......
　　抬手摸摸周平的头。
　　呵呵。
　　他还能怎么样！
　　毕竟这是小舅子！
　　而此时，清泉寺。
　　清泉寺方丈前些日子一直在京都云游，今日刚刚回来。
　　恰逢周怀山和赵大成来寺中游玩，方丈便热情的招待了他们。
　　一招待，方丈就得知了有人陷害周怀山并妄图坑害胡为岳一事。 
第一百三十五章 胳膊
　　 -
　　方丈与胡为岳，那是从小一起光屁股长大的情谊。
　　有人要害胡为岳，那就等于是害他。
　　愤怒之下，方丈一拍桌子，“他娘的！”
　　纨绔山......
　　纨绔成......
　　一个和尚，口吐芬芳？
　　方丈一脸怒火，“趁着我不在欺负胡为岳，这是当家里没大人了？他宋奇算个什么东西！”
　　周怀山忙道：“息怒息怒，不值得，不值得，这宋奇已经被抓了。”
　　方丈挑眉，“被抓了就算完了？宋奇算个什么玩意儿，他还不是镇国公的一条狗！”
　　老子干不死镇国公那老王八蛋，难道还干不死周远那小王八犊子？
　　总要撒撒气的。
　　又一拍桌子，方丈愤然起身。
　　“我不让周远那小王八蛋把牢房一顿爆蹲，蹲个乌漆嘛黑锃光瓦亮，我就枉为人！”
　　说完，方丈嗖嗖嗖一阵风离开。
　　徒留纨绔山和纨绔成双双一脸愕然对视。
　　这真是个和尚？
　　眼角一抽，彼此惊愕沉默一瞬间，周怀山一抖嘴皮，“饿吗？”
　　赵大成小鸡啄米点头，“山哥有什么打算？”
　　“听说这后山野物不少，要不，咱们去搞搞？”
　　赵大成立刻一搓手，“月黑风高，正是好时机，走着！”
　　赵大成带了两个功夫不差的小厮，四人当即便离开客房，直奔清泉寺后山。
　　他们上山的时候，天空飘起雪花。
　　纷纷扬扬。
　　“山哥，咱搞什么野物？”
　　周怀山背着手慢慢悠悠走着，吸了吸被冻得通红的鼻子，“掏兔子吧。”
　　“成，山哥会掏？”
　　周怀山翻个白眼，正要开口，忽的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一个踉跄就朝前扑去。
　　幸好赵大成反应快，一把拉住他。
　　“山哥小心。”
　　“快看，这里有条胳膊。”
　　赵大成扶住周怀山那一瞬，赵大成的一个小厮一脸惊恐指着地面。
　　一条胳膊从地面冒出来，已经被冻得僵硬，半弯曲撑在地上。
　　刚刚，就是这胳膊绊了周怀山。
　　一眼看到那条胳膊，周怀山顿时头皮一麻。
　　擦！
　　这是什么倒霉运气。
　　赵大成脸都白了，嘴皮一哆嗦，原地蹲下，捡起旁边的树棍子，扒拉了扒拉那胳膊。
　　周怀山......
　　“山哥，这估计是个男人。”
　　说完，赵大成将树棍子丢开，朝两个小厮道：“你把这个刨开，你去报官。”
　　吩咐完，起身朝周怀山道：“妈呀，吓死我了。”
　　那语调平淡的，就跟说：妈呀，大白菜耶！
　　周怀山......
　　你但凡表现出一丁点害怕，我也信了。
　　天寒地冻，想要徒手刨出这地底下的尸体，着实艰难。
　　直到县令亲自带着人赶来，那小厮也没有刨开。
　　衙役提着铁锹，三下五除二开挖。
　　仵作蹲在旁边，不住的喊着：“小心，小心，保证尸体完整，小心！你特娘的小心点！。”
　　县令蹙眉瞧着赵大成和周怀山，“你们怎么半夜三更在这里？”
　　赵大成嘿嘿一笑，“这不是山哥才从牢里出来，我带他来散散心。”
　　县令......
　　大雪纷飞，深更半夜，荒山野岭，你和我说你们在散心？
　　和鬼玩呢？
　　要不是知道赵大成为人，县令必定是要怀疑他们贼喊捉贼的。
　　等县令大致了解了发现尸体的经过，衙役已经将尸体完整挖出。
　　正如赵大成判断，是个男子。
　　看样子约莫三十多岁，面容已经被刀剑毁掉，看不出真容。
　　瞧着那张面目全非的脸，赵大成啧啧，“这是多大的仇恨，把脸毁成这样。”
　　周怀山微微眯了眯眼，目光盯着尸体。
　　三十多岁的男人，手上没有什么粗糙的茧子。
　　他身上这身衣服，瞧着不起眼又被污损，但他认得出，这是月华锦。
　　只这么一身，怕就要千两白银。
　　这人......
　　不简单。
　　可这话，他怎么告诉县令呢？
　　他的人设就是个乡巴佬庄稼汉啊！
　　凭他的人生履历，他不可能认识月华锦这种高级东西。
　　蹙了蹙眉，周怀山没开口。
　　因着尸体被冻得太过僵硬，仵作不好施展，便由县令做主，即刻将尸体带回。
　　又安排了七八个捕头原地坚守，先做初步的现场侦查，待明日白天，他再亲自来现场勘查。
　　一切安排妥当，县令朝赵大成道：“怎么着？你们是继续散心还是跟着我回城？”
　　赵大成转头看向周怀山。
　　那样子，赫赫然，但凡周怀山说继续掏兔子，他二话不说就答应。
　　可惜......
　　“回城吧。”
　　周怀山心里搁着事，已经无心掏兔子。
　　人命关天，这是纨绔不能承受之重啊！
　　跟着县令下山，等到周怀山回家，周青早就睡熟。
　　犹豫了须臾，周怀山终究还是拍了周青的门。
　　周青迷迷糊糊披了棉袄开门，一眼看到周怀山，惊得瞌睡四散，“爹？你咋回来了，你不是在清泉寺？”
　　周怀山顶着一张苦瓜脸，“闺女，我有很重要的事和你说。”
　　周青......
　　“这三更半夜的，不能等到明天？”
　　周怀山摇头，“不告诉你，我今儿一夜都睡不着。”
　　周青心头立刻一跳。
　　这是出什么大事了。
　　身子一侧，让了周怀山进屋。
　　一盏热茶灌进肚，周怀山言简意赅将后山的事说了一遍。
　　“......闺女，我还是侯爷的时候，我家那么有钱，我都只有一身月华锦衣袍。
　　这玩意儿不光是贵，它还是特权专享。
　　说白了，就是御用，只有宫里赏赐了谁，谁才能有，否则，多少钱都买不到。”
　　顿了顿，周怀山又道：“虽然现在这个朝代和我那时候不一样，但我觉得，那人身份不低。”
　　周青......
　　“可，这关咱们什么事呢？县令大人不是都开始调查了？”
　　周怀山一脸看朽木的表情，叹着气看了周青一眼。
　　“县令大人未必认识这衣裳，那人又被人毁了脸，他万一查不到什么线索呢？”
　　“那查不到，和咱们有什么关系？”
　　周怀山......
　　“表面看来，是和咱们没有关系，可你往深里想呢？”
　　周青......
　　“多深？”
　　周怀山抬手一戳周青脑门。
　　“这人是死在清泉寺的后山上，清泉寺的方丈和胡为岳是什么关系？胡为岳和咱们是什么关系？”
　　周青......
　　我擦！ 
第一百三十六章 夜寻
　　 -
　　紧张感瞬间爆棚。
　　搓搓手，周青一脸沉重，“爹，那你觉得......”
　　周怀山立刻一摆手，“我不要我觉得，我要你觉得。”
　　说完，他打了个哈欠。
　　“闺女，这事儿你好好琢磨琢磨，琢磨好了抓紧时间告诉县令，明儿去一趟府城再和胡为岳说一声，我去睡了。”
　　周青......
　　“你去睡了？”
　　周怀山一脸理直气壮理所当然，“这都什么时辰了，我早就困了！”
　　周青......
　　“你不是说你睡不着？”
　　“那是在和你说之前，这种人命关天的事，我当然睡不着了。
　　要是知道这种事我还睡得呼呼作响，我还是人吗！
　　可现在你都知道了，我当然能睡着了。
　　你总不能指望我一个纨绔来解决问题吧？
　　不说了，睡去了。”
　　说完，周怀山打着哈欠抬脚就离开。
　　周青......
　　我怎么觉得你是来甩锅的。
　　周怀山去睡了，周青坐在椅子上，睡不着了。
　　这人要真像周怀山所言，是个享受特权的人，那他临近年底，来清泉寺做什么？
　　或者说，他来清河县做什么？
　　为了宋奇的事？
　　沈励说，宋奇涉嫌谋逆。
　　一想到沈励，周青想都没想，裹了大棉袄就直奔沈励的院子。
　　找我大粗腿去！
　　有捷径不走偏要自力更生这种事，我周青可做不出来！
　　被周青信赖的大粗腿，此刻还未睡下。
　　外院书房，燃着一盏烛火。
　　烛光跳跃，在大雪纷飞的夜里，这偏橘黄的光显得格外温暖。
　　然而屋内的气氛，却是冰冷至极。
　　宽大的桌案后，沈励蹙眉坐在舒适的太师椅上。
　　手里拿着一把锋锐的匕首，刀尖一下一下拨动着那灯芯。
　　忠叔立在桌案前，沉着脸一派凝重，“......大人，已经找了足足三日了，丝毫没有宁王世子的踪迹，这人，怕是没有来清河县。”
　　沈励盯着手里的刀尖。
　　烛火虽弱，却也足够将刀尖烧的略略发红。
　　“不可能，人一定在清河县，就是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再加派人力去找。”
　　忠叔便点头应诺。
　　顿了顿，忠叔道：“大人，宁王世子手里有关镇国公勾结北燕，操控战事，作假战事，倒卖军粮用需的证据，当真是真的吗？”
　　“未必是真的。”
　　“既不肯定，大人为何一定要找到宁王世子？如此大动干戈，只怕让镇国公的人察觉大人您在清河县的行踪。”
　　沈励转着手里的匕首，嘴角扯动了一下。
　　“他手里的证据未必是真的，可他一定参与了上一批军粮倒卖，不然，镇国公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专门派了苏恪来这里。”
　　据宋奇所言，苏恪来此，为的就是与宁王世子见面。
　　具体见面如何，他不清楚，他只负责声东击西，将所有人的目光引向胡为岳。
　　胡为岳被罢黜之后再度复用，朝中又传出他年后要被再次升迁的传闻。
　　无数人盯着胡为岳呢。
　　只要宋奇能够合情合理的给胡为岳泼上一盆脏水，有的是人愿意落井下石。
　　到时候，大家的目光都在胡为岳身上，谁会主意苏恪与宁王世子的秘密会面。
　　这是镇国公一箭双雕的好计划吧。
　　这计划，甚至完美到连他都没有察觉苏恪竟然在此处。
　　可惜......
　　周青假扮山匪，直接把宋奇给捆了，这突然的出人意料的举动打乱了宋奇和苏恪的所有安排。
　　若不是周青捆了宋奇，如果任由胡为岳犹豫迟疑下去，后果......也许更难收拾。
　　想到周青，沈励阴郁的面容带了一丝笑意。
　　两人正说话，外面暗卫轻轻敲门。
　　“大人，周姑娘往这边来了。”
　　一声回禀低低落下，忠叔眼底一惊，旋即满面复杂的看向沈励。
　　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半夜三更要来找他们大人。
　　这......
　　嘴角一抽，忠叔脱口道：“大人，您对周姑娘做了什么？”
　　沈励......
　　我能做什么！
　　忠叔......
　　能做什么我不知道，但是你想做什么，我有点知道！
　　沈励......
　　不及沈励开口，忠叔语重心长一叹，“大人，我劝您一句，周姑娘的性子火爆，您可千万别一时糊涂......”
　　沈励顿时沉了脸，没好气道：“不是我让她来的。”
　　忠叔眼皮一跳，斜斜看着沈励，那目光：是吗？真的吗？我不信！
　　沈励......
　　正说话，外面脚步声靠近过来。
　　忠叔抬脚就要闪身去内室避一下，沈励摆了一下手，“不必。”
　　说话间，沈励起身朝大门走去。
　　听着脚步声靠近过来，不及周青敲门，沈励刷的一把将门打开。
　　门口，正准备抬手敲门的周青，胳膊一闪，手直接拍到沈励胸口。
　　目睹这一切的忠叔......
　　堂堂暗影头子，和小姑娘搞这种把戏？
　　一巴掌拍到沈励胸口，还未敲门就直接见到沈励本人，吓了周青一跳。
　　沈励则是眼底含笑，看着周青，“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周青刷的将自己的手从沈励胸口挪开。
　　这胸口还怪热乎的，嗯，也挺结实，还......
　　意识到自己思绪跑偏，周青眼角一抽，咧嘴笑道：“有件重要的事，我也不知道找谁说合适，想来想去，想要听听你的意见。”
　　能得心上人如此信任，沈励心情大好。
　　身子一侧，将周青让进屋，“进来说话。”
　　进院就看到沈励屋里还亮着灯，周青正狐疑沈励大半夜的不睡觉在干嘛。
　　他又不科考不必用功苦读。
　　没成想，进屋就见忠叔立在那里，“忠叔。”
　　忠叔客气的点头笑笑。
　　沈励没有在那桌案后坐，给周青倒了一盏热茶送到她手中，捡着一侧的椅子坐了，笑道：“前些日子进京，一直没空盘账，眼看要过年了，把笔墨斋的账盘一盘。”
　　周青喝着热茶，心里默默一个嘀咕。
　　笔墨斋三天不见一个客人，需要盘账吗？
　　难道是盘一盘亏了多少？
　　三更半夜大雪纷飞的日子盘账？
　　这是专门翻了黄历的吗？
　　“你来找我，什么事？”
　　周青喝了两口茶，热了热身子，便道：“今儿夜里，我爹原本是和赵叔在清泉寺玩儿的，但是，他刚刚回来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身份
　　 -
　　三言两语，周青将周怀山和赵大成是如何发现尸体一事说了。
　　“......我爹说，那人身上的衣裳，摸着柔软又舒服，看上去比赵大成的衣裳都高级，估计是个很有钱很有身份的人。
　　好好地，也不知道什么仇什么怨，被杀还不算，脸都让人拿刀毁了。
　　那人手细皮嫩肉，估计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
　　只是这人死在清泉寺后山，清泉寺的方丈和胡大人又是至交。
　　之前宋奇害我爹，就是为了牵累胡大人。
　　你说，会不会是上次宋奇失手，这次又有人想要通过坑害清泉寺来坑害胡大人？”
　　一得周青这话，立在一侧的忠叔立刻眼皮一跳，朝沈励看去。
　　当着周青的面，沈励面色没有什么变化。
　　可忠叔跟了沈励这么些年，他喘个气的粗重他都能判断出沈励的喜怒哀乐。
　　“东家和周姑娘说话，要不，盘账的事就等明天？”
　　忠叔朝沈励请示。
　　沈励一抬手，“你去吧，自己先把账理顺了再来找我，我不想看那些乱七八糟的错账！”
　　周青......
　　你笔墨斋有账吗？
　　忠叔知道，沈励这是心头动怒了。
　　周青说的这个死人，极有可能是他们正在努力寻找的宁王府世子。
　　如果当真宁王府世子死在清泉寺的后山上......
　　忠叔吸了口气，一脸凝重抱拳行了个礼离开。
　　前脚一出了沈励的书房，后脚忠叔便派人直奔县衙。
　　瞧着忠叔离开，看着那书房大门被打开又合上，周青朝沈励看去。
　　“我爹还说，上次他去府城考试，听人谈论起京都衣裳，有人描述有一种叫做月华锦的，你知道这种衣料吗？”
　　周青提及清泉寺后山的死人，沈励第一反应便是宁王府世子。
　　只是，这也仅仅是第一反应而已。
　　并不确定。
　　毕竟那可是宁王府世子，自身武功高不说，身边也有不少武功高强的护卫。
　　可现在，周青忽的提起月华锦。
　　沈励眉心，微不可见的蹙了一下。
　　“月华锦，此锦缎只供宫廷御用，寻常坊间，绝无售卖，一般能穿这种衣料的，几乎都是皇亲国戚，朝廷重臣。”
　　话音微顿，沈励看着周青，“怎么提起这个？”
　　周青不敢说，她爹穿越前有一身。
　　只呵呵一笑，道：“我爹听人描述过月华锦，今儿在清泉寺后山见那个死人，他就说，莫名其妙就感觉那人穿的是月华锦。”
　　说完，周青以一种只要我不尴尬别人尴不尴尬无所谓的姿态，呵呵呵笑了几声。
　　“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莫名其妙的感觉，要真是月华锦，那人得是多么大的人物啊，怎么可能被人杀死在清泉寺的后山呢！”
　　一面说，周青一面察着沈励的反应。
　　“死了都让人毁了容，你说，是不是凶手怕大家知道他的真面目呀？”
　　沈励......
　　面部情绪管理很到位，没有任何反应。
　　但心头情绪澎湃。
　　月华锦......
　　毁容......
　　如果那人穿的真是月华锦，那他必定不是宁王府世子。
　　倒不是宁王府没有这样的衣料，而是宁王府世子素日只喜穿白衣。
　　月华锦却只有石青和殷红两种颜色。
　　如果不是宁王府世子，那这能穿着月华锦的人，又该是谁？
　　或者，他想多了。
　　周怀山当然不认识月华锦，他的莫名其妙的感觉也只是莫名其妙的感觉。
　　一时间，心头并没有一个准确的想法，沈励只朝周青笑道：“你放心，这件事绝对不会牵累到师傅的，只要有我在，这次不会让县衙再把师傅抓走的！”
　　周青便托着腮，偏着脸，笑呵呵的看沈励。
　　“真的吗？你这样厉害的吗？”
　　那声音，许是因为三更半夜的缘故，少了白日的利爽，多了几分甜糯。
　　沈励看着周青，有一种想要捏她脸的冲动。
　　周青五官本就生的好。
　　之前在乡下，风吹日晒久了，皮肤粗糙泛黑。
　　现在，白了好多。
　　也漂亮了好多。
　　“唔，我这样厉害。”看着周青，沈励鬼使神差道。
　　周青大大的眼睛一闪，噗的一笑，“真的吗？那你肯定不止是笔墨斋的小老板。”
　　沈励便笑道：“你觉得，我是谁？”
　　周青看着沈励。
　　身形挺拔，面容英俊。
　　她和沈励的第一次见面，便是半夜三更。
　　沈励负伤出现在庆阳村老周家的坟头旁。
　　若仅仅是个笔墨斋的小老板，怎么会半夜三更带伤出现在那里。
　　“我想，你应该也是朝廷里的一个大人物，你应该是个大官吧，起码，你的官职比胡为岳和宋奇都要大！”
　　沈励......
　　我青很聪明啊！
　　沈励端起手边茶盏，轻吹茶面，喝了一口，“哦？你这样想啊？”
　　周青挑眉，“难道我想的不对吗？”
　　沈励......
　　否定周青吗？
　　那等于是骗她。
　　承认吗？
　　心思略动，沈励看着周青，端着手里的茶盏默了须臾，“如果我说，我在朝廷任职一份讨人嫌的职务，你会怎么想？”
　　周青立刻一脸新奇的八卦，胳膊交叠，撑在桌面，身子朝沈励一探。
　　“这么说，你真的是个官咯？我猜对了？”
　　沈励看着周青，真的好想捏捏她的脸，揉揉她的头发。
　　“嗯，是个官。”
　　“多大的官？”
　　“没有品阶。”
　　周青......
　　眼角一抽，“没有品阶？”
　　沈励点头，“没有品阶，还讨人嫌，失望吗？”
　　周青......
　　我连希望都没抱，谈何失望。
　　龇牙一笑，周青道：“你虽然没有品阶，但是，应该权利很大吧？权利不大也不会讨人嫌。”
　　沈励忍俊不禁，“足够罩着你们在县城开锅子店了。”
　　顿了一下，沈励认真考虑片刻，又道：“开到京城，也罩得住。”
　　周青......
　　我擦！
　　京都那地界，掉下块牌匾都能砸死个五品朝臣。
　　你居然在京都也混得开！
　　这得多大的官多大的权利！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拜我爹为师呢？”
　　总该不是真的因为看中我这个丑挫穷吧！
　　沈励......
　　我说为了你，你信吗？
　　两人相视片刻，周青心跳豁的一闪，沈励笑道：“我送你那条红色的裙子，是我母亲和妹妹做的，你试过了吗？合身吗？”
　　原本只是心跳一闪。
　　忽闻此言，周青顿时...... 
第一百三十八章 心思
　　 -
　　我感觉，你在泡我！
　　而且我有证据。
　　可......
　　你为什么要泡我？
　　当真眼瞎？
　　还是......
　　身体有什么不能说的毛病，所以不能迎娶京都白富美，只能在我们乡下丑挫穷里扒拉一个？
　　脑子嗖嗖的转着，周青的目光，渐渐下移，挪到了沈励腰下腿上。
　　沈励......
　　我青这是看什么呢？
　　顺着周青的目光，沈励渐渐低头，渐渐低头......
　　然后......
　　我......
　　“我这些年忙于朝务，所以耽搁了婚事，陛下仁德，每年都有御医给朝臣做定期身体检查，我......我很健康。”
　　周青刷的脸就红了。
　　这货知道我在看什么？
　　不过，这玩意儿怎么判断健康不健康呢？
　　御医亲自试了？
　　呃.....
　　场面有点火辣啊！
　　本就发红的脸，因为思维发散，更加红了。
　　头重脚轻，周青一阵风的离开沈励的书房。
　　外面雪已经下的很大。
　　从外书房到内院，周青一步深一步浅，大步流星往回走。
　　脑子嗡嗡的。
　　耳畔是沈励的话，沈励刚刚的眼神，还有那条她每天都要看一看的火红的衣裙。
　　周青前面走，沈励在后面跟着。
　　看着前面周青有些落荒的背影，沈励一时间提心吊胆。
　　等周青终是进屋，沈励望着雪地里的那一串串脚印，轻轻叹了口气。
　　仰头望天。
　　漫天雪花飞舞，天空有些发红。
　　他今天，是吓到青青了吗？
　　他莽撞了吗？
　　早知道，继续采取日久生情模式了。
　　望了须臾雪，沈励脚尖点地，纵身原地飞起。
　　已经回屋的周青，一进门就莫名其妙直奔窗边。
　　瞧着外面那道人影忽然原地起飞，周青眼角狠狠抽了一下。
　　身子一转，头抵靠着窗棂，周青背靠着窗子，睁着大眼睛大喘几口气。
　　擦！
　　这叫什么事儿啊！
　　沈励是喜欢她吗？
　　沈励是不是真的喜欢她，她不是十分确定，可她十分确定，她倒是真的看上沈励那张俊脸了。
　　要不然，她脸红心跳什么。
　　可惜，她和沈励，身份不对等。
　　她要嫁给沈励，就必须.....
　　拳头一捏，周青深吸一口气，“爹，只能让你加油了，你要争气啊！”
　　还不知道已经被闺女默默安排的纨绔山，正在呼呼大睡。
　　沈励离开宅子，直奔笔墨斋。
　　他到的时候，忠叔已经在了。
　　沈励进门，忠叔迎上前便道：“大人，尸体我们已经从县衙带出，县衙那边也已经打点好，县令会将今日之事封口的，暗影出手，县衙那边也大松一口气，另外......”
　　忠叔顿了一下，觑着沈励神色道：“尸体身上，穿着的是月华锦。”
　　忠叔本以为，听到月华锦，沈励会大吃一惊。
　　没想到沈励什么反应都没有。
　　忠叔......
　　面部表情管理越来越高级了！
　　哎......
　　领导越面瘫，属下越难做啊！
　　“尸体在哪？”沈励沉着脸，一面说，一面朝后院走。
　　忠叔跟在一侧，“在后院库房。”
　　库房门前，站着两个暗影的人，见沈励到来，纷纷抱拳行礼。
　　沈励径直进屋。
　　尸体躺在两张拼起来的木桌上。
　　身上的月华锦衣袍早就污浊不堪，但并无明显的刀剑划痕，甚至连大的撕裂痕迹都没有，也没有被拖行而导致的磨损。
　　手指干净，指甲缝没有污泥。
　　脚上穿着长靴，是鹿皮质地，鞋面没有破损，脚底只有轻微磨损，应该是走路的正常磨损。
　　沈励拨动着尸体，面无表情道：“衙门那边，怎么说？”
　　忠叔知道他是问仵作的反馈，便道：“我们去的快，衙门那边还未来得及仔细检查，只排除了中毒，排除了外部刀剑伤。”
　　说着，忠叔指了尸体的脖颈处。
　　“这里有於痕，初步怀疑是被勒窒息而死。”
　　沈励摇头，“这不是勒死的，是被捏死的。”
　　忠叔大吃一惊，看向沈励。
　　沈励将右手覆盖在尸体脖颈处的於痕上，食指与大拇指分别与於痕重合，做出一个捏的动作。
　　忠叔震惊之下，嘴巴微张，“如果是这样捏死，那行凶之人的力气......”
　　沈励点头，收回手用一侧的帕子擦了擦手指，“力气很大，能这样活生生捏死一个人，这力气，我不及。”
　　沈励的功夫，在暗影无人能及。
　　暗影成员的功夫，在全国都是佼佼者。
　　沈励不及......
　　忠叔脑子里盘算着可能的行凶者。
　　沈励默了默，道：“应该是军方的人。”
　　“镇国公的人？”
　　沈励摇头，“倒未必是镇国公派人做的。”
　　说着，沈励目光落向尸体脚上的那双鞋，偏头看了片刻，抬手一指，“把鞋脱了。”
　　忠叔立刻动手。
　　鞋子一脱掉，忠叔顿时一惊，“大人！”
　　那尸体的脚趾，有六指。
　　可本朝权贵，却没听说过谁家的公子是六指的。
　　沈励瞥了一眼那多出的一指，扫了一眼鞋又扫了一眼脚，“你比一比。”
　　忠叔将鞋底子对着尸体的脚底比去。
　　那脚分明比鞋子短一截。
　　这鞋，根本不是尸体本人的鞋。
　　“把这衣裳脱了，洗干净与鞋子一起保存好，至于尸体，烧了便是。
　　这事，只当没发生过，派人盯着点清泉寺那边，发现可疑人员，不要打草惊蛇，尾随即可。
　　加大力度搜查宁国公府世子。
　　暗影出没清河县，不要让县令传出去。”
　　干脆利索吩咐完，沈励转头就走。
　　他离开笔墨斋的时候，天空已经泛起灰蒙蒙的亮。
　　雪依旧在下。
　　脚踩在清晨的雪面上，咯吱咯吱，留下深深的脚印。
　　离过年，还有两天。
　　一大早周青就和周怀林出门去寻找合适的店铺。
　　她要好好利用自己前世销售的能力，赚多多的钱。
　　这样，等到将来沈励不想努力了，她就可以挺直腰杆告诉他：不用努力了，一切有“阿姨”！
　　许是女主光环。
　　县城最好的酒楼，福源酒楼斜对面有一家茶肆，房主因着女儿远嫁，舍不得女儿，准备举家搬迁随女儿而去。
　　位置极好，装修考究。
　　房主急着卖，他们急着买，价格虽然略贵，可周青从宋奇那里敲诈了一笔，足够她支付。
　　一拍即合。
　　在县衙过了户，揣着地契，周怀林就跟做梦似的。
　　昨天才说要开锅子铺。
　　今儿就有这么好的铺子属于他们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征文
　　 -
　　过户之后，叔侄俩直奔自家铺子。
　　望着面前的二层商铺，瞧着人来人往的热闹，周怀林狠狠掐了自己胳膊一下。
　　“青丫头，咱们就有自己的铺子了！”
　　激动之下，周怀林声音颤抖。
　　周青拍拍周怀林的肩头，“三叔，咱们还会有更多的铺子，三叔要加油啊！”
　　周怀林重重点头，“青丫头，咱们好好干！”
　　周青笑笑，仰头看向头顶的牌匾。
　　还是茶肆的旧牌匾。
　　周青抬手一指，朝身侧李二吩咐，“摘下来。”
　　李二脚尖点地，嗖的飞起，麻溜利索的摘了下来。
　　这边的动静很快吸引了来来往往的人。
　　经过之前宋奇陷害周怀山一事，如今周青他们一家，在县城也算是知名人士。
　　“这不是周怀山的闺女吗？这是要干什么？”
　　“看样子，这是要开铺子？”
　　“开什么？书局吗？怀山读书那么用功，他用过的书，不管多少钱，我都给我儿子买回去！”
　　“可不是，有怀山的标注，孩子们看起来，一定事半功倍！”
　　“还有怀山拿手字，他要是写出字帖来，我一定给我儿子买回去让他临摹。”
　　“我听人说，怀山的字，有大将军的风范呢。”
　　“我看不像是开书局，这边都是酒楼，没准儿是要开酒楼。”
　　......
　　议论声杂七杂八的响起，不少人亲切的称周怀山为怀山。
　　周青也不理会他们的讨论，匾额摘下，便与周怀林一起进了茶肆。
　　茶肆的装修着实算得上不错。
　　雅间大堂都有，一楼还有一个供说书先生说书的小舞台。
　　周怀林激动的上上下下转了几圈，朝周青道：“青丫头，这茶肆，咱们用不着大动工，只略加调整就能开业。”
　　“三叔打算怎么调整？”
　　周怀林便道：“这个说书的台子，咱们留着，不过与一楼大堂隔开，吃火锅讲究热闹，有人说书食客们也未必听得见，反倒是浪费了。”
　　周青赞同的点头。
　　周怀林继续，“咱们不妨把这说书平台圈起来，在这边额外搭一个大的屏风，与一楼大堂若隐若现的隔开，专供那些想吃又没有座位的人等着。”
　　一听这话，周青顿时满目新奇的看向周怀林。
　　三叔，你这想法够前卫啊！
　　到目前为止，我还没见古代哪家酒楼专门设立供客人等候的区域呢。
　　不管是县城，还是府城，都是客满便不再招待。
　　“三叔，这法子您怎么想到的？”
　　周怀林略带羞赧一捋后脑勺，“青丫头觉得不好？”
　　“我觉得简直好极了！”
　　周怀林不好意思笑道：“我就是想着多多的吸引客人，但凡客人来了，我就不想让他走。
　　但是又没有空余的座位，咱们就设立一个专用区域来让他们等着。
　　他们等得时候，咱们给他们听书，给他们吃点零食干果小点心，不让他们那么无聊。
　　用屏风隔开他们和大堂的食客，却不隔断火锅的香味。”
　　周青......
　　三叔！
　　你这古代人，妥妥的某底捞思想啊！
　　“行，就听三叔的！三叔，我觉得你一定能成就一番大事业的，以后，我爹主攻科考，三叔主攻赚钱，咱们家，一条走仕途，一条走商途。”
　　周怀林让周青夸得脸红，“青丫头就会笑话我。”
　　周青就认真的看着周怀林，“三叔难道不想让咱们的锅子店遍及各地？三叔难道不想赚的盆满钵满？三叔难道不想打造自己的锅子帝国？”
　　周怀林......
　　尽管知道，周青这是在给他加油鼓劲，可他就是信了！
　　他想！
　　他当然想！
　　本就干劲十足，现在，周怀林在梦想的鞭策下，更加全身的血液沸腾。
　　周怀林想法成熟，周青便不再多费心思在装修上。
　　她要做所有店铺开业前必做的一项：广告。
　　既然锅子店要设立等候专区，要设立听书平台，周青的广告便以此为中心，干脆开设了一个征文活动。
　　用周怀山霸气冲天的字，写了一个征文告示，贴在铺子门口。
　　告示内容明确，征收各类长短篇故事，内容不限，要求完结。
　　曲折离奇，荡气回肠，豪气冲天，缠绵悱恻......
　　只要你的故事够让人印象深刻，够让人眼前一亮，够让人欲罢不能，铜锅涮火锅店便为你提供一个广阔的平台。
　　不仅让更多的人读到你的故事，更会给与重金酬谢。
　　本次征文，设一等奖一名，奖金银票一百两。
　　二等奖三名，奖金银票五十两。
　　三等奖六名，奖金银票二十两。
　　优秀奖五十名，奖金银票五两。
　　欢迎广大文学爱好者踊跃参加。
　　截稿日期，正月十五。
　　除了在锅子店门口贴了告示，周青更是托了徐掌柜的关系，在云海书局放了易拉宝。
　　没错，周青做了一个简易的易拉宝。
　　立在云海书局最显眼的位置。
　　易拉宝上，锅子店的名字，大而显眼：铜锅涮。
　　这个征文一出，登时在县城的文人圈子里掀起不小的波浪。
　　有人觉得稀奇，有人看中那高额的奖金。
　　不论是一等奖的一百两，还是优秀奖的五两，对于寻常学子，都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这种收入，他们只需要付出一点笔墨。
　　再者，若是能入选，自己的文章将被传颂，这是何等荣耀！
　　更何况，这铜锅涮，可是周怀山家的店。
　　周怀山是谁！
　　那可是坐牢都不忘读书的怀山书院院长啊！
　　院长家的锅子店，他们能不捧场吗！
　　一时间，各大茶肆，充满了激烈的议论声。
　　有人高谈阔论，有人默默耕耘，不管如何，铜锅涮的店名，倒是一时间人尽皆知。
　　这波广告效果，周青很满意。
　　忙碌起来，时光流转。
　　就连穿越来的第一个新年，周青都没有真切的感受到过年的气氛，年就算过了。
　　眨眼就到了大年初五。
　　大年初五破五穷。
　　家家户户将从初一到初五攒的灰土聚到一起，中间放了炮仗。
　　五更天，炮仗点燃，将灰土炸的四散。
　　炸飞一年的穷。
　　新的一年，大吉大利，天天吃鸡。
　　大年初五，街头巷尾，各个商铺开门营业。
　　周青和周怀林一大早便带着李二直奔平洲。
　　平洲与北燕相邻，北燕盛产牛羊肉。 
第一百四十章 听到
　　 -
　　铜锅涮，冬日涮菜简单。
　　不外乎就是大白菜，地瓜，豆腐，豆皮，粉条。
　　粉条与豆制品县城有好几个作坊，到时候批发预定便是。
　　至于大白菜与地瓜，若是从县城的菜铺购买，价格着实贵了些。
　　周青和周怀林一番商议，决定从县城周边的村子里收购。
　　冬日里，几乎家家户户都要储藏大白菜过冬，只要他们出的价格合理，定会有人拿出来卖。
　　如此也不算是抢了菜行的生意，又补充了店铺的需要，还节约不少成本。
　　当时购买茶肆的时候，茶肆原本的账房和伙计与老东家解除合约之后，紧跟着便与周青他们签了新的合约。
　　大年初五大清早，账房便带着几个伙计奔波在各个村子，收购大白菜和地瓜。
　　周青将收购菜品的预算款全部给了账房。
　　一则算是对账房的考验，二则也是为了减轻她和周怀林的压力。
　　至于牛羊肉，只能去平洲批发订购。
　　从清河县到平洲，一路快马加鞭，清晨出发，及至抵达，也已经是暮色时分。
　　这还是官道修葺的平坦。
　　平洲地处边境，紧邻北燕，虽是我朝国土，可平洲大地不乏身着兽皮的威猛北燕汉子。
　　一路走来，感受着边境之地的独特人文风光，周青心头升起一些疑团。
　　听人说，北燕与我朝大战，几次都是北燕大败。
　　与我朝相比，北燕更是弹丸小国。
　　怎么在平洲，她觉得那些北燕汉子，一个个的都那么嚣张呢？
　　平洲的地方官不管吗？
　　疑团升起也仅仅是好奇，她又不是什么万能金手指的女主，什么事都要插一脚。
　　天气虽冷，但街头繁华依旧。
　　红灯笼在北风下肆意摇曳，天空又飘起雪花。
　　大片大片的，很快在地上积攒一层雪白。
　　李二将马车赶到平洲最大的一家客栈，很快有店小二上前接了马车。
　　客栈一楼大堂，正有不少住客在用饭，热火朝天的。
　　“客官，您是打尖儿还是住店？”
　　一脚踏进客栈，便有店小二热情的迎上来。
　　周青立在周怀林身后，打量着一楼堂客。
　　有北燕人，也有我朝的，同桌而坐，基本都是北燕人在侃侃而谈。
　　周怀林朝店小二笑道：“住店。”
　　“好嘞，客官这边请，我们店甲等房还剩一间，乙等房已经没有了，丙等房倒是还有七八间，客官您是怎么住？”
　　周怀林想了一下，就道：“那就丙等客房两间吧。”
　　说着，尴尬一笑，“没钱住甲等。”
　　出门在外，人生地不熟，穷点好。
　　店小二倒像是没有看到周怀林这尴尬的无措似的，依旧是热情的笑着，“好嘞，客官随我来。”
　　丙等客房，在客栈的二楼。
　　说是丙等，其实环境也不差，只不过因为紧邻一楼大堂，吵些。
　　里面用具，一应俱全。
　　床榻上的被褥瞧着也是松软暖和的，屋里点了火盆，看上去并没有多少烟。
　　三人点了些吃食，在周怀林的房间吃罢，周青便回自己屋歇了。
　　他乡异地，躺在松软的床榻上，虽然身上累的要散架了，可周青就是睡不着。
　　屋里已经灭了火烛，睁着乌漆漆的眼睛，侧身躺在那里，望着窗外映衬的楼道光亮。
　　橘黄色的光让周青忽的就想到那天夜里。
　　年前那天夜里，在沈励的外书房，那一幕又出现在脑海。
　　沈励说，那条裙子，是他母亲和妹妹做的......
　　那夜之后，她忙着火锅店，沈励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两人几乎就没有见过面。
　　今儿周怀山正式开始读书。
　　她早起出门的时候，沈励正好进了周怀山的屋门，应该是准备开始辅导周怀山。
　　他穿了一身石青色的长袍，身姿挺拔，侧脸线条在晨曦下刚毅帅气。
　　那时候她正好出门，但是他没看她。
　　呵！
　　没看她！
　　心头小气的翻个白眼，周青正打算翻个身就睡，忽的听到楼道里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伴随着脚步声，还有大呼小叫的说话声。
　　说的应该是北燕方言，她一句听不懂，不过店小二的声音倒是真切。
　　“您别生气，咱们甲等虽然没了，但是丙等房间一样好，等明日有空出的甲等，小的立马给您换了，这样，一会儿免费送您一桌酒菜。”
　　对方依旧不满，哼哼着骂骂咧咧几句。
　　店小二卑微的赔笑，“明儿一定给您换成甲等。”
　　听着声音，周青看到三四个黑影从她窗前经过。
　　很快她隔壁的房间门被打开，大呼小叫的声音又在她隔壁响起。
　　周青......
　　刚刚，店小二好像说，要送一桌酒菜过来。
　　他们该不会是要这样大呼小叫饮酒半夜吧。
　　绝望的一个咸鱼平躺，周青睁着眼睛望着头顶帷幔。
　　刚刚他们住店的时候，甲等不是还有一间？怎么这么一会功夫就没了。
　　店小二离开，很快送来一桌酒菜。
　　隔壁传来推杯换盏说笑声。
　　话音竟然是周青听得懂的。
　　有人用流利的京腔，有人用蹩脚的京腔。
　　“......要我说，苏恪就是太过胆小，但凡他有他爹半分魄力，也不至于就被暗影抓了。”
　　“这事怪不到苏恪，要怪就怪宋奇，要不是宋奇被抓了，苏恪也没事，妈的，谁能想到宋奇被抓呢！”
　　一听到熟悉的名字，周青一个激灵从床榻上起来。
　　想都没想，从桌上抄起个杯盏扣到墙上听起来。
　　“现在沈励已经查到有才粮铺这边，要是不把沈励弄死，咱们全完！”
　　沈励......
　　听到这个名字，周青骤然间犹如掉落冰窟窿。
　　沈励，是一个沈励吗？
　　沈励说，他在朝中任职，没有品阶，但是权利不小，可讨人嫌。
　　周青心跳的砰砰的。
　　“弄死沈励？谈何容易，想弄死他的人还少？谁得手了！”
　　“别人不得手那是没本事，不代表我也不得手。”
　　说这话的，应该就是刚刚那个大呼小叫的北燕人，蹩脚的京腔带着嘲蔑不屑。
　　“哦？耶律大人可是有何妙计？”
　　说这话的，是流利的京腔，刚刚的话音里，一直没有他。
　　他的声音带了些许暗哑，可语调中的优越感许是与生俱来。
　　就算是隔着一堵墙，周青都能想象到隔壁房间这人，估计是坐在上位的。
　　难怪这嚣张的北燕人要用蹩脚的京腔呢。
　　原来是现场有个我朝的大人物吗？
　　“世子放心，妙计谈不上，但正月十五一定会让沈励在清河县现身，到时候，围捕就是，我北燕的好儿郎，最擅长的就是围捕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不必
　　 -
　　“好，那我期待耶律大人的好消息，这杯酒，预祝耶律大人旗开得胜。”
　　被称为世子的人，慢悠悠的带着笑意说。
　　耶律大人豪爽的笑起来，用他别扭的京腔保证道：“世子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事成之后，世子可是要说话算话。”
　　“放心。”
　　“痛快！与世子做生意，可比与苏恪做生意爽快多了。”
　　说着话，他们渐渐开始聊一些有的没的，始终没有再提起沈励或者任何一个周青知道的名字。
　　尽管如此，周青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对话惊得手脚发抖。
　　有人想要杀了沈励。
　　她该怎么办？
　　她不是那种武功高强身份彪悍的女主，可以一怒冲冠为帅哥。
　　她也没有因为穿越就突然变得很有智慧，可以将人智取。
　　绞尽脑汁，除了把这段对话告诉沈励，周青想不到任何其他更好的办法。
　　隔壁倒是没有彻夜畅谈。
　　只吃了约莫半个时辰的样子，那位被称作世子的人便动身离开。
　　隔壁传来动静，周青立刻轻手轻脚上床，唯恐发出一丁点声音惊动了对方，自己小命就没了。
　　周青才在床榻上躺好，隔壁的大门便咯吱一声打开。
　　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周青看到三个黑影从窗前经过。
　　一个黑影在前，两个黑影在后。
　　靠前的那个，略高一些，也略清瘦一些。
　　他走到周青门前时，忽的步子一顿，转头朝周青的门看来。
　　瞧着外面停顿住的黑影，听着停顿住的步子，周青吓得心跳砰砰加快，连喘气都不敢喘。
　　“这里面，住的是什么人？”
　　那位世子的声音，很轻的在门外响起。
　　他身后一个黑影立刻回禀道：“店家说，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清河县人，和家人来平洲进货牛羊肉的，要灭口吗？”
　　灭口？
　　周青......！！！
　　那世子沉默了须臾，“不必。”
　　语落，抬脚快速离开。
　　他沉默那一个须臾，在周青看来，煎熬的仿佛一个世纪。
　　我谢谢你不必之恩啊！
　　世子一走，隔壁的大门咣当关上。
　　很快有两个北燕人的对话传来，他们说的豪放，周青一个字也听不懂。
　　全身的冷汗浸透了衣衫，周青虚弱的摊在床上。
　　约莫一刻钟后，楼道里又响起脚步声。
　　两个姑娘进了隔壁。
　　之后便是一阵嗯嗯啊啊哼哼哈哈咿咿呀呀的声音莺莺燕燕的响起。
　　周青......
　　时光流转，总算是熬到了第二天一早。
　　吃罢早饭，周青跟着周怀林出发去寻找合适的货源。
　　一离开客栈，瞧着左右无人，周青立刻拉了周怀林的衣袖，压低声音道：“三叔昨天夜里可是听到什么动静？”
　　周怀林疑惑的看向周青，“没有啊？你走了我们就睡下了，什么都没有听到，怎么了青丫头？”
　　周青便摇摇头，咧嘴一笑，“没什么，我好像听到老鼠的声音了。”
　　周怀林就笑道：“怎么青丫头也怕老鼠了？以前你抓老鼠比猫都痛快呢！”
　　周青......
　　抓老鼠比猫都痛快？
　　以前我是个什么奇葩人物！
　　呵呵一声，将话题揭过。
　　周怀林一侧，李二目光微沉的看向周青。
　　昨天夜里的对话，他当然听到了。
　　那位世子，便是他们大人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的宁王府世子。
　　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
　　更没想到，宁王府世子夜会耶律，竟然这么肆无忌惮的聊起那些话题。
　　偏偏周姑娘就在他们隔壁。
　　夜里，宁王府世子的随从问是否灭口那一刻，他紧张地手都在抖。
　　但凡周姑娘有一丁点闪失，他怎么和他们大人交待！
　　而一旦对方下手，他要想保护好周姑娘，就得启动暗影在平洲的暗桩。
　　一旦启动了，沈励在平洲布好的所有局，就前功尽弃。
　　好在！
　　庆幸庆幸！
　　一向冷酷无情杀人如麻的宁王府世子竟然意外的没动杀心。
　　夜里李二就趁着周怀林熟睡，给沈励留在平洲的暗影送去消息。
　　这个时候，沈励应该已经收到了吧。
　　只是宁王府世子与耶律的那些话，周姑娘既是听到了，也就该知道他们大人到底是个什么人了吧。
　　李二有些为自家大人的姻缘担心。
　　平洲不乏北燕人开的牛羊肉铺子，只是这些人做生意，姿态傲慢豪横，价格随口就要。
　　你前一刻问他价格，他说一个价，等你看了牛羊肉想要议价，他转头又说另一个价。
　　逛了一圈，最终周怀林带着周青在一家名叫有才粮铺的店铺前顿足。
　　一眼看到有才粮铺四个字，李二结结实实跳了一下眼皮。
　　不是吧~~~
　　“这是家粮铺，牛羊肉应该不是主营吧。”
　　李二弱弱的发表自己的意见。
　　“我瞧着，那边那家吉祥肉店好像更好点。”
　　周怀林果断摇头，“这虽然是粮铺，但是店里也售卖牛羊肉，一圈逛下来，这里的羊肉，气味最小。”
　　李二......
　　这不是废话嘛！
　　当然这里的气味最小了。
　　有才粮铺里的羊肉，可是镇国公一党私下运作过来的军粮。
　　这些肉都是朝廷从伊犁专门收来发放给镇朔军将士的。
　　他们大人此次来平洲，为的就是查有才粮铺运作军粮一事。
　　你这......
　　这让我咋说！
　　李二惆怅的扶着脑门，搓啊搓啊。
　　周怀林已经带着周青进了铺子。
　　他们一进去，有才粮铺的小伙计便热情的迎上来，“客官，来点什么？”
　　周怀林环绕了一圈，最终目光落向挂在墙上的牛羊肉。
　　小伙计立刻机灵的道：“客官想要买点牛羊肉吗？客官好眼光，咱们有才粮铺的羊肉，保证您吃起来一点膻味没有！”
　　李二......
　　废话！
　　周青上前闻了闻，的确，膻味极其的小，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只是，据她所知，膻味小的羊肉，一般分布在新疆，甘肃，内蒙。
　　这三个地方，无论哪里，距离北燕和平洲，都很遥远。
　　按理说，平洲的牛羊肉，应该源于北燕才是。
　　“怎么你家店里的羊肉和别家店里的不一样呢？这羊肉不膻，贵吗？”
　　周青翻了翻羊肉，转头朝小伙计笑道。 
第一百四十二章 喜欢
　　 -
　　小伙计看周青是个十四五岁的孩子，便直接看向周怀林。
　　“客官，不瞒您说，咱们这羊肉，是我们东家从甘肃进来的，和北燕的羊肉大不同。”
　　李二......
　　放屁！
　　明明是伊犁的。
　　周怀林并不知道甘肃在哪。
　　但是他可以假装知道。
　　“你们紧邻北燕，却卖甘肃的羊肉？”
　　小伙计就得意的笑道：“客官这您就不知道了，北燕虽然牛羊丰富，可他们吃惯了膻味重的羊肉，也想吃我们这种没有膻味的哩，我们店里的羊肉，绝大多数都是卖给北燕人了。”
　　“价格呢？”
　　小伙计就笑道：“价格与其他店铺里的差不多，客官您买点尝尝？”
　　周怀林便笑道：“我们是开酒楼的，要买就是成车的买。”
　　一听这话，小伙计眼底立刻浮起警惕之色。
　　“开酒楼啊，客官在哪发财？”
　　周怀林也不瞒着，“清河，清河县城的铜锅涮，就是我家的。”
　　小伙计打量了周怀林一眼，“原来客官是开锅子铺的，那的确是需要不少的羊肉，我们的羊肉绝对是最好的羊肉，您诚心要的多，价格上我们自然给您优惠，只是我们东家明日才回来，具体价格，让他和您谈，如何？”
　　小伙计说的诚恳，周怀林便与他约定了明日的时间。
　　从有才粮铺出来，叔侄俩又转了转其他几家羊肉店，感觉都不如有才粮铺的好。
　　“青丫头，你觉得如何？”
　　周青摇摇头，“肉是好的，可我觉得奇怪，三叔，甘肃离这里，十万八千里，他们大老远的运了羊肉过来，却卖的价格与北燕羊肉一般，这不是太诡异了吗？”
　　周怀林并不知道甘肃在哪，但是周青说远，那自然就是远。
　　“青丫头觉得这里面有猫腻？可他图咱们啥呢？肉是好肉，只要价格合适，咱们也不吃亏啊。”
　　周青道：“道理是这样没错，可我总觉得奇怪。”
　　说着，周青咧嘴一笑，“许是我想多了，三叔，明日见了那东家再说。”
　　一侧李二......
　　不！
　　你没有想多！
　　李二心头咆哮如狗，面上却也只能安静如鸡。
　　这厢，周青与周怀林基本定下了有才粮铺便回客栈休息。
　　那厢，周青他们一离开，有才粮铺的小伙计立刻直奔铺子后院。
　　后院有一排看上去略显破旧的房子。
　　小伙计几步走上前，立在窗前，朝着屋里道：“东家，刚刚来了个买羊肉的大户，说是开锅子店的。”
　　小伙计语落，等了好大一会儿，屋里才传出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
　　“你瞧着如何？”
　　小伙计立刻道：“是一个中年汉子和一个小姑娘，另外带了个随从，那汉子与小姑娘都是寻常人，并不会功夫，倒是那随从，从走路来看，功夫不低。”
　　顿了顿，小伙计又道：“不过，他们从清河县过来进货，带个会功夫的随从保平安倒也是正常，许多商户都是如此。”
　　小伙计说罢，屋里又是一阵沉默。
　　就在小伙计以为东家又像往常一样要拒绝这种大单的时候，里面总算是传出声音。
　　“你去清河县查一查吧，先摸一摸这锅子店的底，回来再告诉我。”
　　“是。”
　　小伙计领命，转头离开。
　　换了身衣裳便直奔清河县而去。
　　小伙计一走，那屋里的人便咳咳咳的狠狠咳了一阵。
　　外表看上去破败不堪的屋子，内里装修，却是考究又堂皇。
　　美人榻，白玉碗。
　　烟笼寒水纱，紫貂白狐袍。
　　瑞脑消金兽，檀香袅袅，青烟渺渺。
　　“外祖母~”
　　老人不住的咳嗽，她对面一个十五六岁年纪的小姑娘连忙倒了一盏茶递上去，担心的看着她。
　　这老人，正是当朝皇帝的亲姐姐，本朝长公主殿下，福瑞公主。
　　这小姑娘是她唯一的外孙女，名唤石月馨。
　　是当朝礼部尚书石尚元的嫡女。
　　接过茶盏，长公主喝了一口，淡淡一笑，“不碍事，老毛病了。”
　　“母亲很是挂念外祖母，这次我来，就是来接外祖母回京。”
　　“世人都以为我在五台山，就连皇帝都不曾怀疑过，偏你这泥猴就知道我在这里。”
　　长公主望着石月馨。
　　粉雕玉琢的小囡囡，已经长成如花似玉的大姑娘。
　　“你是来接我的，还是千里迢迢专门来追姓沈的那小子的。”
　　长公主一提此，石月馨顿时脸颊绯红，抿唇低头，扭着手里帕子。
　　瞧她这样子，长公主叹了口气，
　　“你该知道，沈励是暗影的头子，他是皇上的人，咱们家，与沈家，绝无可能联姻。”
　　石月馨顿时抬眼看向老人，眼底泛着晶莹。
　　“外祖母，连你也不支持我吗？母亲不支持我，父亲不支持我，外祖母一向疼我，现在，也不疼我了吗？”
　　说着话，她轻轻哽咽起来。
　　石月馨自幼在长公主府邸长大，长公主哪舍得她哭，伸手替她抹泪。
　　“不是我不支持你，实在是......”
　　石月馨娇蛮的躲开长公主的手，兀自拿手背一擦眼角面颊的泪。
　　“我不管，我就要嫁给沈励，我不管沈励是谁的人，只要我嫁给沈励，沈励不就成了咱们的人？我是您的外孙女，难道我还不能随便选自己的夫君不成！”
　　长公主轻叹着摇头，看石月馨的目光，宠溺又无奈。
　　“你当真想要嫁他？”
　　“非他不嫁！”
　　“哎，你呀！”
　　长公主无可奈何重重一叹，朝石月馨脑门子戳了一下。
　　石月馨顿时破涕为笑，朝长公主身边依偎过去，“我就知道，外祖母待我最好。”
　　说着，石月馨起身又到了一盏茶，“外祖母何时回京？”
　　“再等两个月。”
　　说着，长公主打趣道：“两个月你总等得及吧？”
　　石月馨立刻红着脸转到一边去。
　　扭着手里的帕子，道：“沈励就在平洲，我能见一见他吗？”
　　“不能。”
　　听到斩钉截铁的回答，石月馨一噘嘴，“外祖母真小气，我就见一面。”
　　长公主没好气又戳石月馨脑门一下。
　　“你若还想嫁给他，就给我老老实实回京去，等我回京，去给你请了赐婚圣旨。
　　节外生枝，到时候赐婚出了岔子，你可莫要找我来哭。” 
第一百四十三章 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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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月馨再想见沈励，得了这话，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平洲这地方，微妙又敏感。
　　石月馨身份特殊，一旦被人知道她在这里，拔出萝卜带出泥......
　　哪怕是石月馨今日才抵达，长公主也没留她。
　　闲话几句，长公主吩咐人将石月馨安安稳稳送回京都。
　　石月馨一走，长公主一张雍容华贵的脸便阴沉下来。
　　沈励......
　　“安排的如何了？”
　　长公主身侧，一个老嬷嬷低声回禀道：“该见的人，已经都见了，大家和殿下您的心思一样，只等殿下一声令下，大家在所不辞。”
　　长公主便轻轻颔首，咳了几声之后，道：“这次的羊肉，若是这家买主没有问题，就卖了吧，是时候让沈励抓到点镇国公的蛛丝马迹了。”
　　嬷嬷点头应诺。
　　谁能想到，有才粮铺背后的东家，竟然会是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亲姐姐呢！
　　这粮铺里的每一粒粮每一块肉，来源可都是军需。
　　就连运作这些军需的镇国公，怕也想不到。
　　还不知道自己的店铺已经被人悄悄去打探的周青和周怀林，在平洲城逛了一大圈之后，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客栈。
　　因着还没有到晚饭时分，周青便兀自回屋歇息。
　　她一进门，一眼看到正坐在她床榻上的沈励，顿时......
　　“你......”
　　眼睛大睁，周青抵靠着已经关好的大门，盯着沈励，瞠目结舌。
　　沈励眼角带笑，抬手在嘴边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然后目光落向周青手里的包袱。
　　“买了东西？”
　　周青还没有从沈励突然出现在此的震愕中缓过神来。
　　怔怔点了点头，“唔。”
　　“买了什么？”
　　说着话，沈励起身，朝周青走过去。
　　身子略弯，从周青手里将包袱接了，放到桌上，打开。
　　忽的意识到什么的周青，立刻一阵风的扑过去。
　　然而已经晚了。
　　沈励打开了包袱，里面躺着一件貂绒大氅。
　　沈励轻轻抚了抚大氅柔软的毛，转头朝周青笑道：“是给我买的吗？”
　　周青心跳一闪，“不是，是给我爹买的。”
　　沈励看了周青一眼，转头将那大氅取出。
　　一抖，利索的就披到自己身上，“好像，我穿更合适，师傅穿，许是就要拖地了。”
　　周青......
　　这本就是她给沈励买的。
　　当时周怀林给赵氏挑貂绒大氅，她一眼就相中了这个。
　　沈励穿上，一定好看。
　　果然，现在沈励穿了，真的好看。
　　可她没想到是要以这样的方式在这样的场合下给他啊！
　　一向将“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这句话作为人生标语的周青，在经历了短暂的心慌错乱之后，很快镇定下来。
　　抬手在沈励肩头一拍。
　　那拍一拍的动作，神似极了微信拍一拍。
　　“嗯，你穿着果然好看，行吧，就送给你了。”
　　沈励忍俊不禁，“你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可拿什么还礼好呢？”
　　周青翻了个小白眼，“这就算贵重了，你可是家里有矿手里有权的朝中大官呢。”
　　沈励便道：“可那些，都是别人给的，这个，是你给的，绝世无价。”
　　周青......
　　原本以为，自己的脸皮在做销售的过程中，已经练就的足够厚了。
　　然而，没想到这货说起话来简直......
　　惹不起，惹不起！
　　周青立刻呵呵呵转了话题，“你怎么来了？”
　　沈励就轻轻摸着大氅柔软的毛，笑道：“我来看你。”
　　周青......
　　“你这是要表白吗？”
　　这话，周青心里吐槽，结果嘴一秃噜，脱口就说出来了。
　　说完整个人顿时就......
　　沈励耳根微红，低头看着周青，“我母亲说，穿了她亲手做的衣裙，就要给我家做媳妇。”
　　周青......
　　沈励原本抚摸大氅的手，迟疑了一下，略有些颤抖的抓住周青的手。
　　“你愿意吗？”
　　周青才从外面回来，手还有些凉。
　　沈励温热的大手覆上来，暖暖的热度一下包裹了她。
　　周青手一哆嗦，蹭的抬头看沈励。
　　沈励低头望着她，“你愿意嫁给我吗？”
　　周青心跳加快。
　　她目前愿意和沈励谈恋爱。
　　但是嫁的话......
　　都说一入侯门深似海，穿越小说里也全都是你死我活的宅斗。
　　她不够聪明，不会医术，没有武功。
　　沈励又是朝中大官，她怕她前脚进了沈励家的门，后脚就被一群女人给害死了。
　　她没有为爱赴死的勇气。
　　或者说，还不够爱，只是有些心动。
　　可是，这个朝代似乎也不存在婚前谈恋爱一说。
　　深吸一口气，周青从沈励手中抽出一只手，然后很兄弟的在沈励的手背......拍了拍。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告诉你，要命的那种！”
　　说着，周青也不顾沈励的反应，压着声音噼里啪啦将昨天夜里听到的那些话，一五一十告诉沈励。
　　“......他们打算弄死你！”
　　说完，周青义正言辞一脸凝重的总结一句。
　　沈励嘴角微扬，一笑，“你是在担心我吗？”
　　周青......
　　你是只长了个恋爱脑吗？
　　能不能说点正事！
　　翻了个白眼，周青道：“你是我爹的徒弟，我当然担心你了啊，难道我要眼睁睁看你被弄死不成！你快想想办法吧。”
　　沈励就道：“仅仅是因为，我是师傅的徒弟吗？”
　　周青......
　　你还有完没完！
　　沈励......
　　好像，又有点急功近利的莽撞了。
　　娶媳妇好难啊！
　　为什么娶媳妇不能像审讯犯人一样痛快呢！
　　“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正月十五，我让你亲眼看到我是怎么抓到那个耶律的。”
　　沈励忽然转了话题，周青大松一口气，“你怎么得罪这么多人啊？”
　　沈励就道：“因为我是暗影的人。”
　　“暗影？”
　　“唔，类似于前朝锦衣卫，我是总指挥使。”
　　周青......
　　眼底放光，刷的看向沈励。
　　飞鱼服？
　　锦衣卫？
　　任嘉伦？
　　周青顿时明白沈励为什么说他权利很大但又惹人嫌了。
　　谁干这行当能不惹人嫌。
　　“所以，当初你拜我爹为师，是为了方便执行任务吗？”
　　沈励轻轻摇头，“为了你。”
　　周青......
　　擦！
　　这还能聊天不了！
　　“那时候，咱俩好像也没见过几次吧？为了我？为了我什么？”
　　沈励......
　　最初的原因，只怕他这辈子都说不出来了。
　　可要是胡编乱造一个原因......
　　脑袋一偏，沈励看着周青。 
第一百四十四章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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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又白了许多。”
　　周青......
　　你大爷的！
　　骂谁呢！
　　刚刚还旖旎的气氛，瞬间荡然无存。
　　周青翻了沈励个大白眼，转头给自己倒了一盏茶仰头喝了。
　　不明白周青为什么突然生气，沈励便笑道：“你们找到合适的货源了吗？”
　　周青一抹嘴上水渍，点了下头。
　　“嗯，有个有才粮铺，他家的羊肉说是从甘肃运来的，没有什么膻味，价格也没有格外的昂贵。”
　　周青提到有才粮铺，沈励顿时眼角一跳。
　　“哦？就要定了他家吗？”
　　周青摇头。
　　“他们掌柜的明日回来，明日再去谈一谈价格，只是一点我觉得奇怪，这有才粮铺，铺子在平洲，怎么羊肉反倒是从甘肃运来的，那么远，图什么？我怕这些羊肉，是病羊的肉。”
　　这是周青作为买方唯一担心的。
　　沈励笑道：“这羊肉，不是从甘肃运来的，是从伊犁。”
　　周青......
　　伊犁？
　　新疆那边？
　　这不是更远？
　　眼角一抽，周青看向沈励。
　　正要问，你怎么知道。
　　忽的想到，这货是暗影的头子啊。
　　他们什么不知道。
　　周青很淡定的接受了这个消息，“那伊犁不是更远？他千里迢迢的运来，这卖肉的价格连运费都不及吧！”
　　“这是军粮。”
　　这下，周青震惊了。
　　瞪大眼睛看着沈励，“军粮？”
　　沈励在屋中圆凳坐了，自斟一盏茶，抿了一口。
　　“上次宋奇被抓，我和你说，他犯得是叛国谋逆罪，他就是和这军粮有关。”
　　周青心头恍然，难怪！
　　难怪连胡为岳都不知道宋奇有谋逆的罪名，沈励却知道。
　　可见她也不是很笨。
　　当时她可是分析出沈励比胡为岳官职高呢。
　　只是没想到，这货直接是个王者。
　　意识到思绪有点跑偏，周青立刻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拨至一旁，“那这肉，我们还能买吗？”
　　沈励便笑道：“你若是看上了，买就是，肉都是好肉，没有任何问题。”
　　周青一点头，“行，只要这肉的肉质没有问题，那我们明日就定下。”
　　眼见周青说的风轻云淡，沈励蹙了蹙眉，“你就不好奇，这有才粮铺怎么会有军粮？”
　　周青嗐的一笑，“这不是该你考虑的问题吗？我为什么要好奇。”
　　沈励......
　　打扰了！
　　周青很有自知之明。
　　这种涉及军粮出现在民间商铺的问题，明显军中有人私下运作军粮以谋私利，连暗影都惊动了，可见是朝中大事。
　　这不是她能打听的。
　　说着话，天色晚了下来，周青肚子饿了。
　　“走吧，去吃饭，这家客栈的饭还怪好吃的，尤其红焖羊肉和孜然羊肉，超级棒。”
　　沈励笑着道：“你去吧，我要回去了。”
　　“回去了？”
　　“我就是想你了，来看看你。”
　　周青......
　　沈励猝不及防的出现，又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但带走一件大氅的离开。
　　徒留周青一人愣怔在屋里。
　　这货，是，有病吗？
　　大老远的，专门来看看她？
　　还是说......
　　嘻嘻嘻，难道她魅力已经大到让沈励魂不守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臭不要脸的自恋了须臾，周青起身去找周怀林吃饭。
　　客栈的羊肉，的确做得好吃。
　　周青吃的满嘴留香。
　　在夜间寒风中疾驰回清河县的沈励嘴角扬笑。
　　原本收到李二送回的消息，他心中一直忐忑不安。
　　他不知道周青听到那样的对话，会有什么反应。
　　他迫不及待的直奔平洲。
　　为了试探周青的反应，他甚至莽撞的将心头最想说的话提前说了。
　　他提出让周青嫁给他，周青虽然没有明确答应，可也没有拒绝啊。
　　要知道，当初忠叔说，成武家上门提亲的时候，周青可是毫不留情的一口回绝。
　　这说明什么。
　　说明我青心里有我！
　　只是，大概，可能，也许因为师父还没有考中进士。
　　毕竟师父说过，想要娶周青，除非等他考中进士！
　　师父！
　　我们一起努力！
　　我一定让你考中！
　　......
　　翌日一早，吃过早饭，收拾了行礼，周怀林带着周青直奔有才粮铺。
　　他们去的时候，有才粮铺的小伙计早就翘首以盼。
　　瞧见人来了，立刻热情的迎出来。
　　“客官，您可算来了。”
　　“你们东家回来了？”进了店铺，周怀林笑着问道。
　　小伙计飞快的给周青和周怀林到了茶，让了座。
　　昨日他亲自去清河县调查。
　　清河县的确是新开了一家锅子店，名叫铜锅涮。
　　巧的是，这铜锅涮，竟然是周怀山家的店铺。
　　要知道，当初宋奇想要扳倒胡为岳，就是用周怀山做踏板的。
　　谁能想到，胡为岳没扳倒，反倒宋奇因为连夜去府城半路被山匪抓了。
　　宋奇被山匪绑架，被宋奇买通的三名学子不明真相慌了心神，转头就自首了。
　　紧接着，宋奇被胡为岳从山匪手中救出，转头就关入大牢了。
　　大牢还没坐热乎，转头宋奇又被暗影带走了。
　　这......
　　这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倒霉了吧。
　　而踏板周怀山，无罪释放不说，还白白得了一所书院。
　　这周怀山，小伙计也调查了。
　　货真价实的庄稼汉，因为读书，改变命运。
　　虽说有个徒弟叫沈励，但是这个沈励一定是与京都那位杀人大魔头同名不同人而已。
　　大魔头怎么会拜庄稼汉为师呢。
　　听说周怀山那徒弟，可是原先跟着周怀山在乡下住的。
　　一番调查，小伙计自诩已经将铜锅涮店铺摸了个底朝天。
　　这买家，毫无问题。
　　按照东家的吩咐，小伙计热情的招待周怀林他们。
　　“不巧，东家今儿一早家里孩子病了，来不得店铺这边，不过东家说了，价格上，绝对不让你吃亏，您是想要多少？价格肯定是量大从优。”
　　周青知道，他们卖的是军粮，便不及周怀林开口，抢先一步笑道：“你们大老远的从甘肃运来，能保证我们的需求吗？毕竟我们要是从你这里定了货，以后就都从这里定。”
　　小伙计立刻笑道：“这个您放心，保证不断了你的订单。”
　　周青......
　　这意思，就是说，只要我们需要，你们就从军队里往出运吗？
　　她就算是个平头百姓，也知道这里面的厉害。
　　何为军粮，那可是朝廷发下来给前方浴血奋战的将士用来果腹保命的东西。
　　这也能这么嚣张的被拿出来卖？
　　可沈励说了，她可以买。
　　什么意思......
　　脑中忽的电光火石一闪，周青有点明白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兴趣
　　 -
　　沈励应该就是在调查有才粮铺的事。
　　之所以让她订购，一则是肉质的确没有问题，二则，怕是也为了方便追溯这有才粮铺到底是如何私下运作军粮。
　　毕竟，只要她们需求量够大，那有才粮铺就会频繁的从军中操作。
　　这样，沈励追查的机会就增多了、
　　常在河边走，总是要湿鞋的。
　　心头有了大概的推测，周青朝周怀林看了一眼，直接朝小伙计道：“我们的锅子店也是刚刚开业，第一批需求量不算大，先来二百斤。”
　　周怀林正要端起面前茶盏喝一口。
　　一听周青说要二百斤，惊得周怀林差点手一抖，将杯盏里的茶泼出来。
　　好在，农活做的久了，手上力气大。
　　他控制住了。
　　来之前，他们本来是说好，只先买五十斤。
　　毕竟锅子店新开业，具体生意如何，谁也不好说。
　　羊肉又不是猪肉，卖的贵，未必人人都点，可能点鱼片的人更多些。
　　没想到，周青一开口，竟然二百斤。
　　自家侄女放出的话，做三叔的当然得先给她兜住。
　　周怀林将手里茶盏一搁，财大气粗的道：“嗯，先来二百斤，等到不够再说。”
　　小伙计......
　　二百斤？
　　先来？
　　你们知道自己是新开业的店吧？
　　眼角一抽，小伙计看着周怀林。
　　心头幽幽一叹。
　　哎~
　　果然是暴发户啊。
　　得！
　　这可是你们自己说的，有钱不赚王八蛋。
　　反正东家说了，只要新买家没有问题，可以接大单。
　　“好，两位爽快，我们也绝不会让两位吃亏，这样，价格就走市面价格，总价格算出之后，我给您打八折然后再抹掉零头，如何？”
　　周怀林看了周青一眼，周青几不可见的点头，周怀林就一拍桌子，“就这么定了。”
　　周青跟着道：“我们来，只一辆骡车，这么些肉，你们负责送货呗。”
　　小伙计立刻豪爽的应下，“没问题，免费送到。”
　　双方商定了之后的订购方式，签了合同，周青和周怀林留了押金便动身离开。
　　余款等到羊肉送达之后，一并付讫。
　　回程路上，周怀林不解的问道：“青丫头，怎么突然买那么多？”
　　沈励的事，周青不敢泄露。
　　只笑道：“三叔，他这羊肉来自甘肃，那么远，万一哪天他断货了呢？咱们店里的客人要是吃惯了这种没有膻味的，哪天他断货了，咱们若是用普通北燕羊肉补齐，客人们肯定不接受。”
　　这个道理，周怀林自然明白。
　　“可那么多羊肉，现在天气寒冷倒是存放的住，这一天天的热起来，怎么办？”
　　周青就笑道：“三叔放心，沈励能弄来冰。”
　　李二......
　　我怎么不知道我们大人还有这个本事？
　　冰不仅贵，而且存量少。
　　每年夏天，宫里的冰都不够用，我们大人能弄来冰给你冻羊肉？
　　李二心头凌乱成狗，周怀林却是信了。
　　在周怀林看来，沈励连暖棚种菜的师傅都能请来，还有啥不能的！
　　这笔墨斋的小老板，牛皮的很！
　　正在辅导周怀山读书的小老板......
　　阿嚏！
　　我青又想我了。
　　看着沈励的周怀山......
　　屋里点这么大个火盆，你还要穿个大氅？还要打喷嚏？
　　这身子是有多虚！
　　......
　　羊肉备下，大白菜和地瓜也收了不少，豆制品与粉条也预定了，店内装修也完成的七七八八了。
　　赵氏每日忙碌着调配小料，调配锅底，指挥周瑶给她记录每一次调配成功的秘方。
　　先前周青画了几次铜锅的样子都画的不伦不类，后来沈励干脆从京都让人运来一只铜锅送到铜匠铺。
　　现在这五十口铜锅已经打造完毕，只等上桌。
　　征文活动，如火如荼。
　　每天都有大量的投稿被塞到店铺门口的投稿箱中。
　　周青聘请了三名说书先生，如同高考阅卷一般，将投来的稿子由这三名先生并她和周瑶一起审核筛选。
　　因为投稿量巨大，五人整整熬了两个日夜，才在众多稿件中，选出一百份可以用来说书的优秀文章。
　　除了茶肆原本的伙计，周怀林又招了十名伙计，在店面开业之前，这些伙计日日接受培训。
　　一切就绪，只等正月十五开业。
　　时光流转，眨眼到了开业前一天。
　　正月十五铜锅涮开业。
　　正月十五，那位耶律大人朝一位世子保证，他一定能杀了沈励。
　　从平洲回来之后，周青忙着店铺的事，沈励忙着辅导周怀山读书，忙着暗影事物。
　　两人又是几乎见不到面。
　　窗外寒风肆虐，坐在窗前，瞧着外面被寒风吹得四下摇晃的虬枝，周青心头惴惴不安。
　　沈励说，他都安排好了。
　　可性命相关，到底尚有风险......
　　周青正惦记，忽的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是我。”
　　沈励微低的声音，伴随着敲门声，从门外裹着寒风传来。
　　周青一愣，起身一阵风过去开门。
　　“大半夜的，你怎么来了？”
　　沈励以一副自以为很帅的动作，斜靠在门框上。
　　我青开门好快啊！
　　一定是想我了。
　　“师傅刚刚学习完，歇下了，我带你去看戏。”
　　周青......
　　自从周怀山被周怀海出狱狠狠刺激，紧接着周远又让人放火烧了他们宅子又刺激了周怀山一次，周怀山读书，就主动多了。
　　可也仅仅是主动。
　　并不是发奋。
　　但自从上次沈励与她在平洲一见之后，周怀山不知怎么，突然就发奋起来。
　　每日鸡不叫就起，夜已深才睡。
　　那学习的劲头，就跟天天吃了二斤人参三斤鸡血似的。
　　有爹用功如此，周青每天出门，都是带着老母亲般欣慰的笑容。
　　不过......
　　三更半夜的，看什么戏？
　　周青狐疑看着沈励。
　　沈励便笑道：“还记得上次师傅在清泉寺后山发现的那具尸体吗？”
　　周青点头。
　　沈励就道：“我带你去清泉寺后山看戏。”
　　周青......
　　眼角一抽，“又有尸体？我不感兴趣啊。”
　　沈励......
　　“看我如何抓到耶律。”
　　周青......
　　她能说，她同样不感兴趣吗？
　　沈励定定看着周青，嘴角含笑，“耶律很有钱，比宋奇有钱十倍不止。”
　　周青......
　　“走！”
　　寒风凌冽，也挡不住周青发家致富的步伐。
　　毕竟，她起家全靠野路子。 
第一百四十六章 落幕
　　 -
　　福源酒楼甲等客房。
　　一身汉人装扮的耶律手里拿着一条大鸡腿，一嘴咬下，撕拉掉半条腿。
　　嚼着麻辣鲜香的烤鸡腿，嘴唇带油，耶律用鸡腿点着面前的随从。
　　“安排妥当了？”
　　没有在平洲时的那般嚣张，他用蹩脚的京腔压着声音道。
　　“大人放心，已经安排妥当。
　　清泉寺从年前二十八就封闭后山，直到明日正月十五首次开山，咱们是在他封山首日将尸体埋进去的。
　　这期间，绝对无人去后山。
　　只等明日一早，清泉寺举办开山大礼，到时候咱们的人混在百姓堆里发现尸体就是。”
　　耶律满意的点点头。
　　清泉寺的开山大礼，每年都举办的声势浩大。
　　几乎整个县城的人，都要去后山逛一圈，来沾染佛气，祈祷新的一年平平安安，顺心顺愿。
　　他准备的那尸体身上，套着的可是月华锦的袍子。
　　能穿着袍子的，都是朝中栋梁的家眷。
　　他已经收到消息，沈励就在平洲，可挖地三尺也找不到沈励。
　　只能引蛇出洞了。
　　他就不相信，身着月华锦衣袍的尸体出现在清泉寺后山，还是当着几乎整个清河县老百姓的面出现，沈励还不出没。
　　到时候，只要暗影的人来查探消息，他就能顺藤摸瓜。
　　嘴里的鸡肉嚼完，耶律将余下半条鸡腿的肉几乎一口撕扯下来。
　　“开山大礼，什么时候开始？”
　　“辰时。”
　　这厢，耶律他们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
　　那厢，清泉寺后山。
　　过了年，寺院中的僧人们就开始夜以继日的忙碌。
　　一年一度的开山大礼，都是清泉寺的重大节日。
　　尤其今年，方丈年前离京，至今未回。
　　代理方丈压力很大。
　　头一次主持这么大的盛典，本就秃的头，被他薅的更秃了。
　　煎熬着，总算是到了日子。
　　辰时一到，蓄（捏）势（一）待（把）发（汗）的清泉寺和尚们，精神饱满的打开寺门，准备迎接外面的人山人海。
　　咯吱......
　　随着沉重的开门声响起，位列两行的僧人们双手合一，齐齐念出发号，“阿弥托佛。”
　　法号声，震耳欲聋。
　　声音落下.......
　　嗖~
　　嗖~
　　嗖~
　　山谷凛冽的寒风在耳边嗖嗖的刮着，除了风声，再无其他声音。
　　比如，没有喧闹嘈杂的哄闹声。
　　什么情况？
　　每年礼佛节，大门一开，准有老百姓争前恐后的冲进来，要争这头一注香。
　　今年这是怎么了？
　　代理方丈原本双手合一，闭眼低头，一脸虔诚，听不见动静，嘴角一抽，错愕睁眼抬头看去。
　　清泉寺门外，空荡荡的，一个人没有。
　　他望去的那一眼，唯有一片枯黄的树叶被风吹着，打着旋的落下。
　　代理方丈......
　　一脸狐疑抬手一摸自己光溜溜的后脑勺，转头问一侧师弟，“今儿不是正月十五？”
　　师弟一脸不确定，“应该是啊！毕竟昨天是正月十四，轮到我扫茅房，按理说，不出意外的话，今儿就应该是正月十五。”
　　说着，师弟忽的嘴巴大张，“难道昨天不应该我扫茅房？”
　　那一脸表情，活活像是让人坑了。
　　一众僧人，盯着空荡荡的大门外，一时间，手足无措。
　　怎么办！
　　声势浩大的开山大礼，居然没有人！
　　在确定了今天就是正月十五之后，代理方丈盯着空荡荡的大门外，原本紧张忐忑的心，忽的一松，甚至还涌上一股窃喜。
　　他默念十个数，要是再没有人来，本届开山大礼，完美落幕。
　　一（不要来人），二（不要来人），三（不要来人）......
　　代理方丈盯着大门外，面无表情，默默数着。
　　数到三，忽的一阵马蹄声靠近过来。
　　代理方丈......
　　原本祥和的面容，忽的就狰狞了一瞬间。
　　马蹄声逼近过来，一行约莫七八个汉子骑马出现在一众僧人面前。
　　那场面......
　　一群足有上百号的僧人，目光炯炯盯着面前靠近过来的人。
　　靠近过来的人......
　　耶律一脸不解的望着面前一群僧人，忍不住摸摸后脑勺。
　　什么情况？
　　不是说清泉寺的开山大礼声势浩大吗？
　　人呢？
　　他们来晚了不成？
　　靠近大门，耶律一行人翻身下马，耶律亲自上前，用他蹩脚的京腔道：“敢问，今日可是贵寺的开山大礼之日？”
　　一群小沙弥齐齐看向代理方丈。
　　代理方丈就在刚刚的功夫，已经默念完心里十个数。
　　双手合一，朝耶律念了句佛号，“今日正式本寺开山大礼之日，不过，施主来晚了，我寺的开山大礼，已经结束了。”
　　耶律......
　　抽着眼角，瞠目结舌望着面前僧人。
　　结束了？
　　“这开山大礼，不是辰时开始吗？”
　　代理方丈慈祥的道：“是。”
　　耶律......
　　“现在不是辰时吗？”
　　代理方丈依旧慈祥道：“是。”
　　耶律......
　　“那怎么就结束了？”
　　代理方丈中气十足的道：“不瞒施主您说，贫僧也是刚刚得知，我们的开山大礼，刚刚一开始，就已经落下帷幕了。”
　　耶律......
　　我特么！！！
　　嘴里一票芬芳喷之欲出。
　　代理方丈朝耶律笑眯眯道：“没有赶上今年的开山大礼，贫僧也替施主感到难过，不过，施主莫要灰心，我寺明日布斋，施主可以早早再来。”
　　说着，代理方丈又念一句法号。
　　“贫僧要带寺院弟子去准备明日的布斋斋饭了，今日清泉寺闭门一日，施主请便。”
　　说完，代理方丈后退一步，他身侧两个小沙弥绷着一张脸，竭力不让自己露出窃喜之色，飞快关门。
　　要知道，每年的开山大礼，百姓们是愉快了，他们却累得能在榻上瘫一个月都不解乏。
　　寺门关闭，代理方丈的师弟有些担心的朝代理方丈道：“师兄，我们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代理方丈摇摇头，“外面这人，是北燕人，好好的开山大礼，清河县百姓一个没来，倒是来了个假扮汉人的北燕人，你说，还有比关门闭客更好的法子吗？”
　　师弟摇摇头，“没有。”
　　忽的意识到什么，蹭的看向代理方丈，“师兄怎么知道他是北燕人。”
　　“去岁我同方丈去平洲办事，见过他。” 
第一百四十七章 缘由
　　 -
　　去岁，胡为岳还在寺中。
　　当时去平洲办什么事，他不是很清楚，但是方丈和人说话的时候，他远远的看到一个汉子将一个小姑娘拖行。
　　那汉子，就是刚刚那人。
　　他记得可清楚了。
　　倒不是因为那汉子拖行小姑娘，只是因为，拖行时，斜喇喇突然蹿出个人，直接把这汉子托裆甩飞。
　　那场面......
　　啧啧。
　　裆疼。
　　代理方丈和师弟说着话，回禅房了。
　　清泉寺门外。
　　耶律凌乱在北风中。
　　他辛辛苦苦提前半个月安排谋划布置。
　　现在，告诉他开山大礼已经结束了？
　　他布置了个什么？
　　这就好像，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结果一朝分娩其实只是憋了个屁！
　　他还准备在开山大礼当日，让清河县的老百姓见证后山的尸体呢！
　　现在怎么见证！
　　找鬼去吗！
　　猝不及防的愤怒当头砸下，耶律气的浑身发抖，一怒，就忘记了说汉话，直接飚出北燕话。
　　“去查，给我查，到底为什么没有人来！”
　　吓得他一旁随从慌忙提醒，“大人，咱们是在清河县，不是在平洲。”
　　耶律没好气瞪他一眼，翻身上马。
　　一行人兴冲冲来，怒冲冲走。
　　山脚下，一处民宅。
　　周青望眼欲穿的看着窗外，“好戏什么时候来？”
　　她兴高采烈的跟着沈励半夜就来了此处。
　　原想着，来了就能发笔横财呢！
　　结果呢！
　　和沈励脸对脸，吃了半夜的火锅！
　　她家就是开火锅店的，吃火锅用得着大半夜的来这山脚下的民宅里吃吗！
　　尽管吃的过程中，沈励给她讲了不少京都趣事，她吃的很开心。
　　可......
　　“快了，很快就能开始了。”
　　沈励才刚刚语落，外面一个随从一脸急色走了进来。
　　原本他是打算在沈励耳边低声几句，但沈励一摆手，示意他不必如此。
　　随从便道：“耶律一行人下山走了。”
　　周青......
　　不光周青震惊，就连沈励都一蹙眉，朝随从看去。
　　“走了？”
　　随从点头，“清泉寺今年的开山大礼，只办了一个瞬间。”
　　沈励......
　　周青一脸狐疑看向沈励，“开山大礼？”
　　沈励解释道：“清泉寺每年正月十五举办开山大礼，每到这一日辰时，被封数日的后山开山，几乎整个县城的百姓都要来山上游玩。
　　后山那具尸体，就是耶律埋进去的。
　　他想在开山大礼这一日，当着一众百姓的面，让那具尸体出现。
　　因着尸体身着月华锦，届时必定惊动暗影在清河县的人。
　　届时，他就能顺藤摸瓜找到我。”
　　周青......
　　话我都明白，你这是打算将计就计，耶律要顺藤摸瓜，你就要请君入瓮。
　　但是......
　　这和我大半夜的来发横财有什么关系。
　　“所以？”
　　“所以，我和你说的好戏，是从辰时开山大礼开始。”
　　顿了一下，沈励扬着嘴角一笑，“之所以半夜就接了你过来，是因为，我想你。”
　　沈励一众随从......
　　我擦！
　　这是他们老大？！
　　老大，你人设不是这样的！
　　周青......
　　我擦！
　　我竟无言以对？！
　　周青皱着眼角，石化在那里盯着沈励，半天没从他这句情话中缓过神来。
　　最后，周青归根于，一夜没睡，脑子反应慢了。
　　要是搁平时，她肯定第一反应就是起身，然后拍一拍沈励。
　　没有什么问题是一个拍一拍解决不了的。
　　石化了半天，周青深吸一口气，蹭的转头看向那个随从，“你刚刚说，开山大礼只举办了一个瞬间？为什么？”
　　随从目光复杂的看着周青，“因为县城里的铜锅涮，在辰时准时开始免费发放小鱼干。”
　　一句话，雷的周青差点没一头栽过去。
　　为了在开业第一天吸引大批量的食客，周青和周怀林一早商议好，在开业这一日，免费发放赵氏炸好的小鱼干。
　　但是，不在辰时啊。
　　约定好的时间是巳时啊。
　　没有等到要等的人，火锅也吃了半夜，周青和沈励收拾收拾，直奔县城。
　　他们回去的时候，铜锅涮门前，人山人海。
　　等到终于挤进人群，周青总算明白为什么县城的百姓宁愿放弃开山大礼也要挤到铜锅涮门口了。
　　根本不是小鱼干的锅！
　　他三叔正在搞一个抽奖活动。
　　辰时开始抽。
　　整个县城的人，都可以参加，但是限时抽奖半个时辰。
　　设一等奖三名，获奖者可携带三名亲朋好友到铜锅涮免费吃三次，并获得本店全年优惠卡一张。
　　设二等奖五名，获奖者可本人到铜锅涮免费吃三次，并获得本店全年优惠卡一张。
　　设三等奖十名，获奖者可获得本店的全年优惠卡一张。
　　凡是有优惠卡的食客，享受素菜半价，荤菜买二赠一，还有爱心小礼物。
　　一眼看完店门前贴的那张宣传纸，周青顿时......
　　这是一个古代人能想到的宣传手段吗？
　　明明她看过的穿越小说，能做出这种事的，不都是那些穿越过去的现代人吗？
　　就算那个现代人在现代是个处处失败的人，到了古代也像是基因突变了一样牛的一批。
　　那些古代人，不都是工具人吗？
　　怎么到她这里，她成工具人了？
　　周怀林和赵氏在火锅店外忙乎着登记获奖人员，周平一眼看到周青，得意的将她拉进店。
　　“大姐！”
　　仰头看周青，那张小脸上，赫赫：快表扬我！
　　周青......
　　“这抽奖，是你想到的？”
　　周平立刻叉腰点头，“对！”
　　周平身后，周瑶啪的朝他后脖颈子一拍，“对个屁！明明是我想到的。”
　　周平立刻抱头跳脚，“你只是想到了，但是，是我告诉爹娘的，并且也是我大清早的大街小巷扯破喉咙去喊的，是我拉来的客人！”
　　周青......
　　说完，周平翻了周瑶一个小白眼，然后一把抱住周青的胳膊。
　　“大姐，我姐只是看了一个平平无奇的话本子，然后学到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小手段，剩下招揽客人的事，可都是我做的！是我！我！”
　　周青诧异的看向周瑶，“你从话本子里学的？”
　　周瑶有些羞赧，面颊微红点点头，眼底却带着兴奋的光泽，“原本只是想要试一试，没想到这么火爆。”
　　周平就道：“那还不是因为你弟弟我厉害！”
　　周青......
　　她一直都知道周瑶在读话本子，而且为了方便读书，周瑶甚至都搬到后罩房去住了。
　　没想到，竟然这么学以致用。
　　“可......今儿不是开山大礼吗？”
　　周青实在想不到，为什么大家不去参加开山大礼却聚集铜锅涮抽奖。
　　古人不是一向重视封建迷信？
　　得周青一问，周平立刻得意道：“往年大家参加开山大礼，那是因为清泉寺要抽选三十人免费吃一个月的素斋，比起素斋来，他们当然更愿意中了咱们家的奖咯！”
　　周青......
　　原来如此！
　　也就是说，他们成功的用荤食从清泉寺抢来了客人！
　　正说话，外面忽的闹哄哄吵了起来。 
第一百四十八章 闹事
　　 -
　　原本帮着周怀林和赵氏登记获奖名单的李二，闪身进来。
　　“外面有人闹事。”
　　李二语落，朝沈励看去。
　　沈励一眼看懂李二的暗示，转头朝周青道：“等的人来了，我出去看看。”
　　周青一愣，等的人？
　　耶律！
　　眼底一亮，周青就道：“耶律认识你吗？”
　　沈励将将抬起的脚一顿。
　　去年在平洲，耶律当街强抢小姑娘，他出手拦下，那时候，耶律就知道他的身份了。
　　这个时候他若是出去......
　　抓住耶律倒是没问题，但一定会打草惊蛇。
　　届时宁王府世子那边一定会怀疑到铜锅涮店铺的。
　　眼见沈励停下，周青便笑道：“我先出去看看情况。”
　　周青一侧，周平小脸愤愤，“我倒要看看，谁牵了野驴来我家店门口撒野！大姐，我同你一起去。”
　　说着，也不等周青开门，周平就雄赳赳气昂昂的踢门出去。
　　一出去，一头撞到面前一个硬东西上，砰的又给弹了回来。
　　周青忙从后面扶住他，顺便反手将门关住。
　　周青对面，立着一个凶神恶煞的汉子。
　　刚刚周平就是撞到人家肚子上被弹回来了的。
　　眼见周青出来，周怀林立刻道：“青丫头，咱们的抽奖是有时限的，他过了时限却蛮横要求再给他抽一次，这哪行。”
　　随着周怀林说话，四下围观的百姓也愤愤不平的指责那汉子。
　　那汉子抖着面上的横肉，啪的一拍旁边周怀林用来做登记的桌子。
　　“我说行，就行！”
　　周怀林还要再说，周青一把拉了周怀林，转头赔笑看向那汉子。
　　“这位大叔，你想抽一次，是单纯的想要验证一下自己的运气呢，还是想要拿个名次呢？”
　　那汉子呸的啐了一口，“废话，当然是要拿名次。”
　　“那若是抽一次拿不到呢？你还要再强迫我们再给你抽第二次吗？”
　　汉子......
　　眼角一抖，旋即抬手一挥，蛮横道：“我不管，凭什么大家都抽了不让我抽，今儿要是不让我抽，谁都别想好过！”
　　周青就一声冷笑，“是吗？这么看来，大叔你不是来抽奖的，是来砸场子的了？”
　　“我就是来抽奖的。”
　　“抽奖的活动是我们铜锅涮店铺举办的，活动的规则也是我们铜锅涮店铺定下的。
　　如今这时间已过你却要强行逼迫我们为你改了规矩。
　　一旦这规矩为你破了，以后只要有个来胡搅蛮缠的，我们就得改规矩，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这是来抽奖的吗？这是来找抽的吧。”
　　说完，周青也不客气，抬手一挥。
　　后面李二一脚就踹了过去。
　　那汉子看着彪壮威武，可李二一脚踹过去，他扑通就摊在地上。
　　一口吐出鲜血，白眼一翻，昏死过去。
　　吓得现场围观的百姓倒吸一口冷气，齐齐朝后挪了三步。
　　这叫什么事！
　　周青也没想到，这汉子竟然这么弱不禁风，转头看向李二。
　　李二......
　　天地良心，我武功没有这么好！
　　我那一脚，充其量能把他踹到而已。
　　就在李二要开口解释那一瞬，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从人群里惊叫着冲了出来。
　　“柱子！我的柱子！杀人啦！铜锅涮杀人啦！周怀山杀人啦！”
　　老妇人一冲出来就直扑那汉子。
　　伏在那汉子身上哭了一瞬，转头在地上一坐，又哭又骂又拍地。
　　“青天大老爷给我做主啊。
　　周怀山仗着与知府大人有关系，随意杀人啊！
　　我一个老婆子，就这么一个儿子，他没了，我以后怎么活啊！
　　儿啊！我的儿啊！你不能就这么丢下娘啊！”
　　说着，那老夫人一骨碌从地上爬起，直接就朝周青扑过去。
　　“你还我儿子。”
　　周青闪身要避开，在避开一瞬，一眼在人群里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窦淼。
　　原怀山书院院长，窦淼。
　　当时宋奇被抓，她用宋奇威胁窦淼，要了窦淼一座怀山书院，却没有把窦淼送进监狱。
　　她自忖，要一座书院，是狮子大开口了。
　　可窦淼为了自己的利益勾结宋奇陷害她爹也不无辜。
　　所以......
　　这汉子和老妇人，不是耶律的人，而是窦淼的人？
　　脑子快速的转过，周青一把推开那老妇人。
　　冷呵一声，“我当是谁，原来是窦淼家的人，怎么？这是想要坐牢都想的迫不及待了吗？我成全你们！”
　　周青一把推开那老妇人，丝毫没有手上留情。
　　老妇人顺势跌在地上。
　　扑通跌下那一瞬，吓得赵氏和周怀林齐齐眼角一抖。
　　这都吐血昏死过去一个青年壮汉了，要是再倒下一个老年人......
　　十个铜锅涮也经不起赔一个摔倒的老人啊！
　　围观百姓......
　　窦淼？
　　怎么这么耳熟！
　　清和书院院长？
　　他不是没有成亲，无儿无女吗？
　　人群里，不乏原清河书院现怀山书院的学子以及先生。
　　议论声翁的爆发。
　　周青原本只是想要诈一诈窦淼和这老妇人，毕竟她也只是猜测。
　　可就在那老妇人倒地一瞬，她原本是要嚎啕大哭的，然而周青话音一起，她瞠目结舌望着周青。
　　都忘记了哭。
　　如果她与窦淼无关，怎么会是这个反应。
　　而人群里，窦淼转身就走。
　　周青转头吩咐李二几句，然后朝那老妇人看去，“当时我爹入狱，我看在窦淼同是读书人的份上，给他一条生路，怎么？你们不打算要吗？”
　　老妇人在短暂的受惊之后，终于一拍大腿嚎啕大哭起来。
　　“我的儿子啊，我可怜的儿子啊！”
　　周青便道：“既然你儿子是我的人打伤的，而我又认定你们是来砸场子的，报官吧！顺便把陈芝麻烂谷子一起算了。”
　　说完，周青就朝周怀林道：“三叔，报官。”
　　周平刚刚被那汉子的肚皮顶回去，羞愤的小脸通红，一得周青这话，立刻道：“大姐，我去！”
　　说完，转头就朝县衙方向跑去。
　　眼见周青他们当真要报官，那老妇人忽的不哭了，手脚并用朝周青爬过去。
　　“姑娘，姑娘慢着，姑娘，不是......”
　　嘴里颠三倒四不成词，老妇人一张脸憋的通红。
　　围观人群......
　　哗！
　　你们品！
　　你们细品！
　　是不是有问题！ 
第一百四十九章 抓了
　　 -
　　怀山书院的学子和先生们，一个个呆若木鸡。
　　当时清和书院变成怀山书院，好像的确是周青从书院离开之后。
　　周青离开当时，就让人摘了书院的牌匾。
　　而几乎是与此同时，窦淼宣布，他因为家中有事，不能再继续开办书院，这书院转给了旁人。
　　第二天，赵大成就换了新的牌匾过来，怀山书院。
　　那个时候，周怀山还在牢里。
　　为此，书院里的先生和学子没少闹腾。
　　可现在，听周青刚刚话里的意思，竟然是......
　　正闹腾着，人群忽的裂开一道宽大缝隙。
　　赵大成带着一票纨绔走过来。
　　“我倒要看看，谁在和我赵大成的兄弟过不去！”
　　赵大成身后，一票纨绔一个个吊儿郎当应和着，“和我兄弟过不去，就是和我过不去。”
　　他们是来给周青撑场子的。
　　可一眼看到地上坐着的老妇人，赵大成顿时......
　　要是个彪壮大汉，他们也就上手了。
　　可是个老妪，这......
　　地上的老妇人早就被吓得浑身发软。
　　半坐半瘫在周青脚边，老妇人哭道：“姑娘开恩，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如此啊，求姑娘开恩，可怜可怜我吧。”
　　周青不理会她。
　　周怀林就没好气道：“什么叫你没办法了！当时窦淼不陷害我二哥，你们能成这样？为了这个，你们就又要来害人？”
　　老妇人抹着泪，哭道：“不是那样，我是真的没办法了啊。
　　你们别看我儿子长得这么胖，他这是虚胖，不是强壮。
　　我儿子从小得了一种怪病，得了这病，他每顿饭都出奇的能吃，但凡一顿吃的少了，他便要吐血晕倒。
　　之前窦淼一直给我钱，我便能日日让他吃饱饭。
　　可后来，窦淼忽然失踪了，清和书院也变成怀山书院了，我怎么都找不到他。
　　家里的钱都用光了，我儿子一饿就吐血一饿就吐血。”
　　老妇人哭的颤颤巍巍的，挪了几下，挪到她儿子一侧。
　　“我总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孩子吐血吐死啊，可我又不会赚钱。
　　今儿一早，窦淼突然来找我。
　　他说，要想拿到钱，就让我帮他做件事。
　　我......我真的是逼不得已啊，我不帮他做，他就不给我钱，我儿子就要活活吐血吐死。”
　　周青......
　　我真的很怀疑你在编瞎话。
　　这世上哪有这么离奇的病。
　　吃不饱就吐血？
　　狐疑望着地上的老妇人，周青凝了她一瞬，转而看向晕死在一侧的壮汉。
　　如果这老妇人说的是真的，那就解释不通刚刚平子被他一肚子弹回来那件事了。
　　平子不是一般的小孩。
　　他日日发奋勤练武艺。
　　纵然没有高强的武功，可身体素质也绝不差。
　　能被这壮汉一肚子把平子给顶回来......
　　这壮汉能是一个吃不饱就吐血的人吗？
　　狐疑着，周青目光落向那汉子的手。
　　习武之人，手上都有粗糙的茧子。
　　而从小得病吐血的人，手应该是......白白嫩嫩或者蜡黄蜡黄？
　　可惜......
　　壮汉晕倒之后，手缩到衣袖里了，她什么都看不到。
　　是意外缩进去了？
　　还是故意的？
　　周青正琢磨，哄闹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周青抬头就看到县令从人群中走过来。
　　周怀林忙上前迎上去，作揖一拜，将刚刚的事朝着县令言简意赅说了一遍。
　　只是没提窦淼勾结宋奇一事，单说了窦淼使人来砸场子。
　　不及周怀林语落，那老妇人连滚带爬哭着扑到县令脚下。
　　砰砰磕头。
　　“大人饶命，我真的是走投无路了才被窦淼唆使做这缺德事啊，大人您体谅一下我这当娘的心啊。”
　　她哭的撕心裂肺的，有磕头磕的头破血流。
　　围观的人群里，老百姓看不下去了。
　　尽管这是个作恶的人。
　　可她......
　　一把年纪，看的真的好可怜啊。
　　有人就替她开口求情。
　　县令俯身将那老妇人扶起，“你说，你是受窦淼唆使，你与窦淼，是何关系？”
　　老妇人颤巍巍起身，抹着泪道：“我是他家的童养媳。”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窦淼在县城，那是响当当的知名人士。
　　众所周知，一把年纪，并无妻儿。
　　这......
　　“童养媳？可据本官所知，窦淼他，没有成亲。”
　　老妇人就扯着干裂的嘴皮，苦笑道：“那是因为他觉得我年岁比他大十几岁，他不愿意承认。”
　　顿了一下，老妇人恨恨的咬了下嘴皮。
　　“他不承认我是他童养媳，但是又让我怀了孕，生了儿子。”
　　全场......
　　“起初他还时常回家，后来孩子得了病，他就几乎不回家了，不过倒也没有坏透，还每月往家里拿钱给孩子吃饭。”
　　全场......
　　前清和书院的那些学子和先生......
　　周青瞧着那老妇人，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不对！
　　这老妇人要真是靠窦淼给钱过活，窦淼不给钱她就连顿饱饭都给儿子吃不起的话，为什么她的手一点不粗糙。
　　周青低头看看自己的手。
　　手心全是茧子。
　　手背虽然因为进城住之后用了护肤品，但依旧不细腻不光滑。
　　转头又去看赵氏的手。
　　赵氏的手背，有很多皲裂。
　　可这个老妇人呢。
　　如果是个吃过了生活之苦的人，这手......
　　起码，小拇指的指甲，不该有这么长吧。
　　思绪一闪，周青想到了耶律。
　　刚刚在店里，沈励的意思很明确，耶律来了。
　　只是她出来之后一眼看到了窦淼，所以认定这是窦淼在使坏。
　　那会不会是......
　　吸了口气，周青朝县令大人作揖道：“大人，固然她是无奈之举，可她一人之言到底片面，民女请求大人能暂时将她收押入监，等抓到窦淼，再行定夺，也算给我们店铺一个交代。”
　　顿了一下，周青瞥了一眼地上躺着的汉子。
　　“至于他，人是我们伤到的，我给他瞧病。”
　　起初周青要求县令把老妇人一并抓了，立刻引起围观百姓的心头不适。
　　人家一把年纪了，又是被逼的，得饶人处且饶人不好吗？
　　可等到周青说，给这汉子瞧病，大家又接受了。
　　人心就是这么奇怪。
　　周青是一名优秀的销售，最擅长的，就是抓住人心了。
　　周青的要求，合情合理，县令大人想都没想就应了。
　　县令一答应，周青就见老妇人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
　　只是一闪即逝。 
第一百五十章 回避
　　 -
　　那一瞬间的阴沉，当真是变得太快。
　　若非周青一直死死盯着她，根本发现不了。
　　可发现了，也就更加笃定，她判断的没错。
　　纵然这老妇人与耶律无关，也绝对不是如她自己所言那般。
　　县令一声令下，命人将老妇人带走。
　　老妇人惴惴不安搓着自己的衣角，泪眼婆娑看着周青。
　　“我儿子，你别看他长得五大三粗，可他从小没有离开过我，我......我知道我今天对不住你，可能不能......能不能让我和我儿子先回家，我们保证哪里都不去，直到县令大人抓到窦淼为止。”
　　周青就道：“可你儿子都晕死过去了啊，你都没钱给他吃饱了有钱给他看病吗？你就不怕再耽误下去，他就治不好了？
　　若是你带着你儿子在家，我还要花钱给你儿子看病，我心里过不去。
　　感觉，我像个任人欺负还得出钱的傻子。
　　毕竟，你今儿砸了我家的开业大吉呢！”
　　这话，两头堵死了老妇人。
　　老妇人顿时哑然。
　　咬了咬唇，忽的朝周青深深一个弯腰鞠躬，“姑娘心善。”
　　说完，起身便由衙役带走。
　　县令朝着周怀林说了几句恭贺新店大吉大利的场面话，带着人离开。
　　家里媳妇还等着他回去做红焖羊肉呢！
　　今儿要是做不出来，晚上怕是又要睡书房了。
　　他们一走，周青立刻招呼散在周怀林身后的小伙计们上前，将这壮汉暂时抬回家里，准备医治。
　　一场哄闹，到此算是暂时落幕。
　　因着这场哄闹，大家对当时周怀山入狱一事，又有了更新更全面的认识。
　　尤其是书院的学子和先生们。
　　他们对清和书院变为怀山书院一事，心头彻底没有了芥蒂。
　　抽奖一事，恢复正常。
　　铜锅涮店面前，再次热闹起来。
　　被周青派出去的李二，也折返回来，在周青耳边低声道：“窦淼抓住了，带回家了。”
　　周青点头，抬脚进了店里。
　　她进去的时候，周瑶正捧着本话本子看的入神，听到动静，抬头看过去。
　　见是周青，忙道：“大姐，沈励在二楼。”
　　周青点了下头，扶梯而上。
　　二楼临窗雅间，沈励坐在窗边，却并没有开窗。
　　“他们估计不是窦淼派来的。”开门见山，周青进门便道。
　　她相信外面发生的一切，沈励是一清二楚的。
　　毕竟这是暗影的头子。
　　顿了一下，周青道：“我怕这俩人和耶律有关，就一个让县令带走，一个带回家了，我做的，对吗？”
　　迎上周青征询的目光，沈励柔和一笑，“很对。”
　　略一停顿，眼底一抹周青来不及捕捉的神色一闪而过，沈励指了指窗外，“那夜你听到的那个宁王府世子，就在外面。”
　　周青顿时一惊。
　　几乎一个瞬间，想到了那天夜里她差点被灭口。
　　我擦！
　　我不是种田文女主吗？
　　我的主线，不是养爹读书吗？
　　怎么感觉，又权谋了？
　　思绪跑偏一瞬，周青嘴角一抖，朝沈励道：“那今天这俩人，是他派来的？他知道你在这里？”
　　沈励轻轻摇头，犹豫了一瞬，终是道：“他应该是为你来的。”
　　周青......
　　为我？
　　我怎么不知道我这个丑挫穷这么万人迷！
　　先是莫名其妙吸引了你这个暗影头子，现在又吸引了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世子？
　　还是说，那天他没有杀我灭口，今天又来补一刀？
　　瞧着周青瞠目结舌的反应，沈励轻轻揉了下眉心。
　　“不出意外的话，今天他应该会进店用餐，你......”
　　周青立刻道：“我回避！我现在就回避。”
　　说完，周青转头就走。
　　走到一半，又忽的顿住，朝沈励道：“你该不会要在我们店把他抓了吧？不行，这样会连累我三叔的。”
　　“放心，不会，你先让李二陪你回家吧，晚上等我好消息。”
　　得了这话，周青转头就走。
　　待周青一离开，沈励原本柔和的眼底，骤然间冷冽下来。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世上，竟然有长得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周青与宁王府世子那过世了的未婚妻，足有七分相似。
　　宁王府世子对他那未婚妻，可谓爱之入骨。
　　可惜......
　　当年京都那一场混乱，他未婚妻替他挡下一刀，香消玉殒。
　　如果让宁王府世子见到周青......
　　凭着宁王府世子对他那未婚妻的疯狂与思念，沈励完全能猜到会发生什么。
　　一捏拳，拳头狠狠砸在桌上，默了须臾，沈励吩咐道：“都准备好了？”
　　他身后随从立刻道：“已经准备好了，只等入瓮。”
　　“莫要惊动了食客。”
　　“是！”
　　铜锅涮，在它开业大吉这一日，惊涛骇浪汹涌在喧闹喜庆中。
　　等周青快到家的时候，忽的反应过来，不对啊，那世子都没见过我长什么样也没听过我的声音，我回避什么？
　　可人都回来了，周青想都没想就直朝周怀山屋而去。
　　她原以为，周怀山正在发奋读书。
　　结果......
　　她进院的时候，周怀山听到动静，猛地抬头看过来。
　　一眼看到是她，惊得周怀山连放三个屁，闪身就朝屋里跑。
　　那矫健又敏捷的动作，活像是正在看电视的小学生忽然听到了老母亲开门的声音。
　　周青......
　　眼角一抽，望向她爹刚刚正在玩的东西。
　　一个编了一半的大笼子，那笼子的高度，都快要到她脖子那里了。
　　这是要干什么？
　　瞥了那笼子一眼，周青抬脚进屋。
　　进去就听到周怀山哇啦哇啦的读书声。
　　周青立在门口，幽幽看着周怀山。
　　周怀山装模作样读了几句，然后做出一副突然发现周青的样子，受到惊吓似的拍拍胸口。
　　“呀，闺女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都是我读书太认真了，都没有听到呢。”
　　周青......“呵呵。”
　　周怀山心虚的一笑：“闺女，我就不陪你说话了，我还要读书呢。”
　　鸡贼的周怀山早就摸出一个规律、
　　别管他闹出什么幺蛾子，只要他抱起书本开始读，准能逃过一顿唠叨。
　　然而这次，他失算了。
　　周青没有转头离开，而是径直坐到周怀山对面，一脸严肃，“爹，我有话要和你说。” 
第一百五十一章 交心
　　 -
　　周怀山顿时嚎啕起来。
　　“闺女，你真的要逼死爹吗？
　　你知道这些日子你天天忙得不着家，你爹我过得什么日子吗？
　　沈励那个王八蛋，他天天让我鸡没叫就起床，不过子时不许睡。
　　整整一个白天，只能中午休息半个时辰。
　　剩下其他时间，都在读书！
　　都在读书！
　　你知道他折磨人有多变态吗？”
　　周怀山发出愤怒又绝望的嘶吼。
　　“今儿好不容易你们都不在，我就放松一下也不行吗？”
　　周青......
　　她就说呢，她爹怎么突然就那么勤奋刻苦了，原来如此。
　　“不是，爹，我没打算说这件事。”
　　周怀山愤愤盯着周青，默了一会儿，“不是这件事？”
　　“不是。”
　　“那前天那件事，你也知道了？”
　　周青......
　　前天还有什么事？
　　“嗯，我知道了。”
　　周怀山立刻捶胸顿足一声哀嚎。
　　“我就知道，沈励那小王八蛋靠不住！果然！
　　闺女，你听我说，真的是赵大成见我每天太辛苦了，才让苏恒替我做了两篇文章。
　　不是我主动找的赵大成，是赵大成主动给我送来的。
　　这真的和我没关系。
　　沈励都答应我不告诉你了！”
　　周青一听这话，啪的一拍桌子，“你竟然还让别人替你写作业？不是，让别人替你写文章？”
　　周怀山一愣，“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周青......
　　“我现在知道了也不晚！学习是给你自己学的，你让别人替你写算什么，等到考试的时候，苏恒也能替你考了？”
　　周怀山......
　　沉默的盯着周青，片刻，“不对，你刚刚进来说，有话和我讲，你不是想讲这个。”
　　周青......
　　“你别管我是不是想讲这个，你得保证，以后不许让别人替你写文章应付差事。”
　　周怀山就露出嘿嘿的纨绔之笑，抱臂坐下，看着周青，二郎腿一翘，晃悠着脚丫子。
　　“闺女，说吧，你刚刚打算和我说什么重要的事啊，我要是没记错，今儿可是火锅店开业，什么事能让你搁下火锅店开业专门跑回家找我呢？”
　　周青......
　　不得不说，这纨绔的脑子是真好使。
　　在周怀山对面坐了，周青匀了匀呼吸，道：“爹，你知道暗影吗？”
　　周怀山点头，“在我还是侯爷的时候，暗影就是皇上的狗腿子，俗称鹰爪，专干杀人的缺德事。”
　　周青......
　　眼角一抽，直截了当道：“沈励，他就是暗影的人，还是暗影的头子。”
　　周怀山的嘴巴和眼睛，顿时以周青肉眼可见的速度，张大了。
　　“什么？”
　　周青一把拉住要拍桌子站起来的周怀山，与此同时捂住他的嘴。
　　“爹，你小点声。”
　　周怀山重新坐好，瞠目结舌看着周青，“你说，那小老板，他？”
　　周青点头，瞧着震惊的周怀山，幽幽说出了下半句话，“爹，我好像看上他了。”
　　才刚刚屁股坐稳的周怀山，让周青这话一惊，蹭的又站起来。
　　这下，周青没拉住。
　　“你......你......”
　　一向嘴皮子利索的纨绔山，让自己闺女惊得说不出话来。
　　头顶就跟有俩雷似的，此起彼伏，轰隆轰隆。
　　“你看上他了？”震愕了好一会儿，周怀山才跟将将还魂儿似的，幽幽开口。
　　周青点头，“嗯，不出意外，应该是。我和他说话，看他眼睛，有点脸红心跳，年前他回京那时候，我经常想他，这应该就是看上了。”
　　周怀山缓缓坐下。
　　琢磨着周青的话，忽的眼皮一抖，“你和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想让我骗他喝醉了，然后你好方便下手？”
　　周青......
　　我擦！
　　爹！
　　说什么呢！
　　不及周青开口，周怀山一脸决绝，大手一摆，“不行！我绝不会同意你生米煮成熟饭的！”
　　周青......
　　“不是，爹，沈励也喜欢我。”
　　周怀山头顶，炸了第三个雷。
　　“你说，堂堂暗影的头子，喜欢你？”
　　周青一缩脖子嘿嘿猥琐一笑。
　　“听上去是有些匪夷所思，但事实上就是，他说，他送我那条裙子，是他母亲和妹妹做的，那天我去平洲，半夜他追去问我愿不愿意嫁给他。”
　　“臭不要脸！”
　　周怀山想都没想，脱口就骂。
　　骂完了，气哼哼一拍桌子，“我就知道那小老板从头到尾不安好心，他果然没按好心。”
　　周青就道：“爹，但现在，我也喜欢他了，这咋办？”
　　周怀山眼皮一抖，“什么咋办？”
　　“我想嫁给他，但是我又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这方面，我没有经验。”
　　周怀山盯着周青，眼见周青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想了想，周怀山道：“你要是喜欢他，我不介意你们先相处着，至于嫁不嫁人等相处过了再说，但是你们要是相处，我们就不在这里住了，咱们搬出去。”
　　“那肯定是要搬出去，我都和三叔说好了，等火锅店开业搞完了，咱们就搬到书院去住，反正书院现在是咱们家的，不必另外买房子了。”
　　周怀山赞同的点点头，然后一声叹息，纨绔的脸上涌现出罕见的交心状。
　　“我和你说过吧，我有八个儿子。”
　　“嗯。”
　　“我那八个儿子娶的媳妇，都是他们自己讨来的。
　　没有一个是我和他们娘给他们定的。
　　婚姻这种事，怎么说呢，过日子的是你，个中酸甜苦辣要去尝过的也是你，爹只能替你把把关，但是怎么选，还是你自己。
　　你要是真的喜欢沈励，爹不反对，这孩子品性不差。
　　不过，暗影与其他朝中职务不同，常年刀尖舔血生死一线，你若是嫁给他，那担惊受怕就是家常便饭。
　　甚至，你都有可能被他连累陷入危险，
　　当然，敢动暗影头子亲人的人，少之又少，可少不代表没有。
　　这些，你都要想好了。”
　　说着，周怀山叹出一口气，身子向前一倾，抬手拍拍周青的头。
　　“爹和你说这些，不是要吓唬你，就是让你看清楚自己的真心。”
　　说罢，周怀山一笑，面上又恢复他一如既往的纨绔相。
　　“要是你真的想嫁，就嫁，大不了不合适了咱再和离，只要爹在，你的退路就永远在。” 
第一百五十二张 营业
　　 -
　　从记事起，周青就没有哭过。
　　现在，眼眶发涩鼻子发酸。
　　让纨绔爹给整哭了。
　　“你还真是个好爹。”
　　周怀山抱臂坐在椅子上，一脸纨绔样，一挑眉，“就这？”
　　周青......
　　红着眼眶抬头茫然看向周怀山。
　　啊？
　　周怀山身子向前一探，双手撑着桌子，“我都和你这么交心了，你就这反应？就不表示表示？”
　　周青......
　　周怀山刷的抬手，竖起两根手指，“起码这个数！”
　　周青......“年前不是才给了你五千两？最近你不是都没怎么出去？”
　　周怀山顿时白眼一翻，“什么啊，我说，最少给我放两天假！”
　　话音一顿，又一脸不屑道：“五千两，你怕我花不完？你这到底是在瞧不起谁？”
　　周青......
　　心头的感动顿时被挤到一旁，眼角一抽，转而一脸决绝，“不行，三月份就要考试......”
　　不等周青说完，周怀山就道：“你懂不懂什么叫劳逸结合！你就不怕我给猝死了？”
　　周青就道：“你今儿不是已经逸了吗？下次逸，这样，以后学习，每隔六天，给你放一天假，如何？”
　　要知道，她读书的时候，可是在HB上学。
　　每天早上六点半到校，晚上十点下晚自习。
　　一周七天特么上六天半的课！
　　余下半天被各科老师以巩固练习为名，发放无数张试卷。
　　这是祖国的花朵应该承受的生命之重？
　　高中整整熬了三年，她深刻的记得，考高前一天，她的班主任羡慕的看着他们，语重心长又无比绝望的说：“你们是熬出去了，我还有下一个三年啊！”
　　当时，感觉再来一根稻草，他们班主任立马能哭了。
　　思绪有些跑偏，周青吸了口气朝周怀山道：“爹，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咱坚持一下。”
　　周怀山白眼一翻，“说的好像只要我答应不做人上人，这人间疾苦就能放过我似的。”
　　周青......
　　你有理！
　　周怀山说完，带着八卦的笑容，朝周青道：“给你爹讲讲这暗影头子呗。”
　　这厢，他们爷俩聊着天。
　　那厢，铜锅涮。
　　抽奖仪式总算结束。
　　获奖名单被写到一张黄色的大纸上，张贴在店铺门前。
　　一并贴出的，还有此次征文大赛的一百名入围选手。
　　周怀林当众宣布，这一百名选手的稿子，从即日起在本店以说书的形式被呈现到各位食客耳中。
　　等到一百份稿子全部说完，由食客自由评选心目中最好的稿子。
　　按照名次，确定中奖。
　　这通知一出，顿时沸腾了清河县的学子。
　　时光流转，眨眼到了午饭时间。
　　抽奖获奖的自然不必说，带着亲朋，喜笑颜开进店用餐。
　　没获奖的，有像赵大成徐峰这种专门来捧场的，也有家里不差钱来感受一下新店开业的气氛的，还有不少竞争对手来打探虚实的。
　　更有不少学子来听书。
　　倒要看看别人是不是真的比自己强。
　　总之，这业，算是热热闹闹开了，眨眼功夫，店里基本坐满。
　　提前受过培训的店小二面带微笑，穿梭忙碌，干劲十足。
　　但凡看到有客人面前的水杯里没水了，不等客人发话，立刻笑盈盈上前续满。
　　但凡看到有客人麻酱小料吃的没了，立刻送上一份新的。
　　哪怕客人吃饭的时候，不慎落了筷子，店小二也绝对能在客人弯腰之前，提前将这筷子捡起来，并面带微笑捧上一双新的。
　　这周到的服务，令大家惊诧意外又享受无比。
　　仿佛，在这里，他们不是简单的食客，而是人上人。
　　耶律一脸冷色，立在铜锅涮门前。
　　能吸引的全城百姓不去参加开山大礼而来这里，他倒要看看这店里有什么妖孽。
　　耶律才进门，就有一个小伙计端着一个还在沸腾的铜锅，从他面前经过。
　　“客官小心烫。”
　　小伙计提醒一句，端着沸腾的火锅朝着大堂某处走去。
　　徒留一阵油爆辣椒的香味，直扑耶律的鼻子。
　　辣味霸道的刺激口水，可这辣味里，似乎还有鱼的鲜美，菌子的滑香。
　　作为一个茹毛饮血的北燕人，耶律口水顿时就盈满一嘴。
　　扫了一眼热气腾腾的大堂，正要开口，一个店小二笑呵呵迎上来。
　　“客官，现在大堂和雅间都没有空桌，您不妨且先在这边稍后片刻。”
　　耶律本就心头窜着火，一听吃饭还得让他等，立刻没好气看过去。
　　小伙计被他凶神恶煞的眼神吓得心头一个激灵，但还是坚强的露出笑容。
　　“客官，我们这里有专门的等候区，等候区里提供免费的零嘴茶水，还能听书，说书先生讲的故事，可都是我们县城顶尖的学子写的。”
　　这话说的有水平。
　　顿时就表扬了整个清河县学子。
　　小伙计才说完，恰逢等候区里传来一片掌声。
　　“好！”
　　“打得好！”
　　“爽！”
　　“贱人就该如此！”
　　叫好声此起彼伏传来，耶律有些好奇了。
　　小伙计趁机赔笑引着耶律朝等候区走去。
　　等候区里，有几张大圆桌，桌旁围坐了不少人。
　　桌上摆着花生瓜子热茶水，还有一些常见的糕点。
　　人人面前有一个小瓷碟，许多人的瓷碟都空了，唯有一点油花可见。
　　耶律进去那一瞬，正有一位客人从那瓷碟里捏起什么，朝嘴里放进去。
　　那东西进嘴的一瞬，那位客人眼睛一眯，满面享受。
　　甚至还回味无穷的嘬了嘬手指头。
　　耶律瞧着他，忍不住的想，这是吃什么呢？
　　正想着，一道诱人的香味便窜进鼻子。
　　小伙计含笑将一个小瓷碟放到耶律面前桌上，压着声音道：“这是本店招牌菜，麻辣小鱼干，每位等候区的客人，可免费品尝一碟。”
　　说着，小伙计给耶律留下一个号牌。
　　“这个号牌您拿好了，一会儿空桌轮到您这一号，小的过来请您用餐。”
　　说完，小伙计退了下去。
　　说书先生在台上激情饱满的讲着。
　　之前讲什么，耶律不知道。
　　但是他进来的时候，正讲到一个年轻貌美姑娘与一个已婚年轻商人洽谈生意。
　　生意谈完，在姑娘的提议下，姑娘和商人一人买了一串糖葫芦以作庆祝。
　　姑娘吃了一口自己的糖葫芦，趁着商人不注意，一口朝着商人的糖葫芦咬了下去。
　　咬完，还笑眯眯一脸天真无邪道：“我们的味道，好像不太一样，要不，你也尝尝我的？”
　　说书先生讲到此处，看台下顿时就有愤怒的骂骂咧咧的声音响起来。
　　“不要脸！”
　　“绿茶婊！”
　　“别上当啊，你有媳妇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倒了
　　 -
　　在一众骂骂咧咧声中，说书先生顿了顿，给大家留出释放情绪的空间。
　　等到大家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说书先生继续。
　　那商人瞠目结舌望着自己的糖葫芦，望了一瞬，转头朝那姑娘看去。
　　姑娘笑的阳光灿烂，张扬妩媚，扬了扬自己手中的糖葫芦，朝商人嘴边送去。
　　那串糖葫芦上，串着九个半山楂。
　　其中半个，被她咬掉了。
　　商人抽着眼角瞥了一眼那半个山楂，然后......
　　呕~~~
　　朝着姑娘就直直的吐了过去。
　　姑娘......
　　身戴绿茶行走江湖多年，还从没遇到这种情况，惊得就朝后一跳。
　　跳开，又一眼瞥到商人身上挂着的玉佩。
　　那是货真价实的值钱货。
　　这商人年纪轻轻相貌堂堂家财万贯，若是能嫁给他......
　　姑娘一狠心，也不顾商人吐得污秽，就近身靠过去，关切的询问。
　　她不问还好，一问，商人吐得更厉害了。
　　“姑娘，对，对不起，我可能对你过敏，咱们的合作，还，还是算了，保命要紧。”
　　商人将手里被那姑娘咬过一口的糖葫芦塞到那姑娘怀里。
　　“你喜欢，你都吃了吧，我拿着恶心。”
　　说完，转头走了。
　　商人这一走，立刻引起听客们一片掌声。
　　耶律撇撇嘴，嘀咕道：“胡扯，这世上就没有不偷腥的猫！投怀送抱的事，哪个男人会拒绝。”
　　“娘子，我觉得这商人，简直是我们男人的楷模！”
　　“夫人，你放心，我出去谈生意都是带着你的！”
　　“我觉得这个商人做的太不对了，自己的糖葫芦被别人咬了，怎么不要赔偿就走了呢？糖葫芦不是拿钱买的吗？这要是我，必须让她赔我糖葫芦！”
　　耶律目瞪口呆转头看去。
　　他隔壁，坐着十来个人，不乏夫妻成对的。
　　每一个丈夫脸上，都写满了浓浓的求生欲。
　　耶律......
　　他们都有病？
　　听着说书，闻着大堂那边勾人的香味，看着身边男人们频频表现求生欲，不知不觉，时间一点点过去。
　　似乎，这个火锅店就是一家正常的火锅店。
　　时不时有小伙计过来请客人过去用餐，一来二去，总算等到耶律。
　　小伙计热情的招呼他，“客官，您的座位安排出来了，在二楼雅间，小的这就带您过去，客官这边走。”
　　“雅间？”
　　耶律有些警惕的看向小伙计。
　　为了不引起别人察觉，来火锅店是耶律自己来的。
　　他一个人，要什么雅间。
　　难道是有人故意安排？
　　小伙计倒是一脸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笑道：“现在店里客人较多，一楼大堂一直没有空位，也就二楼雅间有空位，您若是想要在一楼大堂，小的就再帮您盯着些，这个位置先让给其他客人？”
　　小伙计解释的不慌不忙，没有一丝错乱。
　　耶律狐疑盯了他一瞬，一摆手，“就二楼雅间吧。”
　　“好嘞，您随我来。”
　　说着话，引着耶律上楼。
　　楼上虽没有楼下那般吵闹，可一样的热火朝天的说笑声从各个雅间传出。
　　小伙计引着耶律进了一间刚刚收拾干净的雅间。
　　“客官，您来点什么菜？本店招牌锅底是香辣锅底混合大骨锅底，组成鸳鸯锅，既能喝汤又能满足您对口感味觉的要求。”
　　耶律懒得废话，“就这个锅底，你们店里的荤素菜，每样一份。”
　　“好嘞，客官您稍后，马上就为您准备齐全，客官可要喝什么酒？”
　　耶律摇头，“不必了，茶水就好。”
　　“好嘞！”
　　小伙计笑呵呵转身欲要退下，耶律忽的又道：“刚刚你们免费送的那个，叫什么？”
　　小伙计立刻顿足笑道：“麻辣小鱼干，也是我们店的招牌菜。”
　　“来一碟。”
　　“客官，这个小鱼干，在候客区是免费的，但是您要是单点......”
　　耶律嫌他聒噪，一甩手，“让你上你就上，啰嗦什么！”
　　小伙计立刻点头赔笑，“客官稍后，马上就上！”
　　小伙计笑呵呵退下，很快又带着菜品折返回来。
　　锅底来的也快。
　　一切上齐，小伙计离开。
　　耶律警惕的望着面前咕噜咕噜沸腾的红油，望着面前带着热油滚烫温度的麻辣小鱼干。
　　好好的开山大礼没有如期举行，就因为全城的百姓跑到这里来参加什么狗屁抽奖。
　　这是人能干出的事？
　　取出一根银针，耶律朝锅底伸去。
　　之后，又一样一样的去试那些菜品以及小鱼干。
　　刚刚在楼下候着，这小鱼干香气逼人，他硬是忍住没吃。
　　不怕一万，就防万一。
　　所有的菜品全部试完，银针除了沾了油花，一点颜色没变。
　　竟然没毒？
　　是我想多了？
　　难道这一切，不是沈励做的局？
　　那开山大礼......
　　瞧着并没有变黑的银针，耶律蹙眉琢磨了半天，最终扛不住火锅的诱惑。
　　“我倒要看看有多好吃！”
　　夹了一片羊肉烫熟，沾着麻酱小料放入嘴里。
　　那一刻......
　　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
　　耶律还没有尝出这羊肉是什么味，就扑通一头栽倒过去。
　　隔壁雅间，沈励面无表情盯着窗外。
　　李一从外面进来，低声回禀，“大人，耶律倒了。”
　　沈励点点头，依旧瞧着窗外。
　　“找个机会把人带到笔墨斋，将他那些手下一网打尽，不要惊动任何人。”
　　李一领命离开。
　　沈励依旧盯着窗外。
　　斜对面，福源酒楼三楼雅间。
　　宁王府世子一身月白色锦缎长袍，坐在一桌珍馐美馔前，悠然品酒。
　　这小县城的酒菜虽算不上美味佳肴，可也独具特色。
　　宁王府世子一面吃着，一面悠哉的望着窗外。
　　铜锅涮门前，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有趣。”
　　一杯热酒入喉，宁王府世子嘴角带着笑意，盯着外面铜锅涮的牌匾。
　　第三杯酒入喉，雅间大门忽的打开。
　　一个随从脚步轻盈急速上前，“世子......”
　　他弯下腰身，窃窃低语在宁王府世子耳边说了几句。
　　原本温润如玉的一张脸，在听到随从的话之后，顿时拿着筷子的手一抖。
　　那筷子从手中滑落，撞翻桌上酒杯。
　　酒杯里的半盏酒一泻而下，如数洒落到他华美的衣袍上。
　　宁王府世子却全然不顾，蹭的起身，夺步朝外奔去。 
第一百五十四章 惊吓
　　 -
　　这厢，宁王府世子一从福源酒楼奔出。
　　那厢，斜对面铜锅涮雅间的沈励蹭的起身。
　　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一种不好的预感从他脚底油然而生，直窜心肺，骤然间整个人若落冰窟。
　　能让一向城府极深的宁王府世子如此失态，甚至都不顾及清河县中隐藏的暗影暗桩，就这样大喇喇的从福源酒楼直奔而出......
　　这意味着什么，沈励心头，猜测直奔某处。
　　周青。
　　沈励转身夺门而出。
　　暗影潜伏在铜锅涮及其附近的暗桩眼见沈励如此动静，立刻警觉起来。
　　沈励却是在踏出铜锅涮那一瞬，抬手一捏右拳，“全风。”
　　这是暗影的暗话。
　　意思是全速追击。
　　他们埋伏至此，本就是为了能一搏宁王府世子的行踪。
　　耶律在清泉寺后山布下陷阱，却因着开山大礼没有如期举行而计划失败。
　　宁王府世子一向疑心极重。
　　耶律的计划失败的如此荒唐，他岂能不起了疑心。
　　必定会追踪耶律来铜锅涮一探究竟。
　　只是沈励千不该万不该，竟然忽略了那样重要的一点。
　　周青的容貌。
　　周青竟然与宁王府世子的未婚妻，那样相似，而他，竟然该死的一直没有察觉。
　　直到方才周青在铜锅涮门外和那老妪周旋，他脑中电光火石一闪，猛然惊觉。
　　原本，周青是背对着福源酒楼，而福源酒楼那边又一直没有动静......
　　寒风如同刀子一样刮在沈励脸上，沈励心头一团乱麻，慌的像是让人扯出个洞。
　　怀山书院。
　　周青和周怀山父女俩说笑着进了书院。
　　不论是她之前对沈励动心，还是这几次沈励直接表白，周青的态度，一直是回避。
　　身在这个陌生的古代，她不熟悉古代的生存法则，但是她知道富贵圈的门楣之别。
　　她不敢贸然答应沈励，唯恐自己的一个抉择就带着她所有的亲人奔向万劫不复。
　　说她矫情也好，说她怯懦也罢，总之，她就是不敢。
　　那可是暗影的头子。
　　这样的人家，和他们家，天壤之别。
　　可她爹说，她可以与沈励先尝试着相处一下。
　　她爹这话，打破了她所有的犹豫不前。
　　她相信她爹的眼光与判断，或者说，她想要相信她爹的眼光和判断。
　　毕竟在她心里，沈励和成武，不一样。
　　铜锅涮已经顺利开业，忙过了最初的筹备，腾出时间，他们也该从沈励的宅子搬出来了。
　　书院要在正月二十才开学。
　　此刻书院里，只有几个住校的先生。
　　铜锅涮开业前的一番闹腾，足足惊呆了书院里的几位先生。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窦淼竟然做出那样的事。
　　周青和周怀山来书院的时候，他们正议论着此事。
　　忽的听到小童回禀，几位先生大吃一惊，忙出去迎接。
　　他们迎上去的时候，周怀山和周青已经步入院中，正走到孔子像前。
　　“不知您过来了，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一位年纪稍长的先生，迎着寒风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大步流星直奔周怀山，诧异裹着茫然，畏惧带着不安，气喘吁吁朝周怀山抱拳作揖。
　　周青朝那人看去。
　　年纪约莫四十岁上下，素面棉袍，端的一副儒者风范。
　　只是这看人的眼神......
　　周青说不上哪里奇怪，只觉得他方才飞快扫来的那一眼，有些让她心头不适。
　　他身后，跟着四五个先生，面上或多或少带着囧色与不安，眼神倒是没有像他那般让人不适。
　　周怀山背着手，扫了那先生一眼，有些头疼的瞥开目光。
　　他从小最怕这些老夫子。
　　活人能让他们给叨叨死。
　　他宁愿写十篇大字，也不想看这些夫子们一眼，半眼也不行！
　　一摆手，周怀山道：“我们来的突然，你们自然远迎不上，没什么旁的事，今天得空过来看看，准备明日搬过来住，你们散了吧。”
　　院长住在书院，那是再正常不过的。
　　一听这话，几位先生大松一口气。
　　刚刚开口的那个便道：“之前过年，我们一直忙着整理学院里的藏书阁，一直没有去登门拜......”
　　周怀山不想听这种场面话，“呵呵。”
　　那人......
　　嘴角一抽，尴尬的道：“藏书阁书籍繁多，整理起来着实......”
　　“既是书籍繁多，不如你们就去整理吧，左右我们也没有别的事，自己转转就成。”
　　说完，周怀山背着手就朝里走。
　　周青望着那几位先生，在他们脸上看到浓浓的尴尬和不安。
　　尤其是刚刚开口那个。
　　“几位叔伯不要多心，我爹说话直，我们真的就是来瞧瞧屋子，然后盘算一下搬家时的安排，你们若是手头有要紧事忙，切莫为了我们耽误了。
　　毕竟咱们做什么，都是为了学院，都是为了学子。
　　只要不耽误学子们正常开学，正常学习就好。”
　　周青笑意盈盈缓缓说罢，朝刚刚开口那先生道：“藏书阁之事，的确是头等要紧大事，无书不成院。
　　还要劳烦几位叔伯统计整理，届时或缺或少，咱们好在开学前填补完。”
　　周青说的温柔。
　　得了她这话，大家刚刚惴惴不安的心，顿时缓了一缓。
　　他们还以为周怀山是来兴师问罪的。
　　毕竟窦淼让出书院之后，他们从未拜访过周怀山。
　　当初周怀山被抓，怀山书院的学子还去衙门闹过事，要求县令严惩周怀山。
　　只要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就好。
　　大松一口气之后，大家忽的齐齐眼角一抽。
　　整理藏书阁？
　　开学之前或缺或少填补完毕？
　　这......
　　书院的藏书阁，之前一直都是窦淼一人整理。
　　这么多年，他们从未插手过，也习惯了窦淼一人整理。
　　后来，周怀山出事，窦淼让出书院，事情一桩接一桩，他们更是早就将藏书阁彻底抛之脑后。
　　现在要整理......
　　正月二十就开学。
　　还有五天！
　　......希望窦淼在出事之前，已经把藏书阁整理完毕或者......它本就井井有条？
　　几位先生心里搁着火急火燎的事，闲话几句便不再围着周青和周怀山。
　　他们一走，周怀山顿时大松一口气。
　　那样子，活像是刚刚和班主任说完再见的小学生。
　　“闺女，我后悔了！”
　　一把抓住周青的胳膊，周怀山哭兮兮道。 
第一百五十五章 惊险
　　 -
　　“闺女，咱们另外买一处宅子吧，住在这里，低头抬头都是那些老夫子，我会抑郁的。”
　　周青翻个白眼。
　　“你抑郁什么，他们是夫子不假，可你是院长啊！”
　　周怀山一愣，旋即嘴角缓缓咧开一个柴狗之笑。
　　对哦。
　　我是院长！
　　我院长怕你夫子个屁！
　　刚刚还一脸苦相的周怀山，顿时衣袖一甩，踏着魔鬼的步伐，摇曳出六亲不认的幅度，直朝前方而去。
　　这里不愧是清河县第一书院。
　　光是学子读书的校舍，就足足占了中路四排。
　　四排教室纵向铺开，藏书阁在第五层。
　　左侧是学子的宿舍，饭堂，并几处修葺颇为雅致的花台楼阁供学子平时放松休息。
　　右侧是先生们居住的院落。
　　原先，窦淼孑然一身，与其他几位先生共在一个院中。
　　可现在，周青他们要搬过来，就不方便再如此住了。
　　好在书院地方足够大，屋舍足够多。
　　中路藏书阁后面，就是一处二进的院子。
　　虽然比沈励那边小了许多，可也足够他们一家子住了。
　　“咦？”
　　最后一进，正房，周怀山一进门就发出惊奇的一声。
　　周青跟着进门，“怎么了爹？”
　　周怀山抬手指了正面墙上一幅画，“闺女，你看这画。”
　　周青转头看去。
　　正面墙上，挂着一幅山水图。
　　群山峻岭，烟波浩渺，一轮落日半入水中，照红一片江波，江上一片孤舟，舟上立一划桨之人。
　　没有题字，没有诗词。
　　“这画有问题？”
　　周怀山抱臂盯着那幅画，“这不是普通的画，我当年在宫里，见过一幅一模一样的，你知道当时皇上和我怎么说吗？”
　　“怎么说？”
　　周青看着那画，努力寻找那画里的与众不同。
　　“他说，这画里，隐藏了整个皇宫的地形图。”
　　周青顿时大惊，不由向前一步，睁大眼睛仔细去看那幅图。
　　可她什么都看不出来。
　　“爹，你能看出来？”
　　周怀山摇头，“直接看是看不出来的，皇上说，这种地图一分为二，这是底部，还有一个顶部，将顶部置于底部之上，这地形就一览无余。”
　　周青......
　　书院里竟然冒出这种东西？
　　这是偶然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如果是有人故意为之，那么......什么目的？
　　莫名其妙，周青想到了今日在铜锅涮门前闹事的那对母子。
　　那对母子与窦淼有关系。
　　而窦淼，又是这书院之前的院长。
　　这幅画......会是窦淼挂在这里的吗？
　　他知道这幅画真正的含义吗？
　　心头思绪翻滚，周青望着那副画，朝周怀山道：“爹，会不会只是相同的一幅画，而这一幅......”
　　周怀山明白周青的意思，轻轻摇了摇头。
　　紧接着，周怀山面上忽的涌现出巨大的震惊。
　　“不对啊，这个朝代，都不是我当时的那个朝代，怎么会有相同的画呢？”
　　周青点头，“是啊爹。”
　　“可我确定，这就是那副画。”
　　说着，周怀山朝着那画右下角一指，“你看那团墨迹，这画，原本没有这墨迹，是皇上邀我相看的时候，我不小心滴上去的。”
　　周青......
　　这一瞬间，瞠目结舌。
　　那震惊的程度，远比当时周怀山得知沈励是暗影头子还要震惊百倍。
　　“爹，你是说，你当时在宫里与皇上一起赏过的画，现在，被挂在这里？”
　　尽管这匪夷所思极了，可周怀山还是点了点头。
　　点完头，他刷的转头朝周青看，“怎么会这样？”
　　周青......
　　我哪知道！
　　话是这么说，可脑子里却涌现出一个答案，周青转手激动的抓住周怀山的胳膊。
　　“爹，你说，这个朝代，会不会还是你当时的那个朝代，只是往后了几代，也就是说，你来到了你子孙辈的时代。”
　　周怀山的嘴角，眼角，能抖的，都在抖。
　　沉默了许久，他全身的震惊凝结成一个字：艹（某种植物）
　　这个字，让他说的，铿锵有力。
　　周青......
　　话说到这里，她突然发现，她甚至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朝代。
　　之前一直为了谋生而活。
　　小小一个老百姓，能吃饱喝足就够了，山高皇帝远，和她有什么关系。
　　皇帝是A还是B，关她什么事呢！
　　可现在......
　　爷俩正说话，背后忽的发出动静。
　　砰的一声。
　　算不得大，但在这个寂静的环境里，异常突兀。
　　周青和周怀山猛地一惊，爷俩齐齐回头去看。
　　落目就看到一个身着灰色衣裤的男子，面上蒙着方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眼睛凶神恶煞散发着凶光。
　　他手里提着大刀，刀锋锋锐。
　　显然这人是刚刚翻墙或者从房顶跳下的。
　　看到周怀山和周青，他凶狠的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可这错愕，一闪而逝，紧接着，他提刀直接扑了进来。
　　周青一瞬间脑子就白了。
　　我擦！
　　周怀山下意识身子朝前一挡，将周青挡在身后，“闺女，我抵挡一下，你赶紧跑！”
　　提刀之人眼底是冰冷的麻木。
　　他疾步如飞，几乎是一个瞬间就朝周怀山扑来。
　　周怀山扯着嗓子抱头发出一声叫，“我滴妈呀！”
　　“住手！”
　　就在那人的大刀要劈向周怀山的那一瞬，周青一声怒喝，“你敢动一下，我就毁了它！”
　　周青站在墙前八仙桌上，一手捏着那副画，一手捏着匕首，用自己最凶狠的目光瞪着那人。
　　她赌一把。
　　果真这画如周怀山所说那般，那这人来此，许就是为了这画呢！
　　果然，那人的动作立刻一顿。
　　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眼底迸射着寒光，“把东西给我。”
　　“放了我爹！”
　　反正生死难料，不如一搏。
　　周青从不是肯轻易放弃的人。
　　她瞪着眼，鼓足全身的力气不让自己颤抖。
　　说话间，她反手将墙上的挂轴画摘下。
　　轻轻挑眉，“我再说一遍，放了我爹，不然，同归于尽好了，反正你也不会让我活。”
　　“我只要画！”
　　那人唯恐周青损害了画，强调一句。
　　“放了我爹。”
　　说着，周青将匕首朝那画戳去。
　　“你知道，只要我这么划下去，你就什么都完了！你完成不了任务，回去之后，面临的是什么呢？” 
第一百五十六章 点火
　　 -
　　“给我画，我不杀你们。”
　　那人盯着周青，声音咬牙切齿，周青看得出他浑身的怒气与杀意，更看得出在那一瞬间，他全身紧绷。
　　他在紧张，
　　周青更加确定自己手里这幅画的重要性。
　　“放了我爹。”
　　一字一顿，周青道。
　　那人沉默了几个呼吸间，拳头狠狠一捏又松开，一把推开周怀山。
　　周怀山踉跄几步，站稳，朝周青看去。
　　周青面无表情，“走。”
　　周怀山连犹豫都没有犹豫，抬脚就朝外跑。
　　那人连看都不看周怀山，只一瞬不瞬盯着周青。
　　眼见周怀山没了身影，周青深吸一口气，看向那人。
　　那人提着刀，抬脚朝周青靠近。
　　“别动，你向前走一步，我就划一刀。”下颚微扬，周青威胁道。
　　那人眼皮一抖，眼底的凶残已经快要克制不住，他提着刀的手，手背青筋毕现。
　　周青捏着手中的小匕首。
　　这匕首，还是沈励送她的。
　　沈励说，这匕首，削铁如泥。
　　估计，削画也能如泥吧。
　　匕首锋利的尖端直抵画面，周青眼角眉梢带着冷笑，“试试看，我不怕死，你也不要怕这画死了呦。”
　　说着，也不顾那人是何反应，周青手中匕首一用力。
　　刺啦~
　　那画立刻被她从当中划开一个大口子。
　　那人顿时急了，“你住手！”
　　周青越过那人肩头，朝着院里瞥了一眼。
　　笑了笑，“住手？我要是住手，你能保证不杀我？”
　　“可以！”那人唯恐周青再对画下手，甚至向后退了一步。
　　他全身心的注意力，都在那副画上，都在周青手里的匕首上。
　　就在他向后退一步的同时，李二手里一柄锋利的剑，直挥过来。
　　李二是悄无声息的站在那人背后，就在他后退那一瞬，李二忽的提剑越过他的肩头。
　　剑锋直接划向咽喉。
　　只一下，一剑毙命。
　　看着眼前的人瞪大眼睛，匪夷所思又死不瞑目的倒地，周青顿时瘫软下来。
　　她出门，李二一直是跟着的。
　　只是刚刚她和她爹进来看屋子，李二去了茅房。
　　周怀山之所以义无反顾的离开，就是他看到了门口的李二。
　　如果他不走，李二一人难救两处，反倒是拖累。
　　他走，是安了那人的心，让他以为这里只有周青，即便是他去喊援兵，也绝不会这么快。
　　他放松了警惕，李二才会更容易得手。
　　看着那人瞪着眼死在地上，折返回来的周怀山抬脚朝他踢了一下。
　　李二则墩身扯下他面上的面巾，并快速的检查他全身。
　　周怀山扶着周青从八仙桌上连滚带爬下来。
　　生平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没吓得尿了都是她周青胆子大！
　　“认识吗？”
　　周青撑着瘫软的腿，坐在一侧椅子上，问李二。
　　李二摇头。
　　正说话，外面忽的响起两声布谷鸟叫。
　　李二神色一变，“遭了，他外面还有同伙。”
　　周青......
　　我勇敢了那么一回，不代表我现在还勇敢的起来。
　　老娘腿都是软的！
　　心里吐槽，但是手上动作一点不拖泥带水。
　　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周青用最快的速度去划那幅图。
　　她不知道这幅图代表了什么，但是她知道，这种东西的存在，惦记着它的一定是坏人。
　　真正的皇宫主人，当然不需要它！
　　她不是正义感爆棚的女主，但是，这种顺手的事她还是会做。
　　一幅意境唯美的画，登时被她划的四分五裂宛若雪片。
　　飞快的将桌上纸片一扫，兜到衣裙兜起的兜里，周青环视一扫这屋子，抬脚便朝墙角一处香炉走去。
　　纸片悉数倒入香炉，周青转头朝李二道：“我们怎么办？”
　　李二沉着脸，摸了摸胸前的哨子。
　　这哨子，可以召唤清河县潜伏的所有暗影暗桩。
　　这种时候，敌暗我明，若是出去，生死难料。
　　若是留在屋里，胜算反倒大些。
　　就是......
　　这哨子什么时候吹响呢？
　　眼李二不语，周青吸了口气，“留在屋里吧，光天化日之下，这里又是繁华地段，他们应该不敢大开杀戒搞出太大的动静。”
　　不及周青语落，外面院中响起砰砰两声。
　　是人从高处落下的声音。
　　两个人。
　　李二飞快的一摆手，周青和周怀山心领神会，用最快的速度躲到旁边左侧内室。
　　这是一间供人休憩睡觉的屋子。
　　屋里一张拔步床，上面铺着厚实的褥子，摆着叠的整整齐齐的锦被，锦被旁，甚至还有一本书。
　　那书被翻到某处，朝下扣放着。
　　这显然是有人在这里住。
　　瞧着锦被的颜色......
　　住在这里的，是个女子？
　　在冲进这屋里的一瞬，周青脑中电光火石一闪，这些思绪汹涌而至。
　　来不及多思，来不及分析，她与周怀山前脚进屋，外面就响起打斗声。
　　透过门缝，周青看的到，是李二在以一敌二。
　　那两个人的衣着，与方才的人一模一样。
　　打斗声响起，很快惊动了外面。
　　又有七八人从外面涌进来。
　　李二竭力想要冲出大门，将打斗转到外面去，可那些涌进来的人，将李二团团围住。
　　周青看着，心砰砰狂跳。
　　这样打下去，李二非死不可。
　　可她一点武功不会。
　　怎么办，怎么办。
　　捏着拳头，周青焦灼的想着。
　　忽的，一眼看到屋中墙角的香炉中，那香还在燃着。
　　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让周青去想这香为什么还燃着，她第一反应就是轻手轻脚朝那香奔去。
　　周怀山及其默契的将床榻上的那本书取了过来。
　　周青轻吹那香，将点点红光吹亮，吹得再亮，再亮。
　　火光舔上纸张，那纸顿时燃了起来。
　　周青将点燃的书一分为二，一份自己拿着，直朝床榻而去。
　　一份周怀山拿着，将屋里能点着的全部点着。
　　他们这算是引火自焚了吧。
　　也许有更好的办法来脱困，可她脑子里能想到的，这就是最好的了。
　　只有大火燃起，才能快速的吸引人来，才能让这些人不敢这么嚣张。
　　不然，他们都得死！
　　床上放着一只小团扇。
　　周青拿着扇子，拼命的扇火。
　　这边的大火一起，立刻吸引了外面的人。
　　原本围着李二的汉子，分出四五个直奔这边来。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不对
　　 -
　　李二眼见他们朝周青扑去，心头大惊。
　　可眼前四五人缠着他，他又分身不得。
　　一手提剑，一手抓起胸前哨子。
　　哨子入嘴，尖锐的声音凌空响起。
　　就在他哨子吹响的那一瞬，外面足有二十几人涌进来。
　　李二......
　　这么快？
　　我们暗影也是人不是？
　　怎么我这哨声还没落下呢，他们就来了？
　　传说中的瞬移？
　　我们暗影已经这么牛皮了？
　　眼皮一抖，李二来不及多想，扯着嗓子一句喊，“在里面！”
　　有暗影的人加入进来，很快局面得到扭转。
　　书院外。
　　宁王府世子一脸铁青的望着那渐渐冒起的黑烟。
　　黑烟腾空，已经惊动了四邻八舍。
　　这里是书院，老百姓对此处都有敬畏之心。
　　书院着火，他们急着奔走相告，提水灭火。
　　相信，官府的人也很快能赶来。
　　他身侧一个随从低声道：“大人，暗影的人来了，沈励也亲自来了。”
　　一听到沈励的名字，宁王府世子本就铁青的脸，更加难看几分。
　　这条狗可真是难缠！
　　“大人，走吧，这里已经拿不到东西了。”
　　随从在一旁低声催促。
　　“有沈励在，再耽搁下去，只怕咱们脱身都难，大人，从长计议啊，里面的人已经出不来了，这一次咱们折损过半，王爷还在大兴等着您，这一路......”
　　紧紧捏了一下拳，宁王府世子咬牙切齿道：“烧了。”
　　“是。”
　　那随从领命转头吩咐下去。
　　火油泼向冒烟的屋子，屋子顿时里外大燃。
　　在冲天火光下，宁王府世子带着一行随从穿过喧闹奔来的人群，直奔出城。
　　他身后不远处，李一朝沈励道：“大人，宁王府世子出城了。”
　　“派人跟着，我只要他的行踪。”
　　“是。”
　　大火熊熊，沈励带人直扑院中。
　　周青！
　　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沈励犹如一头发疯的猛兽，一头冲进来的时候，周青和周怀山正好狼狈的从屋里跑出来。
　　一眼看到周青，沈励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顿时落地。
　　他大踏步朝周青迎上去。
　　张开双臂，要将人迎到怀里。
　　仿佛迎一件失而复得的世间珍品。
　　周怀山一眼看到沈励，想都没想，身子一横，插到周青身前。
　　周青顾着从大火里逃命，猛不防一头撞到周怀山背上。
　　揉着脑门一抬头......
　　沈励已经紧紧的将她爹抱到怀里。
　　周青顿时......
　　纳尼？
　　沈励......
　　我.....我......
　　抱着周怀山的怀抱，就狠狠的一僵，“师......师傅？”
　　周怀山翻了个白眼。
　　不及周怀山开口，李二从大火中奔了出来，火光已经直冲云霄，背后的屋子开始倒塌，发出轰隆的声音。
　　“大人，里面的尸体要带出来吗？”
　　沈励摇头。
　　说话间，外面杂乱的脚步声惊慌的叫喊声逼近过来。
　　周青脑中电光火石一闪，一把抓了沈励，在他耳边低言几句。
　　沈励闻言，眉心一簇，看向周青。
　　周青一脸凝重，“快去，只怕人要跑了。”
　　沈励点了个头，抬手一挥，他带来的手下，全部消失。
　　他转身离开。
　　倏忽间现身的暗影，倏忽间又消失。
　　李二一身重伤，被人带走，换了李一留下。
　　动作间，几个夫子已经跌跌撞撞奔来，他们身后跟了不少附近的百姓。
　　见到周怀山他们狼狈的立在院里，赶着来救火的夫子庆幸又不安。
　　他们正在藏书阁整理书籍，小童从外面奔进来说后面着火了。
　　吓得他们连忙来救火。
　　冲过来的时候，已经火光滔天了。
　　这样的大火，万一周怀山有个三长两短，他们就彻底说不清了。
　　要知道，窦淼可是勾结宋奇陷害周怀山，而窦淼现在刚刚被当众揭发，周怀山在书院就出事的话......
　　还好，还好。
　　人活着。
　　只是，这样大的火，凭着他们手里这一星半点的水，压根灭不掉。
　　“好好的，怎么就着火了？”
　　为首的一个年轻夫子看着火光，疑惑的问。
　　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周青只道：“这屋子，以前谁在这里住？”
　　一得这话，几个夫子顿时面色不大自然的相互看了一眼。
　　瞧他们这个反应，周青沉了脸，“你们应该知道，现在这书院，叫怀山书院。”
　　为首那个年轻夫子立刻道：“周姑娘莫要误会，我们不是心存隐瞒，只是......只是这......”
　　他张了张嘴，最后嗐了一声。
　　“这屋子，以前住着的，是王夫子的朋友。”
　　“王夫子？”
　　“就是刚刚院长和周姑娘来书院时，在前面和你们说话的王夫子。”
　　周青就冷哼一声，“朋友？还是情人！”
　　那年轻夫子面色微尬，笑了笑，“具体他们什么关系，我们也不太清楚，毕竟是王夫子的私事，我们不好打听。”
　　“窦淼知道这里住人吗？”
　　年轻夫子就点头，“知道的，当时她住进来的时候，是窦淼答应了的。”
　　周青默了一瞬，“王夫子呢？”
　　“他今天吃错了东西，闹肚子，刚刚去茅房了。
　　正说话，背后忽的发出一声巨大的轰响。
　　房梁倒塌，整个屋子坍塌下来。
　　巨大的声音打断了对话，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几位夫子瞠目结舌望着眼前大火，“怎么就着了这么大的火！”
　　周青和周怀山相视一眼，没有开口。
　　很快官府的人就抵达。
　　不知是沈励提前打了招呼还是如何，官府的人只是将现场警戒，由官差将火扑灭，却并没有对周青和周怀山问话。
　　原想着收拾收拾就搬到怀山书院住，谁能想到，竟然发生这种事。
　　直到回到沈励的宅子，周青脑子里还嗡嗡的。
　　三房一家还在铜锅涮忙着。
　　周青洗漱完换了干净衣裳，去了周怀山那屋。
　　她进屋的时候，周怀山已经收拾干净，四仰八叉摊在炕上。
　　两眼盯着房顶，周怀山一脸要死不活的表情，“闺女，我想去京都。”
　　周青知道他为何想要去京都。
　　那副画存在，那京都，是不是荣阳侯府也存在。
　　那可是他的家啊。
　　“好。”
　　周青语落，屋里一时间静默下来。
　　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而此时，正在急速朝大兴赶去的宁王府世子，迎着凌冽寒风，忽的一勒缰绳。 
第一百五十八章 告知
　　 -
　　周青叫李一，恰好周瑶和周平急吼吼的从外面回来。
　　一眼看到她，周平几步跑来，一把抱住她。
　　“大姐，你没事吧？我们听人说，咱家书院给烧了？”
　　周瑶也满目担忧望来。
　　周青知道，她爹叫李一是想要打听京都荣阳侯府的事，便拉了周平和周瑶去自己屋。
　　“你们俩吃饭了吗？”
　　周平捡了个椅子坐了，一拍自己的小肚皮，“当然了，咱家开锅子店的，我们能饿着！”
　　“大姐，大伯没事吧？”周瑶担忧的问道。
　　周青含笑摇摇头，“没事，火烧起来的时候，我们正好在院子里。”
　　她不知道官府要如何公布这件事，这里面涉及宁王府世子，涉及那幅神奇的画，涉及暗影，这些，她可能都不能说。
　　喝了口茶，周青笑眯眯道：“咱家现在在清河县真是影响力够大，什么事都能传的风风雨雨，外面怎么说？”
　　周平立刻道：“还能怎么说，都说是清和书院变成怀山书院了，窦淼怀恨在心，歹毒报复。”
　　周青顿时想起，李二抓了窦淼，是直接给了沈励，而不是交到县衙。
　　所以，县令还不知道窦淼已经被控制了。
　　把这一切推到窦淼身上，倒也说得通。
　　周青就叹了口气，“还真是有可能，这窦淼一日没有被抓到，咱们都要提心吊胆，你俩以后出门，多留个心眼。”
　　周平一拍小胸脯，豪气万丈道：“大姐放心，从今儿起，我周平就不出门了！”
　　周青......
　　周瑶白了周平一眼，“你是该别出门了，免得让人拿肚子把你顶回来。”
　　一提这事，周平顿时恼羞的面红耳赤。
　　蹭的从椅子上起来，气鼓鼓盯着周瑶，“哼！”
　　转头蹬蹬蹬就朝外走。
　　“你干嘛去！”周青忙喊他。
　　“我去练功！”
　　丢下一句话，周平嚯嚯嚯离开。
　　周青和周瑶闲话几句，周瑶也回屋去了。
　　周怀山那边，李一还没有出来，周青心里有点发沉。
　　李一在里面待的时间越久，京都那边荣阳侯府存在的可能性就越大。
　　她倒是希望荣阳侯府真的存在，这样，周怀山也算是找到了真正的亲人。
　　可万一......
　　惴惴不安，周青干脆翻出一本书来打发时间。
　　笔墨斋。
　　沈励面无表情坐在一张藤椅上，靠着椅背，双目微阖，右手轻轻揉着眉心。
　　他面前，一个妇人被捆了手脚丢在地上。
　　正是今日白天在铜锅涮门前闹事的妇人。
　　忠叔正在捣鼓一碗绿油油黏稠稠的东西，那东西散发着一股酸臭味。
　　“大人，好了。”
　　沈励没有睁眼，只停顿了揉眉心的动作，顺便掌心朝里手背朝外，摆了一下手指。
　　忠叔得令，蹲下身一把钳住那妇人的下颚。
　　妇人眼底迸射着凶狠的光，想要挣脱开来、
　　可忠叔的手犹如一只钳子，任由她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调配好的粘稠液体朝那妇人面上一涂，妇人顿时发出一声惨叫，只是忠叔眼疾手快将一块破布塞进她的嘴里，及时将这惨叫变成了呜呜呜。
　　全脸都涂抹了绿色的粘稠物，约莫过了一刻钟，忠叔将那粘稠物洗掉。
　　露出一张与之前完全不同的脸。
　　之前那是皱纹沟壑颇深的老妇人，眼前这却只是一个年纪不过三十左右的女子。
　　“大人，与窦淼描述之相一模一样。”
　　忠叔收拾利落，取开了塞到那女子嘴里的破布，立在沈励身后回禀。
　　沈励睁眼，朝眼前的女子看去。
　　“我以为，抓到了耶律就是抓到了大鱼，没想到，惊喜更大，寇蓉。”
　　自己的名字被沈励准确的叫出，寇蓉咬着唇，愤怒的盯着沈励，“走狗！”
　　沈励呵的一笑，不理会她这辱骂。
　　“说说吧，你不在苗疆养你的蛊虫，怎么跑到清河县了？”
　　寇蓉下颚微扬，目中带着憎恶，没有回答沈励。
　　她以为她就是单纯的被县衙抓了，当时她毫无畏惧。
　　宁王必定能救她出去。
　　可哪想到，半路竟然杀出了暗影！
　　沈励便摩挲着手指，缓了缓，用一种笃定的语调幽幽道：“你以为你不说，你的秘密就无人知道了吗？你也太轻瞧了我暗影。”
　　寇蓉还是一言不发。
　　“清和书院变成了怀山书院，最着急的不是窦淼，而是你吧。”
　　寇蓉冷哼一声。
　　沈励就笑道：“群山峻岭，烟波浩渺，红日落海，波光粼粼。”
　　沈励描述着那幅画，眼睛犹如锋锐的铁钩，一瞬不瞬盯着寇蓉。
　　寇蓉原本平静的面庞，骤然间涌上惊惧，她霍的转头看向沈励，正好与沈励咄咄逼人的目光相遇。
　　那一瞬，寇蓉目光立刻躲开。
　　“看来，你也记着这幅画呢！啧啧，这么一幅画，它到底哪里不同寻常，能让苗疆堂堂圣女铭记在心。”
　　说着，沈励身子微微前倾，一把捏住寇蓉的下颚。
　　“是这画里的养心殿吸引了你呢，还是这画里的护城河吸引了你！”
　　那一瞬，寇蓉浑身一颤。
　　她惊愕的看向沈励，“你怎么......不可能，不可能！你怎么可能知道那画的秘密，连我都没有找到......”
　　说及此，寇蓉忽的声音顿住，她冷眼看着沈励，“你在试探我？”
　　而沈励，脑中飞快的琢磨着刚刚寇蓉的话。
　　寇蓉说，连她都没有找到......没有找到什么？
　　寇蓉那样笃定，他绝不可能知道画的秘密。
　　所以......
　　脑中思绪，千丝万缕，沈励眼角几不可见的一抽，心口只觉得钝钝一疼。
　　周青没有和他说实话。
　　微微闭眼，深吸一口气，将这令他瞬间难受的思绪拨至一旁。
　　沈励嘴角扬起一抹冷笑，看着寇蓉，“你没有找到的东西，不代表我也没有找到，毕竟，你那玩意儿，冲着的可是京都，是皇宫，而这，是我最熟悉的地方。”
　　寇蓉看着沈励，想要从他眼底面容来判断这话的真假。
　　然而，她面对的人，是暗影的头子，也许，是这天底下最最杀人如麻的男人了。
　　她什么表情都没有看出来。
　　气馁的一垮肩头，寇蓉冷笑，“唔，你就算是知道了，又如何，最不济，杀了我呗。”
　　说着，寇蓉朝沈励挑衅般一笑，“你以为我很怕死吗？”
　　沈励便道：“你不怕死，但是，石月馨怕死！”
　　沈励一提到石月馨的名字，寇蓉惊得霎时间面色灰白。 
第一百五十九章 审讯
　　 -
　　周青叫李一，恰好周瑶和周平急吼吼的从外面回来。
　　一眼看到她，周平几步跑来，一把抱住她。
　　“大姐，你没事吧？我们听人说，咱家书院给烧了？”
　　周瑶也满目担忧望来。
　　周青知道，她爹叫李一是想要打听京都荣阳侯府的事，便拉了周平和周瑶去自己屋。
　　“你们俩吃饭了吗？”
　　周平捡了个椅子坐了，一拍自己的小肚皮，“当然了，咱家开锅子店的，我们能饿着！”
　　“大姐，大伯没事吧？”周瑶担忧的问道。
　　周青含笑摇摇头，“没事，火烧起来的时候，我们正好在院子里。”
　　她不知道官府要如何公布这件事，这里面涉及宁王府世子，涉及那幅神奇的画，涉及暗影，这些，她可能都不能说。
　　喝了口茶，周青笑眯眯道：“咱家现在在清河县真是影响力够大，什么事都能传的风风雨雨，外面怎么说？”
　　周平立刻道：“还能怎么说，都说是清和书院变成怀山书院了，窦淼怀恨在心，歹毒报复。”
　　周青顿时想起，李二抓了窦淼，是直接给了沈励，而不是交到县衙。
　　所以，县令还不知道窦淼已经被控制了。
　　把这一切推到窦淼身上，倒也说得通。
　　周青就叹了口气，“还真是有可能，这窦淼一日没有被抓到，咱们都要提心吊胆，你俩以后出门，多留个心眼。”
　　周平一拍小胸脯，豪气万丈道：“大姐放心，从今儿起，我周平就不出门了！”
　　周青......
　　周瑶白了周平一眼，“你是该别出门了，免得让人拿肚子把你顶回来。”
　　一提这事，周平顿时恼羞的面红耳赤。
　　蹭的从椅子上起来，气鼓鼓盯着周瑶，“哼！”
　　转头蹬蹬蹬就朝外走。
　　“你干嘛去！”周青忙喊他。
　　“我去练功！”
　　丢下一句话，周平嚯嚯嚯离开。
　　周青和周瑶闲话几句，周瑶也回屋去了。
　　周怀山那边，李一还没有出来，周青心里有点发沉。
　　李一在里面待的时间越久，京都那边荣阳侯府存在的可能性就越大。
　　她倒是希望荣阳侯府真的存在，这样，周怀山也算是找到了真正的亲人。
　　可万一......
　　惴惴不安，周青干脆翻出一本书来打发时间。
　　笔墨斋。
　　沈励面无表情坐在一张藤椅上，靠着椅背，双目微阖，右手轻轻揉着眉心。
　　他面前，一个妇人被捆了手脚丢在地上。
　　正是今日白天在铜锅涮门前闹事的妇人。
　　忠叔正在捣鼓一碗绿油油黏稠稠的东西，那东西散发着一股酸臭味。
　　“大人，好了。”
　　沈励没有睁眼，只停顿了揉眉心的动作，顺便掌心朝里手背朝外，摆了一下手指。
　　忠叔得令，蹲下身一把钳住那妇人的下颚。
　　妇人眼底迸射着凶狠的光，想要挣脱开来、
　　可忠叔的手犹如一只钳子，任由她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调配好的粘稠液体朝那妇人面上一涂，妇人顿时发出一声惨叫，只是忠叔眼疾手快将一块破布塞进她的嘴里，及时将这惨叫变成了呜呜呜。
　　全脸都涂抹了绿色的粘稠物，约莫过了一刻钟，忠叔将那粘稠物洗掉。
　　露出一张与之前完全不同的脸。
　　之前那是皱纹沟壑颇深的老妇人，眼前这却只是一个年纪不过三十左右的女子。
　　“大人，与窦淼描述之相一模一样。”
　　忠叔收拾利落，取开了塞到那女子嘴里的破布，立在沈励身后回禀。
　　沈励睁眼，朝眼前的女子看去。
　　“我以为，抓到了耶律就是抓到了大鱼，没想到，惊喜更大，寇蓉。”
　　自己的名字被沈励准确的叫出，寇蓉咬着唇，愤怒的盯着沈励，“走狗！”
　　沈励呵的一笑，不理会她这辱骂。
　　“说说吧，你不在苗疆养你的蛊虫，怎么跑到清河县了？”
　　寇蓉下颚微扬，目中带着鄙夷和轻蔑，没有回答沈励。
　　沈励便摩挲着手指，缓了缓，用一种笃定的语调幽幽道：“你以为你不说，你的秘密就无人知道了吗？你也太轻瞧了我暗影。”
　　寇蓉还是一言不发。
　　“清和书院变成了怀山书院，最着急的不是窦淼，而是你吧。”
　　寇蓉冷哼一声。
　　沈励就笑道：“群山峻岭，烟波浩渺，红日落海，波光粼粼。”
　　沈励描述着那幅画，眼睛犹如锋锐的铁钩，一瞬不瞬盯着寇蓉。
　　寇蓉原本平静的面庞，骤然间涌上惊惧，她霍的转头看向沈励，正好与沈励咄咄逼人的目光相遇。
　　那一瞬，寇蓉目光立刻躲开。
　　“看来，你也记着这幅画呢！啧啧，这么一幅画，它到底哪里不同寻常，能让苗疆堂堂圣女铭记在心。”
　　说着，沈励身子微微前倾，一把捏住寇蓉的下颚。
　　“是这画里的养心殿吸引了你呢，还是这画里的护城河吸引了你！”
　　那一瞬，寇蓉浑身一颤。
　　她惊愕的看向沈励，“你怎么......不可能，不可能！你怎么可能知道那画的秘密，连我都没有找到......”
　　说及此，寇蓉忽的声音顿住，她冷眼看着沈励，“你在试探我？”
　　而沈励，脑中飞快的琢磨着刚刚寇蓉的话。
　　寇蓉说，连她都没有找到......没有找到什么？
　　寇蓉那样笃定，他绝不可能知道画的秘密。
　　所以......
　　脑中思绪，千丝万缕，沈励眼角几不可见的一抽，心口只觉得钝钝一疼。
　　周青没有和他说实话。
　　微微闭眼，深吸一口气，将这令他瞬间难受的思绪拨至一旁。
　　沈励嘴角扬起一抹冷笑，看着寇蓉，“你没有找到的东西，不代表我也没有找到，毕竟，你那玩意儿，冲着的可是京都，是皇宫，而这，是我最熟悉的地方。”
　　寇蓉看着沈励，想要从他眼底面容来判断这话的真假。
　　然而，她面对的人，是暗影的头子，也许，是这天底下最最杀人如麻的男人了。
　　她什么表情都没有看出来。
　　气馁的一垮肩头，寇蓉冷笑，“唔，你就算是知道了，又如何，最不济，杀了我呗。”
　　说着，寇蓉朝沈励挑衅般一笑，“你以为我很怕死吗？”
　　沈励便道：“你不怕死，但是，石月馨怕死！”
　　沈励一提到石月馨的名字，寇蓉惊得霎时间面色灰白。 
第一百六十章 震惊
　　 -
　　瞧着寇蓉的反应，沈励很满意。
　　“现在，能说说吗？”
　　寇蓉却是惊惧的全身发抖，她看着沈励，犹如在看一只恶鬼，“你怎么知道？你怎么知道？”
　　沈励一撇嘴，“只要我想知道，没有我不知道的，你放心，石月馨是你的亲生女儿也好，是谁的亲生女儿也罢，只要她没有威胁到我没有威胁到陛下，她活着并不碍我的眼，但是......”
　　但是什么，沈励没说，但是足够让寇蓉胆颤。
　　“你想知道什么？”
　　“全部。”
　　默了好一会儿，寇蓉吐出一口气。
　　“那幅图，的确是皇宫全貌地图，里面标注了皇宫里的所有机关暗道，所有排兵布置。
　　这是一个月前我从北燕得到的。
　　这幅图，一分为二，书院里挂着的，是图的底部，它还有一个顶部，只有将底部和顶部合二为一，才能从这山水画中看到宫城全貌。
　　可惜，到现在为止，我都没有找到顶部。
　　你是怎么找到的？”
　　“这不是你需要关心的。”沈励冷着脸道了一句，“宁王府世子是得到了什么消息，才会亲自去书院取这幅画？”
　　寇蓉一愣，显然对宁王府世子的行动，一无所知。
　　她轻轻摇头，“我不知道，我被抓之后，县衙就把我转交给你，我都没有机会与他联系。”
　　这话，沈励信了。
　　“宁王府世子要做什么？”
　　寇蓉忽的一笑，“他要做什么，你难道不清楚？”
　　这一句反问，让沈励心头一突。
　　宁王，宁王府世子要做什么，他一直都清楚。
　　只是没想到，他们的动作这样快。
　　这些年，皇上一直将目光锁定在镇国公身上，对宁王倒是忽略了。
　　紧紧捏了一下拳，沈励道：“他们还做了什么？”
　　寇蓉摇头，“我只参与了这幅画，其余的，你觉得他会让我知道的太多？”
　　“你为什么要与他们勾结在一起？”
　　“一旦事成，我苗疆可以免赋税三年。”
　　这个理由，让沈励结结实实一怔，他错愕看向寇蓉。
　　寇蓉嘴角带着一缕似有若无的苦笑，“很意外吗？世人都说，当今陛下仁德宽厚，治国有方，是千载难遇的明君，可你知道我苗疆人过得什么日子吗？
　　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居无定所。
　　这就是我苗疆。
　　是，我苗疆的确是出了不少祸乱朝纲的歹人，他们罪大恶极不可饶恕，可难道这种歹人只有苗疆有吗？
　　各个民族，甚至各个地区，都有好有坏。
　　甚至朝中那些皇上亲自选拔上来的肱股之臣，难道就没有罪大恶极的？
　　凭什么别的地方都能享受惠民政策，到了我苗疆，陛下就要一杆子打翻所有人呢？
　　苗疆不止有黑苗，还有青苗，花苗，白苗，他们从不害人，他们与你们其他所有人一样，都是有血有肉生儿育女的普通人。
　　他们不会蛊术，不会蛊虫，他们会医术，善草药。
　　难道仅仅因为我苗疆黑苗中出了那么几个败类，他们就活该全部被冠以歹人毒人的名声吗？”
　　寇蓉盯着沈励，问的凄厉。
　　沈励面无表情，“那你知道，为什么陛下对苗疆，与众不同吗？”
　　“哼！”寇蓉眼底带着怨毒，冷哼一声。
　　“陛下如同当头骄阳，可骄阳再烈，也有它照不到的阴暗，也有他不能及的黑夜。
　　所以各地设有地方官，每年朝政布局，各地安排，皆由地方官在年底统一回禀回报之后统一调度。”
　　寇蓉神色微变。
　　“苗疆大吏，方年辉，你只知道他是朝廷安排下的大吏，你可知道，他在去苗疆之前是什么职位吗？
　　他是先帝时期詹事府左詹事。”
　　詹事府，那是专门服务东宫的机构。
　　这一点，寇蓉当然知道。
　　先帝时期的詹事府左詹事，那辅佐的自然是先帝时期的太子。
　　先帝时期的太子......
　　如今的宁王！
　　一种被人玩弄的愤怒之情，自寇蓉心头汹涌而起，“你胡说！方年辉若是前詹事府左詹事，皇上又怎么肯......”
　　沈励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寇蓉的话，“你一个临死之人，值得我骗你吗？”
　　寇蓉看着沈励。
　　那样子，仿佛没想到自己就要死了。
　　沈励嘲蔑道：“怎么？难道你还有别的什么利用价值，让我留着你，让你活到能看着石月馨成亲生子？”
　　沈励再次提到石月馨，寇蓉又是浑身一颤。
　　这是她唯一的软肋。
　　她当然知道，沈励这话，不是随便说说，他是在威胁她。
　　可偏偏，她就是被威胁住了。
　　“徐凌涛被我喂了蛊虫。”
　　“那个胖子？”
　　“嗯。”
　　能被寇蓉专门提出名字的，想必是配拥有名字。
　　“他是谁？”
　　“西北军徐宁远的独子。”
　　徐宁远......
　　当今我朝军权，一分为三。
　　镇国公手中的镇朔军，徐宁远手中的西北军，胡达手中的徽军。
　　这三方，镇国公自不必说，与皇上的明争暗斗早就是朝野皆知。
　　徐宁远这人，战斗力彪悍，思维也与众不同，他只忠于脚下的大地，却并不忠于朝堂君主。
　　宁王做皇帝还是当今陛下做皇帝，对他来说，都一样。
　　只要他驻守的西北一带百姓安乐即可。
　　胡达手中的徽军，倒是当今陛下的心腹大军，算得上是嫡系部队。
　　可如今，寇蓉给徐宁远的儿子徐凌涛下了蛊虫，一旦徐凌涛死在他的手里，而他又是和陛下紧紧捆绑在一起......
　　沈励不禁背心袭上冷汗。
　　寇蓉盯着沈励，忽的一笑。
　　“我这筹码，可以保命吗？留着我，徐凌涛就能活着，当然，我若死了，徐凌涛跟着陪葬，毕竟我当然不会一次性给他全部解毒。”
　　沈励没接寇蓉这话，只道：“你既是为宁王做事，今日又何必闹出这样一场？”
　　寇蓉盯着沈励，忽的一笑。
　　“都说暗影头子思谋过人，怎么，连这也看不明白？”
　　沈励没接话。
　　寇蓉顿了一瞬，道：“那火锅店开业，闹得满城沸腾，一旦徐宁远的儿子死在这里，而你，知道你在平洲的人不是少数，平洲与清河县紧邻，你觉得徐宁远会怎么想？
　　正好窦淼想要报复周怀山，就给了我这个机会呗。”
　　沈励只觉得脊背有冷汗浸出。
　　寇蓉咬了咬牙，“怪只怪，那火锅店的姑娘，太过歹毒，竟然让人抓了我，若不然......”
　　寇蓉话音猛地一顿，目光犀利盯着沈励，“你与那姑娘是一伙的？”
　　沈励不予置否。
　　不得不说，上次抓宋奇，这次抓寇蓉，若非周青误打误撞，根本不可能这么顺利。
　　亦或者，就是另外的局面了。
　　“那窦淼和王德呢？”
　　“王德是宁王的人，至于窦淼，不过是个蠢货。”
　　“除了王德，宁王应该在不少书院都安插了自己人吧？”
　　能有一个王德，就能有一个李德赵德宋德......
　　“不愧是暗影总指挥使！”
　　寇蓉一句夸奖，令沈励心头冷汗涟涟。
　　若天下书院都有宁王的人，届时宁王造反，有了天下读书人的美化......
　　不行，他必须立刻回京。 
第一百六十一章 隐瞒
　　 -
　　吩咐忠叔一番，沈励离开笔墨斋。
　　天空不知何时又飘起雪花。
　　下的还不小。
　　一片一片簌簌落在地上，已经在地面积起一层能淹没脚背的积雪。
　　他想先去看看周青。
　　不论周青在告诉他有关那幅图的时候，隐瞒了什么。
　　这一刻，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去看她。
　　这次回京......
　　深吸一口气，沈励直奔回家。
　　静谧的雪夜，只有下雪的簌簌声。
　　“沈励。”
　　沈励一脚踏进院中，迎面听到一声低喊。
　　周怀山不知何时站在廊下，正看着他。
　　沈励顿时......
　　一种偷东西被人当场拿脏的感觉油然而生。
　　眼角一抽，飞快的瞥了一眼周青那屋，沈励朝周怀山走过去，“师傅，还没睡呢？赏雪呢？”
　　周怀山白眼一翻，“赏个屁！等你呢！”
　　沈励......
　　等我？
　　周怀山说完，转头进屋。
　　沈励一脸茫然，跟着进去。
　　......
　　不知周怀山到底和沈励说了些什么，一个时辰后，沈励从屋里出来，凝重萧杀的面色比方才在笔墨斋还要浓重。
　　紧握的拳头手背青筋毕现。
　　他看了一眼周青那屋。
　　屋里熄着灯，显然周青是睡了。
　　盯着看了须臾，沈励几次想要抬脚走过去，却终是没有靠近。
　　大雪纷飞，他径直离开。
　　......
　　翌日一早，周青是在吵闹声中醒来的。
　　“慢点，慢点，我有点害怕！”周平哇哇叫着。
　　“快点不是更爽吗？你刚刚不是说你喜欢快的。”周怀山的声音，带着一些颤抖，话音里的兴奋掩盖都掩盖不住。
　　“可我害怕，太猛了，慢一点，就慢一点，对，对，就这样，很舒服，啊！太舒服了。”
　　“要不要换个姿势？”
　　“哇！二伯，你还有新花样？你吃得消吗？都这么长时间了？”
　　“废话，等着爽吧你就！”
　　“啊~~~”
　　周平一声充满刺激的喊叫吓得周青一个激灵从被窝钻出来。
　　这......
　　她爹和周平到底在干什么！
　　怎么这对话听着那么像是被和谐掉的部分。
　　扯了棉衣穿了，周青急吼吼一头奔出屋子。
　　入目就看到周平正在一只巨大的竹球里面疯狂的蹬着。
　　那竹球被他脚蹬着原地转动。
　　周怀山用两根竹棍插入那大竹球，不断地左右摇摆那竹球。
　　周青......
　　呃，这就是你们男人口中的刺激？
　　有病吗！
　　打了个哈欠，周青靠在门框朝周平道：“大早起的你不读书不练功的，瞎叫唤什么！”
　　听到声音，周平和周怀山齐齐转头看过来。
　　一眼看到闺女，周怀山立刻松了手里两根竹棍，霍霍几步朝周青奔来。
　　“闺女，你看我这大球如何！”
　　周青望向那只巨大的足能装下几十个周平的竹球，抽了一下嘴角。
　　“你昨天和李一谈的如何？”周青尽量用最风轻云淡的语气问出这句话。
　　心头突突的跳着，等着周怀山回答。
　　周怀山眼底阴霾一闪而过，面上是他惯有的纨绔相。
　　“嘿，我昨天问了李一半天，结果他也不知道这竹球机关的诀窍是什么，我真是高估了他！还暗影呢！”
　　周青......
　　一瞬间瞠目结舌转头看向周怀山，“竹球机关？你昨天和李一畅谈半夜，就是这个？”
　　周怀山理直气壮反问周青，“嗯啊，不然呢？难道我辅导他读书不成？你爹我虽然学富五斗天生神智，可也没这功夫瞎耽误事。”
　　周青......
　　“不是，你，你不是说......”
　　周怀山抬手一挥，“那幅画？早改朝换代了，我留下的那团墨迹，怎么算都是名家手笔的古董啊！可惜，啧啧，可惜了，烧了，要不然能卖不少钱。”
　　周青......
　　“那你不上京都了？”
　　周怀山就翻个白眼幽幽盯着周青，道：“上啊，当然上，你不是要嫁给那小王八蛋吗？我不去京都你怎么嫁！苟富贵，勿相忘！我是你爹！怎么，难道你要丢下我？”
　　周青......
　　周怀山说完朝周平走去，大咧咧的呼喊着，“来来来，再来一局，完事儿我还要读书呢！”
　　他喊得潇洒，还在飞舞的雪花落下，恰好打在他的眼角。
　　眼角一滴温润的眼泪，瞬间融化了那雪片，浸在脸上，冰冷的让人哆嗦。
　　除了周怀山，无人知道他眼角的这一滴泪，有多滚烫又有多刺骨。
　　周平只感受到周怀山这一波晃动竹球更加猛烈，他哇哇乱叫。
　　周青只看到一大清早的，两个男人，一老一小，胡闹一团笑的像驴叫。
　　两人玩完，周平恋恋不舍拍了拍大竹球，和周怀山约好晚上继续玩，转头去外院读书了。
　　他一走，周怀山仰天一声长叹，“沈励怎么还不来？哎！读书这种事，果然是靠人不如靠己！”
　　说完，他朝周青道：“闺女，我要去读书了，苟富贵勿相忘啊！”
　　说完，一脸壮士就义的表情，一挥衣袖，嘶吼了一声，“读书！”一头冲进屋里。
　　周青......
　　她怎么觉得她爹今儿这么诡异呢？
　　盯着周怀山的屋子默了一会儿，听着屋里传来朗朗读书声，周青洗漱了去找李一。
　　她去的时候，李一刚刚给李二换了伤药。
　　昨日在书院一战，李二伤的着实不轻。
　　好在沈励对属下，从不吝啬，药品补品从来都是最好的。
　　问了须臾李二的伤势，得知他并无大碍，周青朝李一道：“昨儿我爹......”
　　不等周青说完，李一立刻一脸愧色，挠挠后脑勺，“周姑娘，竹球的机关，我当真不会，这东西，我以前都没见过，不过我已经告诉我们大人了，大人说给寻一个机关高手。”
　　周青......
　　昨儿她爹真的和李一谈了半夜竹球？
　　眼角微抽，周青盯着李一。
　　李一一脸憨厚朝周青笑笑，忽的一拍后脑勺。
　　“哦，对了周姑娘，我们大人有急事，昨夜连夜回京了，这个他让我交给你。”
　　说着，李一拿出一封信。
　　沈励回京了？
　　为了昨日的事？
　　周青心头一惊，接过信。
　　李一还要照顾李二，周青便没有多打扰，拿着信离开。
　　一时间，心里思绪纷飞。
　　昨天慌乱惊险的过了一日，也不知道沈励到底审出了什么凶险的内幕。
　　若非凶险，他怎么会连夜回京。
　　一面走，周青一面撕开手里的信封，抖出信纸。 
第一百六十二章 拿下
　　 -
　　“一切平安，等我回来。”
　　纸上只有八个字，周青落目便耳根微红。
　　“这人真是......”
　　嘴角不自觉带了笑，周青将信小心收好。
　　昨天的事，事关家国，其中凶险，她当然知道。
　　可她能尽得力，微乎其微。
　　只能盼着沈励，当真如这信上所写，一切平安。
　　纵有惦念记挂，可也只能是惦念记挂。
　　火锅店昨日顺利营业一天，食客如流水一般，直到最后关门，已经是接近宵禁时分。
　　一大早，周怀林和赵氏就兴冲冲的去了店里。
　　准备今日一天的营业。
　　店里有伙计有账房，足够忙乎，周怀林坐镇前面招待食客，赵氏坐镇厨房准备食材。
　　压根不需要家里三个孩子帮忙。
　　沈励不在，周青原以为她又要开启崔爹读书的苦命日子，没成想这回周怀山倒是日日自觉，甚至比沈励在的时候还要发奋用功。
　　怀山书院一把大火阻挡了他们一家搬过去住的步伐。
　　书院不能住，只能另买宅子了。
　　周青将此事托给牙行。
　　时光流转，眨眼到了正月二十，怀山书院开学。
　　周怀山最嫌烦应付这种事，借了即将考试要抓紧读书的借口不去。
　　周怀林又忙着火锅店。
　　没办法，周青只能带着周平过去。
　　怀山书院免收束脩，前来报名的新学子在门前排了长长的队。
　　书院里两个年轻的夫子带着七八个老学子登记迎接，门前一番热闹自不必多说。
　　周平一进书院就犹如撒欢的狗子，转眼跑的不见人影。
　　周青不必亲自去迎接新生也不必去招呼老生，只等着一切妥当之后作开学演讲。
　　夫子办公屋舍，周青捡了椅子坐了。
　　“周姑娘，咱们书院以后，当真要免收束脩吗？”
　　一位名唤徐亮的夫子，自称原先是书院的副院长，一脸忧心忡忡的道。
　　“怎么？徐夫子是觉得哪里不妥吗？”
　　“倒也不是不妥，只是觉得，一旦免收束脩，这书院里的学子，就鱼目混杂了。
　　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管教起来，必定艰难，书院的风气也跟着会败坏。”
　　周青顿时嗤的一笑，看向这位长得德高望重的老夫子。
　　“以前收束脩的时候，不也出了个孙瑾吗？”
　　周青一提孙瑾，徐亮顿时面上讪讪，“我也是为了书院好，给周姑娘提个醒儿。”
　　周青没搭理他。
　　徐亮自顾自的笑了笑，也换了话题。
　　“自从那日大火，王夫子就一直没有来书院，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
　　王德自然是被沈励抓了。
　　“许是他家中有事。”
　　徐亮轻轻摇头，“不光是王德没来，他那位朋友也没再来。”
　　说着，那他朝周青看去。
　　“周姑娘，那日书院着火，是不是和王德有关？那屋子，一直是他的朋友住着，那么大的火，他们两个都不露面......”
　　对于大火，县衙给出的说法是窦淼怀恨在心蓄意纵火。
　　可窦淼蓄意纵火，那原本住在屋子里的人，也该回来看看啊。
　　王德是书院的夫子，就算着火他不回来，可开学总该回来啊。
　　迎上徐亮的担忧，周青搁下茶盏抿唇一笑。
　　“夫子既然知道那屋子里原本住着王德的朋友，为何当日我们去的时候，夫子不加阻拦也不加提醒呢？
　　要是我没有记错的话，那日我们过去，夫子正好在藏书阁院中，是看见了我们的。”
　　顿了一下，周青又道：“我们来书院，夫子恰好在藏书阁院中，没得了消息不去迎接，这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可我们去了后面，你既是瞧见了......”
　　话音温和，目光却是咄咄。
　　徐亮顿时尴尬的将头撇过一旁。
　　周青冷笑一声，“你是不愿我们住进来的吧。”
　　徐亮搓搓手，尴尬的扯出一个笑，“也不是，就是......”
　　正说话，外面一道急促的喊声传进来。
　　“不好了，打起来了，不好了，打起来了。”
　　随着声音响起，一个学子一头奔了进来。
　　气喘吁吁扶着门框，“夫子，不好了，打起来了，您快去看看吧。”
　　徐亮一听这话，飞快的看了周青一眼。
　　“你是新来的吧，他们打闹着玩而已，看把你吓得。”徐亮一摆手，面上带着笑，语气风轻云淡。
　　那学子急的满头冒汗。
　　“不是，夫子，真的打起来了。”
　　徐亮又看了周青一眼。
　　“好了，我知道了，你先去吧，我一会儿就过去。”
　　说罢，朝周青笑道：“每次开学，这些混小子们一见面总要来这么一出，其实也不是真的打，就是日子久了不见，彼此想念的很，他是今年新来的，大惊小怪了，一会儿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那学子原本都走了，听到这话音，又返回来。
　　“夫子，不是打着玩，是真的打，血都出来了。”
　　周青蹙眉看了徐亮一眼，起身，“我去看看。”
　　那学子立刻带路。
　　徐亮忙上前去拦，“不是什么大事，眼看一会儿要开学演讲，周姑娘......”
　　周青一记冷目扫过去，打断了他的话音。
　　周青没再看他，转头朝那学子道：“你带路。”
　　学子一脸急色，大一步小一步走在前面。
　　徐亮跟在周青身后，面色阴郁。
　　东边校舍，一走过去就看到一群学子里三层外三层围着。
　　那带路的学子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夫子来了！”
　　可围观的学子压根不为所动。
　　继续围观。
　　带路的学子急的又喊：“夫子来了，夫子来了！”
　　这话，毫无作用。
　　周青蹙了一下眉。
　　徐亮笑道：“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当真是他们闹着玩。”
　　周青没理他，径直走上前。
　　拨开人群，走到最前面。
　　一进去，就看到周平满面是血，正骑在一个学子身上。
　　那学子被周平压在地上，周平一拳一拳的朝他身上砸。
　　拳头虽小，但看上去似乎力气很大。
　　那学子疼的一阵阵惨叫。
　　他们旁边，倒着四五个学子，人人身上带着血，哼哼唧唧摊在地上。
　　围观的学子足有百人，却无一上前相扶。
　　徐亮一眼看到这场景，立刻倒吸一口冷气。
　　“哪来的混账，这里是书院，是读书的地方，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把这不知王法的东西给我拿下。”
　　周青挑眉看向他，“不是说，是闹着玩吗？” 
第一百六十三章 震惊
　　 -
　　徐亮嘴皮一哆嗦，他那张德高望重的脸上，尽是焦急。
　　全无方才风轻云淡。
　　“以前是闹着玩，这次可不是，这小混账，不知是哪家的孩子，竟然胆大如此，来书院中撒野，快，快拿下他。”
　　徐亮颤抖的抬手直指周平。
　　他语落，却没人敢上前。
　　一个瘫在地上的学子惨叫道：“夫子救命啊，我们都是上前去拦被打成这样的，这杂碎会功夫，谁拦打谁，他说要打死孟宇兄。”
　　一听这话，徐亮目光一一扫过瘫在地上的学子。
　　脸色难看的仿佛吞过屎。
　　德高望重的老脸堆满愤怒，他亲自上前，一把去提周平。
　　周平在他伸手那一瞬，一把拉起孟宇的头发。
　　孟宇疼的顿时就是一声惨嚎。
　　周平双眼喷射着怒火，转头看向徐亮，“你敢动我一下，我就立刻打死他！”
　　孟宇跟着就惨叫，“夫子救我，夫子救我。”
　　徐亮原本伸向周平的手，颤抖着就顿住。
　　这小兔崽子真是下手够狠，孟宇的头发都被他拽掉一缕。
　　要说他敢杀了孟宇......
　　瞧着这小兔崽子那凶狠的眼神，他还真是怕他做的出来。
　　不敢动手，徐亮急的跺脚。
　　“你可知道你打的是谁，他可是云庆秀坊家的二公子，你家里有多少钱配得起！”
　　说完，徐亮一扫地上瘫着的那几个。
　　“还有他们，哪一个家里不是清河县有头有脸的，你疯了还是撞鬼了，敢对他们下手！快松手，不然，你全家老小都得被你连累。”
　　周平扯着孟宇的头发，满目怒火朝徐亮道：“怎么？有钱就能随便欺负人？我穷我活该被欺负了？”
　　“他欺负你什么了？”周青接了周平这话。
　　周平就道：“他要脱了我的裤子把我挂在那边树上！”
　　徐亮急的大喘，“那是欺负你？他那是和你闹着玩！他怎么会真的脱了你裤子，你连玩笑也不懂吗？”
　　周平呸的朝徐亮脸上啐了一口。
　　他才不管这糟老头子是谁。
　　“闹着玩？你自己去瞧瞧，那边已经吊起来六个了，我差点就是第七个！”
　　“同在一个书院，大家一处玩闹都是常有的事，这怎么能叫欺负你呢！”
　　“放你娘的屁！”周平朝着徐亮又啐了一口。
　　“你......你......”徐亮让他气的差点倒仰。
　　可周平死死抓着孟宇，他又不能一脚踹过去。
　　说话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逼近过来，伴随着时高时低的哭喊声。
　　周青回头，就看到几名夫子赔笑引着几个穿着富贵的人走来。
　　那几人，人人面色阴沉焦灼愤怒。
　　他们身旁，有个学子跟着。
　　想来，这学子是去通风报信的了。
　　而这几个，就是这些学子的家长吧。
　　一听到后面的动静，徐亮扭头看了一眼，转头恨恨瞪了周平一眼，“你等死吧你！”
　　说完，朝着那几人疾走过去。
　　“谁打了我儿子！”
　　当首的便是云庆秀坊的老板。
　　孟宇一听到他爹的声音，哭喊声顿时更大，“爹，救我，爹我要死了。”
　　孟老板听到自己儿子的惨叫，急的跑进人群。
　　其他几位家长也跟着奔来。
　　徐亮赔笑迎上孟老板，“新来的学生卑劣难管，您放心，书院一定会......”
　　孟老板哪会听徐亮聒噪，一把推开他直朝自己儿子奔去。
　　抬脚一脚朝周平踹过去。
　　李一站在周青身后，眼见如此，正要上前，被周青拦住。
　　周青看着周平。
　　就在孟老板一脚踹过去的那一瞬，周平腾出一只手，快准狠的抓住孟老板的脚腕。
　　用力一扭。
　　飞起一只脚的孟老板顿时吃痛跌倒在地。
　　砰的一声。
　　吓得徐亮差点跟着跪下。
　　“小杂碎，你疯魔了不成！来人，快，快去报官！”
　　呼喊着，徐亮上前去扶孟老板。
　　动作间，其他几位家长扶起了自己的儿子，都愤怒看向周平这边。
　　周平抓着孟宇，“我就要个说法，你儿子为什么要脱了我的裤子把我吊起来。”
　　周平目光死死盯着孟老板。
　　孟老板刚刚那一摔，摔得他差点断了腰。
　　连连吸着冷气由着几位夫子扶起，起身一瞬，一眼看到人群里的周青。
　　自从云庆绣坊坑了周青那次，赵大成就做大了他家的绣坊。
　　赵大成用最快的速度赶制出他远不能及的绣品，逼得云庆绣坊只能放弃之前从周青那里得来的字样。
　　不然，那就是仿制。
　　一旦做了仿制，就等于是砸了自家招牌。
　　想起现在的书院已经是怀山书院，周怀山才是这书院真正的主人，孟老板顾不上疼也没顾儿子，直接朝周青走去。
　　“周姑娘也算是这怀山书院的主人了，怎么，就这样站在这里看热闹？”
　　周青朝孟老板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孟老板，孟宇就是你儿子？巧了，他是我弟弟。”
　　周青抬手一指周平。
　　一句话，吓得徐亮差点原地咽气。
　　他惊愕的转头看向周平。
　　这是......周青的弟弟？
　　传闻，好像周家三房是有一个儿子。
　　这......
　　眼前一黑，徐亮只觉得有些头重脚轻站不稳。
　　刚刚，他都说了些什么？
　　他没有说太过分的吧？
　　徐亮不敢看周青，也不敢看孟老板。
　　可书院里围观的学子，却瞬间沸腾了。
　　哦吼！
　　神仙打架！
　　被沸腾的学子围在当中的孟老板......
　　其他几位挨打的学子的家长......
　　孟老板眼角一抽，一言不发，转头朝着周平走过去。
　　周平骑在孟宇身上，蓄势待发。
　　孟老板却没有看周平，走上前，直接蹲下，朝着孟宇脸上就是一巴掌。
　　“混账！我早教导你多少次，让你在书院用心读书少惹是生非，你特娘的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把老子的话当耳旁风吗！还不赶紧给你同窗道歉！”
　　挨打的孟宇......
　　瞠目结舌看着他爹。
　　他爹难道看不到，现在挨打的人是他吗？
　　在孟宇震惊那一瞬，孟老板啪的又给了他一巴掌。
　　“畜生，把同窗的裤子脱了吊起来，这种事你也做得出来？等我回去我把你裤子脱了也把你吊起来，你试试！”
　　孟宇......
　　孟老板啪啪甩了两巴掌，起身朝周青走去。 
第一百六十四章 杜绝
　　 -
　　歉意的做了个揖。
　　“周姑娘，今日的事，是犬子不懂事，败坏书院风气，在下必定回家好好收拾他。”
　　孟老板如此，那几位挨打的学子家长，在愣怔了一瞬之后，也反应过来。
　　啪啪啪啪。
　　一人甩了自己儿子一巴掌，朝周青这边围过来。
　　“周姑娘息怒，小孩子们不懂事，惹出这些乱七八糟的幺蛾子，我们一定回去好好教导。”
　　周青含点了个头，没多言，只朝周平道：“起来吧。”
　　“大姐，你不知道他们有多过分，这天寒地冻的不说，单单脱了裤子被当众挂起来，以后怎么见人！”
　　徐亮立刻赔笑道：“周姑娘，误会，都是误会，这就是学子们打闹着玩，他们也不是真的要如何，这么大的孩子，能有什么坏心，就是玩的有点过头了。”
　　“以前也经常这样......玩？”
　　周青盯着徐亮，那个玩字，咬重了几分。
　　徐亮面色僵了一下，躲开周青的目光，笑道：“孩子们嘛，尤其是男孩子，玩性大，都有个调皮的时候。”
　　“那他们，也被挂起来过了？”周青扫了一眼孟宇。
　　“这.....这......周姑娘，左右现在误会都说清了，什么话，咱们屋里说，这里天寒地冻的。”
　　说着，徐亮就要请孟老板他们离开此处。
　　几位学生家长当然从善如流。
　　周青立在原地没动。
　　她看向周围的学生。
　　“他们几个，也被挂过吗？”
　　周青一眼望过去，被她看的几个学子，立刻垂头避开了周青的目光。
　　那样子，仿佛他们犯了什么错似的。
　　周清扬高声音，又问了一遍，“这样打闹着玩，他们也被挂过吗？”
　　一群学子，依旧鸦雀无声。
　　看热闹的时候，他们比谁都兴奋，可这时候要回答问题了，却一个个垂了头。
　　不愿意开口得罪人。
　　徐亮得意的看了周青一眼，“周姑娘初来乍到，对咱们这里不是很清楚，许多事，回去我与你细说。”
　　周青便转头朝徐亮道：“那些被挂了的学子，一般你如何安排？”
　　徐亮就道：“都是同窗，他们也不会真的就介意啊。”
　　说着，他看了周平一眼，“也就是今儿令弟年纪小些，受了惊吓才如此。”
　　这意思，倒是周平的不是了。
　　是周平小家子气开不起玩笑。
　　周平梗着脖子就要啐这糟老头子，被周青一把拉住。
　　周青瞧着徐亮，“我初来乍到，是对这里不熟悉，这书院，以前是清和书院，书院里有什么惯例规矩，我管不着。
　　但是，现在它已经是怀山书院了，我怀山书院是读书育人的地方，不是校园凌霸的地方。”
　　周青这话一出，四周围着的学子，顿时朝她看来。
　　胆怯不安的目光中，又带着丝丝浓郁的期待。
　　周青望向他们，目光坦诚又坚定。
　　“我免收你们束脩，是让你们来这里读书明智。
　　是让你们来这里展开人生抱负，实现人生理想。
　　是让你们无后顾之忧的用知识去改变自己的一生。
　　而不是让你们来这里忍气吞声受人凌辱，更不是让你们来这里凌辱别人。”
　　学子们的神色，随着周青的话音，渐渐肃然。
　　“怀山书院，杜绝校园凌霸，欺辱同窗零容忍，不要和我说什么孩子们之间纯真的玩笑没有恶意，这话，留着去对别的书院说吧。
　　徐亮，身为书院副院长，身为德高望重的夫子，本该严加管教学子的品行，可他纵容学子欺辱同窗而毫无作为，这与助纣为虐有何区别。
　　他的纵容，比凌霸更加可恶！
　　我宣布，徐亮，逐出书院，永不聘用。”
　　周青这话音落下，现场静默了约莫三秒钟，转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在这里读书的学子，或多或少，要么自己被孟宇他们欺辱过，要么看到同窗好友被孟宇他们欺辱。
　　他们也曾反抗过。
　　他们无力直接反抗，最大的希望和依仗便是求助于夫子。
　　可夫子呢......
　　孟夫子是如何说的？
　　孟夫子说：这不过是个玩笑，也至于大惊小怪吗？
　　孟夫子说：一把巴掌拍不响，你就没有问题吗？
　　孟夫子说：为什么人家不欺负别人单单欺负你？
　　孟夫子说：你别搭理他，你一个好学生搭理他做什么！
　　孟夫子说......
　　孟夫子说了那么多，却没有替他们做一次主！
　　学子们掌声激烈，徐亮却是如遭雷击。
　　在这掌声中，他恼羞成怒，直指周青，咬牙切齿道：“无理取闹，你一个女子，凭什么在书院圣地，指手画脚！
　　纵然孟宇他们不对，你弟弟把人打成这样就对吗？”
　　周青冷笑一声，咄咄看着徐亮，“就凭这书院，叫怀山书院，就凭这书院是我爹开的，而不是你爹开的！”
　　说完，周青下颚微扬，气势凌然望向一众学子。
　　“我弟弟，周平，今日虽然把孟宇他们打倒在地，但是，我不会指责他一句，我会表扬他，他作的对！
　　当你受到欺负，受到凌辱，没有人能替你出头的时候，你只能指望你自己。
　　连你自己都不保护你自己，你还指望谁？
　　你们记住，只有你自己挥出去的拳头，才是保护自己的最强拳头。
　　以暴制暴对吗？不对，但是走投无路的时候，最有效！
　　我还是那句话，怀山书院，杜绝凌霸，但凡有人欺辱同窗，一经发现，立刻开除。”
　　说完，周青也不等旁人反应，转头看向几位家长。
　　“所以，请带着你们的孩子回家吧。”
　　几位家长......
　　他们是来给孩子做主的！
　　这怎么就成了他们领着孩子回家了？
　　他们的孩子是欺负了别的孩子，他们的孩子是做错了，可他们不是都当众打了巴掌了吗？
　　还要如何！
　　一位学子的父亲怒目看向周青，“你算什么东西，你说开除就开除？”
　　“那你觉得，谁说了算？”
　　“既是怀山书院，当然是周怀山说了算，他若是说开除，我们别无二话！”
　　周青立刻指了一名学子，“去帮我请我爹。”
　　那学子犹豫一下，转头就走。 
第一百六十五章 结果（求月票啊~~~）
　　 -
　　徐亮满腔怒气没处发作，一挥袖子，怒斥周围学子。
　　“看什么看，散了！”
　　不及他语落，周青跟着便道：“你已经被我逐出书院，无权呵斥我书院里的学子，另外，还请你收拾收拾，走吧。”
　　“你......”
　　徐亮一甩衣袖，怒目圆睁。
　　“我不与你说，等一会儿你爹来了，我与他说。”
　　几位家长，同仇敌忾。
　　那愤怒的样子，活像是周青做了什么罪大恶极伤天害理的事。
　　唯有孟宇他爹，低头蹙眉，眼底带了浓浓的担忧。
　　周怀山来的很快。
　　不光周怀山来了，赵大成也来了。
　　不知发生了什么，眼见周青被围在中间，周平又一身的血，周怀山急吼吼冲过来，一把拉了周青，“怎么了闺女？”
　　赵大成跟在一侧，“大侄女，怎么了？”
　　周青三言两语将刚刚的事情说了。
　　周怀山听完，不等旁人开口，转头就道：“我周怀山的闺女，连我得主都能做，什么时候连这书院的主也做不得了？这是怀山书院，不是徐亮书院，滚！”
　　他本就是侯爷。
　　此时拿起当年那种训斥家奴的豪横，气势拿捏得死死的。
　　徐亮怎么也没想到，周怀山竟然不分青红皂白就发脾气。
　　一步上前，拉着周怀山衣袖就要低言。
　　周怀山一把甩开他。
　　“有话直说，不要拉拉扯扯，为人夫子，一点脸面也不要了吗？”
　　徐亮让周怀山气的差点一头栽过去。
　　“好，好，你们父女还真是......”
　　一甩衣袖，徐亮冷脸看着周怀山，“既然如此，那我不妨直言，这书院的建设，有一半的钱，都是这几位学子的家长出的！”
　　这话一出，顿时满场学子哗然。
　　难怪没人给他们做主呢。
　　学子们惴惴不安望向周怀山和周青。
　　周怀山嗤的一笑。
　　“这几位家长出钱的时候，这书院叫什么？”
　　“清和书院。”
　　“现在这书院叫什么？”
　　徐亮气的咬牙，“你这是胡搅蛮缠，不管这书院之前叫什么，这书院的校舍是人家出钱盖得！”
　　周怀山立刻一挥手，“搬走！我限你三天时间，谁出钱建的房子谁搬走，到期不搬，莫要怪我去你家砸墙！”
　　在胡搅蛮缠方面，周怀山一向擅长。
　　何况这次还占理呢！
　　“你们与清和书院的瓜葛，你们找窦淼算去，正好，窦淼几次三番陷害我，我还打算找他算账呢。
　　窦淼勾结宋奇，宋奇涉嫌谋逆，说不定窦淼也谋逆呢！
　　现在窦淼消失的无影无踪，你们与窦淼走的这样亲近，难不保知道他些什么事！”
　　徐亮让周怀山这话吓得脸都白了。
　　一句涉嫌谋逆，谁担得起。
　　“周怀山，你莫要血口喷人！”
　　周怀山斜睨他一眼，“我喷你什么了？不是你说的，这书院是他们几位拿钱建的吗？他们与窦淼若是无瓜葛，凭什么拿钱呢？就为了让他们儿子在这里当祸害吗？
　　清和书院是清和书院，这种龌龊事，我怀山书院做不出来。”
　　徐亮还要说，孟老板第一个反应过来。
　　立刻上前作揖，“周兄息怒，周兄息怒，今日之事，本就是犬子做的不对，周姑娘当众发火，也是应该的。
　　清和书院本就弊端种种，之前还闹出孙瑾那种事。
　　如今是周兄接手，今日又是开学第一天，立下规矩更是应该。”
　　说完，孟老板朝他儿子脑袋一拍，“还不道歉。”
　　孟宇心头不服，可眼下这情形，他也不敢违拗他爹。
　　只低着头，朝着周青道：“对不起，我错了。”
　　周青没理他。
　　孟宇低着头，死死捏了捏拳。
　　孟老板赔笑道：“犬子惹出这等乱子，不用周姑娘提，我也是要带他回家严加教训的，今日怀山书院开学，某就不耽误大家时间了，改日在下亲自设宴为这臭小子赔罪。”
　　说完，孟老板扯着孟宇离开。
　　他一走，余下几个学子家长大眼瞪小眼。
　　孟老板都走了，他们留下做什么？
　　可不留下，儿子就这么被开除了？
　　他们的面子往哪搁！
　　这些年，他们往书院没少投钱，现在就和书院彻底闹翻？
　　这算什么事！
　　这周怀山也说了，以前是清和书院，现在是怀山书院，换主人了。
　　他们总不能真的把那些屋宅搬走吧！
　　真的搬走了，那他们才是彻底得罪了清河县百姓呢！
　　没得了好，几人愤愤不平暂且带着各自儿子离开。
　　他们前脚离开，后脚，背后就响起震耳欲聋的掌声。
　　一位学子父亲拉住孟老板，“我说孟兄，今儿的事，就这么算了？”
　　孟老板看了一眼身后，压着声音道：“学政大人都能在周怀山身上栽了，你还想如何！再说，他们几个臭小子平时做的什么事，你也不是当真就不知道。”
　　说完，孟老板带着儿子率先上车离开。
　　他一走，另一位学子家长就道：“云庆绣坊今年被赵家的绣坊逼得快断了生意，他不敢和赵大成正面碰上，赵大成那混不吝，惹急了，能把你口粮都断了！”
　　这家长语落，众人戚戚然不再做声。
　　赵家的生意，在清河县，又岂止是绣坊。
　　他们的生意，或多或少都与赵大成有关。
　　偏偏胡为岳与周怀山的关系又是那样......
　　可今儿这口气就这么算了？
　　他们如何，周青懒得去计较，他们一离开，周青便让李一监督徐亮立刻离开书院。
　　至于书院其他夫子，愿意离开，书院不勉强，愿意留下，但必须保证不能再出类似的事情。
　　书院请了他们教导学子，他们有义务有责任为人师表。
　　三尺讲台若无仁心，凭什么受人尊重被人敬仰。
　　几位留下的夫子纷纷保证，绝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
　　原本，有学子被欺压，他们也是愤怒的。
　　他们也曾为学子做主过，也曾义愤填膺过。
　　可他们没有权利处置任何人。
　　他们只能带着受欺压的学子去找孟夫子，去找窦淼。
　　可找了又如何......
　　唉！
　　一场闹之后，开学事宜，继续进行，没有了孟夫子，怀山书院需要再重新请一位夫子。
　　不过这事也急不得，周青倒是因着此事，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她要在怀山书院，增设武科。 
第一百六十六章 故事
　　 -
　　对于选武师，周青并没有过多的什么经验。
　　一行人从书院离开，周青将想法朝她爹一说。
　　周怀山立刻一摆手，“闺女，这种造福于民的粗活儿，你看着办就是了。”
　　周青......
　　这叫粗活？
　　周平顶着他那张满是血的小脸，仰头道：“二伯，什么是细活儿？”
　　周怀山拍拍他的头，“当然是读书了！”
　　说完，周怀山朝周青道：“闺女，我不和你耽误我宝贵的时间了，我要回家读书了。”
　　说罢，转头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周青瞠目结舌望着周怀山的背影。
　　以前，这人一学习就要找各种借口偷懒，上个茅房都能在里面待一刻钟才出来。
　　现在竟然这么主动地，争分夺秒的学习？
　　这怎么让人觉得那么奇怪呢？
　　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她爹在憋什么大招？
　　盯着周怀山的背影瞧了须臾，周青眼角一抽，转头看向赵大成。
　　“赵叔，您今儿和我爹是怎么遇上的？”
　　赵大成就嗐了一声。
　　“年前咱们不是说好要两家合作嘛。
　　前些日子一直忙，这事儿一直就搁着。
　　这不是今儿你赵婶儿拟出了章程，我立刻就拿着章程去找你爹。”
　　听到“你赵婶儿”四个字，周青眼角抽了抽。
　　“我见院里有个大竹球，就喊他玩会儿，哪成想他竟然说，他要读书！
　　这......这好好的人，怎么就变成这样了，竟然要读书！”
　　说着，赵大成狐疑的看向周青。
　　那目光，活像是周青对周怀山做了什么惨无人道的事似的。
　　周青......
　　是啊，她也想知道，她爹怎么就突然这么自觉主动发愤图强了。
　　思绪一闪，周青脑中有什么浮光掠影一闪而过。
　　等等。
　　她爹是从哪一天开始自觉发奋的？
　　好像......是从书院着火的第二天。
　　所以说......
　　纷繁思绪在脑中渐渐理出头绪，周青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她转头就去看李一。
　　李一刷的避开了周青的目光。
　　周青......
　　不对，那天夜里，她爹和李一谈的，一定不是竹球机关的问题。
　　她爹不肯告诉她真相，就只有一个结果。
　　京城当真是有荣阳侯府的，只是可能这个侯府，目前的情形不是太好，她爹不想让她担心，却想要通过他自己发愤图强去改变什么？
　　“大侄女，咱们找个地方商量商量合作的事？”
　　赵大成立在一侧，打断了周青的思绪。
　　周青便将心头猜测拨至一旁，“好，赵叔，要不就去铜锅涮。”
　　一提铜锅涮，赵大成顿时眼底放光，“走！”
　　赵大成来的时候，是坐着马车。
　　此刻与周青同行，便让周青和周平坐在车厢里，他与车夫一起坐在外面。
　　周青倒是没有多矫情推让，带着周平便上车。
　　马车开拔，周平一脸兴奋的四处瞧着马车车厢。
　　“大姐，我也好想要一个这样的马车啊！冬天坐在里面，可真暖和！”
　　说完，周平一摇周青的胳膊。
　　“大姐，咱家也买一个吧。”
　　周青戳了周平的脑门。
　　“你也没有什么远路要去啊，顶多城里逛一逛，要马车做什么？走动走动权当是运动，运动也是一种享受啊！”
　　“谁说我没有远路要走的，过几天，咱们村儿的书院不也得开学吗？到时候我不得去瞧瞧？”
　　顿了一瞬，周平一脸信誓旦旦。
　　“再说了，我周平是那种贪图享受的人吗？”
　　周青......
　　啊？
　　猛地反应过来她刚刚说的最后一句，忍俊不禁朝周平脑袋一拍。
　　“真想要？”
　　周平点头，“嗯。”
　　周青就道：“那姐给你讲个故事。
　　山羊爷爷的白菜丰收了，请小白兔和小黑兔来帮忙。
　　收完白菜后山羊爷爷分别送了两只小兔一些白菜。
　　小黑兔拿了白菜走了，小白兔则说我不要白菜，你送我些菜籽吧。
　　你说，小白兔为什么不要白菜要菜籽呢？”
　　周平想了想，“是不是因为它傻？”
　　周青......
　　“你想想，小黑兔拿着白菜走了，它吃完就没有了，小白兔要了菜籽，却能自己种下白菜，这结果有什么不同呢？”
　　周平又认真的想了想。
　　“小白兔还没等到白菜长出来就饿死了。
　　小黑兔吃完自己的白菜，正好赶上小白兔的白菜成熟，就收了，把自己养的胖胖的。”
　　周青......
　　我能吐血吗？
　　得！
　　您有理！
　　周青深吸一口气，保持了面部微笑。
　　周平眨巴着他乌漆漆的大眼睛，“大姐，你给我讲这个故事，是要告诉我，咱们可以先用赵叔家的马车，等用坏了咱们自己再买吗？我觉得，做人不能这样。”
　　周青......
　　神特么做人不能这样！
　　一搓脑门，周青道：“明儿姐就去给你买马车！”
　　周平顿时嘴巴咧到耳根后。
　　“大姐你可真是天底下最最好的大姐，仙女下凡都没有大姐好，人美心善长得白，就冲大姐给我买车，大姐以后一定能飞黄腾达。”
　　周青......
　　我谢谢你啊！
　　兴奋过后，周平安静了一会儿，又道：“大姐，今儿我揍人，我原以为你要揍我的。”
　　说完，周平龇牙一笑，抱着周青胳膊摇了摇，“人美心善。”
　　周青揉揉周平脑袋。
　　她怎么会揍周平呢。
　　她小时候被人欺负的时候，是多么希望自己有周平那样的勇气。
　　校园暴力，从来就没有停止过吧。
　　从古到今。
　　当时听到周平说，那些学子要脱了他的裤子把他挂到树上的时候，她心头的那种愤怒......
　　那是她读小学的时候。
　　她的同桌，是个痞里痞气的男孩子。
　　他会在她写作业的时候，突然往她面前放一只虫子，看到她吓得尖叫，他哈哈大笑。
　　他会趁她不注意在她喝了一半的饮料里面灌上尿，看她喝了一口呸的吐出，哈哈大笑。
　　他会把整瓶的钢笔水全部倒进她的书包，看她气急败坏，他哈哈大笑。
　　她告过老师，老师也不痛不痒的批评过他。
　　但仅局限于此。
　　甚至都没有给她重新调个座位。
　　有一次她无意间听到老师与另外一名老师的对话：总得有人和他坐同桌啊，换来换去的，万一哪个学生家里背景硬，家长找来了不是麻烦。 
第一百六十七章 回忆
　　 -
　　那时候，她小学一年级。
　　老师这话没有让她愤怒没有让她生气，但是让她自卑。
　　那种自卑感，铺天盖地，一瞬间劈头盖脸冷酷无情的砸来。
　　层层包裹了她，裹得她喘不过气。
　　原来学生家庭背景一般，也能成为老师不作为的一个原因吗？
　　原来这就是她心目中高大光辉伟岸的老师吗？
　　我呸！
　　当然，这些想法是后来萌生的，当时的她，只觉得自惭形秽。
　　因着她之后的屡屡退缩忍让，让那同桌变本加厉。
　　起初只是恶意捉弄，到后来，他勒索她要钱，四处造谣说她不检点，说她和校外的男生勾勾搭搭，说她已经堕胎。
　　那时候，她才一年级啊！
　　她清楚的记得那个冬天。
　　期中考试前一天，下午最后一节课快要下课的时候，她同桌忽然凑头过来，在她旁边嚣张的说：“一会儿下课，我要脱了你的裤子。”
　　当时她真的是吓坏了。
　　惊慌的看他，小声的央求，瑟瑟发抖眼泪直流。
　　可他同桌得意的摇头晃脑，“你就等着吧！”
　　说完，他埋头写了几张小纸条然后传出去。
　　她知道，他在通知别人。
　　那一刻，她主意全无，她惊慌的如同受惊的兔子，她想要向正在上课的班主任求救，可她更知道求救之后班主任是怎么样的反应。
　　那种绝望......
　　令人窒息。
　　可无论她多么惊恐，下课铃还是如期而至。
　　班主任宣布放学，值日生留下打扫卫生布置考场，其余同学回家。
　　她惴惴不安的看着老师，等到老师走出教室，她甚至连书包都不打算要了，起身夺命就跑。
　　可她还是被抓住了。
　　同桌犹如猎鹰抓住兔子一样，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就在此时，无数同学围观过来。
　　他们尖叫着，鄙夷着，嘲笑着，说一些阴阳怪气看似同情实则恶毒的话......
　　她头脑一片空白，剩下的只有害怕，巨大的害怕。
　　她同桌忽然伸手朝向她的裤腰，然后用力一拽。
　　小学生，穿的都是松紧带的裤子。
　　他猛地一拽，裤子就被扯了下去。
　　那一瞬，她只觉得天崩地陷。
　　耳边的尖叫声犹如海啸一般爆发。
　　那一刻，她不知道从哪来的勇气，一手提起自己的裤子，转头抄起自己的凳子，朝着同桌的脑袋就砸了上去。
　　一凳子，直接把同桌砸懵了，也把围观的同学们砸懵了。
　　世界一瞬间安静。
　　她犹如一只爆发的野兽，直着就朝同桌扑上去。
　　她没有多大的力气，可她有拼命的劲头。
　　那一刻，她真的想的就是同归于尽。
　　我不活了，你也别活了，都别活了。
　　她发疯的朝同桌又打又踢又咬。
　　一年级的小姑娘，哪有什么打架的经验，不过是被逼到最后一步的全然反抗。
　　同桌在愣怔一瞬之后，立刻反击。
　　他可比她有力气多了，拳头砸在她身上，她觉得自己大概是骨折了。
　　但是同桌没有她拼命。
　　她几乎是不要命的抄起什么都朝同桌砸。
　　很快有同学叫来了老师。
　　那个曾经对她不管不顾的老师，出现的第一句话就是斥责她，紧接着便是叫家长。
　　当双方家长抵达办公室，老师当着办公室所有老师的面当着双方家长的面指责她。
　　那一刻，她甚至读懂了老师的用意、
　　只要将她打压下去，她就不敢闹事，她的父母就不敢闹事，这件事，就完美解决了。
　　一直怯懦的她，可能是因为打架之后的冲动还在，居然不怕老师了。
　　在老师斥责了她两句之后，她转头就朝校长室跑。
　　一路跑，一路嚎啕大哭，将这一年来的所有委屈都哭了出来。
　　许是上天眷顾，校长正好在。
　　她前脚抵达校长室，后脚老师和家长们也跟了过来。
　　她也不等校长开口，劈头盖脸就把这一年来发生的事情一件一件说了出来。
　　就像是爆发的洪水。
　　她眼睁睁看到，她班主任的脸色铁青起来。
　　当时，她就是抱着大家都死的心态，才不会害怕她班主任的反应。
　　班主任几次打断她的话，她都尖叫着将班主任的声音盖下去。
　　最后，她几乎是嘶吼着讲了刚刚发生的事情。
　　每个教室，都有监控，她说的话是真是假，监控一看便知。
　　校长沉着脸看了班主任一眼，然后朝她同桌道：“都是真的？”
　　不知道她同桌是被她吓到了还是被校长吓到了，总之他承认了。
　　她的父母没想到她在学校竟然受了这么久这么大的委屈，立刻就闹了起来。
　　而同桌的父母，知道理亏，频频道歉。
　　这件事，最终校长处理的还算公平。
　　她的班主任，好像是被调到图书馆还是什么地方，总之她在小学那六年，几乎没有再见过她班主任。
　　至于同桌，校长让他回家反省三天，当众给她道歉。
　　同桌的父母还试图求情，免除他的当众道歉。
　　当时，她就记得自己是一把鼻涕一把泪，但依旧保持凶狠的样子，跺脚说：“他要是不道歉，我就天天和他打架，打死一个算一个，反正我不想活了！”
　　也许是当时她披头散发的样子，也许是她绝望的语气，也许是监控里她抄起板凳砸人的样子。
　　总之，这话撂下，同桌父母神奇的没有再多说什么。
　　这件事，就这么解决了。
　　从这之后，班里甚至没有一个人敢欺负她说她坏话，起码不敢当着面说。
　　甚至，那些之前嘲笑她的人，都要和她做朋友。
　　那之后，她就在想，如果当时同桌第一次欺负她，她就反击回去，是不是就没有之后的那些委屈了。
　　不管如何，这件事，她解决了。
　　以暴制暴也许不是最好的方法，但是最有效，起码对她而言，很有效。
　　从那之后，她的性子就变了。
　　她不再是胆小不再是怯懦，哪怕有时候心里真的很怕，但是也要做出无所畏惧的样子。
　　她开始变得泼辣，大胆，争取。
　　人就是这样。
　　当你无所畏惧了，恶势力也要掂量掂量。
　　不论是校园凌霸还是职场PUA，这法子，都有用。
　　马车辘辘，思绪纷飞，周青沉沉叹了口气，思绪回到现实，正好马车在铜锅涮前停下。 
第一百六十八章 周边
　　 -
　　因着铜锅涮锅底鲜香，小料醇香，配菜量足，羊肉不膻，再加上跑堂小伙计颜值高微笑足动作麻利热情周到身材倍儿棒，铜锅涮里，客人满堂。
　　周青刚下马车，就见赵大成朝他一个纨绔朋友打招呼。
　　“昨儿你不是吃过了吗？怎么又来了？
　　你家断粮了吗你天天往这里跑！
　　就是因为你这种人，我才缕缕来屡屡占不到座儿！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放别人一条吃路吧！”
　　赵大成说的咬牙切齿。
　　那朋友一脸得意又装作风轻云淡的笑。
　　“嗐，我这不是惦记昨天那故事嘛，他说到一半，我这回去心里不上不下的，今儿不得来听完啊！
　　听完了故事，不得吃一顿火锅消化消化这些知识啊！”
　　作为本店老板之一，周青听到这些，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
　　全县城的知识分子贡献出来的话本子，就是水平不一般啊！
　　瞧这胃口吊的！
　　瞧这章节点卡的！
　　瞧着满店熙熙攘攘闹闹哄哄的客人，周青只觉得耳边有收割金币的声音叮叮响起。
　　那人话音一顿，朝赵大成肩头一拍。
　　哥俩好，手搭肩。
　　“你现在拿号，等排到你估计也得一个时辰，要不这样，这顿你请客，我答应你和我一桌呗！”
　　那样子，活像是赵大成占了他多大的便宜。
　　要不是兄弟情深，他才不肯如此呢！
　　赵大成胸脯一挺，嘴巴微瞥，得意又轻蔑的回他一笑。
　　“老子是什么身份？用得着排号吗？这是我山哥的店！”
　　说完，转头朝周青弱弱一笑，低声道：“大侄女，咱们不用排号吧？”
　　周青笑着摇头，“不用。”
　　赵大成转头就豪横的道：“这就是令你嫉妒羡慕又得不来的特权！”
　　说完，宛若一只战斗胜利的大鹅，大摇大摆进店。
　　周青......
　　周平立在一侧，望着赵大成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呵！男人！过了无理取闹的年纪，果然就展开了装牛的时候。这天底下，果然只有我和我大师兄与众不同呢！”
　　周青眼角一抽，朝周平看去。
　　周平叹下一口气，仰头看周青，乌溜溜的眼睛带着童真无邪。
　　“大姐，我快饿死了！”
　　周青......
　　铜锅涮开业时就备下一间专用雅间，单为店主留着。
　　带着赵大成，周青直奔那雅间。
　　很快有店小二端来锅底配菜。
　　隔着腾腾热气，赵大成猛猛的吸了口气，一脸享受的缓缓一呼。
　　“这火锅，百吃不厌啊！大侄女，你家这小伙计，一个个怎么都跟打了鸡血似的？”
　　周青抿唇一笑。
　　“他们要分年终红利的，不光是给我们干活，也是给他们自己干活，自然卖力。”
　　“年终分红？”
　　赵大成到了一盘羊肉入锅，有些不解的看向周青。
　　“店里所有的小伙计，平分年终红利的一成，年底评选优秀小伙计，额外给奖金，拿到的都是实实在在的钱，他们干劲也就十足。”
　　不是有句话吗，口号千万遍，不如钞票一大片。
　　赵大成夹了一片烫熟的羊肉，沾着小料入嘴，若有所思点点头，然后朝周青一竖大拇指。
　　“好吃！”
　　周青......
　　几口羊肉下肚，赵大成笑呵呵道：“大侄女，咱们合作的事，你赵婶的意思是，咱们两家平分成本，五五入账，把清河县的绣品垄断了，从成衣到布匹锦缎，都做。”
　　周青知道赵大成这是话里有话。
　　“赵叔，想要垄断绣品，不太容易吧，别的不说，云庆绣坊可是百年老店，单单绣品，他家在清河县独占鳌头。”
　　“以前不敢想，可现在，这不是有我山哥嘛。
　　我山哥这字，放眼整个清河县，谁比得过。
　　我山哥这名声，放眼整个清河县，谁比得过。
　　我山哥这运气，放眼整个清河县，谁比得过！”
　　提起周怀山，赵大成骄傲的样子，活像周怀山就是他已经得到了的爸爸似的。
　　周青抿唇一笑。
　　赵大成这话倒是不假。
　　周怀山的字......
　　独成一派，霸气豪放。
　　周怀山的名声......
　　庄稼汉翻身成书院院长，被人诬陷入狱仍坚持读书不辍。
　　徐峰又透漏了消息，当日一首咬定青山不放松就是周怀山所作。
　　至于周怀山的运气......
　　连学政都栽在他身上，这不是锦鲤加身是什么！
　　“赵叔什么打算呢？”
　　赵大成将筷子朝碗上一搁，一派奸商模样呵呵笑着。
　　“咱们新开一家店，这店里卖的一切绣品，都与我山哥有关。”
　　周青......
　　传说中的明星周边？
　　蹭周怀山热度和流量的产品？
　　“这店，主打男装，店内所有锦缎布匹的花样字样，都让我山哥操笔提供样板。”
　　周青摸着下巴点点头，“倒也可以。”
　　周怀山目前人气高热度足，压榨他的确倒是能压榨出银子来。
　　而且赵大成家的生意一直做得红红火火。
　　这次能提出这个方案，可见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思绪一转，周青就朝赵大成笑道：“行，我爹那里，我去说，样板没问题，至于店面......”
　　赵大成一摆手。
　　“店面好说，咱家就有现成的铺子，正好挨着我大哥的书局。
　　隔壁书局卖我山哥的样板字贴，咱们卖我山哥的样板布匹，这不是正好嘛。
　　大侄女要是觉得没问题，咱们明天就能把店面开起来。”
　　周青笑道：“当然没有问题，赵叔赵婶经商这么多年，必定是安排的极好。”
　　顿了一下，周青摩挲了一下手中杯盏，又道：“还要请教赵叔一个问题，咱们这店一旦开起来，店里的衣料档次，区分明显吗？”
　　“自然是明显的，毕竟咱们吃的是整个清河县，上至达官贵人，下至穷苦百姓，通吃。”
　　周青脑子里飞快的形成一个营销策略。
　　要想在清河县卖出东西，寻常营销就可以。
　　可如果想要将东西卖到清河县以外的地方，想要将名声打的更远......
　　思绪理好，周青尽量条理清晰的朝赵大成表达出来。
　　然而不等周青开口三句，赵大成就一挥手打断了周青。 
第一百六十九章 存在
　　 -
　　“大侄女，这铜锅涮你们前期宣传做的那么好，咱们绣品店，赵叔相信你，不用和我说了，你直接做就行！”
　　周青......
　　这么信任我？
　　“再说了，你就是和我说了也是白说啊，不如把重点写下来，我拿回家给你赵婶看。”
　　周青......
　　这才是重点吧！
　　幽幽望着赵大成，周青抖了抖嘴角，道：“那我不如当着赵婶的面说？”
　　周怀山一摆手，“嗐，她哪有这空呢，她打马吊呢！得晚上睡前才得空。”
　　周青......
　　真是打扰了呢！
　　一顿火锅的功夫，基本商定了绣品店的事宜。
　　前期赵大成负责店面装修以及物料准备。
　　周青写下营销方案待赵大成媳妇看完拍板，然后进行宣传营销。
　　双方秉着亲兄弟明算账的原则，签订合同。
　　一顿饭吃完，赵大成一抹嘴撤了。
　　在周家的店铺和周青一起吃饭，总不能让他付钱不是！
　　以后商讨生意，都要多多的来铜锅涮呢！
　　尤其是在其他纨绔排队等号的时候！
　　......
　　周青结了账正准备带着周平回家，李一在一侧低声道：“周姑娘，有关书院请武师一事，忠叔想请您过去详谈。”
　　周青一愣，看向李一。
　　李一低了低头，“方才周姑娘和赵大成用饭，我将此事告诉了忠叔。”
　　顿了一下，他头又低了低。
　　“要是周姑娘觉得不妥，我以后绝不多言。”
　　周青摇了摇头，“没事。”
　　周平一脸狐疑看看周青看看李一，没人知道这一刻他小脑袋里想了什么。
　　反正他没多言，只要求周青立刻送他回家。
　　送了周平回家，周青直奔笔墨斋。
　　她去的时候，忠叔早就等候多时。
　　“让您操心了。”周青忙朝忠叔谢道。
　　忠叔慈祥的看着周青，“周姑娘的事就是我们大人的事，一切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周青......
　　我擦！
　　这么猝不及防？
　　忠叔一派平静。
　　“我们大人临走前特意嘱咐，必须办好周姑娘需要办的一切事宜。
　　这是我们大人交待给周姑娘买的蛋黄酥。
　　这是我们大人交待给周姑娘买的马蹄糕。
　　我们大人说，这都是周姑娘爱吃的，但凡周姑娘来笔墨斋，都要备齐。
　　我们大人说......”
　　周青......
　　你这是在替你们大人刷存在感的吧。
　　耳根微红，嘴角一抽，周青打断忠叔，笑道：“忠叔，武师一事，您觉得该如何呢？”
　　忠叔被周青打断，面上没有一点不悦。
　　甚至目光划过周青微红的耳根时，眼底闪过一抹诡异的笑。
　　“我们大人说，有必要保护好周姑娘和您家人的安全，所以，我想着，既是书院想要请武师，不妨安排两个暗影的人过去。”
　　周青吓了一跳。
　　“这不合适吧？”
　　“合适，暗影在清河县本来就有据点，书院需要师傅，正好他们过去，既能帮着周姑娘盯好书院又能做武师，还能隐藏身份，一举多得。”
　　周青忙摆手。
　　“不不，我的意思是，你直接当着我的面提他们的身份是暗影，这不太好吧，这是你们的机密，我一个......”
　　“我们大人说，周姑娘不是外人。”
　　周青......
　　忠叔慈和笑道：“不过，周姑娘要是觉得不方便，再另外寻其他人也行。”
　　周青总觉得，忠叔在和她说话的时候，姿态诡异。
　　那种语气，那种姿态，仿佛......
　　仿佛她是他的主子？！
　　这思绪一瞬间划过脑海，周青立刻转移注意力。
　　“行，既然您觉得没问题，那就如您安排，到时候，您让李一带着人过去就好。”
　　忠叔笑眯眯道：“好，明日就办妥。”
　　那语气，妥妥的下属对待上司。
　　说完，还不忘补充，“我们大人平安无事，周姑娘不必日夜担心。”
　　周青......
　　神特么日夜担心！
　　扯着嘴角咧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周青揣着砰砰心跳道：“若无旁事，我就先走了，忠叔您忙。”
　　周青转头要走。
　　“周姑娘留步，我们大人已经派了会种暖棚蔬菜的人来清河县，约莫后日就能抵达，您看是您直接安排，还是我先将人安排在笔墨斋。”
　　谈及正事，周青忽略忠叔眼底那种家长催婚的目光，道：“直接把人给我三叔。”
　　“好的。”忠叔恭顺道。
　　周青......
　　离了笔墨斋，周青耳边还回荡着忠叔那句：我们大人......
　　沈励都走了这么多天了，也不知道在京都忙不忙。
　　不过忠叔说他平安无事，她倒是的确松了口气。
　　天气寒冷，周青吸了吸鼻子，朝马车行走去。
　　给周平挑车去！
　　远在京都的沈励，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
　　我青又想我了。
　　好幸福。
　　宁王府世子偏头瞧着坐在他旁边的沈励，嘴角扬了一下，转了转手中白玉杯盏，将杯盏缓缓搁下。
　　“沈大人已经二十了吧，怎么家里也不催着沈大人的婚事？”
　　沈励斜睨宁王府世子一眼，面无表情，“嗯。”
　　他们所在之处，是宫宴大殿。
　　舞池当中，舞姬伴着声声丝竹翩翩起舞。
　　舞池两侧，左边男宾，右边女宾。
　　沈励虽非皇室，可他着实是手握大权的权臣，所以位置安排在一众皇室成员旁。
　　紧挨着的，就是宁王府世子。
　　这一次宁王和宁王府世子图谋不轨，尽管沈励手中已经有了寇蓉已经有了徐凌涛，可依旧无法将他们父子拿下。
　　谋逆造反，若非人赃并获，怎么可能轻易拿下一位亲王。
　　充其量，算是给宁王父子浇下一盆浇灭浴火的冰水，给陛下心头点燃一盏警惕提防之灯。
　　眼见沈励没有什么反应，宁王府世子笑了笑，“沈大人这大氅，我瞧着，倒不像是京都货色，更像是......”
　　沈励背后，立着一名宫女，宫女手中捧着沈励脱下的大氅。
　　他眼睛溜了大氅一眼，目光渐渐落向沈励的脸。
　　“更像是平洲北燕那边的货色呢，怎么，沈大人最近去平洲了？”
　　说着，也不等沈励开口，他啧啧一叹。
　　“这大氅，瞧着倒是不错，只是这毛色质地，只怕配不上沈大人的地位啊。这不是沈大人自己挑的吧，该不会是沈大人的追求者送的？”
　　蓦的，沈励脑中浮起那日在平洲客栈时周青的模样。
　　心头漾了漾。
　　面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偏头朝宁王府世子看去。
　　眉梢微动，眼底是锋锐的漠然。
　　“世子很关心下官？我们不熟吧。” 
第一百七十章 娇妻
　　 -
　　宁王府世子就笑着朝对面看了一眼。
　　“我也是受人之托，沈大人与我不熟，可石尚书家的嫡小姐可与大人相熟呢。”
　　沈励朝对面抬眼。
　　正好与石月馨的目光相遇。
　　石月馨面颊一红，飞快的咬唇低头，娇羞无限。
　　沈励眼底依旧是方才的锋锐漠然，目光收回，扯嘴一笑，“从前有一个人当红娘，后来他死了。”
　　宁王府世子......
　　搁置在酒盏一旁的手指一颤，险些碰翻面前杯盏。
　　“石尚书位高权重，石小姐的外祖母又是尊贵的长公主殿下，石小姐貌若天仙，这样的条件，沈大人都瞧不上吗？莫非是有了心上人？”
　　沈励没理他。
　　宁王府世子就又道：“我来猜猜，想必这位姑娘不是京都人士，莫非，是清河县的？”
　　沈励顿时心口一跳。
　　面上依旧纹丝不动，没理会宁王府世子。
　　宁王府世子穷追猛打，压了压声音，道：“清河县，沈大人坏了我的好事，投桃报李，我也在清河县送沈大人一份大礼。”
　　沈励蓦的心跳一滞，盯着面前杯盏的眼底，泛着阴鸷寒光，但到底一言没法。
　　沈励不说话，也没有什么外泄的表情，宁王府世子端起手边酒杯，玩味般晃了晃杯中美酿。
　　“沈大人，这世上，是人就有软肋，沈大人也不例外，是吗？”
　　沈励转头，看向宁王府世子。
　　忽的一把抓住他的手，“你这么多话，怎么？是想要做我的夫人？”
　　说着，沈励目光轻佻的望向宁王府世子的面颊，眼睛。
　　“模样倒是好。”
　　宁王府世子......
　　霍的就全身一僵！
　　擦！
　　发生了什么？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做什么？
　　沈励抓着宁王府世子的手没松，身子朝他靠近了一些，“你已经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想要欲擒故纵？大可一试！”
　　说完，抬手一捏宁王府世子的脸，轻轻拍了两下，然后身子回归原位，端起酒盏喝了起来。
　　上次周瑶看话本子不认识上面的几个字，请教他。
　　那一段，似乎正好是这么个桥段。
　　书名似乎是叫......《权臣的绝色娇妻》？
　　绝色娇妻宁王府世子全身僵硬大脑凌乱活像让一万头草泥马一起凌辱过一万遍。
　　他抓了我的手！
　　他捏了我的脸！
　　他......他调戏我？！
　　我擦！
　　“沈励！”宁王府世子所有的怒火都凝聚在这两个字上，咬牙切齿看着沈励。
　　沈励挑眉看他，“娇妻？”
　　宁王府世子险些一口血喷出来。
　　明明是他在挑衅沈励试图从沈励这里得到有关清河县的更多东西，来判断那日书院里的到底是谁。
　　怎么......怎么就成了这样！
　　还好！
　　还好他留了人在清河县！
　　耳边终于清静，沈励面无表情吃着宫宴上难吃的菜肴。
　　我青在干嘛呢？
　　一定是在想我。
　　对面石月馨......
　　他们两个在干什么！！！
　　清河县。
　　周青正在用她丑陋的毛笔字写营销方案。
　　她的想法很简单。
　　饥饿营销，广而告之。
　　既然店中商品分了三六九等，那面对高层消费者，就采取饥饿营销。
　　推出周怀山限量版周边。
　　拉升等级，推出奢侈版周边。
　　富人缺的不是钱，而是尊贵的象征。
　　既然他们看重自己的与众不同，那就给足他们与众不同给足他们面子！
　　至于普通消费者，不需要饥饿营销手段，他们更需要物美价廉。
　　保质保量的同时，增加锦鲤效应即可。
　　至于广告，铜锅涮就是最好的广告之地。
　　目前铜锅涮生意爆火，不说去吃饭，单单愿意等号听故事的就不在少数。
　　只要说书先生能在讲故事的时候，插入硬核广告，这广告效果立竿见影。
　　要给说书先生一个KPI。
　　每人限量高质完成广告插播。
　　一条一条写着自己的想法，方案写完，周青让李一送到赵大成家中。
　　外面又飘起了雪花。
　　周青裹了厚实的棉衣朝周怀山那屋走去。
　　脚踩在雪上，咯吱咯吱。
　　屋里亮着灯，周怀山读书的影子落在窗上。
　　瞧着那身影，联想自己的猜测，周青心里有些沉沉的。
　　几步抵达门口，周青深吸一口气。
　　不管周怀山到底为什么变得如此发奋读书，她只做好一点就是。
　　努力赚钱，给他做足经济保障！
　　无论将来周怀山要做什么，她可以一拍胸脯，豪爽的道：“能用钱解决的问题，不叫问题！”
　　自我调整一番，周青面带微笑进门。
　　一进门，就听到周怀山仰天一声长叹！
　　“女人也许会背叛你，兄弟也许会欺骗你，可是知识不会。知识不会就是不会啊！”
　　周青......
　　嘴角一抽，笑着上前。
　　“爹，别把自己逼的那么紧，适当的放松放松，学习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周怀山见她进来，白眼一翻。
　　“好话坏话都让你说尽了，我不学习的时候，你天天说我不知进取，如今我学习了，你又让我放松放松，这咋好好的闺女还有两副面孔呢？”
　　周青......
　　得！
　　直奔主题！
　　塑料父女情不需要人之常情的寒暄！
　　三言两语，周青将她和赵大成谈好的生意一事告诉周怀山。
　　周怀山听罢，皱着眉头沉默不语，看上去表情有些凝重。
　　“爹你不愿意？”
　　周青话音才落，就听到外面爆发出周平一声凄厉的惨叫。
　　“鬼啊！”
　　声音颤抖而惊悚。
　　周青一愣，转头就朝外跑。
　　然而，就在周青转身那一瞬，周怀山身子一跃从书案后面翻出，犹如一阵风从周青身边擦身而过，奔了出去。
　　矫健的宛若奥运赛场上的运动员。
　　周青目瞪口呆。
　　院里。
　　周平瑟瑟发抖立在院子当中。
　　周青冲出去的时候，周瑶也刚好从她那屋奔出来。
　　周平抬手指着院中落满积雪的大竹球，神色惊惧，“二伯，鬼~”
　　周怀山已经朝大竹球方向走去。
　　周瑶几步奔向周平，一把将他拉在怀里。
　　周青朝周怀山跟去。
　　原本搁置在墙根下的大竹球，正在剧烈的晃动。
　　竹球那里，一个人没有。
　　它怎么晃动起来了？
　　还晃动的这么凶？
　　周青也忍不住心跳一抽。
　　周平被周瑶拉着，哇哇乱吼，“真的有鬼！” 
第一百七十一章 面孔
　　 -
　　就在周怀山要靠近竹球一瞬，李一从一侧斜插过来。
　　“让我来吧。”
　　周怀山脚下步子一顿，没多言，但也没有继续往前走。
　　李一手中握着寒光锃亮的匕首走向竹球。
　　周青屏气凝神看过去。
　　这一刻，那竹球也不动了，全院只有李一踩过积雪的声音。
　　咯吱，咯吱。
　　就在李一快要站到竹球边的那一瞬，一柄迸射着寒气的长剑忽的从竹球中直刺出来。
　　犹如游蛇，直扑李一。
　　“小心！”周青倒吸一口冷气，脱口喊道。
　　李一身子一闪，轻巧的避开。
　　一直惊恐不安的周平一眼看到竹球里的人，顿时松下一口气。
　　“是个人啊！”
　　竹球里的人......
　　听这语气，是嫌弃？
　　周平叨念一句，朝周怀山走过去，“二伯，里面是个人，不是鬼。”
　　说完，仰头朝周怀山挤了个眼。
　　周怀山伸手摸摸周平的头，然后两手对搓，一个苍蝇搓手落下，周怀山和周平一起朝竹球走去。
　　李一吓了一跳。
　　他没认错的话，里面这个人，可是跟在宁王府世子跟前的人。
　　武功高强，心狠手辣。
　　万一周怀山和周平有个三长两短。
　　就在李一要阻止他们二人靠近那一瞬。
　　周怀山身子一弯，提起两根竹棍。
　　那竹棍插入竹球，从竹球的另外一端伸出。
　　那一端，周平抓住了竹棍伸出的端头。
　　“二伯！”
　　随着周平一声喊，原本平稳的竹球，忽的就颤动起来。
　　周怀山和周平分居竹球两侧，两人轻车熟路的将竹球转动颤抖起来。
　　竹球顿时以匀加速状态，开始展开一边自转一边公转一边抖动的运动。
　　因为周平力气小，这竹球一边抖动转动，一边还要时不时剧烈的闪一下。
　　就像是坐公交司机时不时猛刹车一下。
　　竹球里的人猝不及防身子一歪，被甩的东倒西歪。
　　他妄图伸手抓住竹球的边缘，然而竹球的边缘内侧，被周怀山改良过。
　　周怀山将钉子从边缘外侧钉入，内侧则全是钉子尖。
　　可怜竹球里的人......
　　这该死的竹球，刀剑又砍不断。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在大院上空升起。
　　偶尔伴随急刹车带来的刺痛和头晕恶心想吐。
　　“做坏事做到我周怀山的发际线上了！当真以为我纨绔一辈子就什么都不懂！老子让你们一个一个的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盯着竹球里的人，周怀山碎碎念了一句。
　　眼角有泪珠飚出，但夜深天黑，无人看的见。
　　周瑶立在周青一侧，瞧着那转动颠簸的竹球，幽幽一叹，“大姐，这该不会闹出人命吧。”
　　周青抱臂瞧着那大竹球，摇摇头。
　　“应该没事，我爹也晃不了多久，里面那人，最多是受伤。”
　　“不，我说的是二伯，二伯天天日夜苦读，突然耗费这么大的力气，会不会......”
　　突然死掉四个字，在周瑶舌尖打了个转，没说出来。
　　“会不会二伯吃不消啊！”
　　周青之前只盯着竹球里的人，被周瑶这么一提醒，她目光落向周怀山。
　　借着院中灯笼的光亮，她隐隐能看到周怀山铁青的面上，嘴巴犹如一条钢线，满面散发着两个字：拼命。
　　周青蓦的心头一跳。
　　不对！
　　这竹球里的人，绝对不是什么小毛贼。
　　那又是什么人？
　　他们上次在书院遇上的那种人？
　　为什么来这里了？
　　想要干什么？
　　无数问号在周青脑中盘旋。
　　约莫过了一刻钟，周怀山没倒下，周平倒是力气用光，一甩手，咣当自己一屁股坐在雪地里大喘粗气。
　　他一松手，周怀山还没有松，那大竹球便狠狠的从悬空砸落到地上。
　　竹球里的人被带着翻了个跟头，后背重重砸下，落在一片钉子尖上......
　　啊！
　　竹球落地，李一身子一跃纵身飞过去。
　　赶在竹球里的人动作前，手中一把匕首穿过竹球，直抵他咽喉处。
　　竹球里的人......
　　兄弟，大可不必！
　　你觉得我现在还能有力气做别的什么嘛！
　　我头晕的看你都是七八张脸！
　　刚刚一顿操作，全凭心中集聚的怒气，此刻撒手，周怀山也觉得气喘吁吁再无半分力气。
　　他几步晃悠过去，将竹球的机关门打开。
　　李一麻利的将里面的人从钉子尖上拖出来。
　　不知从哪搞来的绳子，他几下将人捆了，然后伸手捏开他的嘴巴，去掏里面藏在后槽牙的毒药。
　　那人......
　　要是毒药没有被甩出去，我至于遭受这罪吗？
　　我不能服毒自尽以求解脱吗！
　　没有找到毒药，李一狐疑看了那人一眼。
　　难道不是宁王府世子的死士？
　　他认错了？
　　不应该啊！
　　不管了，先审了再说。
　　不等李一开口，周怀山指了指自己的屋子，“把人带进去吧，我倒要看看是哪里来的小毛贼敢对我下手！”
　　说完，周怀山背着手就朝屋里走。
　　周瑶眼瞧着没有什么热闹可看，她又对审讯没有什么兴趣，转头回屋。
　　至于周平，今日份玩耍结束，回屋看书！
　　周青望着周怀山的背影，动了动嘴皮，欲言又止。
　　周怀山仿佛感觉到什么一样，步子一顿，回头看周青。
　　周青迎上周怀山的目光，“爹。”
　　周怀山吸了口气，缓缓叹出，肩头微微一颤，“你要是想知道，也进来吧。”
　　周怀山屋里。
　　李一将人摁倒在地。
　　周怀山到了杯热茶喝了，在书案后一坐。
　　“你是什么人？”
　　那样子，哪有半点庄稼汉的气息。
　　跪在地上的人抬头看周怀山。
　　他是打定主意一言不发的。
　　大不了一死。
　　反正死士在这个世上的存在就是为了死。
　　可他一眼看到周怀山身后的周青，惊得顿时眼睛大睁，嘴皮抖了好几抖，“沈小姐？”
　　周青......
　　周怀山......
　　李一愣怔一瞬，看向周青。
　　脑中蓦的浮现出一张脸。
　　沈明月。
　　宁王府世子的未婚妻。
　　模样竟然与周姑娘这么神似！
　　脑中电光火石一闪，李一飞快的朝周青递了个眼色过去。
　　周青会意，抬起衣袖一抹眼泪。
　　“莫要再说什么沈小姐，这世上，早就没有沈小姐了。”
　　那戚戚哀哀的语气着实令周怀山嘴角一抽。
　　这闺女果然有两幅面孔！
　　跟着，周怀山一把抓住周青的手腕，凶狠的瞪着地上的人。
　　“最好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不然......我就撕票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审问
　　 -
　　两幅面孔谁不会有。
　　有需要，十副八副都行！
　　前一瞬还是父女关系，后一瞬就成了人质与绑匪。
　　跪在地上的人......
　　抽着眼角看看周青又看看周怀山，一时间大脑空白。
　　这人就是他家主子的未婚妻，他绝对不会认错。
　　可......
　　当年沈小姐为了救他家主子，胸口中了一刀，当场毙命。
　　怎么现在人又在这里？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时他家主子派他回来，就是让他盯死怀山书院，跟踪一切可疑人员。
　　他经过几日排查，没有发现一个可疑人员，才趁着雪天摸黑来到这里。
　　毕竟，这里住着的是怀山书院的院长。
　　这书院还是他从窦淼那里夺来的。
　　万一藏了什么猫腻呢！
　　没想到，刚刚翻身进院，就落入一只大竹球中。
　　那大竹球刀剑砍不断，钻又钻不出......
　　两眼盯着周青，那人努力想要理清眼下状况，做出最佳反应。
　　然而李一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当时沈明月给你们主子挡了一剑，你们主子自忖对沈明月痴情一片，怎么，连沈明月就在我们手中都不知道吗？
　　宁王府世子也不过如此，连自己的未婚妻死活竟然都不知！”
　　李一冷嘲热讽。
　　周青飞快的从其中捕捉到有用消息。
　　一抹眼泪，“只闻新人笑，哪见旧人哭，不过，当日一剑，我不后悔的，若是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为他去死。”
　　周青一手抹泪，一手掐着自己的大腿，声情并茂泪眼婆娑看着那人。
　　“你来这里，就是世子让你来救我的，是吗？”
　　那人......
　　“没用的，你回去告诉世子，千万别上当，他们抓我就是为了威胁世子......”
　　不及玛丽莲周青表演完毕，莱昂纳多怀山恶狠狠瞪了她一眼。
　　“闭嘴！老子当年救你可不是为了让你说这些的。”
　　说着，周怀山一把捏住周青的脖子，转头奸恶笑着看那人，“你自己说还是等我杀了她让你带着她的尸体回去见你那狗屁世子！”
　　那人顿时浑身一个激灵。
　　当时沈明月为救世子爷，一刀毙命，他们世子爷整整在床榻上昏迷了三个月才醒。
　　醒来之后，整个人浑浑噩噩时而清醒时而发疯又过了一年。
　　现如今人好容易正常了，怎么能再经受刺激。
　　只要沈明月活着，他们世子就一定能把人救出来。
　　可但凡沈明月的尸体再次出现在他们世子面前......
　　周青眼角余光见那人没有反应，立刻戏精上身，喘不上气的挣扎。
　　“放开我，放开我，我......我......我就算是死了，也绝不会让你们得逞！”
　　说着，周青低头一咬周怀山的胳膊，转头就朝墙上撞去。
　　周怀山从背后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将人拦住。
　　周青......
　　我擦！
　　亲爹！
　　但凡是后爹也不至于下手这么狠！
　　好疼！
　　眼泪瞬间飚出。
　　那人吓得脸都白了。
　　“你们想知道什么？”
　　周怀山扬手朝着周青后脑勺一掌劈下去。
　　周青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她此刻应该昏倒过去。
　　于是。
　　昏倒过去
　　周怀山两步走到那人跟前，蹲在他面前，“我都要知道。”
　　顿了一下，又道：“先从那副画说起。”
　　那人目光担忧的看了周青一眼，“沈小姐......”
　　周怀山满目阴冷，“你要是老实，我给你主子留个活口等他上门，你要是耍什么滑头，我给你留个活口让你扛着尸体回京。”
　　那人目光落向周怀山。
　　这个庆阳村的庄稼汉，脸上是风吹日晒的沧桑，可眼底的那种凌厉气势，却绝对不是一个庄稼汉能有的。
　　这人，到底是谁。
　　捏了捏拳头，他闭了闭眼肩头一垮，放弃内心所有斗争。
　　“那副画有什么特别之处我不知道，世子也不会让我知道，我只知道，世子欲图大计，离不开那副画。”
　　周怀山嗤的一哼，“狗屁大计，不就是谋逆！那副画他是从福瑞公主那里知道的？”
　　周怀山提起福瑞公主，那人结结实实一惊。
　　这清河县的庄稼汉，怎么会知道长公主殿下！
　　“你到底是谁？”
　　“我是你永远也得不到的爹！”
　　周怀山抬手朝他脑袋一拍，“你没有提问的资格！”
　　声音一顿，周怀山干脆将椅子上的厚垫子扯下，盘腿坐在地上。
　　“回答我的问题。”
　　那人摇头，“那副画，是苗疆圣女寇蓉手里的。”
　　寇蓉？
　　周怀山回忆了一下脑子里所存不多的有关苗疆的记忆。
　　并没有这么一号人物。
　　“这么说，这次谋逆，你们是打算与苗疆勾结？据我所知，苗疆蛊虫不足以起到千军万马的作用吧！”
　　“寇蓉抓了徐宁远的儿子徐凌涛。”
　　周怀山顿时哈的一笑，“妄图用徐凌涛威胁徐宁远来为你们卖命？你们也太小看徐宁远了！别说他一个儿子，你们抓的他断子绝孙他也不会！”
　　声音一顿，周怀山冷笑道：“这一点，宁王可是清楚的很！”
　　那人看着周怀山，心头越发波涛汹涌恐惧不安。
　　怎么这人，连徐宁远和他们宁王殿下都知道！
　　他到底是谁！
　　从未听说清河县有什么大人物！
　　周怀山才懒得理会他面上的惊疑，又道：“你主子来清河县，为的什么？”
　　“暗影在查镇国公把持操纵战局，牟利军粮一案，我们世子假借与苏恪合作，要把镇国公的节奏打乱，给暗影露出蛛丝马迹来。”
　　周怀山挑了挑眉梢。
　　“祸水东引？把暗影的全部注意力吸引到镇国公身上，你们好方便行事？这可不是宁王的风格啊！”
　　那人......
　　对于这件事，宁王与世子的确意见不合。
　　他心中的惊恐几乎达到峰值。
　　这一刻，他迫不及待想要传消息回去，将周怀山的消息回禀给世子。
　　可沈姑娘又在他们手里......
　　一时间，他急的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生烟。
　　“镇国公把持军务，勾结北燕，操纵战事，盘踞平洲，实力雄厚，你们世子想要和苏恪合作，苏恪会上你们的当？”
　　周怀山一语问到要害。
　　那人顿时迟疑。
　　周怀山冷笑一下，朝一侧周青看去。
　　眼见周怀山目光落向一旁，那人顿时一个激灵，“长公主殿下也在平洲。”
　　他背后，李一顿时大吃一惊。 
第一百七十三章 叫板
　　 -
　　“福瑞公主也和你们是一伙的？”
　　周怀山摸了摸下巴，目光骤然变得深邃起来。
　　那人点头，“是不是一伙我不知道，但是世子在平洲见了殿下。”
　　“那你又为什么来这里？”
　　“因为那副画，我们在怀山书院拿画时遇到暗影拦截，我们世子想要让我查一查怀山书院。”
　　说着，他深吸一口气，分外诚恳道：“我知道的，就这么多，真的就这么多了，你们放过沈姑娘。”
　　周怀山扯嘴一笑，拍拍他的头。
　　“我信你！既然你这么诚信，那我也不好意思再欺骗你。”
　　说着，周怀山转头朝周青一戳。
　　周青一骨碌爬起来，咧嘴朝着那人龇牙一笑。
　　那人......
　　轰的一下，脑子就懵了。
　　好像，不对！
　　“介绍一下，我叫周青，不叫沈明月。”
　　那人......
　　胸口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一股腥甜从嗓子眼急速喷出。
　　脑子画面一闪，一下回到最初。
　　他被拖进门的时候，这个叫周青的，似乎是叫了周怀山一声爹？
　　然后，她是跟着周怀山一起进来的。
　　一切是在他看到周青那张脸的一瞬间才发生变化的。
　　他......
　　他作为一个见多识广杀人如麻机智敏锐的死士，竟然就......就没反应过来？
　　这么破绽百出的骗局，他都信了？
　　一口血喷出，他看着周青，盯着那张脸，“你为什么和沈姑娘长得一样？你到底是谁？”
　　周青摸摸自己的脸，笑道：“我是你永远也得不到的爹的女儿。”
　　那人......
　　李一......
　　李一站在他背后，朝周怀山道：“您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周怀山摇头。
　　李一便道：“那我先把人带走了！”
　　说完，他扬手朝着那人后脖子一劈，那人顿时晕倒过去。
　　李一麻利找了个麻袋，将人利索装了，转头离开。
　　他一走，屋里只剩下周青和周怀山。
　　周青摸摸自己的脸，“爹，我和沈明月长得这么像？”
　　周怀山看了她一眼，一摆手，“我哪知道，我又没见过沈明月。”
　　周青就道：“那......”
　　周怀山不及她说完，打断道：“京都没有荣阳侯府，早就没有了，至于我提到的福瑞公主宁王什么的，都是沈励告诉我的。”
　　周青没想到周怀山直接回答了她这个问题。
　　狐疑看着周怀山，“沈励为什么告诉你这些？”
　　周怀山一摆手，痛心疾首道：“还不是因为他想娶你，让我提前认清京都形式，这些以后都是你的敌人，免得你敌我不分被人害了。”
　　周青......
　　“那到底是什么原因让爹你最近这么用功读书？”
　　周怀山一脸幽怨。
　　“还不是因为你想嫁给沈励，为了让你婚姻幸福门当户对，你知道我压力有多大吗！你以为当爹很容易吗！你看看我的发际线！”
　　周青......
　　一句咆哮落下，周怀山猛地面色一变，朝后跳脚，一脸匪夷所思。
　　“再者，难道不是你苦口婆心的教导我让我用功读书的？难道我现在苦读错了？”
　　周青......
　　“还有，我要是不用功读书，下次考试没有考中，人设不就崩了，我人设崩了，你们怎么赚钱！”
　　说完，咬牙切齿又道：“呵！你们这些商人！”
　　周青......
　　面上再没有刚刚审讯时的凌厉精明，周怀山斜睨着周青，“我给你们做人设，让你们从我身上榨油赚钱，我能有什么好处？”
　　话题再次回到最初。
　　周青眼角一抽，“我赚了钱，难道不是好处？”
　　“就这？”
　　周青......
　　“你还想如何？”
　　周怀山一挥手，一脸没商量道：“我这次考中之后，不论我想做什么，你都不能管我！”
　　“不行！院试考完还有乡试，乡试考完还有会试，会试考完还有殿试，什么都依着你，你能保证用功读书？你自己有多贪玩你自己不知道？”
　　周怀山就哼哼道：“你要是不依着我，到时候新店开业，我就去门口告诉那些顾客，我没有给这个店出过一丁点力！你们在诈骗！”
　　周青简直要被周怀山这混不吝的样子气的跳脚。
　　“只要你提的要求合理，我又不会拒绝你，我只是监督你学习而已。”
　　“那也不行，我是你爹，我想做什么，我自己拿主意！没道理爹想做什么还得让闺女耳提面命。”
　　周青嘿的一声，一拍桌子，“从今儿起，咱们家，当爹这件事，凭实力上岗！”
　　周怀山瞠目结舌看着周青。
　　周青下巴一扬，“谁有实力谁就是爸爸！”
　　说完，转头离开。
　　周怀山......
　　“你个小王八蛋，反了你了！”
　　一句怒骂落下，周青早已经离开。
　　周怀山身子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刚刚还和周青叫板的气场全无，整个人一个瞬间就落寞下来。
　　他气周青，不过就是为了转移周青的注意力，不让她继续刨根问底盘问下去。
　　这孩子心思缜密人又机灵，但凡让她抓住点蛛丝马迹，她一定能顺藤摸瓜。
　　可他要做的事，太危险。
　　他已经没有了他的儿子们孙儿们，不能再让周青去冒险。
　　闭了闭眼睛，周怀山瘫靠在椅背上。
　　默了良久，深吸一口气狠狠吐出。
　　读书！
　　挑了挑灯花，周怀山捞起书本继续。
　　至于刚刚那人，有沈励的暗影在，用不着他操心。
　　或许，上天安排他和暗影的人结下这样的关系，是在眷顾他！
　　周怀山读书，周青回屋一番洗漱，上床睡觉。
　　躺在床榻上，听着外面簌簌落雪声，周青有些睡不着。
　　她肯定，她爹没有说实话。
　　甚至明白，刚刚她爹叫板，就是故意的。
　　她转身离开，也是为了顺势而下。
　　既然她爹不想让她知道什么，她就不要知道了。
　　李一带着人直奔笔墨斋。
　　忠叔又重新审讯一番，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摸索一番，给沈励写了信，命人立即送达京都。
　　他怎么也没想到，平洲的有才粮铺，背后的主人竟然会是福瑞公主。
　　这可真是惊天秘闻！
　　造化弄人，铜锅涮的羊肉，就是源于此。
　　看来下次周怀林去进肉，他有必要跟着一起去一趟了。
　　大人物们腥风血雨。
　　老百姓们琐碎平和。
　　谁也拦不住时光流转的车轮。 
第一百七十四章 请客
　　 -
　　周青写下的营销方案，赵大成的媳妇非常满意。
　　满意的结果就是，赵大成火速进行店铺装修，货物筹备，周青则按照方案展开营销。
　　铜锅涮的说书先生们，已经将广告插入每日故事当中。
　　硬核广告很快让整个清河县的百姓知道，云海书局旁边，要开一家锦绣坊。
　　锦绣坊内，所有的布匹锦缎，成衣鞋袜，全部与周怀山有关。
　　为了扩大周怀山的影响力，几位说书先生甚至亲自下场，编写了一系列的锦鲤故事，讲述周怀山传奇又充满福气的经历。
　　因为故事写得苏爽又充满悬念，一面世，立刻受到一众拿号排队食客的追捧。
　　当然，为了之前征文比赛的公平性，这一些列故事不参与投票评选。
　　经过之前的那些折腾，周怀山本就名气大，这样一营销，一时间流量大增，堪称火爆。
　　不过，周青给周怀山建立的人设，不是学霸考试，而是更偏向于好运，努力。
　　毕竟学子不是主要购买力。
　　寻常百姓才是。
　　而有钱人......
　　他们比寻常人更在乎好运。
　　运气好的人，谁都想跟着沾沾喜气。
　　店面是现成的，装修是火速的，绣娘是早就准备好的。
　　不过十来日的忙乎，锦绣坊便迎来开业大吉。
　　这一日，锦绣坊前，热闹喧天。
　　十六挂鞭炮响完，赵大成和周青分居店面左右，满面含笑齐齐推开店面大门。
　　一层招待的是寻常客人。
　　摆设的布匹锦缎成衣鞋袜也是寻常货色。
　　但秉承着应有尽有的原则。
　　只要你有需要，我们就能提供满足。
　　大门一开，立刻便有不少客人蜂拥而入。
　　锦绣坊采取了周青在铜锅涮的经营模式，给店面伙计，账房掌柜，绣娘针黹这些，全部采取分红模式。
　　只要店面盈利高，人人跟着赚大钱。
　　嘘寒问暖不如快快打款。
　　效果立竿见影。
　　哪怕是同样的布匹锦缎，锦绣坊的绣娘绣制的花样图案，也要更加精美一些。
　　因为人人分红，所以，责任也是承包到个人。
　　谁经手的绣品有问题，届时个人赔偿。
　　以周怀山的字为模板，那些成品或者布匹上，绣着各式各样的吉祥字眼。
　　因着绣娘用心，色泽搭配得当，那些字样落在布料上，让整个布料看上去鲜活高级了不少。
　　同样的价格，能买到这种含有好运祝福的布料衣衫，何乐不为。
　　才开业，便有不少订单落实。
　　一楼的伙计，喜笑颜开，热情招呼。
　　哪怕你只是来看一看并不买东西，也不会遭遇冷眼待遇。
　　至于二楼。
　　暂且锁闭。
　　有不少好事者前来打听，都得到小伙计热情的统一回复。
　　二楼属于贵宾区，定做衣衫需要上门量尺寸，然后选定布料由锦绣坊顶级绣娘缝制，保证每一套衣衫都是与众不同的独一份。
　　因为做工精良，每日只提供三套衣衫。
　　这消息一出，立刻吸引了不少客人前来预约。
　　哪个男人不想拥有独属于自己的那一份与众不同呢！
　　一时间，锦绣坊的生意如同铜锅涮一样，红红火火。
　　锦绣坊对面。
　　庆云绣坊的老板面色阴郁的看着锦绣坊中络绎不绝的客人。
　　锦绣坊营业已经十几天，这些天，庆云绣坊尽管使出低价手段促销，也没有拉来多少客人。
　　长此以往下去，庆云绣坊必定被挤垮。
　　想到当初他与周青的合作，孟老板嘴角漫上一丝苦笑。
　　如果当初他没有趁着周怀山入狱的时候违约，也许现在，这锦绣坊的主人，就是他了。
　　可惜没有如果。
　　一眼看到周青从远处行来，孟老板深吸一口气迎上去。
　　“周姑娘。”
　　面上堆笑，孟老板作揖问候。
　　周青自然不敢受他这一礼，向后退了一步，身子侧开，瞧着孟老板的神色，心头隐约猜到几分偶遇缘由。
　　笑了笑，没开口，只看着孟老板。
　　孟老板苦笑一下，“周姑娘，孟某有些话想对周姑娘说，还请借一步。”
　　周青便道：“去哪？”
　　孟老板倒是没想到周青这么爽快，愣了一下，旋即道：“就去周姑娘家的锅子店，可行？”
　　“谁请客？”
　　孟老板......
　　啊？
　　眼底一抹错愕涌上，直直看向周青。
　　周青认真的看着他，“去我家的锅子店谈你要谈的话，谁请客？”
　　孟老板......
　　嘴角一抽，“我。”
　　“走！”
　　孟老板......
　　直到两人抵达锅子店，热气腾腾的锅子端到面前，孟老板人都有点懵。
　　点了酒水饮了两杯，才渐渐缓了过来。
　　嘴边依旧挂着苦笑，孟老板夹了一片羊肉放入碗中，“周姑娘的锦绣坊，生意真是好啊。”
　　周青客气一笑，“欢迎孟老板来光临啊。”
　　孟老板笑着摇摇头，正要说话，赵大成忽的从外面一阵风冲了进来，直接在孟老板和周青旁边坐下。
　　抬手一招呼店小二，“小料来一份！”
　　招呼完，转头朝周青道：“谁请客？”
　　周青指了指孟老板。
　　赵大成立刻又招呼店小二，“脑花加一份，鸭肠加一份。”
　　点完，朝着孟老板龇牙一笑，“不介意吧！”
　　孟老板......
　　我能说什么！
　　只能礼貌而不失尴尬又不哭出来的笑一笑，“当然，赵兄客气了。”
　　赵大成点头，“我也觉得有点客气，毕竟你请我大侄女吃饭，一定是因为绣坊的事，而我也是绣坊的另外一半主人呢！哪能请客吃饭只请一半的人！”
　　孟老板......
　　赵大成要的小料很快上来。
　　他夹了一筷子羊肉沾了沾小料餍足的放入嘴里，“说吧，你请我们吃饭是什么意思，上次你坑我大侄女的事，我还记着呢！这次有我在，你可没那么容易。”
　　孟老板差点让刚刚入喉的酒给呛死。
　　连连咳嗽几声，一脸尴尬的歉意看向周青。
　　“上次的事，是我不对，我在此向周姑娘配个不是。”
　　周青一摆手，笑盈盈道：“孟老板客气，我没有放在心上，反正你现在也受到了因果循环。”
　　孟老板只觉得自己快上不来气了。
　　他今天，是不是就不该来找周青。
　　可今天不来，总有一天要来的。 
第一百七十五章 合作
　　 -
　　深吸一口气，孟老板准备给自己来个痛快的。
　　“锦绣坊一开，我们庆云绣坊几乎没有活路。
　　我也自知自己实力难以和两位较量，干脆放弃。
　　今儿来就是想要讨两位一个示下，我能跟着您两位一起发财吗？”
　　周青实在没想到，孟老板竟然说出这种话。
　　当初他可是在凌冽的寒风中将几张银票甩给她呢。
　　“您要去给我们做伙计？这......不太合适吧！”
　　孟老板面色一红，他正要开口，赵大成率先一步摇摇头。
　　“的确不合适，咱们的伙计都长得帅年纪轻，孟老板发际线都靠后一指了。”
　　孟老板......
　　他今天会死在这里吗？
　　被活活气死！
　　然而今天受的侮辱，都是当时做下的孽。
　　他时刻将这句话念在心里，好保证自己能活着走出去。
　　直接忽略周青和赵大成的话，孟老板鼓起自己的脸皮，道：“我想入股两位的生意，什么条件都行，只求庆云绣坊能有一条活路。”
　　周青和赵大成立刻一个对视。
　　当初他们开锦绣坊的时候，就是准备走垄断的路子。
　　老百姓喜欢竞争的商业气氛。
　　商人当然喜欢垄断。
　　只是没想到，庆云绣坊这么不抗压，这才几天就来求饶？
　　瞧着孟老板的神色完全不像作假，周青琢磨了琢磨，忽的豁然开朗。
　　锦绣坊一开业就势头很足。
　　虽然锦绣坊做的是男装，可庆云绣坊并不知道他们的路子。
　　孟老板一定是认为，他们后续会补齐女装。
　　心里有了猜测，周青便道：“孟老板想要入股，我们能有什么好处呢？”
　　“就是，我们完全可以吃独食，为什么要分食？”赵大成跟着道。
　　孟老板吸了口气缓缓叹出。
　　“在锦绣坊之前，两位不得不承认，庆云绣坊才是清河县的第一绣坊，对吧？
　　我有稳定的货源，有成熟的绣娘。”
　　赵大成一摆手，打断孟老板。
　　“你有的，我都有，说说我没有的。”
　　“我们孟家祖传的淡花织造锦绣斜纹。”一咬牙，孟老板道。
　　为了求一条活路，他豁出去了。
　　庆云绣坊之所以能在清河县做成第一绣坊，就是因为庆云绣坊有别家没有的花纹织造秘方。
　　可现在，大家都冲着锦鲤运气买布料，他家独特的花纹反倒不被重视。
　　他还要养活店里的伙计，绣娘，织造坊那边的人。
　　这不是一个小数目。
　　他能扛得住一个月两个月，可以后呢。
　　他不得不为庆云绣坊谋出路啊。
　　不管是什么出路，他都得试一试。
　　孟老板说完，朝赵大成和周青看去，“如何？我拿出秘方共享，两位给我留一杯汤。”
　　赵大成立刻笑道：“孟兄这客气的，都是一家人，什么汤不汤的，一起吃肉！”
　　说着，给孟老板夹了一筷子羊肉。
　　孟老板神色一愣，立刻从受宠若惊变得从善如流。
　　周青......
　　呵！
　　瞧瞧这商人之间的塑料友情！
　　既然孟老板低头要合作，那合作事宜当然不是他们三个人吃一次饭就能决定了的。
　　毕竟赵大成家当家做主的是他打马吊的媳妇。
　　合作事宜不好谈，这顿饭就变成了单纯的合作聚餐。
　　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孟老板干脆再次鼓起脸皮朝周青道：“周姑娘，我已经狠狠的教训了家里的臭小子，你看，书院那边......”
　　周青摇摇头。
　　“当初他是被如何开除的，您心里也明白，这些年他读书，在书院做了的那些事，我想您也清楚，我既是开除了他，有什么理由再让他回去呢？其他学子怎么想？”
　　周青拒绝的干脆，孟老板心头仅存的那点希冀便落空。
　　神色黯然叹了口气。
　　他儿子在学校欺凌同窗，他一直都是知道的。
　　可作家长的......
　　只要自己儿子没有受委屈，就一直没有当回事，最多也就是嘴上骂几句。
　　没想到这次......
　　赵大成瞧着孟老板的神色，笑道：“孟兄也不必这么担心，除了怀山书院，这还有别的书院嘛，再说了，现在怀山书院增设武学，你可以送你儿子去习武啊。”
　　孟老板一愣，“这不是只有书院的学子才能学？”
　　赵大成就笑道：“书院的学子，免费学，外面的人想要跟着强身健体，交束脩呗，反正你家不差钱，你儿子也不差教训。”
　　孟老板......
　　忽略赵大成最后一句话，满目希冀朝周青看去。
　　周青点头。
　　“孟老板若是不怕孩子吃苦，倒是可以送去磨磨性子。”
　　“多谢周姑娘！”
　　“孟老板客气。”
　　解决了儿子的去处，孟老板彻底一身轻。
　　他不指望儿子能科考出人头地，只希望他能明理懂事，以后接了他的生意，不至于性子浮躁败光家底。
　　可显然，读书没有让他明理。
　　那就去接受武师的毒打吧。
　　他下不去的手，别人总下得去。
　　一想到儿子就要去学武，孟老板忍不住嘴角上扬。
　　一顿饭吃的热闹，场子散了之后，三人约好，明日一早去孟家的织造坊瞧瞧。
　　京都。
　　广平伯府外书院。
　　沈励蹙眉坐在书案后。
　　他面前摆着一张宣纸，狼毫湖笔搁置一旁，纸上赫赫几个名字。
　　镇国公、宁王、寇蓉、耶律，以及最新送来的情报大名，福瑞长公主。
　　谁能想到福瑞长公主竟然就是那个与镇国公联手倒卖军需的幕后操纵者呢。
　　镇国公自己听到这个消息，怕都要惊得跳三跳。
　　福瑞长公主怕是更想不到，宁王府世子不过是派了个手下去清河县调查大火那日的具体事宜，那人就落进了周怀山用来玩耍的竹球里。
　　偏那竹球，刀砍不断人钻不出。
　　更是偏偏周青与沈明月那张脸，神似至极。
　　他是宁王府世子的死忠追随者，很清楚一旦沈明月的尸体再次出现在宁王府世子面前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
　　他宁愿泄露他家主子的行踪，也不能让尸体出现。
　　毕竟在他看来，行踪泄露最多是谋划失败，失败了还可以再来。
　　可世子一旦受到刺激......
　　所以，他这纸上，就多了福瑞长公主的名号。 
第一百七十六章 进宫
　　 -
　　盯着这些名字，原本蹙眉的沈励，忽的一笑。
　　似乎这些案子，所有的线索都是从周家那里得来的。
　　他和周青，还真的是天作之合啊！
　　这是上天送给他的祥瑞吗？
　　眼底含笑，思念了一会儿远方的佳人，沈励又将目光投向那张纸。
　　如今他手里抓了苏恪，抓了宋奇，抓了寇蓉，抓了耶律。
　　旁的不说，单单有苏恪，镇国公那边就不敢再妄动。
　　可也因着他抓了苏恪，镇国公怕是恨透了他。
　　他倒是无所畏惧，毕竟他是为皇上办事，与镇国公兵戎相见也是迟早的事。
　　何况当年荣阳侯府惨遭满门毒杀，而周怀山......
　　默了须臾，沈励拿着纸起身进宫。
　　御书房。
　　皇上才同六部尚书商议完开春修建漕运一事。
　　同意与反对参半，大家吵得不可开交。
　　皇上只觉得头晕脑胀脑仁生疼。
　　漕运修建，明明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可偏偏一些老货因为动了他的利益就跳脚反对！
　　沈励进去的时候，皇上正铁青着脸在那揉眉心。
　　听见动静，叹了口气。
　　沈励抱拳行礼，“陛下还为漕运的事烦恼？”
　　皇上没好气道：“那些老货，再不识趣，朕换了他！”
　　沈励就道：“陛下一直想让胡为岳回来，不妨趁这个机会，直接让胡为岳接了兵部尚书一职。”
　　皇上叹着气摆摆手，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靠在椅背上，望着沈励。
　　“不中用，修建漕运，最需要的就是工部出力，现在工部尚书直接没脸没皮的和朕说，工部没有这个人才，那老王八蛋！”
　　气急之下，皇上直接爆粗口。
　　显然，沈励是见怪不怪，面上表情分毫没动。
　　“那臣在民间寻访一些善于工事之人。”
　　皇上闷闷吐出一口气。
　　“就是找来了，那老王八蛋也还有别的借口，朕最应该就是换了他，可他是朕的皇姐当时力荐上来的人，朕若是没有足够的理由换了他，皇姐还不知要如何闹呢！”
　　一想到这些乱七八糟的牵扯，皇上更觉得头疼。
　　皇上一提这个，沈励顿时......
　　嘴角微扬，“陛下，或许您不必为这个烦忧。”
　　“你有办法？”
　　“臣倒是没有办法，但是福瑞公主殿下为您解决了这个烦恼。”
　　皇上一脸莫名其妙看着沈励。
　　沈励躬身将手里的卷宗递了上去。
　　“镇国公左右北燕战事，贩卖军粮牟利，那有才粮铺的背后主谋，就是福瑞长公主殿下。”
　　皇上还未及看卷宗。
　　一听沈励这话，惊得眼睛都瞪圆了。
　　“什么？”
　　沈励便将宁王府世子随从的那些供词细细说了一遍，其中忽略了周家人的存在。
　　皇上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就铁青了下来。
　　待沈励说完，皇上啪的一拍桌子。
　　“还真是朕的好姐姐！亲姐姐！朕被镇国公牵着鼻子左右朝堂数载，她不说为朕分忧，倒是与镇国公勾结上了！”
　　沈励就道：“福瑞长公主殿下勾结的，倒不真是镇国公。”
　　“有才粮铺都是她的了，你还为她说话？”
　　沈励低了低头，“在有才粮铺，长公主殿下见了宁王府世子。”
　　宁王和宁王府世子要做什么，当时沈励回京就细细回禀了皇上。
　　也正因为如此，宁王父子的计划，尚未实施就被扼杀。
　　皇上虽不能抓了他，却能狠狠斥责他一番之后，对他严加看管。
　　可现在......
　　皇上一双眼睛如猎鹰一般盯着沈励，愤怒让他面容狰狞了一瞬。
　　“你说，朕的亲姐姐和宁王是一条船上的？”
　　沈励点头，“目前看来，是。”
　　“呵！”
　　皇上一把抄了桌案上的湖笔宣纸。
　　哗啦落了一地。
　　沈励趁着这个空当，道：“陛下登基之前，荣阳侯府一夜之间惨遭灭门，听说这案子当时定的是悍匪作案。”
　　皇上不明白，沈励怎么突然提起先帝时期的这桩案子。
　　可他知道，沈励这人，从不会说废话。
　　默不作声，皇上等着沈励下文。
　　“臣后来因为好奇，私下查过这个案子，臣发现，荣阳侯府负责膳食的婆子，她儿媳的妹子在福瑞长公主府邸做事。”
　　皇上眼皮一跳。
　　心跟着就闪了一下。
　　沈励这话什么意思，简直太清楚不过。
　　“你说荣阳侯府满门血案，是福瑞做的？”
　　“臣不确定，但是臣知道，福瑞长公主与当时荣阳侯夫人一直不睦，荣阳侯夫人是长公主驸马的青梅竹马，在做驸马前，他原本是要迎娶荣阳侯夫人的。”
　　“你是如何知道的？”
　　沈励......
　　当然是周怀山告诉他的！
　　周怀山甚至说，他就是荣阳侯本侯！
　　起初他也震惊了。
　　可细想周怀山的种种，根本不符合一个庄稼汉该有的样子，再加上他对周青的感情，爱屋及乌，他就信了周怀山的话。
　　那夜从清河县回来，他调阅了当年荣阳侯府的卷宗。
　　那案子，的确蹊跷之处颇多。
　　可这些话，他无法告诉皇上。
　　“臣找到当年一些老人，打听出来的。”
　　沈励说的一本正经，皇上也没有多心。
　　脑中浮现出福瑞长公主的样子。
　　在他的印象里，这位皇姐，温婉贤淑。
　　她真能做出谋害荣阳侯全家的事？
　　皇上摇了摇头，目光落向那些卷宗。
　　卷宗上，是福瑞长公主勾结宁王勾结镇国公的证据。
　　这种谋逆的事她都做得出来，何况灭人满门！
　　“这件事，你怎么看？”
　　沈励忙道：“长公主与宁王之事，说是国事便是国事，说是陛下家事便是陛下家事，臣听吩咐便是。”
　　皇上一挑眉，“有话直说！”
　　沈励就抱拳道：“臣以为，当务之急，还是镇国公手里的军权。
　　臣调查镇国公贩卖军需一事，已经惹得镇国公十分动怒。
　　一旦他蓄意挑起北燕事端来挑衅陛下，陛下将会十分被动。
　　而这个时候，就恰好给了宁王趁虚而入的机会。
　　宁王之所以蠢蠢欲动，就是因为镇国公在搅浑这潭水。”
　　“你不是已经抓了苏恪？”
　　“镇国公的性格，他怕是不会为了一个苏恪就屈服的，只要太子还是太子，镇国公就永远到不了。”
　　沈励说的直言不讳，皇上心头狠狠一震。
　　镇国公是太子的亲舅舅。
　　镇国公不会允许其他皇子做太子，太子也不会允许镇国公倒台。 
第一百七十七章 人情
　　 -
　　可皇上也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镇国公为非作歹。
　　“你如何打算？”
　　“杀了镇国公。”
　　沈励说的干脆决绝。
　　皇上眼皮一跳，眼睛微微一眯，眼底迸射出寒光。
　　“你要知道，镇国公常年在军中，要想杀了他......”
　　“这次，臣亲自去！”
　　只要镇国公还活着，只要太子还是太子，这个局就永远解决不了。
　　暗影找到再多镇国公的罪证，也无济于事。
　　这次，暗影抓了苏恪，抓了宋奇，抓了耶律，已经找到了足够多镇国公贩卖军需的证据。
　　可结果呢。
　　忌惮于朝堂各方势力，皇上还是不能轻举妄动。
　　既然如此，直接把镇国公杀了。
　　也许不能从根本解决问题，但是，起码解决了一部分。
　　这就是沈励的做事风格。
　　至于宁王和福瑞长公主......
　　他们对朝堂的威胁，远不及镇国公。
　　镇国公背后，牵连的可是太后，皇后，太子。
　　这一串......
　　令人寝食难安。
　　沈励话落，皇上闭了闭眼吐出一口气，盯着沈励，仿佛稍稍一个眨眼他就会消失一样。
　　“不可冒险，他不值得你拿命换！”
　　“臣知道！”
　　我当然不会为了杀镇国公而冒险。
　　毕竟我青还在等我。
　　像我这种已经有了家室的男人，是需要稳妥前行的。
　　君臣一番商议，沈励从御书房退出。
　　明日一早出发去平洲，事情完毕就能在清河县待一阵子了。
　　届时，正好周怀山科考。
　　不知道我青在做什么呢？
　　寒风凌凌，沈励大踏步离宫。
　　御书房。
　　沈励一离开，皇上抄起手边的茶盏便砸了出去。
　　“放肆！”
　　怒气在他面上翻滚，那种不可遏制的怒火，内侍总管宝公公还是头一次在皇上面上看到。
　　也难怪。
　　先帝时期的荣阳侯，虽然纨绔不羁，可对陛下，犹若亲生。
　　当年陛下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不论受了什么委屈，不能与太后说不能与先帝说，他最喜欢的，就是去荣阳侯府坐坐。
　　荣阳侯是个纨绔，陛下就算是去，也不会引起什么朝堂纷争，不会引起什么猜忌忌惮。
　　荣阳侯爱玩乐，陛下每每去那里，最后走的时候，心情总能好。
　　可惜。
　　陛下十岁那年，荣阳侯在西山发生意外。
　　荣阳侯府阖府被灭门，是发生在荣阳侯头七那夜。
　　当时查案的京兆尹与刑部尚书大理寺卿一直认定，是侯爷得罪了江湖悍匪，悍匪作案。
　　一家上下，数百口人命，一夜之间，血流成河。
　　那在皇上心头，就是一条越不过去的沟壑。
　　也许结疤了，可每每提起，那结痂底下，都是血肉模糊。
　　现在，沈励说，荣阳侯府的案子，可能是福瑞长公主所为。
　　这怎么能让皇上不动怒。
　　荣阳侯府挡不住任何人的路，不是任何人的绊脚石，却遭遇那么一场灭门之灾。
　　再加上福瑞长公主勾结宁王，勾结镇国公。
　　这一切......
　　皇上咬牙切齿狠狠捏拳一锤桌面。
　　正在此时，门口小内侍回禀，“陛下，福瑞长公主殿下求见。”
　　御书房内，皇上赤红的双目如同一道铁锥，射向大门。
　　内侍总管心头一跳。
　　这个时候，她怎么来了。
　　这不是上赶着来找死？
　　内侍总管朝皇上看去，“陛下。”
　　皇上捏着拳头，骨节分明。
　　“让她进来！”
　　皇上语落，御书房大门咯吱一声响，环佩叮当，福瑞长公主一派端庄雍容，从外面裹着寒气进来。
　　她面上带着恭顺的笑意，几步上前，款款行礼。
　　以往，她进宫面圣，都是要行大礼的。
　　可皇上怎么会让她真的行礼，不及她动作便早早挥手免了。
　　这一次，皇上翻滚着怒火的眼睛盯着她，在她福身行礼时，一言不发。
　　福瑞长公主已经是做外祖母的年纪。
　　哪里真的就能福下去。
　　每次不过是做做样子。
　　可今儿......
　　怎么皇上还没有拦她？
　　打盹儿了？
　　心头疑惑着，福瑞长公主屈膝一福，“陛下万福。”
　　皇上不吭声。
　　福瑞长公主......
　　这是怎么了？
　　怎么不说话？
　　你不说话，我怎么起来？
　　我快坚持不住了，膝盖好疼。
　　顿了好一会儿，不见皇上反应，福瑞长公主干脆兀自直起身，疑惑看向皇上，“陛下今日可是不适？”
　　“皇姐祈福可还顺利？”
　　长公主离京，对外说是去五台山祈福。
　　得皇上一问，福瑞长公主温声笑道：“很顺利，正好赶上云纳法师讲佛，我回京之后同母后讲了，她也念着想去呢。”
　　说着，她嫣然一笑，“我都这个年纪了，去一趟着实费力，母后那个年纪，哪里经得住折腾，日后她若是向你提起，你可千万不要一时冲动答应了她。”
　　那语气，宛若在唠家常。
　　可话里的敲打，皇上何尝听不出，这是在怨怪他刚刚不让她起身呢。
　　“这么晚了过来，可是有事？”
　　对于皇上的态度，长公主一时间有些摸不清头绪。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月馨那孩子，过了及笄的年纪，女大不中留，看上了沈励，天天缠着我让我求陛下给她赐个婚。”
　　石月馨。
　　礼部尚书的嫡女。
　　这次修建漕运，与礼部关系最小，可礼部尚书蹦跶的却很欢。
　　石月馨想要嫁给沈励？
　　“这个婚，只怕朕不能赐。”
　　长公主就笑道：“怎么，陛下还怕小姑娘扰了你这员大将的公务不成！陛下放心，月馨虽然顽皮了些，可分得清是非。”
　　说着，长公主转了转手腕的玉镯。
　　“这么一点小事，陛下也不肯给我面子吗？”
　　玉镯上有一道明显的裂痕，是当年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有一次险些从城门楼上摔下，幸亏长公主眼疾手快伸手一扶。
　　倒是扶住了皇上，可她身子一闪，整个人就被甩出城墙。
　　若非驸马及时相救，怕就直接落下去了、
　　皇上目光在那镯子上停留了一瞬。
　　沈励未婚，这些年一直没有心仪的姑娘，如果没有刚刚那些事，说不定长公主一个人情，皇上也就赐婚了。
　　可......
　　想到荣阳侯府阖府被灭门极有可能与她有关，想到她与镇国公与宁王勾结的铁证，皇上再见这镯子，只觉得怒火中烧。
　　当时在城门楼上，可不止有他们，还有宁王！ 
第一百七十八章 迷路
　　 -
　　有些猜疑，只需要一道口子。
　　一旦口子扯开了，再去想当年的人当年的事，那人那事，就再也不是那人那事了。
　　皇上目光划过那镯子，看向长公主。
　　“皇姐的面子，朕自然要给，可朕要修漕运，石大人却不与朕站在一条线上，着实让朕心寒。”
　　皇上那样子，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他闷闷一叹，极不愉快。
　　皇上如此说，长公主心头的惊疑倒是一松。
　　就说呢，皇上刚刚怎么那般对她。
　　原来是因为石尚书的事，迁怒了。
　　心下一笑，长公主道：“陛下息怒，石尚书虽然是我的女婿，可朝政一事，您知道的，我从不参与，漕运的事宜，具体如何，我不能左右他的想法。”
　　皇上就一副赌气的样子。
　　“你不能左右他怎么想漕运，朕就不能左右沈励是不是娶石月馨。”
　　长公主让皇上这赌气的样子气笑了，“陛下，你这完全是公私混为一谈。”
　　“在朕看来，就是一码事，若是石尚书同意漕运修建，那朕就赐婚。”
　　“陛下这不是在为难我嘛。”长公主一脸无奈。
　　皇上就道：“朕可不敢为难皇姐，这事儿，反正朕给了你准话，具体如何，皇姐自己决定。”
　　顿了一下，皇上忽的想到什么似的，道：“对了，刚刚母后还说，要召你进宫说话呢，你先去那边瞧瞧是有什么事，至于赐婚，什么时候石尚书改主意了皇姐再来找朕！”
　　内侍总管跟着低低道了一句，“陛下，刚刚小顺子回禀说，御膳房给皇后娘娘送汤的时候，不慎洒了些在永春道那边，从御书房去慈宁宫，正好经过那里，现在还是天寒地冻......”
　　皇上翻了个白眼，“找一抬软轿抬过去就是！宫里缺软轿吗？”
　　内侍总管立刻住嘴低头。
　　长公主朝皇上行了个礼，告退。
　　御书房外，内侍总管用最快的速度安排了软轿。
　　两台软轿。
　　长公主疑惑的指着另外一抬，“怎么弄了两个？”
　　内侍总管恭顺道：“要去接愉贵人，天寒地冻，软轿方便些。”
　　长公主便没再多言，转头上了前面那一抬。
　　两台软轿几乎是同时启程，一出御书房，一抬向左，一抬向右。
　　冬日天寒，为了保暖，软轿做的如同马车一样封闭。
　　轿中点了熏香。
　　长公主坐在晃悠的软轿上，闻着淡淡香气，只觉得有些昏昏欲睡。
　　是近些日子太累了吗？
　　眼皮几次打架，最终沉沉合上。
　　约莫一刻钟之后，内侍总管返回御书房。
　　“陛下，办妥了。”
　　皇上低头看着奏折，嗯了一声没再多言。
　　既然福瑞与宁王和镇国公都勾结，那就看看福瑞失踪，谁更狗急跳墙些。
　　京都，腥风血雨暗涛汹涌。
　　清河县。
　　原计划翌日一早就去孟老板的针织坊，结果因为赵大成的媳妇打马吊不慎伤了胳膊，赵大成一时间走不开，耽误了三五日。
　　好容易今日赵大成有空，大清早三人便各乘一辆马车，直奔针织坊。
　　针织坊在清河县和平洲中间的一处叫徐家村的村子里。
　　这是孟老板的祖籍。
　　一处针织坊，养活了整个徐家村的村民，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女人在此做工。
　　早上走的时候，还是晴空万里。
　　可马车行到半路，忽的就乌云密布，不足一盏茶的功夫，鹅毛大雪裹着足有七级大的大风，簌簌就落下。
　　这风雪来的突然，就像是有神仙渡劫妖精作怪一样。
　　一时间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足十米。
　　李一赶着马车，风雪迷的他有些睁不开眼。
　　“周姑娘，这路没法赶了，要是继续向前，极有可能迷路。”
　　“可原地呆着，只怕这雪能把咱们活埋了。”周青钻在车厢里，瞧着外面的风雪朝李一大声道。
　　风太大，她声音但凡小点，李一根本听不到。
　　正说话，赵大成的小厮从风雪中透出个人影走近过来。
　　他大声喊着，“周姑娘，我们老爷说，咱们三辆马车用绳子连起来，孟老板的车打头，他认识路，咱们快马加鞭尽快赶到徐家村。”
　　小厮说着话，将一条粗粗的绳子交给李一，转头消失在雪幕中。
　　李一没有将绳子直接绑在马车上，而是拿在手里握着，这样他能更好的感受到前面马车的方向变化。
　　很快绳子被绷展，李一扬鞭打马。
　　马车再次在大雪中急速前进。
　　周青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雪。
　　这雪要是下的时间长点，只怕是要闹灾荒。
　　趴在窗边看了一会儿雪，她缩着脖子拉下窗帘。
　　因着车速快，路面又不是很好，马车走的很是颠簸。
　　周青正被颠的死去活来，忽的马车一顿，停住了。
　　周青一把掀开车帘，“到了？”
　　李一将手里的绳子拿给周青看。
　　“和前面的车，断开了。”
　　周青......
　　断开了？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大雪茫茫完全不辨方向，他们怎么办。
　　周青没有野外生存的任何技巧，只能寄希望于李一。
　　李一......
　　大雪遮盖了一切，他就算是有千里眼也看不到多远。
　　好在人看不到方向，还有马！
　　李一轻轻拍了拍一侧的马。
　　“我们大人虽然人在京都，但是时刻惦记周姑娘。
　　这匹马是我们大人特意为周姑娘寻的上等军用好马。
　　记忆力极好，能分得清方向，我们找不到赵大成他们，但是可以回清河县。
　　周姑娘放心，我们大人选定的马一定能让咱们平安回去。”
　　周青发现，自从这次沈励回京，这些他留下的人，但凡得了一个机会，就要在她面前现挂沈励。
　　一遍一遍的刷存在感。
　　刷的她还怪高兴的！
　　看了那马一眼，周青道：“行，那咱们回去，辛苦你了。”
　　周青缩回马车，李一驾车回程。
　　走着走着。
　　这路就不太对劲了。
　　原本还算平坦的路面，渐渐崎岖起来。
　　而且，还有坡儿。
　　再逐渐，还有树林子也出现在面前。
　　驾车的李一......
　　坐车的周青......
　　他们在沈励特意挑选的极品军马的带领下，迷路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沙雕
　　 -
　　掀开帘子一头钻出，周青眼角一抽，看向李一。
　　李一......
　　转头幽幽看向极品军马。
　　怎么一点不给大人长脸！
　　军马......
　　阿嚏！
　　看，风停了耶！
　　两人一马，正在雪中大眼瞪小眼，忽的头顶一阵尖锐鹰唳声掠空传来。
　　周青刷的仰头，入目就在风雪中看到一个黑乎乎的影子。
　　巨大的影子扇动着翅膀。
　　周青......
　　“神雕？”
　　李一几乎同时道：“战鹰。”
　　周青一瞬间就感受到李一说出这两个字时语气中的寒意。
　　“你认识？”
　　“镇国公豢养的。”
　　“镇国公？那个贩卖军粮的卖国贼？”
　　李一仰头看着头顶的鹰，嗯了一声，眉心紧促，一脸疑惑。
　　“镇国公平时都是在平洲边境的军营中，他的鹰也绝对不会离开镇国公太远的地方，怎么......”
　　“难道咱们迷路迷到平洲边境了？”
　　“不可能，平洲边境距离清河县，最快也要三四个时辰。”
　　正说话，那鹰徒然俯冲下来。
　　速度之快，宛若一道闪电。
　　周青......
　　我擦！
　　我招你了？
　　战鹰突袭，吓得李一慌忙一把将周青推进马车。
　　“周姑娘，快进去！”
　　周青被李一一把推进去，也不顾身子碰撞到马车壁上，飞快的捡起车厢里方才李一放下的那条绳子。
　　刚刚他们用来和赵大成的马车保持联系的绳子。
　　绳子抓在手里，周青熟练的打了个结，然后一头钻出马车。
　　就在她钻出那一瞬，战鹰已经直扑而下，尖锐的嘴铁钩般的爪子已经扑向李一。
　　李一手里提着锋锐长剑，他纵然武功高强，可面对这种巨型的攻击力极强的大鸟，还是落了下乘。
　　何况这猎鹰是镇国公精心豢养的。
　　战场都上过，对刀剑根本毫无惧意。
　　眼看鹰爪就要落向眼睛，偏李一脚下不稳，向后一个趔趄。
　　“看套！”
　　周青提着绳子立在马车上，晃了晃手中粗实的绳子，手腕一用力，那绳子被打成套的一头就被扔了出去。
　　嗖~
　　绳圈划过落雪的半空，快准稳的套进大鸟的脖子。
　　周青飞快的一拽，将套子迅速收紧。
　　“来吧！”
　　那鹰正要用爪子去抓李一的眼睛，猛地脖子被套住，登时一声鹰唳惊空而起。
　　然而......
　　只起了那么一个瞬间，紧接着因为周青骤然用力，它就因为喘不上气而声音戛然而止。
　　周青从马车上跳下，一面飞快的收绳子，一面大步朝鹰走去。
　　而鹰，因为脖子被死死勒住，雪地里，随着周青收绳子，它不住的扑腾翅膀欲图挣扎开。
　　那挣扎的样子，活像是一只被炮仗炸了尾巴的鸡。
　　鹰......
　　老子是战鹰！
　　尊严呢！
　　周青劈头盖脸朝它踹了一脚。
　　鹰......
　　李一目瞪口呆望着周青。
　　周青拽着绳子直接坐到鹰背上去，扬手朝着它脑袋一拍，“沙雕，你过爷爷来收你了！”
　　鹰......
　　我是战鹰，不是雕！
　　李一经过短暂的目瞪口呆后，总算缓过神来，“周姑娘好手法。”
　　周青死死勒着鹰的脖子，“好说，以前经常套猪。”
　　她以前有个客户，明明是身家数亿的王老五，偏偏人生最大的爱好就是去养猪场套猪。
　　为了拿下订单，她陪这变态客户套了足足一年的猪。
　　技术炉火纯青。
　　李一只以为周青是说以前在村里经常套猪，也没多想。
　　“周姑娘，我来吧。”
　　李一伸手去接周青手里的绳子。
　　周青也没多客气，转手就让出去。
　　毕竟她力气不如李一，而这鹰又总在挣扎，难免她一时力弱就被它挣扎着带着绳子飞走。
　　李一接过绳子麻利的将鹰绑了，“这鹰周姑娘打算如何处理？”
　　周青不及作答，一眼瞥到鹰腿上有个小竹筒，立刻伸手去解。“有东西。”
　　几下解了小竹筒，小竹筒里塞了一张小纸条。
　　围杀沈励。
　　一眼看到字条的内容，周青顿时......
　　心头一瞬间漾起一个调调，一定是特别的缘分~~~
　　“他这是让谁杀沈励呢？他不就在军营？怎么还找上外援了！”
　　字条上的内容让李一周身蓄上寒意。
　　“我们一直知道镇国公豢养了一支私军。
　　传闻这私军兵强马壮乃是顶端精英，却一直找不到这私军藏在何处！
　　看来，这是镇国公用战鹰给私军传信。”
　　周青知道沈励的身份，李一也不瞒着。
　　说着，李一环顾四周，眉头紧蹙。
　　“战鹰既是在此出没，那私军，十有八九也就在这山里了，还真是会藏！”
　　“你的意思是，镇国公要让这山里的私军去杀沈励？”周青皱着眼角，有些懵，“沈励不是在京都吗？”
　　李一......
　　哦吼！
　　他们大人两天前就返回清河县了。
　　秘密刺杀镇国公。
　　这......
　　为了任务竟然不去先见周姑娘，真是太过分了呢！
　　眼角一抽，李一躲开周青的目光，“是啊，怎么回事呀，这太奇怪了，呵呵呵呵。”
　　周青......
　　幽幽望着李一，等他的社会笑落下声，“沈励回来了，是吗？”
　　李一......
　　“呵呵呵呵，周姑娘，咱们回吧。”
　　周青翻了个白眼，起身在四周望了望。
　　“你说这沙雕是训练有素的战鹰，既是战鹰，又是有任务在身，那它于情于理都不应该袭击咱俩，除非它是个沙雕！”
　　战鹰......
　　你才沙雕！
　　你全家都沙雕！
　　老子是鹰！战鹰！
　　战鹰幽怨的小眼神愤怒的瞪着周青，周青劈头盖脸给它一脚，然后眉梢微挑。
　　“除非，你说的那个私军就在附近，这鹰见咱们是生人，它平时的训练让它谨记一件事，私军之处生人勿近，所以它就俯冲下来。”
　　说罢，周青转头朝战鹰看去，“我说的对不对，沙雕？”
　　鹰......
　　李一立刻警惕的再次环顾四周。
　　白雪皑皑，大雪覆盖了一切，举目望去，除了白的树，白的坡，什么也看不到。
　　周青仰头望着天空默了一瞬，抬手指了左前方四十五度方向。
　　“它袭击我们之前，是朝着那边飞的。”
　　说罢，朝李一道：“我们去瞧瞧吗？”
　　李一立刻拒绝。
　　“不行，太危险，这地方我已经记住，等回去回禀了大人，让他定夺吧。” 
第一百八十章 行动
　　 -
　　周青不是冒进之人。
　　她惜命的很。
　　没必要的冒险她从不强行涉及。
　　不过是向李一提一嘴，他拒绝周青便就没有坚持。
　　“好，那就回吧，大不了最后找不到路让它带路。”
　　李一......
　　眼角一抽，看向一旁被栓的像只菜市场待宰的鸡似的战鹰。
　　战鹰......
　　休想！
　　周青嘿的一笑，伸手揪住一根鹰羽，一使劲儿，啪！
　　就在周青将鹰羽揪下那一瞬，庞大的战鹰打着寒战扯脖子一声叫。
　　周青趁着它叫，飞快的将一团破布塞到它嘴里。
　　叫声顿时被堵了回去。
　　李一目瞪口呆。
　　周青拔下鹰羽，把玩着蹲在鹰面前。
　　“沙雕，看好了，带路，不然，拔秃你再把你送回去让丢人现眼。”
　　战鹰......
　　最毒妇人心！
　　在做叛徒还是丢人现眼之间，从小受过高等教育的战鹰，几乎一个瞬间就做出选择。
　　它朝着周青，低了低头。
　　李一......
　　看来受过高等教育的精英，也未必都有爱主之心呢！
　　没准在光鲜的外表下，包藏的是恨主蛆。
　　两人正说话，一阵马蹄声忽的急急逼近过来。
　　惊得周青和李一齐齐回头。
　　入目就见沈励打头，身后跟着一片人，正从雪地里狂奔而来。
　　马蹄踏雪，雪花四溅。
　　沈励看到周青，紧绷了一路的心稍稍一松，几乎是身子一跃，就从马背上飞身下来。
　　他身侧，忠叔将马顺手牵住。
　　周青......
　　心跳就在这一瞬间，像是让冰雪给冻住了一样。
　　要不然，怎么突然都不会喘气了！
　　满脑子就一句话反复重播：他来了他来了他来了......
　　周青缓缓站起身，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沈励高大挺拔的身体就挡在了她面前。
　　面色严肃又难看，身上带着逼人的怒火。
　　他狠狠看了周青一眼，转头锋锐的目光落向李一。
　　吓得李一立刻低头。
　　“我走之前怎么说的！你怎么把她带到这种地方了！上赶着送死？”
　　李一不敢辩白，只低着头。
　　周青扯了一下沈励的衣袖，“你别骂他，我们不小心迷路的。”
　　“你的任务时什么！既是迷路了，发现不对为什么不......”
　　不等沈励说完，周青脚尖踮起，朝着沈励的嘴唇亲了上去。
　　沈励背后一片暗影......
　　哦吼！
　　沈励只觉身体像是让闪电劈中一样。
　　周青温软的嘴唇就这样突然的猝不及防的覆在他的唇上。
　　满腔的怒火，在这一瞬间，消失殆尽。
　　身体僵硬一瞬间，沈励下意识将周青抱住。
　　继上次在庆阳村一吻，沈励惦记着第二次热吻很久了。
　　今日，终于实现了。
　　他紧紧的抱着周青，恨不得将这人揉进自己的胸膛。
　　周青让沈励勒的要喘不上气了，用尽力气才将将把人推开一丢丢。
　　沈励依旧环着她，嘴唇分开，灼热的目光焦灼。
　　周青翻了沈励一个白眼，“你什么都不知道就骂人，你骂的虽然是他，但是我和他是一起来这里的，也等于骂我了！”
　　沈励无奈又宠溺的看着周青。
　　“我错了。”
　　一片暗影......
　　哦吼！
　　他们大人竟然也会认错！
　　历史高光时刻！
　　“哼，我要一个亲亲抱抱举高高才能平息心头生气。”
　　沈励抬手朝着周青脑门轻轻弹了一下，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给我做媳妇，天天亲亲抱抱举高高。”
　　周青刷的老脸一红。
　　她这人，调戏别人行，就是搁不住被人调戏。
　　尤其是沈励这张俊脸。
　　“那个，镇国公的私军，就在这附近。”
　　“我知道。”
　　“我抓了镇国公的沙雕鹰，它能带路找到那地方。”
　　“好。”
　　沈励眼角眉梢带着笑，抬手揉了揉周青的头发，转头吩咐，“行动。”
　　一众看八卦的暗影得令，立刻四散开来。
　　沈励并没有真的让沙雕鹰带路。
　　他只按照周青指的方向，撒出一众手下。
　　翻过一个雪坡，一处庞大的院落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院落地处低洼之地，四面被山坡包围。 
第一百八十一章 情定
　　 -
　　沈励他们这么一大批人突然抵达，声音早就惊动了山下院落里的人。
　　然而，暗影身处高出，占了地理优势。
　　沈励一声令下，所有暗影齐齐出动。
　　“他们手里拿着什么？”周青眼见每一个暗影手里都提着黑乎乎的东西，问道。
　　沈励从后背环腰抱着周青。
　　身体微弓，下颚放在周青的肩头，轻轻的摩擦一下，在她耳边道：“浓缩油毡。”
　　周青顿时明白沈励的意图。
　　他不知道这院落里究竟有多少人，究竟有没有什么机关陷阱，那他干脆就不进去。
　　直接火烧。
　　大雪封山，这火根本不会烧山，只会在油毡落下的地方燃起。
　　而院落里的人，纵然武功高强，可败在了地理位置。
　　他们想要迎战反击，除非先从下面上来。
　　周青哼的一笑，“果然是暗影头子，心狠手辣奸诈狡猾。”
　　沈励环着周青，脊背微微一僵。
　　紧接着，却又听到周青说：“我就喜欢你这种的。”
　　沈励刚刚还一瞬间黯然的眼底，骤然泛起笑意，“说这话也不害臊？”
　　周青转头笑道：“害臊呀，谁让你长得这么好看呢，害臊我也得说！”
　　她满目若星辰闪烁，两人四目相对，近在咫尺。
　　沈励喉结微动。
　　周青啪的朝沈励嘴唇亲了一下。
　　沈励抱着周青的臂膀，倏忽用力，“我是个男人。”
　　声音克制又沙哑。
　　周青翻个白眼，“男人了不起？我还是女人。”
　　沈励宠溺一笑，无奈的摇摇头，“我觉得此刻就像是做梦一样。”
　　他爱周青，这种感觉，刻骨又铭心，他自己最为清楚。
　　可他明示暗示了几次表白周青，周青却从未给过他什么明确的答复。
　　他惴惴不安，他心神不宁。
　　却没想到，这样的冰天雪地，他竟然就这样猝不及防的迎来了心头的春天。
　　周青靠着沈励结实的胸膛，任由他抱着。
　　沈励身上火热火热的，她只觉得暖烘烘的舒服，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周青懒洋洋道：“那你做梦，最想干什么呀？”
　　沈励鼻尖蹭着周青耳根，深吸了口气，“最想娶你。”
　　最想洞房花烛夜。
　　最想白首不相离。
　　最想和你一起慢慢变老，看人生起起伏伏。
　　抱着周青，沈励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心平气和，前所未有的满足。
　　要知道，这一路，在找到周青之前，他心头慌得像是被军马踏过。
　　手握缰绳，手抖得不能自已。
　　他带人夜闯镇国公的军营，成功刺杀镇国公之后，暗中发现镇国公豢养的猎鹰掠空出发。
　　他一直知道，镇国公豢养了一支兵强马壮的私军。
　　却始终找不到方向。
　　一路跟随猎鹰，却突然遇到强力暴风雪。
　　他跟丢了猎鹰却遇到了赵大成。
　　赵大成说，他和周青走散了。
　　这样的天气，这位置距离他跟丢猎鹰的位置那样的近，那一刻......
　　好在，他听到了猎鹰的惊叫。
　　那声音短促，却足够指明方向。
　　他用最快的速度，策马疾驰，却在进入林间之后，看到了马车的痕迹。
　　找不到痕迹时，惊慌失措。
　　找到了痕迹，那种担心，没有减轻反而加重。
　　他唯恐他慢了一步，就慢了一生。
　　还好！
　　一切刚好。
　　抱着周青，沈励嘴唇轻轻啄了她耳垂一下。
　　周青只觉得有些痒，动了几下，笑道：“咱们这样的，要是被抓到，我大约要被火烤吧，这叫什么，叫，不守妇道。”
　　沈励一沉声，“我定娶你的。”
　　说着，他一松周青，从怀里取出一只镯子。
　　拉起周青的手，给她套上。
　　“这是我这次离京前，我祖母给我的。
　　让我务必用尽一切手段，套到你的手上。
　　我祖母说，这是她特意去开了光的，但凡带了这镯子，必定就是我家的媳妇了。”
　　周青噗的一笑。
　　“你祖母想娶我还是你想娶我呀？”
　　沈励......
　　深邃的眼睛望着周青，周青见他不说话，一撇嘴，“这么经不起玩笑......”
　　不及话音落下，沈励一个霸道的吻便劈头盖脸砸下。
　　这吻来的太猛太霸道，周青嘴唇被他咬破两处。
　　疼的周青一把推开沈励。
　　沈励抓着周青手，“现在知道是谁想娶你了吗？”
　　周青翻个白眼。
　　霸道总裁本裁。
　　沈励一手抓着周青的手，一手又从怀里往出掏东西。
　　“这是我母亲去开光的项链，这是我妹妹去开光的耳环。”
　　他献宝一样放到周青面前。
　　说罢，将周青的手放到他的心口处，“这是我去开光的真心，永世不变。”
　　周青......
　　突然有些应付不了怎么回事！
　　面临如此情况，应该说什么？
　　在线等。
　　急！
　　一旁沙雕......
　　脑袋一甩，尖锐的喙朝着沈励小腿就是一啄。
　　妈的！
　　老子还在这里呢。
　　你们能克制点不！
　　去狗面前撒狗粮去，我们鹰不吃！
　　沈励猛地受到袭击，下意识浑身肌肉一紧，劈手就朝鹰的脑袋削去。
　　沙雕鹰顿时被沈励削的头晕脑胀眼冒金星，原地晃悠了几下，扑通，一头栽倒在一旁。
　　周青立刻跳脚。
　　“啊呀，你这败家老爷们儿！我还打算用这沙雕去换点银子呢！你这......”
　　一旁山谷里，大火熊熊浓烟滚滚已经燃起。
　　周青仿佛看到到手的银子飞了，一脸惋惜的望着那片火海，长长一叹。
　　沈励只当是她畏惧这场面，心疼里面被烧的人。
　　“他们都是叛军，如果不死，那后果不堪设想，会有更多无辜的人丧命，这是没有办法的，一旦选择与朝廷为敌，结果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周青转头看沈励。
　　“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肤浅的人？”
　　沈励......
　　“啊？”
　　“我是那种为了乱臣贼子不得好死而矫情落泪的人？恨国蛆就该有恨国蛆的下场！”
　　沈励......
　　“那你......”
　　“你把他们都烧了，我找谁敲诈银票去！这银票招谁惹谁了，要被化成灰。”
　　沈励......
　　是我肤浅了。
　　忍俊不禁朝周青笑道：“银票虽然没了，银子还在，可还行？”
　　周青瞪大眼睛看沈励。
　　沈励就笑道：“镇国公向来喜欢屯银子，这银子，不怕火烧的。” 
第一百八十二章 喜欢
　　 -
　　周青跳脚朝着沈励面颊就是一亲。
　　啪！
　　“我就知道，咱俩志同道合！”
　　沈励抱着周青，眉眼笑的温柔，“你是我的福星。”
　　若非周青，他就跟丢了猎鹰，错失良机。
　　周青......
　　心头默默翻个白眼。
　　为什么只是福星，难道苏清不配拥有姓名吗！
　　一旁沙雕鹰......
　　狗男女！
　　大火足足烧了两个时辰，暗影们等到火中的人死透了，开始朝着大火泼雪。
　　暗影武功高强，用大网将雪网住，然后四人一组，纵身跃起。
　　那一网的雪便直接落在燃烧的火苗上。
　　不消片刻，烈火扑灭。
　　待到温度冷却，一众暗影直扑断壁残垣。
　　大火太烈，几乎一切都成了灰。
　　除却金属制品。
　　那些被藏起来的刀枪剑戟在暗影眼中，自然是破铜烂铁。
　　而一堆堆雪花银，被暗影分批用大网运到沈励面前。
　　瞧着一堆一堆又一堆的银元宝，周青眼睛都直了。
　　“我滴天！这得多少钱！”
　　忠叔立在一侧，不知何时掏出一张巴掌大的小算盘。
　　噼里啪啦一阵打，十分认真的道：“初步估算，应该有二十万两。”
　　周青......
　　眼睛瞪得像铜铃。（这一句，请读者唱出它来！）
　　转头看向忠叔，“二十万两？”
　　忠叔点头，将自己的小算盘收起，“这银元宝分量赤足，如果换成银票，应该能翻一番。”
　　周青......
　　耳朵竖得像天线！
　　霍的转头，再次看向面前堆在雪地里的元宝堆！
　　这么多！
　　沈励瞧着周青，抱臂立在一侧，哑然失笑。
　　“看在你带路的份上，分你五万两。”
　　周青立刻朝沈励道：“此话当真？”
　　沈励蓦的就想到他和周青的第一次相遇，笑着点头，“当真。”
　　“好！”
　　周青豪气冲天，立刻应下。
　　答应完，又道：“那少了五万两，这笔巨款窟窿，你怎么和皇上解释呀？”
　　沈励就道：“不用解释。”
　　忠叔就跟着道：“像这种情况，一般都是大家分了。”
　　其他暗影......
　　就是就是。
　　周青用一种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的目光，从头到脚打量了沈励一眼，然后在他肩头，拍一拍。
　　“我喜欢！”
　　其他暗影......
　　难道我们去放火杀人的时候，你们还没有腻歪完吗！
　　非要再当着面再来一次？
　　沈励一道目光扫向暗影。
　　不行？
　　众暗影......
　　狗粮真好吃！
　　二十万两雪花银，就这么被私下瓜分了。
　　周青独吞五万两，其余跟着沈励卖命的暗影，见者有份。
　　瓜分完毕，沈励吩咐暗影收队，将银两妥善带走，他则与周青坐上马车，由李一驾车，取道清河县。
　　周青将沙雕鹰也拖上了车。
　　本就不大的车厢，因为沙雕鹰的存在，显得格外的拥挤而......旖旎呢！
　　“你带它干什么？”
　　沈励揉着眉心，万分不解。
　　这么个庞然大物带回去，难道要养着不成。
　　且不说这战鹰是镇国公豢养多年的畜生，单单一旦它出现在世人面前，难免消息传到京都，传到镇国公府。
　　到时候，不是惹祸上身。
　　“你要是想要养宠物，我给你弄个别的。”
　　周青在沙雕头上拍了拍，“我这不是没有拿它换到银子总觉得有些浪费嘛！总要物尽其用。”
　　“怎么尽其用？”
　　说着，沈励眼角一抽，警惕的看着周青，“你总不会要炖了它吧？”
　　周青立刻翻了个白眼。
　　“说什么呢，我是那种残忍的人吗？再说了，这年头野生动物能随便吃吗！”
　　话音一顿，周青捋了捋鹰羽，“你没听说过鹰骨有很强的药效吗？”
　　沙雕鹰......
　　沃日！
　　马车辘辘，伴随着两人的说笑，直奔清河县。
　　清河县，沈励家。
　　周怀山立在门口的石墩子上，探着脖子眺望。
　　“山哥，没事的，你那徒弟已经去找了，肯定能找到。”
　　赵大成一脸愧疚的站在周怀山身侧，弱弱的劝慰。
　　暴风雪天，他一个长辈，居然把大侄女给弄丢了！
　　这真是......
　　赵大成心里难受的，恨不得当时丢了的人是他！
　　孟老板擦着额头的冷汗，跟着点头。
　　他有一种直觉，要是周青真的出了什么事，周怀山和赵大成能弄死他。
　　“周姑娘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没事的，周兄放心。”
　　周怀山朝着孟老板就道：“放心个屁！你儿子要是被暴风雪弄丢了，你能放心！”
　　孟老板弱弱不敢说话。
　　他们都是被笔墨斋的小伙计送回来的，没有资格开口，只能默默的用二十万分的虔诚祈祷周青平安。
　　正说话，就见周怀林赶着车，从巷口进来。
　　风雪一停，周怀林就带着周平和李二去找周青。
　　现在他们回来了，那周青呢......
　　周怀山心头骤然一紧，慌得有点喘不上气。
　　周平原本坐在马车副驾驶，车一进巷子，周平立刻跳下来朝着他们跑来。
　　“二伯，找着我大姐了！二伯，找到大姐了！”
　　随着周平叫喊，周怀山一激动就朝马车方向奔。
　　然而......
　　他忘了他是站在一个石墩子上的。
　　一步迈出去，顿时......
　　跨擦！
　　一个跟头就栽倒在地，直接以狗吃屎的姿态扑了出去。
　　吓得已经向前跑了一步的赵大成连忙回身看他。
　　“山哥！”
　　“周兄！”
　　周怀山从雪地里甩着头抬起头来，呸的吐到嘴里的雪。
　　隐隐约约模模糊糊看到周怀林的马车背后，跟着另外一辆车。
　　“我闺女回来了！”
　　“山哥，你怎么样？”
　　赵大成和孟老板一左一右将周怀山从雪地里扶起来。
　　周怀山摔倒的时候崴了一下脚，一时间脚上无力站不住，半个身子都靠在赵大成身上。
　　可满心记挂着周青，饶是如此，他依旧倔强的想要朝马车方向挪去。
　　动作间，周平已经奔至面前。
　　周平飞快的扫了孟老板和赵大成一眼，然后在赵大成一边站了。
　　“赵叔，孟叔，我大姐平安回来了，你们也踏踏实实回去吧，我们要一家团聚一下。”
　　说完，周平龇牙一笑。
　　朝周怀山递了个眼色过去。
　　周怀山瞬间心领神会。
　　长叹一口气，“天佑我儿啊！我闺女平安回来了，让你们跟着担心了，快回去吧，都惊吓了一场，回去好好歇歇！” 
第一百八十三章 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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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言两语关切，赵大成和孟老板一走，周平就扶着周怀山朝院里走。
　　“怎么了？”一进院，周怀山朝周平问，“你姐出什么事了？”
　　周平摇头，乌溜溜的眼睛贼亮贼亮的。
　　“不是，我姐带回个东西来，不能让他们看到。”
　　“什么东西？”
　　周平立刻一脸神秘，压着声音，“我姐说，是神雕。”
　　周怀山......
　　饶他纨绔了一辈子，听到这两个字，也忍不住嘴角抽。
　　雕？
　　玩这么大？！
　　直到周青的马车进院停稳，他眼睁睁看着周青从马车上拖下那只沙雕鹰......
　　瞧着周青活蹦乱跳什么事也没有，周怀山忐忑了一日的心彻底踏实下来，目光落向那只鹰。
　　“闺女，你从哪弄了这么个玩意儿？”
　　周青将拴着沙雕鹰脖子的绳子交给周平，让他把沙雕鹰关到周怀山做的竹球中，亲自扶了一瘸一拐的周怀山。
　　“我这不是迷路了嘛，在树林子里捡的。”面不改色心不跳，周青扯谎道。
　　“你捡它回来干嘛，这玩意儿我也玩不了啊，我最多玩个斗鸡，养鹰可不是谁都能养的，稍有不慎让鹰啄了眼。”
　　周青顿时感情饱满的道：“啊？您玩不了啊！嗐！我这又白费力气了！”
　　周怀山满腔感动，“闺女，谢谢你。”
　　说完，一扯周青的衣袖，眼角余光瞥了一下跟在他们身后的沈励，周怀山压着声音道：“闺女，沈励找到你的？”
　　周青点了个头。
　　周怀山就道：“那发生过什么没？”
　　周青......
　　抽着眼角，道：“您指的是？”
　　“你这白菜是颗好白菜，那猪是不是好猪？你没被拱了吧？”
　　周青......
　　我主动亲了沈励算不算！
　　她当然不会把谈恋爱的细节分享给她爹！
　　她又没病！
　　一脸义正言辞，周青道：“爹，当然没有了！”
　　周怀山......
　　虽然他是不会同意让猪拱他家白菜的。
　　但是他不同意归他不同意，猪想不想拱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看看周青，又偷偷回头用眼角余光瞥沈励一眼。
　　没有？
　　想当年他追求他夫人的时候，因着两情相悦，可是私下里偷偷拉过手亲过嘴的。
　　男人是个什么玩意儿，他可太了解了！
　　这风雪天，这么好的条件，就什么都没有发生？
　　难道是......
　　周怀山的目光，朝着沈励的下三路看了过去。
　　沈励顿时......
　　我能说话吗！
　　周怀山瞥了沈励的下三路一眼，又想起沈励在屋里还要穿着大氅，还要打喷嚏。
　　轻轻叹了口气，回头继续拉着周青衣袖，用悄悄话道：“闺女，他们这一行，刀剑无眼，说不准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就受伤了，你可得想好了。”
　　周青......
　　啊？
　　周怀山的话，周青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但是不耽误她回应。
　　“唔，知道啦，你放心吧爹。”
　　背后沈励......
　　被准岳父怀疑能力不行怎么破！
　　......
　　周青风雪天走丢，赵氏一得了消息就立刻从铜锅涮赶回来。
　　此刻已经和周瑶备下热气腾腾的锅子。
　　周青换了干净衣衫，一家人围坐火锅，热热闹闹的吃起来。
　　吃饭前，周怀山的脚还只是因为崴了而不太舒服。
　　可一顿饭吃完的功夫，他脚踝处就肿胀到三倍大，看上去像个刚出锅的开花大馒头，表皮还有组织液渗出。
　　“我去！闺女！我该不会残废了吧！”
　　瞧着自己肿大流汤儿的脚踝，周怀山慌得一批。
　　“我还没有科考，我还没有去京都享受荣华富贵，我还年富力强，我还没有续弦啊......”
　　周青......
　　沈励背了周怀山，将他从饭厅送回屋里。
　　不稍片刻，李一带了大夫回来。
　　瞧了半天，大夫沉着脸皱着眉，“这看上去，不像是崴了一下所致啊。”
　　“那像什么？”周怀林立在一侧，急急道。
　　大夫默了默，再三犹豫斟酌，最终道：“像是中毒了。”
　　这话一出，顿时惊得大家面色大变。
　　尤其是沈励，暗影独有的那种对危险的警惕让他骤然间眼底蓄上寒意。
　　“中毒？爹，你今儿都吃什么了？”周青急的问周怀山。
　　周怀山自己都懵了。
　　“早起咱们一起用的早饭啊，就是馄饨配包子，后来，一整天都没吃没喝，直到刚刚咱们一起吃的火锅啊。”
　　沈励闻言，转头就朝外走。
　　李一正候在门口，沈励低声吩咐几句，李一一惊，得令立刻离开。
　　沈励返回屋里。
　　周青正朝大夫道：“我爹今儿一天和我吃的一样啊，怎么我没事我爹就中毒了？”
　　“姑娘有所不知，姑娘身体健康，这毒对姑娘自然不起作用，可令尊崴了脚，伤到了筋骨，给了这毒机会。”
　　“也就是说，这毒，只对那些受伤的人有作用？”沈励接了大夫的话，问道，“这是什么毒？”
　　他身上的那种寒气立刻引起大夫的不适。
　　看了沈励一眼，大夫不由的向后挪了挪。
　　“这毒应该是天麻散，这种毒我没有见过，只以前从医术上读到过，从病人的症状上来看，符合天麻散的毒性原理。”
　　“那我爹这毒，能解吗？”
　　周青语落，一屋子人目光灼灼望向大夫。
　　他们不关心这是什么毒什么原理，只关心能不能治！
　　“至于解毒嘛.....”
　　大夫拉了个长音，面色凝重。
　　一屋子人的心，顿时一提。
　　在大夫下一个字没有出口前，周青觉得自己这口气可能都上不来了。
　　“解倒是能解！”
　　众人顿时......
　　“只不过......”
　　众人......
　　才刚刚松下的那口气，顿时又提了起来。
　　“这解毒的药引，有些不同寻常，我们药店没有。”
　　“什么药引？”周青道。
　　“鹰骨，而且这鹰骨需得是二十年以上的身体健壮的老鹰之骨。”
　　周青......
　　沈励......
　　周平正要说话，被周瑶飞快的一把捂了嘴。
　　紧跟着，沈励就道：“这鹰骨最晚什么时候要，我们这就去林子里寻。”
　　大夫摇了摇头，神色不太妙。
　　“解毒当然是越快越好，目前看来，若是天亮之前不能寻到，只怕这条腿是保不住了。”
　　“好，我这就去寻！”
　　沈励说完，转头就走。
　　一屋子人......
　　要不是知道外面院子里就关了一只鹰，我们真是信了你的焦急呢！
　　周平......
　　明明外面就有一只鹰，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大夫！
　　周瑶抬手朝着周平后脖颈子啪的拍了一巴掌。
　　用目光告诉他：你是不是傻！大姐连赵大成都不告诉，能告诉大夫？！
　　周平...... 
第一百八十四章 羊肉
　　 -
　　沈励一走，大夫留下一张药方，用一种看待将死之人的目光看了周怀山一眼。
　　“若是寻到鹰骨，将鹰骨磨成粉末，混入药中一起煎服，一日三次，饭前服用，三天毒性就能解除。”
　　顿了一下，大夫力不从心的叹了口气。
　　“若是找不到，明日天亮之前，去药堂寻我，准备一下另外的计划，去腿保命。”
　　周怀山......
　　我是个病人啊！
　　这么残忍的话，你不能背着我说吗！
　　迎上周怀山幽怨的小眼神，大夫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头，一言不发提起自己的药箱，告辞。
　　大夫一走，周平立刻道：“二伯就是吃了火锅之后才中毒的，刚刚怎么不让大夫查一查火锅里到底什么东西有毒？”
　　周瑶啪的又拍了周平一巴掌。
　　“怎么查？咱们吃火锅的那些食材都是从咱们家店里拿来的，二伯这样，若是让这个大夫查了那些食材，火锅店怎么办！也不动动脑子！”
　　周平......
　　我姐怎么长着长着，就比我聪明了！
　　这真是令人捉急！
　　说话间，沈励从外面进来。
　　“鹰骨已经在磨了，药方给我，我去抓药。”
　　周平瞠目结舌看着沈励。
　　这就在磨了？
　　不久前他才把那只巨型大鹰关进笼子里，这还没玩儿呢，就磨骨了？
　　算了算了，二伯还是比玩重要点。
　　周平默默在心里原谅了沈励。
　　周青将药方递给沈励，沈励正要接了，周怀山忽的咦了一声，伸手就截了那药方。
　　“这药方，不对啊！”
　　“怎么不对？”
　　一家子人齐齐看向周怀山。
　　周怀山大手一挥，笃定道：“你见过哪个大夫写的字是这么工工整整你一眼就能认出来这个字念什么的！这字写的这么规矩，一看这大夫就不是正经大夫！”
　　周青......
　　瞠目结舌看着周怀山，怔了好一瞬，突然觉得似乎有点道理。
　　可惜，她穿越来的时候没有带神医这种金手指。
　　“要不，再请个大夫瞧瞧？”周怀林犹疑的皱着眉，焦灼的不行。
　　沈励接了那药方。
　　“不用，忠叔通些医药方面的学识，我去问问他。”
　　“行，那你快去快回！”周怀林立刻大松一口气的样子，催促道。
　　待沈励一走，周怀林擦了把额头的汗珠，回头正要同周青说话，忽的发现，一屋子人正用各种奇怪的目光看着他。
　　周怀林顿时心里发毛。
　　“怎么了？你们该不会以为是我给二哥下毒吧？我不是周怀海，我做不出这种事！”
　　周平抱着他的小胳膊。
　　“爹！你老实说，为什么你那么信任我大师兄？他说忠叔通医术，你就连大夫也不另外请了？”
　　周怀林嘴角一抽，“那小老板不是一直都很牛皮吗？别说他说忠叔通医术了，他说他自己通我也信啊，难道你们不信？”
　　要知道，小老板推荐来的人，已经在他们宅子后院撑起了暖棚，里面种的菜有的都张芽了。
　　要是这暖棚实验搞成功了，开春他就去庆阳村包地。
　　周怀林语落，赵氏就道：“好好地，怎么会有天麻散混到食材里呢？到底是哪种食材，总得查一查。”
　　周瑶就道：“按照话本子里的节奏，一般这种情况，要么是有人眼红咱们火锅店要害咱们，要么，就是有更大的阴谋诡计。”
　　周青和周怀山双双一个对视。
　　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各自松下一口气。
　　原来你们不是识破了沈励的身份啊！
　　那就好那就好。
　　很快李二从外面裹着寒气回来，手里提着三大包药。
　　“那药方给忠叔看了，没有什么大问题。
　　只是里面加了几味可有可无但是又十分昂贵的药。
　　我们东家说，应该是这些药在县城不太好出手，大夫想要趁着这个机会卖了。
　　我去打听了，这几味药的确是只有刚刚那大夫的药堂有，且贵。”
　　说着，李二一晃手里的药包，“我去煎药。”
　　药方没有问题，鹰骨也是现成的，大家一颗悬着的心，也就落下七七八八。
　　至于大夫把他们当冤大头的事，比起要命断腿，这算什么！
　　经历过生死，谁还在乎那点银两！
　　李二去煎药，周怀林就吁了口气道：“我去饭厅那边看看。”
　　“我和你一起去，爹。”周平立刻跟上周怀林。
　　周青留下照顾周怀山，赵氏带着周瑶也朝饭厅而去。
　　他们进去的时候，沈励正和忠叔一起在饭厅研究刚刚吃过的东西。
　　见三房一家进来，沈励停下手里动作，喊了一声，“三叔，三婶。”
　　“怎么样？”
　　周怀林朝忠叔客气的点了个头，看向沈励。
　　沈励就道：“目前看来，应该是这羊肉有毒。”
　　“羊肉？”周怀林顿时大惊。
　　赵氏则松下一口气，“还好还好，这羊肉是前几天你们新进来的，一直在地窖冰着，店里用的还是之前的那批。”
　　只要没有给客人用了有毒的羊肉就行。
　　不然，且不说客人找上门来，单单闹出人命，去哪那么正好的找鹰骨去！
　　周怀林安抚性的看了赵氏一眼，朝沈励道：“确定是只有羊肉吗？”
　　沈励点头，“嗯，还要劳烦三叔把冰窖里的羊肉再拿上来些检查一下，好判断是羊肉原本就有问题还是有人另外投毒。”
　　周怀林转头就去拿，不过须臾，端了一大盆回来。
　　忠叔用热水化开一点，将银针插入。
　　银针针头，顿时变黑。
　　沈励深邃的眼底，阴厉一闪而过。
　　“看来是这一批羊肉都有问题，三叔，你和三婶白日还要忙着店里的事，正好上次你们进货是忠叔陪着你一起去的，我看，调查这羊肉有毒的事，三叔若是信得过，咱们就不报官了，让忠叔去平洲跑一趟，行吗？”
　　沈励说的诚恳，周怀林二话没说就应了，“我也想着是不报官，一旦报官，对锅子店影响太大。”
　　说罢，他朝忠叔感激道：“如此，就只能劳烦老兄您了。”
　　忠叔身子一侧，躲开周怀林抱拳一礼，“客气了，都是应该的。”
　　事情这么定下，忠叔也就没耽误，收拾了手头银针便告辞离开。
　　有毒的羊肉是肯定不能再吃了。
　　送走忠叔，周怀林立刻着手销毁那些羊肉。 
第一百八十五章 鄙夷
　　 -
　　周怀山喝了药昏昏沉沉睡下。
　　周青担心他病情恶化，一夜就守在周怀山屋里，趴在桌上打盹儿。
　　翌日一早，周青是在周怀山的哼哼声中醒来的。
　　听到声音，吓得周青一个激灵就从桌上起身，箭步扑向周怀山。
　　“爹，怎么了？”
　　周怀山已经坐起来，幽幽望着周青，“你的嘴皮，为什么破了？”
　　周青......
　　才从睡梦中醒来，人都是懵的。
　　一得周怀山这话，顿时更懵了。
　　我的嘴皮破了？
　　下意识抬手去摸嘴，一下子想到昨日，周青顿时耳根一红。
　　“哼！我就知道！”瞧着周青这样子，周怀山一副过来人的样子，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好气哦！
　　“快点给我弄饭吃，吃了饭我赶紧读书！真是气死我了！”
　　周青......
　　一种做贼心虚的感情油然而生，搓搓衣角，做出讨好状。
　　“爹，你别生气，那个，今儿给你放假好不好？”
　　周怀山又翻了个白眼，“放假个屁！我这个时候能放假？我得日夜苦读才能让你顺利出嫁去找那头猪！”
　　周青......
　　“可爹你的腿......”
　　周怀山麻溜把腿抬起来，“腿没事了。”
　　昨夜还肿胀的像个大馒头，现在已经彻底消肿，只是脚踝处还有些发红。
　　眼见如此，周青放下心来。
　　屋里气氛实在诡异，周青呵呵呵几声社会笑，丢下一句“爹你腿没事了自己去吃饭吧”，转头离开。
　　昨日暴风暴雪，今天倒是个艳阳晴天。
　　院中墙角一株腊梅散发着清香，顺着风直扑周青鼻尖。
　　清新的空气令人心头清爽，周青深吸了几口气，摸了摸嘴角抬脚回屋。
　　那只沙雕，仿佛生来就是为周怀山准备的似的。
　　沈励不在，她也无从得知中毒一事究竟如何。
　　火锅店照常营业，一大早周怀林和赵氏就去店里了。
　　周青吃过早饭，也去找赵大成商议与孟老板合作的事。
　　平洲。
　　因着昨日沈励成功刺杀镇国公，镇国公虽未立时毙命，可也身受重伤。
　　再加上已经知道有才粮铺的背后主子就是福瑞长公主。
　　这有才粮铺留着意义也就不大。
　　忠叔连夜赶来就将有才粮铺所有的伙计全部拿下，连夜刑讯。
　　这天下，就没有暗影撬不开的嘴。
　　经过一个时辰的奋战，口供就完整的拿到。
　　有才粮铺卖给铜锅涮的羊肉，因为铜锅涮需求量大，都是有才粮铺直接从军营拉回来就直接发货铜锅涮。
　　肉里的毒，不是有才粮铺下的。
　　那毒从军营来的时候就有。
　　是有人知道有才粮铺的肉大量卖给铜锅涮，蓄意从中作梗，还是有人要给将士下毒！
　　拿着这份指名道姓的供词，沈励在半上午踹开了镇朔军的军营大门。
　　一身石青色窄袖长袍，将沈励挺拔的身姿勾勒出腾腾杀气。
　　他五官本就硬朗，此刻面上阴郁，更突显出几分令人不寒而栗的威严。
　　身为暗影头子，多年刀尖舔血，身上那种煞星气势，就连常年征战的将士一时间也难以抵挡。
　　沈励一脚踹开镇朔军军营大门，暗影的令牌向前一挥，“暗影办案！”
　　四个字，如同铜钟铁罄。
　　昨日镇国公被人偷袭刺杀，当时闹得整个军营沸沸扬扬，此刻镇国公重伤在身，刺客尚未抓到，军营本就人心惶惶。
　　暗影的人突然出现，更是将这份惊慌推向高潮。
　　沈励目不斜视，径直朝军营中走。
　　他身后跟着十几名暗影骨干。
　　军营守门人不敢阻拦，慌忙跑去回禀。
　　镇国公昏迷不醒，他的大儿子苏珩得了消息，立刻出门迎接。
　　常年征战，苏珩面上的风霜带着刀割一样的痕迹，正因如此，他格外瞧不起朝中那些大臣。
　　在他看来，那些不过是一帮养尊处优的废物。
　　而沈励，与他们不一样。
　　沈励是皇帝的走狗。
　　纵然比那些废物多了些血性，却用错了地方，好好的人不做，偏去做狗。
　　他瞧不上沈励。
　　几步出了营房大门，就见沈励面色不善行来。
　　苏珩不悦的扬眉道：“这是镇朔军军营，军事重地，闲人和狗不得入内！门口的牌子，沈大人莫非不识字？”
　　沈励走到苏珩面前，收了步子。
　　手中供词一提，直接杵到苏珩眼前，“奉命办事！”
　　苏珩扫了一眼，不屑一顾冷哼。
　　“我镇朔军可是忠心耿耿，当不起沈大人扣下的帽子。
　　我们将士在前方浴血奋战，保卫江山守护百姓。
　　我们死亡受伤，难道不值得朝廷嘉奖却只能换来猜疑？”
　　随着沈励强势抵达，周围聚过来的镇朔军将领越来越多。
　　他们站在苏珩身后，与苏珩同仇敌忾瞪着沈励。
　　苏珩语落，他们面上的愤怒愈发加重。
　　对于苏珩这种挑拨人心恶人先告状，沈励完全不理，只冷声道：“我暗影只按流程办案，有人举报你们倒卖军需谋求暴利，而我经过对有才粮铺人员的审讯，他们也的确指认，有才粮铺中的肉品全部源于你镇朔军，按照流程，我......”
　　沈励话音未落，忽的一阵浓香的羊肉汤味窜入鼻中。
　　沈励蹙了下眉，偏头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常服的老者正端着一个砂锅经过。
　　羊肉的味道，就是从砂锅中传来。
　　眼见沈励看砂锅，苏珩顿时大笑。
　　“怎么，你这么尽忠职守，皇帝竟然连骨头都不肯赏给你吃？
　　来了我们军营，我们大度，不计较你兴师问罪，来，一碗羊肉还是喂得起！”
　　他明里暗里骂沈励和暗影是狗，惹得他背后一众将领哄笑。
　　沈励没理会他，只道：“我要见镇国公。”
　　苏珩就呸的一口痰吐到沈励脚下。
　　“你来的正好，我军营是不是贩卖军需我不知道，但是，昨日我爹被人刺杀。
　　我爹可是朝廷柱石，这事，你们暗影必须给我查个明白！三日内，我要知道凶手是谁！”
　　沈励一挑眉，做出一副吃惊的样子。
　　“镇国公遭遇刺杀？怎么可能，这里可是镇朔军的军营，什么人能在军营中刺杀镇国公。”
　　沈励话音一顿，锋锐的目光扫过苏珩及其他背后一众将士。 
第一百八十六章 怀疑
　　 -
　　那目光是什么含义，再明显不过。
　　立刻便有一位将领忍不住跳脚道：“你可别血口喷人，我们怎么会刺杀主帅！”
　　沈励轻飘飘道：“能在镇朔军的军营中刺杀主帅，而你们这么多武艺高强的将领却连刺客都没有抓到，我不怀疑你们有内奸与刺客里应外合，难道要怀疑你们酒囊饭袋？”
　　沈励一句反问，令那将领面红耳赤。
　　而与此同时，那端着羊汤的老者，进了营房。
　　沈励眼角余光看到营房大门开了又关上。
　　他背后一片暗影......
　　哦吼！
　　要出事了！
　　我们知道！但是，我们不说！
　　目光一收，沈励看向苏珩。
　　“你镇朔军各军将领的本事如何，想来你比我清楚。
　　能在军营中当着这么些将领的面刺杀镇国公之后，还能全身而退，以我多年的办案经验来看，就是内部作案。
　　你们镇朔军如同铜墙铁壁一样，外人谁进的来！”
　　沈励背后暗影......
　　你说的都对，你这个刺杀镇国公的刺客本客！
　　苏珩纵然瞧不起沈励，对沈励抱有极大的敌意，可沈励这些话，还是轻而易举的就在他心头埋下怀疑。
　　苏珩刚愎自用，他当然坚信，在镇国公和他的带领下，镇朔军的防卫如铜墙铁壁，外面来的刺客，怎么可能得手。
　　可......
　　难道当真是自己人？
　　眼眸微垂，苏珩眼底闪过怀疑。
　　瞧着苏珩的神色，沈励冷哼一声。
　　“镇国公遇刺一案，我已经给了你线索，想必凭着你的智慧以及对他们的了解，破案不难。
　　现在，还请劳烦带路军需库，我要去查军需倒卖一案。”
　　沈励话音才落，不及苏珩开口，营房中忽的发出一声惊叫，紧接着便有一个士兵打扮的人从营房中惊慌失措奔了出来。
　　“世子，不好了，国公爷身上突然起了好多大包。”
　　苏珩是镇国公的长子，自然也被镇国公请封为镇国公府世子。
　　得了这话，苏珩面色骤然一白，把脚就朝营房跑。
　　沈励抬脚跟上。
　　营房中。
　　刚刚端了羊肉过来的老者正在给镇国公把脉。
　　他半跪在地上，冷汗涟涟。
　　镇国公面色全白躺在床榻上，裸露出的胳膊上鼓起四五个大包。
　　沈励记得，这些位置，都是昨日打斗中他刺伤镇国公的位置。
　　苏珩几步奔向床榻，一把拽起那老者，“怎么回事！我爹怎么回成这样？”
　　那老者早就慌得六神全无。
　　“世子爷，我也不知道，国公爷方才醒来说想要喝羊汤，我想着羊汤营养高，有利于国公爷恢复，便端了过来。
　　哪成想，一盅羊汤还未喝完，国公爷身上但凡有伤的地方，全部都肿起大包。”
　　苏珩气的抬脚去踹床榻边的桌子。
　　桌上摆着那盅羊汤。
　　就在他落脚那一刹那，沈励道：“难道不是羊汤中毒了？”
　　苏珩带着怒火踹出去的那一脚，就这么在沈励这话下，硬生生收住。
　　他面色骤然铁青。
　　一把提住那老者的脖子，将他杵到羊汤处，“查！”
　　苏珩一松手，老者立刻在桌前踉跄一下，抖着手擦了一把脑门的汗珠，从一侧药箱中拿出银针。
　　银针刺入羊汤。
　　一时间，跟着进来的一众将领，人人屏气凝神，盯着那羊汤小盅。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眨眼，老者将银针拔出。
　　针头乌黑。
　　有倒吸冷气的声音从一众将领中传出。
　　沈励立刻一抬手，“来人，将军营伙房控制住，在场的，一个都不许离开！”
　　他自带威严，那种气势，无人能挡。
　　更何况，此刻镇国公就在自己的营帐中被人投毒。
　　一众将领，心头也犯起嘀咕，想起方才在营帐外沈励的那些话。
　　对沈励的命令，苏珩没有反应，他一把抓住老者，“什么毒！”
　　老者低着头，战战兢兢道：“世子爷稍后，银针发黑只能判断有毒，至于什么毒，还得从国公爷身上查。”
　　“那就查！”
　　老者跌跌拌拌再次回到镇国公床榻旁。
　　半跪在地上，重新取了一根新的银针，在烛火上烤了一下，用那银针刺进镇国公手臂上的大包。
　　镇国公疼的嘶的一叫。
　　“爹，你怎么样？”苏珩忙扑上去。
　　然而镇国公并没有真的醒来。
　　老者给镇国公查看伤势的手法与昨日那大夫给周怀山检查的手法基本一致。
　　查看完，老者朝苏珩回禀，“世子爷，是天麻散。”
　　“这毒可能解？”
　　“能解，解药都是寻常药，只是需要一味药引，这药引不常见。”
　　“什么？”
　　“年过二十以上的鹰骨，鹰骨磨成粉混入药中煎熬。”
　　人人都知道，镇国公豢养了一只战鹰。
　　那战鹰跟在镇国公身边，最少有二十年了。
　　满足解毒条件。
　　大家齐齐松下一口气。
　　唯有苏珩，面色冷到极致。
　　昨日有刺客来刺杀他爹，当时混乱之际，他爹匆忙写下求救信，派战鹰送给私军。
　　原计划是，纵然军中捉拿不到那刺客，私军从外围包抄，也能将刺客堵住。
　　可那战鹰昨日飞出，到现在未归。
　　原本苏珩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可现在，偏偏镇国公中毒，需要鹰骨解毒，而战鹰又不在。
　　这就蹊跷了。
　　就这么巧合吗？
　　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的事。
　　方才沈励的话，鬼使神差，又在苏珩脑中回响。
　　当真是内部作案？
　　苏珩阴冷的目光落向营帐中的那些将领。
　　会是谁？
　　父亲待他们谁都不薄，究竟是谁能做出这种事！
　　目光飞快的扫过那些将领，苏珩朝老者道：“这毒，最晚何时......”
　　老者不及苏珩语落，接话道：“国公爷伤势本来就重，这天麻散毒性强，若三个时辰之内不能解毒，只怕......”
　　他顿了一下，没敢继续说下去。
　　“只怕如何？”
　　“若是国公爷中毒位置只在胳膊或者某处，可以截下保命，可国公爷后背腹部都有伤势。
　　这天麻散的毒性邪性，若是身体健康并无外伤或者筋骨伤，这毒是起不到任何作用的。
　　但，但凡患有外伤，哪怕只是崴了脚，这毒也会剧烈的发作。”
　　苏珩......
　　那这毒，不就是针对他爹下的！ 
第一百八十七章 查案
　　 -
　　知道他爹受伤的，除了刺客就是军中之人了！
　　而这天麻散，偏偏混在羊汤中被送来给他爹喝，又偏偏救命的战鹰此刻不在。
　　桩桩件件，苏珩都觉得巧合的令人发指。
　　这是什么狗屁巧合！
　　分明是有人蓄意而为。
　　还真是让沈励那条走狗说对了，内部作案！
　　“除了鹰骨，就没有别的什么能代替做药引的？”苏珩愤怒又焦急的问。
　　老者摇头，“天麻散的解药，唯有鹰骨做引。”
　　苏珩......
　　那种怒火，就像是从脚底板蹭的一下，就逆行而上，直窜天灵盖。
　　“来人！”
　　苏珩的亲兵立刻上前。
　　苏珩快速吩咐，“火速去将战鹰请回，另外点百人出去，在附近搜寻看谁家养了鹰，给我弄回来！”
　　亲兵领命，转身就走。
　　他是跟着苏珩去过国公爷豢养的私军处的，距离此处并不算太远。
　　亲兵一走，苏珩面色阴冷的望向面前一众将领。
　　“我也不瞒各位，战鹰并不在军中。”
　　他语落，一众将领顿时哗然一片。
　　苏珩锋锐的目光望着面前每一个人的表情，试图找到蛛丝马迹。
　　然而，没有。
　　苏珩缓缓转向沈励，看了沈励一眼，下颚微扬，带着不可一世的傲然。
　　“我们镇朔军有内务要处理，还请沈大人移步！”
　　这是下了逐客令。
　　沈励没动，道：“办案方面，我比你更擅长。”
　　苏珩冷笑，面上颧骨处的肌肉因着心头的愤怒抽搐了一下，“大可不必！”
　　“你是怕动摇军心？还是怕查到什么不该查的人到时候无法善后？”
　　沈励挑衅般看着苏珩。
　　“若是我所猜不错，如果找不到战鹰，镇国公便无药可救，如果我是作案人，我既然都做了这么多，就绝不会让你找到战鹰。毕竟平洲这地界，并无飞鹰让你捕捉！”
　　“你......”
　　苏珩捏拳瞪着沈励，却不得不承认，沈励说的是对的。
　　正在此时，营房大门被打开。
　　两名暗影押着一个士兵从外面进来。
　　动静惹得屋内所有人齐齐看去。
　　苏珩一瞧自己的兵被暗影押进来，更是怒不可遏。
　　“我镇朔军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插手，沈励，你未免管的有些太多！”
　　沈励就道：“我奉命调查军需倒卖！”
　　“你不要血口喷人！”
　　“究竟是我血口喷人还是有人做贼心虚。”
　　声音一顿，沈励看了镇国公一眼，咄咄看向苏珩。
　　“我若是你，此刻必定不加阻拦，否则，镇国公若是药石无效，扶灵回京，到时候，你总不希望在镇国公的丧期被暗影查案吧！”
　　在这里，这是镇朔军的地盘。
　　可在京都......
　　那是皇帝的地盘，是沈励的地盘。
　　到时候，暗影要真是丧心病狂到大闹灵堂，他还真是无计可施。
　　可......
　　现在若是让沈励查，凭着沈励的手段，必定能够查出军需的猫腻。
　　怎么办......
　　苏珩脑中，天人交接。
　　眼下，唯有盼着战鹰能被火速带回。
　　不然......
　　苏珩深吸一口气，快速的拿了主意。
　　不然，他只能推出一只替罪羊，将此事在军中平息。
　　一旦他爹扶灵回京，绝不能在京都再提此事。
　　心头打定主意，苏珩朝被暗影押进来的小兵看去。
　　“怎么回事？”
　　一名暗影便道：“在他身上搜出天麻散。”
　　说着，将一包天麻散丢到苏珩脚下。
　　苏珩一侧的老者顿了一下，上前将那油纸包捡起，展开闻了一下，转头朝苏珩回禀，“的确是天麻散，纯度很高。”
　　苏珩震怒之火轰的像是炸了。
　　他一个箭步扑向前，一把提起那小兵。
　　“谁指使你的？”
　　咬牙切齿，面目狰狞。
　　那小兵被吓得浑身瘫软，惊恐的望着苏珩，使劲儿摇头，“不是我，不是我。”
　　不只是太过恐惧还是苏珩捏着他的脖子太过用力。
　　小兵颤抖着摇了几下头，忽的脖子一歪，断气了。
　　沈励冷眼看着苏珩。
　　“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拜世子所赐，线索断了。”
　　苏珩心头那股怒火，随着小兵断气，更加灼烈。
　　他一甩手，小兵绵软倒地，苏珩朝他尸体上愤愤踢了几脚仿似发泄。
　　尽管小兵没有开口。
　　可他心里可以彻底笃定，就是军中有人蓄意下毒。
　　拳头砸在一侧桌上，苏珩怒目瞪着面前一众将领。
　　“投毒一案，军中上下，任何人都有嫌疑。”
　　若是平时，这些将领必定炸毛。
　　他们可是跟着镇国公出生入死多年的，怎么能被扣上这样的帽子。
　　可现在，镇国公大概率没命，天麻散就在眼前、
　　谁也不敢闹。
　　一位将领抱拳道：“请求世子彻查，一定要查出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其他将领后知后觉一般，跟着喊道：“对，彻查！查出这个王八蛋！”
　　沈励就道：“世子是要自己豁着得罪人的风险去查？还是我来动手。”
　　苏珩嘴角一抽。
　　极其不情愿道：“你查吧。”
　　“去查。”
　　沈励立刻吩咐下去。
　　那两名押着小兵进来的暗影转身拖着小兵的尸体出去。
　　小兵当然不是被吓死的也不是被苏珩捏脖子捏死的。
　　不过是暗影拖他进来的时候，给他下了点毒。
　　这人命无辜吗？
　　无辜！
　　可没有更好更有效的办法！
　　更何况，暗影从来不是心慈手软之辈。
　　小兵被拖出去，沈励带来的暗影便大张旗鼓开始查案。
　　表面是查镇国公遇刺被投毒一案，实则是摸清军中肉品情况。
　　苏珩之所以同意让暗影接手查案，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
　　如果他的亲兵能带回战鹰，那么他爹的命就能救回来，届时不论暗影查到什么贩卖军需的实证，他爹都能让那些证据变得苍白无力。
　　镇朔军，永远是他苏家的镇朔军，无人能动。
　　可如果战鹰不能被及时带回，他爹毒发身亡。
　　那沈励查案，正好让他顺水推舟，借沈励之手，查出究竟是谁在向他爹下毒手。
　　苏珩的盘算，沈励又何尝不知。
　　所以，暗影慢慢的查。
　　直到......
　　三个时辰过去，镇国公奄奄一息，全身肿胀的大包开始破裂流脓。
　　军中所有大夫全部赶来，却全部束手无策。
　　就在镇国公命悬一线之际，被苏珩派出的亲兵奔回营帐。 
第一百八十八章 收获
　　 -
　　眼见那亲兵空手而归，苏珩心中唯一的希冀小火苗顿时熄灭。
　　“战鹰呢？”
　　他赤红着眼，声音沙哑又焦灼。
　　亲兵大喘着气，“世子爷，不光没有找到战鹰，咱们那地方也不见了！”
　　那地方，自然指的是镇国公豢养私军的山中院子。
　　那么大的院子，那么多人，不见了？
　　苏珩一副反应不过来的样子，看着亲兵。
　　私军一事，军中知道之人甚少，亲兵不敢明说，只道：“属下找遍了，找不到。”
　　亲兵没有带回战鹰，而其他被派出去的人也没有找回别的鹰。
　　天麻散，非鹰骨做药引不可。
　　一群人望着镇国公，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镇国公全身脓包破裂而亡。
　　脓包巨大，每破裂一个，便有脓汁四下迸射飞溅。
　　黄脓几乎裹满了镇国公。
　　嚣张跋扈一世，搅弄朝堂游戏战争，连皇上都不曾放在眼里的人，谁能想到会是这样的死法。
　　憋屈，恶心。
　　镇国公在临死前一瞬，突的睁开眼。
　　喜得苏珩以为病情有好转，一个箭步扑上去，声泪俱下，“父亲！”
　　镇国公睁大眼睛，看着周围的人。
　　他嘴唇蠕动，明显是想要说什么。
　　可就在苏珩耳朵贴上镇国公嘴唇的那一瞬，镇国公忽的在人群里看到了沈励。
　　沈励阴冷的面容对着他，迎上他目光的那一刻，嘴角扬起一抹一闪而过的嘲讽讥笑。
　　镇国公猛地大喘一口气，然后......死了。
　　因着临死前一瞬情绪突然剧烈起伏，身上的脓包砰砰砰连破三个。
　　浓稠的黄脓溅了苏珩一脸一耳朵。
　　就在镇国公断气那一刻，一名暗影忽的进入营帐，在沈励身边回禀，“大人，查清楚了，下毒之人乃是军中一名叫王大龙的将领。”
　　他说这话的样子，像是完全不知道王大龙是谁。
　　可这话音不及落下，原本沉寂悲痛的屋内，顿时像是被扔了三颗响雷。
　　轰的就炸了。
　　王大龙本人就在屋里。
　　“你胡说八道！我怎么会给主帅下毒！”
　　王大龙脸都气青了。
　　而他周围不少将领，则用一种半信半疑的怒目看着他。
　　镇国公一死，苏珩被受刺激。
　　一听到这个消息，愤怒填充胸膛，他第一反应便是一把抽出一旁悬挂的镇国公的佩剑。
　　举剑朝着王大龙就刺了过去。
　　“我杀了你！”
　　王大龙吓得立刻躲避。
　　“世子冷静点，不要中了暗影的奸计，暗影都是皇帝的走狗，巴不得挑拨咱们，我怎么会给主帅下毒！”
　　沈励就在一侧冷声道：“那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昨日旁人都在，唯独你不在军营呢？”
　　得沈励这话，王大龙顿时一噎。
　　苏珩只当他是无话可说，越发被怒火冲了头脑。
　　王大龙怨毒的看向沈励。
　　昨日镇国公遇刺时，他是不在营帐中，可他不在的理由却无法与苏珩解释。
　　那时候，他正在苏珩一名妾室的屋里。
　　他怎么解释？
　　告诉苏珩他睡了他女人，然后求他原谅？
　　可恶的沈励，他一定是知道了他这内情，明知他解释不出口，所以才将刺杀毒杀一事栽到他身上。
　　“世子，世子你冷静点，你仔细想想，我怎么可能刺杀毒杀主帅啊，我跟了主帅二十多年！”
　　“那你昨日在哪？”苏珩咆哮质问。
　　“我......我......”
　　“昨日他就是刺客，他当然说不出他自己在哪，因为他正在刺杀国公爷，昨日失手，今日为了将国公爷置于死地，明知战鹰不在军中却偏偏下了天麻散。”
　　沈励不紧不慢却掷地有声的道。
　　军中这些将领，都是跟随镇国公多年的。
　　眼睁睁看着镇国公死去，现在嫌疑最大的凶手就在身边，他们心头的怒火，一下子就被点燃。
　　不仅是苏珩朝王大龙举剑，不少将领也加入进去。
　　眼看在此处说不清楚，王大龙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转身朝外逃走。
　　他想的是，等到大家都冷静了，他再回来解释。
　　另外，他需要查清楚，昨日他到底是为何就迷迷糊糊睡在了苏珩妾室的屋里。
　　一定有人在害他！
　　王大龙转头逃走，外面的将士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无人敢拦。
　　等到苏珩下令捉拿王大龙，王大龙早就策马奔出军营。
　　“来人！给我追！活要人死要尸！我要活剐了他！”
　　一把将手中利剑摔倒地上，苏珩歇斯底里吩咐。
　　这一刻，他认定王大龙畏罪潜逃。
　　命令下达，立刻有人领命出发。
　　闹哄哄的营帐，再次恢复到之前的死寂。
　　镇国公满身脓疮死不瞑目。
　　苏珩吩咐军医给他洗漱干净，换了干净衣衫，准备装棺入殓。
　　才经丧父之痛，苏珩仿佛苍老了十几岁。
　　他看着沈励，赤红的眼底是憎恶和厌烦。
　　“我镇朔军绝无倒卖军需一事，起码，我和我的父亲光明磊落，行得正坐得端，沈大人要查，悉听尊便，但眼下我要扶灵回京、”
　　说罢，苏珩一甩衣袖，大步朝外离开。
　　沈励望着苏珩的背影，深邃的眼底一片阴霾。
　　他怎么也没想到，今儿来镇朔军，居然是这样的收获。
　　昨日没有将镇国公一击毙命，今日来，他原本是打算拿查案来刺激一下镇国公。
　　没想到。
　　一碗参放了天麻散的羊肉汤直接解决问题。
　　还真得感谢周怀山中毒，感谢周青莫名其妙将战鹰带回去。
　　名副其实的，谢谢周青她全家。
　　至于王大龙一事，这是他早就安排好的。
　　昨日安排了王大龙私会苏珩的妾室，今日安排了王大龙被查出而哑口无言，稍后，还会安排暗影直接将王大龙捉拿，造成王大龙被同伙救走的假象。
　　如此，既是坐实了王大龙刺杀一事，更是让苏珩对镇朔军将领彻底产生了不信任。
　　为首者不信任下属，下属自然寒心。
　　这样将来想要将苏珩从镇朔军的军权中剥离出来，就容易很多。
　　至于羊肉中的天麻散，目前看来，整个镇朔军都不知情。
　　只消借口是王大龙为了保证万无一失，在许多羊肉中都投毒，就足够让镇朔军自己销毁余下所有羊肉。
　　而这边镇朔军一销毁，那真正的投毒者，必定会有所动静。 
第一百八十九章 截胡
　　 -
　　至于沈励为什么选中王大龙，那就问问王大龙在几十年前那场荣阳侯府惨案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一箭多雕。
　　任务完美完成，沈励带着手下心满意足离开镇朔军。
　　营帐中。
　　苏珩红着眼憔悴坐在桌案后，那名亲兵垂首立在桌前。
　　“......属下直奔阔天居去的，可明明是往常走的路，却就是找不到阔天居的影子，阔天居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阔天居便是镇国公给他豢养私兵的那处院子取的名字。
　　那么大的院落，那么多活人，怎么可能就凭空消失了。
　　就连战鹰，也毫无踪迹。
　　这简直太奇怪了。
　　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沉默须臾，苏珩沙哑开口。
　　“人能消失，院落总消失不了，你再去一趟，就按照你认定的地方去挖一挖。”
　　昨日一场大雪，许是......
　　亲兵领命，转头离开。
　　他一走，苏珩开始着手安排回京一事。
　　论理，他不该离开平洲回京都。
　　这几年，因为太子的事情，镇国公府与皇上之间，可谓水火不容。
　　他们父子在平洲坐镇，皇上始终不敢对镇国公府下手，不敢对太后皇后下手。
　　纵然老三苏恪被暗影抓了，可只要他们在，老三就能平安出来。
　　可现在，他父亲死了，他若是离开军营回京，一旦皇上对他动手，那多年来的谋划便彻底落空。
　　可......
　　他是长子啊，难道父亲灵柩回京，他不跟随吗？
　　在情理二字中，苏珩苦苦挣扎。
　　若是往日，他必定要与那些将领商议一番，可闹出一个王大龙，谁能保证这些将领中没有第二个王大龙。
　　镇国公一死，给整个镇朔军带来阴霾。
　　军中搭建了简易的灵堂，全军吊唁。
　　暮色时分，苏珩派出去的亲兵折返回来。
　　“世子，阔天居被烧了。”
　　桌案前，苏珩正在奋笔疾书写什么，闻言手中毛笔一抖，一条墨迹从字端划过纸边。
　　他蓦的抬头看向亲兵，眼角狠狠一抽，“你说什么？”
　　“卑职在雪堆下面挖出了阔天居的残壁断垣，焦黑一片。”
　　“那......那些精英......”
　　“没有见到尸体，要么是烈火焚烧，化成灰了，要么就是在大火之前离开了。”
　　说着，亲兵从衣袖中取出一枚玉佩。
　　大火所致，那玉佩上有几处裂纹，裂纹处积满黑色灰烬。
　　纵是如此，苏珩还是一眼就认出，这是王大龙的东西。
　　脑子轰的一下，被心头的怒火点炸。
　　一捏拳，苏珩狠狠在桌面一砸。
　　“王，大，龙！”
　　论理，王大龙根本不知道阔天居的存在。
　　可偏偏他的玉佩出现在那里。
　　再加上今日发生的事，他苏珩若是再猜不到原委，那他便是个傻子！
　　只是，王大龙要做什么！
　　他到底为了什么！
　　这一刻，苏珩恨不得将王大龙生吞活剥。
　　然而派出去追拿王大龙的人，尚未带回任何消息。
　　翌日一早，在全军的默哀下，苏珩扶灵回京。
　　军中一切军务，暂且交给镇国公生前最为信赖的一名叫做王确的将领。
　　灵柩走官道，途径清河县时，一名被苏珩派出寻找鹰的亲兵折返归队。
　　他身边，跟着那日给周怀山看病的大夫。
　　“世子，他说清河县有人中了天麻散。”
　　亲兵语落，坐在轿辇中的苏珩狠狠一惊，一把掀开轿帘。
　　他锋锐的目光落在大夫身上，大夫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向亲兵背后挪了半步。
　　“清河县有人中了天麻散？”
　　一宿未眠，苏珩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沙哑。
　　大夫立刻点头，“是，就在前日，草民亲自问诊的。”
　　前日......
　　前日他父亲遭受刺杀。
　　眉心一跳，苏珩吩咐扶灵队伍继续前进，他则从轿辇中下来。
　　“你仔细说说。”
　　大夫便将那日的事一五一十说出。
　　“......草民原以为中了这样的毒，他们家定然是要在第二天天亮再去药堂找我，可我后来听说，他的腿没事了。”
　　“他找到了鹰骨？”
　　大夫点头，“应该是，这毒除了鹰骨做药引，没有别的解药。”
　　“带我去他家！”
　　苏珩一声吩咐，转头上车。
　　亲兵将大夫提上军马，一行人直奔沈励在清河县的宅子。
　　......
　　沈励正给周怀山讲课，李一匆匆从外面奔进来。
　　看了周怀山一眼，李一压着声音回禀道：“大人，不好了，刚刚得到消息，苏珩带着人直奔这边来了，他还带了昨日给周老爷看病那大夫。”
　　他纵然声音低，可周怀山还是听到了。
　　手中书本一搁，周怀山捋了捋他并不存在的下巴。
　　“这是来兴师问罪了？”
　　沈励转头看周怀山。
　　“师傅不必惊慌，我来处理。”
　　周怀山立刻翻了个白眼，“你哪只眼看到我惊慌了！”
　　沈励......
　　说着，周怀山双手撑着桌案，气势十足的缓缓起身。
　　“也该我活动活动的时候了，天天读书，都把我读傻了！
　　果然是那句老话，宁做万里挑一的纨绔，不做千篇一律的读书人呢！”
　　沈励......
　　“师傅......”
　　周怀山打断沈励，“他认识你，你怎么处理？难道半路把他抓了？这里可不是京都！”
　　“那师傅准备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你这话说的，好像我能运筹帷幄似的，我们纨绔，从来都是现场发挥！”
　　自从那日雪夜密谈，周怀山已经将自己的身世对沈励和盘托出。
　　在沈励面前，他没有什么人设。
　　他既是周怀山，也是荣阳侯。
　　两人正说话，李二从外面急吼吼奔进来。
　　“大人，不好了，苏珩在门口截住了周姑娘。”
　　一听这话，沈励转身就朝外走。
　　周怀山一把从后面拽住他。
　　“你干嘛去？你这个时候出去，不是给我闺女添灾是干什么！苏珩认识你！”
　　没好气翻了沈励一个白眼，周怀山将沈励朝后一拽，然后昂首阔步朝外走去。
　　沈励忙拉住周怀山，“师傅，周青与沈明月有七分相似，苏珩见过沈明月！”
　　沈励这话一出，周怀山原本不屑一顾的脸，骤然变色。
　　默了一瞬，周怀山拍拍沈励肩头，“没事，应付得来！”
　　说完，周怀山抬脚就朝外走。
　　大宅门前。
　　周青刚刚和赵大成孟老板谈妥庆云绣坊收购一事，正准备回家好好搞一个庆云绣坊重开张的营销方案，这家门口还没到呢，就被人半路截胡了。
　　“周姑娘!” 
第一百九十章 男人
　　 -
　　周青转头看去，就见那日给她爹看病的大夫正站在不远处。
　　心头泛起嘀咕，周青没吭声，但也顿住了脚。
　　一旁李二低低道了一句，“他怎么来了，总不能是来认错的吧。”
　　说话间，大夫已经走上前。
　　“周姑娘，令尊的毒可是解了？”
　　周青......
　　大夫瞧病之后关心一下病人的病情，这是很常见的。
　　可......
　　挑眉打量着大夫的神色，这神色，可不像是关心啊。
　　更像是想要验证什么！
　　别问为什么知道，问就是做销售的火眼金睛经验！
　　无缘无故，时隔好几天，突然亲自来她家门口截胡她，打听她爹的毒？
　　而且，嗓门还这么大？
　　再者，三日前虽然下了大雪，可城里的雪早就被县衙清扫干净，他这鞋边儿上怎么还沾了雪迹？
　　药堂已经这么闲，他都能去城外赏雪了吗？
　　狐疑一瞬，周青越过大夫的肩头，飞快的朝他刚刚站的地方扫了一眼。
　　那里停着一辆马车。
　　车上有车夫，车旁有小厮，但是车没动。
　　想到今日谈合作时赵大成说，有人来清河县打听谁家养鹰......
　　心思稍转，周青冷着脸道：“你还好意思来我家问我爹的腿？”
　　大夫......
　　一怔，瞠目结舌看向周青。
　　我咋就......不好意思了？
　　周青面上倏忽间涌上怒气。
　　“我爹不过就是崴了脚，你做大夫的，讲究医者仁心，为了卖出你店里卖不出去的高价药，你就骗我们说我爹中了毒，还让我们去找鹰骨！
　　你知不知道那天晚上我们吓得差点都给我爹准备后事了！”
　　大夫......
　　被周青说中高价药一事，他顿时心头突突跳了几下，心虚的躲开周青咄咄的目光。
　　周青冷哼。
　　“怎么？今儿这是来打听一下，还想继续卖给我们高价药吗？”
　　大夫咳了一声掩下尴尬。
　　“周姑娘别误会，天麻散......”
　　周青没让他继续说下去。
　　“误会？我误会你什么了？难道你没有在药方中开出几味卖价昂贵的药？
　　难道你不是看着我们焦急慌张故意卖给我们高价药？
　　什么天麻散，我爹就是崴了脚，你就骗我们说是中了毒！
　　我爹要是真中了毒，按照你说的，没有鹰骨就得断腿，那为啥我爹现在啥事没有了！”
　　大夫......
　　嘴皮动了好几动，尴尬笑道：“令尊没有用鹰骨？”
　　周青翻了个大白眼。
　　“你倒是说说，这地方哪有鹰呢！”
　　大夫......
　　难道是他诊断错了？
　　周怀山不是中毒只是单纯的崴脚？
　　不应该啊，虽然他是贪钱卖给周家几味高价药，可他医术没有问题啊！
　　不应该诊断错啊。
　　当时周怀山的症状，的确是天麻散毒发的样子。
　　心头有些犹豫，大夫忍不住回头朝马车方向看了一眼。
　　瞧着大夫的举动，周青感觉自己应该是猜对了什么。
　　正在这时，周平斜跨一只小布包，蹦蹦跳跳从远处哼着歌儿过来。
　　大夫听到声音，飞快的瞥了周青一眼，一个箭步走向周平，劈头盖脸就问：“你二伯腿上的毒解了吗？”
　　周青......
　　周平让他吓了一跳，拍着胸口没好气道：“你二伯才中毒呢！你全家二伯都中毒！”
　　卖给他家高价药不说，居然还这么大嗓门说他二伯中毒一事。
　　这要是让别人听到了，万一影响他家火锅店生意怎么办！
　　他姐可是说过，决不能让人知道二伯中毒！
　　还大夫呢！
　　保密病人隐私的医德呢！
　　周平狠狠瞪了大夫一眼，蹬蹬蹬朝周青跑去，一脸告状的样子，“大姐，他说我二伯中毒了！”
　　大夫......
　　这孩子也就五六岁，他问的又突然，这孩子应该不可能反应过来故意撒谎的。
　　怎么也说没有中毒。
　　难道真是误诊了？
　　周青扫了大夫一眼，摆出一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样子。
　　“几味高价药也算是上好的补品，我家还用得起，我也不追究你责任了。
　　但是，若再让我发现你家卖这种夹私的高价药，可莫要怪我揭穿你！”
　　周青说罢，领着周平回家。
　　大夫有些凌乱的立在原地。
　　马车那边，车帘微动，立在车帘一侧的人垂首听了几句吩咐，抬脚就朝周青走来。
　　“姑娘。”
　　他高大的身姿直接拦住了周青的去路。
　　周青背后，李二正要上前，被周青似有若无拦了一下。
　　周青朝后退了一步，仰头看他，目光不善，“认识？”
　　来人正是苏珩的亲兵，他冷着脸道：“刚刚听姑娘与那位大夫提到天麻散，不知姑娘可否让在下看一眼当时他给开出的药方？”
　　周青上下打量他一眼。
　　面部粗糙可见是久经风吹日晒，目光锋锐手上虎口茧子极厚，可见是个舞刀弄枪的，脚上穿的是高筒方头履，这种鞋在寻常坊间可不常见。
　　起码，她开锦绣坊之后，整个清河县没见过一双这种男款鞋。
　　目光一收，周青迎上亲兵的目光。
　　“我能说不行吗？”
　　亲兵摇头，“不行。”
　　说着，他捏了一下拳，拳头发出咯咯的声音。
　　周青......
　　挑眉看了眼前人一眼，霍的转头看向大夫。
　　“我知道你是来做什么的了！”
　　周青说的掷地有声笃定十足。
　　大夫......
　　啊？
　　一头问号看向周青。
　　周青转头朝面前人胸口一摸。
　　“哼！你们不就是看上了我家现在有钱，我爹又是怀山书院的院长，将来前途无量，我三叔又经营了火锅店，所以想要娶我对不对？”
　　大夫......
　　瞪大眼睛匪夷所思盯着周青，满头的线团咣当咣当乱飞。
　　被周青摸胸的亲兵一个激灵之后......
　　娶你？
　　亲兵一步退后，眼角一抽。
　　周青跟着上前，鄙夷又嘲蔑道：“呵！男人！很好，你成功的引起了我的注意！”
　　亲兵......
　　“姑娘，你误会了，我......”
　　“误会？男人，我警告你，不要玩火，你自己弄出的火，你要自己熄灭！”
　　说着，周青又上前紧逼一步。
　　“你在和我玩欲情故纵的把戏吗？男人！”
　　亲兵......
　　这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张口闭口男人！
　　周青瞧着亲兵，忽的做出一个一吸溜嘴然后舌头舔了一圈嘴的恶心动作。
　　“我周青摸过的男人比你见过的还要多，想要做我的男人？你不配！你走吧！”
　　说完，周青朝大夫道：“以后，不要在我面前玩弄这种把戏！我周家的大门，可不是随便哪个野男人都能进的！”
　　大夫......
　　亲兵......
　　你到底在说什么！
　　周平气势汹汹站在周青一侧，一插腰，朝旁边李二道：“拿我一米长的大刀来！” 
第一百九十一章 内伤
　　 -
　　李二......
　　默默递上一把小匕首。
　　周平嗖的拔刀出鞘，指向亲兵，“你想娶我姐？先问问我的刀答应不答应！”
　　亲兵......
　　抽着眼角看看周青又抽着眼角看看周平，然后......
　　默默向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犹觉得不够安全，再退了一步。
　　直到他确定周青不能一伸手就立刻摸到他为止。
　　“姑娘误会了，我不是来求娶你，我只是想要看一看那张方子。”
　　周青柳眉一立。
　　“不是求娶我？凭什么！你是觉得我这个人配不上你还是觉得我的家庭配不上你？还是我站的不够高？”
　　说着，周青啧啧一声，将小伙子上下打量一眼。
　　“你不过也就是个平平无奇的男人，凭什么看不上我？”
　　亲兵......
　　这人有病吗！
　　被家里催婚催出神经病了吗！
　　“还请姑娘体谅，在下已经成亲了，家中家风森严不能纳妾，且凭着姑娘的人品家势肯定也是不屑为妾的，在下真的只是想要那药方。”
　　真是见鬼了！
　　他可是镇朔军少帅的亲兵啊！
　　他到底在和这个女人胡说些什么！
　　周青一脸狐疑看着他，“你不是来求娶我的？”
　　亲兵立刻点头，郑重又郑重的道：“不是，真不是。”
　　那样子，活像是在发誓。
　　“你是为了药方？”周青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目光看着亲兵。
　　周平在一侧幽幽道：“我姐这么好的姑娘不要，要一张夹私药方。”
　　那语气......
　　亲兵眼角一抽，扯着嘴角笑道：“还望姑娘成全。”
　　周青就向前一伸手，手心朝上。
　　“什么意思？”亲兵不解。
　　周青翻个白眼，“有求于人就要有有求于人的样子，你说要我就给？我又不是做慈善的！想要药方，可以，给钱！”
　　亲兵倏地脸一沉，“姑娘你可知道你在和谁说话？”
　　周青立刻道：“呵！男人！难道你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皇上？太子？还是被百姓尊敬爱戴如天神又英俊潇洒若谪仙下凡的镇国公府世子爷？”
　　亲兵......？
　　大夫......？
　　门口趴着门缝朝外瞧的沈励和周怀山......？
　　轿辇内镇国公府世子爷本爷......？
　　我是被百姓尊敬爱戴如天神？
　　英俊潇洒若谪仙下凡？
　　坊间都是这么流传我的？
　　情不自禁，镇国公府世子爷摸了摸自己的脸。
　　外面，周青斜睨着亲兵，撇嘴不屑道：“你要是被无数闺阁少女念在心上，求神拜佛恨不得陪伴身侧的镇国公府世子爷，莫说这方子我给你，连并我自己我也一起给你，你是吗？”
　　亲兵......
　　你的重点是连并你自己吧！
　　我们世子爷怎么会要你这种厚颜无耻的女人！
　　真是......
　　可现在......现在怎么办？
　　承认是世子爷要方子就能免费拿到方子，可万一这姑娘死乞白赖非要跟着世子爷呢！
　　听她这话，分明是崇拜痴心世子爷的紧。
　　一时间拿不定主意，亲兵退回到轿辇旁。
　　冲着轿子低言几句，他朝周青道：“你要多少钱？”
　　周青伸出五根手指头，“五千两！”
　　“你怎么不去抢！”亲兵脱口怒道。
　　周青翻个白眼，“我要是去抢，官府不抓我，我立刻就去抢，用得着你说？”
　　说着话，周青发现轿帘微动。
　　很明显里面的人在吩咐什么。
　　亲兵一脸吃了屎的表情朝周青走来，狠狠瞪了周青一眼，取出十张银票，每张面值五百两。
　　“这是五千两！”
　　周青伸手就接。
　　亲兵拽住银票，“药方！”
　　周青嘿的一笑，原本拿银票的手落向亲兵的胸口，“急什么！是你的，终归是你的！”
　　亲兵......
　　周青转头朝周平道；“去取药方！”
　　周平握着他的“一米长大刀”朝亲兵举了举，“别趁着我不在占我姐便宜！”
　　说完，转头蹬蹬蹬朝宅子里跑、
　　亲兵抽着眼角将脸转到一侧，不再多看周青一眼。
　　太恶心了。
　　很快周平带着药方折返。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亲兵拿了药方一刻不耽误的就朝轿辇走去。
　　周青带着周平转头进府。
　　趴在门缝的沈励和周怀山刷刷靠墙站直。
　　周青......
　　一进门，一头撞上这俩人，狐疑看他们一眼，然后嗖的转头趴在门缝朝外瞧。
　　周怀山和沈励对视一眼，也趴到门缝处。
　　周平在最下端，上面是周青，再是周怀山，再是沈励。
　　瞧着眼前四个人，李二......
　　他家大人什么时候成了这种趴门缝的人了！
　　堂堂暗影头子啊！！！
　　所以，外面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形。
　　门外。
　　亲兵将方子递进轿辇，药堂大夫在经历了许久震愕之后，也朝轿辇走去。
　　苏珩扫了一眼药方。
　　与军中军医开出来的，基本差不多。
　　都是治疗天麻散解毒的。
　　但不同的是，这药方里，多出几味：海马，鹿鞭，鹿筋，灵芝
　　这都是动辄千两甚至更多的药。
　　可见刚刚那姑娘没有瞎说。
　　“这是你开的方子？”
　　隔着窗帘，苏珩沙哑的声音传出。
　　大夫一抹额头冷汗，不敢撒谎，点了点头，旋即意识到里面的人根本看不到，有弓腰道：“是。”
　　“你坑了人家多少银子？”
　　“四千两。”大夫瑟瑟抖了抖，如实道。
　　苏珩冷哼一声。
　　被坑了四千两，找他补足五千两，不多。
　　“所以，鹰呢？”
　　得这样一问，大夫立刻两腿打颤，冷汗刷刷的落，“军爷饶命，我当时真的以为那就是天麻散，不然，我也开不出这种方子啊！”
　　“你不是为了卖药故意恐吓吗？”
　　“不是，真的不是，草民当时真的诊断那是天麻散中毒，可能是草民医术不精，误诊了。”
　　“你误诊了却耽误了我的时间，又让我平白花了五千两。”
　　大夫立刻抹汗道：“我赔给您，赔给您。”
　　苏珩呵的轻笑一声，“我不缺钱。”
　　说罢，他拍了拍车壁。
　　车夫立刻开拔。
　　大夫一头雾水瞧着马车开拔，心头正要暗喜，忽的后背被人拍了一掌。
　　顿时喉头发腥，一口血便喷了出来。
　　亲兵道：“这一掌内伤，你用价值五千两的药养上一年就好了。”
　　亲兵说完看也不看大夫，跟着马车就走。
　　大夫......
　　好好地，我这是招谁惹谁了要遭受这无妄之灾？
　　早知道，我就不去送这个消息了！
　　原以为能拿到一千两银票的赏钱，结果，这赏钱没拿到，被打出内伤？
　　心头怄火，大夫又吐了一口血，脚底虚软，扶着墙缓慢离开。
　　门缝里四个人...... 
第一百九十二章 不乱
　　 -
　　瞧着外面的人散尽，四个人齐齐吁了口气起身站直。
　　周平睁着乌漆漆的眼睛仰头看周青。
　　“大姐，你刚刚摸了那个男人！”
　　周怀山......
　　沈励......
　　两个人，四只眼，齐齐看向周青。
　　周青嘴角一抽，弯腰捏了一下周平的脸，“平子知道保护大姐了，一米长的大刀拿的很稳呢！”
　　周平瞥了一眼自己手上的小匕首。
　　“所以说，大姐，你摸那人的时候，手感如何？”
　　周青本就是弯着腰，闻言差点朝前栽过去，“手感？”
　　周平点点头，“我看他手上虎口处茧子很厚，肯定也是个耍枪弄刀的，你摸他的时候，有什么感觉？”
　　周青......
　　有什么感觉？
　　我能有什么感觉！
　　浑身燥热吗！
　　抽着眼角看着周平，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他这个问题。
　　周平就挺胸抬头，啪啪在自己胸口拍了两下，“大姐，你摸摸我！”
　　周青......
　　“你看我的胸口和他的胸口比，差得远吗？”
　　周青......
　　恍恍惚惚，似乎好像大概齐明白了周平的意思，周青朝周平小胸口一拍。
　　“差的有点远，他比你结实有肌肉多了，平子还得继续努力啊！”
　　周平顿时肩头一垮，叹出一口气，旋即又小拳头一捏，满脸的斗志满满，“加油！”
　　转头提着他“一米长”的大刀，嚯嚯嚯的朝外院习武堂走去了。
　　生命不息，努力不止！
　　周平，你现在不是最棒的，但以后一定要成为最棒的！
　　比大师兄还要棒！
　　周平一走，周青直起身也准备回屋。
　　她还得搞营销方案呢！
　　周怀山满面骄傲的看着周青，“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啊！闺女，你果然是爹的闺女！没有失了爹的风范！”
　　最近周怀山读书态度极其的好。
　　努力又上进。
　　周青对他一百个满意。
　　眉眼弯弯笑道：“那是当然，爹你这么优秀，我不能拖你后腿啊！”
　　“好闺女！你是怎么想到这一招的？”
　　周青就笑道：“敌不动，我乱动，让敌眼花缭乱忘记自己原本想要怎么动，恶心的他只想原地消失，这事儿也就成了。”
　　周怀山顿时大笑，“果然深得我的真传呐！对了，闺女，你那几句马屁拍的精准又巧妙，你是不是知道轿子里坐的是谁？”
　　“镇国公府世子爷呗，还能是谁。”
　　周怀山用一种骄傲又得意的目光望着周青，抬手朝她肩头一拍。
　　“不愧是我周怀山的闺女，这脑子就是够用！”
　　说完，周怀山志满踌躇背抄着手朝内院而去。
　　周青跟着就走。
　　周青背后，沈励幽幽望着周青，“手感很好？又结实又有肌肉？”
　　周青抬起的脚一瞬间就石化在那儿。
　　沈励从周青身边擦肩而过，偏头看她，目光冷冽凝了周青一瞬，然后用极低的声音道：“一会儿我再和你讨论手感问题。”
　　说罢，沈励追上周怀山。
　　徒留周青......
　　情不自禁，两手抚胸。
　　然后......
　　励励子吃醋了？
　　还不等周青走到自己屋门口，沈励就已经从周怀山的正房出来，堵在了周青面前。
　　“我们来讨论讨论手感问题？”
　　周青仰头望着沈励，讨巧的嘻嘻一笑，朝他胸口一戳，“他哪能和你比？”
　　“嗯？”沈励低头看着周青，深邃的眼底若星辰浩瀚，嗓音微哑。
　　“你也知道啦，我就是急中生智而已，又不是真的摸他，有你这个男色在身边，我对谁都是坐怀不乱的，我就对你乱。”
　　说着，手指在沈励胸口画了两个圈圈。
　　沈励垂眸看着周青，眼底压抑着欲要喷出的热火。
　　“你摸过的男人比他见过的都多？”
　　“这倒是真的。”
　　沈励眼底热火一滞，“嗯？”
　　周青细长的手指在沈励胸口又画了个圈圈。
　　最近护肤品一直用着，莫说是脸，就连手抖白嫩了许多。
　　“那能怪谁，还不是怪你太过优秀，一人就敌过这全天下所有的男人！”
　　沈励......
　　这嘴是抹了蜜了吗！
　　垂眸瞧着周青，“貌若谪仙？”
　　周青嗐的一笑。
　　“我这不是灵机一动嘛，麻木敌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糖衣炮弹送过去！
　　他哪算什么貌若谪仙呀，我都没见过那个丑八怪！你才是我心目中唯一的帅神！天空飘来五个字，你就是最帅！”
　　沈励......
　　这贫嘴骚话一套一套的都是从哪学的！
　　“你都没见过，你怎么知道他是丑八怪？”
　　周青伸手朝沈励脸上一捏，“有你这种谪仙在我面前，我自然看谁都是丑八怪，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说着，周青垫脚朝着沈励唇角一啄。
　　“好啦，励励子不要生气啦！”
　　沈励脊背骤然一僵。
　　顿时只觉得像是有鹿在心口狠狠一撞。
　　周青略带着一些凉意的唇，软软的落在他嘴角，那种感觉真是......
　　很甜！
　　像抹了蜜。
　　这嘴果然是抹了蜜的。
　　沈励不由得嘴角微扬，等他从这电击一般的感觉中缓过神来，罪魁祸首青青子已经与他擦肩而过直奔自己屋了。
　　沈励立在那里转头看周青的背影，眼底笑意融融。
　　“你怎么猜到那里面坐着的是他？”
　　周青头也不回，背对着沈励扬手一摆，“刚刚谈生意的时候，赵大成说镇国公中了天麻散挂了，他儿子要扶灵回京。”
　　刚刚还沉浸在甜蜜喜悦中的沈励，一瞬间眸底神色一冷。
　　赵大成？
　　镇国公中天麻散，毒发身亡，这是昨天才发生的事情。
　　军营在平洲那边，而清河县和平洲的距离又不近。
　　赵大成一个纨绔是怎么知道的！
　　等周青关门进屋，沈励立了一瞬，转头朝外院书房走去。
　　“去查一查赵大成，镇国公中毒一事，赵大成知道了，查一查他是怎么知道的。”
　　进了书房，沈励第一句话便是吩咐李一去查赵大成。
　　李一得令，一贯只管执行不问缘由的他，结结实实一怔，不确定般又征询道：“赵大成？”
　　“嗯。”
　　李一领命，很快带回结果。
　　他再次进入书房的时候，已经是暮色时分。
　　沈励正在整理周怀山下一场考试要用的模拟试卷。 
第一百九十三章 还魂
　　 -
　　立在桌案前，李一扫了一眼桌上厚厚一摞卷子，心里默默给周怀山点了三炷香。
　　为了能让周怀山考上进士，他们大人真的是拼了！
　　心思一收，李一抱拳道：“大人，查清楚了。
　　赵大成妹妹的儿子苏恒，与军中一名右参将是好友。
　　赵家在京都有生意，走货时为了避免被山匪劫持，货车上总挂了镇朔军的小旗。
　　这小旗便是那名右参将替苏恒谋的。
　　这次镇国公出事，恰逢赵家走货，消息是那位右参将透露的。”
　　沈励闻言，心头松了口气。
　　手中毛笔一搁，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靠在椅背上闭目揉了揉眉心。
　　“苏恒这人，你怎么看？”
　　李一斟酌一下，道：“学识匪浅，但性子与赵大成如出一辙。”
　　好好培养，一定是颗纨绔的好苗子。
　　沈励却摇摇头，“他与赵大成不同，不然他一个文人也不会与镇朔军的副参将成为好友了。”
　　沈励这话，话里有话，李一略一想就明白过来。
　　“大人，那......”
　　沈励摆手，“不必。”
　　话音一顿，沈励忽的兴趣颇浓的道：“怀山书院的武学，开展的如何？”
　　李一忙道：“忠叔挑选了几名颇有耐性的暗影过去，教的还不错，许多学子都是真心实意的想要学功夫，就连之前被周平狠揍一顿的孟家儿子，也服服帖帖的跟着学了。”
　　沈励略点头，“苏恒去了吗？”
　　“没有。”
　　“他是不知道？”
　　“知道，但是从来没有去报过名。”话音一顿，猛地想起什么，李一又道：“不过，从武学课程开始，苏恒倒是前前后后一共去瞧了五次，看样子，可能是心动。”
　　沈励嘴角扬起一抹笑。
　　心动却不行动？
　　这可不是捡漏小伙的性子！
　　考场前他都能大胆捡漏，现在也绝不可能心动不行动。
　　他为什么不报名？
　　手指摩挲，沈励默了须臾，“周平呢，他最近如何？”
　　提到周平，李一脸上难得的露出一抹平和又慈祥的笑。
　　仿若大哥对待自家幼弟。
　　“是个好苗子，尤其军事的书，一点就通，很有想法，而且求知若渴，很自律很上进，今年才六岁，制定了计划从不肯轻易推脱。”
　　“你未免也太夸他了。”
　　“不是属下夸，周平确实当得这夸，大人给他那本《行兵策》，他已经翻来覆去看了足有十几遍，其中提出不少想法，属下觉得那些想法，比行兵策上记录的，还要成熟还要有可取性。”
　　“哦？”沈励好奇挑眉。
　　“他自己誊抄了一本《行兵策》，那些想法都标注在他誊抄那本上了，字虽然一般，但是内容很好，大人得空不妨看看。”
　　对自己这个准小舅子如此优秀，沈励倒是意外又惊喜。
　　周平强，周青才能跟着好。
　　“让他平时有机会，和苏恒接触接触。”
　　李一一蹙眉，揣测着沈励的用意，道：“大人是想让周平接触镇朔军的人？”
　　沈励摇摇头，却又点了一下，“不完全，主要是接触苏恒。”
　　李一就道：“但是苏恒最近可能都没有时间。”
　　“他在忙什么？”
　　李一摇头，“不清楚，和赵大成的女儿赵曦以及瑶姑娘一起，三人天天一处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做什么。”
　　自从来了县城，周瑶和赵曦因为同爱读话本子，志同道合，飞快的发展成闺蜜。
　　这一点，沈励知道。
　　可苏恒一个大男人天天跟着她们瞎参合什么？
　　被沈励琢磨的苏恒，此刻正抓耳挠腮坐在赵大成家的花园暖亭中。
　　他手里端着一盏清茶，凭栏而坐，蹙眉呷了一口。
　　“这人物关系不对啊！有漏洞，后面的剧情完全剥离了前面的主线。”
　　苏恒语落，周瑶白了他一眼。
　　“废话，我们当然知道剥离主线了，要不然还在这里商议什么，现在的问题就是，怎么能做到在对文章修改最少的基础上，把这漏洞补上，让前后一致。”
　　周瑶从小都是唯唯诺诺胆怯含羞的样子。
　　在孙氏和王氏的淫威下，她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此时穿着周青从外面特意给她定做的棉衣，戴着周青从最好的首饰坊给她定做的首饰，再加上这段日子的保养，此刻坐在赵家暖亭，活脱脱一个大家小姐。
　　身上哪里还有半分胆怯。
　　尤其是在议论话本子的时候，更是有主意的很！
　　整个人散发着自信的光芒。
　　没错，她们议论的话本子，就是周瑶和赵曦合作完成的话本子。
　　她们自己创作的！
　　赵曦坐在周瑶一侧，穿着和周瑶一模一样的衣裙。
　　“现在的问题就是，怎么改文能做到把文改好又不必大动筋骨，毕竟后面的剧情我觉得真的很好。”
　　苏恒就将茶盏放到一侧，起身走到两人面前。
　　双手在那石桌上一撑，指着桌面放着的话本子道：“你们这话本子里的女主，前面是个软包子，任人欺负，后面又武功高强嚣张跋扈，这完全不可能啊！
　　逻辑上就完全行不通，什么盖世武功几天就能学会啊！
　　可要是学的时间久了，她就老了，一个老女人，凭什么吸引年轻帅气多金有地位的男主！
　　而且，一般武功高强的人，不都是一身腱子肉？
　　这男主吃得消？
　　而且你们还把女主设定成万人迷，谁会对腱子肉万人迷啊！
　　酱香牛腱子吗！”
　　苏恒如此犀利的批判她和赵曦的创作，周瑶啪的一拍桌子，蹭的起身。
　　“怎么就不可能，我女主机缘巧合得到仙人的指点不行吗？腱子肉怎么了，你们男的不也天天盼着自己一身腱子肉，怎么，你们的就不是酱香的了？”
　　周瑶语落，赵曦跟着道：“就是，就算不是遇到仙人指点，我们遇到善良的鬼指点，不也行？”
　　苏恒......
　　那还和我商量个******角一抽，苏恒正要开口。
　　周瑶猛地转头看向赵曦，双手扶住赵曦的肩头，激动的一晃，“你太棒了！”
　　赵曦......
　　啊？
　　完全没明白自己的好闺蜜在说什么，但是不影响她开口，“我一直这么棒的！你指的是哪一点？”
　　苏恒......
　　脸呢？
　　赵曦......
　　关你屁事！
　　周瑶激动的扶着赵曦，“我们可以这样设定，前期女主是软包子，没问题，后期女主是武功高强嚣张跋扈，也没问题，中间部分，就增加一个借尸还魂！”
　　赵曦顿时眼底一亮。
　　“你的意思是，让前期女主被欺负死，然后一个武功高强的魂儿附在她身上，她再活过来？”
　　“对！这不就都解决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 偿债
　　 -
　　“我们只需要在中间再增加一个大剧情，引入借尸还魂，然后再设定一个人物性格改变的契机，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这主意好，不仅解决了人物性格前后矛盾的问题，还增加了鬼神这种神秘色彩，一定会很受欢迎的！”
　　话本子漏洞完美解决。
　　周瑶和赵曦一对好闺蜜激动地相视一笑，齐齐转头看向苏恒。
　　苏恒立刻捶胸顿足身子朝石桌上一瘫，“苍天啊~两位女侠放我条活路吧！”
　　周瑶和赵曦编写话本子，她们两个只是负责编，写却要他代笔。
　　就是周瑶和赵曦在旁边说出要写的内容，他按照听到的内容一字不落的写下。
　　就仿佛他是赵曦和周瑶的声音生成器似的。
　　赵曦还美名其曰给他机会让他练字，免得他成日无所事事到处瞎逛耽误了下一场科考。
　　他真是上辈子做了什么杀人放火的孽，这辈子要替妹妹写字啊！
　　增设一个新剧情，虽然思路畅通，可真要写起来，三人还是足足折腾了三个时辰才搞定。
　　编话本子的时候，全身心投入在话本子的故事里，全然没有察觉天黑。
　　此刻......
　　望着外面已经黑透的天，赵曦道：“瑶儿，让我哥送你吧。”
　　刚刚还在石桌上瘫成一团的苏恒，闻言立刻精神抖擞跳起来。
　　“就是，我送你吧，天黑路滑不好走，再说万一遇上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周瑶瞧着外面天色，月黑风高适合作案啊！
　　轻轻吁了口气，朝苏恒道：“那就劳烦苏哥哥了。”
　　苏恒抬手一挥，“客气什么！反正你们天天劳烦我，也不差这一回。”
　　这话没说完，赵曦就在苏恒胳膊拧了一下。
　　疼的苏恒最后一个尾音足足说出一个一声平二声扬三声拐弯四声降的调调来。
　　略加收拾，约好明日再见，周瑶在苏恒的陪伴下一路回家。
　　苏恒双手交叉放在后脑勺，散散走在周瑶一侧。
　　“你怎么就突然想到要编写话本子呢？女孩子不都是做女红？”
　　周瑶轻笑道：“看得多了，就想自己试试。再者，我姐不让我做女红，怕费眼。”
　　“你以前识字，是谁教你的？”
　　“我弟。”
　　“他识字，谁教的？”
　　“我二伯。”
　　“你二伯读书，谁教的？”
　　“他徒弟。”
　　“那个笔墨斋的小老板？我记得那个小老板好像是叫......叫......叫什么来着，对，叫沈励，哪个励呀。”
　　周瑶笑着摇头，“不知道呀，我没有问过。”
　　苏恒看了周瑶一眼，朦胧黑的夜里，月色还算明亮，因着这些日子的相处，周瑶同赵曦一样，全然把他当做可以信赖的大哥哥。
　　可......
　　嘴角扬起一抹自嘲讥讽的笑，苏恒转头看向前方。
　　“沈励武功很好吧？”
　　周瑶就嗯了一声，“估计是好吧，他抓鱼抓的很厉害的。”
　　“那沈励平时都干什么呀？”
　　周瑶狐疑看向苏恒，“你怎么对一个男人这么感兴趣？”
　　话本子里，不乏那种男人之间的爱情，周瑶也是读过的。
　　顿了一下，又道：“你家里人知道吗？”
　　迎上周瑶认真而诚恳的问话，苏恒顿时......
　　我家里人知道什么？
　　思绪一闪，旋即明白周瑶在说什么。
　　苏恒......
　　眼角一抽，扯嘴笑道：“你误会了，我不是对男人感兴趣，只是对沈励。”
　　周瑶诧异的瞪着苏恒。
　　苏恒......
　　“不是你想的那种感兴趣，只是单纯的对优秀的人有兴趣而已。”
　　周瑶一脸不信，“哦？是吗？”
　　“当然是啊，我不喜欢男人，我喜欢女人！”
　　苏恒都不知道怎么解释好了。
　　“小小年纪整天脑子里都装些什么啊，我就是觉得好奇，好端端的，当初沈励怎么就跑到你们村儿拜师去了！”
　　苏恒正问，忽的三道身影斜喇喇的就从一旁堵到他们面前。
　　正是那日在书院被周平揍过的几个学子，为首的便是孟老板的儿子孟宇。
　　“父债子偿，弟债姐还，这道理没错吧！”
　　孟宇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抱臂堵在周瑶面前，一脸轻浮的狞笑。
　　他背后两个兄弟跟着起哄，“弟弟欠下的债，当然姐姐还！天经地义！”
　　孟宇指了苏恒，“没你什么事儿，不想惹得一身骚就赶紧滚远！”
　　苏恒将周瑶朝身后一拽，挡住周瑶，不客气的看向孟宇，“怎么，连周平都打不过的人，现在打算拿人家姐姐来撒气？你算什么男人！”
　　“老子算什么男人不是你这种臭读书人能懂的！看在赵大成的面上，老子给你一条活路，赶紧滚开！”
　　他们敢惹周家，不过是周家才搬来，根基尚浅。
　　可赵家在清河县盘根错节多年，家里生意都做到京城去了，他们不是太敢惹的。
　　苏恒冷眼怒目看着孟宇，讥讽道：“你爹上赶着求着要和周家合作，以求锦绣坊给庆云绣坊一条生路。
　　没想到你倒是上赶着找死，你今儿动了周瑶，明儿锦绣坊就能把你庆云绣坊生吞的连骨头都不剩！
　　你还想当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儿，吃土去吧你！”
　　家里的生意，孟宇一向不关心。
　　反正在他看来，他迟早要接手家里的生意，不如趁着年纪还小再多玩几年。
　　得了苏恒这话，孟宇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
　　锦绣坊的生意是非常好这他倒是知道，可自家的......
　　孟宇正犹豫，他背后一个小伙伴戳了戳他肩头，“别听他胡说，庆云绣坊可是咱们清河县第一绣坊，用得着上赶着求别人放生路？吹牛也不打听打听行情！”
　　这话给了孟宇定心丸。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一声落下，抬手一招呼，他背后两个小伙伴立刻朝周瑶扑过去。
　　孟宇也扑向苏恒。
　　苏恒是读书人，身上力气不如这些吊儿郎当的小混子大，尤其对方又是三人，几下就被钳制住。
　　动作间，孟宇的两个小伙伴就抓住了周瑶。
　　砰！
　　砰！
　　几乎在他们抓住周瑶那一瞬间，两道声音相继响起。
　　刚刚还抓着周瑶的人，下一瞬就凌空划出一道弧线，砰的摔落在一米之外的地上。 
第一百九十五章 生灵
　　 -
　　李二一脚一个，踹飞两个小混子。
　　周平迈着他炎黄子孙的豪迈步伐，拖着他“一米长的大刀”，雄赳赳气昂昂走向孟宇。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孟宇被周平结结实实揍过一顿，此刻见到，吓得不由自主小腿肚子一哆嗦。
　　一把拉住苏恒，将苏恒挡在自己面前，怂嚣张怂嚣张的吼道：“别过来啊，过来我捏断他脖子。”
　　周平小小的人，顿足仰头看孟宇。
　　一米长的大刀抗在肩头，模仿江湖侠客的语气，“放了他！你我之间的恩怨，没有必要牵连这些无辜的生灵。”
　　苏恒......
　　生灵？
　　我特么在你眼里就是一生灵？
　　孟宇胳膊箍住苏恒的脖子，用最刚的语气道：“我放了他，你就能放了我吗？”
　　周平面无表情摇头，“当然不能，刀不磨要生锈，人不吃肉要变瘦，我周平出马，从来不走空手！”
　　李二......
　　这从哪学的黑话！
　　苏恒......
　　你有马高吗就你出马，麻烦赶紧让你背后的李二出马救我，我要上不来气了。
　　周瑶......
　　这一段，可以加到话本子里，绝对的反萌差爆点！
　　唯独孟宇，认认真真被威胁住了，大吞一口口水，气息慌乱道：“你答应我......”
　　周平懒得和他废话，直接朝李二伸手，气概十足道：“拿我一米长的大弓箭！”
　　孟宇......
　　一米长！！！
　　李二默默翻个白眼，从周平给他特制的布包里翻出一张小弓。
　　一眼看到那张也就是四五个手掌拼在一起大小的小弓箭，孟宇松了口气。
　　周平道：“我数三个数，你放了他，不然，可别怪我刀箭无眼！”
　　苏恒......
　　擦！
　　你威胁他呢还是威胁我呢！
　　“那个，要不你还是别救我了，带着你姐回就行了，我没事，我自己能行。”苏恒努力喘出一口气，真诚的朝周平道。
　　“不行。”周平义正言辞的拒绝，然后将弓箭拉满，“一，二......”
　　一字一顿，数了起来。
　　这下，不光孟宇颤抖，连苏恒也抖起来了。
　　我特么今天难道要挂在这里？
　　被友军射杀？
　　“三！”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周平数到三的那一瞬，他手中的箭射出。
　　而原本被孟宇用胳膊箍住的苏恒，电光火石间一个瞬移，整个人就轻巧的从孟宇的钳制中摆脱出来。
　　同时，孟宇由于太过惊慌，跳脚就大叫。
　　在旁人看来，似乎是孟宇惊慌之下放了苏恒。
　　可李二的目光多毒，他一眼看出，苏恒根本就是会功夫！
　　一切发生在一瞬间，一切伴随着孟宇的惨叫声结束。
　　周平的箭，准准的插入孟宇的肩窝，孟宇疼的满地打滚，鲜血浸透衣衫。
　　一旁被李二踹翻的两个人，眼见这种惨烈场面，吓得双双闭目装死。
　　周平几步走到孟宇跟前。
　　“是我射伤了你，我会对你负责的。”
　　说完，周平转头朝李二道：“李二哥，把他带回家。”
　　孟宇吓得肝胆俱颤，连疼都顾不上，忙道：“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请大夫就行，这点医药费我还是花得起，你放心，我也绝对不和家里说是你射的，我就说我走路不小心戳到木棍子了。”
　　那惊恐的样子，活像他面前站着的不是一个六岁的孩子，而是一个活阎王。
　　然而周平不为所动。
　　“我不是那种不负责的人。”
　　周平面无表情说完，转头就朝周瑶走去，一个大白眼翻过去，“女孩子家家的，这么晚才回家，你不知道外面坏人多啊！”
　　周瑶......
　　抬手揉揉周平的头，“这不是我有个好弟弟嘛，你怎么突然就来了？”
　　周平眨着亮晶晶的眼睛道：“娘让我去赵家接你，我从赵家大门口一直跟着你。”
　　周瑶......
　　“你一直跟着我？”
　　“对啊，要不然我怎么能出现的这么及时！”
　　“你跟着我你咋不喊我？”
　　“我喊你，我和你一起出现，还能让他们三个有机会？不给坏人机会怎么收拾坏人？他不动手，我总不好先动手的吧。”
　　周瑶......
　　话本子里说的，钓鱼执法？
　　感激之情荡然无存，抬手朝着周平后脖颈子啪的一巴掌，张了张嘴想要教训一句，一时间嘴跟前又没有合适的词，干脆放弃。
　　周瑶朝苏恒走过去。
　　“今儿让苏哥哥跟着受惊了，实在对不住。”
　　苏恒复杂又匪夷所思的目光将将从周平身上挪开，看向周瑶，笑道：“没事，既然你弟弟来接你，我也就不送了，我先回去了。”
　　朝周平摆了下手，苏恒转头朝赵家走。
　　他一走，周家姐弟也带着战利品孟宇回家。
　　至于余下两个人，眼见大家都走干净了，连忙从装死状态复活，拔脚奔向孟家告状。
　　沈励家。
　　沈励正在辅导周怀山读书。
　　周青刚刚从锦绣坊回来，一进院子看到前面的人，“瑶儿，平子......”
　　话音未落，就看到李二打横抱着一个人，正转过来看她。
　　周青顿时......
　　李一跟在周青背后，眼见弟弟怀里抱了个男人，吓得嘴皮一颤，“你抱得什么东西！”
　　周平一眼看到周青，蹦蹦跳跳跑过来，缠住周青胳膊，巴拉巴拉将刚刚的事说了一遍。
　　“......大姐，别人读书习武，身边总要有一两个书童的，李二哥太有本事，他给我当书童我觉得压力太大，我凭本事自己抢了一个。”
　　周青......
　　周瑶上前，抬手朝着周平后脖颈子又是一掌。
　　“胡说什么！那是孟家的公子，他再不是个东西也不能给你做书童，别的不说，没得带坏了你！”
　　孟宇......
　　我还真是谢谢你人美心善替我说话。
　　不及孟宇内心声音落下，周平就转头看他，“你要是不答应，我就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孟宇......
　　我挖你家坟了？
　　对于孟宇，校园凌霸，刚刚还准备抓了周瑶泄愤，周青心头实在憋着怒火。
　　可他到底是孟老板的儿子。
　　眼下两家合作......
　　该给的教训肯定是要给的，可让孟宇给周平做书童，的确不妥。
　　一则孟宇人品不佳，没得带坏周平。
　　二则等于是公然辱没了孟老板的面子。
　　锦绣坊挤得庆云绣坊没了生意，孟老板能低三下四来求合作，可不等于周家羞辱孟宇，孟老板心头不记恨。
　　没必要树敌招小人惦记。 
第一百九十六章 一成
　　 -
　　“先去请大夫。”
　　心思打定，周青朝李一道。
　　李二忙道：“周姑娘，这种伤我们就能包扎，不用大夫。”
　　李一跟着点头。
　　既是如此，周青便没有多言，一行人将孟宇带到周平的房间，由李一李二给他包扎。
　　李一李二动作娴熟，不过须臾，便止血包扎完毕。
　　周青瞥了孟宇一眼，朝李一道：“和我送他回孟家吧。”
　　“姐！”周平立刻跳脚到周青身边，可怜巴巴看着周青。
　　不及周平下文出口，一个婆子便在周平门口回禀：“大小姐，孟老板求见。”
　　自从铜锅涮火热开业，周怀林和赵氏就一门心思扑在店里。
　　家里便买了两个厨房婆子，两个洒扫婆子照顾日常。
　　孟宇一听到他爹来了，扯着嗓子就喊：“爹啊，我在这里，爹，爹啊！”
　　那凄惨的样子，活像是正在遭受什么酷刑。
　　孟老板顶着满头大汗，焦急的大步走进来。
　　“周姑娘。”
　　一进门，他再急的心，也不得不稳住，先朝周青客气一句。
　　毕竟如今周青和赵大成才是绣坊的大老板，而他不过只占了其中很少一部分红利。
　　庆云绣坊成了锦绣坊旗下一个分店。
　　再者，是他儿子先动手要绑了周瑶的。
　　孟老板没好气狠狠瞪了孟宇一眼。
　　这坑爹的玩意儿！
　　背着孟老板，周青可以拒绝周平斥责周平，可当着孟老板的面......“孟老板来的真是及时！”
　　周青稳稳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盏茶，转手将茶盏搁在桌上，声音不高不低，没有什么情绪起伏。
　　孟老板客气赔笑，“是我教子无方，让周二小姐受惊了。”
　　周青一摆手。
　　“受惊谈不上，我家的孩子没有那么经不住事！”
　　顿了一下，周青幽幽道：“不过，令公子趁着夜黑风高欲图行凶，这是人证物证俱全的事，我不能因为你我两家合作生意就公私不分。”
　　一听周青这话是要报官的意思，孟老板忙道：“周姑娘，犬子已经得到教训了。”
　　周青就道：“那不叫教训，那是令公子劫持了苏恒，我弟弟急中生智救人，要不然，今儿站在这里的，除了你我，还得有一个赵大成，苏恒可是案首，年纪轻轻前途无量。”
　　孟老板让她说的心惊肉跳。
　　他心里不安，五成的原因就是因为苏恒。
　　苏恒太特殊了！
　　童生考试第一场，他在隔壁县拿了案首。
　　紧接着府试又拿了案首。
　　按照以往的科考规律，下一场院试，但凡苏恒不出现大的意外，只要他稳定发挥，必定还是一个案首。
　　如此来成全他小三元的美称。
　　在整个府城也是一段佳话。
　　可偏偏他那个逆子今儿劫持人家苏恒！
　　这不长眼的东西！
　　孟老板心头怒火灼灼，又瞪了孟宇一眼。
　　周青语落，挑眉看孟老板。
　　“你该谢谢我弟弟，要不是他出现的及时，今儿令公子就把苏恒也一并绑了，后果更加不堪设想。”
　　孟老板一抹额头冷汗，“是，是，周姑娘说的是，您看这.....”
　　“这事，我原该报官的，可凭着我们两家的关系，若是报官，伤了孟老板的体面，这事儿我做不出来。
　　可若是不报官，我妹妹受的委屈惊吓就白受了。”
　　不是你家孩子经得住事没受惊吓吗？
　　这怎么立刻就又受了！
　　“周姑娘放心，在下一定好好补偿。”
　　“你打算怎么补偿？”
　　孟老板......
　　怎么补偿......
　　现如今，周怀山是怀山书院的院长，周怀林开了铜锅涮，周青是锦绣坊的大股东。
　　要是用钱，人家肯定看不上。
　　难道给周瑶说一门好亲事？
　　可她还没及笄啊。
　　拿不定主意，孟老板朝周青道：“周姑娘说怎么补偿，就怎么补偿！”
　　“孟老板痛快，既是如此我就直说了，旁的补偿我不要，你现在占庆云绣坊红利三成，拿出一成让给我妹妹，这事儿咱们私了，咱们交情还是交情。”
　　周瑶霍的看向周青。
　　大姐你真好！
　　孟老板......
　　一句带着MMP的你怎么不去抢险些脱口而出！
　　然而忍住了。
　　周青整张脸都写着三个字：不好惹！
　　瞧着孟老板的神色，周青一笑。
　　“孟老板若是觉得分出一成红利委屈，咱们换个方式也行。
　　让令郎写下一份保证书，保证他以后再也不寻我周家人的麻烦，如此，这事儿也算是了结。
　　若是再犯，咱们就公堂见。
　　如何？”
　　孟老板......
　　知子莫若父！
　　他儿子是个什么德行，他可太知道了。
　　他在周平手里连吃两次亏，怎么可能按得住心头的报仇欲望呢。
　　除非打断这小畜生的腿，把他拴家里！
　　不然......
　　怎么管得住！
　　怒不可遏看了孟宇一眼，孟老板朝周青一抱拳，“成，就分一成给周二小姐！以后犬子有什么做的不对的，还望周姑娘多教育他。”
　　这话也是明白。
　　我分了一成红利出去，那以后我儿子做错什么，你就不能再把他送上公堂。
　　周青一笑。
　　“好说，只要不是杀人放火。”
　　孟老板嘴角一抽。
　　这他还真是不敢保证！
　　孟老板觉得自己快要让这臭小子气死了。
　　“分成一事，明日一早咱们签订合同，今日我先带犬子回去教训一番。”
　　周青端茶，客气道：“劳烦孟老板的。”
　　孟老板抱了抱拳，朝孟宇走去。
　　一直半靠在椅背上的孟宇眼见他爹过来，立刻道：“爹，我不能和你回去！”
　　孟老板黑着脸忍不住爆粗口，“放屁！赶紧回家！”
　　孟宇连连摇头。
　　“真不行，爹，我要给周平当书童，我真不能跟您回家，哪有书童不跟在自己主子跟前的！”
　　这话一出，莫说旁人震惊，就连周平都震惊了、
　　所有人齐齐看向孟宇。
　　孟宇一吞口水，“爹，您总是教导我，男子汉大丈夫，要言而有信，我决定从今儿起，重新做人，第一步就是要做到言而有信，您给我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孟老板抽着眼角目光复杂又匪夷所思的望着自己儿子。
　　默了好一会儿，朝孟宇额头伸过手去。
　　这是被吓傻了？
　　不烫啊！ 
第一百九十七章 书童
　　 -
　　孟宇意识到他爹的意图，忙道：“爹，我没有被吓到也没有发烧烧坏脑子，我是认真的，爹，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这么认真。”
　　那小表情，真诚的就跟参加真心话大冒险似的！
　　“爹，您就成全儿子吧，儿子求您了！”
　　孟老板一时间有些怔怔。
　　他儿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和他说过话。
　　难道这小子看到他对周青唯唯诺诺客客气气的态度，看到他红利被分出去一成，突然就长大了？
　　人们都说，孩子长大，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有时候，一些人生磨难倏忽间就促使一个孩子懂事了。
　　难道他儿子......
　　要真是如此，这一成的红利，也值了！
　　只要儿子争气，什么拼搏不来！
　　眼角有些湿润，孟老板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行，只要你不觉得丢人，你要给周平做书童，爹也同意，你能改邪归正就好。”
　　孟宇郑重的点点头，“爹，你放心吧！”
　　周青......
　　你们孟家人这么不看重颜面的吗？
　　再怎么说，您也是清河县前绣坊老大啊！
　　你儿子给我弟做书童？
　　“孟老板，不必如此，您还是赶紧带着令公子回去养伤吧......”
　　不及周青语落，孟老板转头看向她。
　　“我尊重孩子的决定。”
　　周青......
　　周平唯恐周青拒绝，立刻道：“行，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定了，孟伯伯放心，我是不会让他签卖身契的。”
　　卖身契，卖了就是奴了。
　　孟老板嘴角一抽，看向周平。
　　难道我要说句谢谢？
　　三言两语客气一番，孟老板叮嘱儿子几句，告辞离开。
　　他一走，周青转头看向孟宇。
　　孟宇肩头一缩，“那个，我爹今儿让出一成红利，你们没瞧见他那脸色？我要是跟着回去，会被活活打死的！”
　　说着，孟宇飞快的看了周平一眼。
　　“你不会打我吧？”
　　问的弱弱又毫无底气。
　　周青简直要被他气笑了。
　　这是孟家那个搞出校园凌霸的混世魔王？
　　书童这事，周平愿意，孟宇愿意，孟老板愿意，周青即便再觉得不妥也没有多言什么。
　　只叮嘱周平几句便离开。
　　周青一走，周瑶跟着也离开。
　　姐俩回内院，周瑶搀着周青的胳膊，小脑袋靠在周青肩头，“大姐，谢谢你。”
　　周青反手拍拍周瑶，“谢什么！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女孩子一定要实现财富独立才能过的更好。”
　　周瑶......
　　我是鸡还是犬？
　　算了！
　　不必在意细节！
　　毕竟最后一句是真的对！
　　不光是财富独立，也要精神独立，人格独立！
　　当然，后两者的前提是财富独立！
　　“对了，大姐，那个征文比赛，有结果了吗？”
　　周瑶一提这个，周青就叹了口气。
　　“有结果是有结果了，可我们联系到第二名第三名以及优胜奖的获得者，偏偏就是找不到第一名。”
　　“谁是第一名？”
　　“笔名叫清河笑笑生，榜单已经张贴了一整天了，所有中奖的都来登记了，偏这个第一名一直没有出现。”
　　周青还在说着，浑然不觉身边周瑶的异样。
　　在听到清河笑笑生那一瞬，周瑶自觉地自己要窒息了。
　　手指颤抖着，周瑶竭力克制住自己大喘的气息，“这样啊，那大姐再等等，不和大姐说了，我困得要死，回去睡了。”
　　说完，也不等周青说话，转头就朝自己那屋走去。
　　一进门，反手咣当将门关住，周瑶无声的嘶喊一声。
　　“清河笑笑生！清河笑笑生！天哪！第一名居然是清河笑笑生！老天！我的老天啊！这不是做梦，是真的！”
　　眼泪横飚，周瑶一头扑到床榻上，裹着被子又哭又笑。
　　清河笑笑生，就是她和赵曦。
　　这几天一直忙着新话本子的剧情修改，没去火锅店那边。
　　没成想，火锅店竟然张贴了榜单！
　　清河笑笑生！
　　全县城的人都要知道，清河笑笑生是第一名！
　　周瑶激动兴奋的一夜未眠，翌日一早，天刚亮就迫不及待奔向赵大成家，和赵曦分享这个喜讯。
　　周平收了孟宇，也没有给孟宇找另外的屋子，就让孟宇与他同住。
　　他在里间，孟宇在外间。
　　说是书童，其实就是小厮。
　　周平每日要习武读书，早晨天不亮就起，孟宇作为小厮，自然要与周平同起。
　　原本周平是要让孟宇和他一起练功的，可惜孟宇肩头有伤，只能在一旁看着。
　　耷拉着脑袋托着腮帮子坐在一旁看周平小小的人在那扎马步，打拳，射箭，孟宇一时间有些怀疑。
　　他是不是选择错了？
　　他要是跟着他爹回家，最多也就是昨日夜里遭一顿毒打，起码以后都能睡到日上三竿还有人伺候。
　　现在......
　　起早贪黑不说，还得带着伤伺候别人？
　　这别人还是他的仇人？
　　要不买包毒药毒死周平？
　　孟宇正瞎琢磨，周平打完一套晨拳，一边用干帕子擦着额头脖子上的汗，一边朝孟宇吩咐：“一会儿吃完饭我要去逛逛书局和笔墨铺子，你去试试那个背篓合适不。”
　　周平说着，抬手指向立在墙根处的一只竹子编的背篓。
　　孟宇......
　　顺着周平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眼看到那只背篓，顿时跳脚起来。
　　“你让我背？”
　　周平翻个白眼，“多稀奇，你是书童你不背难道让我背？”
　　孟宇立刻一甩衣袖，“我不背！我肩膀有伤！”
　　周平一提拳头，“我问过李二哥，你那伤，不影响背背篓，背一天胳膊不会断。
　　六岁大的孩子，硬生生用自己的拳头让十五六岁的孟宇屈服了。
　　“背！”
　　周平宛若一只战胜的小公鸡，昂首阔步进屋了。
　　徒留孟宇盯着那只背篓，耻辱的立在那里。
　　早饭吃罢，周平垮上他的小布包，兴高采烈出门。
　　背后孟宇耷拉着脸。
　　“这是我这辈子最耻辱的时候！”
　　周平轻蔑的翻个白眼，“瞎说什么，你这辈子还长着呢！耻辱的时光还有很大的升降空间！”
　　孟宇......
　　说真的，他就算没有被这个六岁的屁孩子打死，也会被这个六岁的屁孩子气死的。
　　两人一前一后，有说有哭直奔云海书局。
　　他们去的时候，书局里已经有不少学子了。
　　孟宇一进门，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第一百九十八章 屈辱
　　 -
　　“呦，孟兄，难得能在这种时辰见到你啊！”
　　“是啊，孟兄今儿怎么起这么大早来逛书局？”
　　“孟兄怎么还背了个背篓，这是打算要买多少书啊，让你家小厮背着就是，怎么还亲自背了！”
　　......
　　七嘴八舌，几个学子朝着孟宇围了过来。
　　这些都是孟宇以前的同窗。
　　孟宇虽然校园凌霸，但是没怎么欺负过这些人。
　　再加上孟宇家的庆云绣坊可是清河县第一绣坊，虽说现在冒出个锦绣坊势头极大，可庆云绣坊目前看来似乎受影响不大。
　　锦绣坊做男装，庆云绣坊做女装，各自红火各自的。
　　至于孟宇被轰出书院，谁也不会闲到因为这事去刻薄他。
　　学子们围着孟宇七嘴八舌的说话，孟宇被围在中间，脚底犹如被泼了火油。
　　焦灼难耐。
　　虔诚的祈祷，周平可千万不要当众提什么书童啊。
　　然而......
　　这世上的事就是，怕什么，来什么！
　　“平子，你买这么多书怎么带回去？一会儿我让店里伙计给你送家里吧。”
　　徐峰将周平挑好的十几本书用细绳捆了，拍拍高高一摞书，道。
　　周平摇头，“谢谢徐伯伯，不用了，我带了书童来。”
　　周平这话，脆亮脆亮的。
　　围着孟宇的学子们疑惑的看着孟宇，“孟兄，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脸色一下子这么难看？病了？”
　　孟宇透过人缝儿，目光颤抖的望向周平。
　　周平转头，冲他龇牙，露出天真无邪的一笑，旋即抬手一指，“徐伯伯，那就是我的书童，让他背着吧。”
　　徐峰顺着周平手指的方向看去。
　　哪有小厮书童？
　　那不是一群学子？
　　迎上徐峰的目光，孟宇只想原地打个洞钻了。
　　“你书童在哪呢？”没找到书童，徐峰低头看周平，“你是不是怕我麻烦才说有书童啊，平子真懂事，我不麻烦的，一会儿让伙计给你送去。”
　　周平脆响脆响的道：“真不是，徐伯伯，我真的有书童。”
　　说着，周平朝孟宇招呼，“你过来！”
　　孟宇顿时浑身一个激灵，脊背一僵，像是让闪电劈中。
　　围着孟宇的一圈同窗匪夷所思的看着周平。
　　“你叫谁呢？”
　　周平一板一眼道：“我的书童，孟宇啊！”
　　一群人......
　　哗！
　　难以克制的议论声顿时伴随着各种目光，齐齐砸向孟宇。
　　孟宇在一众同窗瞠目结舌的注视下，屈辱的走向周平。
　　周平一脸风轻云淡，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指了桌上一摞书，“把这些背上吧。”
　　徐峰......
　　眼角抽了一下又一下的看着孟宇，纵然一把年纪久经事故，可也没克制住脱口而出的话。
　　“孟宇是你的书童？”
　　这一问，对孟宇而言，无疑伤口再撒一层盐。
　　周平点点头，“嗯，他心甘情愿给我做书童，我也怪不好意思的，可他非要如此，我也不好拒绝。”
　　孟宇......
　　去你娘的不好拒绝！
　　小小年纪就谎话连篇。
　　然而就在孟宇心里骂娘的时候，眼角余光瞥到了周平朝他捏起的拳头。
　　顿时......
　　刷刷刷将书放进背篓，背起。
　　在一片嘈嘈切切的议论声和无数道若针芒一样的目光下，孟宇跟着周平离开书局。
　　一出了书局，孟宇顿时大喘一口气。
　　春寒料峭，只觉得后背心都让汗浸透了。
　　“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孟宇跟在周平一侧，咬牙道。
　　周平就道：“说呗，反正我也不一定听。”
　　孟宇......
　　深吸一口气，抬手一搓脑门，“你能不这么羞辱我吗？”
　　周平疑惑而茫然的看向孟宇，“羞辱？我羞辱你什么了？难道你做的事不是一个书童该做的？”
　　孟宇就道：“可我......我......我是孟家的公子。”
　　“我没说你不是啊！”
　　说着，周平拍拍孟宇的胳膊。
　　“好啦好啦，过几天你就适应啦，娇生惯养的公子第一次做书童，是会有点不适应的，慢慢就适应了，走，咱们去最好的酒楼吃饭去！我不会亏待你的。”
　　孟宇......
　　还要去酒楼？
　　那里有更多的纨绔子弟！
　　拖着沉重的双腿跟在周平身后，孟宇只觉的天都要塌了。
　　不行，他得买点毒药毒死这个屁孩子！
　　周平是故意的！
　　一定是故意的！
　　周平在县城逛了大半圈，终于等到中午饭点儿，两人直奔铜锅涮斜对面的福源酒楼。
　　一进门，孟宇就迎上了自己的几个好兄弟。
　　那场景......
　　一万倍刚刚的屈辱也抵不过此刻一个瞬间。
　　偏偏好死不死，周平不去雅间，就要在一楼大堂。
　　整个吃饭过程，孟宇仿佛被人扔到油锅里炸一样。
　　好容易一顿饭吃完，备受煎熬的孟宇再次迎来新一**击。
　　周平要去逛清泉寺。
　　周平倒是两手空空轻装上阵，可他肩膀受伤还背着一背篓书呢！
　　但是他能拒绝吗？
　　......
　　一天的折腾，等到两人回家，已经是天黑晚饭时分。
　　当然，他们是在福源酒楼吃了晚饭才回来的。
　　饱受一天精神凌辱和肉体折磨的孟宇，回家以后迎来了这一天的最后一根稻草。
　　包扎伤口。
　　昨天被包扎好的伤口，今天因为背了一天背篓，伤口处早就渗出血迹，血肉模糊将纱布沾在了伤口上。
　　李二一把扯下纱布的时候，孟宇疼的差点断了气。
　　受尽一天委屈，这一刻，孟宇眼泪横飚。
　　李二给他重新换药包扎，“没事，别哭，这伤口不严重，明天还能再背背篓的，不影响。”
　　孟宇......
　　嗷的一嗓子哭声更大了。
　　“我不做书童了，你打死我我也不做书童了！”
　　周平抱臂，站在一旁，幽幽看着孟宇，“我打死你干嘛啊，你要是不做书童就别做呗。”
　　孟宇哭声一顿，狐疑看着周平。
　　这屁孩子能这么好说话？
　　果然，下一刻就听周平说：“只要你能拿出等价的交换物，把你换出去就行！”
　　孟宇......
　　“我给你一千两。”
　　“你就值一千两？”
　　“五千两！”孟宇一咬牙，豁出去道：“更多没有了！”
　　周平一摆手，“你看我像是缺钱的？”
　　孟宇......
　　你才六岁！ 
第一百九十九章 拜倒
　　 -
　　六岁的周平抱臂看着十六岁的孟宇。
　　目光清冽又冷静。
　　“我二伯是怀山书院的院长，
　　我爹有铜锅涮。
　　我大姐有锦绣坊的一半股份，有你庆云绣坊的三成股份。
　　我二姐有你庆云绣坊的一成股份。
　　而你爹，只有庆云绣坊的两成股份，怎么滴，你是觉得你比我有钱？”
　　孟宇......
　　眼睛圆睁，震愕的看着周平，脑子突然嗡嗡起来。
　　他爹只有庆云绣坊的两成股份？
　　那可是他家的绣坊！
　　眼角抽了抽，又抽了抽，孟宇仿佛遭受了一道惊天长雷，那雷终于把他从沉睡中劈醒。
　　“你说，我爹只有两成？”
　　周平盯了孟宇一瞬，确认他的确是直到此刻才意识到这个问题，点了点头。
　　“你知道什么叫极品纨绔吗？”
　　孟宇木然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周平就道：“真正的纨绔，不是你这种成天游手好闲欺辱弱小的纨绔。
　　他们虽然看上去不务正业自知道吃喝玩乐，可他们的肚子像是杂货铺，别人提什么，他们都明白些甚至某些方面还精通。
　　远的不提，就说近的。
　　赵大成，我赵叔，人家比你会玩儿吧，你看赵家的生意在人家手里毁了吗？
　　而且我赵叔还精通作画，画的又快又惟妙惟肖。
　　你有什么特长吗？
　　你就那么自信，你家的生意将来从你爹手里转到你手里的时候，你能守得住？”
　　这些话，他爹娘不知道在他耳边说了多少次，可他没有一次真的听进去了。
　　全当成是琐碎的唠叨。
　　可今天，此情此景，从周平这个六岁的孩子嘴里蹦跶出来，他竟然鬼使神差听进去了。
　　望着周平，孟宇深吸一口气，“你想要什么等价交换的东西。”
　　周平就道：“我爱读书，你若是有好的书就行。”
　　孟宇......
　　你这根本就是在为难我孟宇！
　　好的书？
　　我怎么能判断什么书是好的书什么书是不好的书！
　　眼见孟宇肩头一垮，李二立刻道：“其实有关军事方面的书，平子都感兴趣的。”
　　孟宇眼珠动了动。
　　军事？
　　他家还真有一本孤本！
　　一想到那本被他用来垫桌脚的书，孟宇一拍大腿蹭的起身，“我家有一本军事方面的书，我给你拿来。”
　　周平就道：“让李二哥和你一起去，今天你可以先住在你家了，等书拿回来我要是觉得满意，咱们就人货两讫，要是不满意，明儿我再蹲点儿捉你。”
　　孟宇......
　　不管怎么说，机会是有了，至于明儿的事儿，明儿再说！
　　孟宇二话不说带着李二就走。
　　不消半个时辰，李二带着一本破破烂烂的书回来。
　　“这就是孟家那孤本。”
　　周平早就迫不及待，立刻接了过来。
　　这本书名字叫《周洛布兵》。
　　周平有一次在二手书摊闲溜达的时候，听书摊摊主提到过。
　　这位摊主是个退伍的老兵，也是个军事迷，家里收集了不少军事书籍。
　　可惜儿孙都对军事不感兴趣，他又怕自己死了以后这些书就都被埋没了，才摆了个二手书摊。
　　这是一本布兵排阵的奇书，可惜当年被书摊摊主家里的败家子儿子以称斤论价的价格卖给了孟家的浪荡公子。
　　真是糟践了一本好书。
　　当时摊主极其惋惜的说，这本书落到孟家儿子手里，可能已经化成一捧灰了。
　　自从得了这话，周平就抓心挠肺的想要得到这本书。
　　可他若是直接登门和孟宇讨要或者求买，凭着孟宇那德行，一定会坐地起价。
　　思来想去，周平就想到这么个法子。
　　上次他在怀山书院揍了孟宇，孟宇肯定还会再报复。
　　他就等着孟宇再次出手，然后......
　　然后就是昨天今天的那些事了。
　　那本书虽然没有被孟宇糟践成灰，可也边边角角破烂的不行。
　　周平试图修补一下，然而完全无从下手，他只好挑灯誊抄。
　　这厢，周平如饥似渴的一面抄一面了解书里的知识。
　　那厢，沈励总算是完成了一天辅导周怀山的任务。
　　桌案后，沈励端了一盏茶，闭目养神。
　　李二立在他面前，回禀道：“昨儿夜里孟宇劫持瑶姑娘的时候，属下发现，苏恒可能是会功夫的。”
　　沈励神色未动，没有一丝惊讶，仿佛早就知道了似的。
　　嗯了一声，道：“让周平和他多接触接触。”
　　“是。”
　　翌日一早。
　　抄了半夜书的周平依旧按照往常的时间起床打拳练功。
　　随着冬意褪去，春意渐浓，他起来的时候，天空已经有些泛亮。
　　马步蹲完，周平正擦汗喝水，准备进行下一项，一个婆子走到门口道：“小少爷，孟家公子求见。”
　　周平......
　　眼角一抽，错愕转头看向李二，“他怎么又来了？”
　　一旁李二耸肩摊手，“谁知道。”
　　“让他进来吧。”
　　婆子领命而去，不消片刻，孟宇咧着嘴角一脸笑容进来。
　　“呦，又练功呢，你可真是勤奋。”
　　周平没搭理他的寒暄，“你来做什么？”
　　“我来给你做书童啊。”
　　周平立刻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目光看着孟宇，“你不是已经被等价交换出去了？”
　　孟宇摇摇头。
　　“本公子这条命，价值万金，岂是一本书就能比得起的，昨天夜里，我左思右想，觉得做人要诚实，我不能坑你，那本书的价值完全不能等价于我。”
　　周平......
　　李二......
　　两人无声一个对视，这人是不是傻？
　　应该是！
　　偏头皱眉看孟宇一副认真的样子，周平就道：“大可不必，有书就行，你走吧。”
　　“但你总得有个书童不是？我觉得我很合适。”
　　周平......
　　“我现在不需要书童了，你走吧。”
　　“不，你需要。”
　　孟宇说着，提起一旁的热水壶，给周平的茶盏续了热茶，转头又捡起墙角放的扫把，开始扫地。
　　周平瞠目结舌望着孟宇。
　　“你该不会是被鬼附身了吧？”
　　孟宇提着扫把，朝周平道：“不，我被你的光辉形象所折服，我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周平......
　　狐疑看着孟宇，想破他六岁的脑袋，怎么也想不通这个纨绔混子到底要干什么！ 
第二百章 周洛
　　 -
　　自己想不通的事，就要不耻下问去找高人解答。
　　在六岁的周平眼中，这家里最高的人，就是他师兄，足足比他爹高出两头。
　　可惜今儿一早就听李二说，他师兄出去了。
　　那找谁？
　　第二高就是二伯。
　　琢磨了一瞬，周平朝孟宇道：“你别动。”
　　孟宇正提着扫把扫地，闻言身子一僵，抬头看周平，保持扫地的动作一动没动，“啊？”
　　“你别动，我去去就来！”
　　丢下一句话，周平火急火燎直奔周怀山那屋。
　　后院。
　　周怀山孑然一身立在院中腊梅树下。
　　攀着一支腊梅，周怀山沉沉吸了口气缓缓叹出。
　　“镇国公那鳖孙死了。
　　你们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全身长满脓包，脓包破裂，脓汁流满全身死的。
　　是不是死的很惨。
　　我知道，比起你们来，他这算个屁！
　　可终究他死了，到了下面，你们可别放过他。
　　对了，你们知道他为什么全身长满脓包吗？
　　沈甄的儿子刺伤了他，他自己倒卖军粮不知道得罪了哪路神仙，有人给他军粮里下了天麻散。
　　他原本是死不了的，偏偏他的军医给他熬了羊汤，没错，那羊汤里有天麻散。
　　他养了一只战鹰，按理说他中了天麻散也能用鹰骨解毒，可偏偏事情就是这么巧，我也中了天麻散，比他早中一天，嘿，那鹰被我用了。
　　你们一定很好奇，我从哪搞来了他的鹰。
　　呵呵。
　　我现在有个闺女啦，我闺女给我搞来的。
　　有闺女就是好啊，不像你们几个愣头青，总让我生气。
　　你们在底下，好好对你们媳妇，不许气你们娘，不然等老子下来以后揍你们。”
　　絮絮叨叨，周怀山正自言自语，忽的听到脚步声蹬蹬蹬的传来。
　　他转头看去，就见周平正一脸出大事的表情奔过来。
　　周怀山吸了口气，抹掉眼角面上的泪。
　　一眼看到周怀山在院里树旁站着，周平疑惑道：“二伯怎么站这里了？”
　　周怀山就一脸情趣十足的样子，悠悠摸了摸他并不存在的胡子，“寒风不识相，无故扰风雪，这句话，什么意思？”
　　周平眨巴眨巴眼睛，“雪是好雪，就是风不正经？”
　　周怀山......
　　饶他纨绔一辈子，也没发现，这句诗居然还有这么一层意思！
　　好小子！
　　有前途！
　　潜力很大啊！
　　拍拍周平的脑袋，周怀山笑道：“你不练功，跑来做什么？”
　　周平就阿巴阿巴把孟宇又来给他做书童一事说了一遍。
　　说完，仰头看着周怀山，睁着他乌漆漆的眼睛，“二伯，你说他什么意思？”
　　周怀山的面色，在周平提到《周洛布兵》那一瞬，骤然一凝。
　　风雨欲来山满楼。
　　他盯着周平，气息都提到嗓子眼，“你说，你得了一本兵书？《周洛布兵》？”
　　周平点点头，“那书可好了。”
　　“周洛是哪两个字？”
　　“大王的王，洛阳的洛。”
　　周怀山只觉得有一股热血从脚底板逆流而上直冲天灵盖。
　　嗡的一下，脑子就跟炸了一样。
　　周洛。
　　周洛。
　　周平瞧着周怀山面色瞬间惨白，还向后一个踉跄，吓了一跳，忙伸手扶他。
　　“二伯，二伯你怎么了？”
　　周怀山山崩地裂一样的思绪被周平脆生生的带着焦灼和担心的声音唤回。
　　他深吸一口气，竭力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勉强撑出一个笑，揉揉周平的脑袋，“没事，早上没吃饭，突然晕了一下，你这书，从哪来的？”
　　周平又阿巴阿巴从二手书摊讲起到他如何英明神武的从孟宇手中得了这本书。
　　“你说的那二手书摊，现在还出摊吗？”周怀山压着情绪问。
　　周平点头，“每天都出摊的。”
　　“摊位在哪？”
　　“西草市那边，有一条二手货街，那边全是卖二手的东西。”
　　“那摊主，多大年纪了？”
　　“足有六十多吧，反正看上去挺老的，头发胡子花白。”
　　周平仰头看着周怀山，“二伯，你还没有告诉我，孟宇到底什么意思呢？”
　　周怀山拍拍周平的头，“能有什么意思，想明白了呗，想要改邪归正又找不到合适的路子，正好跟了你一天，发现你是如此的优秀努力，就想从你这里学点好呗。”
　　周平被这话说的美滋滋的，一吧唧嘴，“真的？”
　　“嗯。”
　　“那我能留着他吗？”
　　“想留可以留，但是不能在咱们家住，一来这是你大师兄的院子，二来这里还有你两个姐姐。”
　　“我晓得，二伯放心，不打扰二伯学习啦，我先回去了。”
　　一挥手，周平转头朝外跑出去。
　　他一走，周怀山吸了口气也抬脚朝外走。
　　《周洛布兵》，这是他祖上留下的书。
　　他曾祖父，名叫周洛，是赫赫有名的大将军。
　　这本书传到他这里的时候，因为他纨绔不求上进，几个儿子也不是太争气，他就干脆把书送给父亲的一位属下。
　　那人名叫马明年，是一名参将。
　　这样的书，但凡是懂军事的人，都知道这是一本宝藏，马明年为人正值忠实，他......
　　心思沉重，波涛翻滚，出了院子，周怀山直奔西草市。
　　现在天还早，二手货一条街还没有什么人摆摊，周怀山捡了一处早点铺子，要了一碗馄饨慢慢的吃着。
　　一边吃，一边和馄饨铺的摊主闲聊。
　　“老哥在这里摆了多久了？”
　　生意不算忙，摊主干脆坐在周怀山对面，端着大茶缸子喝了口水，一抹嘴，伸出一把手，里外一摆。
　　“十年啦！足足十年啦！”
　　周怀山笑道：“生意不错？”
　　摊主就道：“养家糊口不成问题，还供了孩子读书。
　　今年清和书院变成怀山书院，书院免了束脩，我们家的日子就更宽绰了。
　　家里三个男娃都送去读书不说，女娃等出嫁也能有一份体面的嫁妆。”
　　说起家里的孩子，摊主一脸老父亲的骄傲，甚至有点热泪盈眶。
　　“你不知道啊，咱们怀山书院的院长，是个大好人。
　　不光免了束脩，还把以前欺负人的那几个学子撵走了。
　　现在孩子们读书，既不用担心家里供不起又不用担心在学校让人欺负，就一门心思的读，可用功了。
　　都想出人头地啊！
　　而且，怀山书院增设了武科，文化课学不好的孩子，还能考虑日后从军捞一份功名。
　　我家老三就喜欢练武，天天去书院可高兴了。” 
第二百零一章 见到
　　 -
　　被人当面夸奖的怀山书院院长本山，心头那份沉重被冲散了不少。
　　“有的孩子，就是天生的武将，不过，想要在军中捞一份功名，单单武功好可不行，也要读书的，读了书才更明理，更能参透那些兵书啊！”
　　摊主闻言，看周怀山的目光不由一亮。
　　“这位老弟，听这话，是读书人？”
　　周怀山抱拳笑了笑，没接这话音，“这附近有没有卖二手书的呀？”
　　先是聊孩子读书，此刻再提及卖书，话题自然而然的引过来，摊主也就敞开心扉的聊着。
　　“有，好几家呢！以前学院收束脩，孩子们读书家里用钱紧，没有钱买新书，都来这里掏旧书。”
　　“这些摊子，您熟悉吗？我也想掏几本，但是时间有限，您给我推荐一家？”
　　摊主想了想，“您是打算买什么方面的？他们这几家卖旧书的，各家都不太一样。”
　　周怀山就道：“我家孩子喜欢舞刀弄枪的，就买兵书。”
　　那摊主一听，乐了。
　　“这巧了，卖兵书那家，每天就在我这摊子对面摆，大概再有半个时辰他就来了。”
　　周怀山笑道：“真是巧了，那您和这摊主，想来也是熟悉了，他家怎么那么多兵书呢？”
　　馄饨摊主就叹了口气。
　　“都是可怜人啊！他以前是参军的，听说在军中官职还不低呢！后来得罪了人，在军中待不下去了，来了这里。
　　咱们清河县几任县令都是好人，没有那种拜高踩低的嘴脸。
　　他来了以后，对他一家子很照顾。
　　刚来那年，当时的县令出钱给他在这边买了房子住了，还想给他在县衙谋一份捕快的差事，他拒绝了。
　　他家的书是真多！
　　早些年他不卖书的，今年身体越发的不行了，家里一个儿子又不成器，他总说，这书留在他手里就是毁了。
　　卖了，让书自己个去见有缘人吧。”
　　听着摊主絮叨，周怀山心里乱七八糟的难受。
　　这摊主，是马明年吗？
　　当年他出事的时候，他四十多，马明年三十多，按照沈励告诉他的时间线，这都又二十年过去了。
　　算算，要是马明年还活着，五十多了。
　　按照他当时军中有参将的身份，到这个年纪，完全可以靠着军功颐养天年了。
　　周怀山此刻，一点也不希望那书摊摊主就是马明年。
　　他不愿意看到任何一个和他家有关的人落此下场。
　　可《周洛布兵》那本书的出现，又让他渴望见到一个当年的旧人，告诉他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励虽然告诉了他一些，可沈励毕竟不是亲生经历的人。
　　他家出事的时候，沈励还没出生呢！
　　沈励知道的那些，也不过是道听途说或者官府卷宗。
　　那些，不靠谱。
　　心思再次沉重。
　　随着天光渐亮，早点摊的生意也红火起来，摊主没空再和周怀山闲聊，周怀山便兀自坐在那等着。
　　好在摊主也没有轰他。
　　半上午。
　　二手货一条街热闹起来，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可对面的书摊，没有出摊。
　　周怀山心头有些不安，此刻早点摊也要收摊了，摊主望着对面，叹着气摇摇头，“可能是他今儿身体不大好，不出了，你明儿再来瞧瞧吧。”
　　周怀山目光从空空的摊位收回，“他家在哪住您知道吗？”
　　摊主想了一下。
　　“从这沿着这条街一直走，走到左边第三个胡同口拐进去，好像是在第五家，您要不去问问。”
　　周怀山答了声谢，抬脚离开。
　　第三个胡同口，第五家。
　　木质的大门经过长年的风吹日晒，已经有些朽了。
　　贴在门上的新春年画，这才多久，已经掉了一半。
　　门是虚掩的，周怀山伸手推开，随着咯吱一声嘶哑的响，整洁的院子映入眼中。
　　院子不大，但是收拾的干干净净。
　　靠墙放了三口大缸，想来是放着腌白菜。
　　屋里有咳嗽声不住的传出来，还有一个年轻人的气急败坏叫喊声。
　　“爹，你都这样了，你死守着那玉佩有什么用！拿出来当了让大夫给你瞧瞧是正经啊！爹！别固执了！那玉佩再重要，也敌不过一条命啊！”
　　周怀山缓步朝着正房走，声音越来越大。
　　“您守着那玉佩一辈子，玉佩的主人要是知道您现在这样还不肯看病，他估计也不乐意！爹！我求你了，拿出来吧，看病要紧，你要是没了，我......我.....爹！”
　　里面咳嗽的人不接话，只一声一声撕心裂肺的咳嗽。
　　走到正房门口，周怀山顿一下脚，深吸一口气，推门。
　　推门声打断了屋里年轻人的声音。
　　周怀山进门就看到一个满目赤红满面含泪的小伙子，年纪约莫十五六岁，一脸的憔悴焦灼。
　　床上躺着一个老者，正剧烈的咳嗽。
　　那小伙子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只碗，碗里盛放了点米汤，还冒着热气。
　　整个屋里，扑面而来的就是浓郁的药味和病人特有的那种腐朽的味道。
　　看到有人来，小伙子将碗放到一旁，狐疑看着周怀山，“你是谁？”
　　周怀山朝小伙子客气的点了一下头。
　　“我是周怀山，怀山书院的院长，听说你们家有很多书，我正好想要扩充书院的藏书阁，所以，想都买下来。”
　　说着，周怀山掏出一张银票。
　　五百两面额。
　　朝小伙子递过去。
　　“你看，够吗？”
　　目光落向银票，小伙子像是被火烧了一下。
　　“这......”
　　就连躺在床上不住咳嗽的老者，也被周怀山一番话惊了一下，他半爬着探起头，朝周怀山看。
　　一眼看到那张苍老的，充满病气的脸，周怀山一颗心就像是被车轮碾过。
　　马明年！
　　“我不光收你家的书，别人家的二手书，我也收，你要是觉得价格不够，我可以再给，你要是觉得价格可以，咱们现在就成交，行吗？”
　　说着，周怀山指了一下马明年，朝小伙子道：“你不赶紧去给你爹请大夫？”
　　小伙子一愣。
　　仿佛才反应过来一样，犹豫一瞬，手颤抖了一下，一把接过周怀山递上的那张银票，朝周怀山深深鞠了个躬，转头就跑。 
第二百零二章 玉佩
　　 -
　　老者剧烈的咳嗽着。
　　周怀山上前，坐在刚刚那小伙子坐的地方，端起那碗温热的米汤，“我喂你喝点。”
　　马明年狐疑的看着周怀山。
　　他眼窝深陷，满面皱纹，可看人的目光依旧是如在军中时那般锋锐。
　　“你是专门来找我的？”
　　被马明年一语戳穿，周怀山扯嘴一笑。
　　“我侄子得了一本叫《周洛布兵》的书，他很喜欢军事，也很聪明，也很努力刻苦，我想，他一定能参透老荣阳侯写的这本书。”
　　周怀山一提老荣阳侯，马明年顿时全身僵硬。
　　他目光直直看着周怀山，那目光，就像是鹰爪铁钩。
　　“你是谁！”
　　一句话从他嘴里说出，铿锵有力，一点不像病人。
　　此刻，他身上又有那种军人的气概。
　　不是任何其他人能比的。
　　周怀山道：“我有幸，曾经见过一个和我同名同姓的人，我们都叫周怀山，他是京都人。”
　　马明年这一刻，就像是被雷击了一样，他看着周怀山，那目光犹如被钉住。
　　全身颤抖，气息也急促起来。
　　在一瞬间的沉默之后，剧烈的咳嗽劈头盖脸砸来。
　　周怀山连忙托着他的后背将他托起，半抱着他，喂了点米汤。
　　米汤润喉，咳嗽略略缓和一点。
　　他挣扎着从周怀山怀里挪开，又向后挪了一点。
　　警惕而提防的望着周怀山，“我不认识你，更不认识什么京都的周怀山，也不知道什么荣阳侯。”
　　周怀山就道：“可我知道，你叫马明年，是周怀山父亲麾下一员猛将，位至参将，我还知道，那本《周洛布兵》，是周怀山的爷爷写的，是周怀山送给你的。”
　　马明年的眼眶，骤然就红了。
　　周怀山缓缓道：“他送给你这本书，是看重你的军事才能，看重你的忠心耿耿，你怎么却......”
　　马明年眼底，愧疚带着戾气，汹涌交织。
　　周怀山在他嘴皮颤抖要开口那一瞬，抢先一步道：“另外，镇国公死了。”
　　马明年又是一惊。
　　他错愕看着眼前的人。
　　憨厚老实的面孔与荣阳侯府那位纨绔侯爷没有半分相似。
　　可他说出的话......
　　“京都那位周怀山，对我有救命之恩，他家遭难，我现在略有能力，我想替他，替他全家报仇，你能告诉我，我该去找谁报仇吗？”
　　马明年望着周怀山，嘴皮颤抖，却开不了口。
　　当年的事，汹涌扑向他的脑海。
　　荣阳侯府那一场浩大屠杀......
　　那一夜，是荣阳侯的头七。
　　府中挂满白皤。
　　那么多白皤，那么多白衣，硬生生被血水浸泡成红色。
　　那些白布混着模糊的血肉，泥泞在血水流淌的地上。
　　他带着援兵赶到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府里没有一个活口，没有一个完整的尸体。
　　那操刀人，歹毒至极，杀人犹不作罢，还要......
　　周怀山的尸体被人开棺拖出，砍了头。
　　周怀山的头，连并他所有儿子孙子的头，全部被吊在府中祠堂前。
　　祠堂里，牌位全部被刀剑划过，散落一地。
　　现在想起当时的场景，他都心头生寒。
　　他发誓要替荣阳侯府满门报仇，可事发第十天，他便被冠以盗窃和倒卖军需的罪名，开除军籍，发配边疆。
　　还是周怀山的好友从中周旋，保下他一个清白身份，只开除军籍，不做其他惩罚。
　　但在牢中，他被人毁了左腿。
　　对于报仇，他无能为力，愤懑积压心头，这么多年，这沉重的怒火和愧疚交织，让他昼夜不宁。
　　今日，却突然来了一个也叫周怀山的人！
　　望着面前的周怀山，马明年将自己紧知道的一点告诉了他，颤颤巍巍从怀中取出一块带着体温的玉佩。
　　“这是我当年在府里捡到的，这玉佩，不是荣阳侯府主子的东西。”
　　荣阳侯府满府的主子，唯有周怀山自己喜欢戴玉佩，喜欢出去和人攀比，喜欢收集玉佩。
　　可这玉佩上，雕刻着皇家专用的图腾。
　　明显不是周怀山的。
　　他捡到这玉佩的时候，玉佩就静静的落在流淌的血水中。
　　那附近，没有尸体，没有残肢断骸。
　　所以，唯一的可能，这玉佩，属于凶手。
　　马明年藏了一辈子，他知道自己无法报仇，可又耿耿于怀实在无法释怀。
　　这玉佩，他不能当了，只能这么留着，留一辈子，跟着他入土。
　　否则出手就是祸害。
　　现在，周怀山来了......
　　他郑重的将玉佩交给周怀山。
　　许是知道自己这一生，无缘报仇，周怀山是他此刻唯一的稻草。
　　也许这稻草并不可靠，也许这稻草另有图谋，也许这稻草......
　　可不论如何，这一刻，他交出去了，交出去一块玉佩，也交出去积压了数年的沉重包袱。
　　他知道，自己快死了。
　　马明年的儿子很快带着大夫回来了。
　　听到动静声，周怀山飞快的收起玉佩，抓着马明年干枯的手，“你放心，我一定给他一家报仇！你要想见证那一天，就好好活着！”
　　望着周怀山的眼睛，这一刻，马明年有些恍惚。
　　他仿佛见到了侯爷。
　　大夫很快进屋，周怀山也没有过多停留，只道了一句会派人来拉书便匆匆离开。
　　离开之前，在马明年的褥子底下，又塞了一张银票。
　　那玉佩，周怀山眼熟，但一时半刻又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
　　回家之后，小心将玉佩妥善放好，周怀山一鼓作气，开始读书。
　　只有读书了，科考了，做官了，他才能徐徐图之。
　　他有的是时间去报仇！
　　但不能因为报仇，就害了周家其他人，害了周青。
　　他得找一个最稳妥的法子，就像弄死镇国公那鳖孙一样，一个一个弄死其他鳖孙。
　　周怀山发奋读书。
　　周青能感觉到他憋着的那股劲儿。
　　一股拼了命的狠劲儿。
　　她也知道，周怀山心里压着一个巨大的心事，那心事从火烧书院那天开始。
　　可周怀山不说，她便只能当做不知道。
　　挣钱！
　　挣多多的钱！
　　这是她能努力的！
　　一家子，各司其职的努力着，不管将来做什么，总不会差的！
　　锦绣坊和庆云绣坊的生意已经上了正轨，这两家，垄断了整个清河县的所有男装女装童装布匹。
　　清河县打响第一炮。
　　下面，就是朝着府城进军。
　　而府城，能否成功，就要看周怀山这次科考了。
　　时光荏苒，眨眼到了三月院试。 
第二百零三章 捏脸
　　 -
　　有才粮铺被抄，暗影公开将镇朔军军需一事立案，镇国公毒发身亡，苏珩扶灵回京，镇朔军的军需便暂停了对外私下运作。
　　之前铜锅涮的羊肉都是从有才粮铺进的货，现在这种没有膻味的羊肉断货，一时间又找不到其他羊肉代替，无法，周青和周怀林只得选择用北燕的普通羊肉。
　　不过羊肉的变化倒是对铜锅涮的生意没有多少冲击。
　　毕竟其他锅子店也是这种羊肉，而铜锅涮服务第一，说书先生每日讲的话本子勾魂摄魄让人欲罢不能。
　　周怀林和沈励推荐来的人，两人经过一个多月的忙乎，成功的搞出了暖棚蔬菜种植。
　　周怀林和周怀山在庆阳村有大片的地，周怀林又雇佣了不少人，跟着沈励派来的人，大张旗鼓在庆阳村搞起暖棚蔬菜种植。
　　这些菜，极少一部分供应铜锅涮。
　　余下全部外销。
　　因着稀缺，销量极佳。
　　有不少县城大户和县城酒楼都早早下了预定订单。
　　与铜锅涮一样，种植暖棚蔬菜的所有人，也按红利分账。
　　庆阳村的村民眼见种菜赚钱，在族长的带领下，各家贡献出自己家的地，参与到暖棚种植中。
　　每家每户，与周怀林签订协议，但凡有人为破坏者，一律按照三倍价格赔偿并且逐出本族。
　　至于红利，按照劳动人头和土地面积大小一起分红。
　　周怀林又额外划出一块地，那块地所有的收入归村里的怀山书院，由族长管理使用。
　　整个庆阳村，发展成种菜专业村。
　　这厢，农民企业家周怀林忙乎的热火朝天。
　　那厢，读书劳模周怀山终于迎来了他人生的又一次考试，院试。
　　前两场考试，那时候纨绔山的心态还是可中可不中，因为不在乎所以不重视。
　　压根不紧张。
　　临考前，只有周青紧张的想要一趟一趟去茅房。
　　轮到这一场，因为心里报了必中的希望，周怀山紧张如狗。
　　考场前，人山人海。
　　府衙还没有开始放学子进入考场，沈励从庆丰酒楼拿了几张凳子放在府衙前的空地上，供周青他们坐着等。
　　周怀山坐不下，蹲在凳子旁，半个身子撑在凳子上，用一种便秘的表情看着周青。
　　“闺女，我现在浑身头疼。”
　　周青哭笑不得看着周怀山，“爹，你就一个头，哪来的浑身头疼，别蹲着了，一会儿腿麻了连考场也进不去了。”
　　周怀山翻个白眼，依旧屁股一撅，半趴半蹲在那里。
　　“头疼，额头疼，鼻头疼，舌头疼，手指头疼，还有脚趾头也疼。”每说一个词，周怀山都重点咬那个头字，说完，看着周青，“这么多头，不算头啊！”
　　周青......
　　正说着，府衙大门咯吱一声打开。
　　原本哄闹的人群，顿时寂静下来。
　　只有各位参考学子按秩序按各个县所划分的区域依次站过去。
　　周怀山深吸一口气，撅着屁股从椅子上起来。
　　“闺女，爹去了！”
　　那样子，活像他不是去参考，是去赴死。
　　周青摆摆手，“爹，相信你自己，你以前那德行都能考中，这回肯定也行。”
　　周怀山一咧嘴，拖着一张苦瓜脸，“完了，我好像想拉肚子。”
　　周青......
　　“你都假拉肚子三十二次了，快去吧，相信我，你不想！”
　　周怀山幽怨的看着周青，深吸一口气，转头壮士就义般大步奔向清河县考子所在区域。
　　他一走，一直沉稳如钟的周青只觉得心里忽闪一下，顿时有点坐不住了。
　　起身原地徘徊几步，不由自主，蹲下。
　　如同刚刚周怀山蹲下的样子一般，周青半趴在椅子上，毫无形象的仰头看沈励，“我爹应该能中吧？”
　　沈励瞧着周青扭成麻花的样子，忍俊不禁。
　　“能，放心吧。师傅要考一天呢，我带你去府城转转，三月春来，府城的春光是很好的。”
　　周青心里，七上八下，压根踏实不下来。
　　撅在椅子上，“不行，我这眼皮一直在跳，不会又要发生什么事吧？”
　　“不会，师傅能逢凶化吉，何况这次考官是胡为岳，师傅能出什么事，你就踏踏实实的吧。”
　　周青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可我就是不踏实。”
　　沈励上前一步，身子轻轻弯下一个弧度，朝周青脸上一捏，“你总该信我，有我在，师傅不会有事的。”
　　说着，他压低声音，又朝周青靠近一点。
　　“我给师傅准备的资料，也是根据胡为岳的个人喜好准备的，不会有问题。”
　　沈励温热的手指突然捏住她的脸，热热的气息直扑面颊，周青心跳一闪，抬手朝沈励手背一拍，顺势起来。
　　“别捏我，都把脸捏大了。”
　　沈励就站直了揉揉周青的头顶，“我们去放风筝吧。”
　　周青有些面颊发烫，咕哝道：“我都不会放风筝，从小没放过。”
　　沈励偏头瞧着周青，眸光柔和，“好巧，我也是第一次，嗯......你又白了。”
　　周青.......
　　脸红心跳突然就荡然无存了。
　　不补充最后一句能怎么着！
　　啊？
　　我就问你，能怎么着！
　　“别的孩子小时候放风筝，都是父亲陪着，长大了，兄长陪着，再大些，朋友陪着。
　　我小时候，我父亲陪着我母亲，没空理我，长大了，我也只有一个妹妹没有兄长，再大些，我就进了暗影。
　　这真是第一次呢。”
　　沈励突然说的认真，目视前方，目光有些发飘，话音里带了略略的伤感。
　　周青偏头看他一眼，在沈励肩头拍了拍，然后皱着眼角看沈励，“难道你打算今儿让我弥补你欠缺的父爱？”
　　沈励......
　　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说着，周青一脸为难挠挠后脑勺，“做你一天爹也不是不行，就是觉得，有点奇怪，咱俩这关系，我给你当爹，像不像乱伦。”
　　沈励......
　　伸手一把捏住周青的脸蛋，轻轻用力捏了一下。
　　“孩子嘴欠老不好，大约是欠捏！”
　　周青立刻抬手打掉沈励的手，紧跟着朝沈励的脸捏去.
　　沈励反应多快，身子一闪，躲开了。
　　周青扑个空，一头扑进某人怀里。 
第二百零四章 危险
　　 -
　　周遭是等考的家长，闹闹哄哄一片。
　　可就在周青扑进怀里那一瞬，沈励只觉得身旁的杂音都消失了。
　　这一瞬间仿佛就连空气都变得格外的柔和，在他俩周遭结了一个结，屏蔽了外界一切。
　　此地此刻，唯有他俩。
　　抱着怀里的人，沈励眼眸微垂，一片炽热。
　　“等不及要给我当媳妇了？”
　　周青保持扑进去的姿势，仰头看沈励。
　　真是一张俊脸！
　　脚尖一垫，周青飞快的在沈励嘴唇一啄，然后一副乖巧的样子靠在沈励胸口，用撒娇的语气道：“唔，等不及了，怎么办？”
　　边说边用手指在他胸口画圈圈。
　　沈励......
　　七尺男儿，血液在这一瞬间沸腾。
　　什么叫人间难熬，这一刻他算是真正领教。
　　何意百炼刚，化为绕指柔。
　　唔......
　　一同领教的，还有他的二弟。
　　只是他的二弟从绕指柔变成了百炼刚。
　　唯恐周青发现这种变化，沈励只好双手扶着周青的双臂，两人身体分开。
　　四目相视，沈励看着周青，“等师傅中了进士，我让你成为京都最风光的嫁娘。”
　　周青笑嘻嘻看着沈励，又要去啄他一下。
　　沈励飞快的伸手挡住周青的嘴，然后在她额头一点，宠溺又无奈道：“别闹，我是个男人。”
　　周青......
　　“哇~哦！真是了不起的呢！”
　　沈励......
　　好笑又好气的看着周青，又点她额头一下，咬牙道：“你等成亲那日的！”
　　迎着他火热的目光，周青......
　　红红火火恍恍惚惚，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目光落向沈励下三路。
　　紧跟着，刷的脸颊绯红。
　　“呵，呵呵，咱们放风筝去！”
　　尴尬的转身，周青拉着沈励就走。
　　府城的街头比清河县热闹百倍，春意盎然，一片生机勃勃。
　　说是去放风筝，但两人并不着急立刻就去放，买了零嘴儿，边走边吃，说说笑笑。
　　周青还打算在府城再开一间锦绣坊的分店，正好趁着这机会观察一下府城的商机。
　　行至一处香料店，店门口摆放着本店的镇店之宝。
　　镇店之宝旁边，放着标语：让你拥有婴儿般的睡眠。
　　沈励笑着指那标语，“等你店里增卖寝衣，这标语倒是适合。”
　　周青翻个白眼。
　　“合适什么呀，婴儿般的睡眠能有多好，每隔一个多时辰就要醒来一次，醒来就要吃喝拉撒来个全套。
　　乖得婴儿吃喝拉撒完，玩一会儿。
　　不乖的，还得嗷嗷哭一阵。
　　叫这还不如叫：让你拥有婴儿他爹般的睡眠。”
　　沈励.......
　　噗哈哈哈哈。
　　“你放心，等我们的孩子出生......”
　　沈励想说，等他们的孩子出生，他一定时时守在一旁，只要他能做的绝不让周青受累。
　　可他的职责，暗影的工作性质......
　　这话在沈励舌尖打了个转，没有说出口。
　　周青转头瞧沈励，“你家又不是穷到请不起奶娘乳母，事事都要婴儿她爹她娘亲力亲为，安啦安啦，婴儿她爹她娘都能拥有好睡眠。”
　　沈励抓了周青的手，紧紧的握着，那表情像是要宣誓似的，“我尽量多的时间陪你。”
　　“大可不必，我还要忙呢！”
　　沈励......
　　（内心怼怼小指头，媳妇不让陪，怎么办）
　　......
　　繁华的商业街转了一圈，最终两人停在一处风筝铺。
　　极大的风筝铺子，足有三层楼。
　　每一层的屋顶墙壁都挂满各式各样的风筝，五颜六色，令人眼花缭乱。
　　他两人一进来，店小二便热情的迎上。
　　“两位客官，选风筝？咱们店的风筝，一层风筝较为普通，但是价格也最为便宜，二层略好，三层最好。不过客官放心，就算是一层的风筝，咱们也保证质量。”
　　周青仰头看着满屋顶的风筝，“最好，是怎么个好法？”
　　店小二就恭顺笑道：“三层的风筝，穿了金丝银线，风筝上的图案，都是绣娘一针一线绣上去的，不是画上去的，咱们这绣活儿，天下独一份儿。”
　　锦绣坊做的便是绣活儿。
　　一得这话，周青顿时来了兴趣。
　　沈励瞧她如此，便道：“去三楼看看”
　　“好嘞，客官您这边请！”
　　店小二热情的引着他们上楼。
　　楼梯不是很宽，周青和沈励无法并排，只能前后脚。
　　行到三楼楼梯口的时候，沈励心头忽的升起一股浓浓的不安。
　　这种不安，毫无征兆，只源于他多年的刀尖舔血的生涯。
　　脚下步子一顿，沈励反手朝周青做了一个止步的动作。
　　周青心头一惊，霍的仰头看沈励。
　　沈励站在比她高两阶的台阶上，原本就身姿挺拔，此刻背着光看去，更觉得岿然如岳。
　　听到背后脚步声停住，那店小二缓缓转身过来。
　　他笑道：“客官怎么不上来？”
　　沈励看了他一眼，“忽的想起有事，明日再来。”
　　说罢，沈励转身便下楼。
　　周青激灵的立刻就朝楼下跑。
　　然而，不及周青跑下三级台阶，从二楼的楼梯口忽的涌出七八个人来。
　　人人手里提着长刀。
　　刀锋锋锐泛着杀气腾腾的寒光。
　　周青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恰好与沈励挨住。
　　一阵脚步声在头顶响起。
　　三楼楼梯口，也涌上七八个手提长刀之人。
　　说时迟那时快，提刀之人半句废话没有，前后夹击直扑他们。
　　巨大危险就在面前，生死一瞬间，周青反而没有那么怕了！
　　怕什么！
　　反正老娘是穿来的。
　　她拿着沈励送她的小匕首，秉承着能出多大力就出多大力的原则，准备干一场。
　　沈励拳头一捏，就在前后敌人夹击袭来那一瞬，他脚上猛地发力，一把将周青拦腰提起，直举头顶。
　　身子一跃，跳上一侧楼梯扶手，堪堪躲过劈来的刀剑。
　　刀光剑影带着杀气从身边擦肩而过，沈励触发藏在衣袖口处的机关。
　　一排暗箭，箭头淬着剧毒，带着迅猛的力道，直直朝着近在咫尺的敌人射去。
　　这毒，见血毙命。
　　沈励是朝着楼梯高势处射出，离他最近的敌人中箭身亡，尸体倒下一瞬，立刻牵累了低阶处的同伴，阻挡了高阶处的速度。
　　沈励趁着这个空当，利用楼梯扶手的斜度，带着周青从扶手上冲了下去。
　　然而......
　　他们下去的时候，二楼处足有十几个提刀之人候在那里。 
第二百零五章 放行
　　 -
　　楼梯上的人也很快追了下来。
　　相较方才，此时唯一的好处就是，他们站在平地上，而不是被前后夹击的狭窄楼梯。
　　但是，他们被团团包围了。
　　也许反派也发现了反派死于话多这个真理，这波坏人一句废话没有，在他们脚跟还未站稳的时候，就提刀冲了上来。
　　沈励在落下来那一瞬，吹响了暗影专用的哨子。
　　李二就在楼下候着，听到声音，立刻扑上来。
　　其他潜伏在府城的暗影也闻声赶来。
　　李二一上楼，立刻加入战斗。
　　沈励一把将周青推给他，“不要恋战，带她出去！”
　　李二伸手扶住被踉跄推来的周青，有些犹豫的看向沈励。
　　“走！”
　　沈励手中并无长剑，他撂倒一个敌人，夺了剑，此刻上下飞舞，将剑甩出层层剑影。
　　不用再顾及周青，他的功夫全数施展开来。
　　犹如一只猎豹，发出最凶猛的进攻。
　　而这些坏人，他们只认定一个目标：沈励。
　　压根不管被沈励推出来的周青。
　　李二抓了周青的胳膊便带她走，周青跟着李二慌乱走了两步，忽然察觉不对。
　　就算这些人的目标是沈励，那也不至于她和李二离开，这些人连拦都不拦吧。
　　他们完全可以把她抓住，然后用她来威胁沈励呀。
　　思绪一起，周青摸了摸自己的脸。
　　宁王府世子对沈明月痴心一片，而她又和沈明月长了一张极其相似的脸。
　　所以......
　　这些人可能根本不是冲着沈励来的，根本就是冲着她来的。
　　她要是真的走了，才是落入圈套。
　　不光让沈励陷入危险，她也会陷入更大的危险，从而给沈励带来更大的麻烦。
　　心思一定，周青顿足就翻身朝沈励奔回去。
　　吓了李二一跳。
　　“周姑娘！”
　　他慌忙去抓周青。
　　“你跟我走，你不在，我们大人能更好的处理这里，没有后顾之忧，周姑娘！”
　　周青一把甩开李二，夺了李二手里的刀就朝着那些歹人冲去。
　　正在围攻沈励的歹人直接被这突然出现的情形惊得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办！
　　他们的任务是截杀沈励，逼走这位姑娘，然后外面接应的人直接将这姑娘带走。
　　这是他们世子要的人！
　　现在这姑娘提着刀返回来和他们拼命了！
　　他们怎么办？
　　歹人都懵圈了。
　　不光歹人懵圈，就连正在气喘吁吁大肆迎战的沈励都懵圈了。
　　这些人怎么了？
　　错愕间就见周青提着一把刀劈了过来。
　　李二气急败坏跟在后面。
　　一边砍，周青还一边振振有词，“老娘沈明月在此，哪个王八羔子敢动一下试试，宁王府世子不弄死你他就不是个男人！”
　　那样子，活像个女土匪。
　　沈励......
　　正要怒斥李二，忽的反应过来周青话里的意思。
　　这些人，根本不是冲着他来的，他们就是冲着周青来的。
　　周青一声吼落下，现场打斗基本暂停。
　　周青气势汹汹提着她一米长的大刀，朝沈励道：“过来！”
　　那霸气的样子，霸道总裁本裁也要折服。
　　沈励......
　　左边看看歹人，右边看看歹人，然后犹如一条温顺的小狼狗，走向周青。
　　周青一把拉住沈励的手，扛着她的大刀，下颚一扬，道：“我沈明月是死过一次的人，我不怕再死第二次！”
　　说完，带着沈励就离开。
　　徒留一群歹人凌乱在那里。
　　怎么办！
　　世子的死命令，务必带她回去。
　　现在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人离开？
　　再出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机会，设下一次伏击，尤其是伏击暗影头子，岂是容易之事！
　　为首的歹人捏拳吸了口气，抬手一扬，“给我抢！”
　　周青......
　　我擦！
　　停顿了片刻的打斗，再次开始。
　　索性有了刚刚的拖延，其他暗影已经赶来，沈励不是孤立无援。
　　然而对方功夫并不低于暗影，出手狠辣不说，人数还比沈励的人多。
　　介于对方就是要带走周青，沈励又唯恐外面还有伏击，不敢让周青先行离开。
　　一来二去，暗影渐渐处于弱势。
　　眼见沈励的人一个个受伤，周青唯恐沈励也倒在这里，心一横，提着手里大刀摆在自己脖子处。
　　“住手！”
　　她忽然动作，惊动了所有人。
　　毕竟现场所有人都不想让她死。
　　“放了他们，我跟你们走！”周青盯着歹人头子，扬着下颚冷声道。
　　沈励立刻朝她一步奔过去，“周青！”
　　周青向后退了一步。
　　“你过来我就下手了！”
　　沈励顿时顿足，“放下刀，你冷静点听我说......”
　　周青环视一圈沈励的属下，“他们的命，也是命！”
　　一众属下齐齐一怔。
　　说完，周青看向歹人头子，“放他们走，我跟你们离开。”
　　歹人头子想都没想就一扬手，“可以，放行！”
　　毕竟他们的任务就是带这姑娘回去。
　　一众歹人让开一条路。
　　周青朝沈励道：“我又死不了，你赶紧走！”
　　沈励怎么可能走！
　　他堂堂七尺男儿热血汉子，怎么能用女子的性命来威胁出一条生路。
　　可周青的样子......
　　那决绝的神色绝不是玩笑之意。
　　而且眼下这情形，如果硬拼下去，他们的胜算的确不大，最后结果就是：他的人死伤不计，周青被带走。
　　他甚至都没有命去救周青。
　　可......
　　“走啊！”周青催促沈励，“安全了给我听个响儿。”
　　沈励看着周青，一咬牙，赤红着眼带着人转身离开。
　　这辈子，他从未感觉到如此屈辱过。
　　不仅沈励屈辱，一众暗影也觉得发自脚底板的屈辱萦绕全身。
　　他们居然用老大夫人的命换自己的安危。
　　靠女人过活？
　　沈励一走，听得外面没有脚步声了，歹人头子朝周青道：“姑娘要说话算话。”
　　周青就冷笑，“你急什么，再等一刻钟我跟你们走。”
　　“姑娘可别想耍花样，姑娘先把刀放下来，别说一刻钟，十刻钟咱们也等的。”
　　“呸！万一你在外面设了埋伏呢，我现在放了刀，岂不是让你既抓了我又能再抽回时间去纠缠暗影，那我岂不是白白归顺了。”
　　歹人头子嘴角一抽。
　　他的确是在外面还设下一道防线。
　　这次任务，他求的就是十拿九稳。
　　没想到，让一个小姑娘给看穿了。
　　正僵持着，一个小伙计打扮的人从楼下奔上来，在歹人头子耳边轻言几句。 
第二百零六章 困惑
　　 -
　　歹人头子看了看周青，咬咬牙道：“放行！”
　　那人领命离开。
　　歹人头子朝周青道：“姑娘这下放心吧，最后一道防线已经撤了。”
　　周青不为所动。
　　“什么时候放下来，我自己说了算。”
　　暗影有暗影专用的哨子。
　　刚刚沈励走，她嘱咐沈励安全了给她听一个响。
　　现在等得，便是这个哨声。
　　不消片刻，便有一道尖锐的哨声传来。
　　周青举着大刀的手终于松下。
　　再举下去，只怕她这胳膊都得废了，太沉了！
　　也不知道那些话本子里讲的穿越女主们究竟是如何一穿越来就能适应这么沉的冷兵器。
　　就在周青放下大刀一瞬，对面歹人头子忽的向她抛洒了一把白粉。
　　白粉呛鼻，周青下意识要捂住口鼻，然而一股酸臭的味道还是钻进鼻子。
　　下一瞬，她便没了意识。
　　等周青再醒来，四下一片昏暗。
　　缓缓睁眼，周青迎面看到一张漂亮极了的轻纱软帐，昏暗的光线下，这软帐看上去像是湖水绿的颜色。
　　她躺在一张宽大又软和的床榻上，盖着舒服的锦被，身上穿着......
　　眼睛一瞪，周青心头咯噔一声，刷的掀起被子看自己的身体。
　　一眼看到身上穿着衣裳，顿时大松一口气。
　　还好还好。
　　当时只想着，不想因为自己拖累沈励，不想因为自己拖累暗影，导致更多的人死伤，所以才那般。
　　冲动之下也就忘了她要面对的，是一群男人！
　　万一谁兽性大发......
　　松下一口气，周青正要起身，忽的身体又一次僵硬住。
　　眼角一抽，再次掀开锦被朝里看。
　　她穿的，不是她的衣裳。
　　是一件极其柔软的寝衣。
　　丝绸质地，贴肤若水。
　　这......
　　谁给她换的衣裳！
　　她昏迷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哪个王八蛋！
　　一激动，周青霍的就起身。
　　然而不知是起的太猛还是昏迷后遗症，刚刚一起身就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身上一软，又倒了下去。
　　这边她窸窸窣窣的动静声惊动了外面的人。
　　很快有脚步声朝着她这边逼近过来。
　　周青揉着头忍着头晕偏头朝床榻外侧看，心跳砰砰的。
　　入目就见两个穿着一样衣衫的女子朝她走来。
　　临近床榻边，一个转身去点亮屋里的火烛，一个将床榻上的纱帐掀开。
　　火烛一点，整个屋子骤然亮了起来。
　　屋子布置的富丽堂皇，宛若电视里面世家夫人的卧房。
　　“姑娘醒了，奴婢服侍姑娘起床。”
　　两个穿着一样衣衫的婢女齐齐跪在周青面前，低着头，露出颀长白皙的脖子，柔声软语细细的道。
　　听到奴婢二字，周青打量屋子的目光落向她们两个。
　　“这是哪里？”
　　一个婢女回禀，“回姑娘的话，这里是宁王府。”
　　宁王府？
　　周青顿时一惊，“京都？”
　　两名婢女齐齐点头，“是。”
　　“我昏迷了多久？”
　　“姑娘来的时候便睡着，来了此处，又睡了三日。”
　　周青......
　　难怪我浑身无力，原来是饿的。
　　“我要吃饭。”
　　人是铁饭是钢，吃饱喝足才能和恶势力作斗争。
　　“是。”
　　说着，一个婢女起身，“奴婢去传饭。”
　　另一个婢女继续跪着，“奴婢服侍姑娘起床。”
　　周青瞧着她，“我睡着的时候，都谁来过？”
　　那婢女不明白周青的意思，只能老实回答：“姑娘刚来那日，是世子爷抱您进来的，后来世子爷临时有事就离开了，是奴婢服侍姑娘更衣，之后这几天，都是奴婢两个伺候姑娘。”
　　周青松下一口气。
　　正说话，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周青闻音看去，就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大步流星朝她这边走来。
　　一把掀开内室门口的珠帘，急切的直奔床榻。
　　这人长得......
　　怎么说呢，也倒是不错，但是比不上沈励。
　　他一来，跪在地上的婢女立刻起身离开。
　　他直接坐在床榻边。
　　烛光将他的面颊照的清晰，还算温文尔雅的脸上带着一股浓情蜜意，他朝周青靠了靠，柔声道：“醒了？”
　　这声音，周青一辈子都忘不掉。
　　“世子？”
　　宁王府世子笑道：“你认得我？”
　　周青缩在被子里，摇摇头。
　　她头发散乱，宁王府世子想要给她理一理，才一伸手过去，周青便朝里一躲。
　　宁王府世子的手便僵在那里，目光落向周青的脸，“明月。”
　　“我不是她。”
　　刚刚还温润如玉的人，一个瞬间，眉目便阴森寒凉起来。
　　他幽幽望着周青，“你必须是，你若不是她，还活着有什么用！”
　　周青当然知道，在宁王府世子的手心里，她想活着，她唯一的筹码，就是沈明月。
　　否则，死路一条。
　　周青一副惊恐的样子，瑟瑟抖了抖，藏在被子里的手捏了自己大腿一把，眼泪使劲儿酝酿了一会儿，刷的流了下来。
　　“我若是她，为什么这久无人问津我，为什么我还活着你却不去找我！在你心里，我明明已经是别人了！”
　　嗡！
　　宁王府世子只觉得自己脑子心尖中像是有什么炸了。
　　他红着眼看着眼前的人。
　　上次他急速回京半路派人去调查怀山书院，派去的人去而无返，紧跟着没多久福瑞长公主就失踪了。
　　要说这当中没有什么联系，他是必定不信的。
　　能让福瑞长公主失踪的人，这天底下，只有两个。
　　一个是皇上，一个就是沈励。
　　所以，一得了长公主失踪的消息，他就立刻派人去查，一方面查宫里，一方面查沈励。
　　原本他是找不到沈励的踪迹的。
　　然而上天保佑，不久传来镇国公中毒身亡的消息，那镇国公中毒之时，沈励正带着暗影在镇朔军办案。
　　查处军需倒卖一事。
　　他立刻就派人前往平洲。
　　他的人尚未见到沈励，却在清河县遇见了周青。
　　这姑娘与他的明月长得极其相似。
　　那人立刻给他送回消息，他一刻没有耽误便派人去将人带回。
　　他的人查的清清楚楚，这个姑娘名叫周青，是清河县庆阳村的人。
　　怎么......
　　她现在怎么就说出这样的话？
　　她到底是周青，还是明月？
　　宁王府世子盯着眼前人，只觉得头痛欲裂，当时沈明月替他挡下一刀的场景，再次在脑中清晰的浮现。 
第二百零七章 质问
　　 -
　　他清晰的记着，明月是如何嘴角流血的倒在他怀里。
　　他清楚的记着，明月温热的手放在他的脸颊，是如何一点一点冰冷掉了温度。
　　明明已经死了的人！
　　怎么就......
　　可她若是周青，一个乡下出来的姑娘，纵然在清河县住了些时日，也绝不肯能见到他这样身份的人还能保持如此冷静。
　　更不可能说出这种话！
　　周青抹着眼泪，偷偷瞧着宁王府世子的反应。
　　敌不动，我乱动，方乃乱敌之大计！
　　秉承着做事原则，周青继续扮演嘤嘤怪。
　　“你既然这么久都不曾找我，现在又何必再夺了我回来！”
　　宁王府世子神情狠狠一怔，他气息一滞，望着周青，默了好一会儿，忽的身子向前一探一把钳制住周青的脖子。
　　“你到底是谁？”
　　他面颊逼近周青，眼底带着狰狞的光。
　　周青让他捏的几乎喘不上气，伸手拼命的去扯宁王府世子。
　　“你个疯子，放开我，我已经死了一次了，怎么，难道你还要亲自再送我上路？”
　　宁王府世子顿时像是让火烫了手，刷的松开。
　　大喘着气，蹭的起身，几步后退。
　　他像是看鬼一样，惊恐，震愕，狐疑，不信，种种情绪交织一片，面色苍白的盯着周青。
　　周青匀了匀呼吸，仰头与他对视。
　　“我是死过一次了，对不对？”
　　宁王府世子向后半步踉跄。
　　“你还想让我再死一次，是不是？”周青咄咄逼人的望着他。
　　“不是，不是的。”宁王府世子脱口说道，他快速的摇头头，“我怎么会让你死。”
　　这一刻，他甚至分不清眼前的人到底是他的明月还是别人。
　　其实，在旁人看来，周青与沈明月只是有七分相似而已，然而再相似也能分得清，这不是同一个人。
　　毕竟年龄不同。
　　可惜，宁王府世子心魔扰乱神志。
　　“我怎么舍得让你死！”
　　周青就偏头看着他，用那种清冷的，带着嘲讽挖苦的语气，“哦，是吗？原来你你舍不得我死啊？那我替谁挡了刀？为什么我还没有咽气就被宣布死亡！”
　　砰！
　　宁王府世子连连几步向后踉跄，一下子撞翻背后的花瓶、
　　花瓶倒地，碎了一地瓷片。
　　他大喘着气，身体抵着背后的桌子，不住的摇头，“不，不是，你死了，你已经死了。”
　　周青就道：“既然在你心里，我已经死了，你现在把我抓来做什么？抓一个死人玩吗？”
　　那种质问，掷地有声，理直气壮。
　　宁王府世子心头痴念沈明月这么久，愧疚了这么久，被周青这样刺激，怎么经得住。
　　他摇摇晃晃面色苍白站在那里，嘴角扯动，嘴皮抖了几抖，终是喉头一涌，一口血喷了上来。
　　眼前一黑，整个人直直栽倒在地。
　　砰！
　　就摔倒在面前的碎瓷片上。
　　脸朝下。
　　周青......
　　眼角一抽，倒吸一口冷气，“啧，好疼！这得破相吧。”
　　瓷片嵌入面上的肌肤，有血迹很快流了出来。
　　屋里传出这样巨大的声音，外面竟然没有一个人进来瞧瞧情况。
　　周青看着倒在地上的宁王府世子，皱了皱眉。
　　按照惯例，反派死于话多，主角磨难源于反派总是不死。
　　什么时候反派死了，女主和男主才能过上幸福的生活。
　　那要是她现在趁着宁王府世子昏迷，直接弄死他，会不会就没有那么多事了！
　　趁他有病，要他狗命！
　　不是没有道理的！
　　心思一起，周青立刻翻身下床。
　　多日没吃东西，她有点头晕眼黑手软脚软，倒了一盏热茶喝了，搓搓手捡起地上一块锋利的瓷片，走向宁王府世子。
　　杀人恐怖吗？恐怖！
　　但是这人活着，更恐怖！
　　深吸一口气，第一次杀人的周青竭力克制住哆嗦的手，伸手去翻脸朝下的宁王府世子。
　　一击毙命，她只能选择咽喉。
　　然而......
　　就在周青将宁王府世子翻过来的一瞬间，还不及她下手，宁王府世子忽的睁眼。
　　他眼底锋锐阴暗的光直射周青。
　　吓得周青扑通一个屁墩儿，直接跌坐在地。
　　“妈呀！”
　　面上的刺痛令宁王府世子龇牙吸了口冷气，他翻身起来，扫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看向周青，“你做什么？”
　　周青瞧着自己面前这张瓷片脸。
　　噗......
　　怎么有点想笑！
　　憋住！
　　一攥拳，手里的瓷片立刻扎的掌心生疼，周青眼泪哗的就落了下来。
　　“我看你晕倒了，过来扶你。”
　　宁王府世子狐疑看了周青一眼，“你到底是谁？”
　　昏迷再醒来，此刻冷静下来，他倒也认得出，这人根本就不是明月。
　　只是有几分相似而已。
　　可就凭着这几分相似，却扰乱了他的心智。
　　一想到这一点，宁王府世子面色奇差。
　　感觉到对面的腾腾杀气，周青抬手指了他的脸，“那个，你要不要先去处理一下，耽误了，就要留疤的。”
　　宁王府世子一愣，旋即抬手摸脸。
　　一摸，摸到一片坚硬，用力一扣，扣下一片瓷片。
　　顿时......
　　一阵风离开。
　　周青.......
　　哈哈哈哈哈哈哈........
　　当然，她没敢真的笑出来，因为随着宁王府世子维持着霸道总裁便秘时特有的形象离开的时候，门外两个婢女又进来了。
　　周青只能憋着笑，抹着泪，“他受伤了。”
　　两个婢女相视一眼。
　　一个说：“奴婢已经传好饭了，现在就可以开饭。”
　　另一个说：“奴婢伺候姑娘穿衣。”
　　周青......
　　又回到了最一开始？
　　你们是工具人吗？
　　你们不关心你们世子爷吗？
　　王府的饮食果然水准很高，七七八八摆了一大桌子。
　　周青饿极了，不管三七二十一，穿好衣裳洗了手就开吃。
　　反正，要死要活，都得先吃饱了呀！
　　她倒是吃的高兴，宁王府外院，一片人仰马翻。
　　好好地世子爷，脸上嵌满了碎瓷片！
　　宁王和宁王妃黑着脸坐在屋里太师椅上，屋内气氛一片凝滞。
　　一群家里养的外面请的宫里招来的御医，乌泱泱站了一地。
　　最年轻，眼神最好，最擅长外伤的一名大夫半跪在宁王府世子床榻上，用镊子一点一点捏出肉里的瓷片。 
第二百零八章 涌动
　　 -
　　大瓷片好捏，小碎渣却费力。
　　几近两个时辰，总算是清除干净碎渣，涂抹了药膏。
　　待大夫们叮嘱了注意事项约好了换药时间后退下，宁王黑着脸望着儿子，宽大粗糙的手在椅子扶手上连拍几下，气急败坏道：“你这到底是怎么搞得？”
　　顶着一脸药膏，宁王府世子一言不发。
　　宁王被他这样子气的冒火，重重在椅子扶手上一拍，蹭的起身。
　　抬手指着宁王府世子的脸，怒不可遏道：“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你把脸毁成这样，我还问不得了？”
　　一侧王妃忙拉了宁王一把，“你凶他做什么！他想这样啊！”
　　瞪了宁王一眼，宁王妃朝儿子走过去。
　　“告诉娘，这到底怎么回事？”
　　面对温柔的母亲，宁王府世子面色稍霁。
　　“母妃，您就别问了。”
　　“你听听他说的这叫什么话，什么叫我们别问了！
　　我们谋算多年为了什么？
　　啊？
　　你现在这个样子，你倒是告诉我，从古到今，哪个皇帝的脸是破了相的！
　　将来事成，你是要带着一脸疤上朝还是要带着面具上朝！
　　这是朝堂，不是山寨！”
　　气急之下，宁王口不择言。
　　宁王世子便木着脸道：“不是还有弟弟。”
　　要不是他脸上有伤又涂满药膏，宁王真想一巴掌扇过去。
　　“胡说什么！你弟弟什么性子你不知道？”
　　“是啊，你告诉娘，这到底怎么回事，总不能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你让娘和你父王如何是好！”
　　宁王动了动嘴角，犹豫一瞬，转瞬眼底犹豫又变成坚定，“我会辅佐好弟弟的。”
　　“你......”
　　心头的怒火再也克制不住，宁王扬手一巴掌就要打过去。
　　宁王妃忙拦住。
　　“好了好了，他现在心情也不好，先让他养伤吧，等他心情平复了我们再来问。”
　　不由分说，宁王妃将宁王拉出去，临走回头嘱咐宁王府世子，“记着别着水，娘一会儿再来看你。”
　　宁王骂骂咧咧出了屋子。
　　一出去，正好迎面碰上二儿子。
　　心头憋着没撒出去的火全数喷到二儿子身上，“你杵在这里做什么！”
　　二儿子目光复杂的看了宁王一眼，低头道：“儿子听说大哥受伤了，过来看看。”
　　宁王没好气道：“看什么看，把你自己管好就不错了！又来让你大哥给你还赌债？”
　　二儿子低着头，抿了抿唇，“儿子真的来看大哥，大哥要是无碍，儿子先告退。”
　　说完，落荒鼠似的转头就跑。
　　“你又发什么疯！老二惹你了？”宁王妃瞪了宁王一眼，没好气道。
　　宁王更是黑着脸，对宁王妃不悦道：“都是你惯得，你看看这一个两个。
　　好容易老大是个成器的，性子却拧的很，我说十句他能反驳二十句，就从来没有哪一次听我的。
　　至于老二，我看他哪天非得死在那春晖坊！”
　　“哪有这么咒自己儿子的，你是亲爹吗！
　　再说，老大为何成为这样，你心里没数吗？
　　当年沈明月要是没死，老大能成这样？”
　　提起沈明月，宁王哼哼两声，终是没有再开口。
　　父子俩的罅隙，就出在沈明月身上。
　　宁王不再撒火，宁王妃态度也缓和了许多，“老大什么都不肯说，那就问跟着他的人，他做了什么，那几个人肯定是知道的。”
　　宁王嗤的一声，“跟着他的那几个人，眼里只有他这一个主子，他不允许的事，我能问出个屁来！”
　　宁王妃忽略他爆粗口，只道：“为了他好，那几个人自然是忠于他的，可现在他若是走上歧途，那几个人也未必什么都不说。”
　　宁王一怔，神似浮动，看向宁王妃。
　　宁王妃点了一下头，“试一试。”
　　这厢，夫妻二人商议定便去寻宁王府世子的随从。
　　那厢，宁王府二公子摇着扇子从府里溜达出来。
　　世子的话，还在他耳边回荡。
　　“不是还有弟弟！”
　　他爹和大哥在谋划什么，虽无人告诉他，可他隐约也能猜到些什么。
　　只是，他与大哥，天壤之别。
　　大哥文韬武略样样精通，虽然沈明月的事让大哥大受刺激，可休养了那么久之后，现在大哥依旧是于文有谋于武有功。
　　他呢？
　　他从小不学无术只爱玩。
　　所以他从来没有肖想过什么。
　　他只知道，在大哥的羽翼下，他能安度此生。
　　他很知足。
　　可现在，大哥的脸毁了，大哥失去了登至顶峰的机会，而他父亲的谋划又绝不可能就此中断。
　　所以......
　　心头骚动着一股强烈的情绪，犹如猫抓。
　　有些东西，未必注定就一定是谁的！
　　都是父王的孩子，还分什么三六九等！
　　大哥行的，他未必就不行！
　　以前只是他不愿意努力罢了！
　　二公子被这突然而至的巨大的幻想冲击的有些头晕脑胀脚下飘飘。
　　而此刻，已经几个日夜没有休息的沈励，正赤红着眼坐在书房。
　　周青被劫，他带人突出重围之后立刻就安排了反包围。
　　然而，饶是暗影将宁王府世子麾下精锐重创，却依旧没有找到周青。
　　周青连同劫持她的人，就像是在那风筝店原地消失了一样。
　　为了找到风筝店的机关，他甚至连风筝店都拆了，将店铺之下掘地三尺，然而什么都没有。
　　周怀山还在考试，为了不影响周怀山科考，他嘱咐忠叔在考场外等周怀山，并告诉周怀山周青与他回清河县了。
　　真相等一切考完再如数告诉周怀山。
　　他则立刻飞驰回京。
　　宁王府世子就在京都，他的人抓了周青也必定是送回京都。
　　明知周青一定是与宁王府世子在一起，可宁王府不是寻常什么府邸，不是暗影说要搜查就能搜查的。
　　他只能私下摸查。
　　可几次夜探宁王府，却一无所获。
　　他派了人去与宁王府的下人打探，去跟踪宁王府世子，跟踪世子的贴身随从，也什么都打探不到。
　　现在，除了公然搜查，再没有更好的选择。
　　然而......
　　宁王府世子未必真的把周青藏在府中，也有可能是某处私宅，别院，山庄。
　　但凡没有正当的理由，私下闯入搜查还没有搜查到...... 
第二百零九章 行动
　　 -
　　可要是不去搜查......
　　他一刻钟也不能再等了！
　　这种煎熬，犹如烈火焚烧。
　　多等下去哪怕一个瞬间，都有瞬息万变的可能。
　　拳头一捏，重重砸在桌案上，沈励霍然起身，绕出桌案，大踏步朝外走。
　　身后李二立刻跟上。
　　“吩咐下去，去宁王府。”
　　“是！”李二斗志昂扬一声吼。
　　当初周青为什么被抓，他们所有人都清楚。
　　此刻不光是沈励想要把周青救回来，当日在场的所有暗影也想。
　　暗影集结，忽然大批暗影身穿公服，气势汹汹直奔宁王府。
　　惹得街头百姓一片议论。
　　一辆华丽马车停在路边，车帘微微掀起一个角，露出里面美丽又憔悴的脸庞。
　　石月馨坐在马车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行在最前端的沈励。
　　纵然沈励几日未眠，胡子拉碴，可他的背影在石月馨眼中，也是这世上最最好看的男人。
　　手中捏着丝帕，石月馨死死咬唇。
　　这是她的男人。
　　一侧婢女瞧着石月馨的样子，叹一口气，“小姐，放下吧，小姐约了明和公主一起去面圣，明和公主一向不喜人迟到的。”
　　明和公主是皇后嫡出，与石月馨是手帕交。
　　长公主进宫去替她求圣旨赐婚却在离宫之后离奇消失。
　　这已经数日了却还没有任何消息。
　　她想去求皇上，让暗影来查一查案子。
　　瞧着沈励的身影消失，石月馨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缓缓叹出，将车帘放下，“走吧。”
　　婢女忙吩咐车夫开拔。
　　“小姐，等陛下允许暗影查案，小姐和沈大人就能有机会接触了。”
　　石月馨耳根一红，嗔怪的瞪了婢女一眼，“我是担心我外祖母！”
　　“是是是，奴婢都知道。”
　　马车禹禹，直奔皇宫。
　　沈励带着暗影也抵达宁王府。
　　正在此时，一名暗影急急上前回禀，“大人，属下查到，就在今日下午，宁王府世子面部受到重伤，现在人还在府中。”
　　宁王府门前，沈励阴沉的面上一抹精光一闪而过。
　　眉梢微挑，“在哪受的伤？”
　　“就在府中。”
　　“何人所为？”
　　“现在还不知道，听说就连宁王和宁王妃都不知道。”
　　沈励顿时一声冷哼，抬手一扬。
　　他身后暗影立刻冲上前，杀气腾腾直冲宁王府。
　　宁王府。
　　娇鸾居。
　　这是宁王府世子专门为沈明月修建的院落。
　　这院落并不在宁王府原本的院落之中，是世子派人从外面紧邻宁王府的地方开始修葺，修成之后，在墙角开一道暗门。
　　修葺的时候，他只说这里修成之后要做一个府中的后花园用，并未言其他。
　　后来修到一半，不知为何，他突然搁置了，这一处就成了一处荒院，平时几乎无人来这边。
　　却不成想......
　　宁王妃穿过那一道暗门，瞠目结舌望着面前场景。
　　在大家看来的荒院，却是别有洞天，富贵奢靡，就连宁王府正院都无法与这里比及。
　　假山楼阁，亭台水榭，应有尽有。
　　就连脚下的路，都是用一模一样大小的鹅卵石铺就而成。
　　她作为宁王府的当家主母，竟然不知道自己府中有这样一处存在。
　　这样一处金碧辉煌堪比皇后寝宫的存在。
　　宁王黑着脸径直朝正房方向走去。
　　他们的突然到来，惊动了院中的下人。
　　这些下人都是宁王府世子私下买来的，自从来了就从未出过这院落，完全不认识这两个人是谁。
　　可他们认得跟在宁王和宁王妃身后的人。
　　那是世子的随从。
　　随从朝他们一摆手，“这是王爷，这是王妃。”
　　一群下人慌忙行礼。
　　宁王和王妃看都没有多看一眼，直接进屋。
　　周青正四仰八叉躺在床榻上琢磨宁王府世子下一步会如何琢磨沈励到底什么时候来捞她，忽的听到动静，起身探了脖子朝门口方向看。
　　才一落目，就看到两张黑脸气势汹汹的进来。
　　周青顿时......
　　哦吼！
　　宁王妃一进屋子，目光落向毫无姿态可言的周青，顿时眉梢一跳。
　　“这世上竟然有如此相似的人！”
　　宁王妃不可思议的看着周青。
　　周青也缓缓坐起来，穿了鞋下地。
　　宁王铁青着脸，怒气冲冲看着周青，一句废话没说，直接就道：“此女刺杀世子，给我拿下。”
　　宁王语落，立刻有人上前。
　　周青身子一闪想要躲开，然而上前之人都是孔武有力的小厮，哪是周青想要躲开就能躲开的。
　　哪怕是挣扎，也是周青越挣扎他们越用力，受皮肉苦的，还是她自己。
　　一左一右被死死押住，周青十分配合的微弓着背。
　　只是抬头朝宁王道：“你要是抓了我，世子找不到该着急了！”
　　宁王冷哼一声，连多的一眼都没再看周青。
　　“抓了，杖毙！”
　　说完，宁王转头就朝外走。
　　这种女子，他能亲自来下发杀令，已经是很给她脸了。
　　周青目光落向王妃。
　　“瞧样子，您是世子的母亲吧。
　　当年沈明月一死，世子过得是什么日子，您还记得吧。
　　俗话说，打在儿身痛在娘心，您觉得，世子爷还经得住第二次刺激？”
　　宁王妃心头只觉得像是让人拧了一下。
　　当年沈明月死，世子疯魔了一年多。
　　那种折磨......
　　瞧着王妃的神情，周青又道：“世子也知道，我不是沈明月，但是我这张脸，与沈明月相似，在他心里，我也就是一个他释放思念的寄托而已。
　　心爱的人替自己挡刀死了，你们能体会世子心里的那种自责愧疚懊恼和愤怒吗？
　　你们觉得他已经走出来了吗？
　　他若是真的走出来了，还带了我来这里做什么？
　　你们就这么自信，除掉我，你们的儿子不会离开你们？
　　恰恰相反，留下我，你们的儿子才能走出心魔。”
　　周青的话，说的及其清冷。
　　宁王妃心头狠狠一颤，朝周青道：“你为何伤我儿？”
　　周青就道：“我何时伤他了？我不过一个弱女子，怎么能伤的了他！”
　　“那你如何解释我儿面上的伤。”
　　“你能让这两位大哥先松手，我再解释吗？”
　　“与她废话那么多做什么！”宁王不耐烦的道：“妖女惑众！”
　　宁王妃则道：“她说的难道没有道理吗？你杀了她，我儿如何是好？当年沈明月死，他怎么熬过来的，你不知道吗？
　　当年你已经折磨了他一次，如今还要再来一次吗？”
　　周青......
　　哦吼！
　　似乎有内幕啊！ 
第二百一十章 生死
　　 -
　　扫了一眼宁王的神色，周青心头琢磨了琢磨。
　　“当年沈明月一死，你们真以为世子不知道真相吗？”
　　周青的语气，立刻变得嘲讽又充满挖苦。
　　宁王神色狠狠一怔，霍的转头，两道若秃鹫似的目光盯着周青，凶狠毒辣。
　　周青迎上他这目光，扯嘴轻蔑一笑，“世子是什么人，你们难道还不清楚？这世上有什么真相是能瞒住他的吗？你们以为世子疯魔那么久，单纯是因为沈明月替他挡刀？”
　　宁王顿时脚下一个踉跄，向后退了半步。
　　周青心头暗喜。
　　她猜对了。
　　刚刚宁王妃那句话，足以证明，当年沈明月的死，与宁王有关。
　　不管有什么关系，周青只需要飞快的理出重点就是。
　　第一，沈明月就是宁王府世子的命。
　　第二，杀死沈明月的，极有可能就是宁王安排的某项计划或者计划中出现了变故，不管如何，与宁王有关。
　　偏偏，沈明月替世子挡了刀。
　　这就足够让周青去刺激宁王了。
　　宁王面目狰狞一步上前，直接从两个小厮手中抓过周青，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你都知道什么，谁告诉你的！”
　　周青佯作喘不上气，一阵剧烈的咳嗽挣扎。
　　宁王红着眼，怒火中烧，恨不得捏死手里的人。
　　宁王妃眼见如此，慌忙上前。
　　“你要做什么，松手！”
　　宁王目光落向宁王妃面上。
　　宁王妃没好气道：“你看我做什么，快松手，难道你真的要让他再被折磨一次？”
　　宁王抓着周青脖子的手，抖了抖，松开。
　　周青大喘一口气。
　　宁王妃就道：“你刚刚那些话，从哪听来的？”
　　周青冷笑，“除了世子，谁会说？”
　　说着，周青趁宁王分神，飞快的一把揽住宁王妃的脖子，旋即将藏在掌心的一块碎瓷片抵在她喉咙处。
　　突然出现的变故令在场所有人大吃一惊。
　　宁王一捏拳，冲向周青。
　　周青抵着宁王妃脖子的手就一用力，“退后，否则我带她一起死！”
　　瓷片已经刺入宁王妃脖颈，宁王妃一向过得安逸舒适，养的细皮嫩肉，哪里经得住这样惊吓。
　　立刻发出疼痛的声音。
　　这声音使得宁王不得不顿足停住。
　　他怒不可遏的看着周青，“妖女，你果然与沈明月一样，心狠手辣不怀好心！你给我老实把人放了，否则......”
　　周青冷声打断他。
　　“否则什么？反正你刚刚都打算把我杖毙了，我也没指望能活着！临死拉个王妃给我做伴，我正好给她讲一讲世子爷与沈明月的事，不是正好！”
　　周青说着话，手里的动作再次用力。
　　王妃疼的受不了，满面痛苦。
　　周青朝宁王道：“给我让出一条路，我贱命一条不怕死，你也不要怕她死了就好。”
　　宁王冷哼，“你当真以为就凭你这点伎俩就能威胁到我？来人，拿我的箭来！”
　　“是！”
　　一名随从得令，转身就走。
　　宁王朝宁王妃道：“你放心，我会让你没事的！”
　　周青就道：“既然如此，那我现在就送你先走一步。”
　　周青抵着宁王妃喉咙的手，力度加大。
　　立刻她白嫩的脖颈便有血迹缕缕渗出，疼的宁王妃痛苦惨叫。
　　“你住手！”宁王盛怒大吼，此刻却也无计可施。
　　这死丫头要真是下死手......
　　“不可能！要死一起死！”
　　周青面容上，带着前所未有的狠辣，那股狠辣的劲儿，连她自己都陌生。
　　就在此时，被宁王派去拿箭的小厮折返回来。
　　手里带着一张大弓，恭顺递上。
　　宁王接过大弓，嘴角微微一抽，狰狞狠辣的将箭拉满。
　　目光直直锁定周青的额头。
　　周青毫无惧意的盯着宁王，“试试你的箭快还是我的手快！”
　　不及宁王发箭，周青手上力气再次增大。
　　宁王妃只觉得喉咙处马上就要断了，那种窒息的疼痛让她无法忍受，“王爷，放，放了她吧。”
　　宁王盯着周青，“你放心，没事。”
　　一语落下，正要放箭，忽的一人急奔进来，“王爷，不好了，暗影杀了进来。”
　　宁王一愣。
　　“暗影？”
　　随从一脸慌张的点头，“沈大人带队，已经杀进来了，府中侍卫抵挡，可根本抵挡不住暗影，世子爷受了惊动，要冲出去，可大夫吩咐，世子爷的脸受不得风，两边都快拦不住了。”
　　宁王心头，顿时像是被浇了一盆火油。
　　眼前的情况还未处理，这怎么又来了暗影。
　　好端端的，暗影怎么就来了。
　　难道是他的什么计划被暗影拿到了把柄？
　　那也不可能啊！
　　他没有任何实质性谋逆的证据，就算皇上有所猜疑，可也断然不会让暗影这么杀进来、
　　就算是杀进来，那也是禁军杀进来。
　　怎么会是暗影。
　　宁王一时间脑子有点乱，怎么也想不通暗影为何会在他的府邸横冲直撞大开杀戒。
　　手中弓箭一收，宁王下意识转身就走。
　　可刚一转身，又顿下步子。
　　他走了。
　　这里怎么办？
　　这死丫头一定会劫持王妃逃走的。
　　到时候，没准儿她逃了还会心狠手辣的把王妃杀了。
　　这可真是......
　　宁王只觉得这辈子没有这么为难过。
　　一番挣扎，宁王道：“让府中死士出去迎战，把沈励给我拦住。”
　　亲王豢养死士私兵，这是大忌。
　　虽几个亲王府里都有，可正所谓御史不举皇帝不纠，大家也都这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过着。
　　可现在要是让沈励拿到切实的把柄......
　　管不了那么多了！
　　反正皇上也不会因为这个就怎么样他，最多惩罚一下。
　　吩咐下去，宁王再次举起弓箭对向周青。
　　他要速战速决。
　　他相信自己的箭术，能将周青一击毙命。
　　就在宁王将大弓拉满射箭那一瞬，周青忽的对着大门口方向道：“沈励！”
　　周青一声惊呼，宁王立刻转头。
　　门口并没有真的沈励，周青不过虚张声势一下，趁着宁王转头飞快的从衣袖中抽出她一早藏好的绳索。
　　绳子不过是用衣服撕成的条搓成的。
　　不算结实。
　　但足够勒死个人！
　　绳子取出，周青飞快的将绳子缠上宁王妃的脖子。
　　动作就在弹指一瞬间完成，毕竟她以前套猪捆猪头的时候，练习了太多次。 
第二百一十一章 放人
　　 -
　　意识到自己受骗，宁王心头怒火越发如潮水涌动。
　　他愤怒转头，大弓再次对准周青，一眼看到王妃脖子上缠绕的绳索。
　　顿时......
　　周青将那枚碎瓷片嵌入到绳索里面。
　　只要她用力一拉绳索，就算勒不死王妃，也能让她被瓷片割了喉咙。
　　我们销售办事，就是这么稳妥，这么万无一失，这么永远的让客户踏踏实实。
　　周青挑眉看宁王，“射箭呗！反正我早晚也是死！”
　　这世上的事，只要你能看开生死，就再无畏惧。
　　宁王瞧着她那有恃无恐毫无惧意的样子，咬牙切齿。
　　之前周青手里拿着瓷片，他一箭射出，不过是堵了周青中箭之后无力再划过瓷片。
　　可现在，周青左手右手一边抓着一条布绳，只要中箭，周青下意识倒下，就会左右手一起拽着布条，布条立刻收紧。
　　布绳里又放了碎瓷片。
　　这真是......
　　小小年纪怎么就这么歹毒！
　　目光阴狠的望着周青，宁王铁青的面上涌出一个冷笑，“你也太小瞧本王了。”
　　“那“本王”你就让我高瞧一个呗，看看是我先死还是你的王妃先死。”
　　沈励就在外面，这时间，能多拖延一会儿，她的胜算就多一些。
　　哪怕是无用的嘴炮。
　　然而，宁王并不接周青的话茬，他再次将大弓拉满，箭头准准的对住周青。
　　眼睛微眯一瞬，就在那电光火石一瞬间，尖锐的利箭带着绝对的速度被射出。
　　利箭速度奇快，宁王距离周青又很近，这样的速度这样的距离，但凡出手，不消眨眼，箭头便抵达周青额前。
　　周青来不及反应就眼睁睁看着那利箭射来。
　　下意识身子要躲，然而行动已经跟不上思维的反应。
　　砰！
　　就在利箭要射穿她额头那一瞬间，一道黑影犹若暗夜里的闪电，划空而过。
　　不及周青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听着一声闷响，沈励如山岳一般的身体已经立在她前面。
　　而刚刚射向她的利箭，嵌入一侧柱子中，由于力道过大，此刻箭尾还在剧烈的震颤。
　　沈励铁青着脸面对宁王，眼底似是带着冰刃一般，右手握着长剑，剑端有鲜血滴下。
　　身上一身暗影统领的官服沾染不知是别人还是他自己的血，将他杀伐之气彰显无遗。
　　“堂堂宁王，就是这样对待一个弱女子？”
　　沈励带着暗影擅闯王府，这样的重罪，宁王当然不会轻易罢休。
　　正要问罪，闻得此言，不由将目光落向沈励背后的“弱女子。”
　　弱女子面无表情，正劫持着他的王妃。
　　这真是......
　　目光一抖，宁王看向沈励。
　　“本王倒是着实震惊，什么时候，本王的王府，成了暗影可以随意进出随意攻略的地方了！
　　今日之事，沈大人若是不能给本王一个满意的答复，休要怪本王......”
　　沈励毫不客气的打断宁王的话。
　　“正好，我也需要宁王殿下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宁王上下一扫沈励，“你要什么答复？你无缘无故跑到我的府上杀人放火，你要什么答复？你们暗影已经嚣张到这种地步了吗？”
　　“暗影是否嚣张还无需宁王殿下您来定论，不过，贵府世子嚣张跋扈，私下将我的未婚妻劫持到你的府上来，这，能否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
　　怒火中烧，沈励连下官二字都免了。
　　宁王一蹙眉，“未婚妻？”
　　沈励身子略略一让，露出被他遮住的周青。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正式介绍一下，周青，我广平伯府唯一的准世子夫人。”
　　说罢，沈励再次将周青挡住，目光咄咄望着宁王。
　　“我的未婚妻，被贵府世子从宣府一路劫持回京，私藏于此，不知贵府是何意思？
　　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只需贵府世子抢人，难道还不许我来救自己的未婚妻？
　　宁王府也未免做事太过霸道！
　　这世上，不是什么事，只要你们父子惦记，就是你们的！”
　　这话，一语双关，刺的宁王心头一颤。
　　再加上沈励说后面这姑娘居然是他的未婚妻......
　　这到底怎么回事！
　　沈励不是一直单身吗？
　　好好的，怎么就突然有了一个未婚妻，偏偏这未婚妻还是世子带回来的女人，偏偏还与沈明月这么像。
　　是沈励故意的还是巧合。
　　是......
　　一时间，宁王思绪纷繁。
　　狐疑看着沈励，宁王道：“本王可是孤陋寡闻了，竟然不知暗影的统领居然有了未婚妻。”
　　沈励冷笑，“这是你的问题。”
　　宁王顿时一噎，“沈励，你不要以为你信口胡诌，本王就能被你糊弄，你擅闯王府，这是死罪！”
　　沈励抬手抱拳，“静等王爷进宫告我的御状，礼尚往来，明日也一定会有御史弹劾贵府世子！”
　　“你......”
　　话音一顿，宁王看向周青，笑意古怪的道：“你都说她是你的未婚妻了，你敢让御史弹劾我儿就不怕你未婚妻名声扫地，让广平伯府毫无颜面？”
　　“怕？我沈励怕过什么！”
　　说着，沈励一把抓住周青的胳膊，拉着她就朝外走，走到宁王身边，盯着他道：“宁王府也不要怕被暗影惦记就好。”
　　一声威胁落下，沈励冷着脸就走。
　　宁王妃还被周青劫持着呢，周青被沈励拉着一走，周青拖着宁王妃，宁王妃顿时喉咙尖锐的痛，同时被扯得上不来气。
　　“王，王爷，救，救我。”
　　宁王立刻要从周青手里夺人。
　　“大胆！放人！”
　　周青就一顿，迎上宁王的目光，“凭什么？”
　　刚刚她都不怕，现在沈励来了，她有人撑腰了，就更不怕了。
　　反正她看得出来，宁王和沈励，绝对是死对头。
　　“凭什么？你可知道你抓的是谁！”
　　周青就道：“我知道，我抓的是宁王妃，但是，贵府世子抓我的时候，也知道我是暗影首领的未婚妻。
　　为什么他能抓我，我就不能抓她？
　　宁王府的宁王妃身份尊贵，难道暗影统领的未婚妻是草芥吗？
　　可以随便被人抓吗？”
　　宁王......
　　深吸一口气，“你要如何才能放人。”
　　周青就干脆道：“好说，十万两，现银。”
　　宁王顿时......
　　目光复杂的看着眼前的姑娘。
　　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长得像沈明月，可气质却......
　　一会儿沉着大方，一会儿阴狠毒辣，一会儿又江湖气十足...... 
第二百一十二章 抱着
　　 -
　　凝着周青，宁王咬牙，“你敢威胁本王？”
　　不及周青开口，沈励冷笑道：“威胁？若说是威胁，那便是五十万两好了，现银。”
　　“你......”宁王铁青的面色愈加裹着狂风暴雨。
　　沈励风轻云淡道：“你儿子可是把我未婚妻从宣府抢到京都，你只是要拿出五十万两雪花银，我未婚妻受到的可是惊吓！”
　　周青......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别扭。
　　沈励语落，微微一顿，又道：“镇朔军涉嫌倒卖军需，而宁王府世子偏偏无召出京后于平洲现身，不久后又劫持查办此案的暗影统领的未婚妻。”
　　声音拖了个长音，沈励笑道：“宁王殿下，您说，这一串结合在一起，该是什么结果？”
　　周青......
　　擦！
　　要说威胁，这才是硬核威胁呢！
　　宁王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就绿了。
　　颧骨处的肌肉跳了又跳，磨牙看着沈励，最终死死一捏拳，“五十万两雪花银，沈大人也不怕带不走？”
　　“不劳殿下费心，暗影人才济济。”
　　宁王被沈励堵得无话可说，转头吩咐，“去准备。”
　　身侧随从得令，立刻执行。
　　五十万两雪花银装箱，很快在院中整整齐齐摆好。
　　扫了一眼外面的箱子，沈励柔声对周青道：“好了，可以放人了。”
　　周青瞥了宁王一眼，用一种宁王一字不落能听到的悄悄话道：“万一我放人了，他反悔要杀咱们怎么办？”
　　“放心，不会。”
　　沈励这话，明明说的是不会，可周青就是觉得，他言外之意是：不敢！
　　沈励说放人，周青麻溜就放。
　　捏在手里的绳子一松，宁王妃顿时身子一软就倒了下去。
　　宁王一步上前，将她搂住。
　　周青和沈励转身离开，宁王望着周青的背影，默了一瞬忽的开口。
　　“你之前说的那些话，真的都是世子告诉你的？”
　　周青头也不回，“你猜啊！”
　　宁王......
　　若当真都是世子告诉周青的，那世子就是知道了当年沈明月一死的事的真相。
　　这......
　　他们父子以后，要如何相见。
　　心头不安愤怒化作脸上一抹狰狞冷笑，“你不过是与沈明月长得像而已，能成为沈励的未婚妻，也是因为此吧，是沈明月成全了你。”
　　沈励顿时脚下步子一顿，回头看宁王。
　　锋利眼底是腾腾杀气。
　　宁王挑衅回视。
　　闹成这样，不在你们中间埋根刺怎么行！
　　周青拉了拉沈励，笑眼弯弯朝宁王道：“那我谢谢沈明月，等我们大婚，殿下记得来替沈明月随份子。”
　　说完，拽着沈励就走。
　　沈励死死看了宁王一眼，跟着周青离开。
　　一出王府大院，周青立刻身子一歪，朝沈励倒去，“不行啦，我受到了惊吓，腿软脚软走不动啦，要抱抱。”
　　沈励愣了一下，旋即冰封一样的脸骤然温柔似水。
　　宠溺看着周青，声音微哑，“你可想清楚了，这里是京都，人人认得我，我当众抱了你，你可必须要嫁给我了。”
　　周青白眼一翻，“封建迷信，谁说你当众抱了我我就必须得嫁给你了？”
　　沈励一咬牙，嗖的将周青腾空抱起，“你还想要嫁别人不成？”
　　周青勾着沈励脖子，晃悠着小腿，“那谁让我是沈明月的替身呢？”
　　沈励抱着周青的胳膊便是一僵，他认真看着周青，“你不是任何人的替身，你就是你。”
　　周青笑眯眯道：“我能信你吗？”
　　沈励笃定，“当然，我可以对天发誓。”
　　周青摇头，“那倒是不必，毕竟你发誓天也听不见，你给我讲讲沈明月呗。”
　　这个已经死掉的人，是她终究要面对的人。
　　谁让她们长得这么像呢。
　　听沈励讲，总比听别人讲要好。
　　“现在就要听？”
　　“嗯。”
　　“沈明月是大理寺卿家的嫡女，与宁王府世子算是青梅竹马。
　　最初两家定亲，宁王是竭力反对的，只是世子坚持他也无奈。
　　可惜定亲不久，世子当街遇刺，为了救世子，沈明月舍身挡刀，结果没救过来。
　　她一死，成了世子心里永远过不去的坎儿。”
　　周青......
　　我擦！
　　你这讲故事的水平真是一流棒呢！
　　这是讲故事呢还是讲大纲呢！
　　“那刺杀宁王府世子的人，是什么人？”
　　“这案子暗影没有经手，直接由京兆尹和刑部查办转交大理寺的，听说是惠王的死忠。”
　　“惠王？”
　　“另外一个皇室亲王，现在人不在京都。”
　　对于这些人物关系，周青也不是太过明白，勾着沈励的脖子，周青笑眯眯道：“这案子，我倒是知道点内幕呢，沈统领想不想知道？”
　　沈励笑道：“什么？”
　　周青就道：“我这消息可是我冒死得来的，很贵哦。”
　　要不是抱着周青，沈励很想捏她脸一下。
　　“那五十万两，都是你的，够吗？”
　　周青立刻道：“当年那场刺杀，宁王本人可能就是幕后操纵者，他原本的目的是什么不好说，只是计划出现了变故，导致了那么一幕。”
　　沈励蹙眉，“你怎么知道？”
　　周青一扬下颚，“从宁王嘴里套话来的呗。”
　　沈励......
　　深邃的目光瞧着周青，抱着周青的臂膀紧了紧。
　　她一个弱女子，突遭劫难，被人从宣府一路带到京都......
　　这一路，不知要经历怎样的惊恐害怕。
　　一想到周青的惊慌，想到他无法及时将她救出，沈励心头犹若针扎。
　　纵然此刻将人抱在怀里，可心头的难受，依旧盛浓。
　　“这次，让你委屈了，我保证，这是唯一一次。”
　　周青两手放在沈励脸上。
　　沈励脸颊微动，在她掌心蹭了蹭，数日来的不眠不休让他满面憔悴，胡子拉碴的，蹭在掌心很是扎手。
　　眼底布满血丝，就连嘴角都带了个小火泡。
　　周青伸手戳了戳那个小泡，“这么着急呀？”
　　“你说呢？”
　　周青笑眯眯就道：“应该的。”
　　沈励......
　　“你抱我去哪？”
　　“去我家。”
　　周青顿时一个激灵，从沈励怀里跳下来，被宁王射杀都不见她有此刻这么情绪激动。
　　“你家？我去你家？不行不行不行。” 
第二百一十三章 抱回
　　 -
　　“为什么不行？丑媳妇都要见公婆的，何况你又不算多丑。”
　　周青扬手跳脚，朝着沈励脑袋啪的一巴掌。
　　“去你大爷的不算多丑！我这是盛世美颜！”
　　沈励一搓额头，忍俊不禁，“对对对，盛世美颜。”
　　周青翻个白眼，“我不去。”
　　“为什么？”
　　“我这去，算什么啊？”
　　“什么算什么？”
　　“你说什么算什么？”
　　“你算我即将进门的媳妇呀。”
　　一众暗影......
　　老大不要脸，老大不要脸，老大不要脸！
　　周青哼哼道：“这话，也是刚刚吓唬宁王才那么说的，正儿八经的还没个谱呢。”
　　沈励一把拉了周青的手，神色严肃，“什么叫没个谱，你就是我即将进门的媳妇。”
　　“可这不是还没有进门嘛，而且......反正我不去，让李二送我回去吧，我爹肯定要急死了。”
　　“要回也是明日天亮再回啊，再说......”顿了一瞬，沈励双手捧起周青的脸颊，两人四目相对，“留在京都好不好，我把师傅和三叔他们接来。”
　　“我爹要考试。”
　　“我可以把师傅学籍转过来。”
　　“我还没有买房置地。”
　　“我有。”
　　“我还没......”
　　“我都能办。”
　　周青......
　　眨眼大眼睛望着沈励，沈励深邃的眼底是柔情蜜意。
　　“让宁王世子这么一闹，到处都知道，你周青就是我沈励的未婚妻，你们留在清河，不太安全，那里离的镇朔军太近了。”
　　沈励看着周青，语气柔和几近恳求。
　　“来京都，无人敢动你们，起码不敢明目张胆，好吗？”
　　两人正说话，一道孱弱的声音忽的插了进来，“沈大人。”
　　周青和沈励齐齐转头，朝着声音方向看去。
　　石月馨咬着嘴唇盈盈走上前，一双杏眼含情，目光黏在沈励身上，眼底似是带着泪花。
　　“好久不见沈大人，大人这是在办案吗？”
　　她一眼不看周青，只朝沈励道。
　　说着，一笑，“也不知道我外祖母的案子，沈大人可是有眉目了，这几日我们实在焦心的很。”
　　沈励一敛方才对周青的似水柔情，面无表情道：“福瑞长公主一案，目前是刑部和京兆尹在审查，并未移交暗影，石姑娘若是惦记可以去刑部一问。”
　　说完，转头打横抱起周青。
　　他抱得突然，吓了周青一跳。
　　“若无他事，我带我夫人先行一步。”
　　朝石月馨点了个头，沈励抬脚离开。
　　石月馨瞠目结舌看着沈励抱起他一侧的姑娘，只觉心像是让人拿剪子剪了一个口子。
　　脚下步子一软，不由向后一个踉跄。
　　幸亏身侧婢女及时扶住。
　　“小姐。”
　　石月馨怔怔望着沈励离开的背影，眼底的泪哗的就落了下来。
　　刚刚进宫，她并未如愿见到皇上。
　　外祖母已经失踪数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家里已经乱成一团糟。
　　现在......
　　“沈励刚刚说什么，他说那是谁？”
　　一侧婢女扶着石月馨，没敢开口。
　　石月馨流着泪，摇头，“他说那是他夫人是不是？怎么可能！他都没有成亲，哪来的夫人！”
　　“小姐，先回府吧。”
　　石月馨流泪的眼底，倏忽间狰狞起来，“你去给我查，那个该死的女人到底是谁！”
　　“是，奴婢去查，小姐先回府吧，夫人又要着急了，这几日夫人总是睡不安神，好容易吃药有些用了，您再让她担心，又该睡不着了，先回吧。”
　　石月馨不甘又愤怒的望着沈励的背影，死死捏了捏手中帕子，转身上轿。
　　此刻，与石月馨一样想要知道周青身份的，还有宁王。
　　沈励一走，宁王立刻召了大夫给宁王妃检查伤势，随及便招来世子的随从。
　　“那女人，到底是谁？”
　　面色铁青，宁王坐在书案后，全身上下迸发着滔天怒火，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的问。
　　他这辈子，还从未像刚刚那般屈辱过。
　　居然被一个十几岁的毛丫头给牵制住了！
　　人没杀死，还赔了五十万两银子！
　　那赔的是五十万两银子吗？
　　那是宁王府的颜面！
　　还有沈励......
　　双目喷火，瞪着世子的随从。
　　随从原本想要替世子保守秘密，可瞧着宁王这样子，只怕他不说宁王能立刻折断他的脖子。
　　犹豫一瞬，随从便道：“周青是宣府清河县庆阳村的人，于今年因为她爹考中童生，一家子搬到清河县县城。
　　的的确确与沈明月没有半分关系。
　　至于她和沈励的关系，奴才当真不知。
　　不过，端康伯府入赘的女婿周远，倒是周青的大哥。”
　　“大哥？”一提周远，宁王顿时嫌恶的皱眉。
　　随从道：“周远的爹周怀海与周青的爹周怀山是亲兄弟，不知因为什么缘故，他们断绝了关系。
　　如今周怀海带着父母与周远在京都。
　　周青他们在清河县。
　　之前周怀山参加科考，周怀海还蓄意破坏过，这事在清河县几乎人尽皆知。
　　另外，胡为岳被贬期间，曾在周怀山创办的怀山书院任教几日，所以二人关系非同一般。
　　上次宋奇妄图用周怀山扳倒胡为岳，结果反被暗影缉拿。”
　　对于胡为岳，宁王从来不将他当做敌人。
　　胡为岳被贬也好复职也罢，对他的大计并无多大影响。
　　倒是镇国公那边......
　　镇国公中毒身亡，如今镇国公府和镇朔军，真正说话管事的，是镇国公的长子苏珩。
　　暗影调查镇朔军倒卖军需一事，镇国公府与暗影必定是势不两立。
　　而端康伯府又是镇国公府的铁杆追随者。
　　周怀山虽然与周怀海断绝关系，可到底爹娘还在，这血脉亲情哪能那么容易就当真断了呢！
　　一旦沈励娶了周青......
　　呵！
　　他就不相信，沈励堂堂暗影统领，会当真要娶一个毫无背景毫无势力的女人为正妻。
　　但凡大家子女成亲，必定讲究门当户对，为的就是双方借势彼此互惠。
　　思绪辗转，宁王面上挂出一抹冷笑，啪的拍案而起。
　　“准备一下，本王即刻进宫。”
　　沈励不是说，那周青是他未过门的正妻吗？
　　他倒要看看，当真一道圣旨赐婚，他沈励敢接吗？
　　周青代表的，可是整个周家。
　　周家依仗的，可是周远。
　　而周远背后，则是端康伯府，是镇国公府。
　　他沈励，敢吗！ 
第二百一十四章 告状
　　 -
　　沈励若是敢，便是与镇国公府有了千丝万缕的关系。
　　若是不敢，今日他擅闯王府，就是死罪！
　　一番收拾，宁王直奔皇宫。
　　宫门尚未落匙。
　　御书房里，灯火通明。
　　刚刚吃完宵夜的皇上，还在为漕运一事殚精竭虑。
　　福瑞长公主被他幽禁起来，反应最大的，不是福瑞长公主唯一的女儿所嫁的石家，不是宁王府，倒是太后，一直上蹿下跳。
　　也是。
　　太后是福瑞的生母，女儿不见了，当娘的自然心焦。
　　可他也是太后的亲生儿子，是福瑞的亲弟弟啊。
　　怎么就不见她们对他这般上心。
　　太后与皇后，皆是镇国公府苏家的女人，比起他这个做儿子做丈夫的，她们更看重她们苏家的百年基业。
　　她们，不是他的亲人，她们，是太子党。
　　冰冷的三个字：太子党。
　　至于福瑞，他的亲姐姐......
　　她究竟是太子党还是宁王党还是别的什么党......
　　心头烦躁又觉得委屈，皇上闷闷叹了口气，将眼前折子拿起来批。
　　漕运一事，他务必是要在今年着手的。
　　皇上正烦心，内侍总管几步上前回禀，“陛下，宁王殿下求见。”
　　皇上一愣。
　　目光缓缓从奏折挪向内侍总管的脸，眼底带着一丝错愕，“他？”
　　内侍总管点头，“像是受了什么委屈，眼圈泛红，许是哭过。”
　　皇上一挑眉。
　　这是坐不住了？
　　一时间有些摸不透宁王深夜入宫的缘由，皇上吸了口气端起热茶抿了一口，“宣。”
　　得令觐见，宁王可怜兮兮立在桌案前，朝着皇上行礼道：“深夜搅扰皇兄，是臣弟的不是，可臣弟......”
　　说着，他声音一哽咽，扑通就跪下。
　　也不顾一把年纪的身体和体面。
　　“还望皇兄给臣弟做主啊！”
　　皇上皱着眼角瞧着他，“起来说话，这都多大岁数的人了！怎么还跟孩子似的。”
　　宁王跪着不动，“臣弟是真的委屈啊！皇兄！”
　　皇上顿时翻个白眼。
　　“你这话说的，好像谁不委屈似的。
　　太后，朕的亲娘，和镇国公一伙欺负朕，朕不委屈啊，朕找谁去？跪皇陵求列祖列宗显灵？”
　　宁王......
　　啊？
　　一时间有些茫然的望着皇上，宁王硬是没反应过来此刻是什么情形。
　　这不是他来诉苦了吗？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皇上又翻了宁王一个白眼。
　　“你快起来吧，朕已经够心烦了，你就不要再火上浇油了，到底出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让你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诉苦。”
　　宁王抹了把眼角挤出的泪，犹豫一下，起身。
　　他怕他一旦不起身，这情形就彻底失控了。
　　万一他还不且诉苦，皇上倒是拉着他开始倒苦水，他找谁说理去。
　　亲王觐见，自然是有御赐座位。
　　内侍总管捧了热茶，宁王便道：“皇兄，就在前几日，犬子无召出京，去了平洲。”
　　皇上冷哼一声，没开口，只把玩着一串通翠的玉串儿，幽幽看着宁王。
　　宁王扯嘴苦笑：“臣弟知道，对于此事，皇兄早就知道了臣弟谢皇兄的大度和信任。”
　　皇上挑眉，没有说话。
　　宁王又道：“其实那孽子无召离京，还去了平洲，臣弟也十分愤怒，他一回来臣弟就训斥了他，可......可......”
　　宁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看着皇上。
　　皇上继续不理他。
　　宁王等不到皇上开口接茬，只得自顾自叹了口气，“那孽子之所以离京去平洲，是因为听人说，在平洲有个姑娘与沈明月长得几乎一样。”
　　皇上把玩玉串儿的动作便是一顿。
　　“皇兄也知道，当年沈明月死，对他影响着实的大，这么久了始终无法释怀，这突然得了消息，他......他就不管不顾的亲自动身去寻了。”
　　“找到了？”
　　“上次是听说那姑娘在平洲，所以他就冲到平洲去，结果什么都没有找到。
　　他不死心，又怕离京久了皇兄怪罪，就留了随从在平洲打听，他先回来。
　　结果前几日，他的随从当真带回来个姑娘。
　　那姑娘猛地一看，与沈明月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皇上眼角一抽，“当真有如此之事？”
　　宁王嗐的一声，“谁说不是啊！臣弟也很震惊，这天底下竟然有如此相似之人，可......可......”
　　宁王的声音，再次哽咽起来。
　　皇上......
　　哦吼，重点来了。
　　皇上换了个坐姿，精神抖擞看着宁王。
　　宁王吁了口气，“就在那孽子将那位姑娘带回的第二天，也就是今日，就在刚才，暗影统领带着几乎暗影上下，杀到了臣弟的府邸。”
　　饶是皇上做好准备来迎接宁王要说的重点，闻言还是不由一惊。
　　“你说什么？”
　　宁王可怜兮兮又委屈又愤怒的道：“沈励说，那姑娘是他的未婚妻！”
　　说着，宁王再次起身，朝皇上一拜。
　　“皇兄，臣弟的府邸可是王府啊，沈励就这么带着人杀了进去，臣弟府邸，哪里经得住暗影杀。
　　血流成河不说，沈励说他未婚妻受到了惊吓，硬是让臣弟赔偿了五十万两现银才撤人！”
　　皇上看着宁王，“你赔偿了？”
　　宁王......
　　这是重点吗？
　　点点头，“不赔偿他不撤人，臣弟能怎么办！”
　　“你府上居然有那么多现银？”
　　宁王......
　　硬生生忽略眼前的尴尬和自己挖下的大坑，道：“皇兄给臣弟做主，这沈励，臣弟可从未听说过他有什么未婚妻啊，那姑娘臣弟问过，她就是清河县一个普通的平平无奇的农女。”
　　皇上默了一瞬，“你的意思，是让朕问问沈励，那姑娘究竟是不是他的未婚妻？”
　　“若是未婚妻就罢了，是臣弟那逆子做的过分，任凭是谁，未婚妻被人劫持都要怒火三千的，何况那人还是暗影的统领。”
　　话说及此，宁王咬了咬牙，一副忍无可忍的样子。
　　“可，就算是未婚妻，臣弟到底也是亲王啊，他完全可以直接上门说明啊，难道臣弟是那不讲理之人？
　　他就这么直接带人杀进来，臣弟这心里，实在是意难平！
　　更何况，这人，还未必就真的是他未婚妻。
　　臣弟求皇兄给臣弟做主。” 
第二百一十五章 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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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王说罢，梗着脖子扑通再次跪下。
　　皇上幽幽看着他。
　　皇上相信沈励做事绝对不会没有分寸，可带人直杀亲王府邸，不管什么理由，都的的确确是过分了。
　　不管沈励的真正意图是什么，明日一旦有御史弹劾，沈励无召擅闯宁王府，这认真定论下来，死罪都能定了。
　　那臭小子，真是......
　　一向沉稳，怎么就冒进了！
　　心头没好气怒骂一句，皇上纵然再怎么偏向沈励，该做的面子功夫，还是要做。
　　脸上裹了怒气，皇上啪的一拍桌案，“放肆！去，把沈励给朕抓来！”
　　内侍总管得令，立刻执行。
　　皇上起身，绕出桌案，亲自扶了宁王，“你快起来，今儿让你委屈了，朕必定给你一个说法。”
　　宁王顺势起身，一抹眼角，“谢皇兄。”
　　皇上拍拍宁王的肩膀叹了口气，“他怎么就还没有忘记沈明月，这都多久了！”
　　宁王跟着叹了口气，没说话。
　　而此时，广平伯府。
　　整个广平伯府热闹的就像是在过年。
　　周青的到来让阖府所有的下人都得到一吊钱的打赏。
　　阖府所有的主子齐聚老夫人那边。
　　屋里摆了三张大圆桌，桌上满满当当摆着各色菜品佳肴。
　　老夫人还在指派人摆上第四张大圆桌，厨房那边还在源源不断的往过送菜。
　　周青想过无数次和沈励家人见面的场景，却唯独没想过，会是眼前这种。
　　老夫人身为广平伯府最高领袖，以身作则，净了手直接手提一只猪蹄开啃。
　　广平伯夫人则亲自从一只叫花鸡上撕下一条鸡腿，大口开吃。
　　广平伯府唯一的小姐，沈心，将一盘腊八蒜炒肥肠端到了面前，大快朵颐。
　　瞧着她们，周青瞠目结舌。
　　这是传说中的伯府女眷？
　　传说中，这些高门府邸里的女眷不是说句话都得歇三歇吗？
　　这......
　　沈心一面吃溜肥肠一面朝周青笑道：“嫂嫂是不是被吓到了，以后你就习惯了，咱们家吃饭没有那么多顾及，都是想吃什么吃什么想怎么吃怎么吃的。”
　　顿了一下，又道：“不过平时咱们不做这么多菜，今儿嫂嫂第一次来，不知道嫂嫂口味，所以府里厨房把他们能拿得出手的全做了，嫂嫂快吃呀，吃肥肠吗？可好吃了。”
　　周青......
　　自从她进门，沈心就张口闭口嫂嫂，叫的格外的顺口。
　　沈心语落，老夫人朝沈励不悦的瞪了一眼，“你傻乐什么，赶紧给青丫头夹菜啊。”
　　周青看了沈励一眼，忙朝老夫人道：“不用不用，我自己就好。”
　　老夫人笑眯眯道：“自己夹就对了，这里不是别处，这是咱自己家，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别拘束。
　　在外面，咱们要守着规矩守着礼数，可家里没有那么多规矩的。”
　　“是，是。”
　　周青叠声应下，老夫人白了沈励一眼。
　　“青丫头说不用你就不夹？你怎么那么笨！”
　　广平伯立刻夹起一筷子青菜放到广平伯夫人碗里，然后一脸言传身教的表情看向沈励。
　　“就像这样。”
　　周青......
　　沈励扶额，看向周青，“你想吃什么？”
　　不及周青开口，沈心没好气瞪了她哥一眼。
　　“哥你笨死了，怎么能这样问嫂嫂呢，嫂嫂喜欢吃什么你难道都不知道？”
　　沈心刚刚语落，桌上其他三人齐刷刷看向沈励。
　　用一种指责和嫌弃的目光望着他。
　　那目光赫赫：你难道真的不知道？难怪单身这么久娶不到媳妇！
　　沈励......
　　周青同情的看了沈励一眼，忙自己夹了一只虾球，朝那几位长辈笑道：“我自己夹着吃香，让他也赶紧吃吧，为了救我着实累了。”
　　老夫人便道：“那也是他活该，男子汉大丈夫，竟然当着自己的面让自己的媳妇被别人劫走，亏你还是个暗影统领。”
　　广平伯夫人就道：“要是你爹能做出这种事，我必定与他和离、”
　　广平伯赶紧道：“夫人放心，我绝对做不出这种蠢事的。”
　　沈励......
　　周青......
　　气氛诡异又温馨。
　　一家子正吃，一个婢女急急从外面进来，“老夫人，内侍总管大人到了，要世子立刻进宫。”
　　随着一声回禀，一桌子人停下吃饭。
　　沈励捡起一侧帕子擦了擦嘴角，起身。
　　“祖母，母亲，父亲，我先告退。”
　　说罢，温柔看向周青，“没事，我去去就来，你安心用饭，一会儿让心儿带你去歇着。”
　　周青心头，惴惴不安。
　　毕竟沈励杀进去的，那可是宁王府。
　　可再不安，她也帮不到什么忙。
　　只能点点头，“你快点回来。”
　　沈励笑着嗯了一声，抬脚离开。
　　临走他想要捏一下周青的脸，可当着一家子的面，只能忍住。
　　得赶紧成亲啊！
　　成亲了就可以了！
　　御书房。
　　皇上沉着脸坐在桌案后，在沈励行礼问安之后啪的一拍桌案。
　　“放肆！”
　　“臣不敢！”沈励抱拳，身子微弓。
　　皇上一声冷哼，“不敢，朕看你胆大的很！宁王府的事，你作何解释？”
　　沈励起身，朝着坐在一侧的宁王看了一眼，旋即回禀。
　　“臣不知宁王殿下是如何与陛下说此事的，但当时宁王府世子的人夺走臣未婚妻，是当着臣的面。
　　大打出手的时候，臣是亮明身份的。
　　但宁王府世子的人态度坚定，他们坚决要将人抢走。
　　陛下，臣擅闯宁王府是不对，可难道宁王府世子明抢臣的未婚妻，就对吗？
　　臣接受惩罚，但是希望得到公平公正公开的惩罚。”
　　宁王顿时嘴角一抽，衣袖一甩，怒气冲冲道：“好一个公平公正公开，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你是亮明身份的！”
　　话音一顿，宁王冷笑又道：“堂堂暗影统领好端端的怎么就去了宣府府城，专门去陪考？”
　　沈励便直直迎上宁王的目光，坦然道：“证据吗？当然是有的，暗影做事，一向讲究物证齐全。”
　　说罢，转头朝皇上抱拳道：“事发之后，臣立刻抓铺了风筝铺的掌柜，这口供是在一个时辰前审讯出来的。”
　　沈励从衣袖中掏出一张对叠的纸，恭敬递上。 
第二百一十六章 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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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纸只一页，皇上一眼扫过，顿时朝宁王看去。
　　“那风筝铺，是你家的？”
　　宁王一愣，立刻道：“皇兄明察，臣弟只在京都有两处铺子。”
　　“是吗！”一声冷哼，皇上将那供词甩给宁王。
　　供词轻飘飘在半空打了个转，落到宁王脚下。
　　宁王狐疑捡起，落目便是一惊。
　　供词上清清楚楚写着，掌柜是受到宁王府世子爷的指使，在风筝铺设下埋伏，等候周青的到来。
　　若是人未到风筝铺，则设法将其引诱至此。
　　不惜一切代价，务必将人平安带回京都。
　　“这，这......这不可能！”宁王霍的转头看向沈励，“必定是你暗影屈打成招！”
　　沈励一笑，“屈打成招？那掌柜的女儿就在你府上做事，我用得着屈打成招？只要威胁一下就够了。”
　　“你......”
　　宁王倒是当真不知道，世子竟然为了抓一个女人就买下一处风筝铺，还把自己家的下人调去做掌柜的。
　　如果说，沈励带人擅闯宁王府是死罪。
　　那他儿子明知那女子是沈励的未婚妻还要强行抢走，这就给沈励的死罪找了一个完美的开脱借口，甚至能让沈励倒打一耙。
　　心思闪过，宁王阴冷的看着沈励。
　　“那叫周青的，当真是沈大人的未婚妻？
　　该不会是沈大人发现她与沈明月长得及其相似，又明知本王的儿子对沈明月的感情，故意为之吧！”
　　“故意？宁王殿下倒是说说，下官为何要故意？难道宁王府有什么需要暗影处心积虑下套调查的事？
　　总该不会宁王府也参与了镇朔军倒卖军需一事吧！
　　还是说，宁王府勾结了苗疆密谋什么。”
　　“你......血口喷人！”
　　宁王本想将沈励一军，没想到反倒是把自己绕进去了。
　　一甩衣袖，他朝皇上抱拳，“皇兄明察，臣弟绝不相信这个叫周青的民女就是堂堂暗影统领的未婚妻！
　　若她当真是沈励的未婚妻，这件事，臣弟无话可说，是臣弟那孽子对不住沈大人了。
　　可若不是，臣弟求皇兄给臣弟做主。
　　臣弟不知我宁王府到底如何得罪了暗影，竟然招到如此处心积虑的陷害。”
　　沈励冷冷瞥了宁王一眼。
　　“臣为了救未婚妻，擅闯宁王府罪责难逃，臣接受一切惩罚，但是臣希望陛下和宁王也不要偏袒这起事件的发起人。
　　臣的未婚妻受惊过度，现在都还浑浑噩噩精神恍惚。
　　至于宁王殿下不相信周青是下官的未婚妻，这也好办。”
　　说着，沈励一撩衣袍，扑通跪下。
　　“臣求陛下一道圣旨赐婚。”
　　宁王错愕看向沈励。
　　他......
　　他竟然真的要娶一个无权无势毫无背景可言的小小民女为正妻？
　　莫不是疯了！
　　皇上也蹙眉看着沈励，一时间琢磨不透这小子到底在想什么。
　　京都第一白富美他瞧不上，当众说人家长得丑。
　　如今倒是要求圣旨赐婚娶一个民女？
　　皇上揣度着，唯恐沈励是为了将宁王的话堵回去才一时意气用事。
　　“婚姻大事非同儿戏，朕便是一国之君也不能随意赐婚，这要你的父母同意对方的父母同意才可。”
　　沈励一脸诚恳。
　　“周青是广平伯府的准儿媳，这一点，广平伯府上下都知道。
　　不瞒陛下，臣的祖母特意将她带了数年的玉镯拿到大佛寺开光，以求佛光普照永保平安，让臣将这镯子送给周青。
　　之所以一直拖着没有成亲，只因为臣的岳父发话，除非他考中进士，否则不会把女儿嫁给臣。
　　臣理解岳父的心情，他是唯恐娘家势弱女儿嫁进伯府委屈。
　　原本臣是愿意等的，等到岳父考中，上门提亲，双喜临门。
　　可惜......”
　　沈励说着，转头看了宁王一眼。
　　“万万想不到，只因臣的未婚妻与沈明月肖像，便惹来这等祸端。
　　臣恳请陛下圣旨赐婚，昭告天下。
　　周青，是臣的发妻。”
　　宁王心头一闪。
　　忽的，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可能，沈励一直在等一个圣旨赐婚的机会。
　　毕竟周青只是一个普通民女，将来若是进了广平伯府，进了京都的名媛贵妇圈，难免被人鄙夷。
　　可圣旨赐婚就不一样了，就算是被人鄙夷，那也是有资本挺直腰杆的。
　　这......
　　他前脚给了沈励五十万两现银，现在，转脚又送他一个圣旨赐婚的机会？
　　眼角一抽，宁王脸色一时间有些难看。
　　皇上觑着宁王的反应，嘴角掠过一抹似有可无的笑意，“你当真要娶一个平民女子？”
　　“望陛下成全。”
　　“好，朕就赐你一道圣旨。”
　　话音一顿，皇上瞟了宁王一眼，又肃然看着沈励，“只是你带人擅闯宁王府......”
　　宁王唯恐沈励坚持要什么公平公开公正，立刻道：“都是误会，误会，都是臣弟那不懂事的孽子挑起的事端，让沈大人委屈了。”
　　说着，宁王朝沈励肩头一拍。
　　“将来沈大人成亲，本王必定送上贺礼。”
　　沈励也不客气，“希望是份厚礼。”
　　宁王......
　　拍着沈励的手，顿时一僵。
　　啊？
　　皇上瞧着宁王一脸神色，忍不住想笑。
　　这臭小子说话，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宁王兴冲冲进宫告状，状没告成，还给别人做了嫁衣，还许下一份厚礼。
　　心头恶心的要命，离宫之后一路黑着脸回家。
　　御书房。
　　宁王走了，沈励借口与皇上商议圣旨赐婚一事，留下。
　　御书房通明的灯火照着皇上疲惫的面色，沈励抿了抿唇，“陛下最近身体不大好？”
　　皇上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漕运的事，实在让朕寝食难安，朕就不明白了，明明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这些蛀虫怎么就能阻拦到这种地步。”
　　心头愤懑，皇上握拳连连砸了桌案几下。
　　“这些年，朝廷官道一直是旱路，这已经形成一条完整的利益链，这利益链当中，任何一个环节被碰触都会引起整条连锁的动荡。
　　何况我们是要将这整条利益链挑断。
　　他们激烈反对，也是正常。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皇上闷闷出了口气，抬手一摆，“不说这事了，你当真要迎娶那个叫......叫......”
　　“周青。”
　　皇上皱着眼角看沈励，“你当真要迎娶一个毫无身份的人？你要知道，一旦娶了，就是正妻，你的正妻将来意味着什么！”
　　沈励满目坚定，“还望陛下成全，臣是真心实意的。”
　　“为什么？貌似天仙？”
　　沈励摇头。 
第二百一十七章 揣测
　　 -
　　“那是为什么？你要知道，你的正妻，必须是要对你有助益的才好。
　　她若什么都不懂，身份又令人病垢，将来你......”
　　说及此，皇上心口忽的一痛，话音戛然而止。
　　他只看着沈励，感觉一口气喘不上来。
　　巨大的悲痛在这一瞬间劈头盖脸铺天盖地的砸来。
　　沈励同样望着皇上。
　　眼底悲伤愤怒交织，但都被笃定压了下去，他一字一顿，“臣不会让她成为臣母亲那样的人。”
　　皇上狠狠一怔，沉默良久，他再开口，沙哑道：“你怪朕吗？”
　　沈励摇头，“臣分得清是非黑白。”
　　本就面色疲惫的皇上，经历了心头莫大的哀痛，神色更加憔悴，“但是朕......”
　　沈励截断了皇上的话。
　　“陛下要保重身体才是！逝者已逝，活着的人要活的更好才不负这漫漫岁月。”
　　皇上眼底泛起晶莹，他看着身姿挺拔的沈励，欣慰之色略略盖过面上悲痛。
　　“你就不怕走了朕当年的老路，害了她？”
　　“臣不会。”
　　皇上哼了一声，但不是冷笑，而是一种宠溺和骄傲。
　　“好吧，那你告诉朕，你看上她什么了？”
　　沈励......
　　最初心动的原因，能说吗？
　　这辈子怕都说不出口了！
　　不然世人都会觉得他是个大变态。
　　但接触之后的感觉......
　　“臣说不出喜欢她什么，但就是喜欢，要非找个原因......臣喜欢她那种活着的姿态，他活出了臣想要的样子。”
　　皇上默了一会儿噗的一笑，“看来你是心意已决，好，朕会让钦天监算日子的。”
　　沈励忙道：“多谢陛下，臣已经算好了。”
　　皇上......
　　“算好了？”
　　“自从臣决议要娶她，已经私下按照我们的生辰八字算过日子。”
　　说着，沈励从衣袖里取出一方小纸递上。
　　“这上面就是吉日。”
　　皇上接过一看，忍不住大笑起来。
　　这臭小子！
　　几乎每个月都有三四天吉日。
　　也就是说，只要沈励想要成亲，这亲，立刻就能成。
　　“你是有多心急！”皇上好笑的白了沈励一眼。
　　沈励抱拳低头，“臣年纪不小了，确实心急。”
　　悲伤的气氛已经被冲散，皇上吁了口气，“好，既是如此，那朕便赐你下月成亲？”
　　“谢陛下隆恩。”
　　“只是周青家，实在势弱，成亲之后，只怕于你是个拖累。”
　　沈励就厚脸皮的朝皇上笑道：“那就看陛下想不想让她成为臣的拖累了。”
　　顿了一下，又道：“周青的父亲，名叫周怀山。”
　　一听到这个名字，皇上面上轻笑之色顿时僵住。
　　他双眼圆睁，几乎一瞬间连呼吸都停止。
　　“什么？”
　　“周怀山，周全的周，怀抱的怀，高山的山。也是荣阳侯周怀山的周怀山。”
　　皇上心口剧烈一跳，手一抖，碰扣了一侧的茶盏。
　　茶水顺着桌案流落龙袍。
　　内侍总管立在一侧，犹豫一下，没有上前。
　　皇上盯着沈励，气息颤抖的不能自已，“你说，他叫周怀山？”
　　沈励点头。
　　“虽说是巧合，但是相处下来，臣发现，他虽然是一介农夫，但自从开始认真读书，天赋异凛。
　　第一次参考便得了小案首，之后更是顺利拿下童生。
　　而且一手好字写的威武霸气。
　　臣虽未见过当年荣阳侯风采，可臣听说，荣阳侯一手好字写的无人能敌。
　　而周青的父亲周怀山，他的字，起码是臣见过的字里面，最好的那个。”
　　皇上看着沈励，心跳砰砰的，气息怎么都静不下来。
　　“他在读书之前，是做什么的？”
　　眼见皇上被自己引导到了他想要的方向，沈励心头松下一口气。
　　“就是农夫，面朝黄土背朝天，整日在地里劳作，他是家中老二，被爹娘和大房压榨的忍无可忍，忽然转了性子开始读书。”
　　皇上凝着沈励，“一个人，怎么就能忽然转了性子，一夜之前还是个农夫，一夜之后就突然能读书了？”
　　“他之前在村里的族学上过几天学，识字。”
　　“识字和读书，是两码事！而且，纵然再识字，字能写的得你如此夸赞......”
　　皇上深邃的眼底，带着波涛汹涌。
　　沈励知道，不用自己点明，皇上已经朝着某个方向去想了。
　　荣阳侯周怀山在皇上心头的地位，不亚于先帝在皇上心头的地位。
　　当年荣阳侯府满门惨死，带给皇上的震撼和悲痛实在太大。
　　尤其是后来他又查出，那桩惨案可能根本不是江湖悍匪所谓，而是被人故意安排......
　　有些话，点到为止，再说多了，反而过了。
　　沈励抱拳，“臣求陛下一个恩典，若是臣的岳父能考中进士，陛下赏他一个京官。”
　　皇上沉静在自己的思绪中，只朝沈励摆了摆手。
　　“将来再议，你先回吧。”
　　“是，臣告退，陛下多保重身体。”
　　行礼告退，沈励一出了御书房，皇上转头朝内侍总管道：“你信鬼神之说吗？”
　　内侍总管当然知道皇上想要表达什么。
　　沉沉叹了口气，“陛下，荣阳侯府当年，着实是惨，那夜，可是侯爷的头七夜啊。”
　　“是啊，头七夜啊......”
　　靠在椅背上，皇上目光怔怔望着头顶的屋梁。
　　当年他去荣阳侯府玩耍的桩桩件件，就像是皮影戏一样在脑海中清晰的浮现。
　　他童年几乎所有的快乐，都源于那里。
　　他童年几乎所有的不快乐，都在那里化解。
　　荣阳侯待他，比他的亲母后，比他的亲姐姐都要好。
　　“你说，这世上......”
　　皇上没有说完，声音就顿在那里。
　　内侍总管低声道：“陛下觉得是，那便是。”
　　“你说，沈励要娶周青，这冥冥之中，是不是上天的安排。”
　　“是不是上天的安排，奴才不敢妄揣天意，可奴才知道，沈大人对周姑娘，应该是二十万上心，不然也不会直闯宁王府了。”
　　皇上扯着嘴角勉强笑了笑。
　　“若周青是荣阳侯府的孩子，那就好了。”
　　“是与不是，这还不是陛下您说了算，荣阳侯府自从遭了那样一劫，现在还空着。”
　　皇上摇头。
　　“朕怕他不配！” 
第二百一十八章 传召
　　 -
　　京都这地界，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尤其是贵族圈子。
　　堂堂暗影统领一怒冲冠为红颜，为了一个女子直杀宁王府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京都上下。
　　就连国子监门口的两尊石狮子，都听了三四遍三四个版本这则传言。
　　但凡对沈励上心的，但凡对暗影忌惮的，统统撒出人手去查这姑娘的背景。
　　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能让沈励做出这种事！
　　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这人，竟然是沈励从宁王府抢出来的。
　　这人，怎么就进了宁王府呢！
　　广平伯府犹如一只铁桶，一如既往，根本查不出任何消息。
　　这府里的下人就像府里的主子似的，嘴上都挂了锁。
　　广平伯府得不到消息，大家就又转战宁王府，从宁王府入手开始打听。
　　结果......
　　不但打听出了周青的来历，顺便还得知，宁王府世子被毁容了。
　　听说一张脸被密密麻麻的瓷片给扎了，扎的跟个筛子似的。
　　还听说，周青长得与沈明月几乎一模一样。
　　这下，京都热闹了。
　　瓜一下子出来三个，能吃好久。
　　吃瓜群众沸沸扬扬。
　　石府。
　　石月馨铁青着一张小脸坐在妆台前，地上一片狼藉，是她刚刚发火撒气推落在地的各色头面珠宝。
　　“我说呢，好端端的沈励怎么就被一个下贱的农女给迷惑了，原来是长了一张沈明月的脸！”
　　婢女立在一侧，小心翼翼的哄着，“小姐何必生气呢，她长了一张沈明月的脸，宁王府世子那么看重沈明月，必定会把她再抢走的。”
　　微微一顿，那婢女又道：“再者，她可是从宁王府出来的，凭着宁王府世子对沈明月的态度，说不定，两人已经......”
　　石月馨铁青的脸上顿时就有一抹笑容一闪而过。
　　她转头看向婢女，“你说的对！宁王府世子那么喜欢沈明月，怎么会放过她，宁王府世子之所以毁容，必定是两人发生关系的时候搞得，这女人，可真是恶毒！”
　　“一个和别的男人拉扯不清的女人，沈大人怎么会真的迎娶她做夫人！
　　小姐，当务之急还是赶紧寻找长公主殿下！”
　　婢女一提这个，沈明月才跃上分毫喜色的脸，顿时又垮了下去。
　　“谈何容易，刑部和京兆尹都束手无策，我能去哪找！”
　　婢女便道：“小姐，长公主一日找不到，您与沈大人的婚事便多耽误一日，且不说这个叫周青的，只怕被别人捷足先登。
　　周青的事情一出，肯定有好几家都坐不住了。
　　旁的不说，刑部尚书家的三小姐爱慕沈大人许久......”
　　石月馨急的咬牙，气急败坏从椅子上起身，屋里来回打转踱步。
　　“我也着急啊，可我着急有什么用！我要是知道外祖母在哪里，还能坐在这里干着急！
　　可我不知道她在那里，这......这我就是急死也没用。”
　　与其着急找外祖母，我还不如琢磨琢磨怎么就能成了与沈励的事。
　　“奴婢听说，最近朝中在议什么漕运一事。
　　这件事，陛下是十分想要做成的。
　　但是朝中好几位大人都反对，咱们大人就是其中反对最为激烈的一个。
　　小姐，您说昨儿陛下不愿见咱们，会不会和这个有关？”
　　石月馨一听，愣住了。
　　“我爹反对陛下？”
　　“嗯。”
　　“不应该啊，我外祖母可是陛下的亲姐姐，我爹怎么会反对陛下帮着别人与陛下唱反调呢？”
　　脑子一团浆糊，石月馨只觉得脑仁疼的厉害，一甩手里丝帕，“算了算了，不想了，我进宫去找明和，去太后娘娘那里讨讨主意。”
　　婢女一番收拾，主仆俩当即便出门。
　　京都的大街小巷，议论来议论去的，都是沈励与周青的八卦。
　　更有茶楼的说书先生，连夜编出了话本子，正慷慨激昂的讲着。
　　石月馨一路心烦气躁，直到进了明和公主的寝宫，脸色都难看的紧。
　　明和笑眯眯捏了捏石月馨的脸，“让我来猜猜，哪个负心汉欺负我们馨儿了。”
　　石月馨烦躁的躲开，“哎呀，你就别打趣我了，太后娘娘那里，可是有我外祖母的消息了？”
　　明和公主笑着在石月馨一侧坐了，亲自给她到了茶，叹了口气，“还没有呢！这会儿，皇祖母去御书房了。”
　　“御书房？”
　　“刑部和京兆尹一直查不出来，我母后和皇祖母让父皇派暗影出手。”
　　明和公主一提暗影，石月馨心头一跳，“沈励忙着迎娶新人呢，哪有这功夫！”
　　明和知道她心悦沈励，便笑道：“我瞧瞧这是谁家打翻了醋坛子，这么大的酸味。”
　　石月馨急便道：“哎呀，你不帮我，还打趣我！”
　　眼瞧着石月馨眼泪都要出来了，明和公主忙道：“好了好了，谁说我不帮你了，我就知道你今儿一定要来，一大早的，我就派人去广平伯府请人了，你放心，一会儿那个叫周青的就来了！”
　　石月馨顿时眼睛一亮。
　　她是知道的，明和公主与沈明月有旧仇。
　　周青与沈明月长得那么像，明和公主难免迁怒。
　　心思一闪，石月馨就道：“你说，这周青怎么就和沈明月长得那么像，该不会是大理寺卿家流落在外的孩子吧？”
　　明和公主便沉了沉脸，没开口。
　　石月馨心头涌上一抹雀跃的暗喜，冲散了不少心中烦恼。
　　二人正说话，外面婢女回禀，“殿下，周青到了。”
　　一听这回禀，石月馨顿时心口一提，朝大门方向看去。
　　明和公主则淡淡应了一句，“知道了，带她在大殿候着吧。”
　　说完，捡起一只果子轻轻咬了一口。
　　石月馨急道：“咱们不赶紧过去？”
　　明和公主就笑道：“急什么，让她且站一会儿。”
　　石月馨立刻一笑，“还是你行！”
　　明和公主贵为皇后嫡出的公主，身份非同一般。
　　她所住的大殿，大小仅次于太后皇后的寝宫。
　　殿内布置奢华富贵。
　　周青立在大殿中央，琢磨着这位公主大清早的传召她的原因。
　　昨天夜里，沈心与她一起睡的，嘀嘀咕咕，沈心和她讲了不少京都趣事，其中绝大多数讲的都是沈励的爱慕者的故事。
　　其中有一个叫石月馨的。
　　石月馨与明和公主既是亲戚又是闺蜜，两人感情极好。
　　这次明和公主突然传召，会不会是...... 
第二百一十九章 舔狗
　　 -
　　站在殿中，周青正一边捶着站的有些发麻的腿一边琢磨明和公主传召她的用意，就听到一阵环佩叮当从后殿传来。
　　周青忙打起精神收手垂首站好。
　　宫中规矩大，她又不明情况，能避免麻烦则避免麻烦。
　　脚步声，衣料摩挲声由远及近。
　　不等人进殿，周青便扑通跪下。
　　学着穿越前到寺院上香时的佛礼，朝着正要进殿的明和公主行了个大礼。
　　“民女拜见公主殿下，公主殿下万福金安，容颜永驻。”
　　石月馨跟在明和公主一侧，撇嘴嘲蔑道：“油嘴滑舌，一看就不是正经人家的女儿。”
　　她声音不高不低，但足以让周青听到。
　　周青也分不清此刻开口的人是不是公主，她跪在地上，目及范围，只有几只脚。
　　鸡兔同笼这种问题，她从小就不会，更不要说凭脚识人了。
　　“回公主殿下的话，民女是真心祝殿下万福金安，真心祝殿下容颜永驻的。”
　　电视里看过，有主子要刁难下人什么，一句“回XXX”这种话都能成为一个把柄。
　　周青飞快的转着自己容量并不太多的脑子，尽可能的避免一切可能碰到的雷区。
　　语落，老老实实跪在那里。
　　跟在明和身边的石月馨顿时面色一僵。
　　周青是真心地，那她那句“油嘴滑舌”成什么了？
　　贱人！
　　果然张口闭口就和她过不去！
　　小心觑了明和面色一眼，眼见明和神色并未有什么变化，石月馨微微松下一口气。
　　明和在主位坐了，石月馨跟着坐在一侧客位。
　　宫女捧茶，明和抿了一口，悠悠望向周青，“抬起头来。”
　　“是。”
　　恭恭敬敬，周青抬头，但是谨记电视剧里的雷坑，抬头不抬眼。
　　一眼看到周青那张脸，明和顿时一惊。
　　饶是听说她长得与沈明月像，却没想到，这么像。
　　“沈明月，你可认识？”
　　“回禀公主殿下，民女自幼长在山野，粗鄙粗俗，见识短浅，并不认识村子以外的任何人。”
　　石月馨登时冷哼一声，“你也知道你自己粗鄙粗俗。”
　　周青没有看到石月馨的脸，也猜不到她的身份，只忙道：“回您的话，民女的确是粗鄙，污了您的眼，是民女的罪过。”
　　石月馨......
　　皱着眼角瞧着周青，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如何接这句话。
　　明和瞧着周青的脸，“可有人与你提过沈明月？”
　　“回公主殿下的话，的确有人与民女提及过这个名字，并且也提了说民女与其长得很像。”
　　“那你自己呢？你怎么觉得？”
　　周青不知道这位公主与沈明月是什么关系，秉承着谁也不得罪的原则，揣着强大的求生欲，恭恭敬敬道：“民女粗鄙不堪，不配与任何人比较。”
　　石月馨正喝茶，闻言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这天底下怎么有这种人。
　　“就你也配嫁给沈励！”这话，石月馨脱口而出。
　　周青立刻道：“回您的话，民女不配。”
　　“既是知道不配，那你就离沈励远点。”
　　“回您的话，民女知道了。”
　　石月馨......
　　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没有再说出下一句。
　　明和公主看了石月馨一眼，转而朝周青道：“我听说，是沈大人从宁王府将你救出的，为了救你，沈大人在宁王府不惜拔刀？”
　　“回禀公主殿下，您聪慧英明，神武机敏，您听说的就是事实。”
　　明和......
　　“上来给我斟茶。”
　　周青心头顿时咯噔一声。
　　这好好地，为什么让她斟茶？
　　刁难开始了？
　　我该怎么办？
　　脑子飞快的转着，周青恭恭顺顺道：“能给公主殿下斟茶，民女三生有幸祖上积德，谢公主殿下隆恩。”
　　马屁拍完，然后就该上前了。
　　怎么上前？
　　走过去？
　　跪着过去？
　　犹豫一瞬，周青保持着跪拜行大礼的姿势，开始朝明和长公主挪过去。
　　休想在礼数上挑我半分错。
　　你可以说我礼数不对，但是不能说我对你不恭说我对你大不敬。
　　瞧着周青撅着屁股朝前挪的样子，石月馨和明和双双......
　　“你这是在做什么？”明和无语的看着周青。
　　周青一面向前挪，一面道：“公主殿下人美心善给了民女一个天大的隆恩，民女自知自己卑贱粗鄙，唯恐冲撞了公主殿下，所以只能用这种虔诚之礼来靠近公主。
　　民女对公主殿下的敬仰，犹如对神灵天仙的敬仰一般，唯有这种大礼才能表达民女心意一二。”
　　明和......
　　见过拍马屁的，这种拍的这么恶心的，还是头一次。
　　嫌恶的一摆手，明和道：“罢了罢了，不必了，你就在那待着吧。”
　　“回禀公主殿下，是。”
　　明和......
　　这是个什么奇葩玩意儿。
　　沈励就这眼光？
　　蹙眉瞧着周青，默了一会儿，明和又道：“听说，你和端康伯府的周远，是本家？”
　　“回禀公主殿下，民女与周远周大人都是姓周，不是本家。”
　　“不是？”明和立刻声音一扬，音调尖锐了八度，“你可知道欺骗本宫的下场！”
　　周青匍匐在那里，恭敬道：“回禀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在民女心目中就是天神下凡，民女岂敢欺骗天神。
　　民女与周远周大人当真不是本家。
　　只不过恰好周远周大人的祖母在生了他的父亲之后，又凑巧生了民女的父亲。
　　不过，为了划清界限，周远周大人的祖母祖父已经英明的彻底和民女一家断绝关系。
　　民女的粗鄙不堪绝对不会玷污连累了周大人的......”
　　不及周青说完，明和恶心的有点听不下去了。
　　抬手像是驱赶苍蝇似的一摆，“好了好了，我不过就是问问。”
　　“回禀公主殿下，民女闭嘴。”
　　明和......
　　深吸一口气，无语又嫌弃的瞪了周青一眼，转而看向石月馨。
　　“馨儿，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石月馨就朝周青道：“我问你，你是不是要嫁给沈励了？”
　　周青这才判断出来，这人就是石月馨，沈励的爱慕者之一，明和公主的好闺蜜。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不是嫁给沈励，民女也不知道，不过，民女很有自知之明，就民女这样的，沈大人一定瞧不上。
　　而且......”
　　周青拖了个长音。
　　“而且什么，别卖关子！”
　　“而且，民女有顽疾。”周青舔狗的音调徒然便的悲伤起来。
　　石月馨和明和双双一惊。
　　“顽疾？什么顽疾？”石月馨不由得身子向前微倾。 
第二百二十章 顽疾
　　 -
　　周青悲伤的哽咽一下。
　　“民女这顽疾，实在是羞于告人。”
　　“让你说你就说！”明和啪的一拍桌子，冷声道。
　　周青立刻恭顺道：“回禀公主殿下，民女这顽疾就是，民女只喜欢女人。”
　　这话一出，顿时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凝固了。
　　明和与石月馨双双震愕在那，半晌都反应不过来。
　　周青暗暗吁了口气。
　　只要能自保，自黑算什么！
　　人生不易，道阻且长，今年目标明确，活着就行！
　　惊愕的望着周青半晌，明和皱着眼角一脸被屎糊了的表情，道：“你......只喜欢女人！？”
　　“回禀公主殿下，是。”
　　“你可知道欺骗本宫的下场？”
　　“回禀公主殿下，民女知道，所以民女绝不敢欺骗公主殿下分毫，更何况，您是天仙下凡，民女不敢得罪天神。”
　　明和......
　　太恶心人了！
　　石月馨端着手里已经被惊洒了半碗茶的茶盏，“你这顽疾，沈励知道吗？”
　　“知道的。”
　　“他知道还......”
　　周青再次哽咽，“那是因为，沈大人也有顽疾，他需要用民女做遮掩。”
　　石月馨顿时眼睛大睁，气息急促起来，“你说沈励也有顽疾？什么顽疾？”
　　“沈大人他，他......他只喜欢男人。”
　　咣当！
　　石月馨手里的茶盏，到底是经不住这天雷滚滚的惊吓，直接滚落在地。
　　瓷片四溅。
　　“你胡说！”
　　啪的一拍桌子，石月馨愤然起身，怒目瞪着周青，面色涨红。
　　脑子里却是不自觉就浮现出那日宫宴上，沈励与宁王府世子凑在一起的样子。
　　难道......
　　天！
　　石月馨只觉得有些喘不上气。
　　周青匍匐在那里，“天仙面前，民女岂敢胡言乱语，会被天打雷劈的，若是民女说假话，那沈大人那么优秀的男子，为何一直没有成亲？
　　民女听说，京都有一位叫做石月馨的小姐，生的花容月貌，气质如兰，家势又是一等一的好。
　　能得这样的姑娘爱慕，但凡是个男子都会心向往之。
　　沈大人若非有顽疾，怎么会不近人情冷落人家姑娘。
　　他还扬言说要娶我。
　　我算个什么东西呀。
　　我又丑又粗鄙，没有气质，不会琴棋书画，无才无德无家势无背景，我凭什么比石姑娘强呀。
　　与石姑娘相比，我就是淤泥里的泥鳅，石姑娘就是天上的云朵。”
　　石月馨......
　　震惊的大脑还在宕机，耳朵里传来这样的声音，这可真是令人无法接话！
　　周青话音落下，略顿一瞬，悲伤的音调瞬间变得柔情万种。
　　“我若是能得石姑娘爱慕，我这条命，都给她。
　　那样的女子，合该被好好疼爱的，我必定不会负了她。”
　　石月馨登时一个激灵，不由向后退了一步。
　　警惕又厌恶的望着周青，一摆手，朝明和道：“我忽然想起还有事要和你讲。”
　　明和立刻就起身，“今日召周姑娘说话，很是开心，时日不早，就不留姑娘了。”
　　说完，明和与石月馨携手，双双飞快离开大殿。
　　那样子，唯恐被周青多看一眼就是亵渎了她们。
　　一离开大殿，石月馨拉着明和的衣袖，红着眼眶道：“他竟然喜欢男人？”
　　对于这个惊天秘闻，明和也很震惊。
　　可仔细一想，也并非没有道理、
　　毕竟几年前，沈励曾当众羞辱京都第一美人长得丑。
　　若非是喜欢男人，怎么能说出这么丧心病狂的话！
　　轻轻叹了口气，明和拍拍石月馨的手背。
　　“你看开点，好在你年纪也不大，也不算是被他耽误了青春，京都好男儿多得是，随便你看上谁，我让母后求了父皇赐婚。”
　　石月馨咬唇，眼泪扑簌簌落下。
　　“我这几年的青春，就这么喂了狗？
　　难怪沈励能一怒冲冠杀进宁王府，可偏偏宁王府什么都不追究！
　　我之前还觉得奇怪，现在想想，根本就是沈励杀进去是为了宁王府世子。
　　宁王府世子喜欢沈明月，周青与沈明月长得像，沈励这是怕宁王府世子对周青动心！”
　　明和点点头，“你分析的很对，好了好了，不哭了，咱们去我皇祖母那里瞧瞧，看长公主殿下有消息没有。”
　　石月馨哽咽着抹了抹眼泪，跟着明和离开。
　　大殿内，她们一走，周青挂满冷汗的身体彻底一松。
　　“奴婢送姑娘出宫。”
　　一个小宫女盈盈上前，与周青保持了一个女女有别的安全距离，红着脸道。
　　周青朝她抛了一个柔情万种的眉眼，“你长得可真俊。”
　　小宫女吓得腿一颤，抿着嘴，坚强道：“姑娘这边走。”
　　宫道冗长，周青跟在小宫女身后，不似方才在公主寝宫那般拘谨，此刻她还能抬头四处瞧瞧。
　　树枝已经抽了新芽，嫩绿的枝条垂落在瓦绿砖红的宫墙上，甚是漂亮。
　　正走着，迎面来了几位公子。
　　一个个穿着尊贵气场非凡。
　　小宫女忙引了周青侧立宫道一旁，垂首静默。
　　周青眼睁睁瞧着几双官靴从她面前经过，那几位公子有说有笑。
　　声音和脚步却是在抵达她面前是，戛然顿住。
　　周青顿时心跳一闪。
　　“这位是？”
　　为首的一位公子立在周青面前，朝送周青出来的宫女道。
　　宫女福了福回禀道：“回殿下的话，这位是周青周姑娘，我们殿下请周姑娘进宫说话，此刻让奴婢送出来。”
　　人家是太子，周青只得在小宫女语落之后，跟着也福了福，“民女拜见太子殿下。”
　　太子身后，立着戴孝的苏珩。
　　听到周青的声音，他眉心一簇。
　　这声音，好生熟悉。
　　“周姑娘是哪里人？”
　　不及太子开口，苏珩问道。
　　周青一听这声音，内心顿时一句我擦！
　　她一个做销售的，别的能力也许一般，但是记客户的水平绝对一流。
　　这声音她绝对听不错，这位就是那日登门花五千两买走一个药方的镇国公府世子爷。
　　深吸一口气，周青屈了屈膝，“回禀这位殿下，民女是宣府人。”
　　她佯作不知道苏珩的身份，以殿下称呼。
　　苏珩忙朝着太子殿下抱拳，又对周青道：“我不是皇子，是镇国公府世子。”
　　周青立刻惶恐不安的抖起来，“民女有罪，殿下恕罪，世子爷恕罪。”
　　太子没理会周青，只朝苏珩道：“你认得？”
　　苏珩笑了一下，看向周青，“姑娘是宣府清河县人？”
　　周青不敢隐瞒，只得点头应诺。
　　反正只要苏珩要查，一定查得出来。
　　与其隐瞒，倒不如表现的坦坦荡荡。
　　苏珩就看着周青，“姑娘不记得在下了吗？不久前，在下还从姑娘手中买过一张方子。” 
第二百二十一章 谪仙（求月票）
　　 -
　　周青做出一脸震惊的样子，霍的抬头。
　　目光落向苏珩面上那一瞬，顿时嘴巴微张，瞠目结舌。
　　苏珩蹙眉，“怎么？”
　　周青一脸花痴怔怔道：“您比传闻中长得还要像谪仙，简直就是仙人下凡，太帅了！”
　　太子......
　　啥？
　　转头朝苏珩看去。
　　这不就是一张平平无奇饱经风霜的脸？
　　还不如我好看！
　　怎么就谪仙了？怎么就仙人下凡了？你是对仙人有什么误解吗？
　　苏珩......
　　忍不住抬手一摸脸。
　　我真长得这么好？
　　意识到思绪跑偏，苏珩立刻咳了一声，冷着脸道：“外面都传，昨日沈励从宁王府抱走的姑娘与沈明月长得像，没想到，到真是像！”
　　太子对沈明月没什么印象，只随意问道：“姑娘认得沈明月？”
　　周青忙恭顺道：“回禀殿下，民女自幼长在山野，只知道村里人，见识实在短浅。”
　　苏珩瞧着周青。
　　沈励擅闯宁王府的事一出，他就让人去调查周青了。
　　这姑娘的确是清河县庆阳村的人，从小长在村里，去年年底才搬到清河县。
　　与沈明月，的确是没有什么关系。
　　不过......
　　因着调查周青，他才惊觉，原来清河县笔墨斋的小老板沈励，那个拜周怀山为师的沈励，竟然真的是暗影统领沈励。
　　之前周远提过一嘴，他却从来没有朝这方面想。
　　若是当初就派人去查，三弟也不至于就被暗影抓了......
　　苏珩捏了捏拳，皮笑肉不笑看着周青，“姑娘替我向沈大人问好。”
　　话音里的寒气浓重的令人发冷。
　　周青低头一福，弱弱道：“是。”
　　苏珩便冷笑，“当日在清河县，姑娘还伶牙俐齿能言善辩，今日怎么倒是不说话了？”
　　周青......
　　善辩个屁！
　　现在善辩找死吗？
　　我都夸你谪仙了，也没见你给我个好脸呀！
　　一脸惊恐，瑟瑟抖了抖肩膀，周青道：“当日不知轿辇中之人就是大人，多有冒犯，还望大人不与小女子计较。”
　　“那我偏要计较呢？”
　　周青......
　　这么傲娇？
　　一脸为难的扯了扯嘴角，周青道：“那我把五千两还给大人，可还行？”
　　苏珩顿时冷笑，“五千两？你可知道我失去的是什么！”
　　这话周青不敢接，只低着头。
　　苏珩上前一步，高大的身体在周青身上笼罩出一个阴影。
　　他带着满身杀气，一把捏起周青的下巴。
　　低头看着周青，一字一顿，“令尊最好只是崴了脚，不然......”
　　他鼻中发出一声轻哼，威胁之气昭昭，令人不由心颤。
　　周青用一种迷妹看偶像的花痴表情，看着苏珩，“我怎么会骗您呢？真的是千真万确呀。”
　　那样子，就差流口水了。
　　迎上这目光，苏珩顿觉嫌恶，一把甩开周青，“不许这么看我！”
　　周青立刻低头，委屈巴巴，“是。”
　　然后极其小声的嘀咕一句，满是惋惜，“长这么帅还不能看。”
　　太子......
　　苏珩......
　　太子看看周青，看看苏珩，一时间表情复杂。
　　注意到太子的目光有些不同寻常，意识到什么，苏珩立刻道：“走吧殿下，陛下还在等我们。”
　　太子嗯了一声，又看了周青一眼，嘴角带了一抹诡异的笑，转身离开。
　　苏珩瞪了周青一眼，一甩衣袖，跟上太子。
　　他们一走，周青拖着一身冷汗紧绷的心松弛些许。
　　京都，真不是人待的地方啊！
　　城里套路深，我要回农村！
　　可已经被这么多人惦记上了，就算是回农村，也是死路一条啊！
　　说不准什么时候，深更半夜就被人咔嚓了。
　　呜呜呜......
　　好可怜！
　　好在一路出宫，再没有遇到别的意外。
　　沈心一直巴巴守在宫门口，眼见周青出来，她一个箭步奔上前拉了周青。
　　“嫂嫂，没事吧？她们刁难你没有？挨打没有？”
　　当时明和公主派人传召，她们全家都是不愿意让周青进宫的。
　　为了阻止周青进宫，祖母甚至想到直接让人打晕周青，或者喂点毒药先把周青毒的不能下地，等人走了再给解药。
　　然而，明和公主的人发话，只要人是活的，公主殿下今日必要见人！
　　当时大哥又不在，皇权难惹，搞不好再犯下一个大不敬更是让周青难为。
　　......
　　沈心小声的关切着。
　　周青摇摇头，轻轻拍拍沈心的手背。
　　“没事，公主殿下就是问了问我和沈明月的关系，问完就放我出来了。”
　　沈心一脸狐疑，“石月馨不在？”
　　“在。”
　　“在她竟然没有刁难你？”
　　周青想了想，“没有吧，也就是问了几句话她们有事就离开了，放心好了，我这不是安安全全出来了。”
　　沈心瞠目结舌，“你确定，是石月馨不是别人？”
　　周青......
　　“你这意思，我非得被石月馨刁难了才算是正常？”
　　沈心立刻点头，“当然了！你知道石月馨有多喜欢我哥吗？
　　她一直都说，这辈子非我哥不嫁。
　　满京都能配得上我哥的，只有她石月馨，现在你出现了，她能放的过你？
　　你知道她为我哥做过多少事吗？
　　每年光是用彩纸折的千纸鹤和小星星，就足有几十个大罐子！
　　她还几次三番在各种场合偶遇我哥，还试图落水让我哥救她然后来个肌肤相亲，有一次还打算给我哥下药来个生米煮成熟饭。
　　甚至她还想过迂回路线，要和我义结金兰然后认我哥做哥，趁机靠近我哥！”
　　周青......
　　亲妹妹吗？
　　你哥的追求者有多疯狂，有必要这么细致的告诉我吗？
　　必定是亲妹妹无疑了。
　　但凡是后妹妹，也做不出这种事。
　　扯嘴一笑，周青道：“管她呢，反正现在我平安出来了，要是你真的觉得我受惊了，不如带我去吃点好吃。”
　　沈心顿时眯眼一笑，“这还用嫂嫂说？我早准备好了，走着！”
　　两人牵手上了马车，一上车，沈心就吩咐车夫直奔得月楼，京都最大的酒楼。
　　旋即从车厢暗格取出一个小盒子。
　　盒子盖打开，露出里面码的整整齐齐的卤鸡脚。
　　麻辣味顿时扑面而来。
　　“嫂嫂，压压惊。”
　　周青......
　　眼角一抽，直直看向沈心。
　　沈心挤眉弄眼，“嫂嫂尝尝，可好吃了，大餐之前岂能没有开胃小食！”
　　用早就准备好的湿帕子擦擦手，周青捡了一只鸡脚，“那个，你能不叫我嫂嫂吗？” 
第二百二十二章 善缘
　　 -
　　沈心也抓了一只鸡脚，一边啃一边睁着大眼睛不解的看周青。
　　“那叫什么？叫姐姐？那我哥不就成了我姐夫？这亲戚关系不对呀！我娘不会同意的！”
　　周青......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和你哥，毕竟还没有成亲......”
　　沈心立刻挥舞着鸡爪子一摆手，“嫂嫂，不瞒你说，在见到你之前，我做了个梦，梦见我哥娶媳妇了，梦里的嫂嫂和你长得一模一样呢！
　　在梦里，你就是我嫂嫂呢！
　　这个梦我都做了好几年了，所以，我都叫习惯了，再改口也不是那么好改的，你就别为难我了。”
　　周青......
　　你是读过《红楼梦》吗！
　　不过，这骗人的鬼话还真是让人听着怪高兴的。
　　得月楼不愧是京都第一大酒楼。
　　足足四层高的酒楼赫然耸立在鼓楼大街，占地面积足能比得上五个铜锅涮。
　　仰头望着面前巍巍赫赫的酒楼，周青忍不住啧嘴。
　　要是铜锅涮能做到这么大就好了。
　　她们到的时候，雅间已经全部订出去了，唯有一楼大堂还剩下三个空位置。
　　捡了靠窗的位置，沈心捧着菜单咕噜着口水，“嫂嫂，这个好吃，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
　　瞧着那几道菜名儿，周青吞了吞口水，“既是都好吃，要不咱们都点了？”
　　沈心立刻一拍手，朝周青笑道：“嫂嫂你真好！”
　　说罢，抬手就招呼店小二，噼里啪啦把菜点了，足足有十几道。
　　点完，店小二就道：“两位姑娘，一共消费一百二十无两银子。”
　　沈心笑眯眯看着周青，“嫂嫂，有点小贵，不过真的很值！你吃了就知道了。”
　　说完，托着下巴看着周青。
　　丝毫没有要结账的意思，并且一脸等待周青结账的表情。
　　周青......
　　“那个，你不是都准备好了吗？”
　　“对呀，昨天晚上我就想好了要带你来这里。”
　　周青......
　　“昨天晚上你就想好要带我来这里，但是，你没有带银子，是吗？”
　　沈心一缩脖子，龇牙笑道：“我哪有那么多钱呀！我每个月的银子足够我来这里吃两顿，这个月，我已经来了两次了。
　　再说了，跟着嫂嫂出门，当然是嫂嫂付钱啊！”
　　周青......
　　难怪刚刚要说嫂嫂你真好了！
　　我怀疑你叫我嫂嫂，根本就不是因为你哥，你就是想让我付钱！
　　看在那份卤鸡脚的确好吃的份上，周青付了钱。
　　“那卤鸡脚你是从哪买的呀？”
　　等菜功夫，周青与沈心闲聊。
　　沈心给周青斟了茶，笑道：“买什么呀！我自己做的！”
　　“你做的？”
　　沈心骄傲的点头，“嗯，我做的，比外面卖的可好吃多了！就我做的卤鸡脚，我祖母一顿能吃十二只。”
　　周青......
　　这她倒是信！
　　自从见识了老夫人徒手啃猪蹄，她对古代大户人家老年人的食肉水平彻底改观。
　　以前，她印象里的古代富足人家老年人，都是《红楼梦》里贾母那种的。
　　晚上多吃半个桃都得请大夫来开消食药。
　　“你和谁学的呀？”呷一口热茶，周青颇有兴趣的问。
　　“没和谁学，我自己琢磨出来的。
　　我打小爱吃肉，吃饭又挑嘴，所以从七八岁起就爱自己琢磨着做点吃食。”
　　说着，沈心一脸臭屁的一噘嘴。
　　“可能是天赋异凛吧，我做的都好吃，不光是卤鸡脚，我卤的鹅掌鸭信也好吃，我做的小点心也不错呢。”
　　周青忍俊不禁，嘴角微扬一笑，却忽的又蹙眉。
　　昨日吃饭，老夫人啃猪蹄，广平伯夫人啃鸡腿，沈心吃肥肠，广平伯好像也是啃鸡腿。
　　唯有沈励......
　　似乎对肉食没有什么兴趣，只夹了些杏仁青菜吃。
　　“你做的卤鸡脚，你哥爱吃吗？”
　　沈心立刻翻了个大白眼。
　　“别提我哥了，我们家，就他一个奇葩，不爱吃肉！我就纳闷了，这世上竟然还有人不爱吃肉！
　　还有，嫂嫂你知道吗？我哥居然对荔枝过敏！
　　我的天哪！
　　荔枝多么好吃的东西啊，他居然还过敏！
　　而且，就连荔枝味的糕点他都碰不得。
　　一吃身上就起红疹子，可怕的很！”
　　周青微蹙的眉心又加重几分。
　　“家里其他人不过敏吗？”
　　沈心摇头，“当然不，我们都可爱吃荔枝了！”
　　周青心头不禁嘀咕。
　　过敏这东西，不是遗传的吗？
　　正说话，店小二招呼着前来上菜。
　　第一道便是一盆色香味俱全的水煮清江鱼。
　　鱼味鲜嫩，椒味袭人，辣味霸道！
　　才一摆上桌，周青的味蕾便被这麻辣鲜香的味道刺激的兴奋起来。
　　一筷子鲜嫩麻辣的鱼肉入嘴，一瞬间什么乱七八糟的心事都没了。
　　满脑子就剩两个字：好吃！
　　然而，这两个字还未及在脑子里成形儿，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便在周青耳边响起。
　　“你就是周青？”
　　这声音忽然出现，吓了周青一跳。
　　手一哆嗦，手里筷子稀里哗啦落在桌上。
　　嘴里含着才入口的鱼肉，周青转头朝声音方向看去。
　　入目就见一个身着锦缎的矮胖老妇人立在她身边。
　　随着她转头看去，那老妇人眼睛徒然增大，眼底震愕之色浓郁极了。
　　周青嚼了嚼嘴里的鱼，朝那老妇人点头，“认识？”
　　老妇人盯着周青，眼睛几乎都直了。
　　沈心咳了一声。
　　“我若没记错，您是大理寺卿家黄夫人跟前的嬷嬷吧，您这样盯着我嫂嫂看，可是不太礼貌呢！”
　　周青心跳一突。
　　大理寺卿？
　　沈励说，沈明月就是大理寺卿家的小姐。
　　怎么！
　　这是听说她长得像沈明月，大理寺卿的夫人派人来瞧她了？
　　周青心头顿时生出一股在动物园的感觉。
　　“瞧的如何？我像您府上的小姐吗？若是瞧好了，不如现在就回去回禀吧。
　　若是没瞧好，我也不准备让你瞧了，毕竟脸是我的，再看就收费了。”
　　周青沉着脸，随着话音落下，当真转头用手挡住自己半边脸，然后捡起筷子夹鱼吃。
　　那嬷嬷仿佛忽然醒神似的，扯嘴朝着周青歉意一笑。
　　“唐突姑娘了，是老奴的不是。”
　　说着，她将手里提着的点心盒子朝桌上一搁。
　　“姑娘的确与我们府上的小姐有几分相似，我们夫人说，这都是千年难遇的缘分，既是遇到了便要珍惜。
　　这是一点心意，我们夫人想与姑娘结个善缘，还望姑娘莫要嫌弃。”
　　周青狐疑瞥了一眼那点心盒子，没有开口。 
第二百二十三章 你走
　　 -
　　周青不说话，沈心就道：“你这点心是祥意斋的点心吧，这可不像是诚心要结善缘，祥意斋的点心，在京都顶多排名第五。
　　您家，堂堂大理寺卿府邸，拿着排名第五的点心，专门趁人吃饭的时候找上门来和人结善缘？”
　　广平伯府就沈心一位小姐，家里长辈都是随性之人，从小对她并无太多拘束。
　　再加上沈励任职暗影，沈心行走在外，那些小姐都是要给她些颜面。
　　说话向来心直口快。
　　嬷嬷......
　　她怎么就忘了，广平伯府家的这位小姐，是个吃货！
　　珍宝首饰她许是一窍不通，可这吃，似乎满京都哪里东西好吃就没有她不知道的。
　　被沈心戳破，嬷嬷尴尬的咧咧嘴，“得知周姑娘与我们小姐容貌相似，夫人出来的急，祥意斋正好顺路，姑娘吃着不好，下次再送姑娘盛月楼的。”
　　周青依旧没说话。
　　沈心眨巴了眨巴眼睛，见周青不说话，干脆也不说话了。
　　只拿着筷子夹桌上的美食。
　　嗯，好吃！
　　嬷嬷立在一侧，眼见自己说出去的话无人搭理，默了默便又朝周青道：“姑娘别害怕，我们夫人没有恶意。
　　想来姑娘也知道了，我们小姐惨遭非命，我们夫人一直思念小姐。
　　只想与姑娘结个善缘，以解心头思念。”
　　周青还是不说话。
　　嬷嬷顿了顿，朝周青一屈膝。
　　“姑娘慢用，老奴就先告退，姑娘日后有什么事需要大理寺帮忙的，尽管来找我们夫人。
　　姑娘在京都无聊，也欢迎姑娘到府上来玩，我们夫人一定诚心相待。”
　　说完，她起身离开。
　　她一走，沈心立刻道：“嫂嫂你别听她的，有我在，不会让你在京都无聊的，有我哥在，你在京都有什么事也求不到他家门上的。”
　　周青抿嘴一笑。
　　这嬷嬷来的好生奇怪。
　　这哪里是来结善缘的，分明是来打探她的。
　　为什么？
　　就因为她与沈明月长得像？
　　倒也未必！
　　心头才下定论，就听得沈心忽的激动道：“哥！”
　　周青抬头，就看到沈励挺拔立在桌旁。
　　这些人走路都没有声音吗？
　　怎么都是突然出现！
　　沈励看了周青一眼，目光落向沈心。
　　沈心立刻挤眉弄眼道：“哥，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要坐下一起吃吗？你和嫂嫂坐一边嘛！”
　　沈励面无表情，“你走吧。”
　　周青......！
　　沈心表情一僵，“啊？”
　　“你回家吃饭去吧。”
　　沈心......
　　眼角缓缓一抽，看看周青，又看看沈励，然后咬牙放下筷子，朝着沈励手心朝上伸手过去。
　　“为了广平伯府的子孙后代，我走也可以！但是，三百两！这顿饭是我掏的钱！你给我钱我就走！”
　　沈励扫了一眼桌上菜色，“这顿饭，一百二十五两。”
　　说着，拍出一张银票，“这是二百两。”
　　沈心咬咬牙，最后朝着水煮鱼深吸一口气，拿着银票就起身。
　　周青忙道：“这是干什么啊，人家吃的好好地，你把人撵走做什么！”
　　沈励没有开口。
　　沈心拿着银票绕到周青一侧，笑眯眯道：“嫂嫂不必介怀，为了我广平伯府的香火延续，我心甘情愿！”
　　说着，晃晃手里银票，朝周青挤眼，压着声音道：“明天我请客！”
　　说完，乐呵呵走了。
　　沈心一走，周青翻了沈励一眼，“有你这么当哥哥的吗？”
　　沈励坐在沈心坐过的位置，道：“当妹妹的，就应该有哥哥嫂嫂吃饭自动回避的觉悟，我也是为她好。”
　　“胡说，把人赶走了还叫......”
　　不等周青说完，沈励身子微欠，伸着胳膊朝周青脸蛋一捏。
　　“她在，看到这些对她不太好。”
　　周青顿时......
　　你有理！
　　店小二上了新的碗筷，沈励扫了一眼菜色，又加了几道素菜。
　　“你不爱吃肉？”周青吃着鱼片，看沈励。
　　沈励笑道：“倒也不是，荤素搭配更好点。”
　　周青默默看了一眼她和沈心点的菜。
　　清一色大荤。
　　好吧！
　　“我刚刚进来，看到大理寺少卿夫人黄氏跟前的嬷嬷，怎么？是来找你的？”
　　周青点了点头，把刚刚的事说了一遍。
　　沈励默默听完，“你想见她吗？我可以安排。”
　　周青摇头，“没必要。”
　　沈励就笑道：“一会儿吃完饭，想去哪里？我一下午都有空。”
　　“不是说，下午我动身回清河县吗？”
　　“不用了，刚刚收到消息，师傅已经动身来京都了，算日子，大约最晚明日就能到，早的话，今儿傍晚或许也行。”
　　“我爹要来京都？”周青大吃一惊，转而又觉情理之中。
　　她和周怀山，虽然是组合父女，但周怀山待她，倒是真心实意的好。
　　她被人劫走，当爹的心急如焚必定是要亲自来的。
　　一时间，周青有些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周怀山。
　　“既然如此，那等会就去看看房子吧，等我爹来了，好直接有个住处。”
　　周青昨夜住了广平伯府，那是因为一时间没有更好的选择。
　　可她到底还未嫁人，不能就这么在广平伯府住下。
　　更何况，她日后嫁给沈励住在京都，没道理让她爹还回清河县。
　　这房子，迟早是要买的。
　　只不过周青原计划是回到清河县，和她爹先商议之后再行定夺。
　　现在，免了这一步了。
　　这边，周青和沈励吃着饭商议着买房的事。
　　那边，嬷嬷离了得月楼，直奔得月楼对面的荣晟轩。
　　荣晟轩二层临窗雅间，大理寺卿夫人黄氏正蹙眉一脸忧愁的坐在桌旁。
　　从她的位置，一眼望向对面，就能清楚的看到得月楼里用饭的周青。
　　没有看到周青的正脸，可单单是侧面，就足够让她心惊胆战了。
　　雅间大门被咯吱一声推开，黄氏心头一跳朝进门而来的嬷嬷看去。
　　“如何？”心头焦灼，黄氏手里一方帕子几乎被她拧成麻花。
　　嬷嬷几步上前。
　　“的确是有七分相似。”
　　黄氏心口狠狠一跳，“怎么办！这好端端的，怎么就冒出个她来！当年你没有......”
　　嬷嬷立刻道：“夫人，冷静点。”
　　黄氏咬唇，“怎么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明明都是斩草除根了，她怎么就冒出来了，这要是让大人知道了，我......我......你让我如何是好！” 
第二百二十四章 慢了
　　 -
　　心头焦灼像是让火油生煎，黄氏眼底的泪不由得便落下，声音也哽咽起来。
　　嬷嬷温声宽慰道：“夫人，您莫要乱了阵脚，是不是真的我们还不确定呢。
　　不过是长得像而已，这天底下也不乏毫无关系的人长得相像。
　　那点心送过去了，且看了她吃了之后的反应吧。”
　　黄氏摇头。
　　“能长得有七分像，还要什么反应，必定就是的。”
　　“就算是，她也不足以成为夫人的威胁，当年她娘都威胁不到夫人，何况是她！”
　　黄氏一把抓住嬷嬷的手，“可我真的好怕！”
　　“夫人，她一个从乡下来的姑娘，您怕她做什么！
　　再说了，如今她可是在风口浪尖上，想要弄死她的人，多的去了！
　　旁人不说，石大人家的小姐能容得下她？
　　宁王府世子被毁容，就算世子能容得下她，王妃也能？
　　夫人，您冷静点，事情没有您想的那么糟糕。
　　咱们不是都说好了吗？这次就是来瞧瞧她究竟长什么模样，若是确定就是那人的女儿，只需要推波助澜便可。
　　一个乡下来的丫头，没见过世面，怎么经得住京都这些小姐夫人的磋磨。
　　退一万步讲，就算大人怀疑了，可只要您一口咬定您就是您，他还能如何！
　　您这样，自乱阵脚，大人才是真要怀疑。”
　　黄氏心跳扑通扑通的，仿佛受了多么大的委屈，豆大的眼泪一串串的落下，双手掩面，悲痛道：“我诀不能让大人发现。”
　　“您放心，不会的！”
　　她俩说着话，对面周青和沈励吃罢了饭。
　　“客官，您的东西！”
　　两人才出了得月楼大门，背后店小二提着点心盒子追上来。
　　周青笑道：“送给你了。”
　　店小二一愣，旋即一脸感激，“多谢姑娘，小的祝您事事如意心想事成！”
　　在得月楼，不乏有出手阔绰的客人打赏店小二的。
　　店小二早就荣辱不惊。
　　对于客人馈赠的东西，感恩戴德嘴巴抹蜜的接了就是。
　　荣晟轩。
　　黄氏瞧着周青压根没有带走点心，捏着帕子道：“这可如何是好？”
　　嬷嬷眼底有暗芒闪过。
　　“没想到，她一个乡下来的丫头，竟然这么大方，这点心都要送人！
　　不过，夫人放心，这次她不吃，咱们还有机会。”
　　“你说，那个贱人，会不会还活着？”
　　黄氏忽的提起当年的人，嬷嬷默了一瞬，闷闷叹出一口气。
　　“夫人，就算活着又如何，这都十几年过去了。
　　这十几年她都没有出现，难道现在她就有本事找您了？
　　就算她找上门，不过是让她再死一次罢了！
　　夫人，不要自己吓自己。”
　　黄氏惴惴不安望着周青离开的背影，一时间心乱如麻。
　　被黄氏惦记的周青，此刻倒是跟在沈励一侧，满脸笑容。
　　望着商业街两侧鳞次栉比的商铺，周青发自内心的感慨，“好想在这种地方拥有一家自己的店铺啊！能把铜锅涮和锦绣坊开过来就好了，我这人生也就知足了。”
　　沈励偏头看周青，“这就是你现在最大的愿望？”
　　周青望着热闹的商铺，点头，“是啊，这是我的事业呀。”
　　“你就没有点别的愿望？”
　　周青转过头看沈励，“别的？国富民强，国家繁荣昌盛，人民民主自由？”
　　沈励......
　　啊？
　　“你就不想有安定的生活？”
　　周青眼角一抽。
　　“安定的生活？我现在就很安定啊。
　　再说了，等我把铜锅涮和锦绣坊开到这里来，我就赚飞了。
　　有钱了，什么安定生活没有！”
　　“你可以选择，先成亲，再赚飞。”
　　周青一摆手，潇洒道：“等我赚飞了再成亲，什么男人没有！随便挑！到时候，我就是阔气的阿姨！”
　　一侧沈励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就黑了下来。
　　意识到自己嘴瓢的周青，转头朝着沈励胸口一戳，“当然了，像我这么痴情的女子，都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的，白首不相离，不相离！”
　　沈励黑着脸看着周青。
　　周青弯着眼睛缩着脖子，默默举起自己三根手指。
　　“真的，我对天发誓，我就你这一瓢水。”
　　沈励依旧黑着脸。
　　周青就朝他胸口一拍，“哎呀，堂堂暗影统领，你自信点好不好，放着你这么优秀的男人，我怎么可能去挑别的西瓜！”
　　沈励一把抓住周青的手，身子向前一探，朝着她的嘴就覆了过去。
　　“爹？”
　　不及沈励的嘴唇压到周青的嘴唇上，周青眼角余光一眼看到周怀山。
　　随着周青一声惊呼，沈励只觉得脑袋像是让人开了颅。
　　砰的一下重击，脑袋嗡的就钝钝的疼起来。
　　沈励反手摸头，惊愕的回头。
　　一眼就看见周怀山立在他面前，正愤怒望着他，手里提着刚刚袭击他头的凶器，一根棍子。
　　沈励顿时......
　　“师......师傅，您怎么来的这么快！”
　　周怀山大大翻了沈励个白眼，一把将周青拉到自己背后。
　　“我要是来的不快，我闺女都让你拱了！”
　　说完，小心眼的又翻了沈励一个白眼，转头看周青，上下打量一下。
　　“闺女，你没事吧？”
　　周青摇头，“我没事，爹，你来的太快了！”
　　周怀山幽幽望着周青，“快？你也觉得快？你想不想当好白菜了！”
　　周青......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从清河县到京都，这么远，您这么快就来了，您一定是太担心我了，您真是我的亲爹啊！”
　　周怀山哼了一声。
　　“这还差不多，苟富贵，勿相忘！”
　　周青顿时......
　　亲爹！
　　绝对是亲爹！
　　但凡是后爹，也说不出这种话来！
　　“爹，一路颠簸，饿了吧，咱们去吃饭？”
　　周怀山摇头，“你们正打算干吗去？”
　　“我听沈励说，你今儿晚上就能到，正打算去看房子，买了房子你来了就能住，没想到，爹你这么快。”
　　“那一起去看房子吧，我不饿。”
　　父女俩说着话，朝前出发。
　　沈励黑着脸扫了一圈送周怀山回来的暗影。
　　你们就不能再慢个半天吗！
　　有必要回来这么快吗！
　　暗影......
　　大人冤枉，您刚刚没有得逞怪不到我们啊！
　　我们这边建议，是您的速度太慢了呢！ 
第二百二十五章 豪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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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一众下属嫌弃太慢的沈励没好气横了罪魁祸首一眼。
　　遣散下属，转脚跟上罪魁祸首青。
　　京都牙行颇多，挑挑选选，周青他们进了一家店面较为阔绰的。
　　才一进店，便有店内伙计热情迎上。
　　“几位客官，您是买房置地呀还是租赁商铺屋宅呢。
　　咱们店里，什么价位的都有。
　　您要是想买几个下人伺候，想买几个护院守家，咱们也有。”
　　小伙计热情招呼着，不落痕迹的上下打量了周青他们的衣着气势，脸上笑容堆得更满。
　　别的不说，单单这位大叔身上的锦缎，那可是罕见的极品蜀锦。
　　这锦缎上的暗纹绣的又精致，必定价值不菲。
　　更何况，这位年轻公子一看就器宇轩昂，不提衣袍，只脚上那双鹿皮短靴，能穿得起的就是有钱人了。
　　周青上辈子就是销售，基本与这小伙计算是同行了。
　　瞧着小伙计打量他们的目光，周青不由看向周怀山。
　　沈励身为暗影统领，自然衣着不凡。
　　怎么小伙计看她爹的目光，也这么热切呢。
　　刚刚还没注意，此刻目光落向周怀山，周青顿时眼角一抽。
　　好家伙！
　　她爹把他们锦绣坊最贵的蜀锦给穿来了！
　　周怀山环视了店内一圈，拿出他当侯爷的气势，在店中椅子上随意一坐，豪横道：“你们店，最好的宅子拿来我瞧瞧。”
　　店小二立刻热情道：“好嘞，客官您稍后。”
　　店小二转身去柜台拿册子，周青拽了拽周怀山的衣裳，低声提醒，“爹，这京城不是咱们清河县。”
　　不及话音落下，店小二笑意盈盈折返回来。
　　“客官您瞧，这是咱们店目前最好的宅子，这宅子三进三出，左右两侧各带一处大院子。
　　不瞒您说，这宅子以前是官宅，后来宅子的主人犯了事，这宅子便被衙门给抵卖了。
　　亏得我们东家及时出手，这才将这宅子留在手里。
　　宅子的位置极好，环境也好，周围住的都是些官宦富贵人家，绝对没有什么治安问题。”
　　说着话，店小二将宅子的平面图铺在桌上。
　　沈励瞥了一眼那宅子的地址，眉头蹙了一下。
　　周怀山则一脸二五八万的混不吝样子，“官宅？什么官？犯了什么事？别不是这宅子被抄过家死过人吧！”
　　店小二忙道：“没有，绝对没有，这宅子干净的很，这宅子前主人是前兵部尚书胡大人，后来胡大人犯案被贬，官府将这宅子收没。
　　原本这宅子一直被官府封着，直到去年年底，才出手拍卖。
　　我们东家瞧上这宅子的价值，当时直接出了最高价拍了下来。
　　客官要是方便，小的带您去宅子那边看看。
　　宅子里虽然家具没有了，但是屋里屋外我们洒扫的干干净净。
　　您添置了东西就能住。”
　　一听胡为岳的名字，周青心头涌上惊讶。
　　这么巧？
　　“这宅子，怎么卖？”周怀山悠懒问道。
　　“三万两！”
　　说完，店小二觑着周怀山的面色。
　　眼见周怀山眼皮都不眨一下，店小二跟着就笑道：“许多人听着这价格就不愿意出手了，其实按小的来说，一分价钱一分货。
　　这位大爷一瞧就是不差钱的主，您要是真心买宅子，小的还真是就推荐您来这一处。
　　且不说这宅子内部修葺如何，单单这位置，就是有价无市，有时候不是您想买就能正好碰到这么好的。
　　有人买宅子，挑三拣四，总觉得这里不好那里不好，小的说句难听的话，只要价钱到位了，其实哪哪都好了。”
　　周怀山就嘿的一笑，撩起眼皮看了店小二一眼，“三万两我们不是出不起，但是你这宅子......”
　　周怀山摸了摸他并不存在的胡子，凝着那店小二笑了一瞬，道：“拍卖价也达不到这个数，撑死了，我出两万五。”
　　“两万五？客官您说笑了，这么好的位置，两万五您可拿不下来！您知道这旁边住着的都是什么人家吗？”
　　周怀山就一摆手，“我管他周围住着什么人家呢！我又不上他们家住！就这个价，你要是卖，咱们现在就成交，不卖，我就走人。”
　　店小二眼见周怀山说的干脆，犹豫一下，一咬牙道：“成！两万五就两万五，客官您是有缘人，我们东家就算赔钱也必定愿意交您这个朋友！”
　　周怀山就嗤的一笑。
　　“少蒙我，赔什么钱！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嘴里的价格都是有个最低线的，只要不超过这个最低线，多少钱你们说了算。
　　卖得高了你们分成拿的高，卖的低了你们分成拿得少。
　　至于你们东家，只要不低于他定的最低价，他哪有功夫管这些！”
　　店小二顿时一扯嘴，朝周怀山竖起大拇指露出一个求饶的表情。
　　“得！客官您是行家！别的我也不多说了，您交了定金且先稍后片刻，小的给您办手续去。”
　　周怀山一摆手，“不急，这宅子附近，还有没有其他出售的宅子？”
　　小伙计一听这话，眼睛嗖的亮了。
　　妈呀！
　　今儿这是来了个大户啊！
　　立刻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拿出当年去见岳父的状态，赔笑道：“客官打算再买一套？”
　　周怀山就道：“要是有挨得近又不错的，就再来一套，成双成对嘛！”
　　“还真有！”
　　说着，小伙计将桌上册子向后翻了两页。
　　“这处，昨儿一早我们刚得了这宅子的售卖权。
　　两进两出，虽不及刚刚那处好，但也是顶不错的了，放眼京都，您找不到第二处比这个更好的。
　　这地理位置，没得挑，和刚刚那处一样，周围都是官宦富豪之家，治安极好。”
　　“这也是官宅？”
　　小伙计摇头，“这个不是，这原本住着的是一户大商，后来这大商家的独子高中被外放做官去了，这大商便将这宅子挂出来卖了。
　　客官您放心，咱们店里的宅子，都是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纠纷的。
　　不存在什么空押更不存在什么债务纠纷。”
　　周怀山也不看这宅子的平面图，翘着二郎腿晃着脚，“行，那就听你的，这处，什么价？”
　　店小二笑道：“您是行家，小的也不瞒您，这宅子一万两。
　　论大小它不值这个价，但胜在地理位置好。” 
第二百二十六章 答应
　　 -
　　没说什么废话，周怀山直接掏了定金银票。
　　“你去办理过户吧。”
　　店小二收了银票，乐颠乐颠道：“客官您且喝茶稍后，小的去去就来，另外，您的过户信息给小的一下。”
　　沈励就朝跟来的李二道：“你跟着过去吧。”
　　李二领命。
　　店小二朝着周怀山点头哈腰笑了笑，带着李二离开。
　　他们一走，周青立刻趴在桌上一脸肉疼的朝周怀山小声道：“爹，你疯了！干嘛一下子买两处，三万多两啊！”
　　周怀山翻个白眼，同样压着声音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上次大雪天，你可是带回来二十多万两。”
　　周青......
　　“那也不能这么花啊！咱们以后住在京都，花钱的地方多了。”
　　“不能因为花钱的地方多就不花钱啊！你这思想就不对了，你要想着，花钱的地方多就该去多挣钱！
　　钱是挣来的，不是省下来的！”
　　“我的亲爹啊，我这努力挣着也不够你这么花啊！”
　　周怀山白眼一翻，“这才哪到哪啊！”
　　周青立刻一脸惊恐，“爹，您还想干嘛？”
　　“置办了宅子难道不需要置办下人，置办了下人难道不需要置办衣服首饰？置办了......”
　　“打住！爹！咱置办下人做什么？”
　　周怀山震愕的望着周青，仿佛她说了什么天方夜谭一样。
　　“置办下人干什么？你要嫁的人，可是堂堂暗影统领，你爹我，作为暗影统领的老丈人，难道不配拥有下人？难道不配拥有衣服首饰？”
　　沈励立在一侧，立刻道：“都是应该的。”
　　周青......
　　她就知道，根本不应该让她爹来京都！
　　这家伙本来就是侯府老纨绔，吃喝玩乐一辈子，来了这里，如鱼得水，她赚那点钱还不够她爹打水漂玩呢。
　　瞧着周青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周怀山扯了扯她衣袖。
　　“你也别压力太大，你放心，爹绝对不会花不该花的银子！”
　　“在你眼里，什么是不该花的？”周青一脸生无可恋，眼珠移动，不抱希望的看向周怀山。
　　“吃喝嫖赌，爹只占前两样，最费银子的后两样，爹绝对不碰！”
　　“真是谢谢你替我着想了，爹！”
　　“应该的，你是我闺女的嘛！”
　　周青......
　　呵呵。
　　店小二办理过户动作很快，这边他们一壶茶没有喝完，店小二便折返回来。
　　房屋地契朝桌上一摆，店小二朝周怀山恭顺道：“周老爷，这是您的地契，这是咱们这里的过户文书，您签个字画个押付齐尾款就成了！”
　　说着，从柜台拿来印泥和笔墨。
　　过户文书是户部发放的，周怀山瞥了一眼，提笔落字刷刷签下大名，又在名字旁边按了手印。
　　三万五千两总款，周怀山已经付了五千两，待三万两银票到手，店小二拿出一枚印章，在文书上盖章。
　　这印章，是他们东家的印章。
　　周怀山看了一眼印章上的红字，眼底微润，只是这一触而发的神色仅仅停留一瞬便消失。
　　文书收起，拿了钥匙，一行人出了牙行。
　　才出来，迎面便有一名暗影急急上前，朝沈励抱拳道：“大人，有急事需要您回去一趟。”
　　周青忙道：“你快去忙，我和我爹去新家瞧瞧去。”
　　沈励朝周青温柔点了点头，对着周怀山抱拳，“师傅，我等晚上再去为师傅庆祝乔迁之喜。”
　　周怀山随意一摆手，应了一声。
　　沈励一走，周青朝周怀山笑道：“爹，咱们现在就去宅子那边瞧瞧？”
　　虽然买宅子的时候肉疼，可现在去看宅子还是很兴奋的。
　　他们总算是有自己的家了！
　　以前在庆阳村，住的是老周家。
　　后来住沈励在村里买的宅子，再后来住沈励在清河县的宅子。
　　虽说沈励待他们毫无隔阂，可......到底不是自己的！
　　反正心情是不一样的！
　　瞧着周青兴奋的样子，周怀山默默拿出一份文书一把钥匙交给李二。
　　“你把这个送到同辉客栈去，胡大人住在那里。”
　　李二接了，二话没说，转头就走。
　　周青瞠目结舌望着周怀山，“胡大人？胡为岳？”
　　周怀山点了点头。
　　“爹，你买那处宅子，其实是给胡大人买的？”
　　当时店伙计提到胡为岳这个名字，周青就觉得有些不对，没想到，这不对在这里等着她呢。
　　“你怪爹不？”
　　周青一笑，“您自己个买两处住着，我也最多是牢骚几句，更别说您是给胡大人了，您这么做，肯定有您的道理。”
　　周怀山拍拍周青后脑勺。
　　“爹现在，也就是个秀才，广平伯府家大势大，沈励又是暗影统领，你嫁过去过得好最好，若是过得不好，爹护不住你总得找个能护住你的。
　　咱不求别的，过得不好，只求能顺利和离就万事大吉。”
　　说着，周怀山叹了口气，扯了扯嘴角。
　　“眼下，爹认识的大人物，也就是胡为岳了。
　　这次进京，爹是与他一路的。
　　他赴任兵部尚书，我们与他关系搞好，对你，只有益处。”
　　周青倒是着实没有想到，她爹买宅子，是这个意图。
　　顿时眼圈一红。
　　周怀山紧跟着就道：“爹对你好不？”
　　周青有些哽咽，点点头，“好。”
　　“爹对你这么好，那作为回报，你是不是应该意思意思？”
　　周青......
　　“爹，您就不能让我对你的感激之情多持续一会儿吗？”
　　周怀山一摆手，“没有必要，做事讲究的就是趁热打铁！既然我对你这么好，那作为回报，以后我在京都做什么，你都不能管我！”
　　周青......
　　又来了！
　　这话当时在清河县她爹就提过一次。
　　脱口就要拒绝，但是转念想到这些日子周怀山自觉的发奋读书，想到那日怀山书院的大火，周青犹豫一下，道：“行。”
　　周怀山顿时朝后跳了一步，一脸狐疑望着周青。
　　“行？”
　　周青哭笑不得，“对啊，行，不行吗？”
　　周怀山摸着下巴，“我总觉得，有诈！你怎么可能这么痛快就答应！别不是有别的什么坑等我吧！”
　　说着，周怀山大手一摆，“我可告诉你，我已经考过秀才了，距离下次考试，还有很久，最近一个月我都不会读书的！”
　　周青...... 
第二百二十七章 算账
　　 -
　　瞧着周怀山摆出一副小学生考了第一名之后六亲不认的混不吝样子，周青眼角一抽。
　　“你的人生目标就是中秀才？
　　别说秀才了，就算是中了举人，你就能包揽讼词，横行乡里？你就能过上像以前一样纨绔的日子？”
　　周怀山张张嘴，“那你也别指望我立刻就学习！你爹我做不到！”
　　“你之前一阵子，不是挺自觉主动的吗？”
　　“那是之前，这天地都日新月异，人难道不会进步吗！我难道还是昨天那个我吗？”
　　说完，周怀山白眼一翻，一把将周青拉近，警惕的瞥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道：“再说了，你当真以为能包揽讼词横行乡里的大官，都是考出来的？”
　　周青......
　　瞪大的眼睛眨了眨，看着周怀山，等着下文。
　　周怀山一咳，清了清嗓子。
　　“当然，肯定是有考出来的。
　　比如胡为岳，胡为岳就是寒苦人家出生，但是天赋异凛，人家就是专门吃官饭的。
　　但是也有其他途径啊！
　　就像沈励，他就不是走科考，直接武力值爆表，智商值爆表，在暗影磨砺了三年，成了大权臣。”
　　周青震惊的望着周怀山。
　　上下将他一扫，“爹？你难道准备走武力值？”
　　周怀山抬手朝着周青脑袋一拍，“武力个屁！你爹我扛着锄头去和人打架啊？”
　　周青......
　　“那您什么意思？”
　　“我就是告诉你，成功不只有读书一条路子，咱们还有别的途径。”
　　“什么途径？”
　　周怀山抬手比划了一个食指与大摩指指腹相搓的动作。
　　“钱？”周青挑眉。
　　周怀山笑嘻嘻点头，“既然咱吃不得读书的苦，也没有爆表的武力值，咱们就用银子在这京都地界砸出个水花来！”
　　说完，周怀山一挺腰杆，两手叉腰。
　　“放心，闺女，最多半年，爹就是你最好的依仗！”
　　周青......
　　“不是，爹，钱是能砸出水花这个道理我懂，可关键是，钱从哪来？我赚那点，根本不够你砸水花啊。”
　　周怀山轻蔑的看了周青一眼，“山人自有妙计！”
　　说完，大摇大摆迈着六亲不认的魔鬼步伐抬步朝前走。
　　“爹你往哪走！”
　　“回家啊！买了宅子不回家去哪啊！”
　　“你认识路啊！”
　　“废话，这地方我再不认识我别活了。”
　　这话一落音，周怀山脊背顿时一僵。
　　周青怔了一瞬。
　　果然，这京都，就是周怀山做纨绔侯爷的京都吗？
　　心思一闪，周青望着周怀山微僵的背影，立刻宛若完全没有听懂话里的意思似的，笑嘻嘻上前，一把挽住周怀山的胳膊。
　　“爹，你们这些男人，果然方向感很强啊！对了，爹，有个问题我很好奇。”
　　周怀山拖着他发僵的肩膀，心跳砰砰的目视前方，紧张道：“什么？”
　　他不怕告诉周青真相。
　　但是怕周青只道真相后作出什么冲动的事。
　　她不怕周青冲动之下去祸害了谁，就怕周青害了她自己而他还没有能力救她。
　　他失去的够多了。
　　再也失去不起了。
　　往后余生，他不失去，只讨回。
　　周青笑嘻嘻的道：“爹，你刚刚说，武力值爆表，这爆表，您从哪听来的啊！”
　　这可不是古代词。
　　眼见周青问这个，周怀山紧绷的心头一松，臭屁道：“当然是读书读来的！年轻人，人丑就要多读书，这样别人说你丑的时候你好歹能说你有思想！”
　　周青......
　　得！
　　我就不该使这个好心！
　　我就该眼睁睁看着你提心吊胆脊背发僵！
　　爷俩说着话，嘻嘻哈哈一路直奔新宅子。
　　宅子就在杏花巷那边，那一带住的都是大大小小的京官，与周怀山送给胡为岳的那一处，相邻不过百米。
　　见识过沈励在县城的院子，昨夜又见识了广平伯府，今儿再进这两进出的宅子，周青并无太多惊慕之色。
　　不过心头是欢喜祥和的。
　　这，就是她家了！
　　宅子虽不大，但足够将三房一家接来一起住着。
　　四下瞧着新宅子，周青朝周怀山道：“爹，咱们送给胡大人宅子，胡大人能收吗？”
　　周怀山白眼一翻，“当初你打劫宋奇的赃款他都和你分了，何况一处宅子。”
　　周青......
　　周怀山背抄着手，悠哉溜达在新宅子里。
　　“放心吧，胡为岳不是迂腐之人。
　　再说，现在他全身家当，就是和你瓜分的赃款，没有更多的银子用来买宅子。
　　他堂堂兵部尚书，难道要住到别处去？
　　至于朝廷分房，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总不能在此之前一直住客栈啊！
　　咱们这叫雪中送炭。
　　更何况，胡为岳这次被复用，朝中不知多少人眼红嫉妒他，挤兑他的人多，帮助他的人少。
　　别说雪中送炭了，不往他脸上抹碳就不错了。
　　这个时候，咱们要是能成为他某种意义上的支撑，那他底气就硬了。
　　他有官职有权利，咱们有银子，这叫互惠互利。
　　所以我才说，他能成为你在广平伯府的依仗。”
　　周青......
　　谁说纨绔傻？
　　她爹这简直就是人精中的人精了。
　　“但是，爹，咱们银子也不多啊！”
　　说着话，爷俩走进一处小亭子。
　　亭中倚栏而坐，周青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账。
　　“从周怀海那里前前后后一共收了有五千两。
　　你当时卖蛐蛐笼子得了八百两。
　　宋奇那里我留了两万四千两。
　　镇国公府世子买方子给了五千两。
　　雪天那次二十万两。
　　这些天，锦绣坊入账三千两。
　　铜锅涮还没有盘账。
　　之前卖花得的钱基本用于前一阵子日常开销。
　　这次买宅子用了三万五。”
　　算着算着，爷俩目瞪口呆四目相对。
　　“闺女，合着咱家这些银子，全是都打劫来的？”
　　周青......
　　话虽然不太好听，但似乎，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
　　发家致富的路子不太对啊！
　　说好的勤劳努力发家致富呢？
　　眼角一抽，周青咧嘴笑道：“爹，你看，咱家现在，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这二十多万两银子，够支持胡大人吗？”
　　“够个屁！不说支持胡大人，就是咱们，想要用银子在京都砸起个水花，三个月差不多就得开销五万两，这二十万两，也就够一年。
　　这一年之内要是砸出了水花，也算值了。
　　要是没有砸出来......”
　　周青......
　　“爹，要不咱们还是读书吧！书中自有黄金屋！”
　　“瞧你那怂样！你爹我是那知难而退的人吗！” 
第二百二十八章 寻宝
　　 -
　　周青瞧着周怀山志满踌躇的样子，立刻道：“山人爹，您那妙计是什么？”
　　周怀山做出一个捋胡子的动作。
　　“昨儿晚上我做了个梦！”
　　周青......
　　得！
　　开始了！
　　作为一个资深小说迷，一般穿越者重生者要讲出他的故事，十有八九都选择做梦。
　　周公真忙。
　　脸上堆出夸张的惊奇，周青瞪大眼睛，“您做了个梦？什么梦？总该不会是梦见财神爷了吧！”
　　周怀山哈的一笑，苍蝇搓手道：“不愧是我闺女，就是聪明，没错，你爹我就是梦见财神爷了！”
　　“财神爷怎么说？”
　　“财神爷说，在京都有一处寺庙叫大佛寺，大佛寺的后山上有个树洞，那树洞里藏着宝藏。”
　　周青......
　　她以为周怀山要借着做梦讲他上辈子的事儿呢！
　　比如他知道要发生什么事了，然后他们爷俩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捞一笔什么的。
　　结果这给她搞出个树洞和宝藏？
　　你咋不来个阿拉丁神灯呢！
　　狐疑看着周怀山，周青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信他的鬼话。
　　周怀山一脸得意继续道：“梦里，财神爷告诉我，只要找到那个树洞，那宝藏就归咱们了，里面的财宝可是足够咱们挥霍半生了。”
　　周青点点头，然后，呵呵。
　　瞧着周青的反应，周怀山道；“怎么，闺女，你不信？”
　　周青皱着眼角，“有点，毕竟梦这东西，也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不想读书就盼着发横财，然后就梦到了。”
　　周怀山抬手朝着周青脑门就是一戳，“爹今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爹！
　　你不是说，咱们家当爹，凭实力上岗吗？
　　走，爹给你展示展示爹的实力！”
　　周怀山拍屁股起身，周青跟着起来，就见李二正朝这边走来。
　　“爹，咱俩去寻宝，带着李二行吗？”
　　“这有啥不行的，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再说了，没有李二，就咱俩，万一让人抢了呢！
　　何况，李二不是沈励的人吗？
　　沈励不是你的人吗？”
　　周青......
　　您有理！
　　说话间，李二上前，朝着周怀山行礼道：“文书钥匙已经送到胡大人手中，胡大人让我转达感激之情，等乔迁之后，请老爷过去吃饭。”
　　周怀山转头朝周青挤了个眼。
　　我说什么来着。
　　周青呵呵呵。
　　您有理！
　　“咱们出去一趟，你去车行买辆马车，捡好的买。”周怀山吩咐李二。
　　李二便道：“我回来的时候顺路买了，现在马车和马都停在二门外。”
　　周怀山顿时朝李二竖起个大拇指，“我就喜欢你这种小伙子，可惜，我就一个闺女，已经让你们头儿看上了。”
　　周怀山没心没肺说完，抬脚朝着二门走了。
　　徒留李二一人凌乱在当地，警惕的左右墙头看了看，没发现他们头儿的踪迹，大松一口气。
　　这是夸人吗？
　　这是坑人！
　　我们头儿是个醋王不知道吗！
　　马车虽不及周怀山当年当侯爷时的富丽堂皇，可也算得上精致大方了。
　　车厢宽敞，里面还铺了厚厚的绒垫，坐着很是舒服。
　　吩咐了目的地，一路稳稳当当开拔，路过杂货铺，周怀山买了一把小铁锹。
　　虽说已是初春时节，可临近暮色，山林间还是寒气很重。
　　一下马车，周青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喷嚏声才落，忽的身上一暖，偏头便看到一件猩红大氅披到了她身上。
　　“沈励？”一眼看到身侧高大挺拔帅气爆棚的男人，周青惊讶道：“你怎么来这里了？”
　　沈励将周青身体转正，低头给她系住大氅的领带，“快到山下的时候我来的。”
　　大氅不知是什么材质，反正披上之后，全身都暖暖的。
　　沈励给她系带子的时候，修长的手指碰到她的下颚，温热的。
　　周怀山立在一边，幽幽瞧着沈励，哼道：“呵！男人！”
　　周青忙走到周怀山一侧，挽了周怀山的胳膊，“爹！”
　　沈励朝周怀山抱拳，“师傅。”
　　说着，环顾一下四周，“师傅要去大佛寺吗？”
　　周青不确定周怀山寻宝是不是要瞒着沈励，便没开口。
　　闺女不开口把什么事都一股脑的告诉沈励，周怀山一颗老父亲的心只觉得熨帖不少。
　　“这都要天黑了，我去什么寺庙，拜佛也不拜晚香啊！
　　上后山。”
　　语气里，带着小孩子被抢走棒棒糖的不悦和傲娇。
　　但没有把沈励当做外人。
　　沈励笑笑，“是，我陪师傅上山。”
　　山间有人行小路，本是不难走，只可惜此刻暮色降临，山间又林密，光线偏暗，走起来不是太过顺畅。
　　好在周青不是娇小姐，纵然不顺畅但也毫无难度。
　　三人蜿蜒上山，走到半山腰，周怀山拐进密林。
　　当年他还是侯爷的时候，曾带着家里八个臭小子进山埋宝。
　　荣阳侯府虽然巍巍赫赫，可到底也是军功府邸。
　　到他那一辈，他已经彻底远离军事核心，他的八个儿子就更不要说。
　　子孙后代，除非再出来个出类拔萃的，否则......这军功之府也未必能存多久。
　　他活着那时候，皇上还是先帝，如今的陛下还是太子。
　　太子虽与他亲近，可太子将来登基，未必他的太子就与他的儿子亲近。
　　万一是势不两立呢！
　　更何况，登基的万一不是太子呢！
　　当时就存着留一条后路的心思，带着儿子们进山埋宝。
　　想着就算日后府邸没落，这些钱财也足够他们安稳度日了。
　　哪成想......
　　都说世事难料，可谁能想到，竟然是如此难料！
　　当年的情形犹如皮影戏似的在周怀山脑中一幕一幕浮现，走在最前面，周怀山早就泪流满面。
　　当时埋宝，他最小的儿子才五个月大。
　　现在......
　　物是人非。
　　爹一定让你们看看，什么是当爹的实力。
　　爹没护住你们的命，爹只能让那些要了你们命的杂种下来给你们赔罪。
　　原本，周怀山还担心自己找不到当年埋宝的地方。
　　毕竟这已经过去几十年了。
　　可脑子里的情形逼真的浮现，他毫无障碍的直达目标地。
　　就仿佛，天上，他八个儿子正在给他领路。 
第二百二十九章 来了
　　 -
　　脚步顿下，趁着光线暗，周怀山飞快的抹了一把脸上泪水。
　　沈励身子微横，挡在周怀山和周青之间。
　　周青狐疑看了沈励一眼。
　　她可以确定，她爹刚刚哭了，现在正在擦眼泪。
　　可沈励现在挡住她是什么意思？
　　沈励知道她爹哭了不想让她发现？
　　还是只是一个偶然？
　　三人各怀心思，周怀山抹掉眼泪匀了匀气息，叉腰笑道：“就是这里啦！”
　　刚刚哭过，鼻音还有点重。
　　他眼角余光去瞥周青。
　　周青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现，一脸稀奇盯着眼前黑黢黢的大树洞，“爹，你没记错吗？这地方能有宝藏？”
　　眼见周青没有什么异样，周怀山放心下来。
　　“当然不会，我可是财神爷托梦，怎么会记错呢！”
　　说着，周怀山将手里的小铁锹丢给沈励，指了被雷火劈的焦黑的枯树，“距离这树半步远，挖吧。”
　　沈励也不多问，二话不说，拿着铁锹就挖。
　　周青勾着脖子朝沈励挖出来的坑里瞧。
　　“爹，你不是说在树洞里吗？怎么又挖坑。”
　　“急什么，先挖坑，挖一挖再说。”
　　周怀山瞧着沈励手里的铁锹，心下有些忐忑，这都二十年了，里面的东西不会被别人挖走了吧。
　　正担心，忽的听到铮的一声。
　　是金属碰撞的声音。
　　周怀山顿时乐出一个屁来，“有了有了，财神爷果然没有骗我。”
　　一摆衣袍，周怀山蹲在坑旁指挥沈励，“你小心点挖，别弄坏了。”
　　铁锹又挖了大约十几下，一个小箱子被沈励从土中剥离出来。
　　小箱子是木质的，但上面用金皮打造了四个角，包了边缘。
　　刚刚的金属碰撞声，应该就是铁锹碰到了金皮。
　　半跪在坑边，沈励一手撑着地面，一手去提那箱子。
　　提了一下，没提动，不由抬头看周怀山。
　　周怀山乐呵呵道：“这一箱子金银财宝，当然沉啦，快点快点，搬出来。”
　　沈励双膝跪地，身子向前一探，双手伸到坑里，摆出一个毫无姿态可言的狗吃屎的动作，手腕一用力，将箱子从土中搬起。
　　箱子一出来，周怀山立刻笑眯眯在箱子上拍了拍，也不急着打开，只指了树洞。
　　“树洞里面，你再去找找，应该还有。”
　　沈励便起身过去。
　　此刻天色已经黑透，他点了火折子朝树洞中照过去，摸索了须臾，找到一只巴掌大小的小盒子。
　　“师傅，这个？”
　　周怀山落目一看，立刻接过来，“没错没错，就是这个。”
　　说完，朝周青龇牙乐，“闺女，咱们挥霍一生的本钱有了，以后这小子要是欺负你，你就回家，爹养你！”
　　这话才说完，就朝沈励道：“把箱子搬下山吧。”
　　沈励哭笑不得应了。
　　周青只想说：爹，要是沈励就地把咱俩咔嚓了，这钱就都是他的了！
　　好在沈励没有咔嚓他们，只低头默默做了一只运货的小毛驴。
　　东西到手，一行人打道回府。
　　回家路过鼓楼大街，夜幕降临，星空下的鼓楼大街，热闹非凡，甚至更比白天还要喧嚣几分。
　　经过得月楼时，周青趴在车窗边，羡慕的望着得月楼里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要是我的铜锅涮也在此就好了！
　　马车辘辘，直奔杏花巷。
　　一下马车，瞧着院里灯火通明，周青差点以为自己进错了院子。
　　“这......”
　　目瞪口呆望着眼前一切，周青扯了周怀山的衣袖。
　　“爹，你梦见财神爷，难道也梦见海螺姑娘了？”
　　周怀山同样震惊的望着眼前。
　　他们离开的时候，家里还是空荡荡只一个宅子的壳。
　　这挖了一趟宝回来，宅子里就灯火通明了？
　　还有下人在院中洒扫穿梭。
　　甚至，还有饭香味？
　　这......
　　这是谁家！
　　爷俩正震惊，一道小身影从一侧闪出来，宛若跳跃的小马驹，欢快的朝他们奔来。
　　“大姐！二伯！我想死你们啦！”
　　六岁的周平连蹦带跳蹿上前。
　　“平子？你咋来了！”
　　相较方才，周青的震惊又上一个等级。
　　周平直扑周青跟前，一把抱住周青的胳膊。
　　“大姐，我求忠叔带我来的，我实在太想大姐和二伯了，想的吃不下睡不着，忠叔怕我得了什么病，就马不停蹄让人把我送来了。”
　　周青......
　　哦？
　　是吗？
　　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周怀山一拍周平脑袋。
　　“你小子想来京都玩就说想来京都玩！”
　　周平吃痛，顿时一缩脖子龇牙笑道：“还是二伯了解我。”
　　说完，从周青跟前绕到周怀山旁边。
　　“二伯，这就是咱们在京都的家呀？可真好！我做梦也没想到，咱们竟然能在京都有家，去年这个时候，我还在田埂边捡牛粪呢！”
　　顿了一下，周平忽的想到什么，又道：“对了，二伯，我的房间，那书案能不能给我换张大点的呀，我要研究地图啥的，还要学习摆沙盘，那桌子太小了。
　　我想要大师兄书房那案几那么大的！”
　　“桌案？”
　　“你的房间？”
　　“大师兄书房？”
　　周青和周怀山齐齐一抽眼角，两人默了一瞬，转头看向沈励。
　　沈励咳了一下，摸了摸鼻子尖，含笑道：“我一下了职便过来，见师父和青儿都不在，想着师父晚上住宿不能什么都不布置，就善做主张了一下。”
　　周怀山一摆手。
　　“我不是说这个！”
　　沈励就道：“我也不知道平子突然来，我之前没有收到消息。”
　　周怀山瞪着沈励，“我说的是这个吗？你的书房是什么意思？”
　　沈励......
　　目光一闪，“那个，我是师傅的徒弟，自然是师傅住哪我住哪，我见院子够大房间够多，就给自己也布置了一间。”
　　周青......
　　纳尼？
　　周怀山......
　　“你家不就在广平伯府，你不回自己家在我家布置什么书房！”
　　“我回自己家，平时怎么辅导师傅功课！”
　　“去你大爷的辅导功课，我看你小子就是惦记我闺女！”
　　沈励......
　　我惦记我青，难道不是情理之中理所应当？
　　周怀山没好气翻了沈励一个白眼，“算了算了，看在我们也住过你家的份上，勉强让你住几日。”
　　沈励立刻顺杆爬道：“徒儿谢谢师傅。” 
第二百三十章 钱财
　　 -
　　周平立在一侧，扬着小脑袋一脸疑惑，看了沈励一瞬，转头拉了拉周怀山衣袖。
　　“二伯，我大姐二姐都还没有成亲呢，让他住在咱们家不太好吧？”
　　沈励万万没想到。
　　在这个家，第一个直言不同意他住进来的，竟然是六岁的周平。
　　“平子，我住进来教导你功夫更方便啊。”
　　周平摇摇头，“我有李二哥就够了！”
　　一侧李二......
　　和我无关！
　　我没说！
　　不是我！
　　别乱说！
　　沈励撩了李二一眼，拍拍周平脑袋，“我可比你李二哥功夫好多了。”
　　周平一脸丝毫不受糖衣炮弹袭击的表情，坚定道：“那我也不能牺牲我大姐二姐，我周平，做不出这种事儿！”
　　话音一顿，周平仰着头，用他那炎黄子孙的豪迈气势道：“师兄，你年纪也不小了，你总住在我家，将来怎么娶媳妇呢？
　　你娘就不管你吗？
　　你总不能以后靠我养老送终吧？”
　　沈励顿时......
　　皱着眼角足足看了周平好一瞬，才深吸一口气，朝周怀山抱拳，“师傅，徒儿求了陛下圣旨赐婚，大约圣旨过几日就能来。”
　　一听圣旨赐婚，周青自己也大吃一惊。
　　蓦的心跳一闪，脸颊微热。
　　周怀山愣了一下，不知在想什么，正要张嘴却又打住，什么都没说。
　　倒是周平，小眼神一下就亮了。
　　“什么叫圣旨赐婚？”
　　“就是皇上颁发圣旨，给我成亲呀。”
　　“哇~哦！”
　　刚刚还笃定拒绝沈励住进来的周平，立刻松开周怀山的衣袖谄媚的靠向沈励。
　　“这么一说，大师兄见过皇上？皇上能给大师兄赐婚，那皇上对大师兄很好？大师兄都能进皇宫？大师兄你怎么这么厉害！”
　　那小眼神，全是羡慕和震惊。
　　沈励点头，“那大师兄能住进来吗？”
　　周平一拍胸脯，“当然啊！你是我大师兄，咱们师出同门，自然要住在一起的，大师兄，那皇上给你成亲，你媳妇是谁呀？”
　　沈励抬头朝周青看去。
　　“你大姐。”
　　周平脸上的羡慕与震惊，在这一瞬间，就僵住了。
　　“谁？”
　　“你大姐。”
　　周平缓缓转头，看向周青，那眼神，仿佛看的不是他大姐，是一座金光闪闪的大佛。
　　“大姐，你要被圣旨赐婚了？”
　　周青忍俊不禁笑笑。
　　周平一蹦三尺高，“我就知道！我周平的姐姐，绝对不是平常的姐姐！”
　　说完，周平甩开沈励，直扑周青。
　　“大姐，我真没想到，在我眼皮子底下，你竟然要和我大师兄成亲了！
　　还是圣旨赐婚！
　　太牛了！
　　大姐果然是人美心善福气好。
　　我大师兄是这天底下除了我之外最好的男人了！
　　你不要得意忘形，得意忘祖，得意忘平！
　　我是你最最最最最可爱的弟弟！
　　苟富贵，勿相忘！”
　　周青......
　　周平的到来给整个宅子增加了不少热闹生气（鸡飞狗跳）。
　　宅子里的下人都是沈励从广平伯府直接带来的。
　　抵达便能各司其职，忠心自不必说。
　　晚饭吃罢，周平到底年纪小，一路颠簸早早便困了。
　　周平去睡，沈励将宅子里下人的卖身契给了周怀山，因着突然有事便也暂且离开。
　　大家一走，周怀山立刻将门一关，苍蝇搓手朝着周青挤眼，“闺女，开箱！”
　　小箱子摆在圆桌上，周怀山将箱子上的泥土擦干净，深吸一口气，将箱子盖打开。
　　在此之前，周青满脑子都还是圣旨赐婚四个字。
　　箱子盖打开那一瞬，她顿时脑子就宕机了。
　　那箱子里，装了满满一箱子金饼子。
　　烛光下，散发着闪瞎狗眼的金光。
　　难怪连沈励都搬着费劲吃力。
　　箱子盖子内侧是丝绒材质，丝绒上密密麻麻镶嵌满珍珠，每一颗珍珠都圆润光洁个头十足。
　　毫无见识的周青望着面前的箱子，嘴巴微张，口水淌下。
　　一把拉住周怀山衣袖，结巴道：“爹，这得多少钱？”
　　周怀山一脸得意，“这么说吧，一串珍珠项链大概能用到这样好的珍珠十颗，一串项链值三个金元宝。”
　　周青的眼睛，一瞬间增大。
　　古代珍珠这么贵？！
　　周怀山嘚瑟道：“你是不是觉得，这珍珠和金饼子，简直值钱？”
　　“爹，听您这意思，还有更值钱的？”
　　周怀山一拍小箱子，“这箱子里，最值钱的，不是金饼子也不是珍珠，是这箱子！”
　　“箱子？”
　　周青顿时顶着一张贪财脸，身子半蹲，凑近了一边抚摸一边瞧这箱子。
　　“看不出什么值钱的地方啊。”
　　“这箱子的材质，叫降香黄檀，这一只箱子的价格，顶的上咱们现在所有的积蓄，只怕还得再翻一翻，你说值钱不？”
　　一听这名字，周青摸着箱子的手顿时一抖。
　　降香黄檀，又称海南黄花梨。
　　在后世，一串极品海南黄花梨的手串，少说都要卖出十几几十万的价格。
　　现在，她面前摆了一口降香黄檀的箱子？
　　这是何等的我擦！
　　再摸这箱子，周青宛若在摸传国玉玺似的，“爹！咱真有钱！”
　　周怀山就嘿嘿笑道：“现在你知道我为何同意沈励住下了吧！”
　　“咱们要在京都拿钱砸出个水花，没准儿要被宵小惦记，暗影头子住在咱们家，没人敢动咱们，是这原因不？”周青两眼不离箱子道。
　　周怀山满意点头，“我闺女就是聪明！”
　　说罢，周怀山牛气冲天的在背后椅子坐了，二郎腿一翘，热茶一到。
　　“既然沈励求了圣旨赐婚，你这婚事，必定要办的隆重，那正好给了咱们机会，明儿咱们就出去采办嫁妆！”
　　“得嘞！”
　　她爹要走国民老公王某人的路子，作为她爹的闺女，周青当然当仁不让鞍前马后鞠躬尽瘁。
　　挣钱这事儿也许困难。
　　但是花钱，她行！
　　不会花钱的闺女不是好销售！
　　“爹，我记得你在树洞还找到一个小盒子呢，那里面装的什么？”
　　周怀山白眼一翻，“就知道惦记你爹的钱财！”
　　说着，从怀里掏出那小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颗盈盈发光的圆润珠子。 
第二百三十一章 回去
　　 -
　　盯着那颗莹润的珠子，周青眼睛都直了。
　　“我的天！爹，这是传说中的夜明珠？”
　　周怀山骄傲道：“夜明珠可没有我这个值钱！”
　　周青......
　　还有比夜明珠更值钱的？
　　我这该死的孤陋寡闻！
　　趴在周怀山旁边的桌上，周青伸手去摸那发光的珠子。
　　珠子表面光滑微寒，摸上去犹如在摸一块寒天里的玉。
　　“这叫天寒珠，整个天下，只怕只有五颗。”
　　周青瞠目结舌，“爹，天下只有五颗，咱们家就出了一颗，这财神爷是打算要咱们的命？”
　　周怀山白了周青一眼，“什么要命，晦气，以后不许说这种话！这东西，现在自然是不能拿出去的，等到将来，必定有大用处。”
　　说罢，周怀山盯着那天寒珠看了一瞬，几不可见叹了口气，将盒子盖上。
　　“好了，去睡吧，明儿一天有的忙！”
　　眼见她爹不欲多说，周青便也不多问，只笑嘻嘻道：“爹，你可找个好地方把咱这些财宝都藏好了！”
　　“放心吧，你这个富二代！”
　　周青嘿嘿嘿一笑，“知道了你这个富二代她爹！”
　　爷俩闲话几句，周青告退离开。
　　周青住的院子距离周怀山住的正房不过半柱香的功夫。
　　等到她回去，院中的丫鬟婆子已经将院子收拾的干净整齐。
　　被人服侍着泡了个澡，周青换了寝衣便滚到床榻上。
　　这真是像做梦一样。
　　刚刚穿越来，她面临的还是漏雨土房，吃糠咽菜。
　　现在......
　　竟然就成了个富二代！
　　这奇妙的人生。
　　裹着被子，锦被松软温暖，周青嘴角弯着笑在床上打滚。
　　脑子里又浮现出沈励说的圣旨赐婚那四个字。
　　有些期待。
　　正翻来滚去的享受人生，枕头扯动，忽的从枕头底下露出信笺一角。
　　周青一愣，爬起来将那信笺扯出。
　　对折的信笺展开，沈励的字体跃入眼帘。
　　看到信笺的时候，你一定已经准备休息了吧。
　　陛下钦定了成亲的日子，就在下个月。
　　我最美的娇妻，做个美梦。
　　娇妻两个字，立刻让周青面红耳赤。
　　这人这么闷骚的吗？
　　怎么搞出这种东西来！
　　真是恶心死人了！
　　这......有病吧！
　　抱着信笺，周青顶着一张大红脸翻身再次躺下。
　　啃着大拇指，周青又将信笺举起来看了一遍。
　　这次信笺放在半空，她一眼发现了信笺背后还有字。
　　转过来便是：你的床榻底下，是宁王赔偿的五十万两现银。
　　周青顿时一个激灵就从床榻上弹起来，然后动作敏捷宛若运动员一般跳下地。
　　什么？！
　　头顶顶着刷屏的感叹号，两眼直直望着自己的床榻，脸上写满匪夷所思。
　　我这床榻底下是五十万两现银？
　　这特么是什么神仙浪漫爱情！
　　你要给我搞这么一张床榻！
　　天天睡在银子上，包治百病那种吗！
　　皱着眼角盯着床榻看了足有两盏茶的功夫，周青开始在床榻周围寻找能够将这床榻打开的机关。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小半个时辰的折腾，总算是在床榻左角位置发现了一个小按钮、
　　按钮按下，床榻平移，露出里面码的整整齐齐的银元宝。
　　周青......
　　心头所有的情绪在看到这整整齐齐的银元宝的一瞬间，凝聚成简短的两个字：卧槽！
　　再次睡下，躺在五十万两雪花银上，周青果然睡眠极好，两个翻身就睡着了。
　　周青是睡着了，可再次回到京都的周怀山，却久久难以入睡。
　　他们住的地方，距离荣阳侯府，不算太远，只隔了两条街。
　　一想到自己死后，阖府所遭受的惨烈境况，周怀山胸口只觉得像是让人捅了几刀。
　　夜风寒凉，他立在廊下仰头看头顶的月亮。
　　明月寄相思。
　　“师傅。”
　　就在周怀山靠着廊柱满目悲伤时，沈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身后。
　　听到声音，周怀山一点意外没有，仿佛早就猜到沈励要来。
　　“你来了。”
　　沈励嗯了一声，顺着周怀山的目光朝月亮看了一眼，“师傅想去看看吗？”
　　周怀山眉心微动，缓缓阖目。
　　一时间，空气寂静又凝重。
　　默了许久，就在沈励以为周怀山不会开口的时候，周怀山忽的吸了口气。
　　“好。”
　　两人深夜直奔荣阳侯府。
　　当年一桩惨案之后，荣阳侯府便一直荒废着。
　　倒也不是没有大臣提出，要将荣阳侯府赏赐给其他大人或者打散成几处院子分别赏赐下去。
　　都被皇上一一回绝了、
　　皇上缅怀荣阳侯，可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究竟该拿这处院子如何，一来二去，这宅子也就荒了下来。
　　脚尖点地，沈励带着周怀山飞过高墙，在院中稳稳落下。
　　春日，这院中杂草已经又开始新一轮的春风吹又生。
　　站在院中，瞧着四下熟悉又陌生的环境，周怀山仿佛看到了当年的生活。
　　看到了他的夫人，看到了他的儿子们子孙们媳妇们，看到了院中来来往往忙忙碌碌的下人们。
　　眼泪在这一瞬间决堤。
　　他熟门熟路，抬脚朝着祠堂方向而去。
　　马明年说，凶手将他儿子们的头，摆在了祠堂处。
　　祠堂里的牌位被刀剑所毁。
　　走在青石板路上，周怀山宛若置身血海肉泥。
　　每迈出一步，全身都在颤抖。
　　祠堂大门紧闭，院中一棵老树虬枝摇曳，在祠堂的墙上摇出影子。
　　狰狞可怖。
　　周怀山深吸了口气，上前，将祠堂大门推开。
　　随着咯吱一声响，灰尘漫起，祠堂空荡荡的出现在周怀山面前。
　　屋里的牌位不在了，供着香火的桌椅香炉不在了，就连先祖的画像也不在了。
　　统统不在了。
　　面对着这空荡荡的屋子，周怀山仿佛在这一刻，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他顺着门框，缓缓跌坐在地。
　　当年，他儿子们的头颅，就是被摆在此处的吧。
　　沈励瞧着周怀山悲恸的神色，跟着蹲下，拿出一个布包。
　　布包展开，里面是一些折好的金银元宝小佛塔。
　　周怀山盯着那些东西，抬眼看沈励。
　　“师傅。”
　　周怀山轻轻摇头，“我不配，等我给他们报了仇吧。”
　　正说话，忽的一道黑影在祠堂门口一闪而过。
　　纵然悲痛如周怀山，反应已经足够迟钝，也一眼看到那道黑影。 
第二百三十二章 衣裙
　　 -
　　“什么人！”
　　沈励身影宛若一道闪电，朝着黑影直扑过去。
　　黑影犹如夜间鬼魅，一闪而过。
　　他仿佛极其熟悉荣阳侯府地形，几个纵身跳跃便消失在沈励视野中。
　　唯恐是什么调虎离山之计，沈励不敢硬追，眼见人消失不见便立刻折返祠堂。
　　“找到了？”
　　周怀山立在院当中，面上的悲痛之色已经散去不少，沈励回来他迎上两步关切的问。
　　沈励摇头，“跑了。”
　　周怀山嘿的冷笑，“连你都追不到，这人本事够大啊！没想到我荣阳侯府都被灭门二十年了，竟然还有人不放心，还要夜探，真是有意思。”
　　这话，沈励不大好接。
　　默了一瞬，如实道：“师傅，这人对侯府地形十分熟悉。”
　　周怀山挑眉，“熟悉？”
　　张了张嘴，仔细回想了一下刚刚一闪而过的那道黑影，妄图从那短暂的一闪而过寻找到点什么蛛丝马迹。
　　然而，什么都想不到。
　　一摆手，跃到舌尖的话咽了下去，周怀山只道：“走吧。”
　　暗夜里，沈励带着周怀山离开侯府。
　　祠堂墙角一处荒草丛生地，等到沈励和周怀山离开，从那荒草中缓缓站立起一道黑影。
　　走出荒草，随着渐入月色中，他的身形渐渐明朗。
　　是个中等身材肌肉结实的中年男子。
　　锋锐如鹰的眼睛盯着刚刚周怀山站过的位置。
　　脑中是周怀山刚刚说过的那句话：没想到我荣阳侯府都被灭门二十年了......
　　他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说：我荣阳侯府。
　　......
　　一夜无话，翌日一早，周青是在一阵敲锣打鼓的喧闹中被吵醒的。
　　彻底清醒过来，就听得外面的喊叫声：“大姐，起床，大姐，起床！”
　　是周平扯着嗓子撕心裂肺的叫唤。
　　喊叫声伴着敲锣打鼓声，吵得周青脑子都要炸开了。
　　一掀被子起身就要换了衣裳出去揍人，周青才坐起来，便有两个婢女从外间进来。
　　“大小姐醒了，奴婢服侍小姐更衣。”
　　一人手中端着一个托盘，左边的托盘里是衣裙，右边的托盘里是饰品。
　　周青摆手示意她们稍后，穿了鞋披了衣裳几步冲到窗前一把推开窗子。
　　“哎呦！”
　　周青推开窗子那一瞬，就听得砰的一声，紧接着便是周平的惨叫声。
　　窗子朝外打开，正好撞到窗外的周平。
　　周平捂着头龇牙咧嘴跌倒在地。
　　“大姐，你谋杀啊！”
　　周青趴在窗边，“你大清早的不读书不练功，站我窗户底下鬼叫什么！”
　　周平立刻起身，龇牙笑嘻嘻趴到窗户旁，“大姐，二伯说一会儿带咱们去逛街！”
　　说着，神神秘秘瞥了周青屋里两个丫鬟一眼，然后压低声音道：“去花钱那种逛街！”
　　小眼神贼亮贼亮的。
　　周青抬手朝着周平脑袋一拍，周平仿佛早有察觉，机灵一闪，躲开一掌。
　　“大姐，你快点换衣裳，我在二伯屋里等你！”
　　说着话，他跳着跑开。
　　虽然之前并没有受过别人的服侍，但并不代表周青不享受有人服侍。
　　她不矫情。
　　有些女主穿越，被丫鬟服侍心头还要怒骂这万恶的旧社会，怎么就不人人平等呢！
　　如果说，她穿越过来是服侍别人的小丫鬟，她心里也许也要怒骂。
　　可现在她是享受的那个。
　　这特么让人舒爽的特权！
　　对镜梳妆，周青瞧着铜镜里的自己，算不上多么白嫩，但是这一阵子调养着，也算是水灵。
　　“这些头饰，都是从哪来的？”
　　望着铜镜里的婢女，周青问。
　　婢女给周青插上一朵珊瑚红的珠花，恭顺道：“是大人送来的。”
　　这大人，便是沈励了。
　　“衣服也是他送来的？”
　　“是，衣裙是大人画了样子，广平伯府的绣娘做的，小姐穿了试试，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奴婢拿去改，绣娘如今也在咱们府中。”
　　一条艳丽的牡丹长裙。
　　金线钩织的牡丹栩栩如生绽放在裙摆处，一走动，仿佛这牡丹在随风摇曳。
　　之前沈励就问过周青，喜欢什么衣裙，那时候周青也没多想，只回了他一句，唯有牡丹真国色。
　　哪成想，这人竟是就记住了。
　　“他自己画的样子？你们大人还会作画？”
　　婢女恭顺道：“是。”
　　裙子穿在身上，长短合适，腰身合适。
　　周青......
　　这人是什么时候把她的三围摸得这么准的！
　　真是王八蛋......呢！
　　一切收整好，大小姐周青直奔周怀山那屋。
　　她才进去就听得里面周怀山和周平不知在说什么，正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爹！”
　　周青立在门口，喊了一声。
　　周怀山捂着肚子笑着回头，一眼看到周青，眼睛刷的一亮。
　　“我去！我周怀山的闺女，原来长这么俊！”
　　周平直接跑到周青跟前，围着周青转了一圈。
　　“哇！这是哪里来的仙女姐姐，也太好看了！”
　　周青......
　　马屁二人组足足夸奖了一盏茶的功夫，最终在周青实在听不下去的时候总算结束。
　　吃罢早饭，三人出发。
　　此行出发的目的就是：招摇过市，财大气粗！
　　秉着此宗旨，一出门三人就直奔京都最好的金楼。
　　他们到的时候，金楼里已经有不少客人。
　　门口店小二热情的将三人迎进去。
　　昨日周怀山一掷万金买宅子的事，已经传开，旁人也许不知，可这京都的各个店铺却是早有耳闻。
　　并且他们还知道，昨日周怀山买下的宅子，今日兵部尚书胡大人就搬进去其中一处。
　　店小二瞧着他们三人的衣着，尤其周青身上那一身亮眼的衣裙，越发恭顺热情。
　　“客官，您这边请，这边有咱们店新到的款式。”
　　就在店小二语落，一道带着嘲蔑的声音在周青背后响起。
　　“什么新到的款式，拿出来我瞧瞧。”
　　声音微顿，紧跟又道：“这年头，怎么连坊里的姑娘也逛得起金楼了！是你们金楼水准低了还是坊里的妈妈们大方了。”
　　这坊里，说的便是青楼了。
　　金楼作为京都第一饰品店，里面自然不乏各大府邸的名媛贵妇。
　　这里，也算是一个社交场所了。
　　店小二见惯了各种明争暗斗，端着一张很是见过世面的脸，朝着周青背后的女子客气道：“沈小姐定做的首饰已经给您装盒了。”
　　说话间，已经有另外一个店小二捧着盒子走出来。
　　被店小二称作沈小姐的姑娘，是大理寺卿府邸的二小姐，沈明珠。 
第二百三十三章 斗钱
　　 -
　　沈明珠看都不看那盒子，指着周青一侧的店小二，“我要你给我结这一单。”
　　按照规矩，店小二在门口迎了哪位客人，便是要从头到尾为这位客人专门服务。
　　这是金楼的规矩，更是客人的体面。
　　沈明珠这话一出，立刻引得周围的客人纷纷侧目。
　　店小二为难的看向周怀山。
　　周青正要开口，周怀山拉了她一把，然后一脸无所谓一摆手，“行，去吧。”
　　说罢，拉了周青去看一侧柜台上摆放的饰品，低声道：“闺女，没必要，再说了，打蛇打七寸，这嘴仗费口水。”
　　周青嗯了一声，没开口。
　　周平小眼神朝沈明珠瞥去。
　　这女的长得和我大姐还挺像，不过，没有我大姐好看。
　　哼！
　　眼见自己的挑衅并未收到什么效果，沈明珠盯着周青背影看了一瞬，又朝店小二道：“这店里什么乌七八糟的人都有，还让不让人好好逛了，别给我们沾染了什么病！”
　　青楼里的姑娘，自然是花柳病！
　　店小二心里一阵叫苦，这沈二小姐的嘴怎么这么毒！
　　面上却也只能客气解释道：“沈小姐误会了，这位是暗影统领沈大人的未婚妻。”
　　沈明珠眉梢一挑，哼了一声，“穿成这样出来，我还当是哪个坊里的娇娘，没想到，竟然是沈大人的未婚妻，这沈大人还真是目光独特！”
　　说着，她朝周青走去，伸手一把拉了周青的衣袖。
　　“听说你和我大姐长得很像？”
　　她一拽，周青顺势回头。
　　周青与沈明月长得神似，这一点已经在京都传的沸沸扬扬。
　　此刻沈明珠一提，众人更是将目光落向周青那张脸。
　　艳丽的衣裙本容易让人显得俗不可耐，可偏偏周青的气质五官压得住这份艳丽。
　　这艳丽便成了周青的烘托。
　　她那张脸，虽然与沈明月相似，可却比沈明月好看多了！
　　沈明珠一眼瞧见周青的正脸，不由一怔。
　　原本想着，一个乡下来的丫头，就算穿金戴银也是土气粗鄙不堪入目，没想到，这样貌竟是......
　　心头愤愤，沈明珠冷眼瞧着周青，“这地方可不是什么乡下首饰铺！”
　　周青一把甩开沈明珠的一手，整了整衣裙，扯嘴笑道：“是的呢，姑娘说的极对，这地方可不是什么乡下首饰铺，更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
　　怎么着？姑娘是觉得我不配吗？
　　今儿我也觉得姑娘您也不配呢！”
　　周青这话，说的阴阳怪气，沈明珠面色一寒，“你说我不配？”
　　周青笑眯眯点头。
　　“是的呢，亲，但凡进首饰铺，一般都是来买东西的，您这什么都不买，进门就嚷嚷都影响店家生意了呢。
　　我这边给您的建议是，立刻离开呢，亲。”
　　沈明珠......
　　这人说的这是什么话！
　　就在沈明珠气结要开口一瞬，周青抢先一步又道：“姑娘是不是想说，你进店也是来买东西的。
　　那巧了，我来呢，也是来买东西的。
　　既然都是来买东西的，还分什么三六九等呢！
　　又不是说，姑娘买的我买不起！”
　　说着，周青眼睛突然睁大，后退一步，上下打量沈明珠，一脸后知后觉的样子。
　　“莫非，姑娘刚刚那般敌视，是觉得我买不起？
　　姑娘也未免太小瞧人了！
　　今儿我就放句狠话，但凡姑娘你买得起的，我都买得起！
　　那我买得起的，你敢买吗？”
　　这话一出，登时惹得四下议论纷纷。
　　店小二心头......
　　哦吼！
　　一般这种时候，是要来大单了！
　　沈明珠鄙夷看着周青，“不过是乡下的老鼠进城，当真以为自己了不起，今儿让你知道知道自己的分量，也省的你给沈大人丢人现眼！”
　　说完，沈明珠直接朝店小二道：“你不是说店里来了新东西，拿出来瞧瞧。”
　　店小二立刻去拿。
　　一个精致的盒子捧出来，盒子里盖子打开，露出里面光彩熠熠的头面。
　　珊瑚红的整套头面在黑色金丝绒盒子内衬的衬托下，显得尊贵大气。
　　当然了，更加尊贵大气的，是盒子一角的标价。
　　三千五百两。
　　一眼看到价格，沈明珠眼角一抽。
　　周青眼角眉梢含笑，故意小手绢一捂嘴巴，“呵呵呵呵呵呵，这真漂亮，我们乡下可没有这么漂亮的首饰。
　　我这人呢，懂得尊老爱幼。
　　这位姑娘面相比我老，我就先让着你。
　　你买吗？你要是买，你拿走，你不买我就入手了。”
　　沈明珠身侧的婢女没好气道：“你说谁老呢！”
　　周青就笑盈盈道：“你家主子刚刚不也说我是青楼姑娘嘛，她堂堂一个千金小姐，这种话都说得出来，怎么，我这一个老字，反倒更加不堪入耳了？
　　亲，这边的建议是，听不下去就不要听了呢！”
　　周怀山一脸欣慰的望着周青。
　　我这闺女秀啊！
　　一个亲字真是用的特么出神入化了！
　　周平崇拜的看着周青，然后自顾自道：“之前，也有一个人和我姐斗嘴。”
　　众人......
　　后来呢？
　　无视众人的表情，周平掰着自己的手指头，叹了口气，“后来，她死了。”
　　众人......
　　沈明珠......
　　周青将那盒子朝沈明珠推了推，“三千五百两，姑娘要买吗？我瞧姑娘这样子，好像是买不起呢！”
　　沈明珠牙齿一咬，目光从周平脸上挪到周青脸上。
　　“笑话！”
　　说完，咬牙切齿道：“包起来！”
　　沈明珠一侧婢女立刻拽了她一下。
　　沈明珠下颚微扬，没理婢女。
　　一旁店小二端着真心实意的笑，欢快的道：“好嘞，沈姑娘稍后，这就包起来，与之前的盒子一起给您放这里，沈姑娘请来结一下账。”
　　沈明珠转头朝婢女道：“去！”
　　婢女咬咬唇，转头结账。
　　周青身子半依靠在柜台处，食指关节在柜台面上轻敲几下。
　　上辈子是销售经理，她可是脚踏实地一步一步从底层熬上来的。
　　简直见过太多有钱人消费的样子了。
　　照猫画虎，周青摆出一个霸道总裁的姿态，在敲击声吸引了店小二之后，周青食指一抬。
　　“同等价位的，给我两份！” 
第二百三十四章 惊慌
　　 -
　　什么叫教科书式装逼。
　　来，拿走！
　　周青说完，忽视周遭一片倒吸冷气声，挑眉看向沈明珠。
　　沈明珠黑着脸看着周青，“真没看出来，你一个乡下来的......”
　　周青截断沈明珠的话，“你难道没有学过一个词，人不可貌相吗？
　　乡下来的怎么了？
　　乡下来的就都是穷鬼？
　　呵呵呵呵，你可真是少见多怪呢！
　　难怪我爹总说，人丑就要多读书，不然，真的要被人笑话呢！
　　还好我不丑。”
　　一旁周平幽幽道：“大姐，丑不丑这得有对比！”
　　众人齐刷刷看向沈明珠。
　　有同情，有幸灾乐祸。
　　沈明珠气的脸都白了。
　　不管这边斗的如何，店小二都飞快的用他最快的速度将东西拿出。
　　两只锦盒放到周青面前。
　　锦盒打开，露出里面的首饰。
　　“姑娘，这两个虽非新款，可也是本店极好的头面了。”
　　周青看都不看，“包了。”
　　目光迎着沈明珠，扯嘴笑道：“姑娘，还要继续吗？我还能买，你呢？”
　　沈明珠气的发抖，恶狠狠道：“我可不是什么市面都没见过的村姑，见着什么都是好的！”
　　周青一撇嘴，“哦？是吗？我琢磨，这金楼既然贵为京都第一，它这店里的首饰，应该不止有你我手里这种价位的吧。”
　　店小二立刻道：“姑娘好眼光，本店饰品，价值上万的都在二楼。”
　　周青就朝沈明珠笑道：“二楼，上吗？”
　　沈明珠死死攥着拳头。
　　固然身为大理寺卿府邸尊贵的二小姐，可她能用的银子，也是有数的。
　　以前大姐还在的时候，府中一应好的，都是紧着大姐。
　　直到大姐死了，她的待遇才直线提升。
　　饶是如此，她这个月已经做了一份头面，如今又和周青斗气花了三千五百两。
　　她哪有那么些钱！
　　这三千五百两还是她母亲让她学着管家给她的府中用度。
　　现在花了，她都不知道怎么补上。
　　“你敢吗？”胸口起伏，沈明珠盯着周青，忽的一笑，“大话谁不会说！”
　　周青眼皮不眨就朝店小二道：“二楼的，捡你认为最好的，给我来两份！”
　　店小二一激动，“好嘞，这就给您拿下来！”
　　“你......”
　　“姑娘，你知道刚刚你奚落我，我为什么没有搭理你吗？
　　因为我不喜欢和穷鬼说话！”
　　说完，周青一转身，不再多看沈明珠一眼。
　　恰好转身，入目就看到石月馨正好从外面进店。
　　沈明珠顺着周青的目光，也看到了石月馨，登时冷哼，特意扬声道：“这暗影统领就是不一样，未婚妻还未进门呢，就这么大方！”
　　在场的，谁不知道石月馨喜欢沈励。
　　这下，有好戏了。
　　沈明珠得意的瞥了周青一眼。
　　周青没理她，瞧见石月馨进来，立刻一脸谄媚的迎上去。
　　“原来你就是石姑娘啊，昨日我真是有眼无珠了，白白惦记姑娘花容月貌，竟然没有当场认出，是我的错了。”
　　众人......
　　什么情况？
　　周怀山......
　　我闺女怎么这么像情场浪子登徒子！
　　周青直扑石月馨，吓得石月馨慌忙像一侧闪去，惊慌道：“有话好说，你别过来！”
　　周青还是一把拉住石月馨的手腕，“石姑娘果然是京都第一美人，瞧瞧这手。”
　　石月馨......
　　特么谁能把这个变态拉走！
　　正在此时，店小二从楼上下来。
　　“姑娘，您要的首饰。”
　　周青笑盈盈看着石月馨，头也不回道：“包好，送给石姑娘。”
　　众人......
　　瞠目结舌，目瞪口呆，倒吸冷气，上不来气。
　　什么情况！
　　谁能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情况！
　　石月馨不是沈励的疯狂追求者吗？
　　石月馨不是嚣张跋扈吗？
　　周青不是沈励的未婚妻吗？
　　怎么场面和她们想看的撕逼大战不一样！
　　沈明珠皱着眼角瞧着石月馨，“馨儿妹妹。”
　　沈明珠语落，店小二已经将东西打包好。
　　周青一份不留全部塞到石月馨怀里，“你收着，算是我的一份心意。”
　　说完，拍拍石月馨手背。
　　石月馨马上就要被恶心的哭出来了，“你放开我！”
　　周青立刻松手，嬉皮笑脸道：“遵命。”
　　石月馨......
　　怒目瞪着周青，“你不许这样和我说话。”
　　“是。”
　　“不许拿这种眼神看我。”
　　“好。”
　　“不许......”
　　“都依你！”周青宠溺的笑，“瞧瞧还有什么喜欢的，我送你！”
　　“不用！”
　　将周青塞到她怀里的锦盒一股脑塞回给周青，石月馨转头落荒而逃。
　　周青抱着锦盒，一脸留恋怅然，“可惜~”
　　众人......
　　石月馨一走，周青付了钱，多一眼没看沈明珠，带着东西便离开金楼。
　　一上马车，周青立刻朝周怀山笑嘻嘻道：“爹，今儿我这表现如何？”
　　周怀山满意的竖起大拇指，道：“尤其最后，神来之笔！这就是一个纨绔该有的样子了！”
　　周平眨巴着眼睛坐在一侧，一脸若有所思。
　　新的知识又在小脑袋里生成。
　　被周青就地羞辱了一顿的沈明珠黑着脸带着东西离开。
　　一出金楼，一侧婢女便哭丧着脸道：“小姐，怎么办！那银子是下个月府里的月钱和日常开销用度。”
　　沈明珠心头难受，没好气道：“闭嘴！”
　　婢女立刻禁声不敢多言，可面上的担忧害怕之色依旧浓郁。
　　沈明珠瞥了一眼婢女怀里的盒子，“等天黑，趁着店里人少，你来把东西退了就是。”
　　婢女一愣，抬眼看沈明珠，“小姐，若是推了，被那位周姑娘发现，就她今儿对您的态度，还不知道她要如何编排！”
　　沈明珠恨得咬牙。
　　宁王府世子眼里只有大姐，大姐都死了，宁王府世子眼中还是容不下别人。
　　若说容貌，她与大姐其实长得很像，而且，她比大姐还要秀气。
　　她几次三番在宁王府世子面前示好，可世子根本不搭理她。
　　现在突然冒出个人长得像大姐，世子竟然就不管不顾把人抢到府里！
　　这算什么！
　　她对世子一片痴心，当初大姐在，她得不到也就罢了，现在随便冒出一个野丫头难道就能得到了吗！
　　更何况，这人都是沈励的未婚妻了，世子还做出抢人的事。
　　她心头这口气，怎么咽的下！ 
第二百三十五章 旧物
　　 -
　　愤愤扭着帕子，沈明珠面容狰狞。
　　然而再怒，也得解决了眼下。
　　这三千五百两亏空怎么办！
　　真是气死人了！
　　那个村姑怎么就那么有钱！
　　今儿要是没有她，怎么会有这些破事！
　　她的钱到底是从哪来的......
　　眉心紧促，沈明珠脑中忽的电光火石一闪。
　　听说这周青与周远是本家，周远入赘端康伯府，可见家里是个穷的。
　　不然，好好的男儿谁会入赘！
　　周远穷，周青怎么可能富！
　　就算是富，也断然富不到能连买两处宅子还在金楼如此大手笔挥霍。
　　就算是周远，也没有这个能力！
　　这钱，必定是沈励给的。
　　眼底泛着尖刻的冷笑，沈明珠朝婢女吩咐，“你晚一点过来退了便是，至于那贱人，我自有办法堵了她的嘴！”
　　沈励给她钱花可不是让她出来惹是生非的！
　　婢女闻言，诺诺应了。
　　“小姐，那奴婢等天黑来退，不过，小姐，今儿石姑娘太奇怪了，她遇见周青怎么那样的反应啊？完全不像石姑娘的性子了！”
　　这一点，沈明珠也想不通。
　　但是现在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上了马车，沈明珠急急回府，这件事，她必须立刻告诉父亲。
　　这厢，沈明珠盘算着如何堵住周青的嘴并狠狠的教训她一顿。
　　那厢，被人惦记的周青跟着周怀山带着周平，晃悠到一处古玩店。
　　古玩这东西，从古到今都是属于有钱人的消遣。
　　穷人连基本温饱都解决不了，谁有心思聆听来自远古的精神呼唤。
　　离开金楼之后，周怀山特意带着周青他们去京都最大的酒楼吃了饭，等到他们到古玩店的时候，刚刚周青挥霍千金的消息已经传了开来。
　　此刻进店，三人得到店小二极其热情的招待。
　　“客官，您想来点什么？咱们店里的东西，保质保量，保您满意！”
　　周怀山也不急，只慢慢的环视店里一圈，然后在靠窗的桌旁坐了。
　　他本就是个纨绔侯爷，此刻穿着沈励送来的上讲究的衣袍，尽管原主周怀山模样憨厚，可配上现在周怀山这纨绔不羁的灵魂，反倒是更有一种......
　　就像是店小二看他的目光：人傻钱多脑袋大！
　　对于店小二这火热的毫不遮掩的目光，周怀山不以为意，颇有兴致的端起店小二捧上的热茶，抿了一口。
　　“有什么俏货呀？”
　　一盏茶慢悠悠喝了半盏，周怀山将茶盏搁下，翘着二郎腿看店小二。
　　店小二赔笑道：“您还真是来着了，咱们店昨儿新到了一样宝贝，小的给您拿来瞧瞧。”
　　周怀山点了个头，店小二转头从柜台底下取出一个小匣子。
　　捧宝一样将小匣子捧到周怀山面前桌上。
　　匣子打开，露出里面一只玉盏。
　　“客官，您瞧这个。”
　　一眼看到那玉盏，周怀山顿时眼皮一抖，眼底神色一暗。
　　深吸一口气，压了压心头翻滚的情绪，垫着帕子将那玉盏拿起，朝着光亮处一照。
　　“这......”
　　店小二立刻道：“客官，这玉盏可不是平常玉盏，您别看这玉盏底端缺了一个口子，可就是因为缺了一道口子，这玉盏才更加珍贵！”
　　“怎么说？”
　　“这玉盏可是荣阳侯府的宝贝，您知道这宝贝出自何处吗？”
　　一听这话，周青顿时神色一凛。
　　荣阳侯府？
　　要是没记错的话，她爹穿越前不就是荣阳侯本侯？
　　这......
　　周怀山心虚的瞥了周青一眼，周青低着头面无表情，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周怀山摩挲了摩挲手指，犹豫一瞬，示意店小二继续。
　　“这宝贝，可是荣阳侯府祖传的，当年荣阳侯府先祖跟着高祖皇帝打江山，在过秦岭的时候，包剿了前朝皇帝。
　　当时，那前朝皇帝正在屋里喝药呢。
　　荣阳侯府先祖一马当先冲了进去，吓得那前朝皇帝手一哆嗦，药碗就落了地上。”
　　周怀山眼角一抽，“你这意思，这玉盏就是当年那前朝皇帝喝药的碗？”
　　店小二忙点头，“正是。”
　　周怀山顿时一脸嫌弃。
　　“那这玩意儿晦气啊！一个亡国皇帝用的药碗，这药碗药碗，就是要完的意思呐。
　　他一皇帝用的都亡国了，这玩意儿，我买它干嘛！
　　买回去等着完蛋吗？”
　　店小二立刻道：“客官，不是这么一回事儿，这玉盏虽然是这么得来的，可当时荣阳侯府先祖从地上捡起这玉盏揣在怀里，自那之后，就战无不胜！”
　　周怀山......
　　“这玉盏要是那么灵，那前朝皇帝怎么不自己个揣着呀？”
　　“嗐，这我哪知道啊，再说了，抛开这个故事不说，这玉盏可是前朝玉制大师季阳子的关门之作！
　　您瞧这色泽，您瞧这包浆。
　　寻常货色可没有这个这么好！”
　　眼见故事路子即将被堵死，店小二立刻换了其他路子。
　　周怀山就觑着店小二笑：“你说，这是季阳子的关门之作？”
　　店小二点头，“没错！季阳子的作品，流传在民间的可是不多。”
　　“我听说，季阳子大师的作品，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中心很稳，不偏不倚。”
　　店小二不由再次打量周怀山一眼。
　　嘿！
　　这村儿里出来的土包子，懂得还挺多啊！
　　“没错，一看您就是行家！”
　　周怀山不理会他这马屁，一搓手，道：“你给我拿根细棉线去。”
　　“您是要......”
　　“问那么多做什么，让你拿，你就拿！”
　　店小二狐疑看了周怀山一眼，转头悻悻去取。
　　“爹？”
　　店小二一走，周青立刻道。
　　周怀山躲闪了周青的目光，只嬉笑道：“今儿咱们运气好，来了个送钱的！”
　　周平睁大眼睛立在一侧，感受着新世界新场面。
　　店小二很快带着棉线折返，“客官，这个行吗？”
　　周怀山嗯了一句，将棉线接过。
　　玉盏手柄处上端雕着一只小小的瑞兽，周怀山用棉线拴住那瑞兽头顶的角，食指勾住棉线另外一头，将玉盏高高举起，然后一松手......
　　“啊呀！”
　　店小二吓得顿时冷汗满身，上前就伸手去接玉盏。
　　只见那玉盏被棉线挂在半空，滴溜溜的转了几个圈，渐渐静止。
　　周怀山朝店小二道：“你常年与古玩打交道，不必我说也该知道这玉盏的中心在哪吧！”
　　眼见玉盏被稳稳提住，并未落地，店小二大松一口气，目光落向玉盏。
　　若是季阳子的作品，这玉盏必定是手柄与杯口面竖直平行。
　　眼前这玉盏，也的确是手柄与口面竖直平行。
　　可偏偏，玉盏是底部缺失了一部分的。
　　缺失了，怎么可能再平行！ 
第二百三十六章 打假
　　 -
　　刷！
　　店小二冷汗再次袭上。
　　缺失了却依旧平行，那这......这就是刻意仿造的假货啊！
　　砰！
　　一声闷响声从店中内室传出。
　　周怀山朝着内室方向撩了一眼。
　　内室门帘被掀起，一位年纪约莫五十岁左右的老者铁青着脸走出来。
　　店小二立刻身子向后退了半步，“掌柜的。”
　　老者看着周怀山，朝周怀山抱拳作揖，“今儿本店三生有幸，得您掌眼。”
　　周怀山扬了扬嘴角，不屑一顾的气质拿捏得死死的，没说话。
　　掌柜的在周怀山对面坐了，瞥了一眼已经被放到桌上的玉盏，叹了口气。
　　“您一开始就发现它是赝品了吧？”
　　周怀山笑了笑，“怎么？这东西是个假货，您当真不知？”
　　店家立刻苦笑，“不瞒您说，当真不知。”
　　“哦？真的吗？我不信！像我这种没背景没根基的有钱土包子，不一向是你们古玩店最受欢迎的冤大头吗？”
　　掌柜的讪讪笑道：“天地良心，我当真以为这是个真品，我们这是百年老店，卖赝品砸的是自己的招牌。”
　　他只是想要高价卖出，多坑周怀山点钱。
　　毕竟古董这东西，根本就没有确定的价格。
　　哪成想......
　　掌柜的耷拉着脑袋坐在那，心头愤愤。
　　“你这东西，从哪得来的，常年玩鹰竟然被鹰啄了眼，这可不像是百年老店的掌柜的能出的纰漏啊。”
　　话音一顿，周怀山晃悠了晃悠他的二郎腿，贱笑道：“该不会是熟人推荐的吧？”
　　掌柜的顿时神色一僵，转而肩头微垮，扯嘴一笑，“还真是让您说着了。”
　　周怀山漫声轻哼一下，然后起身。
　　店内博古架上摆放了不少珍奇古玩，周怀山顺着博古架慢悠悠溜达一圈，然后抬手朝着几处一指。
　　“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应该是同一个人推荐给你的吧？”
　　掌柜的目瞪口呆看着周怀山。
　　没错。
　　是同一个人。
　　“您......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周怀山嘿的笑道：“当然是因为，这几个都是假货了！”
　　说着，周怀山啧啧摇头，目中带着一种站在道德制高点的指责。
　　“真没想到，你们百年老店，竟然有这么多假货！”
　　掌柜的面色瞬间就变了，一拍桌子，刷的起身。。
　　“您断出这玉盏是赝品，我发自心底的感谢尊重您，可......怎么，您今儿是来砸场子的吗？”
　　周怀山顿时用他那混不吝的神情轻蔑一笑。
　　“砸场子？砸场子用得着我，我那尚未进门的女婿就是职业砸场子的！”
　　这人就是沈励了。
　　掌柜的眼角一抽，甩袖冷声道：“暗影统领固然令人闻风丧胆，可我这古玩店能在京都屹立百年不到，也不是谁都能轻易招惹的。”
　　周怀山就蔑视的看着掌柜的。
　　“怎么？这是让我说中了真相，恼羞成怒了？”
　　“什么真相，你完全就是信口胡诌，我......”
　　不等掌柜的说完，周怀山抄起手边博古架上摆着的一尊佛头，咣当砸在地上。
　　他这举动来的突然，谁都没防住。
　　等到掌柜的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佛头已经落地，并且稀碎。
　　店小二跳脚就朝周怀山扑过去。
　　“好你个狂徒！当真以为有暗影统领撑腰就能在我们店里撒野！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底盘！狗仗人势的东西！”
　　店小二扑来的同时，周平小小的人脚尖点地朝着店小二就横撞过去。
　　他人虽小，但是功夫尚有。
　　虽然三脚猫不成样子，但也比毫无功夫的店小二强的多。
　　店小二顿时被周平使巧劲儿撞到一边。
　　掌柜的气的脸都黑了，抬手直指周怀山，手指抖得停不下来。
　　“你...你...”
　　周怀山不紧不慢蹲下，从地上捡起一片碎片，“瞧清楚了，这佛头是什么质地！”
　　掌柜的愤怒看去。
　　目光在落向碎片切面的那一瞬，脸上的怒火顿时消散无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震惊，准确的说，是震骇。
　　他眼皮一颤，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一把接过周怀山举起的碎片。
　　“这......这......这怎么可能！”
　　周怀山漫不经心悠悠笑道：“怎么就不可能！从这佛头姿态来看，这是佛祖普度众生讲解佛经的石雕，这种石雕，佛像都是站立或者坐着的。
　　制作佛像的原料各种各样，可能被当做古玩并收藏起来的石头制佛像，唯有武陵山那一尊。
　　不必我说，您该知道，武陵山那一尊，因为武陵山大地动而被损坏，当时可是仅仅保存下了佛头。
　　为什么？就因为那佛头用的是金刚石，坚而不摧！”
　　周怀山每说一句话，掌柜的手捧佛头碎片的手便抖得越发厉害。
　　金刚石做成的佛头，怎么会被轻易摔碎呢！
　　刚刚他只顾着愤怒着急，竟然忽略了这一点。
　　这可是店中花了大价钱大人情收来的东西......
　　掌柜的缓缓抬眼，目光从碎片落向刚刚周怀山指的其他古玩。
　　“这几个，也都是假的？”
　　周怀山挑眉嗯了一声，“假的！”
　　“您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了？”再问这话，就是不耻下问的姿态了。
　　周怀山笑道：“这就不用您操心了，怎么瞧出来，那是我的本事，怎么善后，那就是你的本事了。”
　　掌柜的咧了咧他一瞬间干裂的嘴皮。
　　古玩店向来立足凭借的是货真。
　　现在店里一下子多出七八件假货，这要是传出去......
　　深吸一口气，掌柜的朝周怀山道：“您说个数。”
　　周怀山毫不客气的伸出五根手指头，“这个数，外加你告诉我，这东西你从哪来的。”
　　周怀山要的数不低，可古玩店也不是拿不出。
　　至于这些东西从哪来的......
　　掌柜的一时间有些犹豫。
　　周怀山就笑道：“你也可以选择不告诉我，那我也选择不告诉你还有那几件是赝品。”
　　掌柜的顿时心头像是让一万头羊驼蹂躏过。
　　还有赝品？
　　周怀山迎上掌柜的那凌乱的皱起的眼角，用他如春风般的笑容点点头，学着周青的样子，“是的呢，亲，这边给出的建议是，配合一下呢！”
　　周青......
　　永远不要低估一个纨绔的模仿能力！ 
第二百三十七章 黑脸
　　 -
　　掌柜的一把年纪直接被周怀山这话给干懵了。
　　皱着眼角看着周怀山。
　　你是谁？
　　你在说什么？
　　说人话！
　　眼角一抽，掌柜的吁了口气，“还有几件赝品？”
　　周怀山伸出一根手指，“我就这个眼力，只能看出一件了，数量也不多，要不，您赌一把？万一哪个傻子买回家不识货呢！”
　　掌柜的有点想吐血。
　　不过短短瞬间，他仿佛就苍老了足有二十岁，发际线似乎都朝后又挪了挪。
　　“哪一件？”
　　“瞧您这话问的，前面的账您还没结呢，总不能越级不是。”
　　这一刻，掌柜的深深的怀疑，周怀山就是故意漏下一件的。
　　然而，他没得选。
　　一件假货毁了整个店的声誉。
　　“端康伯府。”
　　一听这名字，周青顿时......
　　哦吼！
　　冤家路窄。
　　“端康伯给你的还是周远给你的？”
　　“端康伯。”
　　泄露客人名字，不论是买客还是卖客，都是商业大忌，哪怕这个客人提供给他的是假货。
　　说罢，掌柜的朝店小二吩咐，“封五万两。”
　　周平眼睛刷的就亮了。
　　这就......五万两了？
　　周怀山一摆手，“倒也不必，五万两，折算成你这店里的古玩给我包了吧。”
　　说着，周怀山伸手点了十几样。
　　“我也不坑你不讹你，这十几样，总价差不多就是这个价。”
　　掌柜的扫了一眼周怀山点下的东西，心里一盘算。
　　可不，零零总总加起来，也就是五万左右。
　　再看周怀山，掌柜的目光便虔诚恭顺了许多。
　　“您真是行家，不知这本事是再哪处学的？”
　　周怀山得意一笑，“这是另外的价格了。”
　　掌柜的......
　　东西包好，周怀山指了博古架角落里的一个花瓶，“这瓶子不是汝南窑的。”
　　店小二立刻将那瓶子拿出递给掌柜的，掌柜的接了瓶子。
　　这也是从端康伯那里得来的。
　　憋着心头一股恶气，掌柜的朝周怀山客气道：“今儿的事儿......”
　　周怀山一扬手，“你放心，我既是收了你的封口费，就绝对不会多舌，你我无冤无仇，我也没有必要害你，但是这消息如果还是传了出去，你也未必就非得怀疑我。”
　　店小二......
　　不怀疑你，怎么着，难道怀疑我？
　　周怀山轻蔑的看了店小二一眼，“当然，也不大可能是他，他还没这个本事，给你提个醒，看看谁想害你。”
　　掌柜的顿时面色一冷。
　　刚刚，他还只是觉得，这次让端康伯骗了兴许端康伯也是不知真假。
　　可现在......
　　谁要害他！
　　哪个王八蛋！
　　周怀山带着周青周平，提着大包小包离开。
　　一上马车，周平立刻抱住周怀山大腿，“二伯，您怎么那么有本事啊，那种东西，您都知道真假？”
　　周怀山摸摸周平脑袋，“多读书，书里什么都有。”
　　“可是，二伯读书的时间和我差不多呀，为什么我都不知道，二伯就知道了？”
　　“因为你喜欢读兵书，二伯喜欢读这些书呀，咱们擅长的不同，你会的二伯也未必会。”
　　周平就一脸信服的点点头，“那倒是，比起摆沙盘射箭舞刀二伯肯定也是不如我的！”
　　那骄傲的样子，活像一只小公鸡。
　　不花一分银子就拉回十几件古玩，这消息一个瞬间就在京都不胫而走。
　　当然了，外人是不知道他们没有花钱的。
　　大家只知道，周怀山带着闺女侄子逛完金楼逛古玩，每到一处就席卷一处。
　　不消一天功夫，周怀山的名字就在京都被传遍了。
　　宛若当时在清河县一样。
　　不同的是，在清河县，他的人设是刻苦用功运气好，庄稼汉翻身成秀才。
　　在京都，他的人设是：钱多！
　　成功打响入京第一枪，又去绸缎铺席卷了一番，三人心满意足回家。
　　外面玩了一天，一回家周平就自觉去学习了。
　　周青和周怀山带着大包小包直奔周怀山那屋。
　　“闺女，累了一天你快去歇着吧。”
　　东西一搁下，周怀山就下逐客令。
　　周青稳稳的坐在椅子上，看着周怀山，“爹，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周怀山目光一闪，没心没肺嘻嘻笑道：“我都已经夸奖过你了呀。”
　　周青就道：“爹，有些事，你不告诉我，如果那事情当真是存在的，我从别处也能听来。
　　哪怕我不去刻意的打听，也能听来。
　　就像今天，咱们不过是去买个古玩，就听到了荣阳侯府四个字。
　　荣阳侯府的东西，怎么会成了古玩铺子里的售卖品？
　　你现在的名字和你以前的名字一模一样，一旦你在京都名声大噪，难道你觉得当真无人再提以前的周怀山？无人再提荣阳侯？”
　　这话，算是直白了。
　　周怀山笑嘻嘻的面色僵住，顿了一瞬，笑容一敛，叹了口气。
　　“爹不是想要瞒着你，是不知道要怎么和你说。”
　　“你是我爹，我是你闺女，有什么不知道怎么说的！直说！”
　　周怀山抿了抿唇，沉默在那里。
　　等不到周怀山开口，周青便道：“爹，你若当真不想说，我也尊重您，可我就是告诉您，我是你闺女，咱俩一条心！”
　　说完，周青起身。
　　“爹你早点歇着吧，我先走了。”
　　周青推门离开，周怀山半口气闷在胸口憋的上不来下不去。
　　他也没想到，今儿在古玩铺竟然能遇上他自己家的东西。
　　他的事，的确是瞒不住周青多久了。
　　荣阳侯府满门惨遭灭门，这样的惨案，京都是个长嘴的就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不消多久，周青就知道的清清楚楚了。
　　可......
　　他要报仇，周青要怎么办。
　　他不想害了周青啊！
　　这厢，周怀山独自苦闷着。
　　那厢，周青出了周怀山的院子没走几步，就迎上了沈励。
　　沈励穿着暗影统领的官服，深色的官服让他萧杀的气息更加浓郁，面部线条刚毅又硬朗。
　　此刻他黑着脸立在不远处，一双深邃的眼睛正好看向周青。
　　周青......
　　我招你惹你了？
　　心头嘀咕间，沈励已经走上前。
　　浑身带着一股寒气。
　　周青脖子一缩，抬手朝沈励胸口拍了拍，嘿嘿嘿笑道：“帅哥，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告诉小姐姐。” 
第二百三十八章 惊闻
　　 -
　　沈励低头看着周青。
　　“我有顽疾？”
　　周青顿时......
　　我擦！
　　心头一虚，脚下不由向后半步踉跄，沈励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的腰。
　　周青身子后仰靠在沈励臂弯，一脸堆笑，讨好的看着沈励。
　　“呵呵呵呵呵......”
　　沈励沉着脸，“嗯？顽疾？”
　　周青连连摆手。
　　“误会，这都是误会。
　　我这不是被你的追求者召进宫了嘛，我这是急中生智的脱身之策，要不然，万一我被那位公主责难呢？”
　　觑着沈励的面色有所缓和，周青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启玛丽莲·清的短暂人生之旅。
　　手背一抹眼角，嘤嘤嘤......
　　“我容易吗我，我招谁惹谁了，就因为你长得帅追求者多，我就得被人迫害？
　　人家的闺蜜是公主，摆明了是要替石月馨出气的。
　　我除了这样还能如何！
　　我这么机灵的自保，你不夸我，还要凶我！
　　我好可怜啊！
　　没人疼没人爱。
　　京都太可怕了，我不在了，我要回清河县！
　　爱上一个太优秀的男人就是我的错啊！
　　呜呜呜......”
　　周青一边嘤嘤嘤一边眼角余光瞧着沈励的反应。
　　沈励愣怔一瞬，面上冷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歉意。
　　他手臂用力将周青拉直站好，低头手掌抚上她的脸颊。
　　“是我不好，让你受惊了。”
　　成功扭转战局，周青一甩胳膊，犹如众多恋爱中的小姑娘一样，秉承着被宠爱的都有恃无恐的原则，傲娇道：“哼，我生气了！”
　　沈励赔笑，“那怎么就不生气了？亲亲抱抱举高高好吗？”
　　沈励身后不远处李二正好经过此处，听到这话差点一个跟头栽过去。
　　我擦！
　　这是他们老大说的话？
　　不远处某棵树上的暗卫......
　　相信自己，是他！
　　太特么恶心人了！
　　周青翻了沈励一个白眼，“我要吃糖糖。”
　　沈励揉揉周青头顶头发，“好，我带你去买。”
　　京都的鼓楼大街，夜幕降临，热闹非凡，完全不是清河县与宣府可比。
　　与沈励牵手溜达在春日街头，感受着周遭的人声鼎沸，周青朝沈励道：“一个糖糖是不足以让我消气的。”
　　沈励笑着捏了一下周青的脸。
　　“那还要如何？”
　　周青眼波流转，笑眯眯道：“我想去青楼！”
　　这话一出，沈励顿时震愕看着周青。
　　周青将糖人朝嘴里一叼，然后缠上沈励的胳膊，含混不清道：“去嘛去嘛，带我去嘛，我好想去瞧瞧啊！”
　　这话是真心话。
　　穿越一遭，她真的好想瞧瞧青楼到底什么样。
　　传说中的头牌到底是什么绝色！
　　沈励让周青晃得头疼，不由捏了一下眉心，苦笑道：“你怎么会想去那种地方？”
　　周青就眨着大眼睛笑道：“我好奇嘛。”
　　“京都好玩的地方很多，改天我带你去跑马打兔子。”
　　“要跑马要打兔子，但是也要去青楼，你就带我去嘛！”说着，周青凶狠的威胁道：“反正我就是想去，你要是不带我去，哪天我就自己去！”
　　“你敢！”沈励手指一捏周青的脸，咬牙道。
　　周青啪的打了沈励的手背，“你试试！”
　　第二回合！
　　周青胜！
　　无可奈何，沈励只得在一旁成衣铺子里给周青买了一套合身的男装，略加收拾一下发型，带着拿着糖人的她直奔京都最好的青楼。
　　红玉坊。
　　瞧见匾额上这三个字，周青顿时了然，难怪今日沈明珠一口一个坊里的姑娘。
　　还真是坊里的。
　　“啧啧，这三个字写的可真是霸气，知道的这是青楼，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来了军营呢！这是什么人提的字啊！”
　　沈励面上笑容顿时古怪起来，周青语落见他不说话，转头胳膊肘子戳了沈励胸口一下，“怎么这样笑？”
　　沈励一绷脸，“没事。”
　　“什么没事，这字谁写的啊，好霸气。”
　　说着，周青眉间一蹙。
　　不仅霸气。
　　这字，还熟悉。
　　靠！
　　不是吧！
　　她爹穿越前写的？
　　眼角一抽，周青脑袋一偏，盯着匾额上红玉坊三个字，越看越像是周怀山写的。
　　再一想到刚刚沈励奇怪的反应以及那日在大佛寺后山，沈励刻意的挡了她一下......
　　难道沈励知道什么？
　　思绪飞快的闪过，周青旋即将脑中猜测拨至一旁，撇嘴哼笑道：“不说算了，我还懒得知道呢！”
　　说着，猥琐一笑，苍蝇搓手。
　　“进去看美女咯！”
　　沈励心头微松一口气。
　　要是周青当真问起来，他还一时间真不知道该要如何回答！
　　是他大意了，竟然忘了这红玉坊的题字是当年荣阳侯大笔一挥挂上去的。
　　至于荣阳侯为何要给一所青楼题字......
　　那就要怪荣阳侯夫人是红玉坊的常客了！
　　堂堂侯府夫人，最大的人生乐趣就是来红玉坊听曲儿。
　　这幸亏是在荣阳侯府，一家子上下都不务正业，倒也没有特别凸显的她不着调。
　　但凡换个府邸......
　　瞧着周青兴奋的朝里冲的背影，沈励不由一笑。
　　这就是传说中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吗？
　　荣阳侯周怀山借着庆阳村村民周怀山的身体还魂，结果得了个闺女明明没有一点血缘关系，可还是如他家人一样！
　　这都什么爱好呀！
　　摇摇头，沈励跟上周青。
　　沈励虽不是红玉坊的常客，可他几次办案也来过，红玉坊的妈妈一见他来，立刻满脸堆笑迎上。
　　“呦，这不是沈大统领嘛，今儿来又是办案子？”
　　堆笑归堆笑，她却是与沈励保持了一个安全距离，没有朝沈励身上摸去。
　　这可不符合一个青楼妈妈的行为习惯。
　　估计以前摸过，被训斥过。
　　沈励板起面孔来凶人的时候，还是很吓人的。
　　周青扫了一眼那妈妈，立在沈励身侧，目光兴奋的四处打量起来。
　　沈励略颔首，“开个包间。”
　　妈妈顿时用一种看稀有动物的表情瞧着沈励，“啊？您？”
　　周青......
　　噗！
　　沈励扫了周青一眼，咳了一下，绷着脸道：“嗯。”
　　妈妈......
　　直到把沈励送进包间，妈妈都还云里雾里的。
　　这好端端的暗影统领，怎么说开包间就开包间，开了又不点姑娘。
　　这......
　　等等！
　　不对！
　　暗影统领进包间的时候，身边好像跟了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厮。
　　难道说......
　　妈妈一瞬间眼睛睁大双手捂嘴，心中惊涛骇浪倒吸一口冷气。
　　她发现了惊天秘闻！ 
第二百三十九章 司机
　　 -
　　难怪当年沈励要说京都第一美人长得丑！
　　难怪沈励相貌堂堂家室不错却一直没有成亲！
　　难怪就连长公主殿下的外孙女对他穷追猛打他都无动于衷！
　　原来他好这一口！
　　紧紧捂着嘴巴，妈妈不禁回头看向那包间。
　　包间里，两道人影似乎叠在一起。
　　妈妈......
　　天呐！
　　难道说，是沈励忽然憋不住了，所以拉了那年轻小厮不管不顾的进了他们红玉坊？
　　开了包间就为了......
　　哦~~~~！
　　这厢，红玉坊妈妈为自己的发现而感到振奋。
　　那厢，包间中，待到妈妈一走，周青哈哈大笑朝沈励道：“你这到底是什么禁欲人设，你一个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来青楼开包房，怎么能让她惊讶到那种地步呢！活像你是个和尚！”
　　沈励一把拉了周青裹进怀里。
　　“我是不是和尚，你要试试吗！”
　　“你......”
　　沈励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周青被沈励紧紧的揽着腰肢贴在他的胸口，他的嘴唇距离她的嘴唇，发丝之间。
　　周青脚尖一垫，亲了上去。
　　这嘴唇，比看上去要柔软火热。
　　周青主动一亲，仿佛点燃了沈励身体的火，他狠狠抱住周青，亲吻若狂风骤雨。
　　周青......
　　擦！
　　合着他俩这是来青楼开房了？！
　　楼道里的妈妈瞧着屋里窗上映着的影子，眼底滑过了然又神秘的笑意，轻手轻脚离开。
　　唯恐打扰了屋里一对璧人男男。
　　就在周青和沈励纠缠热吻时，忽的一道声音传来。
　　“当真是一模一样吗？能肯定吗？”
　　声音很是激动。
　　这声音传来一瞬，周青和沈励齐齐身体一僵，刷的转头看向声音来源方向的墙壁。
　　周青是销售，多年的工作经验让她对声音格外敏感。
　　沈励是暗影，训练有素加上加份极高。
　　这声音一出，两人立刻就辨认出声音的主人。
　　赵大成！
　　赵大成怎么会在这里！
　　周青从沈励怀抱挣脱开，顺手抄起一只酒杯扣到墙壁上，趴在墙上听。
　　然而对面已经没有什么声音传来。
　　周青回头看沈励，沈励轻轻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赵大成此时出现在这里，的确是奇怪。
　　可他没有犯错更没有牵涉什么案子，暗影没有抓他的理由。
　　“我来查。”
　　沈励声音很低，周青眼见的确听墙角也听不到什么便点头道：“只能如此了，太奇怪了，他怎么来了！”
　　顺手抄起的茶杯端在手里，就着杯子到了一盏茶喝起来。
　　“喝完走吧。”
　　周青眼角一抽，喝到嘴里的茶差点一呛咳出来。
　　“走？难道你以为我来这里就是因为我如饥似渴想要和你亲嘴？”
　　沈励一张俊脸刷的就红了！
　　周青......
　　脸红了？
　　哈哈哈哈哈哈！
　　瞧着沈励的大红脸，周青一脸坏笑走过去。
　　“嗯？难道你真是这么以为的？所以你肯同意带我来也是因为你真的如饥似渴了？”
　　一面说，一面在沈励胸口画圈圈。
　　沈励一把抓住周青的手，嗓音微哑，“别乱摸。”
　　周青就笑道：“我摸得是上面，又不是......”
　　她拉了个长音，目光渐渐垂落下去。
　　沈励本就红的脸，更加红了，耳朵几乎都要红透了。
　　在周青目光定格那一瞬，他身体一颤，抓着周青的手不禁有些用力。
　　周青让他抓的手疼，蹙眉道：“你再如饥似渴，也不能拿我的手发泄啊！”
　　这话说出去三秒钟，周青自己刷的脸红了。
　　呸！
　　你这个调戏帅哥的老司机！
　　沈励顶着一张大红脸，犹如触电般刷的松开周青的手，那慌乱的样子，像是让踩了尾巴的猫。
　　转身捞起一只茶杯，到了茶水一口喝了。
　　喝过，犹觉得不解渴似的，干脆拎起来茶壶灌。
　　一时间，屋里气氛旖旎粘稠又古怪。
　　周青立在一侧，尴尬的搓搓手，呵呵呵尬笑道：“咱们来都来了，点个头牌听个曲儿吧。”
　　能见青楼的头牌，真的是她的人生梦想啊！
　　沈励一壶茶灌完，看向周青，咬牙切齿道：“下个月成亲！”
　　那样子，仿佛成亲当夜他就要毒死周青似的。
　　周青眼角一抽脖子一缩，弱弱道：“那请夫君大人多多照顾！”
　　“我一定照顾的你三天下不了地！”
　　说完，沈励瞪了周青一眼，转头走向客人听曲儿专座的坐塌。
　　眼见这位爷坐下了，周青只能默默走向门口。
　　“你干嘛去？”
　　“不是要听曲儿吗？我去叫人啊。”
　　周青语落，就见沈励的手伸向他坐塌一侧的一根串着紫色圆珠子的珠绳。
　　绳子是从房梁上悬下来的，沈励一拉便有一阵铃铛声清脆的发出。
　　周青目瞪口呆瞧着。
　　声音响起，很快外面有脚步声传来，紧跟着，包间大门便被打开。
　　进来的，是红玉坊的妈妈。
　　妈妈一进门，面颊带着红晕，用一种奇怪的目光飞快的看了周青一眼，然后朝沈励恭顺道：“统领大人有何吩咐。”
　　沈励用他一贯面无表情的脸道：“莹儿姑娘今儿可在？”
　　妈妈立刻堆笑道：“在，在。”
　　“叫她来弹一曲，另外上些酒菜。”
　　说着，瞥了周青一眼，又补充道：“果子酒即可，菜品......多荤少素，辣味的多点。”
　　“是，大人稍后。”
　　眼见沈励没有别的吩咐，妈妈退身离开。
　　一出了包间，妈妈深吸一口气颤抖着吐出。
　　妈耶~
　　刚刚统领大人瞧那小厮的目光，好宠溺啊！
　　霸道又宠溺。
　　见惯了坊中油腻的客官对姑娘们上下其手，见惯了客官花样百出的讨好姑娘们，猛不防见一次沈励这种的......
　　好上头！
　　出了沈励的包间，妈妈转脚去敲隔壁包间的门。
　　“莹儿......”
　　一听到妈妈嗲嗲的声音从隔壁传来，周青顿时目光一振奋，嗖的跳脚又冲到墙边。
　　耳朵紧紧贴在墙上。
　　妈妈这是进了刚刚赵大成在的那屋！
　　隔壁房间。
　　敲门声一起，正在说话的赵大成脸色一变，立刻回头朝大门方向望去。
　　莹儿朝着赵大成做了个禁声的动作，然后轻手轻脚起身，由内间走出。
　　隔着门，莹儿咳了一声，“怎么了，妈妈。” 
第二百四十章 年纪
　　 -
　　“来了个贵客，你去弹一曲儿。”
　　“妈妈，不是说好了吗，我今儿休息一日。”莹儿的声音，温婉中带着几分不满。
　　“今儿客人难得，你若将他伺候好了......”
　　说及此，妈妈想到刚刚在窗上看到的两道影子，脸上漫上一脸的姨母笑。
　　兀自嘿嘿嘿几声，又道：“只弹一曲儿，弹完了你还回来歇着。”
　　莹儿不情不愿将门打开，立在门边，“何时弹过一曲儿就能歇着了。”
　　妈妈笑道：“当真是只弹一曲儿。”
　　说着，凑近莹儿，“这客人不是别人，是暗影统领沈大人，你给我把人伺候好了，以后有你的好处！”
　　一听暗影统领，莹儿面上神色一震。
　　“他来咱们这里听曲儿？”
　　那种匪夷所思，就跟数伏天让她穿棉袄棉裤登台跳舞似的。
　　妈妈神秘的点了点头，“放心，只是听曲儿，他带了客人来，那位客人你也不能慢待了。”
　　莹儿低着头，一时间妈妈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你听到没有？”
　　“晓得了，容我梳妆准备一下。”
　　妈妈笑眯眯应了，“行，你去准备吧，快点啊，别让客人等着，他就在你隔壁这屋。”
　　妈妈朝着沈励那屋指了一下，拍拍莹儿的手，心满意足转头下楼。
　　准备酒菜去！
　　果子酒，多荤少素带些辣。
　　嘻嘻嘻嘻~
　　原以为她一把年纪半生风尘一颗心早就死灰死灰的了。
　　没想到，今儿让沈励和那小厮给点燃了。
　　真是奇妙！
　　妈妈转身一走，莹儿回身关门。
　　赵大成从内间走出来，皱着眉道：“沈励来这种地方了？”
　　莹儿摇头，“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我先去瞧瞧，你......”
　　赵大成立刻摆手，“我也该走了，那件事，你多上心打听着，过几日我在京都安定下来，再来找你。”
　　顿了一下，又道：“这地方，我总来也不方便，到时候还是让可莹来吧。”
　　听到这个名字，莹儿肩头颤了颤，“她好吗？”
　　赵大成就笑道：“有我照顾，能不好吗？倒是你......”
　　这话说及此，赵大成叹了口气，没再继续。
　　一时间，屋里沉默下来。
　　莹儿眼圈发红吸了吸鼻子，默了一会儿扯嘴笑道：“我都二十年不见可莹了，想想过几日就要见她，激动，又有点害怕。”
　　说着，她深吸一口气，换了话题，“现在外面没人，你走吧。”
　　赵大成咧嘴笑道：“那我走了，过几日让可莹来看你。”
　　话音一顿，到底没忍住，“恒儿也来京都了。”
　　莹儿低垂的羽睫狠狠一颤，却没有抬头。
　　见她不说话，赵大成转头离开。
　　楼道无人，赵大成迅速闪身出了莹儿的房间。
　　他一走，莹儿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
　　二十年了！
　　整整二十年了！
　　他们熬了二十年，就是为了这一日！
　　荣阳侯府那笔血债，沉寂了二十年，也该被翻出来了！
　　隔壁，沈励的包间。
　　周青趴在门缝，眼睁睁瞧着赵大成从门前经过，然后下楼离开。
　　眼瞧着看不见赵大成，周青转头朝沈励道：“他走了，你不跟踪吗？”
　　沈励盘腿坐在坐塌上，“不必。”
　　周青就凑过去，挨着沈励坐下。
　　沈励看了周青一眼，“你坐那边去。”
　　“为什么？”
　　沈励不说话。
　　周青就盘腿坐好，“咱俩离得近点，一会儿万一要说什么话也方便，这个莹儿可是和赵大成密谈过得人，哎，哎，你做什么，放开我，放我下来，沈励......”
　　周青正说话，沈励霍的起身，将盘腿坐的周青直接保持原姿态搬起来。
　　正在这时，妈妈带着几个婢女推门进来。
　　一进门......
　　周青盘腿被沈励腾空抱起。
　　妈妈瞧着屋里火辣的场景，老脸刷的红了，老眼刷的亮了！
　　哎呦喂！
　　男男果然更刺激！
　　看沈大人男男更刺激！
　　瞧瞧沈大人这霸道的样子，瞧瞧这小厮清俊的模样！
　　噫~
　　沈励冷眼瞥了进来的妈妈一眼，将周青搁在旁边的坐塌上，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妈妈连咳两声，忙招呼道：“大人，您要的酒菜来了，莹儿姑娘马上就道。”
　　语落一招手，后面几个小丫鬟端着酒菜上前，给沈励和周青面前依次摆上。
　　周青瞪了沈励一眼。
　　沈励没看她，只朝妈妈道：“有什么事我会再叫的。”
　　妈妈一双眼滴溜溜看看周青又看看沈励。
　　啧啧。
　　顶着一张姨母笑，呵呵呵道：“两位慢用。”
　　正说话，莹儿款款进来。
　　一眼看到莹儿，周青顿时......
　　她幻想中的青楼头牌，那都是豆蔻芳华，姿色绝绝。
　　可这莹儿......
　　模样倒是称得上是绝绝了，就是这年纪，怎么瞧，都像是上了三十岁的啊。
　　在古代，女子早婚早孕，这三十岁的女子，怕是儿子都得十几二十岁了吧！
　　这是头牌？
　　周青打量莹儿的功夫，红玉坊妈妈带着一众婢女退下。
　　莹儿盈盈上前，款款屈膝，“见过沈大人。”
　　语落，又朝周青福了福。
　　沈励没说话，只略颔首。
　　周青女扮男装不好开口。
　　莹儿兀自起身，走到婢女早就摆好的琴旁，“能得沈大人亲点，是莹儿的荣幸，不知大人喜欢何种曲目？”
　　“捡你擅长的弹一曲便是。”沈励面无表情。
　　莹儿浅笑，玉指抚琴，“那莹儿献丑了。”
　　指尖拨动琴弦，一曲琴音缓缓而起。
　　周青不大听得懂这种古典乐曲也没有什么欣赏的天赋，不过琴音流畅，让人听着身心愉悦。
　　尤其配着红玉坊的青梅酒，糟鸭舌，辣牛肉，花生米，脆甜瓜......
　　舒爽！
　　沈励斜斜看着周青，瞧她不住的吃，一时间忍俊不禁揉眉。
　　莹儿眼波流转，手抚琴弦间目光落在周青身上。
　　面上一派平和，心头却是惊涛骇浪。
　　面前这人猛地一看的确是个清俊小厮，可细细的瞧，还是瞧的出来，是个姑娘。
　　她是听闻，宁王府世子从清河县抢了个姑娘，那姑娘不仅长得像过世的沈明月，还是沈励的未婚妻。
　　可这容貌......
　　这哪里是像沈明月！
　　分明是像黄宸。
　　准确的说，是像年轻时候的黄宸。 
第二百四十一章 身份
　　 -
　　听着琴音忽的变得急促，沈励蹙眉看向莹儿姑娘。
　　却见莹儿姑娘目光落在周青身上，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神色凝重。
　　这神色，可与她正弹奏的缓缓温舒的曲调不同。
　　沈励顺着莹儿姑娘的目光，看向周青。
　　周青正埋头吃卤鸭掌。
　　沈励......
　　眼角一皱，看了周青一眼，低低一咳，转而又看向莹儿姑娘。
　　沈励一咳，莹儿姑娘立刻收了目光，飞快的瞥了沈励一眼，眼见这位暗影统领正在看自己，惊得心头一跳，低垂眼帘。
　　是她大意了！
　　今儿她与赵大成密见，这位万年不近女色的统领大人却忽然来了红玉坊。
　　不仅来了，还点了她隔壁的包间，还点了她弹曲。
　　这是巧合吗？
　　她真是大意了。
　　心头一乱，莹儿的曲调便格外的乱了节奏。
　　沈励锋锐的目光毫不遮掩的盯着莹儿，“姑娘这是有心事？”
　　沈励忽然开口，周青吃鸭掌的动作一顿，朝莹儿看去。
　　莹儿手上拨弄琴弦的动作停下，起身盈盈一福，“扰了沈大人的雅兴，莹儿罪过。”
　　沈励冷着脸。
　　“传闻莹儿姑娘的琴艺堪称京都第一，引得无数文人雅客争相称颂，看来我是当真没有这福分了。
　　不仅听不到第一的曲调，甚至连一份全心全意也不配。”
　　他这声音薄凉裹着寒气，让立在那里的莹儿惶恐起来。
　　周青立刻搁下手里的鸭掌，捡起手边帕子擦了擦手，起身绕出桌案几步走到莹儿身边。
　　一把拉了莹儿的手，朝沈励翻个白眼。
　　“大人也太吹毛求疵了，我听着就很好。”
　　说罢，朝莹儿姑娘道：“别听他的，你弹得很好。”
　　莹儿慌忙抽了手，朝周青一福，“小女子不敢。”
　　周青就嘿嘿笑着，“什么敢不敢的，我刚刚听你和这里的妈妈说，你今儿歇一天原本是不接客的，怎么，是生病了吗？”
　　莹儿正要说是。
　　周青的手指就似有若无搭上了她手腕的脉上。
　　莹儿心头一紧，改口笑道：“不是生病，只是这几日心情不佳，唯恐怠慢了客人所以才......不成想今日沈大人亲临，原想着打起精神......”
　　莹儿歉意一叹，朝着沈励又是恭顺屈膝，“莹儿罪过了。”
　　周青忙拉了她。
　　“什么啊就罪过了，谁还没有个心情不好的时候，怎么了，你是想念亲人了吗？”
　　莹儿笑着摇摇头，“莹儿无父无母无儿无女截然一人，并无亲人。”
　　周青顿时一脸同情，“啊？你好可怜啊，都没有亲人，那你刚刚在屋里是和谁说话呢？我还以为你正在见亲人呢！”
　　一听这话，莹儿顿时身子一僵。
　　目光闪烁，躲开周青的直视，低头道：“和婢女。”
　　周青就笑道：“原来如此，听声音我还以为是个男人呢。”
　　莹儿捏了捏手中的帕子，“姑娘听错了。”
　　周青挑眉，“嘿，你竟然瞧出来我是个姑娘啊！”
　　说着，周青朝莹儿肩头拍了拍，“好了好了，我看你今天实在是心情不太好的样子，不难为你了，你去歇着吧，等改天我再来，你再弹给我。”
　　话音一顿，周青鬼使神差又补充了一句，“以前荣阳侯夫人就爱到这里听曲儿，偏巧了，我爹也叫周怀山。”
　　莹儿原本就带着惊恐的脸，蓦的就惨白起来。
　　几乎一个瞬间，她浑身冰凉，大腿发软的几乎站不住。
　　周青瞧着莹儿的反应，皱了皱眉，看向沈励。
　　沈励朝周青点头，示意她点到为止。
　　周青就没再多言，只道：“我们不留你了，你快去休息吧，本就心情不好，再受累了可就更不好恢复了。”
　　莹儿头重脚轻行了个礼，一颗心乱糟糟的离开包间。
　　脑子像是让人炸了一样，嗡嗡的响。
　　这个长得像黄宸的周青，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她到底什么意思！
　　这厢，莹儿心头惊涛骇浪，揣摩周青和沈励的意思。
　　那厢，莹儿一走，周青就在沈励一侧盘腿坐了。
　　“你说，这个莹儿到底是什么人，我刚刚顺嘴提了一句荣阳侯府，她怎么那么大的反应！”
　　沈励摇头。
　　“荣阳侯府被灭门的时候，我还没有出生。”
　　这话一出，沈励顿时意识到大事不妙。
　　抬眼看向周青，果然就见周青清冷的眼睛正盯着他。
　　沈励......
　　遭了！
　　“灭门？荣阳侯府是被灭门？一个都不剩吗？”
　　灭门二字，像是两把铁锤，砸在周青胸口。
　　难怪她爹挖宝那日会哭。
　　“我爹也知道了，是吗？这事情，发生在我爹死之前还是我爹死之后？”
　　周青都问到这个份上了，沈励装傻也混不过去。
　　再者，就算沈励装傻，周青一样能从其他地方知道真相。
　　食指在桌面轻轻敲击几下，静默了一瞬，沈励叹了口气，道：“荣阳侯因为抓蛐蛐在后山猝死，他死之后的头七夜，阖府被灭门。”
　　周青......
　　卧槽！
　　头七夜！
　　这动手的人是成心的吧！
　　“什么人做的？”
　　沈励摇头，“当时官府给出的定论是，悍匪所谓。”
　　“其实不是，对吗？”
　　沈励犹豫一下，点了一下头。
　　“那是谁做的？”
　　“目前还不清楚，我也还在查。”
　　“你说的这些，我爹都知道，是吗？”
　　“嗯。”
　　“那我知道的，你不要告诉我爹，他不想让我知道。”
　　“师傅怕你陷入危险。”
　　周青扯嘴一笑，“我爹当然怕我有危险，但那是我爹！”
　　周青声音顿了一下，古怪的看向沈励，“我爹就是荣阳侯，这事儿你怎么知道的？”
　　“师傅告诉我的。”
　　“他说你就信了？”周青皱着眼看沈励，“你就不觉得匪夷所思？”
　　“是匪夷所思，但我查过，师傅与先前的周怀山性子差别太大，而且师傅一手字，我对比过，的确就是荣阳侯的字......”
　　话说到这里，沈励忽然觉得不对劲。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周青......
　　心虚但是理直气壮的回视沈励。
　　“废话！那是我爹！我自己爹忽然成了另外的样子我难道不应该是第一个察觉的？
　　他自己和我说的！”
　　沈励......
　　目瞪口呆望着周青。
　　“你就信了？” 
第二百四十二章 细作
　　 -
　　周青......
　　腰杆一挺，“我不信难道还能怎么样？嚷出去把自己爹烧死？”
　　沈励望着周青，忽然心头漫起一股心疼。
　　周青不过就是庆阳村里一个小姑娘。
　　性子虽然泼辣大胆，但是并没有见过什么世面。
　　她第一次知道自己的爹不是自己的爹，那身体里住着的是另外的灵魂，一定吓惨了吧。
　　可怜她当时是怎么熬过来的！
　　这种事，她又不敢告诉别人。
　　一想到周青经历的那些黑暗的煎熬......
　　一把搂了周青，沈励心疼道：“你放心，荣阳侯不是坏人，他也会像你亲爹一样疼你。”
　　周青贴在沈励胸口，佯作感动状，“嗯。”
　　感动了一瞬间，周青将沈励推开，坐直道：“那现在，怎么办？我觉得这个莹儿姑娘肯定和荣阳侯府有关，那相应的，赵大成也就和荣阳侯府有关。”
　　说着，周青一拍脑门。
　　“赵大成见过我爹写的字，而且见了很多次！他会不会发现我爹就是荣阳侯啊？”
　　沈励神色微重。
　　“这个，不好说，我会查赵大成和莹儿的。”
　　原本是来红玉坊消遣的，哪成想竟然遇到这种事。
　　无心逗留花丛中，周青和沈励动身离开。
　　一离了红玉坊，夜风袭来，周青深吸了口气，“嗳，这个莹儿少说也有三十岁了吧。”
　　沈励点头。
　　周青就一脸疑惑。
　　“是我太肤浅了吗？我一直以为，青楼这种地方，吃的就是青春饭。”
　　“莹儿姑娘与旁人不同，别的几家头牌也的确都是妙龄女子。”
　　“她怎么不同？”
　　“传闻当年她成为红玉坊的头牌，就是荣阳侯夫人捧红的。
　　后来荣阳侯府出事，但荣阳侯的一众朋友还在。
　　这莹儿仿佛成了荣阳侯府最后活着的某种象征。
　　荣阳侯的朋友，都是些纨绔。
　　莹儿在红玉坊的地位，是那些纨绔硬生生用银子砸出来的。”
　　周青一蹙眉，“那也就是说，莹儿是靠着荣阳侯府这面大旗火起来的？”
　　“可以这么说，不过，她的琴艺当真满京都无人能及，单凭这一点，她的确也撑得起红玉坊的门面。
　　毕竟这种地方不同于寻常青楼勾栏，文人墨客来的最多。
　　他们更愿意追捧一些所谓的精神高度。
　　莹儿的年纪和琴艺更符合他们某种精神要求，而且文采颇好。
　　他们会觉得，这种的，不那么肤浅，不让人走入歧途。”
　　周青撇撇嘴，不想讨论这些文人墨客的精神高度。
　　历史上可是有太多的青楼名妓绝才艳艳了，她们的精神高度不知比某些文人墨客高出多少。
　　可结果呢！
　　她们注定得不到公平的认可，注定不得善终红颜薄命！
　　红颜，凭什么多薄命！
　　红颜又凭什么要为男人的无能而背锅。
　　什么祸国殃民，扯淡！
　　祸国殃民的，从来都是无能者的无知！
　　两人边走边聊，等到他们回去的时候，周怀山早睡了。
　　沈励送了周青回房，折返回书房便吩咐下去调查赵大成与红玉坊莹儿，另外，着重调查苏恒。
　　他有一种直觉，苏恒这人，不简单。
　　待沈励吩咐罢，李二拿着一摞写满字的宣纸回禀道：“大人，镇朔军羊肉被投天麻散一事，已经有眉目了。”
　　沈励坐在桌案后，揉了揉眉心，“如何？”
　　李二将宣纸递上，抱拳回禀，“是南楚细作所为。
　　南楚那边得了镇朔军与北燕勾结倒卖军需一事的消息，想要通过天麻散让镇朔军和北燕军队双双折损，彼此误会生了罅隙，南楚好从中得利。”
　　“这细作抓住了？”
　　“抓住了，这份口供便是细作所录。”
　　自从上次天麻散出现在军粮中，沈励便一直着力调查此事。
　　时隔这么久，总算是有了眉目。
　　揉着眉心透了口气，沈励翻动手中口供，一目十行。
　　“这细作，在哪抓的？”
　　“就在镇朔军，他是镇朔军军中一名旗官。”
　　“如何察觉他的？”
　　能做到旗官，可见这人在镇朔军时间不短且能力不俗。
　　这种人一旦成为细作，想要查出来，尤其是在军中，可艰难。
　　军中，比其他任何地方都更要团结。
　　李二便低了低头，“是咱们的人在平洲一带暗查，恰逢遇到苏恒与镇朔军那名右参将在外吃饭聊天，从苏恒他们的谈话中得知一些蛛丝马迹，然后顺藤摸瓜查到了这名旗官，一抓果然查出问题。”
　　“苏恒？”
　　沈励心跳一闪，望向李二。
　　李二就道：“卑职曾经与您提过，苏恒和镇朔军一名右参将交情颇深。”
　　“他当时，如何提到这事？”
　　“就只是问那右参将，徐大虎是哪里人，怎么还会说南楚话。”
　　“那右参将如何回答？”
　　“右参将并不知道徐大虎是谁，更不知道徐大虎为什么会说南楚话。”
　　沈励摩挲手指的动作一顿。
　　与其说，这是苏恒在和右参将聊天，倒不如说，这是苏恒在暗示他的人！
　　苏恒......
　　赵大成秘密入京，私见红玉坊莹儿，已经很是可疑。
　　这苏恒却比赵大成可疑百倍。
　　苏恒，苏珩！
　　赵大成的外甥苏恒，与镇国公府世子苏珩，同音不同字。
　　“多注意这个苏恒，不要打草惊蛇，有条件，还是让平子和他多接触吧。”
　　之前李二没有察觉什么，可方才沈励一番问话让李二忽的反应过来，这个苏恒分明是在给他们暗示消息。
　　苏恒如何知道他们在查什么，又如何知道当时周围有暗影的人。
　　“大人，让周平和他接触，会不会有危险？”
　　沈励看了李二一眼，目光深邃，没有说话。
　　就在李二以为沈励不会回答时，沈励又嗓音颇有一些暗哑的道：“不会。”
　　语气很是笃定。
　　要回禀的事情回禀完毕，李二告退。
　　偌大的书房，沈励靠在椅背上，缓缓阖目。
　　脑子里一遍一遍回想在红玉坊时听到的赵大成的那句话。
　　一模一样。
　　他究竟在问莹儿姑娘什么是不是一模一样？
　　是周青的容貌与某人的相似程度？
　　还是......
　　忽的，沈励心跳一闪眼睛刷的睁开。
　　周青说，赵大成见过周怀山的字，见了无数次！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赵大成特意入京，来让莹儿姑娘判断周怀山写的字到底是不是荣阳侯的字！ 
第二百四十三章 遇见
　　 -
　　如果是，那么他为什么要让莹儿姑娘来判断！
　　他的目的是什么！
　　赵大成与莹儿姑娘到底是什么关系！
　　赵大成与荣阳侯又是什么关系！
　　单单从周怀山这方面来看，作为荣阳侯本人，他显然在此之前完全不认识赵大成，赵大成就是他在清河县新结识的朋友。
　　那赵大成呢？
　　他是突然发现了什么还是一直就抱有某种目的。
　　这一刻，沈励仿佛碰触到了冰山一角，窥探到猎豹一斑，心惊肉跳无法入睡。
　　翌日一早。
　　待到周青起床时，沈励早就去上职了。
　　周平要习武读书，早早吃罢饭就自觉地开始用功。
　　饭桌上，周怀山换了一身衣料不菲的长袍，优哉游哉用着饭。
　　“闺女，一会儿咱们去趟木料店，打几口箱子，到时候你成亲，嫁妆至少也得一百二十八抬，这箱子必须都要用最好的金丝楠木。”
　　“唔。”
　　周青坐在周怀山对面，心不在焉的听着，犹豫再三，将昨夜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爹，这个莹儿姑娘和以前你家里人关系很好吗？”
　　周青语落，周怀眼睛大睁瞪着周青，一脸匪夷所思，啪的将筷子朝桌上一拍。
　　“你们居然私下去青楼不带我？”
　　周青......
　　啊？
　　这是重点吗？
　　周怀山白眼一番，幽怨的盯着周青，“苟富贵，勿相忘！你们去潇洒，为什么不带我？”
　　周青眼角一抽，“爹，你不是说，吃喝嫖赌你只占前两样吗？”
　　周怀山就哼哼道：“说的好像你真的去嫖了一样！你嫖什么了？你和你未进门的夫君组团去嫖吗？”
　　周青......
　　“哎呀！爹！跑题了！我是问你，荣阳侯府和莹儿，到底什么关系。”
　　“能有什么关系，你都去了红玉坊了，难道不知道她就是我夫人捧红的？”
　　这算是周青和周怀山第一次正面交谈有关荣阳侯府的事了。
　　“但是，她昨天见了赵大成。”
　　“见就见了呗，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那么好奇做什么！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至于别人的秘密，让别人自己操心去，女孩子家家操心太多容易老！”
　　“可是，爹，你就不怕他们是冲着荣阳侯府来的？”
　　“荣阳侯府都没了，他们冲个屁！再说了，就算是冲着荣阳侯府，那就冲呗，光脚还怕穿鞋的！”
　　“可他们万一知道，你就是荣阳侯呢？”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难道你嫁给沈励，沈励还没本事保住我一条命？
　　如果他都不能保住我一条命，那靠我自己就更不可能了。
　　既然都不可能，我想那么多做什么！
　　是我的发际线不够后移吗？”
　　周青......
　　我竟无言以对？！
　　周怀山捡起筷子夹了一口小菜送到嘴里，悠哉吃着，哼哼道：“闺女，人生在世，谨记一句话。”
　　“什么话？”
　　“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就够了，至于别人，挡了你的路，干的过就干，干不过就绕路，没必要为难自己。
　　小牛不拉大车。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这人呀，最怕的不是不知道别人要做什么，而是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纨绔的话好有道理！
　　周青飞快的就被周怀山说服了。
　　原本昨夜的事压得她心头发沉，现在，仿佛一块石头被搬走，整个人浑身一轻。
　　爷俩吃完饭，带着钱出门造作去了。
　　也许是出门没翻黄历，才到木料店，还没进门就看到周怀海和周秉德在里面。
　　“闺女。”
　　周怀山朝周青挤眉弄眼递了个眼色。
　　周青瞥了一眼店里的人。
　　周怀山就道：“今儿他们不找茬则以，但凡找茬，咱们就打到端康伯府去！”
　　“爹，你不是说，人贵要自知吗？做好自己要做的事就够了，不要操心别的事。”
　　周怀山白眼一翻，“我也说过一句话，干的过就干！我们做纨绔的，向来看人下菜碟！”
　　周青顿时......
　　你们做纨绔的，人生哲理还真是多！
　　“呦，客官里面请，咱们店里，各种木材应有尽有，什么价位档次也都齐全，您瞧瞧，想要来点什么？
　　是做家具还是做箱子，小手串小木雕咱们也能做。”
　　店小二热情迎上的同时，周怀海和周秉德两道阴冷的目光也射了过来。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们，真是想不到，你们竟然也能住到京都来！
　　杏花巷的宅子可不是谁都买得起的！”
　　周怀海目光阴沉，话音酸溜溜的。
　　周怀山目光从他们二人身上掠过，就仿佛掠过两张木板似的，并且是两张劣质木板，毫无波澜与停顿。
　　“打嫁妆箱子，要最好的金丝楠木。”周怀山朝跟在一侧的店小二道。
　　店小二热情道：“得嘞，客官您算是找对地方了，咱们店的金丝楠木，全京都您找不到第二家比我们更好的，客官这边请。”
　　店小二语落，周秉德就捏拳一脸怒气瞪着周怀山，呼哧呼哧喘了口气，朝身边店小二生冷道：“刚刚不是说，没有金丝楠木吗？”
　　负责招待周秉德周怀海父子的店小二客气的道：“是您要的那种没有，那两位客官要的是最好的金丝楠木，这个店里还是有的，昨日新到的货料，您要是要的急，要不也瞧瞧。”
　　金丝楠木有多贵，周秉德是知道的。
　　他朝周怀山和周青看去，目光里带着怨恨和狐疑。
　　周怀海立在周怀山一侧，朝店小二道：“既然有就带我们去看，我们买不起吗！”
　　店小二忙躬身弯腰，“您这边请。”
　　脸上笑呵呵，心里MMP。
　　买得起买不起，您自己个心里没点数吗！
　　这家店铺与寻常店铺二层或三层楼结构不同，它是一处四合院。
　　最好的金丝楠木，木料摆放在院中一间布置最为考究的屋里。
　　店小二殷勤推开门，请了周怀山进门，“客官，您瞧，您要多少，咱们应有尽有。”
　　扫了一眼屋里的木料，周怀山没有朝里走，而是立在门口道：“有样板料吗，拿来瞧瞧。”
　　说话间，周秉德和周怀海也走来。
　　“样板料，你看得懂吗！不过是听人说了句金丝楠木就跑来买，当真以为这是你田埂里的木头棍子呢！”
　　周怀海说的尖刻，周青就谨记刚刚周怀山的嘱咐，眉梢一挑，道：“我昨儿刚放过狠话，今儿再放一次，但凡你买得起的我就买得起，你买不起的我也买得起，比吗？”
　　昨日周青与沈明珠在金楼的事，可是转眼就传开了。
　　店小二眼底嗖的一亮。
　　大单！
　　大客户！ 
第二百四十四章 跟踪
　　 -
　　店小二听说了的事，周怀海和周秉德自然也听说了。
　　二房父女俩昨天就像疯了似的在京都买东西。
　　现在，提起他们，谁不说两个字：有钱！
　　到底能多有钱！
　　就不信，能比得过他们。
　　周怀海冷哼一声，“狂妄！不知天高地厚！”
　　说罢，朝店小二道：“就用这最好的金丝楠木给我打一只匣子。”
　　“一只匣子？哈哈哈，您真是好大的口气呢，这一只匣子只怕能足足耗费少半张木料呢！真是阔气。”
　　周青阴阳怪气声音落下，扭头就道：“装嫁妆的箱子，给我打二百个。”
　　且不说装嫁妆的箱子要比一只匣子大不知多少。
　　单单这一口气要二百个，也是土豪本豪了。
　　饶是知道今儿要来个大单，负责接待周青他们的店小二也心跳狂跳，大腿发软。
　　妈呀！
　　这二百只箱子，他能得多少提成！
　　按一个点来算，这......
　　这提成就赶上他三年的工钱？
　　“好嘞，您稍后，小的这就去给您登记。”
　　负责招待周怀海的店小二眼红的望着自己的同伴，转头幽幽朝周怀海道：“您要多少只箱子？”
　　周怀海......
　　要个屁！
　　这可是最好的金丝楠木！
　　这一只匣子都要花费他将近两千两银子！
　　这次来店里，他们只打算用金丝楠木边角料打一只匣子。
　　这还是因为周远被大佛寺的和尚给扣住了，他们为了救人不得不来的。
　　真是见了鬼了！
　　周远不过就是去大佛寺上香，好好地不知道怎么就惹怒了大佛寺的方丈。
　　方丈明人不说暗话，要想放了周远，容易，送件珍宝来。
　　真不知道这是什么吃斋念佛的和尚，竟然说得出这种话。
　　可他们也没办法。
　　周远被扣住的事，他们都不敢和端康伯府提，只能私下解决。
　　好在之前周远从端康伯府拿回家不少古玩，选了一件送过去应该是可以的。
　　送好东西，自然要用好匣子。
　　现在......
　　二房的人竟然要用最好的金丝楠木打二百口箱子？
　　疯了吗！
　　他们从哪来的钱。
　　周怀海红着眼瞪着周青，“二百口？你可知道这二百口要多少钱！”
　　周青白眼一翻，“关你屁事！”
　　周秉德立在一侧，黑着脸道：“你们这银子若是来路不正，我第一个饶不了你们。”
　　周怀山就嘿笑道：“要不，您现在就去京兆尹举报我吧！”
　　周秉德被一噎，没好气道：“老二，你当真做得出卖女求荣这种卑贱之事？”
　　周怀山瞪大眼睛看着周老爷子。
　　“卖女求荣？”
　　四字出口，周怀山这才反应过来周老爷子的意思。
　　“哈，是啊，卖女求荣，有本事，你也卖去啊。
　　看能卖得出个好价钱不！
　　哦，对了，我倒是忘了，你们早就卖了。
　　你们能住到京都，不就是靠周远嘛，何必把自己个说的那么高尚。
　　我这好歹是嫁女。
　　你们那入赘算什么情况？
　　老周家的香火，就这么断了？”
　　说完，周怀山还一脸狂妄的表情，幸灾乐祸大笑几声。
　　周老爷子被气的全身发抖，“你闭嘴！”
　　“嘴长我身上，爱说不说，关你屁事，有本事你就去告我，没本事你就别多管闲事，还能多活几年。”
　　周怀山白眼一翻，不再看周老爷子，店小二已经去登记准备，他们也没必要留在此处，拉了周青爷俩就朝外走。
　　这厢，周老爷子和周怀海被刺激的不轻。
　　可也无可奈何。
　　毕竟他们没钱是真的。
　　那厢，周怀山付了定金，和店小二攀谈道：“他们是这里的常客？”
　　得了三年工钱的提成，店小二对周怀山的态度比对他亲爹都亲。
　　“哪啊，咱们店的料可不是谁都买得起的，端康伯倒是偶尔来做几件，他们今儿是来打一只装古玩的匣子。”
　　“装古玩？你怎么知道？”
　　店小二笑道：“干这一行干的久了，一般只要客人说出尺寸和要求，就能猜个差不多。”
　　周怀山点点头，没再多言。
　　付完钱，拿好票据爷俩出门。
　　一上马车，周青就道：“爹，端康伯给古玩店的古玩都是假的，你说，这大房手里的古玩，会不会也是假的。”
　　周怀山摸摸下巴，“那就看他们这古玩从哪来的了。”
　　周青笑道：“爹，没想到你还有这鉴别古玩珍宝的本事。”
　　“屁的本事，昨儿在古玩店的那几样赝品，都是我荣阳侯府的东西！自己家的东西我还认不出来！”
　　周青......
　　“都是？”
　　她还以为只有那玉盏是呢。
　　周怀山点点头，脸上带着一抹黯然，“都是。”
　　“你堂堂荣阳侯府，府上的古玩都是赝品？”
　　周怀山理直气壮回视周青，“我喜欢收集赝品，不行？”
　　周青......
　　“行！”
　　话音一顿，周青从车辇窗帘缝隙看到周怀海怀里抱着一只匣子，正同周秉德走出木料铺。
　　“爹，他们出来了，这匣子这么快就做好了？”
　　周怀山掀开车帘瞥了一眼，“买了一只现成的，看来他们这是很着急用啊。”
　　说着，周怀山身子向前微探，吩咐赶车的李二，“跟上他们。”
　　周怀海和周秉德出了木料铺，直奔大佛寺。
　　李二驾车，一路跟着。
　　春日风光好。
　　大佛寺后山前山，春花烂漫，一片芬芳。
　　寺中恩客不少，周怀海和周秉德下车直奔大佛寺后禅房。
　　“爹，他们这是干什么去，怎么瞧的鬼鬼祟祟。”
　　“你都知道鬼鬼祟祟了肯定不是好事呗，赶紧跟上！”周怀山激动之下，声音都有些亢奋颤抖。
　　仿佛要去干一件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
　　后院禅房，周怀海他们前脚进去，周怀山他们正要跟着进去，便被两个小沙弥拦住。
　　“施主止步。”
　　周怀山步子一顿，朝小沙弥双手合一行了个佛礼，“这里不让进吗？我瞧刚刚前面那两个人就进去了。”
　　小沙弥客气道：“他们与方丈师傅有约，所以可以进，两位施主若是有约便请稍后，容小僧回禀，若无无约，还请两位施主不要为难小僧。”
　　周青和周怀山相视一眼，两人退了几步。
　　周青拉了周怀山低声道：“爹，这是大房来给大佛寺方丈送礼？”
　　周怀山蹙眉摇头，“大佛寺方丈不是这种人啊！” 
第二百四十五章 塑料
　　 -
　　好好一个大和尚，这就要受贿了？
　　不应该啊。
　　可周怀海他们又的确是抱着匣子急吼吼进去的。
　　一时间，周怀山好奇的不得了，一抓后脑勺，转头朝那小沙弥就走过去。
　　“小师傅，其实我来呢，就是来给你们方丈提个醒，刚刚那两个人送给你们方丈的东西，是假货。”
　　两个小沙弥顿时震惊的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朝周怀山双手合一道：“施主慎言。”
　　周怀山一扬手，“我要是慎言，你们方丈就该吃亏了，反正话我是说了，到时候方丈收到假货我可是要告诉他，我已经告诉过你们了。”
　　说完，周怀山挑衅看着小和尚。
　　目光赫赫：去不去回禀你们自己定吧，话我是撂下了！
　　小和尚......
　　两个小和尚不善的瞪了周怀山一眼，两人低声嘀咕几句，一人转头朝内走去，一人朝周怀山道：“施主且先稍后。”
　　周怀山嘚瑟的颤着腿，“成。”
　　周青一把拉了周怀山，“爹，你不是说少管闲事吗？”
　　周怀山一脸懵看着周青，“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不管闲事难道有什么正事可干吗？”
　　周青......
　　“早上吃饭的时候，你说的话你忘了？”
　　周怀山眼珠向上一翻，琢磨了一个瞬间，一摆手，“嗐，我就随口那么一说，你就随耳那么一听，再说了，这世上的事，不都是双标吗？”
　　说的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周青顿时被他气笑了。
　　第一次听到有人将双标说的这么清新脱俗。
　　“爹，咱们都不确定周怀海是不是给方丈送礼，更不确定他们来此是做什么，咱们这么贸然进去，合适吗？”
　　周怀山一脸满不在乎。
　　“这有什么不合适，你别忘了，你要嫁的人，是暗影统领，只要你别在宫里随地撒尿，没有什么不合适的！
　　再说了，咱们又没干坏事！
　　怕什么！
　　干了坏事的人都不怕，你心虚啥！”
　　周青......
　　得！
　　您有理！
　　两人正说话，那进去传话的小沙弥折返出来，朝周怀山恭顺行了个佛礼。
　　“方丈请两位施主进去。”
　　周怀山朝周青递了个得意的眼神，大摇大摆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朝里走。
　　周青跟在周怀山身后，一进禅房，就看到了清泉寺方丈。
　　“还真是你们！刚刚有人来回禀，他一番描述我就猜测可能是你们，没想到，真的是！”
　　清泉寺方丈一脸惊喜迎上周怀山和周青。
　　周青和周怀山双双一抽眼角看向清泉寺方丈。
　　清泉寺开山大礼，听说因为方丈不在，又因为铜锅涮“抢生意”，尚未开张就已经结束。
　　您不在自己的寺庙主持开山大礼管理寺中事务，怎么来这里了？
　　在清河县的时候就听说，您都好久没回去了。
　　周青和周怀山抽眼角的同时，大佛寺方丈幽幽翻个白眼。
　　放屁！
　　你明明是跑出去悄悄看了人家一眼，说什么一番描述。
　　说的就跟你是神童似的。
　　白眼翻完，大佛寺方丈朝周怀山行了个佛礼，“刚刚听寺中小沙弥说，您知道周怀海带来的东西是赝品，不知此话当真？”
　　周怀山立刻就道：“也不是那么特别当真。”
　　大佛寺方丈......
　　清泉寺方丈......
　　周青立刻尬笑一声，补充道：“我爹的意思是，是不是赝品，他得看一眼才知道。”
　　大佛寺方丈生硬的点了一下头，目光复杂的看了周怀山一眼。
　　这人也叫周怀山。
　　荣阳侯府那老纨绔也叫周怀山。
　　这俩人长得不同，说话能气死人的本事倒是一样。
　　倒也不愧是同名同姓了。
　　一想到荣阳侯府那位，大佛寺方丈心头闷闷沉了一下，似有若无叹了口气。
　　不及大佛寺方丈开口，清泉寺方丈就道：“咱们都是自己人，我也不瞒你们，这次周怀海来，其实是来救周远的。”
　　这周青倒是没想到。
　　不过，她更没想到，清泉寺方丈和她直接称呼自己人。
　　这关系真是瞬间拉近啊。
　　这么一类比，她和大佛寺方丈也是自己人了。
　　擦！
　　瞧瞧这神奇的纽带关系！
　　“周远怎么了？”周怀山自来熟的找了个位置坐下，自己斟了一盏茶端着喝。
　　一侧，大佛寺方丈瞧着周怀山倒茶的动作，眉心一跳，心口跟着就是一缩。
　　清泉寺方丈倒是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恨恨道：“我不在的时候，他欺负胡为岳，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那王八蛋，京兆尹不抓他不代表我拿他没办法。”
　　周青......
　　您这口吐芬芳的，确定是个方丈？
　　周怀山嘿的一笑，一脸兴趣十足道：“您把他给剃度了还是超度？”
　　清泉寺方丈就道：“什么度他都不配！他在寺中大行秽乱之事，周怀海不拿出点真东西，别指望把人捞走。”
　　一听这话，周青就知道，周远这犯得是莫须有的罪名。
　　嗐！
　　她就喜欢这种简单粗暴的栽赃陷害。
　　“意思是，现在周怀海拿着古玩来捞周远了？人您放了？”
　　清泉寺方丈摇头，“这不正看这古玩呢，你们就来了。”
　　周怀山立刻就道：“古玩呢？”
　　“还在他们手里呢。”
　　“走，我跟你去瞧瞧。”
　　周怀山手中杯盏一搁，起身就要走。
　　那种自来熟的样子，仿佛与清泉寺方丈当真是什么塑料兄弟呢。
　　大佛寺方丈瞥了一眼周怀山搁置在桌上的茶盏。
　　手中念珠拨动两颗，嘴角微动，涌到舌尖的话却是到底没有说出口，只是道：“贫僧将那古玩拿来给施主瞧一瞧便是，施主亲自去看，怕是......”
　　周怀山一摆手。
　　“您别怕我得罪人，这俩人，我不得罪他们他们也不会对我多好，没必要，咱们都是自己人。”
　　清泉寺方丈一脸见过世面的表情，在周怀山肩头一拍，朝大佛寺方丈道：“这倒是实话，你是不知道外面那俩人害起人来有多坏。”
　　隔壁禅房。
　　周怀海和周秉德正焦灼不安的等待方丈归来，忽的听到脚步声，周怀海和周秉德双双起身。
　　门被推开，一眼看到大佛寺方丈背后跟着的周怀山和周青，周怀海和周秉德顿时震愕的连气都忘了喘。 
第二百四十六章 周远
　　 -
　　大佛寺方丈慈眉善目朝周怀海周秉德念了句佛号，笑道：“贫僧对古玩知之甚少，所以特意请了这位施主来掌眼。”
　　周怀海......
　　周秉德......
　　见多识广的大佛寺方丈说自己对古玩知之甚少，所以请了从小在地里刨食儿的周怀山来掌眼？
　　这特么说的是人话吗！
　　另外，你一个大和尚，受贿受的这么光明正大吗！
　　周怀海眼角一抽，嫌恶嫉恨的目光划过周怀山，朝大佛寺方丈一拱手。
　　心里虽然骂了一万句娘，可面上还得恭敬有加。
　　“大师怕是被骗了，此人就是清河县庆阳村一个种地的庄稼汉，不过因为女儿得了好机遇就翻身了，他对古玩根本一窍不通。”
　　周怀山轻蔑的看了周怀海一眼，没搭理他。
　　这轻蔑一瞥，激的周怀海心头愈发愤怒。
　　“而且此人卑鄙恶毒，与在下又有些旧仇，大师请他掌眼，这实在是......”
　　他话没有说完，但是意思表达清楚了。
　　方丈就笑眯眯一脸慈悲为怀的样子，缓缓道：“你们有没有旧仇不影响这古玩是真是假。”
　　周怀海......
　　周秉德......
　　方丈执意要他们拿出古玩给周怀山鉴别，他们也无可奈何，只得从匣子里拿出。
　　周青立在一旁，冷笑撇嘴，“不是说要用最好的金丝楠木吗？我瞧着，这不像是金丝楠木的啊。”
　　周怀山跟着就道：“什么楠木，这是枣木。”
　　周怀海只觉得被人啪啪打了脸，但碍着救人心切又不敢当着方丈的面发作，只得忍气吞声将匣子里的古玩递上。
　　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周怀山一个庄稼汉，怎么能分得清这匣子是枣木做的呢。
　　周怀海拿出的是一只乳白色的花瓶。
　　学着周远当时的介绍，道：“汝窑的瓶子，瓶子是最好的品相，但这瓶子最珍贵的是上面的画，这画是著名画师时白话的作品。”
　　说完，挑了挑眼皮，看着周怀山讥讽道：“你知道时白话吗？”
　　周怀山接了瓶子，连看都没看，待周怀海话音落下那一瞬，他嘴角咧着一个欠揍的笑，然后将手缓缓举高。
　　手抬到齐眉的位置，忽的手指松开，那只被他捏在手里的古玩花瓶直接落下。
　　随着花瓶落下那一瞬，周秉德和周怀海惊得一个激灵，大叫着上前就扑过去接。
　　然而，他们的速度怎么抵得过自由落体。
　　砰！
　　一声响，紧跟着便是瓷片四溅的声音。
　　好好一只花瓶，顿时四分五裂碎在地上。
　　别说周老爷子和周怀海震惊了，就连方丈都瞪大眼看向周怀山，嘴巴默默张成一个形状：草！
　　周怀海红着眼就扑向了周怀山，“你是故意的！”
　　周怀山压根不躲，就那么站在那里任由周怀海扑过来，并且添油加醋道：“是的，我就是故意的！”
　　周怀海哪里经得住这个刺激，本来就满肚子嫉妒愤怒，现在扑过去直接一把掐住周怀山的脖子。
　　周怀山一直背后的那只手，提着一只不知从哪搞来的青砖，朝着周怀海脑袋一板砖就拍了下去。
　　砰！
　　周怀海白眼一翻，脑袋上就有血迹渗了出来，人还懵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眼前一黑就栽倒过去。
　　突然出现这种情况，周老爷子惊得立在当地一时间脑子宕机。
　　直到周怀海扑通跌倒在地，周老爷子才一个哆嗦冲上前，那架势，完全就是朝着周怀山判命去的。
　　“好你个不孝的东西，竟然杀了你大哥！我今儿和你拼了！”
　　周老爷子扑上来，这次周怀山却躲开了。
　　躲得格外灵敏与恰到好处，直接结果就是周老爷子扑了个空，因为惯性作用，脚下没有刹住闸，直扑周怀山背后的墙。
　　砰！
　　周老爷子直接撞上去了。
　　一把年纪撞得不轻，一时间有些眼冒金星。
　　周怀山站在那里冷笑，“与其和我判命，不如赶紧带着周怀海回去找大夫，找到晚了，说不定真的就死了。”
　　周老爷子自从来了京都，过得那真是悠哉清闲的大老爷生活。
　　在家有人伺候，出门有人尊重。
　　这都是托了周远的福。
　　现在周远还被人扣着呢，他可不能让周怀海再有什么事。
　　明明想要一刀捅死周怀山，可周老爷子却也知道，周怀山说的没错，他得赶紧带周怀海去看大夫。
　　可......
　　瞧着一地的碎瓷片，周老爷子心头滴血。
　　他不甘又愤怒的看着方丈，“我们尊重方丈，今日的事，您难道就......”
　　方丈没让他说完，一摆佛尘直接打断了。
　　“今日发生这种事，老衲着实震惊和意外，实在心头歉意，这一切，都是因为老衲而起，若是......”
　　方丈一脸愧疚淋漓尽致。
　　重重叹了口气，“罢了，就让周远同你一起带他离开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老衲就不计较周远的罪孽了，还望你们回去，能多管束他。”
　　周老爷子......
　　错愕望着方丈。
　　周远被抓，他们一家子几次三番来求情，什么好话都说了，甚至还说要来塑一尊金佛，可方丈就是不松口。
　　直直拖了三日才开出要古玩的条件。
　　现在......
　　这就松口了？
　　周老爷子脑子里乱乱的。
　　古玩碎了，周怀海被敲了一砖，但是周远被放了。
　　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方丈不安的转了几颗佛珠，又叹了口气，“今日之事，老衲对不住施主了，老衲也没想到......”
　　他厌恶的看了周怀山一眼。
　　“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老衲真是信了你的鬼话，今日的事，老衲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这件事，老衲必定报官！”
　　听到这话，周老爷子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
　　有方丈吩咐，很快有小沙弥抬着一顶轿辇赶来，帮忙将周怀海抬上轿辇。
　　动作间，周远被释放。
　　这是周青第一次见周远。
　　清瘦，模样和周怀海相差无几，眼窝深陷，疲倦中带着怒火。
　　显然他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
　　身上还穿着京卫营的官服，一进门，冷着脸指着周怀山的鼻子，“你等着！”
　　说完，朝方丈一拜。 
第二百四十七章 计划
　　 -
　　“之前的事，是在下混账，在佛祖面前做出那等腌臜之事，这几日每日听着佛音虔诚悔过，在下已经知错了，谢方丈宽恕。”
　　许是官场混迹过的缘故，面对大佛寺方丈，周远声音温和带着十足的恭顺。
　　似乎外面轿辇上那个脑袋被人拍了板砖的人和他毫不相干似的。
　　似乎周怀山没有一言不发就摔了花瓶似的。
　　似乎，他就是来虔诚道歉的。
　　方丈倒是面上挂着歉意，他朝周远虚抬了一下手。
　　“快带你父亲去看大夫吧，再耽搁下去，恐怕不好，至于这边，周大人放心，一切皆因老衲而起，老衲必定报官给周大人一个交代。”
　　那样子，仿佛他也不是那个栽赃陷害周远的方丈。
　　周远不慌不忙抱拳行礼。
　　“今日之事的确是过分，不过报官倒是不必了。”
　　方丈惊讶道：“不报官？刚刚......”
　　周远态度坚定，“不用报官了，多谢方丈，在下先行一步。”
　　行礼到位，才缓缓直起身来，他转身之际，捏拳狠狠瞪了周怀山一眼，看都没有看周青，直接离开。
　　周老爷子见到大孙子，什么想法都暂且没有了。
　　他们一行人离开，大佛寺方丈一脸肉疼的低头瞧着地上的碎瓷片，“哎！”
　　周怀山就道：“假货而已。”
　　方丈挑眉看他，“你知道是假货？”
　　“当然。”周怀山一扬下颚，满面臭屁。
　　方丈就看着他，等他下文。
　　刚刚那一幕，都是他们来见周怀海之前就商议好的。
　　纵然是商议好的，可眼睁睁瞧着周怀山砸了东西，方丈还是心疼的眼皮直跳。
　　然而他等着周怀山，周怀山却没有一点要说下文的意思。
　　方丈脑袋顶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看着周怀山，“没了？”
　　周怀山......“什么？”
　　“你怎么不说说为什么是假货？”
　　周怀山一脸委屈，“你没问啊。”
　　方丈......
　　想打人！
　　这欠揍的样，怎么就那么像那个老纨绔呢！
　　周怀山咳了一声，提着手里青砖，道：“这花瓶是汝窑的花瓶不假，但是上面的画不是时白话大师的。”
　　方丈瞪着一双要揍人的眼。
　　周怀山自觉继续，“因为这画是荣阳侯做的。”
　　说完，周怀山看向方丈。
　　方丈面上血色一瞬间消失殆尽，他嘴皮微抖，看着周怀山。
　　周青瞧瞧方丈，瞧瞧她爹，咽了口口水。
　　屋里一瞬间静默若坟茔。
　　默了好一会儿，才听到方丈干巴巴的声音，“你怎么知道？”
　　周怀山就道：“不知道为啥，前一阵子我天天晚上做梦，有一个自称是荣阳侯的人，他说他也叫周怀山，他和我说的。”
　　周怀山睁眼胡说八道。
　　可方丈却是道：“他说什么了？”
　　“他说，他的那些藏货都被端康伯拿走了，他让我给他要回来，不然就做鬼也不放过我。”
　　周青......
　　还有这么说自己的？
　　方丈......
　　他不已经是鬼了？
　　说话间，一直呆在内室的清泉寺方丈推门进来。
　　“你说，你这个庄稼汉周怀山梦见了那个老侯爷周怀山，那个周怀山还让你这个周怀山给他讨东西？”
　　周怀山用他那张憨厚的脸点了点头，然后作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是啊，多吓人啊！但是我也不敢不讨，我怕他真的做鬼也不放过我。”
　　周青默默翻个白眼。
　　白眼没翻完，就被周怀山扯了一把，搞得周青白眼差点原地卡住翻不回来了。
　　周青忙道：“是啊，我爹当时吓得都尿了床，我可以证明，那个侯爷周怀山他梦见好多次。”
　　大佛寺方丈和清泉寺方丈就彼此相识一眼，眼底暗涛汹涌，两人默契的没有再问。
　　安静了须臾，大佛寺方丈道：“今儿的事，周远应该是看出来咱们在做戏，所以他才没有立刻报官。”
　　顿了一下，他又道：“周远这个人，阴手段很多，今儿闹出这样的事，你们......”
　　周怀山笑着打断方丈。
　　“我就挺好奇，刚刚您怎么就同意了我的想法了呢？”
　　直接强行换了话题。
　　方丈一愣，他原本想说，你倒茶的动作像极了我一位故人，名字又相同......
　　可现在，他说不出口。
　　“我喜欢看戏呗，还能如何。”方丈一脸风轻云淡，甚至笑意带着促狭，“你瞧，现在这戏，就比我原计划的热闹多了，这多刺激。”
　　清泉寺方丈跟着就道：“那一板砖简直拍到我心里去了。”
　　说着，他拍拍周怀山的肩膀，“不过，老兄，你这么搞，到底图什么？别和我说你就是为了拍周怀海板砖啊。”
　　周怀山弱弱道：“我不都说了吗？就图给我梦里那个周怀山往回要东西啊。”
　　“擦！”清泉寺方丈脱口就道。
　　周怀山......
　　周青......
　　大佛寺方丈没好气拽了他一把，“你特么收敛点，说的什么话呢！”
　　周青......
　　这是寺院吗？
　　这是进了土匪窝了吧。
　　周怀山......
　　二十年了你还是这个德行。
　　“你这样就能要回东西？荣阳侯收藏的那些宝贝都落端康伯手里了？”大佛寺方丈道。
　　周怀山摸了摸下巴，“都不都我不确定，但是他手里有。”
　　至于能不能要回来，怎么要回来，后续怎么办，周怀山没说。
　　方丈嘴皮动了动，也没问。
　　只是道：“老衲与荣阳侯也算是故人了，若是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倒是不必见外。”
　　周怀山嘿的一笑，“这不没有见外嘛。”
　　闲话几句，周怀山拜托方丈将这些碎瓷片暂且收好，便带着周青离开。
　　一出大佛寺，周青立刻疑惑道：“爹，你今儿到底什么意思？”
　　周怀山坐在车辇里，抱着臂，面色有点冷，“就是要讨回以前的东西。”
　　周青不大明白周怀山的计划，皱着眼角琢磨了一会儿。
　　“爹，你今儿这做法，是想要往沈励身上引灾呢？”
　　周怀山没想到，周青竟然真能想明白，不禁嘿的一笑，“果然是我闺女啊，这都让你想到了。”
　　没有沈励，周远肯定会收拾了他们。
　　可有沈励......
　　但凡是个长脑子的，也会把今儿的事和沈励扯上关系。
　　能扳倒沈励，那多牛逼啊！ 
第二百四十八章 富贵
　　 -
　　更何况，端康伯一直是镇国公的追随者。
　　虽然如今镇国公没了，可镇国公府依然还在。
　　沈励调查镇朔军的事，苏珩可是巴不得拿到沈励的把柄呢。
　　再者，还有宁王那边。
　　宁王府世子抢了周青，人没留住却把自己毁了容，这件事，之后宁王府一直没有什么动静，他却不相信宁王府的人当真就这么算了！
　　他们突然来京都，在京都，明的暗的敌人都不少，要是这次的事件能闹大，最好能闹到宫里去......
　　至于沈励，女婿嘛，当然就是用来给老丈人坑的了！
　　周怀山眯着眼，心里琢磨着。
　　周青坐在一侧，安静了须臾，忽的道：“爹，你之前总说，你在京都做的任何事，我都不能阻止你，就是说这些吗？”
　　爹你是要开始报仇了吗？
　　这话打断了周怀山的思绪，周怀山白眼一翻抬手一摆。
　　“这能算是个事儿吗？我说的事当然是......去抓蛐蛐啊！”
　　周青......
　　“抓蛐蛐？”
　　她万万没想到，周怀山会将这件事提上日程！
　　且不说你荣阳侯府还有血海深仇，单单目前，你还得读书不是？
　　怎么轮也轮不到抓蛐蛐啊！
　　周怀山一脸义正言辞，“当然了，现在都春天了，万物复苏，我要是不抓蛐蛐，拿什么和别人去攀比！
　　而且，我上辈子就是因为抓蛐蛐死的，难道我不需要给自己报个仇吗！”
　　周青......
　　说着，周怀山一拍自己脑门。
　　“这几天我都忙忘了，说起攀比，我还没有买玉佩呢！”
　　身子朝前一探，周怀山吩咐赶车的李二，“一会儿进城去最好的玉佩店。”
　　那模样，活像一只准备开屏的孔雀。
　　周青幽幽看着他，默了一瞬，“爹，你准备什么时候开始读书？”
　　周怀山立刻警惕道：“我为什么要读书？”
　　周青嘴角一抽，“为什么？你说为什么？”
　　周怀山瞪着周青，“读书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过上好日子吗？你现在的日子不够好吗？为什么还要逼我读书？”
　　周青一脸纳尼看着周怀山，“不是你自己说的吗？咱们家和沈励家不够门当户对，你......”
　　周怀山一摆手，“那是曾经的我说的，现在的我，改主意了！今儿我就把话撂下，我周怀山，从此就不读书了！”
　　那气势万丈的样子，足能把周青气死。
　　这厢，他们父女鸡飞狗跳，那厢，周远带着周怀海回去。
　　周怀海他们住在周远给买的一处二进制的院子里。
　　到了门口，周远只吩咐人请了大夫却没有进门，而是直奔端康伯府。
　　“伯爷在吗？”
　　二门处下马，周远问上前拉马的小厮。
　　小厮对周远并无多少恭敬，牵了马头也不回的道：“伯爷在不在奴才可不知道。”
　　周远仿佛早就适应了这种不恭敬，面无表情看了那小厮一眼，转身朝外书房走去。
　　伯爷若是在府里，十有八九都是在外书房的。
　　然而到了外书房门口，他却连院子都进不去。
　　“我找伯爷，当真是有急事。”
　　面对书房门口守着的小厮，周远一脸真诚的赔笑。
　　小厮却是张口一啐，“你能有什么急事，无非是又看上我们府里什么了，想要讨了去。
　　老夫人今儿一早就发话，不许让你再从伯爷这里拿分毫东西往外送。
　　吃我们府里喝我们府里不算，还要偷着往外送东西，我们府里可不是养活黄鼠狼的！”
　　这话说的周远面上发臊又愤怒。
　　前些日子，他是从端康伯府拿了几件古玩回去。
　　他也不想拿的，可架不住周怀海死缠烂打软磨硬泡。
　　周怀海说，家里没有什么正经东西压着，别人来了都瞧不起他，也瞧不起他周远。
　　端康伯府那么大的府邸，周远的家人却住的这么寒酸，容易给人说闲话的把柄。
　　不管是为了面子还是为了耳根清净，最终周远都向他的妻子，端康伯府三小姐讨了几样古玩。
　　三小姐像是打发要饭的似的给了他几件。
　　他给了周怀海没一两天，人就被大佛寺给扣下了。
　　现在回来，竟然听到这样的话。
　　低垂的手死死的捏拳，周远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语气平和。
　　“我当真是有要事要回禀伯爷，事关暗影统领沈励的事，若是耽误了......”
　　“呸！”
　　小厮一点不畏惧周远，看他的目光全是鄙夷不屑。
　　“是事关暗影统领沈励还是事关沈励的老丈人周怀山啊？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家那点破事。
　　想要借着我伯府的力去打压周怀山？
　　你们自己个作死也别连累我们府上。”
　　这话说的算是刻毒了，周远铁青的面上，颧骨处肌肉一跳一跳的。
　　小厮撩了他一眼，冷笑道：“怎么？这是动怒了？有本事你用你主子的身份罚我啊！”
　　周远死死捏着拳，嘴角扯出难看的笑意。
　　一旁一个年级稍长的小厮扯了那小厮一把，朝周远摆摆手。
　　手心朝内手背朝外，对着周远不耐烦的摆了两下。
　　“你别在这里磨工夫了，伯爷不在，好像是约了大理寺卿去得月楼了，你去碰碰运气。”
　　那年轻小厮就哼了一声，“你和他说这些做什么！没得给伯爷找事。”
　　不及那年长小厮说什么，周远客客气气朝人家道了个谢，转头逃荒一样飞快离开。
　　至于他们还说了什么，他听不清也不想听清。
　　这就是他的荣华富贵！
　　我周远，迟早让你们这些狗东西趴在地上求爷爷告奶奶的哭！
　　裹着一身怒火，周远离府直奔得月楼。
　　他是京卫营的官爷，又是端康伯府入赘的女婿，端康伯府的人再怎么瞧不起他，可得月楼的小伙计却是对他热情周到。
　　这种热情让周远愤懑的心得到一丝舒缓。
　　问了端康伯所在的包间，周远直接上楼。
　　包间里，端康伯和大理寺卿正在说话，周远突然敲门进来，惊了端康伯一跳，“你怎么来这里了？”
　　不管府里人对他如何，端康伯对他，倒是没有那种敌意。
　　起码在外人面前，对他还算不错。
　　周远朝大理寺卿行了个礼，上前走到端康伯身侧，俯身低低的将方才在大佛寺的事说了一遍。 
第二百四十九章 记忆
　　 -
　　端康伯的面色骤然就黑了下来。
　　“当真？”
　　周远该说的话说完，站直起身，点了点头，“嗯。”
　　端康伯目光变得深邃凝重起来。
　　大理寺卿瞧了周远一眼，朝端康伯道：“出什么事了？”
　　端康伯默了一瞬，忽的一笑，转头就道：“咱们这次应该是抓住沈励的把柄了！”
　　说完，端康伯端起旁边酒盏，一口喝尽杯中物，指了一旁椅子让周远坐。
　　“你把刚刚的话，再对沈大人说一遍。”
　　周远就恭恭敬敬对着大理寺卿，又把大佛寺的事说了一遍。
　　大理寺卿一听这话，直接目瞪口呆，“这么嚣张？当着大佛寺方丈的面，直接拿砖头拍了你爹？”
　　周远就苦笑点头。
　　“我听我爷爷说，在去大佛寺之前，他们曾在城西那处木料铺见到周怀山和周青，他们是去打嫁妆箱子的。
　　最好的金丝楠木，要了二百口。”
　　大理寺卿和端康伯双双大睁眼，“多少？”
　　周远伸出两根手指，“二百口。”
　　大理寺卿......
　　端康伯......
　　他们不是没有见过钱，他们也不是穷，可这用最好的金丝楠木张口就要二百口的，还是头一次见。
　　有钱也不是这么个花法啊！
　　而且都打了嫁妆箱子，这不是把钱都送到婆家去了吗！
　　上次遇到过这么嚣张的人，还是二十年前了。
　　那老纨绔。
　　大理寺卿眼角一颤，朝端康伯就道：“我女儿昨日就和我说，沈励怕是借着公务之名贪墨不少，我还犹豫不信，今儿算是信了。”
　　端康伯又到了一杯酒，端着酒杯眼底带着得意的笑。
　　“沈励做事，一向严防死守不给别人留半分余地，哎！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这美人一出，他先是带人直闯宁王府，现在又......”
　　说及此，端康伯将杯中酒抿了一口，哈哈大笑起来。
　　“沈励怕是根本就想不到，他这个土包子老丈人和未婚妻，这么能花钱吧！”
　　金楼为了和沈明珠一较高下，周青直接挥金如土。
　　之后又在古玩店买走将近五万两的东西。
　　今儿又一口气要了二百口金丝楠木的嫁妆箱子！
　　这得有多少钱才敢这么挥霍！
　　就凭他们在清河县经营一个火锅店就能赚这么多？
　　骗鬼去吧！
　　这当然是沈励给的！
　　大理寺卿面上也带着志满踌躇的笑意。
　　“明儿就是百花宴，到时候京都文武百官及其家眷都要进宫赴宴，咱们送给沈励一个大惊喜！”
　　端康伯就一拍桌子，“自然要送他，这么多钱若是说不出个出处，陛下就算是想要偏袒他也偏袒不成，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呢。”
　　说着，端康伯忽的想起什么，眼睛微眯看了大理寺卿一眼，然后朝周远道：“外面都传，周青与沈大人的长女长得及其相似，你虽没见过沈大人的长女，但是他府上的明珠小姐你是见过的，你觉得，如何？”
　　端康伯这么一说，大理寺卿眼底顿时涌上一抹悲痛，捏着酒杯的手，微微用力。
　　他垂眸看着杯中物，没有看周远。
　　周远倒是瞥了大理寺卿一眼，犹豫一下，恭顺又客气道：“岳父真是为难小胥了，小胥着实没有见过明珠小姐几次，为数不多的几次也只是擦肩而过。不过，周青出身乡野，从小混不吝，是村里有名的母夜叉，想来与明珠小姐相差甚远。”
　　端康伯就看向大理寺卿。
　　“老沈，你这个做父亲的，不是我说你，你这一碗水端的可不够平。
　　明月明珠都是你的嫡女，我记得明月还在的时候，她可是满京都最有钱的小姐了。
　　就连我家三丫头都羡慕你们明月。
　　怎么现在到明珠身上，你倒是克扣用度了，你府上就缺女孩子那点头花钱啊！”
　　昨日沈明珠去她父亲书房提及金楼一事时，端康伯正好在，此刻他促狭的看着大理寺卿。
　　大理寺卿闷闷一叹，“没得惯得她骄奢无度。”
　　话音落下，心中烦躁，却是不想再继续这个有关长女的话题，只道：“若是百花宴上想要对沈励发难，不妨和宁王府那边透个信儿。”
　　端康伯便道：“那这就要问问世子的意思。”
　　这世子，自然指的是镇国公府世子，苏珩。
　　大理寺卿点头，吸了口气随势起身，“也对，是要问问世子，正好我手里有个案子需要问一下世子的意思，你们翁婿慢聊，我先走一步。”
　　大理寺卿要走，端康伯也没有留，他知道他心里不痛快。
　　待大理寺卿离开，周远给端康伯斟酒，小心翼翼道：“岳父既是知道沈明月是沈大人心中抹不掉的刺，刚刚怎么还要提？”
　　端康伯冷哼一声，“我不过是提醒他一声，免得他见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乱了分寸，坏了咱们的好事。”
　　周远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周青与明月小姐，当真那么像吗？”
　　“我没见过周青，对沈明月更是没有什么记忆了，不过，能让宁王府世子分寸大乱，可见是像。”
　　周远蹙了蹙眉，想起当年二伯迎娶周青她娘的事。
　　周青她娘，是个逃荒逃到他们村子的女人。
　　那一年下的极大地雪，村里时常有狼出没，叼走家里养的鸡。
　　那女人就是突然出现在他们家门口，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没了知觉。
　　当时奶奶说，直接把人扔了后山去，免得惹出什么麻烦。
　　是二伯觉得她可怜，一味坚持带回了屋，给她盖了被子灌了热水。
　　对这件事，他之所以记得清楚，就是他深深记得，为此，奶奶用胳膊粗的木棍在二伯后背抽了足有十几下。
　　那场面，现在想起来他都觉得害怕。
　　那时候他还小，记忆也不多，后来那女人给二伯做了媳妇。
　　至于那女人是怎么死的......
　　他还真是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就记得好像是摔了一跤，流了好多血，那天晚上，二伯抱着很小很小的周青在院子里坐了一夜。
　　那时候，那人还是他的二伯，周青还是他的大妹。
　　现在却成了心怀鬼胎总想害他们的恶人。
　　当真是世事无常。
　　摇摇头甩掉这些陈年记忆，周远端着酒杯喝了一口杯中尚且温热的酒。 
第二百五十章 挑拨
　　 -
　　百花宴。
　　京都但凡高官之家，都在受邀之列。
　　这种场合，周怀山和周青当然不在。
　　宴席设在宫中御花园旁的大殿，时值当春，百花盛放，御花园中姹紫嫣红争奇斗艳。
　　比花还要斗艳的，还有人。
　　贵女们三五成团，簇拥在一起，在这明媚春光里肆意绽放。
　　石月馨穿着一条绯红的衣裙，蔫嗒嗒坐在桌旁，手里拿着果子，有一下没一下的啃着，一脸郁郁。
　　明和公主坐在石月馨旁边，戳了戳她肩头，“我说你差不多得了，至于吗，你都闷不吭声多久了。”
　　石月馨斜斜撩她一眼，一字一顿恨恨道：“我的青春喂了狗！”
　　明和就呵的一声，“你要真是意难平，你就当面和沈励说个清楚，也算是了了你这心事！”
　　“我这心事，就没法了！
　　难道他沈励不知道我喜欢他啊，全京城的人都知道！
　　而且，更气人的是，他现在要娶周青，我偏偏还没法拿周青撒气！”
　　石月馨一提周青，明和顿时捂嘴促狭的笑。
　　“你不能和周青撒气，你可以撒娇啊！人家可是要送你珠宝头面呢。”声音一顿，明和学着周青的语气，“命给你！”
　　石月馨转头朝着明和胳膊捶了一下，“你还说，我都要郁闷死了。”
　　要是沈励是个正常人，周青是个正常人，沈励娶周青，她必定是要整死周青的。
　　可现在，沈励爱男人，周青悦女子......
　　她这满腔怒火都没处发泄。
　　两人正说话，沈明珠一脸春风含笑走上前。
　　朝明和端端正正行了个礼，沈明珠仗着素日与石月馨关系尚可便在石月馨一旁坐了。
　　“我刚刚过来，好像瞧见沈大人也来了，馨儿妹妹，我真替你不值，那周青粗鄙不堪，也不知道沈大人瞧上她什么了！”
　　带着一股同仇敌忾的抱怨，沈明珠觑着石月馨和明和公主的面色细细的道。
　　不及话音落下，石月馨没好气怼道：“什么沈大人？你父亲吗？我怎么没听说你父亲也喜欢周青了，还只当是只有宁王世子糊涂呢！”
　　沈明珠的父亲，大理寺卿，也姓沈。
　　石月馨一肚子火憋的没处撒，好容易有个机会，这话说的要多尖刻有多尖刻。
　　她当然知道沈明珠喜欢宁王府世子。
　　沈明珠顿时面色难看。
　　羽睫轻颤，眼泪蓄在眼眶中。
　　“馨儿妹妹。”
　　石月馨没好气的一扬下颚，“怎么，你也要看我的热闹？”
　　沈明珠一脸委屈。
　　“馨儿妹妹说什么话呢，你我如此感情，我怎么会看你的热闹，我只是替你不值，那周青不过就是个村野蛮女，凭什么得沈励如此厚爱。”
　　说着，她欲言又止看了明和公主一眼。
　　明和懒得理会她这种拿腔作势的样子，“有话直说。”
　　沈明珠捏了捏手中帕子，道：“昨日，我听端康伯府三小姐说，周青定了二百口嫁妆箱子，全部都是用最好的金丝楠木。”
　　这消息石月馨早听说了，眼皮一撩，“关你什么事？”
　　沈明珠胸口一堵，看着石月馨，心里着实纳闷，为什么石月馨的反应和她想的不一样呢？
　　石月馨不是疯狂的喜欢沈励吗？
　　追沈励追的京城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现在，沈励要成亲了，她反倒是这般反应？
　　一时间摸不清石月馨想什么，沈明珠就道：“周青怎么可能有那么多钱！她挥霍的这些，必定都是沈励给的！”
　　对于沈励要娶周青，石月馨虽然愤懑，但是她依旧容不得旁人说沈励半句坏话。
　　顿时柳眉一立，“你胡说什么！”
　　眼见石月馨终于反应激动起来，沈明珠心下一瞬窃喜。
　　“我这怎么就是胡说了，你自己想想，周青怎么可能有钱在金楼挥霍，有钱去古玩店挥霍，还有钱定二百口金丝楠木做的嫁妆箱子，而且，他们还在杏花巷一口气买了两处宅子！
　　你算算，这得多少钱！
　　莫说周青，就是你我，这是能拿就能拿出来的吗！”
　　明和瞧着沈明珠，正要开口，忽的想到什么，眉梢略挑，开口只道：“哎呀，忽然想起来，我寝宫还炖着汤呢，这时候应该是好了，陪我去喝？”
　　石月馨刚刚就是从明和的寝宫直接过来的，她当然知道她寝宫什么都没有炖。
　　狐疑看了明和一眼，石月馨起身，“行，正好我想喝了。”
　　两人谁也没有邀请沈明珠，转身离开。
　　沈明珠只觉得面上像是让人啪啪打了两个巴掌，疼的眼泪都要落下来了。
　　死捏的拳头在桌上啪的砸了一下，脸色铁青。
　　沈心在沈明珠斜对面坐着，虽然听不到她们刚刚的对话，可瞧着沈明珠的脸色也知道，这位是受辱了。
　　沈明珠和石月馨一贯感情还不错，好好的，怎么就给了她没脸呢？
　　不过沈心可是记得那日在得月楼大理寺卿夫人黄氏跟前的嬷嬷跑来作妖的事。
　　啃着果子，沈心朝着沈明珠的侧脸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起身朝花廊那边走。
　　那边的果子好像更好吃点。
　　离开沈明珠，明和公主和石月馨并没有真的回明和的寝宫，两人挽手进了花廊，捡了一处无人处，石月馨道：“怎么了？”
　　明和左右环顾一下，低低道：“刚刚沈明珠那些话，可不是白说。”
　　“什么意思？”
　　“我问你，她那些话的重点，是什么？”
　　“沈励给周青钱花。”
　　“错，她的重点是，沈励有很多钱！”
　　石月馨眼睛睁大，似乎一时间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明和就耐心道：“沈励不过是暗影统领，家中也只是伯府，按理说，他不应该有那么些银子给周青拿去挥霍。
　　但是，刚刚沈明珠话里的意思明白，周青挥霍的银子，源于沈励。
　　那沈励的银子，源于哪？
　　那就是贪墨受贿。
　　而沈明珠一个闺阁小姐，为何要与我们说这些。
　　表面上，她是与你同仇敌忾怒骂周青和沈励。
　　可实际，我看未必，她是说给我听呢。”
　　石月馨再笨也明白过来了，顿时一脸吃了屎的表情。
　　“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包括太子哥哥，都是与镇国公府一脉相承的，偏偏沈励在查镇朔军。
　　沈明珠这是想要借你的嘴，把这话递给太后娘娘她们呢。” 
第二百五十一章 得知
　　 -
　　明和点头。
　　“就是这个意思。”
　　石月馨就撇嘴骂了一句，“贱人！”
　　顿了一下，她看向明和，“那你怎么想？你要去告状吗？”
　　明和摇头，眼里一抹落寞闪过，她在花廊下倚栏而坐。
　　“我母后，我祖母，我皇兄，都与镇国公府一脉相承不假，可我不只有他们，我还有我父皇，我父皇，他不是镇国公党，他在朝堂，受镇国公党掣肘辖制。”
　　说及这些时，明和面上再没有她平时的那种嚣张跋扈的光彩，整个人都是暗淡的。
　　石月馨搂了搂明和的肩膀，“你还有我呢。”
　　明和噗的一笑，“怎么，命给我？”
　　石月馨顿时......
　　大白眼一翻，“你怎么又提这一茬！就不能翻篇啊！”
　　明和一敛方才落寞之色，笑嘻嘻道：“翻不过去啊！”
　　笑了笑，明和又道：“你要去给沈励提个醒儿吗？今儿这百花宴，只怕他要有的应付了。”
　　石月馨就哼道：“那也是他活该，谁让他有眼无珠不选我。”
　　话是这么说，可她人已经起身。
　　石月馨朝外走，明和就捂嘴嘻嘻嘻的笑，惹得石月馨耳根微红狠狠瞪她。
　　“不许笑。”
　　......
　　沈心正在花廊旁的桌边吃果子，抬眼忽的看到石月馨一人从对面花廊出来，匆匆走开。
　　沈心吃果子的动作一顿，刷的起身跟上。
　　石月馨这是要做什么去？
　　该不会要去找她哥吧！
　　不行，她都有嫂嫂了，不能让石月馨胡来。
　　......
　　宴席尚未开始，女宾在御花园赏花，男宾则在云心湖那边高谈阔论。
　　沈励年纪虽然不算多大，可从小在暗影历练，素日与这些男宾并无多少私交。
　　再加上他现在是暗影统领，做的事从来都是刀尖舔血杀人如麻，一身戾气使得并无什么人敢上前与他闲话。
　　闲坐在云心湖畔，沈励木着脸望着西南方向。
　　巍峨的宫殿红墙绿瓦，在春日的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泽，可那光落到沈励眼底，却是一片冰刺。
　　耳边嘈嘈切切的谈话声在一个瞬间忽的变了调子，沈励目光一收，抬眼看去。
　　就见宁王府世子在宫人的引领下从远处走来。
　　他的出现令在场的所有人都偷偷将目光朝沈励瞥了不止一次。
　　气氛骤然诡异起来。
　　而宁王府世子仿佛唯恐天下不乱似的，径直朝着沈励走去，将这诡异的气氛推向极致。
　　经过一阵子休养，他面上的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
　　御痕膏固然很好，可细瞧他脸上依旧有密密麻麻的痕迹。
　　一把折扇拿在手中，宁王府世子在沈励一侧的椅子坐了。
　　随着这一坐，在场的诸位大人公子齐齐眼角一抖。
　　哦吼。
　　有热闹瞧了。
　　每逢宫宴比有瓜，这果真是亘古不变的定律呢。
　　女人八卦，男人八卦起来也毫不逊色。
　　大家保持着之前谈话的节奏，目光却心照不宣的时时瞥向某处。
　　会不会打起来~~~
　　某处。
　　宁王府世子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沈励，“听说沈大人得了圣旨赐婚，恭喜。”
　　沈励面无表情，“圣旨还未下发。”
　　宁王府世子就道：“无妨，迟早的事，沈大人大婚，我必定亲自去捧场。”
　　沈励挑了下眉梢，“我没有准备给你发请柬。”
　　“五十万雪花银换不来一张请柬？”
　　“是的。”
　　“沈大人是在害怕不成？难道怕我当场将人抢走？”
　　宁王府世子目光直直望着沈励，满目挑衅。
　　沈励依旧一脸面瘫，“下官倒是害怕世子再次一头栽倒在碎瓷片上。”
　　宁王府世子就身子向前一探，“红玉坊的事，我可是听说了，沈大人一向不近女色不染红尘，却带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厮直奔红玉坊，难道是在查案？”
　　沈励......
　　啊？
　　怔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说的小厮是周青。
　　沈励不想让眼前这个人提起周青半句，便也没有反驳，只也身子朝前一探，“你是在嫉妒那小厮？”
　　宁王府世子......
　　啊？
　　沈励忽的伸手朝宁王府世子脸上一捏，“你虽毁了容，但你若投怀送抱，我可以给你留个侍妾的位置！”
　　宁王府世子顿时一脸嫌恶身子朝后一扯。
　　“你明明喜欢的是男人，为什么还要祸害周青！”
　　沈励盯着宁王府世子，默了一瞬，忽的起身。
　　站到宁王府世子面前，身子一弯，一只手撑着一旁圆桌，一只手扶在宁王府世子椅背上，将宁王府世子圈住。
　　宁王府世子顿时头顶奔过一群羊驼。
　　“你要干什么！”
　　沈励嘴角勾起笑，“你说呢？我能带着眉清目秀的小厮去红玉坊，就也能带着世子殿下您去一些地方，要试一试吗？”
　　“你恶心！”宁王府世子霍的起身。
　　沈励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宁王府世子硬是被按住没站起来。
　　“我恶心吗？我觉得你每日都盯着我做了什么，似乎也很变态，我们不是正好一对儿。
　　我喜欢男人，你不正好就是个男人嘛！
　　还是个很关心我的男人。”
　　宁王府世子......
　　宁王府世子有没有心头滚出粗话沈心不知道，但是这一刻，躲在花丛后面，沈心只觉得手脚发凉全身发寒。
　　她哥喜欢男人！
　　她哥喜欢男人！
　　她满脑子都是这句话。
　　石月馨呆呆立在沈心旁边，眼睛盯着沈励和宁王府世子，手里扯着自己的帕子。
　　她猜测的，果然就是真相呢！
　　沈励和宁王府世子，有私情！
　　沈心深吸一口气，扯了扯石月馨的衣袖，“石姐姐，我哥他......”
　　她本是跟踪石月馨来此处的，自从目睹了沈励和宁王府世子耳鬓厮磨那一幕，她就彻底暴露出来。
　　而石月馨压对此毫无反应。
　　仿佛她早就知道有人跟踪似的。
　　或者说，对比面前的震撼场面，被人跟踪算什么！
　　轻轻点点头，石月馨拍了怕沈心冰凉的手。
　　“我到底喜欢过你哥一程，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沈心眼泪刷的就落了下来。
　　完了！
　　看来她哥是真的喜欢男人！
　　沈心下意识就是要冲过去。
　　我广平伯府的子孙后代香火延绵你怎么交代！
　　石月馨一把拉住她。
　　“你冷静点，你现在冲过去，那边的人就都知道了。”
　　云心湖畔那边的男宾，只能看到沈励按住宁王府世子，却听不到他们的对话。
　　在他们看来，这俩人怕是要打起来了。 
第二百五十二章 告状
　　 -
　　期盼已久的大人物斗殴名场面到底没有发生。
　　就在石月馨阻止了沈心的那一瞬间，有小内侍前来通传，有请各位大人公子入席。
　　石月馨扯了沈心匆匆离开。
　　云心湖畔，一众男宾维持着仿佛要奔向宴席大殿却行动龟速的步伐，眼角余光锁定在某处。
　　打！
　　打起来！
　　再不打我就要出月亮垂花门了。
　　某处。
　　沈励圈着宁王府世子，“世子殿下若是当真对下官兴趣极浓，不妨直言，若不是，还请世子殿下不要再招惹下官。
　　你若再招惹，下官就不客气了。”
　　说罢，沈励起身转头大步流星离开。
　　众人......
　　哦吼！
　　等了个寂寞，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意思！
　　宁王府世子盯着沈励的背影，脸色黢黑。
　　他好像是在哪听到过，有传言说，沈励喜欢他。
　　呃......
　　好像就是在石大人府邸。
　　这，特么该不会是真的吧！
　　他喜欢的姑娘死了，与他喜欢的姑娘容貌及其相似的周青要嫁给沈励，而沈励竟然喜欢他？！
　　话本子都不敢这么写！
　　深吸一口气，宁王府世子一脸被狗屎糊过的表情，起身朝宴席大殿走去。
　　不知是谁安排的座位，沈励与宁王府世子，比肩而坐。
　　坐在他们对面的，正好是石月馨和明和公主。
　　众人入席，石月馨盯着对面，只觉得连呼吸都困难了。
　　她爱了几年的男人就要成亲了，新娘不是她也就算了，这个男人还要在她对面和别的男人亲亲我我。
　　她上辈子做了什么天打雷劈的事，这辈子要遭到这种报应。
　　瞧着石月馨一副要吃人的表情，明和推了推她，“好了，再瞪眼珠子要掉下来了，别看了。”
　　石月馨恨恨咬了一口果子。
　　“我也不想看，可是我控制不住的我眼！”
　　明和就笑道：“要不，我带你回我寝宫？眼不见心不烦。”
　　石月馨摇头，“不行，看不见我会脑补，那样更痛苦，还不如什么都看的明明白白。”
　　两人正说话，随着中央舞池一曲曼妙舞蹈结束，一阵骚动声低低传来，惹得众人纷纷侧目。
　　只见端康伯面色涨红，手里端着一只酒盏，仰头要将那酒盏一口喝尽的样子。
　　他一侧，大理寺卿沈大人满面担忧伸手拦他。
　　“端康伯，你冷静点。”
　　“我有什么不冷静的，难道我连喝酒也不行了吗！”
　　“这是宫宴，你还是别喝了，你这......哎，你这是折腾你自己啊！”
　　沈大人想要将端康伯手中的酒盏抢出，然而端康伯偏手一躲，这酒盏沈大人没抢出来端康伯也没端稳。
　　不知怎么，酒盏就从端康伯手中飞了出去。
　　在空中划出一道低低的弧线，杯中酒洒了一地，酒盏砰的落地，原地咕噜噜打了几个转。
　　顿时，整个宴席大殿静默的落针可闻。
　　端康伯一副喝醉了的样子，嘴里低低的咕哝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大理寺卿沈大人面色一白，满面惊恐朝四下一扫，然后惶恐不安看向上面。
　　上位，皇上沉着脸蹙眉朝这边看来。
　　“发生什么事了？”
　　大理寺卿立刻起身低头，“臣有罪，臣......”
　　不及大理寺卿说罢，端康伯醉醺醺一把拉了他，“你有什么罪，有罪的人还在那坐着呢！”
　　说完，他就朝沈励看去。
　　众人随着的他的目光，也看向沈励。
　　沈励......
　　看我干吗？
　　我专治有罪的。
　　宁王府世子在一侧冷哼一声。
　　沈励没理他，只满目平静回视端康伯。
　　皇上瞧瞧端康伯，瞧瞧沈励，清了一下嗓子将手中一串通翠的念珠丢到桌上。
　　“端康伯有何委屈啊？”
　　每逢宫宴必出事。
　　皇上从小长在宫里，大大小小宫宴参加了无数次，早就习以为常了。
　　他就从来没见过哪次宫宴是平平安安结束的。
　　仿佛这天底下的事情，就是卡着点发生的。
　　得皇上如此一问，端康伯立刻眼圈一红，踉跄起身，他身边大理寺卿沈大人拽了他一把，朝他摇头，不让他说。
　　端康伯甩开大理寺卿的手，梗着脖子一脸醉意就道：“臣求陛下给臣做主！”
　　皇上熟门熟路的道：“什么事，说来朕听听。”
　　每年宫宴上的瓜可比这舞池里的舞蹈有意思多了。
　　众宾客满目期待，
　　明和戳了石月馨一下，“你告诉沈励没有？”
　　石月馨顿时心跳一抽，“糟了，忘了。”
　　明和扯嘴，“你干嘛去了？”
　　“我只顾着看他俩了。”
　　明和无语的翻个白眼。
　　端康伯吸了口气，绕出桌案，扑通跪在地上，“陛下圣命，臣着实委屈，就在昨日，周远的祖父上大佛寺，被暗影统领沈大人的未来岳父拍了一板砖。”
　　哗~
　　此言一出，顿时满座哗然。
　　这事儿有人听说过也有人没听说过。
　　听说了的人，原以为是个谣言，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没听说过的人眼睛都瞪圆了。
　　就连皇上都一脸震惊，“你是说，周怀山去大佛寺，带着板砖进去的？”
　　端康伯正要回答，忽的嘴巴一闪。
　　啊？
　　这是重点吗？
　　皇上难以置信的看着端康伯，“周怀山是怎么把板砖带进大佛寺的，他在大佛寺哪里拍的人？”
　　端康伯......
　　皱着眼角看向皇上，一时间竟然有些答不上来。
　　他怎么知道周怀山是如何将板砖带进大佛寺的。
　　就在端康伯脑子有些跟不上皇上的反应时，一名御史缓缓起身。
　　“陛下，臣要弹劾暗影统领沈励。”
　　他一抱拳，行礼之后，一脸刚正不阿的铁面无私。
　　“原本，臣是打算明日早朝在弹劾的，臣不想在今日宫宴扫了陛下兴致，既然端康伯提起，臣便插一句嘴，臣弹劾沈励假公济私，贪墨巨额公款。”
　　这话一出，众人再次将目光锁定沈励。
　　沈励蹙了蹙眉。
　　一侧宁王府世子幸灾乐祸瞥了沈励一眼。
　　那一眼，落在石月馨眼中，就是赤果果的传情递意了。
　　石月馨胸口一堵，闷闷叹了口气。
　　死男男！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俩还有这个心思！
　　周青真是可怜。
　　沈心坐的位置距离石月馨稍远，他只能看到她哥一个侧脸。
　　对于她哥贪墨公款的事，她倒是不太担心，她现在满脑子就是她哥和宁王府世子的奸情。
　　皇上扫了沈励一眼，看向那御史，“可有证据？” 
第二百五十三章 腐眼
　　 -
　　御史昂首挺胸，气势昂然。
　　“臣自然有证据，沈励的准岳父周怀山，原本是宣府清河县庆阳村一介村民，家中寒苦。
　　后来虽然做起生意，办了书院，家境渐渐好转，可这生意赚的钱，只怕根本不足以让周怀山一入京都就一口气在杏花巷买下两处宅子。
　　价值三万多。
　　在此之后，周怀山与周青更是在京都第一金楼出手阔绰，奢靡消费。
　　单单在古玩店，便购买价值五万两的古玩。
　　除此之外，就在昨日，还一口气定了二百口金丝楠木嫁妆箱子。
　　臣敢问沈大人，周怀山的这些钱，从何而来？”
　　周怀山和周青在京都疯狂消费，早就传的人尽皆知。
　　此刻御史大人提出，大家目光好奇的看向沈励。
　　是呀，这钱从哪来的。
　　总不能说是那庄稼汉从地里刨出来的吧。
　　宁王府世子轻轻的低声冷笑一下，“没想到沈大人还有这个本事。”
　　沈励就不咸不淡面无表情道：“别忘了，贵府给了他五十万两。”
　　宁王府世子顿时面色一僵。
　　他劫持周青，后来作为赔偿，给了周青五十万两。
　　这是私密之事，除了当事人，知道的也仅仅有陛下了。
　　拳头一捏，宁王府世子狠狠瞪了沈励一眼，然后玉树临风起身。
　　一看到宁王府世子起来，石月馨和沈心双双心跳一抽。
　　他要做什么！！！
　　宁王府世子低头看了沈励一眼，旋即抬眸语气不善朝御史道：“你的意思是，周怀山的钱，都是沈励给的了？”
　　御史一瞬间有点懵。
　　宁王府世子这是什么意思，要替沈励出头吗？
　　沈励和他，不是情敌吗？
　　宁王府和沈励，不是因为周青结下梁子吗？
　　不光御史懵，端康伯和大理寺卿都是懵的。
　　他们是打算和宁王府联手被宁王府拒绝，但是，你拒绝我居然要和沈励站到一条船上？
　　为什么！
　　皇上一脸看戏的表情扫过众人。
　　呵！
　　朕知道！
　　石月馨和沈心......
　　死男男，闭嘴！
　　御史脑子再懵，此刻也不得不快速恢复理智，道：“臣就是如此觉得，周怀山根本没有能力有这么多银两，这些银两，自然是沈励给的。”
　　“有证据是沈励给的吗？”宁王府世子咄咄逼人的问。
　　御史则道：“这是显而易见的。”
　　宁王府世子就冷哼道：“显而易见，我看是欲加之罪吧！”
　　说完，宁王府世子转头朝皇上一抱拳。
　　“陛下明察，周怀山手中的银两，与沈励绝无半分干系。”
　　那维护的态度，令石月馨和沈心双双抚胸窒息。
　　宁王府世子一字一顿的道：“众所周知，周青与沈明月及其相似，我与沈明月难成好合，既然周青找到了归宿，我愿意祝她百年好合，所以，周怀山入京，我亲手送上五十万两银子。”
　　哗~~
　　若说刚刚板砖事件令大家哗然。
　　那此刻五十万两银子事件，就是将这哗然加倍放大。
　　众人震惊又好奇的望着宁王府世子。
　　为什么？
　　就因为两人长得像？
　　长得像就值五十万两？
　　石月馨和沈心则是用她们的腐眼看着宁王府世子和沈励。
　　这五十万两，哪里是祝人家百年好合，只怕是用来给周青的封口费吧！
　　周青和沈励成亲，成了沈励与宁王府世子私情的遮丑布。
　　为了让私情继续，他们花五十万两买了周青闭嘴！
　　可怜周青农女出身没见过什么世面，就这样被收买了！
　　沈明珠坐在座位上，脸色铁青。
　　她爱慕了世子那么多年，现在世子宁愿送给一个毫无关系的人五十万两银子，都不愿意多看她一眼？
　　凭什么！
　　是她站的不够高吗！
　　心头的不甘让沈明珠有些冲动。
　　她一捏帕子蹭的起身。
　　“世子此言只怕差已，我们都知道周青是如何入京的！”
　　嫉妒和愤怒令她话音有些尖刻。
　　“世子面上的伤都是拜周青所赐，世子怎么会给她五十万两白银祝她百年好合。”
　　沈明珠这话一出，一侧她母亲黄氏立刻拽了她一把。
　　这一把，令沈明珠顿时清醒过来。
　　糟了......
　　说错话了！
　　沈明珠心头一颤，朝宁王府世子看去。
　　然而，晚了。
　　宁王府世子厌恶的瞥了沈明珠一眼，“周青是被我劫持上京不假，但是我劫持周青，目的只为了给她五十万两银子。”
　　众人......
　　哦？是吗？
　　石月馨和沈心......
　　卑鄙！
　　沈明珠......
　　我能现在晕过去吗？
　　皇上......
　　呵呵，朕都知道！
　　“至于我面上的伤，的确是拜周青所赐，但起因却是因为我要给她银两她极力拒收，所以，这么算下来也不能怪周青。”
　　说罢，宁王府世子挑眉一脸不好惹的表情望向御史。
　　“莫说周怀山要打二百口嫁妆箱子，就是他明日送周青出阁，送上满满二百口珍奇嫁妆，这也不值一提，他不够的，我心甘情愿给他补上。
　　怎么，御史大人是觉得我宁王府补不起？还是觉得广平伯府受不起。
　　竟然要为这种事情在宫宴上弹劾暗影统领。
　　既然要弹劾受贿吃公款，那不妨在座的挨个交给暗影查一查。”
　　一众或多或少家产不清不楚的，顿时缩了缩脖子，愤怒望向御史。
　　御史头顶，缓缓冒上一个问号。
　　我弹劾沈励，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难道说......
　　御史眼睛嗖的一亮。
　　传闻沈励喜欢男人。
　　这个传闻莫非是真的？
　　这个男人，莫非和宁王府世子有关？
　　御史再看宁王府世子和沈励的目光，就雷同石月馨和沈心了。
　　端康伯与大理寺卿怎么也没有想到，宁王府世子会出面提出五十万两，直接打乱了他们所有的安排。
　　他们可是和镇国公府世子苏珩拍胸脯保证，今日必定让沈励栽个大跟头。
　　现在......
　　因着镇国公毒发身亡，镇国公府尚在孝期，苏珩无法参加宫宴。
　　而皇后娘娘和太后娘娘那边，还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收到消息。
　　一时间心头天人交接一瞬，为了完成自己拍下的任务，端康伯深吸一口气，一脸豁出去的表情道：“就算沈励没有贪墨公款，周怀山挥霍的钱源于您给出的五十万两，那，周怀山在大佛寺拍了臣亲家一板砖，还摔碎臣一只价值万金的花瓶，这怎么算！”
　　宾客中，有人忍不住问，“什么花瓶，要万金！”
　　端康伯就道：“花瓶上，有时白话作的画！”
　　这话一出，皇上看端康伯的目光，顿时一变。 
第二百五十四章 传召
　　 -
　　记忆纷沓而来。
　　......
　　“这个是什么？”
　　“这是汝窑精品花瓶，只这一只就能卖上万两，更不要说，我这花瓶儿上，有时白话的大作！”荣阳侯一脸得意的打开匣子，取出里面的花瓶。
　　“你又骗我。
　　汝窑瓷器以玛瑙末为釉，基本色调都是天青色。
　　有粉青、卵青、灰青。
　　釉层不厚，随造型的转折变化，呈现浓淡深浅的层次变化。
　　由于它是以玛瑙末为釉，是故显得温润古朴，精美细致，细瞧总有若隐若现的赤红色，而且能瞧见蟹爪纹。
　　你这，完全不符合！
　　再说，哪有人在汝窑瓷器上作画的！”
　　荣阳侯哈哈大笑拍了拍少年的头。
　　“知道的挺多啊，骗不了殿下了，不过，骗不了殿下却能骗别人，只要我说这是汝窑的，这就是汝窑的，我说这是时白话的，这就是时白话的。
　　论收藏，谁敢说我收的是赝品！
　　我荣阳侯府收不起真品吗！
　　只要殿下不拆穿我就行。”
　　少年幽幽望着老纨绔。
　　“你老实说，你这瓶子，哪来的？”
　　老纨绔一脸得意，“我自己做的呗。”
　　少年瞪大眼，满目震惊，“你做的？”
　　老纨绔得意之色更浓，“嗯，我做的，我还做了好多其他的呢，拿出去能骗不少钱，等有机会带你去看看。”
　　......
　　年少时的记忆，带着厚重的色泽充斥着皇上的脑海，令人鼻子一时有些发酸。
　　皇后端坐皇上一侧，轻声道：“在大佛寺行凶伤人，这的确是嚣张跋扈，不仅目无法纪，更是目无佛祖。
　　陛下，这种人，包庇不得。
　　这才刚刚来京都，就闹出这样的乱子，以后还不知要如何呢。
　　沈励身为暗影统领，位高权重，断然不能让这种人败坏了他的名声。”
　　皇后的话音将皇上从记忆的旋涡中召唤出来。
　　皇上嗯了一声，看向端康伯。
　　端康伯唯恐皇上再问出板砖怎么带进去的这种话，忙又道：“陛下，这件事就是当着大佛寺方丈的面发生的，陛下可以请方丈来一问清楚。”
　　宁王府世子怕那五十万两的真相被说出来，才迫不及待替沈励说话。
　　此刻提起板砖，就不关他的事了。
　　老神在在坐下，斜睨沈励一眼，一脸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沈励起身，恭顺一抱拳，转头冷脸瞧向端康伯。
　　“我岳父是读书人，又是怀山书院的院长，他能免收束脩让天下寒门子弟有书可读，可见心胸气度。”
　　读书人本就受人尊敬，何况还是书院院长。
　　更何况，周怀山这院长，不收束脩，就更是免去一切功利嫌疑，形象又高大一些。
　　话音微顿，沈励转头朝皇上道：“端康伯如此污蔑臣岳父，臣恳求陛下能召大佛寺方丈与臣岳父一起进宫，当面将此事解释清楚。”
　　不及皇上开口，皇后冷哼一声。
　　“周怀山不过只是个秀才而已。”
　　沈励面无表情回了一句，“周怀山不过是个秀才而已，却能为读书人提供遮风避雨读书之处，有些人身份高贵，又为百姓做了什么？私卖军粮吗？”
　　“你！”
　　沈励这话，明白无误直指镇国公府。
　　皇后顿时面色一寒，“沈统领，你放肆！”
　　沈励扬起下颚，眼底带着比平时更加寒凉的气息，“北燕的耶律还在暗影大牢，娘娘想要让臣当众审一审吗？”
　　对上皇后，此刻沈励竟是锋芒毕露，甚至带着腾腾杀气。
　　宁王蹙眉看了沈励一眼。
　　素日沈励就算冷清，也绝不至于在宫宴上如此顶撞皇后。
　　今日这是怎么了？
　　这样子，瞧着倒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的。
　　石月馨和沈心双双盯着宁王府世子，眼瞧着宁王府世子看沈励，两人齐齐闷闷叹了口气。
　　沈励的顶撞让皇后娘娘勃然大怒，“沈励，你放肆！”
　　沈励脸色清寒，“臣不敢，臣就想讨娘娘一句示下，今儿若是查明端康伯有错，娘娘可是要袒护？”
　　皇后一甩衣袖，黑着脸不搭话。
　　皇上撩起眼皮扫了沈励一眼。
　　对上皇上的视线，沈励又道：“今日端康伯对臣缕缕发难，臣恳求陛下将此事查清，还臣和臣岳父一个公道，并且按律严惩污蔑栽赃之人。”
　　皇上默了默，“传大佛寺方丈，传周怀山。”
　　顿了一下，皇上又补充道：“传周青。”
　　好好一个宫宴，就这样被搅合了。
　　不过大家都习惯了，宫宴嘛，就是出事的最佳时间与地点。
　　宫宴不出事才不符合宫宴的标配呢。
　　快马加鞭传人，被传的人很快就赶到。
　　在场的绝大多数人，只听闻周青和周怀山挥霍奢靡，却从未见过真人。
　　原想着，是从小地方来的土包子，真人必定是灰扑扑的。
　　没成想......
　　随着周青和周怀山被内侍总管引着入殿，整个大殿的人面色各异，眼睛大睁。
　　周怀山穿了一身上品蜀锦裁制的衣袍，腰间系着一方玉佩。
　　那玉佩莹润光洁，花纹繁复，一瞧就不是俗品。
　　不过，周怀山面相憨厚老实，这样一身装扮若是放在旁人身上，必定显得轻佻跋扈，可他穿着，倒是相得益彰，越发有几分老知识分子的样子。
　　至于周青，一身大红衣裙明媚艳丽。
　　头上簪了一朵金叶子做的花，金光闪闪令人目不能移。
　　大家都知道周青与沈明月长得极其相似，而沈明月当年便是京都第一美人，周青定然容貌俊秀。
　　可此时一见，这何止是俊秀......
　　周青怕是要比沈明月漂亮百倍不止。
　　非要挑点瑕疵，那便是皮肤不够细腻白皙。
　　也是，以前是农女，能护养到目前这样也算不错了。
　　周青一出现，沈明珠的目光就落向了石月馨。
　　然而，她在石月馨面上，没有看到嫉妒和愤怒，却看到了......同情？！
　　沈明珠眼角一抽，周青和周怀山双双跪拜行礼。
　　他们一旁，大佛寺方丈立在一侧，双手合一行了个佛礼。
　　皇上的目光，一直盯在周怀山身上。
　　自从上次沈励提了那一次，他心里，总是安耐不住想要见一见这个与周怀山同名同姓的周怀山。
　　现在，见了。
　　他的心越发的有些躁动。 
第二百五十五章 偷盗
　　 -
　　“起来说话。”
　　沉默了一段时间，再开口，皇上声音有些哑。
　　周怀山和周青谢恩起身，爷俩双双垂头而立。
　　皇上目光从周怀山身上总算是挪开，看向大佛寺方丈。
　　大佛寺方丈将手中一只匣子恭顺捧上，“陛下，这就是那日在大佛寺被周怀山砸碎的花瓶。”
　　来的路上已经从传召内侍口中得知缘由，大佛寺方丈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这话一出，惊得满座看向沈励。
　　沈励面无表情，立在那里。
　　皇后冷冷扫了沈励一眼，怒喝一声，“放肆！大佛寺是什么地方，也容得你撒野，狗仗人势也要瞧清楚这地方容不容的你仗！这可是皇家寺院！”
　　一直沉默的兵部尚书胡为岳，此刻起身。
　　他朝着皇上皇后恭恭敬敬行了个礼，然后缓缓道：“娘娘息怒，还是先听一听周怀山......”
　　此刻起身，这态度就相当明显了。
　　皇后直接打断胡为岳的话，“本宫当然知道，你现在住着的宅子就是周怀山送的。”
　　胡为岳便道：“启禀娘娘，臣现在住着的宅子，的确是周怀山送的，那是因为数年前臣含冤离京，臣的宅子被镇国公拿来养马了。”
　　皇后差点被这话噎死。
　　数年前胡为岳被贬黜离京，缘由便是因为一桩案子，而那案子则是由镇国公一手促成。
　　就在前几日，皇上给胡为岳平反了。
　　平反，就意味着镇国公错了。
　　原本太后是绝对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的，可无奈镇国公府二公子苏恪被暗影抓了。
　　活人还得活着。
　　镇国公已经毒发身亡了。
　　一番权衡，太后与皇上达成的协议。
　　皇上为胡为岳平反，复用胡为岳。
　　暗影不再折磨苏恪。
　　至于释放，只怕一时半会根本不可能。
　　除非今儿能拿下周怀山，用周怀山换苏恪还差不多。
　　“究竟怎么回事？你为何要砸端康伯府的花瓶。”
　　皇后被胡为岳气的闭嘴，皇上幽幽问周怀山。
　　周怀山便道：“回禀陛下，这花瓶不是端康伯府的，这是荣阳侯府的。”
　　哗~~
　　才震惊过的人群，一个瞬间被周怀山这话点炸了。
　　荣阳侯府！
　　这四个字，就像是重磅炸弹。
　　皇后捏着帕子的手一抖，拧眉看着周怀山。
　　皇上深邃的眼底，波涛汹涌，“你说什么？”
　　问出这话，他自己都感觉到自己嗓音的颤抖。
　　之前思虑良久的借尸还魂四个字，又出现在脑海。
　　周怀山就道：“这花瓶，是荣阳侯府的东西，都是荣阳侯收集的，既然不属于端康伯，草民砸了或者如何，也轮不到端康伯来质问加罪。”
　　这话说完，周怀山也不顾及此刻是在宫中御前。
　　他霍的转身，在一众人群里，准确无误的指向了端康伯。
　　“我且问你，荣阳侯府的东西，为何从你府中流露出来了？”
　　端康伯目瞪口呆望着周怀山。
　　这一刻，他突然惊觉，二十年前，那老纨绔，也叫周怀山。
　　嘴皮颤抖，端康伯短暂的惊慌之后，朝皇上道：“陛下明察，这都是都是臣......”
　　周怀山直接截断他这话，“你想说这都是你自己的东西是吗？可惜，这话你说出来也是打脸，我替你说了吧！”
　　语落，周怀山朝大佛寺方丈捧起的匣子里捡了一个碎片。
　　“这花瓶里，可是写着荣阳侯府怀山制几个字的。”
　　说罢，周怀山将手中瓷片一举起来。
　　满座宾客，一个个呆若木鸡。
　　我擦！
　　今儿的瓜，有史以来，最大！
　　就连石月馨和沈心一时间都无心关注宁王府世子和沈励了。
　　在皇上的示意下，内侍总管将那瓷片从周怀山手中接了，递上前。
　　皇上扫了一眼，骤然间勃然大怒，啪的一拍桌案，望向端康伯。
　　“怎么回事！”
　　端康伯吓得脸色煞白，“回禀陛下，这花瓶，是荣阳侯生前送给臣的。”
　　周怀山就道：“放屁！荣阳侯生前连话都不屑于和你说，嫌你长得丑，这是满京都都知道的，他为什么要送你花瓶？”
　　皇上此刻，心头狠狠一震。
　　满座宾客更是被这话惊得心跳砰砰加速。
　　年纪小的不知道，那些年纪大的，尤其是与老纨绔是好朋友的，却是人人知道。
　　立刻便有一位老侯爷晃悠悠起身，“回禀陛下，荣阳侯生前，的确是嫌弃端康伯长得丑，不仅不与其说话，甚至不肯让端康伯接近他一米之内。”
　　另外一个老纨绔也起身，道：“回禀陛下，确有此事，荣阳侯总说，怕端康伯身上的丑气过了他身上，他就不够万人迷了。”
　　这种骚话，周怀山当然说得出口。
　　谁都不怀疑。
　　再者，也没听说，老纨绔和端康伯走的近啊。
　　端康伯惊得全身打颤，几乎瘫坐在地上，“陛下，千真万确，臣不敢欺瞒陛下，臣也不知道荣阳侯为何要送给臣这个花瓶，但是，这真的是荣阳侯送的，毕竟，荣阳侯做事，一直也没有什么章法。”
　　一众宾客点头。
　　老纨绔做事，的确是没有什么章法。
　　另外一个老纨绔就慢悠悠道：“荣阳侯做事，是没有什么章法，但是他有一条铁律，从来不和长得丑的人玩。”
　　众人......
　　这说话就说话，怎么还带了人身攻击呢！
　　“你说这花瓶是荣阳侯送你的，你有证据吗？”周怀山昵着端康伯道。
　　端康伯立刻就道：“当然有证据，这花瓶上的画，可是时白话的大作，这画风根本与时白话素日创作不同，若非荣阳侯亲自告诉我，我怎么会知道。”
　　嗡！
　　皇上耳边，直觉有数只小虫振翅。
　　时白话的大作！
　　汝窑上品！
　　周怀山冷笑道：“时白话的大作？画在汝窑上？你是埋汰时白话呢还是糟践汝窑呢？时白话要蠢到什么地步，要在汝窑瓷器上作画！”
　　说罢，周怀山一抱拳，朝向皇上。
　　“陛下明察，这花瓶，是端康伯从荣阳侯府偷得，还请陛下给荣阳侯主持公道，让他在天之灵得以安息。”
　　哦吼！
　　凡事扯上在天之灵，这事儿就不一样了。
　　众人揣着砰砰砰的心跳，望着周怀山。
　　这周怀山和老纨绔同名同姓，他竟然还知道老纨绔那么多事。
　　他怎么知道的！
　　他到底是谁！ 
第二百五十六章 怼人
　　 -
　　皇上满面怒火对上端康伯。
　　“说，荣阳侯府的东西，怎么就到了你的手上？”
　　端康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的措手不及，冷汗涟涟瘫坐在地，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怎么到了他手上！
　　当然是他......夺来的。
　　大喘几口气，竭力稳住心神，端康伯道：“启禀陛下，臣不敢妄言，这花瓶的的确确是荣阳侯府送给臣的。
　　虽不是荣阳侯亲自送的，但也是荣阳侯府送出来的。
　　荣阳侯亡故，臣前往吊唁，和荣阳侯府的管事交谈之间提及此花瓶。
　　管事唏嘘说，侯爷一生最爱这些古玩，可惜侯爷早走一步，管事还说，臣是个懂侯爷的人，便拿了一只花瓶送给臣。”
　　这话不等落下，周怀山就没好气撅他一句，“放屁！荣阳侯府的管事是个女的！”
　　端康伯顿时嘴巴张大眼睛圆睁，头顶飞快窜出一个问号。
　　女的？
　　另外一个老纨绔跟着附和道：“不错，荣阳侯府的管事，是位女子，不知端康伯是如何与这位女管事攀谈上的，还是在吊唁荣阳侯的时候。”
　　端康伯面色煞白，心头骂娘。
　　这管事怎么就成了女的了！
　　“许是荣阳侯府也有一位男管事？”立在一侧的大理寺卿弱弱的替端康伯辩解一句。
　　周怀山大白眼一翻，“不知道就别瞎说，显得你弱智。”
　　大理寺卿顿时脸黑，面色一沉，不悦道：“这里是御前。”
　　周怀山就道：“御前你就更应该谨言慎行！”
　　大理寺卿顿时喉头一堵。
　　皇后冷声道：“荣阳侯府的事，你一个远在宣府的农夫，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周怀山看似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启禀娘娘，草民怎么知道的固然很重要，但是，端康伯怎么偷出来的，似乎更重要。
　　草民觉得，您这问题，容易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这注意力一转移，大家就不想知道端康伯怎么偷出来的，更想知道草民是怎么知道的。
　　如此，岂不是不能安抚荣阳侯在天之灵。
　　更不能让端康伯原形毕露了。”
　　众人......
　　还真是这个理！
　　周怀山用最恭敬的语气说着最硬核的揭穿皇后的话。
　　皇后脸色难看到极致。
　　皇上偏头看了皇后一眼，“皇后要偏袒端康伯吗？”
　　皇后吓了一跳，立刻道：“臣妾冤枉，陛下，臣妾就是单纯的好奇，陛下就不好奇吗？他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皇上冷声道：“朕更好奇端康伯是怎么偷了荣阳侯府东西的。”
　　说罢，皇上直接吩咐沈励，“带到暗影，给朕查！”
　　一听要被带到暗影，吓得端康伯险些失禁，“陛下饶命，陛下，陛下饶命啊，臣当真不是从荣阳侯府偷来的。”
　　大理寺卿也没料到，这事情竟然就发展到这种地步。
　　上前一步，忙道：“陛下，这件事，起因是周怀山砸了花瓶，还用板砖行凶，陛下不能只问罪端康伯一人啊。”
　　周怀山就接了这话。
　　“首先，我砸了花瓶，正好引出了这陈年旧案，这么算来，我是功臣。
　　其次，我板砖行凶，我打的是周怀海，至于我为什么打周怀海，你们不妨回去问问周怀海自己个去！
　　难道这种琐碎的小事，也要让皇上替他做主？
　　他的脸就这么大？
　　还是因为周怀海是端康伯的亲家，而端康伯又是镇国公府的常客？
　　就因为这个，你们就要让堂堂一国之君要管打架斗殴的闲事吗？”
　　众人......
　　呼！
　　能在御前怼人怼的这么直截了当命中要害的，这还是头一个啊。
　　就连在坐的几位御史大人，只怕也比之不及。
　　这话说的，谁敢接下一句！
　　周怀山怼完大理寺卿，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补充道：“还有别的问题吗？”
　　大理寺卿下意识摇头，“没有了。”
　　说完，顿时觉得嘴里像是嚼了苍蝇一样，还是细嚼慢咽那种嚼。
　　这件事，牵扯荣阳侯府，皇上要将端康伯关入暗影，一时间还真没有人敢出来求情。
　　皇上当即便点了两名禁军，让把人押送至暗影。
　　端康伯鬼哭狼嚎被带走，宴席大殿，气氛变得沉默又诡异。
　　人人将目光锁定周怀山。
　　周怀山一脸坦然立在那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似的。
　　“现在，你能说说，你是为何对荣阳侯府的事知道的那么清楚吗？”皇后压制着怒火，道。
　　周怀山恭顺回禀，“启禀娘娘，都是因为草民做了个梦，草民梦见有一个自称是荣阳侯的人，他说因为草民也叫周怀山，与他有缘，他让草民替他报仇呢。
　　他说，他家好多东西都被别人抢了，他在天上看着心疼。”
　　皇后顿时心跳一闪，嘴角抽了抽，“胡言乱语！”
　　“龙颜在上，草民不敢！”话音一顿，周怀山似笑非笑道：“这不，正好就发现，端康伯抢了荣阳侯的东西呢，可见草民说的是真话，荣阳侯在天上看着呢。”
　　皇后只觉得脊背倏然一凉。
　　忍不住抬眼朝着房顶看了看。
　　皇上盯着周怀山，“你当真做了那样的梦？”
　　“启禀陛下，是，草民不敢隐瞒。”
　　“你还梦到什么了？”
　　周怀山默了一瞬，“草民还梦到，荣阳侯说，若是草民有幸能见到陛下，转告陛下一句，少吃酥梨。”
　　皇上自幼爱吃酥梨，可一吃就胃疼。
　　这个秘密，知道的人不多，荣阳侯是其中一个，另一个，是打小伺候皇上的内侍总管。
　　坐在高座之上，盯着底下这张憨厚老实的脸，皇上手抖得不能自已。
　　那日沈励的那些话，再次萦绕在他耳边。
　　借尸还魂。
　　真的是你吗？
　　“沈励年轻有为，很得朕的赏识，朕原本想要留着他婚配给朕的公主的，既是他现在有了意中人，朕只好割爱。”
　　等到皇上再次开口，绕开了之前的话题，直奔圣旨赐婚一事。
　　沈明珠立刻看向石月馨。
　　她就不信，石月馨还坐得住。
　　落目，却见石月馨一双眼睛黏在宁王府世子身上。
　　沈明珠顿时惊呆了。
　　为什么？
　　难道石月馨移情别恋了？
　　石月馨现在改成喜欢宁王府世子了？ 
第二百五十七章 女德
　　 -
　　这个猜测令沈明珠大吃一惊。
　　自从沈明月死了，她就认定，她一定要成为宁王府世子妃。
　　她有这个自信，因为她是沈明月的妹妹，因为她和沈明月长得很像。
　　宁王府世子只要一日忘不掉沈明月，她就一日比旁的任何人机会都大。
　　她的心思，知道的人不算多，可石月馨却是为数不多的知情人。
　　明知她喜欢宁王府世子，石月馨得不到沈励就来和她抢？
　　真是......下贱！
　　沈明珠心头怒火丛生，一个不慎，长长的指甲直接将手中丝帕戳了个洞。
　　指甲穿过丝帕，丝线勾住手指处的倒皮，因为用力太猛，直接将倒皮扯了好大一块。
　　疼的她差点原地叫起来。
　　然而，抬眼就看到宁王府世子朝石月馨望去。
　　石月馨原本正盯着宁王府世子瞧，眼见他看来，石月馨倏地耳根一红，飞快的瞥开视线。
　　宁王府世子心下叹了口气。
　　沈明珠差点眼泪落下来。
　　这算什么？
　　宁王府世子当着她的面在和石月馨眉目传情？
　　没了沈明月，冒出一个周青，没了周青，又冒出一个石月馨？
　　她沈明珠到底算什么！
　　为什么你眼里容得下任何人就是看不见我！
　　瞧着石月馨发红的面颊，瞧着宁王府世子望着石月馨的目光，沈明珠只觉得自己快要原地裂开了。
　　她活了这么大，头一次觉得人生这般苦涩煎熬。
　　当然，她此时此刻还真是小瞧了人生呢。
　　这厢，沈明珠兀自苦涩着，那厢，皇上语落，内侍总管一清嗓子，拿出明黄的圣旨。
　　“沈励接旨。”
　　“周青接旨。”
　　沈励绕出书案，走到与周青并肩处，双双跪下。
　　内侍总管噼里啪啦将赐婚的圣旨当众读了。
　　赐婚，本就是无上荣耀，如今又是当着满朝文武百官的面读，这荣耀便是双倍。
　　内侍总管读罢，沈励周青谢恩接旨。
　　皇后总算是逮着说话的机会，朝周青道：“你也知道，沈励位高权重，他的言行举止，受不得半点诋毁，你既是有幸得沈励垂爱，自当自尊自爱，不要败坏了广平伯府的名声。”
　　周青恭恭敬敬行大礼道：“民女谨记娘娘教诲。”
　　皇后颔首，“谨记教诲可不是嘴上说说就行，明日起本宫派一位嬷嬷去你家中，教导你女德规矩。”
　　周青顿时心头冒出两个字：沃日！
　　皇上眉心微蹙，不悦的看向皇后，“派什么嬷嬷！”
　　皇后昂首，一脸正色。
　　“陛下息怒，臣妾绝无歹意，沈励身为暗影统领，他的正妻必定是要经常参加各种宫宴的。
　　仅是我朝的宴席也就罢了，毕竟大家对她的情况也都熟悉，不会苛责。
　　可若是有他国使臣命妇呢？
　　还是提前教导一下的好，到时候免得出了岔子影响国事。
　　再者，陛下看重沈励，臣妾也一直拿沈励当半个儿子看，他的正妻若是闹出不该闹的篓子，臣妾心里也难受。”
　　皇上知道，端康伯被抓，镇国公府二公子还在暗影牢中被关着，皇后心里这口气不舒畅，她必定是要找机会扳回一局。
　　可她这话，说的冠冕堂皇，一时间他也无法反驳。
　　礼部尚书跟着便起身道：“陛下赐婚，这婚事便与众不同，娘娘所言极是，合该提前教导一些规矩，旁的不说，单单婚事上的事宜，也该提前熟悉，免得到时候出了岔子。”
　　石月馨有些心疼周青。
　　明明是沈励和宁王府世子想要遮人耳目，拿周青做遮羞布，现在周青还要遭此横祸。
　　什么叫教规矩！
　　说的冠冕堂皇！
　　还不是刁难人。
　　有本事你去刁难宁王府世子啊！
　　心下不平，石月馨就嘀咕道：“倒也不至于就出了岔子吧，要喜娘是吃干饭的！”
　　明和坐在一侧，石月馨突然开口，吓她一跳。
　　唯恐母后为难石月馨，明和跟着就道：“母后，儿臣也觉得不必学规矩呢，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广平伯府也会教着的，这么多年也不见广平伯府出过什么岔子。
　　沈心年纪比周青还小呢，不也一直做得很好。”
　　沈明珠正气恼石月馨和她抢宁王府世子，立刻便起身道：“公主殿下与馨儿妹妹此言差矣。
　　广平伯府能教，那是因为广平伯府的女眷基础好，只稍多加注意便可。
　　周青却不同。
　　周青出生乡野，她礼仪规矩全无，娘娘派教习嬷嬷去提点，臣女倒是觉得娘娘实在疼爱周青呢。”
　　明和本就是为了维护石月馨才开口，此刻替石月馨掩护过去，也就懒得再多言什么。
　　她当然看得出，这是母后与父皇之间的机锋。
　　可她是他们两个人的女儿，她什么都不能做。
　　皇后没好气瞪了明和一眼，慈眉善目朝着沈明珠笑道：“就是明珠这话，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明日本宫便派人过去。”
　　沈励立刻就要拒绝，被周青拦了一下。
　　周青恭恭敬敬行礼道：“民女谢皇后娘娘隆恩，能得皇后娘娘如此厚爱，民女三生有幸。不过，民女有一事不明，还求娘娘指教。”
　　端康伯被抓，皇后厌恶周怀山，也厌恶周青。
　　只当着这么些宾客的面，不得不维持面上笑意，“你说。”
　　周青就道：“娘娘觉得德行到了什么地步就算合格了呢？大理寺卿府上二小姐沈明珠那样的，算是合格吗？”
　　沈明珠杏眼瞪着周青，一脸鄙夷。
　　你拿什么和我比呢！
　　皇后看了沈明珠一眼，笑道：“自然，明珠自幼聪慧明理，落落大方。”
　　周青就站直身子，将一直抱在怀里的匣子打开。
　　匣子里装的，正是那日沈明珠在金楼买下又退了的首饰。
　　一眼看到那首饰，沈明珠心跳一闪，差点没上来气。
　　周青端着匣子，一脸正经的道：“前几日民女在京都的金楼购买首饰，恰好遇上沈明珠小姐，沈明珠小姐张口闭口叫民女是坊里的姑娘，这难道是如今京都贵女圈流行的涵养女德？”
　　沈明珠脸色铁青，“你血口喷人。”
　　沈明珠一侧，她母亲黄氏拉了沈明珠的手，不悦的看着周青，“我们明珠可是得罪了周姑娘，周姑娘要如此污蔑我们明珠。”
　　周青也不看黄氏，只朝皇后道：“是不是污蔑，当时可是有不少人证呢，民女就是有些好奇，民女学女德的时候，是不是也要学这一点！” 
第二百五十八章 哭了
　　 -
　　皇后面色铁青看着周青。
　　这个从乡下滚出来的丫头，嘴皮子倒是利索。
　　“你怕是听岔了，明珠涵养学识都是一等一的好，她断然说不出这种轻狂浪荡的污言秽语。”
　　话音一顿，皇后寒着脸道：“你莫不是不想学规矩，才故意说出这些污蔑之话吧！”
　　周青就不卑不亢道：“启禀娘娘，民女不敢，民女是不是污蔑沈明珠，娘娘不妨派人一查。
　　另外，民女还有一件事不明白。
　　当日沈明珠遇见民女，非要与民女在购买力方面一较高下。
　　她明明买不起这首饰，偏要打肿脸充胖子。
　　结果，前脚买了，后脚等到天黑又去退了。
　　像这种里外不一爱慕虚荣贪图攀比，也是民女需要学习的吗？”
　　这牙尖嘴利的样子，与周怀山活脱脱一个模样。
　　周青说罢，安静如鸡立在一侧，等着皇后的结论。
　　皇后没开口，倒是大理寺卿急了。
　　“胡说，我们明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周青转身看向大理寺卿。
　　“你们这些人真有意思，你们只会嘴上说这句话吗？你们不能先调查了再说吗？
　　难道我会蠢到在陛下面前说假话，让陛下治我一个欺君之罪？
　　我为什么不说别人偏偏有理有据有时间有地点的提她呢？
　　我不过是因为要学规矩，一时间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女德，想要搞清楚一些！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万一我把沈明珠当成榜样，见到人就打招呼说：嗨，你这个坊里出来的姑娘！
　　你们觉得这样对吗！”
　　周青噼里啪啦的说。
　　大理寺卿却是在周青转过身的那一瞬，整个人仿佛被雷击了一样呆立在那里。
　　嘴角翕合，半晌，只说出两个字，“宸儿？”
　　大理寺卿夫人黄氏一张脸惨白。
　　刚刚还是她扶着沈明珠，此刻倒是她几乎半个身子依到沈明珠身上。
　　手心脚心，一片冰冷。
　　沈明珠满心都是刚刚受到的羞辱，一时间没有注意黄氏的异样。
　　大理寺卿声音极低，周青没听清楚他说什么，自己的话说完，周青捧着匣子便朝石月馨走去。
　　眼见周青直奔自己而来，吓得石月馨差点跳脚要逃。
　　“你干什么！”
　　石月馨下意识双手护在胸前，警惕的看着周青。
　　周青浅笑着将匣子放到石月馨面前桌上。
　　“那日在金楼遇见石姑娘，姑娘因为店中乌烟瘴气，才进店便离开，我一直心中不安。
　　想要送姑娘礼物弥补一下，结果那日姑娘不收。
　　我想着，一定是那礼物不好。
　　正好，沈明珠买不起的，我买了，送给石姑娘，这首饰配石姑娘花容月貌，一定绝配。”
　　周青一番话说完，整个宴席大殿陷入一种往死里诡异的气氛中。
　　什么情况！
　　周青不是被圣旨赐婚给沈励了？
　　石月馨不是沈励的疯狂追随者？
　　这俩人......
　　这到底什么情况！
　　哪位大佬来给解释一下！
　　石月馨呆呆望着周青，心头天人交接。
　　她收吗？
　　不收，今天周青被赐婚，她马上就要成为宁王府世子和沈励的遮羞布了，她心里一定难受极了。
　　收......万一周青误会她怎么办！
　　纠结了好一瞬，石月馨一咬牙，一脸豁出去的表情道：“好，谢谢你。”
　　算了算了，误会了还能解释清楚。
　　可她不忍心周青被两个男人伤害。
　　妈的！
　　石月馨心头骂了句脏话，没好气朝宁王府世子瞪过去。
　　害人精！
　　宁王府世子正好朝这边看来，迎上这目光，朝石月馨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目睹一切的沈明珠没原地疯了。
　　她被周青当众羞辱不算，被满座的贵女蔑视嘲讽不算，还要再看一遍石月馨和宁王府世子秀恩爱？
　　她招谁惹谁了。
　　心头怒气冲天，沈明珠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头栽倒过去。
　　她栽倒过去，原本倚靠在她身上的黄氏一时间没了支撑，跟着也栽倒过去。
　　砰砰。
　　突然栽倒俩人，惹得一众宾客又是一阵议论纷纷。
　　大理寺卿的妻子女儿齐齐晕倒，他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周青。
　　众人......
　　这又是什么瓜！
　　大理寺卿身旁的官员扯了他衣袖三四次，才将大理寺卿扯回神。
　　结果，人回神了，脑子却没跟上，他顿了顿，朝皇上抱拳道：“陛下，臣觉得，学规矩这种事，算不上什么顶重要的事，就算周青出身乡野，只要广平伯府耐心教着应该也可以。
　　至于小女，臣一定回去严加管教。”
　　皇后......
　　众人......
　　皇上眼角狠狠一抽，张了张嘴，道：“你还是先带你夫人和女儿回去吧，先治病。”
　　大理寺卿一脸懵逼。
　　治病？
　　他身边的官员急忙扯了他朝女宾席看去。
　　得了通传的太医已经上前。
　　大理寺卿这才一惊，慌忙急走过去。
　　大理寺卿一家急急离开宴席大殿，给大殿内留下一个充满神秘的瓜。
　　大理寺卿和周青，到底怎么回事！
　　皇后面上讪讪，闹出这种事，她也不好意思再提学规矩一事，只打马虎眼道：“倒是不知道，馨儿与周青私交这么好。”
　　石月馨立刻就道：“算不得多好，不过是......臣女同情她。”
　　众人......
　　同情？
　　你同情你已经胜出的情敌？
　　现场气氛，诡异再次被推向另一个新高度。
　　皇上咳了一声，看向周怀山，用一句话结束了这个诡异，但是，打开了另一个诡异。
　　“既然你与荣阳侯如此有缘，今儿朕便许你一句话，只要你能考中进士，朕便给你一个前途。
　　你之前，一直是在家自学吧？
　　从明儿起，去国子监报道吧。”
　　这话一出，惊呆了满座之人。
　　要知道，国子监可是只收皇亲国戚达官显贵的子弟，并且还要经过层层选拔。
　　并不是谁想去就能去的。
　　更何况周怀山一个平民！
　　皇后立刻就道：“陛下，如此不妥吧，国子监有国子监的规矩。”
　　皇上面无表情道：“规矩是有不假，但是，你莫要忘了，当初荣阳侯还在的时候，他每年向国子监捐学银十万两。
　　如今，他人没了，这个周怀山却得了他梦中托付。
　　怎么，他不配去国子监吗？”
　　周怀山都快哭了。
　　我不配！ 
第二百五十九章 黄宸
　　 -
　　皇上语落，不再理会皇后，只一脸亲和看着周怀山。
　　“朕会和国子监打招呼，你踏踏实实安心去即可。”
　　周怀山顶着一张苦瓜脸，硬是说不出谢恩的话。
　　这特么是倒了哪辈子的血霉！
　　他是来收拾端康伯的！
　　不是来把自己往火坑里推的！
　　好不容易闺女不逼他读书了，这是直接给他来个奉旨读书？
　　还让不让人活了！
　　我和你有仇吗！
　　白疼你个小王八蛋了！
　　心头怒骂像是翻滚的开水，咕嘟咕嘟的冒，周怀山愁眉苦脸站在那。
　　周青扯了扯周怀山的衣袖，周怀山不为所动。
　　皇上一蹙眉，“怎么？”
　　周怀山张嘴就想说，我不愿意！
　　但是周青替他张嘴了。
　　“启禀陛下，民女的爹这是高兴坏了也是吓坏了。
　　能得陛下如此隆恩，民女一家，诚惶诚恐，唯恐辜负陛下一番好意，又怕......树大招风。”
　　树大招风？
　　皇上一愣，旋即明白过来。
　　今儿周怀山第一次当众亮相，就凭着荣阳侯托梦一事干翻端康伯。
　　紧跟着，周青又用沈明珠当众顶撞了皇后，并且怼的皇后哑口无言，一气儿得罪皇后和大理寺卿府上。
　　在此之前，周青还毁了宁王府世子的容。
　　再加上这几日周家父女在京都肆意挥霍。
　　他们还真是树大招风。
　　这满京都的势力，不偏不倚，都得罪了。
　　皇上眼睛微眯，瞧着周怀山。
　　不过，看来看去，在周怀山脸上也看不到恐惧二字，倒是看到：不想读书。
　　呵！
　　真是和那老纨绔一模一样，一听到读书就头疼的主呢。
　　这么一想，皇上莫名其妙心情极好，“你放心去读就是，至于旁的，朕给你做主。”
　　这就是给周怀山撑腰了。
　　满座宾客，再看周怀山的目光，便与先前不同。
　　不过，这目光中，最浓的成分还是疑惑：这人到底是谁！
　　一场宫宴，以周怀山奉旨读书最终落幕。
　　吃了一肚子的瓜，众宾客散场之后，都还意犹未尽兴致勃勃的议论着。
　　更有好事者，离宫之后私下小酌畅谈。
　　御书房。
　　皇上兴致颇高的呷了一口茶，“这事，你提前知道？”
　　沈励立在桌案前，垂首道：“陛下是指荣阳侯托梦一事？周怀山之前确实提过有荣阳侯托梦的事，但是没有提起过端康伯。”
　　皇上就笑道：“那就是端康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给朕审，往深里审，当年荣阳侯府那件事，给朕完完全全挖出来，这是他们自动送上门来的大礼，朕可不能辜负了。”
　　“是。”
　　沈励领命，皇上觑着沈励，半晌，昵出一个笑来，“石月馨和周青，到底怎么回事？”
　　沈励眼角一抽，错愕茫然看向皇上，“啊？”
　　皇上老神在在靠在椅背上，“朕可是知道，石月馨先前有多迷恋你，怎么周青一来，她就突然变了？”
　　那满面的八卦意味极浓。
　　沈励......
　　堂堂帝王这么八卦当真好吗？
　　瞧着沈励那一脸的嫌弃，皇上没好气瞪了他一眼，“朕就不能有好奇心？”
　　白眼一翻，抬手一摆，“滚吧滚吧，审你的案子去吧，简直不及周青和周怀山半分有趣！”
　　沈励......
　　这是在嫌弃我？
　　呵！
　　躬身领命，沈励告退。
　　他一走，皇上就朝内侍总管看去。
　　内侍总管......
　　“陛下，老奴也不知道石小姐与周青到底什么情况。”
　　皇上一脸狐疑，“连你这老人精都看不透了？朕不信，少糊弄人，赶紧说！”
　　内侍总管......
　　强行八卦？
　　“那个，也不是完全不懂，老奴猜测，大概齐可能也许差不多，石小姐怕是又喜欢上宁王世子了。”
　　“宁王府世子？”
　　内侍总管点头，“老奴瞧着，他们在宴席上几次眉来眼去，沈明珠就大概就是因为这个，才气恼石小姐，接了皇后娘娘那个教习规矩的茬。
　　只是没想到，她接茬倒是给自己惹火上身了。”
　　周青直接用沈明珠打脸皇后，双管齐下一箭双雕。
　　不得不说，刚刚那一场，看的着实令人爽快。
　　皇上默默下巴，有点难以接受，“以前，宁王府世子还好好的时候，石月馨迷恋沈励，现在，宁王府世子毁容了，她改成喜欢宁王府世子了？这......为什么啊！”
　　内侍总管默默翻个白眼。
　　您把这好奇心用到朝政上不好吗？
　　非要八卦人家小姑娘的爱情！
　　想了想，皇上也没想明白石月馨这是什么独特眼光，不过，石月馨移情别恋，以后不会为难周青，倒是一桩好事。
　　毕竟，周青好了沈励才能不受影响。
　　“之前，朕还担心，周青一个农女，撑不起沈励正妻的气场，今儿看来，倒是朕瞎操心了，朕就知道，沈励是个知轻重的。”
　　说及此，皇上原本高涨的情绪，忽的蔫了下去。
　　沈励是个知情重的，找的周青，也是个泼辣的。
　　可......
　　他当年怎么就护不住那个人呢？
　　当年那人，若是也有周青这么泼辣胆大，会不会，就是另外一个结局了......
　　心头突然像是堵了一团吸了水的棉花，皇上只觉得喘不上气。
　　不会！
　　就算她比周青泼辣胆大一万倍，结局也改变不了，除非，他对她没有那么浓的情。
　　说到底，是他害了她。
　　他没有足够的能力替她遮风挡雨，却偏偏将她拽入风雨，她犹如飘零，一入风雨的旋涡便香消玉殒。
　　而他，连光明正大给她报仇都做不到。
　　明知道仇人是谁，他却只能忍着，忍着。
　　心头愤懑，皇上一拳砸在桌上，仿佛要将心中这些烦闷之事一拳砸出一样。
　　内侍总管立在一侧，心疼的看着皇上，知道他这是又想起旧人了。
　　“陛下，今儿大理寺卿对周青的态度，倒是让老奴想起一个人来。”
　　为了缓解皇上心中悲愤，内侍总管引开了话题。
　　皇上靠在椅背上，不动，也不说话。
　　内侍总管顿了顿，就继续道：“都说周青长得像沈明月，可老奴瞧着，周青长得，更像黄宸。”
　　一提这个名字，皇上眉心动了动。
　　内侍总管知道他在听，叹了口气，“当年黄宸嫁给沈褐，过门便缠绵病榻，一直是她娘家妹妹在亲自照顾，黄家远在苏州，这京都上下，倒是真没多少人知道黄宸到底长什么样。”
　　皇上转头，看向内侍总管。
　　“你想说什么？” 
第二百六十章 命令
　　 -
　　内侍总管便低了低头。
　　“当年黄宸缠绵病榻，老奴曾听人说，她的病症，与婉主子的病症，几近相同。”
　　婉主子，便是那位令皇上念念不忘的人：徐婉。
　　皇上眼皮霍的一跳，一把抓了内侍总管的胳膊，“你说什么？婉儿的病症和黄宸的一样？你何时发现的？怎么不早说！”
　　激动之下，皇上声音在抖。
　　内侍总管由皇上抓着他，忍着那份疼，道：“老奴打听出来的时候，黄宸早就入土了，婉主子也没了，老奴只怕惹陛下更加伤心做出什么......”
　　皇上一把甩开内侍总管，“连你也要瞒着朕！”
　　内侍总管心疼的看着皇上。
　　“老奴不是瞒着陛下，老奴是怕陛下存了玉石俱焚的心思，老奴怕陛下太过冲动了。”
　　当时徐婉过世，皇上有多愤怒多难过，他清清楚楚。
　　不然，这事儿他也不会压着这么多年不说。
　　皇上大口喘着气，坐在椅子上，拳头捏的死死的，“当时不说，为何现在又提？”
　　内侍总管温声道：“当年黄宸缠绵病榻久久不愈，年节后却突然要去上香祈福。
　　只是不巧，雪天路滑，拉车的马又受到惊吓，黄宸不慎从马车上跌落，滚下山坡。
　　当时沈家是极力寻找过黄宸的，偏偏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再后来，就传出黄宸的娘家妹子已经身怀有孕的丑闻。
　　沈家黄家为了遮盖丑闻，便对外公布说，黄宸的娘家妹子，原本也是黄宸做主给沈褐做平妻的。
　　后来黄宸一死，她就顺理成章成了现在的正妻。
　　原本，老奴也没多想什么，可偏偏这周青，与黄宸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沈明月又与周青及其相似，却不像现在的黄氏。”
　　皇上顿时明白过来。
　　“你是说，周青可能是黄宸的女儿？”
　　内侍总管点头，“如果单单从容貌来看，极有可能，而且，不光周青是，沈明月也是黄宸的女儿。
　　只是不知道当年沈家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所有人瞒下黄宸生女的事情，以至于后来直到黄宸死了，都无人知道她生养过。
　　沈明月也就成了现在黄氏的长女。
　　可，沈明月明明与周青更加相似。
　　当然，这些都是老奴的猜测。
　　老奴之所以说这些，就是想要说，一旦周青当真是黄宸的女儿，那大理寺卿府邸就不会没有动作。
　　说不定，陛下能顺藤摸瓜，找到当年婉主子缠绵病榻的真正缘由。”
　　当年徐婉一病不起，皇上竭尽全力也没有救回她的命。
　　明知她是被何人所害，却就是找不到害人者留下的证据把柄，更找不到对症的解药。
　　浓重的心思塞满胸腔，皇上闷不吭声。
　　内侍总管立在皇上一侧，默不作声，等他慢慢消化这些。
　　沉默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皇上再开口，嗓音有些沙哑疲惫，“派人盯着他府上。”
　　“是。”
　　内侍总管领命，与此同时，门外传来回禀声。
　　“陛下，太后娘娘来了。”
　　皇上眼底浮上厌恶，又很快散去。
　　太后今年六十有加，一头青丝依旧保养的乌黑亮丽不含一根银白。
　　酱红色的宫装衬托的她越发雍容华贵。
　　“母后怎么过来了。”
　　皇上面上挂了笑容，绕出桌案，亲自去迎。
　　太后瞪了他一眼，任由他扶着落座一张宽大的梨花木椅，“爱家若是不来，你要将这朝堂搅翻了。”
　　皇上与太后一桌之隔坐了，没说话，只替太后斟茶一盏。
　　太后看着皇上，“哀家问你，为什么要将端康伯关入暗影，你可知道那暗影是什么地方，年轻力壮的人进去都要掉一层皮，何况端康伯一把年纪。”
　　皇上便笑道：“母后想来也听说了，他府上有荣阳侯府的东西。”
　　太后就没好气道：“你从小就亲近那老纨绔，哀家真是不知，那老纨绔对你用了什么迷魂汤，他都死了二十年了，你竟然还对他如此上心。
　　不过就是几样瓷器，他阖府都没人了，宅子依你的，不许人动也就罢了，怎么，里面的东西都不许人碰？
　　那老纨绔一辈子不学无术，哀家与你说了多少次，让你离他远点，你就是不听。
　　他人都没了二十年了，你还要为了他与哀家作对？
　　哀家真是要让你气死了。
　　赶紧让暗影把端康伯放了，他府里的瓷器，是哀家让他去荣阳侯府挑的。”
　　皇上匪夷所思看向太后。
　　没想到，为了救出端康伯，太后连这种谎都扯得出来。
　　太后被皇上瞧的心头有些发虚，面上越发势强，“怎么，难道哀家连那宅子里的东西也碰不得？二十年没有主人了，论理那都是要充公的，哀家不过是拿了几样瓷器而已，你还要连同哀家也一并关入暗影？”
　　“儿臣不敢！”
　　“不敢？哀家看你是越发的不成体统，今日居然还当众宣布，让周怀山去国子监读书。
　　国子监是什么地方，他一个庄稼汉都进去读书，这不让天下人笑话吗？
　　这也就罢了，他勤奋好学，哀家也就忍了，但是，端康伯你必须放了。”
　　皇上盯着太后，嘴唇抿起，像一条刚毅的铁丝。
　　“母后，当年徐婉，到底得的什么病？”
　　皇上突然提起这个名字，太后端着茶盏的手就是一颤，险些没有端稳，将茶盏滑落下去。
　　面色一变，太后将茶盏重重搁下。
　　茶水四溅，溅到太后手指手背上，顿时烫的一片红。
　　太后眼眶一红，“怎么又提起她，当年的事，哀家和你说的清清楚楚，你自己不死心也调查了成千上万遍，她就是得了不治之症。
　　天地造化，你怎么偏偏要把这种事加到哀家头上！
　　哀家是你娘亲！
　　哪有这种做儿子的，什么屎盆子都朝亲娘头上扣！”
　　太后动怒，皇上没有像以往那样立刻去哄，只低着头不说话。
　　太后被皇上这样子激的越发怒火丛生。
　　“哀家再说一遍，徐婉怎么死的，与哀家没有半分办毫的关系，当年你要救她的命，什么好东西哀家没给你，还是哀家克扣你什么药品扣留什么名医了！
　　都过去了二十年了！
　　为了个女人，就和哀家生分了二十年。
　　哀家真是白生白养你了！” 
第二百六十一章 释放
　　 -
　　内侍总管在背后轻轻推了皇上一把。
　　他就知道，那些话，他不该告诉皇上的。
　　但凡遇上有关徐婉的事，不论多大年龄，皇上这冲动，还是克制不住。
　　尤其他们刚刚提过徐婉，太后就来了，这冲动就更是喷之欲出。
　　被内侍总管一推，皇上似有若无吸了口气，勉强扯出一个笑，“母后息怒，儿臣知错了。”
　　太后没好气看了他一眼。
　　“你若当真知错就好了！
　　你就明白哀家一番苦心了，也不至于在朝堂上和你舅舅斗的乌鸡眼似的。”
　　皇上便赔笑道：“母后息怒，儿臣已经调查清楚舅舅中毒的真相。”
　　这事儿皇上之前就回禀过，太后没多言，只哼了一声，“不说旁的，赶紧让人放了端康伯。”
　　皇上挑眉，“母后何时让端康伯去荣阳侯府挑东西了，朕怎么都不知道。”
　　之前还是儿臣，此刻就是朕了。
　　他这用词变化让太后面色稍变，但也没有说什么，只道：“年前让他去的，他说了好几次家里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哀家想着，荣阳侯手里必定好东西不少，搁着也是搁着，就让他去挑了。
　　哪成想，那东西竟然是赝品！
　　哀家就说，那老纨绔真真是靠不住的！偏你就与他亲近。”
　　这一刻，太后仿佛真的是一个恨铁不成钢的母亲。
　　然而她所求之事，却不是一个母亲该求儿子办的。
　　“母后要朕放了端康伯也可以，可总要给朝臣们一个交代，这说法......”
　　觑着太后的神色，皇上拉了个长音，道：“朕就直言，是母后让他去拿的？”
　　太后默了一瞬，“也可以。”
　　紧跟着催促道：“暗影下手，没个轻重，你赶紧下令，还能让端康伯少受些皮肉。”
　　皇上就转头朝内侍总管道：“快去。”
　　内侍总管领命，转身离开。
　　太后这才松下一口气，语气缓和了许多，“你呀，这都多大的人了，做事总是这么冲动，哀家听说，今儿在宴席上，那个叫周青的，当众给了皇后没脸？”
　　皇上一撩眼皮。
　　“母后说的是学规矩一事？皇后也太过小题大做了，广平伯府的儿媳妇，咱们跟着瞎起什么哄。
　　再说了，就算是让周青学规矩，皇后挑谁做榜样不好，偏偏挑了沈明珠。
　　这沈明珠也是，明知道自己和周青有过节，还要在那种时候出来现眼。
　　正好让周青抓个正着。
　　这事儿，怪不到人家周青身上去，沈明珠自己德行有亏，还不许人家问一句了。”
　　太后嗤的一笑。
　　“哀家不过问一句，你就堵了这么多话出来，哀家倒真是好奇，这周青到底是个什么人物，能得你的青眼。”
　　皇上摇头道：“不是周青是人物，是沈明珠硬往刀口上撞，要不是沈明珠不堪，也衬托不出周青。”
　　太后幽幽望着皇上，默了一瞬，噗的笑出来。
　　“罢了罢了，哀家说不过你。
　　哀家知道，你一直不喜皇后，可她到底为你生了太子和明和，又是一国之母，该有的体面，你分毫不能少了她的。
　　不然，哀家可是不依。”
　　“朕知道，母后放心，也请母后劝着点皇后，不是自己家的心不要瞎操。
　　到底暗影里还关着苏恪。
　　明儿真是惹急了沈励......”
　　皇上这话，没有说完，太后眼底倏地一寒。
　　这话心照不宣。
　　皇上没有继续说，太后也没有接。
　　捏了捏手中帕子，太后起身告辞，“哀家不搅扰你了，你且忙吧。”
　　太后一走，皇上扬手砸了手中杯子。
　　他当然知道太后为何要替端康伯背下这锅。
　　镇国公一死，镇国公党人心有些散。
　　现在端康伯出事，若是太后不及时出手，只怕这人心就彻底散了。
　　为了凝聚人心，这黑锅，太后心甘情愿的背，背了，还能在追随者面前树立一个光辉形象。
　　呵，真是打的好主意。
　　那就要看，是暗影的刑具快还是太后你的速度快了。
　　皇上对沈励，一向是放心的。
　　事实上，沈励也没有辜负皇上的这份放心。
　　等到内侍总管带着口谕抵达暗影的时候，端康伯已经进的气少出的气多了。
　　浑浑噩噩间，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招了什么没招什么。
　　高烧滚烫，整个人迷迷糊糊。
　　沈励放了端康伯，与此同时，让内侍总管将一份口供带回宫。
　　内侍总管回去的时候，皇上还在批折子。
　　灯火通明的御书房，因着那份展开的口供，气压低到极致。
　　端康伯不知道荣阳侯府到底如何被灭门，但是他知道荣阳侯是怎么死的。
　　他听镇国公提起过，荣阳侯前去抓蛐蛐，却有人提前在那一片草地洒了毒粉。
　　荣阳侯就是躬身抓蛐蛐时，吸入大量毒粉，毒发身亡。
　　至于是谁撒的毒粉，他不知道，他所有的内幕都是听镇国公说的。
　　而镇国公，死了。
　　至于那些瓷器，自然是端康伯潜入荣阳侯府偷来的。
　　这份供词，沈励的标注是：可信。
　　望着眼前的供词，皇上闷得几乎上不来气。
　　绕出桌案，打开窗子。
　　春夜凉风迎面灌来，皇上打了个寒颤，长长的透了口气。
　　荣阳侯，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真心的，赤心的，不计得失的对他好的人了。
　　偏偏，荣阳侯死了二十年，他才知道他不是中暑而亡。
　　算晚吗？
　　自然算，他若是能更早的知道，也许，荣阳侯府也能避免被人灭门。
　　“朕，对不起你啊！”
　　仰头望着天上那轮明月，皇上喃喃自语。
　　“你在天上看着朕，朕一定替你报仇，你荣阳侯府满门报仇。”
　　顿了好一会儿，皇上又低低的道：“你知道吗？今儿朕见了个人，那人也叫周怀山。
　　那个周怀山说，你给他托梦了，他要替你讨回你家的东西。
　　是真的吗？
　　你怎么给他托梦，不给朕托梦？
　　还是说，你的灵魂，借用了他的身体，其实，他......就是你。”
　　这话落下，是久久的静默。
　　被皇上念叨的周怀山，此刻正四仰八叉躺在床榻上，嚎啕大哭。
　　“我不去读书！” 
第二百六十二章 劝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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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怀山在床榻上翻来滚去，活像一条喝了雄黄酒的蛇精。
　　周青幸灾乐祸坐在圆桌旁剥着瓜子吃。
　　“你和我哭也没用啊，又不是我让你去读书。
　　你这是奉旨读书！
　　不去就算抗旨。
　　再说了，这是多少人做梦都换不来的荣耀呢！”
　　周怀山翻身起来，盘腿坐在床榻上，恨恨盯着周青，掷地有声的反问，“这是荣耀吗？”
　　周青就呵呵笑道：“当然是了，那可是国子监啊！”
　　那地方，类比清华北大，这可是所有学子的梦想之地呢。
　　要知道，她距离北大最近的时候，也就是大学毕业回炉重造去了一趟北大青鸟。
　　距离清华最近的时候，就是小时候龇牙傻乐，在清华门口摆了个剪刀手耶，照片上有清华大学四个字，学字还只有一半。
　　她爹现在直接保送了！
　　这得让多少人眼红。
　　“爹，你能有这个好运气，全凭今天你把端康伯拉下水呢，皇上对你心存感激。”
　　周怀山颤巍巍翻了个大白眼。
　　“感激？这叫感激？这明明叫谋害！真想感激我他不能封赏我银子啊！”
　　只要一想到明日就得去国子监报道读书，周怀山就觉得头晕眼花胃里恶心。
　　“想当年，我真是白疼他了，没想到他是这种恩将仇报的东西！
　　你以为去国子监读书，就仅仅是去国子监读书吗？
　　你可真是太单纯了！
　　去国子监读书，那得天没亮就要坐到学堂里，不吃不喝学习整整一上午，到晌午才能休息一个时辰，下午又要学习一下午，要天黑才散学。
　　而且，散学了还不算，回家还得完成先生布置的功课！
　　国子监一共开设七门课程，这七门课程分别是七位先生任教。
　　每一位先生都会布置相应的功课，他们每一位都口口声声说自己只布置一点点。
　　他们想没想过，七个一点点就是一大坨了，更何况，他们说的一点点，根本就不是一点点！”
　　上辈子周怀山虽然纨绔，但不代表他没有读过书。
　　虽然没有去过国子监，但不代表他没听说过国子监的黑暗日常。
　　那简直就不是人过的日子啊。
　　说着，周怀山仰天长啸，“闺女，你爹我真的会死在里面的！我还这么年轻，荣华富贵还没有享受，我不想就这么把自己个学死了啊！”
　　周青同情的道：“可是，你也不能抗旨啊。”
　　周怀山立刻就眼睛一亮，饱含期待道：“我虽然不能抗旨，但是我可以生病，我只要病了就不用去读书了。”
　　周青幽幽看着周怀山。
　　周怀山和周青大眼瞪小眼瞪了一会儿，忽的一扯嗓子嚎啕起来，“我就知道你一点都不心疼我，别人家的闺女都是贴心小棉袄，你就是个铁刺猬，只会扎我的心。”
　　“谁说我不是贴心小棉袄了，你看看，这是什么，不是贴心小棉袄，我能给你准备这些？”
　　周青将脚边一只竹篓提上桌，竹篓放倒，口冲着周怀山，露出里面的东西。
　　笔墨纸砚俱全，甚至还有一身全新的衣衫。
　　“这都是我下午从宫里出来就马不停蹄给你准备的，但凡是后闺女也绝对不会准备这么齐全，速度还这么快！
　　我是不是贴心小棉袄？”
　　周怀山瞠目结舌望着竹篓的口。
　　眼角狠狠一抽，转而看向周青。
　　“但凡我有个火折子我也把你这黑心棉给点了！你这是人做的事吗！我不管，反正明天我不去，谁想去谁去！”
　　“不行，你不去就是抗旨。”
　　“我就是抗旨我也不去，我不想英年早逝！我已经死过一次了，这一次我得好好活着！珍爱生命，远离读书。”
　　刚刚周青还幸灾乐祸的笑，此刻就笑不出来了。
　　她爹这是认真的啊！
　　“你真不去？”
　　“不去！”
　　“你就不想报仇了？”
　　“报仇的路子千万条，没道理仇还没报先把自己个学死了！反正我不去！”
　　“不去读书你打算干什么！”
　　周怀山大手一挥，“我之前可是和你说好了的，我在京都干什么，你都别管我，你自己个已经答应了。”
　　“但是你想过没有，今天咱们在宫里闹这么一出，所有人都会对咱们有所防范了。
　　之前在他们眼里，咱们就是乡下出来的土包子。
　　这次能把端康伯送进暗影，一则是端康伯过度小瞧了咱们，二则是他完全没想到你和荣阳侯的联系。
　　所以咱们钻了空子得逞了。
　　以后呢？
　　以后还会有这种好事？就算有，也是一次两次，绝对不可能次次都能得手！
　　那之后怎么办，你想过没有。
　　今儿皇上都当众放话，但凡你考中进士，他就许你一个前途。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只要考中进士，在朝堂就极有可能拥有话语权！
　　再者，今天你在朝堂公然说，荣阳侯给你托梦，你知道这话代表着什么吗？
　　代表着在别人眼里，就此咱们和荣阳侯紧紧捆绑了。
　　那些二十年前害荣阳侯府的人，难道现在就不会动手了？
　　他们是什么势力什么力量，咱们又是什么，你不清楚吗？
　　如果不借此机会读书，以后的路怎么走！”
　　周怀山嗷的一嗓子叫，人就瘫倒在床上，抱着被子滚了个圈。
　　“道理我都懂，但是读书真的很苦啊，尤其是国子监那种变态的地方，会死人的！”
　　周青就循循劝导，“读书苦，但是目前你没有别的选择啊，你想，你在抓蛐蛐的时候，别人在发愤图强，你在摸鱼的时候，别人在勤奋努力，最终呢？”
　　周怀山抱着被子，默了默，“最终他们发际线后移明显苍老，我还看上去很年轻。”
　　周青差点一口血吐出来。
　　“道理我都和你说了，明儿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至于书童，你先用李二，等找到合适的再给你换，我这一两天就找！”
　　周怀山委屈巴巴道：“当真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
　　“可，就算我不读书，咱们不也可以靠着沈励，只要有沈励在，那些乱七八糟的一时半刻就不敢动咱们。”
　　“你也说了，只是一时半刻，再者，男人要能靠得住，母猪都会上树！”
　　正要跨进门的沈励顿时脚一闪......？ 
第二百六十三章 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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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怀山一眼瞧见沈励，刚刚还悲伤过度生无可恋的他立刻就精神抖擞坐起身来。
　　幸灾乐祸朝周青晃了晃头，然后问沈励，“我不去国子监可以吗？”
　　你敢说不可以吗？
　　不可以那就是你靠不住！
　　沈励抬脚进来，看了周青一眼。
　　周青......
　　怎么我一说母猪你就来了！
　　沈励......
　　是我来的不巧咯？！
　　扫过周青，沈励朝周怀山恭敬道：“师傅，不可以，我不太靠得住。”
　　周怀山刚刚还幸灾乐祸的脸，顿时就瞠目结舌，“这话你也说得出？”
　　沈励......“是的呢，师傅。”
　　周怀山白眼一翻，砰的一头栽倒在床上，抱着被子一脸求死状。
　　呢个屁！
　　周青忍俊不禁噗的笑出声，给沈励斟茶一盏，问道：“端康伯那边，审出结果了？”
　　沈励在周青对面坐了，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盏搁下，嗯了一声。
　　“审出来了，师傅家原先那些东西，都是端康伯偷出来的，就是府邸被封，清点物件那日，他趁机私吞了不少，不过，今儿太后发话，把这罪给顶了过去。”
　　躺在床榻上，周怀山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纱帐。
　　眼底深邃，一时间看不出这老纨绔到底在想什么。
　　周青瞥了周怀山一眼，道：“太后给顶了？怎么顶？”
　　“太后说，是她下的懿旨，把那几样东西许给了端康伯，所以，这罪就不成立，毕竟太后亲自承认自己下了懿旨，这事，就没法查了。”
　　周青啪的一拍桌子，“那端康伯人呢？”
　　“放了。”
　　“放了？”
　　周怀山眼珠动了动，嘴角翕合，欲言又止。
　　沈励看了周怀山一眼，“太后为了笼络镇国公一党，也就是太子党的人心，担下这罪名，端康伯就不得不放，不过，陛下也有陛下的打算，放了，才能更好的顺藤摸瓜，何况......”
　　顿了顿，沈励又道：“在放端康伯之前，倒是审出了师傅前世的死因。”
　　“什么死因？”周青立刻问道。
　　周怀山依旧是躺在那里，不动。
　　沈励轻轻叹了口气。
　　二十年前的事，无论是哪一桩哪一件，对周怀山而言，都太过沉重了。
　　“之前，师傅说，他是抓蛐蛐的时候中暑而亡，今儿端康伯说，他曾经听镇国公提起，师傅死前，有人在师傅抓蛐蛐的那片草丛洒了毒粉，所以，师傅是中毒而亡。”
　　周青顿时大睁眼。
　　“中毒？那么大个荣阳侯府，我爹中毒了，就没人区分的出来这是中毒还是中暑？”
　　沈励摇头。
　　“这事，就奇怪在这里，但是因为时隔年头太多，查起来比较吃力，而端康伯知道的部分也仅仅是镇国公说出的一言半语。”
　　镇国公，又死了。
　　说着，他看向周怀山。
　　周怀山躺在床榻上，叹了口气闭了闭眼，再睁眼就霍的坐起身来，啪的一拍床榻，一脸匪夷所思，“我竟然是被人毒死的？”
　　“爹，当天的事你还记得吗？”
　　周怀山眼珠上翻，想了想。
　　“倒是记得，那天成国公那老东西专门上门求我给他弄个好蛐蛐，说是要和人比赛，这家伙平时骄傲的很，从不肯轻易求人。
　　他第一次张口，我自然是答应了。
　　吃过早饭我就带着顺子去抓蛐蛐。
　　那天顺子吃坏了肚子，总是拉稀，我抓蛐蛐的时候，他就在草丛里拉肚子。
　　后来，我就一头栽倒过去了，再有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对了，成国公就是今儿在宫宴上起来说我不和长得丑的人玩的那老头。”
　　周青和沈励对视一眼。
　　周青又问道：“爹，你和成国公，关系好吗？”
　　周怀山就道：“你们是怀疑成国公要害我？”
　　说着，周怀山大手一摆。
　　“不可能。”
　　“为什么？”
　　“我和成国公是发小，我俩从小光屁股一起长大，他要是害我还用得着这么大费周折？
　　再说了，我也没有做什么事碍着他的路啊！
　　他比我还不着调呢！
　　我俩对头一对儿纨绔，他害我做什么，也捞不到什么好处啊！
　　难道我死了，他还打算继承我的蛐蛐不成！”
　　周青......
　　这要说是为了个蛐蛐，动静也太大了吧！
　　不仅害了荣阳侯，还把荣阳侯府阖府灭门，手段还那么残忍。
　　这分明是有血海深仇的样子。
　　“爹，那顺子靠得住吗？”
　　周怀山毫不犹豫点头，“靠得住，跟了我好多年了，当年他爹就一直跟着我，后来他爹老了他接了他爹的班。”
　　周青摸摸下巴，“难道是荣阳侯府有什么绝世宝物被人惦记？”
　　周怀山皱着眼角一脸茫然的回想了一会儿。
　　“也不应该啊，我家就是钱多，别的宝物，还真是没有啊，也就是那些俗不可耐的金银珠宝。”
　　周青......
　　还真是平平无奇的拥有呢！
　　一时半会儿也问不出什么，周怀山明日又要读书早起，三人简单说了几句，周青和沈励便起身离开。
　　徒留周怀山独自狼哭鬼叫，一会儿说要查出真凶手刃王八蛋，一会儿又说明天去国子监让周青做好准备给他收尸。
　　出了周怀山那屋，周青朝沈励道：“今儿在宫，我把皇后得罪狠了。”
　　沈励眼底带着暗芒，默了一瞬，道：“得不得罪都是一样，不论因为你嫁给我，还是因为你是师傅的女儿，都注定你和皇后，只能是敌人。”
　　周青翻个白眼，“谁说政见不同就非得是敌人了。”
　　沈励抬手朝着周青额头轻轻一弹，“皇后可不是石月馨。”
　　周青顿时一噎。
　　明日周怀山第一天上学，周青得送爹读书，不敢和沈励花前月下看星星看月亮聊人生哲理聊得太晚。
　　两人腻歪片刻，沈励送了周青回屋。
　　夜幕下的京都，一片静谧祥和。
　　可在月光不及的阴暗处，一团黑影缩在周怀山宅子外面，一双乌亮的眼睛，盯着宅子的大门。
　　那目光，带着探究，疑惑，犹豫了许久，他最终目光一定，从暗影中现身，想要纵身一跃翻墙进院。
　　然而就在他直起身的那一瞬，忽的发现有暗卫守在院墙附近。
　　下垂的手捏成拳，定定站了一瞬，悄无声息离开。 
第二百六十四章 王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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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青惦记着周怀山读书的事，一夜没有睡踏实。
　　卯初不到便早早起床。
　　等她收拾整齐去周怀山那屋的时候，周怀山还睡得昏天黑地。
　　周青拍了半天门没人应，最终不得不让李二直接将门一脚踹开。
　　就这，里面周怀山的酣睡依旧是雷打不动。
　　李二将屋内烛火点亮，周青抱臂立在周怀山床榻前，“爹，起床了！”
　　周怀山抱着被子翻了个身，没理周青。
　　周青上前一步，这要不是她爹而是她儿子，她早掀被子了。
　　于是，不能掀被子的周青伸手抓向了周怀山的头发。
　　“爹，起床了！”
　　头发被扯，周怀山吃痛嗷的一声叫，再也不能装睡，一脸起床气，气鼓鼓的坐起身来，怒目瞪着周青，揉着头皮道：“我是你爹！”
　　周青就尽力温声笑道：“女儿来叫爹起床读书，爹，你快点吧。”
　　周怀山眼皮一翻，扫了一眼窗外，“天都黑着呢！”
　　“国子监开课可是不等天亮，你赶紧起床，厨房那边已经做好早饭等会儿就送来了，起的晚了你没时间吃早饭，一上午都要饿着。”
　　周怀山长长叹了口气，“是我上辈子还不够惨吗？这辈子要这么被折腾。”
　　李二不知道周怀山的身世，这话他也只当是周怀山的单纯性抱怨。
　　周青推了周怀山一把，“赶紧的，不要磨蹭了，反正不管怎么说都得去上学，你这磨磨蹭蹭能有什么用，快点。”
　　说完，周青转身出去。
　　恰好厨房那边送来早饭，周青张罗着摆了一桌子。
　　等她早饭摆好，周怀山还没有出来。
　　周青心头的火就腾的起来了。
　　扭头进屋，周怀山倒是都穿好了，但是人还坐在床上呢。
　　“爹，愣什么神儿呢，赶紧的来吃饭。”
　　周怀山一脸悲伤，“闺女，自从咱俩在一个家里，咱俩就没有怎么分开过，我舍不得离开你这么长时间啊，我会想你的。”
　　周青......
　　你是幼儿园小班小朋友吗？
　　白了周怀山一眼，“少废话，赶紧的！吃饭！一会儿真的要饿肚子出发了，饿的人可是你！”
　　周怀山幽幽道：“闺女，我要去国子监整整一天呢，你就不想我？万一我被同学排挤呢？万一我被人凌霸呢？万一先生不待见我呢？闺女，我要去一个陌生的新环境了，我心里害怕。”
　　周青心头，柔软之处蓦的被这三言两语一撞。
　　周怀山这境遇，类似于孩子们转学，的确是有很多不适应的地方。
　　吸了口气，周青耐心道：“爹，你这次是奉旨读书，先生应该是不会不待见你的，至于同窗排挤，爹你人缘那么好，在清河县都能和赵大成火速成为朋友......”
　　周青正挖空心思想着怎么安抚周怀山，眼角余光就见周怀山面上露出得意的窃喜之色。
　　周青顿时抬手朝着周怀山后背一拍，“少废话，快去吃饭！”
　　周怀山窃喜之色一僵，缓缓转头看周青。
　　周青眼睛圆瞪。
　　周怀山弱弱一缩脖子，麻溜起身。
　　起身是起身了，吃饭也是吃饭了，结果，明明能三口吃完的包子，他足能吃上十口才只吃了一半。
　　明明能五口就喝完的粥，他愣是五十口也没吃完。
　　眼瞧着时辰就要到了，周青火急火燎催促半天没有效果，只能连推带拽将周怀山弄上马车，又拿食盒装了几个包子跟着一起上车。
　　马车上，周怀山唉声叹气不断。
　　周青仿佛一个送小学儿子上学的老母亲，一会儿督促吃一口饭，一会儿耐着火气安抚一句，一会儿又压不住火气的吼一通。
　　一路鸡飞狗跳，总算是到了国子监门口。
　　正有不少学子进校门，周怀山下车，惹得不少学子驻足瞧过来。
　　昨天宫宴一事，已经在京都传的沸沸扬扬，再加上这些日子周怀山出手阔绰，他名声早就在外。
　　一个穿着华贵但模样吊儿郎当的学子一眼瞧见周怀山便攀了过来，朝着周怀山不伦不类抱了个拳。
　　“周兄，小弟王瑾，早闻周兄大名，不成想今日竟然能有幸做同窗，小弟带周兄进去？”
　　周怀山刚刚还一脸生不如死仿佛他不是去上学而是去跳油锅似的。
　　现在一看到王瑾，立刻换了一张脸。
　　上下扫了王瑾一眼，“你爹是王程凯？”
　　王瑾倒是大吃一惊，“周兄竟然还知道我父亲的名字？难道周兄对我，也是早有耳闻歆慕已久？我们的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相见恨晚？”
　　坐在马车里的周青顿时无语。
　　周怀山摸摸自己没有胡子的下巴，“相恨见晚谈不上，不过，王程凯当年一看到书就头疼，没想到你竟然能混到国子监来读书。”
　　听着周怀山说话，又有不少学子频频看来。
　　周怀山可是一个清河县的庄稼汉啊。
　　京都的事，他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似的、
　　王瑾也惊得不行，但是人已经攀上周怀山的胳膊，两人拉拉扯扯朝国子监走。
　　“周兄认识我爹？”
　　周怀山就道：“我不认识，但是给我托梦的人认识，我梦里经常出现你爹，你爹不是一纨绔吗？你怎么跑来读书了？”
　　别的学子听到这话，都震惊于前半句。
　　他们都听说了，这个周怀山，被荣阳侯那个周怀山给托梦了。
　　但是，这梦居然还托了这么多？！
　　梦里连王程凯是个纨绔都说？
　　只有王瑾，愁眉苦脸一叹，惨兮兮的道：“周兄不知啊，我爹之前是纨绔不假，但是自从荣阳侯府出事，我爹就突然改了性子。
　　他自己虽然不读书，但是逼着我们读书。
　　我大哥二哥他们到还好点，毕竟已经大了，性格也已经养成了，读也读不出个啥。
　　我就惨了，那个时候刚刚三岁，正好被抓来启蒙。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难道我三岁开始读书就真能考上国子监不成？
　　不能够！
　　不瞒周兄说，我能来这里读书，全靠我爹给国子监捐了不少学银，又加上我祖母求了太后娘娘的恩德，我才换来这么一个倒霉催的机会。
　　我还以为我能憋死在里面呢，没成想，周兄你来了！”
　　周怀山眉梢微挑，多看了王瑾一眼，这话，他就没接。 
第二百六十五章 怒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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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瑾一路絮絮叨叨和周怀山称兄道弟，话多的足足是个话痨。
　　而周怀山，一贯张牙舞爪的他，则意外的安静了一路。
　　周青望着周怀山渐渐消失的背影，坐车离开。
　　下个月就成亲，嫁妆还没有置办整齐，她爹去读书，她就只能自己个给自己个置办嫁妆。
　　这厢，周青肆意挥金如土加强人设。
　　那厢，广平伯府。
　　沈励一脸懵逼立在当地，一家子其他主子黑着脸坐在他面前。
　　老夫人一把年纪老当益壮，将旁边小炕桌拍的啪啪响，“你个逆子，给我跪下！”
　　沈励头顶缓缓冒出无数个问号，但还是乖乖跪下。
　　“祖母，孙儿做错什么了，惹您老人家这么动怒，孙儿改。”
　　老夫人铁青着脸，指着沈励咬牙切齿道：“你说，你和宁王府世子，到底怎么回事！”
　　沈励......
　　啊？
　　我和宁王府世子？
　　皱着眼角反应了一瞬，道：“孙儿和宁王府世子没有怎么回事啊，最近一次交手，还是上次他抓了周青，孙儿去把人带回来，这之后，整个宁王府都......”
　　老夫人一脸不耐烦，“我没问你这个，你就说，说......”
　　说了两声，老夫人也没说出口，转而朝沈心道：“你来说！”
　　沈心面颊飞红，扭着手里的丝帕，昂首挺胸道：“哥，宫宴上我都看到了！在云心湖畔，你和宁王府世子那样，我都看到了，也都听到了。”
　　沈励顿时......
　　“那个，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宁王府世子......”
　　沈心一语打断沈励，“哥，你就不要狡辩了，如果不是我想的那样，那为什么在宴席上，宁王府世子要替你出头！”
　　沈励......
　　替我出头？
　　一下子反应过来，是说那五十万两银子。
　　“那五十万两银子是宁王府赔偿给周青的，宁王府当然不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真相，他肯定要那么说啊，他不是替我出头，是替宁王府遮丑。”
　　沈心咬着嘴，“胡说！我分明看到你和宁王府世子眉目传情，我的眼睛不会骗我！”
　　广平伯夫人就叹了口气道：“我就说呢，你这么大了都一直不肯娶妻，之前京都第一美人追求你，你都当众说人家长得丑。
　　家里给你张罗了无数次相亲你都拒绝。
　　这好好地去了一趟清河县，就突然遇到真爱了？
　　我真是太傻了！”
　　广平伯立刻狗腿的拍了拍广平伯夫人的手，“你这不是傻，是单纯，单纯可爱的单纯，单纯漂亮的单纯。”
　　广平伯旁若无人的吹捧自己的媳妇。
　　吹捧完，转头没好气朝沈励道：“看看你做的好事，把你祖母，你娘，你妹子，还有我，给气成什么样了！
　　我就说呢，那天有人和我说，看见你带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厮进了红玉坊，当时我还特别坚定的说，不可能！
　　现在想起来，真是脸疼！”
　　广平伯夫人嗔怪的瞪了他一眼，“这是重点吗？”
　　广平伯立刻道：“对，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既然都有了宁王府世子，为什么还另外找了个小厮？”
　　老夫人......
　　广平伯夫人......
　　沈心一跺脚，“爹！你胡说什么啊！这哪是重点！重点是我哥他喜欢男人！”
　　广平伯一脸宠溺，“对，对，我心儿说的才是重点。”
　　沈励一脸生无可恋的跪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该要如何解释红玉坊一事。
　　难道说，去红玉坊是带周青去的？
　　他们家虽然开明，可也没有开明到当年荣阳侯府那种地步吧。
　　万一母亲和祖母接受不了周青爱逛窑子这种事，那不是给周青找事儿嘛。
　　不能说。
　　可不说，这喜欢男人的锅他怎么丢掉。
　　磨了磨牙，沈励在心头将罪魁祸首大骂一万遍。
　　罪魁祸首青青子除了打了几个喷嚏，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而受害人励励子依旧跪在这里。
　　“祖母，母亲，你们都误会了，我真的不喜欢男人，我喜欢的是周青，要不然，我也不会求了陛下圣旨赐婚啊。”
　　“呸！”老夫人直接朝着沈励啐了一口，“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
　　圣旨赐婚，这可是不能和离的，要是和离，除非得到陛下的答应。
　　你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才骗了周青。
　　可怜周青出身农家，没有什么见识，就被你和宁王府世子这一对狗男人给骗了！
　　表面上，你们是圣旨赐婚，实际上，可怜的周青就成了你们的遮羞布！
　　你还是个人吗！
　　你就做个人吧！”
　　沈励迎来一顿狗血淋头的怒骂。
　　无力辩解。
　　老夫人越骂火气越大，到最后，拍着桌子道：“从今儿起，你跟前，所有的小厮全都换成女的。”
　　沈励霍的一抬眼皮，“祖母，这不合适吧？”
　　老夫人翻着白眼，“这有什么不合适的，以前你不要婢女伺候，我还当你克己守身是个好的，我这真是瞎了我这双玛瑙眼！
　　你跟前，全都是眉清目秀的小厮，我竟然一丁点都没有怀疑你。
　　全换了！一个不剩！”
　　沈励抖着嘴皮，“祖母，赶车的也换成婢女？”
　　老夫人一顿，想了想，“换成老头，要最丑的！我看你还下得去手！”
　　沈励顿时哭笑不得。
　　“祖母，真的没有必要啊，再说了，你就是换，难道能把暗影里的男的全部换成女的？暗影里可是从上到下全部都是男的，而且，年轻力壮。”
　　老夫人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栽倒过去。
　　抄起手边一只茶盏就砸了过去。
　　不过准头一如既往的差，直接砸到门框上去了。
　　“你给我滚！从今儿起，不许和宁王府世子再来往，我不管你们之前是什么关系，从这以后，都给我断的干干净净，我广平伯府，绝对做不出让儿媳妇受委屈的事！”
　　说完，朝沈心又补充一句，“当然，女婿也不委屈。”
　　沈心一本正经点点头，“我知道，祖母，先说我哥。”
　　沈励......
　　老夫人怒视着沈励，“记住没！”
　　沈励只能老实点头，“记住了。”
　　老夫人咬牙道：“但凡让周青知道一丁点你和宁王府世子的事，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沈励......
　　呵呵！ 
第二百六十六章 孙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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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老夫人耳提命面咆哮怒骂一顿，沈励灰溜溜离开。
　　消息很快在广平伯府传开。
　　府里要给沈励选一个最丑的车夫。
　　一众车夫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谁才是最丑的那个！
　　好好的当个差，怎么就忽然迎来了人身攻击。
　　招谁惹谁了！
　　丑也就算了，非得当众找个最？
　　而这消息，不知怎么，又传到了宁王府世子耳中。
　　听完心腹回禀，宁王府世子的脸当时就绿了。
　　脑子里浮现出他和沈励接触过的一幕幕画面。
　　然后，满脑子只剩下三个字：我的天！
　　他就说，一直都觉得奇奇怪怪的，但就是找不到哪里奇怪。
　　原来沈励，真的爱他！
　　这......
　　唉！
　　男人太过优秀了，果然锋芒太盛呢。
　　他对不起石月馨啊。
　　深吸一口气，宁王府世子霍的起身。
　　“世子，去哪？”心腹立刻跟上。
　　宁王府世子背抄着手，“去赔罪。”
　　心腹......
　　赔罪？
　　好好地，他们世子爷给谁赔罪去？
　　一脸狐疑纳闷一瞬，心腹挠挠后脑勺跟上。
　　珍品轩。
　　周青正在扫货，背后忽的传来一道怒不可遏的声音，“周青！”
　　两个字念的咬牙切齿。
　　不用回头，周青都能听出来，这是久违的孙氏的声音。
　　转过身，果然就见孙氏黑着一张脸，立在她对面。
　　身上再也不是乡下那种打满补丁的粗布破衣，一身绫罗绸缎显得她的气质与之前格外不同。
　　果然是应了那句话，人靠衣装马靠鞍。
　　瞧着孙氏，周青挑了挑眉梢，没说话。
　　孙氏则黑着脸开口就骂，“你和你爹，还是人吗？那可是你亲大哥，你就这么坑他？把远哥害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周青偏着头，看着孙氏，没说话。
　　绫罗绸缎也裹不住她狰狞的气势。
　　孙氏怒火中烧，恨不得冲上去给周青两巴掌以解心头之恨，但是周青身后站着个小厮，她没敢动作。
　　飞快的瞥了那小厮一眼，孙氏怒道：“你不是快嫁人了吗？人家京都的小姐们，出来进去，身边跟着的可都是婢女丫鬟，怎么你出来进去身边就跟个男人，你还要不要脸！
　　你自己个不要脸也就算了，你为什么害远哥儿。
　　今天你要是不把话说清楚，就别想从这里离开！”
　　说着，孙氏扑通朝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就开始哭嚎。
　　“我可怜的大孙子，那么心疼你这个妹子，竟然被你这个白眼狼那么狠毒的陷害！
　　周怀山那可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我怎么就不知道老周家什么时候有那么多钱了！”
　　东一句西一句，孙氏的话毫无章法。
　　四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指指点点，说什么的都有。
　　周青想要一走了之图个耳根子清净，反正孙氏这人，讲理也讲不通，犹豫一瞬，却又开口。
　　“你说我害了周远，倒是说清楚了，我怎么害周远了？周远他怎么了？”
　　孙氏拍着大腿嚎哭，“你还好意思问远哥怎么了，要不是你这个贱人存心坑他，他能这样吗？
　　伯爷可是受太后娘娘赏赐，才得了那些古玩珍宝。
　　你凭什么公报私仇，让沈励抓了伯爷用刑！
　　伯爷多大年纪了？经得住暗影的刑具？
　　你到底按得什么心！
　　你就是存心不想让你大哥好过，你这样折腾伯爷，伯爷能放过远哥儿吗？
　　我老周家真是做了什么孽，竟然生出你这种孙女儿来......”
　　孙氏刚刚一闹起来，一个小伙计就立刻到了后面去回禀给掌柜的。
　　噼里啪啦简明扼要一说，“......掌柜的，这怎么办？”
　　掌柜的面色不变，手里拿着个玉佩细细摩挲，眼皮都没抬，“什么怎么办？”
　　小伙计急道：“这俩人，一个和端康伯府有关，一个和沈励有关，都惹不起啊，可咱们店的生意也不能就这么耽误着啊！”
　　掌柜的哼笑一声，“神仙斗法，你个小屁民急个屁！怎么就耽误不得了，他们能吵个几天几夜去？
　　让他们吵去！
　　但凡是损坏了店里的东西，原价赔偿就是。”
　　“可......”小伙计有些茫然了。
　　以往店里也有闹事的，不是这么处理的呀。
　　掌柜的抬眼看他，“可什么可，赶紧去前面招呼着，磕碰了东西找不到赔钱的主，我可找你算账。”
　　小伙计不再多言，赶紧离开。
　　他一走，掌柜的将那玉佩拿起来，对着太阳光照了照，嘴角扬起一缕笑。
　　“有意思。端康伯，周怀山，有意思。
　　是这二十年后的端康伯厉害呢，还是这二十年后同名同姓的周怀山厉害呢，老纨绔，你觉得，谁厉害。”
　　玉佩被阳光照射，透着温润的光泽，纹路清晰，很是华贵。
　　......
　　大堂。
　　孙氏骂骂咧咧唾液横飞。
　　起初，周青还支应两句，想要从孙氏的话里套出孙氏的目的，可三言两语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她第一次转身看到孙氏的时候，孙氏旁边，是跟着一个小丫鬟的。
　　按理说，那丫鬟是孙氏的婢女。
　　可现在，孙氏坐在地上破口大骂，那丫鬟就像是看热闹似的立在一侧瞧着。
　　眼角眉梢，甚至还带着不加掩饰的鄙夷。
　　这就奇怪了。
　　谁家下人鄙夷自己个的主子呢？
　　这不找抽呢。
　　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丫鬟，根本不是孙氏的丫鬟。
　　既然不是，为什么跟着孙氏来？
　　她来做什么？
　　学着周怀山，周青一手抱着手肘，一手摸摸下巴，似笑非笑看着那小丫鬟。
　　很快，那小丫鬟就看到周青的目光。
　　起初，她只是随意朝着周青一扫，目光扫过，她正要再看向孙氏，忽的反应过来，目光刷的又落向周青。
　　四目相对，周青摸着下巴的手松开，朝着那婢女打了个响指。
　　响指的声音淹没在孙氏的怒骂声中，但周青下颚微扬发出的挑衅笑容，却是明白无误。
　　那婢女顿时脸色一变，紧紧捏了一下手中帕子，转身就走。
　　周青上前，“你去哪啊？”
　　孙氏坐在地上怒骂周青，原本周青不怎么搭理孙氏，看热闹的人觉得没趣，正要散了，忽的见周青抬脚朝着一个方向走，大家八卦之心顿时又起。
　　和谁说话呢！ 
第二百六十七章 胁迫
　　 -
　　小丫鬟想要穿过人群走出去。
　　奈何看热闹的人实在太多，而周青大步流星两步就直逼小丫鬟背后。
　　“去哪啊？”
　　皮笑肉不笑，周青立在小丫鬟背后，声音不高不低的道。
　　所有人齐齐看向小丫鬟。
　　小丫鬟后背一僵，捏了捏拳，缓缓转过身来，目光阴翳，扫过孙氏。
　　坐在地上的孙氏顿时嘴巴大张，瞪着眼前，发不出怒骂的声音来。
　　愣了一下，孙氏一骨碌爬起来扑到周青身边，伸手就要去扯周青的衣裳。
　　“你干什么！”
　　孙氏眼底带着惊恐，朝周青怒吼。
　　周青比孙氏动作更快的一把抓住了那小丫鬟的胳膊。
　　孙氏扑向周青的手，就那么僵在半空。
　　小丫鬟皱眉，面上带着厌恶和抗拒，傲然道：“放开我。”
　　周青冷笑，“放开你？不能够！你胁迫她来这里辱骂我，难道当真以为就能做到密不透风？
　　别做梦了！
　　我和她虽然断绝了亲情关系，但是血缘这东西，怎么说呢，还真是神奇！
　　刚刚她给我一个眼神，我就知道，这里面的事情不对劲！
　　我就说呢，好好的，她怎么就突然来辱骂我呢？
　　说到底，她也是我血缘上的奶奶呢！
　　原来是你！
　　是你逼她的！”
　　随着周青一番话，孙氏嘴巴逐渐张大，张大，在张大。
　　一张脸，写满四个字：震骇无比！
　　她什么时候给周青暗示了？
　　小丫鬟眼底神色一冷，刀子似的眼神射向孙氏。
　　吓得受惊的孙氏顿时一个激灵，“我没有给你暗示，你别瞎说。”
　　周青就宠溺的看了孙氏一眼。
　　“好，我知道你怕他们，你没有给我暗示，是我自己猜出来的，行了吧。”
　　孙氏......
　　“我真没有啊！”
　　周青挑眉，“那就是你这个当奶奶的，主动自愿发自肺腑的冲到我这个做孙女儿的面前，张口就是一通辱骂了？
　　为什么？
　　就因为陛下下旨，让暗影抓了端康伯？
　　怎么？难道你以为是我让陛下下的旨吗？
　　还是说，你已经老到脑子不清醒的地步了！
　　但凡是个正常人，也不会觉得暗影抓了端康伯，是因为我指使沈励吧！
　　那可是在宫宴上！
　　我是会妖术不成？”
　　有关暗影为何抓了端康伯，这事早就传的沸沸扬扬。
　　围观者频频点头。
　　周青一贯牙尖嘴利，孙氏是知道的，可今儿头一次，她感觉有点接不上周青的话茬。
　　主要是，这话里面，提到了皇上。
　　刚来京都的时候，她曾经被几次三番的叮嘱，但凡提到皇上的话，如果你听不明白，不要随便搭茬，不然有可能就是全家问斩的死罪。
　　这话，结结实实吓住孙氏了。
　　以至于，现在，她干着急不知道说什么。
　　孙氏不开口，那众人的目光顿时就雪亮起来。
　　他们刚刚就觉得奇怪，这孙氏是周青的祖母，按理说，再怎么样，这祖母也不能这么对待孙女吧。
　　果然有猫腻。
　　有人就在人群里喊了一嗓子，“这人是端康伯府三小姐跟前的丫鬟，叫红莲。”
　　小丫鬟顿时目光阴狠的朝着声音方向看过去。
　　然而，那方向站了好几个人，她根本不知道是谁说的。
　　周青立刻就道：“原来是端康伯府三小姐跟前的丫鬟！真是失敬了，为表敬意，咱们还是报官吧！”
　　“你放开我！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抓我！”红莲奋力想要甩开周青。
　　然而周青从小做农活，手劲儿大的很。
　　“放开你？不能够！
　　你逼迫孙氏来这里羞辱我，我就这么算了？
　　就算我算了，广平伯府也不会算了的！”
　　周青说罢，扯着红莲就朝外走。
　　一众围观人群立刻让开道路，等周青扯着红莲出去，他们又自动汇合尾随跟上。
　　去衙门看热闹去喽！
　　孙氏吓得立刻去拽周青，“青丫头，你听我说，不是，真不是，青丫头......”
　　周青身侧的小厮冷冷瞪了孙氏一眼。
　　眼底带着暗卫特有的杀气。
　　吓得孙氏手一哆嗦，闭嘴了。
　　珍品轩外，一辆华贵的马车上。
　　端康伯府三小姐蹙眉瞧着被周青扯出来的红莲，甩了手帕，“没用的东西，这点好事都办不成。”
　　三小姐身边，一个婢女便道：“奴婢去。”
　　三小姐点了点头。
　　那婢女起身钻出马车。
　　“周姑娘留步。”
　　周青与广大围观群众齐齐朝那婢女看去。
　　婢女朝着周青低低一福，一脸狐疑看向被周青扯着的红莲，“奴婢是端康伯府三小姐跟前的婢女，这人名叫红莲，与奴婢一起伺候三小姐，不知她是......”
　　她话音止住，一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样子。
　　周青就豪爽笑道：“她胁迫孙氏辱骂我，孙氏向我求救，我打算带她去报官呢！”
　　孙氏急的团团转的立在一侧，都快哭了，“我没有。”
　　那婢女朝着孙氏看了一眼，只一眼，吓得孙氏缩了缩脖子。
　　婢女转而朝周青客气道：“周姑娘，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据奴婢所知，似乎孙氏与周姑娘一直不睦，所以......”
　　周青懒懒嗯了一声。
　　“是一直不睦，但是，也没有就到了她要当众羞辱我的地步。
　　而且，还是用可笑的理由。
　　我刚刚已经确认过了，她就是被红莲胁迫了。”
　　那婢女偏头，扫了孙氏一眼，“周姑娘如何确认的？”
　　周青就道：“以前我们约定好的，谁要是被人绑架了，就眨眨眼。
　　她刚刚虽然一直在羞辱我，但是也一直在眨眼，这约定好的暗号对得上呀。”
　　婢女就笑道：“许是她眼睛不适。”
　　孙氏立刻就道：“对，对，我刚刚眼睛一直不舒服，所以才一直眨眼睛。”
　　周青顿时呵了一声，转头问旁边的围观者，“你们看到她一直眨眼睛了吗？”
　　围观者诚实的回答，“没有。”
　　孙氏......
　　婢女......
　　周青一耸肩，“你看，我就随便扯了个谎，你一否定，她立刻就跟你说的一样了，我现在怀疑，你也胁迫她了。”
　　孙氏......
　　婢女......
　　还能这样？
　　婢女笑容一僵，立刻道：“周姑娘玩笑了，奴婢怎么可能胁迫她，她可是我们姑爷的亲奶奶。”
　　正说话，端康伯府三小姐从马车上下来。 
第二百六十八章 衙门
　　 -
　　端康伯府闹出了那种事，就算是太后娘娘最后发话，让暗影放了端康伯。
　　可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太后娘娘对端康伯府的恩典。
　　至于端康伯府拿出的那些古玩珍品，大家依旧认为，这是从荣阳侯府偷来的。
　　偷来的怎么了？
　　那荣阳侯府都被灭门二十年了，那些珍奇宝物空留在那死宅子里不是浪费吗！
　　怎么就不能拿出来供人享用了！
　　荣阳侯府都死绝了！
　　再说了，凭什么端康伯府就得担上这偷的罪名。
　　凭什么她父亲被暗影打的就剩一口气，现在命悬一线，周青却还在这里逍遥自在！
　　没这个道理！
　　原本，她让孙氏来找周青闹，就是想要将这件事转移一下，让大家认为，这是周怀山与周怀海的私人恩怨。
　　是周怀山要害周怀海，才用了这种手段，最终连累了端康伯府。
　　端康伯府才是受害者。
　　没想到，这孙氏和红莲，一个两个的都不中用。
　　这么点事都办不好。
　　一身艳丽的衣裙，端康伯府三小姐娉婷走到周青面前。
　　下颚微扬，带着一脸桀骜。
　　“你就是周青？昨日宫宴我没去，没想到今日在这里遇上了，怎么，我府上的人得罪了你了？”
　　周青上下扫了她一眼。
　　“得罪谈不上，不过有些事情需要官府主持公道。”
　　三小姐嗤的冷哼，“京兆尹今日不开衙，周姑娘想要主持公道，不妨和我说，开个价，你要多少银子？”
　　周青咧嘴一笑，“你瞧着，我像是缺银子的？我只缺乐子，今日不开衙，还有明日呢，我不急。”
　　三小姐不由愣了一瞬，目中无人的目光稍稍一变，盯着周青，“放了我的人。”
　　“你的人指使孙氏羞辱我。”
　　“你无凭无据！”
　　“我无凭无据所以才报官啊，官府是做什么的，不就是调查真相的吗？不就是主持公道的吗？要是我自己都有凭有据了，要官府做什，要官差做什么！难道人证物证这种东西，还得受害者自己准备着！没有就不配是受害者了？”
　　三小姐被她一噎，“你倒是牙尖嘴利！成，你要报官，我奉陪，但是，京兆尹今日不开衙，你总不能今日就抓了我的人不放吧。”
　　周青耸肩，“那就是你的问题了，就要看看你堂堂端康伯府三小姐，有没有能力让京兆尹今日开衙了。”
　　“你......”
　　三小姐顿时抬手指周青。
　　周青眼皮一撩，抬手将三小姐指过来的手指慢慢拨开，笑的一脸无赖样。
　　“莫说你的婢女，就是三小姐也跟着我回家，我也养得起，怎么样，去吗？”
　　三小姐面色一青，朝自己的贴身婢女吩咐，“去京兆尹！”
　　“可是小姐，今儿......”
　　“那就让他开衙！”
　　婢女顿了顿，觑着三小姐的面色，应诺转头离开。
　　她一走，三小姐朝孙氏看去，吓得孙氏一个激灵不由捏了捏手。
　　三小姐目光从孙氏身上收回，朝周青道：“既然你执意要报官，我端康伯府也不是欺压百姓的恶霸，我奉陪，但我丑话说清楚了，若是你胡搅蛮缠无理取闹，今儿得当众给我端康伯府道歉。”
　　周青点点头，“行，那京兆尹今儿，能开衙？”
　　三小姐没理她，转头朝自己马车走去。
　　周青身边的小厮朝周青低言几句，周青笑笑，“无妨。”
　　说罢，也不上车，就这么大摇大摆朝京兆尹而去。
　　身后跟着不情不愿的孙氏和红莲。
　　看热闹的围观者，越发好奇会有个什么结果，就跟在周青身后。
　　那样子，仿佛周青要带着万民请愿似的。
　　按例，京兆尹府衙今日休衙一日，以供府衙官差整理当月各项事宜。
　　但端康伯府三小姐提前递了话过去，所以等周青到的时候，府衙大门已经敞开。
　　京兆尹端坐明镜之下，三小姐坐在下首一侧，正面无表情的把玩着自己的玉佩。
　　一入衙门，孙氏就扑通跪在地上。
　　“大人给民妇做主啊，周青实在欺人太甚。”
　　随着孙氏一声喊冤，两侧衙役点着杀威棒低声喊了一句，“威武~~~”
　　京兆尹将惊堂木一拍，一脸威严看向下方。
　　“孙氏你有何冤屈？”
　　孙氏瞥了三小姐一眼，跪着指了周青，“她与她爹，陷害民妇长子长孙在先，刚刚还污蔑民妇儿媳的婢女，她......她还犯了欺君之罪！”
　　京兆尹就朝周青看去。
　　周青垂眸跪在孙氏一侧。
　　她是平民，进了府衙，自然要跪着。
　　京兆尹啪的一拍惊堂木，“周青，本官听说，是你执意要报官的？你因何报官？”
　　周青恭恭敬敬扣了个头，“启禀大人，民女报官，只因为孙氏和红莲合伙当众羞辱民女，就在珍品轩。”
　　“你可有证据？”
　　“外面这些人都听到孙氏辱骂民女了。”
　　“你有何证据证明，红莲和孙氏是一伙的？”
　　周青摇头，“民女没有证据，不过，红莲是端康伯府三小姐的婢女，孙氏是周远的亲祖母......”
　　不及周青语落，京兆尹拍着惊堂木威声赫赫道：“没有证据？那你就是诬告了？”
　　周青霍的抬头看向京兆尹。
　　京兆尹冷着脸，道：“你可知，诬告的后果？诬告他人，杖责三十！”
　　孙氏立刻道：“大人，她就是诬告。”
　　说完，转头看着周青，恨恨道：“你还当这里是清河县，有人弄虚作假庇护你们！这里可是天子脚下，大人英明着呢！”
　　“大人，民女是不是诬告，大人不是还没有审问过红莲呢？”周青倒是淡定。
　　红莲跪在地上，挨着孙氏，字正腔圆的回禀道：“启禀大人，奴婢之所以去珍品轩，只是受我家小姐吩咐，去买东西。
　　在进门时遇到孙氏，便结伴进去。
　　不成想在珍品轩，碰到周青。
　　周青陷害我家姑爷，陷害我家老爷，孙氏心头愤怒，便上前怒斥她。
　　这些，与奴婢无关。
　　再者，孙氏之言，也算不上羞辱，都是事实。”
　　红莲不卑不亢说完，骄傲的抬着下颚，眼角余光翻了周青一个鄙夷的白眼。
　　端康伯府三小姐嘴角弯着一抹冷笑，坐在那里。
　　牙尖嘴利又如何！
　　嘴炮何时硬的过强权。 
第二百六十九章 惊醒
　　 -
　　京兆尹看了三小姐一眼，满目威严瞪向周青。
　　“周青，你还有何话可言！”
　　周青便道：“那大人的意思，这案子，就算是问清楚了？”
　　京兆尹面露不悦，“本官只问，你还有什么可说的，至于本官如何断案，本官自然按照律法走！”
　　周青就道：“民女还有话说。”
　　说罢，周青转头看孙氏，“既然红莲说，她和孙氏是在珍品轩门口遇到的，那我想问一下孙氏，你为什么来珍品轩？”
　　“当然是来买东西，哪想到遇到了你！”孙氏说的咬牙切齿。
　　她是真的恨周青。
　　“买东西？珍品轩的东西，最便宜的都要上千两，你哪来的银两。”
　　孙氏一瞪眼，“我哪来的银两？我当然有了，我大孙子......”
　　不等孙氏说完，端康伯府三小姐咳了一声。
　　孙氏顿时禁声朝她看去。
　　三小姐慢悠悠的道：“当然是我孝敬的。”
　　孙氏愣了一下，顿时反应过来自己差点嘴瓢说错了话，赶紧就附和道：“对！”
　　周青看了三小姐一眼，便又道：“好，三小姐有心，知道孝敬长辈，那三小姐对周远的祖母都如此上心，怎么对自己的亲生父亲反倒不孝了？
　　端康伯从暗影离开，据说是命悬一线。
　　昨日夜里才离开的，怎么今儿三小姐就有心情来珍品轩买东西了。
　　孝顺的孩子，不都应该床前侍疾？
　　还是说，端康伯的情况，可比太后娘娘嘴里说的命悬一线差远了。
　　所以三小姐你才有闲情逸致来珍品轩！”
　　三小姐顿时面色一冷，“这与本案无关！”
　　“是，这与本案无关，那三小姐能不能说说，你让红莲来珍品轩买什么了？”
　　说罢，周青忽的起身，一个箭步冲到红莲身后，朝着红莲耳朵飞快的捂住。
　　现场所有人顿时目瞪口呆。
　　京兆尹直接拍了惊堂木，“你放肆！”
　　周青挑眉直视京兆尹。
　　“这种事，本该大人询问的，但是大人始终不问，民女心里不踏实，又怕他们主仆串供，所以只能如此了，不然，现在大人分开审讯一下，也不必民女当堂放肆。”
　　“你！本官审案岂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松开红莲！端康伯府三小姐怎么会与红莲串供！”
　　“你怎知不会？”
　　“本官当然信任三小姐人品！”
　　“何时官府断案，靠的不是人证物证，而是靠的人品二字了？”周青咄咄望着京兆尹，那目光与方才的恭顺，判若两人。
　　说罢，不及京兆尹反应，便朝三小姐道：“说吧，你让她买什么，你赶紧说了，我立刻就松开她。
　　这也不算是为难你。
　　你不要为难我才好。”
　　红莲被周青捂着耳朵，拼命想要挣扎开，然而她一个娇身惯养的贴身婢女，哪能有农女出身的周青力气大。
　　三小姐恨恨瞪着周青，京兆尹拍案而起，“来人，将这刁民给本官拿下！”
　　当即便有衙役上前。
　　周青盯着三小姐。
　　“所以，京兆尹今日原本不开衙，只因为三小姐一句话，就比得上朝廷律例，他就破例开衙。
　　所以，现在你明明只要说出让红莲去买什么，就能证明你自己的清白并且证明是我在诬陷你，你却偏偏不说。
　　只等着让京兆尹将我拿下，是吗？”
　　京兆尹原想着，周青农女出身，虽然要嫁给沈励了，可到底没什么见识。
　　纵然是京都的大户官家小姐们，来了官衙都要畏惧三分，甚至有的吓得惊慌失措，何况周青。
　　只要吓唬吓唬，这案子也就算了过去了。
　　既结了案子，还卖了三小姐面子，谁不知道，这三小姐是端康伯的掌上明珠，更是得镇国公夫人的偏爱，太后娘娘也一直对她青眼有加。
　　哪想到，这周青胆子这么大！
　　当堂做出这种事！
　　他当然不敢真的抓了周青。
　　要是抓了，那才是害了三小姐。
　　明明一件小案子，转眼去了暗影那里，那就是大案子了。
　　现在这可怎么办！
　　一个瞬间，京兆尹就觉得自己的发际线后移了。
　　然而，冲上去抓周青的衙役，已经像个二愣子似的去抓了，他又不能拦下，毕竟是他刚刚喊人抓的。
　　京兆尹看向人群最前端的一个小厮。
　　他知道，这个人是沈励的。
　　他怎么不赶紧上前救周青呢？
　　小厮立在人群前端，抱臂看戏，朝着京兆尹一笑。
　　京兆尹顿时脑子轰的一下就炸了。
　　糟了！
　　他该不会被算计了吧！
　　天！
　　等等，不慌不慌。
　　就算被算计，他今天最大的错误，就是在不该开衙的时候开衙了，那这错误要是正经论起，他可以甩锅沈励。
　　就说，惹不起沈励，害怕给自己添麻烦，所以就开衙了。
　　毕竟周青才是原告。
　　对，对，就这么说！
　　深吸一口气，心头经过天人交接，京兆尹冷静下来。
　　依旧满目威严看着周青，啪的用手一拍桌子，“周青，你可知罪！当众扰乱公堂，蓄意破坏本官断案，还对呈堂证人动手！”
　　周青松开红莲，没有接京兆尹的话，只是看着三小姐。
　　“所以，到现在为止，三小姐也没有说出，你到底让红莲买什么去了！”
　　周青任由官差押着，高声道：“这就是我们明镜高悬之下的京兆尹大人！断案手段之神奇！不审不查不问！全凭相信人品断案！
　　被这样英明的大人定罪，我周青，无话可说。”
　　外面围观的群众，一片哗然。
　　京兆尹目瞪口呆望着周青。
　　他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今日周青来，根本不是冲着三小姐也不是冲着孙氏，完全就是冲着他来的。
　　周青料定了他会偏袒三小姐，所以......
　　周青要用这案子，拿住他的把柄......吗？！
　　为什么！
　　这一个瞬间，三小姐也反应过来了什么，她飞快的看了京兆尹一眼，然后起身，几步上前，“大人稍慢！”
　　顿了一下，端康伯府三小姐转身对向外面围观人群。
　　“我今日的确是让红莲去珍品轩买东西，但是，这并不就意味着，红莲没有和孙氏勾结，羞辱周姑娘。”
　　说完，端康伯府三小姐再次转身，朝着京兆尹屈膝一福，“大人，我能体谅刚刚周青的僭越举动，换做是我，可能也会冒进，毕竟关系到自己的清誉。”
　　言落，她又看向周青。 
第二百七十章 转变
　　 -
　　“现在，我相信你刚刚说的那些话了。如果不是受到极大的委屈，你断然不会当堂做出这种事的。”
　　周青就笑道：“怎么？难道因为三小姐相信我了，京兆尹大人，又要重新断案了？
　　那这案子，断的可真是够荒唐的了。
　　闻所未闻！”
　　端康伯府三小姐开口之时，便引来外面围观者一片哗然，随着此刻周青语落，外面的议论声更是加大。
　　大家所言，无外乎都是京兆尹明明不该开堂为何却要开堂，案件审理审讯口供为何如此草率之类云云。
　　“红莲是我的婢女，她若做歹，伤的是我的颜面，所以起初你说红莲指使孙氏羞辱你，我是极力袒护红莲的。
　　这一点，我承认，我有私心。
　　至于让京兆尹大人违规开衙，这一点，周姑娘想必误会了。
　　京兆尹大人之所以开衙，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恰恰相反，他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他不想得罪沈励。”
　　周青立刻打断端康伯三小姐的话。
　　用一种及其欠揍的语气，道：“京兆尹大人看在谁的面子上，你倒是知道的清清楚楚啊。
　　不过，既然是看在沈励的面子上，为何你是坐着我是跪着，难道你有诰命在身？”
　　这话直接把端康伯府三小姐试图混淆概念的意图击碎。
　　京兆尹就咳了一声，道：“本官原本也没有说，这案子已经结了！刚刚你嚣张妄为，藐视公堂，本官才让衙役将你与红莲分开！”
　　怒目瞪了周青一眼，京兆尹一副刚正不阿的样子，捋了捋胡子，缓缓坐下。
　　“本官断案，自有本官的方法，本官在这位置上坐了二十多年从未有过任何差错，自然也不会冤屈了周姑娘你！
　　周姑娘急切的想要证明自己，本官理解你这种心里，但是，请你尊重公堂！
　　至于为何端康伯府三小姐可以入座而周姑娘却必须下跪，那是因为端康伯府三小姐昨夜侍疾一夜，本官念她体弱。”
　　姜还是老的辣。
　　三言两语，避重就轻，京兆尹将刚刚周青那些尖锐的问题，全部抹平。
　　押着周青的差役便松了手。
　　周青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京兆尹也不理周青，只将手中惊堂木一拍，朝红莲道：“你说，你去珍品轩是受端康伯府三小姐的命令，去买东西，那本官问你，买的是什么东西？”
　　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切又回到最初。
　　红莲的面色却与方才大不相同，她惨白着脸，嘴皮哆嗦看了三小姐一眼。
　　三小姐没有理会她。
　　红莲便颤抖道：“奴婢，奴婢受主子吩咐，去珍品轩买一只玉盏。”
　　“既然是去买玉盏，那你为何不买？既然是遇上了孙氏和周青纠缠不休，三小姐就在珍品轩外面，你为何不去回禀。”
　　“奴婢是要去回禀的，是周青抓住了奴婢，不让奴婢去。”红莲声音有些小，带着一种发自心底的恐惧。
　　而就在刚才，她还骄傲的像只斗鸡。
　　“周青，红莲所言，是否属实？是你抓住了她吗？”
　　不再像刚刚那般咄咄逼人，周青嗯了一声，“是。”
　　“为何？”
　　“因为民女觉得她才是唆使孙氏羞辱民女的......”
　　不等周青说完，红莲忽的一声大哭，“大人饶命，是奴婢一时糊涂做了错事，的确是奴婢唆使孙氏辱骂周青，民女自首。”
　　红莲这一声大哭，惹得外面议论声变了风向。
　　孙氏有些惊讶的望着红莲，不太明白红莲为什么突然说出这种话，
　　难道端康伯府的三小姐还保护不了她们！
　　红莲现在这样说，让她怎么办！
　　孙氏急的看向端康伯府三小姐。
　　端康伯府三小姐则用一种痛心疾首的表情望着红莲，“你，你为何！”
　　红莲哭着道：“伯爷待奴婢不薄，小姐更是对奴婢极好，伯爷受了那般重的伤，奴婢心头难受，气怒之下，便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今日一早，奴婢出府买东西时遇上孙氏，奴婢便挑唆了她几句。
　　没想到今日去珍品轩，竟然真的就遇到了周青。
　　孙氏受了奴婢挑唆，上前辱骂周青。
　　奴婢只是想让周青难堪，给伯爷和三小姐出口气。
　　奴婢知错了。”
　　她说着，砰砰磕头。
　　周青若有所思看着红莲，然后，将目光缓缓落向孙氏。
　　“她都说了，你是在辱骂我。”
　　孙氏......
　　之前说好的，不是这样的啊！
　　红莲不是说，凭端康伯府的地位，凭三小姐，绝对能狠狠的收拾周青这死丫头一顿骂？
　　怎么成这样了！
　　孙氏睁着她茫然又惊恐的眼睛，望着三小姐。
　　三小姐始终没有看她，只是朝红莲道：“你太让我失望了，我父亲受伤，那是因为那些古玩的事情之前没有解释清楚，这和周青有什么关系！
　　我端康伯府，从来不做这种迁怒！”
　　三小姐一甩衣袖，一脸愤愤，深吸一口气，朝周青歉意的屈膝一福。
　　“今日，是我不对。”
　　相较之前的嚣张和目中无人，此刻三小姐倒是姿态放得极低。
　　周青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三小姐福在那里顿了顿，自己起身。
　　“今日因为私心偏袒自己的婢女，让周姑娘受委屈不说，还耽误了周姑娘的时间，我愿意赔偿。
　　这是我真心实意的，还望周姑娘给我这个机会。”
　　周青还是没有说话。
　　只默默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当日周老爷子他们签下的那张纸。
　　“大人如何断案，自然有大人的章程，民女不敢置喙，民女不接受私下和解，不过，这上面写的清清楚楚，但凡周怀海或者周秉德及其家人对我有过半分羞辱，便赔偿我一百两。
　　既然现在已经证明是她羞辱我了，那赔偿吧。”
　　这纸一出，轰动全场。
　　孙氏的脸，登时黑成一片。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周青这死丫头不是个东西。
　　下意识，孙氏起身就要来抢这纸。
　　周青身子向后一闪，躲开。
　　“当初周怀海和周秉德作恶，被我们族长拿下，他们自己个签下的这字，所以，白纸黑字清清楚楚，赔钱。”
　　人群的议论，声声不绝。
　　为什么？什么赔偿？不是一家人吗，怎么会签这种东西？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人在人群里问，就有人在人群里回答。
　　不消片刻，周怀海和周秉德都做过什么，在场的就全知道了。 
第二百七十一章 资产
　　 -
　　陷害过周青周怀山几次，每次是如何陷害的，每次陷害完又是如何赔偿的。
　　周青带来的那个小厮，绘声绘色的讲的清清楚楚。
　　当小厮讲到周怀海买通宣府知府，妄图陷害周怀山考场作弊那一段时，整个现场都沸腾了。
　　为什么买通知府的人，现在还好好地在京都逍遥。
　　难道不应该坐牢吗！
　　这可是篡改学子的人生轨迹啊！
　　一旦让他得逞，学子十年苦读付之东流不说，从此，人生将被彻底改变！
　　也许，一个能成为朝堂柱石的人，就被他毁了一辈子，只配做个庄稼汉。
　　不仅毁了他，连他的子孙后代都毁了！
　　当权者，难道就能为所欲为到如此地步吗？
　　有钱有权，难道真的就能藐视王法随意毁了别人一生吗？
　　法律难道只是给他们这些屁民准备的，只是用来约束他们这些老百姓的吗？
　　凭什么！
　　这件事，虽然与外面的百姓无关，但是，结结实实引起了他们强烈的共情。
　　他们仿佛不是要替周怀山讨一个公道，而是要替这天底下所有的学子所有的老百姓讨一个公道。
　　大家都是老百姓，谁知道哪天就倒霉透顶，成了当权者的踏脚石。
　　公堂外，百姓们犹如被点燃的炮竹，一发不可收拾。
　　京兆尹饶是为官几十载，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这叫什么！
　　这叫民愤！
　　他不过就是卖了端康伯府三小姐一个人情，打算吓唬吓唬从小地方来的村妞儿周青。
　　这怎么......
　　还惹出这种大案子了！
　　京兆尹看向端康伯府三小姐。
　　三小姐一张脸，面色难看至极。
　　“还有这种事？”
　　她眼底冒着怒火，盯着孙氏。
　　孙氏吓得浑身发颤，“没有，你别听她胡说八道，都是假的，她冤枉我，冤枉我，快让大人抓了她。”
　　三小姐捏了捏拳头，克制住要抽孙氏一巴掌的冲动。
　　深吸一口气，看向周青。
　　“一百两，是吗？”
　　周青点头，“对。”
　　三小姐身边的贴身婢女从荷包中抽出银票，面额二百两，三小姐接了递给周青。
　　“不用找了。”
　　周青拿着银票，轻轻一笑，“只怕，还不够。”
　　三小姐眉峰一凌。
　　周青就道：“周怀海买通前宣府知府欲图陷害我爹，这件事，周怀海并没有给予赔偿。
　　按照这上面的约定，他需要赔偿我爹，五千两。
　　所以，三小姐要一并支付了吗？
　　那就还差四千九百两。”
　　周青平静的看着端康伯府三小姐。
　　端康伯府三小姐靠近周青，面上带着歉意的微笑，却是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你是故意的。”
　　周青挑眉，“你们不找茬，我纵然故意，也没有机会。”
　　“你以为我端康伯府就这么好惹？”
　　周青后退一步，“不敢！所以，给钱吗？”
　　孙氏朝着周青一头撞了过来，“死丫头，我今儿和你拼了！你到底要把我远哥儿害到什么地步你才满意。”
　　周青躲开孙氏，朝京兆尹道：“当堂行凶，大人，管吗？”
　　京兆尹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他就不该卖这个人情！
　　看看现在惹得这一身骚！
　　“放肆！公堂之上，禁止喧哗！”
　　手中惊堂木连拍几下，虽然震慑不住外面沸反盈天的民闹，但是，震慑住了孙氏。
　　孙氏惊恐的看着京兆尹，搓着衣角朝三小姐那边挪。
　　三小姐铁青着脸朝京兆尹道：“今日之事，是红莲与孙氏勾结羞辱周青，大人如何惩治，不必顾及端康伯府。
　　按照契约赔偿一百两，我已经赔偿过了。
　　至于周青所言的考学一案，那时候周远与我，尚未成亲，这件事，我不了解，不便下结论。”
　　说罢，三小姐朝着京兆尹一福。
　　“我还要回去照顾我父亲，就不留下来了。”
　　京兆尹颔首，正要说话，周青却是身子一横，挡在了三小姐背后。
　　“三小姐这就想走吗？只怕还是不太可能。”
　　端康伯府三小姐看着周青，默了默，道：“红莲虽然是我的婢女，但是并非我指使她做出如此事情。”
　　“我知道。”
　　“那你还有什么理由拦着我？”
　　周青就痞笑道：“当然有！周远有多穷，我一清二楚，但是，周怀海赔偿给我的那些银两，周怀海在清河县置办房产的那些银两，全部都是周远给的。
　　我想知道，这些银两，从哪来的？
　　按照三小姐您的话说，那时候，你们还没有成亲呢！
　　所以，也就必定不是你给的了。
　　而他一个京卫营的普通巡卫，俸禄没有这么多吧。”
　　“我孙子有本事赚钱，你就嫉妒眼红要害他，你不得好死！”孙氏又急又气，朝周青扑来。
　　这下周青没躲。
　　让孙氏结结实实打了一巴掌。
　　打完，孙氏还要抓着周青再打，周青却是转头朝京兆尹道：“当堂行凶，大人，请问是什么罪？
　　这个，不用民女再提供人证物证吧？”
　　京兆尹只觉得有些上不来气。
　　周远这个奶奶，脑子有病吗！
　　惊堂木一拍，“来人，将孙氏给我拿下！”
　　立刻便有两个差役上前，吓得孙氏哇哇就乱叫，“三小姐，三小姐救我，三小姐。”
　　端康伯府三小姐被孙氏吵得脑仁疼，没有多看她一眼，抬脚就要走。
　　周青拦住她的路。
　　“我的问题，三小姐还没有回答呢。”
　　三小姐便道：“恕我无法回答，我说了，那时候我和周远尚未成亲，他做什么我一概不知。”
　　周青立刻将身子一侧，让开路。
　　“很好，三小姐这话，今儿我们可是都听到了。
　　成亲钱，周远的所有经济来源，都与三小姐无关，是吗？”
　　周青这声音扬的极高，因为涉及周远，不少喧闹的百姓静默下来朝端康伯府三小姐看去。
　　端康伯府三小姐明知周青这话极可能就是个大坑，但是，此时此刻，她别无选择。
　　她总不能说，尚未成亲，她就一次又一次的给周远钱花吧！
　　“是！”
　　捏着帕子青着脸，三小姐道。
　　说完，抬脚就走。
　　这次，周青没拦。 
第二百七十二章 不宁
　　 -
　　待到端康伯府三小姐一走，周青转身朝着京兆尹行礼。
　　“今日之事，还望大人给民女一个公道。”
　　京兆尹坐在明镜之下，只想骂娘。
　　你哪里不公道了！
　　但是，他不能骂娘，还得审案。
　　好在一点，因为周青扯出了周远的旧案，反倒是今日的事他算不得得罪了端康伯府。
　　哎！
　　做人好难啊！
　　做个官，更难！
　　不过，做老百姓更难，这么一对比，还是做官好了。
　　扫了一眼外面闹得不可开交的老百姓，京兆尹默默叹了口气，又拍了惊堂木。
　　“堂下犯人红莲，孙氏，可是知罪？”
　　“奴婢知罪。”红莲耷拉着脑袋跪在那里，老老实实认罪。
　　低着头，看不清她到底什么表情。
　　倒是孙氏，吓得有些全身发软。
　　她从来没想过，她会被差役押住。
　　京兆尹望向孙氏，“孙氏？”
　　孙氏一个激灵，“我.....我......”
　　我了两声，膝盖发软，瘫在一旁衙役身上，吓得说不出话。
　　京兆尹便道：“当街羞辱他人，按罪，掌嘴十次。”
　　一听这个惩罚，孙氏又缓过一口气。
　　掌嘴啊？
　　吓死了吓死了。
　　孙氏感觉，膝盖似乎又有了一点力气。
　　待到她才要从衙役身上自己站起来的时候，京兆尹又道：“孙氏当堂殴打原告，扰乱公堂，杖责十。”
　　孙氏才有力气的膝盖，嗖的又软了。
　　十板子！
　　她可是见过打板子，脱了裤子露出屁股打。
　　且不说疼，单单一想到自己一会儿要露出屁股，孙氏就觉得天旋地转有点想晕。
　　但是，又偏偏晕不过去。
　　就那么心惊胆战的被架着，仿佛被放在油锅上生煎似的。
　　京兆尹语落，看向周青。
　　周青就一甩手中的契约纸。
　　“按照这纸上的约定，还望大人帮忙催债。”
　　京兆尹嘴角一抽，“本官并不知道周怀海买通宣府知府一事，更不知道周怀海陷害周怀山一事，所以，还望周姑娘体谅，此案不在本官职务范围内。”
　　说罢，唯恐周青再说什么，京兆尹一拍惊堂木，退堂。
　　他火速离开，之后便有衙役拿了掌嘴的木楔子刑具上前。
　　十下掌嘴之后，红莲顶着一张稀烂红肿的嘴朝周青赔礼道歉，旋即离开。
　　孙氏则要面临之后的十板子。
　　周青懒得看，便也走了。
　　之前沈励就提过，周远动用了一系列关系，让胡为岳不得不放了周怀海。
　　虽然当时胡为岳放了，但不代表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现在，周怀山入京了，想要查当年荣阳侯府的旧案，这件事就成为一个完美的切入点。
　　太后可以为端康伯说话，但不代表太后可以为周远说话。
　　就算太后为了太子党，降低身份要去保周远，可此次，就未必能找到那么合适的理由了。
　　昨夜，从周怀山屋里出来，沈励送她回去的路上还说，需要一个抓了周远的契机。
　　没想到，今儿这契机就自己个送上门了。
　　小厮跟在周青一侧，望着周青，满目的崇拜。
　　难怪李一和李二都说，周青和他们大人，是一路人呢。
　　谁能想到，不过就是孙氏辱骂周青，就能牵扯出这么一大堆东西来。
　　只怕现在，京兆尹自己个都是懵的吧。
　　京兆尹府衙。
　　京兆尹嘴巴微张瘫坐在椅子上。
　　额头敷了一方冷帕子，眼睛直直望着前方。
　　“你说，今儿周青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京兆尹吸了口气，闷闷的问旁边心腹。
　　心腹便道：“依属下来看，她就是冲着端康伯府去的，和大人您没关系，今儿就算咱们不开衙，她也能想到别的法子。”
　　京兆尹都快哭了。
　　“但是，我开衙了，你说，我是不是就上了沈励的黑名单了？”
　　传闻，暗影统领沈励有个记黑账的小本本。
　　这个本本，是黑色的，上面记录的每一个名字，都要最终进了暗影的牢房。
　　“大人，您别多心，您今儿开衙，虽然不合规矩，但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您就一口咬定畏惧沈励，这事儿和您就没有多大关系。
　　左右今儿在公堂上，您也罚了红莲和孙氏。”
　　京兆尹摇摇头，将头顶的帕子取下来。
　　心腹立刻又拧了一块冷帕子递上去。
　　将帕子搁在脑门儿，京兆尹道：“我觉的，这事儿，没有那么简单。
　　你想，如果是冲着端康伯府，为什么让周青这么个小姑娘出面？
　　沈励不亲自动手呢？
　　而且，周青怎么就知道，今儿孙氏要找她茬呢！”
　　心腹就笑道：“属下瞧着孙氏那个样子，就算今天不找周青茬，也肯定会在某一天发作的，人家不愁等不来机会。”
　　京兆尹点头，“这倒是，可，我怎么还是觉得，这不是那么巧合的事。”
　　“大人，巧合不巧合，属下觉得，既然是涉及了暗影，咱们就别参与太多，不然，只怕赔进去咱们。
　　您这位置，属下听镇国公府世子爷跟前的随从提过一句，有人也想坐呢，已经送礼送到世子爷面前去了。”
　　“还有这事？”京兆尹蹭的坐起，帕子随着掉了下来。
　　“是啊。”随从点头，“所以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沈励的手段，谁能知道他到底是什么目的，再说了，沈励冲着谁，那就代表那位冲着谁。”
　　说这话的时候，随从抬手指了指天。
　　“都是天家父子的事，怎么闹，人家都是亲父子，咱们不一样。”
　　京兆尹闷闷嗯了一声，“从我坐到这个位置上起，就不可能独善其身。”
　　说到这句话，他脑子里蓦的想起二十年前那桩案子。
　　那是他上任京兆尹的第一桩大案子。
　　荣阳侯府灭门惨案。
　　所以......
　　今天周青这一出，到底是为什么！
　　和当年那案子，没有关系吧？
　　虽然周青她爹也叫周怀山，虽然他说，自己得了周怀山托梦什么的，但是，他办案子的时候，荣阳侯早死了。
　　是荣阳侯先死的，然后才阖府被灭门。
　　就算是托梦，他也不知道他死了之后发生的事吧。
　　一时间，京兆尹有些心绪不宁。 
第二百七十三章 心烦
　　 -
　　而此时，端康伯府。
　　三小姐才回府邸，迎面便看到周远。
　　心头火气蹭的腾起，抄起马鞭便朝着周远抽了过去。
　　一马鞭抽下，周远身上京卫营的公差服立刻被抽出一道口子。
　　剧烈的疼落在胳膊上，周远不禁一个倒吸冷气，他转头看向三小姐。
　　眼底腾起的怒火在看到三小姐那一瞬，竭力压了下去。
　　“怎么了？”
　　三小姐黑着脸，一甩手中马鞭，将马鞭直接朝周远掷过去。
　　周远没有躲开，那鞭子便结结实实砸在他胸膛上。
　　鞭子落地，周远蹙了蹙眉，看向三小姐。
　　三小姐没好气道：“你们在庆阳村的时候，到底惹下多少债！”
　　周远一头雾水。
　　三小姐跟前的婢女便将方才周青拿出契约书一事说了。
　　“......若非你们惹下这些烂摊子，怎么会牵累到端康伯府。
　　若非你们招惹了周怀山，周怀山怎么会盯上我们伯爷，我们伯爷也不至于就遭受昨天那一场。
　　今儿我们小姐也不至于在周青面前受辱。
　　我们和广平伯府，可是从来井水不犯河水的。”
　　婢女提起契约书，周远心头咯噔一声。
　　“当时我爷奶糊涂，的确是做了不少偏心的事，才让二房三房生了怀恨之心。
　　族长也是偏心，当时许是收了沈励的好处，才做主签下那契约书的。
　　你放心，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有这种事了。”
　　三小姐白眼一翻，“你保证？你拿什么保证？难道你要告诉我，你一定严令你爹娘爷奶再也不去招惹周青他们，这就算是你的保证了？”
　　周远低三下四的哄着，“你说如何，便是如何，消消气，今儿的事，全赖我之前没有和你讲清楚，不然也不会如此。
　　对了，就在刚刚，父亲醒过来了，御医瞧了，说是已经脱离危险了，只要不受刺激，养了些日子就没事了。”
　　周远撇开了话题。
　　三小姐一听端康伯醒了，立刻便朝正院方向走，走了两步，忽的顿住回头，“你就不必来了，回去告诉你爹娘爷奶，没事少出幺蛾子，我端康伯府不是给他们善后的！还有你，给我本分点！”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
　　一边走，一边吩咐身边婢女，“给镇国公府递帖子，我一会儿过去。”
　　婢女应诺，跟着三小姐一路直奔正房。
　　周远立在当地，左手扶着右臂被抽的地方，望着前面的身影，眼底晦暗一片。
　　他选错了吗？
　　当初，他就不应该跳水救人吗？
　　如果他没有跳水救人，没有跟着端康伯府的船入京，现在，他会不会还是依旧在过着平静的日子。
　　平静，也贫穷。
　　不。
　　也许，也不贫穷。
　　周怀山攀上了沈励，或许，如果他没有选择端康伯，他选择了周怀山......
　　那可是他的亲二叔。
　　那他，也就是沈励的大舅哥了。
　　与现在的境况，只怕天壤之别吧。
　　有沈励这样的人做大舅哥，他就算是老老实实科考，前途也不会差的。
　　深吸一口气，周远转身离开。
　　他还有的选吗？
　　从端康伯府出来，周远七拐八拐直奔周怀海的院子。
　　一路上，对他的指指点点络绎不绝。
　　周远两耳不闻，加快步伐。
　　这院子不大，却也应有尽有。
　　自从周怀海他们跟着入京，过得便是富足的生活。
　　这些，都是他给他们的。
　　可同是周家的人，周瑶和周平过上好日子，却是靠父母，凭什么，到他这里，就是父母靠他。
　　而且，还总是给他添乱。
　　周远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一堆，黑着脸进院，他才进去就听到孙氏的惨叫声。
　　“你轻点，轻点！”
　　有小丫鬟恭恭敬敬迎了上来，周远指了孙氏的屋子，道：“怎么了？”
　　小丫鬟忙道：“奴婢也不知道缘由是什么，老太太让京兆尹打了板子。”
　　周远顿时心跳一闪。
　　他奶可是跟着三小姐去的京兆尹府衙。
　　有三小姐在，他奶都被打了板子？
　　刚刚三小姐可是一个字没提。
　　心中的怒火，犹若是被泼了火油。
　　正说话，王氏从孙氏那屋出来，抬头就看到他，“远哥儿，你咋来了，今儿不当值？”
　　说着话，王氏朝周远走来，话音不及落下，就一眼看到周远胳膊上被抽的口子，惊得脸色一变，“天，这是怎么回事？”
　　王氏一把抓了周远的胳膊看。
　　三小姐那一鞭子抽的厉害，他胳膊皮开肉绽触目惊心的带着血道子。
　　从王氏手里抽出胳膊，周远道：“没事，当值的时候遇到歹人作祟，被抽了一下，不碍事，我奶她......”
　　王氏心疼的不行，“什么没事，这么深的口子，快来，娘给你上药，你们这差事也真是的，这都是天子脚下了，怎么还这么多坏人。
　　你连武功都没有，就不要冒进。
　　让他们去，你着急什么！”
　　王氏絮絮叨叨将周远拉进屋。
　　周怀海被周怀山拍了一板砖，当时凶险，此刻已经没有多大事了，正和周秉德隔桌而坐。
　　周远进去的时候，他们面色都不好。
　　“远哥，你回来的正好，你奶让周青那个小贱人给打了板子，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周怀海起身就拉周远，被王氏瞪了一眼。
　　“你也不看看远哥儿身上还有伤，先让孩子抹了药。”
　　周怀海这才看到周远胳膊处的伤，“怎么搞得，难道也是周青打的？”
　　周远闷闷道：“不是，当差的时候落下的，不碍事。”
　　周怀海就啪啪的拍着桌子，“让你岳父给你换个差事！你堂堂端康伯府的女婿，怎么能干这种事。”
　　那颐指气使的样子令周远皱了皱眉。
　　“爹，爷，我过来就是告诉你们一句，现如今周青要嫁给沈励，她就是广平伯府的儿媳妇。
　　并且还是圣旨赐婚。
　　她不是以前那个周青了，你们又有把柄在她手上，以后，不要招惹她。”
　　一口气说完，周远转身就走。
　　王氏正好拿了药膏过来，“你去哪，赶紧上药。”
　　“我还有事，娘，我先走了，一会儿去药堂上药吧。”
　　周远落下话，大步流星就走。
　　王氏一脸纳闷回头看周怀海，“你和孩子说什么了？”
　　周怀海满目怒火，“我说什么？我能说什么！他现在可是达官贵人！我敢和他说什么！
　　他回来教训了我和爹一顿就走了！” 
第二百七十四章 转变
　　 -
　　“说什么不让咱们招惹周青，可上次我被周怀山拍头的时候，他是怎么说的。
　　他说肯定给我出了这口气。
　　他说不出两天就让周怀山登门道歉。
　　......”
　　周怀海的话，隐隐约约从背后飘进周远的耳朵，周远一个字都不想听，越发走的快。
　　离了宅子，他漫无目的的游走在京都的大街上。
　　四周对他的指点声，忽高忽低。
　　周远浑浑噩噩进了一家小酒馆，点了几样小菜并一壶烧酒，慢慢的喝着。
　　推送酒杯，牵扯到胳膊上的伤，疼的他总是醉不了。
　　原以为，只要他隐忍了，他总是能找到机会翻身的。
　　京都这么大，机会那么多，要抓住，总是能抓住的。
　　可现在，他突然就不想等了。
　　原本都是一家子人，明明二房现在过得这么好，他为什么还要死耗在端康伯府做狗呢。
　　或者，狗都不如。
　　就在前天，他还想着，利用周怀山帮着端康伯扳倒沈励，这样，他就是大功一件。
　　可现在，如果能帮着沈励扳倒端康伯......
　　岂不是更好？
　　喝着酒，周远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层出不穷。
　　而此时，镇国公府。
　　镇国公一死，整个镇国公府便弥漫着一种极其压抑的气氛。
　　端康伯府三小姐，穿着一身极其艳丽的衣裙，由镇国公府世子苏珩跟前的心腹带着，直抵书房。
　　在灰扑扑的镇国公府，她这一抹艳丽，格外亮眼。
　　镇国公夫人恰好从花墙一侧过来，远远的瞧见她，蹙了蹙眉心，“我瞧着，那人像是端康伯府的三姑娘。”
　　“夫人瞧着没错，是她，今儿递了帖子，要见世子爷。”
　　镇国公夫人瞧着在眼前渐渐消失的那抹艳色，叹了口气，“是个好孩子，若是个男儿便更好了，也不至于就那般草率了自己的婚事。
　　端康伯府，也就她一个中用的。
　　端康伯对她，太过残忍了点。
　　世子在做什么？”
　　“刚从东宫回来，在与幕僚议事。”
　　镇国公府夫人点了点头，没再多言，扶着贴身嬷嬷回自己的院子。
　　手里提着一个小花篮，花篮里是新摘的花瓣。
　　太后一向喜欢她亲手做得香囊。
　　书房。
　　苏珩正与幕僚议事，外面小厮回禀，“世子爷，三小姐来了。”
　　坐在苏珩对面的几位幕僚便顺声起身，苏珩也没拦着。
　　他们鱼贯而出，端康伯府三小姐就静静立在门外，等待幕僚都走了，苏珩不高不低的道了一句，“进来吧。”
　　端康伯府三小姐含笑走进，“珩哥哥。”
　　苏珩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坐在书案后宽大的椅子上，眼眸微垂。
　　三小姐就几步上前，直接走到他的桌案旁。
　　“珩哥哥见了我不高兴吗？你怪我成亲了吗？”
　　苏珩羽睫微动，没开口。
　　三小姐就道：“我虽然成亲了，但只是名义上成亲了，都是我爹操办的，我不喜欢周远。”
　　苏珩只觉得胸口有点发闷，轻轻吐了口气，“你来有什么事吗？”
　　他抬眼看三小姐，目光一片清冷。
　　三小姐一愣，“珩哥哥？”
　　仿佛有些不可思议。
　　苏珩扯嘴淡笑，“你如今已经成亲了，你我该有男女之别。”
　　说着，他一指方才幕僚坐过的位置，“坐。”
　　三小姐站在书桌前，没有动。
　　“珩哥哥是觉得我如今已经不是曾经的我了，还是你如今不是曾经的你了？”
　　她眼眶有点发红，盯着苏珩看。
　　苏珩让她这目光看的有些受不住，避开了视线，“我离开京都已经五年了，物是人非。”
　　“可我没有变！”
　　“你成亲了！”
　　“我现在回去就能和离。”
　　“胡闹，你若是现在和离，当初端康伯还......”
　　“所以，当时我与周远成亲，你是知道的，对不对？”端康伯府三小姐的质问，清冷决绝，“你从头到尾都知道，是不是？”
　　苏珩没有吭声。
　　三小姐冷呵一声，“所以，这不是我爹的安排，也不是我爹听从国公爷的安排，而是我爹听从珩哥哥与国公爷共同的安排，是不是？”
　　“我们都没有办法。”
　　沉默了半天，苏珩道。
　　三小姐就向前一步，双手撑在桌案上，身子向前一探，看着苏珩，“你对我，有过真心吗？我五年没有见你，但是，我的心，一直没有变，你呢？”
　　苏珩再次避开了三小姐的目光。
　　“你说话！”三小姐低吼。
　　苏珩就道：“你就当我，从来只把你当妹妹。”
　　三小姐眼底，一行清泪就落下。
　　泪滴顺着脸颊，滴落在苏珩放在桌案的手背上。
　　有些发烫。
　　苏珩手颤了一下，没有动。
　　三小姐盯着他须臾，转而身子站直，手背一抹眼中的泪，转头朝身后的椅子走去，坐下。
　　“旁人都说我傻，我觉得我是有情有义，但现在，我也承认我傻。
　　既然如此，那我便不与世子爷谈感情，我们只谈正事。
　　就在今日，京兆尹府衙发生的事情，想必世子爷也听说了。
　　我承认，我低估了周青，所以犯了错误。
　　我来这里，一则是想要见......”
　　话音一顿，她脸上漫上一种嘲讽。
　　“罢了，没有一则，我来这里，是想告诉世子爷，周怀山和周青这次入京，绝对不简单。
　　这周怀山，必定不是寻常的庄稼汉，这周青，更不是寻常村妞。
　　尽管我几次向孙氏确认周青和周怀山的情况，孙氏都将其贬的一文不值，但是这话明显带有个人感情色彩。
　　从我的角度判断，周青和周怀山这次入京，应该与二十年前荣阳侯府的案子有关。”
　　她的声音，冷静又无情。
　　“周青入京，是被宁王府世子裹挟入京的，简单看来，似乎是情敌对抗。
　　只因为周青长得像沈明月。
　　但我不这么认为，我觉得，可能宁国公府已经偏向了沈励一派。
　　不知我分析的这些，世子爷觉得如何？”
　　她突然变的清冷，面上带着拒人千里的不近人情之意，让苏珩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他定定看着三小姐，默了半晌，叹出一口气，“你能想得开，就好。”
　　这一句话，犹如一把钝刀，狠狠的戳进三小姐的心脏。
　　三小姐死死捏了一下帕子，憋住了情绪，没吭声。
　　苏珩就道：“周青今日一闹，她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周远当时操作的周怀海出狱一案。
　　这案子，当时的确是我疏忽了，不然我不会让周远如此胡来。” 
第二百七十五章 药粉
　　 -
　　三小姐偏头瞧着苏珩。
　　五年不见，边疆的风霜将这个男人雕刻的更加成熟。
　　可惜......
　　从此他再与她无关。
　　“那世子爷认为，我们应该怎么做？京卫营一直由禁军统领把控，周远是我们好不容易安插进去的。
　　有他在，京卫营的一举一动我们都能知道的清清楚楚。
　　所以，从这一方面来看，我们不能让周远出事。
　　毕竟，我们往京卫营安插了这么多次人，没有任何一个人比周远做的更好。
　　可暗影的目标明确，他们就是要查周远，我想沈励不达目的应该绝不会罢休，更何况，暗影牢里还关着苏恪呢。”
　　提起苏恪，苏珩嘴角动了动。
　　默了默，苏珩闷声道：“暗影就算是要查周远，也没有足够的理由暗影亲自出面查。
　　周远犯的案子，论理，该由刑部调查。
　　暗影想要插一手，也不是那么容易。
　　这件事，我自有安排，你不用担心了。”
　　三小姐便起身，扬着下颚，清冷的看着苏珩。
　　“原来是我多心了，也是，世子爷把什么都安排的清清楚楚妥妥当当，哪里轮得到旁人担心。
　　既然世子爷胸有成竹，那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说罢，三小姐转身离开。
　　望着她的身影，苏珩嘴巴微张，她的名字呼之欲出，却最终也没有喊出来。
　　已经是这个局面了，喊出来，又能如何。
　　三小姐一步一步朝外走，没有等到心头那千分之一的希冀，闭了闭眼，随着一行泪落下，伸手将门拉开，抬脚离开。
　　她一走，苏珩起身绕出桌案。
　　立在窗前，望着外面那一抹亮丽的颜色在书房小院消失。
　　她总是喜欢穿的这么......明艳。
　　无论在哪里，让人一眼就能看到。
　　他做错了吗？
　　父亲说，若成大事，就不该有儿女情长。
　　他......
　　胸口像是有什么在搅动，苏珩一手抚胸一手撑桌，这一刻，觉得难受的紧。
　　心腹从外面进来，一眼瞧见他如此，立刻上前，“世子爷，怎么了。”
　　苏珩摆摆手，“无事，去把周远叫来。”
　　心腹看了苏珩一眼，“世子爷当真无事吗？要不小的给叫了大夫来瞧瞧。”
　　“无事。”
　　心腹只得领命离开。
　　不过多久，心腹将已经喝得头晕脑胀的周远拎了过来。
　　瞧着面前酒气熏天的男人，苏珩皱了皱眉，“今日你该当差的，怎么喝成这个样子？”
　　许久酒精刺激大脑，周远有了平时没有的胆量。
　　他斜斜垮垮的立在那里，有些发红的眼睛带着一种惺忪的醉态，盯着苏珩。
　　“你就是，镇国公府世子爷？”
　　苏珩黑着脸，面上带着不悦。
　　周远冷笑，“既然你们两个，郎有情妾有意，为什么还要来找我？若是只让我做个工具，大可不必用这种手段！我是个人！是个男人！”
　　周远拍着自己的胸口，神色激动。
　　苏珩注意到他胳膊上的伤。
　　鞭子抽过的痕迹。
　　眉心微皱，正要开口，忽的想到什么，就道：“你们既然已经成亲，你就是她的夫君，你该有一个夫君的样子！”
　　“呸！夫君的样子？你倒是告诉我，什么是夫君的样子？在她心里，夫君只有一个，那就是你，世子爷，我，只是个头戴绿帽子的工具！”
　　周远心里憋的太多的苦太多的委屈，他想在这一刻，全部发泄出来。
　　然而，苏珩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很快，苏珩的心腹提来一桶冰水，周远正说这话，那桶冰水就兜头浇了下来。
　　周远顿时一个激灵。
　　苏珩眉目阴冷望着他，“现在，清醒了？”
　　酒意褪去，周远惊恐的望着苏珩，扑通跪下。
　　苏珩鄙夷的看了他一眼，“在你的父母来京都之前，我们的事一直进行的很顺利，今日的事也一样，若非你的祖母去找周青的茬，也不会闹出这种事，你打算如何解决？”
　　周远飞快的揣摩着苏珩的想法，顿了一瞬，道：“我立刻将他们送回去。”
　　苏珩将面前一包药粉向前一推。
　　周远登时眼睛睁大，“世子爷？”
　　苏珩敲了敲桌面，“你自己动手吧，做的干净点，事成之后，立刻报官，然后向京卫营请假一月，具体如何，不用我教你吧。”
　　周远只觉得胸口像是让大锤撞了一下，他摇头，“世子爷，今日去找周青的茬，那是三小姐诱哄我祖母去的，你不能......”
　　苏珩打断周远。
　　“难道你要我把这药粉下给三小姐？”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说......”
　　“你自己的祖母父亲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他们在周青手里有多少把柄你也清楚。
　　如果我留着他们，那就是害了你。
　　与其如此，倒是不如让他们成全你。
　　当时你动用关系救了周怀海，那是我不知情，我若知道，绝不会让你做出这种蠢事。
　　不过你放心，这次我一样能保你无事。”
　　话音微顿，苏珩嘴角微扬，讥讽一笑。
　　“如果你想着，周怀山是你的亲二叔，你想要改弦易辙，那我奉劝你一句，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党争不是儿戏，免得鸡飞蛋打。”
　　说罢，苏珩端茶。
　　苏珩的心腹将那药粉从桌上拿了，塞到周远手里。
　　从镇国公府出来，周远浑浑噩噩直觉头重脚轻。
　　虽是春日，可从头到脚被冰水浇透，他冷的直哆嗦。
　　怎么办？
　　他要亲手杀了自己的爹娘爷奶？
　　不，不，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苏珩最后那句：免得鸡飞蛋打。
　　他什么意思，难道苏珩猜到他想要投靠沈励？
　　为什么这么说？
　　凭什么就肯定他一定不能投靠周怀山呢？
　　刚刚喝酒的时候，周远已经下定注意，他要去投靠沈励和周怀山，可现在，他又犹豫了。
　　万一，真的鸡飞蛋打。
　　周远捏着那药粉，游荡在京都的大街上。
　　日落西山，夜幕降临。
　　周怀山第一天下学，周青早早就等在国子监门口。
　　唯恐周怀山找出第二天不去读书的借口，周青下了马车立在最前方。
　　争取让周怀山一放学，第一眼就能看到她。
　　仿佛接幼儿园小班的娃，妈妈一定要第一个接我呢！ 
第二百七十六章 死了
　　 -
　　国子监散学。
　　群兽出笼。
　　周怀山兴奋的走在最前端，他身侧是王瑾，两人依旧是勾肩搭背一副好基友的样子。
　　瞧见周怀山在学堂交到了朋友，周青露出一副老母亲的慈祥笑容。
　　交了朋友好啊，交了朋友就会愿意读书了吧......
　　周怀山远远的就看到周青，估计是和王瑾说了几句道别的话，王瑾异常激动的朝周青挥舞了双臂算是打招呼。
　　周怀山带着李二大步流星直奔周青。
　　一上马车，周怀山就眉飞色舞的给周青讲今日在学堂发生的形形色色的事情。
　　周青越听越开心，“那，爹，明天上学，咱们早点起呗。”
　　结果，周怀山大手一挥，“明儿我不上学！”
　　周青差点让这话噎死。
　　“你在学堂过得这么开心，为什么明天不读书？”
　　周怀山幽幽翻个白眼，然后一脸得意，“明天不光我不读书，明天我们整体都不读书。”
　　“那你们干什么？”
　　“明天我们要示威游行。”
　　周青......
　　瞠目结舌一抽眼角。
　　周怀山就朝周青挤眉弄眼道：“闺女，我就知道你是爹的贴心小棉袄，你今儿的壮举，爹都听说了！”
　　周青一脸懵逼。
　　周怀山用胳膊肘子怼了周青一下，“还装！我都知道啦，你今儿在京兆尹府衙翻旧账了吧！
　　嘻嘻！
　　你翻出了周远的旧账，一下就激怒了我们国子监上下，就连我们的先生都动怒了。
　　说明日要举行示威游行。
　　你爹我呢，作为当时的受害者，今天一天都是万众瞩目的焦点。”
　　周青狐疑的看着周怀山，“是你煽动的吧？”
　　周怀山顿时嘿的一笑，“啧啧，不愧是我闺女，咱俩就是心有灵犀，不过，你可别误会，我之所以煽动他们示威游行，绝对不是为了逃避读书，我就是为了替天下学子出口恶气讨个公道！
　　再说，你这个做闺女的都做到这一步了，我这个做爹的总不好拖后腿不是。”
　　那模样，正义凌然的，说的周青差点就信了。
　　“所以，国子监的先生之所以同意示威游行，也是你煽动的？祭酒大人也同意了？”
　　周怀山呵的一哼，“我哪有那个本事，当然不是我了，是胡为岳。”
　　“胡为岳？”
　　周怀山笑呵呵的道：“今儿外面的消息一传进来，胡为岳就来了，不知道他和那帮老酸朽说了什么，反正嘀嘀咕咕了半个时辰，后来胡为岳走了，先生们就通知，明日举行游行。”
　　周青......
　　所以说，明天的游行，是官方游行了？
　　爷俩说着话，马车直奔杏花巷。
　　他们回去的时候，沈励不在。
　　暗影繁忙，周青自从来了京都，虽然与沈励同住一个院子，可能见面的机会着实不多。
　　爷俩吃过晚饭，才搁下碗筷，周怀山就朝外推周青。
　　“这天也不早了，你赶紧回你屋去吧，我要睡了。”
　　周青嘴里还嚼着没有咽下去的菜，“这就睡了？”
　　周怀山一脸义正言辞，“当然了，我必须早起早睡，养精蓄锐，明天才能拿出最好的战斗状态。
　　我明天可是要去游行示威的！”
　　那样子，活像是他明天要去登基的似的。
　　周青......
　　“你去考试我也没见你有这么大的积极性！”
　　周怀山白眼一翻，“能一样吗？我这可是为天下读书人而早睡！我早睡一会儿，明儿状态就更好一点，这样，天下读书人都受益的！”
　　周青......
　　咽下嘴里最后一口饭菜，“行，那你睡吧，我不耽误你为天下读书人而崛起了。”
　　周怀山笑嘻嘻推了周青离开，飞快的将门咣当关上，“闺女明天不用叫我起床，我们晌午才集合呢。”
　　周青......
　　晌午才集合你现在就睡了？！
　　回头看了一眼被周怀山关上的大门，周青沉沉叹了口气朝自己屋走。
　　她总觉得，自从来了京都，她爹格外如鱼得水。
　　才走没两步，就听到背后传来周怀山的魔叫声。
　　“老子明天不读书，想咋懒我就咋懒。”
　　周青顿时有一种被人骗了的感觉。
　　翌日一早，周青是在周怀山的狼哭鬼嚎声中醒来的。
　　外面已经天光大亮，周怀山将她的门板拍的啪啪只响，一边拍一边哭嚎。
　　“闺女，快起床，出事了！
　　闺女，别睡了，出大事了！
　　......”
　　周青朦朦胧胧听到这喊声，吓得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飞快的拉了衣裳穿了，趿拉了鞋子就去开门。
　　“出什么事了爹？”
　　周怀山正趴在门板上，周青猛地一开门，闪他一下，要不是及时扶住门框人就狗吃屎的栽过去了。
　　然而此时此刻，周怀山根本没有心思顾及这个。
　　“闺女！老周家大房和老两口，死了！”
　　周怀山一声嚎叫，喊出这几个字。
　　周青听着，一时间有些懵，没反应过来。
　　愣了足足好一瞬，忽的心口一抽，瞪大眼睛看周怀山。
　　“你说啥？”
　　周怀山深吸一口气，愤愤叹出，“周秉德老两口，大房两口子，死了！昨儿半夜死的！”
　　“死了？真的假的？爹你听谁说的？”
　　“今儿一早，周远大清早的就去京兆尹报案，现在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外面的人都知道了。”
　　周青怔在那里，一时间心头有点闷。
　　尽管老两口和大房对他们，犹如对仇人一般，尽管她是穿越来的，和那家人没有多少感情。
　　可突然得了这消息，就是情不自禁的无法控制的心头发闷。
　　难受倒也谈不上难受，就是觉得有点憋得慌。
　　“怎么死的？”
　　“听说是中毒，现在京兆尹正查呢。”
　　说着，周怀山一把拉住周青的胳膊，哭丧着脸道：“闺女，你说，他们一死，那我今儿的游行，还能进行吗？”
　　周青......
　　狠狠一抽眼角，转头看周怀山。
　　“你就是为了这个鬼哭狼嚎的？”
　　周怀山撅了噘嘴，“毕竟我和他们，也没有多少感情啊，我要说他们死了我很伤心，你也不信啊，而且，我这身体，好像也没有什么原主本能的反应。”
　　说罢，周怀山一摆手，又道：“你说，我还能游行吗？我都准备了一夜了。”
　　周青......
　　结结实实睡了一夜也叫准备吗？ 
第二百七十七章 毒药
　　 -
　　仿佛看穿了周青的目光，周怀山一瞪眼，“睡觉难道不是正事？”
　　问的理直气壮。
　　周青......
　　正说话，周青越过周怀山的肩头，看到了不知何时立在院中的周平。
　　“平子。”
　　她和她爹，都不是原装的，老两口和大房突然去世，他们心头纵然有起伏，但也绝对不会多难受。
　　可周平是老周家实打实的孙子。
　　尽管孙氏和周老爷子对三房并不好，可周青并不确定，三房就一定也会像他们一样。
　　周青一声叫，周怀山也回头。
　　周平眼眶有点发红，小小的人站在那里。
　　“二伯，外面都说，我爷和我奶，死了。”
　　周青和周怀山对视了一眼。
　　周平又道：“是真的吗？”
　　周怀山点点头，朝周平走过去，“是。”
　　他摸了摸周平的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人。
　　周青也上前，蹲下身仰头看着周平，“平子心里难受，想哭就哭出来。”
　　周平一把抱住周青的脖子，哇的嚎了出来，一边哭一边道：“大姐，我想去衙门看审案。”
　　周青轻轻拍着周平的后背，“好，大姐带你去。但是，这案子，也许衙门并没有审呢，事情才闹出来，衙门得调查。”
　　周平哭着点头，“我知道，我们去瞧瞧，就去瞧瞧，若是没有审咱们再回来。”
　　周平自然是没有心思吃早饭，周青和周怀山也就没有吃，三人上车，直奔京兆尹府衙。
　　正如周青所言，京兆尹府衙虽然开衙，但是并未审案。
　　觑着周平的神色，周青犹豫一下，道：“要不，大姐带你去他们那边？”
　　他们那边，指的便是周老爷子他们在京都住的地方。
　　周平点点头，嗓音有些沙哑，“好。”
　　周青朝外吩咐一声，车夫驾车，直奔周老爷子的住处。
　　尽管入京之后，她们从未去过那里，但是不代表车夫就不知道他们住在哪里。
　　马车辘辘，周平沉默了好一会儿，朝周青和周怀山道：“二伯，大姐，昨日我见了爷爷。”
　　周青和周怀山相视一眼，两人看着周平。
　　周平吸了吸鼻子，“爷爷说，咱们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以前的事，对对错错，都过去了。
　　爷爷让我和二伯说一声，问二伯能不能答应，咱们还做一家人。
　　爷爷还给了我一包糖。
　　爷爷说，这是二伯以前最喜欢吃的饴糖。
　　京都卖这种糖的地方少，他找了好久才找到。
　　我为了以前的事，有些生气，所以就没有理他。
　　没想到......”
　　周平的眼泪从眼底吧嗒吧嗒的落下来，他窸窸窣窣从身上摸出一包糖，两手端着，放在手心。
　　“二伯，这是爷爷给你的。”
　　周怀山盯着那包糖，怔了怔，伸手接过。
　　牛皮纸包着一把饴糖，周怀山将纸包打开，露出里面淡黄色的糖块。
　　一时间，马车里的气氛有些低沉。
　　周怀山垂眸看着那糖，闷闷叹了口气，拈起一块放入嘴里。
　　人都死了，他吃一块这糖，就当是原谅死人吧。
　　正要放，忽的马车一颠，纸包里的饴糖便洒了出去。
　　这马车是周怀山特定的豪华马车，车厢宽敞，里面装饰考究，有不少地方都裱了银质的雕花。
　　一块饴糖要巧不巧，就恰在了那雕花之中。
　　银色的雕花在那一瞬间变成乌黑。
　　车内三人，顿时面色大变。
　　周平饶是平时小大人似的，此刻看到那乌黑的雕花，也吓得一脸惊恐，“二伯，大姐，这......这......这是有砒霜？”
　　周青用帕子将那饴糖从雕花上取下，另外又弯腰捡起一块洒了的饴糖，朝着另外一处银质雕花接触过去。
　　银制雕花再次变色。
　　周青面色铁青，“好一个做回一家人！”
　　周平一颗心砰砰的跳。
　　这些糖，竟然都有毒！
　　他爷爷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一定要将饴糖交给二伯，一定要让二伯吃了。
　　他一直以为，是爷爷迫切的想要和好，所以才百般叮嘱。
　　没想到竟然是......
　　爷爷是打算毒死二伯？
　　周瑶在玉米地撞到周怀海偷情，周平能风轻云淡的说一句狗配。
　　可现在，他一个字说不出来。
　　要不是他小心眼记恨以前的事，这糖，他就给二伯送去了。
　　要是送去，二伯必定要吃。
　　刚刚二伯就正打算要吃。
　　幸好马车颠簸，这糖洒了，不然，这不就成了，他害死了二伯！
　　到底年纪还小，周平受不住这份惊吓，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周青让周怀山将剩余的饴糖捡干净包好，她挪了身子坐到周平一侧，细细安慰周平。
　　周秉德这个缺德带冒烟的。
　　平子若真是毒死了她爹，平子这一辈子也就跟着毁了。
　　这得留下多大的心里阴影。
　　原本直奔周秉德家的马车，半路转头，折返杏花巷。
　　周平受的惊吓不轻，一回家就迷迷糊糊了。
　　请了大夫问诊，一番折腾，等喂了周平喝了药，安顿他睡下，已经是晌午时分。
　　周青和周怀山轻手轻脚从周平的屋里出来，正好沈励回来了。
　　许是昨夜一宿未眠，许是最近太过劳累，沈励脸上显得格外憔悴。
　　“我听说家里请大夫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谁病了？”
　　上下打量周青一眼，又瞧了周怀山一眼，沈励急急的问。
　　这样子，像是正在忙什么事情，突然得了消息临时赶回来。
　　周青将那包饴糖递上前，把刚刚的事言简意赅说了。
　　沈励目光落向饴糖，骤然冰冷。
　　他伸手接了，拿着饴糖看了一瞬，道：“毒死周秉德一家子的，应该是周远，但是目前没有证据。”
　　一听这话，周青和周怀山齐齐一惊。
　　沈励看向周青，“昨日你在京兆尹衙门闹了一出，他们这是心虚畏惧了。”
　　周青嘴巴微张，动了动，“所以，是我打草惊蛇了吗？”
　　沈励扯着嘴角一笑，“不是，是引蛇出洞。”
　　周怀山立在一侧，表情活像个二傻子。
　　“不是，不管是引蛇出洞还是打草惊蛇，这......周远干嘛要毒死他们啊！”
　　说完，不忘又嘟囔一句，“本来我今儿都要去游行示威了。”
　　周青......
　　她爹对游行示威的执念是有多深！ 
第二百七十八章 参与
　　 -
　　“对周远背后的人来说，也许周远家人的存在，根本就是一种负担和累赘，他们会严重影响到周远要做的事。
　　所以，为了避免意外，干脆将周远的家人除掉。
　　这是其一。
　　其二，周远因为周怀海的案子，现在陷入风口浪尖，突然一夜死全家，这对周远来说，是一层保护色。
　　起码，想要保护周远的人，能用这个作为一个有力的借口，称这一切是有人要害周远。
　　到时候，就算是查出什么，也完全可以找个替罪羊把周远洗脱出来。
　　而且周远能获得一定程度的同情。
　　毕竟，一夜之间死全家，这真的是极惨了。
　　其三......”
　　周怀山听得有些头疼，一摆手，“你别和我说这其一其二，你就告诉我，我能不能去游行示威吧！”
　　沈励想了想，“恐怕不行。”
　　周怀山顿时垂头丧气肩膀一垮，连话都不想说了，转头背抄着手就走。
　　他一走，周青朝沈励靠了一步，“那眼下，我们能做什么？”
　　沈励抱了周青，将她紧紧禁锢在自己的怀里，下颚埋在她的肩窝蹭了蹭，“等我就好。”
　　周青有些心疼沈励的憔悴，“昨夜没睡？”
　　沈励嗓音微哑嗯了一声，紧紧抱了周青一下，松开。
　　“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多注意，那边，就不要去吊唁了，已经彻底分家了，就不是一家人了。”
　　周青点点头，“晓得，你多注意身体。”
　　沈励......
　　望着丝毫没有脸红的周青，败走。
　　走了，忽然想起来，还没有和她算谣言的账！
　　沈励一走，周青放心不下周平，便在周平屋里闲闲陪着。
　　才坐了没一会儿，就听到周怀山吱哇乱叫的声音，唯恐他吵醒了周平，周青连忙起身出去。
　　“你喊什么！”
　　压着声音，周青没好气的道。
　　周怀山一撇嘴，翻着白眼道：“他说了算个屁！”
　　周青就道：“是你们国子监的学子吗？”
　　周怀山兴奋的点头，“是！不光是国子监，好多人呢！
　　“那你去吗？”
　　“不去。”
　　“为什么？”
　　“沈励不是说不让我去？”
　　周青......
　　突然就身体力行的感悟了两个词：哑口无言，爹你都对。
　　周青顿时警惕，“你要干什么！”
　　周怀山神秘兮兮一笑，从怀里摸出两副条幅，一抖，展开。
　　望着面前两副条幅，周青皱着眼角目光缓缓移向周怀山。
　　周怀山收了条幅拉了周青，“走，帮爹的忙去！”
　　“不行，平子还睡着呢！”
　　“没事，他就是让吓了一跳，再说了，这里有婢女守着，用你干什么，你就是偷懒。”
　　不由分说，周怀山拉了周青就走。
　　两人爬着梯子上了房顶，上去之后，周青就后悔了。
　　外面游行的声音不住的传来。
　　每当人家传来一句：决不让恶势力凌霸百姓，篡改他人人生。
　　周怀山就将他那个“还我公平”举了起来。
　　外面又传：律法面前，人人平等，杜绝强权，严惩凶手。
　　周怀山就将他那个“我也是”举了起来。
　　外面喊一句，他就折腾着举一次。
　　忙乎的不亦乐乎。
　　周清忽然发现，她爹这，算是云参与了吧~~~
　　“爹，有意思吗？”周青闲闲坐在房顶上，一脸不解她爹的快乐。
　　周怀山忙的满头大汗。
　　“你知不知道一个词叫做重在参与，你都没有参与，你怎么知道就没意思！
　　真是想念我的赵大成啊！
　　要是他在，肯定能和我一起举。”
　　周青就想到红玉坊那件事，抿了抿嘴角没说话。
　　这厢，他们父女俩云参与示威游行。
　　那厢，好容易得了半日闲的皇帝陛下，闲闲带着内侍总管登高望远。
　　手里拿着一只军用的独眼望远镜。
　　立在护栏前，皇上举着望远镜朝宫外望，望着望着，忽然大笑起来。
　　内侍总管一脸纳闷看过去，“陛下这是看到什么高兴的事了？”
　　皇上兴致勃勃将望远镜递给内侍总管，“你往胡为岳家那个方向瞧。”
　　内侍总管顿时心头一个白眼。
　　身为堂堂帝王，居然对于朝堂臣子住在哪里了如指掌。
　　您可真是敬业（变态）呢！
　　一边暗暗吐槽，内侍总管一边恭顺的接了独眼望远镜准确无误的朝着胡为岳家的方向看去。
　　皇上就抱臂立在一侧冷笑，“呵，你竟然还真得知道胡为岳家在哪里住，你可真够行的！”
　　内侍总管一脸MMP成吨滚过。
　　他打算不和皇上一般见识。
　　透过望远镜，清晰的看到两个人坐在房顶上。
　　模样看不清楚，但是能看到有个人一会儿举起个东西一会儿举起个东西。
　　内侍总管一脸纳闷，收了望远镜还给皇上，“陛下，那是做什么呢？”
　　皇上就笑道：“做什么朕不清楚，叫进宫来问问不就知道了。”
　　内侍总管登时一脸目瞪口呆。
　　震愕的望着皇上。
　　“叫进宫来？”
　　您今儿这是怎么了？
　　疯了？
　　外面一个老百姓在人家自己家房顶找乐子，您瞧了觉得好奇就要召进宫来。
　　您是个昏君吗？
　　迎上内侍总管赤果果的目光，皇上没好气道：“那是周怀山家！”
　　内侍总管一愣，下意识反应便是荣阳侯。
　　皇上叹了口气，“不是荣阳侯，是沈励那个岳丈，周怀山。”
　　再看皇上，内侍总管就不是用那种看变态的目光了，而是一种同情和心疼。
　　皇上这是想念荣阳侯呐。
　　不然，他怎么会知道周怀山家在哪。
　　“老奴这就去传召。”
　　皇上嗯了一声。
　　自从那日宫宴之后，他就一直想要传召周怀山。
　　他想问问他有关荣阳侯托梦的事，又隐隐觉得根本就不是什么托梦，可能就是借尸还魂。
　　不管哪种，他想和周怀山说说话。 
第二百七十九章 告状
　　 -
　　得到传召，周青和周怀山即刻动身。
　　坐在马车里，周青抱臂看着周怀山，“爹，你是故意的吧？”
　　周怀山一脸嘚瑟，“那小子以前心烦的时候，就喜欢登高望远，后来我送了他个望远镜，他就格外喜欢拿着望远镜四处的瞧，我赌赌运气。”
　　“爹你打算干吗？”
　　周怀山就冷哼一声。
　　“周秉德死了，他给我下毒这事儿，我不能找他讨说法了，但是，不代表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说着，周怀山语重心长一叹，拍拍周青肩头。
　　“闺女，你记着一句话，会哭的孩子有糖吃，这人啊，别的会不会两可，但是这哭，必须得会！”
　　一顿，周怀山又贱兮兮的一笑，“当然了，也不是逢人就哭，得找准方向。”
　　一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周怀山笑的眉飞色舞。
　　“这朝着皇上哭可是和平常哭不一样呢。”
　　周青瞧着周怀山，感觉以他目前的嘚瑟劲头，马上他就能飞升了。
　　“你爹我这一身上下的优点，你就学着吧！让你免费学，搁别人我都收费。”
　　周青......
　　深吸一口气，默默将头转到一旁。
　　不得不说，她爹的确是个牛人。
　　上次宫宴，按理说，压根没有他们父女俩什么事，可一大早的她爹就让她装扮整齐，在家静等。
　　果然，等到了传召。
　　这次，又是。
　　似乎他对皇上的心意，拿捏的极准。
　　也是......
　　一个高级纨绔，怎么能不会揣度圣意呢。
　　可惜，上辈子荣阳侯府一家，结局太惨。
　　耳畔有游行示威的口号声阵阵传来，夹杂着心头心事，不消转眼，马车抵达宫门前。
　　在小内侍的引领下，爷俩直奔御书房。
　　与上次宫宴时不同，这一次，皇上瞧上去，格外的亲和。
　　行礼问安之后，皇上率先开口，笑道：“朕突然传召，吓着你们了吧。”
　　周怀山恭恭敬敬的道：“启禀陛下，能得陛下传召，是草民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只有激动。
　　不瞒陛下，传旨内侍到的时候，草民正在房顶呢，得了消息差点从房顶激动的滚下来。”
　　周青......
　　你明明是老神在在又极其冷静的让李二将你从房顶带着直接飞下去的。
　　皇上瞧着周怀山，满心好奇。
　　这个从乡下来的庄稼汉，头一次进御书房，倒是这么稳得住。
　　借尸还魂四个字，又冒上了皇上的脑海。
　　这庄稼汉长得一脸憨厚，倒是与荣阳侯不同。
　　但是这说话风格，不得不说，还真有点如出一辙的意思。
　　摩挲着手指，皇上不动声色又道：“哦？在房顶？做什么。”
　　周怀山就道：“启禀陛下，外面正在举行游行示威呢，原本，草民也是要参加的，但是家里孩子忽然病了，草民参加不得，可这心里又格外惦记，就干脆上房顶远程参加一下。”
　　皇上......
　　远程参加？
　　远程参加......
　　远程参加！
　　轰！
　　脑子里一个遥远的声音叠加而起：臣这叫远程参与！
　　那年他生辰，想请了荣阳侯进宫一起庆祝，可荣阳侯偏得了风寒进来不得。
　　后来他去荣阳侯府提起此事时，荣阳侯拍着他的头说，生辰当天，他远程参与了。
　　思绪在脑海心尖汹涌翻滚，望着眼前这张憨厚老实的面孔，皇上压着情绪，道：“家里孩子病了？据朕所知，你好像只一个女儿。”
　　周怀山就笑道：“陛下英明，草民真的是就一个女儿呢，是草民弟弟的儿子，也就是草民的侄子，今儿一早受了惊吓，迷迷糊糊发烧了。”
　　皇上顿时想起，今儿一早沈励赶在上朝前递来的消息，周远的爹娘爷奶一夜之间全部中毒而死。
　　可他看着周怀山这神色，瞧着倒是不像伤心难过的。
　　“他受了什么惊吓？”皇上试探的问道。
　　周怀山脸上顿时漫上浮夸的悲伤，轻轻叹了口气，“这话说出来，没得让陛下跟着生气。”
　　皇上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你说就是。”
　　“草民和端康伯府三小姐的夫君周远，本是同枝，他爹是草民的亲大哥，不过因为一些事情，我们分宗了。
　　周远的爷爷叫周秉德，就在昨儿，周秉德找到草民的侄儿，给了他包糖，让他从中说和，想要与草民和解。
　　草民的侄儿昨儿就将这事儿忘了，没和草民提。
　　今儿一早，就得了消息说，周秉德中毒死了。
　　虽说是分宗了，可到底是亲生父母，草民得了消息就立刻赶过去，结果半路草民的侄儿想起了糖的事，就把糖拿出来给草民。
　　恰好马车颠簸，那糖撒出来，落到了马车上的银质裱花上。
　　裱花变黑了。”
　　周怀山说着，一顿，没有继续。
　　话音就卡在这变黑了上。
　　内侍总管一惊，霍的看向皇上，就见皇上的脸，骤然铁青。
　　皇上一直觉得，眼前的周怀山，与荣阳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荣阳侯已经被毒死了。
　　若是眼前这个，也毫无征兆的突然死了，死于中毒。
　　皇上怕是难以承受这个打击。
　　周怀山觑着皇上的神色，动了动嘴角，就又道：“草民万万没想到，周秉德给草民的糖里，有毒。
　　可他人都死了，草民也没法再计较了。
　　都是一些入不得耳的腌臜事，让陛下跟着生气了。”
　　皇上哼了一声，听上去很是不痛快，“那你上房顶做什么？”
　　周怀山就默默掏出自己的两个横幅，一抖，展开。
　　“外面不是在游行示威嘛，草民是事件的核心人物，不能不参与，就这样举横幅参与一下。”
　　皇上直接被周怀山的骚操作惊呆了。
　　是说呢，在房顶上他一会儿举起个东西一会儿举起个东西，原来如此。
　　“你就......不伤心？”
　　周怀山咧嘴憨厚的笑道：“伤心倒也谈不上，毕竟这么些年，比下毒还要令人伤心的事多的去了。”
　　皇上心头一滞。
　　若这人，当真是荣阳侯借尸还魂的人，那他这些年，到底受了多少苦。
　　以至于发生这种事，他都能这么大的心来面对。
　　正说话，外面小内侍回禀，“陛下，郑御史求见。” 
第二百八十章 刻毒
　　 -
　　这声音一起，周怀山立刻作了个不伦不类的揖。
　　“那草民先行告退。”
　　皇上就一摆手，“倒也不必，许是这事就和你有关呢，一起听听吧。”
　　看了周怀山一眼，皇上道：“让他进来。”
　　有皇上发话，周怀山和周青就没动。
　　浑然没有平民立在御书房里的不安和惶恐。
　　倒是郑御史，一进来见到里面的人，顿时惊得就顺拐了。
　　怎么周怀山在这里？
　　这难道不是商议朝廷要事的御书房？
　　我走错了？
　　不应该啊！
　　他为什么在这里！
　　飞快的看了周怀山好几眼，郑御史上前行礼，然后用他刚正不阿的大嗓门道：“陛下，就在今日一早，京都发生了一件惨绝人寰的大案。”
　　郑御史嗓门一起，周青差点原地喷笑出来。
　　好家伙。
　　这人说话就跟小学生初次朗读似的。
　　极其浮夸和明显的抑扬顿挫。
　　憋着笑，周青朝皇上看去。
　　皇上面无表情靠在椅背上，一脸见怪不怪示意他继续。
　　“端康伯府三小姐的夫君，京卫营巡卫周远的父母和爷奶，今日一早被发现，四人全部中毒身亡。
　　这在京都，可是从未有过的啊！”
　　不及郑御史这诗朗诵般的声音落下，周怀山就翻着白眼嗤了一声。
　　声音不高不低，却足够郑御史听到。
　　郑御史顿时侧头朝周怀山看去，一脸不悦。
　　周怀山翻着白眼回视他，“你看我干什么？难道你还有事情要向我回禀？倒也不必了。”
　　周青......
　　他爹这嘴！
　　郑御史回头看了皇上一眼，眼见这平民在御书房随意说话，皇上却丝毫没有动怒的意思，郑御史就道：“据我所知，你与周怀海还是亲兄弟，那死了的人也是你的爹娘，你怎么就能发出此等不屑的声音。”
　　周怀山就端着一张欠揍的表情，道：“我嗤那一声，是嗤你最后一句话，我觉得你这个人，实在是没什么见识。”
　　郑御史的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就睁圆了。
　　一脸表情赫赫：我没见识？你一个庄稼汉出身的人说我堂堂御史没有见识？
　　周怀山下颚微扬，欠揍的一扯嘴。
　　“你是没什么见识啊。
　　毕竟二十年前荣阳侯府还阖府惨遭灭门呢。
　　瞧你这年纪，也不像是没有听说过的呀。
　　怎么周远的爹娘爷奶死了，这就成了京都从未发生过的惨案。
　　你是有多少见多怪才能说出这种话来！
　　你这御史的职位，是花钱买来的吗？”
　　皇上蓦的抬眼，看向周怀山。
　　郑御史的脸，登时就绿了。
　　“胡言乱语，朝廷官位，岂能容许买卖，那陛下成什么了！在你眼里，陛下就是此等昏君吗？”
　　周怀山老神在在的懒懒道：“你倒也不必恼羞成怒把话题强行升华到陛下身上，我只是说你没有见识，我又没说陛下没有见识。
　　至于你说的，我和周怀海是亲兄弟，这话就又不对了。
　　我们早就分宗了。
　　分宗你懂吗？学过吗？听说过吗？了解过吗？用我教你吗？”
　　郑御史黑着脸，瞪着周怀山，“你......”
　　周怀山直接打断了他，“不是，我有点好奇，难道你今天进宫来，就是想要向陛下回禀，周远家死人这件事？这似乎不是御史的职责啊，难道京兆尹不干这事儿？
　　哦，对了，京兆尹忙着卖端康伯府三小姐人情呢！
　　昨儿不该开衙开了，许是今儿该开了又不开了。”
　　周青......
　　要论牙尖嘴利，她爹怕是当之无愧第一名！
　　看看把郑御史怼的，气息都粗壮了起来。
　　然而，就在周怀山话音落下那一瞬，皇上朝郑御史幽幽道：“你进宫，是为了什么？”
　　皇上的声音，及其的平静。
　　郑御史......
　　粗壮的气息差点憋死在胸口。
　　不再多看周怀山一眼，郑御史转头行礼道：“启禀陛下，周远家中发生此等惨案，然而今日街头却有大批学子示威游行，要官府严查周远。
　　臣以为，此事着实荒谬。
　　我朝乃是礼仪大国，这些学子所作所为却实在是有损我朝读书人风范。
　　就算是要严惩周远，也要等到这桩案子查清了吧。
　　臣恳请陛下下旨，勒令国子监停止游行行为。”
　　周怀山就凉凉的嗤笑，“咱俩在的，怕不是同一个朝吧。”
　　郑御史一脸怒火转头指责：“我与陛下回禀要事，你为什么总要插嘴。”
　　周怀山一耸肩头，“因为他们游行示威严惩周远，我就是当时事件受害人啊，难道我没有发言权？
　　当事人都没说什么，你这个局外人急什么？
　　难道你和周远关系很近？
　　看着周远家里发生惨案，你心如刀绞，看着周远被学子呼喊严惩，你心急如焚？
　　再说了，查清楚周远家的案子，难道要国子监去查还是要周远去查？
　　我琢磨，这难道不是刑部和京兆尹的职责吗？
　　刑部和京兆尹又没有去游行示威，为什么要停止游行示威呢？还是说，示威的声音太大，影响了京兆尹断案思路了。”
　　周怀山噼里啪啦一通说，郑御史几次想要插嘴都没插进来。
　　只等到周怀山语落，郑御史才憋出一句，“你难道就没有一丁点身为人子的伤心难过？”
　　周怀山一笑，幽幽道：“你跑题了。”
　　郑御史......
　　皇上慢悠悠的道：“朕倒是觉得，周怀山的话，有几分道理，周远家中发生惨案，的确是令人同情。
　　可这并不能抹掉他曾经做过的事。
　　再者，的确也不是国子监去查案。”
　　郑御史......
　　匪夷所思看向皇上，“陛下，当时释放周怀海的人，可是胡为岳，臣可听说，是周怀海的家人送了胡为岳一笔厚礼，胡为岳才释放的人，这与周远没有半点关系。”
　　周怀山就道：“你也说了，你是听说，难道现在御史说话都是捕风捉影吗？
　　连证据都没有的事，你就敢拿到陛下面前说？
　　退一步讲，我甚至怀疑，你都说不出你是听谁说的！
　　但凡你能说出你是听谁说的，我都不会这么笃定你是在瞎说八道。
　　身为御史，你可真是让我这个平民大开眼界呢！”
　　郑御史快让周怀山气死了。
　　这人说话怎么就这么刁钻刻毒。
　　忍不住脱口就道：“咱俩有仇？” 
第二百八十一章 戳穿
　　 -
　　周怀山嘿的一笑。
　　“看你这话说的，咱俩都不认识，能有什么仇。
　　不过就是你提出问题，我提出不同的看法。
　　难道现在御史都这么牛气了吗？
　　都不允许别人提出不同的看法吗？
　　难道我提出不同的看法你就要上升到人身攻击吗？
　　有仇？
　　这话你是怎么说出来的。”
　　说完，周怀山一脸好奇盯着郑御史的嘴，仿佛真的在研究琢磨，这话是怎么说出来的。
　　立在皇上身后的内侍总管憋着一股笑。
　　这明明是周怀山对郑御史人身攻击吧。
　　郑御史憋憋屈屈吸了口气，怼不过周怀山，就朝皇上道：“陛下，臣是有证据的，也是有证人能证明的确是周怀海送给胡为岳一笔重礼，胡为岳受贿放人。”
　　胡为岳与这个周怀山关系极好。
　　周怀山又是沈励的准岳丈。
　　他就不信，搬出了胡为岳，沈励还能这么盯着周远不放、
　　郑御史说罢，挺了挺腰杆。
　　下一瞬，周怀山就道：“好，那么问题来了，周怀海送了胡为岳多少钱？”
　　“有证据证明，白银一万两。”
　　“好，那么问题又来了，周怀海从哪来的银子。”
　　周怀山说完，眼睛就直直的望着郑御史。
　　郑御史就挺直腰杆，掷地有声的道：“当时周远被端康伯瞧中，想要让他入赘端康伯府，这件事京都上下无人不知。
　　就是那个时候，端康伯给了周怀海一笔安抚费。
　　毕竟养儿不易，没有娶媳，却是入赘，对周怀海来说很难接受。”
　　“你怎么知道端康伯给了周怀海一笔安抚费呢？”周怀山眼底闪着幽幽的光泽，仿佛一头老狐狸，问道。
　　郑御史就道：“这话我听端康伯提过。”
　　“也就是说，你和端康伯私下关系不错了？我听沈励说，端康伯可是镇国公的铁杆追随者呢，这么算来，你也是镇国公一派的了？”
　　郑御史直接就被周怀山这话惊住了。
　　党争这种事，一直存在，可从来没有人把这件事放到明面上，甚至当着陛下的面说啊！
　　这周怀山......
　　是脑子有病吗？
　　怎么这种话，他就这么大喇喇的说出来了！
　　周怀山瞥着郑御史。
　　嘿！
　　反正我不尴尬！
　　我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庄稼汉，我什么都不懂哦。
　　皇上瞧瞧周怀山瞧瞧郑御史，感觉今天能躺赢。
　　期待。
　　周青......
　　我好像从郑御史的话里，发现了点漏洞。
　　周怀山说完，周青想了想，就弱弱的道：“陛下，民女能问郑御史个问题吗？”
　　皇上颔首。
　　周青就道：“御史大人说，你有证据证明，胡为岳收了周怀海一万两白银，这个证据，御史大人是何时拿到的？”
　　“本官今日一早拿到的。
　　拿到了，我才立刻进宫求情陛下下令停止游行。”
　　周青点点头，“那御史大人能说说，这证据来源吗？可靠吗？”
　　郑御史就朝皇上道：“当初陛下要复用胡为岳，臣与其他几位御史就一致反对过。
　　胡为岳人品堪忧，不配如此高官。
　　这话，臣当时说过，如今还是这么想。
　　所以，当时臣就开始暗中调查胡为岳，没想到，竟然让臣发现了这件事。
　　身为知府，他公然受贿，释放了陷害学子舞弄考场的周怀海，这着实是重罪。
　　如今这国子监游行示威，就有胡为岳参与。
　　臣认为，是胡为岳唯恐当日之事被查出，才这样迫不及待的想要除掉周远来保齐他自己。”
　　郑御史语落，皇上饱含期待的看向周青和周怀山。
　　周青抿嘴一笑，“所以，御史大人能说说，当时周怀海被关在牢里，是谁给胡为岳送的礼吗？”
　　郑御史脱口便道：“当然是周怀海的父亲，周秉德！”
　　当然是周秉德了。
　　送礼这种事，肯定是男人出面。
　　他家分了宗，也就剩周秉德一个男人了。
　　郑御史想都没想。
　　周怀山哈的一声就笑出来了，“看来，我们御史大人也不怎么样嘛，想要诬陷人也不调查清楚。
　　就你这种不深入基层的官员，是很容易翻船的！
　　实话告诉你吧，周怀海被抓进牢里的时候，周秉德正在我家门口一哭二闹三上吊呢！
　　他哪有功夫送礼。”
　　郑御史......
　　周怀山望着郑御史一时间说不出话的表情，嘿嘿的笑：“要不，你现场再编个理由？
　　反正当时事情发生在庆阳村，满村子的人都知道这件事。
　　我也不愁没有证人。”
　　说完，周怀山朝郑御史挤了个眼。
　　郑御史......
　　抬头就迎上了皇上的目光，顿时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周青笑眯眯又道：“看来，送礼一事，也不是郑御史说的那么笃定了。
　　那御史大人能说说，端康伯是何时给周怀海那笔安抚费的吗？”
　　介于刚刚的错误，这次，郑御史慎重了许多，“何时给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端康伯给了。”
　　周青转头就朝皇上一拜。
　　“陛下，此事事关胡大人声誉，胡大人与家父感情颇深，他又在怀山书院任教过，他的声誉更是与怀山书院丝丝相关。
　　民女恳请陛下能彻查此事。”
　　皇上转头就吩咐内侍总管，“你带着大理寺卿现在去端康伯府，这件事，问清楚端康伯。”
　　郑御史脑子轰的就炸了。
　　他说的这些，都是来之前镇国公府世子交待的内容。
　　端康伯他还卧病在床呢！
　　昨天下午刚刚醒来。
　　他们还没来得及通气呢。
　　这......
　　可现在他能拦下皇上不成？
　　惊恐自脚底蔓延，郑御史一时间有些站不住。
　　周怀山不知何时站到了郑御史旁边，用胳膊肘子一怼郑御史，皮笑肉不笑的道：“我瞧你这样子，有点心虚害怕啊。”
　　郑御史......
　　“你与其现在心虚，等一会儿被人拆穿，不如这会儿就招了呗。”
　　郑御史......
　　“难道你指望，镇国公府世子能救你？我觉得可能性不大，这种事，你被第一个派出来，我分析，在他眼里，你就是一个马前卒。
　　马前卒遇难，一般幕后指挥都是毫不心疼的就弃了。
　　毕竟能被第一个派出来，可见他也没有多重视你。
　　御史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你也不是不可替代的。
　　反倒是周远，一个小小的京卫营巡卫，竟然能让镇国公府世子爷如此大动干戈的保住。
　　他怎么就这么重要呢？” 
第二百八十二章 押走
　　 -
　　“你家里几个孩子呀？
　　都成亲了吗？
　　有孙子吗？
　　家里老人还都健在吧。
　　也不知道诬陷朝廷命官，这种罪一般都怎么判。”
　　周怀山用一种极其风轻云淡又非常欠揍的语气，不咸不淡的刺激着郑御史。
　　郑御史额头的汗，擦了一层，再擦一层。
　　他现在就一个期盼，那就是端康伯赶紧昏死过去。
　　只要端康伯醒着，他说出来的内容就一定与他刚刚说的那些对不上号。
　　但是他言之凿凿的说了，他有证据。
　　要是他的证据与端康伯这个当事人的供词不同，那可真是......
　　越想，郑御史就越不安。
　　偏偏周怀山就跟阴魂不散似的，在他耳边嘀嘀咕咕不停。
　　“这个大理寺卿是沈大人吧，上次宫宴，他女儿沈明珠还妄图羞辱我闺女呢。
　　结果好像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哎，害人这种事啊，得到报应都是迟早的。
　　这位沈大人和镇国公府世子爷关系如何呀？
　　......”
　　郑御史恨不得堵上周怀山的嘴。
　　然而皇上对这周怀山，却是格外包容。
　　周怀山就这么在御前无礼，喋喋不休，皇上硬是一个字没有说，面上甚至没有一点不快。
　　皇上就宠爱沈励到了这种地步？
　　偏偏可恨，他们拿不到沈励一丁点的把柄。
　　内侍总管离开多久，周怀山就立在郑御史身侧不高不低的吓唬了他多久。
　　直到最后，内侍总管并大理寺卿沈褐进了御书房的时候，郑御史腿软的都快站不住了。
　　行礼问安，沈褐朝郑御史看了一眼，只是这一眼，眼角余光却看到了周青。
　　周青那张脸让沈褐狠狠的怔了一下。
　　那日宫宴结束之后，他原本是想要去登门拜访周怀山的。
　　可偏偏府里夫人与二女儿都病了，他一时间走不开身。
　　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上了。
　　目光滑过郑御史，大理寺卿沈褐直直盯着周青。
　　周怀山蹙了蹙眉，身子一偏，挡住他的目光。
　　看不到周青，沈褐这才猛地一惊，连忙收了目光。
　　皇上似有若无瞧着沈褐的反应，道：“端康伯如何？”
　　沈褐忙弓着身子道：“启禀陛下，端康伯年纪大了，身子骨差，经暗影审讯之后，身体着实受损。
　　臣今日前往，端康伯气色很差，所以问话之时，臣便没有多问。”
　　皇上点了点头。
　　沈褐继续道：“端康伯提起，他的确是给过周远一笔钱，当时想要招周远入赘，为了安抚周怀海一家的心情，他让周远拿钱给周怀海。”
　　昨日周青在京兆尹一翻旧账，三小姐回去之后就和端康伯提了此事，两人当时便统一了说辞。
　　郑御史听着这些话，心头略略放松。
　　“端康伯说，他先是给了周远三千两，让周远拿回家改善家中生活条件。
　　后来，定下周远入赘一事，又给了周远五千两，以供他在京都结交花销。
　　再后来，周远成亲，端康伯又给了他五千两。”
　　顿了一下，沈褐补充道：“这些，都是端康伯瞒着三小姐给的，故而三小姐并不知情。”
　　说着，他看了周青一眼。
　　周青面无表情垂着眸。
　　郑御史心里默默盘算，哦吼，一万两，够了。
　　郑御史顿时大松一口气。
　　就在这时，周怀山道：“端康伯一共给了周远一万三千两吗？”
　　大理寺卿沈褐便道：“对，一共一万三千两。”
　　“那别人还给过周远吗？比如三小姐或者端康伯府的夫人们什么的？”
　　沈褐摇头，“三小姐在成亲之前从未给过周远任何钱，府中的夫人也没有给过。”
　　周怀山默默掏出一个小本子，转头就朝皇上道：“陛下，这就不对了，周怀海在清河县置办的宅子，没有一千两也有五百两，另外宅子里他还请了护院和下人。
　　刨除这些开销不算，周怀海被清河县悍匪打劫了一千两。
　　在清泉寺因为陷害周青和草民三弟，赔偿了一千两。
　　因为毁坏清泉寺花卉，赔偿了寺院两千两。
　　后来为了陷害草民，他请清河县人孙泽年与当时知府搭上话，一共花了五千两。
　　这林林总总算下来，就有一万两了。
　　这还不包括他素日大吃大喝的开销。”
　　周怀山对着他的小本子，认真的读着周怀海的每一笔花销。
　　郑御史的脸渐渐的绿了起来。
　　周怀海这么能作？
　　一个从乡下出来的读书人，怎么就这么能出幺蛾子。
　　听听！
　　这是人做的事儿吗？
　　光是赔偿就花了这么多钱？！
　　周怀山读完小本子，转头看向郑御史，“你说周怀海花了一万两白银给胡为岳送礼，请问，钱从哪来？你给的？”
　　说完，不及郑御史反应，周怀山就朝皇上道：“陛下，草民认为，郑御史在诬陷构害兵部尚书胡为岳大人。
　　草民虽然身无官职，但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草民身为国子监学生，身为怀山书院院长，有责任有义务为我朝更好的发展提供自己的微薄之力。
　　所以，草民恳请陛下严查郑御史。”
　　郑御史扑通跪下，“陛下，臣冤枉，臣所言之事，当真是有证据的，至于为何银两对不上，也可能是臣所找的证据有所出入。”
　　“呸！不要脸！”
　　御书房里，周怀山粗鄙又豪放的啐了一口。
　　“你陷害成功，那就是证据确凿，你陷害失败，那就是证据有所出入，这话都让你说了，你咋不上天呢！”
　　瞪了郑御史一眼，周怀山抱拳行礼。
　　“郑御史今日进宫，一则为了让国子监的学生停止游行示威，二则为了诬陷胡为岳，这两件事都与草民息息相关，草民求陛下给草民做主。
　　说不定，想要毒死草民的，就是他们。”
　　周怀山也扑通跪下，跪在郑御史一侧。
　　郑御史闻言一愣、
　　毒死？
　　谁要毒死你？
　　周怀山却是一脸委屈泫然欲泣的样子，可怜巴巴望着皇上。
　　皇上......
　　这眼神，还真是和二十年前看过的那眼神，一模一样。
　　皇上扫了周怀山一眼，面无表情，甚至波澜不惊的缓缓道：“把郑御史送到暗影去。”
　　一听这话，郑御史顿时就瘫了。
　　“陛下，陛下，臣冤枉，臣当真没有想要害任何人！臣真的是收到证据说胡为岳受贿，一定是有人要害臣，陛下......”
　　“这话，你留着和沈励说吧。”
　　皇上连看都没有看郑御史，不轻不重道了一句。
　　语落，嫌恶的一摆手，内侍总管立刻喊人上前，将郑御史押走。 
第二百八十三章 可乐
　　 -
　　郑御史整个人都软了。
　　他不过就是来告一状，这好好地皇上怎么就要把他送到暗影去了！
　　就算他是诬告胡为岳，这最多也是他证据不足，皇上再怒，顶天了怒骂他一顿或者责罚一通。
　　怎么就严重到要去暗影了！
　　为什么！
　　郑御史鬼哭狼嚎被带走。
　　御书房里，一时间气压有些低。
　　皇上目光落向沈褐，默了一瞬，道：“那日宫宴，你夫人突然晕倒，大夫怎么说？”
　　皇上突然关心他家人的病情，大理寺卿有些受宠若惊，忙道：“谢陛下关心，大夫说有些心悸气短，许是近日操劳，休养些时日便可，并无大碍。”
　　皇上就长长的叹了口气，身子朝椅背上一靠，似有若无扫了周青一眼。
　　“朕记得，你的原配夫人，是现任夫人的亲姐姐吧。”
　　大理寺卿一愣，忙拱手，“是。”
　　随着话音出口，胸口弥漫上久违的钝痛。
　　皇上望着大理寺卿，慢慢的道：“你的原配夫人，是叫......黄宸？”
　　大理寺卿满心苦涩点点头，“是。”
　　全然没有意识到，皇上居然还记得他第一任夫人的名讳。
　　“她当时，也是突然患病，然后就缠绵病榻卧床不起了，朕记得，那时候外面也传，说她是心悸气短。”
　　大理寺卿狠狠一怔，胸口跟着就抽动了一下，抬眼朝皇上看去。
　　皇上一笑，“朕派御医去给你夫人好好瞧瞧吧，别像当年似的，若是耽误了，朕怕你要一蹶不起了，那朝廷岂不是又损失一位栋梁。”
　　大理寺卿望着皇上。
　　一时间，心头震惊，悲痛，难过，欣喜......种种情绪交杂，竟然有些反应不过来。
　　周怀山在一侧用胳膊肘怼了沈褐一下。
　　“你还不赶紧谢恩？”
　　大理寺卿扑通就跪下，朝着皇上行了个大礼，“臣谢陛下恩典，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笑了笑，轻轻一摆手，“起来吧，你先回去，一会儿朕便让太医院院使去你府上给瞧瞧。”
　　“臣何德何能，得陛下如此厚爱，臣必定尽忠职守万死莫辞。”
　　周怀山嘴角微张，正要说什么，却是突然顿了一下，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一样，飞快的朝皇上看了一眼，然后闭嘴什么都没说。
　　大理寺卿千恩万谢离开御书房。
　　周怀山朝皇上拱手作揖，一脸憨厚的真诚，“草民谢陛下给草民做主，草民也替胡为岳谢陛下给他做主。”
　　皇上哼笑，“你拿什么谢朕？”
　　周怀山一愣，蓦的抬头看皇上。
　　皇上满目戏谑，“沈褐谢朕，他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你呢？”
　　周怀山......
　　怎么感觉这小子变坏了！
　　听听！
　　这是人问出来的话吗！
　　上赶着要答谢？！
　　您是个皇上！
　　眼角一抽，周怀山为难道：“草民也想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但是草民现在是白身一人，陛下若是不介意，草民让草民的女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周青......
　　皇上哈的一声笑出来。
　　“可以，不过，沈励鞠躬尽瘁，那是沈励对朕的答谢，毕竟朕给他圣旨赐婚了，你的那份心意，还是没有表达出来。
　　要是他一个人表达两份谢意，朕怕他操劳过度。”
　　皇上悠哉望着周怀山，“朕可是刚刚才替你做了主。”
　　周怀山......
　　一缩肩头，弱弱道：“那草民要不就给国库捐点银子？除了钱，草民什么都没有了啊！”
　　皇上忍俊不禁道：“你的钱，你还是自己留着挥霍吧，许是都不够。
　　你若是实在不知道如何答谢朕，不妨今年秋闱，中个前三？”
　　周怀山的脸，在这一瞬间就绿了。
　　周青差点没憋住笑出来。
　　皇上兴致颇浓的道：“除了这个，朕实在想不到别的了，朕也不缺钱也不缺权，朕现在就缺个乐子。”
　　周怀山含恨望着皇上。
　　这话，他当年也说过。
　　当年皇上还是皇子的时候，有一次不知怎么就落水了，他跳水把人捞上来，皇上就说要好好谢他。
　　他是怎么说的，他说：我现在呢，一不缺钱二不缺权，就缺乐子，要不，你好好读书冒充百姓去考个秋闱，看看能不能排上名次。
　　他还记得，当时的小皇子，一张脸青绿青绿的。
　　所以说，这就是天道有轮回吗！
　　现在轮到他了？
　　他十分有理由怀疑，皇上就是故意的。
　　周怀山幽怨的看着皇上。
　　皇上哈哈笑道：“那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朕等着你的好消息，等你中了前三名，朕也就收到谢意了，不然，你这算是欺君之罪了。”
　　周怀山咬牙切齿说了一句，“草民谢主隆恩。”
　　那哪里是谢主隆恩，分明是谢你八辈祖宗！
　　皇上就兴致勃勃的道：“主隆恩就不必了，回家好好读书吧，过几日朕再召你进宫，询问一下功课。”
　　周青实在没忍住，噗的笑出声来。
　　周怀山差点就没憋住，原地坐下打滚哭起来。
　　这是人说的话吗！
　　您是个皇上啊！
　　日理万机呢？家国大事呢？后宫三千呢？
　　这些不需要你耗费精力体力吗！
　　您干吗盯着我不放啊！
　　求你做个人吧！
　　皇上笑着道：“行了，倒也不必这么感激涕零，回去吧。哦，对了，以后再遇上郑御史这种事，切不可强攻。”
　　周怀山低着头悄悄翻了个白眼，“不可强攻，难道弱受？”
　　周青耳根，腾的就红了。
　　听听，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皇上倒是没有周青联想力这么丰富，只笑道：“可以智取。”
　　言落，端茶。
　　周怀山带着周青行了礼从御书房告退出来。
　　宫中不好多言，爷俩一个含笑一个黑脸，禹禹出宫。
　　御书房里，周怀山一走，皇上就哈哈笑起来。
　　内侍总管立在一侧，无可奈何又目带宠溺的望着皇上，“陛下对周怀山，真是厚爱了。”
　　皇上就好兴致的道：“他可不这么觉得，你没瞧见，刚刚那样，都快哭了。”
　　内侍总管哭笑不得，“看来他也不是如外界传言那般，勤奋刻苦。”
　　皇上一挑眉梢，“他若是老侯爷借尸还魂，能刻苦才怪！”
　　内侍总管......
　　那您还让人家考前三！
　　皇上......
　　这不是给乏味的生活增添点乐趣？
　　朕还要考他功课呢！
　　这事儿，光想想就太可乐了。
　　内侍总管......
　　两人正说话，外面小内侍忽的传来急报。 
第二百八十四章 提醒
　　 -
　　郑御史在被押送去暗影的路上，突发心疾，救治无效。
　　原地去世了。
　　皇上因为周怀山而涌在面上的笑容，在这一瞬间就垮了下去。
　　什么心疾突发原地去世。
　　他信个屁！
　　端在手中的杯盏直接砸了出去，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砸了个粉碎。
　　太子党的人，未免也太过嚣张了。
　　但是，这也足以见得，这一次郑御史的行为，只怕是直接受了太子或者苏珩的指使。
　　否则，他们也没有疯狂到就地杀人的地步！
　　这是怕郑御史招出了什么！
　　可......
　　郑御史到底也是官至三品的朝中重臣，难道就比不过一个京卫营小小巡卫周远？
　　皇上心头，疑虑丛生。
　　周远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让苏珩能下这样的血本来保他！
　　是周远厉害，还是周远牵扯了什么重要的人？
　　若是说，周远牵扯了什么重要的人，按照苏珩心狠手辣的性子，直接把周远灭口不就一了百了？
　　一个小小巡卫而已。
　　那就是前者了。
　　周远能给苏珩带来别人不可替代的利益。
　　到底是什么！
　　皇上冥黑的眼底，裹着惊涛骇浪。
　　......
　　宫门口。
　　一路出宫，周怀山都黑着脸没好气。
　　周青走在周怀山一侧，笑眼弯弯，压不住心头的喜悦。
　　周怀山瞪了周青一眼，“看你爹被摧残你就这么高兴？”
　　周青笑嘻嘻道：“这哪叫摧残，这叫谢主隆恩。”
　　周怀山仰天长叹。
　　然而这一声叹还未落下，旁边大理寺卿沈褐就像个幽灵似的飘了过来。
　　他朝着周怀山一拱手，“周兄。”
　　堂堂大理寺卿，对着周怀山这个小老百姓用了这个词，很是客气了。
　　周怀山翻了翻眼皮，嗯了一声。
　　沈褐不以为意，瞥了周青一眼，朝周怀山笑道：“一直耳闻周兄的奇闻异事，在下心中对周兄仰慕已久，不知周兄是否有空，在下想要请周兄小酌畅谈。”
　　周怀山看了看沈褐，“你今年多大？”
　　沈褐一愣，“四十五有余。”
　　周怀山就道：“那不好意思，我年纪比你小，我这个人，有个毛病，不喜欢和年纪比我大的人一起吃饭，真是对不起了。”
　　说完，周怀山拉着周青就走。
　　走了两步，忽的想到什么，一顿足，回头朝沈褐道：“刚刚听陛下说，你的发妻叫黄宸？巧了，我的发妻，也叫黄宸。”
　　说完，周怀山转头大步流星就走。
　　沈褐活像是让五雷轰顶了，惊呆在原地。
　　直到周怀山和周青上了马车，马车都走远消失，他才闷闷缓上一口气。
　　什么意思？
　　刚刚周怀山说，他的发妻也叫黄宸？
　　这是什么意思？
　　周青和宸儿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周怀山的发妻也叫黄宸！
　　是同一个黄宸吗？！
　　沈褐一颗心，像是让雷给炸了，砰砰的跳个不停，那种感觉，似乎心脏马上就要撑破胸膛了。
　　且不提沈褐是什么反应，单说周青，一上马车，周青就一脸疑惑问周怀山，“爹，你刚刚什么意思？”
　　周怀山抿了抿嘴，将当年大雪天救人的事讲了出来。
　　“......这是原主的记忆，我记得不真实也不深刻，只能想起这么一个笼统的大概。
　　以前，我也没当回事。
　　可今儿在御书房听皇上提起黄宸，我就想起来，当年我还活着的时候，京都的确是有个黄宸。
　　因为长得好看，有点名声。
　　不过你也知道，我对这些都没兴趣，而且我家和他家关系也一般，所以就没有什么关注。”
　　周青听完，人都惊呆了。
　　“爹，你的意思是说，我娘，不，我这原主的娘，很可能就是皇上嘴里那个黄宸？”
　　周怀山摸着下巴点点头。
　　“我也不是特别确定，原主的记忆也好，还是我自己二十年前的记忆也罢，我对黄宸的模样都是模糊的，我不肯定这俩人就是同一个人。
　　但是，他们都说，你和沈明月长得像。”
　　周青嘴巴微张，“可沈明月不是大理寺卿府上现任夫人的长女吗？”
　　周怀山摇摇头。
　　“哎，这些高门府邸的事，乱七八糟污秽不堪，谁知道怎么回事呢。
　　而且我瞧沈褐看你的样子，分明也是有情况。
　　趁着我想起这事儿，赶紧就和你说了，免得我转头又忘了。
　　你自己心里多注意点，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反正就是，警醒点总没错。
　　我当年要是......”
　　说及此，周怀山话音戛然而止。
　　他闷闷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周青轻轻拍了拍周怀山的肩头，安抚的话无从说起。
　　那样惨烈的阖府灭门，不是一言两语能安抚的。
　　这仇，总得报了才行。
　　周怀山刚刚说的话，她记下了，反正就是，提防着那家人呗。
　　不过，她爹私下里告诉她，让她提防着点就是了，刚刚为什么还要告诉大理寺卿！
　　这不是......招惹是非吗！
　　然而现在她爹这个情绪，她也不好问。
　　马车辘辘，走了一会儿，周青道：“爹，当年的事，这个郑御史，也有参与？”
　　周怀山闭着眼睛靠在那，周青语落，他沉默了一小会儿，道：“我不确定，但是，沈励说，镇国公党的老人，有一个算一个。”
　　话题有些沉重，周青也没有再问，爷俩就这么一路默默回家。
　　他们这里倒是平静似水，镇国公府却是沸腾如滚水。
　　苏珩黑着脸坐在书案后。
　　他面前，心腹小厮立在那里，“世子爷，郑御史那边，已经解决了。”
　　苏珩紧紧捏着拳，一拳砸在桌上。
　　御书房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皇上突然把郑御史丢到暗影去！
　　“沈褐人呢？”
　　心腹小厮低头回禀，“沈大人从宫里出来，等了一会儿周怀山父女，不知说了什么，周怀山父女离开之后，沈大人样子如遭雷劈，后来直接回家了。”
　　苏珩蹙眉，眼底闪过狐疑，旋即又被一抹嫌恶代替。
　　能说什么！
　　无非是周青与沈明月长得像而已。
　　“让他滚来见我！”
　　“是。”
　　心腹领命，转头离开。
　　不过须臾，带了沈褐抵达书房。
　　闲言废话免去，苏珩直奔主题，“当时，陛下为何要将郑御史送到暗影？” 
第二百八十五章 挖坑
　　 -
　　苏珩面色阴冷，裹着沙场将士特有的杀伐气息。
　　大理寺卿沈褐心头脑海有关黄宸和周青的种种猜测，暂时拨至一旁。
　　吸了口气，他定定道：“臣去的时候，陛下已经结束了对郑御史的盘问。
　　臣只听得陛下说，郑御史诬告胡为岳受贿一万两释放周怀海。
　　但是，这银钱与端康伯给周远的对不上。”
　　苏珩一拍桌子，“对不上？”
　　昨日他已经给端康伯府传话过去，让三小姐和端康伯提前统一好说辞。
　　今日皇上才询问的。
　　怎么会对不上！
　　沈褐便将周怀山的话，原原本本的转述一遍。
　　“......周怀山说的这些，都是有凭有据的，想来不是胡编乱造，但是端康伯给下官的数目是一万三千两，和周怀山说的这些，完全对不上，陛下就怒了。”
　　苏珩震愕的望着沈褐。
　　“你说，周怀海单单赔偿，就赔偿出小一万两银子？”
　　沈褐点头。
　　苏珩抄起手边的杯盏就砸了出去。
　　这特么是个什么造钱的玩意儿，这才多长时间，一万两就这么没了？
　　当初他给端康伯府递话，为了以防万一，特意嘱咐，让他们把银钱数目说的大点，但是又别太脱离实际显得假大空。
　　三小姐和端康伯拟定的一万三千两，已经是在切合实际的基础上，最高数目了。
　　结果，他们倒是切合实际了，周怀海给他们来了个重磅？！
　　这是人做的事吗！
　　就因为周怀海作的这些妖，他就白白损失了一个御史！
　　想到这里，苏珩就呕的想要吐血。
　　这但凡是个能说得过去的理由也就罢了，偏偏......
　　深吸一口气，苏珩闷闷吐不出来。
　　闷了好一会儿，苏珩幽幽道：“可这，也不足以就让陛下盛怒到把堂堂御史丢到暗影吧。”
　　他冥黑的眼睛望着沈褐。
　　沈褐便道：“当时陛下的确是怒极，不过，让陛下做出如此决定的，只怕还是周怀山那句话。”
　　“什么话？”
　　“周怀山说，给他下毒的人，只怕与郑御史有关，当时周怀山说完这一句，下官就见陛下面色变了。”
　　苏珩一抽眼角。
　　“给周怀山下毒？”
　　沈褐点头，“下官也不知倒地怎么回事，显然这件事是在下官进御书房之前提起的，可惜郑御史突发心疾，不然可以问问他。”
　　苏珩有些牙疼。
　　谁疯了，好端端的去给周怀山下毒。
　　这要是真有人给周怀山下毒，也就难怪陛下怒火滔天要把郑御史丢到暗影了。
　　且不说周怀山是沈励的岳丈。
　　单单上次宫宴，周怀山提了一嘴老荣阳侯给他托梦，就凭这一点，就足够让皇上多心了。
　　周怀山凭着老荣阳侯托梦一事，揭穿了端康伯偷盗荣阳侯府古玩的事情。
　　皇上前脚把端康伯送到暗影，太后后脚把人捞出来了。
　　现在，竟然有人给周怀山下毒。
　　这用脚指头都能猜到，是太子党的人做的手脚。
　　皇上能不怒吗！
　　妈的！
　　到底哪个王八蛋和我对着干，做出这种蠢事来！
　　苏珩气的要掀桌子了。
　　“你去查查，到底什么人给周怀山下毒。”苏珩咬牙切齿朝心腹吩咐。
　　心腹得令应诺。
　　苏珩就幽幽望向沈褐，“今儿出宫，你和周怀山说什么了？”
　　沈褐心头一紧，忙道：“世子爷也知道，周青的相貌，实在与明月相似，下官想要认周青做干女儿，所以上前和周怀山提了这事。”
　　苏珩就几不可见瞥了一下嘴。
　　“周青是要嫁给沈励的，沈励的人，怎么可能与你有牵扯！”
　　苏珩话音冰冷，沈褐苦笑道：“也未必就没有可能，下官和贱内若是真心实意对周青，她也未必就不感动，周青是沈励枕边人，沈励也未必就能长长久久的忠于陛下。
　　人都是会变的。”
　　他这话，令苏珩眉心微动，若有所思看了他一眼。
　　沈褐笑了笑。
　　苏珩就道：“我知道你思女心切，别给我惹出乱子。”
　　“世子爷放心。”
　　苏珩就道：“我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不过，明珠现在还爱慕宁王府世子？”
　　苏珩突然转了话题，沈褐面上闪过一抹尴尬，点了点头。
　　“你让她准备准备吧，下个月几位皇子选妃，太子妃的人选，自然是要从镇国公府出。
　　二皇子的正妃，太后娘娘的意思是，让明珠去。”
　　沈褐骤然睁大眼，“世子爷，咱们和二皇子一向不睦，明珠过去......”
　　苏珩打断了他。
　　“儿女长情抵得过家国大义吗？再说了，你刚刚也说了，人都是会变得，二皇子与我们不睦，可你也知道，二皇子一直喜欢沈明珠。”
　　沈褐难以接受这个事情。
　　苏珩面色微冷，道：“这件事，太后娘娘已经定下了，你若是不满，不妨进宫问问她老人家。
　　哦，对了，这件事当初定下，太后娘娘是问过你夫人的意思的。
　　当时，二皇子三皇子的正妃人选，让她选一个，是她自己选的二皇子。”
　　沈褐一脸难以置信。
　　三皇子虽然是个闲散皇子，可好歹日后也是亲王。
　　做个闲散王爷的王妃，难道不比做二皇子的王妃好？！
　　夫人怎么想的！
　　而且，这事她怎么从来没有提过。
　　从镇国公府出来，沈褐脑子都是懵的。
　　一面是已故发妻黄宸与周青，一面是二女儿的婚事，让他头疼欲裂。
　　此时，比大理寺卿还要头疼的，是周怀山。
　　今天，不读书的一天，已经过完了。
　　明天，又要去读书了。
　　周怀山绝望的瘫在床榻上。
　　周青黑着脸坐在圆桌旁，“你怎么不早说你还有课后练习！”
　　白天浪了整整一天。
　　现在，七门课的作业一点没做，都堆在这里。
　　瞧着那厚厚一摞作业，周青头都要炸了。
　　周怀山哼哼唧唧道：“这也不能怪我啊！谁让今儿一大早的就发生这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再说了，是陛下传我进宫的。
　　再说了，我要是不进宫，我就被郑御史给坑了。
　　难道这是我的错？”
　　周青让周怀山这理直气壮的样子气的胃疼。
　　“你从宫里出来，那时候才申时，你但凡那时候开始写，也不至于就像现在了，那时候你干嘛去了！”
　　从宫里一出来，周怀山在马车上闷了一路。
　　周青还揪心揪肺的惦记着他的情绪。
　　结果，这位倒好，到了家，跳下马车就去后院刨坑去了。
　　他说他要挖闪人坑。 
第二百八十六章 作业
　　 -
　　挖了足足十个闪人坑。
　　上面伪装做的及其逼真，要不是眼睁睁看着他在那里挖坑，周青都难以想象，那些伪装下面是大坑。
　　看上去就像是平地一样。
　　甚至连暗影出身的李二都差点掉了坑里。
　　周青问他挖这玩意儿干嘛，他说过几天平子从情绪中恢复出来，总得送个大礼给他平复心情。
　　周青当时心头就替周平滚上一圈的MMP。
　　但是碍于这人是她爹，没好意思出口。
　　结果，吃完晚饭，李二突然问周怀山，课后练习做完没有的时候，周怀山当场就呆若木鸡了。
　　周青差点没原地炸了。
　　从发现作业没写到现在，周怀山已经在床榻上滚了小半个时辰了。
　　“你再不起来，天都亮了，你要熬夜写吗？”周青没好气的道，“你但凡在学习上的心思，能有你挖坑时候的一半，也不至于如此。”
　　周怀山弓着身子，一脸惨状，“闺女，不是我不起来，也不是我偷懒，我好像病了，真的，我好像真的是病了。”
　　周青狐疑斜眼看着周怀山。
　　周怀山惨兮兮的趴在那里。
　　“闺女，我真的有点头晕，还有点喘不上气来，要不，你给我请个大夫吧。
　　我不是装病，我是真的病了。”
　　正说话，沈励从外面回来。
　　一听这话，立刻让人去太医院请人。
　　结果正好太医院院使刚刚从大理寺卿府邸出来，还未进宫，就遇上沈励的人，转头就被带了过来。
　　屋里。
　　周怀山可怜兮兮的躺在床榻上，太医院院使进门朝着沈励点了个头，转头就直扑床榻。
　　翻了翻眼皮，号了号脉，看了看舌苔。
　　太医院院使轻轻叹了口气。
　　周怀山眼睛嗖的瞪圆了，他一把抓住太医院院使的胳膊，“我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
　　周青心头一紧，也围了过去。
　　太医院院使拍拍周怀山的手背，目光扫过桌上堆着的未完成的作业。
　　“我大孙子昨天也是这个症状，就是课后练习没有写完，写完就没事了。”
　　周怀山......
　　眨了眨眼瞪着太医院院使。
　　我怀疑你在内涵我。
　　太医院院使扯嘴笑道：“我给你开两副平心顺气的药，你且吃着，等把国子监的课业完成，睡个好觉，明儿就好了。”
　　周怀山缓缓看向桌上那厚厚一摞课业。
　　妈的！
　　这是今儿晚上写完还能睡个好觉的量吗！
　　我怀疑我写到明儿天亮都写不完！
　　死死抓住太医院院使的胳膊，周怀山都要哭了，“那个，你再好好瞧瞧，我真不是得了什么绝症？”
　　那期盼的小眼神，看的太医院院使都不忍心了。
　　“你放心，你身体壮如牛，不会有病的，起码，近一年之内，如果没有什么意外，你是不太可能病的。”
　　周怀山差点一句可去你大爷的吧就脱口而出了。
　　这说的是人话吗？
　　这不是把他一年的装病都给堵死了？
　　给周怀山诊完脉，沈励随口道：“是进宫还是回府里，我让人送您。”
　　太医院院使就收拾着小药箱，道：“进宫，大理寺卿府上夫人的情况，我还得去和陛下回禀一声。”
　　周青闻言看了过去。
　　沈励扫了周青一眼，道：“如何？”
　　太医院院使就扯了扯嘴角，“没有什么病，许是近日有什么难做的事不好做，扯个谎罢了。”
　　说完，看了周怀山一眼。
　　周怀山差点直接从床榻上跳起来。
　　你看我干吗！
　　太医院院使......
　　我拿垫手棉巾。
　　周怀山......
　　放屁！
　　你拿棉巾，为什么看我！
　　太医院院使......
　　愕然望了周怀山一眼，霍的转头，果断抬脚离开。
　　再待下去，他怕周怀山会跳起来威胁他，让他必须给他诊断出个病症来。
　　他大孙子就是这么干的。
　　为了不读书，逼着他让他给诊断了个病，请了三天假。
　　周怀山可是奉旨读书，他能给大孙子断假病却没有胆子给周怀山开。
　　沈励亲自送了院使离开。
　　他们一走，周青幽幽望向周怀山。
　　周怀山抱着被子坐在床榻上。
　　“闺女，你这样看着我，让我很没有安全感，我觉得我有点羊入虎口的样子。”
　　周青啪的一拍桌子，“下来，写！”
　　周怀山噘着嘴，不情不愿离开他的床榻。
　　“闺女，我有点口渴。”
　　周青瞪着周怀山。
　　周怀山舔舔嘴皮，在桌旁坐下，“不喝水也行，那你让厨房给我准备点夜宵，毕竟我还不知道要写到什么时候。”
　　说话的模样，委屈极了。
　　周青就道：“行，你写吧，我让厨房做。”
　　“我要吃蟹粉蒸肉，要吃水晶虾饺，要喝鸽子汤，要吃麻球，要吃......”
　　周青只觉得再听下去，她得原地断气。
　　“写吧，祖宗，别念叨了，写完了早点睡，啊！”
　　周怀山声音戛然而止，翻了个委屈的小白眼，在作业堆儿一阵刨，开始动笔。
　　周青原本想要离开，但是想了想周怀山的学习状态，再看一眼那一桌的作业，最终还是留下来。
　　她怕她一走，周怀山直接扭头睡了。
　　国子监的作业，老实说，周青并不会做。
　　她不像小说里的女主，穿越过去就瞬间打通任督二脉，又会作诗又会做赋。
　　她没有得到这个金手指。（大约不是作者亲生的吧）
　　她也不会写八股文，甚至连八股文的格式都搞不懂。
　　但是！
　　不会不代表她不识字。
　　周怀山写的第一篇作业，是一份命题小作文。
　　以漕运为话题，展开论述。
　　当然，以八股文的格式。
　　漕运为话题，最常见的就是漕运的利弊分析。
　　我们山大爷倒好，洋洋洒洒写了一篇游山玩水论，并且重点落在，在船上吃现钓的鱼有多好吃。
　　周青拿着那篇小作文，差点没吐血三升以敬天地。
　　“你这是写漕运呢？”
　　周怀山瞥了一眼，理直气壮的道：“当然是了！这不是漕运是什么！难道你没看到我写了水还写了船，这不是漕运难道你告诉我这是驿道？”
　　周青......
　　得！
　　她爹拿出白天怼郑御史的架势来怼她了。
　　啪的一拍桌子，周青道：“胡说，你这分明写的就是你出去游玩的心得。”
　　周怀山一梗脖子，“不行吗？谁规定写漕运不能写出去游玩的心得了，运河难道不让人游玩？游玩难道不让人吃饭？
　　你不能要求每一个学子都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我们要保持与别人的与众不同！
　　我又不是你，你凭什么要求我和你有同样的想法。
　　那要是这样，难道我也要爱上沈励并且嫁给他？
　　我可做不出这种事！” 
第二百八十七章 气死
　　 -
　　周怀山噼里啪啦一通说，说完虎视眈眈瞪着周青。
　　那目光直白：你反驳我啊！
　　周青......
　　速效救心丸有吗！
　　深吸一口气叹出去，揉了一把脸，闭了闭眼，缓了缓气。
　　“你胡说八道什么！你是平常人吗？你是一个秀才，一个要考进士的秀才！
　　考中了进士将来是要做官的，是要造福于民的。
　　国子监的夫子给你布置作业就是想要看你如何吃喝玩乐？
　　那他干脆自己去吃喝玩乐好了，干嘛要看你的！
　　重写！”
　　周青啪的一拍桌子。
　　周怀山梗着脖子就理直气壮道：“国子监夫子怎么了？进士怎么了？做官怎么了？
　　这前提，他们不都得是个人！
　　是个人他不就得吃喝拉撒！
　　难道你觉得我写的不够深刻，我只写了吃喝，每写拉撒？
　　不行，那玩意儿太恶心，我可写不出来！”
　　周青活想提块板砖把周怀山怕死得了！
　　怎么就有这么个糟心玩意儿爹！
　　“爹，你就不能写一篇有关漕运的利弊分析？”
　　周怀山瞠目结舌看着周青。
　　“合着，说了半天，你让我写这个？”
　　周青......
　　周怀山眼角一抽，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目光看着周青，“你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呢？”
　　周青......
　　我奇怪？
　　咱俩谁奇怪！
　　周怀山白眼一翻，“我要是能写出漕运的利弊，那我还算纨绔嘛！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别人贵在不强人所难！
　　我已经有自知之明了。
　　你难道就不能稍微约束一下你自己？”
　　周青......
　　正在这时，沈励送了太医院院使折返回来了了。
　　血槽就剩一滴血的青青子深吸一口气，撑着桌子起身，吊着半条命指指周怀山，“你，看一会儿，我，出去透透气。”
　　说着，头重脚轻晃晃悠悠朝外走。
　　“问问厨房能做冰球不，给我来一碗。”
　　出门周青随便抓了个小丫鬟吩咐。
　　沈励转头就道：“现在还不到吃冰球的季节，不能吃，伤身体。”
　　态度坚硬，毫无商量的余地。
　　小丫鬟立刻为难的站住脚。
　　周青不耐烦的摆摆手，“行了知道了，你快让我爹写吧。”
　　说罢，跨出门槛，朝那小丫鬟递了个眼色，压着声音道：“快去。”
　　小丫鬟飞快的看了沈励一眼，想都没想，转头就走。
　　周青有气无力晃悠到廊下扶栏处，倚栏而坐。
　　别说冰球了，现在她能抽根烟都是好的。
　　辅导爹读书真是要命啊。
　　半个时辰之后，励励子浑浑噩噩从屋里走出来。
　　那飘忽的步伐，活像是刚刚从男子监狱出来，并且经历了一番不可描述的蹂躏。
　　瞥了一眼周青抱在怀里的冰球，沈励二话没说就着碗里的勺子挖了两颗送到嘴里。
　　冰球入嘴，顺喉而下。
　　一股凉意总算是把人重启激活了。
　　冰球真香。
　　周青朝敞开的大门看了一眼，“这么快？写完了？”
　　沈励吊着半条命，半个身子挂在栏杆处，人就那么瘫在那里，“没有，我出来透透气，我怕我一下子没控制住脾气。”
　　且不说里面的人是他岳父，他不能动手。
　　单单就他这手劲儿，一动手就怕出人命。
　　说着，身子向前一探，又捞了两颗冰球进嘴。
　　“周远被抓了。”
　　他突然开口，周青被锈住的脑子足足反应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你们抓的？”
　　沈励摇头，“那边出手太快，不等我们这边走完流程，他们直接让刑部抓了。”
　　“太子党？”
　　沈励点了点头，靠着背后廊柱，仰头望天上的星星。
　　星河璀璨。
　　“刑部是太子党的人？”
　　沈励眼皮动了一下，轻轻摇了一下头，“算不上全部都是，刑部尚书是，这一次为了保住周远，苏珩牺牲不小。
　　这才折损了一个御史，如果刑部这边稍微出点岔子，那他可能就会损失一个刑部尚书。”
　　周青不禁就怀疑人生了。
　　“周远就这么重要？”
　　沈励扯嘴，“我现在也在调查，目前还没有发现，周远到底是凭着什么让苏珩这么看重他。”
　　话音落下，沈励忽的顿了一下。
　　苏珩？
　　苏恒？
　　这两个人的名字，读起来，一模一样啊！
　　周青见沈励眉心狠狠蹙了一下，“怎么了？”
　　沈励抬眼看周青，“周远有什么与众不同的本事吗？”
　　周青顺着原主的记忆想了想，最终摇头，“没有什么与众不同啊，非要找个与众不同，那就是可能比别人更自私点？”
　　说着，自嘲一笑。
　　“我真的想不到他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
　　两人正说话，里面周怀山扯着嗓子喊，“写完了！”
　　一面喊，一面啪啪的拍桌子。
　　那兴奋的样子，活像是上晚自习上到一半，教室突然停电的高三党。
　　沈励正要起身，周青将怀里的碗递给他，“我去瞧瞧，一会儿换你。”
　　进士考试，这试卷的卷面极其重要。
　　周怀山一手字虽然写的张牙舞爪威武霸气，但是不符合试卷要求。
　　考试的时候，学子是要用馆陶体来书写的。
　　所以国子监的日常作业，就包括小字练习。
　　周青一进来，周怀山就大爷似的翘着二郎腿，将自己刚刚写完的大作递上去。
　　周青抬手一接。
　　不得不说，在写字上，周怀山是极其有天赋的。
　　馆陶体写的工工整整很是漂亮。
　　随着目光下移，周青老母亲般欣慰的笑容一僵。
　　“爹，这是什么。”
　　将那纸朝桌上一拍，周青指了最后几行。
　　上面写着：大吉大利，今晚吃鸡。
　　周怀山得意的摇头晃脑。
　　“这不是先生布置的这篇我已经誊抄完了，但是吧，我一瞧，嘿，这还差几个字就能凑成一个完完整整的正方形了，所以我，灵机一动，给他补齐。”
　　周青......
　　神特么补齐！
　　周怀山唯恐周青给他撕了，立刻将面前的纸放好。
　　“先生只是说让誊抄练字，我该誊抄的都誊抄了，先生可没说，不让加量练习，我这是超额完成任务。”
　　周青无言以对。
　　等着明天挨罚去吧你！
　　“还有什么课后练习？”
　　“还有让做一首诗，方向也是漕运。”周怀山说着，沾沾自喜晃了晃翘起的腿，“我都写好了。”
　　《漕运·饭否》
　　男人要吃饭，
　　女人要吃饭。
　　进士要吃饭，
　　百姓要吃饭。
　　饭否，饭否，惊起运河肥鱼一片。 
第二百八十八章 刺杀
　　 -
　　周青没让这首“诗”气的当场吐血而亡，都算是十五六岁心脏强大。
　　但凡上了三十岁，也经不住这么气！
　　......
　　鸡飞狗跳半夜，周怀山总算是完成了全部的作业。
　　当然，主要原因是，青青子和励励子都想多活几年，实在耗不下去了，作业最终被草草了事。
　　大吉大利，全家入睡。
　　翌日一早，沈励前脚出门，周青后脚从被窝里把周怀山拎了出来。
　　介于前一天读书的经验教训，这次周青让她爹收拾整齐就直接把人塞进车里。
　　马车慢慢赶，周怀山直接在车里吃早饭。
　　抱着包子啃了一口，周怀山幽怨的望着周青，含糊不清道：“闺女，我是你亲爹。”
　　周青顶着两个黑眼圈，没好气道：“你但凡是我后爹，我早打断你腿了！
　　今天回来，第一件事先做作业。
　　写完了再玩。”
　　周怀山狠狠咬了一口包子，“难道我不是人吗？难道我不需要吃饭吗？”
　　周怀山一提吃饭，周青心头的火腾的就上来了。
　　她满脑子都是那首“诗”。
　　迎上闺女的怒目之光，周怀山......
　　“包子真好吃。”
　　周青......
　　马车辘辘，最终抵达国子监门口。
　　周怀山一抹嘴，跳下马车。
　　李二跟在周怀山身后，两人朝书院大门而去，走了没有三步，周怀山忽然回头，“闺女，今儿你也要第一个来接我啊。”
　　周青有气无力摆摆手，“快进去吧。”
　　正说着，一个身材瘦弱的学子朝周怀山靠近过去。
　　他细胳膊细腿的，走路有点打晃，怀里抱着一个小袋子，神情瞧上去有点紧张。
　　靠近了，低着头朝周怀山道：“您就是周怀山吗？”
　　周怀山一愣，一脸莫名其妙望过去，“你是谁？”
　　那学子便将怀里的袋子向前一送，“那边有个哥哥让我把这个给你。”
　　周怀山狐疑的接过袋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然而，就在周怀山转头一瞬，那瘦弱的学子忽的眼底迸发凶光，从袖口滑下一把匕首，匕首带着寒光，他握紧了朝着周怀山胸口就刺去。
　　周青正要放下车帘，忽的就看到这样一幕，惊得直接从马车上跳下来。
　　“爹，小心！”
　　周青动作间，李二已经反应过来了。
　　一把将周怀山拉开，顺势抬手去挡那人。
　　然而那学子仿佛早就知道李二的动作似的，轻巧的从李二腋下钻过，顺势扑向李二身后的周怀山。
　　周怀山抄起手里的袋子，想都没想直接朝那人眼睛招呼过去。
　　袋子一砸，里面的东西就掉了出来。
　　是七八只血肉模糊的死老鼠。
　　国子监门口，围了不少围观的学子。
　　眼见死老鼠滚下，一群学子顿时头皮发麻。
　　周怀山一见死老鼠，也不知道从哪来的勇气和斗志，手无缚鸡之力的他，破口大骂就要迎战。
　　“去你娘的八辈祖宗，敢在国子监门口找你爷爷的晦气，老子今儿让你知道......”
　　不等周怀山话说完，他整个人就被人拦腰抱起。
　　周怀山还维持着要冲上去干架的姿势，张牙舞爪的怒吼。
　　吼了一瞬，忽然觉得不对，转头一看。
　　“赵大成？”
　　赵大成黑着脸抱着周怀山，没看周怀山，只是偏头看前面。
　　前面，李二已经和那瘦弱的学子交手。
　　学子疯狂的抵挡李二，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说着什么，就在赵大成看过去那一瞬，那学子被李二一脚踹飞。
　　砰的一声，重重跌落在地。
　　落地那一声响，非常的扎实。
　　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那学子捂着肚子蜷缩在那里，眼底依旧是凶狠的光，他龇牙一瞬间，看到了马车前站着的周青。
　　狠狠一咬牙，呸的吐出一口血水，他蹭的从地上跃身而起，直扑周青。
　　“我艹你大爷的，拿着刀子以为自己牛逼不行，你吓唬谁，有本事你冲老子来......”
　　被赵大成拦腰抱着的周怀山，顿时就像是被点燃了的炮仗，轰的就炸了。
　　他挣扎着就要朝那学子扑过去，眼都红了。
　　然而赵大成死死的抱住没松手。
　　怒吼间，就见李二一个脚尖点地，飞身过去，与此同时，负责赶车的车夫随意甩出一把石子。
　　石子一颗不落全部打中那癫狂奔过去的学子身上。
　　准确的说，是打在他膝关节处。
　　学子保持着冲刺的动作，扑通跪下。
　　正好李二从后面赶来，砰的又补给他一脚，直接将人踹翻在地，同时李二身子一低，单膝跪下。
　　膝盖压住那人，将他反手捆了，一把提起他的头，左右脸颊狠狠两拳。
　　他嘴里就有个东西被揍得飞了出去。
　　扫了一眼那飞出去的东西，李二顿时面色难看起来，他抬头与车夫对视一眼，车夫会意，朝周青道：“大小姐，先回吧，这人得带了暗影去。”
　　周青挑了挑眉，“没准儿刑部更合适。”
　　车夫一愣，没有明白周青的意思，“我会告诉大人的。”
　　歹徒被牵制住，车夫三两下把人绑了，拴在马背侧面，俨然一副要带走的样子。
　　众人的目光就落向了受害者，周怀山。
　　周怀山还被赵大成抱着呢。
　　他俩个头差不多，赵大成微胖，挺着个肚子面目狰狞抱着周怀山，那场面，着实滑稽，
　　然而这种气氛下，谁笑的出来。
　　特么暗影统领的岳父，在国子监门口遭人刺杀！
　　今儿又有大瓜能吃了！
　　国子监祭酒很快从国子监赶了出来，安抚周怀山和周青两句，与李二低言片刻，沉着脸离开了。
　　王瑾一脸唏嘘从人群里站出来，朝周怀山走过去，“周兄，刚刚可吓死我了，你这是得罪什么人了！这，这什么来头啊，上来就动刀子。”
　　周怀山没好气回头看赵大成，“放开我吧！你要抱着我去读书不成！”
　　赵大成咧嘴一笑，啪的松手。
　　“瞧你这话说的，好像我进去国子监就收我似的。”
　　“你怎么在这里？”周怀山整理整理被赵大成弄乱的衣袍，“你要是不拦着我，我非把这孙子恁死。”
　　赵大成嘿嘿笑着，“我知道你厉害，我这不是怕你真的把他恁死没个活口嘛，所以才赶紧拦住，你最厉害了。”
　　王瑾......
　　我擦！
　　这什么人物！
　　这种不要脸的舔狗话，怎么说的比他都溜！ 
第二百八十九章 恩宠
　　 -
　　王瑾上下一打量赵大成，朝周怀山道：“周兄，这位是？”
　　周怀山就道：“我兄弟。”
　　王瑾立刻目露嫉妒。
　　能被周怀山称作兄弟，这俩人感情很好啊。
　　赵大成一脸牛气哄哄的样子，朝王瑾点了点头。
　　那模样，仿佛他不是周怀山的兄弟，而是皇帝的兄弟似的。
　　我骄傲！
　　偏偏王瑾还非常客气并且略带恭敬的笑了笑。
　　他们这一行，比的就是谁纨绔的更高级。
　　越高级，越受人尊敬。
　　二十年前的荣阳侯，就是他爹那一辈人的楷模，所以荣阳侯就是京都纨绔圈的圈主。
　　现在，来了个同名同姓的周怀山。
　　不接触不知道，一接触吓一跳。
　　这人不仅会斗蛐蛐的各种高级玩法，更要命的是，人家真的读书！
　　当纨绔开始认真读书，并且成绩斐然，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这纨绔就是纨绔圈的瑰宝！
　　祖宗！
　　那得供着！
　　他们纨绔圈，多少年才能出这么一个！
　　他们三人说着话，周青上前朝赵大成叫了一句赵叔，然后朝周怀山道：“爹。”
　　周怀山一摆手，“我好好地，什么事没有，你该干嘛干嘛去。”
　　周青就默默瞥了一眼被李二背着的书篓，“里面的课后练习没事吧？”
　　周怀山顿时跳脚。
　　“你但凡是我亲闺女，也问不出这种丧尽天良的话！”
　　说完，忽的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啪的一拍脑门。
　　“我特么要是早知道今儿要发生这种事，昨儿夜里我还折腾什么！我还熬个屁的夜！”
　　王瑾顿时满目亮光，“周兄，你昨天为了完成课后练习，竟然熬夜？”
　　那仰慕的表情，活像是见了什么神话传说中大英雄。
　　周怀山扬着下颚，臭屁道：“昂。”
　　“周兄真是太厉害了，我辈楷模。”麻利伸出大拇指。
　　周青......
　　你们纨绔是不是脑子都有问题。
　　这话才在脑子里浮起，旁边赵大成就道：“那是，我山哥是我们清河县响当当刻苦勤奋第一人，当年被人陷害入狱，坐牢都读了半箱子书！”
　　周青实在听不下去，翻了个白眼转头走了。
　　她一走，正好国子监里的夫子们出来，轰在外面瞧热闹吃瓜的学子赶紧进去。
　　赵大成把周怀山送到国子监门口，再也不能朝里跨进一步，依依不舍挥别。
　　“山哥，今儿晚上我请你吃饭。”
　　不等周怀山作答，王瑾就道：“我也去。”
　　说完，弱弱道：“行吗？”
　　赵大成一副仗义的样子，拍拍胸口，“没问题，人多热闹，那我定得月楼包间了啊。”
　　周怀山想说什么，瞥了王瑾一眼，没开口，只随意一摆手，手背朝外，手心朝内，冲着赵大成摆了两下，转头往国子监里走。
　　李二在左侧，背着书篓跟着他。
　　王瑾在右侧，一脸迷弟状，一路碎碎叨叨。
　　赵大成望着周怀山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到，吸了吸鼻子，眼底有点泛红。
　　闷闷吐出一口气，转头离开。
　　国子监祭酒离了国子监直接进宫。
　　他进宫的时候，皇上还在早朝。
　　朝堂上，为了漕运一事，吵得不可开交。
　　从年后，漕运一事就开始商议，这都马上要入夏了，还没有任何进展。
　　一提，就是扯皮。
　　来来回回的扯皮。
　　没完没了。
　　皇上头疼欲裂的下朝，坐在御书房宽大的椅子上，连喝了三盏降火茶才舒出一口气。
　　“大清早的，你怎么来了？”
　　行礼问安过后，国子监祭酒将今日一早在国子监门口发生的事言简意赅说了一遍。
　　不等他说完，皇上就面色难看起来。
　　“人怎么样？”
　　“已经被拿下了......”
　　皇上直接打断国子监祭酒，“朕问，周怀山如何？”
　　国子监祭酒就想到了周怀山被一个男人拦腰抱着，张牙舞爪要冲上去干架的样子。
　　抽了一下嘴角。
　　“无碍，无碍，就是受了些惊吓，当时正要入学的许多学子都在，应该都受惊不轻。”
　　皇上重重哼了一声，“国子监门口竟然如此闹事，此事必定严查！人既然是被沈励的人带走了，那就干脆直接让暗影查了。”
　　内侍总管立在一侧，立刻应诺去传令。
　　皇上又看向国子监祭酒，“你大清早的专门跑来，就是为了和朕说这个？”
　　祭酒一脸被看穿的样子，道：“启禀陛下，臣进宫还为另外一桩事。
　　马上就是太后娘娘的寿诞，按照惯例，国子监要抄送佛经。
　　今年的抄送名单，臣已经拟定出来了。”
　　说着，他拿出一副折子，递了上去。
　　皇上一眼看到折子上周怀山的名字。
　　能给太后抄送佛经，那是荣幸，往年许多学子为了这个名额，都要想尽办法争取一下。
　　可周怀山......
　　皇上虽然想要看周怀山读书，但是他不想让周怀山替太后抄佛经。
　　抿了一下嘴唇，皇上道：“周怀山就不必了，他才刚来，什么都还不懂，换成......”
　　想了一瞬，皇上道：“刑部尚书的儿子，也在你那里吧。”
　　祭酒立刻道：“是。”
　　“那就换成他吧。”
　　“是。”
　　祭酒领命，再无旁事，正准备告退，皇上又道：“朕听说，你们昨日的课业，是漕运？”
　　祭酒忙拱手抱拳，“是，如今漕运是朝中大事，臣想着，这些学子，都是国之佼佼，或许当中真有出类拔萃的，能替陛下分忧。”
　　“你有心了，把周怀山的拿来，朕瞧瞧。”
　　皇上直接点了周怀山，这份恩宠，毫无遮掩。
　　祭酒忙道：“是，臣晚一点送过来。”
　　再无他话，祭酒行礼告退，直奔书院，回去就让人传话，把周怀山和刑部尚书的儿子杨天叫来。
　　这两个，都是陛下今日专门点的。
　　周怀山正和王瑾商量晚上吃什么，忽的得祭酒大人传见，人都懵了。
　　好好地，祭酒大人叫他做什么。
　　难道是因为他今天早上在国子监门口造成了不好的影响，所以要开除他？
　　还有这种好事？
　　周怀山一脸懵逼前往，正好在祭酒大人门口，遇到了一同赶来的刑部尚书儿子，杨天。
　　杨天瞥了周怀山一眼，在进门一瞬间，嘴角动了动。
　　周怀山眼尖，一眼看到了，一把拉住杨天的衣服，“你骂我了？” 
第二百九十章 羞辱
　　 -
　　杨天一愣，旋即一把甩开周怀山。
　　“发什么疯，谁骂你了！”
　　满目嫌恶。
　　周怀山立刻又一把扯住他衣裳，“你就是骂我了，我都看见了，你还想不承认？给我道歉！”
　　“你有病吧！”
　　“在外面闹什么，进来！”
　　祭酒大人正坐在桌案后等着这两个被皇上格外恩宠的学子，就听到外面的吵吵声，没好气道。
　　杨天瞪了周怀山一眼，“松手。”
　　说罢，胳膊用力一抽，想要甩开周怀山转身进屋。
　　周怀山死死抓着没松，倒是在杨天转身一瞬，跟着杨天一起进屋，保持抓着他的姿势，以及虎视眈眈的表情。
　　祭酒大人抬眼就看到这样一幕，顿时老眼一抽，“你们干什么呢！”
　　周怀山扯着嗓子就嚷：“他骂我！”
　　祭酒：？
　　杨天没好气的往出抽自己的衣袖，“大人明鉴，学生没有，学生怎么可能骂他呢。
　　且不说学生与他无冤无仇，单单这里是读书明理之地，学生也断然做不出这种事。”
　　不等祭酒开口，周怀山就道：“虚伪，连这都不敢承认，你对得起你年纪轻轻就后移的发际线吗！”
　　杨天顿时胸口一憋，转头看向周怀山。
　　周怀山挑眉，“我又没有说错，你就是发际线后移，你还没有成亲，都比我发际线靠后，我闺女都要嫁人了。”
　　说完，嫌弃的看了一眼杨天的发际线，然后一脸欠揍的撇撇嘴。
　　忽的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倏地松开了抓着杨天衣袖的手。
　　“我去，这该不会要传染吧。”
　　一边嘀咕，一边在衣服上死命的蹭了蹭自己的手。
　　杨天站在周怀山一侧，快要被气死了。
　　祭酒一脸惆怅的看着周怀山。
　　皇上为什么会恩宠他？
　　就因为他和荣阳侯同名同姓？
　　还是因为他受了荣阳侯托梦？
　　亦或者，因为他是沈励岳父？
　　心下三连摇头，祭酒沉着脸拍了一下桌子，“胡闹什么！这是你们胡闹的地方！”
　　杨天憋着一肚子火，朝祭酒拱手行礼，“学生知错。”
　　祭酒没好气看他一眼，然后望向周怀山。
　　周怀山一脸茫然回望祭酒，那表情可明显了：怎么了？什么事？有问题吗？
　　祭酒......
　　“周怀山，这里是京都，不是你清河县，陛下对你恩宠有佳，破格让你进入国子监，你该感恩戴德刻苦勤勉，以感隆恩。”
　　周怀山立刻就道：“大人，学生为了完成课后练习，昨夜一直熬到深夜才睡，这算刻苦勤勉吗？
　　若是不算，学生今儿回去通宵。”
　　表情一本正经。
　　祭酒望着周怀山，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交流。
　　这人是沈励的岳父，又是入了皇上眼的人。
　　但凡他身份普通点，祭酒也不至于一把年纪陷入为难。
　　他不知道，但是周怀山知道。
　　说完，周怀山顿了一下，继续刚才的话题，“大人，刚刚他骂我。”
　　祭酒突然好想揉一把脸。
　　但是当着两个学生的面，不能这样做。
　　“他骂你什么了？”
　　“我没有听清楚，但是，我知道他就是在骂我。”
　　周怀山语落，杨天轻轻嗤了一声。
　　周怀山耳尖的又听到了，霍的转头，“你什么意思，你怎么又瞧不起人，你刚刚发出那样的声音，是什么意思？”
　　杨天就道：“你都没有听到我说什么，你就说我骂你，你这不是诬告嘛！”
　　“那你有本事说出你刚刚说什么了？”
　　“我什么也没说。”
　　“我看见你嘴动了。”
　　“我就是随便一动。”
　　周怀山就格外夸张的撅着自己的嘴，“你嘴巴随便一动，就能动出这个嘴型来？（傻逼）”
　　不出声的做了这两个字的口型。
　　说完，周怀山一脸大度的又道：“你不道歉也行，那我就也骂你一回。”
　　说完，周怀山对着杨天，几乎要怼到他脸上去，格外表情浓郁的张开嘴型：傻逼。
　　杨天的脸，当时就绿了。
　　他何时受过这种羞辱！
　　可他能再骂回去吗？
　　当然不能！
　　这是当着祭酒大人的面！
　　他要是像周怀山这样，他杨天还要不要颜面了，还要不要形象了！
　　黑着脸，杨天只能深吸一口气，心头默默劝自己不要和周怀山一般见识。
　　周怀山骂完，转头对向祭酒大人，“大人叫学生来，是为了什么事？”
　　祭酒瞠目结舌望着周怀山，但凡换个人，他必定把这人直接扔出国子监去！
　　成何体统！
　　可这人，他扔不出去！
　　奉旨读书，那岂是他说扔就能扔的。
　　沉着脸，祭酒没好气的道：“胡闹！太胡闹了！你们是同窗，应该相互友爱，相互扶持。
　　看看你们刚刚做的那是什么事！
　　你们，一个受陛下恩宠，奉旨读书，一个，受刑部尚书厚望，对得起吗你们！”
　　啪啪一拍桌子，祭酒泄了一下心头怒火，这才转到正事上去。
　　“太后娘娘寿诞就在下个月，按照往年的惯例，咱们国子监是要写祝寿词和金刚经的。
　　这一次，陛下点名让你来写。
　　你就做主笔吧。”
　　说这话的时候，祭酒大人一直看着杨天。
　　杨天心头突突一跳，手心就冒出细汗来。
　　能得陛下这样点名恩宠，着实让他受宠若惊。
　　“大人放心，学生一定全力以赴。”
　　祭酒点点头，杨天的学业和书法一直都是佼佼者，他很放心。
　　然而此刻他露不出欣慰的笑容，只能绷着脸朝杨天一摆手，“行了，你去吧。”
　　杨天领命，转头看了周怀山一眼：你给我等着！
　　他一走，周怀山一脸明显的忐忑不安，望着祭酒。
　　祭酒瞧着周怀山这个样子，心头无力又惆怅。
　　“怎么了？”
　　周怀山搓搓手，“大人，学生是不是也要写？”
　　祭酒斜睨着周怀山，“怎么，你不愿意？”
　　周怀山立刻就道：“大人哪里的话，能给太后娘娘过寿辰，那是学生的荣幸，只不过学生这人，生的粗鄙，就怕辱没了娘娘，娘娘的寿辰礼，就应该让杨天这样玉树临风儒雅得体的学子来表现。”
　　“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周怀山就嗐的一笑，“我也一直觉得自己金贵。”
　　祭酒：？
　　旋即想到一句话：人贵有自知之明。
　　祭酒：......
　　“你不用写，叫你来，是皇上想要看你昨日的课后练习，有关漕运那篇。”
　　周怀山的眼睛，在这一瞬间，瞪圆。 
第二百九十一章 拒绝
　　 -
　　祭酒瞥了周怀山一眼。
　　“你倒也不必如此震惊，你能奉旨读书，本就是得陛下隆恩。
　　陛下看重你，一则是为了你沈励岳丈的身份，二则也是因为你自己勤勉。
　　你之前在清河县的事，我也有所耳闻。
　　从庄稼汉一路走到这一步，不容易。
　　既然陛下都给了你这个平步青云的机会，你就更应该珍惜。”
　　说着，祭酒从一位夫子方才送来的课后练习中抽出周怀山的那一份。
　　打开。
　　周怀山小心谨慎的观察着祭酒的面色，然后不动声色的向后挪了挪。
　　就在祭酒落目周怀山大作的那一瞬，他突的嘴角狠狠一抽，一口气差点没有上来就原地升天了。
　　霍的抬眼，望向周怀山。
　　周怀山缩着肩膀，弱弱一笑。
　　“你这写的是什么！”
　　啪的一拍桌子，祭酒心头怒火蹭的蹿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脚步声，并一声通报。
　　“大人，宫里来消息说，让周怀山即刻进宫，带着周怀山的课后练习。”
　　祭酒手一哆嗦，差点打翻桌上茶盏。
　　“知道了！”
　　应了一声外面，祭酒大人气冲冲看向周怀山，“陛下对你恩宠至极，你就交出这样一份课后练习？
　　陛下看到你这大作，非得让你气的原地吐血！
　　现在重新写一份也来不及了，你且拿着这份进宫去！”
　　说罢，把自己昨日心血来潮写的那片从另外一侧抽了出来，甩给周怀山。
　　“接着啊！现在知道害怕了，你早干嘛去了！
　　刚刚不是说，熬了半夜来完成功课吗？
　　这就是你熬了半夜写出来的东西？！”
　　祭酒大人都好久没有这么怒火冲天了。
　　上次发这么大脾气，还是十年前因为家里小儿子不肯好好读书。
　　这几年，在国子监任职，这差事清闲又得人尊重。
　　学子们恨不得削尖了脑袋钻到他面前，得他亲自指点几句。
　　每个人都拿出自己最好的表现来。
　　狠狠瞪着周怀山，祭酒大人气道：“我带了这么多届学子，你是我带过最差的一个！没有之一！拿着！等回来我再找你。”
　　周怀山一脸为难立在那里，没动。
　　祭酒大人就咬牙道：“赶紧的！外面还等着呢，上了马车多看几遍，不求你背住，但求你读顺了。”
　　周怀山搓搓手，“我琢磨，我要是拿了别人的去，这不就是弄虚作假嘛，那我成什么人了，我周怀山，光明磊落，断然做不出这种事。”
　　祭酒大人气的差点一个倒栽葱，直接把自己断气在周怀山面前。
　　“你光明磊落你倒是自己写出一个能拿得出手的啊！你这......”
　　不等祭酒大人语落，外面又传来催促的声音。
　　周怀山默默山前，拿起桌上放的他自己写的那一份，然后一脸豪气万丈的表情，“大人，您放心，好汉做事好汉当，我绝不会拖累您的。”
　　说完，雄赳赳气昂昂离开。
　　祭酒颤抖着喘出一口气，赶忙抬脚去追，“你给我......”
　　然而，完了。
　　就在他握着自己的那一片，打算强行塞给周怀山的时候，外面的大门被推开，内侍总管亲自立在外面候着。
　　祭酒大人举起的手一僵，默默收了回来。
　　内侍总管朝着祭酒大人客气点了一下头。
　　周怀山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
　　望着周怀山的背影，祭酒总觉得，他这不是去进宫，而是去刑场。
　　直到周怀山和内侍总管离开，祭酒才虚弱又绝望的叹出一口气，一瞬间觉得自己苍老了足有十岁。
　　杨天发际线后移，他发际线都快没了！
　　锤了锤胸口，祭酒大人招呼外面的小厮，道：“派人去宫门口等着，听着点里面的风声。”
　　不管怎么说，周怀山都是他国子监的学生。
　　哪怕这个学子才来了两天。
　　哪怕这个学子是走后门进来的。
　　哪怕这个学子刚刚差点把他原地气死。
　　但都是他的学子。
　　是他的学子，就等于是他的孩子，他能骂，可真要出了什么事，他也不能不管。
　　只要不涉嫌党争，不涉嫌违法乱纪，他就都得管。
　　哎！
　　气死算了！
　　狠狠揉了一把脸，祭酒大人又道：“对了，去周怀山家里一趟，问问他家谁能管住他，把人给我请来！”
　　......
　　国子监的人抵达的时候，周青正在和周平谈心。
　　若说周家老两口和大房的突然中毒而死对周平是个刺激，那周秉德要借他的手毒死周怀山，对周平而言，就是往死里刺激。
　　“大姐，我不明白，我爷怎么就能做出这么狠毒的事！
　　大哥是他亲孙子，可我二伯，也是他亲儿子啊！”
　　揉着小脑袋，周平一脸的不解。
　　周青轻轻叹了口气，“这个问题，大姐真的回答不了你，大姐也不明白。
　　大姐只能跟你说，人生在世，无愧自己就行。
　　平子只要记住，自己做的任何事情，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够了。
　　旁人的事，咱们左右不了控制不住，但是，咱们能控制住咱们自己不走歪路。
　　毕竟，有些歪路，一旦走了，就再也正不回来了。”
　　周平长长叹了口气。
　　“也是，管好自己就行了，不能劝一个执意要吃屎的人改邪归正去吃饭，要是劝的紧了，他肯定以为我是要和他抢屎吃。
　　这道理虽然用在这里不太合适，但是，意思差不多。”
　　说罢，仰头看周青，小眼睛乌漆漆的。
　　“我说的对不对，大姐。”
　　周青揉揉周平的小脑袋，“平子通透。”
　　周平呼得透出一口气，“行了，大姐，我没事了，你去忙吧，下个月你都要嫁人了，这个月还不赶紧减肥，瞧你胖的，都快赶上我姐了！
　　也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一天也不干多少活，怎么就那么能吃！
　　虽说，你们成年人的世界，只有长胖是件及其容易的事了，可你们也不能逮着一件事一直做啊！”
　　周青：......
　　我特么就不该来安慰你！
　　姐弟俩正说话，外面婢女回禀，国子监来人了，要周青去一趟。
　　周青吓得以为周怀山在国子监出了什么事，衣裳都来不及换就朝外走。
　　国子监。
　　祭酒大人办公处。
　　周青惶惶不安坐了片刻之后，脑子里蹦出三个字：请家长！
　　这特么，她还年纪轻轻尚未婚嫁，就被请家长了？ 
第二百九十二章 怼人
　　 -
　　御书房。
　　周怀山被带进去的时候，户部尚书，工部尚书都在。
　　御书房里，气氛凝重。
　　周怀山狐疑的望了两位尚书一眼，然后眼观鼻鼻观心的小步上前，行礼问安。
　　皇上冷哼一声，将手里正在看的折子随意朝桌案上一丢。
　　“朕不过是要挖条运河，你看看你们，从年初扯皮，一直扯到现在！
　　朕就不明白了，这么利国利民的一件事，你们偏偏昧着良心想尽办法的阻挠，你们半夜就真能睡得着？”
　　皇上鲜少骂人骂的这样刻薄直白，两位尚书立在那里，面色都不太好看。
　　周怀山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抓着关键词，心头小心思活动起来。
　　正活动，就听到皇上在上面咆哮。
　　“这件事，就连国子监的学子，都比你们看的通透！”
　　工部尚书便拱手道：“陛下，学子看事，多太过空泛理想化，不够实际。
　　臣也并没有就不赞同这漕运，只是臣觉得，此事兹事体大，着实要前后全部考虑清楚了再行决定。
　　劳民伤财，但凡做不好，便要惹得民沸民怨。
　　到时候，陛下明明是......”
　　皇上一摆手，黑着脸打断了他。
　　“少和朕说这些车轱辘话，这话你说了多少遍。”
　　“这是臣真心实意的看法。”
　　皇上没理他，“周怀山，庄稼汉出身，现在在国子监读书，他的想法，结合了老百姓与学子的思想。”
　　说完，皇上看向周怀山。
　　“昨日，你们国子监不是留了一篇有关漕运的课后练习吗？拿出来给他们看看。”
　　周怀山心跳倏地一闪。
　　瞪大眼睛望向皇上。
　　您确定？
　　皇上给周怀山递了一个放心没事朕给你撑腰的表情，“让他们看看。”
　　周怀山......
　　他自己写了个什么玩意儿，他可心里太有数了。
　　原本只是进宫挨皇上一顿骂，周怀山心一横，头铁的就来了。
　　不就是一顿骂，他又不是挨不起。
　　要是正好能趁着挨骂让皇上取消他去国子监读书的资格，那才是因祸得福呢。
　　他万万没想到，是这么个情况啊！
　　早知道，就把祭酒大人的大作拿来了。
　　然而，这个时候，后悔已经没有什么用了。
　　深吸一口气，周怀山做好战斗准备，拿出自己的大作，下颚一扬，摆出一副睥睨天下的屌样，用食指和中指夹着自己的那份大作，朝着旁边户部尚书递了出去。
　　《漕运·饭否》
　　男人要吃饭，
　　女人要吃饭。
　　进士要吃饭，
　　百姓要吃饭。
　　饭否，饭否，惊起运河肥鱼一片。
　　然后，又拿出自己游山玩水船上吃鱼那篇，递给了工部尚书。
　　两位尚书大人一入目，不约而同喷出笑来，可当着皇上的面，又不好笑的太夸张，刚刚一笑，又努力绷住。
　　周怀山气定神闲面无表情立在一侧。
　　皇上瞧了周怀山一眼，又狐疑望向两位尚书。
　　户部尚书率先将手中宣纸双手捧上，憋笑道：“周怀山的见识，的确与臣不同。”
　　工部尚书跟着也捧上，“与臣，也不同。”
　　皇上......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和阴阳怪气的话？
　　皇上又朝周怀山扫过去，周怀山微微扬着下颚，憨厚的脸上带着不可一世的混不吝。
　　犹豫一下，皇上示意内侍总管将那两份课后练习拿过来。
　　然后，皇上就想当场自闭了。
　　他到底是有多相信周怀山，居然没有提前过目就直接让他把东西给两位尚书看。
　　现在好了！
　　现打脸！
　　然而，泼出去的怀山收不回来的脸！
　　周怀山瞧着皇上的反应，心里揣摩着皇上叫他进宫的用意，就在此时，慢悠悠的开口。
　　“我的想法，两位尚书大人想必是看明白了。”
　　户部尚书和工部尚书倒是没想到，这人脸皮厚到竟然没有原地遁了，反而还开口，阴阳道：“许是内容太后深厚，竟然一时间没有全完品味出来。”
　　周怀山忽略他们的阴阳怪气，轻蔑的一哼。
　　“像你们这种衣食无忧，锦衣玉食，顿顿饱饭，珍馐美馔，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高官，当然读不懂了。
　　你们连什么叫民间疾苦都不明白，怎么会明白我这文章里的真谛！
　　你们知道老百姓需要什么吗？”
　　工部尚书正要开口，被周怀山抢先一步怼了回去。
　　“你们想说知道是吧，呸！你知道个屁！”
　　“你怎么爆粗口？”户部尚书面色一沉，不悦道：“这里可是御前！”
　　周怀山扬着下颚，“是在御前不假，但是讨论的却是天下苍生黎民疾苦，怎么？没有读过书的黎民有了疾苦还不能爆粗口？难道你指望不识字的黎民百姓用之乎者也告诉你什么是苦？”
　　“荒唐！陛下英明，海河清宴，百姓乐居安康，哪里来的疾苦！你这，分明是在指责陛下是昏君！”户部尚书怒道。
　　周怀山就道：“你深入接近过百姓吗？你放下身段去走进过百姓吗？
　　没有的话，你就不配说你知道什么是黎民疾苦！
　　但是，我知道，陛下知道！
　　所以，陛下能明白我这文章里的用心良苦，你们却不能！
　　我真是替朝廷痛心疾首！
　　这样浅显的道理，你们居然毫不知羞耻的当着陛下的面说你们看不懂！
　　到底是谁给了你们你愚蠢你有理的勇气！”
　　周怀山中气十足马力全开的怼人。
　　皇上微微眯着眼，靠在椅背上，观战。
　　虽然刚刚看到文章那一瞬，他的确是心头生出哔了狗的想法，但是现在，他似乎又觉得自己稳赢了。
　　户部尚书和工部尚书被周怀山骂的脸色黢黑。
　　绷着脸，户部尚书道：“你倒是说说，你那通篇都是吃喝玩乐的文章里，有什么真谛！”
　　周怀山极其嘲蔑的看了他一眼。
　　“通篇吃喝玩乐？
　　你说我那文章里通篇都是吃喝玩乐？
　　真是可笑！
　　我不禁都要怀疑，你到底读过书没有！
　　如果当真读过，为什么能问出这么可笑的问题来。
　　且不说我的内容是什么，难道你在怀疑国子监祭酒大人的水平和眼光吗？
　　他能从国子监众多学子中把我挑选出来，足以见得，我这文章的水平比他们多少人都强！
　　结果，你和我说，你只看出了吃喝玩乐？” 
第二百九十三章 利落
　　 -
　　听着周怀山底气十足的声音。
　　看着周怀山轻蔑嘲讽到极致的表情，户部尚书不禁有些自我怀疑。
　　难道他真的没有从那肤浅可笑的文章里读出其中真谛？
　　难道真的是他见识短浅？
　　呃......
　　不应该啊！
　　可若不是如此，怎么国子监祭酒能让周怀山带着这文章来这里呢！
　　而且，皇上还直接把文章砸给他们看！
　　周怀山还丝毫没有羞耻之心反倒是在理直气壮的瞧不起他们。
　　这......
　　到底是谁肤浅！
　　工部尚书一样的陷入了自我怀疑。
　　周怀山咄咄逼人的望着他俩。
　　“你们尸位素餐久了，翻开这文章一看，威武霸气的每一个字上，都透露着“吃喝玩乐”。
　　我却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我从这字缝里看出来，满篇都写着两个字：吃人。
　　谁吃人？
　　你们！
　　你们现在吃的用的，哪一样不是老百姓辛勤劳作出来的。
　　你们想吃鱼就能吃到鱼，想玩乐就能去玩乐，所以你们管这个叫吃喝玩乐！
　　那你们想过没有，老百姓能吗？
　　他们吃不到！玩不上！
　　所以，他们管这个，叫得不到的珍馐！
　　凭什么你们就能吃到，他们就不能呢？
　　难道他们不是人吗？
　　难道你们做官不是为人民服务吗？
　　哦，是了，不是，你们千里做官只为财吧！”
　　“你......你......你......”户部尚书让周怀山骂的面色铁青，抬手直指周怀山，你了半天，没说出下一个字来。
　　周怀山翻个白眼将他抬起的手啪的打下去。
　　“你目前没有资格指我！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你明明可以让我朝的老百姓过上更好的生活，得到更好的物质保障。
　　但是，你就像个智障似的，利用里手里的权利，拒绝这么做！
　　你凭什么指着我，就凭你只能看出吃喝玩乐吗！
　　漕运一旦开启，天南地北的物资流通起来，运输成本还大大降低，这样造福于民的好事你为什么不同意呢？
　　难道现在的旱运有你的份子，你怕开通漕运你分不到分红？”
　　“胡说！”户部尚书憋足了劲儿，面红耳赤憋出一句话。
　　周怀山一个白眼瞪过去。
　　“我怎么就胡说了，难道你以为全天下的老百姓都是傻子？
　　你可拉倒吧，我们只是没有机会发声，不代表我们不懂。
　　谁不知道，从北燕边境凉州出发，一路南上，直抵江浙，这一路的旱运，哪一条官道不是镇国公府的人在操控。
　　从云南滇缅出发，一路北上，直抵京都，哪一条官道上不写一个严字。
　　这个严字，代表着什么，不用我说吧。
　　二皇子殿下与谁最亲近，你们门儿清吧，严大人！”
　　严大人，户部尚书严大人。
　　户部尚书一个激灵，吓得腿都软了。
　　这种事，就算是朝堂之上有人知道，可从来没有人直接提过。
　　就连皇上，他都一直觉得，皇上根本不知情。
　　可现在，周怀山就这么嚷出来了。
　　户部尚书飞快的看向皇上，入目就看到皇上满面怒火，啪的一拍桌子。
　　“朕就一直奇怪，对于朝中之事，们各党各派总是各自争夺，怎么这一次漕运，你们倒像是串通好了一样，一致反对，原来如此！
　　朕还真是小瞧了你了！”
　　户部尚书扑通跪下，“陛下恕罪，这里面有误会，臣可以解释。”
　　周怀山立在一侧，幽幽道：“解释？可笑。都是成年人了，还说这种屁话。与其解释，你倒是不如拿出实际行动来以证清白呢。
　　你不是说误会吗？
　　你身体力行的支持漕运，什么误会都没有了。”
　　皇上冥黑的眼底，带着盛怒，望着户部尚书。
　　户部尚书心跳噗噗的。
　　昨天，郑御史才突发心疾原地去世。
　　今儿......
　　瞧着皇上这个怒火，他要是不同意，今儿非得把他丢到暗影去。
　　这......
　　心头天人交接一瞬，户部尚书飞快做出决定：保命上上策。
　　“臣竭尽全力保证漕运修葺期间一切资金供应，必定让漕运大业不受任何耽误。
　　臣回去就将漕运开支细细清算。”
　　他话音落下，皇上一言不发。
　　周怀山转头，幽幽朝工部尚书望过去。
　　那样子，活像是一头饿狼望向了孤立无援的小绵羊，随时都要张开血盆大口。
　　工部尚书登时一个哆嗦。
　　赶在周怀山张口之前，唯恐周怀山丢出他什么实质性的把柄，飞快的道：“工部全力配合漕运一事。”
　　皇上一声冷哼，怒道：“漕运一事，今日开办，这期间，但凡出了什么篓子，朕拿你是问！”
　　这话，是对工部尚书说的。
　　工部尚书顶着一脑门冷汗，连连应诺。
　　心头像是堵了二斤黄连。
　　从年后到现在，皇上一直在和他们商量漕运一事，他们总是找各种借口搪塞过去。
　　现在好了，不仅搪塞不过去，还得全权负责。
　　但凡出了一丁点事，就是他的锅。
　　当时商量的时候，皇上可是说，就算出了问题，皇上也不会怪罪。
　　现在......
　　找谁哭去！
　　揣着二斤黄连，工部尚书和户部尚书双双腿软脚软签下军令状，告退离开。
　　扯皮扯了小半年的事，就这么定下了。
　　军令状收起，皇上自己个都觉得有点不太真实。
　　他叫周怀山来，其实目的单纯，就是想让周怀山骂一骂这俩人，替自己出口气。
　　完全没想到，周怀山能把他们直接团灭啊。
　　这干脆利索的。
　　皇上不禁又朝周怀山那篇文章看去。
　　从头看到尾，老实说，他也没看到什么真谛内涵。
　　抽了抽眼角，皇上抬头。
　　周怀山憨厚老实的面上，挂着弱弱的笑容，脖子一歪，“陛下，草民下次一定好好写。”
　　皇上：？
　　周怀山抬手指了指桌上的文章，“昨儿晚上写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有点敷衍了事，下次一定认真对待，祭酒大人已经批评过草民了。”
　　皇上：......
　　这幸亏他刚刚没有假装懂的样子说出几句夸奖的话。
　　不然，帝王的脸面往哪搁！
　　内侍总管：噗哈哈哈哈哈嗝儿~
　　瞪了内侍总管一眼，皇上朝周怀山道：“户部尚书的事，你是如何知道的？”
　　周怀山一脸小羊羔迷路般的茫然回望皇上。
　　啊？
　　您在说啥？
　　皇上......“云南到京都的官道。” 
第二百九十四章 送书
　　 -
　　周怀山结结实实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皇上说的是他刚刚提起的旱运官道一事。
　　“陛下英明，草民就是瞎猜的。”
　　皇上饶有兴致的望着周怀山，“猜的？”
　　周怀山憨厚的抿抿唇，“昂，猜的。”
　　“怎么猜的？”
　　“用我充满智慧的脑子。”周怀山脱口就道。
　　说完，舌头一卡。
　　哦吼！
　　秃噜嘴了！
　　皇上看着周怀山，轻轻眯了一下眼，嘴角似有若无向上勾了勾。
　　周怀山立刻补救道：“草民先前住的地方在宣府清河县，那里距离凉州不是很远，凉州又紧邻北燕边境，边儿上还驻扎着镇朔军。
　　清河县的老百姓都说，从北燕上江浙的旱运官道，都是镇朔军的底盘。
　　这话要是这么说，镇朔军与太子殿下亲厚，镇朔军把持了这一条官道，那二皇子殿下也不能甘心落后不是。
　　所以，草民就大胆的猜了一下。
　　没想到，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草民无意冒犯两位殿下，还请陛下恕罪，只是当时情势所迫，顺嘴就说了。
　　草民是无心的。”
　　周怀山语落，皇上看着他，目光微沉，“你不是瞎猫。”
　　周怀山......啊？
　　眼底一片茫然。
　　皇上嘴角微扬，带着笑意，“你是神猫。”
　　周怀山......
　　我也是会羞涩的。
　　皇上朗声笑了一下，“今天，你算是立功了，想要什么赏赐？”
　　周怀山眼底一亮，“草民要什么赏赐，陛下都答应？”
　　皇上笑道：“说说看。”
　　周怀山就想都不想的道：“草民想要休假半个月。”
　　“理由。”
　　“草民的女儿就要出嫁了，嫁妆还没有准备整齐，草民要替她准备嫁妆。”
　　周怀山说的情真意切，说完，满目期待望着皇上。
　　皇上一拂手，字正腔圆道：“不准。”
　　周怀山差点闪了下巴。
　　皇上笑道：“换一个。”
　　周怀山幽怨的看着皇上，默默叹了口气，除了这个，他还能有别的什么需求！
　　“想不到。”生无可恋有气无力，周怀山挠了挠后脑勺，耷拉着脑袋道。
　　皇上憋着笑，“既然想不到，那朕就替你做主了，朕就赏你......”
　　皇上故意顿了顿话音，周怀山眼珠微动，带着最后一抹希望看了过去。
　　紧跟着，就听到了今日份晴天霹雳。
　　“三本朕亲自批注了的书！”
　　皇上最后一个话音落下的那一瞬，周怀山活想冲过去抄起茶盏泼皇上一脸水。
　　老子哪点对不起你了！
　　啊？！
　　你说啊！
　　看着周怀山憋憋屈屈行礼谢恩，裹着一身怒气离开，在周怀山迈出御书房大门那一瞬，皇上再也控制不住，放声嚎笑起来。
　　这可真是太好笑了！
　　内侍总管一脸无奈的立在一侧。
　　这是什么幸灾乐祸的毛病啊！
　　听着背后传来的，仿佛狼叫一样的笑声，周怀山差点眼前一黑就一头栽倒过去。
　　他到底做了什么孽！
　　离宫回到国子监，一到门口就被请到了祭酒大人那里。
　　祭酒大人虽然派了人去宫门口打听，可也只是打听出来周怀山没有挨罚，具体如何，依旧什么都不知道。
　　此刻见了周怀山，迫不及待就道：“怎么样？皇上说什么了？”
　　周怀山手里揣着三本书，翻了个白眼将书放到祭酒大人桌上，“陛下送了我三本书。”
　　祭酒大人皱了皱眉，朝那三本书看去。
　　目光一落，眼角跟着就一抽。
　　三本书，名字分别是，《论如何成为一个高级纨绔》《论成为高级纨绔之后如何低调装X》《论如何收小弟》
　　看着这三本书，祭酒大人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今天就交待在这里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了，头一次见到有这种神书。
　　颤颤巍巍指了指书，祭酒大人用一种上不来气的语气道：“皇上说为什么要送你这三本书吗？”
　　周怀山耷拉着脸，“还能为什么，不就是为了让我好好学习！”
　　祭酒大人只觉得脑子嗡嗡的。
　　好好学习？
　　这三本书？
　　难道《论语》《春秋》不配吗！
　　十分迷茫的又望了那三本书一眼，祭酒大人到底忍不住，道：“你能说说，今儿在御书房，都发生了什么吗？”
　　好端端的，皇上怎么就送给周怀山这么三本......书！
　　周怀山有气无力把他的英雄事迹讲了一遍。
　　本来多么让人心神激荡的事情，让这三本书搞得，周怀山都没力气说话了。
　　祭酒大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周怀山硬是用他那篇狗屁不通的作业，把堂堂户部尚书和工部尚书给撂倒了？
　　这么说来，他似乎倒是明白皇上的意思了。
　　那三本书，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每一本书名下面，都写着：荣阳侯怀山著。
　　皇上的意思，应该是让现在这个周怀山学习一下当年荣阳侯的一些纨绔精神。
　　当年荣阳侯就是个怼天怼地一身胆气谁都不怕的主。
　　如今这个周怀山，出身微寒，却能在御书房怼的工部尚书和户部尚书败退，这么说来，皇上是打算重点培养周怀山了？
　　思绪一通，祭酒大人便语重心长叹了口气，将那三本书捡起，整整齐齐叠放在一起，然后放到周怀山怀里。
　　轻轻拍了拍周怀山的肩头。
　　“前途无量，好好学习，莫要辜负了陛下对你的一片用心良苦。”
　　说罢，朝外摆了摆手，“行了，回去上课吧，这三本书收好了，回家再慢慢钻研，莫要让其他学子看到。”
　　周怀山耷拉着脑袋跨着肩，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祭酒大人忽的又补充一句，“一会儿放学，你再来我这里一趟，我也送你几本书回去好好习读。
　　毕竟，四书五经才是重点，我送你这几本，都是我自己批注过的。”
　　这话一出，周怀山直接就被门槛结结实实绊了一跤。
　　我特么到底招谁惹谁了！
　　我哭了啊！
　　踉跄出门，怀里的书散了一地。
　　周怀山憋着一肚子火弯腰去捡，手指碰到书的那一瞬，他才真真实实看清楚书上封面的字。
　　《论如何成为一个高级纨绔》
　　指尖打了个颤，他将散在地上的三本书捡起来。
　　衣袖抹过书面沾着的灰，眼泪在这一瞬，啪嗒落下。
　　从宫里出来，他一路裹着愤怒，都没有仔细看皇上到底送了他三本什么书。
　　没想到，竟然是这三本书。 
第二百九十五章 你爹
　　 -
　　当年，皇上还是个小皇子。
　　因为文章写得不够好，在太傅那里被批评了，又被他母后狠狠的罚了一顿。
　　有多狠？
　　太傅批评了多少句，他母后就打了他多少下板子。
　　结结实实的打。
　　小屁股都肿的一指高。
　　当时，他为了安抚小皇子，就说送他点有意思的小玩意儿，以供他排解心中苦闷。
　　小皇子点名想要几本有意思的书看，反正屁股成了这样也不能去读书，闲得无聊，他又不想看学堂里的书。
　　他给小皇子从外面搜罗了不少奇闻异事的话本子，小皇子都觉得没劲，不想看。
　　思来想去，他就亲自动笔，写了这本《论如何成为一个高级纨绔》，本来是当做一个笑话书写的，写了也是供小皇子开怀一笑。
　　没想到，他倒是真的喜欢。
　　既是喜欢，后来就又跟着写了另外两本。
　　往事一幕幕翻上来，周怀山眼眶涩红涩红的，眼泪倒是继方才那大大的一滴之后，再也流不出来了。
　　就不断的用一袖口一遍一遍的擦着手里的书。
　　没想到，这书，皇上竟然一直留着，还亲自做了标注。
　　这真是......
　　唉！
　　长长叹了口气，周怀山将书交给李二，让他收好，自己默默朝学舍走去。
　　走着走着，周怀山脚下步子猛地一顿，抬手啪的一拍脑门。
　　不对啊！
　　皇上今天为什么突然送给他这三本书？！
　　这三本书，怎么看，都是皇上的珍藏版！
　　这怎么好端端的，就当做赏赐，送给他了？
　　难道说皇上已经知道他就是荣阳侯？
　　不应该啊！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如果皇上知道他是荣阳侯，为什么那蹩犊子玩意儿还要让他继续读书！
　　为什么！
　　良心呢！
　　还有！
　　刚刚在祭酒大人那里，祭酒大人为什么说，皇上送给他三本这样的书，就是他前途无量了！
　　这三本书，不是讲如何成为一个优秀的纨绔嘛？
　　祭酒大人为什么能说出那种话！
　　他原来和这位祭酒大人也不熟悉啊，就算皇上猜测他和荣阳侯的关系，祭酒大人也绝对不可能猜到什么。
　　愣在那里，用他充满智慧的脑子琢磨了足有一盏茶的功夫，周怀山也没有琢磨出个缘由来。
　　干脆放弃了。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何必和自己过不去呢！
　　又不是只要他琢磨了，这世上的事情就不发生了。
　　......
　　国子监散学，群兽出笼。
　　周青按照约定，立在人群最前面，等着她爹。
　　因为和赵大成说好了一会儿去得月楼吃饭，周怀山出来之后，便和王瑾齐齐奔向周青。
　　王瑾异常热情的朝周青喊了一声，“大侄女！”
　　周青客气向他点了点头。
　　王瑾自来熟的道：“我周兄长得一表人才，我大侄女更是美丽动人，可惜，今儿见面突然，没有准备什么拿得出手的见面礼，大侄女你别生气啊，改明儿叔给你准备个大件儿的添妆。”
　　周青......
　　“您客气了，不用破费。”
　　除了这一句，一时间，她竟找不到别的话来接。
　　原本周青还打算和周怀山说一说今天请家长的事，现在也不好意思提。
　　只道：“爹，咱们说好了的，回家先完成作业。”
　　周怀山就道：“今儿不行，我们和赵大成约好了的，赵大成突然从清河县来京都，就是专门来看我的，我不能不去。”
　　上次在红袖坊遇到赵大成的事，周青回去就告诉她爹了。
　　她爹当然知道，赵大成不是专门来京都找他的。
　　看了她爹一眼，周青笑道：“行，那你们少喝点酒，明天还上课呢。”
　　周怀山就笑道：“行了，知道了，我们走了啊，你回去路上小心点。”
　　说罢，和王瑾勾肩搭背离开。
　　望着她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周青转头上了马车，吩咐一句，“去鼓楼大街。”
　　鼓楼大街是京都最为繁华热闹的地方。
　　她想要在这里开一家铜锅涮的分店。
　　这几天，但凡得空她就来这里转悠，想看看哪里能有合适的店铺，可惜，旺铺就是旺铺，根本没有任何转让的消息。
　　马车驶入鼓楼大街，繁华热闹迎面扑来。
　　下了马车，周青走在街头，感受着古代政治中心的繁荣。
　　如果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店铺，她干脆采取第二套措施，做农家乐算了。
　　她问过府里的管事，丰台那边就有合适的地段。
　　可惜，如果单纯的做农家乐，效益必定是不如火锅店带农家乐一起做更好。
　　京都这些高门子弟，都有自己个的庄子，他们要出去到乡野游玩，基本都是直接到自己家的庄子里。
　　那庄子修的一个比一个好。
　　她的农家乐基本超越不了。
　　所以，她的目标客人，还是京都这些百姓。
　　小富小贵人家。
　　望着街道两侧鳞次栉比的商铺，周青投去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正溜达，迎面一辆马车在她面前缓缓停下。
　　周青偏头看去，就见刑部尚书大人从马车里一头钻出。
　　“周姑娘，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一下马车，抖了一下衣袍，刑部尚书走到周青面前，声音不高不低的道。
　　周青上下看了他一眼，“否。”
　　刑部尚书仿佛知道周青要拒绝似的，倒是面色不变，客气一笑，“事关沈大人的事，周姑娘还是不要拒绝的太快。”
　　周青看着刑部尚书，语气冰凉，“既然是事关沈大人，你直接找沈大人不是更好，我又不是沈大人。”
　　“周远父母爷奶惨遭毒害，周姑娘与周远，怎么说都是一个周字的兄妹，如今死者尸骨未寒，周远又被关入大牢。
　　周姑娘就算是因着过往的恩怨，心存罅隙。
　　可周姑娘到底为沈大人想一想。
　　沈大人身为朝堂要臣，马上与周姑娘喜结连理，现在闹出这样的事，沈大人必定是要背负骂名的。”
　　周青嘿的一声冷笑打断了刑部尚书。
　　“周秉德的死都不能影响我们喜结连理，你说，他还能背负什么骂名？
　　周秉德死，和你爹死，在我们眼里，是一个意思。”
　　周青说话不客气，刑部尚书直接面色一黑。
　　“本官是好心，才与周姑娘说这些，周姑娘怎么如此说话！”
　　周青凉凉看着他，“你是不是好心你自己个心里清楚，别以为我是乡下来的你就想蒙我。
　　沈明珠还想蒙我呢！
　　结果如何？
　　周秉德死，我们连孝都不用戴，连婚事都不用规避，所以，我刚刚那话也没错。
　　你要是听不得，直接走人就是，又不是我求着你来的。” 
第二百九十六章 山哥
　　 -
　　刑部尚书让周青说了一肚子火。
　　一个乡下丫头，倒真是牙尖嘴利的厉害！
　　“我知道周姑娘对周秉德周怀海心中怀恨，你说出什么我都能体谅。
　　可这里不是清河县，沈励也不是寻常什么人。
　　他是暗影统领。
　　周姑娘不能随意把自己的私人恩怨强加给沈励。
　　周姑娘有没有想过，有周姑娘和沈励的这一层关系，不管周远招了什么，那结果都是令人怀疑的。”
　　周青偏头看着刑部尚书。
　　刑部尚书只当是她听进去了，压着心头火气，耐心道：“不管周远有罪没罪，不管周远犯了什么罪。
　　只因为周姑娘和沈励的这一层关系，明天暗影拿出的任何结论，都是会被人质疑，是沈励在公报私仇。
　　暗影若是被人扣上偏私的帽子，那沈励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将会大打折扣。
　　周姑娘当真要因为自己的一己之私，害了沈励好不容易熬到的地位吗！
　　本官与沈励是交情不深，甚至，可能阵营都不同。
　　但是，本官不忍心看着一个年轻人的大好前途就这么被毁了，希望周姑娘能好好想想本官说的这些话。
　　另外，周姑娘是不是觉得自己一张嘴巴非常厉害，可以怼的沈明珠无话可说，又能张口就对本官不敬，这是一件非常爽的事情？
　　本官奉劝周姑娘一句，这里不是清河县，不是所有人都是你能惹的。
　　你因为逞一时之快留下的口祸，可能要沈励去做十几几十件事情来弥补......”
　　就在这时，周青只觉得肩膀被人用力揽了一下。
　　下一瞬，她身体便朝着左侧轻轻一偏，靠到一个结实的身体上。
　　沈励不知何时出现，揽住了她。
　　挺拔的男人立在她身边，眉目俊逸带着一股发自骨子里的骄傲。
　　“尚书大人这话，有道理。
　　不过，这话仅仅对尚书大人的女儿儿媳有用。
　　尚书大人实在清闲，不妨回家敦促自己的家人不要出来惹是生非。
　　免得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到时候牵累尚书大人做出十几几十件事情来弥补。”
　　沈励嘴角带着一抹凉笑，眼底是轻蔑的寒意。
　　刑部尚书怎么也没想到沈励会突然出现。
　　他明明打听清楚了，暗影抓了一个细作，正在严刑拷问。
　　沈励怎么会突然出现。
　　可......
　　人就在他面前。
　　懵了一瞬，刑部尚书抽了一下嘴角，朝沈励拱手抱拳一下，一言不发，转头离开。
　　周青噗的一笑。
　　这人是被沈励活活吓走了吗？
　　没再多看刑部尚书一眼，周青仰头看沈励，“你怎么突然来了？”
　　沈励揽着周青，“我要再不出现，我身为男二的戏份，就被男主都抢光了。”
　　周青......
　　啊？
　　沈励在周青鼻尖轻轻一点，“话本子里，出现次数最多的，叫男主，第二多的，叫男二，这么算来，我不就是男二嘛。”
　　说着，沈励轻轻一叹，似笑非笑勾着嘴角，眼底带着一层淡淡的......幽怨。
　　幽怨？
　　“我还以为，娶了你，我是男主呢。”
　　周青......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翻了个白眼，周青道：“吃饭了吗？”
　　沈励摇头，“男二不配吃饭。”
　　周青抬起胳膊朝着沈励肚子怼了一肘子。
　　沈励顿时佯作受伤朝周青肩头一瘫，“唯一的男二受伤了，以后，都是男主的天下。”
　　周青......
　　此时，占光所有戏份的男主，正跟个老佛爷似的，四仰八叉坐在得月楼包间里。
　　面前，摆了整整一桌的菜。
　　周怀山一只胳膊搭在椅背上，一只手端着酒盏，斜斜的瘫在那里。
　　目光落在手里的酒盏上，嘴角挂着笑。
　　赵大成坐在周怀山右手边，笑的活像个二傻子。
　　“......知道山哥在京都安定下来，我立刻就把家里的生意安排一番，安排好了，我立刻就动身来这里找你了，够意思吧！”
　　不等周怀山说话，王瑾朝着赵大成就竖起大拇指。
　　“果然够意思，不过，咱们山哥也当得起你这份意思，山哥今儿是去国子监上课第二天，昨天我就打定主意，以后生死追随我山哥了！
　　以山哥荣为荣，以山哥耻为耻！”
　　赵大成哈哈大笑起来，“没错，就是，生死追随！”
　　说完，他看向周怀山。
　　周怀山眼皮动了动，敛起眼底一片情绪，抬眼朝赵大成笑道：“放屁！什么生死追随，说的好像老子要嗝屁了似的，会不会说话。”
　　赵大成立刻就道：“我的错我的错，我自罚一个。”
　　说罢，仰头喝了杯中酒。
　　他正喝，周怀山瞧着他，道：“看在你这么心诚的份上，明儿放学，我带你去红袖坊听曲儿。”
　　赵大成灌倒嘴里的酒，差点就原地呛死他。
　　王瑾不明所以，一脸敬佩的看着周怀山，“山哥到底是山哥，这才来京都几天，就知道，我京都最好的曲儿就在红袖坊了。
　　不过，红袖坊的曲儿好听是好听，就是弹曲儿的姑娘老了点。”
　　赵大成连连咳嗽几声，眼泪都要咳出来了。
　　周怀山看着赵大成，转着自己手里的杯盏。
　　“说的什么话！你是去听曲儿又不是去看姑娘！老点怎么了，老点才有意思，身上故事多啊！
　　那曲子弹得都格外的有内涵。”
　　王瑾立刻追捧道：“对对对，我山哥说的对，兄弟走一个。”
　　说着，他干了手里的酒。
　　周怀山撩了赵大成一眼，慢悠悠的道：“我听说，红袖坊的这位头牌，原先还是荣阳侯府的夫人捧红的。
　　说起来，我和荣阳侯府，也算是有缘。
　　我竟然和老侯爷一个名字，而且，还得了他老人家的托梦，你们说神奇不神奇。”
　　王瑾抬手竖起大拇指，“要不怎么说我山哥牛逼呢！山哥，来，为了你这份牛，喝一个！
　　早些年，我爹和荣阳侯是好兄弟！
　　如今，我和你是好兄弟！
　　我们家，这也算是一脉相承了！”
　　周怀山没有多喝，只抿了一口。
　　王瑾倒是一口全揍了，喝完又给自己满上。
　　周怀山扫了王瑾一眼，又看向赵大成。
　　赵大成咳嗽了半天，好容易止住，“山哥，你以前不逛这种地方啊。” 
第二百九十七章 醉汉
　　 -
　　周怀山勾着嘴角笑了笑。
　　“以前是不去，以前这不是得奔着命的学习嘛，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在国子监整整学了一白天，晚上就想消遣一会儿。”
　　王瑾立刻附和道：“是这话！大成兄，你是不知道国子监的夫子们有多变态啊！
　　这一天天的，要是不给自己找点乐子放松放松，非得学成那种傻叉学霸！”
　　赵大成就笑道：“怎么说也是读书人呢，就算是消遣，也不至于就去那种地方吧，传出去多不好。”
　　王瑾顿时哈哈哈大笑起来，“大成兄，你还在乎这点儿颜面？一看就不是正经纨绔！
　　再说了，我们是去听曲儿，又不是去嫖。
　　我们这是高雅的。”
　　说完，王瑾起身给赵大成倒酒，“现在说了你也不懂，等明儿去了红袖坊你就明白了。
　　那莹儿姑娘，虽然老了点，但是模样还是有的，要不怎么说是头牌呢！
　　这些年，我爹他们总去捧她的场！
　　如今我爹老了，行动不大方便了，怎么说，这根接力棒我也得接过来啊！
　　生命不息，听曲儿不止！”
　　正说话，包厢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发出结结实实砰的一声。
　　周怀山眼皮一撩，抬眼看过去。
　　一个喝的有点醉醺醺壮汉，东倒西歪走进来。
　　光着膀子，胸前肩膀处都有刀疤，一走路，那刀疤随着身上的肉颤来颤去的，看着没多狰狞，倒是够恶心。
　　王瑾蹭的就站起来，“你特么的滚出去。”
　　醉汉踉跄两步，进了包厢，反手将门关上，靠在包厢大门上，醉醺醺的眼睛望了周怀山一眼，颤着嘴角抖了个自认为狰狞的笑。
　　“这包间儿，老子要用，你们，给老子立刻滚出去。”
　　王瑾脸色一黑，绕出桌子。
　　才走一步，那醉汉就道：“你那书童在门口睡着了，估计睡不了一个时辰也得睡半个时辰，怎么？想跟老子过过招？”
　　这一看就是专门找上门来的。
　　王瑾哈的一声笑，“你怕不是第一天来京都，都不知道你瑾爷的大名！你出去打听打听，你瑾爷京都混街小霸王的名号是花钱买来的？”
　　说着，王瑾一挥拳，朝着那壮汉鼻梁就砸过去。
　　王瑾这拳挥的，没有什么功夫招式，但是劲儿倒是足够的狠。
　　一看就是专业街头打架斗殴选手。
　　然而醉汉也不是吃素的，就在王瑾挥拳过去那一瞬，他抬手直接用他铁掌似的手抓住了王瑾的手腕。
　　一用力。
　　咔！
　　街头小霸王刚刚还凶狠的面色，登时就青绿起来。
　　嗷的一声惨叫，半个身子跨到一边，“我擦你祖宗姥爷！你特么敢对我动手，你知道我是谁吗！”
　　醉汉不理会王瑾，扭了王瑾手腕之后，用力一甩，直接把王瑾抡到一边儿，他踉跄朝周怀山走去。
　　周怀山没有看他，倒是朝赵大成看去。
　　赵大成置于桌上的手，捏成拳，又松开，松开，又捏成拳。
　　就在醉汉要走到周怀山跟前那一瞬，赵大成一把捞起旁边的酒坛子，啪的朝椅子后背上一砸。
　　酒坛子被砸烂，酒水泄了一地，他手里拿着破碎出锋利断面的半个酒坛子，蹭的起身。
　　恰好，醉汉立到了他面前。
　　醉汉斜睨着眼，浑然不把赵大成放在眼里，“滚！”
　　赵大成抄起手里的酒坛子，直接朝醉汉砸去。
　　醉汉伸手去挡，结果不知道是酒劲儿上来了还是如何，竟然没有挡住。
　　倒是赵大成，手里的酒坛子直接就戳那醉汉脸上了。
　　“啊！”
　　一声惨叫响彻云霄。
　　醉汉被赵大成狠狠的用酒坛子戳了脸，嚎叫一瞬之后，手里多了一把匕首，匕首锋锐，他直接朝赵大成挥去。
　　“我擦！”
　　赵大成低骂一句，闪身躲开。
　　醉汉身上，再无醉意，凶狠的招式直扑赵大成身侧的周怀山。
　　周怀山就那么老神在在的坐在那里，一动没动。
　　“要杀我？杀呗，反正我上辈子死的也憋屈，这辈子也不想活了。”
　　他低声的咕哝一句。
　　声音不大，王瑾是肯定听不清，但是足够赵大成听个清清楚楚。
　　周怀山眼角余光瞥了赵大成一眼。
　　就见赵大成狠狠一怔，眼眶倏忽间通红，挥拳直接朝着醉汉后背砸了过来。
　　与此同时，脚下勾腿一扫。
　　砰！
　　醉汉被赵大成一脚放到在地。
　　放到了，没有给醉汉丝毫喘息的机会，赵大成捞起手边椅子，直接朝着醉汉后背抡了上去。
　　醉汉再次发出惨绝人寰的叫声。
　　赵大成一脚踩到醉汉的脸上去，他的脸刚刚被酒坛子戳过，脸上还带着伤，被赵大成这么一踩，撕心裂肺的疼登时传来。
　　“说，谁让你来的。”
　　醉汉忙求饶：“爷爷饶命，爷爷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喝多了酒瞎了眼了。”
　　赵大成使劲儿用了用力。
　　醉汉又是一声惨叫。
　　王瑾耷拉着他被扭到脱臼的手，一脸痛苦靠近过来，“那个，大成兄，会接不？会的话先帮兄弟......”
　　不等王瑾说完，赵大成看了周怀山一眼，眼见周怀山低头看着醉汉，赵大成犹豫一瞬，转头端起他胳膊，咔咔，给他接上去了。
　　接是接上去了，可疼还是依然在疼，只不过能活动了。
　　王瑾没好气朝着那醉汉后背踹了几脚，“妈的，还敢说没人指使？没人指使你特么连老子的手都敢废了？
　　你有几个胆子！
　　老子是谁，你敢说你不知道？”
　　醉汉忙道：“刚刚是吃了酒没看清楚，瑾爷，我错了，我错了，我真错了。”
　　“去你妈的！”王瑾蹲下，一把捞起那醉汉的头发，使劲儿一拽。
　　赵大成松开脚，醉汉的脑袋就被王瑾扯起来，“谁让你来的，老子再问你一遍。”
　　醉汉倒是刚。
　　一口咬定没人指使，就是自己吃多了酒。
　　“放屁，你吃多了酒还能把老子的书童迷晕在外面？你当老子真傻？
　　现在问你，是给你脸，你特么的别不要脸。”
　　一直沉默的周怀山，弯了弯腰，胳膊肘子撑着两个膝盖，“是杨天吧。” 
第二百九十八章 报官
　　 -
　　被王瑾拽起脑袋的醉汉，顿时结结实实打了个激灵。
　　周怀山笑了，起身朝王瑾道：“杨天。”
　　周怀山和杨天白天在国子监的摩擦，王瑾听周怀山说了，倒是没想到，杨天竟然能找人做出这种事来。
　　“妈的，这是上赶着找死呢！怎么着，山哥，咱们直接怼刑部尚书他们家去？”
　　周怀山眯着眼睛想了一瞬，“去他家多没意思，直接去京兆尹，不对，现在京兆尹不开衙吧。”
　　说着，周怀山一笑，朝王瑾道：“端康伯府的三小姐都能让京兆尹在闭衙的日子开衙，你让他晚上审案，不是问题吧？”
　　王瑾一拍胸脯，“山哥放心，没问题，丫的，恁不死他！”
　　说着话，王瑾一提溜醉汉的头发，想要将他一把提溜起来。
　　然而忽略了这醉汉膀大腰粗，拽了一下，除了拽的醉汉一声嚎叫外，压根没提动。
　　王瑾朝着醉汉屁股踢了一脚，“给老子起来，老子送你去衙门！”
　　醉汉慌乱不安爬起身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周怀山竟然猜到了杨天。
　　按理说，他和杨天，根本就是八竿子打不到的人，所以杨天才找他。
　　现在，竟然就被猜出来了。
　　这么好猜吗？
　　周怀山瞥了醉汉一眼，抬手在他血肉模糊的脸上拍了拍，“好猜啊，杨天今儿在国子监的时候，亲口告诉我，让我等着，你说，除了他，我还猜谁去。”
　　醉汉......
　　心里默默问候了杨天的祖宗。
　　包厢里闹出动静，早就惊动了得月楼的伙计和掌柜的。
　　然而刑部尚书家的公子发话，不许他们多管闲事，谁也不敢去包厢里看看究竟如何。
　　现在包厢大门打开，小伙计满目担心望过去。
　　一眼就看到王瑾推着一个一脸是血的光膀子大汉出来。
　　小伙计顿时心下一松。
　　这包间里坐着的，可都是他们得月楼惹不起的主啊。
　　且不说王瑾家，单单一个周怀山，那可是暗影统领的准岳父，这要是在他们店里出点什么事......
　　现在看到人没事，小伙计激动地热泪盈眶，转头就跑。
　　他要去给老掌柜的送信儿去。
　　老掌柜的惊得都喝了两碗安神药了。
　　王瑾一出来，就看到他的书童正坐在楼道，靠着墙闭着眼，他书童旁边，是周怀山那个叫李二的书童，也闭着眼晕在哪。
　　王瑾把醉汉交给赵大成，抬脚就朝自己书童肩膀踹了过去。
　　书童身子顿时被他踹的一偏，靠向旁边李二。
　　没踹醒自己的书童，倒是把李二给弄醒了。
　　李二一脸懵逼的睁开眼，茫然抬头看过去。
　　王瑾没好气的道：“你不是功夫挺好的吗？今儿早上在国子监门口的时候，我见你身手不错啊，这怎么就让人下了药了呢！快起来。”
　　李二蹭的起身，看向周怀山。
　　周怀山轻轻摇头。
　　李二便摸摸后脑勺，一脸愧疚的低了头，没多说话。
　　王瑾的书童还昏睡的像猪似的，估计是一时半会醒不来，王瑾懒得折腾他，直接喊了得月楼的小伙计，让把人送回府里了。
　　一行人叮叮咣咣下楼，动静大的赶得上过年的鞭炮。
　　惹得其他包厢的人纷纷压开个门缝朝外瞧。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李二拽了一下周怀山的衣袖，周怀山偏头看他，李二朝旁边的包厢房门扫了一眼。
　　周怀山会意，转头一脚将那包厢房门踹开。
　　动作突然，吓了王瑾一跳。
　　“哎，山哥......我擦！杨天！”
　　包厢房门被周怀山踹开，王瑾一眼看到里面的杨天，脸登时黑了下来。
　　王瑾指着杨天，“你特么给老子等着！”
　　说完，王瑾朝醉汉的屁股踹了一脚，“走，京兆尹去，把你刚才在里面招的那些，再给京兆尹说一遍！”
　　说完，王瑾朝杨天比了个中指，转头离开。
　　李二和周怀山对视一眼，两人跟着王瑾一起下楼。
　　赵大成朝包厢里看了一眼，飞快跟上。
　　一出得月楼，一群人直奔京兆尹府衙。
　　得月楼包厢里，杨天坐不住了。
　　这怎么就没得手呢！
　　周怀山的书童和王瑾的书童都被放倒了，而且，倒的不能再倒。
　　屋里能动手的，也就是王瑾那个混子，可王瑾那点下三滥的功夫，也就是街头斗殴时用用，根本没多厉害。
　　完全不是他找的人的对手。
　　至于周怀山，他打听的清清楚楚，就是一个庄稼汉，也许有点力气，但是绝对不会打架，更别说功夫了。
　　他甚至连赵大成都打听了。
　　就是清河县一个游手好闲的纨绔，一天正事不干，专门瞎玩。
　　怎么就......就把他找来的人给收拾了，而且还收拾的那么惨。
　　怎么会这样！
　　小厮将被周怀山一脚踹开的门关上，急切的折返杨天跟前。
　　“少爷，怎么办？牛大被他们押了京兆尹去，他肯定要供出咱们来。”
　　杨天端起手边的酒杯一口喝了。
　　“没事，无凭无据，就算是牛大指认咱们，他也是空口无凭，京兆尹那里，根本定不了案，大不了咱们也能反咬一个诬陷。”
　　话是这么说，可他自己心里也不踏实。
　　京兆尹府衙。
　　京兆尹连夜开衙，面色奇差的坐在高堂之上，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已经后移的发际线。
　　这一天天的，怎么就不能有个安生日子呢！
　　心头闷闷叹了口气，京兆尹将手中惊堂木一拍，啪的一声响，他望向堂下。
　　王瑾一脸不善立在那里，脸上带着街头小霸王的嚣张样子，将手里的醉汉向前一推。
　　“他，受刑部尚书的儿子杨天的指使，在得月楼试图揍我们。”
　　京兆尹看向光膀子大汉，“他所言可是真的？”
　　光膀子大汉扑通跪下，“回大人的话，草民就是单纯的喝多了酒，有些认不清路走错了，草民没想惹是生非，也没有受任何人的指使。”
　　“放屁，那你倒是说说，我的书童是怎么昏迷的？”
　　“草民也不知道。”说罢，他朝着京兆尹恭恭敬敬磕了个头，“大人明查，草民真的是喝多了才闹出这种事，草民当真没有存心要找谁的麻烦。”
　　京兆尹就望向王瑾。
　　王瑾一脸横样，“他刚刚在得月楼可不是这么说的，他亲口说了，是杨天指使他的。” 
第二百九十九章 动手
　　 -
　　光膀子醉汉立刻就道：“我那么说，是因为你们打我打的太厉害了。”
　　京兆尹望向这光膀子大汉。
　　身上的伤且不说，光是脸上的，就够吓人的。
　　这张脸都血肉模糊了。
　　这要说是屈打成招，也说得过去。
　　“放屁......”
　　王瑾一怒之下，就要朝醉汉踹过去。
　　周怀山拦了他一下，朝京兆尹道：“大人，我们这原告都来了，具体如何，您是不是也该请一请被告，是也好，不是也好，总得当面说清楚，不然，要是因为您的不作为我们就和杨天把这梁子结下了，也不太好不是！”
　　京兆尹......
　　你这是在威胁我？
　　周怀山......
　　你说是就是呗，我无所谓，你高兴就行。
　　地上跪着的醉汉......
　　你们纨绔说话，也没比我们无赖好到哪去啊！
　　旁边王瑾立刻朝着周怀山竖起大拇指，“山哥说话就是严谨，这点我是得向您学着。”
　　京兆尹......
　　有病吧！
　　京兆尹是不想传杨天来的。
　　杨天一来，必定惊动刑部尚书大人，他不想自己的日子艰难啊。
　　但是不传杨天，只怕他今儿一晚上都不能安生。
　　思前想后一瞬，京兆尹盯着跪在地上的醉汉看了看，最终派人去传杨天。
　　杨天倒是没有拖拉，很痛快的就来了。
　　对簿公堂，也没花多少时间。
　　京兆尹将案件大概一说，杨天便立刻道：“纯粹的诬陷，大人明鉴，学生从未做过这种事，我与周怀山和王瑾，都是同窗，我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呢。”
　　说罢，杨天一脸不悦的转头看向周怀山和王瑾。
　　“我与你们两位，也没有仇吧。”
　　王瑾就哼了一声，“那谁知道呢！你今儿在国子监，不还骂我山哥来着。”
　　杨天一捏拳，“我没有，你们少往我身上泼脏水。”
　　说罢，朝着京兆尹抱拳，“无凭无据，单单靠一个屈打成招的供词就想诬陷我，这罪名我可不背。”
　　周怀山就道：“我们为什么不诬陷别人，偏偏要诬陷你呢？你又不是什么万里挑一的。
　　反正就是他说的，你买通了他来闹事，我们才来衙门告你的，要不然，我们吃饱了撑的啊！”
　　跪在地上的醉汉立刻表示，“我没有，我从来没有说过，我一直都说，我是喝醉了酒不小心闯进去的。”
　　周怀山一把拉起他的手。
　　“你喝醉了酒不小心闯进去，还身上带着匕首啊！”
　　随着周怀山一拉，醉汉的匕首咣当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醉汉看了一眼自己的匕首，顿了顿，道：“这是我用来防身的。”
　　“呸！”王瑾朝着他啐了一口。
　　杨天就道：“拿着匕首也未必就是行凶的，人家就是用来防身难道不行？你们就偏要给他按个罪名就高兴了？”
　　“放屁！拿着匕首不是行凶，那我明儿举着火把去你家，也算是拜年呗！”周怀山瞪了杨天一眼，转头朝京兆尹道：“反正，事情的经过就是如此，还求大人做主。”
　　杨天也一拱手，“还请大人做主。”
　　京兆尹......
　　我特么的，招谁惹谁了！
　　为什么要来难为我！
　　你们自己解决不好吗！
　　看看周怀山，京兆尹仿佛看到了沈励那张千年黑脸。
　　看看杨天，京兆尹仿佛看到了苏珩那张万年杀气脸。
　　深吸一口气，京兆尹摸了摸自己瞬间又后移的发际线，目光落向跪在地上的醉汉。
　　醉汉......
　　我特么就知道！
　　我就是个背锅的！
　　醉汉转头，默默看向杨天，然后手拍在大腿上，五根手指头展开。
　　五千两，没商量！
　　杨天看了一眼醉汉的手，轻轻咳了一声，表示同意。
　　醉汉立刻就朝京兆尹道：“大人，今日之事，都是由草民而起，草民愿意承担任何后果。
　　草民之所以在得月楼说出杨天的名字，也的确是因为草民不想挨打，只想随便找个人说出来抵挡一下。
　　草民对不起杨天，也对不起这几位。
　　都是草民的错。”
　　京兆尹长长松了一口气，然后略带不安望向周怀山。
　　周怀山倒是没说话，低着头也不知道再想什么。
　　犹豫一瞬，京兆尹拿起惊堂木啪的一拍，“今日之事，皆因你吃酒惹出来的，就罚你十板子以儆效尤，你可认罪！”
　　醉汉立刻道：“草民认罪。”
　　京兆尹说罢，望向周怀山。
　　周怀山冷冷哼了一声，什么都没说。
　　京兆尹便跟着就道：“退堂！”
　　出了府衙，杨天狠狠瞪了周怀山一眼，“跟我斗，你还嫩。”
　　周怀山端着一张憨厚老实的脸，扯嘴一笑，“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来府衙一遭吗？”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杨天没反应过来那一瞬，周怀山抄起拳头朝着杨天鼻子一拳砸过去。
　　“我就为了有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揍你！
　　我今儿把话撂下，京兆尹这断案断的，我非常不满意，所以，从今儿起，我见你一次，揍你一次，每天定时蹲你。”
　　说完，周怀山朝后一闪身子。
　　杨天猛地挨了一拳，鼻血都让打出来了，他身后跟着的小厮立刻就要上手。
　　李二朝前一站，将杨天的小厮拦住。
　　王瑾看了周怀山一眼，一咬牙，捏着拳头就朝杨天招呼过去。
　　王瑾虽然不会武功，但是杨天也一样只是个书生，他当然扛不住街头小霸王的揍。
　　赵大成站在周怀山一侧，望着眼前混战，“你就是为了找个理由揍杨天，才这样？”
　　周怀山摇头，“我是为了让刑部尚书知道，他儿子要天天被我揍了，而且，他还没话说，谁让京兆尹不作为呢。”
　　“可刚刚那醉汉，就算他指认杨天，只要杨天没有具体把柄在他手里，也指认也未必作数。”
　　周怀山一耸肩，“不重要，重要的是，杨天自己知道自己做过就行。
　　再说了，我也没有把柄落在杨天手里啊，谁能证明，他这是被我打得。”
　　赵大成......
　　左右环顾一下。
　　京兆尹府衙门口，还果然一个人没有。
　　“你算好的？”赵大成看向周怀山。
　　周怀山笑笑没说话。
　　王瑾直到把杨天揍得趴在地上，才算完事儿，朝着杨天啐了一口，道：“以后天天蹲你。” 
第三百章 知道
　　 -
　　一顿暴揍，一行人扬长离开。
　　从京兆尹府衙回到鼓楼大街，从清冷融入繁华。
　　王瑾揉揉肚子，“山哥，刚刚一通活动，我好像又饿了，要不咱们再去吃点？我请客！”
　　周怀山堆着一脸苦笑，“吃屁，我要是再跟你鬼混下去，回家我闺女非得把我卸了。”
　　王瑾就乐了，“这怎么叫鬼混呢，咱们这叫加深同窗的友谊。”
　　说完，一拍赵大成肩膀，“大成兄，咱俩再去喝点？今儿多亏了你，真没看出来，大成兄身手这么好！小弟仰慕！”
　　赵大成瞥了周怀山一眼。
　　周怀山没朝他这边看，只偏着头瞧着一处做糖人儿的乐。
　　收了目光，赵大成笑道：“我这也是小时候家里盯得紧，练了那么几天，都忘光了，就剩这点了。”
　　王瑾就笑道：“嗐，谁管你什么时候学的呢，我就问你，去不去再吃点？”
　　赵大成摇头，“我这才刚来京都，家里还没有收拾妥帖呢，明儿再约吧，今儿我也得回了。”
　　王瑾顿时一脸扫兴，“真没劲，行吧行吧，那就散了吧，各回各家。
　　我这还兴奋着呢，你们倒好，嗐！”
　　周怀山白了王瑾一眼，“兴奋个屁，回家养精蓄锐去，明儿蹲杨天呢还。”
　　王瑾顿时眼底一亮，“真蹲？”
　　“那还有假？那小子长得就是一副欠揍相，我要不蹲他，都对不起他妈生他这脸。”
　　王瑾就乐道：“我还以为你今儿就那么说说呢。”
　　说着，王瑾用胳膊肘一怼周怀山，“不过，那小子今儿吃了亏，明儿肯定不会罢休，而且，他不一定明儿去上课呢。”
　　“去，他肯定去，今儿祭酒大人才给他一顶天的任务，太后娘娘生辰的祝寿词，让他主笔呢，他能不去。”
　　王瑾乐了，一拍周怀山肩头，“山哥就是牛，这都提前算好了，不过，咱们国子监有规定，学子打架闹事超过三次，是要被开除的。”
　　周怀山斜睨着他，“那你打不打？”
　　王瑾脱口就道：“打呗，干嘛不打，开除了正好不用去了。”
　　周怀山就笑道：“那还说个屁！赶紧回家！”
　　“回，这就回！”王瑾屁颠屁颠道，说完扭头看赵大成，“大成兄，你家住哪？咱们一路不？”
　　赵大成就道：“我家在杏花巷那边，你家......”
　　王瑾一垮脸，“得，你和山哥顺路。”
　　三人一番闲话，在前面路口，王瑾和他们二人挥手告别。
　　王瑾一走，赵大成顿时有些尴尬，眼角余光看着周怀山，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点什么。
　　以前他和周怀山相处，没觉得有这么别扭啊。
　　以前多好啊。
　　现在怎么就突然别扭了呢？
　　因为周怀山说要去红袖坊听莹儿的曲儿？
　　还是因为他在周怀山面前露了功夫？
　　赵大成满脑子瞎琢磨。
　　赵大成不开口，周怀山也没说话，一路吹着口哨，两人默默走着。
　　快到周怀山家门口的时候，赵大成忽的顿了一下脚，“山哥。”
　　周怀山也停住脚，偏头朝他看。
　　月色照的周怀山的眼睛，格外的亮。
　　赵大成捏了捏拳，扯出一个自认为极其随意的笑容，“山哥惹了刑部尚书的儿子，不要紧吧？”
　　周怀山顿时哈的一笑，憨厚老实的面相上带着纨绔不羁的笑容。
　　“我还没告诉你呢，你知道沈励什么身份吗？”
　　赵大成抓抓后脑勺，“什么身份？不是笔墨斋的小老板吗？”
　　周怀山看着赵大成笑。
　　赵大成心里有点发毛，脸上的笑容都快被周怀山这目光逼得堆不住了。
　　就在赵大成扛不住打算随便说点什么的时候，周怀山朝赵大成神秘兮兮道：“他可不是笔墨斋的小老板，他牛着呢。”
　　“多牛？”
　　“暗影知道不？”
　　“知道。”
　　赵大成语落，周怀山眉梢一挑，望着赵大成，“可以啊，暗影你都知道，真是小瞧你了，知道暗影，还会功夫，你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赵大成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糟了。
　　他该说不知道的。
　　咋办？
　　就在赵大成的笑容马上要换成哭脸的时候，周怀山又道：“不过，你再牛逼没有沈励牛逼，他是暗影统领！”
　　赵大成立刻配合着露出一脸震惊，“真的？”
　　“昂！真的，沈励和我说了，只要我别在皇宫里撒尿，别的随便搞！”
　　说完，周怀山看了赵大成一眼，在他胳膊上一拍。
　　“不和你说了，我回了，明儿要找我就国子监门口等我散学，或者来我家也行，前面这就是我家，今儿太晚了就不喊你进去了。”
　　说完，又在赵大成胳膊上拍了两下，转头走了。
　　赵大成立在原处没动。
　　望着周怀山和李二的身影直到消失不见，赵大成这才深吸一口气，惊觉满背冷汗几乎要浸透衣衫。
　　周怀山刚刚那番话，应该是对他没有怀疑吧。
　　应该是。
　　要不然怎么还让他猜沈励的身份呢。
　　没有怀疑，肯定是没有怀疑，是他想多了。
　　挠了一把后脑勺，赵大成抬脚离开。
　　他前脚离开，后脚，周怀山家门口不远处一片月光不及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影。
　　男人的身影略带健壮。
　　眼睛乌亮。
　　他望着赵大成离开的背影，被月光照亮的眼底，全是凝重和......一丝丝若隐若现的欣喜。
　　......
　　周怀山一回家，就在自己屋里看到了周青。
　　顿时，抬起迈过门槛的腿就一软，声音都发飘了，“闺女，还没睡呢？”
　　周青呵呵呵望着周怀山，“爹你还没回来呢，我怎么好先睡了呢，毕竟，我要是睡了，您这作业也就不用写了。”
　　周怀山嘿嘿嘿尬笑着进屋，“这叫什么话，这作业是先生布置给我的，又不是布置给你的，哪能总让你盯着我写呢，那成什么了！
　　闺女你尽管去睡，爹今儿保证全部都写完。”
　　周青就笑道：“我这不是怕您打架太累，回来写不动嘛。”
　　周怀山......
　　幽幽望着周青，默了一瞬，胳膊一撑桌子，屁股绕过圆凳坐了上去，“你都知道啦？啧啧，这语气，一看就是老阴阳人了。”
　　周青立刻翻个白眼，“你要是在别的什么犄角旮旯打架，我肯定不知道，那地方可是得月楼，我不想知道都得知道。”
　　说完，周青眼底涌上一股兴奋。
　　两只胳膊肘子撑在桌子上，拖着下巴。“说说呗，爹，这回您又有什么打算！” 
第三百零一章 作业
　　 -
　　“嘿！”
　　周怀山一瞧周青这个表情，立刻就道：“闺女，你是不知道杨天那孙子有多欠揍，他今儿在国子监骂我还不承认！
　　我周怀山是那种任人打骂不还手的？”
　　周青立刻打断周怀山，“爹，我不是王瑾。”
　　周怀山......
　　眉梢一挑，“啧！闺女，以前有个老头，活了一百零三岁，你猜为什么？”
　　周青送了周怀山一个大大的眼白，“那老头是小明的爷爷吧。”
　　周怀山顿时乐了，“这你都知道？”
　　周青就道：“赶紧的，我对活一百零三岁没有兴趣。”
　　“行吧，那我问你，今儿一早袭击我那人，是被暗影抓了还是被刑部抓了？”
　　周青就道：“李二说送暗影，我和沈励都觉得送刑部比较合适，后来就送刑部了。”
　　刑部尚书和苏珩走的近，而这个案子她爹又是受害人。
　　但凡刑部给出的结果不能让沈励满意，这就是一个沈励找上门的机会。
　　周怀山捞起桌上茶壶，顺手拿了一只茶杯倒了半盏茶，将茶壶搁回去。
　　“爹，你这茶壶就不能好好搁吗？回回都是茶壶半个边儿都搁在这盘子沿儿上，也不怕就翻了。”
　　周青说着，将周怀山搁在盘子沿儿上的茶壶重新放好。
　　周怀山一模鼻子，笑道：“习惯了，以前总这么搁。”
　　说着，就跟喝酒似的将手中的茶一口喝了。
　　“按理说，这么一桩小案子，刑部今儿审了一天了，该有结果了吧，按理说，我是沈励的准岳父，刑部有了结果，就算是不来告诉我一声也该告诉沈励了吧，可是，有结果吗？”
　　周青默不作声，又给周怀山将茶续上。
　　周怀山就叹了口气，“这人啊，有时候就得混点儿，只要刑部一天不出结果，我就揍杨天，刑部尚书扛得住就行，反正不是我儿子。”
　　周青望着周怀山，突然心里升起一团酸涩。
　　她爹这样，是为了报仇吧。
　　没有机会，寻找机会，找不到机会就制造机会，不放过任何可以找到的机会。
　　要是搁以前，她爹才懒得招惹这些麻烦呢，刑部审不出就审不出呗，反正当时他也没有吃亏。
　　他就只想过清闲自在游手好闲吃喝玩乐的日子。
　　就连当时刚刚穿越，堂堂侯爷，突然变成了一穷二白的庄稼汉，她爹的心都那么大。
　　天天什么都不想，就想着让她赚钱养他，就想着吃鸡。
　　那时候......多好啊。
　　可现在......
　　“爹......”
　　周青有些心疼周怀山。
　　周怀山顿时眼睛瞪圆，犹如健身运动员一般敏捷的从圆凳上蹭的起身朝后一跳，满目警惕望着周青。
　　抬手一指，下颚微扬。
　　“咱俩可是刚刚才交过心，你现在就想让我写作业？你这人怎么这样！”
　　那凌凌气焰，逼得周青眼角一抽，一脸茫然。
　　啊？
　　周怀山瞪着周青，“我告诉你，做人要厚道！就你这样的，你迟早会失去我的！你考虑清楚！”
　　周青......
　　虽然她爹很惨，她很心疼她爹。
　　可刚刚涌上心头的那抹酸涩，此刻已经当然无存了。
　　周青瞥向旁边厚厚一摞作业。
　　一咬牙，啪的一拍桌子，“写！”
　　周怀山嗷的一嗓子就叫了出来，“你就做个人吧！”
　　周青磨牙道：“你就做个写作业的人吧！今儿我才被你们国子监叫了家长。”
　　周怀山一听这话，噗的乐出来了。
　　“叫家长？”
　　“昂，我还没成亲呢！”
　　周怀山嘿嘿笑个不停，“也快了，等你成亲了，有孩子了......”
　　周青......
　　好不容易吼完爹读书，再去吼孩子读书吗？
　　十瓶儿速效救心丸也不够！
　　这一瞬，周青忽然不想成亲了。
　　真的。
　　她有她爹就够了！
　　够了！
　　这玩意儿，就跟好不容易养出了老大，再来个二胎似的！
　　这一辈子都砸这上面了！
　　我的青春啊！
　　人家那种一胎十宝个个都是精英黑客的妈，也不知道是长了个什么肚子！
　　一个重十斤的胎儿，都算得上是过分重了。
　　这十个胎儿，难道平均一人重一斤？
　　这生出来保温箱也养不活吧？
　　还是说，每人都重五六斤，十个就重五六十斤？
　　我擦！
　　那得是个什么肚子才能放得下！
　　周青顿时一个激灵，从自己跑偏的思绪中回到现实，落目就看到她嗷嗷叫的爹。
　　还是琢磨琢磨肚子吧。
　　......
　　毫无例外，今夜又是鸡飞狗跳的一夜。
　　周怀山的作业直到写到丑初才写完。
　　......
　　翌日一早，周青照旧送周怀山上学，马车还没有赶到国子监门口，就被宫里来的小内侍拦下了。
　　大清早的，小内侍可能是有点冷，缩着脖子缩着手，白着一张没胡子的小脸，立在马车车窗旁。
　　“陛下口谕，传周怀山即刻进宫觐见，不得有误。”
　　周怀山打起车帘一脸震惊，“现在？”
　　小内侍赔笑点头。
　　周怀山狐疑看了他一眼，“知道了。”
　　霍的放下车帘，立刻凑到周青跟前，压着声音道：“闺女，这事儿有问题，不过，我先进宫，你赶紧去找沈励。”
　　周青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周怀山就从马车上一头钻出去，跳下车。
　　小内侍正要带着周怀山走，王瑾从一旁斜喇喇的窜了过来。
　　“周兄，干嘛去？”
　　话音落下，瞥到一侧的小内侍，立刻将搭在周怀山肩头的手放了下来。
　　朝小内侍客气点了个头，“周兄这是进宫？”
　　周怀山嗯了一声。
　　王瑾就道：“那我替周兄把作业拿进去吧，总是要交的，免得耽误了。”
　　周怀山看了他一眼，然后朝小内侍望去。
　　小内侍点点头，周怀山就又钻进马车。
　　周青笑道：“这王瑾还挺靠谱。”
　　周怀山呸了一声，“靠谱个屁，他就是想抄我作业找个借口而已。”
　　周青......
　　周怀山将背篓交给王瑾，跟着小内侍便离开。
　　王瑾朝周青挥挥手，抱着背篓大步流星进了国子监。
　　才一进门，迎面就碰上了祭酒大人。
　　“你这是抱着什么？”
　　祭酒大人指了王瑾怀里的背篓，狐疑问道。
　　王瑾......
　　我擦！
　　我就是想要抄个作业而已，怎么就这么寸！
　　就在王瑾打算瞎编个谎话的时候，一旁闪过来一个学子，恭恭敬敬字正腔圆的道：“这是周怀山的作业，王瑾兄替他拿进来。”
　　王瑾......
　　你大爷的！ 
第三百零二章 抽搐
　　 -
　　迎上祭酒大人的目光，王瑾一咧嘴露出一个笑容。
　　“是的呢。”
　　祭酒大人抄手朝着王瑾脑袋一拍。
　　呢个屁！
　　周怀山的作业你都抄！
　　还不如不写呢！
　　给你爹节约点笔墨！
　　“周怀山呢？他作业怎么让你拿进来了？他人呢？”
　　王瑾吸吸鼻子，“刚刚在门口遇上，宫里来了个小内侍，把他召进宫了。”
　　祭酒朝着王瑾一摆手，“赶紧进去。”
　　王瑾顿时如释重负，麻溜就跑。
　　跑一半，背后传来祭酒大人的吼声，“不许抄作业。”
　　王瑾差点一跟头摔过去。
　　王瑾一走，祭酒大人一脸狐疑出了国子监的大门。
　　大清早的，皇上要早朝呢，怎么把周怀山召进宫了。
　　而且，这个时间点，也不合适啊。
　　现在进宫，皇上正在金銮殿上呢。
　　周怀山进去了，算怎么回事？要在哪等着呢？
　　御书房还是御书房外面？
　　这在哪都不合适。
　　而且，陛下口谕，陛下这口谕什么时候下发的，要是刚刚那肯定不可能，陛下怎么可能一边早朝一边下发这种口谕。
　　唯一可能的时间，就是早朝前。
　　可要是早朝前下发，距离现在已经过了挺长时间了，那小内侍干嘛不去周怀山家里传呢，非得在这儿堵人。
　　不对。
　　不对劲！
　　祭酒揉了一把脸，抬脚朝皇宫方向而去。
　　这是他的学生，总不能莫名其妙就出事了。
　　他不知道就罢了，他知道了，不能不管。
　　不管怎么回事，先去看看吧。
　　哎！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当爹不易啊！
　　这厢，祭酒大人直奔皇宫。
　　那厢，周青离开之后就直奔沈励处。
　　她就是个平平无奇的小农女，她爹要出事，她没本事没有金手指进宫捞人。
　　她大概率连宫门口都进不去。
　　所以，第一时间找沈励，是最佳选择。
　　识时务者为俊杰。
　　宫门口。
　　周怀山跟在小内侍身后，左边瞥一眼，右边瞥一眼，猛地深吸一口气，然后......
　　砰！
　　周怀山身子猛地向前一冲，一把拉住小内侍的手，然后整个人就栽倒在地上。
　　身体撞到地面，发出结结实实的声音。
　　小内侍让周怀山下了一跳，抬手就下意识要拍胸口。
　　然而，手被周怀山死死抓着，他根本抬不起来，别说抬了，他人直接就被周怀山拽着向地面倒去。
　　砰！
　　小内侍就跪在了周怀山一侧。
　　周怀山躺在地上，死死抓着小内侍的手，开始乱抽。
　　就跟中电了似的，浑身乱抽，抽的咣当咣当的。
　　小内侍惊得都忘了自己本来要干嘛了，跪在周怀山一侧，眼睛大睁，顿了好一瞬，膝盖传来火辣辣的疼，他才缓过神。
　　“喂，喂，你怎么回事，喂，你这是怎么了。”
　　周怀山卖力的躺在地上抽。
　　这边的动静立刻就惊动了宫门口的侍卫。
　　两排侍卫齐刷刷看了过来，当天值守的小头头立刻上前，“怎么回事？”
　　周怀山咣当咣当继续抽。
　　小内侍被吓得不轻，气都喘不匀了，“他突然抽起来了。”
　　声音有点发抖。
　　侍卫小头头看了小内侍一眼，蹲下身子看了看周怀山，“这是要继续进宫还是送出去，抽成这样，得赶紧看大夫，别出了什么事。”
　　小内侍低着头，一脸的焦灼，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侍卫小头头急了。
　　人要是在宫门口出了事，这责任必定要连着他们一起算。
　　而且，这人还是沈励的准岳父。
　　这要是被暗影盯上，谁特么也别想过好日子了。
　　看了小内侍一眼，侍卫头头压着脾气道：“这人是谁不用我说吧，他要是出事了，还是在这里出事，咱们谁都担不起。
　　这是哪位主子要见的人，你赶紧去回禀一声。
　　这人现在马上就得看大夫，耽误不得。”
　　小内侍一脸犹豫，支吾道：“主子吩咐，必须带进宫。”
　　声音极其的小。
　　侍卫小头头让他这话气乐了，“带进宫没问题，问题是，你怎么带进去？就这样你怎么带进去，你背进去？你要真能背进去，我也没问题，反正出了事和我们这边没有关系。”
　　说完，他看着小内侍。
　　目光赫赫：赶紧背走。
　　小内侍......
　　他这小身子骨也背不动啊。
　　周怀山瞧着小内侍的反应，抽的更厉害了。
　　侍卫头头耽误不起，“这人现在抽成这样，再抽就真死了，到时候，别说你，你主子怕也得被问罪。”
　　小内侍打了个哆嗦，咬咬牙仿佛做出什么决定似的。
　　“我背他进去。”
　　周怀山忙里偷闲瞥了一眼小内侍麻杆似的胳膊腿儿，差点乐出声来。
　　不过，没乐出声，倒是蹦出俩屁。
　　臭气弥漫。
　　侍卫头头皱皱眉没说别的，只道了一句，“赶紧的。”
　　一边说，一边把周怀山拽起来要放到小内侍身上去。
　　周怀山一趴上去，小内侍差点腰闪断。
　　他猛地一弯腰，周怀山又蹦出一个屁。
　　他背后侍卫头头......
　　我擦！
　　小内侍到底是高估了自己的力量也低估了周怀山的体重。
　　就在周怀山一个屁蹦出之后，小内侍两个膝盖剧烈一抖，大腿撑不住，双膝扑通又跪了下去。
　　周怀山从他背上滚了下来。
　　咣当咣当继续抽，抽的更厉害了。
　　活像中电的丧尸。
　　“我说赶紧......”
　　侍卫小头头下意识伸手去接周怀山，但是没接住，嘴里的话没说到一半，一个身影闪到他面前。
　　侍卫小头头入目就看到暗影统领官服上的花纹。
　　吓得一个激灵朝后退了一步。
　　沈励稳稳的接住周怀山。
　　周怀山在沈励怀里咣当咣当的抽。
　　沈励......
　　这是干嘛呢？
　　侍卫小头头立刻拱手抱拳，“见过统领大人，他刚刚进宫的时候，突然倒地抽搐，卑职正打算通报请大夫。”
　　小内侍眼见沈励来了，吓得脸一绿，起身就想跑。
　　然而，一是膝盖巨疼根本起不来，二是周怀山居然不知什么时候，又抓住了他的手。
　　抓的紧紧的。
　　沈励朝着侍卫小头头客气点了个头，然后从身上摸出一个小瓷瓶儿，倒出一颗棕色药丸，要塞到周怀山嘴里。
　　周怀山顿时眼睛大睁看向沈励。
　　沈励......
　　放心吧，毒不死你！
　　周怀山......
　　犹豫一瞬，张嘴。
　　药丸入嘴，嘿，甜的！
　　周怀山吧唧吧唧嘴，不抽了。
　　从沈励身上起来，一脸茫然一摸脑袋，“咦，怎么回事？我怎么在这里？”
　　另一只手，死死抓着小内侍。 
第三百零三章 伉俪
　　 -
　　沈励......
　　你刚刚只是抽了，不是失忆！
　　迎上沈励的目光，周怀山顿时就道：“对了，你刚刚不是说，陛下传我进宫嘛，赶紧的，万一有什么急事儿耽误了。”
　　说着，周怀山低头看到自己衣袍上的灰，顿时一蹦三尺高。
　　“我刚刚是不是抽了？”
　　沈励......
　　小内侍始终被周怀山抓着手，周怀山一蹦，小内侍差点被他拽一跟头。
　　侍卫头头看了沈励一眼，然后朝周怀山客气道：“是抽了，抽的可厉害了。”
　　周怀山立刻一脸后怕的拍拍胸口，用一种谁都能听得到的声音，嘀咕道：“上次大夫还说，我要是再抽，可能就直接原地死了，吓死我了，活着真好。”
　　侍卫头头......
　　吓死我了才是真的。
　　还好沈励来的快。
　　不然，你就真死在这里了。
　　侍卫头头不由的向那小内侍看去。
　　这小胳膊小腿儿的，是御书房伺候的？传闻内侍总管挑人不是喜欢高大壮双眼皮儿？
　　正说话，国子监祭酒大人急吼吼的赶来。
　　周怀山一眼看到他，直接就扑过去了，活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见到了娘。
　　“大人，学生差一点就和您阴阳两隔，再也见不到您了。”
　　周怀山猛地这么一嚎，祭酒大人吓了一跳，再一看周怀山身上的灰以及沈励黑黢黢的脸，祭酒大人目光一瞬间阴冷下来。
　　“怎么回事？不是收到陛下口谕进宫吗？怎么？这在宫门口就差点丧命了？
　　我国子监的学子，什么时候命这么不值钱了！”
　　侍卫头头一个激灵赶忙上前解释。
　　听完解释，国子监祭酒大人嘴角一抽。
　　哦吼。
　　做主做的有点早了，有些尴尬啊！
　　一行几人，直奔御书房。
　　一路上周怀山都抓着那小内侍的手不松开，小内侍急的满身冒汗。
　　他总不能真的把周怀山带到御书房去啊。
　　他是假传口谕。
　　可......
　　现在怎么脱身。
　　暗影统领还在这里呢，他要怎么脱身啊！
　　小内侍正急的尿都要出来了，斜喇喇一队小内侍朝这边靠近过来，人人手里端着一个乌木托盘，托盘上放着衣衫，叠的整整齐齐。
　　一队约莫十几个人，低头垂眸，安安静静的走着。
　　就在这一队人靠近过来的那一瞬，一个小内侍慌慌张张朝着沈励跑来。
　　“沈大人，在这里遇到您可真是太好了，太后娘娘口谕，让奴才请您过去说话呢，奴才正还想着要跑一趟暗影呢，没成想奴才今儿有福气，在这里遇上您了。”
　　沈励蹙眉，朝那小内侍望去。
　　这小内侍倒的确是太后寝宫的人。
　　“什么事？”木着脸，沈励没什么情绪的道。
　　小内侍立刻赔笑，“这奴才哪知道呀，太后娘娘就是吩咐奴才来传个话，不过，奴才瞧着太后娘娘的样子，倒是挺急的。”
　　纵然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可沈励没法拒绝。
　　他转头看向周怀山。
　　周怀山立刻就道：“太后娘娘既是传召你便是看重你，你快去，我这里没事，陛下都叫我进宫两三次了，再说了，还有祭酒大人呢。”
　　祭酒大人被点名，愣了一下，目光狐疑的落向周怀山一侧的那个小内侍。
　　沈励看了祭酒大人一眼，然后转身朝他恭恭敬敬一抱拳，“有劳了。”
　　沈励跟着太后那边来传话的小内侍便离开。
　　前面几步路就是一个转角拐弯，沈励眨眼不见了踪影，就在这时，那队端着盘子的小内侍，不知谁走路不长眼，绊了一跤，撞得前面同伴直接朝周怀山身上摔了过来。
　　周怀山下意识一闪，没躲过去，直接被撞倒了。
　　那一队小内侍也乌泱泱摔倒一片，他们七手八脚朝着周怀山跌跌撞撞爬过来，一脸惊恐。
　　场面顿时乱成一片。
　　给周怀山传话的小内侍趁乱便想跑。
　　只要跑过前面那个转角就可以了。
　　然而......
　　在一团乱的情况下，周怀山始终抓着小内侍的手没有松开，那紧紧的程度，宛若伉俪情深。
　　周怀山朝着要跑的小内侍一拽胳膊，将他拉回来。
　　“干什么去？想跑啊？请神容易送神难，没听说过吗？”
　　细胳膊细腿儿的小内侍迎上周怀山大灰狼似的笑容，全身打了个寒颤。
　　一群小内侍摔了个寂寞。
　　任务失败，仓皇遁走。
　　周怀山拉着那小内侍冰冰凉的手，在他手背拍了拍，“啧，细皮嫩肉的。”
　　......
　　太后娘娘寝宫。
　　一套金光闪闪的头面被宫女用乌木托盘托着拿到沈励面前。
　　太后娘娘一脸雍容华贵，闲闲散散坐在高位，端着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你的亲事，眼看到了正日子，昨日哀家收拾小库房，发现了这个，哀家瞧着，倒是和周青很是相配，你拿回去送她吧。”
　　太后的声音，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蔑讽。
　　沈励瞥了一眼那套头面。
　　纯黄金打造。
　　且不说样式如何，单单这一套头面戴头上，怕就得把脖子压折了吧。
　　和周青相配？
　　什么相配？是想说周青俗不可耐吗？
　　目光幽冷，沈励抱拳谢恩。
　　太后下颚微扬，散散看着他，“近日来，暗影还算忙？”
　　“回娘娘的话，一如既往。”
　　没有套到话，太后就冷哼一声，“镇国公好歹也是两朝功臣，军功不可没，他过世，你竟然都不肯让苏恪回去守孝。”
　　沈励低头道：“规矩难改，臣也为难，还望娘娘谅解。”
　　“哀家若是不谅解呢？”
　　沈励立在那里，没有说话。
　　太后笑了一声，“等你成亲，你的夫人怕是要时常进宫了，你放心，你是皇上身边最为得宠的臣子，你的夫人，哀家必定好生替你照看，绝不让她受了半分委屈。”
　　正说话，一个小内侍急急的跑进来、
　　路过沈励的时候，偏头看了沈励一眼，然后直奔太后娘娘处。
　　立在太后娘娘身侧，低低一阵回禀。
　　不及他话音落下，太后抄起手边茶盏就摔了出去，“蠢货！一群蠢货！”
　　沈励立在那里，嘴角似有若无勾了勾。
　　太子党与保皇派一贯是水火不容。
　　此时太后懒得再做面子，一摆手，“哀家乏了，你去吧。”
　　沈励没多言，拿着那套头面转身离开。 
第三百零四章 狗粮
　　 -
　　待到沈励一走，太后沉着脸道：“现在人呢？”
　　传话的小内侍便低声回禀道：“都去了御书房。”
　　太后眼皮一颤，“皇上呢？”
　　“就刚刚，下朝回御书房了，估计现在差不多刚到。”
　　太后没好气的起身，“去御书房。”
　　御书房。
　　皇上褪下龙袍朝服，换了一身常服，一脸欣喜的笑容端起桌上燕窝粥喝了两口，碗搁下，抬眼看周怀山。
　　“这大清早的，你不在国子监苦读，怎么进宫来了？”
　　说完，朝周怀山一侧的国子监祭酒瞥了一眼。
　　国子监祭酒正要替周怀山作答，却见周怀山迈出一步，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嘿嘿嘿龇牙一笑，周怀山将油纸包双手捧上。
　　“草民家里做了肉酱包，超级好吃，草民缕缕得陛下恩典都不知如何回报，这么好吃的肉酱包草民不敢独自享用。”
　　国子监祭酒的眼睛，在这一瞬间就睁大了。
　　他以为周怀山是来告状的！
　　他肚子里的状词都替周怀山起草了十几份了。
　　飞快的看了一眼那已经浸出油的油纸包一眼，然后飞快的拉了周怀山一把。
　　“陛下的饮食岂能......”
　　国子监祭酒压着声音提醒周怀山。
　　周怀山大咧咧一笑。
　　“我知道，陛下的饮食必定是十分慎重的，所以......”
　　皇上觑着周怀山，眼底带着浓浓的笑意，“所以，你带进宫不是给朕吃的，你为了报答朕的隆恩，特意带进宫让朕看着你吃，是吗？”
　　国子监祭酒......
　　这叫什么话！
　　周怀山怎么能做出这么欠揍的事情来。
　　他一个憨厚老实的......
　　不等国子监祭酒脑海里的声音落下，就听得身边人哈的一声笑，“陛下果然英明，草民什么心思，陛下一下子就猜到了。”
　　国子监祭酒霍的转头，眼皮结结实实一抖，转而就要给周怀山求情。
　　却见皇上满面笑容望着周怀山，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桌面，“唔，那你吃吧，朕看着你吃。”
　　国子监祭酒......
　　啥？
　　下一瞬，国子监祭酒眼睁睁看着周怀山当真将那油纸包打开，露出里面白胖胖的包子。
　　两只。
　　周怀山捏着油纸包送到嘴边，啊呜咬了一口。
　　肉酱香味顿时扑面而来。
　　国子监祭酒立刻想起来，大早起的他原本是准备去吃碗面的。
　　牛肉面，上面放了葱花香菜和一层厚厚的炸辣椒籽。
　　咕噜......
　　肚子就不合时宜的叫唤一声。
　　周怀山嚼着肉包子，转头看他，“您要来一只吗？”
　　祭酒大人一抽嘴角，“就不必了。”
　　周怀山点点头，专心致志吃自己的包子，一边吃一边解说，“陛下，这包子皮松软，包子馅汤汁足够，肉质鲜美，一口入嘴，满嘴留香......”
　　咕噜......
　　祭酒大人想要给自己肚子一巴掌。
　　皇上笑眯眯看着周怀山，然后端起自己的燕窝粥吃起来。
　　一勺，一勺。
　　祭酒大人......
　　我擦！
　　这场面逼得一个老文人心头迸发出一句脏话。
　　皇上吃了几口燕窝粥，忽的想到什么，道：“你那肉酱包还是少吃点好。”
　　周怀山嚼着包子，“为什么？”
　　皇上就伸手指了一下周怀山的脑袋，“朕听说你头上磕破了皮，万一留了疤痕。”
　　周怀山嘿的一笑，“没事，有头发盖着呢，留了疤痕也不怕。”
　　皇上摇头，“那怎么行，万一以后秃了呢？”
　　“那都秃了，留不留疤的估计都好看不了。”
　　“这叫什么话，朕一会儿让人拿一盒御痕膏给你，每日抹着点，朕看着也舒心。”
　　周怀山就一笑，“草民又得陛下隆恩了。”
　　“那你就多来吃几顿饭，以谢隆恩。”
　　“好。”周怀山没什么情绪起伏的道了一句，然后问道：“陛下怎么知道草民头皮破了？”
　　皇上老神在在一笑，“你猜？”
　　“草民不猜，猜对了又没有奖励。”
　　“唔，想要奖励？好，你若是猜对了，朕给你个奖励。”
　　“什么奖励？”
　　“你想要的什么？”
　　祭酒大人立在一侧，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断气了。
　　他怎么觉得，皇上和周怀山说话的这种感觉，那么像调/情呢？
　　皇上很是宠溺的样子啊。
　　正说话，外面一个小内侍回禀，“陛下，太后娘娘来了。”
　　周怀山飞快的将最后一口包子塞到嘴里，瞥了一眼跪在角落的那个小内侍。
　　皇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眼底微凉，转而笑道：“快请。”
　　说着话，将手边的燕窝粥推到一侧，内侍总管端了放到旁边桌上去。
　　太后一进来，就感觉到屋里气氛的诡异。
　　入目看到自己派去传话的小内侍瑟瑟发抖跪在地上，嘴巴还让人堵了，而周怀山与国子监祭酒并肩而立，祭酒的面色......奇特？
　　飞快的扫了一眼屋里人，太后沉着脸上前。
　　“皇上难道就只听周怀山的一面之词，就把这案子定了？”
　　祭酒大人刚刚才圆睁过一次的眼，倏忽又大睁。
　　他眼睁睁看着太后上前，眼睁睁看着太后朝皇上发出质问。
　　心头霍的涌上一种感觉，今儿有大热闹看了。
　　理智告诉他，这种时候，他应该回避。
　　但是，好奇心告诉他，可去特么的理智吧，都饿着肚子站在这里吃了一把狗粮了，还要什么理智。
　　呃......
　　狗粮？
　　随着脑子里蹦出来的词汇，祭酒大人抖了抖眼角，看了皇上一眼，看了周怀山一眼。
　　他为什么有这种错觉。
　　皇上面无表情的扬起下颚，抬眼看着太后，“那依母后之言，应该如何？”
　　太后一甩衣袖，兀自在一侧的座椅上坐了，瞥了一眼那小内侍，道：“这人的确是哀家派去的，也的确是哀家吩咐他，传召的时候只说是陛下口谕，可哀家如此，也是有原因的。”
　　话音一顿，太后语重心长一叹。
　　“周怀山是沈励的岳父，沈励又一贯的与哀家有些分歧，哀家唯恐哀家传召周怀山不肯入宫，才不得已如此。
　　怎么，皇上也要治罪哀家假传圣旨吗？”
　　反正周怀山没有发生任何意外，她就不信皇上能拿这件事做出什么文章。 
第三百零五章 大坑
　　 -
　　太后语落，皇上靠在椅背上，眼皮微垂，一言不发，面上神色莫测。
　　他这个样子，在太后看来，便是根本不听不信这种解释。
　　见皇上如此，太后不由怒道：“哀家召周怀山进宫，只是想要问一问他亲事准备的如何了。
　　原本哀家是该传召周青的，可周青被沈励当眼睛珠子似的护着，哀家若是传召，沈励必定担心。
　　哀家不想耽误沈励办公，所以才召了周怀山。
　　没想到哀家一片好心倒是被人如此误解。
　　陛下难道以为哀家要为难周怀山不成？”
　　皇上依旧垂眸，一言不发，脸上神色比刚刚还要难看几分。
　　太后就没好气道：“周怀山在宫门口突然抽搐，这是谁都没想到的，难道这种事皇上也要怪罪到哀家头上？
　　当时可是有侍卫看的清清楚楚，哀家的人根本就没有对周怀山做什么！”
　　皇上依旧沉默。
　　太后坐不住了。
　　皇上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周怀山不光告状了今儿的事，还告状了昨日的事？
　　捏着帕子觑着周怀山看了一瞬，太后冷笑，“哀家倒是没想到，周怀山你看着老实憨厚，竟然也是个恶人先告状的。
　　杨天与你本是同窗，你们就算不能感情深厚，可你也不能下那么重的手啊。
　　你看看把人揍得成什么样了！”
　　太后这话一出，皇上霍的抬头朝太后看去，眼底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
　　太后嘴角一抽，心头升起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她好像，说错话了？
　　就在太后心头思绪一闪的时候，周怀山老实巴交的搓了搓手，然后朝太后道：“太后娘娘明鉴，草民从进御书房到现在，没有提刚才的事半句。”
　　太后一震。
　　什么？
　　周怀山憨厚的脸上带着一种困惑，他看着太后。
　　“太后娘娘难道以为草民在告状？草民为什么要告状啊，告状什么？草民不是太明白。”
　　说着，周怀山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一样，猛地大睁眼抬手捂住嘴巴。
　　“您是......假传圣旨？这小内侍是您派去的？那他为什么要引着草民朝壁荟宫的方向走？”
　　壁荟宫，住着的是柔嫔。
　　柔嫔的父亲与二皇子走的颇近。
　　这寝宫与太后娘娘的寝宫方向完全相反。
　　太后的脸，一瞬间就绿了。
　　“胡说，哀家什么时候让你去壁荟宫了！”
　　周怀山瞪大了他那双充满憨厚的眼睛，满面的匪夷所思，“可草民亲眼看到那寝宫的匾额上写着壁荟宫三个字啊。
　　草民才在宫门口抽了一次，还有点头晕目眩，这小内侍扶着草民就要朝壁荟宫走。
　　要不是祭酒大人及时拦住，草民就被带进去了。”
　　祭酒大人......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就在祭酒大人一愣的同时，周怀山一把抓住祭酒大人的手，目光灼灼看着他，“是吧。”
　　祭酒大人几乎想都没想，就道：“没错。”
　　说完......
　　哦吼！
　　我这算不算公然站队了！
　　我擦！
　　我的清白！
　　太后坐在座椅上，感觉有些摇摇欲坠。
　　现在，她解释不清了。
　　要是没有刚刚进门那一通质问，现在她还可以推说根本不认识这小内侍。
　　不知道，没见过，不清楚。
　　可现在，她自己亲口承认了，是她吩咐的假传圣旨。
　　但是，她只是假传圣旨，根本没有让人把周怀山带到什么壁荟宫啊。
　　太后狠辣的目光落向那小内侍。
　　小内侍早就被吓得瘫成一坨软泥。
　　就算他否认周怀山说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皇上根本不会相信。
　　太后胸口憋的有些上不来气。
　　张了张嘴，太后看向皇上，“哀家没有这么吩咐。”
　　皇上，“呵，是吗？那是周怀山眼瞎，错把坤宁宫看成了壁荟宫。”
　　周怀山幽幽道：“陛下，草民的视力，可以看到天上飞的鸽子的眼睛。”
　　太后......
　　周怀山说完，又用他那憨厚老实的脸扮出一脸纳闷。
　　“太后娘娘怎么知道昨日草民和杨天发生了些不和？”
　　说着，周怀山猛地倒抽冷气，再次瞪眼捂嘴。
　　“难道，刑部尚书家，还专门有人进宫告状了？”
　　震惊过后，周怀山又一脸的困惑看向皇上。
　　“可是，告状为什么不和陛下告状，要和太后娘娘您告状呢？”
　　紧跟着，周怀山面上又是一种顿悟。
　　“难怪太后娘娘您今儿要假传圣旨召草民入宫呢。”
　　假传圣旨四个字，周怀山念的极重。
　　他脸上那种表情，淋漓尽致的活像国家一级演员。
　　这一连串事件被他这么一捋，哦吼，顿时就很明了了呢。
　　太后一张脸，青绿青绿的。
　　憋了半晌，才道：“你把杨天打的都不能下地了，还不让人家来诉诉苦！
　　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周怀山忙一脸愧疚道：“是草民下手没有轻重，草民知错了，一会儿草民就亲自登门刑部尚书家，提重礼去赔罪。
　　不过，太后娘娘您让人把草民带到壁荟宫是什么意思？草民还不太理解您为草民好这种深刻的用意。”
　　祭酒大人......
　　这话，一听就是老阴阳人了。
　　看看，说的真是够炉火纯青的。
　　难怪刚刚小内侍回禀太后来了，周怀山最后一口包子吃的那么快的。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他就说呢，周怀山怎么不告状。
　　原来不是不告状，是等着太后自投罗网呢。
　　太后娘娘在周怀山诚恳的请教下，差点一口老血喷上来。
　　一个外男，被带到妃嫔的寝宫，意味着什么，还用说吗！
　　意味着，秽乱宫闱！
　　满意吗！
　　太后粗粗的喘了口气，转头就迎上皇上质问的目光。
　　晕吧。
　　晕倒了一切就解决了。
　　皇上最多不满几天，总不能追着不放。
　　太后默默在心里做自我建设，正准备提一口气一头晕倒过去的时候，外面小内侍忽的通传。
　　“陛下，刑部尚书大人求见。”
　　太后一怔，旋即咽下那口气。
　　他怎么来了？出什么事了？
　　皇上看了太后一眼，冷着声音道：“传！”
　　一声传落下，御书房沉重的大门被咯吱推开，刑部尚书哭丧着脸就急步进来。
　　“陛下给臣做主啊！” 
第三百零六章 阴阳
　　 -
　　惨兮兮一声哭，一把年纪的刑部尚书几步上前，行礼问安。
　　心里纳闷。
　　怎么周怀山和祭酒大人都在？
　　太后娘娘也在。
　　而且，太后娘娘这面色，怎么这么难看。
　　难道是太后娘娘来替他讨公道了？
　　不应该啊，昨日他夫人进宫向太后娘娘哭诉委屈，虽说太后娘娘是答应要替他们出口气，可......
　　也不能就这么明目张胆的直接来御书房吧。
　　这也太蠢了。
　　这不是摆明了不把陛下放在眼里嘛！
　　而且，现在这个时辰，正是陛下处理家国大事的时间点，太后怎么会在这种时候说这种事呢。
　　一定不是因为昨日的事。
　　太后娘娘英明，绝对做不出这种蠢事。
　　心里飞快的一翻分析，刑部尚书行礼问安之后，就跪在那里没起。
　　皇上扫了太后一眼，觑着刑部尚书神色微黯，“你有什么委屈要朕给你做主？”
　　半晌不开腔，现在说话，嗓音有些低哑。
　　刑部尚书跪在那里，一脸悲痛，抹了抹眼角的泪，惨声道：“陛下，臣为朝廷鞠躬尽瘁，纵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臣的幼子杨天，在国子监一贯是品学兼优。
　　昨日得了祭酒大人的话，说要主笔太后娘娘生辰祝词，就兢兢业业开始准备。
　　哪成想，昨日夜里，竟然被周怀山给打了。
　　现在重伤卧床，别说主笔生辰祝词，就连笔他都拿不住。”
　　说及此，刑部尚书委屈的眼泪哗哗的落。
　　他语落，皇上朝祭酒大人看去。
　　正站在一边吃瓜的祭酒大人忽的感受到这道目光，猛地一个激灵。
　　看我干吗？
　　这......这什么意思？
　　难道要我说点什么吗？
　　为什么让我说，当事人周怀山不就在这里吗？
　　我虽然是国子监祭酒，但是，学生打架这种事，我真的不知道啊。
　　怎么还看我？
　　嘴角一抽，国子监祭酒试着开口，“其实，杨天也算不上太品学兼优，只能说，成绩尚可。”
　　正在委屈落泪的刑部尚书猛地嘴角一颤，被这话震惊的连哭都忘了。
　　他霍的转头看向国子监祭酒。
　　太后也目光阴沉的看过去。
　　国子监祭酒......
　　我就是一个学校的夫子而已，我不说这个，说什么？打架的事，我也没见啊！
　　皇上眼底划过一抹意外，目光在祭酒大人面上停留一瞬之后，落向周怀山。
　　“打架斗殴？你有什么说的！”
　　语气不是太好。
　　周怀山立刻用他那张憨厚老实的脸做出一副极度委屈的样子，“陛下，草民觉得，刑部尚书在拙劣的诬陷草民。”
　　皇上差点没绷住，让他这话直接逗笑。
　　诬陷就行了，怎么还拙劣的诬陷。
　　刑部尚书立刻收了看国子监祭酒的目光，怒目瞪向周怀山，“我儿子现在还卧床不起，我诬陷你什么了？你若说是诬陷，现在请了御医过去验证都可以。”
　　周怀山就啧的一声，然后慢吞吞的道：“你看啊，我给你分析一下你刚刚的话。”
　　国子监祭酒......
　　分析一下？
　　不由的转头看周怀山。
　　周怀山憨厚老实又情真意切的道：“首先，你开口就说了你自己尽忠职守，没有功劳，只有苦劳。
　　我觉得，这句话，就不对。
　　你作为堂堂刑部尚书，为什么没有功劳？
　　要是只有苦劳就行，那码头的搬运工大约比你苦劳大多了，也没见他们有你日子好过啊。
　　而且，你都尽忠职守了，为什么只有苦劳？”
　　刑部尚书一脸茫然看着周怀山。
　　你在说啥？
　　周怀山继续道：“然后，你说杨天品学兼优，可事实上，他也只是成绩尚可。
　　再后来，你说杨天兢兢业业准备太后娘娘的生辰祝词，我就纳闷了，他都兢兢业业准备生辰祝词了，哪来的功夫和我打架呢？
　　难道准备生辰祝词是在大街上不是在你家里的书房中？
　　这不太符合常理呀。
　　你看，你拢共就说了这么几句话，但是每一句都是胡说八道。
　　我说你是在拙劣的诬陷我，有问题吗？
　　你是不是觉得，你有什么大的靠山，所以就连诬陷我都不用经过深思熟虑呢？”
　　最一开始，周怀山是慢吞吞的说话，随着话音渐起，他的语速加快，声音加大，带着一种逼迫感。
　　等到他直白的提出刑部尚书有大靠山的那一瞬，刑部尚书一脸铁青朝太后飞快的看了一眼。
　　就在这一瞬，周怀山立刻就道：“我说你有大靠山，你为什么要看太后娘娘，她就是吗？”
　　“周怀山，你放肆！”太后黑着脸啪的一拍桌子。
　　周怀山立刻一脸小委屈的样子，缩了缩肩膀朝祭酒大人靠了靠。
　　祭酒大人......
　　我这......
　　我擦！
　　我这队，算是彻底站了！
　　“你这分明是胡搅蛮缠混淆视听！”太后娘娘没好气瞪着周怀山，“你就说，杨天是不是你打的？”
　　周怀山弱弱的道：“太后娘娘是要替刑部尚书大人主持公道吗？这件事，和您假传圣旨召我进宫有关吗？”
　　刑部尚书狠狠一愣。
　　什么？
　　太后娘娘假传圣旨？
　　周怀山说完，还不忘关注刑部尚书一眼，“你是不是很感动，突然就更加愿意鞠躬尽瘁了。”
　　这话，就是真的阴阳了。
　　鞠躬尽瘁，为谁鞠躬尽瘁？
　　皇上重重一声哼。
　　太后娘娘怒不可遏望着周怀山，“哀家只问你，是不是你对杨天动手了？”
　　周怀山就抿了抿唇，一脸委屈愤怒憋屈敢怒不敢言的样子淋漓尽致发挥到面上，然后哑着嗓子道：“是。”
　　太后立刻看向国子监祭酒。
　　“国子监的校规校训是什么！打架斗殴，可是要被逐出学院？”
　　国子监祭酒立刻抱拳道：“回太后娘娘的话，打架斗殴的确是要被逐出学院，不过，这打架斗殴四个字，肯定是两人以上的活动。”
　　要开除周怀山，那就得开除杨天。
　　太后娘娘青着脸，“杨天可是被周怀山打的。”
　　周怀山就道：“我只是推了他一下，我没有打他啊！”
　　说着，周怀山望向刑部尚书。
　　“你刚刚说，杨天卧病在床都不能拿笔了，这就奇怪了，我只是很轻的推了他一下，怎么就把他推坏了呢？
　　你确定他身上的伤是我打的而不是他兢兢业业为太后娘娘准备生辰祝词的时候落下的？
　　你有证据吗？” 
第三百零七章 惩罚
　　 -
　　刑部尚书让周怀山吵得脑子嗡嗡的疼。
　　“这还要什么证据，我儿子现在就躺在床上，任何一个御医去看了都能给他身上的伤出个证明。”
　　周怀山一撇嘴。
　　“但是，那伤上面也没写着周怀山三个字啊，怎么就一口咬定是我打的？”
　　太后娘娘沉着脸道：“刚才你自己可是亲口承认了，是你对杨天动手了，你自己说的，你还要登门赔罪。”
　　周怀山就点头，“是啊，我们先生一直教导我们，做人要诚实守信，对同窗要彼此有爱。
　　我觉得，我因为杨天骂大傻叉我就推他一把，不太对，所以我说我要登门赔罪。
　　这，有问题吗？
　　但是，杨天身上的伤你们别算到我头上来，除非你们有人证物证，否则，这锅我不背。
　　这是杨天受伤了，赶明儿杨天怀孕了，难道这孩子也算我的？
　　没这个道理！”
　　祭酒大人的眼睛瞬间又睁大了。
　　杨天怀孕了！
　　神特么怀孕了。
　　周怀山说完，嗷的一嗓子就哭了出来。
　　“就因为我闺女要嫁给沈励，你们就这么想着法的害我。
　　这是圣旨赐婚，你们要真不想我闺女嫁给沈励，你们想着法的去毁婚啊，害我干什么！
　　我招谁惹谁了！
　　我来国子监读书，算上今儿才一共三天！
　　我连人都没认识几个呢！
　　你们说，杨天被我打的都拿不起笔了，总得有个证据吧，就这么，为了这么点连证据都拿不出的事，也值得太后娘娘您假传圣旨一次。
　　您那么英明，怎么会为了这种小事假传圣旨呢。
　　您就是冲着沈励去的吧。
　　我这女婿，也真是可怜啊！
　　也不知道他是替谁做事又得罪了谁，就这么被人害。”
　　周怀山哭的委屈，鼻涕泡一个接一个冒。
　　说完，一双泪眼望向太后，“您说，召我进宫就是想问问我闺女的婚事准备的如何了，怎么，您是在壁荟宫住吗？”
　　谁也没料到，周怀山突然来了这么一出。
　　他这行为，也算得上是大不敬了，甚至忤逆都算得上。
　　可偏偏，太后没法治罪。
　　毕竟，实锤假传圣旨。
　　她老人家自己跑上门亲自来锤的。
　　这话，就像是个大巴掌，一下一下扇到太后脸上。
　　而刑部尚书那边，又的确是拿不出什么人证物证。
　　而且，刚刚周怀山那些话，实实在在把刑部尚书的嘴给堵死了。
　　兢兢业业准备生辰祝词，怎么就有功夫跑出去打架呢？
　　这话，明显就是有问题啊。
　　除非刑部尚书承认自己撒谎。
　　那就是，杨天没有兢兢业业准备。
　　周怀山嚎着，扑通跪下，“草民求陛下收回圣旨赐婚吧，草民和草民的闺女受不起这份罪。
　　这还没成亲呢，草民就遭到这样的迫害。
　　等到成亲了，草民怕草民的闺女命短啊。
　　草民就这么一个闺女。”
　　吸了吸鼻子，周怀山又补充一句，“草民听说，那个和草民同名同姓的荣阳侯，他有八个儿子。
　　可八个儿子又如何，人再多也架不住被害啊！
　　荣阳侯已经没了，可草民想要守着自己的孩子多活几年。
　　朝堂斗争党派相争什么的，草民不懂，草民就想阖家平安的活着。”
　　周怀山就这么突兀的提起荣阳侯又突兀的提起党派相争。
　　说完，他飞快的转头，目光直直落向太后。
　　那目光，宛若一道铁钩。
　　太后心跳狠狠一抽，哇的一口血就吐了出来。
　　她这是怒急攻心，气急攻心，着急攻心。
　　这下不用装晕了。
　　只觉得眼前一黑，太后一头就栽倒过去。
　　砰！
　　结结实实倒在地上。
　　吓得刑部尚书下意识就要过去扶。
　　然而，御书房里，一片死寂，刑部尚书抬起一半的腿，就格外尴尬的僵在那里，然后顿了一瞬，又重新跪好。
　　“诬陷构害国子监学子，你认罪吗？”皇上沉着声音，一字一顿的道。
　　刑部尚书被太后娘娘那一摔，惊得心头惊涛骇浪。
　　太后娘娘年纪不轻了，这一摔，别摔出点毛病啊。
　　现在，镇国公没了，太后要是再出了点什么毛病，那他们太子党还争屁！
　　正心里翻滚着巨浪，皇上忽然开口，刑部尚书顿时一个激灵，“陛下明鉴，臣的确没有存心构害周怀山，臣没有理由这么做啊。”
　　皇上重重一哼，声音极度嘲讽。
　　刑部尚书是镇国公一党的人，他当然有理由构害周怀山。
　　周怀山可是沈励的岳父。
　　充其量，只能说，周怀山还不配他构害。
　　“陛下，臣是看到孩子被打成那样，心里着急。”
　　“昨日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生摩擦的？”皇上眼底犹如带着火焰，盯着刑部尚书，这话却是对着周怀山说的。
　　周怀山立刻就道：“我们从京兆尹府衙出来的时候，大约是亥初，京兆尹可以证明，那时候杨天根本没有受伤。”
　　皇上没接周怀山这话，只朝着刑部尚书道：“亥时，杨天还在京兆尹府衙，你是什么时候进宫来向太后娘娘告状的呢？
　　据朕所知，这些年太后娘娘一直早睡。”
　　刑部尚书吓得一身冷汗。
　　皇上啪的一拍桌子，怒道：“说！”
　　那种低沉的怒吼，犹如龙鸣。
　　刑部尚书立刻擦了一下额头冷汗，道：“就是在杨天回府之后，具体什么时辰，臣不记得了，是臣的夫人进宫的。
　　当时臣竭力阻拦她，是臣无能，没有拦住。”
　　皇上便道：“你是无能，无凭无据就敢让你夫人进宫。
　　不过，你无能你夫人倒是本事大，她进宫的时候，宫门都落匙了吧！”
　　刑部尚书跪在那里，一张脸青白。
　　皇上就道：“昨日夜里，宫门落匙你们都能进宫告状，偏今儿才来朕跟前哭，你可真是朕鞠躬尽瘁的好臣子。
　　倒是朕配不上你这鞠躬尽瘁了。”
　　“陛下恕罪，臣知罪了，是臣没有查清楚就莽撞行事了......”
　　皇上懒得听他废话，“既然你儿子卧床不起身负重伤，做父亲的必定是心中牵挂，朕念你一片慈父之心又念你这些年没有功劳有苦劳，给你休假三月。”
　　刑部尚书一张脸，登时就寡白起来，惨叫着一声惊呼，“陛下！”
　　皇上一摆手，“不必谢恩，去吧。” 
第三百零八章 吉利
　　 -
　　休假三月。
　　这就等于是罢免了他！
　　就算没有罢免，等他再回来，这刑部尚书的位置，也是别人了。
　　这个别人，不管是镇国公一党的人，还是二皇子一党的人，亦或者是保皇派的人，不管是谁，都不是他了。
　　刑部尚书心头的恐惧犹如疯狂生长的蔓草，紧紧的把他五脏六腑勒住。
　　“陛下.......”
　　不等刑部尚书话音出口，周怀山在一侧凉凉的看着他。
　　“当年，荣阳侯八个儿子都扛不住被人阖府灭门，你有几个儿子能扛得住被诛灭九族啊。
　　你今儿，从进了御书房到现在，你说的每一句话，认真计较的话，都是欺君之罪吧。
　　欺君之罪，就是要灭九族吧。
　　怎么？眼红荣阳侯？”
　　灭九族，欺君！
　　这两个词，像是两把巨大的鼓槌，在刑部尚书天灵盖上狠狠砸下。
　　他今儿的话，认真计较，几乎都是假话，认真计较，的确算的上是欺君之罪了。
　　巨大的恐惧萦绕全身，刑部尚书只觉得眼前有些发黑，喉头像是涌动着一股腥味十足的巨浪，想要破喉而出。
　　他是怎么被拖出御书房，又是怎么一步一步从冗长的宫道离开皇宫，已经记不起来了。
　　刑部尚书一离开，国子监祭酒的目光就斜斜的落向了一旁倒地的太后身上。
　　没错。
　　刚刚太后一头晕倒在地，并没有人立刻去扶她，皇上甚至连看都没有朝那边看一眼。
　　内侍总管始终低着头垂着眼，就跟睡着了似的。
　　这就好像，那边瘫着的不是堂堂太后，只是一堆......穿金戴银的肉！
　　老肉！
　　啧！
　　御书房里，一时间空气说不上有多凝重，但是也压得人不太舒服。
　　沉默了不知有多久，祭酒大人只觉得自己的腿都要站不住了的时候，皇上终于开口了。
　　“你刚刚吃的酱肉包是什么肉？”
　　“羊肉，羊肉大葱，里面还放了点葫芦丝，挺好吃的，真的。”
　　“行，下次进宫，也给朕带点儿。”
　　“带点干嘛？您真敢吃啊？”
　　“让你带你就带，哪那么多废话！”
　　“啧，草民遵旨。”
　　祭酒大人......
　　你们两个在这种场合讨论这种话题，真的合适吗？
　　咕噜！
　　祭酒大人的肚子发出了巨大的响声。
　　皇上和周怀山几乎是异口同声笑了出来。
　　御书房里的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缓和了过来。
　　皇上靠在椅背上，面上带着笑容，朝祭酒道：“你进宫，是有什么事吗？”
　　祭酒大人......
　　我擦！
　　这都发生了这么多事了，您现在想起来问我是有什么事？
　　嘴角抽了一下，伴随着肚子里响亮的咕噜声，祭酒大人硬着头皮道：“臣来，就是想要请示陛下，太后娘娘生辰的祝寿词，还是杨天主笔吗？”
　　皇上哈的笑了一声，“嗯，还是杨天，毕竟现在这种情况下突然换人，别人会觉得朕对刑部尚书有意见。”
　　祭酒大人......
　　您对刑部尚书没有意见！
　　一点都没有！
　　只是罚了他休假三个月而已呢！
　　等祭酒大人和周怀山从御书房出来，憋了好一会儿，祭酒大人终于实在憋不住，朝周怀山道：“你和陛下，很熟吗？”
　　周怀山一脸茫然看过去。
　　祭酒大人就道：“我觉得，陛下和你说话的样子，像是在和一个多年故交说话，很亲切，也很随意。”
　　周怀山默了默，“那大约是，我长得比较喜庆吧。”
　　祭酒大人颤了颤眼角，怎么也没想到周怀山给出他这么个答案来。
　　“喜庆？”
　　周怀山一脸认真点了点头，“嗯，喜庆。”
　　“长得喜庆的人多了去了，也没见陛下和别人如此啊。”
　　“我和他们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周怀山就顿住脚，转过身看着祭酒大人，“您看我。”
　　祭酒大人也顿住脚，转过身，盯着周怀山的脸。
　　周怀山立刻道：“不是看脸，往下看！”
　　祭酒大人看向周怀山的胸口。
　　“往下看。”
　　祭酒大人看向周怀山的肚子。
　　“往下看。”
　　祭酒大人看向周怀山的......呃！
　　再往下看，似乎不太合适。
　　跳过某处，祭酒大人看向周怀山的衣袍下摆。
　　周怀山顿时嗐了一声，“没有那么往下，就这里。”
　　周怀山朝着自己腰下的位置一指。
　　祭酒大人落目，就看到两行字，一左一右，绣在周怀山衣袍的垂绦上。
　　左边：大吉大利。
　　右边：今晚吃鸡。
　　瞧着祭酒大人看到了，周怀山嘻嘻一笑，“我这人，比较讲究，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喜气洋洋，所以陛下看到我心情好很正常啊，谁不想大吉大利天天吃鸡。”
　　祭酒大人......
　　他觉得他可能饿的有点过度了，要不怎么感觉脑子转不过来呢。
　　他甚至都感觉，听不懂周怀山在说什么！
　　以至于他都已经和周怀山并排朝外走了，但是满脑子只有八个字，大吉大利，今晚吃鸡。
　　再也装不下别的了。
　　“那个，你真的觉得，陛下对你和对别人与众不同，是因为这个？”
　　走到宫门口，祭酒大人再次开口。
　　周怀山就点点头，“除了这个没有别的原因了，我又没有比别人多长一条腿。”
　　祭酒大人依然有些缓不过来。
　　大约是饿的吧。
　　他抬手朝着周怀山肩头拍了拍，语重心长一叹，“今儿就放一天假吧，明天去读书。”
　　周怀山一听这话，刚刚还有点萎靡的心情，顿时就激动的差点蹦出个屁来。
　　祭酒大人说罢，转头上车。
　　大吉大利今晚吃鸡，啧，是个好词儿，真是因为这个？
　　那他绣个什么好呢？
　　大吉大利今晚吃鱼？
　　不行，太俗套。
　　那就，吉祥如意今晚......今晚干什么呢？
　　饿着肚子的祭酒大人带着深沉的思考离开了，周怀山直到目送祭酒大人的马车消失不见，才乐颠儿乐颠儿的准备溜达着回家。
　　“山哥！”
　　周怀山正抬脚走，忽的就听到对面一嗓子嘹亮的喊声。
　　顺着声音望去，一眼就看到像个傻子似的在朝他挥手的王瑾。
　　周怀山几步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怎么出来的？”
　　王瑾上下打量周怀山一眼，见他也没有什么异常，就笑道：“翻墙出来的。” 
第三百零九章 想见
　　 -
　　一贯见过大世面的周怀山，硬是没忍住惊了一下。
　　“翻墙？”
　　王瑾搂住周怀山的肩膀，哥俩勾肩搭背走着。
　　“昂，翻墙，国子监后院那边，墙根那有颗歪脖树，蹬着树杈子就翻出来了。”
　　周怀山震惊的侧脸看王瑾。
　　“你从国子监翻墙出来，你就不怕让开除了？”
　　王瑾翻个白眼，“正好，开除呗！我反正也不想读，要不是我爹求了太后娘娘跟前去......”
　　说着，他一脸烦躁的一摆手，“算了，不说了，反正就是，别说我翻墙了，就算是我明儿把国子监的墙拆了，只要我爹还让我读书，我就还得再去，国子监开除不了我。
　　再者，我这就翻个墙，又没干别的什么事，不至于。”
　　说及此，王瑾忽的一抽一抽笑起来。
　　周怀山一脸纳闷，“你笑什么？”
　　王瑾就道：“今儿翻墙的时候，我把那树杈子给踩断了。”
　　周怀山......
　　这也没什么好笑的啊。
　　但是王瑾哈哈的笑个不听，傻笑这种事，就好像会传染似的，周怀山原本不想笑，听着他笑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最后来人跟傻子似的，一人捂个肚子，笑的滚到墙边停了足有一炷香的功夫才停下来。
　　“傻X！”周怀山一抹笑出来的眼泪，骂了王瑾一句。
　　王瑾跳了一下，蹦到周怀山身边，一胳膊搭住周怀山的肩膀，“山哥，咱们现在去哪？你还会国子监吗？”
　　“我要回你跟我回去？”
　　王瑾立刻就道：“昂，你都回去了，我干嘛不回去。”
　　“你专门翻墙出来，就是来这里等我，然后接上我咱俩一块回去再读书？”
　　王瑾一摸后脑勺，“昂，有什么不对？”
　　周怀山笑了一声，“傻X。”
　　顿了顿，笑意微敛，默了一下，他眼角余光朝王瑾看去。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没说。
　　“你想说什么？说呗!”王瑾的声音从一边儿传来。
　　周怀山又张了张嘴。
　　王瑾就道：“你是不是想问我爹？”
　　周怀山就笑了一下，没承认也没否认。
　　王瑾看着周怀山，“我还以为，你不问呢，问吧，你问什么我都说，我爹天天在家等着我回去告诉他，你今天打听他的消息没。”
　　周怀山顿时乐了，“他闲的？”
　　王瑾就嗯了一声，“是啊，闲的，闲了二十年了，这二十年别的不干，就专门闲着了。”
　　周怀山忽然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心里......形容不上来，就是突然很难受。
　　王瑾看了周怀山一眼，“当然，他还干了一件丧尽天良的事。”
　　周怀山噗的一笑，“有这么说自己爹呢！”
　　王瑾瞪着眼道：“他天天逼着我读书！”
　　周怀山一模鼻子，“那是挺丧尽天良的。”
　　明明也没说什么，两人又傻子似的嘿嘿嘿的笑了半天。
　　笑完，王瑾搭着周怀山的肩膀，“说真的，你什么时候有空，去我家玩呗，我爹特别想见见你。”
　　“见我干嘛。”周怀山声音有点闷，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又不熟悉。”
　　王瑾就看着周怀山，“他就是想知道，荣阳侯给你托梦的事儿。”
　　周怀山抬眼去看王瑾。
　　王瑾嘴角勾着笑，看上去特别傻。
　　“我爹原来和荣阳侯关系特别好，荣阳侯没了以后，他郁闷了差不多有三四年才缓过来。
　　其实吧，也不光是他郁闷，以前好几个和荣阳侯关系好的，都郁闷。
　　所以他们隔三差五就去红袖坊。
　　只不过，岁月不饶人，能活我爹这么大岁数的毕竟少数。
　　以前那些人，也没剩几个了。”
　　王瑾这话，说的周怀山嗓子眼发堵。
　　他想说，要不去你家吧，可话到嗓子眼，又放弃了。
　　去了干嘛？
　　见了面说什么？
　　难道说：嘿，你看看你都这么老了，我还是个年轻人？
　　这话他可说不出口。
　　还是算了。
　　算了。
　　算了吧！
　　周怀山叹出了口气，“你以前见过赵大成吗？”
　　王瑾眼皮轻轻跳了一下，“没有，怎么了？山哥觉得他哪儿不对？”
　　周怀山噗的笑出来，“特么什么哪不对，我又不是暗影的人，我就是随便一问，毕竟赵大成家在京都也有生意，你这一天吃喝玩乐的，没准儿见过，他，你知道，也是个纨绔。”
　　王瑾摇头，“没见过，嘿，说曹操曹操就到！”
　　王瑾一抬手，周怀山一眼看到了正朝他们这边看来的赵大成。
　　显然赵大成是路过此地，也是刚刚才看到他们，眼底惊讶都是那么明显。
　　他顿了一下，然后张牙舞爪一脸兴奋奔过来，“山哥！”
　　走到跟前，朝王瑾点了个头。
　　“你们怎么在这儿？”
　　周怀山白他一眼，“我不应该在这里，难道应该在车底？”
　　赵大成就嘿嘿笑道：“谁敢让我山哥去车底啊，我把车卸了去，怎么？今儿国子监放假？”
　　王瑾见周怀山没有要说进宫那件事的意思，就笑哈哈打了个马虎混过去，“你在这儿干嘛？”
　　“不是说今儿晚上要去红袖坊？我提前去找找地方在哪，刚来京都，哪哪都不熟悉。”
　　周怀山这才反应过来，这里离红袖坊不远。
　　他扫了赵大成一眼，恰好赵大成也在看他，不过见他目光过来，赵大成飞快的看向了别处。
　　“前面有家不错的馆子，位置虽然偏，地方虽然小，门面虽然不入眼，但是，味道真的不错，我以前来京都的时候，去吃过几次。”
　　赵大成推荐的小馆子，就在前面一条街的拐弯处。
　　的确是个小馆子，很不起眼。
　　但是饭菜端上来，味道的确没的说。
　　半上午，没有什么客人，他们三个坐在店里边吃边聊，因为都是纨绔，聊得格外投缘。
　　老板几次像是看傻子似的朝他们看来。
　　“哎，老赵头，你婆娘生了？”
　　店里进来了个客人，听说话与老板关系不错。
　　老板姓赵，熟悉的人都叫他老赵头，但他其实并不老，和周怀山差不多年纪吧。
　　叹了口气，“生了，生了个女娃子！”
　　语气带着不耐烦和憋燥。
　　周怀山转头朝那边看了一眼。 
第三百一十章 善心
　　 -
　　老赵头站在柜台里面，胳膊撑在柜台上，脸上带着恼火的气息，和进来的人嘀咕什么。
　　柜台侧面，一个小男孩靠着柜台坐在地上，头微微抬起来，眼睛怔怔望着前方。
　　眼眶很红，鼻尖也是红的，很明显是哭过，随着老赵头说话，那小男孩有些发抖。
　　周怀山盯着那小男孩看了片刻，抬手在身上摸了摸，摸出一只荷包，从荷包里倒出两颗金豆子。
　　赵大成看到那金豆子的一瞬间，眼底有热泪逼了上来，他飞快的抹了一下眼角。
　　“山哥，你干嘛这是？”王瑾瞧了一眼金豆子，疑惑问道。
　　周怀山没理他，拿着那两颗金豆子朝柜台方向走去。
　　老赵头只当是周怀山来结账，正要报账单，周怀山将两颗金豆子放在柜台面上。
　　“家里添了小千金啊，我们也沾沾喜气，一点心意，送给孩子压枕头吧。”
　　不等周怀山说完，王瑾就跟了过来。
　　听了这话，他立刻从自己身上摸出一块银子来，“我没有我山哥那么讲究，这个给孩子买点吃的。”
　　老赵头直接就懵在那儿了。
　　看着金豆子，又看看那块银子，眼角狠狠抽了一下，朝周怀山和王瑾看去。
　　周怀山就笑道：“我闺女马上就成亲了，子孙延绵是福气啊，我替她沾点喜气，你这闺女，和我们有缘啊。”
　　进来找老赵头的人，眼底迸射着嫉妒和不悦的光芒。
　　“一个丫头片子，也值得两位这么阔绰。”
　　周怀山抬眼看他，“我闺女也是丫头片子，但是，我现在就跟着我闺女享福，你知道她要嫁给谁了吗？她要嫁给暗影统领了！
　　要不是我闺女，我现在还在家种地呢！
　　女娃子的前途，不比男娃子差！
　　这俩金豆子，足够你将这娃子养大了，还是好好养大，都是自己的骨肉，别委屈孩子。”
　　不等周怀山说完，刚刚靠着柜台坐在地上的小男孩就一头钻到老赵头身边。
　　他看了周怀山一眼，伸手飞快的将两颗金豆子抓起来，然后又抓了那块银子。
　　“你这孩子，怎么随便拿别人东西。”那个和老赵头聊天的人瞪了小男孩一眼。
　　小男孩赤红着眼睛，用鼻音极重的声音朝他吼，“你别打我妹妹的主意，我家不卖孩子！不卖！你滚！滚出去！我家不卖孩子！我们不卖！那是我妹妹！”
　　他用最大的声音嘶吼着。
　　声音太大，嗓子都扯得破音了。
　　说完，他喘着粗气瞪着那人。
　　那人显然被他吓了一跳，转而一撇嘴，“这可不是你说了算。”
　　老赵头叹了口气，朝那人道：“我闺女，我心疼。”
　　那人顿时急了，“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一两银子卖给我。”
　　周怀山抬手朝那人推了一把，“做人哪能千篇一律呢，刚刚说了什么也不一定现在还说什么啊！”
　　这人知道沈励是什么身份，不敢惹周怀山。
　　更何况，周怀山身边还站着个王瑾，他也不敢惹。
　　只梗着脖子朝老赵头道：“你再想想，我给你三两银子。”
　　老赵头摇摇头，“不卖了！”
　　那人就一咬牙，“你可想清楚了，一个丫头片子养大了能有什么用，也不是谁都有福气能攀上高枝的。”
　　一直立在老赵头旁边的小男孩，喘着粗气忽然就像一匹发疯的狼，朝着那人就扑了过去。
　　一口咬到他胳膊上。
　　不知道多用力，反正那人顿时脸就白了，夏初的衣衫有血印子浸了出来，他一声惨叫反手要甩开小男孩。
　　小男孩松了嘴，被他一甩，一个踉跄跌倒在地，爬起来哭着吼：“你给我滚！我们家！不卖！”
　　那人还要说什么，眼见王瑾活动了活动手腕，他缩了缩脖子，瞪了老赵头一眼，转头走了。
　　他一走，那小男儿红着眼看向老赵头，“爹？”
　　声音里带着不确定的征询，听着让人心疼。
　　老赵头叹了口气，“回去拿给你娘吧，告诉她，让她踏踏实实的吧。”
　　小男孩转头朝着周怀山扑通就跪下，砰砰咳了三个响头，一言不发起身走了。
　　他一走，老赵头正欲对周怀山说什么，周怀山笑呵呵一摆手，“缘分。”
　　说完，拉着王瑾回到自己的桌上。
　　老赵头张开的嘴动了动，叹了口气，没发出声音，转头进了后面厨房。
　　“山哥真是好心肠，山哥你怎么就看出来，这家要卖孩子呢？”这话还没说完，王瑾一眼看到赵大成，顿时眼皮一跳，“哎我擦！赵大成，你怎么了？眼睛怎么红成这样？你哭了？”
　　赵大成拖着鼻音，“你才哭了呢！”
　　王瑾乐了，“嘿，你瞧瞧你这声音，还说不是哭了，哭就哭了呗，这有什么丢人现眼的还不敢承认，男人哭吧不是罪！”
　　周怀山看着赵大成，没说话。
　　赵大成瞥了周怀山一眼，又瞪了王瑾一眼，“我特么哭屁！刚刚辣椒籽进眼里了。”
　　“放屁！辣椒籽进眼里了你能不去洗一洗？哭就哭了呗，我山哥这么菩萨心肠，我也感动的想哭呢，我以后每天都要跟着我山哥日行一善。”
　　周怀山就朝赵大成笑道：“你都感动哭了？”
　　赵大成听着这话，只觉得眼泪突然就像是失控了一样朝外飚。
　　王瑾一愣，“我擦，你这能不能行，哭什么啊，搞得好像我和山哥要强了你似的。”
　　哦吼！
　　这话一出，赵大成顿时不哭了。
　　他红着眼看着王瑾，“放屁！谁强了谁还不一定！”
　　王瑾就道：“有本事来啊！”
　　赵大成瞪着他，“有病！”抬手抹了一把眼泪，吸了吸鼻子，“行吧，我承认，我就是被山哥的菩萨心肠给感动哭了。”
　　王瑾立刻就道：“感动哭了你特么不知道过去也拿点银子，光哭有屁用，今儿这顿，你请了。”
　　“我请就......”
　　赵大成的话被端着盘子出来的老赵头打断了。
　　老赵头将一盘子新出锅的辣子鸡放到桌上，“今儿这顿，我请几位贵人。”
　　王瑾想都没想，就道：“得了吧，你都差点卖了孩子，还有闲钱请我们呢。” 
第三百一十一章 好奇
　　 -
　　老赵头拿了一杆旱烟，蹲在柜台前。
　　那旱烟和周秉德原先吸的那种差不了太多。
　　他闷闷的吸了一口，吐出一圈灰色的烟。
　　“但凡有点办法，我也不想卖，那是我闺女啊。”
　　这声音一出，他眼泪吧嗒吧嗒就落，啪啪的落在面前的地上。
　　赵大成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还是被这声音感染了，眼泪也落了下来。
　　王瑾狐疑看了赵大成一眼，然后用脚碰了碰周怀山，示意他看赵大成。
　　周怀山点了点头表示知道，只朝老赵头看去。
　　老赵头又吸了口烟。
　　“我家这小馆子，虽说赚不得大钱，但是保证一家子吃喝是没问题的。
　　可现在，这馆子要被人收回去了。
　　我婆娘病着，我大儿子断了腿还在养着，小儿子你们刚刚也见了，才那么大，还什么都做不了。
　　这一家子，要吃药，要吃饭......”
　　他有点说不下去，中间顿了好几顿，嗓音颤抖哽咽，几乎都快听不清楚他到底在说什么。
　　吸了口烟，大拇指揉了眉心一下，老赵头吐出一口气。
　　“你们觉得我冷血也罢，觉得我禽兽不如也行，反正，之前，我的确是想卖了我刚出生的闺女。
　　我到不是重男轻女。
　　我就是想着，我这小儿子，他现在什么都懂了，我要是卖了他，虽然能卖个好价钱，可他......
　　他知道自己是被爹卖了，肯定很痛苦。
　　我都舍不得他去外面做小工，他......还小，去外面做小工，那份苦......
　　哎！
　　我这闺女，她才刚出生，她还不知道爹是谁娘是谁，她......也许她能进了一户好人家。”
　　周怀山直接打断了他。
　　“不可能。”
　　老赵头一愣，错愕看向周怀山，眼底挂着泪。
　　周怀山看了老赵头一眼，“我看你儿子，生的眉清目秀的，你这闺女长大，也错不了，这人牙子肯出三两银子，只怕要卖到扬州去。”
　　王瑾顿时就懂了。
　　扬州有人专门养瘦马。
　　从小教养。
　　收的都是漂亮的女孩子和......男孩子。
　　王瑾看了周怀山一眼，周怀山盯着老赵头，面色严肃。“你知道卖到扬州是什么下场吗？就是，从小培养做妓女。”
　　周怀山用最直接最有冲击力的词，说出了这个职业。
　　老赵头显然没想到，他砰的一下就坐到地上。
　　周怀山冷眼看着他，“如果是瘦马，还好些，起码小时候不会吃苦，可要是她天赋差，长大了的去处，也就是各种级别的妓院。”
　　王瑾立刻扯了周怀山一把，想要提醒他不要说得这么直接
　　老赵头明显是被吓到了。
　　周怀山没理王瑾，“那人是不是告诉你，孩子是被卖到别处一户人家，那人家没有女儿，不能生养，想要买个女儿？”
　　老赵头被吓得不轻，浑浑噩噩点点头。
　　周怀山就道：“这话你也信！”
　　啪嗒！
　　老赵头手里的烟杆滑落掉在地上。
　　周怀山看着他叹了口气，“你刚刚说，你这饭馆儿要被收回去，怎么，这不是你自己的店？”
　　周怀山突然换了话题，老赵头还没反应过来。
　　他愣了好一会儿，忽的起身跪下，朝周怀山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
　　“是我糊涂了，多谢贵人。”
　　他哭的眼泪鼻涕一大把，听得出来，这是真心后怕了。
　　周怀山没说话。
　　三个头磕完，老赵头一抹眼泪起身，继续蹲在柜台前。
　　“这店，是我的，但是前一阵子，我把这店记到了周远的名下，你应该，知道周远吧，你刚刚说，你女儿要嫁给暗影统领，你，你......”
　　周怀山点头，“我知道。”
　　王瑾就道：“不是，你的店，怎么就记到周远名下了？”
　　老赵头就苦笑一下。
　　“周远是我这里的常客，以前总有人来我这里收保护费，自从周远来了，那些人就再也没有收过。
　　他不光来这里吃饭，有时候，他还教我小儿子识字。
　　我大儿子的工作，也是周远介绍的。
　　他时不时拿点营养品或者是参沫子什么的过来。
　　有时候，他当值晚了，来我这里吃饭，我们也会一起喝点。
　　我们平时走的很近。
　　有一次，他说他遇到点麻烦，什么麻烦他不好直接告诉我，就说需要用一用我的店。
　　碍着平时的情面，我也不能拒绝他。
　　这店，就记到了他的名下。
　　刚记了也就不到半个月吧，他家就出事了，后来就有人找上门来，说这店周远卖给他了，他来收房子。
　　他有官府盖章的房契，不管我解释不解释都没用。”
　　不同于之前说买孩子，提起这房子的事，老赵头倒是几乎一口气说了下来。
　　他说完，把地上的旱烟捡起来，吧嗒吧嗒吸了两口。
　　周怀山看了看他没再说话，转过头抓起筷子吃饭。
　　王瑾想要说什么，可见周怀山一言不发，他瞥了老赵头一眼，也就没有开腔，只低头吃饭。
　　三个人，像是约好了一样，谁都没有碰那盘子新端上来的辣子鸡。
　　一顿饭吃完，三人离开。
　　稍微走远点，王瑾就道：“山哥，这事儿，怎么办？”
　　周怀山就道：“什么事儿？”
　　“就这房子啊，这不明显周远把人家坑了。”
　　“我为什么要给周远擦屁股！”
　　“你刚刚还......”
　　“不一样，我见不得他们卖孩子，但是别的，不关我的事，我也不管。”
　　“你就不好奇，周远为什么占人家房子？谁又从周远手里拿了房子？”
　　“不好奇。”
　　王瑾看向赵大成。
　　赵大成摇头，“我也不好奇。”
　　王瑾嗷的就是一嗓子，“但是我好奇啊！我觉得，我要是搞不明白，我都吃不下睡不着了。”
　　......
　　这厢，三个纨绔酒足饭饱开始一天的游荡生活。
　　那厢，皇宫，御书房。
　　天色渐晚，御书房里没有点灯。
　　皇上面无表情坐在宽大的椅子上，目光落向瘫在地上的太后。
　　是的。
　　周怀山和祭酒大人离开之后，皇上并没有让人把太后扶起来，也没有召太医。
　　他就这么让太后一直昏在这里。
　　昏迷嘛。
　　又不是重病，总能自己个醒来的，毕竟，初夏的地面，真的还很凉。 
第三百一十二章 交锋
　　 -
　　瑞脑消金，袅袅散散。
　　御书房沉重的大门被人咯吱一声推开，内侍总管的脚步渐渐靠近了过来。
　　皇上眼皮动了动，抬眼朝他看去。
　　内侍总管走上前，“陛下，皇后娘娘求见。”
　　“嗯？”许久没有说话，皇上一下子没有发出声音，清了一下嗓子才嗯出一声，眉梢微挑，带着询问。
　　内侍总管便道：“带了汤和几样点心，皇后娘娘说，陛下近日来为了漕运的事诸多劳累，她亲自下厨做的。”
　　皇上就带着玩味冷笑一声。
　　“怎么？没有漕运，朕倒是配不上她这亲自了！她哪里是为了漕运，分明是为了刑部尚书，当真以为朕是死的！”
　　内侍总管立在皇上身侧，低了低头。
　　帝后关系一直不睦，他比谁都清楚其中究竟。
　　皇上默了一瞬，目光又落向太后，嘴角忽的勾起一抹笑意，“把东西端进来吧。”
　　御书房外。
　　皇后有些焦灼的立在那里，正琢磨皇上若是不见她该如何，就见内侍总管从里面出来。
　　“陛下说，辛苦娘娘了，这些东西，让御膳房做就好，娘娘每日操劳后宫诸事，实在劳神。”
　　皇后娘娘心里都快急出草了，哪有心思与他磨洋工，只客气笑道：“本宫能进去吗？”
　　内侍总管让一侧小内侍接了皇后娘娘亲自提着的食盒，慢悠悠将食盒打开。
　　一面动作，一面道：“现在不行，陛下批了一下午的折子，现在乏的很，想要歇会儿，娘娘不如再改个时间吧。”
　　说着话，内侍总管忽的从衣袖里面掏出一个制作精巧的小盒子。
　　小盒子打开，露出里面嵌在细绒布上的三根银针。
　　他捏了一根出来，朝着食盒里面的汤便刺了过去。
　　皇后娘娘在这一瞬间，眼睛都睁大了。
　　“你做什么！”
　　震怒惊愕之下，她嗓音蓦的高出几个度。
　　内侍总管刺完汤，示意小内侍将里面的糕点端出，然后面上带着得体恭顺的笑意，朝皇后道：“娘娘也知道，陛下饮食一贯的规矩。”
　　皇后黑着脸，气息骤然沉重，“你怕我下毒？”
　　内侍总管又将银针刺向那小点心，“奴才不敢，奴才只是做奴才分内之事。”
　　皇后扬手朝着内侍总管，啪的一巴掌便掴了过去。
　　“你放肆！本宫是皇后！你在本宫面前耍这些，你是在羞辱谁！谁给你的胆子！”
　　内侍总管被皇后一巴掌打的脑袋朝一侧甩过去，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舌头舔了一下嘴角，银针刺完最后一块点心。
　　“娘娘息怒，宫中规矩，陛下要吃的东西都要检验过，奴才伺候陛下，不敢大意。”
　　说罢，内侍总管将银针收起，小盒子放好，从小内侍手中接过那食盒，“娘娘若无别的吩咐，奴才便将食盒送给陛下去。”
　　皇后差点让他气炸了。
　　内侍总管多的一眼都没有看皇后，提着食盒转身进了御书房。
　　御书房大门砰的关上那一瞬，皇后只觉得差点一口血吐出来。
　　实在是，欺人太甚！
　　她是皇后！
　　这死太监就这么当众羞辱她！
　　当真没有王法了！
　　可她现在也不敢真的冲进御书房去。
　　怒气在心头游窜，憋的胸口生疼，皇后死死扯了扯手中的帕子，甩手离开。
　　出了御书房小院，她还气的全身颤抖。
　　御书房。
　　内侍总管将食盒提进去，皇上便吩咐他点灯。
　　烛光一亮，皇上觑着他的脸，“你何苦。”
　　内侍总管默不作声。
　　皇上就叹了口气，“想给朕出口气？”
　　内侍总管还是不说话。
　　皇上就没好气笑了笑，“你这老东西，越活越幼稚了，你这么惹她，她肯定给你穿小鞋，你哪搁得住她折腾。”
　　内侍总管就闷闷道：“折腾老奴，也比折腾陛下强。”
　　“你脸不疼？”
　　皇上正说话，瘫在地上的太后动了。
　　皇上和内侍总管齐齐转头看过去。
　　她头上簪着的步摇晃了晃，发出与地面碰撞的清脆声音，紧跟着，太后娘娘结结实实打了个豪放的喷嚏。
　　口水都能溅出三尺。
　　随着喷嚏声落，太后娘娘几乎是弹跳一般一个轱辘从地上坐起来。
　　那动作敏捷的，仿佛根本不是一个养尊处优的老太太，活像是沙场女将。
　　坐起来之后，她脸上的震惊和茫然交错，仿佛用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在哪。
　　反应过来之后，一张养尊处优的脸，就彻底黑了。
　　她还在御书房！
　　而且，在地上！
　　从这个情况看来，从她之前昏倒到现在，她就一直在地上。
　　意识到这一点，太后霍的抬眼朝桌案方向看去。
　　入目就看到皇上和内侍总管双双一副看戏的表情，正盯着她，太后娘娘差点被这场面刺激的二度吐血。
　　她重重冷哼一声，脸上裹着一层厚厚的耻辱感，用手撑着地面，起身。
　　“哀家可真是有个好儿子。”
　　皇上坐在宽大的椅子上，一手托腮，看着太后，“母后都能假传圣旨了，朕的确是个好儿子，这天下都与母后共享。”
　　“所以，你就这么报复哀家？”太后看着皇上，母目光，恨不得直接把皇上给射穿。
　　现在都掌灯了。
　　她在地上，结结实实躺了有五个时辰！
　　五个时辰！
　　她是个太后！
　　不是个随便什么的卑贱之婢！
　　皇上让太后这话给惹笑了，“报复？母后多心了，你是朕的亲生母后，儿臣怎么会报复您？
　　儿臣只是看着母后睡着了，想着母后既要帮着皇后统领六宫，又要帮着朝臣处理私事，实在太过殚精竭虑劳心劳神，舍不得打扰母后。
　　儿臣不够贴心吗？”
　　“你......”怒火在太后心头像是一捆二踢脚一样，轰的就炸了。
　　她抬手直指皇上。
　　太后与皇上，这些年关系一直紧张。
　　可从来也都是彼此面子上过得去。
　　像今天这样的，还是头一次。
　　只要一想到自己居然在御书房的地上躺了五个时辰没有人问津，太后气的能原地裂了。
　　一张嘴，哇的一口血就喷了上来。
　　皇上瞧着太后，幽幽道：“看来这些年，朕对母后，当真是孝顺，这能吐血的，都是平日里营养足够，若是穷苦人家，哪能吐得出血，这吐得都是苦水。” 
第三百一十三章 肉鸡
　　 -
　　这话，是原来荣阳侯对他说的。
　　具体为什么说，他忘记了，但是这话的内容，他倒是这些年一直清清楚楚的记着。
　　他一直觉得，荣阳侯的脑回路，和别人不一样。
　　说句话能把人直接气的原地暴毙。
　　所以，这话就很适合今天说了。
　　说完，果然见太后颤抖着晃了晃。
　　皇上就低头舀起一勺汤，然后将那汤往桌上一洒，“这是皇后刚刚送来的，朕打算，把这个小盅赐给刑部尚书，让他拿来当夜壶用。”
　　砰！
　　太后娘娘到底没有经住这个刺激，一头就又栽倒过去。
　　脑袋撞到御书房的地面上，结结实实那一声，听得就疼。
　　比皇后娘娘掌掴那一巴掌疼多了。
　　这次，皇上倒是大张旗鼓的传召太医，命人用软轿将太后送回寝宫。
　　太后一被送走，皇上长长松下一口气，人瘫靠在椅背上。
　　内侍总管立在一侧，“陛下又是何苦，这么一闹，那边又要搞出大动静了。”
　　皇上就扯了扯嘴角，“人这一生，能真正放在心里的，也就那么一个人了。
　　朕这辈子，已经让她们毁了。
　　朕不能让她再毁了沈励。
　　朕看的出来，沈励对周怀山的闺女，很上心。
　　马上就要成亲了，朕给不了他安宁，给不了他荣耀，给不了他地位，给不了他身份，甚至朕连......”
　　皇上闷闷的叹出一口气。
　　“朕只想给他一个不被打扰的婚礼。”
　　内侍总管心疼的看着皇上，心头无声一叹。
　　太后娘娘这连着撞了两次地，又在地上躺了五个时辰，再加上被皇上一通气，刑部尚书被罢免三个月......
　　种种交织在一起，太后就算是不病三个月也得躺一个月。
　　的确，能让沈励安生成一个亲了。
　　这份用心良苦，也倒是别致。
　　不过，这瞧着，怎么像是荣阳侯的路子。
　　够野！
　　那个周怀山，到底和老侯爷，什么关系呢？
　　要真是老侯爷，就好了。
　　陛下在这世上，好歹有个能暖心的人。
　　被内侍总管想起的周怀山，此刻刚刚和赵大成王瑾分开，独自美滋滋的哼着小曲儿，迈进家门。
　　一进门，就看到周平闷闷不乐在前头低着头踢地上的石头子儿。
　　“你干嘛呢？”
　　周怀山几步上前，朝着周平脑袋上弹了个奔儿。
　　许是周平刚刚在想事情，太过投入，周怀山猛地一弹，吓了周平一跳，霍的就跳到一边去。
　　眼见是周怀山，才又咧嘴凑近过来，“二伯回来了。”
　　周怀山看着他，“你干嘛呢？脸拉的跟驴似的。”
　　“我姐说我是只菜鸡。”周平噘着嘴，不服气的道。
　　周怀山就哈了一声，“放屁！你怎么就是菜鸡了！”
　　周平仰头，乌溜溜的眼睛眨巴一下，看着周怀山，“二伯也觉得她说的不对吧。”
　　“当然不对了！你吃的这么好，长得这么胖，要是也是肉鸡！怎么就成了菜鸡了，睁眼说瞎话。”
　　周平......
　　你可真是我亲二伯！
　　但凡是个后的，我现在也给你一脚！
　　愤愤瞪着周怀山，周平转头就朝里院走。
　　周怀山笑呵呵的跟着他，嘴里哼唱：“你是一只小肉鸡，小肉鸡小肉鸡，你有很多小秘密，小秘密，小秘密......”
　　周平脑袋就快让他喊炸了，脚下步子一顿，回头就道：“二伯，你今儿作业写完了吗？”
　　周怀山脸上的微笑，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他今儿虽然没有上课，但是，不代表他就不用写作业了。
　　等到两人进了里院，周怀山才反应过来，周平说的这个他姐，指的是周瑶。
　　周怀林带着周瑶和赵氏来了。
　　一瞧见周怀林，周怀山仿佛落难者见到了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本菩萨似的，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朝着周怀林就扑了过去。
　　“三弟！”
　　情真意切一声吼。
　　眼泪硬生生也挤出三滴来。
　　周怀林正在院子里和沈励说话，周怀山猛地一吼，吓他一跳。
　　还不等周怀林转过头，周怀山就身子一跳，直接跳到周怀林跟前，搂着他的脖子紧紧一箍。
　　“三弟！你终于来了！可想死我了！”
　　周怀林只觉得自己马上要断气了。
　　“二哥，我......我也想你，那个......松点，松点，要上不来气了。”
　　周怀山松了胳膊，周怀林长长透上一口气，这才转过身来，一看到周怀山，周怀林顿时眼眶就红了。
　　“二哥，你瘦了。”
　　周怀山就拍拍周怀林的肩膀，“日夜苦读，总要付出一些代价，掉下去的是肉，长出来的是本事。”
　　周青......
　　沈励......
　　呵呵！
　　周怀山翻了周青一个白眼，朝周怀林道：“你们怎么来了？”
　　周怀林就道：“青丫头都要成亲了，我们当然要来啊，这都是紧赶慢赶还是晚了。”
　　赵氏跟着道：“是啊，成亲多大的事，这嫁衣什么的都没有准备，青丫头哪里做得出这种活儿，我们一得了信儿就开始安排铜锅涮，好在当时请的掌柜的靠得住，这才没有费多大事。”
　　说着，赵氏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交到周怀山手里。
　　“二哥，这是怀山书院的王夫子托我给你的信。”
　　王氏语落，周怀林立刻一拍脑门，“看我这记性。”
　　也摸出一封信来塞给周怀山，“这是咱们村儿族长给你的信，说是里面大概介绍了一下村儿里书院的情况，和你汇报一下。”
　　说及此，周怀林乐的合不拢嘴，又朝沈励看去。
　　“你给送来的那位，真是个有本事的，我们现在，暖棚蔬菜的销售额，都比得上铜锅涮的四五倍了，不光是咱们庆阳村，我们把隔壁两个村子的荒地也承包了。
　　现在，咱们清河县，几乎都用咱们暖棚里的蔬菜，就是宣府那边，都有订货呢。”
　　周怀林眼底泛着光泽，那样子，活生生一个农民企业家。
　　我骄傲！
　　我自豪！
　　他找到了自己的人生方向。
　　周青立在一侧，嘴角跟着挂着笑。
　　真好。
　　就在这个阖家欢乐喜庆美好的时刻，周怀山道：“那个，三弟，你知道老大家都死了那件事吗？” 
第三百一十四章 武院
　　 -
　　周怀山这话一出，周青只想朝他屁股踹一脚过去。
　　这就不能等三叔他们吃过饭再说吗？
　　瞪了周怀山一眼，周青有些不安的看向周怀林。
　　老爷子和大房一家惨死，当时周平都难受的发了高烧。
　　三叔还不定怎么难过呢。
　　周怀山迎上周青这一眼瞪，默默的转过头。
　　我这也是没有办法。
　　要是老三难受，我今儿就能彻夜安慰他。
　　就不用写作业了。
　　但凡不用写作业，我也做不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
　　满怀期待，周怀山看向周怀林。
　　周怀林沉沉叹了口气，“知道了，这种事......唉！虽然已经分宗了，明儿我去烧点纸吧。”
　　说着，周怀林吸了吸鼻子，“这一路赶车，都要饿死了，青丫头，晚上咱们涮锅子？”
　　眼见三叔没有太难受，周青心头一松，立刻笑道：“好，涮锅子！我这就让人准备。”
　　周怀山扯了扯周怀林的衣袖，“老三，你要是难受......”
　　“二哥，我是有点难受，不过，也还成，没有那么太难受，当时得了消息，就是觉得震惊，觉得挺不可思议的，这好好地人，说没就没了。”
　　说着，他朝沈励看了一眼。
　　沈励正和周青说话，没注意这边，周怀林收了目光，在周怀山肩头拍了拍。
　　“二哥，这些事儿，都是命里注定的，看开点，就他们那么折腾，说句难听的，不这么死也得那么死，早晚得出事儿。”
　　周怀山......
　　就这？
　　“那个，老三，你要是难受，别憋着，什么话和我说。”
　　“二哥，我真没有那么难受。”
　　“老三，你其实，可以稍微难受点儿。”
　　“二哥，真不用，我不难受。”
　　“一点儿都不难受？没事儿，我又不是外人，你别憋着，憋坏了身体，平子当时都发烧了。”
　　“二哥，我不难受。”
　　“你还是不是人了，那可是你亲爹亲娘，你就一点不难受？
　　“爹！你作业写完了？离吃饭还得半个时辰，去写你作业去！”
　　周怀山竭力劝阻周怀林的声音惊动了周青，周青霍的就明白她爹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刻提这种事儿了。
　　这根本就是不想写作业，拿别人的痛苦给自己当挡箭牌呢。
　　周青冲着周怀山一声吼。
　　吼得周怀山还未说出口的半句话直接就咽回去了。
　　他转头看向周青。
　　周青没好气走过来，一把拉了周怀山的胳膊，把他朝屋里拽。
　　“你可真行啊，为了逃避写作业，这种缺德事你也干的出来！写你作业去，今儿写不完，你也别吃饭了，没见过你这种的。”
　　拉拽着，爷俩进屋。
　　周怀山一脸苦瓜相坐在桌案前，双手托腮。
　　周青从书篓里搬出一摞作业，哐当放在周怀山面前。
　　“写吧！早早写完早点睡，天天这么熬夜，你这岁数也吃不消啊。”
　　周怀山登时一声冷笑，“呵，你也知道我吃不消啊，原来你知道啊！你也不怕我就猝死了！”
　　周青没好气道：“你但凡早点写，认真点写，不那么磨磨蹭蹭，至于每天都到半夜吗！
　　这作业看的是不少，可你认认真真专心致志写，一个半时辰足能写完！
　　你偏左拖右拖，回回写个两个多时辰，怪谁呢！
　　赶紧写吧，别磨蹭了。”
　　周怀山翻了个小白眼，捞起笔。
　　没有蘸墨，只将笔拿在手里转着，“闺女，我今儿可是做了一件大好事，给你扫清一个大麻烦，你不感谢我，就这么对我？”
　　周青都让周怀山气笑了。
　　我就这么对你？
　　我怎么对你了！
　　下人端了杏仁露进来，周青将杏仁露放到周怀山一侧，然后挨着他坐了，“你干了什么大好事？”
　　周怀山一脸嘚瑟，“我在御书房把太后气晕过去了。”
　　周青的嘴巴，一瞬间张大。
　　“你说啥？”震惊之下，声音都破音了。
　　周怀山喝着他补充营养和聪明才智的杏仁露，摇着腿，转着笔，把今儿在御书房的事言简意赅又生动形象的说了一遍。
　　周青直接惊呆了。
　　当时她爹被传进宫，她立刻去找了沈励，然后就守在宫门口。
　　后来沈励从宫里出来，告诉她她爹没事，她也就放心下来，留了李二继续守着，她就该干嘛干嘛去了。
　　只知道她爹平安，却不知道她爹干出这么大动静。
　　“那现在，刑部尚书等于是被撸了？”
　　回家三个月，这和被撸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周怀山点头，“昂，周远和那天袭击我那个人，一直被关在刑部大牢里，什么消息也没有，这下换人了，案子应该很快就能解决了。
　　刑部尚书这位置，太子殿下和二皇子的人非得打个头破血流去争。
　　正好，过几天你成亲，能踏踏实实成个亲了。
　　他们忙着这种事儿呢，哪有功夫给你搞破坏。
　　爹对你好吧！
　　这新婚大礼，不比什么强！”
　　周青看着周怀山，这一刻，忽然觉得这个老纨绔的形象伟岸起来，她忍不住身子向前一探，搂着脖子抱了周怀山一下。
　　“你真是个好爹。”
　　周怀山就哼哼，“好话谁不会说啊，这一瞬还说我是好爹，下一瞬就吼着我写作业，这小丫头片子当真是两幅面孔。”
　　周青直接就笑了。
　　“爹，你哪跟哪啊！作业总得写，你是不是好爹都得写，快写吧！”
　　周怀山长长叹出一口不情愿的气，转头埋向作业堆，“写！写！写！”
　　周青坐在一侧，一面盯着周怀山写作业，一面拆了怀山书院的两封信。
　　一封村里的，一封清河县的。
　　信的内容都差不多，都表达了一个中心思想。
　　怀山书院目前一半是武院一半是文院。
　　当初周青决定给怀山书院增设武科，只是想要让那些学子增强体质，多一点防身的本事。
　　没想到，这差不多有一半的学子，想要彻底从武。
　　而且，这些学子中，还不乏成绩好的。
　　在怀山书院任职武科的夫子，都是沈励从暗影拨过去的，这事儿，他肯定也知道了。
　　心头盘算须臾，周青拿着两封信轻手轻脚走出去。
　　沈励正好在廊下和周平说话，听到动静，沈励转头朝她看，嘴角带着笑。 
第三百一十五章 倒了
　　 -
　　周青忍不住嘴角也带了笑，朝沈励走过去。
　　“什么事，这么开心？”
　　沈励看着周青，眼底仿佛带了一层光，“看到你就开心。”
　　周青将信递过去，“怀山书院有一半的学子要从武，你知道吗？嗯，我看到你也开心。”
　　沈励接了信，大致扫了一眼，“忠叔和我说过了，你怎么想？”
　　周青靠在一侧廊柱上，笑眯眯看着沈励，“你怎么想？”
　　周平看看周青看看沈励，一个激灵站直，两手抱臂搓着两只胳膊，“我这鸡皮疙瘩起的，你们说吧，我去找我姐。”
　　说完，转头蹬蹬蹬跑了。
　　周平一走，沈励朝周青这边靠近过来，伸手用两根手指在她鼻尖夹了一下，“你说他为什么起鸡皮疙瘩？”
　　周青就笑道：“让你酸的呗。”
　　沈励嘿嘿低笑两声，道：“怀山书院的武科，都是暗影的人在教，教的过程中，必定会言传身教一些思想，这些人将来出来，不说百分之百，但起码百分之八十，都是忠于师傅的。”
　　周青点头，“其实最一开始，你就当做私兵在培养了，是吗？”
　　“也不能说就是私兵，毕竟这些，都是学子，都是能参加科考的，如果这样的人，将来成了沙场将士，他们会比普通的将士更容易建功立业。”
　　周青一下子就明白了。
　　一个学子，靠着科考想要出人头地，需要等待的时间就太久了。
　　可如果一个具有学习天分的学子，从戎了，而且他的武力值还不低，那么他出人头地的时间就会大大缩短。
　　如果他身上有着童生、秀才或者举人这样的印记，那就更容易成为传奇。
　　但是，同样，也存在着丧命的风险。
　　沙场残酷，刀剑无眼。
　　沈励轻轻拍了拍周青的肩头，“别有心理负担，要做什么，我都会提前告知他们，有什么样的利益伴随着什么样的风险，我都会清清楚楚的告诉他们。
　　如何选择，是他们自己做出来的。
　　我没有蓄意引导。”
　　周青就道：“那这将近一半的从武学子，都是心甘情愿想要走另外一条路的？”
　　沈励点头，“男儿本色。不过，在他们做出选择之后，我会引导他们，忠于陛下，忠于师傅。”
　　周青就哈哈笑起来，“说的好像我爹能和陛下肩并肩似的。”
　　沈励也跟着笑，“说不定，陛下有这个愿望。”
　　两人正说话，里屋忽然传来砰的一声。
　　一听就是有什么东西倒了。
　　吓得周青转头就朝屋里冲。
　　等她和沈励前后脚冲进屋，就见周怀山正四仰八叉摔在地上，龇牙咧嘴手撑着地要往起爬。
　　周青和沈励忙一左一右把他扶起来。
　　“你这写作业怎么写地上去了。”周青简直哭笑不得。
　　周怀山就委屈道：“我就是想要试试，这椅子要是一只腿儿着地，能转起来不。”
　　周青......
　　你咋不上天去！
　　写个作业，这幺蛾子就没完没了的！
　　一会儿没人盯着就得出点事儿，这怎么就跟小学生似的，一点自律能力没有呢！
　　深吸一口气，周青抬手啪的一拍脑门，“写多少了？”
　　周怀山在椅子上重新坐好，“留了多少，还有多少。”
　　周青不知道是背气的还是周怀山这话绕口，她硬是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话什么意思。
　　合着一点没写呗！
　　“你刚刚不就在写了？”
　　一声吼落下，入目就看到周怀山面前摆着的纸。
　　前面三行，的确是在写，内容符合作业要求。
　　但是从第四行起，也就是从周青离开之后，画风就变了。
　　他老人家直接在纸上画了只乌龟，旁边标注：太后娘娘驾到！
　　周青再次被气笑了。
　　抄起那张纸直接撕了，啪的一拍桌子，“赶紧写！”
　　沈励拍拍周青肩头，“我陪着师傅吧，你去和三叔家聊会儿天。”
　　这好好的媳妇，还没进门呢，就被气死了可咋办！
　　自己媳妇自己疼。
　　最直接的心疼媳妇的方式，就是辅导岳父读书。
　　这家伙，一个不慎，真的会要命的。
　　沈励说完，默默从身上摸出一个小瓷瓶儿，倒出一颗棕色小药丸，放到嘴里。
　　“你怎么了？”
　　周青和周怀山不禁异口同声问道。
　　只不过，周怀山问完，还用他狐疑的目光扫了一眼沈励的下三路。
　　沈励顿时扯嘴，“丹参。”
　　周怀山啪的一拍桌子，“我靠！你至于吗？还丹参！你怎么不直接喝二斤鸡血！”
　　周青啪的更大声一拍桌子，“你还好意思说，但凡你肯认真点，谁年纪轻轻才二十岁就要含着丹参了！”
　　周怀山张张嘴，正要说什么，周青指着他那一摞作业，“写吧！”
　　祖宗！
　　周怀山有气无力叹了口气，“我没那种命啊~~~”
　　周青抽着嘴角大步流星嚯嚯嚯的离开。
　　再呆一秒钟，她怕不是就要犯下什么不孝之罪了。
　　太难了！
　　辅导功课太难了！
　　比伺候十个甲方都难！
　　周青嚯嚯嚯离开，一出门就看到周平正在院里廊下，借着廊下的光，正举着一本书看呢。
　　周青叹了口气。
　　看看人家！
　　看看她爹！
　　“平子，你不是去找你姐聊天了吗？”
　　周平昂了一声，“已经聊完了，我要读书了，玩物丧志。”
　　周青......唉！
　　她爹但凡有周平半分努力，也够了。
　　“这里光暗，你咋不回你屋里看去？”
　　周平就笑道：“其实我今儿已经学习完了，我来这里，就是来给二伯做个烘托，让大家一目了然的看清楚，这个家里，谁才是真的用功。”
　　周青......
　　我擦！
　　这黑芝麻小汤圆！
　　朝周平竖了个大拇指，周青转头走了，一句话不想多说。
　　这一家子，没有一个脑子是正常的。
　　因为家里有下人做事，做饭收拾这些都不用赵氏再操持，周青过去的时候，赵氏正和周瑶在屋里说话。
　　“三叔呢？”
　　没看到周怀林，周青进屋问道。
　　赵氏就叹了口气，“去烧纸了。”
　　周青一怔，默了默，在一侧椅子上坐了。
　　赵氏扯嘴笑了笑，“青丫头别担心，你三叔没事，再怎么说，也是亲生爹娘，合该去烧个纸的。”
　　周青嗯了一声。
　　赵氏犹豫一下，道：“老爷子，当真给二哥下毒了？”
　　周青抬眼看赵氏，显然周平已经把这事儿说了，周青也没隐瞒，点点头，“不过我爹没碰。”
　　赵氏就叹了口气，“都是亲生的，三个儿子都是亲生的啊！”
　　“三婶儿，我娘，当初是怎么没的？” 
第三百一十六章 成亲
　　 -
　　周青也不知道怎么了，这话突然就说出口了。
　　她在来的路上，压根就没想过这种问题。
　　或者，她自从穿越来之后，也压根就没想过娘这种问题。
　　就挺突然的。
　　这话从她嘴里冒出来，她自己都愣住了。
　　她怎么就突然冒出这种问题呢？
　　赵氏也是一愣，“青丫头怎么突然问起二嫂的事了？”
　　周青忙摇头，“也没啥，要是不好说，三婶就别说了。”
　　赵氏顿了顿，叹了口气，“也没有什么不好说的，你娘......”
　　周青原本低着头，听到你娘这两个字，只觉得心头像是轻轻的被谁拧了一下，她眼皮颤了颤，抬眼看赵氏。
　　“你娘和你长得，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
　　提到自己的二嫂，赵氏眼睛有些深远，显然是陷入回忆。
　　“我嫁过去的时候，二嫂就已经是二嫂了，我听你三叔说，她是逃难路过咱们家门口，晕倒在雪地里，被二哥救了回去。
　　你奶那人，你也知道，你娘是逃难来的，身上一分钱没有，长得却又极好，你奶对她，从来没有一个好脸色。
　　那时候，你娘怀着你，还没有足月的。
　　我就记得，下了一夜的雨，早上起来，你奶偏要让你娘去收拾院子和猪圈。
　　你爹不肯，你奶就用扁担去抽你爹，你娘拉你爹的时候，被拽着摔倒在地上。
　　当时流了好多血，你爹急的要去请大夫，你奶不肯拿钱。
　　后来还是族长，当时还不是族长呢，反正就是你三爷看不下去了，拿了钱让你爹去请了大夫。
　　结果等你爹带着大夫回来，你奶早就让隔壁村的稳婆替你娘接生了。
　　你是早产，生倒是生的顺利，可你娘大出血，稳婆又是按照你奶的话，强行接产，等到大夫来了，已经无力回天了。
　　那时候，你娘的脸，都是灰的了。”
　　现在说起这些，赵氏心头都是胆战心惊的。
　　当时，她才嫁给周怀林没多久，这一幕对她的刺激很大。
　　唯恐等到自己生产的时候，也遭遇这些事。
　　好在，周怀林比周怀山抗事些，她没有二嫂遭罪遭的多。
　　周青怎么也没想到，她娘竟然是这么死了的。
　　这不就等于是，让孙氏给害死了。
　　当年孙氏害死了她娘，前一阵子周秉德妄图再毒死她爹！
　　这都是什么亲生父母啊！
　　周青对这个娘，没有什么概念，但也许是原主身体有所反应，毕竟是骨肉亲情，她只觉得心头发闷，憋的难受的紧。
　　她的生日，就是她娘的祭日，而且是那般死法的祭日。
　　难过这么些年来，她爹从未给她过过生日呢。
　　这生日，怎么过！
　　没法过！
　　“你才出生，那么小，你爹抱着你，在院里坐了一夜。”
　　赵氏叹了口气。
　　她清楚的记得，就那样，孙氏还骂骂咧咧要打周怀山，当时幸亏是让拦住了，不然，只怕才出生的周青，根本就活不大吧。
　　孙氏......
　　这么些年来，对二房，对三房，始终都是......
　　说着这些陈年往事，赵氏心里也难受。
　　赵氏的声音顿下，屋里一时间静默下来，周瑶给周青倒了一杯热茶，挨在她身边，轻轻的搂了搂她的肩膀。
　　周青转头朝周瑶抿唇笑笑，“二婶，我奶对我娘那样，怕是因为我大伯吧。”
　　赵氏顿时一惊，直直看向周青，“你......”
　　周青扯嘴一瞥，“我大伯连那寡妇都惦记，我娘长得好看，又是逃难来的，没亲没故没靠山的，大伯怕是不惦记都难。”
　　赵氏就闷闷憋出一口气，“嗯。”
　　周青冷笑了一下。
　　管不住大儿子，就把火气全部撒到二儿子和二儿媳身上。
　　为了不闹出丑事，孙氏怕是早就盼着她娘难产而死呢。
　　人死了就干净了，在她的眼里，就再也不能勾引他宝贝大儿子了。
　　孙氏如此做，怎么会没有周秉德的默许和支持。
　　要是孙氏和周秉德还活着，她现在肯定会冲到孙氏院里大耳光抽他们。
　　可惜，死了！
　　真是死的太便宜他们了！
　　居然就让他们最最疼爱的孙子给毒死了！
　　这人生啊！
　　“三婶，我娘有没有说过，她是哪里人？为什么就逃荒到咱们那儿？”
　　周青的声音很平静，倒是让赵氏有些意外她的冷静。
　　“没有，你娘从来不说这些，我们相处的时间也短，她话很少，几乎几天都听不到她说一句话。”
　　正说着，外面婢女回禀，晚饭好了。
　　厨子用鸡骨架炒了个锅底，配上各种菌菇，做了个鸡汤菌菇底，另外又用干红辣椒爆炒了一个红汤锅底，陪着大骨汤混在一起，上面飘了一层花椒辣椒。
　　还没走近饭厅，就闻到香味。
　　周怀林恰好这个时候回来，看面色，没有太难受。
　　许是这些年遭受老两口给的磨难实在太多了吧，也或许是，已经过了最初的那股难受劲儿。
　　周怀山作业还没有写完，听到要吃饭，他几乎是一蹦三尺高的就冲过来了。
　　活像是几天没吃饭的饿狼。
　　一边跑一边吼，“饿死了饿死了饿死了，我要吃肉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倒是堂堂暗影统领沈励，在经历了辅导作业的摧残之后，走路都是两眼发直双脚发飘，惹得周青笑了半天。
　　一顿饭，有周怀山和周平扯着嗓子叫唤着，吃的倒是格外热闹。
　　不管谁心头有没有愤懑，在这顿火锅下，在这热气腾腾下，在这欢声笑语中，一切过去的，就都过去了。
　　吃完这顿饭，就是崭新的未来。
　　崭新的未来，时光流转，一眨眼，就迎来了周青出阁这日。
　　正如周怀山所言，太子党和二皇子党，关于新任刑部尚书究竟让谁去当，争得头破血流。
　　太后一直抱病。
　　周青这个婚事，办的及其的顺利。
　　就是成亲的场面，有点太过惊人。
　　整个暗影，倾巢出动。
　　人人身着官服，因为他们的官服基本都是暗色系，看上去不太吉利，为了喜庆些，人人腰上系了一根极其粗的红腰带。
　　沈励骑着高头大马，一身新郎喜服，走在最前端。
　　他后面，跟着浩浩荡荡的暗影大军。
　　那场面......
　　要不是有根红腰带压场子，活像是要去抄谁的家！ 
第三百一十七章 震惊
　　 -
　　在坊间故事里，周青算得上是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小麻雀了。
　　这亲事，被坊间津津乐道传了许久。
　　今日成亲，围观的人着实不少。
　　沈明珠坐在轿辇中，望着不远处周家门口的大红灯笼和眼前的热闹喧哗，眼底一片寒凉。
　　“小姐，看这些作甚，周怀山再嚣张，也是个土财主，成亲的场面能有多大。
　　撑死了，兵部尚书胡为岳来给他捧个场，这都算是这婚事的顶级娘家人了。
　　没得让人寒酸。
　　您瞧瞧前面这些人，都是些穷鬼百姓，全是来抢喜钱的。
　　过些日子，您嫁给二皇子殿下，那场面才是热闹呢。
　　奴婢听夫人说，您的嫁妆，保证是京都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独一份。
　　奴婢悄悄看过夫人列出来的宾客单子，差不多整个京都贵族圈的，都请了。
　　保证大场面。
　　单单给您添妆的，怕是就有几十位夫人，这还不算您私底下的那些朋友。”
　　婢女说着话，沈明珠的眼睛一直死死的盯着周家大门那边。
　　一个和周怀山模样差不多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喜色衣袍，面上含笑，立在门口，吩咐下人们摆放鞭炮。
　　除此之外，门口再没有一个像主子的。
　　的确，没有来添妆的宾客。
　　呵！
　　嫁给沈励又如何，还不是闹出一场让人看不起的笑话。
　　野鸡就是野鸡，怎么比得上凤凰。
　　之前让周青羞辱的那些气恼，此刻仿佛消解了一半。
　　沈明珠冷笑一下，正准备放下车帘离开，忽的人群里传来一阵骚动，她不由顺着声音转头去看，落目就远远的看到石月馨。
　　沈明珠眉梢一挑，顿时幸灾乐祸笑出来。
　　她就知道，石月馨不能那么善罢甘休的。
　　“让一让，让一让。”
　　石月馨的人扯着嗓子喊着，艰难的开出一条路来，石月馨一身红衣，脸上张扬着明媚的笑意，脚上踩着马靴，步伐轻快朝门口这边走来。
　　周怀林连忙迎过去。
　　石月馨怕人家不认识她，笑呵呵自我介绍，“我叫石月馨，是礼部尚书家的，我来给周青添妆。”
　　说着，她一招呼手。
　　后面就有小厮抬着箱子过来。
　　红木箱子上系了红绸子大花，看上去格外喜庆。
　　别人添妆，也就是添上一件两件，这还是头一次见直接抬了一只箱子过来添一箱子的。
　　而且这人，还是石月馨！
　　围观的人群，顿时喧哗起来。
　　沈明珠坐在马车里，面色有些阴沉。
　　她瞧着门口穿喜色衣袍那男人朝石月馨说了几句什么，石月馨乐了半晌，然后招呼人将那只箱子贴着墙边放好，自己转头进了院里。
　　“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沈明珠的婢女瞧着前面，有些不解。
　　沈明珠沉着脸，没好气道：“你问我我怎么知道，你去打听啊！”
　　婢女一缩脖子，忙下车，不过须臾，脸色有些差的折返过来。
　　“说是院子里摆不下了，让放了门口。”
　　婢女这话一出，沈明珠顿时眼角一抽。
　　院子里摆不下了？
　　这院子分明大的很！
　　这不是羞辱人吗？石月馨那傻子就这么乐呵呵的把箱子放门口了？
　　这......
　　这石月馨怕不是脑子坏了吧。
　　就在沈明珠气恼这一瞬，那边鞭炮突然炸响起来。
　　噼里啪啦，顿时空气里充斥着浓郁的火药味。
　　烟雾缭绕，沈明珠看到周家的大门缓缓打开，身穿喜服的小厮，两人一抬，抬着大箱子从里面出来。
　　京都有个风俗。
　　新娘婚嫁，嫁妆先行。
　　大箱子一个接一个的被抬出来，沈明珠知道，先前周怀山就一口气打了二百口金丝楠木的箱子，所以她料想到周青的嫁妆丰厚。
　　只是没想到......
　　随着周家那二百口嫁妆箱子被抬出来，门口有人高声喊道：“永宁侯府，添妆，二十抬！”
　　随着这一声喊，后面是永宁侯府的小厮，抬着二十抬嫁妆箱子，跟在周家小厮后面，出来了。
　　“宁王府，添妆，十抬！”
　　宁王府的小厮，抬着十抬嫁妆，出来了。
　　沈明珠一听到宁王府三个字，脸登时黑如锅底，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宁王府怎么会给周青这个贱人添妆！
　　周青不是毁了宁王府世子的脸吗！
　　这不是仇人吗！
　　为什么！
　　她爱慕了宁王府世子那么久，现在，世子爷竟然来给周青添妆！
　　沈明珠只觉得心口像是被鞭炮崩了一样。
　　“王瑾添妆，十五抬！”
　　“大佛寺添妆，十五抬！”
　　沈明珠本来就瞪大的眼睛，一瞬间差点撑裂。
　　大佛寺？
　　添妆？
　　添什么？香火吗！
　　这......
　　好好的一个大佛寺，为什么要跑来给周青添妆！
　　还添了十五抬！
　　有病吗！
　　坐在轿辇里，沈明珠只觉得自己马上就原地炸了。
　　“庆阳侯府，添妆，十抬！”
　　“云庆伯府，添妆，五抬！”
　　“溧德侯府，添妆，十抬！”
　　“西北军主帅，徐宁远，添妆，二十抬！”
　　......
　　随着门口那人扯着嗓子报数，一抬抬嫁妆就跟不要钱的井水似的被人抬出来，伴随着喜庆的哄闹声，走上大街。
　　沈明珠坐在轿辇里，摇摇欲坠。
　　她身侧，婢女几次想要张口安抚一下，然而，搜肠刮肚，说不出一句话。
　　她家小姐成亲，肯定不会有这么多添妆的。
　　这些人都疯了吗！
　　为什么添妆添的跟抄家似的！
　　这几箱子几箱子的送人？
　　什么关系啊这都是！
　　添妆不是都只送一两样吗！
　　京都风俗变了吗！
　　为了避免她家小姐直接吐血，小婢女善做主张，将车窗帘子放下，吩咐车夫离开。
　　然而，晚了。
　　因为嫁妆队伍太过浩浩荡荡，她们根本出不去。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流水般的嫁妆箱子被抬出去，整整抬了两个时辰，周家门口，才清净了。
　　然而，好容易清净了，她们的马车，还是出不去。
　　沈励带着浩浩荡荡的暗影大军，抵达了。
　　好容易熬到这些人都进了周家大门，沈明珠就像是身体被掏空，敖干了最后一滴精血，整个人要死不活瘫靠在马车壁上。
　　“怎么会这样，她这样成亲，那我过几日成亲，怎么办！”
　　活生生被比的连渣都不剩吗！ 
第三百一十八章 亲兵
　　 -
　　周家院子里的人，可不管沈明珠这一刻是不是要郁闷而亡。
　　整个院子，热闹的沸反盈天。
　　周平活像一只猴子，游窜在家里各个角落。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场面啊！
　　更从来没想过，谁家婚嫁，居然是个和尚主持大局！
　　大佛寺的方丈，担任了他大姐成亲的总管职位。
　　看着一个身穿袈裟，头顶戒疤的大和尚，来去如风的招呼着各位宾客，周平总觉得自己仿佛陷入了某种虚幻的世界。
　　正游窜，忽的后脖颈子被人一捏，粗糙的大手磨得他脖子都快破了。
　　周平下意识一拳就横扫过来，“谁特么的不长眼......”
　　话音没落，整个人就被提起来了。
　　悬空一蹬脚，周平入目就看到一张令人丧胆的脸。
　　他听李二说过，这人叫徐宁远，是西北军的主帅，统管全军，比沈励牛气一万倍。
　　当然，最后一句话是他根据李二的意思自信揣测的，李二没有直接说。
　　徐宁远和悬空周平大眼瞪小眼瞪了一瞬，转手将他放下。
　　拍了拍周平的头，粗糙的大手压在周平脑袋上的时候，周平只觉得这个人是来给他开瓢儿的。
　　“我听说，你武功学的不错？”
　　常年驻守沙场，徐宁远的嗓音带着一种粗狂豪放，再加上他脸上有一道挺长的疤，一说话，那道疤就一动一动的，看上去，这就特别不像好人。
　　周平缩了缩脖子，怂的像只小鸡仔。
　　“还行吧，没有特别好，就是比优秀的人更加努力，比努力的人更加优秀而已。”
　　堂堂西北军主帅，直接被这不要脸的自我评价给逗笑了。
　　“哦，这么说来，你的确挺厉害的了。”
　　周平默默后撤一步，尽量和这位看上去不像好人的主帅保持一个安全距离，“还行吧，毕竟这世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徐宁远就低笑了几声，“这儿有点吵，咱们去那头聊聊？”
　　他往前一指，前面有个小亭子，亭子里现在没人。
　　周平警惕的看了徐宁远一眼，转而想到，这是他家，他怕个屁！
　　这么一想，立刻就又放松下来，“行！”
　　甩着胳膊，嚯嚯嚯的就朝小亭子那边走。
　　那样子，活像是两人要去那边单挑解决一下底盘归谁的问题。
　　徐宁远看着周平的背影，忍不住又笑了笑，只是刀疤在脸，笑容有些狰狞。
　　“你为什么要学功夫呀？”坐定，徐宁远朝周平道。
　　许久不和这么小的孩子说话，徐宁远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慈和一点。
　　周平瞧着徐宁远脸上的疤，默默做心里建设：这是我家，这是我家，这是我家！
　　“男子汉大丈夫，当然要顶天立地成就大业，不会功夫怎么行！”周平昂首挺胸，回答的荡气回肠。
　　徐宁远笑的不行，“那你想如何顶天立地成就大业呢？是像你姐夫那样，做个统领？还是想要像胡大人那样，做个尚书？还是想要......参军？”
　　最后两个字，徐宁远说的很轻，但是咬字很清。
　　周平一愣，看徐宁远的目光，顿时就变了，“你是想要诱拐我参军的吧。”
　　对于周平说出诱拐这两个字，徐宁远想笑，但是忍住了，“你想吗？”
　　周平想都没想，脱口就道：“想啊，但是我年龄还不够，我今年才六岁。”
　　徐宁远就道：“我参军的时候，也才八岁。”
　　周平眼睛一瞬间就瞪大了。
　　“你若是想，可以给我做个亲兵。”
　　周平身子向后一靠，下意识抱臂护住自己。
　　“你有什么图谋？我可提前说清楚了，我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这里所有的家业财产，都是我二伯的，和我没有半点关系，我就是个吃白食的！”
　　周平说的中气十足。
　　徐宁远直接就笑了，没见过吃白食吃的这么理直气壮。
　　迎上周平警惕的小眼神，徐宁远道：“我要说没有图谋，你肯定也不信。”
　　“对！”
　　“我们西北军现在，人口急速衰老，新兵质量跟不上，我想要收一批人亲自带着，算是给军中培养人才。
　　我听你二伯说，你既能吃苦，又爱学习，感觉你是个好苗子，说不定以后能成为我西北军一员大将。
　　这样，我就不用怕被镇朔军给吞并了。”
　　周平狐疑看了他一瞬，然后左右环顾一下，压低声音，道：“镇朔军真的要吞并你们？”
　　徐宁远一脸正经，“当然了，我儿子前一阵子都被镇国公府世子给抓了，要不是你姐夫帮忙，我差点绝后，你说，这事儿，我能忍吗？”
　　周平啪的一拍桌子，“必须不能忍！”
　　“可我现在，也没有太多厉害人给我报仇啊。”
　　周平一拍胸口，“你培养我，我去给你报仇！”
　　徐宁远就笑道：“那咱们说好了，你去给我当亲兵。不过，这事儿得保密，不能让别人知道，明白吗？”
　　“我爹能知道吗？”
　　徐宁远抬手在周平脑袋一拍，“废话，我把你带走，要是不告诉你爹，你姐夫不得把我拆了！”
　　周平让他这一拍，差点脑袋直接从脖子分家了，吓得赶紧抱住摸摸，“我靠，我的头！那我二伯我大姐我能说吗？”
　　“能说，不过，只能和家里人说，外面的人不能说，万一传到镇朔军那边......”
　　周平听着听着，忽然觉得不对劲，这怎么像老人哄孙子似的语气！
　　他蹭的站直了，“你在匡我吧！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我都六岁了！有意思吗？”
　　徐宁远一愣，继而哈哈笑起来，“你小子还真挺机灵，说说，我哪句话匡你了？”
　　周平翻着小白眼，“除了让我去当亲兵这句是真的，别的都是假的，还什么人口老龄化，急需培养人才，您一个堂堂主帅，这么骗一个六岁的孩子，可真是厉害！”
　　徐宁远啧了一声，“这是连六岁的孩子也没骗到啊！”
　　“废话，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那你去不去？”
　　“这事儿我说了不算，我得问问我姐夫，他让我去我就去！”
　　“行，你问吧，反正我这次在京都，要待十几天。”
　　周远看着他，默了一瞬，忍不住好奇，道：“我大姐成亲，你为什么要来？” 
第三百一十九章 不舍
　　 -
　　徐宁远朝着远处的周怀山扫了一眼，很快的一眼，除了他自己知道他看的是周怀山，别人可能也就觉得他只是随意朝着那边一抬眼。
　　目光收回，徐宁远笑道：“我这不是来招揽人才了吗！”
　　周平绷着小脸，“我不是三岁小孩。”
　　“我知道，你六岁。”徐宁远好笑道：“你要是三岁，我也不来了。”
　　“招揽人才要二十抬嫁妆做添妆？别说我六岁，我就是三岁，我也不信！”
　　周平说着话，忽的在徐宁远眼底看到一丝落寞。
　　这个词在周平脑子里出现的那一瞬，他自己个都吓了一跳。
　　难道我周平已经牛逼到会读心术了？
　　看人的眼睛，我都能看出一个准确的词来？
　　我擦！
　　牛逼大发了！
　　周平又盯了徐宁远一瞬，然后道：“算了，你不想说就算了，明天我姐回门儿，我得了机会问问我姐夫，我去哪找你呢？”
　　“沈励知道。”
　　不知道是自己多疑还是怎么，周平总觉得，徐宁远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刚刚逗哄他的时候，不太一样。
　　又看了看徐宁远，周平转头离开了小亭子。
　　出了亭子走了几步，周平忍不住回头，只觉得坐在亭子里的徐宁远，和亭子外的热闹喜庆，及其的格格不入。
　　他看上去，真的格外......落寞。
　　擦！
　　怎么又是这个词！
　　周平挠挠后脑勺，转头跑开了。
　　瞧着周平的背影消失，徐宁远扯起嘴角笑了笑，整个人靠在栏杆上，望着不远处的周怀山。
　　今儿来给周家捧场的，全是荣阳侯当年的那些旧友。
　　二十年，当年的人，能熬得住年轮的，也就剩下这么几个了。
　　溧德侯都八十多了，硬是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来了。
　　来了，屁也干不了，这会儿只能坐在一张椅子上傻乐。
　　瞧了一眼傻乐都在淌口水的溧德侯，徐宁远笑着低低骂了一句，“傻逼！”
　　然而，眼角却又眼泪滑出。
　　是啊！
　　二十年了！
　　人生能有几个二十年！
　　可当年与荣阳侯亲近的那些人，那些如今还活着的人，今儿都来了。
　　他们都知道，这周怀山不是他们那个纨绔玩伴儿荣阳侯。
　　可是，不重要。
　　他们只是想要给心中这份沉淀了二十年的感情一个宣泄的出口。
　　正好，这个周怀山，就是他们的出口。
　　同名同姓不说，干的事儿全都是让他们心头痛快的。
　　当年荣阳侯还在的时候，因为荣阳侯有八个儿子没有一个闺女，大家就开玩笑说，但凡他有个闺女，将来成亲，他们添妆都是按抬添。
　　没想到，当年一句玩笑话，这么多人都记着。
　　今儿那么一堆添妆一抬一抬沾满周家院子的时候，他差点就哭了。
　　这添的哪里是嫁妆！
　　征战沙场，挥斥方遒，在朝中谁的面子不给谁的情面不留，不拉帮不结党，硬生生快把自己熬成一方土财主的徐宁远，此刻坐在亭子里，泪眼模糊，手撑在膝盖上，抖得不行。
　　他这条命，都是荣阳侯给的。
　　没有荣阳侯，他早饿死在难民堆里了。
　　八岁参军。
　　是不假，这都快特么成为一个传奇了。
　　可谁又知道，他他妈的为什么八岁参军！哪个八岁的孩子他妈的想要参军！
　　然而，这却是他当时唯一的出路。
　　要么跟着荣阳侯，给他当个小厮，要么拿着荣阳侯给的一个银锭子，自己谋出路，要么，荣阳侯把他扔军营里。
　　这三个选择，他想都没想就选择了第三个。
　　军营了。
　　那时候，荣阳侯也才二十多吧，和其他的纨绔没有什么区别，游手好闲斗鸡遛鸟。
　　但是把他送去军营那天，荣阳侯却是亲自给他找了个师傅，那师傅，是当时军中一个右参将。
　　可惜......
　　荣阳侯府出事之后，那位右参将紧跟着也出事了，后来等他得了消息想要捞人的时候，已经不知道人在哪里了。
　　陈年往事，一桩一件的从脑海中划过，徐宁远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的记忆，可以这么好。
　　这厢，堂堂一军统帅正哭的像个傻子。
　　那厢，周怀山冷着脸立在屋里。
　　周怀林摁了他肩膀两下，也没有把他摁到座位上坐下。
　　“二哥，你坐下，这像怎么回事，沈励来了！”
　　到了新郎拜见岳丈，敬茶叫爹的环节了。
　　过了这个环节，新郎就要去接新娘，然后新人一同拜别父母，按着吉时上轿出发。
　　眼看着吉时逼近，周怀山却卡在这里，周怀林急的满头大汗。
　　周怀山一脸的不耐烦，一摆手把周怀林打一边去，“我又没瞎！我看见他来了。”
　　沈励就在周怀山对面，一身喜袍，看上去神清气爽器宇轩昂，那张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周怀山瞧着他这样，心里就不爽。
　　特么的！
　　他闺女就要跟着这么个狗男人过一辈子了！
　　王瑾立在周怀山一旁，戳了戳周怀山的腰，“山哥，差不多行了，这是圣旨赐婚，你还能反悔不成！嫁妆都走了！”
　　周怀山瞪他一眼，“老子是缺那点嫁妆？”
　　赵大成立刻就道：“说什么胡话，我山哥缺的是嫁妆吗？我山哥缺的是闺女！”
　　八个儿子啊！
　　就缺一个闺女！
　　周怀山没理他们，也没有等沈励上前给他敬茶，他就那么站着，朝距离他几步之外的沈励道：“老沈啊！”
　　这话一出，全场都震惊的安静了下来。
　　一群老纨绔目不转睛看向周怀山。
　　老沈？
　　别说他们，沈励都震惊了，眼角一抽，望着周怀山，“爹！”
　　京都官宦子弟，一般都叫父亲。
　　但是周青叫爹，他也跟着叫爹，而且，叫爹感觉亲切。
　　周怀山冷着脸，“老沈啊，我闺女以后，就交给你了，你要是敢欺负我闺女，让我知道了，我可不管你是什么狗屁统领，我肯定是要打上门去的。”
　　沈励忙抱拳拱手。
　　“爹，不用打上门，我们成亲以后，还住这边。”
　　周怀山满意的点点头，点了两下，忽的意识到什么，他眼皮一跳，错愕看向沈励，“你说什么？”
　　沈励就道：“小胥知道爹舍不得女儿，小胥也舍不得让周青和爹父女分离，所以，成亲以后，我们还住这边。”
　　顿了一下，沈励又缓缓的补充，“这样，也方便辅导爹您读书，考取进士。”
　　这一瞬，周怀山只想捞起扫把把这个狗玩意儿打出去！
　　听听！
　　这说的是人话吗！
　　啊！ 
第三百二十章 洞房
　　 -
　　在这个红红火火恍恍惚惚哈哈哈哈的大喜日子里，周怀山到底是没有下手。
　　这个流程走完，接下来就是新郎迎了新娘入轿了。
　　周青没有哥哥，周平也背不动她，在赵大成的强烈推荐下，最终背着周青走出闺房上了花轿的，是苏恒。
　　周瑶跟在一侧，小心的扶着。
　　热闹盈喧的场面，随着新娘花轿的离开，渐渐冷却下来。
　　周平睁着乌溜溜的眼睛，仰头看周怀山。
　　“二伯，你为什么要叫姐夫老沈啊？你这么叫姐夫，那以后遇到姐夫他爹怎么叫？老老沈？”
　　随着周平一声问话，一群人霍的看过去。
　　所有人都好奇。
　　因为知道女儿还会回来住，周怀山面上已经没有先前那种痛失爱女的悲痛，不过，因为知道要被继续鞭笞读书，他现在满脸写着俩字：不爽。
　　没好气哼了一声，周怀山道：“能为什么，我不就是给他一个心理暗示，让他觉得自己老一点，他都老沈了，他好意思欺负一个小丫头吗！这不是为了让他多包容多疼人！”
　　赵大成和王瑾齐刷刷竖起大拇指，怼到周怀山面前去。
　　“不愧是我山哥！”
　　大佛寺方丈豪爽的一摸自己的秃头，“行了行了，都别围在这里了，院里好酒好肉都准备好了，回去吃吧！这大喜的日子，红红火火恍恍惚惚哈哈哈哈，都杵在这里做什么！”
　　溧德侯颤抖着他八十多岁的耳朵，颤颤巍巍吼着大嗓门，“老秃子，你说什么？你说荣阳侯尿裤子了？我擦！这可太有意思了！”
　　年岁太大，溧德侯已经有点不太认识人，思维经常是颠倒混乱的。
　　他这话一出，却没有引来众人的哄笑。
　　今儿来捧场的，绝大多数，都是奔着当年那个玩笑。
　　你但凡有个女儿，将来出阁，我们添妆都是论抬！
　　荣阳侯没了。
　　这周怀山也不是荣阳侯。
　　可他们送来了添妆，就仿佛想要完成一种沉淀在心里的使命似的。
　　溧德侯这声音一出，顿时全场安静了下来，紧跟着，周怀山的咆哮就吼了出来。
　　因为全场安静，他的声音显得格外的大。
　　“放你娘的屁！老子什么时候尿过裤子，你特么......”
　　周怀林直接让他二哥这声吼吓得当场尿裤子。
　　妈呀！
　　今儿来他家的，可都是京都权贵啊！
　　这一个个的，不是侯爷就是伯爷，而且还有王府里的人。
　　他二哥是疯了吗，当场朝人家一个八十岁的老侯爷撅过去。
　　周怀林想都没想，伸手就去捂周怀山的嘴，不过，赵大成反应更快，他刷的拽了周怀山一把。
　　周怀山一下子就声音顿住了，瞪着眼珠子朝溧德侯看了一下，嘿的一声叹了口气，转头朝里走。
　　右手抬起来，掌心朝前手背朝后，举过头顶，随意那么摆了一下。
　　“走了，带你们吃香的喝辣的去！”
　　这话，明明是清河县的庄稼汉周怀山说的，可随着这话音落下，一众老纨绔竟然没有一个觉得奇怪的，下意识跟着就走。
　　赵大成立在原地，眼眶通红。
　　王瑾朝赵大成瞥了一眼，待到人走的差不多了，他朝赵大成撞了一下，“差不多得了啊，刚刚你外甥苏恒背着周青出阁的时候，你特么的就哭，我刚刚都没好意思说你，现在又哭，这特么是我山哥嫁闺女，又不是你，你哭个屁！”
　　赵大成扯嘴咧了一下，没说话。
　　王瑾就斜着眼看他。
　　默了一瞬，王瑾往前凑了凑，“你要是真和我山哥感情好，那我这大侄女出阁，你特么的添妆怎么就添了那么一点！”
　　说到这儿，赵大成一张脸顿时就绿了。
　　他霍的转头瞪着王瑾。
　　“我哪能想到，你们京都这些纨绔给人添妆都是几箱子几箱子的添，我原以为，我拿出来的这个，能艳压全场呢！”
　　王瑾噗的就笑了，他抬手一楼赵大成的肩膀，两人并肩朝里院走。
　　“你没想到，能有这么多人来给青丫头添妆吧。”
　　“嗯。”
　　“我实话告诉你吧，他们都不是冲着山哥也不是冲着沈励更不是冲着青丫头来的，都是冲着老荣阳侯。”
　　这话落下，王瑾明显感觉到赵大成身体颤了一下。
　　颤的非常厉害，要不是他搂着，怕不是就得倒了。
　　王瑾嘴角勾了勾，没说破，叹了口气，又道：“这些人，包括我爹，都是老荣阳侯的铁子，老荣阳侯当年没得突然，这虽然都二十年了，可大家心里，都还不好受呢！”
　　说罢，王瑾拍了拍赵大成的肩膀，然后松开他，大步朝前走了。
　　赵大成怔在原地。
　　......
　　人逢喜事精神爽，洞房花烛屁事多。
　　这话一点不假。
　　沈励日盼夜盼的洞房花烛夜，好不容易熬走了前来喝喜酒的宾客，好不容易摸到了自己媳妇床前，好不容易吹灭了龙凤喜烛，好不容易就到最后一步了......
　　“大人！”
　　沈励的属下，忽然出现在大门口，一声回禀宛若惊雷一样突然响起。
　　惊得沈励正要行动的动作，霍的就闪了一下，没发生什么意外真是他反应快了！
　　周青躺在沈励身下，笑的全身发颤，她一只手撑起头，指头在沈励胸前画了个圈圈。
　　“外面叫你呢！”
　　沈励咬牙切齿朝外吼了一句，“你要是说不出个正当理由，我......”
　　外面的属下，非常给沈励面子，直接就打断了他的话。
　　“刚刚接到线报，我们在北燕的联络点，被全部摧毁了，绝大多数人都被抓了起来。”语气颤抖急促，焦灼惊慌。
　　周青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凝，画着圈圈的手指就停了下来。
　　在北燕的联络站，也就是他们暗影潜伏在北燕的细作团体。
　　现在忽然被人连锅端了，不仅人员损失惨重，更要紧的，是可能会泄露出去的情报网以及情报本身吧。
　　沈励眉心一簇，脸色阴沉如铁，这消息的确是个十万火急的消息，直接就把沈励洞房花烛夜的火给灭了。
　　一把捞起衣袍，沈励俯身在周青嘴唇亲了一下，“明天要进宫......”
　　周青一摆手，“放心吧，没事。”
　　沈励看了周青一眼，吸了口气转头离开。 
第三百二十一章 刺激
　　 -
　　夏夜凉如水。
　　沈励一出来，那属下便急急道：“大人，高副统领刚刚从宫里出来，原想着您今儿这日子，我们能解决的就不过来了，但是这事儿......”
　　沈励一边大步朝外走，一边铁青着脸道：“宫里如何？”
　　“陛下的意思，让高副统领去一趟北燕，可北燕那边的情形，高副统领根本不是完全熟悉，去了只怕就要折了，而且事发突然，对方出手精准狠，我们完全没有防备，这样子，不像是我们在那边暴露了，到更像是......”
　　“叛徒。”
　　属下默了一瞬，艰难的点点头。
　　暗影的每一位成员，都是沈励亲自挑选出来的，能进暗影总部，能被沈励撒出去到北燕的，那更是各项素质都极其高的。
　　现在却出了这种事......
　　属下只觉得心头嗓子眼堵得难受、
　　沈励转头看了他一眼，“在结果没有查清之前，不要轻易怀疑自己人，我们如果连自己人都怀疑，那就无人可信了。”
　　属下怔怔点头，顿了一下，蓦的抬头，眼底带着一抹突然涌现的欣喜，“大人，您的意思是......”
　　沈励态度笃定，“我相信你们每一个，你们每一个都值得我拿命去相信，现在他们陷入水深火热，我们要做的是去救他们，而不是怀疑他们。”
　　“是！”属下颤抖着嗓子吼了一声出来。
　　吼出声，又抬手抹了一把眼泪。
　　“高立呢？”
　　“高副统领在点人，点好了城门口见。”
　　沈励嗯了一声，翻身上马。
　　策马疾驰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前面出现一个人影，沈励不由的勒马。
　　“我和你一起去。”
　　宁王府世子立在暗夜的京都大街上，仿佛等了沈励很久一样，声音有些沙哑。
　　沈励眼底闪着怒火，沉着脸看着他。
　　宁王府世子一字一顿的道：“我是有别的心思，在某些方面，我们是势不两立的敌人，但是，我不会毁了这江山！
　　北燕那边，我比你，更有优势，毕竟你的人出事，消息是我的人送回来的。
　　我没有第一时间进宫，却第一时间把消息送到你暗影总部，就冲这一点，你该信我。”
　　沈励凝了他一瞬，忽的冷笑，“怎么，你要走去北燕？”
　　宁王府世子立刻脚尖点地纵身一飞，身子稳稳落在沈励背后，和他共骑一马。
　　烈马飞驰，宁王府世子为了保持平衡，环腰紧紧抱住沈励。
　　下巴几乎贴着沈励的肩膀，他在沈励耳边细说从北燕传来的所有消息。
　　在城门口与高立汇合之后，一行人疾驰北燕。
　　一同汇合的，还有宁王府的人。
　　尽管有了宁王府世子的马，可因着他要与沈励说事情，就还与沈励共骑一马。
　　回京的官道上，一辆点着羊角宫灯的马车不快不慢的走着。
　　石月馨百无聊赖的抱着一只松软的抱枕，打了个哈欠。
　　困，但是又睡不着。
　　原想着今儿天气好，给周青送完添妆礼之后，她就去城外的庄子里逍遥几日，吃吃烧烤，抓抓蛐蛐。
　　毕竟她这些年为了嫁给沈励，真是不少折腾。
　　现在沈励成亲了，她觉得，自己的人生，也需要一场仪式感来挥别过去。
　　哪成想那边半夜走水。
　　一群人灭火灭的她头都疼，就连夜回来了。
　　一阵马蹄声急急靠拢，石月馨惊了一跳，不禁掀开窗帘朝外瞧，入目就看到月色下一群身着黑衣的人正疾驰而过。
　　这群人里......
　　我去！
　　石月馨在看到沈励的一瞬间，眼睛徒然睁圆。
　　沈励背后，还有一个男人，那男人正紧紧抱着沈励的腰，整个人贴在沈励的后背上，而且......
　　他的下巴就在沈励的肩膀上，嘴巴在......亲沈励的耳朵？！
　　宁王府世子！
　　这惊人的一幕，宛若横空霹雳般一闪而过，那些策马疾驰的人，只在她面前一晃就离开了。
　　可这刺激的一幕，却像是一股带着碎石的巨浪，狠狠的劈头盖脸的冲击了石月馨的心灵。
　　直到马蹄声再也听不到了，四周又恢复了安静，她还没有缓过神。
　　今天是沈励的洞房花烛夜啊！
　　这大半夜的，沈励带着宁王府世子就......私奔？
　　不对，不是私奔，私奔不会带这么多人。
　　可......
　　石月馨满脑子都是刚刚宁王府世子亲沈励耳朵的画面，挥之不去。
　　婢女坐在一侧，不安的望着石月馨，“小姐，您怎么了？小姐，小姐。”
　　石月馨被她的唤声惊得回了神儿，怔怔看过去。
　　婢女担忧道：“小姐，怎么了？怎么脸这么白？”
　　说着，抬手摸摸石月馨的额头。
　　不烧啊。
　　石月馨望着自己个的婢女，心跳的砰砰的。
　　宁王府世子在亲吻沈励的耳朵，在沈励的洞房花烛夜。
　　“今儿，是沈励成亲吗？”
　　默了好大一会儿，石月馨才呆呆冒出一句话。
　　婢女笑道：“是啊，小姐，今儿一早咱们还去给周青添妆来着，您这是怎么了？您是......还没有放下沈大人？”
　　石月馨顿时像是被电打了一下，立刻身子向后一缩，摆手道：“我没有，我不是，别胡说。”
　　婢女......
　　石月馨喘了口气，“他们是圣旨赐婚，明儿还得进宫谢恩吧。”
　　婢女狐疑望着自家小姐，点点头，“嗯，应该是。”
　　石月馨怅然看向窗外。
　　沈励和宁王府世子这样，明儿一早，他还能和周青一起进宫吗？
　　周青好歹也是他们的遮羞布，他就连这点尊重和体面都不给周青吗？
　　果然！
　　男人！
　　呵！
　　再好的外表又如何！
　　死死捏了一下帕子，石月馨道：“明儿一早卯初叫我起床，我要进宫。”
　　婢女顿时一抽眼角，满目错愕，“小姐，这离卯初也没有多久了，您现在回去，卯初就起，拢共也睡不了多大一会儿啊。”
　　“那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就去宫门口等着它开门？也到是行！”
　　婢女......
　　我是那个意思吗！
　　沈励离开之后，周青翻来覆去没有睡着，好容易有些眼皮打架，外面有婢女的声音窸窸窣窣的传来。
　　“夫人，该起床了，今日还要进宫谢恩。” 
第三百二十二章 敬茶
　　 -
　　成亲当日，皇上便敕封了周青三品诰命夫人。
　　命妇有朝服，但是因为周青是新婚进宫谢恩，所以还是穿繁琐笨重的吉服。
　　满头珠翠压得脑袋发沉，周青坐在梳妆台前，正由婢女捯饬，沈励她娘和沈心一左一右扶着老夫人进来了。
　　周青吓一跳。
　　“祖母，母亲，你们怎么来了？”
　　慌忙起身就要去迎。
　　今儿这日子，是该周青和沈励先去给家里长辈敬茶，敬茶之后再进宫谢恩的。
　　这会儿，长辈反倒是来她屋里了。
　　眼见周青起身，沈心眼疾手快两步蹦了过去，“嫂嫂坐好，梳妆呢，你这动来动去的，一会儿妆容花了就该不漂亮啦。”
　　一把将周青又摁回座位。
　　老夫人自顾自找了椅子坐了，笑呵呵道：“咱们家没有那么些讲究，你一会儿还要进宫谢恩，要再赶着去我那边敬茶，干脆早饭就别吃了，饿一上午得了，这么一身衣裳，吃饱了也扛不住压，别说饿着了。”
　　随着老夫人说话，有婢女端着托盘流水进来，不消眨眼，屋里圆桌上摆了满满当当一桌子饭菜。
　　瞧着那盘水晶肘子，周青很难将它和早饭联系在一起来，更不要说，水晶肘子旁边，是盆蹄花汤。
　　老夫人笑道：“你也别折腾了，关键是，我们也不想饿肚子，这样，咱们在你这边吃个早饭，吃完了，你给我们一敬茶，然后你进你的宫，我们睡我们的回笼觉，谁也别耽误谁。”
　　沈励他娘立刻就道：“娘，不是我们睡回笼觉，是您睡回笼觉，我还得陪周青进宫。”
　　一想到自己的回笼觉没了，沈励他娘就叹了口气，“我一会儿得吃个猪蹄补补，不然，这气色且好不起来呢。”
　　沈心立刻从蹄花汤的盆里捞出两块猪蹄，放到一只瓷白小碗里，“娘，我给你捞好了。”
　　说罢，自己乐呵呵在爆炒肥肠旁边坐下，双目灼灼望着周青。
　　“嫂嫂今天真好看，等你头花插完咱们就吃饭，吃完饭敬了茶你再擦脸抹胭脂。
　　嫂嫂，一会儿娘和你进宫，我就不去了，我直接去你家那边。”
　　周青艰难又感动的消化着眼前的场景，怔了好一下，才冲着铜镜望向沈心，吃惊道：“你去我家？”
　　沈心拖着下巴点点头，“是呀，你一会儿不是要回门儿嘛，我肯定是去你家啊。”
　　老夫人就道：“嗯，她先去，我等睡醒回笼觉再去，你爹差不多要等到下了朝再过去，估计和你前后脚。”
　　周青......
　　这没听说过，孙媳妇回门儿，婆家一家子都要跟去的啊。
　　是因为沈励不在吗？
　　暖流涌动心头，周青只觉得全身都是暖洋洋的，嫁到这样一家人家，她是上辈子修了多少福气。
　　“祖母，你们不用......”
　　沈励他娘打断了周青，“你是不是想说，我们不用跟着你去，你自己回门儿就行了？”
　　周青扯嘴笑了笑。
　　沈励他娘立刻白眼一翻，“你想得美，你以为我不知道呢，今儿你回门儿，胡为岳肯定过去，我可是听说了，胡为岳拿手好菜就是柠檬鸭，他今儿肯定要露一手的。”
　　老夫人咽了口口水，“对！”
　　沈心笑眯眯道：“我爹为了这顿柠檬鸭，惦记了好几天了，我要去拜师学艺。”
　　周青......
　　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该笑，不过，感动还是满满的。
　　她当然知道，这一家子人都陪着她回门儿，不是为了一只柠檬鸭，只是为了她而已。
　　这么说，只是想让她没有心理负担罢了。
　　这份好意这份温暖，她收了。
　　大大方方的收了。
　　“好，我替柠檬鸭谢谢祖母和娘。”
　　老夫人吧唧吧唧嘴，“这你可替不了。”
　　说着话，气氛热闹又温暖，眨眼婢女梳好了头，一家子围着圆桌吃早饭。
　　不。
　　吃饭。
　　这一桌子饭，和早饭没有什么关系。
　　全是硬菜！
　　别看老夫人一把年纪，吃起水晶肘子来，那架势，不输给周平。
　　吃饱喝足，周青端茶敬茶，敬完祖母和母亲，周青望着另外一盏茶，“那父亲这茶......”
　　老夫人就叹了一口带着水晶肘子味道的气。
　　“原本，你爹今儿是不用去上朝的，但是沈励半夜离京，他今儿怎么都得去，做做样子压住人心。
　　这茶就让心儿她娘喝了吧，反正敬不敬的咱们都是一家人，不讲究这些虚的。”
　　老夫人语落，沈励她娘也不等周青敬，自己端起来抿了一口，朝周青笑道：“行啦，咱们家这边的规矩，也算走完啦，一会儿咱们进宫，你去补补妆，我和心儿先送你祖母回去。”
　　热闹的气氛随着她们的离开而淡了下去。
　　却也并不显得冷清。
　　心里暖，就四处都暖。
　　沈励半夜离京，为的是北燕那边的事，而这个事，莫说现在是机密，就算是沈励回来，都一定是机密。
　　老夫人刚刚那些话，她就算是不知道沈励为什么而走，也一定知道是出了了不得的大事。
　　暗影潜伏在北燕的人被连锅端，沈励赶过去要面临多么大的危险，周青都不敢想。
　　昨夜殚精竭虑半宿，现在这份焦灼却因着老夫人她们而淡了不少。
　　原该是她去安抚老人的。
　　现在到成了长辈来安抚她。
　　不过......
　　老夫人安抚她的力度，是不是有点太大。
　　也不至于堂堂广平伯府老夫人，一个当祖母的，当真要在孙媳妇回门儿的时候，跟着一起登门吧。
　　皱着眼角琢磨了好一会儿也没有琢磨出个所以然来，周青很周怀山的放弃了！
　　一切收整完毕，周青原想着去母亲院里接她，结果婢女回禀，母亲已经在二门处的马车里等着了。
　　一路进宫，广平伯夫人温热的手一直牵着周青，柔声细语与她说些趣闻轶事。
　　让周青意外的是，内侍总管竟然早早候在了宫门口，她才刚下马车，内侍总管就迎了上来。
　　一眼看到广平伯夫人从马车钻出来，周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内侍总管脸上看到一抹一闪而过的神色：松了一口气。
　　周青不禁有些疑惑。 
第三百二十三章 合欢
　　 -
　　皇上现在应该还在早朝吧。
　　内侍总管作为皇上的贴身伺候人，现在不陪在金銮殿，怎么等在这里。
　　若说是因为昨日洞房花烛夜沈励半夜离京，皇上觉得有亏臣子，想要安抚，也不必如此吧。
　　赏赐一下不就行了？
　　堂堂内侍总管，就这么立在这里专门等她？
　　而且还在看到广平伯夫人的那一瞬，心思一松？
　　周青怎么看都觉得奇怪。
　　让周青更觉得奇怪的是，她母亲，广平伯夫人，看到内侍总管的时候，竟然没有什么反应。
　　那样子，就好像内侍总管就合该站在这里等着似的。
　　周青疑惑间，内侍总管已经含笑上前。
　　沈励她娘朝着内侍总管客气寒暄一句，转而拉着周青的手，在她手背轻轻拍了拍，“娘就不同你进去了，我在外面等你，你去吧。”
　　宫道冗长，一路无声。
　　及至一处拐弯，内侍总管忽的开口，声音恭顺，含笑道：“陛下现在还在早朝，太后娘娘抱病，皇后娘娘这几日连着侍疾着实辛苦，都不得空见您，奴才带夫人现在去御书房也只能在外面候着，着实无聊。
　　这边有几株合欢，正是到了开花的季节。
　　听闻夫人甚喜，不如奴才带夫人过去瞧瞧。”
　　周青......
　　啊？
　　我喜欢合欢？
　　你听谁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不瞒您说，我连合欢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对它唯一的印象还停留在《甄嬛传》。
　　可内侍总管说完，就自作主张的带着她拐了弯，周青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这人是皇上的心腹，沈励也是皇上的心腹，总该是不会害她的。
　　内侍总管说的那两株合欢? 很快出现在周青面前。
　　高大茂密的树上，开出粉色的花朵，花朵的边缘? 远远的瞧去? 毛茸茸的一圈? 很是可爱。
　　不见合欢花，空倚相思树。
　　脑子里蓦的就出现了这么一句。
　　周青仰头望着一树花朵，内侍总管立在一侧? 突的递了一只茶杯上前? “一路走来，夫人想是累了。”
　　周青低头，一眼看到那只描金的茶盏? 结结实实眼皮一抖。
　　她目光向四周扫去? 目及范围内? 一个人都没有。
　　这茶? 内侍总管是从哪变出来的？
　　周青狐疑的目光最终落向内侍总管。
　　内侍总管恭顺笑道：“奴才怕夫人赏花累了? 提前吩咐人在这里备下的。”
　　顺着他的目光? 周青才看到一侧的石头上，放着一只小茶壶。
　　看花样，与这茶盏是一套，上面都有栩栩如生的合欢花。
　　望了望茶壶，看了看茶盏? 最终周青的目光落向内侍总管? 轻轻清了一下嗓子? “那个? 您别嫌我说话直接，关键是，这有点奇怪。”
　　内侍总管就一笑? “是有点奇怪，奴才也觉得奇怪，不过夫人放心，这茶没毒，奴才不会害您，渴吗？”
　　周青......
　　从吃完饭出来到现在，还一口水没有喝呢。
　　早上的饭有点咸。
　　是渴了。
　　不过......这也太诡异了吧。
　　望着茶盏，周青没动作。
　　内侍总管就道：“要是不想喝，您要不，就把这盏茶倒了？”
　　说着，他指了一下旁边的合欢树，“倒这树底下就行。”
　　周青......
　　这就更奇怪了。
　　活像是祭拜！
　　“要么喝了，要么倒了，我就不能不碰这茶吗？”
　　内侍总管笑道：“奴才准备都准备好了，您就看在奴才这么一把年纪的份上，也勉强碰一碰吧，大喜的日子。”
　　周青......
　　她以为，她爹就够奇葩的了，没想到，这位更奇葩。
　　这说的叫什么话。
　　深深凝了内侍总管须臾，就在内侍总管又要开口前一瞬，周青抓起茶盏送向嘴边。
　　“要不，您还是倒了吧，这茶都冷了，奴才再给您倒一盏新的。”
　　说着，不等周青反应，内侍总管伸手从周青手里拿回了那茶盏，然后如同坟前祭拜一杯酒似的，将那盏茶洒在了合欢树前。
　　表情凝重。
　　一盏茶洒完，内侍总管转头又去到了一杯新茶，送到周青面前，“夫人喝一口吧，热的。”
　　周青望着地上那一道弧形茶渍，偏头去看内侍总管，伸手接过茶盏的那一瞬，周青忽的笑道：“您这也太明显了，是想告诉我，这里有什么人对沈励很重要吗？”
　　内侍总管眼皮抬起，眼底是一团慈和。
　　“夫人聪慧。”
　　“有话直说。”周青抿了一口茶，将茶盏送回到内侍总管手中。
　　内侍总管就笑道：“沈大人这些年，过得辛苦。”
　　周青以为他还要说什么，结果只说了这一句，就停下了，目光落向一侧的合欢树。
　　电光火石，周青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
　　沈心说，沈励对荔枝过敏。
　　广平伯府上下几位主子，都极其喜欢吃荔枝，唯独沈励过敏。
　　沈心说，沈励不是太喜欢吃肉，尤其是大肉。
　　但是广平伯府上下其他几位主子，都是狂爱。
　　瞥了一眼身侧的合欢树，周青吸了口气，今日一早，她在广平伯府的敬茶，准确来说，根本算不上是敬茶。
　　难道现在......才算？
　　眼皮一跳，周青又朝那合欢树看去。
　　心中的猜测宛若巨浪，一下一下拍打着心尖。
　　合欢树后面不远处，是一处宫院，瞧上去没有什么人迹，那宫院的大门外，甚至连匾额都没有。
　　这是一处荒废了的冷宫吧。
　　隔着合欢树，周青远远的望了一眼那边的宫墙。
　　内侍总管就这么默默站在周青一侧，一直没有开口，直到周青腿都要站麻了，他才道：“陛下下朝了，奴才带夫人过去吧。”
　　“您带我来这里，沈励知道吗？”周青转头看内侍总管。
　　内侍总管怔了一下，没有开口。
　　周青就道：“他不知道，是陛下的吩咐，是吗？”
　　内侍总管犹豫一瞬，点点头。
　　周青就没有再说话。
　　从此处去御书房，倒是很近。
　　临近门口的时候，忽的有小内侍上前叫了内侍总管，周青便只好一人进去。
　　御书房。
　　周青进去的时候，皇上还穿着朝服，正背对着她立在桌案前，仰头看对面墙上的字。
　　“给朕到杯茶。” 
第三百二十四章 巴掌
　　 -
　　周青正要行礼问安的动作就是一愣，错愕望着皇上的后脑勺，然后目光落向一侧桌上。
　　桌上摆着一只茶壶，一只茶盏。
　　那茶壶茶盏上，描着金边，画着合欢花，与方才她在合欢树下用的那一套，一模一样。
　　心中砰砰跳了两下，周青无声吸了口气，上前倒茶。
　　端着茶递上前，不等周青开口，皇上就飞快的抓了茶盏，那速度，快的简直堪比扒手了。
　　仿佛但凡慢一秒人就直接渴死了似的。
　　“你泡茶的手艺，倒是突然精进啊！”
　　皇上呷了一口，一派舒坦的样子，乐呵呵的说着转过身来。
　　一眼看到周青，惊了一跳，“周青？”
　　说着，他朝四下环顾一圈，然后错愕道：“刚刚是你给朕泡的茶？”
　　周青忙垂首问安。
　　皇上直接朝外喊了一句，“来人！”
　　声音就在周青耳边这么突然爆发，吓了周青一跳。
　　真的是差点就跳了。
　　伴君如伴虎，这......该不会因为一盏茶就突然要斩了她吧。
　　随着皇上一声喊，御书房大门被咯吱推开，内侍总管急步进来。
　　皇上登时一通吼，“朕让你去接人，你怎么把人自己放进来了！昨儿沈励半夜离京，朕就够觉得对不起他们小两口了，你......你......你看看你办的什么事！”
　　内侍总管......
　　我的陛下，求你，但凡你演技稍稍逼真一点，老奴现在也不至于憋着不笑场憋这么辛苦！
　　无奈的吸了口气，内侍总管忙道：“老奴知罪。”
　　皇上没好气的一摆手，然后朝周青看去，声音温和下来，“昨日是你们成亲的好日子，按理，是该给沈励休三天假的。
　　不成想突然出事? 让你受委屈了。”
　　周青忙心下一松，低头道：“沈励身为臣子，理应鞠躬尽瘁尽忠职守? 陛下信任? 是他的荣幸。”
　　皇上就笑道：“他是个好臣子。”
　　说着? 皇上端着茶盏，又呷了一口，“行了? 你回去吧? 昨儿让你受委屈了，一会儿朕让人送赏赐过去，沈励是朕的好......臣子? 你是他选定的人? 朕也不会让你委屈。”
　　周青就这么? 晕晕乎乎出了御书房。
　　说是来进宫谢恩? 结果谢恩的话还没说呢? 人就出来了。
　　在御书房待的时间? 前后加起来还没有她在合欢树下那点时间的一半长。
　　转头朝着合欢树的方向看了一眼，周青由小内侍送着出宫。
　　御书房。
　　皇上端着茶，美滋滋的坐在桌案后，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
　　仿佛喝的不是茶，是什么从未见过的琼浆? 活像是小学生在舔最后一块牛肉干。
　　那得一丝儿一丝儿的吃。
　　内侍总管立在一侧? 只觉得没眼看。
　　“陛下? 喝了吧? 这早都凉了。”
　　皇上晃悠着他的二郎腿，“凉了怕什么，夏天还专门喝凉茶呢? 朕就爱这个味儿。”
　　内侍总管翻了个白眼，“沈大人以前，也给您泡过茶。”
　　皇上立刻道：“那能一样吗！”
　　说完，忽的想到什么，眼底带着亮光，嗖的转头看内侍总管，“你说，他们多久能有孩子？”
　　内侍总管差点一头栽过去。
　　“陛下，您这，是不是太着急了点！”
　　皇上没好气道：“废话，难道皇上不急太监急？”
　　内侍总管......
　　得！
　　当我什么都没说！
　　您这扎心还得来个四件套！
　　皇上一小口一小口抿着他的茶，兴致高昂的道：“刚刚在合欢树那边，周青什么反应？”
　　内侍总管就把刚刚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奴才瞧着，像是猜到了什么。”
　　皇上就嗯了一声，“是个聪慧的。”
　　内侍总管默了默，“您就不怕她真的猜到什么？”
　　“朕就是想让她猜到。”
　　话音落下，皇上又抿了一口茶，隔了好一会儿，才又道：“这样，她才有底气。”
　　内侍总管一愣，转而明白过来。
　　周青如果猜到了沈励的身份，再加上皇上对沈励的看重，以后她面对太后和皇后，才更能底气十足吧。
　　或者，皇上想要的，根本不是底气十足。
　　而是，同仇敌忾。
　　“您何必这样，当年荣阳侯府的事，就足够让他们同仇敌忾了。”
　　皇上摇头，“不一样，各自为利结为同盟与夫妻齐心是不一样的，朕这辈子都不可能夫妻齐心了，可朕想让沈励有一个与他齐心的人。”
　　“您就那么肯定，周姑娘可以......”
　　皇上打断了内侍总管的话，“她是沈励选定的，不论是周青还是王青还是赵青，只要是沈励选定的，朕都支持他，朕能给他的，也只有支持了。
　　朕不希望哪一天沈励要做什么事，周青成为他的羁绊，朕更希望，周青是他的助益。
　　这话，沈励肯定不会自己说。
　　那只能朕替他说了。”
　　皇上虽然没有直接说什么，可今儿的意图也是很明显了。
　　先是合欢树下喝茶，又是御书房里喝茶，用的还都是一模一样的合欢杯。
　　周青再蠢，也琢磨出点什么。
　　一路出宫，周青一直在想，皇上到底为什么要搞这么一出，目的是什么。
　　只是想要让她敬个茶？
　　还是......
　　正琢磨，迎面就看到了沈明珠。
　　面色不善的沈明珠立在宫门口不远处，瞧见她出来，立刻朝她走来。
　　眼底带着厌恶憎恨和讥诮，沈明珠挡住了周青的路，“怎么？圣旨赐婚，今儿沈励居然没有陪你一起进宫谢恩？”
　　宫门前，周青顿足，偏头看着沈明珠，脑子里还琢磨着刚刚的事。
　　眼见周青不理，沈明珠就又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嫁给沈励了，麻雀变凤凰，以后就能和我们平起平坐了？别痴人做梦了。”
　　周青望着沈明珠，然后，扬手，手起掌落。
　　啪！
　　一声脆响在沈明珠脸上炸开。
　　“我当然没有觉得要和你平起平坐，毕竟，你又穷又丑还比我老。”
　　一巴掌打完，周青脑子里琢磨的事，突然豁然开朗。
　　沈明珠猛地挨了一巴掌，心头怒火直接飙升，却是越过周青的肩头，一眼看到广平伯夫人走了过来。
　　顿时身子一个踉跄，伸手捂住自己的脸，眼泪哗的落下。
　　“周青，你怎么这样，我不过是好心祝你新婚快乐，你怎么就打人！我再怎么说，也是大理寺卿的女儿，你就这么在宫门前打我，何况，我又没有惹你。”
　　沈明珠说的委屈。
　　周青......
　　哈？ 
第三百二十五章 威胁
　　 -
　　“你我之前是有些不愉快，我也是诚心想要与你和解的，你怎么就......你就算不想与我和解，总要想想沈励，你这么在这里打我，让沈励如何自处！”
　　沈明珠说完，周青感觉肩头被人拍了一下，回头就看到她母亲。
　　顿时心中恍然。
　　难怪沈明珠秒变戏精。
　　广平伯夫人轻轻拍了周青肩头一下，身子向前，站在周青略略靠前的位置，看向沈明珠。
　　“周青打你了？”
　　广平伯夫人声音温和，沈明珠捂着脸，眼泪刷刷的落，却是摇头，“没有，您别误会，我和周青没事儿，您别怪她。”
　　广平伯夫人笑道：“我们青丫头脾气不太好，谁惹了她，她要打人的，她这人，向来不吃亏，你以后离她远点，免得她又动手，到时候，还是你吃亏。”
　　沈明珠的眼睛，一瞬间就睁大了，有些错愕的看着广平伯夫人。
　　广平伯夫人笑的慈和，“毕竟，你要是挨打了，你家里大人，你爹你娘不太可能给你做主。
　　青丫头要是挨打了，沈励也是要打人的。
　　沈励脾气也不好，有时候他打起人来，我都不太敢拦着。
　　所以，为了你好，你还是离我们青丫头远点吧，好吗？”
　　说完，广平伯夫人一偏头，露出一个可爱的微笑，“还有别的事吗？没有我们走了。”
　　顿了一下，不见沈明珠说话，广平伯夫人就道：“好，那我们走了。”
　　拉着周青转头便走。
　　从头到尾，格外的......彬彬有礼呢！
　　沈明珠挨了一耳光? 脸颊火辣辣的立在原地。
　　今儿，她就这么被这婆媳俩一块给羞辱了？
　　这广平伯夫人脑子是有病吗！
　　再怎么说，她爹也是大理寺卿? 周青就这么在宫门口打人? 难道还有理了！
　　就在沈明珠气的要炸的一瞬间? 石月馨从一侧闪了过来。
　　“你这脸，是让周青打的？”石月馨冷眼瞧着沈明珠脸上的巴掌印字。
　　沈明珠倒是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能遇到石月馨。
　　她就是知道周青今日没有沈励陪着? 自己进宫? 才专门赶过来堵周青的。
　　只是没想到，广平伯夫人在这里。
　　刚刚她在这里等着的时候，明明没有看到广平伯夫人。
　　心头气恼? 沈明珠嗯了一声? “疯了似的? 见人就......”
　　不等沈明珠语落? 石月馨扬手一巴掌掴在她另外一张脸上? 食指指着沈明珠? 凶狠道：“我警告你，离周青远点，再让我看到一次你找周青的麻烦，下次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说完，石月馨下颚一样? 恶霸似的瞪了沈明珠一眼? 转头离开。
　　沈明珠顶着两个红脸蛋? 彻底凌乱在宫门前。
　　我特么......
　　我招谁惹谁了！
　　“石月馨? 你疯了吗！我和你有仇吗！你别忘了，我马上就要嫁给二皇子殿下了！”
　　怒火在心头燃烧，沈明珠一步上前? 抓住石月馨的胳膊。
　　石月馨脚下步子一顿，回头冷笑看着沈明珠。
　　“嫁给二皇子殿下，真是恭喜你了，准王妃，但是，我不得不提醒你，二皇子的爹见到我外祖母，也得叫一声姐姐！你算什么东西！松开！”
　　石月馨脸上裹着杀气，瞪着沈明珠。
　　沈明珠被石月馨刺激的脑子都要炸了，“你也别忘了，你外祖母至今下落不明，都说是被陛下软禁了呢！”
　　石月馨哈的一声冷笑，转手指着那边的侍卫，“有本事你这话再高点声喊出来啊！看看你大理寺卿爹抗不抗的住诛灭九族！”
　　沈明珠顿时心头一惊，满身冷汗，她也意识到自己失控之下说错话了。
　　石月馨一甩胳膊，甩开沈明珠，“蠢驴，离我远点！”
　　沈明珠看着石月馨，“为什么！”
　　石月馨冷着脸一脸的不耐烦，“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帮着周青，明明是周青抢了你爱了那么多年的沈励！你为什么还要帮着她！”
　　石月馨就道：“不信谣不传谣，谁和你说我爱了沈励那么多年了？我亲口说的吗？不是吧！
　　我警告你，别在我面前瞎哔哔，我可不是周青！
　　我这人，犯起混来我自己都害怕，明儿我要真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毁的可是你，我最多被禁足几个月。”
　　说罢，石月馨转头朝着自己马车而去。
　　沈明珠一口气没提上来，倒是喷了口血一头栽倒过去。
　　栽倒过去一瞬，脑子里的意识还是：毁了，毁了，她要毁了周青。
　　石月馨离开宫门前，直奔广平伯府的马车追了过去，等她追上，广平伯府的马车正好在周家门口停了。
　　一下马车，周青一眼看到石月馨，大吃一惊。
　　昨儿石月馨来送添妆，她就很吃惊。
　　虽然为了避免石月馨找她麻烦，她几次说沈励喜欢男人，自己喜欢女人，可......
　　石月馨和她，也不至于就到了送添妆送一箱子的地步吧。
　　广平伯夫人看到石月馨，遥遥朝她笑了笑，然后拍拍周青的手，“来找你的，你招待吧，我先进去了，和你三婶儿聊会天。”
　　说罢，广平伯夫人仿佛回了自己家一般进了周家。
　　周青看着石月馨，“要进来坐会儿吗？”
　　石月馨笑呵呵上前，“何止坐会儿，我今儿要在这里吃饭。”
　　说完，她小心翼翼看着周青，“昨天，你还好吧？”
　　周青听出她语气里的心疼，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
　　在她出现之前，石月馨一直疯狂的爱着沈励。
　　是她说，沈励爱男人，她爱女子，这之后，石月馨就......
　　天哪！
　　石月馨该不会是爱上她了吧！
　　望着石月馨，眼角一抽，抬手拍向石月馨的肩膀。
　　石月馨像是中电一般飞快的闪开，“别，咱俩说话就行，别动手动脚的，我不喜欢女人，我还是打算嫁个男人的！真的！”
　　周青......
　　大松一口气。
　　真是呵呵呢！
　　“没，我现在对你也没有那种心思了，就是单纯的把你当朋友。”周青朝石月馨笑道。
　　石月馨警惕的望着她，“是吗？”
　　“嗯。”
　　正说话，周平从里面跳了出来，“大姐，你说两个女的能在一起干嘛！” 
第三百二十六章 断了
　　 -
　　周平这话，就像是直接在石月馨天灵盖上扔了个炮仗。
　　尤其周平说话的时候，咳嗽了一声。
　　明明说的是：你说两个女的能在一起干嘛！
　　偏偏被那一声咳嗽影响成：你说两个女的能在一起咳咳吗！
　　周青赶在石月馨反应过来之前，飞快的道：“可以做朋友，可以做姐妹，可以做兄弟！两个女的在一起，可以说八卦说整整三天三夜都不带重样的！也可以打一架！”
　　说完，周青飞快的看了石月馨一眼。
　　一眼望去，忽然又觉得有些诡异。
　　她这么在乎石月馨干嘛？
　　难道她潜意识里对石月馨有了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啧！
　　好在周青一通吼，石月馨脸色倒是缓过来，她带着很高昂的兴趣，望着周平，“你手里拿的什么？”
　　周平低头看了一眼，露出柴狗般的微笑，“心姐姐给我做的炸鸡腿，超级好吃，你吃吗？”
　　“沈心？”
　　周平骄傲的点头，“昂！”
　　那样子，活像是沈心根本就是他亲姐。
　　石月馨的肚子，飞快的咕噜了一声，“早就听说沈心做的一手好饭，从来没吃过，以前还琢磨着，嫁给沈励就能天天吃了，啧啧，走，吃去！”
　　石月馨看了周青一眼，最终胳膊在半空中犹豫一下，搭在周平后脖颈子上，进院。
　　周青......
　　啧！
　　我怀疑你疯狂的爱了沈励几年，爱的根本不是沈励，你只是馋沈心的厨艺。
　　周平直接把他们带到厨房。
　　她们到的时候，厨房里就沈心和胡为岳两个人。
　　沈心卑微的祈求着，“胡大人，胡伯伯，胡爷爷，您就教给我吧，啊？您看您这手艺，天下一绝，如今您都这岁数了，以后万一做不动了又想吃了，谁给您做啊。
　　你要是教给我，以后但凡您想吃，我二话不说立刻上门就做。
　　胡爷爷? 胡伯伯，胡大人，您这手艺要是不教给我? 万一以后失传了? 这多大的损失啊。
　　您看您都这岁数了......”
　　啪！
　　一声菜刀剁下的声音? 吓得周青一步蹦进去，入目就看到胡为岳将鸭子砍成两半。
　　周青......
　　所以刚刚她在激动什么！
　　担心胡为岳把沈心给砍了吗！
　　嘴角一抽，周青朝胡为岳看去。
　　胡为岳系着围裙? 一手提刀一手提鸭子? 朝着沈心叹了口气，“孩子，别说了? 你再说下去? 说不定按照你的剧情发展? 我明儿就得死了！
　　我答应你还不行吗? 让我多活几年。”
　　周平在一旁嘎嘎的乐? 一边乐一边伸爪子去一个盆儿里拿炸鸡腿。
　　沈心简直要喜极而泣了? 一把抱住胡为岳的胳膊，“胡爷爷，您真是我亲爹！”
　　胡为岳......
　　无奈的叹了口气，“你爷爷和你爹都不会答应的，不要说傻话。”
　　胡为岳话音才落? 沈心就飞快的松手? 然后朝着周平手背啪的一巴掌打过去。
　　那一瞬? 周平的手正伸向装炸鸡腿的盆子。
　　“你都吃了几个了? 我一共才炸了多少，不等上桌呢，都让你吃了！”
　　周平一脸委屈? 指了石月馨，“我给这个貌美如花的姐姐拿的。”
　　沈心顺着看过去，一眼看到石月馨，惊了一跳，立刻又警惕的望向周青，继而猛地想到一件令人痛不欲生的事。
　　她哥喜欢男人！
　　本来，这件事她都快忘得差不多了。
　　可当时在湖边，她是和石月馨一起看到那一幕的。
　　现在看到石月馨，她又想起来了。
　　真是......
　　这大喜的日子，让不让人好好吃东西了！
　　还好胡为岳答应她传授柠檬鸭秘诀，不然，这日子可怎么过！
　　有个烦人的哥哥可真是太郁闷了。
　　闷闷叹了口气，沈心朝石月馨点点头，“会拍蒜吗？”
　　石月馨望了炸鸡腿一眼，吞了吞口水，点头，“会。”
　　“那你洗手把这几瓣蒜拍了。”把手里的刀放下，沈心擦擦手朝胡为岳道：“开始吧。”
　　那边，胡为岳教给沈心柠檬鸭怎么做。
　　这边，周青擦了手从盆子里拿了一只炸鸡腿递到石月馨面前，“吃吗？”
　　石月馨刚刚洗了手准备拍蒜，想都没想，就着周青的手就咬了一口，“嗯，果然名不虚传，真好吃。”
　　吃完，目光落向面前的案板，盯着那几瓣蒜。
　　“会拍吗？我拍吧，你别弄了，哪有一登门就让人拍蒜的。”周青哭笑不得看了沈心一眼，朝石月馨道。
　　石月馨下颚一扬，“看不起人？别说蒜，黄瓜我都会拍！”
　　说罢，盯着蒜，默了一会儿，然后抄起菜刀，高高扬起，冲着那几瓣蒜发狠的砍了下去。
　　那架势，活像砍人头！
　　还带配音。
　　“嘿！”
　　一刀下去，一瓣蒜没砍到，但是几瓣蒜全被蹦飞了。
　　周平愣了一下，转而就抱着肚子笑到地上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胡为岳正掰开鸭子嘴给沈心讲怎么做柠檬鸭，如何往鸭子嘴里塞东西，眼睁睁看到一瓣蒜落入鸭子嘴。
　　顿时......
　　周平笑的满地打滚，周青也忍不住，扶着墙一通乐。
　　沈心回头朝石月馨看去。
　　然后周青就眼睁睁看着石月馨从旁边小碗里又拿了几瓣蒜放到案板上，菜刀放到一旁，鼓足力气随着一声“哈”整个人跳起，然后，一掌拍向案板。
　　“啊~~~~”
　　一声惨叫顿时响彻厨房。
　　石月馨甩着手弓着腰原地转了个圈，“我的手！”
　　周平笑的快要断气了。
　　周青挂着笑出的眼泪，朝石月馨走过去，“你手怎么样？”
　　石月馨惨叫道：“我的手断了。”
　　沈心翻了个白眼上前，“拍个蒜，没见过这么拍的！这怎么就断了......哈哈哈哈哈哈”
　　沈心抱着肚子就乐。
　　石月馨的掌心里，还嵌着两瓣蒜，不过已经被拍烂了。
　　胡为岳作为这里唯一的长辈，忍着笑赶紧上前，捏了石月馨手腕一下，“没事，这疼应该是被蒜硌得。”
　　说到最后，到底没忍住笑了。
　　妈的！
　　实在太好笑了！
　　石月馨自己也乐了。
　　一边乐一边飞快的跑到案边，拿起根筷子把自己掌心沾着的蒜刮下来，转头朝沈心道：“这可是我冒着断手的危险拍出来的蒜，你要是做的不好吃，都对不起我的手。”
　　沈心就笑道：“我又不用你的手做饭！” 
第三百二十七章 心软
　　周青出阁那日虽然嫁妆闹得满城风雨，可今儿回门儿，算上家里人，一共也才摆了两桌。
　　一桌男宾，一桌女宾。
　　男宾那边，除了赵大成和王瑾，剩下就是国子监祭酒、兵部尚书胡为岳、西北军主帅徐宁远、沈励他爹广平伯以及昨日来添妆那几位伯爷侯爷国公爷，一共十五六个人。
　　明明可以分成两桌坐，这一群人偏不。
　　都一把年纪的老侯爷老伯爷了，平时出个门儿都得八抬大轿端着，现在偏要人挤人挤在一张十人桌的桌上，嬉嬉闹闹的，活像是小孩子聚会。
　　其中还包括一位八十多的老头，时不时把口水蹭到旁边人的胳膊上，扯着嗓子嚷嚷着要换座位，要挨着周怀山，还说什么自己是左护法。
　　周怀林瞧着眼前这一群权贵，只觉得自己活在另外一个玄幻世界。
　　太特么神奇了。
　　这些人怎么就跟他二哥熟悉了？
　　他家何德何能，请来这么一群人！
　　一群人聊着天，嘻嘻哈哈的，也不见说了什么，但但凡周怀山说话，一群人就跟着嘎嘎的乐，乐的周怀林都怀疑人生了。
　　这么好笑吗？
　　他笑点太高了吗？
　　这些人，怎么看都像是专业捧哏啊。
　　而且，大佛寺主持，一个和尚，为什么也要挤在这种酒肉桌上！
　　女宾那边，相对来说就没有这么吵闹了。
　　广平伯府老夫人年纪最大，坐在首位，她下首左侧是广平伯夫人，右侧则是宁王妃。
　　宁王妃下首，依次是石月馨、沈心、周瑶、周青。
　　周青旁边坐着赵氏，赵氏过去就是广平伯夫人，正好围了一圈。
　　这一桌人，宁王妃素日只与石月馨相熟，和广平伯府的人，从来都没有说过话。
　　一句都没有说过。
　　毕竟沈励和宁王府，是不同阵营的。
　　今儿坐在这种饭桌上，宁王妃就有些尴尬不自在。
　　石月馨也觉得奇怪，压着声音低声问：“您怎么来了？”
　　昨儿周青成亲，石月馨就好奇，为什么宁王府来送添妆。
　　按理说，沈励和宁王府世子这对狗男人的关系是绝密的，双方家长肯定都不知道。
　　要是知道，早把他俩手撕包菜了。
　　这样看来，那宁王府和周青之前的那些事，在宁王妃眼中，应该就算是有旧仇了。
　　可这，也不像是来寻仇的啊。
　　宁王妃轻轻叹了口气，朝石月馨低声道：“我来谢谢周青。”
　　“谢什么？”石月馨顿时眉梢一挑，话音里顿时带出的不满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宁王妃蹙眉看了她一眼，“你和周青，很熟？”
　　石月馨下颚微扬，“还行，你说谢周青，谢什么？”
　　宁王妃......
　　刚刚问她的时候，语气不是还挺关心她的吗？
　　怎么现在听着，倒像是防备了？
　　防备？
　　深深看了石月馨一眼，宁王妃道：“也没什么，就是谢谢周青，要不是她，世子也走不上正道儿。”
　　石月馨的眼睛，在这一瞬间睁大了。
　　心跳砰的一闪。
　　世子走不上正道儿？
　　什么意思？
　　难道是，宁王妃知道她儿子和沈励的关系，她感谢周青嫁给沈励，这样，就等于是把沈励从他儿子身边带走了，他儿子离开沈励也能步入正常的男女婚姻关系？
　　卧槽！
　　放屁！
　　你儿子昨天半夜在人家洞房花烛夜的时候，把沈励拐跑了！
　　还骑在马上亲沈励的耳朵！
　　不要脸的狗男男。
　　宁王妃瞧着石月馨一瞬间变得杀气腾腾的脸色，有些狐疑，“你怎么了？”
　　石月馨没好气道：“没事儿！就是突然觉得......”
　　话音一顿，石月馨将嘴里的花生米嘎嘣嘎嘣咬了，那架势就像是在把什么碎尸万段似的。
　　“......您觉得，世子以后的正道，好走吗？”
　　王妃轻轻叹了口气，“应该还行吧，起码，跟着沈励不会差。”
　　石月馨差点让这话惊得原地暴毙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宁王妃，“啊？”
　　宁王妃点了点头，“沈励是个踏实稳重的。”
　　石月馨深提一口气，“这么说来，您感谢周青，是因为周青和沈励成亲了，以后世子和沈励能......”
　　光明正大在一起这句话，石月馨到底没好意思直接说出来。
　　“......能经常在一起了？”
　　宁王妃点点头，“嗯。”
　　石月馨......
　　我可去你妈的嗯吧！
　　这叫感谢周青？！
　　石月馨转头朝周青看去，周青正在和沈心说话，不知道聊什么，笑的还挺高兴。
　　傻子。
　　哎！
　　心头一软，石月馨目光从周青身上又落向宁王妃，“那你既然要感谢周青，以后对她好点吧。”
　　别的话，她还能说什么！
　　哎！
　　那对狗男男，套麻袋打一顿，不，打十顿也不解气。
　　正吃着饭，一个婢女几步上前，在周青身边低声回禀：“夫人，大理寺卿沈大人来了，说是想要见您，现在在议事厅那边呢，管家说，您若是不过去，他就招待。”
　　这话声音不高，但是广平伯夫人听到了。
　　“估计是为了你和沈明月长得像那件事，去吗？”广平伯夫人轻声问周青。
　　周青犹豫一瞬，“我去看看吧。”
　　周青可不止是与沈明月长得像，更是与大理寺卿沈大人的原配夫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这位原配夫人自从嫁过来就一直卧床不起，见过她的人没几个，所以大家才一直只觉得她与沈明月像。
　　周青却是知道，她不光与沈大人的原配长得一模一样，她更与她娘长得一模一样。
　　所以，她娘和这位原配，什么关系？
　　议事厅。
　　周青过去的时候，大理寺卿沈褐正坐立不安的朝外看。
　　一眼看到周青，不知是激动还是如何，蹭的起身，“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这话出口，他就知道，说错话了。
　　只是心头情绪交错万千，他实在也是顾不上了。
　　昨日周青成亲，他就想来，可又怕给周青添不必要的麻烦，才没有动作。
　　但今儿......
　　他不该来，可忍不住。
　　周青瞧着大理寺卿，“你为什么以为我不会来，你做了什么亏心事吗？”
　　周青穿着回门时的喜服，描着淡妆，与当年的黄宸，一模一样。
第三百二十八章 刺激
　　 -
　　“宸儿......”
　　周青缓缓上前，目光带着凌厉，玩味般盯着沈褐审视一瞬，嘴角扬了笑，“宸儿？我不止与沈明月长得像，我与沈明月的姨母，黄宸，更像吧！”
　　周青冷冽的声音像是一把利刃，将沈褐从缥缈的思绪中斩断出来。
　　沈褐顿时心脏像是被抓了一把，不由脚下一个踉跄，向后闪了一步。
　　周青瞧着沈褐的反应，轻声哼道：“说来真是奇怪，沈明月竟然与自己的姨母长得像，而不是和她自己亲娘长得像，我都忍不住要怀疑，沈明月的亲生母亲到底是谁了。”
　　沈褐再次脚下一闪，身子向后踉跄一下。
　　嘴巴张开，却是发不出声音。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周青却是有的说。
　　继续上前一步，盯着沈褐，“按理说，你家和我家，因着沈明珠缕缕找茬，也算是结下梁子了，你怎么就来登门呢？
　　哦，我知道了，是因为我与黄宸长得一模一样吧！
　　你一定很好奇，我怎么就会与黄宸长得这么像呢？
　　啧！
　　这也就是我这个年纪，但凡我再大上几岁，必定就有人在你耳边嚼舌根，说我是黄宸的私生女了。
　　可惜！
　　黄宸死的时候，我还没有出生呢。
　　这种脏水，注定是只能烂在心里，泼不出来了。”
　　周青的话，一字一句，都像是淬了毒的刀，刀刀戳在他心口。
　　的确......
　　周青出现之后，他府上就开始有谣言弥漫，说周青是黄宸的私生女，黄宸给他戴了绿帽子。
　　这荒诞的谣言? 被夫人严厉的禁止了许多次，却缕缕不止，为此他夫人还气的病了。
　　可现在? 这种话被周青说出来? 被这个与黄宸长得一模一样的周青说出来? 沈褐心头，除了克制不住的颤抖，还有一股莫名的愤怒。
　　他红着眼? 盯着周青? 几乎是低声吼出一句话，“你为什么与宸儿长得一模一样！说，你是不是她与别人......”
　　不及沈褐这话说完? 周青扬手朝着他脸上啪的一巴掌甩过去。
　　“人渣！你怕是到现在也不知道你的黄宸是怎么死的吧！
　　这种话你竟然也说得出口！”
　　沈褐被周青打的一愣? 整个人都懵了? 在懵了的那一瞬? 愤怒犹如烈火? 从脚底窜起。
　　他堂堂大理寺卿? 竟然被打了！
　　还是，耳光！
　　沈褐下意识就要抬手，却是在抬手一瞬，手腕不知被什么击中，一阵尖锐的疼顿时袭来? 疼的他半边身子都麻了? 脸色骤然雪白。
　　李二靠着门框? 立在那里? 手里抓了一把小石子。
　　在沈褐咬牙看来那一瞬，李二空抛了一个小石子。
　　这一疼，让沈褐冷静下来。
　　周青却是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我不管你为什么来，我只想告诉你，我代表黄宸，不想见你！”
　　我代表月亮，消灭你们！
　　说完，周青身子略向前一偏，忽的压低声音，“这么多年，你都觉得自己从未放下亡妻，可你从来都没有想过，你的亡妻真的亡了吗？你家祖坟葬的那位，真的是你的亡妻？”
　　语落，周青不顾沈褐被雷劈了一样的表情，转身利索离开。
　　走到门口，朝守在门外的管家道：“送客。”
　　“是。”
　　管家应了一声，抬脚进了议事厅。
　　沈褐到离开周家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
　　满脑子都是周青的那些话。
　　从他见到周青那一瞬起，周青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道惊雷，劈在他脑仁里劈在他天灵盖上。
　　周青是什么意思？
　　她为什么要说那种话！
　　难道宸儿......宸儿她没死？
　　不不不，不可能，当年宸儿出意外，是明珠他娘亲口说的。
　　明珠她娘，是宸儿的亲妹妹，嫡亲的妹妹，她怎么会害自己的亲姐姐呢。
　　所以，宸儿是真的死了。
　　可宸儿要是死了，那怎么解释周青！
　　周青为什么与宸儿长得一模一样！
　　到底是为什么！
　　还有周青那些话，分明是有所指，周青那样子，分明是恨他。
　　为什么恨他！
　　因为宸儿吗？
　　宸儿她......还活着？
　　满脑子的思绪犹如乱撞的苍蝇，成群结队足有几百只苍蝇，在沈褐脑子里飞。
　　这厢，沈褐头疼欲裂的离开。
　　那厢，周青在院中一处花架下坐了，闷闷叹了口气。
　　她几乎肯定，她娘，或者说，原主的娘，就是沈褐的发妻，黄宸。
　　这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巧合，所有的巧合，都是蓄意而为的谋划。
　　如果黄宸没有被逼离开沈褐家，也就不会逃难到庆阳村，也就没有她。
　　虽然她娘死于孙氏虐待，可若非被迫离京，又会有孙氏什么事！
　　元凶还是在京都。
　　她今天之所以会这样刺激沈褐，就是想要让沈褐出手，把水搅浑了。
　　她笃定，那当年害了她娘的元凶，一定会对她出手。
　　她不想等对方万事俱备缜密出手，她只想让对方被迫出手。
　　这样，才容易漏洞百出。
　　周青正坐着发呆，听到一侧脚步声，转头看去，就见宁王妃朝这边走来。
　　身边没有跟婢女。
　　周青忙吸了口气将心头思绪暂时拨至一旁，含笑起身迎了上去。
　　“您怎么出来了？”
　　宁王妃拉了周青的手，两人在花架下重新坐了，慈和笑道：“散场了，我要回去了，过来和你打声招呼。”
　　周青有些歉意，毕竟上次见面，还是她拿碎瓷片抵着宁王妃的脖子呢。
　　下意识，周青朝宁王妃的脖子看去。
　　保养的极好的女人，脖子处那片痕迹格外明显。
　　宁王妃瞧着周青，笑道：“我要谢谢你。”
　　周青眼皮一跳，看过去。
　　宁王妃道：“我说的是真心话，谢谢你，虽然这话怎么听都奇怪，毕竟你是真的毁了我儿子的容，但我还是谢谢你，真的。”
　　周青看着宁王妃，她眼底是真挚的笑。
　　这笑容很是坦荡。
　　蓦的，周青了然。
　　宁王妃是要谢谢她。
　　只怕是她上次一闹，直接让宁王与宁王府世子爷俩断了某种想法。
　　男人的野心。
　　周青默了一瞬，道：“您就不想？”
　　不想让他们爷俩谋反？然后您就是太后了！
　　宁王妃摇头笑道：“我只想喜平安乐。”
　　“可，世子的脸，也只是有几道轻微的痕迹，不细看，其实不明显。”
　　宁王妃正要说话，石月馨火急火燎的跑了过来，“周青！” 
第三百二十九章 灵魂
　　 -
　　宁王妃转头看了一眼，笑盈盈起身。
　　“我回去了，你有空去宁王府玩。”
　　说着，宁王妃轻轻拍了拍周青的手背，转身离开。
　　才要走，忽的想起什么，又回头看周青，在她脸上凝了一瞬，笑道：“刚刚大理寺卿沈大人来了？”
　　周青倒是没有想到她会突然提这么一句。
　　毕竟，她和宁王府的人，是当真不熟。
　　更毕竟，传闻宁王府世子对沈明月，痴情一片。
　　不过周青也没有瞒着，“嗯。”
　　宁王妃想了一瞬，压着声音道：“离他家远点。”
　　这话音落下，正好石月馨急吼吼赶了过来，宁王妃便转身离开，迎面遇上石月馨，两人点头打了个招呼。
　　石月馨满目狐疑的望着宁王妃的背影，朝周青道：“她来找你做什么？”
　　周青就笑道：“你怎么也跑出来了？”
　　莫名其妙。
　　按理说，她和石月馨，应该是情敌是仇人。
　　或者，按照她自己编的瞎话，她疯狂暗恋石月馨，石月馨应该对她避之不及。
　　可偏偏这位一副与她好闺蜜的样子。
　　更偏偏，周青不排斥，甚至很希望能有这样一位好闺蜜。
　　就是不知道以后真相大白，这位要如何了。
　　心头轻轻叹了口气，周青秉着过好当下的原则，道：“过来和我说谢谢。”
　　石月馨摆着一张臭脸坐在花架下，“她也好意思说！”
　　“她怎么就不好意思了？”周青笑着道，有点好奇。
　　石月馨一脸怒其不争的看着周青，伸手在她脑门一戳，“你呀，真是......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我问你? 昨天夜里，沈励是不是不在？”
　　周青顿时心头一紧。
　　沈励半夜离京，这是绝密? 至于沈励去了哪? 更是绝对机密。
　　“在的。”
　　听着周青睁眼说瞎话? 石月馨只觉得有点心疼这个傻子。
　　“他既是在，今儿怎么不陪你一起进宫谢恩，不陪你一起回门儿？”
　　周青就笑道：“这不是暗影忙嘛? 再说了? 祖母和母亲都过来了，我也不亏。”
　　“不亏！你真是......让我说什么好！”石月馨白了周青一眼，摆着个臭脸兀自生闷气。
　　她总不能告诉周青昨天半夜她看到什么了！
　　真是要气死了。
　　周青瞧着石月馨? 抬手朝她鼻尖一刮? “怎么? 你心疼我了？”
　　石月馨正要点头? 忽的心头一紧? 警惕的望着周青? 继而一脚跳起，指着周青就吼，“我可警告你，我只喜欢男人！”
　　周青噗的笑出声来，“我知道。”
　　石月馨盯着周青? 看了她一会儿? 肩头一垮? 泄气般又挨着周青坐下? “你这小可怜，怎么就这么可怜，我和你说? 你回来住是对的，起码在这里，这是你家，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受委屈。”
　　“我在广平伯府也不受委屈的。”
　　“那不一样，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而且我看得出，你爹是真疼你，既然沈励那王八蛋都......
　　算了，不提他！
　　反正就是，不管广平伯府和宁王府如何，哪怕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给你，你也心安理得的接着。
　　只是他们应该的。
　　知道不？
　　沈励和宁王府世子都那样了，他们怎么对你好怎么弥补你都是应该的。”
　　周青让石月馨这话说的，鼻子跟都有点泛酸了。
　　“你对明和公主，也这么好吗？”
　　石月馨眨眨眼看着周青，然后抬手在周青和她之间咔的做出切一刀的样子。
　　“我可警告你，别动歪心思！”
　　周青默默竖起三个手指，“我保证，不对你动歪心思，只把你当好朋友。”
　　语气有点宠溺。
　　石月馨翻个白眼，“这还差不多，哎，你这小可怜，我对明和，当然不用这样了。
　　明和是谁，她可是公主，嫡公主，谁敢给她委屈！”
　　最后一句话，石月馨的话音越走越低，明显有些底气不足。
　　是啊！
　　明和可是嫡公主，谁敢给她委屈！
　　能给她委屈的，也只有皇后和太后了。
　　周青自然是听出来了，可不太好意思问，毕竟她和明和，是真不熟。
　　两人说着话，日头偏西了石月馨才离开。
　　等周青回到正房那边，广平伯府老夫人和夫人早就离开了，唯独沈心留下了，正钻在周瑶屋里。
　　她爹那边那一桌，从中午吃到下午，从下午吃到晚上，现在，直接接了晚饭，热闹哄哄的还在继续。
　　周青去找周瑶的时候，周瑶和沈心正趴在床榻上共同看一本话本子，听到动静，两人回头。
　　瞧是周青，沈心直接从床榻上跳下来，搀着周青胳膊道：“嫂嫂，我在这边住几天，不用给我另外准备房间，我就和瑶儿一屋。
　　啧啧！
　　嫂嫂，真是人不可貌相，瑶儿瞧着文文静静一小姑娘，没想到本事这么大。”
　　周青朝周瑶看去。
　　周瑶已经从床榻上下来，立在沈心一侧，听到这话，迎上周青的目光，不由红了脸垂头。
　　周青就笑道：“我们瑶儿是本事大。”
　　沈心大咧咧道：“嫂嫂，瑶儿给我量身定做了一本美食文，我就是这本书里的女主，靠着美食，发家致富！怎么样，棒不棒。”
　　周瑶就低着头，红着脸，“我乱写的。”
　　沈心立刻就又跳到周瑶旁边，拽了周瑶的胳膊，“你可不能乱写，你答应了，这是送我的生辰礼，必须用心写，这几天我就住你家，你需要什么美食我就现场给你做，这叫......素材，对，素材！”
　　周青看看周瑶又看看沈心，“你们两个，一个擅长做美食，一个擅长写美文，有没有想过，你俩联手开个店？”
　　周瑶和沈心齐刷刷望向周青。
　　“一个小店，买点零食饮品，里面摆几张桌椅，招个女说书先生，让人们一边吃心儿的美食一边听瑶儿的故事，还可以养几只小猫小狗。”
　　周青一边说，一边心里骂自己。
　　周青，你可太残忍了！
　　这两个，一个是你亲妹妹，一个是你亲小姑！
　　为了赚钱，你可真是什么人都要诱拐啊！
　　这就是销售倔强的灵魂吗！
　　“做吗？” 
第三百三十章 回家
　　 -
　　周青眼底冒着金钱的热火，看着周瑶和沈心。
　　周瑶和沈心显然被周青这想法惊住了。
　　她们从来没想过，要自己开个店。
　　“大姐，我在清河县，已经有了庆云绣坊的股份，我.....我不缺钱。”
　　周瑶这话一落，沈心立刻跳开，瞪大眼睛看着周瑶。
　　“什么？你竟然还有一家绣坊的股份？”
　　周瑶点头，“我大姐给我的。”
　　沈心转头就朝周青道：“嫂嫂，我是你亲小姑，不能厚此薄彼，我都没有股份！”
　　周瑶就道：“你们广平伯府，就没有自己的店？”
　　沈心摇头，“我娘和我祖母，都懒得打理，我爹更是懒得搞，我哥忙的连睡觉都没工夫，哪会搞这个。”
　　“那你们家的开销都靠你哥和你爹的俸禄吗？”周瑶看沈心的目光，一瞬间就有些同情了。
　　这么大的京都，那么大的伯府，俸禄才能有几个钱，加起来够发家里下人的月钱吗？
　　所以，美食文要修改一下，改成美食励志文吗？
　　沈心笑道：“这倒是不必，我哥名下有几座矿。”
　　周瑶......
　　啧！
　　果然，有矿的还是霸霸啊。
　　改文励志就不必了，美食小甜饼就可以。
　　周青眼瞧着这话题要跑偏，立刻道：“虽然瑶儿手里有股份，心儿家里有矿，可你们就愿意自己的才艺一辈子埋没在自己家里？
　　你们不想让更多的人读到你们的故事吃到你们的点心？
　　你们不想用自己的双手创造自己的价值？
　　心儿，你就不想让这全天下的人，但凡提起某种食物，第一想到的就是你，你是无人能超越沈心，你是某种食物的代言。
　　瑶儿，你就不想让你的故事成为别人的灵魂伴侣，但凡他们失落失意陷入人生困境，读一读你的故事，能获得最起码的一丝心灵安慰？
　　你们......”
　　沈心和周瑶异口同声，“我们想。”
　　两人打断了周青，紧跟着? 沈心道：“主要是想赚钱。”
　　周瑶跟着点头，“是的没错。”
　　周青啪的打了个响指，“那我们? 心动不如行动？搞起来？搞一家可以听故事? 可以吃美食? 可以撸猫的店。”
　　不知是因为自己突然要干事业了还是因为自己突然要做更多的美食了，沈心只觉得心潮澎湃。
　　“嫂嫂，我没有钱！”
　　沈心满眼冒着热光? 苍蝇搓手看着周青。
　　“大姐? 我的钱够我日常吃喝玩乐，但是，不够开店！”
　　周瑶满面红光? 苍蝇搓手看着周青。
　　周青满心奸笑。
　　没有钱就对了！
　　“我有? 我给你们开店? 你们一个负责美食一个负责美文? 利润咱们三个三三三分。”
　　“那剩下一份呢？”沈心立刻抓住了关键点
　　“剩下一份给店里的伙计做分红。”周瑶马上解释了这关键点? 说完? 兴奋的看周青，“对吗，大姐。”
　　周青笑道：“对。”
　　厨房送来晚饭，三个小姐妹就着晚饭，商量着新店的各项事宜。
　　沈心是个急性子? 这事儿一说? 她恨不得现在就冲到大街上去找店面。
　　酒足饭饱? 商议的差不多? 周青交代了沈心和周瑶各自的任务：拟定食谱和准备短篇强节奏多翻转小故事。
　　任务下达，周青起身离开。
　　周瑶和沈心姐妹俩嘀嘀咕咕继续讨论着。
　　月色当空，皎洁如华? 星河一泻千里。
　　周青深吸一口气，抬脚回屋。
　　拟一个营销方案去！
　　寻找火锅店的店面难，可开一家小甜品店，还是好找店面的，另外，这小甜品店正好可以和她要做的农家乐搞成一个母子体系。
　　“我爹那边，还没有散？”进了屋，周青接过婢女递来的热茶，问道。
　　婢女笑道：“还没有。”
　　“都谁在？”
　　“今儿来的几位大人都在，都没有走。”
　　周青顿时意外，“国子监祭酒也在？”
　　婢女点点头，神色复杂的道：“在，听说也喝了不少。”
　　周青......
　　她爹以前的朋友，就这么多？
　　连国子监祭酒这种学霸也是他的朋友？
　　不应该啊，年龄完全对不上！
　　正院。
　　一屋子人喝的东倒西歪，要不是这一群人里唯一尚存一丝理智的国子监祭酒拦住，此时此刻，他们怕是又要开一坛子酒然后爬着梯子上房顶。
　　周怀林忧愁的望着面前这些人，都快哭了。
　　国子监祭酒一脚踹开旁边的凳子，扒拉开周怀山旁边的溧德侯，一把提住周怀山的衣领。
　　“我可告诉你！”
　　说着，转头扫了王瑾一眼，“还有你！”
　　王瑾醉眼蒙眬看过来，“啊？”
　　国子监祭酒提着周怀山的衣领，“昨儿一天，今儿一天，你们两个，请了两天假，明天一早给我滚回去上学去，不许迟到，听到没有！”
　　国子监祭酒这话说完，还不等周怀山开口，一旁八十岁高龄的溧德侯顿时大笑起来。
　　笑的那叫一个上气不接下气，口水都喷了国子监祭酒一脸。
　　“我这辈子，活了八十多岁，没白活啊！没想到，我这有生之年，竟然能看到周怀山读书！
　　这可真是天底下最好笑的事了！
　　周怀山要是去读书，我就是现在笑死在这儿，我也认了！”
　　周怀山顿时一脚朝他踹过去。
　　“滚！你要敢死在我这里，信不信我直接把你埋在国子监讲台底下！让你永世不得安生！”
　　周怀林心惊肉跳的听着他二哥放狠话。
　　国子监祭酒嫌弃的看了溧德侯一眼，抬手抹掉自己脸上的口水，朝周怀山道：“听到没有，明天不许迟到！”
　　周怀山就哼哼道：“我闺女才刚成亲！”
　　国子监祭酒没好气道：“你也知道，是你闺女成亲，不是你成亲，你有什么理由迟到！”
　　一旁王瑾立刻凑了过来，一搂周怀山肩膀，“山哥，这意思，你成亲就能迟到了，要不，明儿你也成一个！”
　　这话，又让溧德侯接了。
　　他八十多岁神志早就不清，偏偏说出的话......
　　“福瑞不知道多想嫁给这王八蛋呢！”
　　福瑞，福瑞长公主，石月馨的外祖母。
　　这话一出，一众人顿时哄笑，可笑着笑着，声音突然没了。
　　不知道谁起了个头，“擦！不早了，回家回家！” 
第三百三十一章 夜谈
　　 -
　　“回家回家！”
　　热闹的都快掀翻房顶的气氛，一个瞬间就冷了下去。
　　一众人从告辞到离开，走的干净利索，咣当咣当不过眨眼，屋子就空了。
　　沸腾散去，落下寂寞。
　　周怀山斜斜坐在椅子上，脑袋半搁在靠背处，四十五度仰望房顶，眼底，潋滟一汪泪，鼻根酸胀酸胀的。
　　“山哥。”
　　王瑾凑在周怀山一侧，默默看了他一会儿，就在周怀山的眼泪要夺眶而出的那一瞬，王瑾开口了。
　　吓了周怀山一跳。
　　周怀山蹭的转头，入目就看到王瑾一张大脸，周怀山抬手将他嫌弃的推开，“你怎么还在？”
　　王瑾又向前凑了凑，“我今儿就睡这里呗。”
　　周怀山顿时大睁眼，“滚！”
　　周怀林忙道：“二哥，家里又不是没有客房，都这么晚了，你们明儿一早还要去国子监，就别折腾了，就让他睡下吧。”
　　王瑾立刻小鸡啄米，“就让我睡下吧。”
　　说的跟个无家可归的小可怜似的。
　　周怀山瞪着他不说话。
　　王瑾就道：“你不说话，我当你默认了啊，那我睡下了啊。”
　　周怀山叹了口气，随意摆了两下手，目光瞥到一侧去。
　　这个王瑾，其实年纪与苏恒差不多，撑死了，比苏恒大两三岁，与沈励同岁。
　　不论怎么说，王瑾这个年纪，都不应该与他走的这么近的。
　　赵大成最初与他走的近，一是因为两人都纨绔，二是因为两人年纪相仿。
　　都是孩子十五六岁的爹，都是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可王瑾......
　　十几二十的大小伙子，按理说，玩不到一块去啊！
　　王瑾得了周怀山的话，美滋滋跟着周怀林出去了，望着王瑾的背影，周怀山叹了口气。
　　这次青丫头成亲，他倒是没有想到，那些老东西们居然都来了。
　　但是? 王程凯没来。
　　王瑾说，王程凯这几天身体不舒服，来不了。
　　为什么要和他解释这些呢？
　　他现在又不是荣阳侯? 他是庆阳村的周怀山。
　　周怀山闷闷的叹了口气? 思绪又飘到王瑾身上。
　　他现在还记得王瑾他爹王程凯年轻时候的样子? 与现在的王瑾，完全不同，根本看不出王瑾是王程凯的儿子? 爷俩模样没有一点像的。
　　琢磨了一会儿王瑾和王程凯? 周怀山心头的郁闷被遣散不少，懒洋洋从椅子上起来，伸了个懒腰转头回屋? 准备睡觉。
　　明儿一早? 那个周扒皮青还要来叫他起床呢！
　　一进屋? 周怀山入目就看到他床榻上瘫着一坨。
　　“我擦！王瑾? 你睡我这里干什么！”
　　王瑾抱着被子朝里滚了滚? 露出个脑袋来看着周怀山? “山哥，我和你促膝夜谈。”
　　周怀山几步上前就往下扒拉王瑾。
　　“谈个屁，你给老子滚出去！睡客房去，要不然就回你家去！下来！”
　　王瑾死死裹着被子，“我不? 我都躺下了！”
　　周怀山......
　　王瑾死皮赖脸笑着? “山哥? 就一晚上? 一晚上！”
　　周怀山只想给这狗东西一巴掌。
　　大理寺卿府邸。
　　沈褐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满脑子想的，都是白天周青说的那些话。
　　那些话? 就像是小虫，爬在他脑仁里。
　　黄氏让沈褐翻得心中不安，也半宿没睡，最后实在忍不住，道：“褐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沈褐闷闷叹了口气，没说话。
　　黄氏越发心中不宁，坐起身来，借着外面月色看身边人，沈褐还睁着眼。
　　黄氏试探道：“是为了明珠的婚事吗？明珠是心仪宁王府世子，可......她嫁给二殿下，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她现在闹一闹，总好的过以后艰难。”
　　沈褐转头看黄氏。
　　“当年，宸儿真的死了吗？”
　　黄氏顿时手一抖，全身就像是让冰水浇了一样。
　　好在夜色下看不出她面色有多惨白。
　　“褐哥又想姐姐了？我也想姐姐，这么多年了，我......”
　　黄氏抹了抹眼泪来遮掩一下四肢百骸的惊恐。
　　沈褐叹了口气，拉住黄氏的手，“怎么这么凉？”
　　黄氏的手像是冰块一样，在沈褐的手掌中微微颤抖，沈褐一惊，起身去摸黄氏的额头，“不烧啊，又气短？”
　　黄氏顺势转了话题，“没几日就是明珠的婚事了，我这些日子有些忙，许是劳累过度了。”
　　沈褐看着她，抬手捋了捋她耳边的头发，“这些事，让下人们去做就好，你歇着吧。”
　　说着，沈褐又闷闷叹了口气。
　　黄氏小心翼翼瞧着沈褐的神色，虽说夜色里看的不真切，可她感受的到，沈褐心里藏着巨大的心事。
　　沈褐这心事是什么，她心知肚明，更知道，这心事一日不除，她就一日不得安生。
　　“褐哥，刚刚怎么那样问我，是有人说了什么吗？”
　　沈褐点了点头，叹出一口气，“我今儿去见周青了。”
　　黄氏心头一紧，望着沈褐。
　　“周青好像......很恨我。”
　　黄氏有些喘不上气，竭力镇定着，做出惊讶的样子，“恨你？为什么？因为和明珠的那些摩擦？”
　　沈褐摇头，“她......好像是为了宸儿，她今儿问我，到底知不知道宸儿是怎么死的，她还问我，到底知不知道宸儿究竟死没死。”
　　黄氏险些眼前一黑一头就栽倒过去。
　　她无声的大吸两口气。
　　“褐哥，周青为何这么说，我不知道，但是，如果姐姐还活着，这么多年了，她为什么不回来？
　　她就算是不想我，我想我爹娘，难道也不想你？
　　她和你的感情那么深，她怎么可能不回来？”
　　黄氏一瞬不瞬看着沈褐，看着他的反应。
　　沈褐闷闷嗯了一声，声音有点发颤，“是啊，她为什么不回来，你说，她是不是......”
　　黄氏抓了沈褐的手，“不是，褐哥，都不是，姐姐不在了，她当年摔下去就没了，她真的没了！”
　　“那周青，怎么就与她长得那么像？这也就罢了，为什么周青要恨我，还要说出那种话来。
　　她那些话，让我觉得，宸儿没死，让我觉得，宸儿就是她娘。”
　　黄氏结结实实一颤。
　　然而她现在，没有时间惊恐。
　　“褐哥一直随着镇国公做事，周青嫁给沈励，自然是帮着沈励，许是她如此做，是沈励教的呢，就是想要让褐哥你改弦易辙呢。” 
第三百三十二章 残疾
　　 -
　　沈褐一愣，看向黄氏。
　　这一点，他倒是没有想到。
　　黄氏这么一说，还真是挺有道理。
　　自从先帝时期起，这朝堂就是镇国公府在把持，先帝的任何决策，几乎都要受到镇国公党的干预。
　　后来陛下继位，镇国公与太后一党，继续把持朝政。
　　只是陛下比先帝更刚硬一些更有手段些，这朝堂大局才慢慢的扭转了一些，即便如此，朝中有绝对影响力的，还是镇国公一党。
　　皇上想要彻底收权，就不得不把镇国公一党彻底拔除。
　　可想要拔除，谈何容易。
　　且不说朝中，单单后宫，本朝的皇后，永远都是镇国公府上的人，太后永远都是皇后的姑母。
　　皇上能对皇后下手，却难对太后下手，那毕竟是他亲娘。
　　至于朝堂上，如今虽然暗影势力极大，可再大，也大不过镇朔军去。
　　早些年，倒是还有荣阳侯手中那......
　　这都死了二十年的人了，手里有什么也没有用了。
　　人死灰飞烟灭。
　　所以，现在沈励为了帮皇上揽回大权，无所不用其极，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也用了吗？
　　想到这些，沈褐眼底闪出怒火。
　　宸儿永远都是他心中的唯一，他不允许任何人利用宸儿。
　　黄氏瞧着沈褐的反应，心头略略松了一点，拉了他的手，“褐哥，快睡吧，明儿还要早朝呢? 明儿你得空也帮我看看明珠的嫁妆，这孩子今儿被刺激坏了，周青那嫁妆也实在是惹眼。”
　　沈褐想到了周青的那些添妆? 不由得? 更加觉得黄氏说的那些话有道理。
　　周怀山是个什么玩意儿。
　　不过是个靠闺女巴结上沈励的土卡拉? 怎么会得那么多权贵的添妆。
　　这些权贵，他连见都没见过，更不要说什么情谊。
　　必定这些? 也是沈励安排的。
　　为的就是造势吧。
　　沈褐心中没有那么烦闷焦躁? 躺好很快就睡着了，黄氏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周青那些话，对沈褐的刺激实在太大了。
　　若是还留着周青......
　　她今儿能安抚沈褐一次? 却未必以后次次都能安抚。
　　要想过安生日子? 就只有一个方法? 让周青和黄宸一样? 从这世上永远的消失。
　　她原想着? 这件事可以徐徐图之? 现在看来，她必须立刻就得办了。
　　翌日一早。
　　因为王瑾留宿，周怀山比平时早早醒了足有半个时辰。
　　但是，这早起的半个时辰，全被他用吃饭耽搁了。
　　磨磨蹭蹭? 磨磨唧唧? 拖拖拉拉......
　　等周青把周怀山和王瑾塞进马车一路狂奔赶到国子监的时候? 已经快要迟到了。
　　好不容易把两个人打发进了学校? 周青活像是身体被掏空的二胎宝妈。
　　靠在马车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一股精神劲儿。
　　“去鼓楼大街。”
　　照顾爹读书不说，还得忙事业? 当代女性艰难日常啊！
　　好在选店面不用十分繁琐。
　　上次为了开火锅店，她已经在鼓楼大街摸了好几遍了，找不到能开火锅店的店面，但是想要盘一个开甜品店的还是有机会。
　　......
　　“夫人，来了。”
　　一处茶楼，黄氏坐在临窗位置，旁边立着她的贴身嬷嬷。
　　黄氏抿了一口茶，“打听清楚了吗？”
　　嬷嬷嗯了一声，压着声音道：“说是想要开个店，正盘店面呢，目前瞧上两处，一处是翡翠坊旁边的胭脂铺，那胭脂铺一共上下两层，她愿意出高价盘下上面那一层。
　　胭脂铺的老板也同意，那胭脂铺上面一层几乎没有太大用处，盘出去还能多个收益，再说了，能与暗影统领夫人一处做事，那老板巴不得呢。
　　另外一处，是金楼旁边的小吃店，那小吃店的二层一直在招租，因为挨着金楼，它本身又是做小吃生意，二楼不太好盘出去，再加上老板要的价格高。”
　　“周青选了哪处？”黄氏瞧着外面闹哄哄的大街，问道。
　　嬷嬷便道：“听小伙计的意思，选小吃店的可能性更大。”
　　黄氏就道：“去把人请过来吧。”
　　嬷嬷看了黄氏一眼，转头离开。
　　嬷嬷下楼，正好周青和沈心从外面进来。
　　看了一上午的店铺，现在姑嫂二人又饿又渴，但是得月楼没有包厢也没有大堂散座，沈心又不肯吃别处，没有办法，两人只能现在茶楼灌个水饱。
　　等得月楼那边空出座位，她们再赶过去。
　　沈心跟在周青一侧，笑眯眯道：“嫂嫂，我这个月的月钱，又花光了......”
　　“我请客。”
　　“好嘞！”
　　沈心心满意足乐道：“不过，这里的茶水钱我还是付得起的。”
　　“周夫人。”
　　沈心话音未落，黄氏的嬷嬷便应了过来，朝着周青和沈心行了个礼，朝周青恭顺看过去。
　　沈心立刻脸上笑容一敛，冷眉冷眼的道：“有事儿？”
　　那表情，赫赫然：我不好惹！
　　周青看了沈心一眼，朝嬷嬷看过去。
　　嬷嬷恭顺道：“昨儿宫门口的事，是我家小姐的不对，我们夫人正好在这里喝茶，刚刚看到周夫人，想要请您过去，给您赔个不是。”
　　沈心就一撇嘴，“没见过给人赔不是的还得把人请过去，她没有腿？不能走路？要是不能走，那也就罢了，毕竟我们不和残疾人计较。”
　　沈心的嘴，巴巴的，一张口赌的人没话说。
　　嬷嬷只得朝周青看过去。
　　周青嗯了一声，“不与残疾人计较。”
　　说罢，面无表情朝一楼大堂一处空座走过去。
　　原本她俩打算去二楼雅间呢，现在看来，倒是不必了。
　　毕竟，一楼大堂人更多，似乎......更热闹。
　　嬷嬷眼看周青走过去，立刻跟过去，“周夫人，我们夫人是真心想要与夫人您和解。”
　　周青就摆了一下手，“和解倒是不必，毕竟......”
　　拉了个长音，周青忽的转头，与嬷嬷四目相对，周青向前探了一下肩膀，压着声音道：“毕竟，我也不确定，黄宸是不是真的被她弄死了。”
　　嬷嬷吓得差点当场给周青跪了。
　　太突然了！
　　这......周青这话，太突然了。
　　周青说完，没多看嬷嬷，只和沈心面对面坐下，“点茶吧。”
　　“好嘞！” 
第三百三十三章 挑明
　　 -
　　“她真是这么说的？”
　　黄氏手里的茶盏，咣当就落到地上，啪的碎了。
　　嬷嬷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茶渍和碎瓷片，嗯了一声，“看这样子，当年黄宸应该是没有死，不知怎么遇到了周青她爹，生了周青，告诉了周青什么。”
　　顿了一顿，嬷嬷又补充道：“要不然，远在清河县庆阳村的一个村妞儿，怎么就能嫁给暗影统领沈励了呢！
　　沈励连长公主的外孙女石月馨都不娶！”
　　嬷嬷的话让黄氏眼皮重重一跳。
　　她就知道！
　　就知道周青入京，就是为了来给那贱人报仇的！
　　果然！
　　心头一狠，黄氏蹭的起身。
　　嬷嬷不安的跟上，“夫人。”
　　“这件事，不能再拖了。”黄氏咬牙说完这句话，竭力平息了心头的惊涛骇浪，出了包厢房，下楼。
　　一楼大堂，沈心一副特五接头的表情，目光游离在周青肩膀后方的楼梯处。
　　“嫂嫂，嫂嫂，来了来了。”
　　周青喝着茶嗯了一声。
　　沈心兴奋的活像是抱着三只鸡吸了血，“嫂嫂，怎么干？她们走过来了，朝我们走过来了！”
　　说着，沈心左手捏拳，右手在左手上面按了一下。
　　咔咔咔。
　　周青看了沈心一眼，不及说话，背后响起黄氏的声音。
　　“没想到在这里遇到周夫人。”
　　年纪轻轻就被人唤作夫人的周青，转头看过去。
　　这是她第一次正儿八经的看黄氏。
　　黄氏与黄宸是嫡亲的姐妹，两人长得，应该很像吧。
　　盯着黄氏的脸看了一瞬，周青起身。
　　沈心跟着刷的就站了起来，那样子，下一瞬就要捞起板凳打一架似的。
　　跃跃欲试。
　　周青朝黄氏道：“您是？”
　　黄氏心里骂了一句，面上笑盈盈道：“咱们上次在宫宴上见过，我是明珠的母亲。”
　　周青若有所思点了点头，“黄宸的妹妹？”
　　黄氏捏着帕子的手一僵，扯出一个笑容来，“明珠和周夫人有过几次摩擦，那孩子在家里被惯坏了，有些出言无状? 我已经训斥了她，周夫人大度，莫要与她小孩子计较。”
　　周青笑呵呵道：“睡了自己姐夫? 爽吗？”
　　黄氏一张脸? 登时青绿。
　　沈心立在一侧? 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周青说的是什么，噗的笑了出来。
　　嬷嬷在背后轻轻的推了黄氏一下? 黄氏很快从震怒惊骇羞耻愤然中缓过一口气? “周夫人与我，怕是有什么误会，若是周夫人有时间? 我愿意解释一下? 以后咱们还要经常见面? 什么话说开了就好了。”
　　周青朝里让了一下? 让出外面的座位? 示意黄氏坐。
　　黄氏倒是没有想到周青居然真的让座? 扯着嘴角的笑容，顺势坐下。
　　“我听我家大人说过，周夫人的母亲，也叫黄宸？与我姐姐倒是同名，虽然周姑娘与我家明月长得像? 但是? 我可以十分肯定的告诉周姑娘? 你母亲黄宸与我姐姐黄宸? 绝对不是一个人。”
　　周青听着她说话，但是眼角余光却是瞥到凳子腿儿处，一个小瓷瓶儿开了口? 有些褐色粉末从瓶儿里洒出，在她脚附近撒了一小滩，黄氏的嬷嬷用脚一勾，将那瓷瓶儿从凳子底下勾出。
　　周青心下笑了笑，一只脚准确的踩到那瘫粉末上。
　　黄氏还在说话，周青微笑的望着她。
　　“说完了吗？”
　　黄氏有些受伤的望着周青，“我是真心想要与周夫人和解的，我们大人也不想与沈统领为敌，周夫人为何不信我说的？”
　　周青笑眯眯看着她，然后起身。
　　黄氏被周青这笑看的心头发麻，心尖倏地一紧。
　　周青起身一瞬，沈心啪的一拍桌子，又是一脸要打架的表情刷的站起。
　　她们这一桌，因着身份，本来就吸引了不少偷偷望过来的目光。
　　沈心这么啪的一拍桌子，那些偷看的人直接就光明正大看了过来。
　　在大家目光投过来的一瞬，周青一把拉住了黄氏的头发。
　　这猝不及防的动作惊得黄氏啊的叫出声。
　　嬷嬷下意识就去拉周青。
　　周青使劲儿抓住黄氏的头发，将她的头拽的仰面，然后手腕用力向前兜她的头。
　　砰！
　　被拽起的头就重重的被撞上桌子。
　　一下结束之后，周青又使劲儿拽住黄氏的头发将她的头仰面扯起来，然后再次撞向桌子。
　　这时候，周青要是嘴里叼根烟，那就是整条街最靓的崽了。
　　“我这个人，脾气不太好，乡下来的野丫头不懂你们城里的规矩，做事情喜欢速战速决，你和沈明珠就这么阴魂不散的缠着我，我很难不动手的。”
　　这句话，周青是压着声音说的。
　　然而被她殴打的倒地是大理寺卿的夫人，这场面因为双方身份而十足劲爆。
　　茶楼的小伙计大掌柜纷纷赶来。
　　嬷嬷也尖叫怒骂着想要把黄氏解救出来。
　　就在所有能靠拢过来的人都靠拢过来的时候，周青扬着嗓子道：“弄死自己的姐姐，睡了自己的姐夫，你本事不小啊！
　　有本事睡姐夫你有本事把自己做的亏心事嚷出去啊，你当真以为沈明月不知道她亲娘是谁？
　　就沈明珠那个丑八怪，怎么配有沈明月那么好看的姐姐！
　　沈褐还真是王八蛋，老婆死了和小姨子搞在一起，连亲闺女是谁生的都不知道，还做什么男人！”
　　轰！
　　四周围过来的人，顿时就炸了。
　　周青的话，就像是一份重磅炸弹，炸了现场的一切。
　　沈明月得确与沈明珠长得不像。
　　黄氏的确是沈褐的前小姨子。
　　这内容着实劲爆啊！
　　黄氏被周青连锤几下头，额头已经磕出了血，她之前还竭力挣扎着，可周青这话一出，她就像是被冰冻了一样，一瞬间僵住。
　　周青不屑的将黄氏一把甩开，然后拉开自己的凳子，从黄氏背后绕出。
　　沈心飞快的跟上周青。
　　周青回头冲着黄氏又补充了一句，“你睡你姐夫的时候就该想到现在的下场，沈明月什么都不说不代表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然，她也不会那么凑巧的就死了。
　　谁不知道，宁王府世子怎么舍得她死！” 
第三百三十四章 钩子
　　 -
　　轰！
　　议论声再次爆棚。
　　人人都知道，沈明月是宁王府世子的准未婚妻。
　　可是，谁又不知道，沈明珠炽热的爱着宁王府世子。
　　我擦！
　　这是什么劲爆消息。
　　如果，周青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二十年前，黄氏为了睡到自己的姐夫，弄死了自己的姐姐。
　　几年前，沈明珠为了抢到宁王府世子，弄死了沈明月。
　　这都是什么一脉相承的心狠手辣啊！
　　再如果，沈明月是黄宸的女儿。
　　那这真是哔了狗了。
　　母女俩双双被另外一对母女害死。
　　议论声犹如是除夕夜的鞭炮，噼里啪啦的在黄氏耳边炸响。
　　黄氏外焦里糊晕头转向只觉得有无数小虫在脑仁里振翅，她几乎是摇摇欲坠的起身，胸口汹涌着一股怒火，朝周青色厉内荏道：“你血口喷人！”
　　一字一顿的，满目阴毒。
　　周青撩了一眼黄氏额头的伤，“我若是血口喷人，你进宫告御状去啊，反正你们家沈大人是大理寺卿，正好能受理这案子，你敢去吗？小姨子。”
　　黄氏咬牙道：“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别以为有沈励，你就能为所欲为，这京都，是有王法的！”
　　周青点头，“王法也是可以管小姨子睡姐夫的！”
　　周青说着话，李一不知什么时候从外面闪到她身后，在她耳边低声嘀咕两句，周青的目光，一瞬间火热的落向了黄氏身边的嬷嬷。
　　“害人的本事不小啊！沈明月知道了真相你们就弄死沈明月，怎么，今儿我知道了真相，你们也打算弄死我呢？”
　　说完，周青朝黄氏看去，“你告不告御状我不知道，不过，今儿我是肯定要去京兆尹讨个说法的。”
　　语落，周青朝着黄氏身边的嬷嬷一指，“东西就在她身上。”
　　李一上前便去抓嬷嬷。
　　嬷嬷顿时急了? 面红耳赤疯狂的想要甩开李一，“你干什么，干什么? 别碰我? 杀人啦? 暗影统领夫人杀人啦。”
　　李一扬手一掌劈到嬷嬷后脖颈子上，嬷嬷嘶吼着白眼一翻，一头栽过去。
　　黄氏想要保护自己的嬷嬷? 可就在嬷嬷一头栽倒的那一瞬? 一个小瓷瓶儿从她身上滑落了出来。
　　一眼看到那小瓷瓶，黄氏四肢百骸战栗不已。
　　李一飞快的伸手，在小瓷瓶儿落地前将小瓷瓶儿接住? 开了塞子闻了一下? 朝周青点头。
　　周青就指了方才她坐过的椅子? “椅子底下也有。”
　　李一转身? 顺手捞了桌上的空茶盏并一根筷子? 附身蹲在地上? 将椅子地下的粉末刮了一部分到杯盏里。
　　周青抬起脚，“诺，我这鞋底子上，也沾了不少呢。”
　　说着，周青嘴角勾着笑? 看着黄氏? “怎么样? 人证物证俱全? 认罪吗？”
　　围观的人看的云里雾里，不知道这粉末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黄氏打算怎么害周青。
　　不过? 从黄氏这惨白的面色来看，她的确是准备害人，不过，未遂。
　　黄氏摇摇欲坠一口鲜血喷出。
　　周青啧了一声，“我警告你，最好别晕，你晕倒了，这事儿只能报官了，你要是不晕，我还可以考虑私了。”
　　黄氏吸了口气，将刚刚升起的打算晕倒了事的想法压了下去。
　　可周青当着这么些人的面说出这种话，她若是接了，便是等于承认了刚刚周青说的一切。
　　可不接......
　　黄氏看了李一一眼，周青能准确的让这人去搜身嬷嬷去刮地上的药粉，足以见得，外面她安排的那些，也已经被发现了。
　　一时间，晕倒也不是，不晕倒也不是，心头焦灼羞愤，黄氏一张嘴，哇的一口血又喷了出来。
　　“你想如何？”
　　一面是丢人现眼，一面可能是当年的事被彻底查出来......
　　毫不犹豫，黄氏选了丢人现眼。
　　这特么有的选吗！
　　当着一众围观者的面，黄氏恨不得原地遁了。
　　周青伸出一把手，在黄氏面前一比划，“五十万两，现在给我，我可以见钱眼开放你一码，毕竟你睡姐夫这事儿，和我没关系，我没权利干涉你睡谁，那是你的自由。”
　　这五十万两，只为了黄氏今儿要害周青这事儿。
　　一众围观者齐刷刷看向黄氏。
　　黄氏全身颤抖的看着周青，宛若在看个魔鬼，“五十万两，你怎么不去抢！”
　　周青啧了一声，“你最好还是答应我，毕竟我这种从乡下来的人，没有你们城里人脾气好耐心好，我就给你一次机会，要么五十万两，要么京兆尹，你选吧。”
　　黄氏捏着手帕咬着牙，“好。”
　　“五十万两？”
　　“嗯。”
　　周青一笑，“我现在就要。”
　　“好。”
　　周青朝李一看过去，李一会意，丝毫不顾及什么男女之防，抬手朝着嬷嬷腋下捏了一把，嬷嬷嗷的一声惨叫醒了过来。
　　周青挑眉，“让她去取，我陪你在这里等着。”
　　嬷嬷救主心切，五十万两银票很快取来，用一个巨大的盒子装着。
　　周青当着所有围观者的面，一张一张清点清楚，盒子交给李一，然后食指指着黄氏，“别惹我。”
　　说完，拉了沈心离开人群走出去。
　　一出了茶楼，沈心意犹未尽一脸好奇的朝周青道：“嫂嫂，那粉末到底是什么？”
　　周青就道：“吸引狗的。”
　　沈心顿时就了然了，“她这是打算让狗袭击咱们呢，李一哥是在外面找到狗？”
　　周青嗯了一声。
　　自从昨天刺激了沈褐，她就吩咐了李一，盯着大理寺卿府邸。
　　没想到，黄氏想要杀她的心，这么急。
　　李一在她看上的那家小食店附近找到了黄氏安排好的狗以及牵狗人，那些狗，全都是凶狠的大型犬。
　　一共十几条。
　　要是这十几条狗突然袭击她，就算是有十个李一在，也未必能保她周全。
　　但凡被咬上一口，当时咬不死，万一狂犬病呢！
　　妈的！
　　这时候又没有疫苗！
　　“那，嫂嫂，黄氏都这样了，你怎么还与她和解呢？五十万两这事儿就算完了？这多吃亏啊！”
　　周青就笑道：“大理寺卿的俸禄，是能随随便便拿出五十万两的人？”
　　沈心一愣。
　　周青就道：“今儿，黄氏可是当着那么些人的面，非常快速的就拿出了银票！” 
第三百三十五章 汇合
　　 -
　　沈心又一愣。
　　“可，这些官员，都有别的收入啊，堂堂大理寺卿，拿出五十万两来，也不是不可能啊，我家还有矿呢。”
　　周青就道：“那就要看看，他这额外收入是什么了。”
　　沈心一下子就明白周青的意思了，肩膀朝着周青一怼，笑道：“嫂嫂，你可真是阴险奸诈啊，拿了人家五十万两银子，还要再报官？”
　　周青立刻摇头，“我可没说要报官，别瞎说，污蔑我清白。”
　　沈心就笑道：“那你这要如何呢？”
　　“进宫呗！我说了我不去京兆尹，但是我没说不进宫啊。”
　　沈心立刻竖起大拇指。
　　“对了，嫂嫂，你怎么知道，沈明月的娘不是她呢？”
　　“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刚刚还说。”
　　“我乱说的，沈明月都死了，黄宸也死了，这话，不就是想怎么说怎么说，反正谁能查清楚呢！
　　而且人心复杂，你要说个显而易见的，别人都觉得你侮辱他智商，就得说出这种带阴谋的，好事者才爱听。”
　　沈心一脸长见识的表情，非常赞同的点了点头。
　　谣言不就是这么来的嘛！
　　“我哥也说，他办案也爱这样，你们还真是天生一对，嫂嫂，你放心，我哥一定会改邪归正的。”
　　周青......
　　呵呵！
　　你是不是没有听到过传闻的另外一半。
　　否则，也不会说这些话了。
　　“嫂嫂，咱们现在干嘛去？”
　　“饿吗？”
　　“饿！”
　　“饿就吃饭去，得月楼现在也有位置了，五十万两呢，随便吃！吃完去把店盘了，明天就能开始装修了。”
　　“嫂嫂，装修我想盯着。”
　　“嗯。”
　　“嫂嫂真好。”
　　......
　　茶楼虽然不大，但是今儿闹出的事情却是不小。
　　眨眼功夫? 茶楼发生了什么，就以十几种版本飞遍京都大街小巷。
　　溧德侯府，八十多岁神志不清的老侯爷听到这个消息? 立刻就炸了。
　　【什么？周怀山的闺女让大理寺卿府上的狗咬了？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我左护法还在? 谁敢咬我大侄女！周怀山八个儿子好容易得了个闺女容易吗！走！】
　　庆阳侯府，五十多岁的老侯爷扬手砸了手里的茶盏。
　　【什么？大理寺卿的夫人要毒死周青？原因是周青撞破她偷情？这真是没天理了！她偷情但凡偷得缜密点，谁想撞破！走！】
　　云庆伯府? 六十出头的老伯爷差点失手打翻自己的鸟笼子。
　　【什么？周怀山让狗咬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可太有趣了，我得去看看，什么？大理寺卿放的狗? 妈的? 这是以为家里没大人呢? 走！】
　　......
　　国子监放学。
　　周怀山和王瑾气势汹汹的从里面一路狂奔出来。
　　周怀山咬牙切齿? “气死我了? 趁着我不在就让我闺女学狗叫? 我今儿要不让沈褐趴在地上叫爷爷，我就不是周怀山！”
　　王瑾跟在一侧，“就是，欺人太甚！让他叫爷爷！”
　　周青一如既往立在最前面，等着接周怀山? 眼看周怀山出来? 正要抬手招呼他? 就眼睁睁看到一群人仿佛饿狼扑食一般? 朝着周怀山扑去了。
　　放眼望去。
　　八十多岁的溧德侯，五十多岁的庆阳侯，六十多岁的云庆伯? 脸上带刀疤的徐宁远......
　　徐宁远？
　　周青眼角一抽。
　　那几位，好歹都是有名的老纨绔，您一个日理万机的西北军统帅来这里干什么？
　　而且，看上去，刀疤颤颤，一脸随时要杀人的样子。
　　沈心在一侧扯了扯周青的衣袖，抬手一指，周青落目就看到大佛寺方丈顶着光头风风火火来了。
　　周青......
　　国子监门口，放学时刻，学生们乌泱泱围了一堆。
　　溧德侯颤颤巍巍扑过去，一把抱住周怀山，“左护法来迟，让山哥受惊了，我大侄女没事吧！”
　　大佛寺方丈一把扒拉开溧德侯，朝周怀山大嗓门喊道：“听说你和狗打架了？好好地，你和狗打什么架？让咬了没有，我这里有药，上回西域......”
　　大佛寺方丈一边说话一边拿药瓶儿。
　　徐宁远就冷着脸蹙眉道：“不是说，被沈褐捅了两刀吗？”
　　云庆伯就道：“不是说，让沈褐放狗咬了吗？”
　　庆阳侯就道：“不是说，沈褐他夫人偷情被大侄女发现......”
　　众人齐齐闭嘴了。
　　都盯着周怀山看。
　　周怀山一摸脑袋啪的朝后一跳，“不是沈褐逼着我闺女学狗叫吗？”
　　正赶上前的周青......
　　周怀山一眼看到周青，立刻冲破关怀他的人群，朝周青走过去，“闺女，你叫了没！”
　　周青哭笑不得，“什么跟什么啊！”
　　沈心噼里啪啦将事情原委言简意赅说了一遍。
　　重点突出黄氏害人和睡姐夫。
　　虽然是猜测，但是不妨碍沈心说的栩栩如生。
　　周怀山一听，怒火直接翻倍。
　　“什么？你都差点让狗咬断脖子了，你就让她赔了五十万两就完事儿了？”
　　沈心......
　　“我哪句话说嫂嫂让狗咬断脖子了，这狗根本就没有出现......”
　　周怀山抬手一摆，“这不重要，重点是，她想这么做！”
　　“对！”王瑾跟在一侧，义愤填膺道：“单单这个思想就很恶毒了，这是我大侄女聪慧才躲过一劫，要不然，我们现在就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沈心看了看王瑾二十左右的容颜以及他乌黑茂密发际线还在的头发。
　　云庆伯在周怀山肩头一拍，“你放心，沈励不在，我们给你撑腰。”
　　庆阳侯就道：“对，我们给你撑腰，谁让你和荣阳侯那王八蛋同名同姓呢！你还得了他的托梦，从此以后，你归我们罩了。”
　　徐宁远捏了捏手指。
　　咔咔咔。
　　溧德侯一抹眼泪，身子挂在周怀山身上，神志不清道：“王八蛋，我想你了。”
　　大佛寺方丈扒拉开溧德侯，“这不是你的王八蛋，这是另外一个周怀山，不是荣阳侯。”
　　溧德侯又抹眼泪，“他就是，我闻得出来。”
　　大家懒得与这个神志不清的八十岁老头解释，都看向周怀山。
　　“你打算怎么搞？”徐宁远咔咔捏着手指问周怀山。
　　那模样，活像是个下山的悍匪，马上就要去打家劫舍了。 
第三百三十六章 公道
　　 -
　　这件事，周青原计划是等她爹放学，和她爹商量一下，然后进宫。
　　毕竟手里有五十万两银票，这就是一个皇上惩治调查沈褐的由头。
　　沈励不在，她帮着皇上搞出这么个由头，也算是给沈励帮忙了吧。
　　就算不能把沈褐如何，至少也能让他老实几天。
　　更何况，当年荣阳侯府的事，要调查，总要搅浑了水，一潭死水能查出个屁！
　　没想到，现在事情发展有些野马脱缰。
　　周青一把抓住周怀山的胳膊，“爹，你冷静点！”
　　周怀山咬牙，“这事儿没法冷静！我周怀山的闺女，不是谁想欺负就能欺负的，五十万两就想把这件事私了了？也未免太不把我当人看！”
　　说完，周怀山安抚般拍拍周青肩膀。
　　“你放心，你爹我从来不干没准备的仗。”顿了一下，又补充一句，“他们家，也是迟早的事。”
　　王瑾低垂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手捏拳，“嗯，迟早的事。”
　　声音不高，像是自己言自语，这个场合，谁也没注意他到底说了什么。
　　周青听懂周怀山这句了。
　　荣阳侯府被灭门，二十年前那桩惨案，有一家算一家，周怀山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在京都，就是奔着这件事的。
　　但凡有机会，他就绝不会错过。
　　周青不再多言，只道：“爹，我去吗？”
　　周怀山摇头，“你去干什么，你今天都差点让狗咬断脖子了，还不赶紧回家卧床休息！受惊过度是要昏迷的！上次平子都发烧了！”
　　周青......
　　默了一瞬? 白眼一翻，一头“晕倒”在沈心肩膀上。
　　沈心嗷的一嗓子就嚎出来，“我可怜的嫂嫂啊? 你烧的好烫啊~~~”
　　周青.....
　　沈心狼哭鬼嚎带着周青回家? 周怀山带着溧德侯他们? 杀气腾腾直扑大理寺卿府邸。
　　大理寺卿府邸。
　　黄氏哭的快断气了。
　　她这辈子就没有受过这样的屈辱，也就是她，性格坚韧? 在这种场合下没有被气死。
　　但凡换个人? 今儿必定是要当场暴毙的。
　　双眼红肿，脸色蜡黄，黄氏哭着朝沈褐道：“......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就说我.......说我害死了姐姐? 褐哥? 我冤枉啊? 我怎么会害死姐姐? 那是我亲姐姐。
　　还有明月? 明月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当初怀着她，我吃了多少苦褐哥你一清二楚。
　　我不知道周青按了什么心，偏要说明月是姐姐的孩子。
　　外甥像舅舅，有的孩子就是与娘亲不像偏与舅舅像? 这明月就是与姨母像我也没有办法。
　　周青她凭什么这么污蔑我? 污蔑我也就算了? 还要污蔑明珠。
　　明珠才多大? 她就说，当年明月死，是明珠害的。
　　褐哥? 我心里真的好难受啊，我的明珠啊，我的姐姐啊，你们都活着就好了。
　　我......我不想活了！”
　　“娘！”
　　沈明珠坐在床榻上，一把抱住黄氏。
　　她被石月馨甩的那个巴掌印，现在还挂在脸上，虽说不触目惊心，但也一清二楚。
　　红着眼，沈明珠抱着黄氏，“娘，周青就是故意的，她就是因为我才这样害你，娘，我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沈褐脸色难看的坐在一侧椅子上。
　　媳妇孩子被人欺负成这样，他堂堂男子汉难道连个屁都不放？！
　　可今儿的事，他也打听了，人家周青的确是从黄氏的贴身嬷嬷身上搜出了药粉。
　　李一也的确是找到了牵着狗的人。
　　那些人，的确是黄氏安排的。
　　周青当众诋毁黄氏是不对，是该千刀万剐，可他没法说理去。
　　吸了口气，沈褐道：“你们以后，别招惹她！”
　　沈明珠顿时火了。
　　“爹！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娘都让周青欺负成什么样了，你怎么还能说出这种话！
　　该不会，你也觉得，大姐是我害死的，大姨是我娘害死的吧！”
　　沈明珠咄咄望着沈褐。
　　沈褐惭愧的一叹气，“明珠，爹怎么会这样想，你怎么会害死你大姐，你娘更不会害死你大姨。”
　　“那你倒是给我娘讨个公道啊！你听听外面现在都传成什么样了！我和我娘以后不出门见人吗！”
　　黄氏抱着明珠，哭的嗷嗷的。
　　正闹着，沈褐他娘，沈老夫人颤巍巍被人扶着过来了。
　　手中拐杖扬起来朝着沈褐就抽了过去，“为人父，为人夫，你就是这么当爹当丈夫的？你看看她们娘俩让欺负的，明珠再怎么说，也是要嫁给二皇子殿下的，石月馨一巴掌说打就打，你连个说法都不替孩子讨？你就是这么当爹的？”
　　老夫人一拐杖打来，沈褐吓得连忙躲开。
　　黄氏也顾不上哭，忙下地去扶老夫人，“娘，您怎么来了，我这里没事儿。”
　　一面说，一面抹眼泪。
　　老夫人气的脸色铁青。
　　“都让周青欺负成这样了，还说没事，今儿这事儿，决不能这么算了！
　　我沈家的门风，决不能让她一个乡下丫头这么败坏了！
　　一会儿你就随我进宫！”
　　正说话，外面一个丫鬟进来回禀，“大人，老夫人，夫人，周怀山来了。”
　　老夫人一听这话，满面怒火就朝外走，“他还有脸来！我倒要看看他要给我一个什么满意说法！”
　　丫鬟......
　　可能，不是来给说法的！
　　是来讨说法的！
　　外面杀气腾腾的气势，比您这里足几百倍。
　　嗯，这话不能说，说了要挨打。
　　丫鬟默默在心里回荡了一下自己的想法，沉默后退。
　　沈褐跟着起身，“我去看看。”
　　老夫人朝黄氏道：“你且养着，我给你讨公道！”
　　母子二人裹着怒气直奔议事厅。
　　走到门口的时候，老夫人和沈褐一眼看到议事厅里满当当十几号人，顿时有点懵。
　　什么情况！
　　怎么溧德侯也在？
　　不等他们母子二人反应，一把年纪的溧德侯直接拿了个团垫子朝地上一扔，然后一屁股坐上去。
　　“今儿，你们要是不给我山哥一个说法，我就死在你们家！”
　　八十多岁神志不清的溧德侯，坚持着自己左护法的职责，用颤巍巍的声音喊出雄赳赳气昂昂的话！ 
第三百三十七章 做主
　　 -
　　老夫人直接让他这话气的脸色又青了一度。
　　“老糊涂，什么你山哥，那人又不是荣阳侯。”
　　老夫人瞥了一眼众人，没好气道了一句，径直走向议事厅主位。
　　裹着一肚子怒火，原本是打算见了周怀山就劈头盖脸骂一顿，反正她年岁在那里摆着，周怀山总不能对她如何。
　　可谁能想到，这里竟然坐了这么多人。
　　不说别的，单单年岁，她这六十岁的在溧德侯这八十岁的面前，根本不够看！
　　更不要说，那是个侯爷！
　　沈褐上前去搀扶溧德侯。
　　“侯爷，地上凉，起来说话，您这是要和我闹哪出，咱们两家一直无冤无仇的，这好端端的......”
　　溧德侯一把甩开沈褐，“放你娘的屁！”
　　云庆伯立刻纠正道：“说话要严谨，他娘现在没放屁！”
　　王瑾就在鼻子跟前扇了扇，“那也不一定，有的屁不响，纯臭。”
　　庆阳侯点头表示赞同，“是这么回事儿，臭屁不响。”
　　沈褐的娘，老夫人，眼角重重一抽，火气腾腾的。
　　这都叫什么事儿！
　　她堂堂大理寺卿府上的老夫人，被几个臭男人议论放没放屁？
　　沈褐尴尬又愤怒的立在当地，扫了一眼在座的几位。
　　且不说几位侯爷伯爷，单单徐宁远和大佛寺方丈......这两位怎么也来了？
　　难道都是来给周青做主的？
　　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周青出阁那日，这两位可是也去添妆了，而且添了不少。
　　眉心微蹙，沈褐低头看了溧德侯一眼，没有再去扶他，只沉着脸朝周怀山看去，“什么意思？”
　　周怀山靠在椅背上，一脸标准的纨绔笑? 只是这笑容配上那副憨厚老实的面孔，看上去就多了几分诡异。
　　“打开天窗说亮话，今儿你夫人欺负了我闺女? 于情于理? 你该给我一个说法? 我这人呢，一向体贴别人，不想让你大老远的跑到我府上道歉? 我就上门来了。”
　　沈褐抽了一下嘴角? “道歉？我给你道歉？你闺女已经从我夫人手里拿走五十万两银票，你还让我道歉？”
　　周怀山前一瞬还在笑，后一瞬笑容一敛? 面色一沉? 啪的一拍桌子。
　　“五十万两？我闺女的命五十万两就打发了？”
　　周怀山瞪着眼朝沈褐吼。
　　沈褐就怒道：“她又没有受伤！你这是哪门子的兴师问罪了？！”
　　周怀山就啧的一声冷笑? “那按照你这个理论? 从今儿起? 我每天都牵着十条八条狗在你们家门口守着? 但凡你闺女出门，我就放狗！
　　只要她不受伤就行呗！
　　你要是觉得没有问题，那我也觉得可以，今儿的事，我就不追究了。”
　　沈褐让周怀山气的额头青筋突突的跳。
　　“你这是胡搅蛮缠！”
　　周怀山抬手一挥? “别和我争长短? 多行不义必自毙? 你今儿要么给我一个说法? 要么我就让你知道，什么是天高屎厚！”
　　王瑾立刻道：“天高地厚。”
　　周怀山就道：“他不配。”
　　王瑾：“行，那就屎。”
　　说完? 怒目瞪着沈褐，“我也牵十条八条的蹲着，咬不伤就行呗！”
　　庆阳侯跟着道：“同意。”
　　云庆伯跟着道：“同意+1”
　　大佛寺方丈跟着道：“同意+1”
　　......
　　最后，徐宁远咔咔咔捏了捏手，“同意+1”
　　沈褐被这一群人搞出的阵仗惊了一跳，他有些心惊的望着面前一群人，目光落向徐宁远的时候，狠狠跳了一下，最终朝周怀山看去。
　　“我夫人是差点伤了你闺女不假，但是你闺女当众侮辱中伤我夫人与女儿，这你要如何解释！”
　　周怀山哈的一笑，“不是吧，不是吧，不会真的有人相信黄宸是病死的吧。”
　　王瑾立刻附和一句，“当然不是！”
　　云庆伯跟着就道：“不是+1”
　　庆阳侯：“不是+1”
　　......
　　徐宁远咔咔咔捏着手，“不是+1”
　　一群人说话的气势，仿佛他们眼睁睁看见过黄宸怎么死的一样。
　　在一声声掷地有声的声音响起那一瞬，坐在主位的老妇人瞬间面色惨白，身子晃了晃，要不是及时扶住手边桌子，只怕就要一头栽过去。
　　陈年旧事涌上心头，裹着胸口一腔热血直扑嗓子眼。
　　沈褐原地踉跄一步，错愕看着周围一群人。
　　周怀山嘲讽的看着他。
　　“你总说，黄宸是你心里的唯一，她是你的念念不忘，你配吗？
　　你连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连她怀胎十月生下沈明月都不知道你算个什么人渣？”
　　沈褐顿时怒火中烧冲破一切理智，直接扑向周怀山，“你胡说！你胡说！”
　　就在王瑾要抬手那一瞬，坐在周怀山一侧的徐宁远蹭的起身，仿佛提起一只小鸡子似的，一把提了沈褐的后脖子。
　　啪！
　　将人甩到一边，然后自己拍拍手又坐回去，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
　　沈褐被徐宁远甩到地上，直接激怒了他心中压制的所有怒火与理智。
　　“来人！”
　　羞耻与愤怒齐涌，沈褐一声高喊爬起身来。
　　外面当即便有沈家家丁出现在门口。
　　徐宁远身子靠在椅背上，翘着腿，抖了一下脸上的疤，“你敢！”
　　两个字声音不高，却足矣威慑全场。
　　“你的人敢进来一步，我西北军今儿就大材小用踏平你这大理寺卿府邸！”
　　沈褐怒不可遏朝徐宁远吼道：“有你什么事！”
　　说完，一指屋里众人，“有你们什么事儿！我沈褐自问与你们诸位无冤无仇......”
　　王瑾直接打断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庆阳侯就道：“行侠仗义助人为乐。”
　　云庆伯就道：“惩恶扬善维护正义。”
　　八十岁的溧德侯坐在地上打了个盹儿，被沈褐一声吼惊醒，吓了一跳，睡眼惺忪左右环顾一圈，爬起身来朝着沈褐脑袋啪的拍了一巴掌，“左护法在此，谁敢动我山哥！”
　　沈褐......
　　他今儿不被气色，怕是要被憋屈死！
　　赤红着眼睛盯着周怀山。
　　周怀山抢在他开口之前，道：“你夫人与你娘怎么联手害死黄宸，这是你的家事，我不参与。
　　我只要一个说法！
　　要么，你这宅子划一半给我，要么，从今儿起，我就天天牵狗蹲你和你的家人。” 
第三百三十八章 晕倒
　　 -
　　王瑾立刻跟一句，“还有我。”
　　云庆伯道：“还有我+1”
　　庆阳侯道：“还有我+1”
　　......
　　大佛寺方丈捏着自己手里的佛珠，“阿弥陀否，还有我+1”
　　云庆伯转头瞪了他一眼，“破坏队形。”
　　大佛寺方丈歉然一笑，“我的错。”
　　徐宁远咔咔咔捏着手，“还有我+1”
　　沈褐只觉得被这些+1喊得头晕脑胀，可周怀山那些话，更是让他心惊肉跳四肢百骸。
　　他睁大眼睛瞪着周怀山，忍不住的全身发抖，“你说什么？”
　　周怀山挑眉，“不是吧，你真的不知道黄宸是怎么死的？
　　啧，我还以为，你是当真看上你小姨子了，就想睡小姨子，所以才默认你娘和你小姨子害死黄宸。
　　没想到，你是单蠢。”
　　老夫人坐在主位，这一刻，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口血喷了出来。
　　“周怀山，你血口喷人！”
　　王瑾转头看向老夫人，声音阴鸷道：“明明你是血口吧！”
　　老夫人只盯着周怀山，“你是以为我们府上好欺负......”
　　周怀山一摆手，转头厌恶的看向老夫人。
　　“你做的那些事，是你们府上的家事，我说了，我不参与，我今儿只给我闺女讨公道。
　　你要是强行让我参与，那我也明人不说暗话，这是另外的价钱。
　　到时候，就不是半个宅子了。
　　你自己做过没做过你自己心里清楚，别到时候一把年纪丢人现眼。
　　反正，这话我敢说我就有证据，你想清楚！”
　　老夫人让周怀山这话刺激的嗷的一声，眼前一黑，就一头栽倒过去。
　　吓得沈褐立刻上前。
　　周怀山就阴恻恻的道：“啧！黄宸真是你的唯一，她死了不见你找你，害死她的人晕倒了，你倒是着急了? 真特么神仙眷侣！”
　　沈褐不知是气的还是惊的，总之全身发颤。
　　他伸向老夫人的手，就这么在周怀山这句话的作用下? 硬生生停下了。
　　老夫人的贴身嬷嬷赶紧催促道：“大人? 老夫人身子经不住这么刺激。”
　　沈褐转头看她。
　　周怀山就幽幽道：“当年的黄宸死? 可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能做到的，这从下毒到把毒药吃下肚，得经过多少人呢！”
　　那嬷嬷战栗不安? 不敢朝周怀山多看一眼? 只哭着催促沈褐，“大人！”
　　沈褐回头看周怀山。
　　正在这时，外面一阵脚步声传来? 众人回头? 就见二皇子被引了进来。
　　几位侯爷伯爷并着徐宁远和大佛寺方丈纷纷起身? 朝着二皇子行礼问安。
　　二皇子扫了一眼屋里的人? 径直走向沈褐。
　　“怎么回事？”
　　二皇子一直心悦沈明珠? 如今已经定了沈明珠是二皇子妃? 沈褐家的事，他就不能不管。
　　语落，二皇子身子一转，面向众人，冷冷一哼?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打群架？”
　　八十岁的溧德侯梗着脖子朝二皇子道：“他欺负我山哥！”
　　这在场的? 也就这位敢于皇子直接叫板。
　　谁让人家年纪地位摆在那里。
　　二皇子没好气吸了口气? 不理会神志不清的溧德侯? 只朝大佛寺方丈看去，“方丈最近越发清闲了，怎么？是大佛寺的香火经营不下去了还是大佛寺明天要改成道观了！”
　　大佛寺方丈不紧不慢双手合一? 行了个佛礼，“阿弥陀否，二殿下误会了，老衲今日来，是来超度亡魂的。”
　　二皇子眉梢一挑，等他胡编。
　　大佛寺方丈一本正经的胡编，“黄宸当年惨死，这府里一直亡魂怨灵不散，老衲特意来超度亡灵。”
　　说完，他当真从怀里拿出一本往生咒。
　　二皇子......
　　目光在那往生咒上顿了一瞬，说不出怼回去的话，又看向徐宁远。
　　徐宁远冷着刀疤脸，“臣怕大理寺卿府上再次放狗，这么多条人命呢，臣既是西北军主帅，有责任有义务保护我朝每一位子民。”
　　二皇子直接被他这胡诌气笑了。
　　徐宁远则一本正经道：“难道殿下不知道，沈褐的小姨子，哦，不，现如今是夫人，今日在准备放狗咬周青？这吸引狗的药粉都是被当场拿出来了。”
　　这一点，二皇子无话可说。
　　打算害人，却被人家现场拿脏，这也是蠢到极致了。
　　二皇子目光落向其他人，冷锋一样的目光扫了一圈。
　　其他人......
　　“我们没有放狗咬人！”
　　二皇子......
　　吸了口气，“这件事，是黄氏做的不对，可据本王所知，黄氏当场赔偿了周青五十万两，周青也放话了，这事就算是了结了，你们怎么还要揪着不放。”
　　周怀山就冷笑，“揪着不放？殿下这话说的有点不妥吧，草民就这一个闺女！
　　当初周青出阁，金丝楠木的嫁妆箱子草民就给她打了二百口，更不要说里面的嫁妆装的满满当当。
　　草民缺钱？
　　这五十万两，草民现在退回来都可以！
　　草民不缺钱，但是草民受不起这个惊吓！
　　今儿这是我闺女机灵，但凡蠢笨点，殿下知道这结果是什么吗？
　　你见过那些狗吗？
　　全部都是可以直接拉去战场的烈犬！
　　这黄氏就是奔着要我闺女的命去的。
　　这一点，殿下不否认吧！”
　　这话，二皇子无话可说。
　　他不说话，周怀山就道：“她都这么狠毒的要我闺女命了，难道我这个做爹的，就要见钱眼开，见了五十万两银子就这么算了？
　　那我算什么爹！
　　我是缺这五十万两吗？
　　我好不容易有个闺女！”
　　王瑾低垂的手轻轻一颤，继而捏成拳，紧紧握着。
　　在周怀山话音落下，王瑾声音略带哽咽道：“如果今天黄氏得逞了，那我山哥，就永远是孤家寡人了，他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二皇子......
　　周怀山吸了口气，又道：“另外，我闺女说黄氏那些话，虽然黄氏口口声声说是污蔑是羞辱，但是，我今儿把话撂下。
　　黄氏要是不服，大可进宫告状，三司会审我都不怕。
　　我手里有的是证据，她不怕事情最后收不了场就行。
　　我没有什么可怕的。”
　　说着话，周怀山盯着沈褐。
　　沈褐身体狠狠一颤，险些跌倒，他朝周怀山望过来。
　　周怀山讥讽的看了他一眼，目光对向二皇子。
　　“二殿下是来给沈褐做主的吧，既是如此，那二殿下做主吧，草民尊重二殿下的身份更尊重二殿下的人品。
　　您若开口，什么话，草民都应了！”
　　一张脸，憨厚老实，此刻，委屈巴巴。
　　二皇子......
　　这个主，他好像还真得不能做了。
　　黄宸的死，周怀山说的这么信誓旦旦，若是...... 
第三百三十九章 求我
　　 -
　　二皇子不怕别的，就担心一点。
　　一旦他强行做主，彻底激怒了周怀山，而周怀山所说的黄宸的那些事又是真的，那到时候沈明珠真么办！
　　如果真的是黄氏害死了黄宸，那沈明珠就成了妾生。
　　他不在意，可一个妾生的女儿，还是这种方式生下的女儿，注定在名媛贵族圈站不稳脚。
　　即便将来，他有幸登基，沈明珠也不能与他并肩为后。
　　身份不配！
　　妾生本身不可耻，只是可耻在，黄氏为了睡自己姐夫而搞死自己姐姐这件事本身。
　　二皇子有些头疼，转头瞥了沈褐一眼。
　　沈褐红着眼，浑浑噩噩站在二皇子一边，不用看都知道现在的沈褐是什么状态。
　　二皇子心头叹了口气，朝周怀山道：“你误会了，本王也不是要给谁做主，只是听说这边闹得动静有点大，大家同朝为官，本王不想闹出什么难以收场的局面。”
　　话音略顿，停了那么一瞬，二皇子道：“你想如何？”
　　周怀山就道：“我要大理寺卿府邸的半个宅子，东半路。”
　　沈褐霍的抬眼看周怀山，神情狠狠一怔。
　　他这反应让二皇子立刻意识到，东半路与众不同。
　　周怀山冷笑，坦言道：“东半路，原先有一处花园，是沈褐给黄宸建的，后来黄宸死了，那花园被黄氏做主，改成戏台子了。
　　黄氏害死黄宸，却在黄宸最爱的花园里天天唱戏，这想法也算是恶毒了。”
　　大佛寺方丈立刻上道儿的加了一句，“难怪难怪，我就说，府中怎么一直怨气浓重，怨灵不散。”
　　二皇子......
　　你这是真的要转行做道士？
　　没好气瞪了大佛寺方丈一眼，二皇子就朝周怀山道：“你为何要这东半路？”
　　“黄宸活着的时候被自己的丈夫和妹妹折磨，难道死了也不配拥有清净吗？
　　这东半路给我? 也就算是彻底与大理寺卿府邸隔绝。”
　　沈褐哑着嗓子忽然开口，“你不是说，我的家事? 你不参与? 你只给自己闺女讨说法吗？”
　　周怀山就哈的一声笑? “难道我闺女无缘无故与黄宸长得一模一样？你是真蠢还是装蠢！你以为黄氏为什么要想尽办法害死我闺女？”
　　沈褐只觉得有一股冷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周怀山一摆手，“废话我不想多说，反正就一句话? 我要东半路宅子? 给了我，今儿的事，就算是彻底了结。”
　　“你不是说? 你缺的不是银子？五十万两都难买你心头平静? 半个宅子就可以了？”二皇子这话? 带着不浓不淡但是一听就能听出来的讥诮。
　　周怀山便道：“要不然? 二殿下您给个好法子? 只要不是轻飘飘一句肉都不掉的对不起就行！这玩意儿我不稀罕。”
　　二皇子顿时一噎。
　　这种事? 能有什么好法子！
　　周怀山盯着二皇子，目光一瞬不瞬，“那我不要宅子了。”
　　二皇子眼皮一跳错愕看向周怀山。
　　什么？
　　周怀山一脸笃定，“我觉得二殿下说的对，我不要宅子了? 你们另外想一个补偿吧！差不多等价就行！”
　　说完? 周怀山转头坐下? 目光紧紧盯着二皇子? 等说法。
　　王瑾跟着也朝二皇子盯过去，等说法+1.
　　云庆伯目光灼灼：等说法+1
　　庆阳侯目光热切：等说法+1
　　......
　　大佛寺方丈捏着佛珠，阿弥陀佛? 等说法+1
　　徐宁远咔，咔了一声，等说法+1
　　一群人死死盯着二皇子，那目光赫赫：不给宅子，给什么！
　　二皇子顿时嘴角一抽。
　　卧槽！
　　他就不该说那句话！
　　现在好了，他似乎得求着周怀山收宅子了。
　　溧德侯一抹嘴角的口水，朝二皇子翻了个白眼，“赶紧的，我饿了！”
　　说的理直气壮，就跟教训自己孙子似的。
　　二皇子气的太阳穴突突的，可又没法和这个老糊涂计较。
　　只能转头看向沈褐。
　　偏偏沈褐浑浑噩噩不知道在云游什么。
　　他只能用肩膀怼了沈褐一下。
　　沈褐一个激灵回神，目光渐渐聚焦，朝二皇子道：“臣都听殿下的。”
　　二皇子......
　　放你娘的屁！
　　听我的做什么，我又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而且，你一直是镇国公党的！
　　老子就是因为看上你闺女了才勉强来管你！
　　二皇子颤抖着吸了口气，压着自己心头的火气，朝周怀山道：“那还是要宅子吧，毕竟，这是你最想要的。”
　　周怀山立刻摆手，“不不不，这不是我最想要的，我最想要的就是二殿下您最想给的。”
　　二皇子......
　　你特么就是故意的！
　　周怀山一挑眉梢。
　　没错！
　　别与怀山争长短，多行不义必自毙。
　　葫芦娃救爷爷，来一个算一个！
　　“方丈说，这院子里，怨灵不散，两处分开也好，就宅子吧。”二皇子头疼的说到，说完，抬脚就朝外走，唯恐走的慢了还得与周怀山再来几个回合。
　　妈的！
　　他就不该来！
　　反正来不来，都是一个结果，还惹一身骚！
　　二皇子丢下一句话，大步流星（仓皇夺路）离开。
　　然而，周怀山似乎早就料到二皇子要走一样，飞快起身一步窜过去，一把拉住二皇子的衣袖。
　　“殿下。”
　　二皇子......
　　“怎么？”
　　“殿下既然管都管了，那就送佛送到西，免得您一走，沈褐反悔，草民拿到地契比较踏实。”
　　周怀山用他憨厚老实的脸，可怜巴巴的望着二皇子。
　　二皇子吸了口气，从周怀山手中想要拽出自己的衣袖，“不会！”
　　周怀山死死抓着不放，“可草民瞧沈褐这个样子，不像是要痛快给的。”
　　二皇子看向沈褐，沈褐浑浑噩噩立在那里，不知道又云游什么去了。
　　今儿周怀山这些话，对他刺激实在有点大。
　　二皇子心头叹了口气，“这宅子一分为二，地契过户需要户部重新制作地契。”
　　周怀山就道：“草民已经派人去请户部尚书了，应该马上就到。”
　　二皇子一挑眉，冷笑，“户部尚书你都请得动？”
　　说着话，扫了一眼屋里其他人。
　　目光复杂，意味深长。
　　周怀山嗐的一笑，“我这不是以您的名义请的嘛！”
　　二皇子......
　　啊？！ 
第三百四十章 逼格
　　 -
　　说话间，户部尚书急吼吼的到了。
　　紧跟着，京兆尹也气喘吁吁来了。
　　官宅与民宅不同，房屋地契过户，需得当地父母官与户部一起盖章才可。
　　两位带着大印和过户文书，喘着气朝二皇子行礼问安，“殿下，下官来迟了。”
　　二皇子......
　　迟个屁！
　　一点也不迟，你们俩，刚刚好！！！刚刚好！！！
　　好想骂人！
　　二皇子裹着心头怒火，朝户部尚书和京兆尹一人剜了一眼，然后对周怀山道：“现在可以了吗？”
　　周怀山委屈巴巴的指了指沈褐，“他还没有去拿地契。”
　　二皇子......
　　我怎么觉得，你在和我撒娇？！
　　目光复杂的看了周怀山一眼，无奈一叹，一脸放弃的表情，肩头一垮，立在那里任由周怀山拉着他衣袖，朝沈褐道：“去拿地契吧。”
　　周怀山挨着二皇子，扬着下巴，“殿下让你去拿地契。”
　　二皇子转头朝周怀山道：“你不要用这种语气！”
　　周怀山乖巧点头，“昂。”
　　二皇子......就揉了揉眉心。
　　沈褐依旧是浑浑噩噩魂不守舍的样子，吩咐人去取了地契。
　　户部尚书与京兆尹一头雾水，什么也不敢说什么也不敢问，反正就......就一分为二两张地契做出来就是了。
　　尤其是户部尚书，看到周怀山心里都犯怵。
　　上次要不是周怀山，他现在也不至于就担上漕运的责任。
　　地契做好，二皇子将地契拍到周怀山手里，“这下可以了吗？”
　　周怀山接过地契，认真看了一眼，朝二皇子龇牙一笑，“谢谢殿下。”
　　二皇子总觉得，周怀山在向他撒娇。
　　就......挺突然的。
　　烦躁的一摆手，转头走了。
　　二殿下一走，户部尚书和京兆尹瞥了周怀山一眼，跟着也离开这个未知火坑。
　　等人走了，周怀山转头看向沈褐，地契收好，一插腰? 露出周扒皮山的本性。
　　“现在，东路是我的了，我给你今天一天的时间把东西腾走? 明儿一早我要来砌墙? 到时候? 里面你没有带走的，我就不客气，帮你解决了！”
　　说完? 周怀山转身离开? 一抬手，右拳举起，“走了！”
　　溧德侯立刻跟了上去? 八十岁的年纪? 颤巍巍挂在周怀山一侧? “王八蛋? 我饿了！”
　　周怀山嗯了一声? “带你去吃蒸蛋。”
　　溧德侯忽的眼圈一红? 挂在周怀山身上，“王八蛋，真的是你吧。”
　　周怀山看着前面的路，没说话。
　　溧德侯就道：“你不说话，我也知道? 就是你。”
　　周怀山嘴角弯了弯? “你也没糊涂透嘛。”
　　溧德侯就嘟囔道：“糊涂了我也认得你? 王八蛋? 你还答应给我编蛐蛐笼子，给我抓大元帅，给我去西山烤鹿肉? 我好想你啊......”
　　除了周怀山，谁也没有听到溧德侯在咕哝什么。
　　一群人雄赳赳的来，气昂昂的走。
　　等人走空了，沈褐砰的跌坐在地。
　　周怀山的那些话，周青的那张脸，就如同是会飞的鸟，成千上万只鸟，在他面前打转。
　　周青与宸儿，一模一样。
　　黄氏要用十几条狗去袭击周青。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抱着头，沈褐歇斯底里一声吼，“为什么！”
　　这吼声，震天动地的惊动了在屋养病的黄氏。
　　黄氏失手打翻手中药碗，“怎么办？”
　　她焦灼的望向自己的贴身嬷嬷。
　　贴身嬷嬷慌忙遣散屋里的婢女，收拾着汤药，低声安抚，“夫人，大人还是信您多一点，没事，您好好劝劝就没事了。
　　周怀山能有什么证据！
　　不过就是周青那张脸。
　　您这边，不光是您，还有老夫人呢，您只是一个儿媳妇，能做得了什么主，什么话不得听婆婆的。”
　　嬷嬷这话让黄氏心头一跳，眼底亮了一下。
　　嬷嬷叹一口气，“最不济，也就如此了，还能怎样，黄宸都死了，死了的人就什么都不是了。
　　小姐要嫁给二殿下，那就是皇子妃。
　　再说了，您与皇后娘娘还有情分，二小姐嫁给二殿下，那可是您听了皇后娘娘的话，她能不管您？
　　大人就算是察觉了什么，也不会如何的。
　　他难道要为一个死了那么多年的人，放弃他自己的荣华富贵？”
　　顿了顿，嬷嬷又道：“夫人，大人对黄宸，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痴情那么在乎，要真的痴情真的在乎，不会一点都不察觉的。
　　明月当时......
　　咱们的漏洞其实挺大，可大人不也什么都不知道。”
　　想起沈明月当时的事，再回想当时沈褐的反应，黄氏忽的安心一点。
　　里屋，黄氏与嬷嬷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外屋，沈明珠苍白着一张脸，抖着身子轻轻退了出来。
　　“谁敢乱说一个字，我拔了她的舌头喂狗！”
　　压着声音，沈明珠狠厉的威胁了一下黄氏屋里的丫鬟，不让她们透露出她刚刚来过的消息。
　　几个丫鬟都知道沈明珠的脾性，吓得瑟瑟发抖。
　　沈明珠头重脚轻离开，回屋直接扑到床榻上，心噗噗的跳。
　　母亲和嬷嬷刚刚那些话，什么意思？
　　难道真的是母亲害死了大姨，是母亲害死了沈明月？
　　这......
　　惊恐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一直厌恶沈明月，一直盼着沈明月死，甚至还给沈明月扎了个小人诅咒她。
　　可她不希望沈明月的死真的是母亲出手，更不希望大姨的死也是与母亲有关。
　　这样的话，那她成什么了！
　　她以后还怎么做人！
　　沈明珠闷着气，缓缓闭眼，泪珠从眼角滑落。
　　她现在，也没法做人。
　　外面有关黄宸的死，传的沸沸扬扬。
　　都怪周青！
　　若非周青，她怎么会落到如此境地！
　　贱人！
　　都怪周青那个贱人！
　　去死！
　　去死！
　　沈明珠霍的坐起身，红肿的眼睛里含着刻毒的细光。
　　我要你死！
　　......
　　被沈明珠怨毒咒骂的周青，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沈心立刻给她倒了一盏热茶。
　　“嫂嫂，我的装修设计如何？”
　　周青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张装修草图，是沈心昨天夜里画的，今天定下了店铺，沈心又修修改改了一番。
　　周青指着草图上标注的地图，“你挂个地图什么意思？要用美食征服天下？”
　　沈心笑呵呵道：“单纯的，提升逼格。” 
第三百四十一章 修河
　　 -
　　周青无语的看了沈心一眼，“这地图......”
　　沈心龇牙乐，“嫂嫂放心，这不是我从我哥书房偷的，这就是我自己瞎画的，没有原型没有参考，纯瞎画。”
　　周青点点头。
　　地图在现代常见，可在古代，这算得上是高级政府机密了。
　　两人正说话，周平哒哒哒跑进来，扯着嗓子就是一声吼，“报~~~前方高能情报，大姐，二伯回来了！”
　　周青便起身，“你再完善一下这个装修图，明儿咱们请人动工。”
　　“好嘞，嫂嫂放心，妥妥的，一会儿搞好了，我和三婶学一下炸小鱼干，三婶那技术简直绝了。”
　　周青从屋里出来，周平巴巴的跟在她一侧，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看了周青好几次。
　　周青忍不住笑道：“你一个六岁的孩子，有什么话能让你纠结成这样！”
　　周平立刻一脸不高兴的翻了个小白眼，“什么叫我一个六岁的孩子，会不会说话，这应该是，我都已经六岁了！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是五岁小孩似的。”
　　周青忍俊不禁在周平脑袋弹了一下，“嗯，六岁啦，想说什么？都六岁了就别拐弯抹角了呗，又不是五岁小孩。”
　　周平咬了咬下唇，嘴唇都快被他咬的没了血色的时候，终于提着一口气，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周青，仰头道：“大姐? 我能跟徐将军走吗？”
　　徐宁远想要带着周平做亲兵，这事儿周青回门儿那天就知道了。
　　这种大事，徐宁远当然不会只告诉周平一个小孩子? 自然要征求家里大人的意见。
　　只是这个徐宁远......
　　她有点摸不准。
　　他和那些老纨绔不同? 不是她爹原本的玩伴? 而且，手持军权雄霸一方。
　　这种人，其实不适合与沈励走的太近? 对谁都不好。
　　她也问过她爹? 和徐宁远是什么旧交，她爹则完全想不起来两人有旧交。
　　“你想去吗？”
　　周平小鸡啄米点头，“想去? 大姐? 我非常想去。”
　　“沙场刀剑无眼。”
　　周平格外豪迈的道：“男儿当保家卫国！”
　　周青就在周平脑袋上摸了摸? “三叔三婶什么意思？”
　　“我爹说可以? 男孩子要有大志向? 我娘说想去就去? 省的在她跟前惹她生气。”
　　周青莞尔，“等你师兄回来......”
　　周平巴巴看着周青，“但是，徐将军过几天就要走了，姐夫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眼底带着热络的渴望。
　　“大姐? 我很想参军。”
　　周青捏了周平小脸一下? “你才六岁? 又不是六十岁了? 徐将军要走便走，又不是走了不回来了。”
　　顿了一下，周青叹了口气? “他和咱们家，并没有什么旧交，突然要收你做亲兵，你大师兄又是那样的职务，这件事大姐需要好好想一想。”
　　不光为沈励为周怀山，更为周平。
　　周平眼底的光黯然下去一些，不过乖巧的点点头，“好的。”
　　说着话，两人抵达周怀山的院子，周平跟着周青一起进去。
　　“你二伯要写作业，你进来做什么？”
　　周平龇牙一笑，刚刚眼底的那点黯然已经消失殆尽。
　　“我打听打听二伯刚刚的战绩，听说大理寺卿家一半的宅子归咱们家了。”
　　说着话，周平蹦蹦跳跳直冲周怀山那屋，“二伯，咱们是不是又要搬家啦！”
　　周怀山四仰八叉瘫在椅子上，正拿着一个小茶壶，歪着嘴儿直接从茶壶嘴儿里喝茶。
　　瞧见他俩进来，周怀山眉飞色舞道：“不错，咱们又要搬家了！”
　　周平兴奋的趴到周怀山一侧，“二伯，咱们要去住了大理寺卿家那院子？”
　　“高兴不？”
　　周平激动的点头，“高兴，听说单单半个院子就比咱们家大！啧，这要是整个都是咱们的，该多好！”
　　周怀山顿时大笑，“人不大胃口倒是不小，不过，你放心，不出一个月，他家那宅子整个就是咱们的了。”
　　“爹！当着平子的面瞎说什么呢！”周青立刻嗔怪了周怀山一句。
　　周平压根不理会周青，两只眼睛冒着热光，看着周怀山，“当真？二伯。”
　　周怀山一拍胸脯，一脸嘚瑟，“当真！真的不能再真！”
　　“哇！”周平顿时一蹦三尺高，“二伯你加油，等搬过去了，我要在院子里修条河。”
　　周青眼角一抽，“修什么？”
　　周平气势磅礴的道：“一条河！”
　　周青......
　　你是对河有什么误解吗！
　　皱着眼角望着周平，难以跟上他六岁的脑回路，“你修条河，做什么？”
　　“练习游泳和水上作战！”
　　周青......
　　不及周青反应周平的创意，周怀山蹭的从椅子上弹跳起来，“平子，好主意！”
　　周青霍的抬眼望向她爹。
　　周怀山一脸兴趣盎然的道：“到时候，修条河，我再弄个好船，咱们在家里就能提前感受一下运河航船了，歌舞美食安排上！啧，到时候，美死溧德侯那老东西！”
　　周平立刻翻个白眼。
　　“二伯你说什么呢！我是要在船上练习水上作战，打仗那种！啧，你们大人，就会骄奢淫逸！”
　　周怀山抬手朝着周平脑袋啪的一个响指弹过去。
　　周平疼的立刻抱头嚎叫。
　　心里惦记着水上作战这种大事情，周平在周怀山屋里呆了一小会儿就走了。
　　他一走，周青朝周怀山看过去，“爹？”
　　周怀山一摆手，“那宅子隔壁就是荣阳侯府。”
　　周青就知道是这样。
　　当时外面传来消息，说周怀山要了大理寺卿家一半的宅子，她立刻就让人打听了大理寺卿府邸的位置。
　　府邸东路的院墙，与荣阳侯府，隔了一条街。
　　“爹是想要挖个密道？”周青在周怀山对面坐下。
　　周怀山摇头，“倒也不必，我就是想要离得近点。”
　　离得他们近点。
　　周青知道，这个离得近点，是离得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近点。
　　一时间鼻子有点酸。
　　“爹。”
　　周怀山四十五度仰望房顶，没说话。
　　周青看着周怀山，心里针扎似的疼，吸了口气，默默将周怀山的作业摆上桌。
　　“爹，调整调整心情吧。”
　　周怀山眼角余光瞥到桌上的作业，原本有些沉溺在悲痛里的情绪，顿时被激的荡然无存。
　　嗖的再次从椅子上弹跳起来，朝周青吼道：“人性呢！” 
第三百四十二章 太脏
　　 -
　　鸡飞狗跳半夜，翌日一早，周青照旧送周怀山上学。
　　大清早的，溧德侯，庆阳侯，云庆伯，大佛寺方丈就和王瑾一起蹲守在国子监门口。
　　眼见周怀山下车，一群人饿狼扑上似的围了上来。
　　这阵仗吓了周青一跳。
　　溧德侯直接就把自己挂在周怀山身上，亲热的打招呼，“王八蛋！”
　　周怀山没好气的将他脑袋往一边扒拉一下，然后扫了一眼众人，“昨天不是已经分工了吗？你们怎么又来了？”
　　王瑾跟着就道：“他们昨天就没回家，都在我家睡得。”
　　说着，王瑾打了个夸张的哈欠，“一群人激动的跟狗似的，非要彻夜长谈，可怜我一边写作业一边和他们长谈，一点人性没有！”
　　周怀山狐疑的看着王瑾，“和你彻夜长谈？”
　　他们的朋友，是王瑾他爹才对啊！
　　王瑾躲闪了周怀山的目光，嘿的一声笑，“这不是我爹身子不好，早早睡下了，懒得搭理他们，他们就缠着我不放了呗。”
　　周怀山看了王瑾一眼，没再多说，只道：“今儿我......”
　　大佛寺方丈立刻道：“我们知道，你今天还得上课呢，我们就是替王程凯送王瑾过来，顺便看你一眼我们就走了。”
　　周怀山嘿的一笑，“王程凯用你们替！”
　　溧德侯挂在周怀山身上，神志不清的道：“王程凯昨天说，今儿给我带一副新作的弓箭。”
　　云庆伯拍拍溧德侯的胳膊，跟哄小孩子似的，“嗯，一会儿你给我们表演一个。”
　　溧德侯就道：“滚，老子只给我山哥表演。”
　　一群人挂在脸上的笑意便僵了一瞬。
　　庆阳侯朝周怀山笑笑，“和你同名同姓那个周怀山，以前的荣阳侯，是我们铁子? 他是把你当成他了。”
　　说着，庆阳侯指了指脑子。
　　“老糊涂了，这里不好使? 你别介意。”
　　周怀山笑笑? “没事。”
　　云庆伯就叹了口气? “他这老糊涂，糊涂的连亲儿子都不认识了，心里就记得他王八蛋一个人? 好像我们怀山帮没有别人了似的。”
　　周怀山眼睛有点发涩? 狠狠忍了一下，没哭出来。
　　王瑾飞快的看了周怀山一眼，然后把挂在周怀山身上的溧德侯扒拉下来安置到大佛寺方丈身上? 拉了周怀山就朝国子监走。
　　“不聊了不聊了? 晚上放学再碰? 我们要迟到了。”
　　说完? 王瑾不忘和周青打招呼? “大侄女? 我们晚上去你家吃饭！”
　　周青皱着眼角应了。
　　王瑾和沈励年纪差不多，一口一个大侄女的叫着她，也不知道是沾了谁的便宜！
　　送完周怀山，周青直奔鼓楼大街。
　　店面已经盘下，今日开始动工装修。
　　周青抵达店面的时候? 沈心和周瑶还没有过来? 府上的管事安排了装修的人已经来了? 周青拿钥匙开了门放人进去。
　　李一跟着周青立在窗前? 扫了一眼不远处准备凿墙的人，压着声音和周青说话。
　　“之前漕运一事，太子党和二皇子党的人都不愿意动? 老爷闹了一场，莫名其妙促成了这件事，现在漕运开工，两党对这件事都心怀不满。
　　动了太多人的利益。
　　再加上后来刑部尚书被罢免三个月，太后娘娘为此一病不起，太子党那边，坐不住了。
　　这次北燕的事，就是他们搞的。”
　　周青结结实实一惊。
　　北燕的事，损失的可不仅仅是暗影，更是整个朝廷的情报系统。
　　两国相抗，军事实力国家实力固然是硬水平，可情报一样重要。
　　这......
　　迎上周青的震惊，李一扯嘴苦笑，“太子党做事一向脏，只是没想到这一次竟然能脏到这种地步。”
　　周青蹙了蹙眉头，忽的反应过来什么，霍的抬眼看李一，难以置信道：“他们这样，就是为了把沈励引走？！”
　　李一点头，“大人已经反应过来了，不过，京都这边，大人到底鞭长莫及，所以才让属下把这些告诉夫人，夫人好有个警醒，宫里那边，过几日是太后娘娘的寿辰。”
　　这话说的可谓明白。
　　太后娘娘的寿辰，太后必定要对沈励的人发难。
　　可能是广平伯府，也可能是就是周青。
　　周青轻轻吸了口气，心里还震惊于太子党的手段。
　　为达目的，竟然如此不择手段。
　　亲自摧毁了自己国家在北燕的情报网。
　　够绝！
　　够脏！
　　只是，太子党如此大动干戈，就仅仅是为了引开沈励对沈励的家人下手？
　　这也未免太不值了。
　　他们如此大手笔，必定有大动作。
　　把沈励引开......那也就是说，沈励若是在，他们便无法动手，他们要做的事，必须是沈励不在......
　　周青脑子里，想起进宫敬茶那一幕。
　　沈励他......
　　心口突突跳了两下，周青朝李一道：“太子党有什么软肋在沈励手里吗？”
　　李一摇头，正要说没有，忽的想起一事，“镇国公府二公子苏恪在暗影的牢里，这其实算不上太子党的软肋，他们未必舍不得。”
　　周青轻轻点头。
　　沈励既然已经反应过来了，此刻能让李一告诉她这些，想必也一定告知了皇上。
　　朝中大事，皇上自有安排，不是她一个对朝政一窍不通的穿越女能指点的了的。
　　不过，有一件事她倒是可以做。
　　“这个苏恪，方便转移吗？”
　　李一明白周青的意思，就道：“这天底下，没有比暗影大牢更坚固的地方，不用转移。”
　　周青摇头，“沈励不在，宫里要真是有什么旨意传出来，你们暗影难道抗旨不成！”
　　李一眼皮一跳看向周青。
　　周青就道：“太子党为了引开沈励，甚至不惜损失整个情报网，他们所图，必定不小。
　　沈励与陛下，必定有自己的安排，可我觉得，这个苏恪，也未尝不能利用。”
　　李一仔仔细细回想了一下沈励下发回来的安排，的确是没有涉及到苏恪的一项。
　　可刚刚周青的话提醒了他。
　　宫里如果下发了什么旨意......
　　太子党所图的，除了皇位还能是别的什么，万一他们选择逼宫......
　　关着苏恪虽然对太子党的要挟不是太大，可放了苏恪，那就是等于是增加了一个实力强大的敌人，会让京都形式更加艰难。
　　“夫人要如何做？” 
第三百四十三章 告密
　　 -
　　周青一向秉承一个原则。
　　小说也好电视剧也好，之所以拖拖拉拉几百万字不完结，就是一个原因，反派没死。
　　要是反派死了，立刻没有什么幺蛾子了。
　　所以，死了就完事儿了。
　　当时她打算弄死宁王府世子，就是这个心态。
　　如今，不忘初心呢！
　　“弄死他。”
　　周青轻飘飘一句话让李一眉心狠狠一跳，忍不住错愕出声，“啊？”
　　周青忙道：“是不是留着他还有什么用？”
　　李一摇头，“倒是没有用处了，就是最近一直忙，顾不上处理他。”
　　那周青就放心了，“弄死他，死了就干净了，死了就做不了什么妖了。”
　　反派嘛，死一个算一个。
　　死完大结局！
　　从此男女主过上幸福的生活。
　　李一看着周青，“怎么死？公开？私下？”
　　周青就道：“私下弄死，太后生辰那天放出消息，就说他被救走了，做的逼真点。”
　　“好。”李一明白了周青的用意，立刻应了。
　　这也算是送给太后一份大礼了。
　　就算不能影响太子党的计划，起码也能扰乱一下节奏。
　　并且这件事不影响暗影的其他部署安排。
　　李一领命当即安排下去。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
　　自从店铺这边开始装修，沈心和周瑶每天都精神抖擞的过来监工，整个二楼，几乎都是在她俩的指点下完成装修。
　　因为面积有限，又要摆放桌椅板凳，还要腾出一块地方供说书先生表演，还得弄一个小厨房让沈心做些点心果茶......
　　思来想去，沈心这个古人，在完全不受周青的影响下，设计出了开放式厨房。
　　虽然这个厨房不能进行煎炒烹炸，但是制作一些简单的果茶果盘不是问题，雕花摆盘更不是问题。
　　至于那些需要煎炒烹炸的小吃，就私下在家做好带过来便是。
　　沈心做饭的动作，投入又优雅，制作成开放式厨房，反倒是增加了一抹令人赏心悦目的亮色。
　　客人既能听到跌宕起伏的故事，又能观摩沈心精巧的摆盘。
　　再加上周瑶最近写的话本子都是美食文，如此一来，效果拉满。
　　为了方便客人撸猫，沈心还让装修的木匠师傅做了好几个精美奢华的猫舍，搞得像模像样。
　　周青再次感慨? 她就是个工具人。
　　一点没有穿越女的金手指待遇，人家古人什么都自己解决了，她就负责躺赢好了。
　　这边店铺装修完毕? 周怀山从沈褐那边得来的半个宅子也收整完毕。
　　中间砌了一堵及其高的墙? 与沈褐家隔开。
　　院子里按照周平的要求? 挖了一条河。
　　行吧，其实就是大点的环形水沟，但是周平倔强的称之为河? 要不是周青拦着? 周平得叫它大海！
　　这些天，周怀山上学，一直是云庆伯和庆阳侯两个在监工。
　　溧德侯虽然也来了? 但是八十多岁的年纪? 谁敢让他干什么? 只能院子里摆张摇椅? 弄点好吃好喝哄着。
　　一切竣工? 只等着乔迁。
　　大佛寺方丈找钦天监亲自算了搬家的吉时吉日? 恰好就在太后生辰前一天。
　　这一日，周怀林和赵氏天不亮就搬着家里的锅赶过去，抢在日出之前，煮了第一锅饭，算是新家开灶? 正式入住。
　　周青忙着要搬家? 就没有去接周怀山? 车夫赶了马车将周怀山和王瑾一同接了过来。
　　刚下马车? 周怀山正仰头欣赏新开的院落大门上的牌匾，眼角余光就瞥见一个人，不由转头看过去。
　　王瑾跟着也注意到那人? 凑到周怀山一侧，压着声音道：“山哥，那是那天那个小饭馆的老板不？”
　　周怀山眯了一下眼，嗯了一声。
　　王瑾就道：“他怎么来了？找你的？”
　　顿了顿，又道：“最近一直没见赵大成，他干什么去了？”
　　周怀山就道：“我哪知道，咱俩天天在一处，他妈的，就差你直接睡老子床上了，我知道的不比你多。”
　　王瑾顿时嘿嘿一笑，特别奸诈的表情道：“那个，山哥要是同意，我真睡了你床上......”
　　“滚！”
　　周怀山没好气白了王瑾一眼。
　　说着话，缩在墙角的人影踟躇半晌，朝他们走来。
　　周怀山和王瑾谁也没再说话，就等着他走过来。
　　等人上前，王瑾看了周怀山一眼，然后一脸嬉皮的笑，“呦，这是来给我们山哥送乔迁大礼来了？”
　　小饭馆老板脸热的看着周怀山，不知道是紧张还是畏惧或者什么，他不断地搓着手。
　　周怀山笑道：“进来坐坐？”
　　小饭馆老板立刻摇头，“不，不进去，我就，我就是来找你说句话。”
　　周怀山看着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嗯。”
　　小饭馆老板就朝王瑾瞥了一眼。
　　王瑾顿时一愣，旋即笑起来，“我擦，还是我不能听的秘密？”
　　小饭馆老板舔舔发干的嘴皮点点头。
　　王瑾顿时乐的退到一边，“山哥，我在这里等你。”
　　周怀山嗯了一声，看向小饭馆老板。
　　小饭馆老板抬手扣了扣脸，紧跟着，语速飞快的道：“接手我那个小饭馆的人，在店里屯了很多黑火药。有一个人我见过，好像是宫里的禁军还是什么，以前周远带他来吃过饭。”
　　紧张所致，他额头渗出汗珠子。
　　喘了口气，“昨天，我看见周远也去了，我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但是，我听到他们提了你的名字，周......周远不是被关起来了吗，他，他怎么又出来了。”
　　要说的话终于说完，他大松一口气觉得腿都在颤抖。
　　“你......你是好人。”
　　看着周怀山，小饭馆老板也不知道还要说点什么，立在那低头搓手。
　　周怀山面色不动的默了一瞬，眼底闪过锋锐的光，审视着小饭馆老板，“你怎么知道，那店里屯了很多黑火药？”
　　“我昨天晚上出去买东西，出去的时候，在巷口见到了我刚刚说的那个人，等我回来的时候，又见到他，那时候他刚刚从店里出来，身上有味道，挺浓的，但是他去的时候，身上没有味道。”
　　“周远和他一起？” 
第三百四十四章 大礼
　　 -
　　小饭馆老板瑟缩了一下肩膀，舔了添嘴皮，轻声嗯了一下。
　　周怀山一瞬不瞬盯着他。
　　“周远和他一起？”又问了一遍。
　　小饭馆老板就点头，“嗯，周远和他一起。”
　　周怀山盯着小饭馆老板看了一瞬，嘴角扯了一抹笑，“谢谢你。”
　　听到这句话，小饭馆老板蓦的抬头，眼底神色复杂隐晦又带着浓浓的震惊，仿佛听到什么天方夜谭似的，看向周怀山。
　　发干的嘴皮颤抖着，想要说什么，却又竭力忍着。
　　周怀山在他肩头一拍，“谢谢你来提醒我。”
　　顿了一下，又道：“还有别的事吗？”
　　小饭馆老板摇头，“没，没有了，那，那我，我先走了，那个，你多注意。”
　　说完，转头就走，仓惶的样子仿佛再不走就要被狗咬似的。
　　周怀山盯着他的背影。
　　“哎呀我擦，肚子疼，山哥，山哥你先进去，我解决一下。”躲在一边的王瑾一脸痛苦的捂着肚子咆哮大叫，弓着腰像只虾米似的拔脚就走。
　　周怀山收了视线朝王瑾看过去，“你去哪解决，院里就有茅房你往哪去？”
　　王瑾捂着肚子一副忍不住的样子，“我擦，山哥，今儿你乔迁大喜，我总不能在你家茅房拉第一泡稀啊！我也是讲究人，做不出这种恶心事。”
　　周怀山......
　　“讲究人你说个屁！赶紧的，少废话！”
　　王瑾摇头，“不，我有我最后的倔强！”
　　说着，捂着肚子一阵小跑? 走了。
　　周怀山没好气笑了一下，转头进院。
　　迈过门槛，忽的朝身后跟上来的李二道：“有人跟着他吗？”
　　李二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 这个他指的是王瑾? 忙道：“老爷放心? 有人。”
　　周怀山便没再说什么，大步流星进去了。
　　跑过拐脚，王瑾回头看了一眼? 眼见周怀山已经不在? 松了口气站直身子，脸上痛苦的表情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凝重阴鸷。
　　抖了抖衣袖? 王瑾离开? 溜溜达达抵达鼓楼大街? 转悠着进了一家锦缎坊。
　　进去的时候? 还是二十左右的小伙子? 等再出来? 就成了一个驼背老头。
　　老头杵着拐杖，慢慢吞吞朝着鼓楼大街后面的小巷子走去。
　　小巷子的第三个路口左拐，进了一条更小的巷子，巷子里有一棵老槐树，茂密如盖? 绕过老槐树就能看见那家小饭馆。
　　现在? 小饭馆大门紧闭? 但是饭馆门前不远处的墙角? 闲闲站着两个人。
　　两个人正在交头接耳嘀嘀咕咕的说着什么，眼睛却不住的朝小饭馆这边瞥来。
　　继续往前走，过了那两个人五十米左右的样子? 有一处绿漆大门的小院子，院门紧闭，但是......
　　这个季节，这个时辰，这附近其他的院门，都是半敞得开的。
　　老头偏头，飞快的朝大门望了一眼，然后杵着拐杖慢吞吞的离开这条小巷。
　　走到巷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那棵茂盛的老槐树上，有人影闪过。
　　等王瑾再从锦缎坊出来，手里提了两个大礼盒，一脸痞样吹着口哨直奔周怀山家。
　　他抵达的时候，正好开饭。
　　庆阳侯嬉笑道：“到底是年轻啊，拉个稀都比我们这些老家伙时间长！啧，年轻真好，蹲坑都比我们腿劲儿足！”
　　云庆伯就一脸追忆过去的表情跟着道：“我年轻的时候可比他拉的时间长多了，哎，现在我要是拉稀拉这么久，早跟着稀屎一起掉粪坑里了！”
　　庆阳侯翻了个白眼，“放屁，你那是拉稀掉的粪坑吗？分明是放屁蹦进去的！”
　　徐宁远皱眉看了他俩一眼，“这吃涮锅呢！”
　　庆阳侯和云庆伯立刻异口同声道：“你们行军打仗就着人头都能吃饭！”
　　徐宁远就道：“但是我没有就着屎吃过！”
　　庆阳侯得意道：“啧，大将军也不过如此！”
　　云庆伯嘿的一笑，“我们就就着屎吃过。”
　　庆阳侯转头看了云庆伯一眼，一脸嫌弃，“煞笔！我没有，是你自己！”
　　云庆伯......“兄弟情呢？”
　　庆阳侯......“遇屎断交了！”
　　周平坐在一边，都笑疯了。
　　王瑾一脸见过大世面的表情，格外坦然的在周怀山旁边落座。
　　周怀山瞥了一眼王瑾放到一边的大盒子，“你这是拉稀还拉出大礼包了？”
　　旁边大佛寺方丈忍不住笑出来，“这种大礼包罕见啊！”
　　对面庆阳侯和云庆伯并徐宁远一起看过来。
　　他们也好奇，王瑾出去拉个稀怎么回来提了两个大盒子。
　　王瑾一脸嘚瑟，“你们都空着手来的吧，啧，要说感情深，还是我和我山哥感情深，这是我专门去给我山哥买的乔迁大礼！”
　　说着，王瑾打了个响指，他的小书童立刻把两个大盒子捧上前。
　　王瑾将盒子打开，露出里面的锦缎。
　　“两套寝衣，我亲自给我山哥挑选的，绝对的柔软贴身，瞧瞧这面料，瞧瞧这做工，瞧瞧这样式，哪一个不是代表着我王瑾对我山哥浓浓的爱。
　　爱他，就给他最好的睡眠！”
　　云庆伯看着王瑾，咬牙切齿，“阴险小人！”
　　庆阳侯咬牙，“阴险+1”
　　大佛寺方丈咬牙，“阴险+1”
　　徐宁远咬牙，“阴险+1”
　　王瑾嘚瑟道：“我就喜欢你们这种，嫉妒我又比不上我和我山哥情谊的样子，啧！”
　　一直云游在外的溧德侯抹了抹嘴角口水，指了那两套寝衣，“这是你拉稀拉出来的？你这屁股果然和我们不一样！明儿给我也拉一套！”
　　所有人......
　　“噗哈哈哈哈哈哈！要一套+1”
　　周怀林皱着眉心望着眼前笑的东倒西歪一群人。
　　他不太明白，为什么堂堂大佛寺方丈，一个头顶顶着结疤的人，也要坐在这种涮羊肉的火锅桌上，笑的上不来气还要吹出两个鼻涕泡。
　　不过，当周怀林转头，一眼看到杀人如麻的大将军徐宁远笑的差点滚到庆阳侯肚子上的时候，就对大和尚释然了。
　　乔迁之喜，一顿饭吃的热热闹闹，直到快要宵禁时分，总算散场。
　　王瑾醉眼蒙眬坐在椅子上撒酒疯，“我喝醉了，我动不了了，谁也别碰我！”
　　周怀山一看这样，得，今儿这货又得睡他床上。 
第三百四十五章 八岁
　　 -
　　从周家出来，庆阳侯拉着云庆伯的手，低声嘀咕，“王瑾是不是故意的？我觉得他也没有喝多少啊，怎么就醉的不能走路了。”
　　云庆伯咬牙切齿道：“当然是故意，那个小王八蛋，跟周怀山当年一个德行！”
　　庆阳侯就嘿了一声，“他就算是跟谁一个德行，那也是跟王程凯一个德行，怎么能跟周怀山一个德行呢！”
　　云庆伯摇头，“不知道，反正就是觉得，这小子跟周怀山一个德行，可能是......想他了吧。”
　　最后四个字，云庆伯说的声音极小，喝了酒，又舌头大口齿不清，含含混混的。
　　不过走在一旁的徐宁远听到了。
　　徐宁远侧脸看了云庆伯一眼，云庆伯醉的有点大，整个人靠在庆阳侯身上，几乎是被庆阳侯拖着走。
　　“我说，你都醉成这样了，咱们坐马车回去不香吗？”
　　云庆伯摇头，张牙舞爪摆手，“不，我要走回去，这是我最后的尊严！”
　　“尊严个屁！老子倒了八辈子霉了，认识你这么个煞笔！”
　　话是这么说，但是庆阳侯还是把挂在他身上的云庆伯往上捞了捞免得他站不稳摔那。
　　都是上了岁数的人，经不住摔。
　　溧德侯年纪大，没喝多少酒，家里一早派了人过来守着，一出来就被接走了。
　　大佛寺方丈走在徐宁远一侧，朝徐宁远道：“你也跟着我们去？”
　　他们打算去庆阳侯家续桌。
　　虽然老和尚不沾酒不沾肉，但是不影响他靠着一盘花生米发挥。
　　徐宁远看了云庆伯和庆阳侯一眼，摇摇头? “我就不去了。”
　　大佛寺方丈就笑道：“你说你，一个正经人，为什么要和我们混在一起。”
　　徐宁远转头看他? “你不也是正经人？”
　　大佛寺方丈一摸自己光头? 那样子? 活像是小混混打架前摸一把自己毛寸似的，痞笑道：“我不一样，我出家前和他们一样。”
　　徐宁远就没有说话。
　　大佛寺方丈怼了他肩膀一下。
　　“说真的? 你为什么要和我们混在一起? 在这之前，咱们彼此都没有交情吧，我估计? 那俩也懵着呢? 谁能想到? 西北军主帅居然和我们一个桌上扯淡。”
　　徐宁远笑了笑。
　　大佛寺方丈就道：“你图什么我管不着? 不过? 我也把丑话摆在前面? 这个周怀山虽然不是我们那个王八蛋，但是，我们也罩了。
　　别以为你是西北军主帅，我们几个就当真怕你了。”
　　徐宁远转头看大佛寺方丈，“我这么像坏人？”
　　大佛寺方丈认真点头? “反正? 动机诡异。”
　　徐宁远就道：“你就当我是? 提前投资好了。”
　　“投资？”
　　“嗯? 我看上老周家的平小子了！”
　　大佛寺方丈顿时一脸吃了大八卦的表情，瞪大眼睛，仿佛看禽兽一般看着徐宁远。
　　“你还是不是人? 平子才六岁，你他么的下得去手！老子......”
　　徐宁远顿时瞪他一眼，“你说什么呢，你是个和尚，多念几本经书洗涤一下灵魂吧，玛德，你这是让王瑾的稀屎给熏成什么样了！”
　　大佛寺方丈一摸自己的光头，“我这暴脾气的！那你什么意思！”
　　徐宁远就道：“周平潜力不错，我打算培养一下，给我接班。”
　　这下，大佛寺方丈更加震愕了，比刚刚还震愕。
　　“接班？六岁的平子？”
　　“再过两年就八岁了。”
　　大佛寺方丈......
　　特么的，没听说过，八岁就能接班打仗了！
　　大佛寺方丈还想再问，但是徐宁远没有给他机会，前面的路口，徐宁远拐弯了。
　　大佛寺方丈摸着自己的光头，琢磨徐宁远那几句话。
　　想了半天没想明白，朝旁边俩醉鬼道：“徐宁远和王八蛋有旧交吗？”
　　云庆伯挥着手臂大声道：“能有什么，咱们路子都不一样，人家和咱们交个屁！”
　　倒是庆阳侯，默了一瞬，道：“好像，徐宁远跟过马明年。”
　　大佛寺方丈一愣。
　　“马明年？以前在周家军营里那个？”
　　庆阳侯点头，“嗯，右参。”
　　大佛寺方丈一下子想起来，外面传闻，徐宁远八岁参军，起点却比别人高好几个等级。
　　八岁......
　　大佛寺方丈一拍自己的光头，刚刚徐宁远就说了一句八岁！
　　马明年和周家的关系不用多说，那人基本就是，生是周家的人死是周家的鬼，对荣阳侯府比对他亲爹亲娘都忠。
　　跟过马明年的人，应该不会差。
　　只是，当年马明年出事，徐宁远怎么不出来帮一把呢？
　　想到这里，大佛寺方丈心头闷闷疼了一下。
　　二十年前，连他们几个都帮不上，估计徐宁远更是有心无力吧。
　　太突然了！
　　一切都太突然了！
　　比晴空惊雷都突然，等大家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一切都发生完了！
　　周家。
　　王瑾醉醺醺的躺在周怀山的床上，拿着他新买的寝衣，“山哥，换了试试。”
　　周怀山沉着脸瞪着王瑾，“你他吗就是故意的！”
　　王瑾龇牙乐，“我就是故意的，我就是想要留下来，怎么着！”
　　周怀山抬手朝他脑袋啪的一巴掌，“你怎么比你爹还脸皮厚！”
　　王瑾就乐道：“你和我爹很熟吗？”
　　周怀山咬了咬牙没说话。
　　这话他没法说，他是周怀山，但不是荣阳侯。
　　王瑾看着周怀山，突然嗷的一嗓子，“我好想我爹啊！”
　　周怀山就道：“多大了还想爹，你还尿床不！”
　　“那我尿床，你给我换尿布不？”
　　周怀山......
　　一脸嫌弃看了王瑾一眼，“睡吧！”
　　王瑾咕咚躺下，“山哥，那会儿那个小饭馆老板找你什么事儿？”
　　周怀山端着茶盏喝了一口，“没什么。”
　　王瑾就道：“山哥，我可提醒你，你虽然算是那老板的恩人，但是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感恩戴德的，狼心狗肺的人不在少数。”
　　周怀山撩了王瑾一眼，“知道了，睡你的。”
　　王瑾翻身趴在那里，“反正，我觉得那老板不是个好东西，你最近别去找他啊！就连他那个小饭馆也别去。”
　　周怀山垂着眼皮，看不清眼底神色，只嗯了一声。 
第三百四十六章 贺礼
　　 -
　　王瑾虽然没有真的大醉，但是酒着实喝了不少，想说的话说完，心里没有了惦记，躺在床上一会儿就睡着了。
　　周怀山给他盖好了被子，盯着王瑾的脸看了片刻，转头出去。
　　李二守在门口，朝着里面瞥了一眼，“睡下了？”
　　周怀山嗯了一声，两人沉默离开。
　　周青屋里，还亮着灯。
　　周怀山一头冲进去的时候，周青正吃沈心炸的小鱼干。
　　不得不说，沈心的做饭天赋实在高，这小鱼干原本是她和赵氏学的，可偏偏经过沈心改良之后，做出来的味道，比赵氏不知强多少。
　　麻辣味裹着鱼香，一口一个，爽翻。
　　还调了一壶酸枝牛乳，酸酸甜甜带着奶香味，一吃一喝搭配在一起，既好吃又好看。
　　周怀山进来，扯了个椅子落座，直接伸手拿了一个小鱼干丢到嘴里，“好吃。”
　　周青给他倒了一杯酸枝牛乳，“爹，尝尝。”
　　周怀山抿了一口，“沈心做的？”
　　“嗯。”
　　周怀山又喝了一口，“啧，挺厉害，你们那个店，就卖这东西？”
　　“嗯。”
　　“不错，想不到沈励那么个愣头青竟然有这么一个心灵手巧的妹妹。”
　　一小杯酸枝牛乳下肚，周怀山又给自己续满，将今儿遇到小饭馆老板的事和周青说了。
　　原本是李二派人跟着王瑾，不过到了周怀山嘴里，就变成了他派人直接去小饭馆附近打探一番，没把王瑾扯进来。
　　“......那个饭馆关门闭业，李二派人去打探的时候，没有看到周远也没有看到那老板说的禁军，倒是在饭馆门口和旁边树上有几个盯梢的，另外? 饭馆不远处的一家民宅，里面可能藏了些人。”
　　晚饭前，周怀山就和周青打招呼? 说吃了饭有事情和她说。
　　周青却是怎么也没有想到? 竟然是这种事。
　　在京都? 他们爷俩一直是有商有量，包括弄死苏恪这件事，周青也告诉了周怀山。
　　闻言沉默了一会儿? “爹? 你觉得，那个小饭馆老板的话，可信吗？”
　　周怀山就道：“之前我们在那吃饭? 他说的那些话是可信的? 但是今儿? 我还真是不确定。”
　　周青就道：“如果是平时? 也就算了? 偏偏明儿就是太后娘娘生辰? 而沈励又被引开了，我觉得，这事儿未必能信。”
　　顿了顿，周青朝李一李二看了一眼。
　　“如果这是一个圈套，那对方的目的应该就是一点? 通过我们? 传话给暗影? 然后暗影的人过去调查那个黑火药和禁军以及周远莫名其妙出狱的事。
　　一旦开始调查? 也许就正好落入对方的圈套。
　　可如果不是一个圈套，那么多黑火药藏在那里，且不说对方图谋什么? 单单风险就极大。
　　但凡有个火星儿，一炸，那边那一片居民区都生灵涂炭了。”
　　周怀山长长叹了口气，将杯子里的酸枝牛乳一口喝完，又续了一杯，“什么时候，我周怀山也要关心民生疾苦了，啧啧，真是人不可貌相呢！”
　　周青......
　　不可貌相这种词就不用了吧！
　　新到的酸枝牛乳喝完，周怀山又到了一杯，突然啪的一拍桌子一脸奸笑。
　　吓了周青一跳。
　　“闺女，这事儿呢，我是这么琢磨的，既然咱俩脑子都不太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法子，那就用你的老套路。”
　　周青大睁眼，“我的老套路？”
　　“敌不动，你不动，敌要动，你乱动。”
　　周青......
　　“明儿不是太后的大寿嘛，我估计，他们要是作妖，肯定也会在明儿犯病，那咱们就比他们先一步犯病，这事儿，没准儿也就将计就计了。”
　　“你的意思是，明儿的宫宴，咱们去？不是说好了咱俩一起崴脚的吗？”
　　“还崴什么脚啊！
　　这种时候了，必须正面刚！
　　人家都弄出黑火药了，我要是不正面刚，都对不起他们这一番辛苦！”
　　“怎么刚？”
　　“义正言辞的刚！我有准备，你就正常发挥就行！论搞事情，我告诉你，就没谁能赢得过我！”
　　周青......
　　“......但是，爹，我作为沈励的夫人，进宫赴宴没问题，你怎么去？我总不能赴宴带爹吧？别人问起我怎么说！”
　　周怀山白眼一翻，仰头喝了杯子里的酸枝牛乳，“我用你带！明儿自然有人请我，你就等着吧！”
　　周青点点头，“行，我听爹的。”
　　说着，伸手去拿果汁壶，准备给自己倒一杯。
　　结果......
　　果汁壶对着茶杯，一滴都没有倒出来。
　　“爹？”
　　周怀山顿时龇牙，“我就知道我闺女孝顺，这一壶是给我准备的，其实我都不爱喝，但是我舍不得伤我闺女心，咬牙喝完了，好爹啊！”
　　周青......
　　太后娘娘生辰，京都半个权贵圈都要进宫贺寿。
　　像周怀山这种没有官职没有爵位没有地位的，当然是没有资格进宫了。
　　但是太后娘娘“慈爱”，念在沈励洞房花烛夜就抛下娇妻为朝廷鞠躬尽瘁的份上，赏了周怀山这份荣耀。
　　生辰当日，周怀山收到宫里一份懿旨邀请。
　　原本王瑾还因为周怀山不进宫赴宴他也不打算去了，结果周怀山收到懿旨，王瑾立刻精神抖擞与周怀山一起出发了。
　　一大早，广平伯夫人亲自来接了周青和沈心。
　　太后娘娘那种地位，金银珠宝什么都不缺，小辈们送礼，一般都是送一份心意。
　　往往以自己的绣品啊，美食啊，手抄经文啊这些为主。
　　表达的就是一个真心，顺便还能显摆一下自己的能力。
　　按照广平伯夫人之前的提醒，生辰寿礼周青没有准备任何DIY礼品，直接拿了一块原料石。
　　这原料石是周青从京都最大的宝石店买的最贵的宝石原料。
　　买的当天，那阵仗，就差在店门口放二十挂鞭炮点二十个二踢脚昭告天下。
　　十分符合周家家风：豪！
　　这样，太后就不能无中生有出食物中毒刺绣诅咒经文不诚心之类的东西了。
　　哎~
　　卑微！
　　生活不易，周青叹气。
　　宴席尚未开始，男宾在宴席大殿外三五一堆高谈阔论，女宾则被皇后娘娘跟前的婢女引着，朝御花园而去。
　　一进御花园，周青就遭到太后娘娘亲自点名。
　　周青......
　　啧！
　　正面刚！ 
第三百四十七章 引导
　　 -
　　御花园姹紫嫣红争奇斗艳。
　　太后娘娘作为今日的寿星，一身绛紫色宫装雍容华贵富态万千。
　　嘴角面上含着慈和的笑容，端庄典雅的坐在椅子上，抿了一口香茶，轻轻将茶盏搁在一侧桌上。
　　“成亲当天沈励便离京办公至今未回，委屈你了。”
　　周青匍匐在地行着大礼，额头抵着地面，要多卑微有多卑微，“回禀太后娘娘，为国尽力是广平伯府的荣耀。”
　　这礼数虽然不合规矩，但是却比规矩重多了，单单从礼数上，太后挑不出毛病。
　　面上笑容不减，甚至越发慈爱，“听说你成亲之后一直还是住在娘家，怎么，广平伯府不合心意？”
　　周青依旧匍匐，用最恭敬的语气，耐心的仿佛是在对待她那喜欢套猪的客户一般，“回禀太后娘娘，住娘家主要是因为这些日子娘家事多。”
　　周青这话说的模糊，太后果然就顺着这个问题接了话，“事多？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问题的主动权拿到手，周青匍匐着道：“回禀太后娘娘，倒也没有出太大的事，就是家里搬了一次家。”
　　周家搬到大理寺卿府邸的东侧路，这事满京城闹得风风雨雨的，哪成想周青自己个就这么说出来了。
　　有人忍不住，噗的笑出声。
　　黄氏和沈明珠面色难看的坐在那里，身体仿佛被施了咒语，僵硬难动。
　　今日的宴席，她们娘俩原本是不打算来的。
　　毕竟外面有关黄氏睡姐夫的闲话还处于难以消散的高峰期，她受不住那些闲话。
　　可皇后娘娘亲自派了贴身嬷嬷去请，明里暗里的说要给她做主。
　　现在听到四下四起的笑声，黄氏捏着帕子，恨不得当场甩周青两个耳光。
　　太后一直挂着慈笑的面容微沉，“你说的搬家，是你们搬进了大理寺卿家吧。”
　　周青恭顺道：“回禀太后娘娘，是在二殿下允许的情况下搬进去的，地契文书是户部尚书和京兆尹大人亲自当场当着二殿下与沈大人的面办的。”
　　二皇子的母妃立刻面上一冷，“这叫什么话！”
　　周青没有应她。
　　皇后撩了二皇子的母妃一眼，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和太子竞争皇位最激烈的就是二皇子了。
　　这几年，二皇子的母妃不知道用了什么妖术，一直圣宠不断? 反倒是她自己，除了每个月的十五，皇上绝不踏进她寝宫半步。
　　想到这些? 皇后心头的火气就一滚一滚的像是煮开的沸水。
　　“说起这些? 本宫倒是突然想起? 过几日就是二殿下与明珠的好日子了，也是，明珠家里的事? 二殿下怎么会袖手旁观。”皇后阴阳二皇子母妃一句。
　　谁不知道? 大理寺卿沈褐，一直是太子党的人。
　　谁不知道，沈明珠一直爱慕宁王府世子。
　　偏偏这次她儿子成亲? 太后插手? 将沈明珠定了位二皇子妃。
　　二皇子母妃心头一直憋着一口气? 无奈儿子喜欢沈明珠? 她又犟不过儿子。
　　现在皇后如是说? 一面是自己儿子一面是未来亲家? 里外伤的都是自己的体面，二皇子母妃捏着手中帕子，忍着这口气，淡淡的道：“臣妾记得，以前镇国公府的二小子与太子殿下关系最好? 如今二殿下成亲?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来吃一杯喜酒? 他好像与二殿下同岁来着? 哎，时间过得真快，眨眼太子殿下也要大婚了。”
　　镇国公府的二小子? 苏恪。
　　一直被暗影关在大牢。
　　这话就直接扎了皇后太后的心，镇国公夫人面色阴冷的看着二皇子妃，又面色阴冷的看向太后皇后。
　　儿子被关，最焦心的当然是她这个做娘的。
　　可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太后却始终没有把苏恪从暗影的牢里捞出来。
　　镇国公夫人始终觉得，是太后没有尽力。
　　如今这话被二皇子母妃当众提起，她心里更不是滋味、
　　太子一直说，他与苏恪感情最好，可眼下，太子都要大婚了，苏恪却还在牢里......
　　二皇子的母妃与皇后你一言我一语针锋相对。
　　周青成功地将战火引到别人身上，自己默默匍匐在那里。
　　虽说她爹打算正面刚，可她没有这个本事，能不刚就先不刚吧，实在躲不过再说。
　　石月馨瞧着周青可怜兮兮的一直匍匐在地，从来了御花园到现在就一直趴在地上，心里怪难受的。
　　扯了扯明和公主的衣袖，“和你母后说一声，让她起来吧，虽是夏日了，可这地上到底还是凉的。”
　　明和抿唇笑道：“心疼啦？”
　　石月馨翻个白眼，“赶紧的。”
　　明和就道：“我可提醒你啊，她喜欢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
　　石月馨就道：“两码事，我和她说清楚了，我们是好朋友，她真的怪可怜的，你说说，招谁惹谁了，就这么被针对。”
　　明和一挑眉梢，“你和她是好朋友？”
　　那个她字咬的格外重。
　　石月馨愣了一下，旋即拉拉明和的手，“你闹什么脾气，我和她是好朋友，也不影响咱俩的关系呀，咱俩都多少年了，哎呀，我和她是朋友，那你和她不也是朋友了！”
　　明和嘴角动了动。
　　有她母后和皇祖母这两座泰山压着，她怎么可能与沈励的夫人做朋友呢。
　　想到这个，明和心里抽了抽，脸上却是带着笑，“我可是为了你。”
　　石月馨立刻小鸡啄米，“知道知道，过几天我给你个惊喜。”
　　“你说的，可别忘了。”
　　“忘不了，我发誓。”
　　明和笑了笑，将心头那些繁杂的党争事宜压到心脏脑海最最边缘的地方，吸了口气，朝太后道：“皇祖母，人家周青成亲当日夫君就被朝廷委以重任离开京都，现在您又让她跪着不起，咱们是不是太欺负人了。”
　　小女儿撒娇的语气，软软姣姣的，从明和嘴里缓缓而出。
　　明和话音一起，周青顿时心头一跳。
　　糟了！
　　这太后皇后好不容易忘了她，现在被一提醒，又想起来了吧。
　　这真是......
　　太后含笑的面上，眼底骤然闪过冷芒。
　　皇后和二皇子母妃你来我往针锋相对，倒让她忘了这次御花园的真正目的了。 
第三百四十八章 洗手
　　 -
　　太后打断了皇后和二皇子母妃的“相互问候”。
　　“行啦，你俩也不怕让人笑话，都是儿子都要马上成亲的年纪了，还这么不稳重，还不如周青一个十几岁的。”
　　二皇子母妃没有多想，只悻悻闭嘴，然后在心里继续问候皇后。
　　倒是皇后，被太后一提醒，倏忽间有点恼羞成怒。
　　她刚刚，是让周青当枪使了？
　　一瞬间，看周青的目光阴鸷不善。
　　石月馨......
　　明和......
　　谁都不是傻子，两人瞧着皇后一闪而过的神色，不禁相视一眼。
　　石月馨：好像，好心办坏事了。
　　明和：自信点，去掉好像！
　　周青......
　　哎！
　　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周青......”
　　就在太后要开口的那一瞬，周青忽的朝一侧地上栽倒过去，倒过去的同时，全身开始抽搐。
　　比当日周怀山在宫门口抽的还要卖力。
　　一边抽一边翻白眼一边吐口水。
　　沈心和石月馨几乎是同一时间从座位上弹起，直扑周青奔过去。
　　“嫂嫂！”
　　“周青！”
　　紧跟着，广平伯夫人和明和也起身。
　　高位之上，太后震惊了一瞬之后，面色彻底沉了下来。
　　“怎么回事！”
　　广平伯夫人立刻道：“启禀太后娘娘，周青与她爹都有这个毛病，就是心情过分愉快的话，容易抽搐，今儿是您的大寿，她可能是高兴过头了。”
　　太后......
　　心情过分愉快？
　　我信了你的鬼话才怪！
　　“传太医！”太后咬牙，吩咐下去。
　　周青这一抽，彻底打乱了她之前的安排，没好气的横了皇后一眼。
　　要不是刚刚皇后着了周青的道，去和二皇子的母妃抬嘴杠，也不至于就耽误了时间。
　　皇后心头憋屈，又觉得被周青耍了很耻辱，没好气瞪了二皇子的母妃一眼。
　　二皇子的母妃顿时精神一抖，来啊，继续啊！
　　皇后......
　　仿佛看傻子似的看了二皇子母妃一眼，收了目光。
　　二皇子母妃得意的一扬嘴角，怕了吧！
　　太医来的很快，石月馨和沈心一左一右护着周青，不让旁人靠近? 等到太医来了，石月馨让开一角。
　　太医是太后娘娘这边惯用的一位，石月馨心里提防着他? 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太医的动作。
　　就在这个空当? 周青轻轻捏了石月馨的手一下。
　　石月馨顿时像是被闪电劈中? 脊背一僵，旋即打了个激灵，紧跟着? 福至心灵? 好像明白了什么。
　　“您洗手了吗？”
　　就在太医要去翻周青眼皮的那一瞬，石月馨抱着试一试的态度，问道。
　　问完? 周青的手在她手心里轻轻戳了一下。
　　猜对了！
　　石月馨忍着嘴角没有弯上去? 特别认真的看着太医? “您来这里之前? 洗手了吗？我怕您是刚刚从茅房出来。”
　　太医眼皮狠狠一颤? 错愕看向石月馨。
　　一副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样子。
　　啊？
　　你说啥？
　　沈心跟着就道：“对哦? 你要是刚刚上完茅厕，现在就翻我嫂嫂眼皮，似乎是不太好。”
　　周青哐当哐当的抽的更卖力了。
　　太医僵硬的转头朝沈心看过去。
　　然后广平伯夫人一脸震惊，“该不会是，真的没有洗吧？”
　　明和嫌恶的啧了一声。
　　现场众人......
　　太后和皇后双双黑着脸? 皇后没好气道：“明和? 你胡闹什么? 暗影统领夫人都成什么样了? 你还闹，让开，赶紧让太医瞧一瞧? 若真是耽误了，你拿什么给沈励交待！”
　　明和瞥了太医一眼，朝皇后认真的道：“母后，他要真是没有洗手也太恶心了，万一刚刚撒尿......”
　　“闭嘴！”皇后怒极之下，蹭的起身。
　　堂堂一位嫡公主，当众说出撒尿这种话来，你还要不要脸面！
　　她要是不拦着，明和能直接说出：撒尿撒到手上！
　　太医立在一侧，脸上全数尴尬，在一众女宾的注视下，扯了扯嗓子，“臣......臣洗手了。”
　　轰！
　　笑声就低低的从女宾群里散出来。
　　正闹着，一个小内侍叠步走来，扬着嗓子回禀道：“启禀太后娘娘，宴席吉时要到了，陛下已经过去了。”
　　往年，都是皇上亲自来这边请了太后，再陪着太后一起过去。
　　今年母子将矛盾升级，皇上能来参加已经是给足了面子。
　　太后不奢求皇上还能来请她。
　　可原本计划着，在御花园里将事情办完，等到去宴席大殿那边，就能用周青做人质去威胁周怀山。
　　哪成想，全耽误了！
　　随着小内侍一声通禀，周青哐当哐当的动作缓缓停了下来，她指腹轻轻在石月馨掌心蹭了一下。
　　石月馨只觉得像是有羽毛挠了一样，忍着笑，一脸关切的道：“周青你怎么样？”
　　周青戏精上身，十分卖力的表演。
　　抬手扶额，死死咬着嘴唇，泫然欲泣，片刻，“我刚刚又抽了吗？”
　　石月馨点头。
　　沈心哭唧唧道：“嫂嫂，吓死我了，你这几天都抽了好几次了。”
　　石月馨惊讶的望向沈心，“好几次？”
　　沈心悲痛的点头，“昨天，前天，大前天，一天一次。”
　　周青扶着沈心翻身起来，朝着太后叩首，“让太后娘娘受惊了。”
　　太后只觉得五脏六腑裹着气，“你没事了？”
　　周青惭愧道：“回太后娘娘的话，应该是没事了，每次就是发作的时候吓人，发作完了就没事了。”
　　太后瞥了太医一眼，让太医再给周青把脉。
　　可惜太医还神游在刚刚没洗手尿撒到手上的尴尬中，没有接收到太后这一讯号。
　　这话，太后又不好直接说。
　　只能咬牙道：“那边宴席要开始了，你身体可以吗？”
　　周青想说不可以，这样就能回去了。
　　太后却跟着又道：“刚刚你母亲说，你高兴过度就容易抽，哀家真是感动，没想到哀家的寿宴能让你开心到这种地步，一会儿到了宴席大殿那边，哀家亲自看看你的寿礼。”
　　既然在御花园不能办了这件事。
　　那就转移到大殿那边，当着皇上的面去办！
　　说不定，事半功倍！
　　太后凉凉看了周青一眼，起身由皇后扶着离开。
　　她们一走，一众女宾跟上，石月馨压着声音朝周青道：“刚刚真是吓我一跳。”
　　周青朝她笑道：“谢谢你。”
　　石月馨不好意思低头，“不用谢，要不是我和明和......”
　　“我知道，你们是不忍心看我跪着，我都知道。”
　　明和朝石月馨肩头撞了一下，“行了，一会儿那边去晚了！” 
第三百四十九章 幻觉
　　 -
　　宴席大殿。
　　周怀山因为没有官职没有爵位，所以他的席位理应在最末。
　　但是广平伯和庆阳侯执意要挨着他坐，皇上点头同意，周怀山的座位便被挪到广平伯与庆阳侯中间，隔着庆阳侯，旁边是王瑾。
　　一众男宾入殿，周怀山前面是广平伯后面是王瑾，走着走着，不知怎么，侧身正好是沈褐。
　　宅子被人占了半个，流言传的满天飞，整个大理寺卿府邸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笑话。
　　沈褐看到周怀山就恨不得掐死他。
　　黄氏清清白白，明珠清清白白，却被周怀山周青祸害的连门都不敢出。
　　迎上沈褐转过来的愤怒的目光，周怀山嘴角微扬，脸上挂着嘲讽和不屑的笑，眼神冰凉。
　　“煞笔！”
　　声音很轻，只够他们两个听到。
　　沈褐只觉得全身像是被人泼了火油似的，马上就能炸了。
　　然而周怀山已经跟着广平伯他们朝座位那边走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铁青着脸落座，沈褐实在忍无可忍，朝旁边的户部尚书道：“他骂我煞笔！”
　　猛不防突然听到这么一句，户部尚书差点一头栽过去。
　　这......
　　太过猝不及防啊！
　　一脸吃了屎的表情，转头震愕看向沈褐，“你说什么？”
　　这幸亏他没有喝水没有喝酒，这要是嘴里有什么，必定是要喷出去的。
　　沈褐沉着脸，咬牙切齿，“周怀山，刚刚骂我煞笔。”
　　户部尚书......
　　看看不远处的周怀山，回头又看看沈褐。
　　“不是，你......”
　　沈褐咬牙，“你刚刚没有听到？”
　　刚刚周怀山开口的时候，户部尚书就在沈褐前面。
　　户部尚书摇头，表情一言难尽，“你是不是太恨周怀山了，刚刚出现幻觉了？”
　　沈褐瞪着户部尚书，“我幻觉被人骂煞笔？”
　　户部尚书......
　　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这个词粗俗? 咱们读书人做官者，怎么能像你这样，一会儿功夫就连说好几遍呢！
　　这要是搁我? 我都张不开口。
　　沈褐瞪了户部尚书一眼? 转头闷闷坐在那里。
　　这口气憋的他胸口生疼? 既气周怀山和周青之前的所作所为，又气刚刚周怀山骂他，当然? 最气的是? 他当时竟然没有反应过来，没有回嘴，而是就这么让周怀山走了！
　　他要是回嘴? 一定能骂出更狠的！
　　吵架没有吵赢? 回去都要懊恼好久没有发挥好? 现在? 他压根没有发挥......
　　怒气翻滚? 沈褐胃疼。
　　太后来了之后? 宴席正式开始，在一众喜气洋洋的脸上，太后一眼看到沈褐黢黑的面色。
　　心里叹了口气。
　　她是答应了黄氏的，之前周青给她找的那些不痛快，都给黄氏翻案。
　　今儿就是个好机会。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黄氏翻案了? 也算是给太子党稳稳心。
　　镇国公被毒死? 刑部尚书被罢免三个月? 端康伯遭了暗影一次审讯? 太后被皇上变相软禁，漕运按照皇上的要求开工......
　　近日来一连串的打击让太子党有些人心涣散。
　　再这样下去，迟早出事。
　　能稳人心的机会不多? 眼下就是一个。
　　太后提了口气，振作精神，朝周怀山看去，“听说沈励的岳父，周怀山，昨儿搬了新家，沈励为国鞠躬尽瘁，哀家该送你一份乔迁大礼的。”
　　周怀山立刻起身，朝着太后恭恭敬敬行礼，“草民谢太后娘娘恩典，太后娘娘懿旨邀请草民进宫赴宴，已经是给了草民天大的荣耀。”
　　周怀山是怎么进宫的，不是所有人都清楚。
　　一部分人以为是皇上请进来的，毕竟周怀山与荣阳侯同名同姓又是沈励的岳丈。
　　一部分人不以为周怀山是谁请来的，只是单纯的好奇猜测。
　　当然，很少一部分知道是太后懿旨。
　　然而，知道归知道，猜测归猜测，可周怀山当众说出，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太后看周怀山的眸光深了深，脸上带着笑容不减。
　　“哀家怎么瞧着，你有些心不在焉，是有什么心事吗？还是刚刚周青在御花园忽然抽搐，你担心了？”
　　太后刻意提了周青，石月馨和明和相视一眼，谁都知道太后这是什么意思。
　　在搞周怀山心态呗。
　　周青抽搐，周怀山肯定是不知道的，现在太后突然这么当众一提，且不说众人如何揣测周青，单单对周怀山就有不小的刺激。
　　找茬找的有点明显。
　　两人不禁有些担心的朝周青看去，周青低头垂眸，老老实实坐在那里，不知道想什么呢。
　　石月馨又朝周怀山看去。
　　周怀山倒是没有接太后提到周青的那一茬儿，只恭顺道：“草民没有心不在焉。”
　　太后笑道：“哀家瞧你脸色不太好。”
　　周怀山立刻一拽自己的衣领，从衣服领子里面，扯出一块布条。
　　准确的说，是布块。
　　像极了小孩子的口水牌。
　　口水牌从衣领内侧翻出，挂在胸前，大红的口水牌上写着黄色的字：大吉大利，今晚吃鸡。
　　周怀山动作行云流水，做完之后，朝太后恭顺道：“这样，您看草民面色好点了吗？”
　　太后被震撼的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皇上坐在一侧差点笑出声。
　　国子监祭酒一眼看到那口水牌，震撼的默默在心头给周怀山比了个大拇指。
　　他当然知道太后刚刚是在找茬，毕竟沈励是铁杆保皇党，与太后水火不容。
　　深吸一口气，国子监祭酒默默抖了一下自己的衣袍。
　　垂绦摆动，露出一方刻着字的玉佩：超吉超利，天天吃鸡。
　　嗯，周怀山是大吉大利，他比周怀山还要牛气。
　　丝毫没有觉得自己已经被带偏的国子监祭酒做完一切之后，缓缓起身，给自己的学生解围。
　　“太后娘娘，今年的祝寿词由杨天一人独立完成，这次他着实用心了。”
　　杨天是刑部尚书的儿子，国子监祭酒提了他，太后的注意力自然被吸引过去。
　　周怀山那边暂时没有了火力。
　　国子监祭酒朝周怀山瞥了一眼。
　　然而，太后并未顺着国子监祭酒的话接茬，只是面上含笑扫了周青一眼，“年年都收你们的贺礼，哀家知道你们用心，不过，今年哀家最想看的，还是周青的那一份。
　　一则这孩子头一年送，哀家总觉得她能与众不同。
　　二则......”
　　太后拉了个长音。
　　皇后很快接了话，“母后就是心疼周青，偏心罢了，还要说这些，也不怕我们不高兴。”
　　说罢，皇后转头吩咐，“去把太后娘娘心心念念的周青的贺礼拿上来。” 
第三百五十章 布偶
　　 -
　　石月馨只觉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很想和周青说句话，然而中间隔了一个沈心，沈心又在一门心思的吃。
　　担忧的看了周青一眼，石月馨朝已经捧着礼物上前的小宫女看去。
　　乌木托盘托着一个金丝楠木的匣子。
　　皇后笑道：“果然，不愧是嫁妆箱子都要二百口金丝楠木的，出手是不一样，臣妾第一个被比下去了。”
　　说罢，皇后又朝明和道：“将来你成亲，怕是母后给你准备的嫁妆，还不及周青一半。”
　　这种话，当着一众宾客说，给周青把仇恨值拉满。
　　石月馨朝旁边明和咬牙，“这大殿里坐了多少未出阁公主小姐，这下好了，这些人全部恨上周青了，谁出阁不想风风光光的，都被周青压了一头，不恨都难。”
　　明和笑道：“你不就不恨！”
　　石月馨继续咬牙，“我不一样。”
　　明和挑眉，“你怎么不一样？”
　　石月馨霍的转头看明和，“你抽什么风，我和你好好说话呢！”
　　明和就迎着石月馨的目光，“我觉得，你对周青，太好了！”
　　石月馨......
　　张张嘴，不及开口，四下发出轰的议论声，紧跟着就是杯盏落地的声音。
　　石月馨心头一跳，立刻转头看过去。
　　明和也蹙眉朝着那边看去。
　　捧着匣子的宫女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举起的匣子里，能看到里面放着一块宝石原石。
　　当初周青从珠宝店买原石，阵仗大的吓人，差不多惊动了半个京城。
　　谁都知道周青送原石。
　　等等......
　　明和脑中，有什么东西电光火石一闪而过，她霍的转头朝周青看去。
　　周青面无表情正在观察太后。
　　明和心头升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有些烦躁的抓起手边茶盏喝了一口。
　　随着议论声蔓延开，皇后铁青着脸一拍桌子，“周青，你有何话说！”
　　周青蹭的起身? 格外恭敬道：“回禀皇后娘娘，臣妇的礼物代表臣妇对太后娘娘最虔诚的祝福。”
　　“放肆！”皇后气的浑身发抖，“把东西拿出来！”
　　盒子里的东西? 其实靠着那宫女近的宾客早已经一眼看到。
　　除了一个原石外? 里面还有一个小人儿? 小人儿身上扎着针。
　　立着匣子远的宾客没有看到也在议论声里听到了什么。
　　现在，所有人目光一瞬不瞬盯着那宫女，宫女将匣子里扎了针的小人取了出来? 举高。
　　皇上一言不发冷哼一声。
　　每逢宫宴必出事? 这几乎已经成了皇家宫宴的铁律。
　　他也早就料到今儿要闹出幺蛾子，只是没想到，这一次? 这么脏。
　　嫌恶的瞥了一眼那小人? 皇上朝周怀山看去。
　　周怀山满脸震惊? 眼睛都比平常大了? 难以置信的瞧着那个布人儿。
　　皇后气的几乎上不来气。
　　“周青? 你作何解释！”
　　周青皱眉看向那个小布人儿? “臣妇不解，臣妇为何要解释？臣妇做错了什么吗？”
　　她爹说了，正面刚。
　　在御花园，她不敢正面刚，老实说? 她就是怂了? 她真的有点害怕。
　　她没有小说里那种穿越女主的大心脏和雄心壮志不畏强权强横到底的精神。
　　她是个没有金手指的普通人。
　　穿越前她也没有经历过太大的磨难。
　　穿越后也算过得顺风顺水。
　　可人家那毕竟是太后。
　　万一太后要掌掴她? 打她板子? 针扎她，弄死她......她就算一万个占理，也无济于事。
　　但是现在不一样。
　　她爹在呢！
　　她爹都气定神闲的? 她就不怕了。
　　有爹保护的孩子，是无所畏惧的！
　　吸了口气，周青仰头看皇后。
　　皇后怒不可遏，“你说你不知道？这是你给太后娘娘的寿诞贺礼！在这贺礼匣子里，你公然放着这么一个巫蛊之物，你还想狡辩！”
　　说罢，皇后亲自走下去，拿起那小布人。
　　她颤抖着举起手，“这布偶人上，写着太后娘娘的生辰八字，你还要如何狡辩！”
　　太后被气的差点一头晕过去。
　　“哀家那么喜欢你，唯恐沈励不在你觉得委屈，还亲自发了懿旨邀请你爹进宫，你......”
　　太后痛心疾首看着周青，仿佛这小偶人发挥了作用，太后捂着胸口喘不上来气。
　　镇国公夫人惊恐的看着布偶人，“难怪这些日子太后娘娘身子一直不爽快。”
　　一句话引起极大的骚动。
　　皇后啪的将那人偶丢到地上，怒道：“来人！把周青拿下！”
　　一直沉默不言的皇上淡淡开口，“这件事还未查清楚，现在拿下，是不是有些武断？”
　　皇后难以置信的看着皇上，“陛下，她诅咒的可是太后娘娘，这件事，还需要查什么！
　　这些寿礼被拿进来之后，就直接封入侧殿，侧殿一直有人把守，从未有人接触这些东西。
　　若非带进来就有，怎么会莫名出现。”
　　广平伯夫人缓缓起身，盈盈一福，“当时进宫，是臣妇与周青一同进来的，从头到尾我们没有分开过。
　　在马车上，臣妇见过那匣子里的东西，当时里面只有一块原石。
　　若是有这些乱七八糟的，臣妇怎么会没有发现。”
　　沈心也跟着起身如是说。
　　皇后冷冷看了广平伯夫人一眼，没理她。
　　很明显，一个婆婆一个小姑子，话当然不作证词。
　　石月馨焦急的起身，“我相信周青不会干这种事的，且不说这件事本身恶毒，单单这个害人的水平也太低了，谁害人会害的这么直接！”
　　皇后就狠狠瞪了石月馨一眼。
　　“你外祖母还未找到呢，倒是跟着别人瞎着急！
　　这水平看上去是低，可谁能想到太后娘娘垂爱周青，要给她体面要当众看她的礼物呢！
　　若非太后娘娘如此心疼周青，这里面的猫腻也发现不得！
　　这些礼物，不都是最后收入库房！”
　　这话倒是。
　　太后的寿辰贺礼，众人是小心翼翼的准备，可太后真正要看的，也就是那么几家的。
　　至于别人的，还真有可能匣子都不开就收起来了。
　　当真如此，这猫腻也就的确难以被发现。
　　皇上正要替周青开口，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这几天与周怀山走的很近的几个人，庆阳侯，云庆伯，王瑾，一个个的，都气定神闲，脸上甚至连个怒气都没有。
　　咦~
　　这就奇怪了。
　　皇上再看周怀山。
　　似乎脸上的震惊和怒气，有点过分的夸张。
　　噫~~
　　又是躺赢的一天？ 
第三百五十一章 不配
　　 -
　　似乎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皇上转头朝太后看去。
　　太后非常入戏的捂着胸口，颤颤巍巍看着周青，仿佛下一瞬就能被气的原地去世。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咬牙切齿，太后怒火滔天。
　　“铁证摆在面前，你还有什么好辩解的！哀家给你机会，你倒是给哀家一个合理的解释！”
　　周青瞧着太后和皇后，这姑侄俩把戏演的几乎是天衣无缝。
　　仁至义尽被她们占全了。
　　提了口气，周青不卑不亢道：“太后娘娘怎么就能确定，这匣子里装的，就是我的贺寿礼？”
　　周青这话一出，皇后直接气笑了。
　　“这满京都的，谁不知道，你的贺寿礼是这个！”
　　明和坐在那里，眼皮狠狠跳了一下，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浓。
　　周青迎上皇后，正面刚道：“满京都的人都知道，我的贺寿礼是这个，那是因为我在买了原石的当天，闹出的动静有点大，但是，这并不代表我那天买了原石今儿就要送原石，皇后娘娘怎么确定，这原石就是我送的呢？”
　　皇后立刻沉着脸，不耐烦道：“谁送了什么礼，内务府都有登记，本宫自然知道。”
　　周青笑了一下，“内务府都有登记，按照娘娘的逻辑，那是不是此时此刻，内务府的人就在偏殿候着？手里拿着登记册？”
　　“这是当然！”
　　周青就朝皇上看去，“陛下英明，臣妇与沈励一样，爱国尽忠，绝不会做出如此损伤朝廷稳定的蠢事，臣妇清白? 此事着实冤屈，还求陛下能替臣妇伸冤。”
　　顿了顿，周青又道：“既然内务府的人拿着册子守在偏殿? 还求陛下彻查臣妇送的礼物和这宫女拿上来的? 到底是不是一回事！”
　　皇后眼皮不由的抖了一下? 下意识朝太后看去。
　　太后向皇后递了个稍安勿躁放心没事的神色。
　　皇上意味不明的嗯了一声，内侍总管立刻亲自去执行。
　　满座朝臣及内眷，安静如鸡（兴奋如狗）的吃瓜。
　　沈明珠盯着周青? 眼底的恨意与快意并存。
　　她就不相信今儿周青能逃得掉。
　　石月馨急的满手心的汗? 却恨自己现在什么忙也帮不上，不由得心头加重了几分对沈励和宁王府世子的厌恶。
　　都说沈励是离京办公，可事实呢？
　　一想到那天半夜的事? 石月馨就气不打一处来。
　　不消片刻? 内侍总管引着内务府一个小太监进了大殿。
　　小太监手里捧着一本册子? 他急步上前? 问安行礼? “启禀陛下? 这便是此次贺寿礼的登记册，全部都在这上面。”
　　皇上没说话，内侍总管将登记册拿起，直接递到皇后手中。
　　“娘娘请过目。”
　　皇后青着脸，怒道：“本宫看这个做什么！要查账的可不是本宫！”
　　内侍总管犹豫都没有犹豫? 转头将册子送到周青那边。
　　周青直言不讳? “我不识字。”
　　内侍总管......
　　众人......
　　这种凝重的气氛下? 这四个字? 格外诡异。
　　沈明珠嘲讽的嗤了一声，周青立刻向她看过去，“你在瞧不起我？”
　　沈明珠顿时面容一僵。
　　她刚刚那嗤的一声? 声音小的连她自己都听不到。
　　她甚至怀疑，声音根本没有发出。
　　周青怎么听到的。
　　不等沈明珠反应过来，周青跟着就道：“你娘睡了自己姐夫，你有什么资格瞧不起我！”
　　众人......
　　整个宴席大殿，顿时气氛诡异被推上极致。
　　这种粗鲁的话，周青是怎么说出来的！
　　沈褐先被周怀山骂煞笔现在又被周青这样踩，气的浑身打颤，“够了！”
　　就在沈褐开口一瞬，周怀山幽幽道：“这里唯一的九五之尊是陛下，除了他，谁配说这两个字，连你也要觊觎皇位了？给你你敢坐吗？你家也姓苏吗！”
　　镇国公府，苏姓。
　　周怀山一句话怼了沈褐，吓得沈褐瑟瑟发抖朝皇上看去的同时，也彻底激怒了太后和皇后以及一众太子党，并二皇子。
　　二皇子爱慕沈明珠，周青这样当众打黄氏的脸，二皇子忍无可忍。
　　只是太子比二皇子动作更快一步。
　　太子第一个朝周怀山发出质问，“你什么意思！”
　　周怀山一脸平静，“谁不知道，咱们朝，太后与皇后这两个尊贵无上的娘娘，一向都出自镇国公府。
　　而历代帝王，都是太后的儿子。
　　所以，草民刚刚的话，有问题吗？”
　　太子被周怀山堵得张不开嘴。
　　谁都知道，刚刚周怀山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可谁敢把周怀山真正的意思说出来！
　　周怀山说罢，还特意盯了太子一眼，确定太子开不开口，才悠悠收了目光，然后朝内侍总管伸手，拿过那册子。
　　“既然所有人的贺礼都在这册子上，那草民就斗胆翻一翻。”
　　册子翻开，周怀山上下扫了一眼，“镇国公府，鸡翅木匣子送吉祥如意刺绣一幅，刑部尚书府上......”
　　皇后打断了周怀山。
　　“找你家的！”
　　周怀山轻轻抬眸，朝皇后看过去，“为什么单单找我家的？”
　　皇后气的咬牙，“你说为什么！”
　　周怀山就嘴角一扯，憨厚老实的面上露出一副不羁的笑容，“草民不知道为什么！
　　今儿，太后娘娘一时兴起，要看草民家的贺礼，结果就在贺礼中发现了巫蛊之术。
　　但是草民和草民的女儿清清白白并未动过什么手脚。
　　所以，草民合理猜测，是有人要害太后娘娘，只不过，草民家的贺礼被人顺便利用了！”
　　皇后听着他这一番胡扯，眼睛都睁大了。
　　一国之母忍不住心里爆粗口：你他么的在胡说什么！
　　周怀山不再看皇后，而是朝皇上看去，“陛下英明，不如把镇国公府，大理寺卿府邸，刑部尚书府邸，工部尚书府邸，京兆尹府邸，刑部侍郎府邸，威远侯府邸，端康伯府邸，这些送来的贺礼，全部查一查，反正也没有什么损失！”
　　“你就是在故意拖延时间！”皇后怒道。
　　皇上却兴致盎然一抬手，“准！”
　　“陛下！”皇后转头朝皇上看去，“太后娘娘被周青诅咒，陛下不为母后做主彻查此事，怎么由着周怀山胡闹！”
　　皇上凉凉瞥了皇后一眼，没接这一茬，算是彻底给她一个没脸。
　　皇后气的差点原地吐血。
　　内侍总管动作很快，片刻功夫就把周怀山点名的这几家的贺礼全部拿来。 
第三百五十二章 都是
　　 -
　　一排匣子排开。
　　内侍总管依次将匣子打开。
　　在匣子打开的一瞬，令人头皮发麻心头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所有匣子里，装的都是原石，所有匣子里都有一个人偶。
　　轰！
　　人群就像爆炸了一样。
　　周怀山顿时哈了一声，“哦吼，看来想要诅咒太后娘娘的，还有镇国公府呢，今儿这案子，是得好好查查了，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呢！”
　　最后一个呢字，尾音一挑，拉了个拐弯长音儿。
　　说着话，周怀山朝镇国公夫人看去。
　　就问你，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今儿镇国公府只来了镇国公夫人一人，世子苏珩不知为何没有来。
　　周怀山扫了镇国公夫人一眼，在她脸上看到满面震惊，很满意的收了目光，然后朝皇后道：“刚刚在草民家的匣子里发现人偶，娘娘是怎么发火的？同为朝臣，沈励做的可不比镇国公府少，娘娘要不要一视同仁？”
　　皇后只觉得摇摇欲坠站不住。
　　明和转头看了周青一眼，周青目不斜视，盯着皇后。
　　明和攥了攥手心，转瞬，肩头轻轻一垮，将头转过去，眼皮低垂。
　　在这种心惊肉跳的场面，没有人主意她是什么反应。
　　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定在那几个盒子里。
　　太后显然也被这场面震撼到了，从匣子被打开到现在她都没有说出一句话。
　　皇上啪的一甩手中珠串，铁青着脸，怒道：“来人，给朕抓了！太后娘娘的寿辰，敢弄出这样的东西来，朕真是太放纵你们了！全部送到暗影去！”
　　这话一出，几个被周怀山选中的人家顿时惨叫声一片。
　　各家家主齐齐起身，绕出桌案，在大殿跪了一片。
　　“陛下英明，臣冤枉，臣送的不是原石！一定是有人害臣！”
　　镇国公夫人仗着自己与众不同的身份，没有跪? 也没有起身，依旧稳稳的坐在那里，但是脸色奇差。
　　“陛下英明? 镇国公府怎会诅咒太后娘娘！”
　　周怀山紧跟着就道：“是的呢? 你们怎么会诅咒太后娘娘呢？你们要诅咒也是诅咒......”
　　周怀山拉了个长音? 没说完，但是这没说完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凡不傻都明白。
　　哦吼！
　　保皇党的人? 立刻跃跃欲试。
　　其中以兵部尚书胡为岳为代表? 胡为岳蹭的起身，绕出桌案，几步走到那匣子旁? 附身将一只鸡翅木的匣子捞起。
　　当着一众人的面? 兵部尚书从匣子里拿出那只小人偶。
　　大声读出了人偶的生辰八字。
　　皇上的！
　　这下? 镇国公夫人彻底坐不住了。
　　不光镇国公夫人坐不住? 太后也坐不住了。
　　太后的计划很简单。
　　她让人在周家的贺礼中动了手脚? 然后利用这个? 控制住周青和周怀山。
　　这两个人握在手里，她就能牵制住在京都的暗影。
　　宫外她已经安排好了。
　　但凡暗影的人去了黑火药那边，就算不能把他们全部炸死，那些活着的，也难逃私藏黑火药的谋逆罪名。
　　沈励是暗影统领? 这谋逆之罪? 他逃不掉。
　　退一步? 就算是暗影的人没有上当没有去黑火药那边? 她也安排好了另外一种对策。
　　那些黑火药足够让皇上妥协，刑部尚书的官位，漕运? 大理寺卿家的宅子......
　　可现在.....
　　情况与她预计的，已经完全不同。
　　气息有些急促，太后不得不深呼吸几下。
　　皇上怒不可遏坐在主位，目光若冰刀一样戳向镇国公夫人。
　　“朕这些年，对镇国公府，真是恩宠无上，所以，连这种东西你们也能做得出来了！
　　你们是唯恐朕让位让的慢了！”
　　这话，吓得太子狠狠一个激灵。
　　镇国公府代表着的，就是他。
　　太子下意识起身要求情，被皇后一个严厉的眼神扫回去。
　　太子捏拳，焦灼不安的坐在那里。
　　原本打算给沈明珠出头的二皇子，改变了主意，他一脸难以置信的转头看向旁边的太子。
　　“皇兄！”
　　皇后不让太子参合进来，这可怎么能行呢！
　　二皇子一声惊呼，让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二皇子满意了。
　　周怀山也满意了。
　　继二皇子惊呼之后，周怀山与胡为岳几乎异口同声的惊呼道：“太子？”
　　那种难以置信的拐弯音调，充满了对某种猜测的肯定。
　　太子这下不出面都不行了。
　　刷的起身，“父皇，儿臣......”
　　然而皇上根本没有给他机会说下去，“你不要说了！”
　　语气里的盛怒和失望让太子狠狠颤了一下。
　　二皇子敛起眼底幸灾乐祸，痛心疾首的摇摇头。
　　事情闹到这一步，不彻查都不行了。
　　已经有暗影的人闻讯赶来，要上殿拿人。
　　就在这时，暗影留守京都的一位领导人面色凝重的进了大殿。
　　内侍总管俯身在皇上耳边低低回禀，皇上惊得眉梢一跳，“什么？”
　　这声音发出，再次引得整个大殿众人屏气凝神。
　　皇上怒目看向那暗影领导人。
　　“你再说一遍！”
　　暗影领导人便将内侍总管方才低声回禀的事又高声说了一遍，“启禀陛下，就在半个时辰前，苏恪从牢里跑了！”
　　太后，皇后，镇国公夫人，太子，所有太子党的人狠狠一惊。
　　这一刻，镇国公夫人几乎连气都上不来了。
　　刚刚在匣子里发现了有皇上生辰八字的小人她都没有这一瞬紧张。
　　“跑了？”皇上怒到极致，霍的抄起桌案上的杯盏，砸了出去，“你们暗影是吃闲饭的，连个人也看不住!”
　　苏恪被抓，定的罪名是与北燕勾结。
　　这时候他跑了，问题严重性就上升了。
　　太后也克制不住心头的不安，颤抖着嗓音道：“跑了？”
　　暗影领导人一脸认罪相，“发现人跑了，臣立刻便安排人去追，现在只知道人跑到了城西五行街那边，还在搜查。”
　　听到五行街三个字，太后，皇后，镇国公夫人，三人齐齐打了个结结实实的寒颤。
　　五行街！
　　鼓楼大街背后一条小巷蜿蜒过去，就是五行街。
　　五行街对面一条小巷，走不过百米，有一颗老槐树，老槐树旁边，是一家小饭馆。
　　小饭馆里，没有鸡鸭鱼肉，只有黑火药。
　　怎么会这么巧！ 
第三百五十三章 翻转
　　 -
　　事情发展完全超出太后的预料，她开始浓烈的不安起来。
　　皇上冷眼扫过太后皇后与镇国公夫人，正要开口，周怀山扯着嗓子道：“能从暗影跑出去那能叫跑出去吗？那地方，三头六臂钻天遁地也跑不了吧！
　　那叫有人劫狱好吗！
　　我说呢，好好地，今儿太后娘娘突然兴起要看我家的贺礼，要巧不巧，我家贺礼里就闹出了这种东西。”
　　周怀山这话没有明说，但是和明说也差不多了。
　　若是平日里，太后必定会严厉的怼回去，绝不会允许这种脏水兜头泼来。
　　但是现在非同寻常。
　　苏恪跑了！
　　太后还没有缓过来。
　　周怀山阴阳怪气继续道：“现在看来，这一切倒是合情合理呢！”
　　他这一句合情合理，懵了现场所有人。
　　为什么合情合理？
　　如果说是太后娘娘要陷害周青周怀山，救走苏恪，用周怀山和周青与皇上周旋，也说得过去，但是偏偏这殿上摆了这么多匣子呢。
　　每个匣子里都有人偶。
　　还有皇上的人偶。
　　这个合情合理，到底是什么意思？
　　曾经在御书房被周怀山碾压过智商的户部尚书和工部尚书越发怀疑自己智商不够用。
　　为什么周怀山脱口就能说出的话，他们想不明白呢？
　　周怀山慷慨激昂说完，朝皇上一抱拳，“启禀陛下，实不相瞒，今儿太后娘娘的寿辰，草民压根没有送礼！”
　　这话一出，满场哗然！
　　然后周怀山转头看向王瑾，王瑾慢悠悠用及其夸张的动作从怀里掏出一个匣子。
　　匣子打开，露出里面的原石。
　　周怀山道：“草民今儿一早起来，这眼皮就一直跳，草民这人讲究，唯恐自己沾染了什么晦气，不敢过给太后娘娘，所以这寿辰礼，就没送！”
　　皇后经不住这个突然到来的接二连三的刺激，直接一个踉跄向后挪了几步，难以置信的望向周怀山。
　　周怀山嘿的一笑，朝皇后讥讽道：“怎么样，想不到吧？”
　　说着，周怀山一扬手里的册子。
　　“你们拿去翻，能从这里翻出我周怀山的名字我今儿当场表演倒立跑！”
　　说完? 周怀山目光朝着镇国公夫人看过去，“倒是你们，真是想不到? 能在太后娘娘寿辰这日? 送出这么大的礼来！”
　　众人看向地上摆开的那一排匣子? 一时间目光复杂。
　　皇上重重一哼，龙颜大怒，吓得那几位匣子的主人连连磕头。
　　内侍总管认认真真翻了一遍册子? 然后郑重回禀? “陛下，这上面，的确是没有周怀山与暗影统领夫人送来的贺礼。”
　　周怀山哈的一声? 朝内务府的小内侍阴阳道：“这册子上都没有我家的东西? 刚刚那匣子是你变戏法变出来的？”
　　小内侍吓得面色寡白? 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八十多岁的溧德侯一抹嘴角口水? 阴恻恻的嚷道：“想陷害我山哥？真是以为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呢？脑子没有碧脸也不要了！”
　　这话骂的粗鲁? 他八十多岁神志不清? 谁也没法与他计较，何况溧德侯府当年军功不小，太后就是再大的怒火也撒不出去。
　　能与一个八十多岁的傻子计较？
　　可不计较，溧德侯最后那句话实在是......
　　太后胸口堵着怒火，气的几乎上不来气。
　　王瑾慢悠悠道：“陛下? 这事儿真得彻查? 且不说内务府变戏法变出周怀山的贺礼? 单单这么些朝臣一起诅咒太后娘娘? 这也得彻查。”
　　庆阳侯就跟着道：“恳请陛下彻查，今日之事，不查个水落石出? 臣等心头实在惶恐不安，下次宫宴都不敢参加了。”
　　云庆伯跟着道：“恳请陛下彻查，不要冤屈一个好人不要放过一个坏人。”
　　云庆伯语落，不及皇上开口，外面又有小内侍急急进来。
　　他面色惶恐，脚步急促，进门槛的时候还踉跄绊了一下，跌跌撞撞奔上前，行礼道：“启禀陛下，刚刚宫外传来消息，五行街发生爆炸。”
　　被一连串失控的事情砸的晕头转向的太后，蹭的站起身。
　　皇上眼角余光瞥了太后一眼，然后道：“可有伤亡？”
　　小内侍道：“暗影统领沈大人及时赶到，并无人员伤亡。”
　　太后狠狠一颤。
　　暗影统领沈励？赶到？
　　怎么可能！
　　沈励不是去了北燕？
　　就在太后思绪一晃的一瞬，小内侍忽的想起什么，跟着就道：“启禀陛下，奴才疏漏，刚刚从暗影逃出去的苏恪连同将他劫狱出来的同伙被炸死了，大约有二十几人。”
　　砰！
　　镇国公夫人白眼一翻，随着一口血涌上喉头，整个人栽了过去。
　　小内侍被这动静吓得打了个哆嗦，继续回禀，“沈大人说，在五行街一处民宅内发现黑火药，他正在组织疏散，一同过去的，还有西北军主帅徐宁远，为了不引起城中惶恐，徐将军带了一队亲兵，将五行街一带封了。”
　　说着，小内侍从衣袖掏出一封信函，恭顺递上。
　　“暗影传话的人说，沈大人只写了事件大概，具体如何，要等调查清楚再进宫回禀。”
　　皇上接过信函，抖出里面的信纸，扫了一眼。
　　上边只有两个字：顺遂。
　　知道沈励这次顺利完成任务，皇上心头松了一口气。
　　外面的事虽然具体如何还不清楚，但是有沈励在，他是放心的。
　　眼下，就是宫里了。
　　呵！
　　镇国公府，大理寺卿府邸，刑部尚书府邸，工部尚书府邸，京兆尹府邸，刑部侍郎府邸，威远侯府邸，端康伯府邸。
　　这倒是齐全了！
　　皇上沉着脸，阴鸷的目光扫过地上跪着的一排人并昏倒在地的镇国公夫人。
　　“既然周怀山没有送礼，那这匣子出现的莫名其妙就是有人蓄意陷害了。
　　是谁陷害，朕绝不姑息。
　　查！
　　给朕查！”
　　内侍总管立刻领命而去。
　　皇上又道：“至于你们，这册子里可是清清楚楚的记载了，你们每一个都送了礼，现在在你们的匣子里发现人偶，你们虽然都是朝廷肱骨，但是，朕不能徇私！”
　　皇上说话的功夫，太后用仅剩的不多的理智和精力朝皇后递了个眼色。
　　皇后不动声色踢了一侧小内侍一脚。
　　本就在瑟瑟发抖吓得都快当场裂开的小内侍，被皇后这样一下示意，吓得当场失禁。
　　“陛下恕罪，是奴才一时糊涂......”
　　不等这小内侍背锅的话说完，周怀山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兜头给了他一脚。 
第三百五十四章 回来
　　 -
　　小内侍被周怀山一脚踹翻，脑袋砰的在地上撞了一下，不知是疼的还是吓得，全身打颤打的厉害，连气都是断断续续的，那样子，跟快死了也差不多了。
　　皇后第一个盛怒指向周怀山，“你放肆！这里是什么地方，容得你撒野！你算什么东西！”
　　周怀山扬眉，咄咄看向皇后，眼底是无尽的厌恶，丝毫不加遮掩。
　　“这里是什么地方，原来皇后娘娘您也知道呢！
　　这里还坐着陛下呢，陛下一天没有退位，他就是这里唯一一个九五之尊吧！
　　就算是要指责草民，陛下这个被镇国公府诅咒的人都没说什么呢！”
　　皇后被周怀山这浓烈的咄咄的气势气的够呛！
　　然而周怀山稍稍停顿一瞬，又讥诮一笑，不屑道：“就算是有人想要找个背锅的，也得看看这锅他是不是背得动！”
　　皇后顿时面上神色一僵。
　　太后坐在那里，满脑子还是刚才黑火药爆炸苏恪被炸死以及沈励回来的事。
　　“如果草民所猜不错，太后娘娘的寿辰，应该是皇后娘娘您在全权打理吧！
　　怎么，皇后娘娘当真觉得，这么一个内务府负责造册的小内侍，就能一口气陷害镇国公府，大理寺卿，刑部尚书，工部尚书，京兆尹，刑部侍郎，威远侯，端康伯？
　　皇后娘娘也未免太过高看这小内侍！
　　倘若他当真在皇后娘娘您的眼皮子底下都能有这个本事，那是不是皇后娘娘您也要反省一下自己是不是有统领六宫的能力！”
　　二皇子母妃，非常适时的昂首挺胸。
　　被周怀山这么当众羞辱，皇后面子里子挂不住，可她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话。
　　太子实在忍无可忍，蹭的起身，“你放肆！你一介草民，这里也有你撒泼的......”
　　周怀山转头，凌厉的目光落向太子。
　　“太子殿下也知道，草民是一介草民啊！
　　那陛下被人诅咒的时候，草民怎么不见太子殿下与陛下父子情深要为陛下讨个公道呢？
　　草民甚至都没有看到太子殿下面上闪过哪怕这么一丁点的震怒呢！
　　怎么，现在草民说这些话，太子殿下您就气的坐不住了？
　　那这可真是感天动地母子情深呢！”
　　最有一句话，周怀山说的格外阴阳格外裱? 语气词拿捏的准准的。
　　太子让周怀山堵得说不出话，惊恐不安的看向皇上。
　　的确，在从镇国公府的匣子里翻出人偶的一瞬? 他所有的情绪都落在镇国公府? 完全没有落向皇上。
　　“那是本宫知道? 镇国公府断然做不出这种事！本宫更知道......”
　　周怀山直接撅过去，“你更知道，你想登基? 要依靠镇国公府！”
　　太子顿时恼羞成怒? “周怀山......”
　　周怀山直截了当打断太子，“恼羞成怒大可不必，有功夫还是想想眼前的事怎么收场比较好。
　　毕竟今天的事? 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想大家心知肚明！”
　　众人......
　　能怎么回事！
　　当然是太后一党想要陷害周青? 偷鸡不成蚀把米！
　　但是你周怀山这么直接的把话说出来? 真的好吗！
　　一点脸都不给太后留？！
　　太子脸色铁青? 太阳穴突突的直跳? 额头青筋都快崩开了，他转头对向皇上，“父皇就这么让周怀山在这里上蹿下跳？这可是皇祖母的寿宴，当着满朝文武？”
　　皇上淡淡开口，“他在给朕讨公道！不让他上蹿下跳难道让你吗？”
　　太子险些一口血喷出来。
　　他不懂。
　　为什么父皇能纵容周怀山当众羞辱母后和皇祖母。
　　就算是母后与皇祖母做错了什么? 难道就不能私下解决了？
　　非要这样? 让一个贱民来当众折辱这天底下最最高贵的两个女人。
　　太子眼底泛红。
　　内务府的小内侍被拖下大殿? 一时间? 大殿之内，落针可闻。
　　过了不一会儿，外面又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这一次? 进了大殿的，是沈励，沈励身后，还跟着宁王府世子。
　　数日不见，沈励面上带着一层压不住的倦色，他强打着精神支撑着。
　　挺拔的身材包裹在暗影统领的官服中，仅仅数日，人瘦了一大圈。
　　周青猛地看到沈励，不禁有些晃神。
　　石月馨一见沈励来了，当即松了一口气，可马上看到宁王府世子，又蹙了蹙眉。
　　转头去找明和，正要开口，却见明和脸色难看的坐在那里。
　　石月馨轻轻拽了一下明和的衣袖，明和几乎战栗一般看向石月馨，定了一瞬，朝石月馨轻轻摇头笑了笑，唇语低低：没事。
　　沈励的突然出现，惊动了满座。
　　几乎成为压垮太后和皇后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们明明把沈励引到北燕去了！
　　人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想到今儿一天所有的事情都在脱离轨道，皇后几乎提着一口气站不稳。
　　沈励飞快的扫了太后一眼，压着眼底憎恶与愤怒，几步上前，行礼之后，高声回禀，“启禀陛下，在五行街一处当做饭馆的民宅内发现大量黑火药，并且在现场捉拿案犯周远。
　　与饭馆相隔百米一处民宅发生爆炸，从暗影逃脱出去的苏恪被当场炸死，一同炸死的，还有另外五十七人，从现场找到这个。”
　　沈励将一枚被炸的裂开的木牌递上。
　　那是一枚腰牌。
　　镇国公府死士专用。
　　镇国公府一共豢养死士五十七人，今日只派出二十人过去堵暗影，但是沈励说，一共炸死五十七人。
　　沈励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说谎。
　　也就是说，镇国公府豢养的所有死士，被一锅烩了。
　　还死了苏恪。
　　太后瞧了一眼晕倒在地还未被扶起来的镇国公夫人一眼，只觉得眼前发黑，一口恶血涌上喉来。
　　皇后脸色铁青的摇了摇，将将站稳。
　　皇上倒是轻描淡写嗯了一声，没多说，只一摆手示意沈励和宁王府世子暂且靠边。
　　然后望向地上一排匣子。
　　宁王府世子也看向那一排匣子，不由脸色大变，脱口道：“竟然有这么多人偶！谁这么胆大包天敢在搞这些！”
　　说话间，内侍总管拿着证词从外面回来。 
第三百五十五章 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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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侍总管亲自去审，这案子的进展立刻就飞速起来。
　　顺藤摸瓜，一直摸到了太后娘娘寝宫那边。
　　似乎忘记了需要顾及太后的颜面，内侍总管拿着证词直接回禀：“启禀陛下，太后娘娘跟前一个名唤容慈的嬷嬷亲口招认，是她买通了内务府的小内侍，欲图陷害周怀山。”
　　内侍总管语落，大殿之内，静的落针可闻。
　　太子党的人......
　　太子党的几个领头人，此刻都因为自家匣子出了问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根本没有战斗力。
　　太子被周怀山奚落一番，自觉此刻根本无法开口。
　　二皇子的人知道此刻不适合打压太子党，幸灾乐祸，坐观其变。
　　保皇党......
　　周怀山屹立在大殿中央，在内侍总管语落之后，咄咄望着太后，轻声嗤道：“容嬷嬷？一个嬷嬷与我无冤无仇的，害我做什么，疯了？”
　　内侍总管便道：“容嬷嬷说，她记恨当年荣阳侯拿针扎过她，因着您与荣阳侯同名同姓，所以就忍不住对您下手报当年的仇。”
　　周怀山立刻翻了个白眼，想起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
　　当年容嬷嬷针扎一个小宫女，他要巧不巧正好遇上，见不惯这种老刁奴行凶，抓起地上的针就朝容嬷嬷戳了过去。
　　这都是多少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了。
　　“这个理由我可不接受。
　　一个嬷嬷而已，就有这么大的权利，在宫里为所欲为，这可是太后娘娘的寿宴，她都能这么嚣张。
　　要是事实真是如此，真不知道这是打了谁的脸！”
　　皇后只觉得气息一颤，晃了晃身子险些栽过去。
　　可眼下情况，由不得她晕倒，竭力稳着心神，皇后朝皇上道：“是臣妾疏忽，臣妾知罪。”
　　皇上淡淡看了她一眼? 没说话，目光落向内侍总管。
　　内侍总管几不可见的轻轻摇头，这案子? 只能查到容嬷嬷? 再往深里就查不下去了了? 容嬷嬷咬死了不松口。
　　皇上心头叹了口气。
　　他倒是做好当场撕破脸皮的准备呢！
　　可惜了......
　　咳了一下，清了清嗓子，皇上沉着声音道：“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如此陷害人? 朕还是头一次见这么胆大妄为的！
　　容嬷嬷? 诛九族！不，十族！”
　　一般遇上这种情况，都是乱棍打死。
　　这直接诛十族? 震撼的全场人结结实实抖了一抖。
　　十族? 不光包括亲朋? 还包括好友！
　　容嬷嬷的好友? 自然就是太后寝宫上下所有侍奉的人。
　　立在太后娘娘身后的一个老嬷嬷? 吓得腿一软? 直接嗷的一嗓子哭出来，“太后娘娘！”
　　凄绝惶恐，全身打斗。
　　太后娘娘也从一桩桩震惊中缓过神来，她转头看向皇上。
　　皇上似乎一早就知道太后要看过来，直视太后? “这人偶一出来的时候? 母后便气的不轻? 现在查出这种真相? 想必母后更是怒不可遏，更何况，这匣子里? 竟然还有诅咒朕的。
　　母后是朕的嫡亲母后，朕知道母后心疼朕，母后不必过分自责。”
　　一连串的话，把太后要求情的话活生生堵住。
　　可当真诛十族的话，那岂不是自己宫里要被斩杀过半不止。
　　太后心惊肉跳，旁边自己的贴身嬷嬷哭的惊慌颤抖，皇上定定道：“这容嬷嬷在母后那里伺候了几十年，这其中，与她关系好的不在少数，朕知道母后舍不得旧人，朕让旁人去登记。”
　　说罢，朝内侍总管看去。
　　内侍总管得令，转头就走。
　　太后脱口就朝着内侍总管的背影道：“等等。”
　　内侍总管仿佛老而昏聩，什么也没有听到，步伐矫健的离开了。
　　太后堵在嗓子眼的一口血，直接涌了上来，她凄厉的看着皇上，“你可真是哀家的好儿子！”
　　皇上轻轻挑眉，“朕做的还不够好，还能更好。”
　　说罢，转过头去大声吩咐，“把寇嬷嬷带走！”
　　寇嬷嬷，太后的贴身嬷嬷，原本只是在太后一侧低声哭泣，闻言，吓得嘶吼起来。
　　然而无济于事。
　　诛十族，君无戏言。
　　众人眼睁睁看着寇嬷嬷被拉走，太子党的人，人人心惊肉跳。
　　皇上不理会别人的反应，朝皇后看去。
　　“太后娘娘的寿辰，被你搞的乌烟瘴气，你可知罪？”
　　皇后扑通跪下，“臣妾知罪。”
　　太子受不了，脱口道：“父皇，是容嬷嬷作孽，关母后什么事！她一个人统管六宫，总有疏漏！”
　　皇上轻轻一笑。
　　“朕就喜欢这种，母慈子孝。
　　既是皇儿替你求情......
　　你一人统管六宫，的确难以避免各种疏漏，以后就让淑妃协管。
　　太后寝宫的人，以前都是你挑的，可见眼光不好。
　　这次，缺了什么位置的，就让淑妃挑吧。”
　　二皇子母妃立刻起身谢恩，压着心头欢天喜地，道：“臣妾一定尽心尽责。”
　　太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莽撞了。
　　淑妃给太后寝宫配置奴才，那必定是要光明正大的安插心腹了。
　　皇上没多看淑妃，又朝瘫在地上尚未醒过来的镇国公夫人看去。
　　手里拿着刚刚沈励递上来的腰牌，前后翻着看了一下，“镇国公府，于暗影劫走苏恪，证据确凿，罪不可赦，朕念在老镇国公忠心耿耿的份上，网开一面。”
　　皇上的声音，一字一顿，不高不低，却像是鼓槌一样敲在太子党每一个人的心上。
　　网开一面，是如何网开？
　　“剥夺镇国公夫人诰命身份。”
　　剥夺身份，便是白人。
　　从此不能自由进宫，不能享受特权，见了有身份的各位夫人，要行礼问安。
　　镇国公夫人已经一把年纪，怎么经得住这个羞辱。
　　然而皇上尚未罢休，顿了一瞬，又道：“苏恪丧命，镇国公府上下悲痛，朕体念人情，特许苏珩留京三月！”
　　镇国公一死，镇朔军没了主心骨。
　　原本苏珩扶灵回京就是不得已为之，丧期一过他是要立刻回去的，只是当时被一些事情耽误了功夫。
　　现在......
　　皇上这哪里是体念人情，分明是把苏珩软禁在京都了。
　　太子党一众人顿时犹如寒天吞冰。
　　太后设计了这么一大出，原本是想稳定人心，牵制皇上，没想到竟然闹成这样的结局。
　　不仅没有牵制住皇上，反倒是折损了自己的人！
　　狠狠的折损了！
　　就在太后摇摇欲坠几乎要坐不住的时候，周怀山朝她看了过去。 
第三百五十六章 重点
　　 -
　　迎上周怀山的目光，太后眼底瞳仁狠狠一缩。
　　紧跟着，周怀山就捧起自己之前没有送出的贺礼，字正腔圆的道：“草民恭祝太后娘娘身体安康百年顺遂。”
　　太后娘娘到底没有经受住周怀山这发自内心的真诚祝福，一口鲜血涌上，眼前一黑，栽倒过去。
　　吓得皇后连忙手慌脚慌的去扶。
　　太子心头打了个激灵，下意识要冲过去，可想到之前的莽撞，咬牙忍住了。
　　皇上眼底一片冰冷的扫了太子一眼，道：“太后身体不适，今日宴席，到此结束，散了吧。”
　　说完，朝沈励和宁王府世子看去。
　　目光在宁王府世子面上停留了须臾，起身，“你们同朕来御书房。”
　　皇上起身，打算从内侧殿离开。
　　地上跪着的几个太子党的人顶着满头冷汗颤颤巍巍起身。
　　当时从他们的贺礼匣子里翻出人偶的时候，他们都快吓尿了。
　　这要是不查清楚，他们几个就都是杀头的重罪。
　　可要是查清楚，万一是太后为了陷害周怀山而搞出的手笔......
　　查也不是，不查也不是，几个人跪在那里，只觉得半条命都被阎王拽着。
　　没想到，皇上只查了周怀山那个匣子之后，好像就忘了他们几个似的。
　　几个人大喘一口气，正要各自散开。
　　“煞笔！我是你爹！”
　　大理寺卿正要朝黄氏走过去，周怀山忽的从他身边经过，不高不低在他耳边道了一句。
　　大理寺卿之前被周怀山骂就一肚子怒火，刚刚又被结结实实的吓了一场，现在还头重脚轻魂不归体，猛地再听到这声音，顿时体内火气就窜上头顶。
　　后果就是大理寺卿想都没想，下意识举起拳头就朝周怀山砸了过去。
　　“我艹你大爷！”
　　随着大理寺卿一声怒吼，周怀山砰的倒地。
　　王瑾第一个窜了上来，“山哥！”
　　他吼着就奔向周怀山，与此同时，周青也扑了过来。
　　“爹！”
　　庆阳侯，云庆伯，溧德侯......几个纨绔围了上来。
　　原本要散开的人群，一瞬间凝滞住，仿佛空气都不会动了。
　　这边的动静很快惊动了尚未从偏殿离开的皇上，得知周怀山被沈褐揍了，皇上转头就返回来。
　　“怎么回事！”
　　皇上突然回来，一众人就更不可能离开了。
　　之前太子一直铁青着脸? 此刻倒是面上带了阴鸷的嘲蔑，转头望向二皇子。
　　二皇子压根没搭理太子，目瞪口呆望着沈褐。
　　疯了吧？
　　这......让他怎么做？
　　他是爱慕沈明珠不假? 可是你沈褐当众殴打周怀山? 这种事? 我也给你摆不平啊！
　　惆怅的搓搓脑门，二皇子没有挤过去。
　　二皇子母妃瞧着儿子没动，松下一口气。
　　黄氏和沈明珠吓得连气都上不来。
　　沈褐倒是大口喘着粗气? 仿佛一头野兽。
　　皇上一扫众人? 朝国子监祭酒看过去，“怎么回事？”
　　国子监祭酒立刻就把自己看到的说出来，“刚刚要散场? 周怀山从沈大人跟前经过的时候? 沈大人突然朝着周怀山脸打了一拳。”
　　沈褐捏着拳头望着国子监祭酒? 气息粗重。
　　周怀山被王瑾和周青合力从地上扶起来? 哭的一吸一吸的? “陛下给草民做主啊！
　　草民今儿真的是出门没有翻黄历。
　　参加个宴席竟然要经历这么多事！
　　草民好疼啊！”
　　他哭的可怜兮兮的? 溧德侯心疼的蹭到周怀山一侧，用他带着哈喇子的嘴轻轻的吹吹周怀山的脸。
　　“我给山哥吹吹。”
　　没人理会八十岁的老疯子又犯什么病，人人都看向沈褐。
　　周怀山脸上，还落着沈褐的拳头印子，周怀山生的白? 这拳头印子就格外的明显。
　　众人瞧着? 就连太子党的人都忍不住唏嘘? 这周怀山真是可怜。
　　这......招谁惹谁了！
　　皇上看了周怀山一眼? 朝沈褐道：“怎么回事？”
　　沈褐张不开口。
　　他能说什么，总不能说，周怀山骂他煞笔吧。
　　可不说? 不说自己不就成了在宫里动手打人，这是重罪。
　　死死捏着拳头，沈褐道：“他骂我。”
　　周怀山立刻拂开在他一旁吹吹的溧德侯，难以置信的瞪着沈褐，“我骂你？我骂你什么了？”
　　瞧着周怀山一脸无辜的表情，沈褐心头的火气嗖嗖的冒，“你骂我什么你不知道？”
　　周怀山泪眼朦胧，“我就知道，我没有骂你，但是你打我了，是不是因为今天我没有被陷害成功，你心里憋火，所以打我？”
　　周怀山说的那叫一个软，周青不得不在心里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要说裱，还是她爹裱。
　　沈褐直接被气的脸一白，梗着脖子就道：“你骂我煞笔。”
　　这话一出，全场顿时......
　　愣怔一瞬之后，有人想笑又不敢笑却又忍不住，默默咬住自己的嘴，硬生生咬出了牙印子。
　　偏周怀山瞪大眼，无辜又震惊的望着沈褐，满面指责，“你怎么能说出这么粗鲁的话来！”
　　沈褐......
　　我怎么能说出来？
　　你说我怎么能说出来？
　　瞧着沈褐一副要生吞了周怀山的样子，户部尚书轻轻叹了口气。
　　沈褐这......真的是幻听了吧。
　　周怀山不理沈褐，转头朝皇上看去，“陛下给草民做主啊！草民是国子监的学子，读书明理，断断说不出如此粗鲁的话！”
　　沈褐火气上头，“你们就没有听到？”
　　他转头问刚刚和他站在一起的几个大人。
　　几位大人齐齐摇头，“没有。”
　　户部尚书轻轻拍了一下沈褐的肩，然后朝皇上道：“陛下，许是这些日子沈大人家事朝事太多，压力有点大。”
　　不等户部尚书说完，沈褐打断他，“我没有幻听！”
　　户部尚书只好闭嘴。
　　周怀山就道：“你没有幻听，你说你听到我骂你了，但是也没有别人听到，而且我也没有骂你，但是，你打我了！”
　　沈褐挑眉看周怀山。
　　周怀山就道：“打人不对，你要给我赔礼道歉，但是，我不接受对不起三个字。”
　　沈褐......
　　“那你接受什么？”皇上道。
　　周怀山想了一瞬，道：“让沈褐把剩下半个宅子赔给我，这事儿就算完了，我就原谅他，愿意私了。”
　　皇上听完，点点头，竟然一副很满意的样子，然后朝沈褐看去。
　　沈褐...... 
第三百五十七章 戏言
　　 -
　　当着皇上的面，沈褐实在是有火发不出，可就这么忍了他又忍不下。
　　煞笔两个字就像是诅咒一样，始终萦绕在他耳边，嗡嗡的。
　　咬牙切齿，沈褐盯着周怀山，“我只是打了你一拳，你张口就要我的宅子，未免也......”
　　周怀山没让沈褐把话说完。
　　他一脸无辜但又十分坚定的看着沈褐。
　　“我总不能让你无缘无故的就打了这么一拳。
　　礼尚往来，让我再打你一拳我也下不去手，我的先生说了，读书人不能打架。
　　而且，你是朝廷命官，我打你犯法，我是良民，不做违法乱纪的事。
　　所以，你好我好大家好，于公于私你都应该给我赔偿。
　　这一拳，你要是在外面打的，你赔偿我医药费就行，可你是在这里打的！
　　这是神圣的不可亵渎的皇宫，是太后娘娘举办寿宴的地方，你竟然动手打人，你这是在折她老人家的寿。
　　我觉得，我提出私了，是为了你好。”
　　说完，周怀山轻轻挑挑眉：你可别不识抬举！
　　沈褐太阳穴突突的跳。
　　要不是他现在耳边还萦绕着周怀山那煞笔二字，他真要相信了这鬼话！
　　在皇宫里动手打人，这要是认真追究下来......
　　......
　　沈褐直到从宫里出来，身上都裹着一层冰霜一般的寒气，黑如锅底的脸上写满八个字：怒不可遏，忍无可忍。
　　一路走一路气的打抖，都快抖得同手同脚了。
　　好好一座宅子，这才几天功夫，就成周怀山的了！
　　最可气的是，他竟然有理说不清！
　　出了皇宫，沈褐再也忍不住，指着周怀山就吼，“周怀山，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王瑾站在周怀山一侧? 耸肩，一脸不屑，“你可千万别就这么算了！”
　　庆阳侯跟着道：“加油哦！”
　　云庆伯一撇嘴? “我就喜欢你这不服输的精神”
　　溧德侯颤巍巍的冷笑一声? “小小的煞笔? 大大的梦想！”
　　周围一众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
　　想笑又不敢笑，可又实在忍不住，大家各自颤抖着肩膀离开。
　　周怀山瞧着沈褐? “今儿天黑之前你搬走? 一旦掌灯，那宅子就是我的，到时候没搬走的东西我给你料理！说到做到。”
　　说完? 周怀山不顾沈褐什么反应? 头也不回转头就走。
　　身后跟着王瑾云庆伯庆阳侯溧德侯? 那架势? 行走自带上海滩BGM。
　　广平伯夫人正拉着周青的手说话? 眼见周怀山过来了? 松了周青朝周怀山聊了两句，带着沈心离开。
　　沈心一面走一面回头朝周怀山竖大拇指，同时不忘叮嘱周青，“嫂嫂，记得明天新店开业！”
　　“知道了！”
　　周青与她爹上了一辆马车。
　　一上车? 周青也朝她爹竖起大拇指? “爹? 你真是这个！”
　　周怀山一脸嘚瑟? “这才哪到哪！”
　　周青就道：“爹你够狠！当时那一排匣子打开的时候，我都惊呆了，你怎么做到的? 那些人偶是你让放进去的吧！”
　　周怀山就道：“你爹我别的没有，善缘还是很多的，这世上，愿意给我卖命的人，啧，怎么说呢，手拉手都能围皇宫两圈，但凡是比人头的事儿，我就没输过！”
　　周怀山说的一脸得意，周青心里微微发酸发紧。
　　她爹这么好，二十年前还是闹出那种惨案。
　　一个老纨绔，能碍着谁什么事，就做出那种丧尽天良的事来！
　　周怀山仿佛察觉了周青想什么，轻轻叹了口气，“有心算无心，总是能成功的。”
　　说着，他提了口气重重吐出，没再多言。
　　靠在马车车壁上，偏头朝车窗外看，脸上刚刚的嘚瑟神色褪去，现在瞧上去，带着一层淡淡的落寞。
　　“爹.....”周青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周怀山，轻轻叫了一声。
　　周怀山刷的回头，警惕的望着周青。
　　“别告诉我，你现在就能拿出一叠作业啊！我警告你，你要是敢现在给我拿出一叠作业，我立刻跳下去！”
　　周青......
　　御书房。
　　沈励和宁王府世子将此次北燕折损以及京都黑火药一事细细回禀完便行礼告退。
　　北燕的事，沈励离京不过一天皇上就反应过来可能是中了圈套，紧跟着便发了密信给沈励。
　　至于京都黑火药一事，太后自以为做的密不透风可皇上却始终知道太后的动向。
　　他就是在等着太后作妖，等着她把摊子铺大然后精准打击。
　　只是没想到，竟然牵扯进来了苏恪，还把苏恪炸死了。
　　苏恪越狱，这下好了，他软禁苏珩连理由都不用找了。
　　沈励和宁王府世子一走，皇上好心情的端着茶盏，悠哉喝茶。
　　今天的宴席，是他长这么大以来，过得最痛快的一次宴席了。
　　不过须臾，内侍总管从外面进来。
　　“陛下，太后娘娘寝宫上下，已经清点干净，该带走的全部带走了，连同皇后娘娘那边，也带走四五个，御书房这边带走两个。”
　　皇上好兴致的抿了一口茶。
　　“去太后那边传朕旨意，太后寿诞，朕不忍杀生，唯恐折了太后的寿，之前放出的诛灭十族的话，就算作罢。”
　　君无戏言，但是为了达到某种效果，他愿意戏言了！
　　内侍总管忍不住笑出来。
　　皇上这骚操作真够蔫坏的。
　　这话，内侍总管一言不差的传了过去。
　　他去传话的时候，太后正在喝药。
　　今儿结结实实被气了一场，不喝点药真的就熬不过去了。
　　结果，一盏药没有喝完，就听到这样的传话，气的扬手就将这药碗砸了出去。
　　“他这是故意的！他是要气死哀家！”
　　什么不忍杀生，什么诛灭十族！
　　我朝自始祖皇帝起，就没有过诛灭十族这样的大罪，当时皇上怒不可遏的说出，她还只当是皇上气恨了。
　　现在看来，她真是小瞧了这个儿子！
　　当时说的诛灭十族，现在把她宫里的她在皇宫其他地方安插的人全部铲除干净了，再告诉她不忍杀生取消之前的诛灭十族！
　　这.......
　　这分明就是冲着她来的！
　　什么狗屁十族，就是为了诛灭她跟前的人！
　　怒火攻心，太后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这下可急坏了守在旁边的御医。 
第三百五十八章 巴掌
　　 -
　　太后之前就怒火攻心血气大乱，脉象非常不好。
　　这若是静养，尚且养的过来，可身体到底是亏损了。
　　现在，还没来得及静养就又吐血......
　　太医颤颤巍巍心惊胆战的给太后把脉。
　　这脉象，不静养半年，别指望病好了。
　　雄霸后宫的太后娘娘，终于在自己寿辰这日，病倒了。
　　等服侍太后喝下安神药，伺候太后睡下，一脸疲惫的皇后起身离开。
　　夏日的夜里，空气还是有些发粘，皇后脚下虚浮的走着，心情低落烦躁到极致。
　　原本是打算牵制皇上的一系列安排，最终却成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狠狠的砸了。
　　镇国公府在京都的所有死士，全被丧命。
　　这些死士，负责镇国公府在京都的各项事务，有情报索取，有信息传递，有......
　　不管有什么，眼下镇国公府都像是被斩断了四肢，无法行动。
　　镇国公夫人被褫夺了封号。
　　恪儿死了。
　　珩儿被软禁在京都无法回到镇朔军军中。
　　她统管六宫的大权被淑妃分走一半。
　　太后......病倒了。
　　原本想要将因着镇国公亡故而有些松散的人心聚集起来，现在，聚集不成，反倒是加重了人心的分散。
　　皇上身体尚且强壮，距离太子登基，还有至少几年的功夫，这几年里，任何一种变故都有可能让太子失去他现有的一切，而二皇子那边，势力根本不差。
　　皇后越想越心烦意乱，不知不觉，走到了明和的寝宫。
　　扫了一眼门头的匾额，皇后铁青着脸走进去，穿过院落，直抵明和寝宫大殿? 抬脚一脚踹开大门。
　　明和正在寝殿拿着一本闲书翻着看，听到动静，愣了一下? 旋即嘴角扬起一抹苦笑? 轻轻叹了口气? 将手中的书放下。
　　抬头就看到皇后裹着一身怒气进来，身后跟着寝殿里惴惴不安的宫女。
　　皇后阴沉的目光落向明和，“你们都出去！”
　　皇后的贴身婢女转头便要带着明和的婢女离开? 那婢女急急望向明和? 明和轻轻摇头，婢女咬牙跟着皇后的婢女离开。
　　一时间，偌大的寝殿里只剩下这对母女。
　　“皇祖母如何了？”
　　明和伸手拿杯子? 想要给皇后到一盏茶。
　　皇后扬手朝着明和的脸颊? 重重一巴掌甩了过去。
　　胸中聚集的怒火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发泄口? 这一巴掌? 她用足了劲儿。
　　明和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拿在手里的杯盏? 随着手一滑，跌落下去，在地上咕噜噜打了个转，倒也没有摔碎。
　　堂堂嫡公主，千娇万宠? 长这么大? 还从未有谁敢动过她一根手指头。
　　可这一巴掌甩下来? 明和倒是没有多少意外? 反而松了一口气。
　　她擦了一下嘴角的血，朝皇后看去。
　　皇后眼底，喷涌着怒火? “那些匣子里的人偶，是不是你放进去的！”
　　明和双目平和的看着皇后，“母后都如此了，必定是认定了儿臣所为。”
　　皇后气的气息大乱。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帮着外人害我！我是你亲娘！”
　　明和动了动嘴角，没有说话。
　　她想说，你是我亲娘，父皇也是我亲爹。
　　作为女儿，我最大的成全就是不闻不问，不参加不搅合，给你们最大的尊重。
　　因为我不知道该做什么。
　　明和垂眸不语，皇后看着她脸颊上触目惊心的红手印，心头有些后悔。
　　她是气急了，气疯了。
　　这到底是她宠着长大的亲女儿，她.....
　　吸了吸鼻子，皇后憋回眼底的泪，伸手去摸明和的脸颊，“疼吗？”
　　明和摇摇头，“没事。”
　　皇后叹了口气，在一侧椅子坐下，“你个傻孩子，你为什么要帮着周怀山？
　　今天在大殿上，你也见了，他们可是往死里逼我。”
　　明和重新拿了一个杯盏，给皇后倒了一盏清火降暑的凉茶，“母后。”
　　皇后扫了一眼明和脸上的手印子，接过茶喝了一口，“你告诉母后，是谁让你放的人偶？”
　　明和咬了咬唇，“母后，周青家的匣子里出现的那个人偶，是你放的吗？”
　　皇后一愣，旋即脸一沉，啪的将杯盏重重搁下。
　　明和舔了舔嘴皮，“母后，周怀山连个官职都没有，他算什么，也值得您针对，周青不过是个农女......今日的事，若是没有后面的翻转，单单凭那匣子里的人偶，周青，她是死罪吧！”
　　皇后重重一哼，“她若不是死罪，拿什么换你恪哥哥。”
　　明和眼皮跳了一下，依旧是垂着眸，“母后是为了救恪哥哥出来，才如此吗？可恪哥哥是与北燕勾结的叛国罪。”
　　皇后看着明和，“他是什么罪都是你的哥哥！”
　　明和就道：“我的哥哥，只有皇兄。”
　　太子殿下。
　　皇后冷笑，“若是没有苏家......”
　　明和接了皇后的话，少见的打断她，“若是没有镇国公府，太子殿下依旧是太子殿下，因为他是嫡长子。”
　　皇后则不屑的啧了一声，“这江山，可从来都不是只有嫡长子才能继承！”
　　明和没有退让，道：“母后，您，我，哥哥，父皇，咱们才是一家人。”
　　皇后仿佛听到什么极其好笑的笑话一般，漫笑一声，“一家人？这皇宫里，压根就没有一家人这样的说法！”
　　打了明和，皇后心疼她是真的，可心头烦躁也是真的。
　　“只有太子继承皇位，你才是荣华富贵尊贵无比的长公主，倘若是二皇子继承皇位，你算什么！
　　不要天真了！
　　你父皇，不光是你的父皇，也是二皇子三皇子五皇子他们的父皇！
　　他们当中，任何一个继承皇位，你都是不得善终的下场！”
　　话音一顿，皇后收了语气里的尖锐，稍稍放缓，“你告诉母后，是谁让你放的人偶，都有谁知道？”
　　她不相信是周青直接找的明和更不相信是周怀山找的明和。
　　她必须得把这个连接明和与周家人的毒瘤拔出。
　　明和摇头，“人偶不是我放的。”
　　她说的是实话，可皇后怎么会相信！
　　皇后盯着明和，眼见明和神色笃定半分没有要改主意得样子，气的胸口一突，“这几日你皇祖母身子不适，你就在宫里抄经文给她祈福吧！”
　　这算是将明和禁足了。
　　说罢，皇后裹着怒气离开。
　　临走，不忘丢下一句，“你不说，我也查得出来，断不会由得你糊涂！” 
第三百五十九章 门口
　　 -
　　出了明和的寝宫，皇后裹着寒凉怒气一声令下，要求彻查今儿人偶的事。
　　然而命令下发下去，却突然又意识到，她与太后安插在各处的人，今儿被连根拔起了。
　　这宫里，她再也没有了千里眼顺风耳，再也不是想要查什么就能查到什么了。
　　何况还多了一位协管六宫的淑妃。
　　皇后气的摇摇欲坠，然而太后已经病倒，镇国公府现在损失惨重乱作一团，她不能倒下。
　　“太子呢？”
　　深吸了几口气，皇后朝一侧嬷嬷道。
　　嬷嬷忙低声回禀，“宴席散了就去了镇国公府，该是和世子在一起呢。”
　　皇后轻轻吁了一口气。
　　好在，苏珩是个有能力的。
　　不然......
　　“他回了东宫让他来见我。”
　　“是。”
　　“明和这边，你再下下功夫，看能不能问出来什么，真是养这么大到成了白眼狼！”
　　这厢，嬷嬷扶着皇后回寝宫。
　　那厢，淑妃寝宫。
　　淑妃将一块蟹黄酥递到二皇子面前，看着他吃，淑妃眉心轻蹙。
　　“如今不比从前，当时你的婚事定下，那是太后作祟咱们无法只能权宜如此。
　　现如今，沈褐家里闹出这样的笑话，他的女儿自然是不配做你的正妃。
　　我们若是求了陛下也未尝......”
　　二皇子咬了一口蟹黄酥，摇头打断淑妃。
　　“母妃，儿臣真心爱慕沈明珠。”
　　淑妃没好气朝他额头一戳。
　　“爱慕的话做个侧妃良妾我都没有意见，可她......且不说沈明珠的出身，单单沈褐是太子党的人，你娶了她做正妃，算怎么回事！难道真要让她成为吹枕头风的人！”
　　顿了一下，淑妃犹豫一瞬，又补充道：“何况，沈明珠一直喜欢宁王府世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娶回去做什么！”
　　二皇子倒是没有因为这种带绿色的话音而影响胃口。
　　他津津有味吃着蟹黄酥。
　　“母妃，她以前是喜欢宁王府世子，可要是嫁给了我，我也有把握让她以后只喜欢我，我多努力。”
　　淑妃都被他儿子这话惊呆了。
　　她这是生了个什么煞笔痴情绝种！
　　呸呸呸！
　　不说脏话！
　　淑妃端着老母亲竭力挤出来的温柔和慈祥，“以后你若登基? 你当真觉得她真能做皇后？”
　　二皇子正要答是，淑妃就先一步道：“沈明月的死，如果与她有关呢？”
　　二皇子咬蟹黄酥的动作就是一滞。
　　淑妃趁机立刻道：“我看周青和周怀山的样子? 八成当年黄宸的死另有原因? 外面传的那些谣言也未必就是假的。
　　沈明珠一直爱慕宁王府世子? 而世子又爱慕沈明月，当年沈明月死的太过意外，谁也说不好这其中究竟如何。
　　再者? 就周青和周怀山对沈褐的态度? 以后他们的针锋肯定少不了。
　　你若当真娶了沈明珠，作为女婿，沈褐家的事? 你管不管？
　　沈褐和黄氏若是占理你管了也就罢了? 若是不占理呢？
　　而且我瞧着? 他们八成是不占理。”
　　二皇子耷拉着眼皮? 动作迟缓的咬了蟹黄酥一口? 鼓着一边脸轻轻的嚼着。
　　淑妃叹了口气? “母妃一向尊重你的选择，你爱慕沈明珠母妃也想接受她，可前提是，她本身是个贤良淑德，倘若小小年纪手里就不干不净? 这种人? 她配不上你。”
　　一块蟹黄酥吃完? 二皇子两手拍了拍。
　　“行了? 少操点心吧，小心长褶子！”二皇子敛着心头情绪，一边起身一边满面不羁的朝淑妃道：“我自己心里有数。”
　　淑妃没好气嗔了他一眼。
　　“你最好心里有数......”
　　不等淑妃语落? 二皇子就指了淑妃的眼角，“啧，长出皱纹了。”
　　淑妃顿时如临大敌，顾不上多言，瞪大眼睛用两手左右各一边，绷住眼角，起身就朝铜镜边走。
　　二皇子含笑打了个口哨，转头走了。
　　从宫里出来，已经是日暮时分。
　　二皇子瞧着天边晚霞，想着今儿晚上沈褐一家就要从大理寺卿府邸搬走，犹豫一瞬，上马直奔大理寺卿府邸。
　　与此同时，还有两个人直奔大理寺卿府邸。
　　一个宁王府世子，一个周青。
　　两人在门口遇上了。
　　“沈夫人？”宁王府世子一见周青，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能在这种地方这种时间遇到周青。
　　周青也愣了一下。
　　上次两人见面说话，还是宁王府世子把她当成沈明月的替身，从清河县劫持回来的时候呢。
　　这眨眼功夫，物是人非。
　　周青福了福身子，面无表情唤了一声世子。
　　宁王府世子轻轻皱了一下眉心，“沈夫人来此是为了什么？据在下所知，过了今夜，不，准确的说，到了掌灯时分，这整个宅子都是你的了。”
　　周青不答反问，“世子来，又是为了什么？”
　　宁王府世子倒是坦荡，笑道：“我来拿明月的东西。”
　　周青微怔，抬眸朝这人看去。
　　五官俊朗，身姿挺拔，只是面上带了几道细碎的疤痕，是她当时留下的。
　　周青动了动嘴角，“对不起。”
　　宁王府世子默了一瞬，反应过来周青这对不起是冲着他脸上那几道不太明显的疤痕说的。
　　宁王府世子便笑道：“当时你我是死敌，我那样对你，你这样都算是心慈手软了，何况......也算是给明月出口气了，我没有护住她。”
　　笑容里带了浓浓的落寞，是对故人的思念。
　　周青笑了笑，略掉他后面那句话，只道：“如今不是死敌了？”
　　宁王府世子便道：“你若还拿我当死敌，会说对不起三个字？”
　　周青不可置否。
　　当日她大婚，宁王府送来不菲添妆便是示好，后来她回门，宁王妃更是亲自登门还说了那些话。
　　新婚之夜，暗影出事，是宁王府世子与沈励一起离京的。
　　虽然不知宁王府世子的真正意图是什么，但起码现在，他与沈励不是敌人。
　　两人正说话，一阵马蹄声急促入耳，两人转头，看到二皇子殿下策马而来。
　　“呦，没想到还有这种缘分！”
　　二皇子从马上跳下，目光在周青面上停留了一瞬，朝宁王府世子看去。 
第三百六十章 嫁妆
　　 -
　　两人既是堂兄弟，又是情敌，二皇子看宁王府世子的这个目光，就格外的不太友善。
　　倒是宁王府世子，目光淡淡，嘴角带着一抹笑，朝二皇子抱拳行礼，“二殿下。”
　　周青福了福，“二殿下。”
　　二皇子没理会周青，只朝宁王府世子道：“你来做什么？”
　　眉梢微挑，表情不太好惹。
　　宁王府世子知道二皇子对沈明珠的感情，便直白的扯开关系，“我来拿明月的东西。”
　　二皇子显然没想到他说这个，一愣，“明月？”
　　宁王府世子便道：“明月是我亡妻，她的东西，我自然该来拿，之前一直不得空，这次沈大人搬家，我无论如何也该拿走的。”
　　当年沈明月虽然死了，可两家是订过婚的，宁王府世子痴情，硬是将沈明月葬入宁王府的祖坟。
　　沈明月自然也就算是他的亡妻。
　　但他只认亡妻，不认岳家。
　　二皇子目光深邃，落在宁王府世子脸上，仿佛要探究他这话的真伪，看了一瞬，眉梢动了动，转头朝里走。
　　周青和宁王府世子跟着也进了府。
　　以往进府，府中小厮管事必定会恭迎，但现在沈家乱成一锅粥，根本没人去迎接他们。
　　二皇子熟门熟路，直奔正房那边。
　　还未进院子，就听到里面的吵闹声。
　　“周青那个贱人这样羞辱我和娘，爹，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我们受委屈？
　　我为什么嫁给二皇子你难道不知道？
　　我有多喜欢宁王府世子你难道不知道？
　　凭什么我都为这个家牺牲了自己的幸福，你却连保护都保护不了我和娘！
　　不仅保护不得，现在，我连家都没有了！我还要给周青腾地方！”
　　沈明珠气的面色铁青。
　　当时周青在宫宴大殿上当众说的那句话，现在都还在她脑子里炸！
　　你娘睡了自己姐夫，你有什么资格瞧不起我！
　　这句话? 周青说的声音那么大，整个大殿上的人，谁听不见！
　　她以后? 怎么见人！
　　“我不搬? 我不管? 这里是我家，凭什么我要给别人腾地方！我......”
　　沈明珠正撒火，最后一个字因为看到门口进来的人? 硬生生破音飚了个高音然后停住。
　　她嘴巴微张? 一脸震愕望着来人。
　　二皇子，宁王府世子，这两个人怎么同时出现了。
　　她刚刚说的那些话? 他们听到了多少。
　　沈明珠下意识一脸惊慌的去看宁王府世子? 她不愿意自己一丁点不好落入这个人眼中。
　　宁王府世子轻轻瞥开眼? 没看她。
　　二皇子顺着沈明珠的目光? 转头去看身边的堂哥? 看到宁王府世子目光落向一旁的大红箱子? 一时间心里烦躁的想要打人。
　　这还不如是个情敌呢！
　　他们突然到来，让原本吵闹的屋子登时静如坟茔。
　　黄氏第一个反应过来，抹着眼泪就朝二皇子行礼，“殿下金安。”
　　一边说，一边扯了一下旁边的沈明珠。
　　沈明珠这才胸口一跳? 低头朝二皇子福了福? “殿下金安。”
　　二皇子绷着脸? 没说话。
　　饶是他再喜欢沈明珠? 现在也难以对她温柔。
　　沈褐浑浑噩噩了一整天，到现在，脑子里还有煞笔二字在游窜。
　　他僵硬的朝二皇子行了个礼? 然后又朝宁王府世子点头问安，扫了一眼乱糟糟的屋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请二皇子殿下坐在哪里。
　　倒是二皇子，瞥了一眼垂头立在那里的沈明珠，心头闷闷叹了口气：二皇子，你这没出息啊~~~
　　“无妨，本王就是过来看看你们收拾好没，收拾好了，本王帮着一起搬过去。”
　　沈明珠眼泪刷的落了下来，抖着肩膀低低的哭，“我不想搬，这里是我家。”
　　二皇子蹙眉。
　　要说刚刚听了沈明珠的话，不生气是假的。
　　可见着人哭了，要说不心疼，也是假的。
　　下垂的手，拇指食指磨了磨，二皇子转头朝周青道：“你们若是想要宅子，比这更大更好的也不是没有。”
　　周青不卑不亢道：“殿下明察，民女来不是来要宅子的，民女是来要民女姐姐和娘亲的东西。”
　　周青第一次说出姐姐和娘亲这几个字，自己倒也没有觉得别扭。
　　沈褐就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看向周青。
　　黄氏更是狠狠一颤，惊恐伴着不安又咬牙竭力镇定，“不要觉得你和我家明月长得像，就能胡乱攀认关系挑拨我们家中和睦，扰乱视听。”
　　周青压根不理会黄氏，她从怀里掏出一张单子。
　　“这是我娘当年嫁给你的陪嫁嫁妆，东西是不是齐全全看我娘记忆如何，你对一对，这是我娘临终前给我的。”
　　周青眼底带着厌恶和讥讽，把单子递给沈褐。
　　沈褐一愣，伸手去接。
　　黄氏忽然冲了过来，想要抢先拿了那单子，周青手指一收，将单子收回，“你不配。”
　　说着，周青忽的想到什么一样，转头看向二皇子，将单子朝二皇子递过去，“府里应该有造册，民女斗胆请殿下做个公证，看看府里的造册记录和民女娘亲临终前给民女的是否一致。”
　　二皇子犹豫一下，接了这单子。
　　黄氏立刻朝二皇子道：“殿下莫要被她蒙蔽了。”
　　说着，黄氏朝沈明珠使眼色。
　　沈明珠泪眼汪汪看向宁王府世子，眼见宁王府世子在看周青，心头又酸又涩，可为了眼前家中情况，不得不朝二皇子挪不过去。
　　她低着头，可怜又柔弱的道：“殿下，我大姨怎么会是周青的娘呢，我大姨是病故的，你别让她骗了。”
　　二皇子自然是想偏袒沈明珠的。
　　可......
　　当年的黄宸与沈明月若真是如传言般那种死法，他现在偏袒的沈明珠，算什么，算同谋帮凶吗？
　　更何况，宁王府世子还杵在这里呢。
　　事关沈明月，他若是偏袒，宁王府世子不可能无动于衷。
　　捏着单子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二皇子看向沈明珠，“别怕，清者自清。”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沈明珠结结实实打了个颤。
　　“府里的册子拿来，本王看一下。”二皇子不再看沈明珠，只朝沈褐吩咐过去。
　　沈褐还在看周青。
　　他这一天，脑子就像是没有清醒过一样，仿佛一直在做梦。
　　府里的管事很快拿来了册子，这册子还是当年黄宸亲自写下的，与周青拿出的单子，笔迹一模一样。 
第三百六十一章 畏惧
　　 -
　　瞧着两份单子的笔迹，二皇子甚至觉得，都不需要对比，可他还是耐着性子，一个一个的对比下去。
　　对比了才发现，这两份单子，何止具体内容一样，就连顺序都是一模一样的。
　　要说不是一个人写的，很难开口。
　　单子对比完，不等二皇子开口，宁王府世子就道：“能让我看看吗？”
　　二皇子转头看他，宁王府世子目光落在那单子上，轻声道：“明月......明月是我的妻子，她与周青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这话什么意思，根本直白的不需要去想。
　　沈明珠立刻慌乱道：“我才是沈明月的妹妹，她和周青，没有一点关系，没有！这世上长得像却又没有关系的人多了去了！”
　　周青就冷笑道：“这世上长得像却又没有关系的人多了去了，但偏偏，我和沈明月，就是亲姐妹。”
　　说着，周青取出一个小吊坠。
　　月牙吊坠，用红线串着，她将吊坠往半空一晃，朝沈褐道：“不会不认识吧！”
　　沈褐看到吊坠那一瞬，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逆行而上直扑天灵盖。
　　他伸手就去抓。
　　周青动作一闪，“你手脏！”
　　沈褐伸出的手就一僵。
　　周青面无表情道：“这是我娘给我的，我相信，沈大人与你夫人都认得这个，这是......定情信物吧！
　　可惜，定的不是情，是命！
　　我没有别的要求，我就要我娘当年的嫁妆。”
　　过度的惶恐令黄氏不住的打颤，可她竭力的忍着，“褐哥，不能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一个吊坠而已，不能证明什么！”
　　沈褐定定看着周青，看着这张与黄宸一模一样的脸。
　　一个吊坠是不能说明什么！
　　可这个吊坠，是他亲自给黄宸戴上的，吊坠一角缺了一点，是当年他教黄宸骑马时黄宸不慎落马磕碰到的。
　　这样的磕损，不会有第二个。
　　这就是黄宸的东西。
　　周青......也就是黄宸的女儿。
　　这一刻? 他清楚无比。
　　可......
　　如果他就这么认了，那按照周青现在的态度，她必定是要将黄宸当年的嫁妆全部带走。
　　这绝不行！
　　眼看就是明珠的亲事? 如果现在让周青把黄宸的嫁妆带走? 那就等于明珠的嫁妆少了至少一半。
　　到时候? 他怎么补！
　　他不能认！
　　沈褐心头天人交接一瞬，他绷着脸摇头，“这个东西? 我没见过！”
　　黄氏揪着的心? 在这一瞬，松下，她愣怔一下? 继而反应过来沈褐这话的意思? 立刻就朝周青道：“你听到没有? 休想用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扰乱我家！出去！”
　　底气足了很多。
　　周青一直听说? 沈褐对黄宸? 旧情难忘? 始终刻骨铭心。
　　呵！
　　真特娘的刻骨铭心呢！
　　周青眼底渗着寒光，看着沈褐，“不认识是吗？好，既然你不认识这个，我给你看另外一个！”
　　说着? 周青拿出一张画像? 抖开? 杵到沈褐面前。
　　“这个人? 你不会不认识吧！”
　　沈褐在看到面前画像那一瞬，四肢百骸像是被火药炸了。
　　“你......你怎么会......”
　　就像是突然见到恶鬼，又像是光天化日被剥尽了衣衫? 惊恐震愕愤怒羞耻齐齐涌上，沈褐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黄氏不明所以，但也知道，周青今日，来者不善。
　　周青挑眉，“要我告诉你他叫什么吗？要我当众说出来你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吗？”
　　沈褐咬牙切齿，怒目圆睁，“你到底要做什么！”
　　周青耸肩，“很简单，我要我娘和我姐姐的东西！”
　　宁王府世子看了周青一眼。
　　原本，他是来拿沈明月的东西，但也仅仅是当日沈明月在大理寺卿府邸住着的时候，那些日常小女儿的小玩意儿。
　　他之前不想打破这种平静，一直没有拿。
　　这一次，沈褐家里闹出这么大的事，他想把沈明月的东西都带走。
　　可现在......
　　他不仅仅想带走这点东西了。
　　清了一下嗓子，宁王府世子道：“当年，我迎明月为妻，虽然她已不在人世，但是我三媒六聘一样没少。”
　　宁王府世子突然开口，黄氏心头的不安加重。
　　“你要做什么？”
　　宁王府世子便道：“当时，我送来了聘礼，也迎了明月为妻，但是明月的嫁妆，始终未被送过去，今儿我来，是来取明月的嫁妆。”
　　轰！
　　这话就像是一个惊雷，炸在黄氏头顶。
　　周青的那些话，她尚可让沈褐糊弄过去拒不承认，反正谁也不能证明周青真的是黄宸的女儿。
　　可宁王府世子这话，她糊弄不走。
　　宁王府当时送来的聘礼，数目之巨大，惊动了整个京城。
　　他们收下了。
　　沈明月也的确是成了宁王府世子的亡妻。
　　可......
　　沈明月的嫁妆......
　　黄氏死死的攥着拳，全身打颤，“你要这嫁妆做什么，你还缺这......”
　　二皇子蹙眉看过去。
　　宁王府世子面无表情，“我是不缺，但是我想念明月，她的东西，我该要回来的，如今她是我宁王府的人。”
　　“这么多年你都没要......”
　　“我现在要了。”宁王府世子打断黄氏的话，“就按照当年你们准备的那样，给我吧。”
　　黄氏想要拒绝，却说不出拒绝的话，她只能求救般看向沈褐。
　　沈褐满脑子都是周青举起的那画像上的脸！
　　周青怎么会知道这个！
　　这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周青怎么会知道这个！
　　“既然世子要拿走我姐姐的那一份，那我不与世子争，我只拿我娘嫁妆里刨除给姐姐的剩下的那一部分。
　　黄家也是江南望族，我娘当年出阁，嫁妆也是不菲。”
　　声音轻轻顿了一下，周青朝黄氏看去，“该不会，如今沈明珠出阁，你们打算拿我娘的嫁妆我姐姐的嫁妆给沈明珠做嫁妆吧！
　　啧！
　　你们也还真是不怕忌讳！”
　　黄宸和沈明月，都是死了的人。
　　沈明珠顿时脸色寡白，轻轻一颤，跌坐在背后椅子上。
　　二皇子蹙了下眉，看了看沈明珠，又朝黄氏看去，“我不在乎明珠的嫁妆。明月的那一份，理当给宁王府世子带走。”
　　他没有提周青。
　　沈家人没有说什么，他自然也不能认下周青就是黄宸女儿的事实。 
第三百六十二章 清理
　　 -
　　周青盯着沈褐，寒意十足。
　　“我脾气不好，这一点你女儿最清楚，我数三个数，你若是痛痛快快拿出嫁妆，咱们两清，若是不，我就把你二十年前做的那件事抖出来，我说到做到。”
　　听到二十年前这个时间点，宁王府世子心跳微微抽了一下。
　　他偏头看周青。
　　周青目不斜视，直直望着沈褐，“一，二......”
　　沈褐死死攥着拳头，怒火若是变成明火，此刻已经是汪洋大火了，然而，这火只能灼烧他自己的五脏六腑。
　　“好。”
　　“褐哥！”黄氏一声惊呼，声音都飘了起来。
　　沈褐全身都在发抖，咬着嘴唇瘪了口气，又道了一句，“好。”
　　“褐哥！”黄氏一把抓住沈褐的衣袖。
　　周青不理黄氏的反应，就道：“好，我现在就要。”
　　沈褐冲着管事摆摆手，示意他去拿，管事却是为难的立在原地没有动。
　　沈褐一腔怒火冲着周青发不出，此刻倒是尽数发到管事身上，“你聋了吗？去！”
　　管事为难道：“大人，这些东西，都，都......”
　　管事看着黄氏，犹犹豫豫支支吾吾。
　　周青了然，替管事把这话说了，“东西都在你夫人手里。”
　　黄氏一双眼带着通红的血丝，瞪着周青，“这些东西，我一样也不会给你！”
　　周青轻蔑一笑，“那由不得，你若是不给? 我可以报官！到时候，沈明珠被查出是奸生子这种身份，你可别后悔！”
　　一句话? 把原本就面色死灰的沈明珠惊得越发喘不上气。
　　她震愕又难以置信的望向黄氏。
　　黄氏脚下一个踉跄几乎一头栽倒。
　　瞧着黄氏这个反应? 再回想那天在黄氏屋里听到的话? 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二皇子只觉得有惊雷在头顶轰隆隆的炸。
　　奸生子。
　　奸生子？
　　奸生子！
　　周青瞧着黄氏，语气冷漠厌恶到极致，“给我！”
　　黄氏不想给? 可不得不给。
　　暗暗吸了口气? 黄氏竭力的镇定：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几个深呼吸，黄氏总算不抖了? “好。”
　　嗓音嘶哑? 她回头朝自己的贴身嬷嬷看过去? “去拿。”
　　贴身嬷嬷担忧的看了黄氏一眼? 转头去取? 不消片刻? 捧着一个匣子过来。
　　“姐姐当年的嫁妆，金银首饰珠宝绢缎，这些年，给明月和明珠两姐妹用了不少，剩下的都在库房? 已经去准备了。
　　这是地契? 有庄子也有铺子。
　　铺子一共五间? 有三处因为经营不善? 变卖了，当时变卖的银钱都算到了明月的嫁妆里。”
　　周青知道，黄氏这是在与她打马虎眼? 但是此时此刻，她不想去计较这些了。
　　烦。
　　“我要账本。”直截了当，周青打断黄氏。
　　黄氏嗯了一声，接过嬷嬷递来的第二个匣子，“所有的账本都在这里。”
　　周青伸手去接，宁王府世子抢先一步，“我给你拿着吧。”
　　周青看了他一眼。
　　宁王府世子嘴角扯出一抹苦笑，“你是明月的妹妹，也就是我......妹妹。”
　　周青心头，很轻，但是难以忽略的疼了一下。
　　该收的东西收回，正说话，外面忽的响起巨大的声音。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彩旗招展，人山人海。
　　嗯。
　　就是这个动静。
　　在动静传来的一瞬，府邸一个小厮跌跌撞撞跑了进来，“大人，不好了，周怀山带着人来了！
　　他说到了掌灯时分了，这宅子现在是他的，正往出轰人呢！”
　　确如小厮所言，周怀山正往外轰人呢。
　　跟着周怀山一起来的，当然还有王瑾，溧德侯，庆阳侯，云庆伯，大佛寺方丈，以及......西北军主帅徐宁远。
　　王瑾带来了家中二十个身强力壮的小厮。
　　溧德侯带来了自己五个身强力壮的......儿子。
　　庆阳侯带来了自己二十个身强力壮的儿子加女婿。
　　云庆伯带来了自己七个身强力壮的孙子。
　　大佛寺方丈带来了他自己。
　　西北军主帅徐宁远带来了......一个精锐加强营。
　　所有这些人，都跟着周怀山带来的周平，雄赳赳气昂昂，活像土匪下山似的，冲进了大理寺卿剩下的半个府邸。
　　见人就往出撵，一会儿工夫，府邸就被清理的差不多了。
　　一群人朝着正房这边聚集过来。
　　八十岁的溧德侯哼着二十年前周怀山教给他的歌：你还是曾经那个煞笔没有一丝丝改变~~~
　　周青顿时......
　　进了门，周怀山带着一股悍匪气势，扫了一眼屋里，然后眼皮一跳，看到了一脸阴沉的二皇子，立刻作揖。
　　“没想到殿下也在，草民见过二殿下，殿下万福金安。”
　　周怀山礼数周全，二皇子没什么好挑的，冷冷嗯了一声，看向周怀山身后浩浩荡荡的队伍，最终目光落向徐宁远。
　　徐宁远不卑不亢，“微臣怕出了什么变故，来维持秩序。”
　　二皇子登时冷哼，“维持秩序？何时京都的秩序轮到西北营来插手了！你的兵驻守城外不得入城，这一点难道徐将军忘了？”
　　徐宁远忙道：“二殿下明察，微臣带进城的是亲兵，当日回京已经向陛下禀明。”
　　亲兵负责保护将军安危，可以随着入京，这一点的确如此。
　　不过......
　　二皇子扫了一眼外面望都望不到头的人数，“你的亲兵，怕是有一个营！”
　　徐宁远一脸淡定，“二殿下果真睿智，不多不少，正好一个营，编号亲兵营。”
　　二皇子登时一噎。
　　二皇子不再理会徐宁远，周怀山就搓搓手，朝二皇子道：“殿下，草民来交接，您看，这已经到了掌灯时分......”
　　二皇子烦躁的摆了摆手，不想再多管沈家的烂事。
　　这事，他根本就没法插手。
　　周青但凡说出什么，堵得黄氏和沈褐都张不开口，可见周青说的，都是真的。
　　这让他怎么管。
　　若是旁人，他也许能靠着身份压一压，好歹给沈家兜住面子。
　　可这里......
　　怎么压！
　　一个是宁王府世子，一个是沈励的岳丈，一个是西北军主帅，一个是......大佛寺方丈？
　　一个和尚怎么也来了！
　　烦闷的吐出一口气，二皇子懒得再多想，最终看向沈明珠，“你放心，不论如何，本王都会迎你进府。”
　　说罢，转身离开。
　　却是在转身一瞬，瞥到沈明珠的目光落向了宁王府世子的身上。
　　二皇子捏了捏拳，大步流星走了。 
第三百六十三章 住进
　　 -
　　二皇子一走，驰名双标周怀山立刻收起他小心谨慎的模样，活像个山霸王似的横冲直撞直接朝里走，啪的一脚踩在椅子上。
　　“我提前告诉过你，掌灯时分，这里归我！
　　你要是没有收拾好，这里面所有的东西都归我处置！
　　你没聋也没傻，还是堂堂大理寺卿，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应该明白！
　　现在，我来行使我的权利！
　　你，给，我，滚！”
　　沈褐今儿一天别的没干，就受气了，又是受气又是受刺激，此刻面对周怀山，他真的要原地裂了。
　　他甚至怀疑，刚刚周青来讨要嫁妆，根本就是来拖延时间的！
　　“周怀山，你太过分了！”
　　周怀山直接非常粗鲁的朝沈褐呸了一口，“更过分也不是没有！下人面子这事儿，我周怀山是专业的！”
　　说完，周怀山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耐心，烦躁的摆摆手，“滚滚滚。”
　　黄氏咬牙切齿道：“我们的东西还没有收拾完！”
　　王瑾哈的笑了一声。
　　“看来你是真的傻，我山哥说的清清楚楚，到了掌灯时分，这里的东西都归我们来处理，所以说，从现在里，这宅子里所有的东西，没有一样是你的！
　　别说东西，你但凡走的慢一步，怎么处理你，我们估计也能说了算。”
　　说着，街头小霸王王瑾一偏脖子一捏手，发出咔咔两声。
　　黄氏顿时......
　　周怀山懒得多废话，直接道：“轰出去！”
　　“得嘞，山哥！”
　　这话是庆阳侯和云庆伯异口同声答的，但是轰人的时候，却不是他们的儿子女婿孙子做的。
　　他们到底是官面上的人，做这种事不太方便。
　　徐宁远带来的亲兵营就发挥了作用。
　　其实府里的下人已经轰完了? 就剩这屋里几个，没多费力气，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刺耳声音? 咔咔手起掌落挨个劈晕了? 直接扔了出去。
　　好在现在是夏天? 没有西北风卷地，不然，沈褐一家被赶出门的场景在环境的烘托下? 更加不能入眼。
　　悲情是属于失败者。
　　狂欢只留给胜利者。
　　彻底霸占了沈褐的大宅子? 周怀山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前几天才砌起来的高墙推到，然后东西两路重新合并。
　　赵氏已经准备好了火锅，摆了几张大桌子在东路院子里? 一切就绪? 只等他们来吃。
　　周平兴奋的苍蝇搓手? 跟在周怀山身后? 念念叨叨：“二伯? 我那片海可以再扩一扩了！”
　　周怀山大手一抬? “阔！”
　　溧德侯颤颤巍巍跟在周怀山一侧，“山哥，那年杏花微雨我胖了十斤......”
　　庆阳侯啪的在他肩膀一拍，“说人话！”
　　溧德侯翻了个白眼，然后道：“山哥? 我想搬到你家住！”
　　周怀山朝溧德侯的几个儿子看去? 几个儿子齐刷刷抱拳? “打扰了！”
　　声音顿了一下? 又齐刷刷道：“我们今天就是来送父亲的，他的东西已经打包放在门口了。”
　　周怀山......
　　庆阳侯的儿子女婿紧跟着也道：“我爹的东西也准备好了。”
　　云庆伯的孙子自然不甘落后，“我爷爷的东西也准备好了！”
　　周怀山都气笑了? “合着，我挣下的宅子就是为了让你们住？”
　　说完，朝大佛寺方丈看过去，“别告诉我，你也要来？”
　　大佛寺方丈一摸自己的秃头，“我还没有收拾，常住不行，小住的话......”
　　周怀山立刻就道：“你倒也不必如此顺杆爬！”
　　徐宁远面无表情，“我不来住！”
　　周怀山翻个白眼，“我还要谢谢你吗！”
　　徐宁远......
　　倒也不必客气！
　　周怀山看向王瑾，王瑾立刻道：“山哥，我没有什么要收拾的东西，都已经拿进来了！”
　　“你为什么也要住进来，他们几个一天游手好闲......”
　　王瑾义正言辞的道：“我是来找山哥学习的，我要和山哥一起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说的字正腔圆非常认真。
　　赶走是不可能赶走，周怀山认命的在火锅旁坐下，“我和你们，其实又不熟，你们就这么住到我家里，合适吗？”
　　王瑾挨着周怀山坐下，搭着周怀山的肩膀，“山哥，感情是需要培养的。”
　　溧德侯颤巍巍道：“没错，那一年，杏花微雨我胖了十斤......”
　　庆阳侯，云庆伯，“闭嘴！吃肉！”
　　大佛寺方丈叼了一颗花生米，眯着眼睛看着周怀山，吃的有滋有味。
　　徐宁远仰头喝了一盏酒。
　　......
　　周平压根没有心思吃饭，草草叼了两口就兴奋的去研究他的海了。
　　原本只是在东路修了一条环形水沟，现在东西两院合并，地方大了那么多，他得好好设计一下地图。
　　不仅要有湍流急流，他还准备搞一些暗礁，再弄个水闸。
　　可惜懂水利的人不多，他现在无从拜师，只能自己一边摸书本子一边琢磨。
　　啧啧！
　　我周平，可真是个勤奋好学的人儿呢！
　　我这么优秀这么有天赋还这么努力的人，不成功都对不起我这张帅脸！
　　周怀山带着他的怀山帮喝酒吹牛，赵氏和周怀林带着府里的管事，将刚刚得来的西路院子连夜规整。
　　“这些人真的要住进来吗？”赵氏一脸忧愁，惆怅的都快哭了，“他们怎么说也是外男，家里住着瑶儿青儿，有时候沈心也要来住，这......不光他们，还有他们各自的小厮什么的。”
　　周怀林一把拉住爱妻得手，笑着安抚，“放心，不会真的住进来，也就是今儿他们高兴，想要聚在一起，我估计，最多三天。
　　二哥又不是不知轻重的人。”
　　顿了顿，周怀林不确定的又道：“倒是王瑾，可能要住一阵子。”
　　得了周怀林这话，赵氏忐忑不安的心略略放松，“为什么？”
　　周怀林摇头，“我也说不上来，但是，我觉得王瑾和二哥，与那些人，还不太一样。”
　　具体怎么不一样，他也讲不出来。
　　赵氏就啧了一声，“说来也真是奇怪，二哥人缘怎么就那么好，以前在咱们村儿的时候，二哥是出了名的闷葫芦，现在来了京都，反倒是像鱼儿进了水。”
　　周怀林抿了抿嘴，想说什么又没有开口，默了一会儿，笑道：“二哥如鱼得水还不好，二哥过得好，咱们都能过得好，咱们都是借了二哥的光，不能忘本。”
　　“我知道！对了，我昨天见到赵大成了！” 
第三百六十四章 打横
　　 -
　　“赵大成不是早就来京都了？前一阵子还和二哥吃饭呢。”
　　赵氏提起赵大成，周怀林倒是没有多少意外。
　　赵氏摇摇头，左右两边看看，确定周围没有人，朝周怀林跟前凑了凑，压着声音道：“不是，我看到赵大成和远哥儿在一起。”
　　周怀林顿时一惊，下意识舔了舔嘴皮左右扫了一眼，然后震愕望向赵氏，“周远？”
　　赵氏点头。
　　许是这个人名意味着的东西实在太多，她现在心跳有点快。
　　周怀林默了一瞬，“你确定，你看清楚了？”
　　赵氏压着声音，“当然了，好歹一个家里住了那么久，我怎么能认错，就是他，错不了。”
　　“在哪看到的？”
　　“就在五行街那边，今儿瑶儿要买沈心点名的几味作料，怕买的不对，让我陪她去，我眼睁睁看着远哥儿上了赵大成的马车。”
　　说着，赵氏咬了咬唇，“她爹，你说，他会不会害二哥，二哥和赵大成处的那么好，他要是想要做什么，二哥肯定不防着他。”
　　周怀林吸了口气，“这事儿你都和谁说了？”
　　“我能和谁说，当然是就和你说了！本来打算直接告诉二哥的，但是今儿一天都不得空，我也不敢直接告诉青丫头。”
　　“行，别和别人说，我现在去找二哥，这事儿不能耽搁。”
　　周远那可是应该在狱里的人呐！
　　周怀林转头就走。
　　从西院去东院，经过一棵老槐树，周怀林远远的看到沈励的身影? 朝着外书房过去了。
　　周怀林远远的扫了一眼，直奔周怀山处。
　　然而一进院子，就听到里面吵吵嚷嚷的声音。
　　周怀山一脚踩着椅子? 对着徐宁远吼? “你大爷的? 划拳耍诈？你敢不敢要点脸！不就是输了要亲老赵一口吗，你至于吗！”
　　徐宁远袖子挽到手肘处，面红耳赤? “老子耍个屁的诈? 你睁眼看清楚了，耍诈的是老赵，溧德侯！”
　　周怀山转头去看溧德侯。
　　溧德侯颤巍巍的朝周怀山龇牙笑? “那一年杏花微雨我胖了十斤......”
　　庆阳侯和云庆伯活像两个傻子? 肩膀靠着肩膀? 红着脸? 一脸的兴奋? 拍手吼? “山哥！山哥！山哥！”
　　大佛寺方丈一摸秃头，“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周怀林一捂脑门，转头离开了。
　　他还是直接找沈励吧。
　　这厢，周怀林直奔外书房。
　　那厢，沈励已经踏进外书房的院子。
　　“大人? 夫人在里面。”李一见到沈励? 立刻迎上去。
　　沈励大步流星的步子一顿? 有些意外的朝书房看了一眼。
　　周青在？
　　那里面怎么黑乎乎一片。
　　“人已经进去了？”
　　李一点头? “进去有半刻钟了。”
　　沈励狐疑一蹙眉。
　　进去半刻钟了？
　　黑坐着？
　　干什么呢？
　　“嗯。”单音节嗯了一声，沈励抬脚走向书房，步伐比方才还要再快一点。
　　李一瞧着沈励的背影? 琢磨一瞬，转头出去了。
　　小别胜新婚，要是搞出点什么动静，那不是他应该听到的。
　　沈励几步走到书房门口，想到里面的人，气息紧张起来，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推门。
　　修长的手指落向大门，稍稍用力，大门咯吱被推开，就在大门被推开那一瞬，沈励衣领忽的被一把拽住，整个人就朝着书房里踉跄进去。
　　书房里漆黑一片，他尚未来得及适应这片黑，一双像是黑曜石一般亮晶晶的眸子就撞入他的眼底。
　　那双眸子含着笑。
　　沈励顿时心头像是被绳子勒住一样，全身血液都沸腾了。
　　周青原本是想要调戏沈励一把，然而靠过去那一瞬，迎接她的就成了一个透支着思念的申吻。
　　沈励亲的有些发狠，准确的说，很凶，像是要把人揉进骨头里。
　　周青......
　　擦！
　　好容易这个深吻在持续了足有两盏茶的时间后，沈励稍稍松开周青，“这么想我？”
　　他在周青耳边低低的说。
　　声音很哑，但是气息很灼热。
　　周青明确感觉到，自己被撩到了。
　　“唔，我来感谢你。”
　　“感谢？”
　　沈励又亲了周青一下，含糊不清的道。
　　周青嗯了一声，在下一个吻结束之后才得以喘息道：“你给了我那个嫁妆单子。”
　　“嗯，还有呢？”
　　又过了两盏茶的功夫，周青喘着气断断续续道：“你给了我那个吊坠儿。”
　　“嗯？”
　　又过了两盏茶的功夫，周青发狠一把推开沈励，“我先去找瑶儿说句话，然后回屋等你。”
　　他们现在就不能说话。
　　沈励一个单音节嗯结束就要亲她。
　　她是个正常的人！
　　被亲的这么狠......
　　嗯！
　　就是那种此处省略四千字的情况！
　　周青一头冲了出去。
　　沈励抹了一下嘴角，立在原地望着周青夺路而逃的身影，眼底嘴角都是笑。
　　原本他是打算先来书房处理一下北燕那边反馈来的情况，但是现在......
　　去他妈的公务缠身！
　　吸了口气，沈励转身朝椅子走去，他打算坐一会儿，冷静冷静，等这股火下去了直接回屋。
　　然而才转身，就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传来。
　　沈励顿时......
　　想都没想，身子一闪，躲在了门背后。
　　偷袭这一套，现学现卖！
　　沈褐这宅子大，东路这边虽然已经搬进来好几天了，可现在天黑，周怀林还是路都认不准，左问右问，好容易找到了沈励的外书房。
　　咦？
　　他刚刚来的路上见到青丫头，青丫头明明告诉他，沈励就在书房啊。
　　怎么书房黑黢黢的。
　　沈励干嘛呢？
　　已经走了？
　　怎么这院子里连个伺候的人也没有，沈励不是暗影统领吗？这外书房难道不应该是机密之地吗？
　　周怀林疑惑着，左右环顾几眼，打算离开。
　　然而一眼瞥到书房的门居然还开着个不大不小的口子。
　　一想到万一有人钻空子进了书房坏了沈励的事，周怀林想都没想直接上了台阶，走到门口，准备伸手去将门关上。
　　然而就在周怀林伸手那一瞬，忽的一只手从书房里面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那手的温度灼热。
　　吓得周怀林失声就叫。
　　叫声起来的一瞬，他整个人被拉进书房，然后一个天旋地转整个人就被打横抱了起来。 
第三百六十五章 秘籍
　　 -
　　其实在沈励手掌覆在周怀林胳膊上的那一瞬，他就反应过来，这不是周青。
　　更不要说紧跟着周怀林还大叫了一声。
　　然而，人就是如此奇特，脑子跟不上行动。
　　书房的门大开，月色照到书房门口，门口那一片，一边陷入黑暗一边氤氲着月色，环境烘托堪称良辰美景。
　　沈励公主抱着周怀林，两人大眼瞪小眼瞪着。
　　沈励.......
　　艹！
　　周怀林......
　　艹！
　　闻声赶来的李一以及四下潜伏的几个暗卫......
　　艹！艹！艹！
　　他们老大疯了？！
　　老大！
　　你清醒点！
　　你出现幻觉了？
　　这不是夫人！
　　快松手！
　　谁，谁出个声提醒一下？
　　擦！
　　算了，老大，你自求多福吧！
　　兄弟们，看戏！
　　老大你随意飞，这一波兄弟们先不跟随！
　　“那......那什么......你......”周怀林舔舔发干的嘴唇，震愕又茫然的结巴。
　　沈励嗖的将周怀林放下，尴尬的目光躲开周怀林，像模像样的捏了一下胳膊，“我练习一下臂力。”
　　用屌屌的语气给自己找了个不容怀疑的借口，沈励深吸一口气，一脸淡定，“三叔有事吗？”
　　周怀林惊魂未定的看着沈励，练习臂力？
　　臂力是这么练习的？
　　黑灯瞎火躲在门后，袭击突然登门的人？
　　啧！
　　难怪暗影那么令人闻风丧胆，光是这练习臂力的方式，就够让人心惊胆战了。
　　周怀林秉着对沈励的敬畏，丝毫没有怀疑，只倒了几口气平息了一下错乱的呼吸，将赵氏看到周远一事一五一十的说了。
　　沈励现在从脚指头到头发丝无一不散发着尴尬，只绷着脸，道：“这件事我会处理，三叔还有事吗？”
　　眼瞧着沈励如此镇定，周怀林悬着的心彻底放下，“没事了，你......”
　　周怀林原本想说，让沈励也早点歇着吧，可又一想，万一沈励还要继续练习臂力呢，于是改成，“你继续，我先走了。”
　　说的郑重又掷地有声，
　　沈励......“三叔慢走。”
　　周怀林点了个头，转身离开，沈励前所未有的大腿一软，整个人靠在门上。
　　卧槽！
　　他特么的刚刚到底干了个什么蠢事！
　　瞧着周怀林出了书房小院? 沈励目光一晃，看到呆若木鸡站在那里的李一。
　　然后目光又一晃，在黑漆漆的院子里? 扫到了四五双贼亮贼亮的眼睛。
　　沈励......
　　一抬脚? 书房的门咣当被他关上? 同时，院子里爆发出一阵压都压不住的鹅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个暗卫笑的太夸张，直接从树上滚下来了。
　　他们能被沈励挑做暗卫? 一个个功夫都是行家? 耳力更不必说。
　　神特么练习臂力！
　　哈哈哈哈哈哈，扶起我来，我还能再笑五百年！
　　沈励原本打算坐在椅子上降一降身上那股火? 然后直接回屋找周青。
　　现在......
　　他甚至怀疑自己见到周青还能不能再有火！
　　烦躁的坐在书案后? 沈励点了灯? 准备处理一下公文冷静一下。
　　周怀林离了书房直接去找赵氏。
　　赵氏正惴惴不安的来回徘徊? 见他回来? 立刻迎上去? “怎么样？”
　　“告诉沈励了，他说他处理。”说完 ，周怀林顿了一下，略一犹豫，到底还是没忍住? 道：“以后去找沈励说什么事? 我去就行? 你就别去了。”
　　赵氏没明白? “怎么了？”
　　周怀林就把沈励练习臂力的事说了，“这今儿得亏去的是我，这要是去的是你......”
　　赵氏立刻白了周怀林一眼? “你这榆木疙瘩，他能用这种方式练习臂力，肯定是功夫了得，要是我去，他肯定能听出我是个女的啊，沈励又不是登徒子。”
　　周怀林一听，也觉得自己刚刚的想法有点对不住沈励，摸着后脑勺笑了一下。
　　“也不知道我这点体重够不够他练习。”
　　“我觉得，他练习肯定是练什么独门秘籍，和体重没关系，要是和重量有关，他直接去举石墩子好了，举你干嘛！”
　　“也倒是！啧，难怪能做暗影统领，真是厉害啊，练功都练的这么......这么......”
　　周怀林绞尽脑汁想要找个词形容一下，然而词汇量匮乏，最终放弃了，“走吧，睡觉去！”
　　这厢，周怀林揽着赵氏回屋，院门口正打算进来的周平顶着一双贼亮贼亮的眼睛，转头嚯嚯嚯离开了。
　　独门秘籍！
　　吼吼哈嘿！
　　书房。
　　沈励将北燕传来的密报至于烛火之上，点燃，烧了。
　　李一忍着笑，端来一盏燕窝羹，“大人。”
　　沈励瞧着李一忍笑都快忍到脸抽筋的样子，没好气瞪了他一眼，一个响指将烛火熄灭，起身绕出桌案。
　　一眼都不想看到他！
　　正往外走，外面传来蹬蹬蹬的脚步声。
　　一听声音就是周平。
　　“这么晚了，小少爷来做什么！”李一有些纳闷，都顾不上嘲笑沈励了。
　　沈励也疑惑，放慢了朝外走的步子。
　　然而，外面蹬蹬蹬的声音一路传到门口，猝然停下。
　　周平就站在门口，惴惴不安的伸手推门。
　　一会儿他会被他大师兄以什么姿势抱起来呢？
　　咯吱。
　　书房的门被周平推开一条缝。
　　周平屏气凝神，静等那突然来抓他的手。
　　一颗心砰砰砰的跳。
　　然而......
　　什么也没有？
　　是我开门的方式不对？
　　周平一脸疑惑又将门关上，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一副做好准备的样子，心里默数，三二一，伸手。
　　屋里，沈励和李一各自抽着眼角瞧着那道门。
　　咯吱，周平将门推开一道缝。
　　心跳砰砰砰。
　　等着，等着......咦？
　　周平正狐疑为什么没有人来抓他，里面传来沈励的声音，“周平，你干什么呢！”
　　周平立刻立正站好，掷地有声的问：“大师兄，你刚刚抱我爹怎么不抱我？是我开门方式不对吗？”
　　李一.......
　　这真的不怪我！
　　我都忍住了，我都不笑了！
　　然而.......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光屋里爆出爆笑，院子里也有笑声此起彼伏突然喷出。
　　周平直接被这突然出现的笑声笑懵了，将书房的门又推开一点，睁着大眼睛朝里瞧，“大师兄，这是什么独门秘籍，练习臂力还要这么笑吗？那我......先笑为敬？”
　　说完 ，周平尽管干巴巴但是格外卖力的笑了起来。 
第三百六十六章 清醒
　　 -
　　沈励黑着脸从书房走出来。
　　周平一看到沈励，立刻打住笑声，扫了一眼沈励身后抱着肚子快要打滚的李一，然后仰头看沈励，“大师兄，我笑的您还满意吗？”
　　然后......
　　四周的笑声更大了。
　　沈励望着周平，动了动嘴角，一个字说不出来。
　　周平拽着沈励衣袖，一脸央求，“大师兄，你看，咱俩这关系，又是同门师兄弟，又是姐夫小舅子，以后，我就是你衣钵的传承人，你那独门秘籍，也教教我。”
　　李一为了今天能笑个够，舍得一身剐豁出一条命走到沈励身后，“大人，教教吧，小少爷悟性好，一学就会。”
　　周平认真点头，“大师兄，我一定好好学，怎么练习臂力？”
　　李一捂着肚子滚到一边去了。
　　沈励......
　　“那个，我也是从西域听来的法子，刚刚试了一下，这是歪门邪道练了要走火入魔，不能练！”
　　说完 ，沈励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就走。
　　他不想在这里多待哪怕一瞬间！
　　周平一脸纳闷的朝李一走过去，“李一哥，我姐夫不是说了，是歪门邪道......”
　　说着，周平顿时恍然，他睁大眼睛一脸原来如此的样子，“所以，你们笑成这样，都是走火入魔的表现？”
　　李一.......
　　哈哈哈哈哈哈！
　　“对? 对，小少爷，我们都走火入魔了? 不能练? 这臂力不能练。”
　　李一笑的停不下来。
　　周平同情的拍拍他的胳膊? “让你受罪了！我姐夫也是，练功而已，非得找个人陪练? 又不是练话本子上瞎编的那种阴阳两合的功！”
　　周平说完 ? 摇着头一脸失望的走了。
　　李一......
　　阴阳两合？
　　所以，周平为什么会认为沈励能和一个男人练阴阳两合？
　　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真相吗？
　　哈哈哈哈哈哈！
　　沈励黑着脸回到屋里的时候，周青已经在了。
　　听到声音? 原本正在喝酸枝牛乳的周青直接起身朝沈励扑过去? “啧啧? 我们英俊潇洒帅气威武的暗影大统领回来啦！”
　　沈励原本让李一他们笑的心头一团火? 此刻抱住周青? 这团火的性质就直接立刻变了? 变成另一种火。
　　意识到这种变化，沈励心头大松了一口气。
　　吓死他了！
　　他以为让这臂力闹得自己不举了！
　　仿佛一种劫后余生，沈励俯身朝周青亲过去，亲的比之前在书房还要凶狠一点。
　　从门口到房间的墙壁，从房间的墙壁到床榻。
　　他的手置于周青腰间? 感觉到周青的腰比他想象的还要软。
　　嘴唇分开? 沈励托着周青的后颈? 俯着身子? 低低在周青耳边轻语。
　　周青面颊飞红，烫的像是立刻就能熟了。
　　床榻帷幔不知何时被放下......
　　啊！
　　一道惨叫声从床榻上爆出，紧跟着? 沈励从床榻上滚到地上。
　　他来不及多反应，身子一翻立刻爬起来，直扑床榻，“怎么样？”
　　周青可怜兮兮捂着眼角，“没事，就是磕了一下，不碍事。”
　　她的床榻上放着一本精装话本子，话本子的封面是硬壳的，刚刚翻滚的时候，她眼角戳到了那硬壳封面的角。
　　又酸又痛。
　　那一瞬间，她活生生以为自己的眼珠子被戳出来了，一个激灵躲闪之下不知怎么，抬脚就是一蹬。
　　周青朝沈励腿看去，“我没蹬坏什么吧？”
　　沈励顿了一瞬，“没，没碰到。”
　　周青吁了口气。
　　沈励抓着周青的手腕，将她的手轻轻挪开，凑上前看她的眼睛，“破皮了，请大夫吧。”
　　周青忍不住笑了，“这请什么大夫啊，就是层破点皮，明儿就好了。”
　　“不行，这是眼睛！”
　　说完 ，沈励下地，转身出去吩咐。
　　沈励要请大夫，自然是请宫里的御医。
　　这位爷八百年不请一回大夫，一请直接请来七八个。
　　七八个御医大晚上的被叫来，跟在周家管家身后，一个个噤若寒蝉，以为这府里谁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这要是看不好，这位爷能活扒了他们吧！
　　然而......
　　七八个御医聚到周青面前，大眼瞪小眼看着周青眼角那没有芝麻粒大小的擦伤。
　　就这？
　　就这？
　　大晚上的你叫了我们这么一堆人过来，就这？
　　周青衣衫整齐的坐在椅子上，瞧着几位御医的眼神，一脸难为情。
　　沈励一脸焦灼的立在一侧，“这没事吧？要包扎吗？会不会留疤？会影响用眼吗？会瞎吗？用药会疼吗？需要麻醉散吗，缝针吗......”
　　太医院院使一脸幽怨的转头看沈励，“沈大人放心，没事，擦点药膏就好了。”
　　说着，太医院院使从药箱中拿出一个小盒，“这药膏一天三次，不要沾水。”
　　沈励接了药膏，仔细闻了闻，“就这？这药膏管用吗？用不用开点活血化瘀的药，或者开点什么补品，擦三天要是没有作用......”
　　太医院院使直接打断沈励，“不用三天，明天一天就好了！不会留疤！不会疼！不用包扎！不影响用眼！不会瞎！不用麻醉！”
　　一字一顿的，表达着另外一个意思：你和那些破点皮就嚎天豪地以为自己得了绝症的病人有什么区别！
　　清醒点！你是暗影统领！
　　你自己个身上刀伤都数不清，你特么的为了个芝麻大的擦伤让老子大半夜的跑来！
　　这也就是你了，老子给你拿出一个药膏来，这伤......这特么算个伤吗？睡一觉明天早上起来就好了好吗！
　　而且！
　　你特么不是喜欢宁王府世子吗！
　　修养极好的太医院院使大人在心里骂娘！
　　......
　　等送走一群太医，沈励洗了手用手指挑了一点药膏，凑到周青跟前，一脸虔诚，“我给你上药。”
　　周青完 全不想上药。
　　这根本就不需要啊。
　　“嗯，你轻点，我怕疼。”想是这么想，但是周青一贯秉承走绿茶的路让绿茶无处可走的原则，十分孱弱的道。
　　仿佛她不这么孱弱都对不起今天晚上兴师动众的御医。
　　嗯，她得给沈励面子。
　　沈励深吸一口气，然后屏住呼吸，仿佛他手上不是药膏是羽毛，一呼吸就被吹跑似的，“我上了。”
　　就在药膏沾到周青眼角那一瞬，周青身子向前一探，亲上沈励，含混道：“我怕疼，这样就不疼了。” 
第三百六十七章 母女
　　 -
　　周青凑上前的那一刻，沈励呼吸一滞。
　　“你......”
　　“......唔......我是故意的。”
　　......
　　人与人的悲喜总是不能相通。
　　这厢，再次迎来乔迁之喜的周家大院，各处都涌动着欢天喜地的气氛。
　　然而被一根毛都没有带走就赶出去的沈褐一家，就笑不出来了。
　　沈褐在京都倒是还有一处宅子，可那宅子比起堂堂大理寺卿府邸来说，就显得太过寒酸和逼仄。
　　满府的下人挤在这样的小宅子里，甚至连住宿都解决不了。
　　院子里乱糟糟一团，管家竭尽全力安排着。
　　沈褐黑着脸坐在屋里一把杨木椅子上，这椅子都没有之前的宽敞，他一双眼睛带着阴森森的寒意，看着黄氏，“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解释的吗？”
　　黄氏才与管家将宅子里的一应安排交待下去，累的气都喘不匀，面色蜡黄的刚刚进屋，闻言肩头狠狠一颤，正要说话，被她身侧的嬷嬷轻轻碰了一下肩头。
　　黄氏微微一愣，嬷嬷便道：“大人，早些年夫人嫁给大人，因着夫人是前夫人的妹妹，家里当时给的嫁妆便不如前夫人的丰厚，但是这些年夫人经营得力，老奴方才算了算，钱财还是够给二小姐再补充嫁妆的。”
　　沈褐倒是没有想到她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满腔怒火正要骂过去，可话到嘴边，却顿住了。
　　他所有的积蓄都在府邸那边，现在宅子被周怀山霸占了，积蓄也被周怀山霸占了，什么时候能要出来还是个问题。
　　一家子人，吃喝拉撒都要钱。
　　这钱......
　　沈褐没看黄氏，冷哼一声，“你的嫁妆不也在府里拿不出来！”
　　声音没有刚才那般寒意十足。
　　嬷嬷便立刻解释道：“大人，您知道的，夫人在外面有两间铺子，这铺子是半年一收红利，今年的盘点正好是明天，应该能拿回来不少，再者......”
　　嬷嬷顿了顿话音，再开口? 声音有些低，仿佛很是惶恐。
　　“老奴替夫人打理嫁妆，背着夫人偷偷拿去放了高利? 老奴罪该万死? 这些银两? 连本带利，明日老奴就都要回来，后面的利息就算是全毁了。”
　　沈褐深深看了嬷嬷一眼? 阴鸷的目光最终落向黄氏? “今日乏了，宅子的事，明日早朝我必定是要回禀陛下的? 你最好把宸儿的事给我一个交代！”
　　说完 ? 沈褐起身? 一甩衣袖裹着怒气离开。
　　他一走? 黄氏仿佛虚脱一般? 整个人靠在嬷嬷身上? 嬷嬷心疼的揽住她，扶着她在床榻上坐好。
　　“谢谢你。”黄氏动了动干裂发白的嘴皮，轻声道。
　　嬷嬷叹了口气，给黄氏到了盏热茶，“夫人不怪老奴多事就行。”
　　黄氏苦笑? “我怎么会不知你的意思。”
　　如今被净身出户的撵出来? 在拿回财产之前? 这家里? 谁不是身无分文。
　　沈褐要对黄氏问责，也该掂量清楚，现如今? 黄氏是这家里唯一能拿出钱来的人！
　　他是要钱还是要给黄宸讨一个公道，那就是他的选择了。
　　但是嬷嬷笃定，沈褐要钱。
　　黄氏靠在靠枕上，神色恹恹，“我......当年......是不是错了？”
　　正说话，沈明珠从外面进来，一进门便带着一声冷嗤，“母亲错了什么？是错了给我这个奸生子的身份还是错了害死自己的亲姐姐！”
　　“二小姐！”嬷嬷一声惊呼朝沈明珠看去，面上带着难忍的怒火，“二小姐不能这么对夫人说话！”
　　沈明珠瞪了她一眼，“你算个什么东西！一条老狗而已，滚出去！”
　　沈明珠满目厌恶的看着黄氏，“都是你，今天让我在世子面前丢尽了脸！我恨你！你可真让人恶心！”
　　被亲生女儿如此指着鼻子骂，黄氏全身打了个寒颤，想都没想，下意识伸手一巴掌甩到沈明珠脸上去，“闭嘴！”
　　沈明珠被甩了一巴掌，顺着力道便向一侧踉跄一步，她捂着脸颊，满目憎恶望着黄氏，“你有什么资格打我！”
　　黄氏大口喘着气，“资格？就凭你出阁，嫁妆是我给你置办的！”
　　沈明珠......
　　张了张嘴，很怂的把舌尖的话咽了回去，只是冷冷一笑，“出阁？你以为闹成这样子，我还能做二皇子妃？”
　　黄氏便道：“怎么不能，今天二皇子殿下一直在，他什么都听到了，但是他最后是怎么说的，他说，无论如何，也会迎你进门！”
　　“你也说了，他说的是迎我进门，不是娶我进门！”
　　黄氏便带着怒火与指责，硬邦邦的道：“你难道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说吗？当时，你的眼睛在看什么！”
　　在看宁王府世子。
　　沈明珠抿了抿唇，将脸侧倒一边，梗着脖子道：“我本就喜欢世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是你偏要让我嫁给二殿下，这不是我选的。”
　　黄氏让她气的上不来气。
　　“是，你喜欢世子，可世子喜欢你吗？他喜欢那个死了的！他今儿宁愿拿走那个死人的嫁妆，都没有正眼瞧过你一眼！
　　你是我的女儿，我难道不知道心疼你？
　　但凡他肯多看你一眼，我难道不愿意让你嫁给他？
　　我让你嫁给二殿下，不错，但是，你想过没有，除了二殿下，你有更好的选择吗？”
　　沈明珠冷笑，“选择？难道我有选择？难道不是太后娘娘选择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让我嫁给二殿下是存着什么心！可我现在，是个奸生子！”
　　奸生子三个字，就像是三把利刀，戳进黄氏的胸口，她坐在床榻上，身形一晃，一口血吐了出来。
　　沈明珠心头一急，下意识上前，却是拳头一攥，又硬着心站在那里没动。
　　只嬷嬷惊得连忙去捋黄氏的后背，“夫人，夫人，莫要动怒啊，夫人。”
　　黄氏抹了一下嘴角的血迹，苍白的脸，这道血迹格外的刺目。
　　她偏头看沈明珠，“娘现在别无所求，只求你能顺顺利利嫁给二殿下，二殿下对你用情至深，只要你肯对他示好，他什么不听你的。
　　至于你说的......”
　　奸生子三个字，黄氏到底说不出口。
　　“......这个，不过是谣言，无凭无据！只要你是二皇子妃，这谣言谁还敢传！” 
第三百六十八章 扔雷
　　 -
　　沈明珠向后退了两步，脸色难看到极致。
　　“母亲，是你傻还是我傻，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觉得我嫁给二殿下就能得善终呢！
　　父亲是太子党的！
　　我嫁给二殿下，你们是要让我去吹耳旁风的。
　　你们有没有想过，将来一旦太子殿下登基，我是什么下场！
　　二殿下是什么下场，我作为二皇子妃或者侍妾就是什么下场！
　　退一步，二殿下登基，难道母亲真的觉得，二殿下是个傻子吗？
　　我嫁给他却为太子效力，将来他留得下我？
　　纵然他留我，淑妃娘娘呢？
　　纵然他能一时与淑妃娘娘相抗，可时日久了呢？
　　他母妃永远是他母妃，我却终究要人老珠黄！
　　母亲，你清醒清醒吧！
　　将来他俩不论谁登基，我都没有好下场！
　　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去二殿下那里卖好！”
　　黄氏捂着胸口闷闷的叹一口气，却怎么也叹不出胸口的愤懑。
　　明珠说的这些，她岂能不知。
　　可......
　　她没得选。
　　闭了闭眼，黄氏硬着心肠道：“你回去吧，赐婚圣旨已经下了，你与其在这里与我摆事实讲道理，不如琢磨琢磨将来如何哄好二殿下。
　　你是陛下圣旨赐婚，是太后娘娘亲自给二殿下挑的王妃，只要你没有错，你就必定是王妃，不要多想了，至于耳旁风，吹不吹那是你自己的选择。”
　　“你是在往火坑里推我！”
　　黄氏闭着眼，转头面向里面。
　　沈明珠捏拳看着黄氏，默了须臾，咬牙冷笑：“你真是我亲娘！”
　　沈明珠甩帘离开，黄氏又一口血吐了出来。
　　嬷嬷急的直落眼泪，“夫人，您这又是何必，什么话不如和小姐说明白了，小姐一向心疼你，她要是知道......”
　　黄氏瘫靠在靠枕上，虚弱无力的道：“她藏不住话。”
　　“可......唉！老奴给夫人拿安神药丸? 今儿折腾这么一场，刚刚还吐了血，什么身子经得住这么折腾? 您吃了药早点睡? 外面老奴给安排。”
　　黄氏没说话? 闭着眼身子向下缩了缩，没洗漱便直接躺下。
　　嬷嬷给黄氏盖了被子，正要轻手轻脚离开? 黄氏忽的低低的道：“你说? 我是不是真的错了？”
　　嬷嬷脚下步子一顿，心头又堵又涩，“当年? 您也没有办法? 那件事? 怪不着您。”
　　“你说? 姐姐她......”
　　“死人没有权利怨恨！只有活着才能做想做的一切? 谁都没错? 要说错......老夫人尚且没有觉得自己错了，您急什么，别想了，睡吧，养养精神。”
　　“嗯。”
　　黄氏缩了缩脖子? 任由眼泪打湿枕头? 闭着眼强行入睡。
　　明珠还未出阁呢? 她不能出事。
　　可......
　　这么多年? 沈褐对她，难道就真的一点情都没有吗？
　　她真的不甘心。
　　嬷嬷瞧着黄氏颤抖的背影，心里难受的发紧? “夫人，睡吧，大人他......对黄宸，也不过如此，您又何必。”
　　黄氏颤抖的肩膀一僵，继而呜咽声委屈又压抑的爆发出来。
　　......
　　沈褐倒是一夜好眠，翌日一早，将昨日打好的腹稿又重新梳理一遍，坐轿上朝。
　　昨日的事，他已经和苏珩通了气，今儿太子党的人都会为他说话。
　　金銮殿。
　　早朝将近尾声，沈褐深吸一口气，一脚迈出，“陛下，臣有本。”
　　“宣。”
　　“陛下明鉴，臣昨日鲁莽行事，惭愧自责不已，已经按照周怀山要求，将臣的府邸过户与他。
　　但是，臣的许多公文尚且还在书房，有些公文事关机密。”
　　沈褐语落，一位太子党的大臣便跨出一步。
　　“陛下明察，周怀山实在是太过分了。
　　沈大人已经按照约定将宅子给了周怀山，周怀山却将沈大人一家上下直接撵了出来。
　　不知周怀山与西北军统帅徐宁远究竟是什么关系，昨日徐宁远竟然带着一个营的人直接进门动手！这实在是不像话！”
　　徐宁远被点名，不为所动立在那里，就跟没听见似的。
　　另一位太子党的大臣便也出列。
　　“陛下，周怀山这件事，的确是做的过分了。
　　他要了宅子也就罢了，怎么能连沈大人家的其他家财也霸占了呢！
　　而且听说暗影统领夫人昨日登门，在沈大人家大闹一场，硬生生给府上二小姐扣上一个奸生子的名号！
　　沈明珠可是太后娘娘亲自挑选，陛下圣旨赐婚的准二皇子妃。
　　暗影统领夫人如此行事，将天家皇族置于何处！”
　　周青被点名，沈励面无表情立在原地，眼皮没动。
　　脑子里盘旋的还是昨日夜里的一夜春事。
　　这种事，一旦开了个口子，似乎......
　　沈励，冷静点，现在早朝呢！
　　沈励捏了捏自己的拳头。
　　然而这一幕，落在苏珩眼中，便是沈励因为周青被点名而愤怒。
　　苏珩淡淡扫了沈励一眼，“沈统领对此难道就没有解释吗？周怀山不过一介书生，他怎么就能让西北军统帅徐宁远如此兴师动众了，他怎么就敢把堂堂大理寺卿一家上下赶了出去呢？”
　　沈励将心头的桃红色泡泡赶到一旁，转头看苏珩。
　　镇国公已经死了，现如今的镇国公府，苏珩就是新任镇国公。
　　“国公爷这话问的，您要是想知道徐宁远为何肯为周怀山兴师动众，这话该问徐宁远。
　　您要是想知道周怀山怎么敢干沈褐一家赶出去，这话改问周怀山。
　　怎么，也都问不到我头上吧！”
　　苏珩冷笑，“没有沈统领，徐宁远认得周怀山是谁！”
　　沈励回头去看徐宁远。
　　徐宁远一步跨出，“启禀陛下，昨日在周怀山府上吃乔迁喜酒，庆阳侯和云庆伯发现，沈褐私藏了不少当年荣阳侯府的东西。”
　　徐宁远抛出一件与大家所讨论的事情都无关系的话。
　　然而这话，犹若平地惊雷。
　　他仿佛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他们逼逼叨叨完 了，直接扔雷。
　　今儿出来说话的，有一个算一个，炸死你们！
　　徐宁远语落，庆阳侯立刻出列，老纨绔一般不上朝，但是今儿庆阳侯穿着朝服正儿八经的站在那里，“陛下，沈褐的府上，的确是有荣阳侯府的东西，而且数量庞大。” 
第三百六十九章 大礼
　　 -
　　这话直接让原本安静的朝堂轰的炸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嗡嗡的响起。
　　庆阳侯站的位置离得沈褐颇近，他干脆挪了挪身子朝沈褐靠的更近一点。
　　“没事找事，啧，现在出事了吧！
　　果然应了我山哥那句话，傻人有傻福，煞笔没有！”
　　庆阳侯声音很轻，只有沈褐听得到。
　　煞笔二字再次冲进耳朵，沈褐像是被人用大棒子砸了一棒子似的，发狠的朝庆阳侯看来。
　　这两个字，对他而言实在是意味的太多。
　　庆阳侯立刻脖子一缩朝后一退，扯着嗓子就道：“你干什么，我就是说个实话而已，你要杀我灭口吗？”
　　众人闻言朝他们这边看来，沈褐一侧的一个大人立刻拽了沈褐一把，沈褐一个激灵这才回神，他刚刚竟然朝庆阳侯伸了手过去。
　　他要干什么？
　　掐死庆阳侯吗？
　　他这是怎么了？
　　魔怔了吗？
　　最近怎么总是做事这么不理智！
　　沈褐收了目光，深吸一口气，竭力的稳定心神。
　　“怎么回事？”皇上坐在高位，冷眼瞥了苏珩一下，看向沈褐。
　　沈褐扑通跪地，“启禀陛下，臣府上的确是有荣阳侯府的东西，那是因为当年荣阳侯府出事，臣恰好负责调查此事。
　　当时有几位官员想要趁机将荣阳侯府的几样东西占为己有。
　　臣唯恐出了什么岔子，情急之下将他们看上的几样东西连夜装箱，秘密送到臣的府邸。
　　后来因着各项事务繁忙，臣就把这件事忘了。
　　那些东西，臣始终没有动过，都在箱子里封着呢。”
　　庆阳侯撇嘴，“你说是就是咯！”
　　一位太子党的大臣立刻便道：“沈大人身为堂堂大理寺卿，怎么会为了这种事撒谎！
　　倒是周怀山，沈大人都说了，这些东西都在箱子里封着呢，想必箱子也是在库房放着，周怀山怎么就发现了呢！”
　　沈褐跟着补充一句，“没错，都在库房放着，要是臣没有记错，应该都在库房的最里面。”
　　另一位太子党的人便道：“难道周怀山还翻了沈大人的库房？这可真是太无法无天了！”
　　话题再次绕了回去。
　　庆阳侯便道：“什么叫无法无天，昨天周怀山明明说的很清楚，掌灯之后，这宅子里的一切任由周怀山处置，当时沈大人可是答应的好好的！
　　一切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沈大人不用再翻翻书重新学一下吧！”
　　沈褐没有开口，另一个太子党的大人则道：“无论如何，那都是沈大人的私产? 周怀山沾了宅子? 人心不足? 还要想侵吞其他家产，实在是......”
　　就在这时，沈励打断了他的话。
　　“按照沈大人所言? 这件事? 应当是个误会！
　　我岳父未经沈大人允许就擅自开了府上的库房，还将库房里的东西搬出来，还打开了箱子? 这的确是他不对。
　　我代我岳父向沈大人陪个不是。”
　　沈励面带歉意? 甚至还带了一丝温和? 朝沈褐点了点头。
　　沈褐猛地一个激灵。
　　这位爷什么时候说过这种道歉的话？
　　别说道歉了? 这位爷不黑脸的情况都少见。
　　沈励这些话带给沈褐的刺激? 比一千句煞笔叠加一起还要厉害。
　　苏珩蹙眉朝沈励看过去? 心头那种不安越来越浓。
　　就在苏珩看来那一瞬，沈励仿佛早有感应似的，嘴角微扬，朝苏珩看去。
　　“既然这件事是个误会，那不妨今日就由国公爷做个见证? 咱们一起去周府? 把当年荣阳侯府的东西? 一件不剩的归还过去。
　　沈大人幻听之下打了我岳父? 我岳父占了沈大人的宅子。
　　这事咱们今儿就算是了结了。
　　等归还了荣阳侯府的东西之后，余下那些沈大人自己的，我亲自给沈大人送过去。”
　　沈褐胆战心惊不知道沈励到底要搞什么。
　　但是他肯定? 沈励的意图绝不是他话里这么简单！
　　皇上对沈励的安排颇为满意，朝苏珩看过去，“说起来，镇国公府与荣阳侯府，也算是世交，你该去一趟的。”
　　苏珩无法拒绝。
　　老荣阳侯带兵打天下的时候，他爹还尿炕呢！
　　说起来，镇国公府能有镇朔军，的确是少不得当年荣阳侯府的帮衬。
　　但是......
　　苏珩心头闷闷吸了口气，“臣遵旨。”
　　皇上转头朝内侍总管道：“你也去，趁着这个机会，把荣阳侯府的东西好好清点一下。
　　这一会儿端康伯府出了荣阳侯府的东西，一会儿沈褐宅子里闹出荣阳侯府的东西，荣阳侯府统共才多少东西，怎么到处都是！”
　　话音里的不满很明显也很浓，令底下好几个朝臣身姿颤了颤。
　　皇上一眼扫过，权当看不见。
　　早朝散了，苏珩走在沈励一侧，“沈统领什么意思？”
　　沈励步伐丝毫没有减慢，“你猜？”
　　苏珩一噎，扯嘴冷笑，“沈统领该不会是在大理寺卿的府邸给我准备了什么丰厚的大礼吧。
　　不然，堂堂暗影统领，我可从未见过你给谁道过谦！”
　　“那就不知道，我准备的大礼，是不是满足国公爷的口味了，毕竟国公爷南征北战见多识广。”
　　沈励冷冷丢下一句，大步离开。
　　苏珩看着沈励的背影，眼睛微眯，迸射着寒光。
　　......
　　周府。
　　一早周青送了周怀山和王瑾去国子监上课便直接返回家里。
　　原本今日是她们的小店开业之日，然而昨儿夜里一番翻滚之后，沈励告诉她，今儿有个大礼要送给她，让她务必在家等着。
　　周平巴巴的望着大门，望眼欲穿，“大姐，姐夫什么时候回来啊！”
　　沈心托着下巴，长长叹了口气，“我哥什么时候回来啊！”
　　周瑶抿了抿唇，“我翻了翻，下一个吉日是三天后，这么算来，我的本子还能再改改，小农女翻身做主人那里，我总是觉得张力不够。”
　　说着，周瑶拿胳膊去怼沈心，“你之前讲的那个救人的段子，一会儿再给我讲一遍，我加进去。”
　　石月馨蹙眉，“什么救人的段子？”
　　沈心就道：“就是小时候在宫里玩，二皇子殿下掉水里那次。” 
第三百七十章 尸体
　　 -
　　沈心一提，石月馨想起来了，不禁笑道：“你小时候也太虎了，那时候你才几岁，也刚刚学会游泳吧，你还没有二皇子咯吱窝高呢就敢跳下去救人！”
　　沈心就笑道：“我那不是年幼无知嘛！”
　　啧！
　　谁承想，救上来个白眼狼！
　　不仅没有感谢她，还罚了她！
　　妈的！
　　王八蛋！
　　活该你娶沈明珠这种人！
　　正说话，管事从外面急急进来，朝周青一行礼，“夫人，大人回来了，一并来的还是镇国公，大理寺卿，庆阳侯，端康伯，徐将军，现在正朝正院库房那边走，大人说......”
　　不等管事话音落下，外面忽的传来惊天动地的声音。
　　是整齐划一的打鼓声并着整齐划一的歌声。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我问燕子你为啥来，燕子说，这里有个大煞笔！”
　　高亢嘹亮！
　　周青......
　　“外面干什么？”
　　管家一脸无奈的叹了口气，“溧德侯组织的人，在正房院子那边整整齐齐站了两排人，说是专门迎接沈褐。”
　　石月馨愣了一下旋即捧腹大笑起来，笑的一抽一抽的，“这歌词也太写实了，我溧德侯爷爷实有才！”
　　周青......
　　溧德侯是穿的吗？
　　管家无奈道：“老侯爷八十多岁了，做什么事，只要不是忤逆的大罪，没人管他，就是......只怕沈褐现在脸色难看。”
　　想也能想到。
　　沈心翻个白眼，“他活该！”
　　周瑶跟着点点头。
　　周瑶从来没有想过，她二伯娘竟然会是这么有身份的人，然而死的太惨！
　　像她二伯娘这种女子，但凡结局悲惨，十有八九的原因都是因为嫁了个人渣。
　　不过，若非二伯娘逃难去了他们村? 也不会有大姐。
　　周瑶一时间心思复杂。
　　周平倒是直接就打了个口哨，“这也太爽了！我也要去打鼓！”
　　说着，周平拔脚就朝外跑? 没跑一步? 让管家一把提住后衣领子? 像提小鸡子似的个摁住了。
　　管家一手摁住甩胳膊蹬腿的周平，一面朝周青回禀，“大人说? 之前平少爷想要挖通东西两路? 一直不得空，今儿是个好日子，可以开工。”
　　周青闻言微怔? 但也只是怔了一瞬就隐约明白过来。
　　沈励要挖东西。
　　周平一听要给他挖河道? 刚刚还挣扎的小身板顿时老实了? 黑溜溜的眼睛朝周青看去? “大姐? 我有图纸? 不能随便挖的。”
　　“好。”
　　周青应了周平，朝管家道：“要我过去吗？”
　　管家便道：“大人昨日让钦天监算了开工的方位，正好在东路那边的浩然居。”
　　周青点头。
　　周平顿时大叫，“不行，大姐? 我的规划里? 河道不经过浩然居。”
　　周瑶若有所思看了周青一眼? 然后一掌拍了周平脑瓜上? “河道个屁！那叫水沟！”
　　周平捂着脑袋就嚷：“有本事你别坐我的大船！”
　　周瑶轻笑，“我自己个弟弟的船我为什么不坐，水沟里我也不嫌弃? 谁让我是你姐！”
　　“倒也不必这么亲！”
　　周瑶一句话轻松把周平原本要表达的内容引开，他们姐弟俩跟在周青身后你一言我一语的抬杠。
　　沈心和石月馨并肩，石月馨低低的问沈心，“你哥和周青处的如何？”
　　沈心闷闷叹了口气，“我听平子说，我哥昨天抱了他爹。”
　　石月馨差点一脚摔死过去。
　　沈心忙拉住她。
　　石月馨震愕的望着沈心，“你哥和周怀林？”
　　沈心沉重的点头，“这件事，我会告诉我娘和我祖母的，当时我哥还恶劣的骗人家说是在练什么功，也就是周家人老实又崇拜他，才信了。”
　　石月馨皱着眼角，“不是，你哥怎么......且不说周青，那宁王府世子怎么办？他这算啥？”
　　有这么个哥哥，沈心都要气死了，“哎，不说他了，烦死了。”
　　一行人直奔浩然居，管家已经在那边安排了人手。
　　周青她们一过去，便有小厮点了鞭炮。
　　噼里啪啦的声音一个瞬间就传到正房那边。
　　沈励正带着人清点库房里的箱子，苏珩挑眉顺着声音来源方向看去，“这是什么动静？”
　　沈褐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眼角余光朝身后望去。
　　溧德侯站在不远处，他身后整整齐齐站了两排人，一人身上穿了一件不知从哪弄来的小燕子的衣衫。
　　头上还戴着一个小燕子的头冠。
　　刚刚溧德侯整出的动静，现在还在他脑仁里盘旋：这里有个大煞笔！
　　可他能跟一个八十岁脑子不清醒的老纨绔计较什么！
　　除了咽下这口气，别无选择。
　　现在，那边又响起鞭炮声，该不会又要闹出什么煞笔之类的吧！
　　沈褐有点摇摇欲坠。
　　沈励扫了沈褐一眼，朝苏珩笑道：“没什么，家里孩子淘气，要在院子里挖水渠引流。”
　　沈褐蹙眉。
　　他在这府邸住了二十年，府里各个院落方位他再清楚不过，刚刚响起鞭炮声的地方，分明是浩然居那里。
　　浩然居，原先他和黄宸住的院子。
　　挖水渠怎么挖到院子里去了。
　　难道不应该是在后院或者假山那边？
　　沈褐心头正疑惑，一个小厮急吼吼的跑来，“大人，不好了，夫人在浩然居那边挖水渠挖到了尸体！”
　　“什么？”庆阳侯第一个出声，震愕的回望那小厮，“尸体？刚刚挖出来的？”
　　小厮嗯了一声，朝沈励道：“大人，夫人和几位小姐受惊不小，夫人让您过去一趟。”
　　徐宁远立刻便道：“我也过去。”
　　说完 ，他看了沈褐一眼，“这宅子原先是你的，你也该过去吧！”
　　苏珩心头突突的跳了两下。
　　他就知道沈励今儿一定是安排了什么，没想到竟然安排了一具尸体。
　　苏珩淡淡看了沈褐一眼，面无表情道；“我也过去。”
　　苏珩过去，那端康伯自然也要去。
　　沈褐脑子里嗡嗡的。
　　尸体？
　　浩然居怎么会有尸体！
　　哪来的尸体。
　　他下意识去看沈励，“你陷害我？”
　　沈励理都没理他，反倒是溧德侯从一旁斜扑过来，一把抱住沈褐肩膀，高亢的一声喊，“嗨！煞笔！” 
第三百七十一章 白骨
　　 -
　　一声煞笔刺激的沈褐一股热血直扑天灵盖。
　　这两个字，对他来说就像是一种咒语。
　　他下意识要去推开溧德侯，然而不且用力，抬头就迎上徐宁远的目光。
　　徐宁远脸上带着一道刀疤，阴狠的目光望向他，杀气压都没有压，迎面劈头盖脸砸来，惊得沈褐心头登时一个激灵。
　　别说火气了，人都吓软了。（嗯，对，就是那种软了）
　　一路前往浩然居，端康伯几次眼角余光去偷瞄徐宁远，徐宁远面色阴冷目视前方。
　　端康伯实在忍不住，压着声音朝苏珩道：“他到底什么意思？”
　　苏珩扫了徐宁远一眼，没说话。
　　他也不知道徐宁远是什么意思。
　　按理说，徐宁远和沈励，绝对没有交情。
　　他查过沈励，尤其是沈励要迎娶周青，周怀山缕缕坏了他的好事之后，他更是让人将沈励彻彻底底的查了一遍。
　　但是没有发现沈励与西北军统帅有什么牵扯。
　　徐宁远去西北的时候，沈励还是个毛头小子，等沈励进了暗影，徐宁远已经在西北称王称霸自成一派了。
　　沈励是忠实的保皇党，他做一切都是为了皇上。
　　可徐宁远是良将却并非忠臣。
　　他只守着西北一带，只要自己的势力范围不出问题，别的什么朝堂党争什么皇位更替，这位爷一概不关心，甚至每年朝会都未必来。
　　更像是土皇帝。
　　要说牵扯，唯一能扯得上关系的，就是宁王府世子利用苗疆的寇蓉抓了徐宁远的儿子徐凌涛，后来被沈励救了。
　　但是徐宁远是什么人，他断然不会因为这种事就去感谢沈励到这种地步的。
　　可徐宁远现在做的这些，却实实在在的又像是，他们两家本就是世交那种。
　　到底为什么？
　　苏珩疑惑的目光落在徐宁远身上，百思不得其解，他实在找不到徐宁远和沈励之间的这种利益纽带。
　　如果徐宁远真的成了沈励一派，那他占的优势就不大了，毕竟镇朔军未必强的过西北军。
　　浩然居。
　　沈励一抵达，沈心就一阵风的扑了过来? “哥！”
　　一向胆子大的沈心抱住沈励嗷的就哭了出来，“吓死我，哥? 那一锄头是我挖下去的！”
　　沈心现在一想到刚刚一锄头挖出一副白骨的情形? 都吓得浑身打颤。
　　沈励安抚的拍拍沈心的后背? 朝周青看去。
　　周青言简意赅道：“平子要挖水渠，心儿觉得有趣就和石小姐想要试试，谁承想? 两人一锄头下去? 直接挖出了这个，石小姐现在还心悸难平。”
　　当然，是小厮们已经挖的差不多了? 这两位大小姐觉得新鲜有趣想要试试手? 在人家挖好的大坑里? 随便挥了两下锄头。
　　谁能想到? 命运就是这么奇特? 这随便一挥? 就挥出了东西。
　　石月馨苍白着一张脸，坐在一侧的藤椅上。
　　妈的！
　　这可比撞见沈励与宁王府世子半夜骑马咬耳朵吓人多了。
　　石月馨缓了好几个深呼吸，颤巍巍道：“那真是人骨头？”
　　周瑶立在一侧，轻轻捋着石月馨的后背，淡定的道：“你要是执意认为那是狗骨头? 也行? 不过? 我觉得不会有人专门在这种地方藏一条狗的? 除非有病。”
　　周平蹙眉看着周瑶。
　　“姐，当年你玉米地看狗配都没有这么淡定！”
　　啧！
　　现在见了人骨头，竟然不害怕！
　　要知道? 他玉树临风的帅小爷周平都吓得差点尿了裤子。
　　他姐居然从头到尾没有一点害怕的样子！
　　这，不符合逻辑！
　　周瑶淡定的扫了周平一眼，“我写的话本子比这吓人多了，哪天拿给你看，练练胆子，免得当众尿裤子丢了咱家的脸！等你以后跟着徐......”
　　周瑶想说，等你以后跟着徐将军上战场，有多少条裤子够你尿！
　　然而这话到了嘴边，扫了一眼周围的人，收住了。
　　周平没意识到周瑶收了话音，只面红耳赤打断她，“闭嘴！”
　　石月馨拽拽周瑶的衣袖，“你还见过狗配？”
　　周瑶......
　　怎么，你还很羡慕的样子？
　　石月馨......
　　打扰了！
　　他们三个在这里小互动，声音颇小，那边，沈励冷着脸回头看沈褐，“沈大人，我岳父乔迁之喜的高兴劲儿还没过去，这宅子就变成凶宅了？解释一下？”
　　沈褐早就被坑里的白骨刺激的头皮发麻，但是他还是竭力保持了冷静和克制。
　　“我解释？沈统领觉得我能解释出什么呢？这东西是你们挖出来的，至于是它原本就在这里还是有人蓄意陷害，还是查清楚的好。”
　　沈励眉毛轻轻一挑，目光在沈褐面上停留了一瞬，继而冷笑。
　　“不愧是大理寺卿，说话果然专业，是要查清楚的好，报官！”
　　沈励最后两个字，吩咐给李一，李一接了话音转头就走。
　　待李一离开，沈励朝苏珩道：“国公爷觉得，这白骨是怎么回事呢？”
　　苏珩没说话。
　　端康伯则道：“清者自清，等调查清楚就知道了，沈统领这么着急的四处问人，莫不是心虚。”
　　沈励就笑出了声，声音低低沉沉的，带着一股暗影统领令人闻风丧胆的寒气。
　　他抬手一挥，“继续挖！”
　　那边，在坑边围了一排的小厮得令，二话不说，直接跳下大坑继续开挖。
　　原本沈心只是挖出了一根白骨，随着这些小厮谨慎细致的继续挖开，一具完 整的人骨被挖了出来。
　　石月馨害怕但是又好奇，缩着身子眯着眼，凑上前瞧了一眼，紧跟着整个人一软，倒在了一侧周青的怀里。
　　周青轻轻拍着石月馨的后背，“没事，一堆骨头而已，害怕就不看了，我让人送你回去。”
　　不及周青话音落下，她原本淡定的目光轻轻一闪，在坑里看到了新的白骨。
　　小厮也发现了这个，大家停下动作朝沈励看去。
　　沈励则看向沈褐，目光犹若铁钩，“继续挖。”
　　苏珩眼皮重重跳了一下，“既然你府上有事，我就......”
　　沈励转眸看向苏珩，“国公爷要走？陛下的旨意可是让你清点清楚荣阳侯的东西，然后物归原主呢，现在事情还没做完 国公爷就走了，算不算抗旨？”
　　苏珩则冷声道：“难道现在沈统领还有时间去整理清点？”
　　沈励便道：“谁知道这里面埋着的，是不是也是荣阳侯府的东西呢！” 
第三百七十二章 对上
　　 -
　　这话一出，全场寂静，大家仿佛连呼吸都被冻住了。
　　实在是沈励说这话的时候，尽管带着笑声，但是寒意令人刺骨。
　　徐宁远眉心皱了皱，两步上前，朝坑里的尸体看了一眼，转头朝自己一个亲兵吩咐，“把这里围了！”
　　亲兵得令，当即执行。
　　谁不知道徐宁远这次回京，光是亲兵就带了一个营。
　　而且，这还不是普通亲兵，这是一个精锐加强营！
　　徐宁远的反应让苏珩心里沉了沉，他转头朝徐宁远看去，“徐将军这是何意？”
　　徐宁远直白道：“不是说这里面埋着的东西有可能是荣阳侯的吗？既是有可能那就谨慎点，毕竟大家都是奉旨办事，到时候清点东西的时候，别丢一件落一件，将来不好交差！”
　　端康伯当时就气笑了。
　　“徐将军这话，是怕我们偷骨头？”
　　徐宁远哼笑，“赝品都有人偷，骨头也未尝没有可能！”
　　“你......”端康伯登时气结，但是惹不起徐宁远，只气势汹汹说了一个字，然后一甩衣袖闭嘴。
　　徐宁远鄙夷的笑了一下。
　　他的亲兵营几乎是与京兆尹前后脚抵达。
　　准确的说，京兆尹前脚进来，后脚这院子就被西北军一个精锐营给包围了。
　　那架势很明显，谁想从这里出去，先问问西北军的拳头吧！
　　京兆尹顶着满身冷汗战战兢兢的进来，一进来就在人群里找苏珩的身影，找到后直接目光望过去：大人，什么意思？
　　苏珩只凉凉看了他一眼，多的半分神色都没有给他。
　　京兆尹心头惊慌不定，等了好一会儿等不到苏珩的示意，不好再拖，只能硬着头皮朝沈励道：“沈统领......”
　　沈励直接朝坑里一指，“命案。”
　　京兆尹看到坑里的白骨，喘着气擦了擦额头冷汗，眼角余光又去打量周围的人。
　　沈励，惹不起。
　　徐宁远，惹不起。
　　庆阳侯? 惹不起。
　　苏珩......因为没有给他一个眼色，所以，惹不起。
　　端康伯? 忽略不计。
　　被忽略不计的端康伯迎上了京兆尹偷偷摸摸扫来的目光? 顿时......？
　　京兆尹收了目光? 做了一番心理建设。
　　既然苏珩不给他暗示，那就是......公事公办？
　　大方针确定好，京兆尹招呼着自己府衙的仵作? 进了大坑。
　　仵作验尸? 京兆尹四下细瞧。
　　周府的小厮在沈励的示意下，还在继续挖坑，随着坑的范围越来越大? 露出来的白骨越来越多。
　　原本? 周青只以为这里面埋了一具两具? 不成想? 目前为止? 已经挖出十几具。
　　这是什么? 万人坑吗？
　　苏珩的面色，起初是难看，随着尸体越来越多，不知怎么倒是彻底放松下来，就像是看戏似的? 眼底带着玩味? 瞧热闹。
　　庆阳侯立在端康伯一侧? 扫了苏珩一眼? 压着声音嘲讽道：“沈褐也跟了镇国公好多年了吧？”
　　庆阳侯这种纨绔，很少与端康伯这种人说话，此时他突然开口? 端康伯意外的看向他。
　　庆阳侯耸肩，“我就是劝你一句，做人不能太实心，你说，这次要真是查出沈褐什么罪，你们国公爷救他吗？”
　　不等端康伯反应，庆阳侯就撇嘴道：“我看难，要是真的要救，沈褐也不能被从自己家宅子里赶出去！”
　　说完 ，庆阳侯叹了口气，大摇大摆走到坑边，蹲在边儿上朝底下的仵作喊，“查出什么了吗？”
　　仵作看了京兆尹一眼，眼见自己家大人不拦着，便朝庆阳侯恭顺道：“目前发现的，八具女尸，六具男尸，都是中毒。”
　　他这话音才落，周青顿时想到了什么。
　　那份嫁妆单！
　　沈励给她的那份黄宸的嫁妆单！
　　嫁妆单子上不光记录了沈励的陪嫁财产，还记录了当时的陪嫁人员。
　　黄宸从江南嫁到京都，是远嫁，娘家给她带了不少人。
　　四个嬷嬷，两个丫鬟，两个厨娘。
　　一个管事，两个车夫，三个小厮，其中一个武功还不错。
　　数目对得上。
　　周青霍的看向沈励，沈励迎上周青的目光，轻轻点头，周青只觉得全身像是被荆棘铁鞭抽了一下。
　　这底下的十四具尸体，难道就是当年黄宸的陪嫁人员？
　　意识到这一点，周青忍不住上前。
　　她望着底下森森白骨，指尖冰凉。
　　底下有小厮向沈励回禀，“大人，没有了。”
　　沈励嗯了一声没有再说别的，周青缓缓收了目光，转头朝沈褐看过去。
　　“我娘当年那些陪嫁来的人呢？我娘离开之后，你怎么安置了他们？”
　　周青选择了直截了当。
　　沈褐直接被周青问懵了。
　　陪嫁？
　　什么陪嫁？
　　坑底下有小厮将白骨用木板抬上来，一具一具放在地面的烈阳下。
　　男女分成两边。
　　沈褐目光扫过那些白骨，只觉得恶心难受，他皱了皱眉，朝周青道：“你娘的嫁妆，我不是已经都还给你了？怎么......”
　　“我娘的嫁妆，不止有铺子银票吧，我娘当年嫁给你，是有陪嫁来的随从吧！
　　我若是没有记错，当时陪嫁单子上清清楚楚写着，男子六名，女子八名。”
　　轰！
　　沈褐结结实实打了个颤，向后一步踉跄。
　　六名，八名。
　　他看向一侧的白骨，吞了吞口水。
　　“你胡说什么！你娘的陪嫁，当年你娘没了之后，那些人我都打发回原籍了！
　　红口白牙，你想污蔑我？
　　你就这么恨我？又是污蔑明珠是奸生子，又是抢走了我的宅子，现在还要污蔑我杀人？”
　　周青冷笑，“你亲自打发回原籍的？”
　　沈褐想都没想，脱口就道：“这种事，当然是当家主母在办！”
　　周青便道：“我娘才离开，当家主母已经是她的亲妹妹黄氏了吗？”
　　周青问的咄咄逼人。
　　沈褐知道，这个时候若是回答是，那就是间接承认了周青之前的话。
　　可若是说不是......
　　万一这些尸体当真是......
　　沈褐吸了口气，“她是你娘的亲妹妹，由她来处理你娘留下的人，再合适不过。”
　　待沈褐话音落下，不等周青开口，溧德侯和庆阳侯一左一右晃悠到沈褐旁边。 
第三百七十三章 玉佩
　　 -
　　余光瞥到溧德侯，沈褐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溧德侯在沈褐旁边站定，然后深深吸了口气，转头朝沈褐笑，“煞笔！”
　　溧德侯语落，庆阳侯在沈褐右边站定，跟了一句，“煞笔！”
　　溧德侯，“煞笔煞笔，天下第一！”
　　庆阳侯，“煞笔煞笔，无人能敌！”
　　......
　　按理说，沈褐官至大理寺卿，这人不论是心理素质还是旁的，都应该是不差的。
　　毕竟官场斗争起起伏伏这么多年他都熬过来了。
　　可现在，一口气不喘的受了几天的刺激，这刺激一场比一场大，他浑浑噩噩的根本缓不过来。
　　左耳朵右耳朵天灵盖，煞笔二字就像是振翅小虫，围着沈褐转。
　　沈褐只觉得全身血液里都裹着煞笔二字，这两个字像是带着火药，马上就要把他炸碎了。
　　“够了！”
　　沈褐崩溃的捂住自己的耳朵，带着哆嗦吼了一句。
　　周青顺势上前，“是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被人发现了，所以杀人灭口吧！
　　让我来看看，你能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
　　这些人，尸体腐烂的都只剩白骨了，年头应该也有......”
　　周青拖了个长音，看着沈褐崩溃发抖的面色。
　　“......二十年了吧！”
　　二十年一出口，沈褐全身上下狠狠一僵，他眼睛猩红的瞪着周青，上前一把要捏住周青的脖子。
　　庆阳侯一把拉住他，“啧，怎么，死了荣阳侯还不够，还得死个周怀山？”
　　沈褐本就在崩溃的边缘，猛地听到二十年，荣阳侯，周怀山这样的字眼，更是刺激的不行。
　　偏溧德侯在一侧，一口一个煞笔煞笔叫个不停。
　　沈褐几乎是吼出声来，“我不是煞笔！二十年那件事，我没有参与！不是我，你们放过我吧?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吼声带着哭音。
　　周青幽幽道：“没有干系？谁信呢！
　　大理寺卿的府邸与荣阳侯只有一墙之隔。
　　荣阳侯府那一夜是什么样的人间地狱不用我说，你大理寺卿的府邸? 一点动静就没有听到？”
　　沈褐不由的顺着周青的话音去回想那夜的事。
　　猛不防? 周青换了话题? “这些人不是你杀的，是黄氏杀的吧！”
　　沈褐之前就唯恐惹上命案脱不掉干系，现在满脑子又想的是二十年前那件事。
　　周青说的没错。
　　二十年前那场屠杀? 为什么他一点动静都没有听到！
　　不光他没有听到? 似乎整个府邸的人上上下下都没有听到！
　　为什么！
　　沈褐早就吓得魂不附体，闻言，想都没想? 下意识就道；“当然不是我！”
　　周青腰杆一挺直? 转头就朝仵作看过去? “什么结果？”
　　仵作登时打了个激灵? 战战兢兢看向自家京兆尹大人。
　　京兆尹战战兢兢看向苏珩。
　　苏珩目光在徐宁远面上停留一瞬? 蹙眉似乎在想什么? 理都没理京兆尹。
　　端康伯看看京兆尹看看苏珩看看沈褐，最终，看向庆阳侯，脑子里是刚刚庆阳侯那句挑拨离间的话。
　　京兆尹没有收到任何指示，只能战战兢兢收回目光? 朝仵作点了个头。
　　仵作抿了抿唇? “死者大概死于十六年前。”
　　沈褐扑通跌坐在地。
　　十六年前? 也就是黄宸死......黄宸离开那年。
　　仵作瞥了他一眼? 小心翼翼看向京兆尹，目光请示：还继续吗？
　　京兆尹又看向苏珩。
　　苏珩依然没有理他。
　　京兆尹就摸着下巴点了一下头。
　　仵作继续道：“男性死者，年龄应该是四十岁左右三个? 二十岁左右两个，三十多岁一个，且会武功。
　　女性死者，五十岁左右四个，未及笄两个，三十岁左右两个，其中一个怀有身孕，胎死腹中。
　　这些，都是同一个死因，中毒而亡。
　　初步判断，这毒是砒霜。”
　　随着仵作的回禀，沈褐脑子里浮现出当年黄宸还在的场面。
　　这些人，他都对得上号。
　　有车夫，有管事，有小厮，有黄宸的贴身嬷嬷，那个怀孕的是管事的婆娘，是黄宸的厨娘。
　　沈褐正心头万般情绪齐涌，声音从一侧传来，却不是周青开口。
　　苏珩慢慢捻着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冷冽的目光落向沈褐，“这些尸体都是在你的府上被发现的！
　　周怀山是昨天才搬进来的！
　　要说他冤枉你，也很难勉强了！
　　究竟如何，你最好给大家一个交代！
　　十几条人命不是玩笑！”
　　端康伯眼皮一抖，看了苏珩一眼。
　　什么意思？
　　这是要直接弃了沈褐？
　　端康伯有些心惊肉跳，下意识又去看庆阳侯，正要庆阳侯朝他看来，迎上目光，庆阳侯似有若无笑了笑，眉梢一挑，那神色意味着什么再明显不过。
　　端康伯立刻收了目光。
　　沈褐一愣，仰头看苏珩，迎上苏珩冷冽目光那一下，他打了个激灵，心头那些浑噩繁杂的思绪顿时理出一个头绪来。
　　沈褐闭了闭眼，“当年我前夫人过世，这些事都是她妹妹处理的，我当时，悲痛过度，连早朝都是勉强上的，御医那里应该有问诊记录。”
　　这是把锅，完 完 全全甩给黄氏了。
　　周青看向沈励，沈励轻轻点头，周青便道：“事关我娘，我不能稀里糊涂，既然是黄氏亲自打理，那下一步要如何不必我说吧！”
　　周青望向京兆尹。
　　京兆尹立刻就道：“案件性质着实恶劣，沈夫人放心，下官必定严查不怠，给令慈一个说法。”
　　说罢，朝沈褐道：“既然令夫人是这案件的重要嫌疑人，还请沈大人......”
　　沈褐虚弱的一摆手，“大人尽管按律法办案。”
　　就在沈褐这话音落下的那一瞬，大坑里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大人，这里有东西！”
　　这说话的，是京兆尹带来的人，刚刚京兆尹和仵作都上来，留了几个衙差在底下摸查线索。
　　随着这人说话，底下几个衙差立刻向他围过去，地面上的人也看过去。
　　那衙差蹲在地上，用手在泥土里刨了刨，刨出一枚玉佩。
　　溧德侯老眼一瞪，下意识就朝坑里跳。
　　辛亏周青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下一瞬，庆阳侯一把年纪蹭的跳下去，几步奔到那衙差面前，劈手一把抢过那玉佩。 
第三百七十四章 目的
　　 -
　　庆阳侯手拿着玉佩，不知是激动还是如何，手颤抖的停都停不下来。
　　他仔仔细细将玉佩看了一遍，仰头朝溧德侯看过去，“这是你王八蛋的！”
　　溧德侯颤颤巍巍就哭了。
　　坑里，庆阳侯也哭了。
　　他一边掉眼泪，一边从自己身上也摸出一块玉佩，一模一样的玉佩，“这个，当年我们哥几个，一人一块。”
　　溧德侯一边哭也一边取出自己那个，“我也有，我王八蛋也有，我王八蛋的玉佩还在，我王八蛋不在了，呜呜呜......”
　　溧德侯说着话，就嚎啕大哭起来，一把年纪哭的伤心欲绝。
　　在场的，除了周青和沈励知道这个王八蛋意味着什么，别人都是一头雾水。
　　庆阳侯从大坑里出来，轻轻将老哥哥溧德侯揽到自己肩膀处，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转头朝沈励道：“这个玉佩，是荣阳侯的。”
　　轰！
　　沈褐下意识一怔，原本他跌坐在地，此刻直接爬了起来就朝庆阳侯身边凑。
　　苏珩眉心狠狠抖了一下。
　　他就知道，今天绝不可能是简简单单的周青要查明黄宸死因，只是没想到，竟然牵扯出了荣阳侯。
　　原本微微蜷起的手指倏忽捏拳。
　　是他大意了。
　　当时沈励说，来这里就是为了来清点荣阳侯的东西时，他就该想到。
　　只是后来白骨被挖出，一切都被周青往黄宸那条线上扯的时候，他轻敌了。
　　若非刚刚他打算牺牲黄氏留下沈褐，也不至于就让京兆尹的仵作当众说出结果。
　　现在好了......
　　苏珩死死捏了一下拳头，然而无济于事。
　　沈励轻挑眉梢，从庆阳侯手中接过玉佩，转头吩咐，“既然在这里发现了荣阳侯的东西，那这就不是单纯的谋杀案了? 这案子，暗影接了！”
　　沈励吩咐罢，李一领命就走。
　　去干什么? 大家心知肚明? 去抓黄氏。
　　端康伯眼见苏珩还不开口? 急了，上前就吼，“什么叫这案子你接了? 这不过是个玉佩? 你们说是荣阳侯的就是荣阳侯得了？谁能证明？”
　　庆阳侯厌恶的看着他，刚刚哭过，庆阳侯眼底还是红的。
　　“这玉佩中间? 刻着字? 刻着我们每一个人名字的最后一个字? 你可以看看。”
　　话音轻轻顿了一下? 他拍了拍溧德侯打颤的后背? 又道：“这玉佩是不是荣阳侯的? 我一个人说了不算。
　　你可以问云庆伯，可以问大佛寺方丈，甚至上次周青和沈明珠第一次争执的那金楼，你们也可以问问那金楼的掌柜的！
　　当年的怀山帮，一人一枚！
　　是与不是? 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 事实说了算！”
　　眼看着李一已经走出大门? 端康伯急的扯了一下苏珩的衣袖。
　　苏珩闷闷叹了口气? 无话可说。
　　外面西北军守着呢！
　　他能说什么！
　　当时徐宁远让西北军包围这里，他一直在想徐宁远的用意，他能猜到徐宁远就是要困住他。
　　只是当时? 他觉得，困住就困住，反正他也不会要如何。
　　可现在......
　　如果没有西北军在外面，他会第一时间离开。
　　“沈统领，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苏珩朝沈励看去。
　　沈励嘴角上扬，眉梢轻挑，神色冷酷中带着玩味。
　　“离开？国公爷不清点荣阳侯的东西了？奉旨办事，就算是国公爷心中不快，表面功夫总要做一做的。”
　　苏珩冷笑，“怎么，沈统领该不会连我也要抓？”
　　“不敢！除非国公爷与案子有关，怎么......”顿了顿，沈励狭长而带着寒意的眸子看着苏珩，“有关吗？”
　　苏珩重重一甩衣袖，“沈统领慎言！”
　　沈励朝沈褐看去，“既然这案子牵扯到已故的荣阳侯，那对不住沈大人了，还要劳烦沈大人去暗影一趟。”
　　沈褐一个激灵，震怒看向沈励，“我去做什么！”
　　沈励一笑，“这话说的，你身为大理寺卿，接触最多的就是案子，你说你去做什么！还需要我解释吗！你是这院子的前主人！”
　　沈褐立刻看向苏珩。
　　不及苏珩开口，端康伯就道：“沈励，你是故意的！”
　　沈励不置可否，懒懒的抬手，李二上前直接押了沈褐。
　　沈褐登时惊慌朝苏珩道：“国公爷！”
　　进了暗影，就等于是掉了半条命。
　　上次端康伯被抓，要不是太后出面，端康伯能直接死在里面。
　　沈褐吓得几乎失禁。
　　然而苏珩多一眼没有看他，只道：“暗影办案也讲究证据俱全，你清者自清，怕什么！”
　　沈褐一听这话，直接心都凉了。
　　李二没有容他多废话，利索把人带走。
　　沈褐一走，苏珩看着沈励，“你的目的，就是带走他，何必兜这么大的圈子！”
　　沈励一笑，“他？国公爷未免太看不起我。”
　　苏珩挑眉。
　　沈励没多说，只身子一转，做出一个请的动作，“国公爷，这边的案子，暗影自会处置并向陛下回禀，咱们还是回去继续清点？”
　　苏珩沉着脸，抬脚朝外走，走了两步，转头看徐宁远。
　　徐宁远原地没动，还盯着那个坑在看。
　　苏珩想要说什么，嘴角动了动，却是没有说。
　　溧德侯哭的累了，庆阳侯直接带着他去休息，等到这群人一离开，周平拍着胸脯大喘一口气，拽拽周青衣袖。
　　“大姐，好吓人啊！这有钱人家的院子里，不埋金银珠宝埋尸体，大姐，我觉得我今天晚上必不能睡好觉了！谁知道这院子里的其他地方还没有买尸体。”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石月馨要是还看不出这是沈励提前布局，她都不配在高门大院活了这十几年。
　　现在情绪缓过来了，石月馨朝周平道：“瞎说什么，哪来的那么多死人！”
　　说着话，起身看向周青，“你们这水渠还挖不挖了？我还等着挖好了坐船呢！也不知道周平说的船是真的假的，匡我了吧。”
　　被石月馨一带，周平立刻拍着胸脯道：“当然是真的，骗你做什么，我现在就有现成的，不过河道窄，体验效果不太好！坐不坐？”
　　“坐！”
　　周瑶若有所思看了看周青，拉着石月馨和周平就朝外走。
　　仿佛大家谁都不知道旁边有个埋死人的大坑，仿佛这个大坑从未出现过。
　　周青走在他们后面，吩咐管事把坑填了。 
第三百七十五章 考核
　　 -
　　沈励说是带着苏珩继续清点东西，实则也就是两盏茶的功夫走个过场。
　　之前皇上说，让内侍总管也跟着一起清点，结果内侍总管临行前被一点事情绊住了脚，等他来了，恰好沈励带着这些人出门。
　　内侍总管一脸歉意上前，“杂家来晚了。”
　　苏珩冷着脸，一言不发，抬脚离开。
　　端康伯紧跟其后，扫了内侍总管一眼，目光不善。
　　内侍总管不明所以看了苏珩的背影一眼，朝沈励看去，“沈统领？”
　　沈励笑道：“无妨，已经清点完 了，正好我要进宫。”
　　内侍总管怔了一下。
　　按照以往惯例，若是陛下点名几人合作，那必定是要等人员到齐了才开始办事。
　　现在这意思，是已经办完 了？
　　扫了一眼沈励一侧面色平常的徐宁远，内侍总管默了默没多说什么，只道：“半个时辰前，太后娘娘请了太医院的太医会诊。”
　　这算是解释了他为何迟到，也算是给沈励透了个话，太后可能要用孝道压人了。
　　徐宁远冷笑一声，“之前是装病，这下，该是真病了。”
　　内侍总管眼皮一跳，看向徐宁远。
　　徐宁远那话音，活活就像是：怎么不直接病死算了呢！
　　徐宁远没解释，只道：“我军中还有军务，告辞。”
　　语落，利索离开。
　　这厢，沈励与内侍总管进宫。
　　那厢，苏珩一离开周府便直奔端康伯府。
　　以前，苏珩的娘身上有命妇封号，随时能进宫，有些话她直接就能递到太后面前。
　　可上次宫宴，皇上当众褫夺了他娘的封号? 莫说不能进宫了，一场羞辱加上苏恪丧命，他娘现在还卧床不起。
　　能进宫递话的? 只能是端康伯府三小姐了。
　　可一想到三小姐.......
　　坐在端康伯府的书房? 苏珩心口隐隐的疼越来越浓。
　　三小姐得了传话? 很快赶来，没有了往日见到他的那种明艳和兴奋，三小姐只象征性的福了福身子? 瞥都没有瞥他一眼? 直朝端康伯看去。
　　“爹叫女儿来什么事？”
　　端康伯有些尴尬的立在原地咳了一声。
　　他女儿和苏珩之间那点男女之情，他是知道的。
　　现在两人这么面对面的......
　　“要你进宫一趟，去见太后娘娘? 见不到太后娘娘见皇后娘娘也可。”
　　三小姐明白过来? 这是让她去传话呢。
　　原本心头就没有抱多大的希冀? 可听到这个丝毫不牵扯感情的任务? 心尖还是忍不住一疼。
　　她自嘲一笑? “好? 现在吗？见了面说什么？”
　　端康伯看了苏珩一眼，苏珩目光从三小姐身上挪开，嗓音沙哑，“就说，沈励带走了黄氏和沈褐。”
　　突的听到苏珩的声音? 三小姐呼吸乱了一下? 捏了捏拳头? 脊背有些僵硬? “好。”
　　垂着眼眸，没有再听到更多的声音，她轻身一福? “我这就去。”
　　三小姐离开，苏珩望着那道背影彻底消失不见，心里总觉得有什么地方缺了一块，疼的他有些喘不上气。
　　端康伯倒是没有多想，见他脸色难看只以为是为了今天的事，“国公爷今儿为什么不拦下沈励？”
　　他心里是不满的。
　　要是苏珩强行拦下，未必就拦不下。
　　苏珩闷闷吐出一口气，揉着眉心，“没用。”
　　“怎么就没用，难道国公爷要拦，沈励当真能挡住还是徐宁远真的敢让他的兵进来，不过就是摆摆样子。”
　　苏珩叹息。
　　要是端康伯有三小姐一半的脑子，他和三小姐，也不至于就发展到今天这一步。
　　苏珩心里堵得慌，不想在听端康伯聒噪，原本今儿的事，他没有必要亲自来，让端康伯传话就是。
　　可他想见见人。
　　只是，这见了，更加难受了。
　　苏珩没理端康伯，直接抬脚走了。
　　端康伯被他晾在一边，气的太阳穴突突的跳，待苏珩出了院子端康伯抄起手边的茶盏砸了出去。
　　庆阳侯那些话，又鬼使神差的在他耳边盘旋。
　　他知道，庆阳侯那狗玩意儿说的绝对是挑拨离间的，可就是忍不住想，今儿是沈褐，明儿是不是就到他了！
　　......
　　不管端康伯怎么想，也不管宫里太后皇后听了消息什么反应，反正当天晚上，周怀山放学回家，一听了这个消息，哥几个立刻在浩然居摆了一桌。
　　白天，溧德侯哭了一场，睡了一大觉起来后，现在又精神抖擞了。
　　八十多岁的人了，脑子糊涂也是有好处的，比如现在，他就彻底忘了白天发生了什么。
　　周怀山到了一杯酒，朝地上一撒，“老沈生前也是个体面人啊！”
　　庆阳侯跟了一杯，“祝他在暗影直接下地狱啊！”
　　云庆伯紧跟着一杯，“地狱怕是也不收煞笔啊！”
　　大佛寺方丈想了想，跟了一句，“祝他在暗影的牢房里原地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啊！”
　　这话落下，收到齐刷刷几道目光。
　　徐宁远格外复杂的看着他，“你好歹头顶也带着戒疤呢！”
　　大佛寺方丈一耸肩，“要不是这戒疤压着，比这更难听的也不是没有！就特么这么个大号煞笔缺德人渣，老子说什么佛祖都会支持我的！”
　　徐宁远......
　　几个人正说话，周平蹬蹬蹬的跑了过来。
　　“二伯，我大姐说了，让你今儿晚上不许喝酒，一会儿吃完 饭赶紧回屋写作业去，马上要考试了！”
　　国子监每个月都有一次考核。
　　才因为沈褐入狱而心情极爽的周怀山，得了这话顿时一蔫儿，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这年头，人和人之间怎么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了！学习就学习，考试做什么！看不起谁呢！”
　　王瑾跟着就道：“就是，考试就考试，排名做什么！还要公开贴榜！”
　　徐宁远撩了他俩一眼，“不排名，考试干嘛呢？玩呢？考了倒数还怕当事人知道？怎么的？是担心他发愤图强吗？”
　　王瑾顿时一噎，转头盯着徐宁远，“你也能说出这么刻薄的话？”
　　徐宁远一笑，脸上刀疤颤了颤，“你要是真的考了个倒是第一，更难听的也有！听吗！”
　　王瑾......
　　“我和你有仇？”
　　徐宁远摇头，“这倒没有，不过，我这人，天生看不惯倒数第一，而且，我这人还有个习惯，见了倒数第一忍不住就要揍人。”
　　王瑾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第三百七十六章 面红
　　 -
　　尽管周怀山一万个不想学习，甚至怂恿他一众兄弟拖着他喝酒以此来逃避。
　　然而，学渣圈里好容易出了个学霸，谁不当宝贝似的供着。
　　哪个学渣敢耽误珍惜物种宝贝学霸的学习！
　　周·伪学霸·怀山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一群狐朋狗友以风卷云残的速度吃完 了这顿庆功宴，然后在大佛寺方丈的带领下，转移阵地到庆阳侯家续桌去了。
　　就连平时恨不得要和他穿一条裤子的王瑾，也以电光火石之速，飞快离开。
　　徒留周怀山破喉大骂，骂完 被周青拎着回屋学习。
　　可怜兮兮坐在桌案前，周怀山一手抓着笔一手薅头发，“闺女，打个商量，这次考试......”
　　周青笑容温和，“只要能进甲班，名次无所谓。”
　　周怀山......
　　呵呵！
　　甲班！
　　咋不上天呢！
　　笔往桌上一扔，周怀山自暴自弃道：“甲班是不可能考上甲班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考上甲班。”
　　周青平静的看着他，“也行，只要你愿意接受惩罚我没有意见。”
　　“惩罚？”
　　“乙班的同学要给甲班的同学刷茅房三日，你愿意就行，当然，以此类推，丙班的同学要给乙班的同学刷茅房六日，丁班的同学要给丙班的同学刷茅房九日。”
　　周怀山一听这话，惊得蹭的站起身来，“刷茅房？咋不让我把着他拉屎呢！”
　　周青眼角一抽，“你想把着谁？”
　　周怀山翻白眼，“这是把着谁的问题吗？哪个变态想出来的法子，这么折腾人！”
　　“你别管谁想出来的，难道你想给杨天刷茅房？”
　　周怀山盯着周青，目光狐疑，“我怎么觉得，你在骗我？”
　　周青淡定的与他对视，“要不，今儿先别学习，明儿你去学校打听清楚了再说？
　　反正耽误的也不是我的时间，到时候要去刷茅房的也不是我！”
　　周怀山没好气哼了一声，“阴阳怪气最为致命，有话不能好好说吗，我说了我不学习吗？真是的，一点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都没有，你美德呢？”
　　周青......
　　但凡你能主动学习一次，父女感情也不至于就沦落到依靠美德来维系！
　　周怀山抓起笔，翻开书，正打算看? 忽的又转头看周青。
　　“又怎么了？”
　　周怀山拿毛笔尾端戳着下巴，“闺女，不是我不学习? 我就是单纯的觉得? 这个惩罚? 有点侮辱人！
　　你看啊，这人的脑子，他就是分三六九等? 爹娘给的? 没法改变。
　　有的人就是不擅长学习知识，有的人就是不擅长考试。
　　他可能在别的领域是佼佼者，但是在科考路上他就是不行。
　　因为这种不可抗力就让人家去刷茅房? 这不是羞辱人吗？难道笨一点的学生不配读书了吗？
　　谁能保证? 考到甲班里的就都是精英人才不是衣冠禽兽呢？
　　都说? 不能以貌取人? 我倒是觉得? 不能论成绩分人? 成绩不好难道就伤天害理了吗？”
　　“成绩不好没有伤天害理，所以，学校也没有让所有成绩不好的学生去扫茅房。”周青极其心平气和的道。
　　周怀山懵了。
　　没有让所有？
　　什么意思？
　　周怀山盯着周青，周青从桌上一摞书底下翻出一张纸，上面是一串名单。
　　“诺? 这是陛下精挑细选选出来的几个学子? 这几个? 如果不能达到预期要求? 就去扫茅房！”
　　周怀山一眼在上面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啪的一拍桌子！
　　“这意思是，别人考不好? 不用去扫茅房，我考不好，就要去扫茅房？
　　凭什么呢！
　　难道我比别人聪明就伤天害理了吗？
　　这还不如侮辱我呢！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这就是冲着我来的吧！
　　这逼我读书他就那么高兴？
　　我非得进宫找他问问清楚！”
　　咆哮归咆哮，学习还是要学的。
　　......
　　等周青监督周怀山学习完 ，已经是深更半夜。
　　拖着虚浮的步子回屋，才进院门，胳膊忽的被人一拽，周青下意识伸手去推，不及用力，整个人就被带进一个结实又温暖的怀抱。
　　沈励半夜从暗影回来，进门不见周青，正要去找，结果迎面遇上。
　　一把把人拉近怀里，低头亲了过去。
　　周青原本要推开的动作变成了手放到沈励脖子上，勾住了他。
　　昨夜食髓知味，今日的吻便格外的急格外的凶。
　　等沈励总算放开周青，将她打横抱起回屋，周青攀着沈励的脖子，笑道：“我以为你今儿接了这么大的案子，不回来呢。”
　　沈励嗓音发沉，“昨日说好的。”
　　想到昨天夜里两人说的那些烫耳朵的话，周青顿时面红耳赤。
　　抱着人进屋，沈励将她温柔搁在床榻上。
　　帷幔拉下，又是一番省略四千字的画面。
　　直到天边漫起晨色，沈励总算将处在第二战场，盥洗室，的周青再次抱回床榻。
　　周青半阖着眼，连喘气都觉得费劲，全身疼的像是散了架。
　　她从来没想过，这种事竟然特么的是这么个体力活！
　　相比周青，沈励倒是神清气爽，给周青换了干爽衣衫，他把人捞在怀里，“睡会吧。”
　　“你呢？”
　　周青问沈励，然而一张嘴，声音哑的不像话，想到这哑的原因，她面红耳赤把脸转到另外一边。
　　沈励低头笑着亲了亲周青额头，“我一会儿要回暗影。”
　　顿了一下，沈励道：“黄氏都招了，那些白骨，都是你母亲的陪嫁，至于毒杀原因......黄氏担心他们知道黄宸的死因，干脆杀了灭口......”
　　沈励抱着周青，给她将案子。
　　黄宸嫁给沈褐，黄氏却对自己的姐夫一见钟情，为了能光明正大的和沈褐在一起，她给亲姐姐黄宸下了一种慢性毒药。
　　这种毒，大夫诊断不出，却偏偏总是令人全身乏力缠绵病榻。
　　后来黄宸怀孕，黄氏借着照顾黄宸，瞒下了她怀孕的事实，直到黄宸月份大了要生了，瞒不住了，黄氏想办法带了黄宸去寺院。
　　那次，黄宸“意外”从车上滚下，滚落山底。
　　周青听着蹙眉，“黄宸怀孕，难道沈褐就一点不知道？都月份大到要生了！” 
第三百七十七章 缘故
　　 -
　　“若只是黄氏一人捣鬼，自然是瞒不住，可沈褐的母亲参与其中，这便瞒得住了。”
　　周青震惊的仰头看沈励，“沈褐他娘？”
　　沈励摩挲着周青光滑的下巴，嗯了一声。
　　“当年荣阳侯府阖府被灭门，动静闹的那么大，隔壁的大理寺卿府邸却一点动静没有听到。
　　原因不是别的，是因为当天夜里，有人在大理寺卿家的水井里下了药。
　　阖府的人都昏睡过去了，自然是什么都听不到。
　　这个下药的，就是沈褐他娘，而时隔几年黄宸嫁进来，一个意外的巧合，黄宸知道了这个秘密。”
　　顿了顿，沈励难得的为了案子的事蹙了蹙眉。
　　“为了防止秘密泄露出去，她伙同黄氏给黄宸下药，起初只是想要造出黄宸逐渐病死的假象。
　　一则拦住黄宸出门，这个秘密散播不出去，二则不会引起旁人怀疑。
　　后来黄宸怀孕，月份逐渐变大眼看要生，眼瞧着瞒不住才有了后来的滑落山崖。”
　　“那当时的孩子呢？”
　　“老太太舍不得沈家骨肉，那次说是去寺院祈福，其实是带着黄宸去催生，在外面接生了之后，孩子抱走，黄宸被丢下山崖。
　　后来黄氏佯作怀孕，这孩子就被算在她名下，虽然新出生的孩子和几个月的孩子明显不同，但是有老太太周旋，沈褐从来没有怀疑。”
　　周青听着，遍体生寒。
　　女人刚刚生产完 有多虚弱她就算是没有经历过也能想象得到。
　　何况黄宸一直缠绵病榻！
　　何况黄宸是在这种情形下被迫接生，孩子一出生就母女分离！
　　周青根本不敢再去想。
　　而沈褐，这个自诩对黄宸痴情的人渣，甚至从头到尾不知道黄宸怀孕！
　　真特么的该千刀万剐！
　　沈励瞧着周青的面色感受着怀里人的战栗，很温和的，不带任何青欲的在她嘴角吻了一下。
　　周青抱着沈励的手臂，“就是沈明月吗？”
　　“嗯。”沈励给周青扯了扯被子? “虽然害死了黄宸，但是老太太对沈明月倒是很好，从小没有委屈过。”
　　周青抿着唇? 没有说话。
　　害死了亲娘? 还有比这个委屈更大的委屈吗！
　　虽然她没有见过黄宸? 虽然黄宸只是原主的娘亲，但是这一刻，周青的同理心被胀满。
　　仿佛洞察了周青的心思? 沈励轻声道：“等这边案子彻底了结了? 我陪你回清河县。”
　　回去干吗。
　　自然是回去上坟。
　　黄宸的尸体，埋在了清河县，周怀山亲自埋得。
　　这算不算是冥冥之中的一种安排呢。
　　“当时我爹逼着沈褐要这宅子的时候? 你们就知道这宅子里埋着尸体了？”
　　周青一直疑惑? 好好地? 她爹怎么就瞄准了沈褐家的宅子了。
　　原本是以为? 她爹要羞辱沈褐? 没想到在这里等着呢！
　　沈励摇头? “我查过当年一些事，都只是猜测，是住进来之后特训犬发现了的。”
　　“那，今儿发现的那块玉佩呢？”
　　“玉佩是师傅给我的，我让人趁机放进去的? 这个案子? 明知道黄氏和沈褐是突破口? 但是我没有办法直接抓人。
　　就算是闹出了人命案? 这案子只要不牵扯其他的，暗影一样不能接手。
　　想要将一些东西昭告天下，想要名正言顺的查? 就要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顿了顿，沈励低头看周青，“栽赃假货，我是不是很卑鄙。”
　　周青忍着散架的身子，欠了欠身体，勾住沈励的脖子，在他脖颈处亲了一下，“我喜欢就行。”
　　沈励眼眸微沉，喉结滚了一下，周青感受到沈励的变化，立刻脖子一缩，身体迅速向里一滚，面红耳赤道：“我真的要死了！”
　　沈励在周青腰间捏了一下，“明天！”
　　周青没吭声，沈励正要再说，外面传来声音，是李一，“大人，暗影那边传话过来，说是审出了当年沈明月死亡的真相。”
　　沈励揉揉周青头发：“好了，不要蒙头睡，出来睡，我去暗影了。”
　　周青在被子里嗯了一声，没动弹。
　　沈励看着她笑了笑，起身离开。
　　还有一点沈励没有告诉周青。
　　当年，宫里有一位贵人，和黄宸中了一样的毒。
　　合欢树一年又一年的开花，可当年种下合欢树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眼底一抹湿意闪过，沈励推门出去。
　　李一立刻跟上，“大人，黄氏招了当年沈明月的死亡真相......”
　　李一还要说，沈励打断他，“去请宁王府世子。”
　　李一一愣，却也没有多问，领命执行。
　　这世上的悲喜欢乐，永远无法人人共享。
　　时光荏苒，这话，对于像在暗影接受审讯的黄氏沈褐来说，简直就是放屁！荏苒个屁！
　　对于因为受到刺激和惊吓而直接当场晕过去的太后来说，就更是胡言乱语胡说八道。
　　什么叫时光荏苒，这叫生不如死度日如年好吗！
　　皇后焦头烂额的坐在太后一侧，面色发白，“母后，实在是沈励出手太突然了，一点征兆都没有。”
　　当时，但凡他们有点反应时间，也不至于就让沈励把人抓了。
　　“那个徐宁远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竟然和沈励走到一起去！”
　　没有徐宁远围了院子，苏珩也不至于当时就传不出消息来。
　　“好端端的，沈褐的院子里，怎么会有周怀山的玉佩，这完 全就是栽赃陷害！”
　　皇后一声叠一声的怒骂。
　　然而无济于事。
　　明知是栽赃陷害她们也无处说理去！
　　毕竟当年黄氏喂给黄宸的药，是皇后亲自和黄氏要了喂给徐婉。
　　想到这里，皇后眉头狠狠一跳，“母后，徐婉会不会是徐宁远的什么亲戚啊！都是姓徐！”
　　除了这个，她实在想不到徐宁远参与进来的原因。
　　短短几天功夫，太后已经接二连三吐了四五次血，此刻太医用最好的药吊着，太后依旧面色如土。
　　她没好气瞪了皇后一眼，“只要镇朔军不倒，就没有到了什么天崩地裂的时候，与其在这里给我添堵，不如去查一查当年的事解决干净没有。
　　黄氏招了什么不要紧，只要把中间的联系人清除干净就好！
　　你是一国之母，慌慌张张成什么样子！”
　　皇后被训，讪讪一笑，“母后，沈明珠和二皇子的亲事？” 
第三百七十八章 真相
　　 -
　　“亲事自然作废！不过，能不能让二皇子冲冠为红颜，那就是沈明珠的本事了！
　　她要真的能让二皇子去御前求情，倒也值得我再考虑考虑她的安排！”
　　太后说的阴鸷，皇后一瞬间了然这二皇子去求情意味着什么，忙笑道：“我提醒她。”
　　......
　　有关黄氏残害黄宸的真相，暗影并未刻意瞒着。
　　淑妃寝宫。
　　淑妃青着脸看着二皇子，“这种情我没法去给你求！沈褐与黄氏犯得什么罪你清清楚楚！
　　且不说那十几条人命，黄宸可是周青的娘！
　　她不把黄氏凌迟鞭尸挫骨扬灰都是她仁慈，怎么的，你还指望她能不计前嫌圣母一把就地原谅？
　　就算周青肯原谅，你当宁王府世子是死的？
　　那也是沈明月的娘！
　　再者，这案子里涉及了荣阳侯府的旧案，你该知道你父皇对荣阳侯的感情吧！
　　这种时候，谁去求情，那便是火上浇油飞蛾扑火！”
　　淑妃干脆利索的拒绝二皇子。
　　二皇子面色苍白坐在椅子上，闭了闭眼。
　　他自然是知道这些，可一想到沈明珠哭的红肿的眼睛，想到沈明珠那些肝肠寸断的哀求，心里到底不忍。
　　“母妃，就不能偷偷把人......”
　　淑妃没好气道：“那是暗影，你让我怎么偷！啊？你趁早断了这念想，莫说是救人，就是沈明珠，你也不能迎她进府！
　　你们的亲事，陛下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意思也很明确，之前的指婚不作数。
　　你趁早给我收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儿女情长！
　　你是皇子，你一个人犯蠢不要紧，不要连累那些素日追随你的人！
　　他们招谁惹谁了，就要被你无端连累？他们也有妻儿家室呢！
　　你要是铁了心为了沈明珠一条道走到黑，我无话可说，只能明天告诉他们，散了吧！”
　　淑妃一番话，二皇子无言以对。
　　可他心里堵得难受。
　　就是那种明知无解却不得不找个解的堵。
　　“母妃，儿臣若是不管，明珠日后怎么活？她怕是要没命。”
　　淑妃面无表情道：“她活不活怎么活与我何干！”
　　“母妃就当替儿臣报恩不行吗？”说到最后，二皇子几乎是哀求。
　　淑妃眉梢一挑，“报恩？”
　　二皇子垂着眼皮，白着脸，有气无力靠在椅背上。
　　“母妃还记得那年儿臣在御花园赏花，被人推入湖中险些丧命吗？
　　是她跳进湖里把儿臣救上来的。
　　那时候可是初春啊，春寒料峭? 湖里的冰碴子才解冻，她那时候才多小。”
　　说到这里，二皇子只觉得心里疼的喘不上气? 嗓子眼比心里还堵。
　　当年? 沈明珠为了救他? 连命都不要，现在，他面对沈明珠的家事? 却无能无力。
　　这种无力? 让二皇子心里煎熬至极。
　　“......儿臣不能眼睁睁无动于衷。”
　　二皇子痛苦的叹了口气，身子向前一倾，两腿分开? 双肘撑在两个膝盖处? 两只手撑住头? 有眼泪吧嗒落在地上。
　　他说完 许久? 都听不到淑妃的声音? 二皇子抹了把鼻尖? 抬眼朝淑妃看去，“母妃......”
　　落目就看到淑妃正一言难尽的看着他。
　　见他看来，淑妃难掩面上嫌弃，啧了一声，“合着? 这么多年来? 你对沈明珠痴情一片? 就是为了当年她救你？”
　　二皇子不明白母妃为什么是这种表情。
　　这种救命之恩? 难道不该涌泉相报吗？
　　二皇子没说话，淑妃就又啧了一声，“你对沈明珠? 到底是爱呢还是感恩真情大回馈呢？
　　要是真爱，我没的说，谁让我儿子蠢呢！
　　要说是感恩回馈，那大可不必，当年救你的人，不是沈明珠，你感错了。”
　　淑妃说的，相当嘲讽无情。
　　二皇子正琢磨爱和感恩这两个字眼，听到淑妃后面这句话，惊得胳膊肘子差点从膝盖上滑下去。
　　瞧着儿子的反应，淑妃没好气翻了个白眼。
　　“怎么？你这样子，还很震惊不成？”
　　二皇子盯着淑妃，一时半会消化不了这句话，看了好一会儿，扯了扯嘴角苦笑，“母妃为了不让儿臣......”
　　淑妃登时毫无仪态的朝二皇子发出了情真意切的：呸！
　　“沈明珠算什么东西，就她也配我撒个谎？
　　以前我只当是你眼瞎人蠢为爱痴狂，我想着，谁没年轻过呢，谁没真爱过呢，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碍大局都无所谓。
　　哪成想，我儿子不光眼瞎还心瞎！
　　当年救你的，是沈心！”
　　轰！
　　二皇子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下子就炸了。
　　他几乎是一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母妃说什么？”
　　“是沈心救得你，只是救完 你之后，沈心就被沈励裹了斗篷抱走了！
　　人家到底是个小女儿，衣衫湿透了怎么能再在大庭广众之下回岸上！
　　真是没想到，这还有冒领功的！”
　　“母妃怎么知道，是沈心就不是沈明珠呢！”二皇子问出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没有察觉他到底颤抖的有多厉害。
　　淑妃瞥了一眼自己儿子抖的停不下来的手，蹙了下眉，抖什么？
　　“你是我亲儿子，你好端端的落水，难道我不去调查这件事吗？
　　调查难道就只查凶手不查恩人吗？
　　你以为为什么这么多年来，我对沈励，始终都不与为敌是为什么？我是怕他？”
　　二皇子只觉得脑子嗡嗡的。
　　他是怎么离开淑妃寝宫又是怎么离开皇宫的，他一点想不起来了。
　　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站在广平伯府门口。
　　当年，沈明珠告诉他，她看的清清楚楚，是沈心推了他掉进湖里的，是她救的他。
　　沈明珠还说，沈心也许不是故意的，这件事希望他不要说出去，会毁了沈心的名声，也希望他不要把她救他的事说出去，她怕家里人骂。
　　他当时就信了。
　　信了沈明珠的心地善良，信了沈明珠怕挨骂是因为大冷天的跳水。
　　也就是因为这个，他后来灌了药换了干净衣衫迫不及待的去感谢沈明珠的路上遇到了沈心......
　　他罚沈心跪一个时辰不许起来。
　　那个时候，沈心才被沈励抱走，换了干净衣裳吧。
　　啧，二皇子，你不是个人啊！
　　现在回想，当时的许许多多的细节，根本就是有问题啊。
　　......
　　当时，沈心怎么没有直接离宫呢？ 
第三百七十九章 往事
　　 -
　　二皇子望着广平伯府门前那对随风摇曳的大灯笼，心里让鞭子抽了似的难受。
　　那种滋味......形容不上来。
　　这么些年来，他为了沈明珠为难沈心可不止一次两次，难怪每次沈心看他的目光都跟看狗差不多！
　　可不就是个白眼狼，不，在沈心眼里，他是白眼狗！
　　艹！
　　这都叫什么事儿！
　　他现在补救，还来得及吧？！。
　　广平伯府。
　　广平伯夫人正在用牛乳土豆泥给自己做美容，忽的听到下人回禀，“夫人，二皇子殿下在咱们府门前的大槐树旁站了一个多时辰了。”
　　广平伯夫人闻言，眼皮都没动弹一下，对着铜镜慢条斯理的给自己均匀的摸土豆泥。
　　最后一下抹完 ，她擦了手起身朝床榻走去，精致的躺下。
　　做脸就要躺着做，不然听说会皮肤下垂。
　　“嗯，谁请他了？”
　　广平伯夫人尽量减小嘴部动作幅度，声音略微发僵。
　　婢女便道：“奴婢问了管事，管事说没有。”
　　“既是没人请那就别多管闲事，明儿一早他要是死在咱们门口再来回禀我也不迟。”
　　当年沈心前脚救了他后脚就被罚跪，女孩子娇贵，又是初春的湖水，当时若非顾忌沈励的身份，又念着沈励年纪尚小她不愿和宫里有过多纠缠以免引发不必要的事情，她未必就能那么算了。
　　后来淑妃缕缕向广平伯府示好，又几次三番提及感谢沈心，她心头那口恶气也没有完 全散去。
　　这都多少年过去了。
　　她就是小心眼的人，但凡欺负她孩子的，不管是欺负沈心还是欺负沈励，她都记着呢。
　　只是碍着淑妃的面子，他又是小辈，年头又久了，加上她不能给沈励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现在他来做什么，显而易见，为了沈褐家的事呗！
　　嘿~呸！
　　广平伯夫人长长吐了口气，心头默念三遍：不和王八蛋计较，不和王八蛋计较，不和王八蛋计较。
　　而此时? 同样正在心头默念的，还有宁王妃。
　　宁王府，书房。
　　宁王与世子剑拔弩张? 父子俩一个比一个愤怒的瞪着彼此。
　　宁王妃站在一旁? 心惊胆战：你们要打倒是赶紧动手啊！我上了年纪了? 不能熬夜！赶紧的！没听说吗，前一阵子有个人熬夜，他猝死了！
　　宁王妃要急死了。
　　亲生父子反正也不会真的谁把谁打死? 但熬夜真的能猝死！
　　宁王瞪着世子? “我说了，沈明月的死，是个意外！”
　　世子的个头比宁王略高? 他眼皮微垂? 整张脸散发着腾腾杀气? “意外？若非你与黄氏勾结? 怎么会有这种意外！”
　　今日在暗影? 黄氏从头到尾招认了当年沈明月死亡的真相。
　　黄氏杀沈明月? 是因为沈明月意外听到了不该听的话。
　　她知道了自己的亲娘是黄宸，也知道了当年荣阳侯府出事那天，老太太在自家水井下药。
　　一得了这个消息，沈明月第一反应就是去找宁王府世子。
　　然而黄氏和老太太怎么会允许她把消息送出去，第一时间就安排了人去刺杀。
　　偏偏就在那天? 恰好有人刺杀宁王府世子。
　　那些黄氏安排的杀手便趁乱混进了刺杀世子的人群里? 在所有人都对着世子下手的情况下? 他直扑沈明月。
　　而这些刺杀世子的人? 是宁王安排的。
　　这是暗影查出来的结果，至于宁王为什么要刺杀自己的亲儿子，暗影没有查出来。
　　宁王府世子绷着眼皮看着他爹? 等他一个答案！
　　宁王瞪着世子，“我是你爹！你不信我？”
　　世子面上神色是明显的火气难耐，裹着杀气，眼底猩红。
　　“明月死了！如果你不派人刺杀我，那天我完 全能护明月周全！我不介意你杀我，但是，明月，死了！！！
　　你说不是与黄氏勾结，那你倒是解释啊，为什么你和黄氏同时下手？偏偏还是那一天！
　　黄氏是为了拦住明月，不让她泄露那些秘密，你呢，你又是为了什么？
　　你是怕明月告诉我什么，然后我又查出什么吧！
　　当年荣阳侯府......”
　　“够了！”宁王一声颤抖的咆哮打断世子的话，继而声音一低，带着一股凄绝，“荣阳侯府的事，与我一点关系没有，我比谁都希望那老王八蛋能多活几年！”
　　说及此，宁王铁骨铮铮的汉子，眼角有泪浸出，他扬了扬头，硬生生把情绪憋回去。
　　“刺杀你那件事，你就当是爹当时被鬼附身了行吗？
　　爹可以对天发誓，我不知道黄氏要杀明月，如果我知道，我也会护着明月的，就算不为你，为了那个老王八蛋，我也护着她......”
　　宁王有些情绪难抑，他崩了下唇，声音顿了顿。
　　“爹不会害你，刺杀你那件......真的是个意外。”
　　说完 ，宁王朝外摆了摆手，一脸疲惫和难以支撑，“到此为止吧，我真的没有和黄氏勾结。”
　　说罢，宁王身子仿佛失去意识一般，重重跌坐在一侧椅子上，他闭着眼，头抵靠着椅背，侧脸转到内侧，谁也看不清他的神色。
　　世子盯着宁王瞪了须臾，转头离开。
　　世子一走，宁王妃顿时大松一口气，她朝宁王走过去，犹豫一下，抬手轻轻的揉向宁王的太阳穴处。
　　宁王抓住宁王妃的手，嗓音略哑，“让我自己待会儿，你先去睡吧。”
　　宁王妃顿了顿，“你别太晚，那件事......不怪你的。”
　　书房的门被关上，宁王绷了一晚上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他像一个找不到家的小孩子，哭声从呜咽渐渐放大，肝肠寸断。
　　他是真的不知道那一天沈明月是带着那样的秘密离开的。
　　可就算他知道，又能如何......
　　刺杀世子那件事，他这辈子也不可能说出原因。
　　老王八蛋......
　　溧德侯还能挂在周怀山跟前一口一个王八蛋的叫着，我呢？
　　周怀山就算是叫周怀山，他也不是你啊！
　　夜色笼罩着一切，遮盖了悲痛，遮掩了欢喜，然而悲痛与欢喜之间，隔着天堑！
　　时光流转，眨眼到了小店开业这日，同时，周怀山也迎来了他在国子监的第一次考核。
　　一大早的，周青就杵在了周怀山门口。 
第三百八十章 紧张
　　 -
　　周怀山一手一件红色衣袍，一手一件紫色衣袍，都是艳的不能再艳的颜色，左右举棋不定，不知道该穿哪件。
　　周青经过这么久的磨练，对于她爹这些骚操作，已经免疫了。
　　面无表情看着他，“怎么的，您是觉得这件红的配不上您举世无双的才华，还是觉得这件紫色压制了您与世无敌的才能！”
　　周怀山认真的叹了口气。
　　“我是觉得，我怎么才能把这两件同时穿上，这样，就是大红大紫了！我恨我自己，果然，男人的衣柜永远都少一件衣服，我就没有一件一半红一半紫的衣服！”
　　周青翻个白眼，“赶紧穿吧，别大红大紫没大红大紫上，误了考试就直接扫茅房了！”
　　庆阳侯立在一侧，脸上的担忧比周怀山本山都真诚。
　　他发愁的看着那两件衣衫，十分认真负责的道：“山哥，要不，你两件都穿，一件左边一件右边，中间腰带一绑？”
　　大佛寺方丈摇摇头，“那不成了我们穿袈裟了？不行不行，还要考试呢，要是不小心袖子甩到墨上，污了试卷怎么办！”
　　云庆伯叹了口气，“我倒是有一件紫红紫红的衣衫，但是太旧了，不吉利。”
　　徐宁远抱臂托着下巴，盯着周怀山看了一会儿，道：“要不，卸下紫色的袖子，缝到红色衣衫上面？”
　　没错，鸡都没叫，这群怀山帮的人就早早的杵在周怀山门前了。
　　除了溧德侯一把年纪不可能起这么早，王瑾因为今天也要考试他家里人要送考不能过来，别人都来了。
　　学霸要去考试！
　　学渣组团护送！
　　周怀山苦着脸，“我也这么想的，但是怕是来不及了！”
　　徐宁远上前就接了周怀山手里的衣服，“来得及，我给你缝，你赶紧收拾别的。”
　　周青......
　　颤着眼角望向威武雄壮的徐宁远以及他脸上那道疤，盯了一瞬，又看向徐宁远手里的衣裳。
　　而徐宁远用来握刀的手已经拿了一侧的绣花针，正在穿线。
　　周青......
　　她爹这次要是考不好，都对不起徐宁远这份糙汉的温柔！
　　糙汉穿针引线，云庆伯和庆阳侯一左一右陪着周怀山吃早饭，大佛寺方丈一样一样的检查周怀山的笔墨砚。
　　“山哥，这些都是我给你开过光的，保证你考试的时候得佛祖保佑！”
　　就在周怀山最后一口粥喝完的同时，徐宁远停下手中动作，衣衫一抖，端详着自己看了看，然后丢给周怀山，“试试！”
　　大佛寺方丈朝着徐宁远比了个大拇指，“厉害！”
　　徐宁远一脸平静，“好说。”
　　周青......
　　一切收整完毕，周怀山穿着他红色衣身紫色袖子的衣衫，拉风的奔赴考场。
　　虽说是个小考核，但是从国子监门口的送考人数来说，看得出来家长对学子的重视程度。
　　国子监专门调来京卫营的人来维持现场秩序。
　　别的家长都在嘱咐不要紧张好好发挥之类的。
　　怀山帮这边......
　　大佛寺方丈给周怀山整了整衣领，一脸慈悲为怀，“好好考，考好你是爹，考坏爹陪你扫茅房！”
　　云庆伯扫扫周怀山肩膀的并不存在的灰，“考好给你办庆功酒，咱们高高兴兴吃一顿。”
　　周怀山紧张的想遁尿，“考不好呢？”
　　庆阳侯扫扫周怀山另外一边肩膀并不存在的灰，“考不好就不高兴的吃一顿。”
　　徐宁远抖着脸上的疤，“重说！”
　　庆阳侯立刻一个激灵，道：“不会考不好！山哥必胜！山哥威武！”
　　徐宁远这下满意了，道：“我在得月楼定了桌。”
　　周青还没来得及开口，国子监门口就敲了鼓，国子监马上关门，学子们必须要在关门之前进去。
　　望着周怀山拉风的衣衫，一句话没有插上嘴的周青觉得这一早上她就是个多余的。
　　等到大门关上，周青收了目光，转头看到庆阳侯几个人正蹲在地上。
　　周青......
　　怎么的，您几个是早上用力过度，这会儿精疲力尽了？
　　庆阳侯扬着苦瓜脸，“大侄女，我紧张！”
　　云庆伯捂着肚子，“大侄女，我山哥会不会考不好啊？我这眼皮跳了一早上了，刚刚我都没敢说！”
　　大佛寺方丈握着佛珠，一脸苦大仇深，“大侄女，山哥这几天复习的不错吧？啊？不错是吗？”
　　周青......
　　我本来不紧张的！
　　我都忘了紧张了！
　　都怪你们！
　　徐宁远第一个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刚刚，好像没有看到王瑾。”
　　他这么一说，地上那几个也怔了一下，然后相继站起来。
　　“好像是，没看到王瑾。”
　　“要是平时，王瑾肯定第一个窜过来，拉着山哥一起进去。”
　　“他会不会早就进去了。”
　　“不会，他肯定要等山哥！”
　　“不是没来考试吧，走，去他家看看！”
　　周青也想去看看，但是小店今天开业，她不能不过去。
　　好在庆阳侯他们几个答应，从王瑾家出来就直接去小店捧场，尽管小店的目标客户是女子。
　　沈心看的吉时是巳时初，时辰一到，鞭炮齐鸣。
　　鞭炮是石月馨买来的，她足足买了三十六挂，噼里啪啦炸的半条街都烟雾缭绕的。
　　石月馨捂着耳朵立在周青一侧，扯着嗓子笑道：“周青，你不够意思啊，开店也不算我一份！”
　　周青笑道：“你还缺钱？”
　　石月馨便道：“这是钱的问题吗？这是友情！你们三个开，独独不算我，这不是排挤我吗？”
　　周青忍俊不禁，“那我再开店，排挤她们俩，咱俩开，行吗？”
　　石月馨转头拉起周青的手，小拇指一勾，“那你可记着你说了什么！”
　　说完，她轻轻叹了口气，“明和也想出来的。”
　　周青轻轻挑眉，没有说话，
　　石月馨就继续道：“上次宫宴，不是那些匣子里搜出东西嘛，皇后娘娘一直觉得，是明和帮着你们放进去的。”
　　周青摇头，“不是。”
　　“我知道不是，但是她不信，把明和禁足了。”
　　周青见她越说脸上越难看，“只是禁足了？”
　　石月馨咬了咬唇，正要再说，忽的一眼瞥到前面的人，顿时转头拉了一把一侧的沈心。
　　沈心转头看过去，一眼看到对面的二皇子。
　　“他来做什么！”石月馨朝沈心道。
　　沈心脸上的笑容一冷，“能做什么，要么就是给沈明珠出气，要么就是想要求着给沈家脱罪！” 
第三百八十一章 好奇
　　 -
　　顺着石月馨和沈心的目光，周青也看到了二皇子。
　　二皇子正朝她们走过来。
　　“鞭炮马上响完了，我先上去盯着点吃食，一会儿要来客人。”
　　沈心丢下一句，拉了周瑶穿过烟雾缭绕，进店了。
　　看见沈心离开，二皇子脚步顿了一下，胸膛起伏，轻轻叹了口气，收了目光走向周青。
　　周青屈膝一福。
　　石月馨绷着脸没行礼，石月馨的外祖母是二皇子的姑母，亲戚关系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他们之间没有这些虚礼。
　　“我告诉你，今儿沈心新店开业，你要是想找晦气趁早死了这条心，我今儿守在这里就是防着沈明珠野狗咬人！
　　她家的破事自然有暗影去查，你找晦气也别太过分找到沈心头上去！有本事找沈励去！为难小姑娘算什么！”
　　石月馨说的咄咄，二皇子心里苦涩。
　　二皇子......你活该啊！
　　手指勾着一份贺礼，半斜着身子，将那贺礼举到胸前晃悠一下，“我来送礼。”
　　石月馨一脸不信他的样子，挑了挑眉。
　　二皇子干脆将贺礼塞到石月馨身上，朝周青道：“恭贺新店开业！”
　　说罢，转头走了。
　　只是在走之前，仰头看了一眼二楼小店的方向。
　　石月馨眼见二皇子当真离开了，反倒一脸莫名其妙，“他有病？”
　　周青也品不出二皇子这闹得是哪一出，见二皇子走远，转头看石月馨怀里的礼物，“这里面是什么？”
　　石月馨顿时恍然，啪的一拍脑门，“肯定是什么恶心人的玩意儿！他为了沈明珠，什么事儿都做的出来，淑妃娘娘挺好的人，就生了这么个脑子长坑的蠢蛋......”
　　包装拆开，露出一个小匣子，石月馨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打开匣子。
　　话音顿住。
　　匣子里放着一个玉制的小盘子。
　　盘子的边缘镂空了四个字：心灵手巧。
　　望着这份贺礼，石月馨眉毛皱成一团，拿着盘子翻来覆去的看。
　　“这是......什么意思？我读书少，这四个字，没有骂人的意思吧？
　　那他肯定也说不出别的什么好话啊！
　　总不能是这盘子被诅咒过吧。
　　还是请个大夫来看看，万一这上面有毒呢。”
　　周青也一头雾水，没有多说，鞭炮放完，门口有小厮收拾的差不多了，给楼下的店铺送了一份开业心意小礼物，两人上楼。
　　周青开这店并未刻意瞒着身份。
　　故而今日来捧场的，除了沈心和石月馨邀请来的好友，还有不少奔着周青统领夫人身份来的。
　　开业当天，不大的小店，倒也宾客满朋。
　　说书先生已经就位，开始激情饱满的讲周瑶写的小故事。
　　沈心在开放式小厨房前认真的忙碌着，周瑶在她一侧打着下手。
　　小店里，气氛一片......呃！？~
　　祥和的气氛里周青一眼看到了一抹扎眼的存在。
　　王瑾苏恒赵大成？
　　这三个人怎么聚到一起了？
　　小店的角落位置，苏恒正端着一壶不知是什么的果汁饮料，给王瑾面前的杯子里到。
　　王瑾说了句什么，苏恒一笑。
　　周青......
　　？
　　她怎么觉得这场面有点腐呢？
　　不是她腐眼看人基，这俩人绝对有问题啊！
　　两个大男人，这是说什么呢，能笑的这么......亲昵？
　　对，就是这个词，亲昵！
　　而且，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二十多岁的王瑾和不足二十岁的苏恒，长得很像啊！
　　皱了皱眼角，周青抬步过去。
　　赵大成一眼看到她，立刻笑着招手，“大侄女！”
　　王瑾和苏恒原本正在说话，听到这声，两人齐齐朝周青看来。
　　周青在赵大成一侧的椅子坐了，狐疑扫了苏恒一眼，朝王瑾道：“你今儿不是考试？”
　　王瑾一脸震惊，懵了足足有两秒钟，一拍桌子，“我擦！我今儿考试！”
　　可能是担心嗓门太大会影响其他客人，他几乎是用气声爆发出这一声吼叫。
　　效果极其震撼！
　　周青.......
　　你现在特么和当时苏恒在考场外发现自己没有报名的样子有什么区别！
　　王瑾一搓脸，“哎哎，我怎么把这个忘了。”
　　说着，他朝苏恒白了一眼，“都怪你昨天晚上搞得太晚！”
　　周青差点让王瑾这个搞字给搞死。
　　她嗖的看向苏恒。
　　苏恒一脸焦急，“那怎么办？我也不知道你今天考试啊，这现在过去还行吗？”
　　他抓住王瑾的手腕，想要现在就走。
　　周青的目光，就火热的落向了那两只手。
　　绝对不是她腐眼看人基！
　　绝对不是！
　　妈的！
　　王瑾叹了口气摇头，“算了算了，就这样吧，没去就没去把，反正我也不想读，是我爹求了太后跟前才有了这个机会。”
　　对于这一点，周青一直很纳闷。
　　国子监多难进的地方啊，王程凯到底和太后有什么过深的交情，才能给王瑾求了这样的恩典。
　　更要命的是，在太后被她爹那么坑了之后，太后明知王瑾和她爹感情好，竟然没有对王瑾做出什么！
　　神奇的京都。
　　这思绪一闪而过，周青最终还是思绪落回现实。
　　王瑾说不去考了，苏恒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抓着王瑾手腕的手收了回去。
　　“你们三个......怎么凑到一起了？”周青实在忍不住，问道。
　　赵大成就大咧咧一笑，“这不是缘分嘛！昨天王瑾丢了钱袋子，正好恒儿捡到了，恒儿是我外甥，王瑾是我兄弟，大侄女，你说这缘分奇妙不奇妙。”
　　赵大成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睛都泛着光。
　　周青总觉得他说的不是实话。
　　她和苏恒不是太熟，就朝王瑾道：“你们昨天才认识？”
　　王瑾点头，“差不多，之前你成亲虽然我俩都去了，但是没打照面，你们店里这小点心，真好吃，沈心这手艺绝了！”
　　苏恒立刻就道：“我觉得，比起点心，还是故事更好听。”
　　说这话的时候，他朝周瑶看了一眼。
　　周青内心无比复杂的看着眼前。
　　为什么她觉得，苏恒再看瑶儿的时候，有点含情脉脉。
　　但是，又怎么解释王瑾和苏恒，“你俩昨天才认识，怎么就搞了一夜搞到忘记考试？搞什么呢？”
　　太好奇了！
　　真的太好奇了！ 
第三百八十二章 和亲
　　 -
　　王瑾天天在她家泡着，周青和王瑾熟的很，这话也不算唐突。
　　王瑾沉沉叹了口气。
　　“能搞什么，当然是复习考试了！
　　苏恒是个大学霸，他帮我复习呢！
　　哪想到，昨天复习了一夜，今儿直接忘了去考试了！
　　我这不是复习了个寂寞吗！”
　　王瑾说的愤愤不平，周青一个字都不信。
　　昨天才偶遇认识就彻夜复习？
　　这得多投缘才能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
　　然而对方明显不想说，她再问也没法问，周青便又和赵大成聊起清河县的生意。
　　他们说着话，苏恒端着面前一小碟子点心，起身离桌，朝周瑶那边晃悠过去。
　　周瑶正在和沈心一起摆盘，见他过来，头也不抬的道：“怎么？”
　　苏恒一只手撑在桌面，托着下巴往嘴里塞了一块小点心，目光描摹着周瑶巴掌大的脸，把盘子向前推了推，“想再加点。”
　　周瑶白了他一眼，“想加就点单，我还白给你吃不成！”
　　苏恒轻轻啧了一声，“狠心！好歹咱们也是有感情的，怎么就不能给我个友情赠送呢？我当初还无偿给你们改稿子呢！”
　　沈心蹭的转头，满目八卦看过来。
　　苏恒看着周瑶，嘴角带着笑，“我听说，今天每桌都有赠品呢。”
　　周瑶手中摆盘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他，“不信谣，不传谣！”
　　苏恒笑道：“我信瑶。”
　　周瑶白了他一眼，没继续这个信谣传谣的话题，“曦儿呢？她什么时候来京都？”
　　苏恒摇头，“她不来。”
　　周瑶不解，“不来，不是赵叔和婶儿都来了？她怎么不来？”
　　苏恒就道：“她忙着写稿子呢，没空赶路，等年节下吧，那时候估计来。”
　　顿了一下，苏恒又笑起来，“或者，你要是赶在过年之前成亲，她肯定来！”
　　周瑶想都没想，抄起手边一只大铁勺朝着苏恒肩膀拍了过去，“滚一边去！”
　　“遵命。”苏恒被周瑶这一拍，疼的龇牙咧嘴，端着空盘子晃悠走了。
　　他一走，沈心立刻撞了周瑶肩膀一下，“有情况啊！”
　　周瑶虽然还未及笄，也没有对谁心动过，但是她是写话本子的，什么剧情没有编过。
　　没有那么纯情无知，自然明白沈心这句打趣的意思。
　　“能有什么情况，他就这样，跟谁都这德行！”
　　沈心意味深长看了周瑶一眼，笑道：“那你呢？我可听说，苏恒学习很好，将来没准儿高中状元是匹黑马呢！长得也玉树临风的，不比我哥差！”
　　周瑶冷笑，“黑马？我看他黑驴差不多！”
　　耳朵及其长的某黑驴刷的转头，几步折返回来，“我就算是驴，也是白驴！”
　　说完，端着盘子又晃悠走了。
　　沈心一愣，顿时笑起来，“这真是个人物啊！”
　　周瑶见怪不怪，只嘴角弯了弯，低头动手继续摆盘。
　　石月馨和她几个好闺蜜聊的差不多了，朝她们这边走过来，“忙吗？要我帮忙什么？”
　　沈心就指了一旁的一个精致小匣子，“你给明和公主装点。”
　　石月馨笑道：“你不介意？”
　　沈心就道：“我介意什么，她是她，她母后是她母后，再说了，上次宫宴，她也帮了我嫂嫂，我分得清好赖。”
　　周瑶面颊微红，用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手，声音有些小，仿佛有点不太确定的样子。
　　“上次你说，公主殿下也想看我的话本子，我......我写了一个，你......”
　　石月馨立刻接了周瑶的话，“你可真是太好了！我带给她看，她正苦闷呢！谢谢你！”
　　周瑶轻轻松了一口气，鼻尖冒出一点汗珠。
　　苏恒朝这边扫了一眼，瞧着周瑶红彤彤的脸颊和额头被汗水打湿的几缕头发，转头抓起手边一杯凉透了的果茶仰头灌了。
　　“哎，我擦！这是我的！”
　　王瑾立刻去拦苏恒，然而晚了一步，苏恒喝的连个底子都不剩。
　　“你特么是驴吗！这么贵的果茶，你不懂的小口喝吗！”
　　王瑾白了苏恒一眼，伸手去抓茶壶，然而茶壶空了，又白了苏恒一眼。
　　苏恒点头，“嗯，我是驴！”
　　王瑾......“怎么的，说您是驴您仿佛还很开心的样子？”
　　苏恒......“是的呢！”
　　王瑾......
　　有病吧！
　　周青陪着几位冲着她身份来的夫人小姐坐了一会儿，见石月馨给她使眼色，便寒暄几句离桌，朝石月馨走过去。
　　“怎么了，要走了？”
　　石月馨提着小匣子，拉了周青下楼，“我进宫看看明和，捎的把点心送进去给她尝尝，她想吃沈心的点心很久了。”
　　周青见石月馨脸上神色不太对，又想起刚刚在外面放鞭炮时她的欲言又止，挽着她胳膊道：“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石月馨叹了口气，顿住步子。
　　两人立在楼梯上，石月馨靠着墙壁，抬头看了一眼楼梯上方，继而看向周青，压着声音道：“明和大概要成亲了。”
　　明和比周青还要大两岁，她要成亲，周青倒是不惊讶。
　　不过看石月馨这样子，估计是亲事不太合心意，“皇后娘娘就她这么一个，不会委屈她的。”
　　石月馨红了眼，摇摇头，“她要去和亲！”
　　周青大吃一惊，“和亲？”
　　石月馨抹了一下眼角的泪，“不确定呢，今儿一早我进宫去看她，她和我说的，具体如何，也没有说仔细。”
　　周青不解，“就算是和亲，也不至于就让她这个嫡公主去啊！她若和亲，那皇后就不顾及自己的颜面？陛下的意思？”
　　石月馨摇头，“皇后娘娘的意思。”
　　周青着实不解了，“是哪？”
　　“不知道，我只听明和说，有使臣下个月来。”
　　说及此，石月馨深深吸了口气却闷得叹不出，她扯着嘴角苦笑一下。
　　“不过，也不一定就是真的，你的话，皇后娘娘怎么也要顾及她一国之母的颜面呢，让明和去和亲，是打她自己的脸！
　　也许是明和令错意了。
　　不说了，你也别心烦，我就是没个人说话，和你念叨一句。
　　我先走了，进宫看她，明天再来找你，记着你答应我的啊，再开店和我开。”
　　周青笑着点头，“嗯，拉过钩的。” 
第三百八十三章 狂吠
　　 -
　　石月馨这一走，三五天都没有再露面。
　　周青也无从得知和亲一事的真伪。
　　沈心的手艺着实惊艳，再加上周瑶的话本子勾人，小店的生意从开业那天便一直红红火火。
　　有周瑶和沈心在店里，周青不需要怎么操心，反倒是丰台那边的农家乐一切已经准备就绪，就等开业。
　　周青这些天带着周怀林一直往那边跑，起早贪黑，总算是定了下来。
　　周怀林有经营火锅店的经验，这次农家乐上手格外顺利。
　　忙忙碌碌好几天，总算是一切搞定，周青疲惫的躺在床榻上，有些想沈励了。
　　两人自从那天夜里之后就再也没有打过照面。
　　她忙着农家乐的事，沈励忙着审讯。
　　沈励和她爹花了那么大的心思才抓到了黄氏与沈褐的把柄，把人弄到牢里，为的可不仅仅是黄宸的案子。
　　还有当年荣阳侯府的事。
　　老太太能在井水里下药，可见是知道什么的。
　　就不知道暗影能审出多少。
　　闷闷的叹了口一口气，周青揉揉发酸的肩膀，挣扎着起来。
　　今儿是她爹出分的日子。
　　考核一共三天，除了头一天周青一大早的过去陪着，接下来几天陪着周怀山的都是他那帮朋友，压根没有周青的容身之处，她干脆也就撒手不管了。
　　掐着放学的时辰，周青在国子监门口等着。
　　一眼看到周怀山和王瑾并肩走在人群里，正朝外走，周青猛地想起来，那天王瑾和苏恒赵大成在一起的事儿，她还没来得及告诉她爹呢。
　　正想这些，前面忽的哄闹起来，周青眼睁睁看着一个学子朝她爹冲了过去，然后四下一群学子哗啦围过去，视线被挡，她眨眼就看不到她爹了。
　　周青心头一急，抬脚就朝那边跑过去。
　　这好好的放个学，又怎么了！
　　“我告诉你周怀山，别以为你是沈励的岳丈我就怕你！我苏享这辈子还没有怕过谁！你算个屁！”
　　苏享，镇国公府的庶出少爷。
　　面上裹着怒气，铁青着脸，苏享竖着食指指着周怀山，他身边有另外一个学子拉着他，低低的劝着。
　　周怀山一把甩开旁边拽着他的王瑾，抬手将苏享竖起的食指打掉，然后竖起自己的中指。
　　“艹！
　　我周怀山还真就当你是个屁！
　　怎么的？考试考不过，打算另辟蹊径？
　　另辟蹊径你也得刷茅房去！别和老子在这里逼逼叨叨的！
　　凡事别说自己怕不怕，先看自己配不配！
　　有本事你多考几分啊！
　　长了个刷茅房的脑子就别逼叨着自己是个人物，我特么的都替你臊得慌！”
　　苏享被周怀山刺激的急眼了，抬手一拳朝周怀山砸过来，王瑾眼疾手快，一把拉开周怀山，伸手握住苏享的手腕。
　　王瑾眉梢微挑，眼底一片冰寒，“怎么，想动手？国子监的规矩你应该比我清楚，打架闹事立刻滚蛋回家！
　　我反正是考试都没有考，这学我也不想上，我无所谓，只要你那被褫夺封号的母亲还能进宫给你求情就行！
　　你一个庶出的，除了读书没有别的出路了吧！
　　啧！
　　现在苏恪没了，镇国公府应该要重视你了吧！
　　怎么？自毁前途呢？”
　　王瑾说话也不客气，他准准的掐着苏享的软肋，又在他的脸面上重重一踩，然后一把甩开苏享的手腕，嘲讽的意味遮掩都不遮掩。
　　“有这疯狗叫的功夫不如回家多看几眼书，争取下次不刷茅房！”
　　苏享尽管怒火中烧，但是也没再动手，只是指着周怀山，“我不会这么算了的！这次考试，你的成绩有问题！你作弊！”
　　他这话一出，四下围观的人议论声嗡嗡的响起。
　　周青一步迈上前。
　　尽管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她爹这样被人指着鼻子骂，还是当着她的面，她就不能忍。
　　目光咄咄望着苏享，周青冷着脸道：“你最好别算了！上一个放出这种话的人是沈褐，现在还在暗影呢！
　　怎么？镇国公府现在已经轮不到苏珩当家改成你当家了？
　　你说我爹作弊，有证据吗？你最好有证据，不然，红口白牙这算是污蔑！
　　今儿我也把话放这里，就算是你算了我也不会算了！
　　说吧，怎么查？
　　是现在就去找祭酒大人还是现在就进宫？
　　到时候查清楚，我爹要是作弊他自然领罚，但是你要是当众污蔑，你想清楚自己的后果吗？”
　　苏享看向周青，“威胁我？”
　　周青面无表情，嘲蔑道：“你不配！”
　　苏享太阳穴突突的跳，他正要开口，人群里挤过一个人来，四十岁左右的样子，身高一般，目光精锐。
　　几步走上前，朝着周青弯腰歉然点了个头，“让沈夫人见笑了，我家四少爷今儿心情不太好，出言无状，多有得罪，对不住了。”
　　说着，他又朝周怀山客气抱了抱拳，“让您受惊了，奴才替四少爷给您配个不是，您大人大量，别和他计较，他胡言乱语的，国公爷一定训斥他，明儿再让他给您亲自赔不是。”
　　说罢，转头朝苏享道：“国公爷在家里等着你呢，赶紧回去吧。”
　　他声音不高，但是带着绝对的威慑力，比起对周青和周怀山的客气与歉意，对苏享，更像是下发指令。
　　苏享拳头捏了捏，脸绷的紧紧的，死死瞪了周青一眼，转头就走。
　　周青也没有拦他。
　　等苏享他们一离开，围观的人也三三两两的散了，王瑾呸的一声，“什么玩意儿！”
　　周青转头朝周怀山道：“爹，怎么回事？”
　　周怀山就撇嘴道：“他名次在我后面一位，正好我是甲班的最后一名，他去了乙班，不服气呗！”
　　周青顿时一笑，“可以啊爹，甲班的学霸，不用刷茅房了。”
　　周怀山看着周青，表情有点委屈，“他刚刚说我作弊。”
　　周青拍拍周怀山胳膊，安慰道：“他那是嫉妒你，嫉妒令人丧失理智，我爹这么优秀，嫉妒的人一定很多，别理他。”
　　不知道谦虚怎么写的周怀山认同的点头，“这话我很难反驳，不过他平时成绩都是拔尖儿的，比杨天都好。
　　这次让我给踩下去了，心里受不了也正常！
　　但是，我不惯他这狂吠的毛病，再找茬一定收拾他。” 
第三百八十四章 出去
　　 -
　　周青疑惑的蹙了蹙眉。
　　“杨天这次考得如何？”
　　周怀山耸肩，“好呗，他们一直都是真学霸。”
　　周青没说话，只觉得这事儿有点奇怪。
　　苏享她不认识也不熟悉，但是她知道这个人是镇国公府庶出的少爷。
　　庶出的少爷，能在国子监读书还成绩一直拔尖的，必定是把这个当做自己的人生出路的。
　　怎么可能就在考核的时候出了甲班呢？
　　学霸再怎么发挥失误也不至于吧，这年头又不存在把答题卡涂错了的。
　　她爹超常发挥进了甲班，这个她信，但是学霸发挥失误进了乙班，这就有点迷幻。
　　如果说是最近镇国公府的事影响了他的情绪，那当家主母被褫夺封号，他这个庶子难道不应该更加好好发挥然后争口气让她爹去刷茅房吗？
　　这也算是给镇国公府撒撒气了。
　　而且，更迷幻的是，苏享刚刚闹事的时候，杨天竟然冷眼旁观。
　　周青很轻的啧了一声，将思绪暂时敛至一旁。
　　王瑾家中有事，今日没有跟着周怀山一起去周府，分道扬镳，周青和周怀山直接回家。
　　马车辘辘，周青惦记着之前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她爹，“......苏恒和王瑾，是不是不太正常啊，爹，我总觉得这事儿有点奇怪。”
　　要是没有在红袖坊偶遇赵大成和莹儿姑娘，周青也不会想这么多。
　　可赵大成明显就是个有问题的人，那苏恒和王瑾就必定也是有问题的。
　　周怀山很轻的挑了一下眉，“闺女，我今儿晚上不用学习了吧？”
　　周青......
　　废了好大一会儿工夫，周青的思绪才从周怀山这跳转的话题中反应过来，她转头瞪着周怀山。
　　周怀山可怜巴巴摇着周青胳膊，道：“我为了能考进甲班，已经用光了我所有的力气了。”
　　说完，他表情忽的一发狠，“我不管，我今天不学习！我要和平子坐船去，昨天他就说他的船弄好了，今天晚上可以夜游周府！在船上吃烤鱼！”
　　周青......
　　嘴角一抽，“爹，我刚刚是在和你说苏恒王瑾的事吧？”
　　周怀山有气无力应了一声，“所以，我不学习可以吧？”
　　周青......
　　挪了挪身子，周青坐正，“不是，爹，咱们能先讨论上一个话题吗？”
　　“苏恒，王瑾？”
　　“嗯。”
　　“那你先答应，今天我不学习，我就和你讨论。”
　　周青......
　　我擦！
　　我这是为了谁！
　　无力翻了个白眼，周青道：“行，今儿晚上游船，不学习！”
　　周怀山眼神一亮，然后一本正经，用那充满正道的光的神色对着周青，缓缓的道：“王瑾和苏恒的事，那是人家的私事，你操什么心。
　　没听过一首童谣吗？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我问燕子你为啥来，燕子说，管好你自己！”
　　周青......
　　我！擦！
　　在周青火气冒上天灵盖那一瞬，马车稳稳停下，周怀山以迅雷之速飞奔出马车，赶在周青发火前一刻，逃离现场。
　　一边跑一边吼，“平子！船呢！”
　　周平不知道人在哪里，但是吼声很快传来，“报~~~，我在秘密一号！速来援救！速来援救！”
　　周青无力的靠在马车壁上，默默的闭了闭眼。
　　就在这时，一道拉的长长的口哨声从一侧传来，周青转头看过去，马车车窗帘被沈励用一根手指挑起。
　　他侧倚着马车，偏头看周青笑。
　　“想什么呢？”
　　周青如实回答，“想杀人！”
　　沈励啧了一声，“火气这么大，我给你去去火。”
　　周青脸颊腾的红了，咬牙道：“滚！”
　　沈励放下车帘，然后马车一晃，他掀开前面的帘子钻了进来，“我滚进来了。”
　　随着沈励声音落下，马车动了。
　　“去哪？”
　　“带你去个好地方。”
　　沈励挨着周青坐下，胳膊绕过周青的脖颈，手将她的下巴托起，低头亲了一下。
　　另一只手覆在周青腰间，轻轻捏了一下。
　　周青腰一软，身子朝沈励靠了靠。
　　这个原本只是浅尝辄止的吻，一下子变了性质。
　　马车空间狭小，加上马车似乎奔出了城外，车身颠簸摇晃，更将马车里这份急促粗重的旖旎气氛推向极致。
　　沈励在周青耳边，很轻的问，“行吗？”
　　周青杏眸闪着点点光，满眼都是沈励，脸颊发红，偏嘴巴不饶人，“你是说，你行吗？啧，统领大人，不自信啊！”
　　这份不饶人用微哑的嗓音说出，就成了撩人的凶器。
　　沈励低垂的眼眸沉了沉，“行不行很快就知道了。”
　　一开始，周青只以为和那一夜一样，可后来......
　　事实证明，马车和床榻，是不一样的。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周青缓过一口气，神志稍稍清醒，才发现马车停了。
　　沈励整理了一下衣袍，翻身下车，“你等我一会儿。”
　　周青趴在马车里，动都不想动，半闭着眼，嗯了一声。
　　沈励回来的很快，手里拿着一方柔软的毯子，像是裹粽子一样将周青裹起来，打横抱出马车。
　　周青红着脸缩在沈励肩窝处，咬牙道：“你疯了！”
　　沈励低声道：“难道你要穿脏了的衣服出来？那衣服已经没法穿了，放心，没人！”
　　周青素来不是脸皮薄的人，可这种事之后她很难厚脸皮起来。
　　闻言这才抬眸四下看去。
　　是一个不算大的院子，院子里，墙根处种了一排合欢树，开的正旺。
　　有大红灯笼在廊下挂着，院子里照的通亮，却没有人影。
　　勾着沈励脖子，周青好奇，“这是哪里？”
　　沈励抱着周青，气息很稳，“我家。”
　　周青看着墙根处的合欢树，想到了那日进宫敬茶的事，没有多问。
　　沈励抱着周青，径直走向盥洗室，让周青意外的是，这里居然已经有热水放好。
　　不同于寻常木桶，这更像是个小汤泉池。
　　萦绕着热气，旁边还放着果汁果盘。
　　沈励很温柔的将周青放进小池，等她完全进水，手腕用力，一抖毯子，要将裹着周青的毯子拿开。
　　周青顿时惊叫一声，“你干什么！”
　　沈励笑的意味深长，“你总不能裹着毯子洗吧。”
　　周青面红耳赤，“你出去，我自己松毯子！” 
第三百八十五章 不顺
　　 -
　　沈励最终也没有出去。
　　不仅没有出去，他自己还很不要脸的也跳进池子里。
　　捞了池边的果汁，喝了一口，“我喂你，今天管饱。”
　　此处没有四千字是绝不可能解决问题的！
　　等周青再次躺到松软的床榻上的时候，已经一点力气没有，眼皮没动就睡了过去。
　　再睁眼，已经是第二天日上三竿。
　　全身疼的像是跑完马拉松又去打了个架似的。
　　肇事者倒是神清气爽，衣着整齐的正在书案前看东西。
　　周青趴在床榻上，看着沈励。
　　嗯。
　　真好看。
　　“还没看够？”沈励搁下手中宗卷，抬眼朝周青看来，嘴角上弯，挂着笑。
　　周青便道：“你知道......”
　　一开口，自己嗓子哑的几乎出不来声，转念想到这嗓子是为什么哑了的，周青脸颊一红，瞪了沈励一眼，干脆闭嘴。
　　沈励忍着笑起身走过来，“喝点东西，想吃什么，我让人准备。”
　　他坐在床榻边，很轻松的将周青托起，然后抱着人靠在自己身上，转手将一边小桌上早就备好的东西端来。
　　“燕窝粥，喝点垫垫肚子。”
　　周青抬手去接，胳膊抬起来那一瞬，酸疼的她差点叫出来。
　　到底是什么奇怪的动作，为什么胳膊会这么疼！
　　反人类！
　　沈励压了压她胳膊，“我喂你。”
　　昨天夜里，这人也说了这话，结果就是，周青现在动哪哪疼，这话根本听不得。
　　翻了个白眼，周青忍着胳膊酸疼，哑着嗓子道：“我自己吃！”
　　沈励忍笑由着她，“中午吃什么？”
　　周青抬眼看了他一眼。
　　沈励就很默契的道：“吃火锅？可以，不过不能吃辣，要不然你嗓子好不了。”
　　周青......
　　闭嘴！
　　Shut up！
　　Get out！
　　一碗燕窝粥下肚，身上恢复了点力气，周青又懒懒的躺了好大一会儿才起身更衣。
　　火锅摆在合欢树下，一张大方桌上满满当当的菜品，中间一口铜锅翻滚着热气。
　　两人面对面坐在一起吃火锅的时候，隔着热气，周青朝沈励道：“今儿回去吗？”
　　沈励捞牛肚的动作一滞，抬眼似笑非笑，“不想回去？”
　　周青......
　　她最近一定是水了个大逆！
　　沈励将捞起的牛肚放到周青碗里，笑道：“回去，我晚上还有事，等办完事赶到这边来，时间太长了。”
　　这话，周青不由得就多想了一层。
　　多想了一层的直接后果就是喝果汁的时候呛到了。
　　“昨天我喂你可没有呛到。”
　　周青深吸一口气，“你，闭，嘴！”
　　沈励笑着闭嘴，又给周青夹了一筷子青菜，“案子不太顺利。”
　　他突然说正经话，周青愣了一下，“怎么？问不出来？”
　　沈励嗯了一声，叹了口气，“沈家老太太年纪太大，刑具用的重了就没命了，用的轻了她不开口。
　　而且，这老太太，有点刀枪不入那劲儿，不怕威胁。
　　沈家现在就剩一个沈明珠，她一点不在乎。
　　庶出的几个孩子，不论男女，她也无所谓。
　　沈褐倒是个软骨头，可惜他就是个傻子，家里什么事他都不知道。
　　黄氏只害了黄宸和沈明月，对荣阳侯府的事，一概不知。”
　　周青嚼着嘴里的鱼肉丸子，默了一会儿，“那......”
　　“沈褐和黄氏，定了问斩，明日午时执行，老太太还得留着。”
　　问斩，那沈明月也好，黄宸也好，这案子，就算是了结了。
　　十几年了！
　　“当年，荣阳侯府出事，她既然肯在自家井水里撒药粉，要么她就是本人对荣阳侯府恨之入骨，要么，还是交易。”周青理了理思绪，分析道。
　　沈励便道：“我问过岳父，他和老太太没有什么仇恨。”
　　周青就道：“我爹的话，也未必就都是真的，他自己觉得自己没有做过什么亏心事，两家也没有什么冲突，自然就是没有仇恨。
　　但是有些事，你觉得没有未必别人觉得没有，有些莫名其妙的仇恨来的很诡异，你知道我什么意思吧。”
　　“知道，再查吧，目前的进展，只查出了镇国公府的一个老嬷嬷，那老嬷嬷去年就过世了，这线索，算是断了。”
　　好不容易找来的线索，却在老太太这里卡住了，进行不下去，周青理解沈励的心情。
　　“对了，昨儿苏享在国子监门口找我爹闹了一场，他这次考核，从甲班掉出去了，我觉得这事儿有问题。”
　　提起这事，周青就来气。
　　她好好的和她爹说苏恒王瑾的事，她爹给她唱了歌小燕子！
　　“是有问题，下个月，南诏国有使团要来，他们带来了他们国内的顶尖学子，说是要来和咱们学术交流。
　　到时候，咱们这边，肯定是从国子监甲班里筛选人出来。
　　虽然现在我还不知道太子党琢磨什么，但是苏享掉出甲班，肯定是故意的。
　　至于昨天他在国子监门口闹，应该也是故意的，就是想要遮掩一下吧，让大家都觉得他是没发挥好。”
　　周青咂舌。
　　“那他污蔑我爹什么意思？”
　　沈励摇头，“应该和太子党的一些安排有关，苏享这人，做事一向谨慎，他对苏珩几乎言听计从，他闹事必定也是苏珩安排的，应该和下个月的使团有关。”
　　苏珩？
　　周青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苏珩不是苏恒。
　　这俩人的名字，读音一样。
　　思维发散到这儿，周青就不得不再次把王瑾和苏恒的事提了一遍。
　　沈励倒是轻轻挑眉，“他俩？”
　　周青嚼着肉，“你也觉得奇怪吧，不过，这来人也很神奇，要说缘分也不是没有，他俩长得很像。”
　　沈励正在夹一个牛肉丸子，闻言，筷子上的丸子啪嗒掉回锅里，人愣了一下。
　　很像？
　　好像，是很像。
　　他以前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眉心微蹙，沈励脑中思绪一闪而过，不过面上倒是风平浪静，“我觉得岳父就是学习太久了，就想放松一下，没事，这事儿我注意着点，应该问题不大，苏恒和王瑾我查过，都和太子党没有关系。”
　　得了这话，周青放心了。
　　“对了，石月馨和我提过，明和公主要和亲？” 
第三百八十六章 通读
　　 -
　　沈励蹙眉看向周青，一脸震惊。
　　周青瞧着他的反应，笑了一下，“你也觉得奇怪吧！不过，石月馨也不是十分肯定，我这几天都没有见她。”
　　沈励放下筷子，抿了一口果汁，思忖一瞬，道：“这次南诏国出使，使团里的确有他们的一位皇子，而且这位皇子身份不一般，将来极有可能继承大统。”
　　沈励这话，便是觉得明和去和亲的可能性很大。
　　周青脱口就道：“可明和不愿意！”
　　石月馨对她很好，明和公主是石月馨的朋友，也曾明里暗里的帮过她，她下意识便是将明和划到自己的范围内。
　　“皇后娘娘可就明和这么一个女儿，她当真舍得让她远嫁？而且，用自己嫡亲的公主去和亲，这不单单是辱没她自己的国母之风！”
　　自古以来，只有弱国才会在逼不得已的情况下用嫡公主和亲，来维持暂时的和平！
　　顿了一下，周青询问的看向沈励，“南诏国比我们厉害吗？”
　　我们需要用和亲这种手段来维系国与国之间的友谊吗？
　　“这倒没有，南诏国只比北燕强悍些，比起我朝还是略逊色。
　　不过，自从镇国公死了之后，太子党缕缕计划多以失败告终，尤其是最近，刑部尚书被勒令停职三个月，大理寺卿沈褐彻底垮台，这两个职位的变动影响很大，后宫淑妃又协管六宫......
　　这些，都让太子党人心惶惶。
　　太后和皇后几次努力凝聚人心都以失败告终。
　　太后的病情反复无常，皇后急于稳定人心，这种时候她不择手段倒也像她的风格。
　　毕竟，什么都不及她皇后的地位以及将来太后的地位重要。”
　　周青发现，沈励在提起太后和皇后的时候，眼底带着很浓的恨意。
　　轻轻挑了一下眉，周青张嘴，却又没有问出脱口欲出的问题，只是道：“那明和和亲，苏享落考，肯定是有联系的。”
　　沈励很轻的点了一下头，抬眼看周青，“要是石月馨求到你跟前，让你帮明和公主，你帮吗？
　　你刚刚，挺担心明和公主的。”
　　“你让我帮吗？我听你的。”
　　沈励看着周青，过了好一会儿，才叹出一口气，他眉头皱的有点紧，脸上是一种很深的挣扎。
　　这种神色，几乎很难在沈励这里出现。
　　“她和皇后，是不一样的，明和公主她是温善......”
　　周青噗的笑出来。
　　沈励的话音被打断，他紧缩的眉心一松，不解的看向周青，“怎么？”
　　周青就一脸意味深长，“啧，沈统领，很可以啊，这么不避嫌，当着我的面说另外一个未婚女子的好话，怎么的，不怕我吃醋啊！”
　　沈励结结实实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那你吃醋了吗？”
　　周青认真点头，“吃了啊，我这人，号称山西醋王。”
　　“那我哄哄你。”
　　“怎么哄？”
　　“像昨天那样哄。”
　　周青......
　　“滚！”
　　原本有点沉重的话题骤然变了味道，气氛不再压抑，周青嚼着肉丸子道：“那我爹怎么办？他考进了甲班，到时候肯定会被点去学术交流的。”
　　“没事，有我呢，而且岳父很厉害，他不会吃亏，陛下也不会让他吃亏的。
　　再者，太子党的动作，陛下未必就不知道，岳父进甲班，陛下肯定是有安排的，没事。”
　　陛下的确是不会让周怀山吃亏。
　　他给周怀山送来一份隆恩盛重的礼物。
　　周青再次回到周府的时候，还没有踏进她爹的院子大门，就听到里面惊天动地的嚎哭声。
　　“是人吗？
　　这是人做的事吗？
　　啊？
　　但凡有点良知，就做不出这么丧尽天良的事啊！”
　　周青抬脚走进去，她爹正叉腰立在院子里破口大骂。
　　旁边庆阳侯云庆伯大佛寺方丈憋笑憋的脸都快抽筋了，还不得不强行做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表情极其诡异。
　　周青扫了他们一眼，最终朝一旁周平道：“什么情况？”
　　周平乐呵呵道：“大姐，陛下给二伯送来一箱子书，让他一个月之内通读并背诵，还说，三天一检查。”
　　周青......
　　噗哈哈哈哈哈。
　　对不起，没忍住。
　　就在周青笑出来的这一瞬间，憋笑憋了许久的庆阳侯他们总算是找到了一个泄口，笑声惊天动地的就爆发出来、
　　云庆伯弯腰蹲在地上，一手扶着大箱子，一手捶地。
　　大佛寺方丈干脆直接两腿一岔开，直接坐在地上，笑的鼻涕泡呼呼的，形象一点都不慈悲为怀。
　　庆阳侯许是肚子里灌了点冷气，抱着肚子一边笑一边嗝儿，看上去痛苦极了。
　　周怀山幽怨的看着周青，都快哭了，“是亲闺女吗？”
　　周青笑着点头，“但凡是后的，也笑不成这样。”
　　周怀山......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紧跟着就是徐宁远的声音，“这边这边，小心点。”
　　一群人转头去看。
　　眼睁睁看着两个亲兵抬着一口大箱子进来。
　　周怀山现在一看到大箱子头皮就麻，他警惕的望向徐宁远，“你做什么？”
　　徐宁远一脸真诚。
　　“我看了一下陛下送来的书单，那些书，怎么说呢，有点浅，这些是我给你找来的加深版......”
　　不等徐宁远说完，周怀山抬脚脱了自己的鞋，动作极其敏捷的朝徐宁远砸过去。
　　“你！给！我！滚！”
　　徐宁远抬手一把接住周怀山的鞋，然后像是回旋镖回旋一般丢了过去。
　　鞋子不偏不倚准确的落在周怀山脚下。
　　亲兵将箱子搁下，与云庆伯扶着的那个并头，大有一副哥俩好的架势。
　　“我这就走，不耽误你看书，毕竟书多时间少，你抓紧。”
　　说完，徐宁远扫了大佛寺方丈一眼。
　　大佛寺方丈立刻麻溜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山哥，抓紧时间，三天一次考核呦~”
　　庆阳侯和云庆伯立刻也跟上离开。
　　“山哥加油！”
　　“山哥威武！”
　　一群人风一样离开。
　　徒留周怀山沉着脸喘着粗气站在那里，拳头紧握，活像是被抢了糖的三岁孩子。
　　“迟早有一天，我提着刀把这些王八蛋一个个宰了！”
　　周平眨巴着眼睛道：“在那之前，二伯你得先通读并背诵。”
　　“不说话你会死吗？”周怀山转头朝周平吼。
　　周平跃到箱子上坐好，晃悠着腿，“那不会，不过，我现在因为玩耍太过疲惫已经感受不到我的身体了，要是再不说话，我会感受不到我的灵魂。”
　　周青......
　　你这么刺激你二伯，迟早会被打死的！
　　下一瞬，周青眼睁睁看到一只鞋朝着周平砸了过来。 
第三百八十七章 兄弟
　　 -
　　周平嗖的跃身而起，准准的抓住那只鞋，然后朝原路返回丢过去。
　　“二伯，别挣扎了，读书吧，作为你最爱的小侄子，我陪你一起读。”
　　周怀山瞪着周平，“你离我远点。”
　　周平坚定的摇头，“那不行，我要陪你读书。”
　　周怀山掏出一张银票，几步走过去，啪的拍在周平一侧的箱子上，“拿钱滚蛋！”
　　气势十足！
　　活像是开出一张天价支票的恶毒婆婆。
　　周平瞥了一眼那张面值一千两的银票，啧啧两声，摇头，“我是不会被金钱收买的！”
　　声音一顿，又道：“毕竟，收买我的那个金钱，数额比这个大！”
　　周怀山斜眼看着他，“皇上给了你多少？”
　　周平伸出五根手指头。
　　周怀山哼的一声冷笑，“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这年头五千两就能买断叔侄情深了？”
　　不是吧三个字被周怀山念的及其的贱。
　　然而周平比他更贱。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不会真的有人看到五根手指就只想到钱而想不到书吧！
　　陛下送了我五箱子书！”
　　骄傲的下巴扬起来，上面放颗大红枣都掉不下来。
　　周怀山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绝世煞笔！
　　能为了五箱子书嘚瑟成这样！
　　周平一脸睥睨天下的表情，叉腰站在箱子上，“在这五箱子书面前，咱们那点脆弱的叔侄情深，算个屁！”
　　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周瑶一把扯了周平的胳膊，周·大王·平一个踉跄从箱子上跳下来。
　　周瑶抬手朝他脑袋拍了一巴掌，“你嘚瑟个什么玩意儿，昨天尿床的褥子拿出去晾没有？这么大人了还尿床，你有脸吗！”
　　周平顿时蔫吧了，“我这就去晾。”
　　周怀山总算是爆发出了今天的第一声情真意切的笑。
　　然而笑完之后，还是得哭着去通读并背诵。
　　今儿下午，皇上不知为何召了周平进宫，考了考他的学识，然后就给他下发了个任务：陪周怀山读书。
　　只要周怀山能将皇上送去的那些书全部背诵了，皇上就给周平一个特权。
　　送他五箱子书，并且宫里的藏书阁，随便他出入。
　　这对求知若渴的周平来说简直是个天大的隆恩。
　　周平二话没说，当时就拍着小胸脯，豪气万丈的道：“陛下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沈励今天回来的早，一家人吃过晚饭，略作休息，周怀山就在周平的催促下，进入学习模式。
　　当然，周平的学习模式是专心致志的听沈励讲书。
　　周怀山的学习模式是：拉屎，撒尿，口渴，扣书，转笔，掉笔，捡笔，研究地面，扣地，扣桌子腿......
　　等沈励口干舌燥一面梳理知识一面让周怀山集中注意力的讲完，周青接替沈励的班，监督周怀山通读背诵。
　　“闺女，你说这些圣人是不是都有自恋症啊？”
　　周怀山背了没有一刻钟，就向周青提出灵魂深处的疑惑。
　　周青耷拉着眼皮看他，等他下一句作妖。
　　“不然，为什么他自己写出来的书让我去背诵，他自己会背吗？闺女，我严重怀疑，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写了个什么玩意儿。”
　　“很难不赞同！”一直认真学习的周平跟了一句，“我也不太理解为什么要背诵，像这种知识，听姐夫讲完，然后自己领悟了不就行了？为什么要背诵？”
　　周怀山转头看周平。
　　周平紧跟着就道：“不过，背诵也没有什么要紧的，我已经背会了！”
　　周怀山......
　　“这就是未成年儿童的记忆？”
　　“不哦，这是未成年天才的记忆哦！所以，二伯，加油哦！”周平做出了一个贱到极致的举拳加油的动作，“等你也背会了咱们才能睡觉觉哦，接下来，我要去看兵法了哦，也许我也能背诵呢哦。”
　　“来，打一架吧！今儿不打一架过不去了！”
　　要不是周青摁着，周怀山直接抄起书就朝周·哦哦怪·平砸过去了。
　　丝毫不顾及两人巨大的年龄差，以及在这样的年龄差下他依然打不过周平的事实。
　　“背！”
　　怒吼声穿破夜空。
　　等周怀山总算是全篇背下来，周青拖着疲惫的身躯离开房间。
　　外面沈励一把扶住她，然后递上一个小药瓶儿。
　　周青麻利的从药瓶儿里倒出两颗药丸，动作熟练的一颗给自己一颗给沈励。
　　天王补心丹。
　　夫妻俩齐齐吞下。
　　这是在逼周怀山读书吗？
　　这是在逼她猝死！
　　“你知道咱俩这样像什么吗？”周青靠着沈励，迈着虚弱的步子往回走。
　　沈励揽着周青的腰肢，“像刚刚在温泉池大战三百回合。”
　　周青......
　　“像父母爱情！”
　　沈励......
　　为了配合周怀山把那一箱子书通读并背诵，国子监改了原本的学习计划，目前的课程全部围绕周怀山那些书单上的内容。
　　王瑾虽然没有参加考试，但是神奇的依旧留在甲班。
　　周怀山没有闲工夫好奇他到底为什么能留下，也没有问他和苏恒的事，一下课就虚弱的趴在桌子上补眠。
　　王瑾一脸欠揍的凑上前，“山哥，听说昨儿你收到大礼包了，怎么？兴奋的一夜没睡？”
　　周怀山趴在桌子上，用书垫在脸下面，直接枕着书闭着眼，“滚。”
　　王瑾没滚，只是戳了戳周怀山的胳膊，“山哥，今儿放学，我和苏恒打算去红袖坊，你去不？”
　　这话简直就是在扎周怀山的心。
　　周怀山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王瑾，“你和苏恒，什么时候感情这么好了？”
　　王瑾就笑道：“山哥，我觉得苏恒这人吧，特亲切，给我的感觉就像是......我俩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周怀山困的很，一点没有察觉到王瑾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底点点晶莹。
　　“嗯，你和谁都是亲兄弟，去吧，我不去，我回家还得背书。”
　　王瑾就又往前凑了凑，“我和你不是亲兄弟，我把你当成我......”
　　王瑾这话没说完，周怀山伸手直接怼到他脸上，将他朝后一推，“说话就说话，靠这么近干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亲我！”
　　坐在前排的同学刷的回头，一脸惊恐。
　　看看王瑾，看看周怀山。
　　亲？
　　是他想的那样吗？ 
第三百八十八章 包夜
　　 -
　　王瑾被打断的话没有继续说完，他笑了一下，“行，你睡吧，一会儿放学我先走了哈。”
　　周怀山摆摆手没再开口。
　　周怀山说他不去红袖坊，但是等放学之后，在门口上了马车，见到周青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要去红袖坊。”
　　周青差点让周怀山气的炸了头。
　　“你说你去哪？”
　　这话问出来，声音都在颤抖。
　　我虽然十几岁的年纪，但是真的也经不起折腾啊！
　　养爹不易，咱们且行且珍惜可以吗？！
　　你见过哪个十几岁的孩子就天天吃上天王补心丹了！
　　周青愤怒的盯着周怀山。
　　周怀山大约也知道周青为什么愤怒，于是口气低软的哄道：“闺女，刚刚王瑾和我说，他今儿要和苏恒去红袖坊。
　　这要是别的地方也就算了，这可是红袖坊啊。
　　而且还是和苏恒一起去。
　　我总觉得有问题。”
　　周青狐疑的看着周·不爱学习·山，“前天我和你说的时候，你是怎么回答我的？你给我唱了个小燕子！”
　　周怀山缩缩肩膀，“嗐，闺女，做人不能拘泥于过去，要展望未来！”
　　周青没当场吐血大约是天王补心丹的作用。
　　她有气无力的靠在车壁上，看着周怀山，“我去就行，你回去吧，三天一次考核。”
　　周怀山立刻从竹篓里掏出书。
　　“这一篇今儿先生已经讲过了，我现在就背，到了红袖坊门口我肯定就背会了！”
　　周青挑眉。
　　一脸不信。
　　周怀山已经进入勿打扰模式。
　　让周青目瞪口呆的是，一旦周怀山开始认真学习，他的学习状态真的是无敌好。
　　马车还没有到红袖坊门口，周怀山已经一字不落的背完了。
　　听着周怀山完全背完，周青一瞬间更加气愤了。
　　“你明明能很快的背会，为什么每次都要拖到深更半夜？啊？好玩吗？为什么不早睡？是因为不喜欢吗？”
　　这一刻，她都觉得自己被某脱口秀女演员上身！
　　那一句，是因为不喜欢吗，问的格外情真意切，连表情都很到位！
　　周怀山搓搓手，“闺女，到了，而且，咱俩不能这么进去，得伪装一下。”
　　完全不接周青这一茬。
　　红袖坊还是那个红袖坊，胭脂飘香的门口，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夜幕降临，这是红袖坊一天之中最为繁华的时间段。
　　抬头看着红袖坊匾额上那熟悉的龙飞凤舞，周怀山鼻子有点酸。
　　想他夫人了。
　　以前，夫人是这里的常客，现在......哎！
　　心头无声的叹了口气，周怀山收了目光，带着一身清俊小厮打扮的周青进去。
　　“呦，这位爷面生啊，第一次来......”
　　人靠衣装马靠鞍。
　　周怀山穿着打扮都是最为顶级的，就连玉佩，都骚包似的买了今年最新的款式。
　　红袖坊的妈妈一眼看到他就热情的扑上来，然而发嗲的招待话语还未说完，就一眼看到周怀山身后的清俊小厮。
　　心里结结实实蹦出一个字：艹！
　　这小厮，不是上次和暗影统领沈励一起来的那个吗？
　　当时，她眼睁睁看着这小厮和沈励在房里接吻。
　　这才多久。
　　怎么这个小厮就又跟这位爷来了？
　　这是和沈励分了？还是脚踏两条船？还是......
　　一个瞬间，妈妈脑子里喷涌出无数个狗血剧情，然后她声音停住的下一瞬，面上又是职业微笑。
　　“......爷，您是随便玩玩还是有指定的姑娘？”
　　妈妈的目光落向周青的时候，眼底那一瞬的变化让周怀山看到了，他不悦的皱了皱眉，挪了身子将周青挡在身后，“指定姑娘怎么指定呢？”
　　妈妈人精似的，怎么能看不出这位爷的用意。
　　这是不想让她看这小厮呢。
　　啧！
　　这么护着？
　　你知不知道你当宝贝似的这个人，前不久刚刚和暗影统领接吻呢！
　　难怪感觉你头顶冒着富贵绿呢！
　　妈妈笑容晏晏，“指定姑娘就是您出钱包这姑娘一夜或者一个月都行，咱们这里，什么档次的姑娘都有，看您喜好。”
　　周怀山扫了一圈四周，“那就包夜！”
　　那语气，活脱脱的网吧小霸王。
　　周青忍不住笑。
　　这一笑，又惹得红袖坊妈妈多看她一眼。
　　怎么的？
　　这是跟着这位爷比跟着沈统领好？
　　难道沈统领年纪轻轻还不如这位？
　　也难怪，沈统领好像今年才成亲。
　　难道是......
　　妈妈心头顿时涌起鸡叫，仿佛发现了惊天秘密！
　　沈统领不行？！
　　“我包你们这里的头牌，多少钱？”周怀山问的干巴巴的，仿佛是一个生客。
　　妈妈忙敛起心头鸡叫，赔笑道：“对不住您，今儿莹儿姑娘已经有客人了。”
　　周怀山斜睨着妈妈，“价钱不够？”
　　妈妈忙道：“不不不，不是价钱问题，咱们这里的规矩，已经接了客人的姑娘，是不能再接客的。”
　　能从暗影统领手里挖人，这位爷必定不简单，妈妈说的恭顺，尽量不得罪人。
　　“咱们这里好姑娘多得是，琴棋书画样样俱全的不止莹儿，您看......”
　　周怀山拿出两个金元宝，稳稳的搁在妈妈的手里。
　　“那就包月，这个月，从明儿算起，莹儿姑娘的时间，都是我的，我来，她陪我，我不来，她等着。”
　　妈妈两眼瞪着金元宝，一笑，“这点钱......”
　　周怀山就道：“这是给你的赏钱，莹儿姑娘的钱我一会儿结算。”
　　妈妈立刻眉开眼笑，“行，爷大方，爷放心，从明儿起，一个月之内，莹儿都是您的！”
　　周怀山心满意足抬脚朝里走，“今儿不要别人了，你赔我。”
　　妈妈捧着金元宝，差点表演一个原地托马斯回旋跳，脚下一个踉跄，她错愕看向周怀山。
　　周怀山挑眉看妈妈，“半个时辰，不会没有时间吧？”
　　妈妈慌忙点头，“瞧您说的，当然是我的荣幸。”
　　说着话，她去看周青的反应。
　　周青和她微笑点头，“那我们一起上去吧。”
　　妈妈......
　　一起？
　　妈妈忐忑不安的跟着这两位上楼，开了一个空着的包间进去。
　　红袖坊的茶水点心一向精致可口，待婢女流水般上齐，周怀山开门见山，“今儿谁是莹儿姑娘的客人？这个不是秘密吧，可以说吧？”
　　莹儿虽然年纪大了，但是恩客一直不断。
　　对此妈妈倒也不见怪。
　　只笑道：“是王国公府的国公爷带着府里的少爷和朋友。”
　　周怀山......
　　王程凯带着王瑾一起来？
　　这是什么神仙父子情？！
　　自从来了京都，他还一直都是只见王瑾从来不曾见过王程凯。 
第三百八十九章 搭配
　　 -
　　在京都，周怀山见了庆阳侯，见了云庆伯，见了老和尚，见了溧德侯，甚至还莫名其妙结交了徐宁远。
　　却偏偏没见王程凯。
　　还有一个人他没见，成国公。
　　当年就是成国公要蛐蛐，他才去后山那边抓。
　　一些陈年往事猛地涌上心头，周怀山一时间有点发懵。
　　等他回过神，人已经起身离桌站在门口了。
　　妈妈一脸不安的看着他，不知道这位爷为什么好端端的突然变了脸。
　　要是一些身份明确的大爷，她也好应对，毕竟知道官职身份，可偏偏眼前这个，看着富贵却又面生，身边带着的人还是沈励带过的。
　　周怀山回过神，咳了一声，“带我去莹儿姑娘那屋。”
　　妈妈忙道：“莹儿姑娘她今儿......”
　　周怀山打断了妈妈的话音，“我知道，我就是过去和老朋友打声招呼，打完就走，莹儿的包月费，一分不少你的！这个，不违反你们的规矩吧？”
　　妈妈无话可说。
　　的确不违反。
　　但是您这表情，完全不像是打了招呼就走的。
　　您这像是去打架的！
　　莹儿姑娘房门前，妈妈原本是要敲门的，但是周怀山出其不意，一脚踹开。
　　吓了妈妈一跳，也惊吓了里面的人。
　　赵大成震惊之下，一脸惊恐错乱，抬手就打翻跟前的酒盏。
　　赵大成左边，坐着他的夫人徐可莹，右边坐着苏恒，两人都是震惊之色。
　　对面，王瑾挨着王程凯。
　　王程凯看到周怀山那一瞬，下意识低头，还朝里侧了侧身子。
　　不知道要遮掩什么。
　　他速度极快，周青甚至都没有看清楚他长什么样。
　　倒是王瑾，在震惊转瞬之后，立刻起身，一脸热情的惊讶，“我去！山哥！你不是要背书吗？你怎么来了？还带着我大侄......儿！”
　　他看到周怀山旁边的周青，硬生生把大侄女改成了大侄儿。
　　然后朝妈妈笑道：“谢谢您把我山哥带过来，行了，这里没你事儿了。”
　　说罢，拉着周怀山就朝里走，“山哥，坐这边，大侄儿，快进来。”
　　妈妈眨巴着眼瞧了瞧里面众人，含笑离开。
　　虽然没有闹出事，她松下一颗心，但是王瑾管那个小厮叫大侄儿是什么意思？
　　有点乱啊。
　　妈妈离开，王瑾关门。
　　周怀山坐了刚刚王瑾坐的地方，挨着王程凯。
　　周青挨着周怀山坐下，肉眼可见的看到王程凯在发抖。
　　王瑾笑着道：“山哥，那是我的座位，酒菜都是我动过的，你坐这边儿，我让他们给你上新的，哎，不是，山哥，你怎么来了？”
　　王瑾瞧上去，似乎兴奋的很，如果不是周青看到他最初看到周怀山时的那一抹慌乱。
　　周怀山没理王瑾，只嗯了一声，伸手就去拽王程凯的胳膊。
　　王程凯一个激灵几乎是下意识就要躲开。
　　一时间，屋里落针可闻。
　　赵大成徐可莹苏恒仿佛石化了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
　　莹儿姑娘做了两个深呼吸，朝周怀山笑道：“久闻您的大名，今日有幸一见，莹儿这里，蓬荜生辉。”
　　周怀山没有看她，目光死死的锁定王程凯。
　　“我是狼吗？你躲什么？我能吃了你？转过来！”
　　王程凯背对着周怀山，不转过身来，身体一直在发抖。
　　周青蹙眉看王程凯，只觉得这个背影很单薄。
　　看上去......倒不像是男子的背影。
　　她爹要干什么？
　　周青拽了一下周怀山的衣袖，“爹。”
　　就在周青这一声爹落下那一瞬，她明显感觉到王程凯的后背僵了一下。
　　周青......
　　不等周青去想什么，王瑾已经走过来，“山哥别介意，我爹他酒吃多了，刚刚就要送他走，正准备动身呢你来了。
　　这样，山哥你先坐着，我把我爹送马车上让他先回去，一会儿我陪山哥尽兴。
　　莹儿姑娘的曲子是真好听。”
　　王瑾说着话，弯腰去扶王程凯。
　　王程凯不知道是真的喝多了还是如何，感觉整个人都瘫在王瑾身上，脸埋进王瑾怀里，周青完全看不到他长什么样。
　　周怀山蹭的就起身，“我说......”
　　“哎，山哥！你怎么突然来了？你书背完了？我听王瑾说，你要背一箱子书呢，好家伙，山哥牛逼啊！”
　　赵大成动作迅捷的仿佛一个运动健将，周青甚至没有看清楚他是如何绕开桌案奔过来的。
　　赵大成一把拉住周怀山，“山哥，可莹一直想亲自谢谢你呢。”
　　被点名，徐可莹也起身朝周怀山走过来。
　　周怀山还想去拽王程凯，然而王瑾已经趁着那个功夫把人抱走。
　　周青没有看错。
　　不是拖走，是抱走。
　　王瑾动作很快，几乎是在徐可莹走到周怀山对面那一瞬，王瑾和王程凯已经离开房间。
　　苏恒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着出去了。
　　周怀山没有拉住王程凯，转头不满的看向赵大成，‘谢我什么？’
　　赵大成眼角余光瞥到人离开了，收了目光嘿嘿赔笑，大松一口气。
　　徐可莹就轻轻福了一下，“大成来京都这些日子，多亏您照应了。”
　　周怀山挑眉，看向徐可莹，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我是不是之前在哪见过你？”
　　赵大成立刻笑道：“怎么可能，之前在清河县，可莹几乎都不出门，天天在家打马吊，她这脸大众。”
　　徐可莹娇嗔了赵大成一眼，转而向周怀山道：“你们玩，我先回去了。”
　　周怀山意味深长看着她，“不再玩会儿？”
　　徐可莹面不变色，“这地方本就不是我该来的地方，是大成没个正形儿，非要让我来听曲子。
　　不过莹儿姑娘当真好手艺，弹得真不错。
　　我约了人明儿去青丫头的店里听话本子呢，先告辞了。”
　　她说着，屈了屈膝，转头离开。
　　周青看向周怀山。
　　周怀山目光深邃瞧着好朋友媳妇的背影，丝毫没有避嫌的意思。
　　徐可莹离开，恰好王瑾和苏恒回来。
　　王瑾大咧咧道：“嫂子要走啊，嫂子慢走，嫂子放心，大成哥一会儿就回去，我给您看着他，只听曲儿不干别的！”
　　周青震惊的回过神来。
　　在他们进来之前，坐在这里的，是王瑾父子俩，赵大成两口子，外加赵大成的外甥！
　　这种搭配一起逛红袖坊，只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第三百九十章 身份
　　 -
　　徐可莹一走，王瑾关门，屋里顿时安静的像是在坟茔。
　　周怀山一言不发望着赵大成。
　　赵大成的尴尬，简直肉眼可见。
　　他搓了一会儿手又去搓衣袖，嘴角颤了几次，想要张口说点什么，但是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低着头，盯着地。
　　此刻大约在用脚趾扣一个什么图腾吧。
　　王瑾看了看赵大成，朝周怀山走过去，“山哥......”
　　他故作轻松，然而才喊了一句，周怀山就冷脸冷眼扫过来，“闭嘴！”
　　王瑾张着的嘴巴像是受到惊吓忘记怎么合上，震愕望着周怀山。
　　周怀山转头继续看赵大成，“你到底是谁？”
　　赵大成肩头颤了颤，默了好一会儿，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山哥，我是大成啊，你忘了？咱俩当时比赛斗蛐蛐认识的，不打不相识。”
　　周怀山盯着赵大成，眉毛轻轻挑起，那目光像是铁钩。
　　赵大成让他看的不自在，眸光一闪，躲开了这份逼视。
　　周怀山就上前一步，“我不管你是谁，但是，如果你插手我的事，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赵大成眼皮一抖，下意识抬头解释，“山哥，不是，你听我解释......”
　　周怀山语气咄咄，“解释？好啊，那你先告诉我，你是谁？”
　　赵大成又哑巴了。
　　周怀山就冷笑一声，“我不管你有什么原因苦衷，我还是那句话，要么你告诉我你是谁，要么，滚蛋，让我知道你插手我的事......”
　　周怀山没有把话说完，但是威胁的意思很明显。
　　说罢，他拉了周青，“走！”
　　周青忙跟上。
　　王瑾上前就去拉周怀山的胳膊，“山哥......”
　　周怀山凉凉看了他一眼，“滚蛋！”
　　“山哥，你这是怎么了？我今儿来红袖坊之前，先问过你的啊，你为什么生气总得告诉我个明白啊。”王瑾没有滚蛋，他死死抓了周怀山的胳膊，大有一副要死缠烂打的样子。
　　周怀山干脆顿足。
　　“我为什么生气？你什么时候告诉我你和苏恒为什么长得这么像，我什么时候告诉你我为什么生气！”
　　王瑾的目光，骤然一震，抓着周怀山胳膊的手就是一松。
　　周怀山凉凉扯嘴，“别把谁都当傻子！滚！”
　　一把甩开王瑾，周怀山拉着周青抬脚就走。
　　王瑾想追，被苏恒一把扣住手腕。
　　周怀山大步流星出了红袖坊。
　　一上马车，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抽了魂儿似的瘫在车里。
　　周青不知道她爹刚刚那样是为什么，但是现在她眼睁睁的能看到，她爹在难受，心里难受，非常难受。
　　周青拉了周怀山的手，“爹。”
　　周怀山眼角一行清泪滚滚而出，他吸了口气，缩了缩身子，像是一只流浪的野猫要把自己缩成一团取暖似的，坐在马车一角，头抵靠着车角，闭着眼。
　　周青不会安慰人，有些无措。
　　倒是周怀山，只沉默了一小会儿便开口。
　　“二十年前那场惨案，我不想再牵扯更多的人了。”
　　周青顿时恍然大悟。
　　“爹是觉得，王瑾，赵大成，苏恒，他们三个都在调查当年那件事？”
　　周怀山依旧闭着眼，声音听起来孤寂又悲悯。
　　“徐可莹......”
　　念出这三个字，他顿了好一会儿，像是需要积攒力气才能说完之后的话。
　　“原先，我夫人跟前有个叫莹儿的小丫鬟。”
　　周青瞠目结舌，“就是徐可莹？”
　　周怀山点头。
　　周青愕然，“爹，你确定？”
　　“嗯。”
　　从小丫鬟变成了赵大成的媳妇，二十年过去了，岁月可以修改人的容貌，却改不掉脖颈处与生俱来的胎记。
　　“但是，爹，他们就算是在查当年的案子，也是为了......”
　　周怀山摇了摇头。
　　“二十年前，能把荣阳侯府灭门的人，现在还活着呢！
　　当年就有能力灭门荣阳侯府，如今也有能力将想要查这案子的人做的干干净净。”
　　把周青和沈励牵扯进来，已经是他无奈中的无奈了。
　　他不想再牵扯更多的人，不管这些人是谁。
　　周怀山的想法，周青瞬间了然，她想了一会儿，道：“爹不想让王瑾他们参合，是怕他们有危险，但是，爹，有些事不是你不许就不会发生。
　　我觉得你拦不住他们。
　　如果他们当真在查二十年前的事，那我觉得，他们可能已经查了二十年了。
　　这份执着，拦得住吗？
　　与其拦不住，不妨大家敞开了把话说明白。”
　　“怎么敞开了说明白，难道告诉他们，我就是二十年前那个抓蛐蛐被人害死的周怀山？
　　你觉得这话有人信吗？”
　　周青看着周怀山，她爹眼底猩红，是悲痛，是挣扎，是绝望，是愤怒......
　　“爹，我一直觉得，王瑾对你，和庆阳侯他们，不太一样。”
　　周怀山低垂的眼睫毛颤了颤。
　　周青继续道：“刚刚，你和王瑾说的那句，让他解释一下他和苏恒为什么长得那么像，你......应该是猜到了什么吧。”
　　周怀山鼻子一酸，眼泪又出来了。
　　他是猜到了什么。
　　可......他怎么敢有那样的妄想啊！
　　阖府灭门！
　　他竟然还幻想，王瑾与苏恒，都是他的孩子或者孙子。
　　周怀山又闭上了眼。
　　周青拉住周怀山的手，他手指很凉，周青轻轻帮他搓着，“爹，我觉得，王瑾懂你那句话的意思，只是，他们可能还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件事。
　　毕竟，这件事听疯狂的。
　　你是清河县庆阳村的周怀山，却又是荣阳侯府的老侯爷。
　　这件事，本身就很......
　　王瑾在这么短的接触中，能感受到你的不一样，我觉得，这就是血脉缘故吧。”
　　周怀山狠狠打了个颤。
　　周青继续，“毕竟，王瑾不是庆阳侯也不是云庆伯，他与活着的荣阳侯几乎没有过什么接触。
　　他从哪来的这份感情呢？
　　倘若他真的是......那爹更不可能拦住他了。”
　　周青看着周怀山的反应，没再多说。
　　红袖坊。
　　周怀山和周青一走，赵大成脸色难看的坐在椅子上，“怎么办？是我不好，我明明派人在外面盯着了，没盯住。”
　　王瑾扫了赵大成一眼，“没用，你的人盯的都是有可能对我们有危险的，又盯不到他身上去。”
　　“现在怎么办？”赵大成不安到极点。 
第三百九十一章 夜谈
　　 -
　　苏恒叹了口气，“我去找沈励吧，今儿就先这样吧，散了吧，最近不要有什么动作。”
　　赵大成立刻便道：“可成国公那边，我们已经快要拿到东西了。”
　　苏恒就道：“先停一停吧，能这么快就拿到的东西，未必就是什么好东西，不着急，等我消息吧，本来今天我也是要说这件事，成国公那边，暂且放一放，我们跟的太急了。”
　　王瑾舔了舔嘴皮，有点担心，“沈励那边......你能行吗？”
　　苏恒就道：“我觉得沈励是知道什么的，与其双方打太极，不如挑明了，左右，他不是敌人。”
　　莹儿姑娘立刻否定。
　　“不行，风险太大！徐可莹也不会同意的。”
　　苏恒眉梢轻挑，他这个动作，像极了周怀山。
　　“如果当真怕风险大，你为什么让我和王瑾见面？”
　　莹儿顿时哑然。
　　王瑾拽了苏恒一下，“你这是做什么？我们见面难道不好吗？最起码，我知道这个世上，还有一个你。”
　　苏恒捏了一下眉心，将心头涌上来的情绪压了下去。
　　“你们知道他今儿为什么说那样的话吗？”
　　这个他，自然是指周怀山。
　　赵大成就吸了吸鼻子，道：“他怕我们有危险。”
　　苏恒摇头，“他第一反应是这个，但是，他真正生气放狠话的，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什么？”
　　“我们都在这里，我们在屋里，他在门外。”
　　苏恒的声音偏冷，他丢下这句话，王瑾一怔。
　　苏恒又补充了一下，“他受不了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
　　王瑾愣了一下，忍不住噗的笑出声，“他么，当时你才三岁吧，说的好像你很了解一样。”
　　苏恒白了王瑾一眼，“多吃点饭吧，好歹长点脑子！”
　　王瑾......
　　周府，外书房。
　　八根高烛将书房照的通明。
　　徐宁远一脸不耐烦的看着沈励，“你到底什么意思？我最多在京都再呆一个月，下个月就得回西北去。”
　　沈励慢悠悠喝着茶，“那你就回去。”
　　徐宁远啪的一拍桌子，脸上的刀疤颤了颤，“你什么意思？我回去？周平呢？”
　　沈励神态不变，“他在京都。”
　　徐宁远目光一冷，冷哼一声，“怎么，你是怕将来周平军权大了，威胁到你？他今年才几岁！你想的未免也太多！”
　　沈励抬眼朝徐宁远看过去，“你也知道他年纪还小啊！还有，我没有想那么多，他要真能控住军权，我求之不得。”
　　“那你为什么不放人？”
　　“太小了。”
　　“想要培养忠实的亲兵，就得长年累月的磨，你以为时间很充足吗？能在他十五岁培养出一批自己的人就算不错的了，现在已经不早了！”
　　“他的亲兵，我自有打算。”
　　“你什么打算......”话音一顿，徐宁远忽的想到什么，“怀山书院？”
　　沈励笑了，他端着茶看着徐宁远。
　　徐宁远看着沈励，“不是，怀山书院那些，你都是给周平安排的？虽然都是特训了的，但是人数也太少了。”
　　沈励便道：“怀山书院现在分文武两部分，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文的那一部分，我留给苏恒，武的那一部分，当做精锐培养，这些人将来放到军营里，都是能单独带兵的。
　　平子现在太小了，刀剑无眼，我不想让他去冒这个险。
　　等等吧，十岁。
　　差不多怀山书院那边也能培养出几批成熟的，到时候带着自己的人上战场，我心里踏实。”
　　徐宁远盯着沈励，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沈励就笑：“而且平子性子燥，让他再读两年书，磨一磨性子，放心，是种子总能长大的。”
　　徐宁远就苦笑，“看你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七老八十了，你也不过才二十出头，怎么就......”
　　他看沈励的眼神，带着遮不住的心疼。
　　沈励没接这话音，换了话题，“你腿怎么样？”
　　徐宁远就道：“好着呢，操心你自己个吧！你和宁王府那边怎么回事？之前宁王府一直不消停，现在怎么倒老实了似的，之前北燕的事，宁王府还出力不少，我看也没有坑你。”
　　沈励默了一下，嗓音有点哑，“他知道我身份了。”
　　徐宁远狠狠一震，端着茶盏的手一抖，差点一盏茶滚落下去，他惊愕望着沈励，嘴皮发颤。
　　“宁王之前闹，倒也不是非要夺位，他就是单纯的不想让皇位落到太子手里。
　　镇国公府把持朝政已经几代了，他不想祖上打下的江山，最终改了别人的姓。”
　　宁王和皇上之间，没有矛盾，宁王也不是非要夺位的性子。
　　他骨子里的尊严让他无法眼睁睁看着这一代的皇位再次落入镇国公府的掌控之中。
　　毕竟，太子继位，将来的皇后又是镇国公府出来的。
　　一代一代的......
　　永无止境！
　　徐宁远倒是没有想到，这些年宁王上蹿下跳的竟然是为了这么个缘故，不禁一笑，“他倒是个奇人，为了不让镇国公府得逞，自己个争着去背个谋逆的罪名，对了，你最近去那边了吗？”
　　“前天带周青过去了，住了一宿。”
　　“去见......”
　　“没有，还不是时候，再等等吧。”
　　徐宁远就叹了口气，“我昨天梦到婉儿了。”
　　婉儿，徐婉，宫里那位香消玉殒的贵人。
　　沈励置于桌上的手颤了颤，很轻的闭了一下眼，又很快的睁开，“不早了，你回去吧，让人知道你来我这里，不好。”
　　这么多年，两人都保持着不来往的状态，也不差最后这几年了。
　　徐宁远深吸了口气起身，“你......”
　　他想嘱咐沈励点什么，却又无从开口，最后只道：“......好好的。”
　　“我知道。”
　　送走徐宁远，沈励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才压下心头那种酸涩苦胀的情绪，抬脚朝周青院子走去。
　　周青也是刚进门。
　　她爹心情不好，她陪着他说了会儿话，安顿人睡了才回来。
　　正打算捞本话本子看着缓解一下情绪，忽的被人从后面抱住，陷入一个结实的怀抱。
　　“沈励？”
　　“嗯，让我抱一会儿。” 
第三百九十二章 调查
　　 -
　　沈励的嗓音很哑，带着一种浓浓的疲倦和说不上来但是很压抑的委屈。
　　让人听着有些心疼。
　　周青背对着沈励，由着他抱着，手轻轻拍了拍沈励的手臂。
　　“怎么了？”
　　沈励的下巴在周青的脖颈处蹭了蹭，闻着她身上的味道，烦躁的心情略略得到一丝安抚。
　　“没事，想你了。”
　　周青想着沈励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平时总是绷着一张令人闻风丧胆的脸，此刻却像个没人要的小野猫似的蹭在她这里。
　　“嗯，我也想你。”
　　“阿青。”
　　“嗯，怎么？”
　　“就是想要叫你。”
　　“叫吧。”
　　“阿青。”
　　“嗯。”
　　......
　　两人就这么前后相拥，站了好一会儿，沈励才慢慢松手。
　　“腿麻了吧。”
　　“嗯，都要站不住了。”
　　沈励在周青脸颊一捏，“我给你揉揉。”
　　说着话，把人打横抱起。
　　周青忙道：“我有正事要告诉你。”
　　沈励吭哧一声笑，“说这么急，你是在怕什么？”
　　周青顿时脸颊飞红，瞪了沈励一眼。
　　沈励将她轻轻放到床榻上，跟着坐上去，给周青揉腿，“今天不折腾你，昨天有点过了，你睡着的时候我看了一下，我看都......”
　　“闭嘴！”周青顶着一张火烧了似的脸，恶狠狠瞪着沈励。
　　沈励朝周青鼻子一刮，“我给你抹药了，一会儿还得抹点。”
　　周青......
　　“滚！”
　　羞耻和愤怒齐涌，一脚朝沈励踹过去。
　　沈励伸手抓住她的脚踝，“给你揉腿呢，老实点，动作这么大，我药白抹了。”
　　眼看周青的表情真的要杀人了，沈励不敢再逗下去，换了话题，“你刚刚说什么事？”
　　周青......
　　我刚刚说我要宰人！
　　沈励哄了好一会儿才把炸毛青哄顺了，捎带着，自己心头那点烦躁压抑委屈的情绪，也随着哄周青自动消散了。
　　原来哄人还有这种功效。
　　周青把今儿夜里在红袖坊的事说了。
　　“苏恒和王瑾长得那么像，这事儿，前前后后的联系到一起，他们应该都是我爹的儿子或者孙子吧？算年纪，是孙子。”
　　沈励眉心微蹙，沉默不语。
　　周青等了他好一会儿不见他开腔，用脚蹬了蹬沈励，“怎么了？”
　　沈励闷闷叹了口气，“这是你的想法，还是岳父的想法？”
　　周青就道：“我和我爹，都是这么想，怎么，不是吗？”
　　说完，周青一扯嘴角朝后靠过去，背后是个松软的大靠枕，她一靠，人陷进去一点。
　　“别看我爹今儿发了火，他心里，比谁都希望是真的，要真不是，他怕是当真要难受一阵子了。”
　　沈励给周青揉着腿，动作不轻不重，“就是真的。”
　　周青顿时蹭的坐直，朝沈励道：“说的这么肯定，你怎么知道？”
　　“我查了。”
　　“你查了？”
　　“我最一开始只是怀疑赵大成，所以去查了赵大成，结果赵大成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他夫人徐可莹。
　　徐可莹是当年荣阳侯夫人跟前的婢女。”
　　这一点，周青在马车上已经听她爹说了，倒是不惊讶。
　　说及此，沈励闭了闭眼，脸上神情悲痛难耐，“徐可莹还有一个妹妹，叫徐婉。”
　　他以为他的心情消散了，没想到，再次卷来的时候，是这么难受。
　　周青皱眉。
　　“徐可莹不是云海书局掌柜的唯一的妹妹吗？没听说他还有一个妹妹啊。”
　　沈励没有应周青这一句，仿佛刚刚什么也没有说过一样，只是低垂的眼底，那一抹浓重的悲痛怎么也散不去。
　　“当年荣阳侯府出事，徐可莹不知道是通过什么途径逃出去了，走的时候，带走了当时才三岁的小少爷。
　　府里被杀的那个孩子，应该是......”
　　说及此，沈励有点说不下去，狠狠吸了口气。
　　“府里被杀的那个，是徐可莹的侄儿，也就是云海书局掌柜的徐峰的亲生儿子。”
　　周青瞠目结舌。
　　她从来没想过，这里面，竟然还有云海书局掌柜的什么事。
　　脑子里出现掌柜的那张脸，儒雅谦和，笑脸迎人。
　　她穿越到这里来的第一笔钱，就是从云海书局赚来的。
　　如果没有云海书局，她爹这书，也读不上，读不成书就要一辈子守在庆阳村，她爹也就不会去清河县。
　　不去清河县，她爹就要一辈子都以为这个朝代和他当时的朝代毫无关系。
　　也就没有现在的一切。
　　可现在，兜兜转转，竟然又转到掌柜的那里。
　　周青嘴皮哆嗦，鼻子发酸，却说不出话。
　　“当时，徐可莹带了孩子回去，徐峰原本是打算当成自己孩子养的，但是，当时他的孩子已经在清河县被很多人见过，根本无法替代。
　　是赵大成主动找到了徐可莹，这孩子，就成了赵大成无中生有的姐姐的儿子。”
　　“那......那徐峰的妻子？”周青声音打着晃，问。
　　心里涌动着答案，但是不敢去接受。
　　“死了。”
　　沈励彻底堵死了周青的不敢接受。
　　“就死在当年的荣阳侯府。”
　　周青......
　　嗓子眼像是堵了什么东西，撑的她难受。
　　沈励没有再提徐婉的名字，周青也似乎忘记了这个出现了一次的名字，就仿佛她没有出现过一样。
　　“那王瑾呢？他是我爹的儿子吗？”
　　沈励摇头，“这个，我没有查到，从我着手开始查，王瑾就是王程凯的儿子，是王国公府的小少爷，他的身份查不出一点问题。
　　但是，你也说了，他和苏恒长得很像。”
　　周青点了点头，“我爹那边......”
　　“岳父有岳父的行事章程，二十年前，他一个纨绔都能在京都结交那么多挚友，二十年后，他换了个皮囊这些挚友依然能被他吸引，这不是平白来的。
　　岳父那边......让他自己按照自己的方式处理吧，你不要操心太多。
　　而且，我猜的不错的话，苏恒应该要来找我。”
　　“找你？”
　　“苏恒知道我查他，但是，他一直没有表态，所以我想，昨天的事，他应该是想要给我一个态度。”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找我爹？”
　　沈励摇头，“不知道。”
　　他没说真话。
　　他当然知道苏恒为什么不找周怀山。
　　苏恒恨周怀山。
　　他一直认为，如果当年周怀山不是纨绔，那二十年前荣阳侯府也不会惨遭灭门。
　　这话，他没法说。
　　苏恒的想法，能左右的，也只有周怀山。
　　“你调查了这么多，之前为什么都不告诉我？” 
第三百九十三章 不行
　　 -
　　面对周青的疑惑，沈励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身子向后一倚，靠在那里，整个人透着一种抑郁的疲惫，周青看着心里像是塌了一角。
　　“要是不方便说，就别说了，我也不是非要知道，我就是随便问问......”
　　“不是不方便说，是......赵大成和苏恒明显没有告诉岳父的意思，我查出来了也......其实也是刚查出来没有多久，我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和岳父说。
　　目前的情况，说了也不能相认，反而容易露出一些端倪惹来不必要的危险。”
　　“可说了，我爹他能好受点啊。
　　他八个儿子，他夫人，他儿子，他儿媳妇，他孙子孙女......
　　全被灭门了，全没了，你知道他心里多难受吗？
　　你别看他天天乐呵呵的，可自从他知道荣阳侯府的血案之后，好些时候，他闹他笑，我看的出来，那都是装出来的。
　　我不忍心说，可......”
　　周青有点说不下去，闭了闭眼。
　　“有时候，我看着他笑，我都心疼的想哭，我想说，要是笑不出来就别笑了，可我不能说。
　　他得活下去啊。
　　要是强颜欢笑都不让他强颜欢笑，他可能真的活不下去了。
　　哪怕是假装的活呢。
　　他全家都没了，就剩他一个了。
　　在来京都之前，他好些时候都一夜一夜的睡不着，就那么一夜一夜的醒着。
　　你说，他醒着，眼睁睁的看着黑夜，他怎么熬的？
　　我连想都不敢想，心里疼。
　　我见他偷偷的去外面的药房开过安神药。
　　我爹他......”
　　周青说着话，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来，她抬手抹了一把。
　　“后来，直到来了京都，见了陛下，见了大佛寺的方丈，见了溧德侯，见了庆阳侯，见了云庆伯，见了王瑾，这些人天天围着他闹，我才见过他真的笑过几次。
　　这些人，能让他感受到他还真的活着，就是那种，有血有肉的活着。
　　我有时候觉得，我爹可能就是为了仇恨活着，将来报了仇，我爹他连个活着的念想都没有。
　　我都不知道那时候他要怎么活。
　　一家子都没了。
　　有时候，我就盼着别那么快的报仇，多等几年，我真的怕我爹他熬不住啊。”
　　沈励捞了周青，将人抱到怀里，嗓音沙哑，“我都懂，我明白。”
　　周青心疼周怀山，伏在沈励怀里哭了好一会儿，半晌，红肿着眼撑着坐起来。
　　“所以，王瑾也好，苏恒也好，他们要真是我爹的儿子孙子，就告诉他，起码，我爹还有个活着的念想。”
　　“好。”
　　沈励轻轻拍着周青的肩膀，心里难受的说不上话。
　　他太能体会那种至亲之人都没了，却独独剩自己一个人还活着的感受。
　　有时候，是绝望，更多地，除了仇恨以外，是迷茫。
　　周青扯了帕子擦了擦鼻涕，“你刚刚说，苏恒就是我爹那三岁的儿子，我记得，我爹最小的儿子好像是五个月。”
　　沈励点头，“嗯，但是目前，我查到的，就苏恒。”
　　周青就道：“那王瑾会不会就是那个五个月的，年纪对得上，他和苏恒长得又像，我记得我爹说过，三岁那个上面的，都是十几岁的了。”
　　沈励叹了口气，“这种事，不能凭这个就定论，我再查吧，也可能是孙子，也可能......”
　　也可能没有关系。
　　沉重的谈话令两人心情都压抑，一夜没有任何青欲，两人相拥而眠。
　　把周青满满的抱在怀里，沈励总算是找到了人生除了仇恨以外的东西。
　　用周青的话讲，有了仇恨以外的活着的念想。
　　空着的心，让填满了。
　　翌日一早，周青尚未起床，沈励已经早早的去早朝。
　　黄宸的案子结案，黄氏和沈褐被判死刑，已经判决处斩。
　　原以为凭着二皇子对沈明珠的那份痴情，二皇子要做什么。
　　结果二皇子从头到尾没有任何求情的举动，让二皇子党的人大松一口气也让太子党的人大大失望。
　　早朝一散，难得来上一次早朝的庆阳侯和云庆伯就把沈励一左一右的夹在中间。
　　“有些事不用太勉强，你放心，就算是你不太行，我们山哥也不会嫌弃你的。”
　　被这俩人夹击，沈励原本还疑惑纳闷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一听这话顿时眼角一抽，错愕看向庆阳侯。
　　啊？
　　我不行？
　　庆阳侯朝沈励真诚的点点头，在他肩头一拍。
　　云庆伯跟着就一拍沈励的肩膀，叹了口气，“真的没事，我们都知道了，这种事，难免，你也别太放在心上，看你黑眼圈都熬出来了，不至于，真不至于。”
　　沈励......
　　转头迎上云庆伯的目光，沈励扯了扯嘴角，“不是，你们在说什么？”
　　云庆伯和庆阳侯齐齐一叹气，露出大佛寺方丈特有的慈悲为怀的表情，“放心，真的没事。”
　　沈励......？
　　就在沈励一头雾水的时候，沈励他爹广平伯从后面走来，在沈励旁边停下，“跟我回趟家！”
　　脸黑的一批。
　　沈励.....？
　　“怎么了？”
　　广平伯没好气的重重一叹，“你还好意思问，我都不好意思说，走，回家再说！”
　　说完，抬脚就朝外走。
　　沈励头上的雾水更加重了。
　　左边看看云庆伯，右边看看庆阳侯。
　　这俩人齐齐向他摆手，悲天悯人，“去吧。”
　　那架势，大有一副：放心归西吧！
　　广平伯府。
　　沈励才一进老夫人的屋门，迎面一只茶盏就偏了方向的砸来，紧跟着，就是老夫人的一声怒吼，“你要气死我吗？”
　　沈励茫然又莫名其妙的跪下，“祖母，发生什么事了？”
　　老夫人咬牙切齿看着沈励，脸色铁青，“我不是告诉你，让你和宁王府世子彻底断了吗？”
　　沈励顿时......
　　“昂，我断了。”
　　老夫人啪啪拍着桌子，气势仿佛要去打仗。
　　“你是断了，但是你又找了个清俊小厮是不是？”
　　沈励满头问号。
　　不等沈励反应，老夫人又道：“你找个清俊小厮也就算了，为什么连人都看不住，还被一个四十多岁的糟老头子给抢了人！”
　　沈励？！
　　“祖母，你在说什么，孙儿听不懂啊。”
　　老夫人气的磨牙，“听不懂？满京都都传遍了，说你沈励不行，连个四十多岁的糟老头子都比不上，那小厮宁可跟着那老头都不跟着你！”
　　沈励越发糊涂。
　　广平伯夫人看着沈励的样子，终于忍不住提醒，“你之前是不是带着一个清俊小厮去红袖坊？”
　　沈励！！！
　　那是周青！
　　瞧着沈励的样子，广平伯夫人白他一眼，“昨儿，那小厮跟着一个老头子又去了！现在全京都的人知道，你被挖墙脚了！”
　　沈励！！！
　　四十多岁的糟老头子？
　　那是他岳父！
　　我擦！ 
第三百九十四章 误会
　　 -
　　这让他怎么解释去？
　　说第一次是他这个丈夫带着妻子逛红袖坊，第二次是周怀山这个当爹的带着闺女逛红袖坊？
　　这话要是传出去，别的不说，红袖坊的妈妈怕是都要觉得他家在组团朝红袖坊开嘲！
　　沈励心头活像是被一万头奔腾而过的羊驼蹂躏践踏。
　　然而......
　　他只能像个假笑男孩一样，保持着微笑，竖起三指。
　　“祖母放心，母亲放心，我已经痛改前非了，我以后都不喜欢男人了，我只喜欢周青，真的。”
　　老夫人将信将疑看着他，“你真不是让人挖墙脚了？”
　　沈励坚强的微笑，“不是。”
　　老夫人这才松了口气，“我就说，你喜欢男人也就算了，怎么废物到连自己家后院的白菜都看不住，还输给一个老头子。”
　　沈励保持微笑，“让祖母操心了。”
　　老夫人一摆手，“行了，你以后好好对周青就行了。”
　　语落，一脸八卦的朝前探了探身子，“所以说，其实是你不要那小厮了，那老头子当宝似的捡走了？”
　　沈励差点一口血喷上来。
　　然而他只能微笑，“祖母，我现在精力有限，能做好自己的事已经不错了，就不操心别的了，而且，我只喜欢周青。”
　　老夫人一脸八卦没有听上的失望，叹了口气，“行吧，你去忙吧。”
　　沈励麻溜告退。
　　一出来，大松一口气，朝一侧跟上来的随从道：“外面都怎么传？”
　　如果只是传他被老头子挖了墙角，那庆阳侯和云庆伯也不该是那种反应啊。
　　就凭他们和周怀山的关系，要是外面传他和别的男人女人有染，不干不净，这俩人就算不活撕了他，也绝对不会有好脸色。
　　随从为难的看着沈励，“大人还是别听了吧。”
　　沈励冷着脸，“说。”
　　随从吸了吸鼻子，面上表情赫赫：这可是你让我说的！
　　“外面传的消息五花八门，有说您被宁王府世子踹了的，有说您感情遇挫深夜买醉的，有说您被挖墙脚的，有说您爬不上夫人的床彻夜难眠的，有说您时间太短被夫人踹下床的，有说您不太支棱的起来的，有说您一个月最多三次的......”
　　沈励一张脸，黑到极致。
　　时间短？
　　不行？
　　不太*的起来？
　　一个月三次？还是最多？
　　难怪庆阳侯和云庆伯要那么悲天悯人的看着他了！
　　特么这谣言到底是从哪来的！
　　励励子暴躁的同时，青青子也收到了同样的消息。
　　捏着自己发酸的胳膊腿，青青子叹了口气。
　　这特么的还不行，那要怎么才算行？把我拆了？
　　撸猫小店。
　　周瑶知道周青和沈励的感情很稳定，一直安心埋头做事。
　　沈心就不一样了。
　　她哥在外面胡搞，她这个做妹妹的实在是没有脸见自己的嫂嫂。
　　消失了好几天的石月馨再次出现，一来就直扑周青跟前，一把拉了周青到一旁无人的角落。
　　“外面传的都是真的？沈励真的被一个老头子挖了墙角？
　　活该！渣男！
　　这边缠着宁王府世子，那边还要勾搭一个小厮，他也不怕经竭人亡！”
　　周青无法解释，只得偷换概念，“你这几天怎么都没来？”
　　石月馨怒其不争的瞪了周青一眼，抬手朝她脑门一戳，“这你也能忍？”
　　周青扣住石月馨的手腕，把她的手拿下来，“你还没有告诉我呢，你这几天怎么没有来？”
　　手腕被周青牵着，石月馨只觉得手腕那一处有点热，不自在的把手抽出来。
　　可抽出来之后又觉得哪里似乎不对劲，抿了抿唇，勾住周青的小指。
　　“你难受吗？”她很低声的问。
　　周青一愣，低头看了看被石月馨勾住的手指。
　　难道石月馨当真是出什么事了吗？怎么又勾她手指？
　　上次石月馨勾她手指还是因为开店的事觉得委屈。
　　这......又委屈了？
　　默了一瞬，道：“你告诉我你这几天为什么不过来，我就不难受了。”
　　石月馨叹了口气。
　　周青喜欢她已经喜欢到这种地步了吗？
　　哎！
　　我可真是红颜祸水啊。
　　但凡我喜欢女子，我也从了！
　　深吸一口气，石月馨道：“我进宫陪明和去了，明和说，她和亲的事基本定了，过几天就会公布出来。”
　　听到是这件事，周青心里轻轻一松，笑道：“我还以为是你出事了。”
　　瞧着周青的目光，石月馨有些不自在的将目光瞥开，“我能有什么事。”
　　周青松开石月馨的小拇指，伸手在她鼻子上一刮，轻声哄道：“看你气呼呼的样子，可不像是没事的，想吃什么，今儿给你免单。”
　　石月馨摇头，“吃不下，你是不知道明和这几天的样子，我眼睁睁的看着她瘦，我这心里......”
　　周青点头，“我理解。”
　　石月馨正要说话，猛地意识到什么，蹭的一跳，躲开周青一米远。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明和清清白白，我俩就是好闺蜜好姐妹好朋友，我俩没有任何超过友谊的其他关系！你别多想！”
　　那义正言辞的样子，活像是入党宣誓。
　　周青满面复杂的看着石月馨。
　　她当初的谎言，竟然对石月馨影响这么大？
　　“我没多想。”
　　石月馨......
　　我怎么觉得哪里不太对？
　　我刚刚说那些话，是不是有点像对着自己另一伴解释自己没有出轨？
　　呃......
　　石月馨烦躁的一搓脸，“我对你，也是感天动地姐妹情！我喜欢男人！男人！我要男人！”
　　可能是太过激动，最后一句话，声音有点高有点破音。
　　惹得今日的宾客齐齐朝她看来，目光充满疑惑。
　　要男人？
　　就这么迫不及待的吼出来？
　　石月馨......
　　艹！
　　老娘的名声！
　　周青......
　　她还是向石月馨勇敢承认错误吧。
　　看把孩子给祸害的。
　　深吸一口气，周青准备坦白从宽，然而话音没有说出口，李二就从外面进来。
　　“夫人，家里来人了，说是您母亲的娘家人。”
　　周青顿时愕然。
　　母亲的娘家人？
　　反应了好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母亲，说的是黄宸。
　　黄宸的娘家人？ 
第三百九十五章 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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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这话，沈心和周瑶齐齐看过来。
　　沈心皱了皱眉，“黄家在江南也是名门望族，太傅黄岐焕是黄氏的亲大伯，当时沈家出事，黄氏被问斩，黄岐焕可是从未求情，甚至连面都不曾露过，我爹当时唯恐黄岐焕求情耽误案情，嘱咐了我哥好几次。”
　　当时黄氏被抓，沈励也曾提过一嘴黄岐焕。
　　黄岐焕是太子的先生，太子从小就跟着黄岐焕，他算是铁杆太子党了。
　　当时黄氏出事，沈励原以为黄岐焕要出手的，结果黄岐焕就像是事不关己一样，问都没问一句。
　　怎么现在黄氏已经被问斩了，黄家倒是来人了？
　　周青疑惑，李二忙道：“夫人，来的不是黄大人，是您外祖母。”
　　周青......
　　啥？！
　　来人是个长辈，按照赵氏的性子，必定是好茶好水的招待。
　　周青不知道这人来的目的，唯恐赵氏吃亏受委屈，没有多问便动身离开。
　　石月馨同周青一起下楼。
　　“我和你一起回去？”
　　周青摇头笑道：“不用，我先回去看看，若是我应付不来我叫人去请你，你去陪明和公主吧，她不是喜欢吃这里的点心嘛，给她带点。”
　　石月馨犹豫一下，点头，“行，你别和他们闹得太厉害，黄岐焕这人，不太好惹，太子很看重他，和沈褐不一样。”
　　“我知道。”
　　顿了一下，周青朝石月馨靠近一步，在她耳边低声道：“明和公主那边，她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让她别客气，我能帮忙的，肯定不会拒绝，沈励也同意。”
　　石月馨意外的挑眉。
　　周青冲她笑着点头，“我先回去了。”
　　周府。
　　周平小大人似的坐在椅子上，端着一盏茶，像模像样的学着沈励。
　　赵氏客气的朝面前的老太太道：“您先喝茶，青丫头一会儿就回来了。”
　　那老太太面色不善，不言不语也不喝茶。
　　赵氏不知道她存着什么心，客气了一句之后，见对方没有谈话的意思便也就安静闭嘴，自己个喝着茶玩儿。
　　周平眼睛在老太太和她一侧的女人身上游走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现在的人啊，真是一茬不如一茬了，一点礼貌都没有。
　　我周平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这种登门去别人家里做客，还要给主人甩脸色的客人，啧！
　　一般上赶着去别人家做客的，要不就是关系很好，要不就是有求于人。”
　　他就看不得他娘被人这么冷脸晾着。
　　凭什么！
　　他娘又没有招谁惹谁了，谁惹了你有气冲谁撒去，凭什么给他娘摆脸色呢！
　　赵氏立刻朝周平瞪过去，“出去玩你的去！”
　　周平没理会赵氏，挑眉看向那老太太，目光咄咄：我就是说你呢！
　　老太太显然没想到，自己一把岁数被一个小屁孩子教做人。
　　她锋锐的目光落向周平，正要说话，外面传来脚步声，紧跟着，周青进来了。
　　周平立刻跳下椅子朝周青跑过去，“大姐！”
　　周青含笑揉揉周平的脑袋，“出去玩，你不是想要在船上做烧烤吗？我买了烤炉。”
　　说罢，朝赵氏道：“三婶，我买了你爱吃的热凉粉，送你屋里去了。”
　　很是亲昵。
　　赵氏知道，周青这是找个由头让她离开，便笑着应了一声，起身带着周平出去。
　　等到他们走了，周青才缓缓收了目光，朝坐在那里的两个人看去。
　　面前两个人，一个年长一点，一个年轻一点，根据李二的介绍，这二人，一人是黄宸的母亲刘氏，一人是黄宸的嫂子窦氏。
　　两人都穿着打扮不菲，脸上端着雍容华贵，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家主。
　　她上辈子做的是销售经理，形形色色的人见的多了，既陪客户套过猪，也端着咖啡泼过客户的高级手工定制西装。
　　她的原则很明确，不能吃的亏绝不吃，宁愿这单不做。
　　眉梢微挑，周青脸上绷出一个不太好惹的表情，径直朝主位走去，款款落座。
　　立时便有婢女捧了热茶进来。
　　周青端着茶，垂眸喝了起来，不开口。
　　眼见这幅情形，坐在那里的两个人相视一眼。
　　黄宸的嫂子咳了一声，扯出笑容朝周青道：“青丫头都长这么大了，当年我只以为宸儿没了，没成想，宸儿命大，不仅命大，还福气好，又生了青丫头这样的女儿。
　　青丫头和宸儿真的是长得像，刚刚你进来，我还恍然以为是宸儿呢。
　　你还不知道我吧，我是你舅母，这是你外祖母，咱们都是嫡亲嫡亲的。”
　　她把嫡亲两个字咬的很重。
　　周青眼皮撩起来，朝眼前人看过去。
　　“你们找我，是有什么事？”语气毫无波澜起伏，一点情绪不带。
　　黄宸的嫂子一愣，便笑道：“没什么事，就是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你，特意来看看你。
　　自从我们以为宸儿没了，这些年一直没有和京都这边有来往。
　　明月那孩子......”
　　说起沈明月，黄宸的嫂子抹了抹泪，“我们都以为她是黄氏的女儿，我们冷落黄氏，连带着也让她受委屈了。
　　要是早知道她是宸儿的孩子，当年说什么我们也是要把人接过去的。
　　这件事，都怪我们，若是我们早早接了，明月也就不......
　　哎，不说这些了，好在，你还在，舅母和你外祖母得知你是宸儿的女儿，高兴地什么似的，当时就动身来了京都，就为了来看看你。”
　　她说的情真意切，周青不知道这情真意切里藏了几分虚情假意。
　　“既是来看看我，现在也看了。”周青冷着声音说。
　　黄宸的嫂子实在是没有料到周青会这么冷淡，平日里她被人尊敬习惯了，此刻做低伏小的去哄人，实在有些不自在。
　　转头朝一侧的老太太瞥了一眼。
　　老太太绷着脸，面色不好看。
　　显然，老太太一时半会儿不会去哄周青。
　　可她们今儿来的目的，就是想要和周青搭上关系。
　　一咬牙，黄宸的嫂子就朝周青道：“青丫头还不知道吧，咱们黄家在江南也是望族......”
　　周青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起身道：“我不太想了解黄家的事，你们可能误会了，我和黄宸，也没有什么关系。”
　　黄宸的嫂子顿时一惊。
　　就连一侧的老太太都拧眉看过去，“你是什么意思？”
　　周青就耸肩道：“我就是单纯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不认识黄宸，也没有见过黄宸，黄宸也不是我娘，你们攀关系认亲戚找错人了。” 
第三百九十六章 谣言
　　 -
　　周青一句话，仿佛是个雷，直接炸在老太太和嫂子跟前。
　　黄宸的嫂子瞠目结舌看着周青，一时间都不知道周青说的到底是气话还是真话。
　　“青丫头......”
　　周青冷着脸：“不要这么叫我，我们不熟，另外，这里是我家，你们登门是客人，我三婶客气招待你们，你们却给这家里的主人甩脸色，教养不同我们大约也不会走的太近，所以，请吧！以后也不要来了。”
　　周青干脆利索的下了逐客令。
　　老太太的脸色骤然难看至极，“你和黄宸没有关系？单纯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那黄宸的嫁妆你倒是收的痛快！”
　　周青冷笑，“所以，今天你们登门，是来找我讨要嫁妆的？
　　黄家还真是江南望族，千里迢迢讨出嫁女的遗产嫁妆！
　　那对不起，我这个人，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嫁妆我可以还给你们，但是，我给黄宸和沈明月查出了死亡真相，你们作为她们的亲人，应该给我相应的答谢。
　　你们要是不想答谢也不要紧，我就默认你们并不关心黄宸，那相应的，我也就不用还出嫁妆。
　　毕竟这嫁妆是黄宸的，我给她查了死亡真相，她在天之灵应该感谢我，我就拿这个当谢金。”
　　老太太被周青堵得有些说不出话。
　　周青冷笑，“还有别的问题吗？没有就请离开我家，你们一把年纪，我让人哄怕你们讹我！”
　　“你......”
　　尊严使然，老太太霍的起身，恶狠狠看了周青一眼，转身离开。
　　黄宸的嫂子连忙跟上。
　　周青望着她们离开的背影，闷闷吐了口气坐回去。
　　不管这俩人是什么目的，她都不想沾惹。
　　她现在，就想守着她爹。
　　只要她爹好好的就行。
　　至于黄宸的娘家，随便，爱好爱坏她都不想关心。
　　她和黄宸都没有见过面，就靠着原主与黄宸的那点血脉，说实在的，她可能是冷血，但是她真的感受不到什么太多的情分。
　　更不要说这种突然冒出来的亲戚了。
　　按照以往看小说的节奏，这种亲戚一般都是恶心人的存在，离得越远越好。
　　就算是对方真的想要为了她好，那也......各自安好互不打扰吧！
　　这厢，她们婆媳俩寒着脸从周府出来。
　　那厢，宁王府的婢女打听了消息拔脚就往回家跑。
　　宁王府。
　　宁王妃惴惴不安的坐在美人榻上，终于见去打听消息的小丫鬟回来了，忙道：“如何？”
　　“奴婢听说，沈夫人直接把人轰出来了，说自己根本不是黄宸的女儿，让她们以后不要来打扰她的生活，应该是说的很不客气，反正她们出来的时候，脸色很差。”
　　听了这个消息，宁王妃就松了一口气。
　　当年黄宸出事，她母亲和嫂子也脱不得干系。
　　黄宸生病期间，她母亲是来看望过得，按照当时的月份推算，那时候黄宸怀孕也有七个月了。
　　不可能没有看出来。
　　明明知道了黄宸怀孕了，却还由着沈家老太太和黄氏联手瞒着。
　　黄宸落得那样的结局，没有一个亲人是无辜的！
　　婢女语落，宁王妃一侧的嬷嬷叹了口气轻声道：“沈夫人倒是把人轰出来了，可这样的话必定要被传开，到时候她否认自己是黄宸的女儿，还不知道要怎么被做文章。”
　　宁王妃倒是想得开，“沈励若是连这点流言都控制不住，那他也枉做暗影统领了。”
　　嬷嬷默默的翻了个白眼。
　　沈励自己个的流言都还在外面飞着呢！
　　也不知道他到底行不行！
　　嬷嬷的话，一语成谶。
　　等到周青接周怀山放学的时候，流言已经在京都各处肆虐。
　　就连在国子监读书读了一整天的周怀山都听到了七八个版本的消息。
　　一见着周青，周怀山就迫不及待奔过来，“闺女，听说黄宸的娘来找你了，非要把自己的孙女儿给沈励做小？你答应没？这种事别糊涂啊！”
　　周怀山身后，跟着王瑾。
　　王瑾一步上前勾住周怀山的脖子，仿佛昨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不是吧，山哥，我听说是黄岐焕想要把自己的孙女儿嫁给你，特意让她们来登门试探口风的！”
　　“试探你大爷！”周怀山抬手朝着王瑾拍了一巴掌。
　　王瑾龇牙一乐，明显吃痛，但是笑的没心没肺，还是亲昵的勾着周怀山的脖子，朝周青道：“到底是看上沈励了还是看上我山哥了？”
　　周青狐疑看着她爹和王瑾。
　　“你俩......和好了？”
　　恰好周怀山的前桌路过，听到这句话，目瞪口呆转过来。
　　和好了？
　　是他想的那样吗？
　　哦！！！！！！！！！！！！
　　磕到了，磕到了，我磕到的是真的！
　　前桌心头鸡叫着离开。
　　不等周怀山和王瑾答话，大佛寺方丈风风火火赶来。
　　“大侄女，听说黄宸他娘要搬到你们家住？是不是真的？”
　　庆阳侯急急忙忙跑上前，气喘吁吁道：“大侄女，黄宸他娘想要改嫁我山哥？绝对不行，她太老了！我山哥还嫩着呢！”
　　云庆伯急吼吼的跟着道：“所以沈励到底行不行！”
　　亲自来接岳父放学的沈励还未走近就听到这句话，顿时整个人就不好了。
　　脚步一僵，沈励停在原地。
　　但是，溧德侯从他后面过来了。
　　朝着沈励肩头一拍，溧德侯中气十足的吼道：“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我问燕子你为啥来，燕子说，听说沈励他不行！”
　　吼完，溧德侯朝沈励龇牙一笑，颠颠儿去找周怀山了。
　　“王八蛋，听说你要娶媳妇了？”
　　沈励......
　　周青转头就看到沈励在揉眉心。
　　她朝沈励走过去，眉眼弯弯。
　　沈励挑眉，“怎么，你也觉得我不行？”
　　周青坚定的摇头，“不，你非常行！是我不行！”
　　说完，周青勾勾沈励的手指，“不过，这谣言怎么传的这么邪乎？都传到黄宸她娘要嫁给我爹这种份上了。”
　　勾上沈励的手指，周青忽的脑子里电光火石一闪。
　　不对！
　　好像，似乎，大概，石月馨也是这样勾她手指的。
　　所以....... 
第三百九十七章 克制
　　 -
　　思绪从脑海划过，周青惊得整个人一僵。
　　艹！
　　沈励没有注意到周青的反应，接着她刚才的话道：“谣言这东西，堵不如疏，反正都传开了，多几个版本分一下流。”
　　周青满脑子都是石月馨，“我觉得，我有必要和石月馨把话说清楚。”
　　沈励一愣，“哈？”
　　周青顿时一张脸苦兮兮五官皱成一团，“我之前不是和石月馨说我爱慕她吗？我觉得，我好像影响到她了。
　　怎么办，万一我把她活生生的掰弯了......”
　　虽然不太懂掰弯了是什么意思，但是周青这段话什么意思沈励很明白。
　　眉心皱了皱，沈励道：“是你影响她了还是她影响你了？”
　　周青白了沈励一眼，“这种时候，你就不要吃这种飞醋了好吗？人家石月馨够可怜了！
　　被我这个情敌撬了墙角不说，现在取向也被影响了。”
　　沈励就抱臂垂着眼皮看着周青，“所以，你心疼她了？”
　　周青抬脚朝着沈励踹过去，“你有病？我和她是好朋友我心疼她不是很正常？
　　我要是真的喜欢她，能被你按在床上活活搞一个晚上？”
　　沈励顿时心头那点不舒服就烟消云散了。
　　被踹了一脚，眉开眼笑，“我错了。”
　　云庆伯和庆阳侯站在一侧，一脸没眼看的样子。
　　大佛寺方丈长长叹了口气，“男人不行的时候，果然就是要有这种低三下四的觉悟啊！”
　　云庆伯和庆阳侯点了点头，然后整整齐齐的用一种劫后余生的语气道：“还好我行！”
　　大佛寺方丈思忖了一会儿，十分认真并且笃定的道：“我要是不出家，应该也行。”
　　沈励......
　　卧槽！
　　老子能干一晚上那种！
　　而且，你一个和尚，说这种话对得起佛祖吗！
　　周青唯恐沈励经不住刺激爆发出什么惊人的语句，拽了他一下，“我爹和王瑾什么情况，苏恒和他相认了？”
　　被媳妇拽住，沈励的思绪立刻被转移，“没有，今天苏恒找我了，他不想和岳父相认，而且，为荣阳侯府报仇这件事，他也不想和岳父联手，不过岳父若非要联手他也不排斥。”
　　周青蹙眉，“为什么不想相认，他嫌弃我爹现在的皮囊还是嫌弃这种类似借尸还魂的事实？”
　　沈励摇头，“他有点恨师傅。”
　　以前，沈励是不知道怎么表达，总怕说的太过直白了伤了周怀山的心。
　　可那天夜里周青那些话点醒了他。
　　周怀山怕的根本不是伤心，也怕被恨。
　　周青还要再问，周怀山招呼大家回家。
　　一群人乌泱泱的直奔周府。
　　在王瑾的竭力邀请下，周怀山钻进了王瑾的马车，而原本骑马过来的沈励则非常熟练且利索的钻进了周青的马车。
　　这货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一上车就抱住周青。
　　周青嫌弃的一把推开他，“你冷静点，车上呢！苏恒他为什么......”
　　沈励抱着周青，声音哑哑的，打断周青，“车上又不是大街上，我不冷静，我冷静不了。”
　　周青让他拱的受不了，一个劲儿的躲，“克制点！”
　　沈励像是蚊子哼似的，“克制不住，人要是能克制那还叫人吗！”
　　周青......
　　卧槽！
　　这是什么狗屁真理！
　　你三岁吗？
　　直接被沈励气笑了。
　　好在古代衣衫领子高，沈励留下的草莓能很好的被遮掩住。
　　马车停稳，沈励一副意犹未尽求于不满的看着周青，“等南诏国使团走了，我要请假三天。”
　　周青抬脚踹了他一下，笑道：“快滚下马车去吧！”
　　沈励俯身上前，狠狠亲了周青一下，“遵命。”
　　周青没好气白了沈励一眼，却是嘴角上弯，跟着下车。
　　原本，庆阳侯他们是打算在周府玩一通再去云庆伯家续摊儿的，结果才进周府就看到了铁面徐宁远。
　　徐宁远的目光在沈励身上落了一瞬，转瞬离开，继而看向大佛寺方丈。
　　“你们怎么又来了？”
　　语气要多不悦有多不悦！
　　大佛寺方丈顿时一拍大腿，“嘿我这暴脾气！兄弟几个一直都是怀山帮的，我们来多正常啊！
　　倒是你，你怎么又来了？”
　　庆阳侯走到大佛寺方丈一侧，斜眼昵着徐宁远，“是啊，你来做什么？你又不是我们怀山帮的？”
　　云庆伯立在大佛寺方丈另外一侧，同样昵着徐宁远，竖起中指，“我们来我山哥家就是回自己家！别以为特么的哥几个怕你！”
　　溧德侯颤巍巍的走向徐宁远，扯着嗓子吼，“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我问燕子你为啥来，燕子说，少管你爹的闲事！”
　　周怀山今儿好不容易把一群人诱骗到他家，就是为了拖延学习，得了这话，立刻就道：“他们都是我请来的，你一个外人管不着吧！”
　　徐宁远脸上刀疤一颤，眉梢一挑，绷出一个挥刀上马征战沙场的表情，“怎么？你们是来陪着他一起全文通读并背诵的？”
　　刚刚还很刚的一群人，顿时怂了。
　　大佛寺方丈肩头一缩，刷刷刷走到徐宁远身边，伸手流里流气搭在他肩膀上，“啧，瞧你这话说的，显得咱们多生分似的。”
　　庆阳侯跟着就走过去，在徐宁远后背一拍，“走，去哥哥家吃喝玩乐去！哥哥家里今儿来了个新厨子。”
　　云庆伯狗腿的笑道：“什么怀山帮不怀山帮的，你永远都是哥哥的好兄弟！”
　　说完，这几个人齐刷刷面对周怀山，然后整整齐齐给周怀山一鞠躬。
　　“山哥，拜拜！祝你今夜大吉大利，顺利通读并背诵。”
　　转头就走！
　　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眼睁睁看着这群人叛变，周怀山正要怒吼，溧德侯在他肩膀一拍。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我问燕子你为啥来，燕子说，滚去通读全文并背诵，燕子说，你自己！”
　　唱完，溧德侯端着他八十岁的身体，蹦蹦跳跳离开，然而才蹦了一下就险些摔倒，幸好大佛寺方丈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稳稳的揽住。
　　周怀山快气死了。
　　周平非常适时的钻了出来，“二伯，你还有你可爱又天才的小侄子！”
　　周怀山......
　　“滚！”
　　周平蹦蹦跳跳滚开了，“我在屋里等你哦，快快来，我都准备好了！”
　　周怀山......
　　这是什么煞笔侄子！
　　一转头，就看到王瑾立在一侧吭哧吭哧的笑。
　　周怀山没好气白了他一眼，“笑个屁！”
　　王瑾立刻勾住他脖子，“我陪你通读背诵，以后都我陪你！” 
第三百九十八章 暗夜
　　 -
　　周怀山抬手朝他胳膊拍了一下，“滚啊，说的好像老子在和你谈情说爱似的。”
　　王瑾就笑的更欢了，“咱们这感情可不是爱情能比的！”
　　说着话，王瑾勾着周怀山脖子把人带走了。
　　周青瞠目结舌。
　　她震惊怀山帮的相处模式。
　　她上辈子没有什么真心相处的好朋友，体会不到这种风风雨雨神神经经的兄弟情。
　　处的好的兄弟，都是这么相处的吗？
　　有事的时候，头可断血可流，无事的时候，就......相互伤害？！
　　好羡慕啊！
　　嫉妒自己的爹怎么办！
　　不过，她更震惊周怀山和王瑾的状态。
　　这俩人，明显比之前的感情更好了。
　　可是沈励又说，苏恒没有承认关系，所以......到底怎么回事？
　　周青去看沈励，沈励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
　　吃过晚饭，年纪轻轻就拥有父母爱情的青青子和励励子，进入陪读模式。
　　而此时，镇国公府。
　　被剥夺了封号的镇国公府老夫人，不，应该叫老太太，神色阴鸷的坐在主位。
　　她下首，是黄宸的母亲刘氏，黄宸的嫂子窦氏。
　　瞧着老太太阴沉的面色，刘氏惴惴不安道：“实在是没有想到，那谣言能变成这个样子。”
　　她原本只是传了周青刻薄寡义不认娘家亲人的事，却怎么也没想到，谣言竟然变成，她一把年纪看上了周怀山，非要逼着周怀山娶她！
　　而且，外面还说，她太老了，周怀山那么嫩！
　　这......这！
　　镇国公府老太太没好气的横她一眼。
　　“没想到？那你想到什么了？
　　你以为这里是你黄家的地盘？
　　还传谣言！
　　沈励是暗影的统领，他若是连这种低级谣言都控制不住，那他的暗影早被掀翻了！
　　是什么给了你勇气让你在不与我商量的情况下，就敢私自放出谣言？！”
　　婆婆被这样劈头盖脸的骂，窦氏作为儿媳妇有点看不下去，瑟瑟替婆婆辩解，“您息怒，我们也是好心，只是......”
　　镇国公府老夫人便阴沉道：“只是太蠢！”
　　窦氏顿时面色讪讪。
　　“我给你们的任务，是让你们利用黄宸的身份，与周青搭上关系，你们做的是什么？”
　　黄宸的母亲便道：“我们去了，周青便直接否认了黄宸是她娘，只说自己是拔刀相助。”
　　镇国公府老夫人气的直接啐了她一口，“要不是你们在赵氏面前摆脸色，周青能这么说？
　　你们与周青是第一次见面，你又是黄宸的亲娘，周青纵然再怎么样也不会直接轰人的！
　　你们但凡对她多施加慈爱关怀，她也不能拒绝。
　　可你们怎么做的？
　　怎么？你们是大爷还是太后啊？去人家家里登门做客，还要摆出一副祖宗的脸色来，你到底从哪来的勇气，敢在暗影统领家摆脸色！”
　　那一家子，哪一个是好惹的！
　　镇国公府老太太快要被气死了。
　　唯恐明儿一早起来，周怀山那帮玩的好的老纨绔排队在她家门口等着，然后一个个的说出一些石破天惊让人不能招架的话来！
　　这谁特么受得了！
　　“如果不是你是黄宸她娘这一个缘故，我能费尽心机把你弄过来？结果，你倒好，直接把关系处死了！”
　　黄宸她娘自知今天把事情办砸了，也不好多辩解，只道：“也未必就是处死了，到底是亲外祖母，还能补救吧？”
　　“补救？那你可真是不了解周青！”镇国公府老太太冷哼一声，凉凉扫她们一眼，“这些年你在江南真是优渥生活过惯了，京都的血雨腥风......”
　　说及此，镇国公府老太太又断了话音。
　　她和这俩蠢货说这个做什么呢！
　　都被气糊涂了。
　　“这谣言，你们也不必理会，传一阵子又有别的新鲜事出来别人自然也就不提这个了。
　　你们且在黄大人家住着，别生事别惹事，等到了时机我再安排。”
　　黄宸她嫂子瞥了婆婆一眼，朝镇国公府老太太道：“这谣言，就这么传？传的也太难听了。”
　　镇国公府老太太就道：“你们要是不折腾，这谣言也就是目前这个水平了，你们要是折腾，更难听的一定也有！”
　　黄宸她嫂子顿时闭嘴。
　　黄宸她娘就迟疑道：“那，我们能进宫吗？这么多年没有见太后娘娘......”
　　镇国公府老太太便道：“可以，到时候让黄夫人带你们去，不过，在宫里警醒着点，这里是京都，不是你们黄家！”
　　两位齐齐应诺，镇国公府老太太懒得与她们闲话，直接送客。
　　从镇国公府出来，黄宸她嫂子撇嘴，“也就知道拿咱们撒气，她自己个都被褫夺了封号，连宫都进不去呢，也不知道有什么脸还和咱们耀武扬威的。”
　　黄宸她娘瞪了她一眼，“闭嘴吧你，她说的没错，这里是京都，不是咱们黄家，今儿的事，的确是咱们轻敌了，没做好，她发火也是应该的。”
　　黄宸她嫂子不屑一顾，“她也就是撒气，要我说，她们要做这件事，离了咱们还真是做不成，也不知道牛气什么，真有本事，别用咱们啊！”
　　“她要是不用你，你儿子那案子就解决不了，闭嘴吧！”
　　黄宸她嫂子悻悻闭嘴，但是心里明显不服。
　　憋了一会儿，憋不住，又道：“这谣言传的太难听了，镇国公府在京都是什么地位，我就不信她要出手这谣言能控制不住？真是欺负人，白用咱们不说，还做的这么恶心。”
　　这一点，黄宸她娘也生气。
　　她一把年纪被人传成那样，这话要是传回江南......
　　“行了，就盼着这边的事早点解决吧，京都这地方，我多待一天都闷的心口疼。”
　　“荣阳侯府的人都死绝了，您还闷什么。”
　　黄宸的嫂子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转头看见婆婆铁青的脸色，一缩脖子，“娘，回家吧。”
　　黄宸她娘没说话，阴沉的目光在黑夜里显得格外的诡异，让黄宸她嫂子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娘，我今儿好像看到徐峰了。”
　　暗夜包裹着邪恶，不知道有多少不堪入目的真相会被烈日曝晒。
　　当一切翻出水面，当一切暴在烈日下，那惨烈的真相灼的人眼睛心口生疼。 
第三百九十九章 女的
　　 -
　　黄宸她娘脚下步子一顿，几乎是僵硬的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媳妇。
　　“你看到谁了？”
　　黄宸她嫂子被婆婆这样子吓到，舔了舔嘴皮，结结巴巴道：“看，看到徐，徐峰了。”
　　“徐峰？”若说刚刚黄宸她娘的面色是阴冷，那现在便是阴冷中带着剧毒。
　　黄宸她嫂子点头，“我就在马车里扫了一眼，不确定，不过，真的挺像，他和当年没有多少变化，就是老了而已。”
　　黄宸她娘阴鸷的目光骤然一闪，如同毒蜂甩出自己的蜂针。
　　“居然没死。”
　　她咬牙切齿低低说了一句，黄宸她嫂子没有听清楚，却也不敢多问，只碎碎叨叨：“许是我看错了，他怎么会在京都呢，这里想要他命的人可太多了，马明年都死了，他......他怎么还活着，应该是看错了。”
　　黄宸她娘没再多言，只是婆媳二人回了黄家之后，不过半个时辰，太子太傅黄岐焕的夫人便带着黄宸她娘朝宫里去了。
　　自从上次宫宴之后，太后连着几次吐血，身体大受损伤，沈褐与黄氏出事又狠狠的惊了她一下。
　　沈励手里还捏着沈褐他娘，太后不确定那老太太知道多少，也不确定那老太太能抗多久。
　　就是因为不确定，才觉得头顶悬着一把刀，随时都能砍下来。
　　想要去暗影直接把人灭口，却又担心弄巧成拙正好给了沈励把柄。
　　心惊胆战，最近越发心悸气短身体不适。
　　忽的听到回禀，说是黄岐焕的夫人带着从江南来的刘氏过来了，太后结结实实一惊，险些打翻手中补药。
　　贴身嬷嬷蹙眉，“好好的，黄夫人怎么带她进宫了？老奴去见吧，您......”
　　太后像是溺水的人猛地从水里挣扎出来一样，狠狠吸了口气。
　　“让她们进来吧。”
　　嬷嬷不安的看着太后，“您没有必要撑着，身体是自己的，太医那些话不是吓唬人的，您......”
　　太后一摆手，“没事，让她们进来吧。”
　　如果有可能，太后一辈子不想见这个人，她也知道，如果有可能，这个人也一辈子不想见她。
　　人来，就说明的确是有什么大事。
　　太后眼皮不住的跳，直到看到黄夫人带着人进来，殿内的婢女已经全部退下，太后免了她们的礼仪赐座。
　　刚刚的汤药已经被收拾下去，她此刻手中端着一盏牛乳，抿了一口。
　　“大晚上的，你们怎么来了？”
　　黄夫人看了自己妯娌一眼，恭顺回禀，“今天，她儿媳妇在街上见到徐峰了。”
　　开门见山。
　　没有比这个更刺激的了。
　　太后手中的牛乳，直接就翻扣在地上。
　　“谁？”过度的刺激让她几乎失声，一声惊叫破了音，但竭力维持了该有的仪态，不至于过分失了形象。
　　黄宸她娘见太后这个样子，心里再大的怨气在这一瞬间也全都变成紧张，“这么些年，你这个太后是白当的？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幅鬼样子。”
　　她突然如此开口，吓得旁边的黄夫人脸都白了。
　　下意识就去拽她衣袖，却见她直直看着太后。
　　太后像是做错事一样，避开她的目光，“这几天伤风，脸色不太好。”
　　黄夫人......
　　太后在解释？
　　黄夫人一时间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是眼见太后没有因为自己妯娌的大不敬之话而愤怒，松下一口气。
　　朝妯娌瞥了一眼。
　　妯娌蹙眉看着太后，眼底是......担忧？
　　什么情况！
　　黄夫人有些发懵的坐在那里。
　　太后身侧的嬷嬷轻轻推了太后一把，太后缓了口呼吸，竭力调整自己的状态，“你确定，看到的是徐峰？”
　　“如果不确定，我也不会进宫。”黄宸她娘干巴巴的说了这句话，闭了闭眼，缓了口气，将目光从太后身上挪开，然后道：“是徐峰，他没死，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京都，但是他能活下来可见当年有人捣鬼了，这件事得去查，不然麻烦很大。”
　　太后当然知道，徐峰活着意味着什么。
　　“我立刻让人去查。”语落，她转头吩咐贴身嬷嬷。
　　贴身嬷嬷领命，应诺离开。
　　黄夫人心惊肉跳坐在那里，刚刚，太后对着她的妯娌，自称我而不是哀家？
　　这俩人，以前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她觉得气氛这么怪！而且，觉得自己坐在这里有点多余？
　　是她敏感了吗？
　　黄夫人低着头，降低存在感。
　　黄宸她娘到底没忍住，目光还是落向太后，瞧着她土灰的面色，心头火气和紧张齐涌，“为什么脸色这么差？”
　　太后讪讪一笑，“说了，伤风了。”
　　黄宸她娘挑眉。
　　太后捏了捏帕子，“你进宫，就为了徐峰的事？”
　　黄宸她娘脸色登时冷了下来，“这还不够大？如果你觉得这件事不够大，那当年你何必......”
　　“够了！”太后哆嗦着嗓音打断她。
　　黄宸她娘猛地闭嘴，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险些说错话。
　　太后叹了口气。
　　徐峰还活着，这件事对她而言，对整个太子党而言，都是关乎性命的大事。
　　她当然知道。
　　可所有的事，仿佛在她看到眼前这个人的那一瞬，都要靠后排了。
　　二十年了！
　　上次见面，还是二十年前。
　　时光一晃而过，她以为自己能忘了，可现在就这么看着这个人，尽管这个人已经苍老，已经年迈，可她心头的情绪还是不能控制。
　　“徐峰的事，哀家会处理，这次......你要做的，哀家会让镇国公府那边通知你，其他事不用你管。”
　　黄宸她娘沉着脸应了这话，“民妇不会多事。”
　　黄夫人......
　　什么情况？
　　刚刚俩人还你呀我呀的，这一会儿工夫，又成了哀家和民妇？
　　这怎么那么像小两口赌气呢？
　　这个思绪一起，黄夫人顿时打了个激灵。
　　早些年她是听说过一些皇家秘闻，说太后在嫁给先帝爷之前，是有个青梅竹马的。
　　只可惜，镇国公府的女子从来没有婚恋自由的权利。
　　可......
　　这青梅竹马，总不能是她妯娌吧！
　　且不说她妯娌是江南人士，她妯娌，是个女的啊！ 
第四百章 被抓
　　 -
　　白驹过隙。
　　时光剪碎了爱恨情仇，揉在鸡毛蒜皮中，成就了生活。
　　红袖坊那夜之后，苏恒找沈励，把话说得很明白。
　　他的确是荣阳侯的儿子，当年家中出事，他只有三岁，是被府中婢女徐可莹带走的。
　　他也知道，这个周怀山，就是换了个皮囊的他爹。
　　他不介意沈励把身份告诉周怀山，但是，他不会相认。
　　说白了，他恨周怀山。
　　至于徐可莹如何带走他，徐峰徐可莹赵大成到底是什么人，苏恒多一个字都没有提。
　　这话，沈励犹豫许久都不知道应该如何告诉周怀山，最终还是选择最直白的表达。
　　然而周怀山听了，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每天该干嘛干嘛。
　　该不起床继续不起床，该迟到继续迟到，该不好好读书继续不好好读书，该和怀山帮扯皮继续和怀山帮扯皮。
　　你不认老子也是你爹！
　　唯一和之前不同的，就是他们通读并背诵全文的队伍增加了一个王瑾。
　　王瑾借着陪周怀山读书的名义，彻底搬过来住了。
　　王瑾是什么身份沈励至今没有查出来，但是王瑾和周怀山亲昵的样子，像极了热恋中的人。
　　周怀山没有解释他和王瑾是怎么又和好的，也没有解释王瑾对他说了什么，但是肉眼可见的发现，周怀山的状态明显比以前好了，周青也就没有多问。
　　她爹高兴就行。
　　国子监学堂。
　　一间学舍里坐着二十名学子，甲级班级里的，都是勤奋刻苦的孩子，先生在前面讲，他们仔细虔诚的聆听。
　　坐在学舍最后一排的周怀山，听得比其他人都要认真百倍。
　　他时不时的点点头，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旋即抓起笔，在面前课本上勾勾画画几下，然后跟着轻叹一口气，一副知识如此玄妙我却学到了的表情。
　　然而事实上......
　　他桌上摞了厚厚一摞书，像极了高三学生的课桌。
　　而他本人的手，正藏在那摞书的后面，认真的拔毛笔上的毛。
　　拔下来之后，沾了旁边的准备好的浆糊，将这毛粘在一个他自己捏的小人儿上面。
　　粘一会儿，抬起头看一眼先生，淋漓尽致的表演一下认真听课的样子，然后埋头继续粘。
　　周怀山一侧，坐着王瑾。
　　王瑾课桌前一样摞着厚厚一摞书，他脑袋埋在书后面，枕着手臂，看周怀山粘毛。
　　“山哥，你这做的是什么？”王瑾压着声音悄悄问。
　　他好奇极了，今儿周怀山都粘了一上午了，就连课间休息都不和他一起去茅房。
　　周怀山飞快的扫了一眼上面的先生，然后将手里的小毛人转给王瑾看。
　　“你，我捏了个你。”
　　王瑾顿时兴奋了，他躲在书后面把脑袋凑过去，仔细瞧那小人，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
　　“这是我？”
　　周怀山轻轻嗯了一声，“喜欢不？”
　　王瑾看着这个像极了狗子的自己，非常情真意切的道：“喜欢，和我长得真像。”
　　周怀山就嘴角上扬，“那是，昨天晚上你睡着了，我照着你捏的。”
　　王瑾点点头，心里高兴的不行。
　　两人正说话，原本充满先生教诲声的学舍忽的安静下来。
　　意识到不妙，周怀山飞快的抬眼，紧跟着，眼角就是一抽。
　　国子监祭酒不知何时立在他面前，原本在前面讲课的先生立在国子监祭酒一侧，气的面红耳赤。
　　“太过分了！我一直以为你在认真听课！你.....你居然在这里搞这种小动作！”
　　老头子一把年纪，估计没有遇到过这种学生，气的胡子乱颤。
　　国子监祭酒唯恐把他气出个好歹，点了个学生先把他送出去，还非常贴心的嘱咐，去请个御医过来瞧瞧，开点顺气的药。
　　吩咐完，目光落向周怀山手里的小人儿。
　　眉梢微挑，国子监祭酒道：“陛下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让你把这些书目通读背诵，现在已经过去半个月了，怎么的？下次陛下考核，你打算直接给他当场表演一个粘狗毛？”
　　王瑾......
　　狗？
　　不！
　　那是我！
　　周怀山僵硬的扯了扯嘴角，绷出一个笑容来，干巴巴的道：“我错了。”
　　国子监祭酒冷哼一声。
　　“错了？”
　　说着，啪的在周怀山面前拍出一张纸，上面是昨天的作业。
　　作业内容很简单，用八股文的形式表达你对一个人的尊敬。
　　结果这位倒好，从头到尾，表达了他对王瑾的爱！
　　并且在卷面上画了一个举起三根手指发誓的动作，表示自己会一辈子对王瑾好。
　　国子监祭酒看到这篇文章的时候，没当场气晕过去，都是托了昨天辅导孩子作业，气急之下多吃了一颗天王补心丹的福！
　　“你给我解释解释！”
　　周怀山的前桌转过头来看，一眼看到纸上的内容，顿时眼睛大睁，眼底放光，心头鸡叫狂涌！
　　周怀山什么意思，他把对王瑾的爱写到作业里，他是打算公开了吗？
　　啊~~~~~~~~~~~~~
　　我滴天！
　　太甜了！
　　磕到了！
　　前桌激动地想要拍桌子，然而碍着国子监祭酒大人在，他不敢造次，只能用灼热的目光去看周怀山。
　　王瑾也看到了内容，他难以置信的看向周怀山，“山哥，我没想到你对我的感情，这么深！”
　　国子监祭酒......
　　我可去你妈的吧！
　　“你们两个，跟我过来！”
　　避免自己当众被气撅过去，国子监祭酒一把抓起那张作业，转头出去。
　　周怀山和王瑾对视一眼，跟着出去。
　　周怀山的前桌再也克制不住，把头埋在臂弯里，趴在桌子上，用不出声的气音无声的吼，“啊啊啊！有生之年，我磕的变现了！”
　　国子监祭酒办公处。
　　周怀山进去就看到了正惴惴不安的周青以及同样惴惴不安的王瑾他娘。
　　两人进去的步子顿时一僵。
　　再次双双对视。
　　什么情况？
　　不知道~~
　　国子监祭酒沉着脸走过去，在书案后坐了，狠狠瞪了他俩一眼，然后看向周青和王瑾他娘。
　　目光倒是和善了许多。
　　他将周怀山的作业递上前，“这是周怀山的作业，你们先看一下。”
　　周青落目，然后......
　　艹！
　　她现在跟那种，儿子早恋被抓，她被教导主任叫到办公室的可怜家长有什么区别！ 
第四百零一章 干爹
　　 -
　　她倒是不介意儿媳妇是个男的。
　　但是......
　　这不是儿媳妇，这是后娘啊！
　　后娘是个男的，也不是不能接受。
　　艹！
　　她在想什么！
　　周青脸色一阵青一阵黑，周怀山立在一侧，默默朝墙根缩了缩，做出一副只要周青敢动手揍他他就敢夺门而逃的样子。
　　周青瞪了周怀山一眼，然后朝国子监祭酒大人赔笑看过去。
　　“大人，我爹他......”
　　就在周青开口的同时，王瑾他娘也发话了。
　　“大人，要是王瑾当真愿意，我们家是很开明的，他年纪也到了成亲的年纪，也不算是英年早婚。
　　周怀山虽然年纪比王瑾大不少，但是爱情这种事，也不是年纪能束缚住的。
　　只要他们愿意，我这个做长辈的不会干预的。
　　您放心，我一定监督王瑾，不让他在学堂影响大家上课。”
　　周青震愕的转头，望向第一次见面的王瑾他娘。
　　内心澎湃出一个字，艹！
　　牌面！
　　儿子找了个老公你都能接受！
　　相比来说，我是清朝遗老吧。
　　嘴角颤了颤，又颤了颤，再颤了颤，周青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说点什么。
　　倒是王瑾他娘，热情的抓住周青的手，“没想到第一次见沈夫人是这种场合，吓坏了吧，一会儿我请你去得月楼吃饭吧，咱们顺便好好聊聊。”
　　周青......
　　聊什么？
　　聊彩礼吗？！
　　周青目瞪口呆，国子监祭酒失手打翻了手中茶盏。
　　他看着王瑾他娘，久久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脑子里一片空白，被儿子功课气的喘不上来气都没有此刻这种上不来气的感觉强烈。
　　倒是王瑾，扣了扣脑门，颤巍巍说出一句话来，“那个，娘，你误会了，我纯粹的把山哥当爹看。”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
　　对着自己的娘，说把另外一个成年男性当爹看，这特么是什么熊孩子能说出来的大不敬的话！
　　周青要是王瑾他娘，跳起来能给他一个十级伤残暴揍。
　　然而王瑾他娘显然非常见过大世面。
　　端庄典雅含笑摇头，“你把他当爹可以，但是，这话就不必和我说了，毕竟，你爹还在，这话不太合适。”
　　周青......
　　王瑾很快点头，“我知道，娘，我没有把你扯进去的意思，我就是单纯的觉得，山哥人好，就是，就是觉得，和他相处，就像是能感受到如山父爱似的。”
　　国子监祭酒盯着王瑾。
　　这一刻，他怀疑这些年自己一直在教一个傻子。
　　周怀山也上前一步，非常上道的道：“我那作业，就是表达了一个父亲对儿子的喜爱，没有别的意思。”
　　说完，还非常郑重的朝王瑾他娘道：“没有冒犯您的意思。”
　　王瑾他娘笑道：“我明白，这是你们俩自己的感情，和我无关，你把他当儿子，他把你当爹.....”
　　说着，王瑾他娘忽的一拍手。
　　“要不，让王瑾认您做干爹吧！正好，让祭酒大人做个见证。”
　　经历了一场无法接受的头脑风暴的祭酒大人......
　　我擦！
　　原本他是抓了个学生之间的不正当恋爱！
　　现在，直接恋爱演变成父子，他还得去给当见证人！
　　这叫他么的什么事儿啊！
　　所以，他该开心，是吗？！
　　王瑾他娘，怎么看都是一个经过大风大浪的女人，一个瞬间就提出了完整的章程。
　　要不是事发突然，周青都怀疑她是提前准备好的。
　　周怀山给王瑾当干爹，周青倒是愿意。
　　毕竟她怀疑王瑾就是周怀山的儿子。
　　周青朝周怀山看去。
　　周怀山飞快的点头，“行，就按国公夫人的意思办，那日子就定在十天后？”
　　王瑾他娘笑眯眯道：“嗯，十天后，到时候你们家那边摆一次席，第二天我家这边再摆一次。”
　　事情就这么敲定了。
　　从头到尾没有发挥任何作用的周青，在离了国子监祭酒大人办公处之后，一把扯了周怀山的衣袖，两人走到一边。
　　看着王瑾去送他娘离开，周青朝周怀山道：“爹，你是故意的吧？就你那作业，你是故意那样写的吧？”
　　周怀山乐呵呵点头，也不隐瞒，“苏恒不肯认我，总有愿意和我亲近的，到时候，他天天见我和王瑾在一起，王瑾还天天爹爹的叫我，我就不信那小兔崽子不眼馋。”
　　周青......
　　您的心思还真是缜密呢！！！
　　“爹，你确定王瑾也是您儿子？”
　　周怀山嘿的一笑，“是不是不重要，谁还嫌儿子多呢？”
　　周青......
　　“行吧！”
　　他爹有儿子，这就是好事。
　　周青瞥了一眼国子监祭酒大人的屋门，“他应该挺郁闷吧。”
　　周怀山耸肩，“怎么，难道他更喜欢我把王瑾娶了？”
　　周青......“那还是当爹好。”
　　“对嘛，我一直善解人意，乐于为夫子们排忧解难。”
　　周青白了他一眼，然后将手里粘了一半的小毛人丢给他，“真要排忧解难，就别在课上搞这些。”
　　周怀山讪讪一笑。
　　周青看了他一眼，“你和王瑾他娘，也提前商量好了？”
　　要是没有商量好，光是她爹故意写那么个作业，也没用啊。
　　周怀山就道：“王瑾和家里说的。”
　　周青瞪大眼，“所以......”
　　周怀山就摸出一颗麦芽糖丢周青嘴里，“所以什么，没有所以，小燕子早告诉你了，管好你自己，别操这心，我让你喝避子汤，你喝没？”
　　周怀山扫了一眼周青的脖子。
　　虽然有高领衣领遮着，但是斑斑点点的红还是看得见。
　　周怀山一副自家好白菜让猪拱了的沉着脸，没眼看的啧了一声。
　　“就沈励那禽兽样，你自己悠着点！你还小，太早了生养对身子不好，爹不指望你拿孩子稳固地位，没必要，身体最重要。”
　　“昂！”周青脸颊一片羞红。
　　这些话，原本都该是当娘的来说。
　　但是她没有娘。
　　爷俩说了会儿话，王瑾折返回来，周青便抬脚离开。
　　王瑾勾着周怀山的脖子，乐呵呵朝周青摆手，“大侄女，晚上放学我给你买好吃！”
　　周青回头瞪了他一眼，“你管我叫什么？”
　　周怀山抬手朝王瑾脑袋拍了一巴掌，“占便宜占你爹头上了！”
　　王瑾抱头跳脚跑，“爹我错了！”
　　瞧着王瑾和周怀山一个跑一个追，周青这一瞬间有些怔忪。 
第四百零二章 单给
　　 -
　　干爹，也是爹。
　　周怀山要认王瑾做干儿子这消息，一眨眼传遍整个国子监。
　　周怀山的前桌，当时就萎了！
　　他好不容易磕到了真的！
　　结果......
　　真爱变父爱。
　　只需要去一趟国子监祭酒的办公处？
　　怎么想要磕一个cp就这么难啊！
　　呜呜呜呜呜！
　　不行，今年他一定要抢到大佛寺的头注香！
　　这已经是被他磕散的第九百五十六对了！
　　十天功夫，一眨眼就到了。
　　沈励特意找钦天监算了吉时，大佛寺方丈唯恐钦天监算的不准确，自己一个头顶戒疤的大和尚，又操起道士的心，穿着袈裟挂着佛珠虔诚的重新算了一遍。
　　吉日这天，一大早的周怀林就带着府中的管事，按照周怀山的要求，给全府地面铺了红毯。
　　这红毯是皇上恩赐的波斯红毯，厚实柔软，踩上去仿佛脚踩云间。
　　阖府下人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亢奋。
　　周平兴奋的布置着他的战船，整个战船被他贴满喜字福字，整的红彤彤一片，活像是一艘喜船。
　　他要用这艘船把进了二门的王瑾运到他二伯跟前。
　　为了增加王瑾的坐船体验，他特意的在水渠两边准备的弓箭手。
　　到时候，会有弓箭手源源不断的往船上射发礼物。
　　当然，弓箭手是他和徐宁远借的。
　　礼物是大佛寺老和尚，徐宁远，溧德侯，庆阳侯，云庆伯等一群人准备的。
　　量大管够！
　　与此同时，沈励带着暗影，徐宁远带着他一个营的亲兵，整整齐齐气势磅礴的登门王国公府。
　　那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大战凯旋的将士。
　　惹得满京城的人围观。
　　大家也不是没见过别人家认干爹，可周家认干儿子这也太夸张了！
　　就像是要迎娶新媳妇一样，除了没有盖头没有喜娘没有兄长背送，其余的，几乎只多不少。
　　鞭炮声从王瑾上了轿子到抵达周府，一路就没有停过。
　　赵大成泪眼婆娑站在周府门口，看着王瑾下轿，看着周平屁颠屁颠儿把王瑾往府里带，他就跟犯了结膜炎似的，眼泪止不住的流。
　　苏恒沉着脸立在一侧。
　　不就是认个干儿子吗，至于吗！
　　啊？
　　至于吗？
　　是以为别人没有儿子吗！
　　一甩衣袖，苏恒朝赵大成肩膀怼了一下，“你不是要来看？你就站了门口看？”
　　酸溜溜的语气明显的不要不要的，但是赵大成沉溺在自己的情绪中，什么都没有发现。
　　抹了把眼泪，跟着人群进周府。
　　苏恒还打算闹脾气让赵大成把他一起拽进去，然而发现赵大成自己进去了，压根没管他。
　　咬了咬牙，苏恒抬脚跟着进去。
　　他就是来看周瑶的，根本不是眼热！
　　周府里，欢声笑语一潮高过一潮。
　　周平带着王瑾上船，水渠两边，身穿红衣的弓箭手将一早备好的礼物用柔软的绒布包裹了，然后射发到船上。
　　穿顺水而流，礼物一路不断。
　　周家的下人高呼着：欢迎少爷回家！欢迎少爷回家，欢迎少爷回家！
　　赵大成越发哭的凶，感觉腿有点软，转头一头扑到苏恒胸前。
　　头抵靠在苏恒胸口，“我忍不住，太想哭了。”
　　苏恒心里不得劲儿，嘟囔道：“好像谁打你了似的，人家欢迎儿子回家，关你什么事！”
　　话是这么说，但是眼睛却一直盯着那艘船。
　　王瑾站在船上，笑的格外讨打。
　　环府游结束，周平稳稳的把船停下，王瑾下船，船被周平开走，这些礼物自然有府中下人搬到王瑾屋里去。
　　周青笑嘻嘻迎上前，“欢迎哥哥回家。”
　　一句哥哥，苏恒下垂的手骤然捏拳，鼻根跟着就是一酸。
　　他讨厌自己这种情绪，转头离开人群。
　　周瑶远远的瞧见苏恒走了，有些担心，可眼下又离不开，只目光追着苏恒的身影，直到看不到。
　　王程凯身体不适，没能来，王瑾他娘则干脆决定让王瑾一人登门，他们只负责明日王国公府那边的宴席，就没有必要两家凑一起。
　　对此，周怀山也没有说什么，欣然同意。
　　王瑾端端正正跪在地上，朝周怀山磕了三个头，“孩儿给爹行礼。”
　　他没叫干爹，直接叫爹。
　　周怀山捏了一下眉心，没哭出来。
　　倒是溧德侯，八十岁的人糊涂的神志不清，上前就去搀扶王瑾起来，“好孩子，都长这么大了，上次见你，你还吃奶呢！”
　　大佛寺方丈立刻一把抓了溧德侯，掰开他拉扯王瑾的手，“回来！这边有风干牛肉干，你含在嘴里吧唧个味儿。”
　　一听有风干牛肉干，溧德侯立刻跟着大佛寺方丈离开。
　　“是别人都有还是单给我一个人的？”
　　大佛寺方丈哄他，“都有都有。”
　　溧德侯立刻不干了，“我就知道，别人不挑剩下的，也轮不到我。”
　　大佛寺方丈一摸自己的秃头，立刻改口，软声道：“我说错了，不是别人挑剩下的，就是单给你一个人准备的，快去吃吧。”
　　溧德侯狐疑看着他，“哪个臭男人拿过的？我可不要。”
　　大佛寺方丈好脾气的哄道：“没有臭男人拿，我专门给你拿来的，就给你一个人拿来的。”
　　溧德侯这才罢休，哼哼唧唧去吃风干牛肉干了。
　　不得不说，八十岁的高龄，牙口极好，别说风干牛肉干，炒大豆都能来一把嘎嘣了。
　　周青满目复杂的看着他俩的背影，幽幽叹了口气。
　　这叫什么神仙对话！
　　周怀山亲自扶了王瑾起来，给王瑾的改口费和见面礼及其阔绰，就是他们脚下这处宅子的地契。
　　王瑾看到地契，吓得手一颤，下意识就道：“山哥......”
　　说完，发现叫错了，忙改正，“爹，这不合适，还有妹妹......”
　　周青则笑眯眯凑上前，“我嫁给沈励难道还缺宅子住？这就是你的，你踏踏实实收着，等我将来和离了，你给我留处院子就行。”
　　一侧沈励......
　　哈？
　　和离？
　　是我晚上喂你喂得太少了，让你没吃饱吗！
　　国子监祭酒主持大局，礼成，一群人兴致高昂的开始游园吃喝，恭贺山哥喜提儿子。
　　人少处，沈励堵住了周青。 
第四百零三章 真相
　　 -
　　沈励还没有丧心病狂到在岳父大人喜提儿子这天把媳妇摁到房里这样那样。（尽管很想）
　　只是在无人处将周青抵在墙上，手掌垫在周青后脑勺，把人裹在怀里亲了个够本又说了几句令人耳红心跳的话才堪堪把人松开。
　　倒也不是他良心发现主动松开，实在是十米之外李一已经等了有半柱香了。
　　沈褐他娘招了。
　　大步流星出了周府，沈励上马直奔暗影。
　　老太太一把年纪在暗影的牢房里被折磨了许多天，这些天，暗影用尽各种手段，老太太始终像个没有心的铁人似的，一言不发。
　　“她怎么突然想通了？”
　　翻身下马，沈励大步朝牢房那边走去。
　　李一跟在一侧，“她见了寇蓉。”
　　沈励迈出去的步子登时就是一顿，错愕转头看向李一。
　　李一立刻抿了一下唇。
　　当时宁王作反，勾结苗疆圣女寇蓉，在清河县寇蓉被周青抓了之后，沈励就把人直接押送京都关进暗影。
　　寇蓉这个人，身份复杂到令沈励都叹为观止。
　　她是苗疆圣女，使的一手好蛊，被苗疆人尊为天神。
　　苗疆圣女历代是不成亲的，为的便是维持圣女的清白之身。
　　然而，寇蓉是石月馨的亲生母亲。
　　当初宁王作反，寇蓉是宁王党举足轻重的人物，清河县怀山书院前身，清和书院里的那副画，画中内容可不仅仅是烟波浩渺，更不仅仅是皇城分布图。
　　沈励后来问过皇上有关那幅图的事，皇上说，那是老荣阳侯的父亲从战场带回来的东西。
　　有关这一点，周怀山自己都不知道。
　　但是寇蓉却知道。
　　而现在，咬死不肯松口的沈褐他娘，却因为见了寇蓉就突然招了！
　　这......
　　沈励深吸一口气，等李一的解释。
　　李一舔了舔嘴皮，“是看守寇蓉的两个兄弟，闲聊的时候提了一嘴沈家老太太，寇蓉听到了，她说她有办法让人松口。
　　那两个兄弟不敢善做主张，立刻把这话回禀给高副统领。
　　高副统领原本是要上报的，但是当时您去王国公府接王瑾了，寇蓉又说这不是什么大事，只要让那老太太见她一眼，老太太肯定都招了。
　　高副统领就让她去老太太牢房晃了一圈。
　　老太太见到寇蓉当时就疯了似的扑过来要打人，后来......后来就招了。”
　　沈励听着，心头涌起惊涛骇浪。
　　寇蓉仅仅是去晃了一圈就能让人招了？
　　正说话，副统领高立从不远处走过来，他看了李一一眼，朝沈励抱拳行礼，然后道：“你知道了？”
　　沈励深吸一口气，“都招了？”
　　高立点头，将捏在手里的卷宗递上去，“她知道的不多，不过也算是突破了。”
　　沈励将卷宗接到手里，大致扫了一眼，“我现在进宫，你去找寇蓉聊聊。”
　　高立点头，“你来之前，我一直和她聊着呢，她这边的事儿，有点复杂，算了，等你回来细说，也不是什么立刻就要听的。”
　　沈励捏了下眉心，“继续吧，我回来之前，不要让她单独待着。”
　　高立疑惑看向沈励，旋即明白过来，“你放心，我知道。”
　　沈励就道：“那老太太呢？”
　　“灌了安神汤，在牢房里呢，你放心，天黑之前醒不来。”
　　沈励没多说，拿着卷宗直奔皇宫。
　　御书房。
　　皇上将沈励递上前的卷宗仔仔细细的看了，铁青的面色裹着压不住的怒气。
　　卷宗上，老太太交待的清清楚楚。
　　荣阳侯府出事当天，宫里一个老嬷嬷找到她，只要她肯配合，对方保证沈褐在大理寺卿这个位置上一直干到老。
　　那时候，沈褐才做大理寺卿不足一年，官场地位极其不稳。
　　当然，如果她不配合，那对方就把沈褐做下的丑事抖搂出来。
　　双性恋，骗婚。
　　当年沈褐在和黄宸成亲之前，一直与江南一位富商的儿子暗地里牵扯不断。
　　沈褐是寒门出身，他能有钱读书，有钱疏通官场人脉，全靠那富商的儿子给他源源不断的资助。
　　那么多年没少花人家钱。
　　人家之所以愿意资助他，为的就是那一份真挚的爱情。
　　然而沈褐前脚官拜大理寺卿，后脚就翻脸不认人，把找上门的富商之子溺河了。
　　当时周青登门讨要嫁妆，抖搂出来的那幅画像，便是这富商之子的画像。
　　这件事，沈励查的清清楚楚。
　　那富商之子倒是没有真的死了，被沈褐秘密装了麻袋丢入河里之后，他命大的在水底挣扎出来，游上了岸。
　　原以为感天动地的爱情终于等到了开花结果，他从来没打算这种关系真能在阳光下被认可，他只是想离沈褐近一点，没想到自己一腔热忱却是终付错了意。
　　富商之子对沈褐那么多年的感情是真的，沈褐下得去毒手他却不忍心报复，伤心之下，遁入空门。
　　沈励当时之所以查清楚了真相却没有把事情当做契机去对付沈褐，为的就是尊重那位遁入佛门的，不想打扰他数年的平静。
　　再者，就算这件事闹出来，终归也闹不到暗影去。
　　刑部就能拦下一切。
　　这件事，在卷宗上，只占了很少的比例。
　　沈褐他娘答应宫里嬷嬷的要求，当然有一部分原因是她不想儿子的丑事被爆，她失去现有的荣华富贵。
　　但更重要的原因，是黄宸她娘。
　　在宫里的嬷嬷登门之后，紧跟着黄宸她娘便借着看望女儿的名义登门。
　　这次来，她带来了黄宸的妹子，也带来了一座玉矿的地契。
　　如果沈褐她娘肯答应宫里的要求，这两样，她都给沈家留下。
　　沈褐她娘不明白黄宸她娘为什么知道宫里的要求，也不明白黄宸她娘为什么这样做，但是她抵不住一座玉矿的诱惑。
　　不就是在井水里下药吗，下就是。
　　结果，下药当天，荣阳侯府惨遭灭门。
　　事发第二天，沈褐她娘吓得一天没有缓过劲儿，但是等她缓过劲儿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把手中那玉矿地契送出去。
　　当时，她送的人，就是寇蓉。 
第四百零四章 准话
　　 -
　　为什么选择寇蓉。
　　因为寇蓉是苗疆圣女。
　　而她是南诏国派往这里的三百多个细作中的一个。
　　本朝帝王对苗疆一直敌视。
　　苗疆为了能保存根本不被灭族，一直与南诏国暗中来往，互利互惠。
　　当时寇蓉潜伏在京都，作为长公主的贴身婢女，暗中主导京都所有苗疆人和南诏国细作的一切行为。
　　算是她们的最高指挥。
　　当时宫中嬷嬷来找她，事发突然，她没来得及向寇蓉汇报。
　　后来，黄宸她娘直接甩出一座玉矿，她当时连汇报的心思都没了，直接就答应了。
　　先斩后奏。
　　人都有私心啊，细作也有。
　　她也想过普通人的生活，可命运偏偏让她坎坷。
　　只是后来荣阳侯府阖府被灭门，她意识到这件事太大，完全超出她预想范围，才又补充汇报。
　　荣阳侯府被灭门，对南诏国也好对苗疆也罢，都是无关紧要的，他们的任务原本就是破坏朝纲稳定。
　　寇蓉当时并未多说什么。
　　而她把玉矿地契给寇蓉，不为别的，只希望寇蓉看在这巨额财产的份上，能在南诏国那边打招呼，让她的亲生儿子过得好一点。
　　没错，沈褐不是她的亲生儿子。
　　只是为了潜伏方便，南诏国分配下来的儿子，她自己的亲生儿子被当做人质留在南诏国。
　　原本，她可以通过别的途径把这玉矿交给自己的儿子，可荣阳侯府被灭门，这事情太大了，她唯恐哪天她就被查出来。
　　她必须抓紧时间把东西送走。
　　她死不要紧，儿子能好好活下去就行。
　　好在寇蓉当时便答应，只要这玉矿归苗疆所有，立刻就把她留在南诏国的儿子接过来，让他们母子相见。
　　寇蓉的确做到了。
　　这些年，她的亲生儿子一直留在寇蓉身边做事。
　　二十年了，她一直以为日子就这么安安稳稳的过了，虽然不能与亲生儿子相认，但是知道他过得好就够了。
　　可谁能想到，沈褐出事了。
　　沈褐和黄氏被斩首，当年的事她一个字都不会说，她一旦说了，暗影的人就会顺藤摸瓜抓了她儿子。
　　她都咬紧牙关了，却偏偏在暗影牢房遇到了寇蓉。
　　寇蓉被抓了。
　　还有什么能比这更能摧毁她的！
　　......
　　皇上盯着宗卷，久久无法开口。
　　他可真是大开眼界了！
　　堂堂大理寺卿的母亲，堂堂大理寺卿本人，竟然是南诏国的细作！
　　难怪这么些年，正经作为不见多少，搅屎棍的事倒是没少做呢！
　　人家做搅屎棍才是本职工作！
　　那当年宫里的嬷嬷找到老太太跟前去，要求她给井水下药，是单纯的为了沈褐那件事威胁她呢，还是根本就是知道什么。
　　还有寇蓉，皇上很有印象，这人可是长公主跟前很得力很有脸面的贴身婢女。
　　没想到，竟然是苗疆圣女！
　　这可真是精彩！
　　话本子都不敢这么写！
　　现在皇上都要不禁怀疑，当年荣阳侯府的事，到底是南诏国的意思还是镇国公党的意思！
　　紧捏的拳头在桌上狠狠一砸，皇上阴鸷的目光看向沈励，“你怎么看？”
　　沈励抱拳回禀，“距离南诏国使团来京，也只有十日左右的时间，如果这个时候我们顺藤摸瓜把这些细作全部抓了，必定会影响南诏国此次来使的真正目的。
　　不妨等一等，到时候，钓一个大鱼。”
　　皇上点头，“这些细作，一个不能少的给朕盯着！”
　　沈励自然应诺。
　　皇上就又道：“寇蓉，现在是什么情况？”
　　沈励便道：“她是石月馨的亲生母亲，为了石月馨的安危，不敢妄动。”
　　皇上以为卷宗上的内容已经够惊人的了，没想到沈励给他来了这么一句。
　　“哈？”
　　沈励点头，“石月馨是寇蓉的女儿，至于是寇蓉和谁的，还没有查清楚。”
　　皇上......
　　石月馨是长公主的外孙女，长公主一直把石月馨当眼珠子疼爱。
　　结果，这孩子是寇蓉的？
　　这圈子怎么这么乱呢！
　　无力吸了口气，皇上道：“这件事，都谁知道？”
　　沈励默了默，道：“臣能查出来，那这件事就不是绝对机密，如果有人特意要查石月馨，应该不是太难。”
　　皇上想了想，“福瑞被关也有些日子了，朕想放她出来。”
　　这话沈励没法接，他做不了皇上的主。
　　皇上也没有指望沈励接茬，顿了一下，又道：“之前，朕扣着福瑞，是想看看福瑞到底是宁王一党的还是镇国公一党的。
　　结果朕发现，她谁的都不是，她自成一派！”
　　说及此，皇上都气笑了。
　　皇家一共就这么几个有头有脸的，结果，人人自成一派！
　　真特么热闹！
　　唱戏呢！
　　好在现在宁王那边的意思他也明白了，知道这人不是奔着篡位来的，也就松了口气。
　　“这事儿，你和宁王透个风儿，有关荣阳侯的事，他记挂的不比朕少。”
　　皇上是有娘但是娘不亲。
　　宁王更惨，是自己的娘被皇上的娘害死了。
　　这俩孩子心中的苦闷都在荣阳侯那里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排解。
　　尽管皇上和宁王一直面不和心也不和，但是他们和荣阳侯的感情，倒是都挺深。
　　当初宁王是先帝选定的太子，太后对宁王一直视为眼中钉，几次欲要拔之后快，都是荣阳侯暗中出手周旋把人救了。
　　宁王势力单薄，能活命，唯一的途径就是卸下太子一职，保命让位。
　　这途中，荣阳侯不少周旋。
　　所以，皇上和宁王这么多年的争斗，双方谁也没有想过真的要彼此的命。
　　为的不过荣阳侯的那份情，不想让他伤心罢了。
　　结果，他们俩，一个登基，一个称王，却谁也没有保住荣阳侯府。
　　这种事，就不能细想，一旦想了，这情绪就陷进去了。
　　皇上闷闷吐了口气，“皇后执意要明和去联姻，这一次南诏国来使，动静一定不小，你盯紧点。”
　　沈励领命，犹豫一下，道：“那陛下，明和公主当真要......”
　　皇上苦笑，“朕舍不得。”
　　得了这话，沈励也就放心了，晚上回去也能给周青一句准话，免得她跟着担心。 
第四百零五章 动作
　　 -
　　谈罢公事，皇上端着茶抿了几口，平息情绪。
　　做帝王的，一天天的要面临的各种事情简直层出不穷。
　　如果没有一颗大心脏，且不说能不能处理事情，单单被震惊就死了十次八次了。
　　更不要说盛怒这种容易让人猝死的情绪。
　　活着比什么都强啊！
　　听说前一阵子，云汉朝的皇上就被气的中风了！
　　啧啧！
　　才四十多岁！
　　上有老下有小的年纪，国事家事一大堆就那么摊在那里，朝中上下鸡飞狗跳。
　　这个年纪，特么真是个死都不敢死的年纪！
　　别人生气我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我若气死谁如意，况且伤神又费力。
　　心里默默念了三遍不气咒，又夸了几遍自己是帅炸苍穹第一猛男，皇上心平气和的看向沈励。
　　“周怀山认王瑾做干儿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有关王瑾到底是不是周怀山的儿子，沈励并不确定，而且这件事，他也不太好和皇上多说。
　　毕竟周怀山就是当年的荣阳侯，这件事，他和皇上始终没有直白的交流过。
　　谈论起，都是一种心知肚明的暗示。
　　略一思忖，沈励歪曲事实道：“成国公夫人拿的主意，主要是我岳父在作业里大肆吹了一番对王瑾的爱，成国公夫人怕出事，干脆做主认了干爹。”
　　皇上满目复杂看着沈励。
　　“你是觉得朕提不动刀了吗？”
　　沈励......
　　啊？
　　皇上翻了沈励一个白眼，“还是你觉得，国子监祭酒哑巴了或者腿瘸了进不了宫了，亦或者，朕和国子监祭酒突然就语言不互通了？”
　　沈励......
　　擦！
　　忘了这一茬了。
　　尴尬.JPG.
　　皇上没好气笑了一声，慢悠悠道：“王国公府也真是有意思。
　　这么多年......这得多少年，怎么也得二十年了吧。
　　上上下下的事，都是国公夫人打理。
　　王程凯自从荣阳侯府出事之后，就一蹶不振，连个脸都不露了。
　　知道的这是他的好朋友没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家里人没了。”
　　沈励心里一动，有什么思绪一闪而过，他敏锐的抓住了自己心头闪过的那一缕猜疑。
　　上次，周青说，看王程凯的背影，十分单薄。
　　苏恒能是周怀山当年三岁的儿子，那王程凯会不会根本就不是王程凯，而是......
　　沈励被自己这个疯狂且大胆的猜测惊了一跳。
　　皇上还在长吁短叹，“说起来，荣阳侯那些朋友，对他真是情深义重，他都这样了，那几个还天天围着他转。也不知道他们是真清楚还是揣糊涂，挺好，省的朕操心了。”
　　前一瞬还说着周怀山，下一瞬，皇上突然转了话题，“你和周青成亲也有一阵子了吧，她......”
　　明白皇上什么意思，沈励立刻道：“等等吧，我们不着急要孩子。”
　　皇上......
　　你不急我急！
　　皇上身后内侍总管......
　　呵！
　　皇上不急太监急那种着急吗！
　　“为什么不急？别人像你这么大，孩子早就满地跑了。”
　　“周青年纪还小，再等等。”
　　为了打住皇上八卦的心，沈励犹豫一下，道：“徐峰回来了，而且他在街上被黄宸的嫂子看到了。”
　　皇上眼皮狠狠一跳，“你们见面了？”
　　皇上重点跑偏，沈励苦笑，笑容艰涩，“我们要是能见面，当初在清河县云海书局，我和他也不至于就陌生到那种程度。”
　　当时，他是完全不认识云海书局的掌柜的，徐峰。
　　而徐峰，当时把他当成了周青的......爹？
　　这叫什么事儿！
　　他就那么老？
　　意识到自己思绪也跑偏了，沈励忙道：“徐峰回来，应该是要见徐宁远，和我没有关系，不过，他被黄宸的嫂子看到了，这事儿就不太平了。”
　　皇上这次总算是重点落对，沉默了一会儿，道：“告诉徐宁远一声，让徐峰避一避，那......马明年......”
　　沈励摇头，“一直没有找到。”
　　皇上就叹了口气，心情低落下去。
　　徐宁远想要培养周平，那辅助周平最好的人选，就是马明年和徐峰，马明年甚至比徐峰还要合适百倍。
　　如果马明年还在，现在周平就跟着徐宁远去西北军也不是不行，也不至于沈励要巴巴的在怀山书院从头做起现挂培养了。
　　提起这些，皇上心头便像是压了千斤顶似的。
　　“继续找吧，当年他是活着离京的，他那人，韧性足。”
　　这话什么意思，沈励很明白。
　　马明年不是那种活不下去的人，况且荣阳侯府的大仇一直没有说法，他就算是苟活在某处，也不甘心死去。
　　“那徐峰......”
　　“朕来处理，放心吧，没事，你们不要私下见面。”
　　最后一句，皇上说的小心翼翼又带着卑微央求。
　　沈励听着心里难受，应了一声，行礼离开。
　　皇上为什么在提起徐家人的时候对他这种态度，他再明白不过。
　　皇上觉得亏欠他。
　　他母亲不在已经是一种亏欠了，他却还要连自己外家的亲戚也不能认甚至见都不能见。
　　徐峰，徐宁远，都是他的亲舅舅。
　　沈励一走，皇上默了好久，啪的一拍桌子，朝内侍总管吩咐道：“就说御书房遭了贼，丢了东西，让人搜宫，给朕查！”
　　内侍总管明白，皇上这是要找当初给沈褐他娘下发命令的那个嬷嬷，寻个借口罢了。
　　“陛下，二十年了，那人怕是早就不在了。”
　　皇上冷哼，“自然是早就不在了，当时她跑完那趟差事人就不可能还活着！”
　　太后怎么会给自己留把柄呢！
　　“朕不找那个嬷嬷，朕只是单纯的找太后的晦气！”
　　顿了一下，皇上幽幽道：“沈褐他娘是南诏国的细作，她为了一座玉矿应下当时那嬷嬷的要求，情理之中。
　　黄宸她娘呢？
　　她为什么？
　　黄家在江南只是富庶之家，却也没有就富庶到能拿随随便便拿出一座玉矿的地步。
　　更何况，她拿出玉矿，却是为了这件事！
　　黄家在荣阳侯府灭门这件事中，参与程度可比沈褐他娘深多了！
　　那天黄岐焕的夫人进宫见太后，还带了黄宸她娘，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上次太后翻船，皇上借着诛杀十族的名义将太后寝宫上上下下清理一遍。
　　那次黄宸她娘进宫见太后的事，他便得到了一二消息。
　　太后与这位老太太之间，怕是交情匪浅。
　　南诏国马上来访，为了不影响放长线钓大鱼，他暂时不动南诏国的细作。
　　但是不代表他不动黄家。
　　尤其这位老太太。
　　（你们还记得马明年吗？很久很久以前提到过的人） 
第四百零六章 乌龟
　　 -
　　内侍总管亲自带队搜查，一个瞬间，整个皇宫，人仰马翻，人心惶惶。
　　当然，最惶惶的当属皇后和太后。
　　姑侄俩大眼瞪小眼瞪了好一会儿也没有明白皇上这一出闹得是为什么。
　　“......母后，该是为了明和和亲的事吧。”皇后有些拿不准，捡着自己能想到的最大可能去猜。
　　太后自从上次见了黄宸她娘，面色好了许多，眼底带着重重疑惑缓缓摇头。
　　“明和的事，他没有必要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还是冲着咱们。”
　　皇后扯着帕子急道：“冲着咱们也得有个由头啊，咱们最近也......”
　　最近两字在太后心头碾过，她眼皮跳了一下。
　　最近，她唯一发虚的，便是那人了。
　　那人进了一次宫。
　　皇上是为了她？
　　太后端着杯盏的手有些发抖，杯中的茶水有些洒出，皇后瞧着忙接过杯盏来，“母后，又心悸了？”
　　这些日子，太后总是失眠多梦，心悸胸闷，而且心悸的狠了手抖的停不住。
　　眼看太后此刻抖得这么厉害，皇后吓得不行。
　　太后瞥了她一眼，有些不满，“你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了，这些年风雨也经了不少，能不能稳重些。”
　　皇后瞥着太后的手，“我这不是让您抖的心里发慌嘛！”
　　太后就没好气道：“我只是手抖，又不是死了！”
　　“姑母！”皇后情急之下，称呼都变了、
　　太后便闷闷叹了口气，“总有这么一天的，你要担起你的......”
　　皇后听不下去，打断了太后的话，“母后就是这些日子睡不安神，调养些时日就没事了，母后别多想。”
　　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太后当然想要活的长长久久，亲眼看着太子登基，亲眼看着太子成亲，再亲自和......
　　若是没有这次这一遭病，她的身体当然没问题。
　　可现在......
　　心头无声叹了一下，太后不愿再提这一茬，便道：“黄宸她娘，黄岐焕怎么安排的？”
　　皇后的思绪被太后带走，跟着便道：“说是秘密送到了黄家一个京郊的宅子里，那宅子几乎没人知道，母后放心，眼下没人能找到她，只等着南诏国使臣来，咱们再秘密接她回来。”
　　太后点了下头，“告诉黄岐焕，让他上点心，出不得岔子。”
　　“母后放心，臣妾晓得。”
　　姑侄俩正说话，外面皇后的贴身婢女急匆匆的进来，神色不安。
　　皇后见她如此，立刻起身，“出什么事了？”
　　婢女舔了舔嘴皮，急道：“御书房的一份宗卷不见了，有人看到那夜黄夫人进宫的时候，黄宸她娘去过御书房，陛下已经派人去黄大人家里抓人了！”
　　不等婢女说罢，茶盏落地的声音清脆响起。
　　啪！
　　巨大的一声，紧跟着便是瓷片四溅。
　　皇后惊恐回头，就见太后面色惨白双目紧闭，脑袋歪在一侧，整个人已经昏厥过去。
　　“快！传太医！”
　　太后寝宫，登时慌作一片。
　　皇后急的眼泪直流。
　　太后这身子骨已经经不住刺激了，现在再惊厥过去，真不知道还能熬多久。
　　太子还没有登基。
　　镇国公已经没了，太后若是也没了......
　　皇后双目猩红的盯着太后，心急如焚只觉得眼冒金星有些站不住。
　　消息很快传到御书房，皇上冷笑一声之后，直奔太后寝宫。
　　这厢，太后寝宫整个太医院人仰马翻。
　　那厢，沈励带队，暗影的人直扑黄岐焕家。
　　而与此同时，一位模样清俊的姑娘从鼓楼大街急匆匆的赶回周家。
　　周青正在督促周怀山背书。
　　在这个认爹认干儿子的大喜日子里，周怀山依旧逃不过每日的通读并背诵。
　　他生无可恋的瘫在椅子上，目光愤怒的盯着周青。
　　“你哪怕让我快活一天呢？啊？闺女？我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么折磨我！我是你亲爹！把我折磨疯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周青摸出一个药瓶儿，面无表情的倒出一粒天王补心丹，平静的把药丸放进嘴里，吞咽。
　　然后双手叉腰，提了口气，朝着周怀山就破喉怒道：“整整一个时辰了，你但凡拿出那天在马车上的一半状态，这书也背完了！
　　你看看你这一个时辰都干了什么？
　　到底是你把我折磨疯还是我把你折磨疯？
　　你整整画了一百只乌龟！
　　你以为我看不见？！”
　　说着，周青一抖周怀山的书，啪啪在书页上拍了两下。
　　书页上几乎每一页都有几只乌龟，画的还形态各异。
　　更过分的是，周怀山还给这些乌龟配了对话！！！
　　让他读书他不读，他给乌龟配对话！
　　周青多看一眼都觉得要原地炸了。
　　周怀山讪讪笑了一下，带了几分不好意思，一抹鼻头，“是九十八只，我没有那么厉害。”
　　周青......
　　大喘一口气，指着自己的眼角，“你仔细瞧瞧，谁家十六岁的姑娘眼角长皱纹呢！
　　爹！给我条活路吧！
　　我这皱纹马上就出来了！
　　索性是这东西难得不行，完全超出你的能力范围，我要求你通读背诵是我难为你！
　　这明明是但凡你认真对待一刻钟就能完成的事儿，你偏偏这么耗着！
　　你这到底是耗着谁呢！
　　你是不是觉得我一天天的闲得慌，你看的闹心，故意这么折腾我啊？
　　画乌龟，你咋不上天呢！”
　　周青让周怀山那九十八只带对话的乌龟气的胸口疼，说着说着，眼泪落下来。
　　周怀山一看周青哭了，立刻就急了。
　　“闺女我错了，我现在就读现在就背，你给我一盏茶的功夫，我背会了给你检查。
　　别哭了，别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明天我给你买成麻子家的炸鸡腿吃好不好。
　　我家囡囡最漂亮了！”
　　周青瞥了周怀山一眼。
　　周怀山默默举起三根手指，龇牙，“我现在就背。”
　　说罢，捞起书。
　　周青看周怀山当真认认真真进入状态了，抹了抹眼泪虚弱的靠在椅背上。
　　感觉，生个孩子也不过如此了！
　　她爹要真是一盏茶的功夫就背出来，她该哭该笑？
　　艹！
　　算了！
　　还是笑吧，能一盏茶背出来总比一个时辰也背不出来强。
　　起码咱家爹聪明，最多就是不用功！
　　周青正在给自己做心里建设，外面一个婢女轻声扣门，“夫人。”
　　周青转头看过去，正是她留在周瑶那小店里的婢女。
　　现在还不到小店关门的时候啊，她怎么回来了？ 
第四百零七章 消息
　　 -
　　周青瞥了一眼状态颇佳的周怀山，起身轻手轻脚出去。
　　婢女见她出来立刻就要上前回禀，周青却出了门之后径直往前又走了几步。
　　唯恐打扰周怀山背书，直到走到周怀山约莫听不到的地方，才道：“怎么了？”
　　婢女便急急道：“在店里，奴婢听到户部尚书家的小孙女和工部尚书家的小小姐聊天，内容涉及了太傅黄大人家，奴婢觉得蹊跷。”
　　这婢女是沈励从广平伯府带来的。
　　很是激灵缜密。
　　周青之所以把她留在小店里，为的就是搜集一些有用的小道消息。
　　店中女客多数都是京都权贵家眷，她们所议论的东西，说不定哪一件就和当年荣阳侯府的事有关呢！
　　就算和荣阳侯府的事无关，和眼下的京都情形有关也是好的。
　　“她们聊什么了？”
　　婢女抿唇，“黄岐焕家在京郊有一处私宅，那宅子外人几乎不知道，就是黄大人家，知道的也仅有那几位主子。
　　前些日子，黄大人家的大小姐带着女儿回娘家探亲，不知为何，黄大人府上将这位大小姐安置到了那宅子里。
　　可才去了没几天，却又急急的把人接回来。”
　　婢女话音顿住，周青微微蹙眉。
　　“黄大人家的这位大小姐，是远嫁？”
　　婢女点头，“嫁的山东总兵孙家，每年回来小住一次，但是以往都是自己回来，今年是第一次带着女儿回来。
　　她们母女被从那宅子接回来之后，听说这位大小姐发了很大的脾气。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们回来，原本住在黄家的两位客人却不见了。”
　　原本住在黄家的客人，那就是黄宸她娘和嫂子了。
　　“不见了？”周青眉梢微挑，看向婢女，“字面意思不见了？”
　　“嗯，黄家传出来的消息，家中不曾提起让她们回江南，而那位大小姐又大发一顿脾气，时间点太过巧合，所以，极有可能是那两位客人被送到那宅子里了！”
　　周青......
　　这意思，黄岐焕把黄宸她娘和嫂子突然藏起来了？
　　为什么？
　　“这些，都是你从小店里听来的？”
　　“当时黄家大小姐大发脾气的时候，口不择言，正好让黄家的下人听了去。
　　而这下人的亲戚，正好在工部尚书府上这位小小姐跟前当差，把这事儿当笑话给小小姐讲了。”
　　周青......
　　这还真是没有不透风的墙。
　　如果黄岐焕家藏起来的是别人，这事儿也不会让人多想，可偏偏是黄宸她娘。
　　好好的，为什么要藏起来。
　　这是怕什么呢？
　　要怕......
　　周青仔细捋了捋思路，黄岐焕是太子太傅，能让他怕到把人藏起来的，也只有保皇党。
　　也就是说，黄岐焕怕黄宸她娘落到沈励或者皇上手里？
　　为什么？
　　之前黄宸她娘一直在京都，甚至还登门周府，那时候黄岐焕就不怕吗？
　　怎么现在突然怕了？
　　发生了什么？
　　思绪一闪，周青飞快的问道：“你知道这私宅在何处吗？”
　　“密云。那两位小姐聊天的时候，提了一嘴，但是奴婢不确定，毕竟她们也是听黄家传出的小道消息。”
　　周青点了下头，很快吩咐道：“你去找李二，把这些话告诉李二，然后让李二立刻去找沈励，动作要快。”
　　婢女见周青一副肃重的表情，不敢耽误，拔脚就走。
　　周青立在院里，默默吸了口气。
　　黄家私宅这消息能被工部尚书府上的小姐当做茶余饭后的八卦来谈，这秘密就保持不了多久。
　　传到别人耳中不可怕，但是一旦传到黄岐焕耳中，黄岐焕一旦知道那处私宅不再是秘密之处，他必定要把人转移了。
　　得赶在黄岐焕秘密转移之前，让沈励把人找到。
　　思绪理顺，其他的周青也做不了更多，深吸一口气，抬脚进屋。
　　正好周怀山那篇文章也背完了，见周青进来，立刻自觉主动道：“闺女，我背好了。”
　　周青扫他一眼，把书拿在手里，“嗯，你背吧。”
　　周怀山一字不落的开始背，背完了再把其中领悟说了一遍。
　　全部说完，小心翼翼把脑袋杵到周青跟前，“闺女，不生气了吧？”
　　周青无奈的叹了口气，把书搁下，看着周怀山，问出内心深处的不解：“你这明明能速战速决的问题，为什么每次都要拖呢？”
　　周怀山龇牙一笑，“闺女，你知道有一种能让人上瘾的药膏吗？治咳嗽的，治疗咳嗽效果很好，但是用的多了容易上瘾。”
　　周青......
　　呵呵！
　　麻黄碱！
　　爹，你这知识面很广啊。
　　周青靠在椅背上，斜眼看周怀山，等他下文。
　　周怀山就道：“我这拖拖拉拉，就跟用药膏上瘾似的，它不由人！”
　　周青脱口就道；“放屁！”
　　周怀山立刻道：“真的，闺女，你是不知道我内心深处有多么想用功读书。
　　你爹我你还不了解吗？
　　我最热爱学习了！
　　而且，我八个儿子，这好容易有你这么一个闺女，我哪舍得让你天天跟我生气上火呢，我心疼你还来不及。
　　可我不由人啊。
　　我这手吧，它就像不是原装的似的，我一坐到书案前，它就忍不住的想要东摸西扣的，我控制不住它，它好像已经拥有了自己的灵魂和思想......”
　　听着周怀山胡编乱造东拉西扯，周青翻个白眼，连茬都懒得搭理他。
　　周怀山说着说着，自己个也觉得没意思，嘿嘿一笑，换了话题，“闺女，有心事？”
　　周青眼皮一抬，“这都能看出来？”
　　周怀山就一副得意的样子，脑袋也不杵在周青跟前了，大爷似的一坐，靠在椅子上，“那是，你爹我察言观色读心读脑的技术炉火纯青。”
　　周青一笑，“那你猜猜，我想什么呢？”
　　周怀山就认认真真看了周青一会儿，然后抬手掐指一算，“你在想，沈励到底抓住黄宸她娘没有。”
　　周青蹭的就坐直了。
　　匪夷所思看向周怀山。
　　周怀山得意挑眉，“让我猜对了吧，也不看看你爹我是谁。”
　　说完，周怀山起身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拍拍周青的肩膀，“闺女，放心吧，黄岐焕应该还没有反应过来呢，这种情况下，沈励要是还失手，他都不配这个统领的位置！”
　　周青睁大眼睛看着周怀山，“你怎么知道的？” 
第四百零八章 宿醉
　　 -
　　周怀山低头看周青，“真想知道？”
　　说完，一脸为难的摸摸下巴，啧了一声。
　　“你是我闺女，这种高级本领告诉你也不是不行，看你这么抓心挠肺的我也不忍心......”
　　说着，周怀山一弯腰，朝周青道：“我这独门秘籍就是：听墙角！”
　　说完，不等周青发作，周怀山鹅叫着跑了。
　　他是跑了，周青郁闷了。
　　合着，刚刚他爹全文背诵的时候，还抽空偷听了一会儿。
　　不，准确的说，应该是自从她离开，她爹就一直在偷听，然后等到她回来，她爹就背会了。
　　那她爹真正背诵的功夫，也就是她刚刚坐在这里缓了几口气的功夫。
　　这么一想周青更气了！
　　特么的，这么天赋异凛却偏偏幺蛾子没完，还给她整什么手有了自己独立的思想！
　　你的手咋不上天呢！
　　早早完成作业是能让你死吗！
　　本来还有点提心吊胆沈励是不是能抓到黄宸她娘，结果被周怀山这么一气，周青那点担心也散的差不多了。
　　黄家。
　　黄岐焕的心腹一脸如临大敌的立在正房院中。
　　经历了一场暗影搜查，鸡飞狗跳的黄家好容易静谧平和下来。
　　暗影无功而返，黄家人大松一口气。
　　原本已经熄灯的正房，此刻重新燃了灯，已经睡下的黄岐焕急忙忙的穿了衣裳出来。
　　因着着急，出了院子衣扣还没有完全扣好。
　　一边扣一边道：“大晚上的，出什么急事了？”
　　心腹满面沉色，“密云那边的宅子被泄露出去了。”
　　黄岐焕扣扣子的动作猛地一僵，错愕抬头，看向心腹，“什么？”
　　心腹咬着牙，“外面已经传出消息了，密云的宅子被曝了出去。”
　　黄岐焕只觉得自己此刻陷入一滩泥水，而他的身体正在不断的下沉，被冰冷的泥水包裹。
　　“确定？”
　　心腹点头，“外面几处茶馆都有人在议论，说什么的都有，不过主流消息都是在说，那处宅子是您养的外宅，大部分猜测都冲着这个方向。”
　　然而这个回答并没有让黄岐焕躁动不安的心得到什么安抚。
　　他沉着脸朝外走，径直往外书房的方向去。
　　“你现在立刻安排人去密云，把人接了，然后......”
　　把人接了，然后呢？
　　然后放到哪？
　　太后要用黄宸她娘完成这次对南诏国的联姻。
　　在此之前，黄宸她娘不能有丝毫差池。
　　可，他现在能把人安置到哪去呢？
　　思忖了一瞬，黄岐焕闭了闭眼，做出决定，“把人接回来。”
　　暗影已经搜查过一次了，京都这里，相较别处，才更为安全吧。
　　心腹得令，当即执行。
　　心腹一走，黄岐焕再也没有睡意，外书房烛火通明，他立在窗前望着外面蒙蒙夜色。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被他派出去的心腹再次出现在他的视野，黄岐焕才惊觉，自己在窗前站了半夜。
　　两腿酸麻，黄岐焕打算回到椅子处坐下。
　　然而不及他碰到椅子，心腹已经如临大敌的进门，“大人，不好了，人不见了！”
　　站了半夜，两腿又酸又麻的黄岐焕一下子没有经住这个刺激，脚下一软，踉跄向前狼狈栽过去、
　　心腹吓了一跳，慌忙去扶。
　　“大人！”
　　黄岐焕双目猩红，死死抓着心腹的手臂，“不见了？”
　　心腹不忍心刺激自己家大人，可不得不实话实说。
　　“卑职抵达的时候，宅子里的人还在睡觉，看上去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可等到卑职去了正房要见人的时候，才发现人没了。
　　整个宅子里的人，没有一个人知道人是什么时候没得。
　　他们一点都没有察觉动静。”
　　黄岐焕嘴角泛起苦笑。
　　能做的这么密不透风，除了暗影，还能有谁。
　　只怕沈励都亲自出马了。
　　是他大意了。
　　原以为，只要把人藏起来，只要暗影没有在他家里搜出人，凭着他那宅子的保密程度，他大可高枕无忧。
　　是他天真了！
　　暗影之所以令人闻风丧胆，岂是没有手段之辈。
　　可那宅子，到底是什么时候泄露出去的。
　　心头像是裹着怒火猛兽，黄岐焕猛地站直身体，朝后一转，发疯似的将背后不远处桌案上的笔墨纸砚统统扫到地上。
　　东西哗啦落地，黄岐焕站在原地大喘粗气。
　　捏成拳的手在桌案上狠狠一砸，“去东宫。”
　　心腹意外，“现在？”
　　黄岐焕眼底泛着怒火和不安，“再晚怕是就更迟了，另外，你安排人，赶紧把消息递进宫去！”
　　心腹为难道：“大人，递不进去，上次陛下清缴太后娘娘寝宫的时候，连带着把咱们安插在宫里的那几个人都清缴了，除非夫人进宫，否则递不进去。”
　　黄岐焕心头怒火越发的烈。
　　他强行压着这股火气，抬脚就朝外走，一边走一边吩咐，“让夫人准备，宫门一开就递牌子进去，怎么说你告诉她。”
　　心腹立刻领命。
　　黄岐焕则赶在早朝之前，直奔太子处。
　　然而去了，却见不到。
　　太子连夜进宫了。
　　黄岐焕不知道宫里发生了什么事，竟然让太子连夜进宫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可现在，他和宫里又联系不上。
　　思来想去，他没办法，只能直奔镇国公府。
　　黄岐焕一向看不上苏珩，觉得这人太过妇人之仁，没有一点刚绝的手段。
　　若不是苏珩太过仁慈，镇国公怕也不至于丧命。
　　可没办法，瞧不上他也得去镇国公府。
　　眼下能商量的，唯有苏珩了。
　　然而到了镇国公府，黄岐焕却被拦住了。
　　他已经很暴躁难耐的告诉府里的管事，他有十万火急的事必须立刻马上见到苏珩，然而管事万般为难的告诉他，不是不见，是国公爷醉的厉害。
　　昨天，是端康伯府三小姐的生辰。
　　国公爷从回来就在书房喝酒，几乎喝了一夜，醉的一塌糊涂。
　　要不是管事情急之下把三小姐请来，他们国公爷现在怕是已经喝死了。
　　现在无论如何是见不了任何人。
　　黄岐焕都快疯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他现在连个能商量的人都没有了？
　　然而时间不等人，眨眼到了早朝时分。 
第四百零九章 惊吓
　　 -
　　没见到苏珩，黄岐焕惴惴不安的朝皇宫而去。
　　下了马车，第一眼见到的人，竟然是兵部尚书胡为岳。
　　黄岐焕愣了一下，看着面前的人，“你在等我？”
　　不怪黄岐焕这样问，实在是胡为岳站的位置，就在黄岐焕对面三步远处，而那里，没有马车没有轿辇，就空荡荡的立着一个胡为岳。
　　胡为岳也不遮掩，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等你。”
　　自从胡为岳再次被复用，对他打压力度最大的，就是黄岐焕，此刻见胡为岳这样盯着自己，再联系昨夜的事，黄岐焕心下越发不安。
　　面上却是维持的一片冷静，四平八稳。
　　“胡大人有事？我与胡大人似乎没有什么私交，什么话，不妨放到早朝上说。”
　　说完，黄岐焕抬脚就要走。
　　胡为岳身子一闪，挡在他面前，似笑非笑，“黄大人这么着急上朝，啧，果真是鞠躬尽瘁。”
　　说着，胡为岳斜跨了一步，又给黄岐焕让开路。
　　黄岐焕不明所以，向他看去。
　　胡为岳就冷着声音道：“你猜，马明年现在做什么呢？”
　　胡为岳说完，冷冷的，一瞬不瞬的盯着黄岐焕的反应。
　　突然听到这个消失了二十年的名字，黄岐焕原本平静的眼底，骤然像是被炸了一样。
　　马明年......马明年！
　　他眼皮狠狠一颤，为了遮掩心头情绪，眼眸低垂下去。
　　许是紧紧咬着压根，下颚处绷的死死的。
　　下垂的手一瞬间捏拳。
　　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震愕之外的惶恐。
　　胡为岳鄙夷一笑，“一个名字都能把你吓成这样，要是真见到人，你不得跪下叫爷爷？”
　　说完，胡为岳转身朝宫门方向而去。
　　黄岐焕却是双腿沉的迈不开步。
　　好好的，胡为岳为什么忽然提起马明年！
　　心头汹涌的情绪裹着二十年前的旧事，劈头盖脸带着冰碴利刃朝他砸来。
　　他们说话的时候，已经有不少朝臣抵达宫门口，眼见这个保皇党和太子党的人立在不远处低语，人人好奇他们究竟在说什么。
　　看胡为岳和黄岐焕的反应，应该是保皇党胜出。
　　纵然不知道对话，但不影响保皇党的几位朝臣兴致高昂的迎上胡为岳，一起进宫。
　　而太子党的几个人，就瞬间愁眉苦脸了。
　　最近太子党像是犯了太岁一样，诸事不顺。
　　现在......又出什么事了？
　　接二连三的损失让他们人心惶惶，要是黄岐焕再出事，那太子党怕是真的要散了。
　　可对方仿佛知道他们怕什么一样，每一次，都是精准打击。
　　一位素日和黄岐焕关系不错的朝臣朝他走过去，“胡为岳和你说什么了？”
　　黄岐焕还溺在惊恐中没有缓过神，缓慢的转头朝他看去，看到同僚关切的目光，黄岐焕苦涩抿嘴，“他和我提了马明年。”
　　那朝臣险些一脚迈空直接一头栽倒过去，震惊之下，全身打了个抖。
　　“谁？”
　　声音颤的自己都听不过去。
　　“马明年。”
　　“马明年当时不是死了吗？好端端的，怎么提起他了，而且，胡为岳都没有见过马明年吧。”
　　那朝臣紧紧的抓住黄岐焕的衣袖，激动到几乎站不稳。
　　黄岐焕看他比自己还要惶恐的样子，反倒是笑了一下，“你这么害怕做什么。”
　　那人瞪大眼道：“你说为什么！当年荣阳侯府倒了，马明年可是拿到证据的，他要是活着，咱们都得完了！”
　　黄岐焕摇头，“活不了，死了，我的人亲眼看到他死的，死了二十年了要，诈尸不成。”
　　那人便将信将疑，“那你刚刚为什么那副样子？”
　　黄岐焕叹了口气，“我是震惊，为什么胡为岳要提马明年，就像你说的，胡为岳和马明年没有任何交集。”
　　这，他俩谁也解释不了。
　　眼瞧着进宫早朝的官员几乎都进了宫门，他俩也不敢再继续多言，只能压着情绪先上朝。
　　早朝结束，黄岐焕总算知道为什么太子连夜进宫并且早朝都没有上了。
　　太后病了。
　　可现在他打探不到太后那边的情形，只能等，拖着沉重的步伐，黄岐焕还是直接去了东宫。
　　一切等太子回来定夺。
　　太后寝宫。
　　听到皇上要捉拿黄宸她娘而一下子惊厥过去的太后，经过太医们一夜的奋战，总算是心脉稳定下来。
　　虽面色难看至极，好在呼吸平稳。
　　皇后亲自上手，端着药碗一口一口的喂太后。
　　昨夜那场闹腾，真是把她吓得够呛。
　　皇后压着心中惶恐，细细的安抚，“母后放心，黄宸她娘没事，黄家一早就把她藏起来了，臣妾已经打听了，昨日暗影就去黄家搜查，什么都没有查到，黄家只说人许是回江南了。
　　我刚刚问了一下，沈励今儿没有早朝，看样子，应该是去了江南。
　　联姻的事，不会出乱子的。
　　母后，这不是什么大事，就算是黄宸她娘不能配合，联姻的事咱们最多就是费事些另寻门道，也不是就完成不了。
　　您好歹保重身体啊。”
　　太后的心病，皇后不懂，太后也不会解释，默认了她的理解，闭着眼一勺一勺喝药养神。
　　她也知道，自己的身体，经不住折腾。
　　“你让太子回去吧，哀家没事，东宫那边离不得他。”
　　太子一直守在旁边，闻言忙道：“皇祖母，孙儿不放心。”
　　太后没有睁眼，只道：“现在放心了吧？走吧，早朝都没有上，本就人心不稳，你再慌乱了，如何是好，快回去吧。”
　　太子眼见太后的确无事了，行礼告退。
　　才退出门口，心腹便急急在耳边低声一句回禀。
　　太子闻言大惊，大步流星就朝外走。
　　黄岐焕的夫人今儿一早就进宫，心里惦记着黄岐焕的吩咐，可无奈太后的身体不允许，到现在她还没有见到人。
　　可要回禀的事又十万火急。
　　黄岐焕的夫人焦躁不安的坐在太后寝宫的外殿，等里面的消息。
　　听到脚步声传来，转头去看，就见太子面色铁青的朝里面出来，黄岐焕的夫人忙迎上去。
　　见不到太后，先回禀了太子也是好的。
　　“殿下！” 
第四百一十章 刺激
　　 -
　　太子顿足看过去。
　　黄岐焕的夫人顾不上行礼，只匆匆一福，把憋了许久的话一股脑丢出来，“殿下，刘氏不见了！”
　　太子蹙眉看着黄岐焕的夫人。
　　刘氏？
　　谁？
　　瞧太子的反应，黄岐焕的夫人忙道：“臣妇的妯娌，黄宸的娘，昨天夜里突然不见了，现在不知道人在哪里？”
　　太子闻言，像是被雷劈了一下，“你说黄宸她娘不见了？”
　　这么重要的人，怎么能说不见就不见呢！
　　黄家不是藏起来了吗？
　　暗影昨天不是没有搜到吗？
　　震惊之下，他这一嗓子有点高。
　　有点高的结果就是，内殿的人听到了。
　　不等太子这话音落下，就听到内殿传来皇后惊恐的尖叫。
　　“来人！传太医！传太医！”
　　折腾一宿好容易心脉稳定的太后，又一次昏厥过去。
　　太后寝宫，一时间乱作一团。
　　太子心急如焚，这一次却也无法留足陪着。
　　黄宸她娘不见了，这事关明和联姻一事，南诏国马上就到了......
　　太子转身和皇后交待一句，还是急急去了东宫。
　　皇后原本想着等安抚太后睡了再见黄岐焕的夫人，结果现在这里又乱成一锅粥，她分身乏术，只得先将黄岐焕的夫人打发走。
　　淑妃寝宫。
　　淑妃正对着镜子仔细的瞧自己眼角的皱纹。
　　旁边婢女低声回禀，“......太子就说了这么一句，里面太后就又晕倒了。
　　倒也不是奴婢多心。
　　昨天夜里，太后娘娘晕倒，就是因为有人回禀说，陛下要抓黄宸她娘。
　　若是说，昨夜是巧合，那今儿这巧合也未免太过了。”
　　两次都是因为听到同一个人。
　　淑妃绷了绷眼角冷哼一声，目光从铜镜收了回来，“谁说咱们太后娘娘没有软肋呢，你去告诉赵大人，让他安排人去江南查，能挖出什么就给我挖出什么。”
　　婢女领命，立刻执行。
　　艳阳天也压不住腥风血雨暗流翻滚。
　　这世上的事，悲欢总是各异，喜怒无法互通。
　　在暗影审了一夜的沈励，神清气爽的放下挽起的袖子，步伐轻快的出了牢房。
　　完工完工，回家回家。
　　我爱青青我爱青青我要回家，哦~哦~哦（我爱洗澡泡泡多多的调调。）
　　李一立刻跟上，“大人，有结果了？”
　　沈励嘴角噙着笑，“李一，成亲了吗？”
　　李一迈出去的腿差点闪断。
　　错愕转头看向他家大人。
　　？
　　沈励面带微笑，继续往外走，“没成亲吧，啧，可惜了，没成亲的人就是无法体会我现在就要回家的这种快乐啊！”
　　李一......
　　你审案子审疯了吧！
　　李一默默翻了个白眼。
　　“周青在家等我呢。”
　　李一......
　　“啧，你说你，年纪也不小了，为什么不成亲呢？你知道成家有多幸福吗？你说你，每年赚那么多钱你自己也花不出去，钱花不出去你难受吗？成亲了就能花出去了，找个喜欢的人，你赚钱给她花。”
　　这一刻，李一想要壮着胆子给沈励屁股一脚，直接踹出去。
　　这人疯了吧？
　　沈励一脸荡漾的笑容，“啧，说了你也不懂，我回家了......”
　　正说话，副统领高立整理好昨夜的审案宗卷，从后面追了上来。
　　“大人，这些宗卷要立刻进宫......”
　　不等高立说完，沈励就眉眼含笑，“高立，你成亲了吗？”
　　高立......
　　一脸懵逼转头看李一，什么情况。
　　李一有气无力朝高立丢去一个自求多福的目光。
　　高立眨眨眼，看向沈励。
　　沈励就道：“我成亲了，我现在经过一夜的忙碌之后，要回家了，周青还在家等我呢。
　　啧，你有我这种迫切想要回家的心情吗？
　　你知道我为什么迫切想要回家吗？
　　你回家你家有人等你吗？
　　可怜！
　　你为什么不成亲呢？”
　　高立目瞪口呆望着沈励，沉默了好一会儿，“所以说，沈大人您当年科考只考了第二名，是因为不喜欢考第一名吗？
　　所以，去年年底广平伯府一家子去泡温泉独独不带沈大人您，是因为您不喜欢吗？
　　所以，令夫人上次感慨您年纪轻轻长得有点老，是因为您不喜欢自己个相貌年轻吗？
　　啊？
　　是因为不喜欢吗？”
　　李一默默朝高立竖了个大拇指。
　　牛逼！
　　副统领高立将手中宗卷一把塞给沈励，“今天，你去进宫回禀。”
　　说完，朝李一笑道：“至于为什么我不去呢，当然是因为我今儿要去相亲！
　　你知道相亲是什么感受吗？尤其是，那位姑娘是你朝思暮想的那种。
　　你知道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是什么感受吗？
　　算了，你这种单身汉怎么可能知道！
　　可怜的人！”
　　李一......
　　艹！
　　我单身我招谁惹谁了！
　　我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沈励纵然再想回家，也不能破坏高立去相亲的安排。
　　毕竟高立比他还要大三岁，难得有他能看上眼的人。
　　抱着宗卷，沈励打定速战速决的主意，直奔皇宫。
　　昨夜抓了黄宸她娘，纵然这老太太再怎么嘴硬，但是终究没有抗住暗影流水的刑具。
　　不论是二十年前的事，还是这一次南诏国联姻太后要她做的事，全都一股脑的招了。
　　审她可比审沈褐他娘轻松多了。
　　那玉矿，根本就不是黄家的产业，那是荣阳侯府的。
　　而这玉矿的所有权文书，是在她见沈褐她娘之前，太后给她的，至于太后为什么能拿到，她不清楚。
　　但是她知道，一旦荣阳侯府没了，这玉矿的所有权，谁拿着文书就是谁的。
　　而她之所以给沈褐他娘，并不是真的需要用这玉矿来使她同意合作，而是想要看看沈褐他娘最终要如何处理这文书。
　　太后怀疑她是南诏国细作。
　　结果显而易见，沈褐他娘见了寇蓉，寇蓉从南诏国带了个小伙子回到京都。
　　也就是说，从二十年前开始，太后就知道京都潜伏的那些南诏国细作。
　　她暗中监视他们，却并未作出任何举动。
　　至于黄宸她娘和荣阳侯府的恩怨......
　　黄宸她娘，是荣阳侯夫人出阁前的婢女。
　　一次意外，荣阳侯夫人撞破了她不为人知的秘密，而这秘密，与太后相关。 
第四百一十一章 三箭
　　 -
　　自那之后，黄宸她娘就终日惶惶不安，她唯恐秘密被泄露。
　　她也动过杀心，但是只针对荣阳侯夫人一人。
　　杀人未遂。
　　当年她拿着玉矿去和沈褐他娘谈合作的时候，也并未想到，会有人对荣阳侯府赶尽杀绝一夜灭门。
　　究竟是什么人下手杀的，她不清楚，她参与的那部分极小。
　　至于这次进京，原因很简单，她会易容术。
　　太后需要她在南诏国使臣抵达京都之后，使用易容术，至于为什么使用对谁使用她还不知情。
　　御书房。
　　皇上看着沈励递上的宗卷，沉默了好一会儿。
　　太后的秘密！
　　呵！
　　对于这个秘密，皇上一点兴趣没有，只觉得恶心，捏了捏眉心，他道：“她没有提到徐峰。”
　　沈励在皇上读宗卷的时候，满心都是审讯时的场面，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皇上这么一问，他心头思绪一断，愣了那么一瞬，继而道：“徐峰？”
　　皇上吁了口气，朝椅背一靠。
　　“她从头到尾没有提到徐峰，但是你不要忘了，她上次进宫是为什么进宫，因为她在京都看到了徐峰。
　　我们一直不清楚，为什么见到徐峰就值得她进宫一次，但是，这次口供她没有说及此事，足以见得，徐峰的分量，比她说的这些，都重要。”
　　“臣审了徐峰的事，她只说，徐峰是前荣阳侯的旧部，见了徐峰唯恐被报复，所以害怕。
　　当时审讯，刑具就套在她身上......”
　　说及此，沈励顿时懊恼。
　　就觉得哪里不对！
　　是他被冲昏了头。
　　黄宸她娘招认招的太过干脆利索，几乎扛不住刑具就全招了，以至于在徐峰这一点上，他当时认为黄宸她娘说的就是真的。
　　毕竟，徐峰不是荣阳侯的旧部，而是周家军的旧部。
　　他当时觉得，她连徐峰的身份都搞不清楚，应该是真的不知道吧。
　　没想到，黄宸她娘用所有的真口供，掩护住了唯一的假口供。
　　“是臣大意了。”
　　瞧着沈励的面色，皇上一笑：“她连她与太后的秘密这种事都招了，你被她误导了相信了她的口供也是正常。
　　这也更加足以说明徐峰的重要性。
　　而且，就算是你再回去严刑逼供，她也必定不会招。
　　她当时没说的，就是死也不会说的，别白费力气了，能收获这么多已经足矣。”
　　说着，皇上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茶，“太后又病倒了，这次怕是当真不太乐观。”
　　沈励虽然懊恼徐峰的事，但是心里也明白，像这种口供，的确是言行逼供也逼不出来了。
　　黄宸她娘要说的那些都是她处心积虑想好了的。
　　可能，她已经想了好多年了提前准备了好多年了。
　　可......就这么算了？
　　就没有突破口了？
　　沈励不死心。
　　皇上扫了沈励一眼，“黄宸她娘被抓，太后病重，这两者对太子党都是重重一击。
　　南诏国使团马上就到，太子党未必不会病急乱投医，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你警醒些。”
　　一语成谶。
　　太子党的确是病急乱投医了。
　　太子在经历了一夜的兵荒马乱之后，见到黄岐焕的第一句话便是：既然暗影抓了我们的人，那我们就抓了沈励的人好了。
　　沈励前脚进宫，后脚太子派出去的人就盯上了周青。
　　从周家出来，到鼓楼大街，中间要经过一段人烟稀少的巷子。
　　这巷子一堵墙是荣阳侯府的院墙，另外一堵墙是礼部尚书的院墙。
　　太子准备充足，安排了够量的人手。
　　他倒也不是为了拿周青去换黄宸她娘，当时苏恪被抓，他都没有用这种法子换人。
　　只是太子党缕缕败北，他急需要挫一挫沈励的锐气。
　　也是气疯了，想要撒气。
　　周青的马车一驶过巷子，便被从两边院墙跳出来的几十个黑衣人团团围住。
　　一瞬间刀剑相击，鲜血喷涌。
　　马车猛地停下，马儿扬蹄嘶鸣，周青在车厢内猛地一闪，脑袋直接磕到车壁上。
　　顾不上疼，她一把掀开车帘，入目就看到血腥惨烈的厮杀。
　　自从周青入京，为了提防太子党下作的手段，沈励一直给周青配了暗卫护着。
　　太子党的人一出现，那些暗卫便立刻出手。
　　车夫功夫不低，但是为了护着周青，不敢擅自离开马车。
　　他想找机会将马车赶出这条巷子。
　　要么退回周家，要么向前直接奔出去，上到大街上。
　　然而敌人前后围堵，一时间难以寻找机会。
　　巷战激烈胶着，太子党派来的人数是暗卫的三倍之多，人数的碾压直接导致战况很快出现一边倒的情形。
　　就在暗卫准备通过暗影专用哨子呼唤同伴援救那一瞬，一道黑影从头顶飞过、
　　紧跟着，三道利箭直直射出。
　　带着刺破空气的咻咻声。
　　原本还在和暗卫近距离激战的敌人，中箭倒地。
　　这黑影出现的太过突然，不论是周青一方还是太子党一方，谁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有人倒地，撕打的动作齐齐一僵。
　　然而那黑影犹如一道暗夜闪电，速度鬼魅一般从墙头一侧跳跃到对面的墙上，飞跃的过程中，又是三根利箭射出。
　　这次大家看清楚了。
　　他全身黑衣，脸上蒙着黑布，露出的眼睛带着凶恶的精光，眼角处似乎有一道刀疤。
　　身形结实，手里拿着一把劲弓，不，准确的说，应该是弩。
　　背后箭兜中有白羽利箭，他每次出手，都是三箭齐发。
　　射出去的三支箭不偏不倚，准准插入对方喉咙。
　　而偏偏，周青的暗卫与那些杀手站位错乱，彼此近身，这人居然能把箭术把控的如此精妙。
　　那些飞出去的箭仿佛长了眼睛一样，擦着暗卫的衣边，准确扑向敌人。
　　再次有人中箭，对方立刻改变战斗策略，在力扑周青的同时，分出四个人去对付这人。
　　......
　　“......我昨天琢磨了半宿也没有琢磨明白，就那本《周洛布兵》里的三箭齐发术，得是什么样的弓箭才能发射出三支不同方向的箭，并且保证这三支箭射出去之后，支支都是冲着敌人而不会误伤自己人呢？”
　　周平扬着小脸，一脸困惑的朝苏恒看。
　　苏恒双手交叠，放在脑后，步伐散漫走在周平一侧，声音有点懒，“对着敌人射呗。”
　　周平翻个白眼，有些不满的道：“我当然知道是对着敌人射，但是，如果是敌我双方混战呢？那这种时候这箭术是不是就不能用了？
　　我给你那本手抄本的《周洛布兵》你到底看没看？”
　　两人正说话，忽的听到不远处的打斗声。 
第四百四十二章 查封
　　 -
　　周平一愣，旋即拔脚就朝打斗方向跑去。
　　“我大姐好像才出门不久，我过去看看，你赶紧回去叫人......”
　　周平焦急的声音凌乱在身后，他一阵风的跑走。
　　好像这辈子就没有跑这么快过，小时候被大鹅追着叨屁股都没有这么玩命的跑过。
　　胸口像是灌了开水，剧烈的沸腾。
　　苏恒想都没想，就跟上周平。
　　周平气急败坏，“你又不会功夫，你跟来做什么，万一到时候误伤......”
　　不等周平语落，他步子一转拐入巷子，同时眼睁睁看到他刚刚和苏恒讨论的《周洛布兵》上的三箭齐发术活生生出现在眼前。
　　一个身体精壮的男子，一身黑衣，犹如鬼魅，速度极快的在巷子左右两边的墙头来回穿梭。
　　身体腾空期间，手中一把强弓射出三道利箭。
　　利箭离弦，直奔咽喉，地上三人，中箭倒地。
　　周平脚下步子一个急刹车顿住，紧跟着就是一个倒吸气。
　　苏恒瞧着那个飞来飞去的人，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这一道目光飞快的闪过，继而他望向地面。
　　地上躺了不少人，一眼望去应该都死了。
　　因为人人咽喉处都插着一根利箭。
　　周平惊得再次倒吸冷气，“天！根根射发咽喉。”
　　虽然震惊眼前的场面，但是周平下意识还是去看马车。
　　的确是周青的马车。
　　“大姐！”
　　周平心头焦急，唯恐周青受伤，直奔过去。
　　厮杀场面因为这个黑衣人蒙面人的出现，战局得到一百八十度扭转。
　　周平他们抵达的时候，最后四个太子党的人被黑衣蒙面人射杀三个，留下一个活口被周青的暗卫控制。
　　周平直奔周青马车，一把掀开车帘，看到周青全头全尾坐在那里，没有任何受伤，松了一口气，来不及多言，转头就朝那黑衣蒙面人的方向看去。
　　然而那黑衣蒙面人似乎只想做做好事不留名的活**，最后一发三箭射出，他身子一转，纵身离开。
　　周青的人立刻答谢，“感谢壮士相救，不知......”
　　然而对方似乎一点不在乎这种答谢，更不想和她们扯上任何关系，他离开的速度非常快。
　　周平目光落上去的时候，他已经离开的有点远。
　　“你为什么会三箭齐发术！”周平想都没想，脱口喊出。
　　那人极快离开的速度猛地僵了一下，但是他没有回头，仅仅一瞬间的停顿之后，飞速离开，眨眼人便消失。
　　苏恒一直立在不远处，瞧着他的背影，眉心紧促。
　　三箭齐发术，的确是《周洛布兵》中一道独门秘籍了，但是能把这技术练得如此炉火纯青......
　　他自忖，自己从小练习，至今尚且不能达到此人五分之一。
　　而就他所知，这世上能把这技术发挥到如此极致的人，只有两人，徐峰，马明年。
　　这人明显不是徐峰。
　　难道是马明年？
　　苏恒攥了攥拳头，扫了一眼前面不远处的巷战现场，转头就走。
　　周平压根没注意苏恒的离开，眼见没有留住黑衣人也没有得到答案，周平收了目光朝周青道：“大姐，没事吧？”
　　周青笑道：“没事，你刚刚说的三箭齐发是什么意思？”
　　周平钻上周青的马车，“就是一本兵书上写到的射箭之术。”
　　周青想了一下，“《周洛布兵》？”
　　周平点头，“我琢磨了好久都没有琢磨明白，怎么会有如此反人类的箭术存在呢，刚刚还和苏恒讨论这个，我差点就觉得这是书上瞎编的用来糊弄人的，没想到，真的有。”
　　周青回想了一下刚刚的过程。
　　原本周青是要去周瑶的小店，结果闹了这么一出，她原路返回。
　　被利箭射杀的尸体自然有暗卫处理，而那个故意留下的活口则由暗卫秘密押送暗影牢房。
　　沈励从宫里出来，原本因为自己没有审清楚口供而心头懊恼愤怒，原想着回去再重新审问一边，没想到前脚回了暗影，后脚就接收到这么大一个“惊喜”。
　　太子党动人直接动到周青头上去了。
　　而若非今天突然杀出一个黑衣人，周青还真是极有可能遇到危险。
　　饶是沈励再怎么顾着大局，这口气也咽不下去。
　　严刑伺候自不必说。
　　碍着皇上打算利用这次太子党和南诏国的私下勾结准备借力打力狠狠打压一番南诏国的计划，他不能太过打草惊蛇，但是不代表他就不能出这口气。
　　他不动太子，但是太子党其他的人就不能幸免了。
　　以前，他碍着太子的身份，也因为自己不够强大需要示弱，他忍了。
　　现在......
　　暗影办案，腥风血雨。
　　一时间，京都数家有名的商铺全部被暗影查封，商铺资金全部收缴，紧跟着，一个时辰之后，京都周边几个县城的商铺也同样惨遭查封。
　　断人财路犹若拿人性命。
　　太子东宫。
　　哭诉求救声一片。
　　被查封的这些商铺，好些都是各个省份都有分店的，按照暗影这个速度，很快就会被全国查封的。
　　经过一夜宿醉的苏珩此刻脸色难看的坐在椅子上，捏着眉心冷声道：“好好的，你惹他做什么！”
　　太子心里憋着气。
　　他是真没想到，他派出去三十多个人，竟然没有抓回一个周青来，还全军覆没一个都没有回来！
　　暗影的人，就功夫这么了得？
　　他简直难以想象，自己那三十多个武功精锐的死士是怎么被拿下的！
　　苏珩见太子脸色带怒，心头怒火更重，“你是不是还在气恼为什么没有抓了周青？
　　你该庆幸！
　　若是他们当真抓了周青，你以为现在仅仅是断了几个商铺的财路这么简单？
　　当年你们让沈励壮大起来，就该想到如今的后果！”
　　太子猩红着眼，“我们？你难道是他们？”
　　苏珩没好气道：“我自始至终都不明白，你是陛下的嫡出太子，为什么偏偏要与陛下作对。
　　这皇位，迟早都是你的，你何苦折腾！”
　　太子匪夷所思盯着苏珩，“你这是什么话？你这意思，是在埋怨后悔？苏珩，不要忘了你的身份！”
　　苏珩苦笑一下，“我就是因为没有忘了我的身份。”
　　就是因为没有忘了我的身份，我才会同意让端康伯府三小姐嫁给周远。
　　我但凡肯自私一点，肯为自己想一点，也不至于...... 
第四百一十三章 摊牌
　　 -
　　黄岐焕听着太子和苏珩的争吵，也有些头疼。
　　让太子劫持周青的人是他。
　　现在，周青没有绑架到，反而激怒沈励从那些商铺下手。
　　这些年，沈励做事一次比一次狠辣。
　　他的目标绝不满足于那些商铺，他这次必定是冲着切断太子党所有人的经济来源去的。
　　虽然以前大家也心不和面不和，可也不至于就到这种地步。
　　最要命的是，这竟然还不是现在最要紧的问题。
　　最要紧的，是今儿一早胡为岳冲他提起马明年的事。
　　苏珩淡淡扫了黄岐焕一眼，他最看不惯的就是黄岐焕这种明明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却偏要挑出比能力大百倍的事来。
　　“马明年的事，你心虚着急也没有用。”
　　顿了一下，苏珩想着昨夜端康伯府三小姐冲他说的那些话。
　　闷闷吁了口气。
　　眼皮微垂，没有看太子也没有看黄岐焕，只盯着自己的手，这手，他昨天死死抱住端康伯府三小姐没有松开。
　　他不想松开。
　　再也不想松了。
　　若非宿醉，他怎么能把真心认的这么清。
　　有些事，不是说放下就真的可以放下的。
　　“照我说，太后娘娘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经不起折腾了，我爹也没了，殿下是陛下的亲儿子，陛下至今没有废太子，这登基......”
　　太子抄起手边茶盏就朝苏珩砸了过去，“你是要劝我放手？到现在了，你劝我放手？”
　　太子一砸，也砸出了苏珩的火气。
　　“从头到尾，我都没有让你和陛下作对！我说过一次？这种劝你的话，我不是第一次说吧？从小到大，我说过几次？”
　　太子大喘着粗气，情绪非常激动。
　　苏珩看着他，“我以前说过，说过无数次，今天还是那句话，你们是父子，亲父子。
　　陛下立你或者立二殿下，从来都是看能力！
　　你只要做好你自己该做的就够了！
　　我就不明白了，你和自己爹较什么劲！
　　难道就因为你母后出自镇国公府吗？
　　那我倒要问太子殿下一句，将来你登基，你儿子的未来王妃也是出自镇国公府，怎么？将来你儿子和你继续斗下去？
　　意义呢？
　　啊？
　　意义呢？”
　　太子被苏珩问的怒不可遏，他眼尾带着红，声音颤抖。
　　“你好意思问我？我愿意和自己的父皇争斗？
　　你以为我不想和明和一样？
　　晚了！
　　从你们安排我争斗的那一天起，就晚了！
　　你问我为什么，好，我就告诉你为什么，因为镇国公府历来都要掌控兵权！
　　是你们镇国公府要掌控历代帝王的兵权，才迫使历代帝王都要和自己的儿子斗来斗去！
　　现在，你怨我？”
　　苏珩摊手，“我从来不想掌控兵权。”
　　“你不想，但是你爹想，苏恪想，包括你那个庶出的弟弟，苏享，他更想！”
　　苏珩眉梢轻轻动了一下，声音微哑，“我爹，没了，苏恪，没了。”
　　他没有提苏享。
　　黄岐焕趁机插嘴，“这都是血海深仇。”
　　苏珩看向黄岐焕，“太子，都是被你教坏了。”
　　太子原本盛怒紧绷的身体，轻轻的颤了一下，鼻子跟忽的有些酸。
　　说完这句话，苏珩起身，“这次你们动了周青，就要做好准备，按照我对沈励的分析，他会断了所有太子追随者的财路，所有。”
　　这个所有，包括京官，包括地方官。
　　“以前沈励没有这个能力，他需要示弱，所以他不敢明目张胆，但是现在不一样，他要真这么做了，那对我们而言，无疑不是一记釜底抽薪，从内部就先散了。”
　　黄岐焕自然想到了这一点，但是苏珩说出来，他心里又不舒服。
　　毕竟是他撺掇了太子。
　　“沈励未必有这个能力！”
　　苏珩冷哼，“沈励是没有，但是沈励，加上王国公府，加上庆阳侯府，加上云庆伯府，加上溧德侯府呢？”
　　黄岐焕一噎，继而道：“都是些不学无术的纨绔！”
　　苏珩冷笑，“你小看了纨绔，当年荣阳侯也是纨绔，可是你们不也处心积虑的做出那种丧心病狂的事！”
　　黄岐焕顿时面色大变。
　　苏珩懒得再理他，只对太子道：“你仔细想想我说的那些吧，将来，你真的要和自己的儿子去斗？”
　　太子不知是想了还是如何，只喃喃道：“只有我登基了，一切才能改变。”
　　苏珩挑眉，对这句话不置可否。
　　黄岐焕眼见太子这个样子，不由急道：“我们是来商量事情的，不是内部打压的！”
　　苏珩就道：“商量？当时要绑架人的时候为什么不商量？这件事没得商量，沈励什么性子你清楚，他不撒了这口气不会罢休。
　　另外，我提醒你们，南诏国来访这件事，别以为你们真能做的密不透风陛下什么都不知道。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说完，苏珩提脚离开。
　　黄岐焕气的额头青筋凸起，“他这是什么态度！”
　　太子望着苏珩离开的背影，闷闷叹了口气，“苏珩和他爹，不一样，一直都不一样。”
　　可是，自己已经没得选了。
　　“这次之后，必定人心大乱，地方官你想办法好好安抚一下，京都的，我亲自安抚，不惜一切代价，只要坚持到这次南诏国来访就行。”
　　黄岐焕点头，“其实殿下也不必太过有压力，他们追随殿下多年，早就不可能跳船了。”
　　太子冷笑，“不跳船，但是不如以前尽心尽职？”
　　黄岐焕哑然，无话可说。
　　沈励没有直接冲着太子发力，太子连招架的机会都没有，偏偏那些商铺，哪个都不干净。
　　这亏，只能哑巴着吃！
　　这个时候，太子真正的意识到，沈励比二皇子难对付。
　　若沈励是皇子......
　　好在，沈励不会夺位篡权！
　　一番吩咐全部下发，沈励心头的怒火总算是散了些许，去给周青买了几样她素日爱吃的东西，提着回家。
　　同一时间，一放学就得了消息的周怀山和王瑾火急火燎赶回家。
　　“闺女！你怎么样？”
　　“妹妹！你没事吧？”
　　沈励前脚提着东西进了二门，后脚背后就传来两道扯破嗓子的叫声。
　　紧跟着，两道风从他身边卷过。
　　沈励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要脸了？他也应该这么跑进去的。
　　看了看左手提着的麻椒鸡，看了看右手提着的虾仁蒸蛋，又环顾了一下四周潜伏的暗卫，沈励深吸一口气......
　　跑！ 
第四百一十四章 守门
　　 -
　　闻讯赶回来的沈心和周瑶石化在沈励背后不远处。
　　沈心眨眨眼，“我怎么觉得我哥跑的那么猥琐？”
　　周瑶......
　　这话我就不要接了。
　　毕竟说出来也不是什么否定句。
　　周青房间。
　　她原本什么事没有，结果周怀山一回来，愣是觉得她仿佛经历了刚出月子就被人推下山崖那种惨绝人寰的遭遇，非要让她上床躺着。
　　有一种受伤，叫你爹觉得你受伤了！
　　周青不得不像个病号似的“虚弱”的靠在背后的松花靠枕上。
　　王瑾小心翼翼摸摸周青额头，“还好还好，没有发烧，我听人说，小孩子受了惊吓要丢魂儿的，丢魂儿了就要发烧。”
　　周青......
　　小孩子？
　　王瑾迎上周青的目光，说的十分笃定，“当然是小孩子了，我是你哥哥，在哥哥眼里，妹妹永远是小孩子。”
　　周青......
　　行吧行吧，被宠到了。
　　哥哥的爱有点甜。
　　周平站在床边，十分认同，“我上次发烧就是被吓得发烧，都烧晕过去了，这可大意不得，你现在没发烧不代表一会儿不发烧，我当时也是回家之后才发烧的，大姐，今儿晚上我一夜不睡守着你。”
　　周青......
　　行吧行吧，被宠到了。
　　弟弟的爱也有点甜。
　　站在门边的沈励......
　　一夜守着这种事，难道不是我做吗？
　　你一夜守在这里，我呢？
　　我不应该在床上我应该在床下吗？
　　周青扫了一眼沈励，忍笑喝药。
　　周怀山将安神汤喂给周青吃，亲眼看着她吃完那一碗，才气咻咻的道：“真是反了天了，我周怀山还在呢，就这么打我闺女的主意，这事儿没完！
　　查出来没，谁下的手？”
　　这话，周怀山转头对沈励说。
　　沈励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桌上，打量了周青一眼，亲眼确认她的确无事，精神状态也不错，才道：“太子的人。”
　　周怀山腾的就从椅子上跳起来。
　　沈励跟着道：“我们昨天夜里抓了黄宸她娘，审出不少东西，太子那边急了。”
　　周怀山咬牙道：“急了就来抓我闺女？明面上斗不过我女婿，抓了我闺女出气？真是能耐了！”
　　周青心里有事，不想再继续说这些，反正她人已经平安回来了，从她回来到现在沈励才到家，可见沈励也出了气了。
　　“平子，姐有话和你二伯说，你去门口帮姐守着门，好吗？”
　　周平立刻一拍胸脯，“没问题，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大姐放心，保证你这屋就像是苍蝇都叮不了的无缝的蛋！”
　　说完，他却没走，眼睛直勾勾盯向王瑾。
　　“大姐，他也不走吗？”
　　王瑾顿时有点紧张。
　　他不知道周青要和周怀山说什么，但是，他不想走。
　　不管说什么，他都想听，哪怕是骂他呢！
　　周青看了王瑾一眼，默了一瞬，“嗯，他不走，平子能给姐守门吗？”
　　周平顿时用他那双黑黝黝的眼睛望着周青：大姐，你看到我的眼睛了吗？这是受伤的眼睛。
　　看了一眼，他吸了吸鼻子，转头朝门口走去。
　　“有了新哥哥，忘记旧弟弟，我没那种命啊，轮也不会轮到我~”
　　走的那叫一个孤寂！
　　周青......
　　周平走出门，将大门一关，他自己托着下巴坐在门口，像条可怜巴巴的小狗。
　　才坐下，周瑶和沈心过来了。
　　“你怎么坐在这里了？”沈心疑惑看着周平，打趣道：“又调皮让赶出来了？”
　　周瑶飞快的看了一眼周平背后的门。
　　挽上沈心的胳膊，“我姐今儿肯定受惊了，她最喜欢你做的红豆沙小圆子，咱们进去看她，她还得费精力和咱们说话，要不咱们去给她做点吃的吧，这个比较实在。”
　　说着话，周瑶拉了沈心就走。
　　沈心跟了周瑶的步伐，有些迟疑，“这来都来了，进去看一眼呗。”
　　周瑶就道：“姐夫在里面呢。”
　　沈心顿时一脸恍然，“对对对，我哥刚刚跑的那么猥琐，肯定猴急猴急了！”
　　一个未出阁的少女，说的仿佛一个老司机似的，说完，还散发着姨母笑。
　　这也不怪她，要怪只能怪她哥情史太过复杂！
　　而偏偏她的好朋友又是个写话本子的！
　　笑了一声，忽然觉得不对，“不行，嫂嫂今儿受了惊，我哥那禽兽......”
　　周瑶忙道：“他们许是就说说话，培养感情也是好的，你就别操心了，去做吃的。”
　　哄了沈心出院子，周瑶回头给周平递了个眼色。
　　姐弟俩默契的很。
　　周瑶目光赫赫：看门就有点看门的自觉，坐门口算什么！
　　周平......
　　一咬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在院子里开始无聊打拳。
　　屋里。
　　“爹，那本《周洛布兵》上，有一个三箭齐发？”
　　周青说这话的时候，扫了王瑾一眼。
　　尽管王瑾的身份一直是悬而未决，但是王瑾和她爹之间......就差一层窗户纸了。
　　王瑾也没有想到周青居然当着他的面提起这个，顿时下意识低头。
　　周怀山愣了一下，疑惑看向周青，点头，“是。”
　　周青就道：“今儿救我那人，他用的，应该就是这个三箭齐发术。”
　　王瑾也顾不上自己那点小心思，蹭的抬头看向周青，甚至比周怀山反应都快，“真的？”
　　周怀山也脱口道：“三箭齐发？”
　　周青就把那人今儿的动作描述了一番，“......平子一直在钻研《周洛布兵》，他当时一眼就认出来了。”
　　说完，周青看向沈励。
　　暗影的人将太子党那仅存的活口送回暗影大牢，沈励必定是听了经过的。
　　迎上周青的目光，沈励点头，“应该就是三箭齐发，这个，是周家的独门秘籍吧。”
　　王瑾一颗心扑通扑通的跳。
　　他看向周怀山。
　　周怀山沉默一会儿，“也算不上是周家独门秘籍，周家军的人，都能学，只是看天赋和努力，有人学的好，有人学的不好。”
　　他这话，就是完全没有避讳自己就是真正的荣阳侯周怀山。
　　周青看向王瑾。
　　王瑾看着周怀山，眼睛红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勾住周怀山的脖子，声音有点哑，“爹。”
　　周怀山嘴角扯了一点笑，拍拍他绕到自己脖子前面的手臂，然后对周青道：“能学到你说的这种境界的，据我所知，只有两个人，一个我没见过，叫徐峰，一个......”
　　周怀山几乎颤抖着喘了一口气，舔了舔嘴皮，“一个叫马明年。” 
第四百一十五章 徐家
　　 -
　　徐峰两个字从周怀山嘴里吐出的时候，沈励心头狠狠颤了一下。
　　眼底情绪翻滚，他手扶在桌子上，紧紧的抓着桌子边缘，骨节发白，颤抖。
　　周青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周怀山身上，没有察觉沈励的异样。
　　周怀山继续道：“徐峰是我祖父的旧部，后来又辅佐我爹，算得上是周家军的老人了，不过，他年纪倒是不大，行军打仗天赋异凛，要是还活着的话......”
　　他叹了口气，气息一点都不稳，抖的厉害。
　　沈励太明白此刻他这种心情了，几乎是想都没想，就道：“活着。”
　　沈励突然开口，周怀山狠狠一愣，转头看向沈励。
　　周青和王瑾也看过去。
　　沈励有些站不稳，他扶着桌子，堪堪控制住此刻心头翻滚的情绪，在一边椅子上坐了，眼眸低垂。
　　“清河县云海书局的掌柜的，徐可莹的大哥，就是徐峰。”
　　王瑾蹭的站了起来。
　　自从苏恒坦白身份，他一直以为他和苏恒已经无话不说了，他一直以为他见了徐可莹，见了赵大成，就是见了所有的自己人。
　　心尖像是让人戳了一下，王瑾瞪着眼睛看着沈励，“徐峰？”
　　周怀山显然让惊的不轻。
　　“那个徐峰就是......你确定吗？”
　　沈励轻轻点头，“确定。”
　　周怀山声音变得异常的冷，“如果他就是那个徐峰，为什么他的妹妹要来给我的夫人做婢女！
　　当年，徐峰在周家军的地位，几乎与我爹一样！
　　他的妹妹，怎么会是我夫人的婢女呢？”
　　沈励轻轻吸了口气。
　　他的妹妹不光是你夫人的婢女，他还有一个妹妹进宫了呢，不仅如此，他还有一个弟弟流落街头被你救了，成就了如今的西北军主帅。
　　徐家那些家破人亡的事岂是三言两语就说得清的。
　　捏了一下眉心，沈励也不想瞒着，这屋里的人，都是他这辈子再亲近不过的人了。
　　若是这些人都不可信，那还能信什么！
　　“徐峰......当年徐国公府被判谋逆罪，阖府抄家论斩......”
　　沈励这么一说，周怀山顿时想到以前的事。
　　“徐峰是徐国公的后人？
　　不对啊，我从来没有听我爹或者我祖父提过这事。
　　我家和徐国公府算得上是世交，我怎么从来不知道徐峰是他们家的孩子。
　　徐峰只是个寒门子弟。”
　　“因为徐国公府不想再碰兵权了，而徐峰想参军。”
　　周怀山怔怔看着沈励。
　　想起来了，有一年，徐国公府的大公子外出打猎不慎滚落山崖，尸骨都找不到。
　　后来不久，祖父就提起说周家军来了一个天赋异凛的小伙子，他直接收了做亲兵，后来祖父交权，父亲接管周家军，这个叫徐峰的小伙子就跟随了父亲。
　　征战沙场，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徐阎王。
　　算算年龄，还真是对得上。
　　而且，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位徐阎王！
　　徐国公府出事那年，正好周家军在与南诏国交战，那一场战役，是徐峰的封神之战。
　　他杀红了眼，不要命的单枪匹马直接闯进了敌方大本营。
　　谁都以为他回不来了......
　　现在想想，那时候，他怕是知道了家里被抄家了，他那时候是当真不想再回来了吧！
　　家都没了，回来做什么！
　　沈励靠在椅背上，“徐国公府被抄家，当时，是荣阳侯夫人和还未出阁的淑妃娘娘联手，救下徐家两位小姐。
　　徐家两位小姐年纪小，若是养在外地容易出事，若是养在京都又怕被认出来，她俩便把人各自留在自己跟前了。
　　藏了三五年，等这事儿风头散尽了，这两位小姐分别成了她俩的贴身婢女。”
　　周怀山瞪大眼，“我夫人，和淑妃？我夫人......徐可莹是徐家的小姐？我夫人救得？”
　　沈励的话，每一句都像个雷。
　　炸的周怀山外焦里焦的。
　　王瑾同样瞪大眼，“淑妃娘娘？淑妃娘娘那时候才多大！”
　　沈励鼻根发酸，“嗯，淑妃和徐家小小姐，是手帕交，那时候，尚未及笄。
　　是她找到荣阳侯夫人的，求了荣阳侯夫人帮忙。”
　　“为什么找我夫人？”
　　“因为徐周两家是世交，除了周家，不会有第二个人家愿意出手了，而那时候，你又是......”
　　那时候，周怀山是出名的纨绔。
　　在外人眼里，吃喝玩乐样样精通，别的什么都不管。
　　尚未及笄的淑妃想要救人，除了求荣阳侯夫人，无处可求。
　　她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成想，真的成了。
　　周怀山听着这些话，默了好久才哑声道：“我夫人可，真牛逼！”
　　那时候他在做什么？
　　他在江浙呢。
　　徐国公府的事，事发突然。
　　得了消息就立刻快马加鞭的往回赶，等到赶回来，一切都晚了。
　　王瑾目瞪口呆消化着沈励说的这些话。
　　“我记得，徐家还有一个小少爷呢，出事的时候，应该也不大吧。”王瑾看向沈励。
　　沈励瞥了周怀山一眼。
　　眼见周怀山没有别的反应，沈励只嗯了一声没有解释。
　　周怀山沉沉叹了口气，那小少爷怕是没躲过那一劫，“那徐家小小姐呢？”
　　沈励置于膝头的手一抖，“这就要问淑妃娘娘了，我知道的也不多，应该是......好好的呢。”
　　周怀山便道：“别问了，当年荣阳侯府出事，人人都只当荣阳侯府死绝了。
　　她若是好好活着，就让她好好活着吧。
　　二十年了，该平静的也平静了，别惹她了。”
　　沈励没说话。
　　谈话内容有些沉重，一时间屋里落针可闻，四人各自消化着自己的情绪。
　　默了好一会儿，周青清了清嗓子，道：“今儿出事的时候，那个黑衣人是突然出现的。
　　他不可能跟踪我，若是跟踪我，那些护着我的暗卫早就发现他了。
　　所以，极有可能，事发前他就在附近。
　　那条路，一边是礼部尚书家的院墙，一边是荣阳侯府的院墙。
　　事后我问过车夫，他是从荣阳侯府那边出来的。”
　　一个会《周洛布兵》上三箭齐发术的人，操控着精湛的技术，从荣阳侯府的院墙恰到时机的出来救人。
　　这不让人多想都不行。
　　而最符合实际的想法就是，这人，是荣阳侯府当年的幸存者。 
第四百一十六章 吃味
　　 -
　　周青说话的时候，周怀山，王瑾，沈励都看着她。
　　她话音轻轻顿了一下，“我想，他应该是一直就在荣阳侯府，恰逢听到外面的动静，而出事的人又是我，他才露面的。”
　　这话意味着什么，再清楚不过。
　　换个人出事，他都未必出手。
　　周青说完，就看向王瑾。
　　王瑾心头一颤，避开了周青的目光，过了一会儿，又看回来，“我......我最开始是因为名字相同，后来接触多了，是觉得忍不住的想要亲近，加上你们一直针对太子党，而且我爹又和当年那帮人走的近。”
　　沈励打断王瑾的话，“这些年，我一直针对太子党，也不见你对我如何。”
　　王瑾一噎，“那不一样。”
　　周青就道：“怎么不一样？”
　　王瑾嗷的一嗓子，一头杵在周青床尾，“妹妹，你就别问了，我......我......”
　　周怀山拍拍王瑾的后背，轻轻捋了几下，就像安抚小狗子似的。
　　“好了，不问你了。”
　　王瑾噘着嘴道：“我......我尚且能说是血脉相通，我到现在也不理解溧德侯他们，他们到底为什么和你玩这么好？”
　　一句血脉相通，解释了一切。
　　尽管一切在王瑾眼里都还不能解释。
　　溧德侯他们，周怀山自己也很意外，他也没想到，当初的老伙伴们，竟然一个不差的都来找他。
　　而且还相处的毫无隔阂罅隙、
　　就跟当年差不多。
　　他们怎么想的呢？
　　嗯，也不是一个不差，也有几个早登极乐了，也有一直没有露面的，像成国公，像......王程凯。
　　想到王程凯，周怀山看王瑾的眸色沉了几分，但是什么也没有说。
　　这个小插曲之后，话题重新回归主线。
　　“那人，会是马明年吗？”周青问道。
　　会三箭齐发的，就马明年和徐峰，而那人明显不是徐峰，身形都对不上。
　　“有可能......”沈励道。
　　不等沈励这话说完，周怀山就道：“不会。”
　　大家都看向他。
　　周怀山也不瞒着，便把在清河县见了马明年的事前前后后说了出来。
　　“就算马明年病好了，身体也绝不可能恢复到这种地步！”
　　这话一出，沈励大惊。
　　他一直在找马明年，没想到......
　　“当时岳父拿了一块玉佩回来，你说是遇到一个故人，那故人就是马明年？”
　　当时在清河县，周怀山给他看过一块玉佩，但是没有提马明年这个名字。
　　周怀山点头，“是他，当时没有提他，我是不想让你打扰他，他病的不轻。”
　　“我可以给他治病，给他找最好的大夫。”
　　周怀山摇头，“你一旦接触了他，就有可能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他还有儿子，你无法保证万无一失，不是吗？
　　更何况，你若是找了他，我就怕他失去了活着的动力，他会觉得把什么都交代清楚了。
　　有时候，人活着，就是一口气，尤其是他。
　　我当时，留足了银票。”
　　周怀山这话意思也很明白，不希望任何人再去打扰马明年。
　　当年那些旧人，活着的就这么几个了。
　　能活着，就好好活着吧，各自活着各自的，不要再搅合进来了。
　　确定了不是徐峰，确定了不是马明年。
　　那这人是谁？
　　院里。
　　周平正百无聊赖、极不情愿、吃醋嫉妒的打拳，苏恒从外面过来。
　　周平听到脚步声回头，一眼看到是他，登时拉下脸来。
　　今儿苏恒原本是和他一起去巷口的，但是后来苏恒招呼都不打就跑了。
　　若是因为怕受伤，周平可以理解。
　　但是当时都已经打斗结束了，苏恒还是招呼都不打就走了，周平有点生气，他就不能关心一下大姐吗？
　　两家关系明明这么好。
　　大姐还时常关心的打听他的情况。
　　“你来干什么？”
　　感受到来自小家伙的火气，苏恒笑道：“我来看看周青，她有事吗？”
　　周平抬手一摆，做出一个止步的动作，“我姐好着呢，不劳你关心，另外，男女有别，这是我姐的院子，你还是不要进来的好。”
　　苏恒看着周平，“你在气什么？”
　　周平一插腰，“气什么？我没气啊，我有什么可气的，我说错了吗？你一个外男，跑到我姐院子里来关心我姐好不好，你自己不觉得奇怪吗？
　　我家下人也真是的，怎么把你放进来了，看来得和我娘说一声，提醒他们一下，免得传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苏恒正要说话，房门咯吱被打开，王瑾从里面出来。
　　一眼看到王瑾，苏恒挑眉，“你不让我进院子，他可是连门都进去了。”
　　周平白眼一翻，“能一样吗？他是我哥，也是我姐的哥哥，哥哥关心妹妹，这不是天经地义，你算什么？”
　　苏恒被这话堵得心里难受。
　　然而更让他难受的是，紧跟着，沈励和周怀山也从屋里出来。
　　再加上刚刚周平在院子里打拳，苏恒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这是他们几个在屋里说话，让周平把风呢。
　　苏恒扫了周怀山一眼，朝周平道：“我说不让我进呢，原来他们在说悄悄话，啧，你怎么在院子里不在屋里呢？”
　　沈励眉心微蹙，朝苏恒看来。
　　苏恒有点奇怪啊。
　　平时不这么说话。
　　这是吃错药了？
　　周平立刻怼道：“大人要说悄悄话不带小孩子这不是很正常吗？你说这什么意思？挑拨离间？幼稚！
　　我周平就算是生气，那也是兄弟姐妹之间的生气。
　　只要我哥我姐哄哄我就好了，你有什么可挑拨离间的，难不成我们还因为你一个外人就反目成仇了？”
　　沈励眼角一抽，看向周平。
　　平子今儿火气也很大啊。
　　平时他和苏恒不是最好了吗？
　　就在沈励还没有想明白苏恒和周平之间的火药味的时候，王瑾开口了。
　　一向和苏恒亲厚的王瑾，抱臂冷眼昵着苏恒。
　　“别说是悄悄话了，就算是我妹妹指着鼻子骂我，周平蹬着梯子揍我，我也心甘情愿，这说明什么？说明我有妹妹，有弟弟！”
　　周平一撇嘴，“揍你不用登梯子。”
　　王瑾一咳，“领会精神。”
　　周平立刻朝苏恒道：“对，这是我们兄弟姐妹之间的事！有本事你也有兄弟姐妹啊！”
　　苏恒......
　　周怀山眯着眼睛朝苏恒看过去。
　　小兔崽子！ 
第四百一十七章 火锅
　　 -
　　苏恒想要转身离开。
　　但是，又舍不得。
　　他好奇极了，他们在屋里到底在说什么呢？
　　既然谈话内容不能让平子知道，那一定是和荣阳侯府的事有关吧。
　　对，一定是和荣阳侯府有关。
　　他现在不想走，也一定是因为想知道这些秘密才不想走的，不是单纯的吃醋。
　　吃醋？！
　　这两个字出现在脑海，苏恒活生生的吓了一跳。
　　他怎么会吃醋？
　　不对不对不对。
　　周怀山脸上挂着不经意的笑，朝苏恒道：“吃晚饭吗？我们晚上涮锅子给我闺女压惊，一起？”
　　闺女两个字，咬的很重很亲热。
　　王瑾立刻跟着道：“对，我们晚上涮锅子，给我妹妹压惊，一起？”
　　妹妹两个字，咬的很重很亲热。
　　周平极不情愿的保持队伍整齐，“对，我们晚上涮锅子，给我姐压惊，一起？”
　　姐这个字，咬的很重很亲热。
　　听着对面三人亲亲热热的闺女妹妹姐姐的叫着，苏恒心里不舒服更上一层楼。
　　但是也不明白为什么不舒服。
　　估计是饿的。
　　嗯，就是饿的。
　　既然是饿的，那就勉为其难顺水推舟吧，“行。”
　　沈励看了他一眼，“你要是还有事就去忙，不用勉强。”
　　苏恒......
　　我没事！
　　我就是专门来的！
　　不勉强！
　　行了吗！
　　铜锅蒸腾着热气摆放在院子当中，面上飘着火红的辣子，极远处就能闻到诱人的香味。
　　桌上满满当当摆着菜品和羊肉卷。
　　周青面前，用白玉小碗装了一碗红豆沙甜糯小圆子，她尝了一口，汤汁香甜圆子细嫩。
　　沈心满目放着亮光，“怎么样，嫂嫂，好吃吗？”
　　周青鼓着腮帮子点头，含混道：“好吃。”
　　沈心笑眼弯弯，“我就知道嫂嫂喜欢，我还做了嫂嫂最爱吃的薯圈，一会儿吃完饭当小零食吃。”
　　周瑶坐在沈心一侧，笑眯眯补充，“她还调了一大壶果汁，今儿晚上不喝酒的可以喝果汁。”
　　说完，周瑶将果汁直接摆放到周平面前，“诺，家里唯一不喝酒的人。”
　　周平翻个白眼，“我迟早会长大的！”
　　沈心笑道：“那你赶紧长呦，我们等着你长大了娶媳妇，给你包红包。你看看这里坐着你一圈的哥哥姐姐，能收多少红包呢！”
　　周平扮个鬼脸，给自己倒了一杯果汁。
　　周怀林拿了两坛子花雕并两壶果酒，沈励接了花雕，起身准备斟酒，被王瑾拦住，“我来，这还是咱们一家子第一次聚这么整齐的吃饭呢，我给倒酒！”
　　他说着话，看了苏恒一眼，然后笑道：“来，先给客人满上，感谢你今儿来看望我妹妹。”
　　周青立刻福至心灵的懂了王瑾这话，朝苏恒笑道：“多谢你惦记，我没什么事。”
　　周平也不知道是真懂还是假懂，反正保持队型，“谢谢你来看我姐，我刚刚语气不太好，对不起。”
　　周瑶紧跟着也道：“对对对，谢谢你来看我姐。”
　　沈心虽然不明白这一家子为什么上来就要这么感谢苏恒，搞得好见外啊，但是很上道的道：“我也谢谢你来看望我嫂子。”
　　周怀林和赵氏大眼瞪小眼。
　　要谢谢不？
　　谢吧。
　　保持队型。
　　一家人，最重要的就是，整整齐齐！
　　苏恒被这一家子挨个谢了一遍，谢完，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为什么单独谢他？
　　因为只有他是个外人！！！
　　周怀山笑着给苏恒夹了一筷子烫好的羊肉，“别光喝酒，吃点东西。”
　　看着周怀山夹起的羊肉放到自己的芝麻酱小碗里，苏恒蓦的鼻子一酸，正要应声，就听周怀山用一种格外宠溺的语气朝王瑾道：“诺，你最爱吃的鱼肉丸子，多大人了，笨的要死，连个丸子也夹不好。”
　　王瑾一边吃丸子一边道：“我就喜欢吃爹给我夹的！”
　　看看碗里的羊肉，苏恒顿时觉得羊肉不香了。
　　吃火锅，人多热闹。
　　大家东一句西一句，乱七八糟的说着，气氛犹如锅里沸腾的红油，热络的不像话。
　　可苏恒听着周青和王瑾一声一声的叫爹，看着周怀山一次一次给周青和王瑾夹菜，心里总觉得堵得慌，嘴里别人吃的香喷喷的东西到了他这里就没了滋味。
　　好不容易一顿饭吃完，苏恒朝王瑾道：“回去吗？一路。”
　　王瑾摆手，“我今儿和我爹还有夜间活动，今儿就住这边。”
　　苏恒心里翻了个白眼。
　　爹爹的，明明是干爹！
　　王瑾笑道：“你有事先走吧。”
　　苏恒张张嘴，朝周怀山看去，周怀山正和周青说话，爷俩不知道说了什么，笑的前仰后合，压根没有看他。
　　倒是周平，似乎也不闹脾气了，朝他道：“苏恒哥，我送你。”
　　苏恒收了目光，跟着周平朝外走。
　　他转身，周怀山朝他背影看来，嘴角噙着笑，小兔崽子，治不了你了！
　　周青怼了怼周怀山的胳膊，“爹，就这么刺激他，不怕他更恼了？”
　　周怀山就道：“恼吧，恼也是一种情绪，不管是恼还是爱，都比莫不在意强。”
　　周青朝周怀山竖了个大拇指，“我爹就是我爹！一会儿，你们真的要去荣阳侯府？”
　　周怀山点头，“去看看，你分析的没错，那人应该就是在府里呢。”
　　周平送苏恒出门，心里惦记着三箭齐发的事，一路小嘴巴拉巴拉的都在说今儿遇到的那位大侠。
　　苏恒几乎一个字没有听清楚，临到门口，朝周平看去，“平时，王瑾也总在这里住？”
　　周平眨眨眼，一脸困惑，“他昨儿才认了我二伯做干爹。”
　　苏恒心里稍稍舒坦一点。
　　不过，周平很快又道：“不过，我二伯是真喜欢他，对他一点不比对我大姐差，王瑾哥哥也好相处，我也喜欢他，说是干爹干儿子，我觉得和亲的没有区别，反正我们一家人都亲亲热热的。”
　　苏恒......
　　闷闷不乐离开。
　　月朗星稀，苏恒手臂交叠枕在后脑勺，步伐散漫带着几分慵懒溜达在鼓楼大街。
　　街上依旧是人来人往，喧闹声此起彼伏。
　　他心里活动却比街上的喧闹还要沸腾。
　　王瑾他就一点不恨吗？ 
第四百一十八章 夜遇
　　 -
　　“啧，难怪单身了这么多年的暗影统领都被拿下了，昨儿我见了周青一眼，那小模样，别提了，骚的很！不知道在床上能有多浪！”
　　“我听说她以前订过婚，也不知道为什么就退了，哪成想有这好运道。”
　　“还能为什么，攀了高枝儿了呗，穷乡僻壤的能比得上暗影统领！”
　　“哎，你们说，就她那模样，以前和她订婚的那男的就把持得住？这婚都订了，他能......”
　　“肯定不能啊，所以我说，别看暗影统领风光，这头顶不知道多绿呢！”
　　“给我这种媳妇，让我绿我也愿意，妈的，一想到那小模样老子都......”
　　污言秽语不及说完，一个拳头就冲着这人脸颊砸了过来。
　　他嘴里“ying”这个音还未发出，人就被一拳揍飞，算不上腾空，但也结结实实离地半米然后重重落下。
　　疼痛声伴着落地声，与伙伴的惊呼声一起响起。
　　“你他么的有病吧！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老子这里是你撒酒疯的地方！”
　　一个身形颇为彪壮的汉子一甩膀子抬手直指苏恒。
　　他背后停着一辆马车，马车上挂着夜灯，灯笼壁上写着一个端字。
　　端康伯府的人。
　　苏恒一脸戾气，模样活像是从阴间爬上来的厉鬼。
　　这人手指才冲他指过来，苏恒抬脚朝这人裤裆中心踢了过去。
　　“嗷呜~”
　　彪壮大汉一下子缩成一团。
　　心头裹着一股火气，也不知道是晚饭吃的不舒坦还是这群人议论周青刺激了他，一向武功不外露的苏恒硬是提着拳头闷头一顿揍。
　　五个壮汉被他撂倒，苏恒一言不发离开了。
　　徒留五个壮汉莫名其妙怒火中烧躺在地上。
　　他们是送端康伯来的，这地方是一条小巷子，黑灯瞎火的，刚刚打架来的突然结束的又迅速，他们直到躺在地上甚至都不知道是被谁揍得！
　　“老子特么招谁惹谁了！”
　　这话苏恒听到了。
　　他扬了杨嘴角朝前走，谁让你们说我妹妹！
　　郁闷了一晚上的心情，因为打了一架，莫名其妙的好了。
　　心情好了，忽然察觉到，他所在的巷子有点特殊。
　　这不是寻常民宅一带的巷子，这巷子墙那边，是驿馆。
　　走着走着，苏恒猛地顿足。
　　驿馆！
　　他霍然回头，黑暗的巷子里，端康伯府马车上的那盏夜灯格外明显，光晕虽然不强，但存在的刺眼。
　　被他撂倒的五个人还在骂骂咧咧。
　　而马车所停靠的地方，有一个小的角门，这门应该是供驿馆粪车出入的。
　　端康伯府的人，为什么大半夜的来这里？
　　走的还是这种不为人知的小门？
　　眉梢轻轻一挑，苏恒飞快的环视四周，他刚刚之所以拐进这巷子，就是因为走在巷子口的时候听到里面的污言秽语。
　　没想到，阴差阳错的，有了这种收获？
　　周府。
　　王瑾缩头缩脑跟在周怀山一侧，压着声音道：“爹，我们这么进去，会不会打草惊蛇把人吓走了。”
　　周怀山瞧着自己儿子这猥琐的做贼样，抬手在他脑袋一敲。
　　“站直了，现在还在自己家呢！”
　　王瑾看了看周围熟悉的环境，吸了口气，龇牙一乐，站好了，“我这不是提前适应一下气氛嘛。”
　　“适应屁的气氛，你去了那边也是回自己家，在自己家要适应什么气氛？”
　　王瑾立刻笑道：“对哦，两边都是自己家，我紧张什么呢！”
　　沈励立在一侧，看看王瑾，看看周怀山，捏了一下眉心，然后道：“爹，你也站直了吧，弯的时间长了腰疼。”
　　弯腰驼背贼模贼样的周怀山转头十分双标道：“我紧张！站直了忍不住想要上茅房！”
　　王瑾立刻跟着道：“对对对，爹，我和你一样，一紧张就想抱着肚子，站直了就想上茅房，这种症状在考试前格外明显。”
　　周怀山就道：“都是让上学霍霍的，要是不上学，什么事儿没有，妈的，明儿还得上学。”
　　“就是......”
　　沈励明白他俩的心情，及时的打断了这段对话，“咱们现在过去吧。”
　　紧张这种情绪，不议论还好，一旦议论了，说的越多，情绪越浓，情绪乱了，容易影响判断。
　　沈励在左王瑾在右，两人一人抓了周怀山一只胳膊，三人纵身而起，越过一条不算太宽的巷子，稳稳落在一巷之隔的荣阳侯府。
　　这宅子，王瑾并不熟悉。
　　尽管他出生在这里，可成长的这么多年，离它最近的时候也只是在大门口经过，他甚至都不敢多看一眼。
　　宅子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对他而言，都仿佛是来自于一个全新的世界，他瞪大眼睛瞧着眼前一切，一丁点入眼的东西都不想错过。
　　这是他家。
　　原本因为紧张而怦怦乱跳的心，在进来落地的那一瞬竟然出奇的平静下来，这一刻，他只想好好看看这里。
　　鼻根有点发酸。
　　出事的时候，他还是个奶娃子，什么都不知道。
　　也许哭了，也许还在睡着。
　　苏恒好歹三岁了，虽然算不上多大，但是因为事件太过刺激惨烈，苏恒有着血腥的难以磨灭的记忆。
　　苏恒说，这么多年来，他重复做着一个梦，就是在祠堂门口，他眼睁睁看着人头落地，耳边全是惨叫声。
　　这是他对荣阳侯府唯一的记忆。
　　他无法想象，那样一幕对苏恒造成的刺激有多大，但是他知道，一定很大很大，大到他不敢去想，不忍心去想。
　　......
　　他们的落地点正好是今儿白天周青遇到状况的平行位置。
　　然而这里现在并没有什么人。
　　沈励锋锐的目光四下扫过一眼，转头朝周怀山轻声道：“我去祠堂那边。”
　　若是有人就住在这里，那他必定是出于某种执念在守着什么。
　　最适合的地方，就是祠堂了。
　　毕竟当年血洗荣阳侯府的时候，祠堂门前发生的那一幕太过惨烈。
　　按照先前说好的计划，沈励从暗地里绕过去，周怀山和王瑾则明目张胆直接过去。
　　这样，暗中有什么动静沈励才能及时发现。
　　周怀山点了一下头，轻轻吐出一口气，沈励正要走，他忽的道：“我可能猜到是谁了。”
　　沈励步子猛地顿下，回头看他。
　　周怀山目光一闪，又摆摆手，“也不一定，你先去吧。”
　　沈励看了周怀山一瞬，转头离开。
　　他一走，王瑾跟上周怀山，在周怀山的带路下，爷俩直朝祠堂而去。
　　“爹，你刚刚说猜到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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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九章 顺子
　　 -
　　荣阳侯府，祠堂。
　　祠堂外的陈年青砖裂缝斑驳，缝隙有杂草丛生，月色下，夜风轻拂，杂草摆动，给这曾经发生过惨案的现场平添几分凄怆，就连空气，似乎都在这里变得比别处更加粘稠沉重。
　　仿佛带着腥味。
　　王瑾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咯吱。
　　一声闷响，打破了夜的静。
　　第一次推开自己家的祠堂大门，王瑾手都在抖。
　　大门推开，他跟在周怀山身后，抬脚迈过门槛，走进去。
　　曾经挂着祖宗画像，摆着祖宗牌位的祠堂，如今空荡荡的，但却没有经久不用而产生的蛛丝儿，甚至连陈旧腐朽的气味都没有。
　　空荡荡的屋子，很干净，看得出有人在经常打扫。
　　周怀山闷闷吸了口气，凭着感觉走到曾经跪拜的地方，盯着对面的墙壁愣了好一会儿，缓缓跪下，神色哀默。
　　王瑾跟着跪下。
　　不似周怀山的表面平静，他全身都在抖。
　　出生二十年，第一次跪拜列祖列宗，王瑾心头情绪万般，像是压着一座山，又像是压着的山被人搬走，说不清道不明，既觉得又憋又堵，又觉得全身通透。
　　他以为周怀山要说点什么的，结果什么也没说。
　　爷俩只是默默磕了三个头，退出来。
　　周怀山在祠堂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沙哑，“就是这里。”
　　王瑾忍不住打了个晃。
　　这里，就是八个“儿子”被斩首的地方。
　　他和苏恒活了，但是另外两个无辜的却代替他们死了。
　　一个是徐峰三岁的儿子，一个是......
　　王瑾站在那里，因为心中情绪，额头青筋凸起，一层密密的汗布在脑门，他紧紧抿唇盯着地面。
　　二十年了。
　　周怀山闷闷叹了口气，蹲身将来时候准备好的包袱解开，露出里面的一只小盆儿和一叠纸元宝。
　　“他娘，我带瑾儿来了。”
　　憋了许久的情绪，在周怀山这话出口那一瞬，王瑾眼底的泪像是决堤一样泄了出来。
　　他腿一软，顺着跪在地上，指腹摩挲着地面。
　　“我来了。”
　　没有叫娘。
　　周怀山也没看他，只是将小盆儿从包袱里取出来，然后拿了纸元宝点火，又抓了一把纸元宝塞到王瑾冰冷的手上。
　　扯嘴苦笑，带着自嘲。
　　“之前我说，等我报了仇再来看你们，结果仇还没有报，我就又来了。
　　一是给你们看看瑾儿。
　　瑾儿他，还活着。
　　王程凯把他养的很好。
　　是个好孩子。
　　我怎么也没想到，他在王程凯那活着。
　　二来......”
　　他声音顿了顿。
　　周怀山说这些话的时候，嗓音是平静的，就像他背书的时候一样平静，但大颗大颗的泪吧嗒吧嗒的落，几乎要打灭盆里的火。
　　“珩儿也活着，就是改了个字，不叫珩儿了，换成了恒久的恒，要我说，这个字好，长长久久的。
　　夫人一定想不到吧，是徐峰和徐可莹把他养大的，可惜，他活了，徐峰的儿子没了。
　　夫人还记得徐峰把，徐国公家的那位大公子。
　　算起来，还是咱们家亏欠了徐国公府。
　　也是今儿我才知道，可莹是徐国公家的小姐，这么多年，夫人你一直都没有和我说。”
　　周怀山念念叨叨毫无逻辑的说着话。
　　王瑾跪在周怀山一边，眼泪落成个泪人，不远处，一直蹲在暗中默默观察的黑影不知何时起身，缓缓朝他们靠近过来。
　　走的步伐有点僵，像是魔怔了一般。
　　他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在那一边烧纸一边落泪一边碎叨的周怀山，因为心头情绪激动，拳头捏的很紧，全身紧绷。
　　他一步一步靠过去，王瑾第一个察觉不对。
　　蹭的抬头，看到对面的人，王瑾下意识便起身，“你......”
　　王瑾的反应直接让那人从魔怔中清醒过来，他愣愣看了周怀山一眼，飞快的转身离开，身影迅速，犹若闪电鬼魅。
　　王瑾抬脚就去追，动作极快。
　　“你别走，我是瑾儿！”
　　情急之下，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留人法子。
　　在瑾儿二字出口一瞬，那人原本有节奏的步伐登时凌乱，但是他没有停下来。
　　脚尖点地，纵身飞起，想要从墙头跃过去。
　　就在他飞起那一瞬，沈励从对面迎了上来。
　　前有沈励后有王瑾，他的路被堵了。
　　“朋友，相信我们不是敌对方，不如聊聊。”沈励逼近上前，声音低沉，说的尽量平缓。
　　然而那人直接抬脚提拳朝沈励招呼过去。
　　也不是杀招，但都是夺命逃亡的路子。
　　拳风凌厉，让人难以招架。
　　近身交手，沈励目光扫过他的面容，脑中飞快的搜索这张脸然而却发现，这脸他完全陌生。
　　沈励与他拳脚交错彼此出手，压着声音不急不缓的说话。
　　“今儿你救了我夫人，应该不是冲着我的面子吧，我沈励有自知之明，请不来您。
　　您是冲着荣阳侯的面子？”
　　沈励突然提起荣阳侯，那人显然受到这个称呼的影响，一掌劈来失了准头。
　　沈励偏头躲开，一鼓作气道：“是荣阳侯府的旧人？既是今儿都冒头了，我想你肯定有你的打算，你连我夫人都救，正主来了，怎么反倒要走。”
　　几下交手，沈励看得出，这人功夫在他之上，之所以还能这么贴身近距离纠缠打斗，完全因为对方不想伤到他。
　　对方若是不避讳，现在他已经落了下风。
　　不过，沈励不在意这些，他的目的也很简单，尽量拖延住时间，让周怀山去辨认。
　　“你的三箭齐发用的出神入化，让我来猜猜，你是师从何人，徐峰，还是马明年？”
　　这两个名字说出说出，那人原本打斗的动作霍的停下，月色下，他眼底涌动着深不见底的冥黑，直直看着沈励。
　　沈励也收手挑眉，浑然不在意他的情绪，转了转自己的手腕，悠然道：“不会是徐峰，那就是马明年了。当年徐宁远师承马明年，成就了如今的西北军主帅，你既然也是受教马明年，可见身份也不低......
　　啧，也未必，马明年自己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这话像是利剑，直接刺中那人的要害，他被激的全身一抖，眼底闪着腾腾杀气，直接朝沈励扑来。
　　王瑾一直不敢打扰沈励的攻心计，只在旁边候着，眼看这人现在杀气涌现，不敢耽误，忙上前。
　　然而就在那人扑近沈励那一刻，周怀山忽的开口，“顺子。”
　　周怀山声音不大，语气也没有什么特别，仿佛就是他刚刚遛弯回来随口喊人给他倒杯茶似的。
　　被喊的人却是硬生生停下了脚步，挥出去的拳头堪堪停住，正好停在沈励鬓角边。
　　他背对着周怀山，全身僵硬的站在那里，不住的颤抖。
　　周怀山慢慢上前，“顺子？”
　　（你们还记得这个人不，之前提过一次） 
第四百二十章 带回
　　 -
　　周怀山又是一声叫。
　　声音不及落下，那人便像是被人抽了精魂扒了骨一样，浑身一软，扑通跌跪下去。
　　所有防备全部崩溃。
　　“爷！”
　　他双手捂住脸颊，泪水从指缝中益处，突然开口，声音颤抖又凄凉。
　　周怀山走上前，在这人肩头轻轻拍了拍。
　　这轻微的动作令那人原本的哽咽变成了呜咽又变成了嚎啕，他转身扑向周怀山，双手紧紧抱住周怀山的腿。
　　“爷，真的是你吗？”
　　哭了好一会儿，那人仰起头，在月色下看周怀山。
　　周怀山揉了揉他头发，“二顺，是我。”
　　这世上若还有人叫顺子二顺的，那就只有周怀山了。
　　倒不是顺子排行老二，只单纯的因为顺子二。
　　温热的手掌在顺子头上揉了揉，周怀山吸了口气，胸腔颤抖，慢慢叹出，“起来说话，别光哭，耽误事儿的，我好多事儿要问你呢！”
　　顺子顺从的爬起来，一抹脸上的泪，自觉地站到周怀山斜后方去，目光落在沈励身上，没好气瞪了他一眼，然后犹若一个受了极大委屈的孩子似的，向周怀山告状。
　　“爷，他刚刚说马明年坏话。”
　　沈励......？
　　我那不是为了刺激你？
　　而且，这还告状？
　　就在沈励头顶冒起问号那一瞬，周怀山慢悠悠点点头，“嗯，我一会儿给收拾他。”
　　顺子便像是捋顺毛的狗子似的，嗯了一声，然后朝沈励挑眉，目光赫赫：收拾你！
　　沈励......
　　二顺！
　　瞪完沈励，顺子又看向王瑾。
　　当年出事的时候，瑾哥儿才几个月大，襁褓里的孩子他几乎天天都去看上一眼。
　　一眨眼二十年过去了，小奶娃子长这么大了。
　　三人翻墙过来，四人翻墙回去。
　　周青一直在周怀山屋里忐忑不安的等着，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忙迎出去。
　　一眼就看到走在周怀山身后的黑衣人，脚步顿住。
　　顺子也看到了周青，倒是自来熟，直接开口喊人，“小姐好。”
　　周青......？
　　狐疑的目光落向周怀山，周怀山扯嘴一笑，声音平和随意的介绍道：“顺子。”
　　顺子。
　　她爹的贴身小厮。
　　当年她爹应了成国公的要求，去抓蛐蛐，就是顺子跟着去的。
　　后来他爹中毒死了，二十年后，也就是现在，顺子跟着她爹回来了？！
　　这特么是什么离奇故事！
　　周瑶写话本子敢这么编吗？不怕圆不回来了被读者骂死吗？家里刀片不够用了吗？打算开个五金超市吗？
　　！！！
　　尽管心里叫成鸡，面上周青还是一幅非常见过大场面的淡定，把人迎进屋，笑呵呵的道：“顺子你也别光站着，找个地儿坐，今儿怕得说一宿的话，我就不给你斟茶了，免得你拘束，自己倒茶喝。”
　　一夜折腾，终于舒服的坐下了，周怀山眯着眼呷了一口茶，然后朝坐定的顺子道：“说吧。”
　　顺子闷头喝了一口，“我没有背叛爷，也没有背叛咱们侯府。”
　　周怀山嗯哼了一声，“说重点。”
　　顺子朝周怀山看去，“爷你信我？”
　　周怀山没说话。
　　顺子舔舔嘴皮，“家里人都没了，就我还在，我......我觉得我解释不清的。”
　　最后一句话，他声音变小，低了头。
　　“当年，就，就出事那天，正好是爷的头七，我，我想着爷当时是在后山出事的，我怕爷头七夜回魂回到那边去，找不到家里的路，我就去那边候着。
　　我，我没想到那天晚上家里出事。
　　我在后山等了一夜，第二天我回去......”
　　第二天他回去，荣阳侯府门前人山人海，荣阳侯府院里，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人们都说，荣阳侯府的家主得罪了江湖帮派，被血洗了。
　　什么江湖帮派敢动周家军的正主！
　　他一个字都不信！
　　“当时侯府外面围了禁军，有大理寺卿和刑部尚书带着人在里面查。
　　后来陛下也来了。
　　折腾了差不多一个多月，大理寺卿给出结论，就是悍匪入室。
　　那段时间，每天晚上，陛下都过来，也不说话，就在书房坐着，一直坐到第二天早朝前，再走。
　　后来侯府被封了，陛下也不来了。
　　我，我一直在祠堂那边的暗格里躲着，白天不敢出来，晚上出来，我当时不知道要去哪，也不知道要做什么，我，我害怕，我......”
　　顺子一边说一边哭，有点上不来气。
　　周怀山懂他这不敢两字。
　　他不是怕遇到什么人，也不是怕被灭口，他那时候，应该是想死的。
　　一家人都没了，自己个还活着做什么！
　　他的不敢，是不敢面对烈阳下当时还血迹斑斑的侯府。
　　缓了好一会儿，顺子才又道：“侯府被封，陛下再也不来之后，过了几天，几乎每天晚上都有人来，有时候是一个人有时候几个人，我不知道他们什么身份，但是我看得出来，他们在找东西。
　　他们找了好久，差不多有半年，每天晚上来找。
　　后来，突然就不来了。
　　我也不知道是找到了还是怎么。”
　　从出事到现在，顺子几乎有二十年没有说过话了吧。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整个人虚弱的瘫在椅子上，目光都有些涣散。
　　对别人而言，这些是新知，是听一个消息。
　　对他而言，是把过往剥开。
　　顺子话音落下，屋里落针可闻的静。
　　过了好一会儿，沈励清了一下嗓子道：“当年，侯爷是怎么出事的？”
　　提起这个，原本精神涣散的顺子顿时怒不可遏。
　　“后山的那一片草上被淬了毒，当时日头烈，那毒被晒得都蒸起来了。”
　　沈励眯了眯眼睛，“你怎么知道？当时的御医，给出的说法是中暑吧！而且，你当时不也在那片草那。”
　　顺子气的直接跳起来。
　　“你什么意思，我会害爷？”
　　沈励平静道：“就事论事。”
　　顺子瞪了他一眼，“我没被毒死，那是因为当时我闹肚子，爷嫌我臭，把我赶远远的让我自己去解决。
　　等我回来，爷已经倒在地上了。
　　我在那片草待过的时间，就仅仅是冲过去把爷背起来再离开。”
　　他说这话的时候，额头青筋都暴起。
　　但是话音里的意思却是：我当时特么的怎么就没有一起死了算了！
　　“至于我知道为什么是被淬毒......”顺子愤怒的声音一转音调，变得阴鸷起来，“成国公那老王八蛋！” 
第四百二十一章 老六
　　 -
　　成国公这三个字，成功地让屋里另外几个人彼此交流了一下眼神。
　　王瑾告诉过周怀山，苏恒赵大成他们那边，一直把调查成国公当做突破口。
　　并且从成国公府拿到了一点证据。
　　只是证据得来的太过容易，让苏恒起了警惕心，所有的调查目前暂时搁置。
　　这一点，沈励自然也告诉过周青。
　　“头七那天早上，夫人带着主子们在灵堂守着，我就跟着管事招呼来吊唁的宾客。
　　溧德侯说王国公带来了他家的小娃子，年纪和当时瑾哥儿差不多，让我找带瑾哥儿的奶娘去抱一下小娃子，小娃子饿的哭的嗷嗷叫。
　　我去找奶娘的时候，正好遇上成国公从内院出来，他一见我就抓着我问侯爷好好的怎么就中暑没了，是回家以后没得还是在后山就没了，当时什么反应，乱七八糟问了一堆。
　　因为当时爷去抓蛐蛐是为了他抓的，好好的人抓个蛐蛐就没了，我心里火气憋的紧，就怼了他几句，成国公当时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我还以为是他被我骂的心里难受，我还自责了一会儿，等我叫了奶娘折返灵堂那边的时候，就见成国公鬼鬼祟祟又朝内院去了。
　　当时我就奇怪，那时候府里虽然乱，可他一个外男怎么总去内院，我就跟了过去。
　　我去的时候，他正和一个人说话，因为位置隐蔽，我没看见他和谁说，但是听到他问那人。
　　不是说只是拉稀的药吗，你给我的到底是什么，荣阳侯死是不是你给我的药毒死的！
　　那人说什么我没听见，紧跟着他们发现了我。
　　我当时听到这种话，脑子直接就空了，第一反应就是上前问清楚。
　　但是成国公反应比我快，他转身拦住我，我和他纠缠的功夫和他说话那人就不见了。
　　我问他刚刚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他就说，他嫉妒我们爷的蛐蛐好，好几次比赛都输了心里不服气，想要给我们爷一点教训，他求我们爷给他抓个好蛐蛐，但是他提前在那一片草那下了点让人拉稀的药。”
　　说及这些，顺子咬牙切齿怒目圆睁。
　　王瑾皱着眼角看着他，“你就信了？”
　　顺子脱口就道：“我信他个屁！”
　　丝毫没有觉得，自己这样和小少爷说话有何不妥。
　　“当时我虽然没说什么，但是转头我就去找夫人了，把这事儿原原本本告诉夫人。”
　　顺子说着，朝周怀山看去，愤怒都遮掩不住他求表扬的目光。
　　周怀山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很轻的点头，“你做的很好。”
　　顺子接着就道：“夫人听了我的话，当时就让我谁也别惊动，趁人不注意赶紧去一趟后山那边，看还能找到什么不，另外让我在当时爷抓蛐蛐的位置带点那的土和草回来。
　　她吩咐完我，我就听着她招呼李嬷嬷，我估计是查那个和成国公说话的人。”
　　李嬷嬷是荣阳侯夫人的贴身嬷嬷，府上大小事宜都是她陪着荣阳侯夫人把控。
　　“我去了后山，按照夫人的吩咐，仔仔细细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有找到，等我拿了土和草回去，已经是傍晚了。
　　夫人请了一位面生的大夫过来，当着我的面，大夫检查了那草和土。
　　大夫说，里面掺着一种叫蛰红的毒药，毒性通过气味发散。
　　吸入的量大，直接毙命。
　　吸入的量少，全身起满毒疹，但是不致命，三天之后会高烧一次，熬过了高烧毒疹也就散了。”
　　“你高烧了？”周怀山问。
　　顺子便道：“毒疹我起了，高烧应该也烧了，但是当时府里乱糟糟的，我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是不是烧了，那时候心里身上都难受，谁能主意这是发烧烧的难受。”
　　这话倒是。
　　人的心里难受至极了，哪能再多出一根神经去顾及身体的不适。
　　“这事儿，夫人只让我别声张，她自有安排，那天又是爷的头七，可哪成想......”
　　说及此，顺子的声音顿住，他双眼看向周怀山，眼底情绪翻滚。
　　哪成想，不过是一夜的功夫，阖府死绝了！
　　“后来，你没有再去找成国公？”沈励问道。
　　“我去了啊，我怎么可能不去！”情绪激动，顺子紧捏的拳头挥舞了一下，手背的青筋分明，“可那个王八蛋，我前脚去找他，后脚他就让人抓我。
　　我去他府上，他倒是见了我，可根本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顾左右而言他了半天，结果是为了拖着我。
　　要不是我反应快，这会儿早死在成国公府了。
　　后来我跑出来，他前前后后不知道派了多少人找我。
　　老王八蛋！
　　最初那几年，我总是找机会想要弄死他，可后来我发现，比起弄死他，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周怀山很轻的挑了一下眉。
　　当年的怀山帮，有他，有溧德侯，有庆阳侯，有云庆伯，有成国公，有王国公，有大佛寺老和尚，还有好些已经没了的。
　　成国公是他们当中唯一一个不完全是不学无术型的。
　　成国公通药理。
　　并且造诣不浅。
　　可他这本事，知道的人却几乎为零。
　　他能知道，也是一次酒局上，成国公醉酒说漏了嘴。
　　一个通药理的人，怎么会判断不出来自己拿到的药究竟是什么呢。
　　周怀山静静看着顺子，等他下文。
　　王瑾瞪大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顺子，“什么事？”
　　“我见到六少爷了。”
　　一句话，像是直接在屋里扔了个雷。
　　轰的一下就炸了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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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六？”周怀山蹭的站起身来，一步上前，眼底迸射着热光。
　　王瑾几乎直接跳到顺子跟前去，“六哥？”
　　周青鼻子跟一酸，捂着胸口，“六哥？”
　　沈励蹙眉，声音有点发颤，“周亦珩？”
　　苏恒作为周怀山的第七个儿子，原名周珩，上面一个六少爷周亦珩，哥俩名字取同一个字也是少见。
　　原因无他，周亦珩原名周亦，有了七弟之后，嫉妒七弟名字里的珩字好听，非要自己给自己改名。
　　周亦成了周亦珩。
　　顺子添了一下嘴皮，目光划过屋里所有的人，最终看向周怀山，点头，“我被成国公的人追杀的时候，在鼓楼大街的一家古玩店门口见到的，虽然当时只是匆匆一瞥，但是我确定，那就是六少爷！” 
第四百二十二章 拉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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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瑾抓着顺子的胳膊，因为情绪激动，手不住的发颤，用的力气格外大，骨节处发白。
　　“鼓楼大街哪个古玩店？”
　　顺子道：“珍品轩。”
　　周怀山听到这个名字，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珍品轩！
　　周青则立刻转头和沈励确认，“我第一次和端康伯府三小姐撞上，就是孙氏来找茬那次，是不是就是在珍品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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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励嗯了一声。
　　周青心头再次涌起一种诡异的感觉。
　　上次，她和孙氏在珍品轩闹起来的时候，她就觉得奇怪。
　　她记得很清楚，当时闹起来的时候，有个小伙计面色惶恐的去了后院，应该是找掌柜的或者东家。
　　毕竟她代表了沈励，而孙氏当时和端康伯府的关系也的确是不小。
　　他们做古玩珍品生意的，最是不愿意得罪这种客人。
　　即便是客人自发的矛盾，可矛盾发在店家，店家于情于理是应该上前劝和。
　　可那天不是。
　　那小伙计离开没一会儿就又回来了，尽管面色依旧凝重，但是一点相劝的意思没有。
　　就那么由着她和孙氏闹。
　　这不是太怪了吗？
　　而顺子说，他在珍品轩的门口，见过周亦珩。
　　是经过呢还是周亦珩当时根本就是藏在珍品轩呢！
　　尽管这种猜测毫无根据甚至荒唐，可周青就是有一种强烈的想法，周亦珩和珍品轩，有关系！
　　见周青面色不对，沈励立刻道：“怎么了？”
　　他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互通消息。
　　整件事涉及的方方面面实在太多了，纵然是沈励，暗影统领，也无法掌控全部线索。
　　每一个人知道了什么，猜测了什么，都要和彼此分享。
　　这是最快的捷径。
　　周青抿了抿唇，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爹，你以前和珍品轩有来往吗？”
　　周怀山则朝沈励道：“珍品轩的东家是谁？”
　　沈励只想了一个瞬间，就道：“二殿下。”
　　二殿下？
　　周青皱眉。
　　荣阳侯府出事的时候，二殿下还没有出生呢！
　　就算是顺子几年后在珍品轩门口见到周亦珩，那时候，二殿下也还是奶娃子吧！
　　不可能。
　　二殿下是不可能，可他母妃淑妃娘娘呢？
　　周怀山仿佛猜到了周青的心思，轻轻摇了摇头，“和淑妃娘娘没有关系，当年她救徐婉，纯粹是姊妹情深，淑妃娘娘和咱们家本身并无多少来往，不至于冒险。”
　　“可徐家和咱们家来往多啊！”周青脱口道。
　　沈励下垂的手，轻轻抖了一下。
　　“如果是徐家的小姐求了淑妃呢？”
　　沈励手指微微蜷着，拇指的指甲掐进食指的指腹。
　　“那时候，徐家那位小小姐已经没了。”竭尽全力，沈励让自己在提到徐家小姐的时候，声音没有颤抖。
　　“没了？”周青朝沈励看过去，忽的发现他面色不对，“你确定？”
　　沈励嗯了一声，“确定。”
　　他躲开了周青的目光。
　　周青压了心头狐疑，收了视线。
　　周怀山摸了摸下巴，“珍品轩的掌柜的，是谁？”
　　这次沈励多想了一会儿，道：“应该是叫顾大飞。”
　　王瑾立刻道：“没错，就是他，爹，熟悉吗？”
　　熟悉吗？
　　那可真是太熟悉了！
　　当年京都纨绔打擂台比赛斗蛐蛐。
　　周怀山唯一的对手就是顾大飞。
　　顾大飞不是纨绔，不过是个街头小混混。
　　没想到，这个当年的街头小混混，如今倒是混的不错，成了大掌柜！
　　跟着二殿下做事！
　　简直是小混混界的典型杰出人物了！
　　没有回答王瑾的问题，周怀山只是朝顺子道：“你有什么发现吗？”
　　“当年我看到六少爷，也只是瞥了一眼就赶紧逃命了。我已经被成国公追杀，如果那个时候我去找六少爷，势必牵累六少爷。
　　那时候，我逃了之后能做的就只能是销声匿迹。
　　等到外面一点风声没有，我才敢再冒头出来，却也不敢光明正大的找人。
　　为了不让成国公府的人察觉。”
　　说及此，他指了指自己脸上那道贯穿疤。
　　这是他自己砍出来的疤，为的就是掩人耳目。
　　“当时是在珍品轩门口看到的，可人未必就真的在珍品轩，从那之后，我只要有机会就出去找。”
　　“可找了这么多年，你一直没有找到。”王瑾道。
　　顺子丧气嗯了一声，脑袋耷拉下去。
　　不管怎么样，这是个令人振奋的意外之喜。
　　当时活下来的，不只有老八老七，现在还多了一个老六。
　　尽管这么多年没有踪迹，但是，当时活下来，如今还活着的可能就还是很大的！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话题有点沉闷，周怀山语调颇轻的换了话题。
　　顺子刷的抬头，“你们刚来京都的时候，我就注意你了。”
　　周怀山微微挑眉，“二顺也有这么聪明的时候。”
　　顺子就道：“爷，我跟了您那么多年，您就算是现在和以前换了个囊子，可很多习惯是没有改变的，小的再二也认得出来。
　　再说了，您来京都第一天就直接来了府里。
　　当时半夜翻墙进来，吓了小的一跳。”
　　周怀山一愣，想到了第一次进府的样子，怔了怔笑道：“这就很神奇了，我这容貌年龄全都对不上，难为你认得出来。”
　　顺子摸摸后脑勺，“所以小的也只是观察，不敢真的相认，再说了，要是不相干的人，何必半夜三更去府里祭拜呢。”
　　顺子跟踪了周怀山无数次，观察了他无数回。
　　“还有庆阳侯他们，溧德侯他们，反正小的觉得，能让他们这么踏踏实实的和您玩，除了您自己个没有别人了。
　　小的反正是没有听说这些年溧德侯他们几个有新的玩伴。”
　　周怀山噗的一笑，“我们二顺长大了。”
　　壮汉二顺直接被周怀山夸得脸红了。
　　周怀山忍笑调戏顺子，“我记得，以前马明年教你三箭齐发，你总是嫌他啰嗦不肯学，现在怎么倒是精进了！”
　　顺子闷声道：“二十年啊爷，小的总得找点事做，小的又找不到六少爷。”
　　总得活下去啊。
　　周怀山就点头笑道：“嗯，还是长大了，现在功夫都比他强了。”
　　周怀山指了指沈励。
　　不知谦虚如何写的顺子立刻便道：“是比他强。”
　　沈励......
　　聊天就聊天，何必拉踩呢！
　　拉踩就拉踩，何必当着面呢！
　　（珍品轩我当时提了一次，你们还记得吗，就是掌柜的拿玉佩在太阳底下看） 
第四百二十三章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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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话，不知不觉已经深夜。
　　二十年的故事，根本不是一夜就能说完的，周怀山明天还要上课，周青发话，几人散了。
　　沈励亲自给顺子安排了住处，又给了他一个新的身份：从暗影退下来的旧人，来给周怀山做随从。
　　暗影的人，本来就甚少出现在人前，顺子是生面孔，武功又好，要想不遮遮掩掩的跟着周怀山，这是最方便的说辞了。
　　夜深人静，沈励将周青捞在怀里圈着，今儿夜里得到的消息实在有点太多，他一时间睡不着。
　　周青同样睡不着。
　　脸颊在沈励手臂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你说，那些人去找什么呢？”
　　顺子说，荣阳侯府出事之后，夜里总有人去府里找东西，找了半年多呢。
　　“我觉得，他们要找的这个东西，应该就和府里的灭门有关系。”
　　沈励很轻的嗯了一声，“现在就看爹能想起多少了。”
　　二十年了。
　　荣阳侯府到底有什么值得别人如此觊觎的东西，那只能让周怀山这个家主去想了。
　　周青叹了口气，“我爹现在肯定是一点头绪没有，但凡他能想到点什么，刚刚也说了。”
　　说及此，话音一顿，周青翻了个身，面朝沈励躺过来。
　　“我爹不知道，但是成国公没准儿知道。”
　　月色照进大窗，周青的眼底亮晶晶一片，像一弯湖，湖光里只倒着沈励一人。
　　沈励很轻的捏了周青鼻子一下，“就你聪明。”
　　周青翻了个白眼，“你顶到我了！”
　　沈励温润的手掌扣住周青的后脑勺，将她向自己抵近了一些，唇瓣相触，沈励道：“嗯，看你睡不着，给你放松一下。”
　　用大量的极致运动来放松的结果就是，一切结束之后，周青沾枕头就睡着了。
　　一觉睡到第二天天光大亮。
　　她爹已经去上学了。
　　惦记着珍品轩的事，匆匆吃过早饭，略微收整一番，周青直奔珍品轩。
　　迎接她的，还是上次那个小伙计。
　　因为周亦珩的存在，周青特意打量了小伙计一眼。
　　白白净净的，身量和王瑾差不多，但是年龄明显对不上。
　　这小伙计看上去，充其量也就是十五六岁。
　　小伙计在珍品轩做事有几年了，格外的机灵，眼见客人打量自己，也不躲着，大大方方的任人瞧。
　　等周青不打量了，他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笑呵呵的询问，“客官想要买点什么，咱们店里新到了不少好东西，小的给您拿来瞧瞧？”
　　周青环视着珍品轩，嗯了一声。
　　店里客人不多，三五个人散落在各处，都有不同的小伙计接待。
　　借着挑东西的由头，周青挨个打量了一遍这些小伙计，打量完之后又觉得自己这种行为好笑。
　　荣阳侯府出事的时候，周亦珩已经十岁了。
　　二十年过去了，如今周亦珩三十。
　　一个三十岁的成年男子，明显和这些毛头小子小伙计不一样，这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真不知道她打量个什么劲。
　　自嘲的一抿嘴，周青收了心思将目光放到店中各种珍玩上。
　　小伙计很快从二楼下来，捧了一摞盒子放在柜台上，依次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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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官您瞧这几样，自己收着或者送礼，都是再妥帖不过的。”
　　周青扫了一眼盒子里的各种珍奇宝贝，笑道：“行，都包了吧。”
　　财大气粗。
　　小伙计立刻眉开眼笑，“得嘞，小的这就给您包好。”
　　周青就半倚靠在柜台上，朝小伙计道：“刚刚我打量你，你怎么不躲？”
　　话音压低，语气微轻，带着几分懒散，像极了在酒吧调情的女流氓。
　　小伙计一愣，倒是没想到客人能说的这么直接，不好意思笑笑，“小的的职责就是让客人满意，不管您是打量咱们店里的珍玩还是打量小的，小的都应该全力配合。”
　　周青扯着嘴角一笑，“你倒是会说，今年多大了？”
　　小伙计老实道；“十五。”
　　周青就道：“你这能说会道的本事，天生的还是你们家掌柜的亲传的。”
　　小伙计没多想，一边替周青把要的东西包好一边道：“我们的店训就是竭尽一切让客人满意。”
　　周青微微挑眉，“竭尽一切让客人满意？那意思是，在这里，我提什么要求都行了？”
　　半开玩笑半认真。
　　小伙计愣怔抬眼看周青，目光多了一分警惕。
　　他听说，暗影统领沈励，喜欢男人！
　　难道这位统领夫人是来给统领大人选伴儿的？
　　内心三观得到震颤，小伙计抿了一下唇，“只要不是过分的要求，小的都竭力让客官满意。”
　　周青似乎对他的反应非常满意，嗯了一声，“要求不过分。”
　　说着，周青摸出一个银锭子，轻轻的搁在柜台上，然后食指抵着那银锭子将其推向小伙计。
　　小伙计目光随着银锭子移动，等到周青将银锭子推到他胳膊边上，他睫毛颤了一下，不解的抬眼看周青。
　　周青轻笑，“这够不够我买你一天的时间？”
　　小伙计......！！！
　　真的来替暗影统领选伴儿？！
　　不！
　　我不是那种人！
　　但是不能得罪客人。
　　小伙计全身紧绷，整张脸呈现出两个大写的字：拒绝。
　　艰难的扯起嘴角，勉强挂了一个职业微笑，“客官，您这是什么意思？”
　　周青就道：“字面意思，等会儿包好东西，你去和掌柜的请个假，今儿你剩下的时间归我支配，你不是说，不管我是看店里的珍玩还是看你，你都竭力让我满意吗？我现在，把你当珍玩，买走一天，明天退货不退款。”
　　小伙计目瞪口呆。
　　周青面上裹了一层不耐烦，催促道：“快点，包好了去请假。”
　　小伙计愕然摇头，“客官，这不行！”
　　周青就笑道：“不行？是你说不行还是你们掌柜的说不行，你都没有去问呢，怎么知道不行？”
　　小伙计......
　　看着周青，憋了半天，才面红耳赤道：“我们这里是正经店铺，不是青衣馆。”
　　青衣馆，专养小倌。
　　周青......
　　她学流氓学的这么像吗？！ 
第四百二十四章 送走
　　 -
　　自我认知了一下，周·流氓·青决定不做人了。
　　她干脆身子一转，两只胳膊都撑在柜台上，“青衣馆怎么了？”
　　小伙计被问的脸更红了。
　　这人怎么这样呢？
　　你好好的暗影统领夫人，为什么要出来做这种拉皮条的活呢？
　　还是给自己的夫君拉皮条！
　　人性的扭曲？
　　道德的沦丧？
　　内心激战，小伙计僵硬的挂着笑容，就在这时候，周青又摸出一个银锭子，推了过去。
　　“你和青衣馆的，是不同，这样，我再加价，另外我今儿买的这些东西，你挑一个你喜欢的，我送你。”
　　小伙计登时睁大眼。
　　周青就忍笑道：“这还不满意？你有点贪哦。”
　　小伙计立刻摇头，“不，不是。”
　　周青就道：“那就是满意了？既然满意，那就赶紧去找掌柜的请假吧。”
　　小伙计牙齿咬着嘴唇，硬生生咬出个印子来，极低的声音道：“客官，我是正经人，而且，我......”
　　周青柳眉一立，“你这是什么话，我又送你银子又送你礼物，你说我不正经？”
　　小伙计被她这话吓得半边身子都软了。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闭嘴。
　　“小的去找掌柜的。”
　　周青满意了。
　　什么都没说，倚靠在柜台处看着小伙计慌乱的奔向后院。
　　后院。
　　珍品轩的掌柜的正端着茶盏坐在院中摇椅上眯着眼睛享受人生，小伙计急吼吼赶来，噼里啪啦一通说。
　　说完，小伙计委屈巴巴望着掌柜的，“我怎么办？”
　　掌柜的脑子几乎直接卡住了。
　　他盯着小伙计怔了好一会儿，才眼角一抽，道：“你说，暗影统领的夫人准备把你送到沈大人床上去？”
　　早些年混街头的掌柜的，说起话来格外直白。
　　小伙计红着脸一副受到羞辱的表情，点点头，眼底甚至带了泪光，“掌柜的，我宁死不屈！”
　　掌柜的吧唧了一下嘴，“不是，我不太明白，小甲，她既然是来给沈大人挑人的，为什么挑你不挑小乙呢？”
　　小伙计委屈的表情僵了一下，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自己家掌柜的这话什么意思，“您什么意思，您是觉得我不如小乙？”
　　掌柜的一摊手，“这不是很明显吗？小乙比你长得白，眼睛比你大，睫毛比你长，而且腿比你长，屁股比你翘。她要真是挑那什么的话，就算不挑小乙，也挑小丙啊，小丙虽然没有你眼睛大，但是人家皮肤好，而且腿长。”
　　小伙计委屈的表情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捏拳。
　　“您说我就说我，怎么还拉踩上了。”
　　我腿短我招谁惹谁了！
　　掌柜的一笑，“就事论事，不是，你刚刚不还说宁死不屈呢？现在经过我这么一分析，你不用宁死了，难道不应该高兴起来？你怎么更加不高兴了？”
　　小伙计......
　　好像是应该高兴起来，但是我的的确确就是高兴不起来啊。
　　“那我现在怎么办，她还在外面等着我请假呢。”
　　掌柜的一摊手，“准了，正好上次小丁肚子疼你替了他一天班，今儿让他还你，你去吧。”
　　“我去吧？我......我......我不想去，没有一万，就怕万一呢，万一她就不喜欢腿长的呢？”
　　掌柜的噗的一笑，“去吧，没事。”
　　“真没事儿？万一......”
　　“没有那么多万一，哪来的那么多万一！
　　少看点话本子比什么都强。
　　我给你的那账本你学会看没？账本不好好看，天天端着话本子看，瞧瞧你脑子里都装了点什么玩意儿！
　　成天看话本子，难道以后你指着话本子吃饭呢？
　　现在天天花钱买话本子看，有本事你自己写了话本子让别人给你钱啊！”
　　掌柜的开启说教模式。
　　小伙计立刻安静如鸡，默默离开。
　　周青还等在柜台旁，瞧他回来，笑道：“请假了？”
　　小伙计警惕的瞥了周青一眼，吞咽了一下口水，“嗯。”
　　周青就指了桌上的盒子，“提着东西跟我走。”
　　出了珍品轩，周青没有坐轿辇，而是溜达在大街上。
　　小伙计跟在一侧，不安的道：“夫人，您带小的去哪？”
　　周青笑道：“去暗影啊。”
　　亦步亦趋惴惴不安的小伙计顿时吓得一个哆嗦。
　　“暗影？夫......夫人，小的是良民，遵纪守法，我平时连只蚂蚁都没踩死过。”
　　周青忍笑道：“是啊，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你平时连只蚂蚁都没有踩死过，怎么就惹了暗影了呢？人家可是点名要我把你送过去呢！”
　　这话，周青倒是没有匡他。
　　今儿一早沈励出门之前蹭在她耳边亲了几下，呢喃嘱咐她今儿找个机会从珍品轩带个小伙计送到暗影。
　　虽然不知道沈励是什么打算，不过昨儿才见了顺子今儿沈励就对珍品轩下手，冲的肯定是珍品轩的掌柜的顾大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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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伙计本来就不安，被周青这么一说，更加心神不宁的都要哭了。
　　“夫人，小的扪心自问，从来没有做过亏心事啊，哪怕捡个铜板呢，小的都从来不据为己有，找不到失主就买几个馍馍送给乞儿，小的就一平平无奇的小伙计，暗影抓小的做什么。”
　　周青就道：“不是抓，我把你带过去，能叫抓吗？再说了，我不是说了吗，退货不退款，还会把你全须全尾的送回去的。”
　　瞧小伙计不安的样子，周青到底不忍心，又道：“你放心，没事儿。”
　　小伙计带着哭腔，“没事儿您带我去那做什么啊！”
　　然而小伙计再不情愿，还是被送到了暗影。
　　高立一早得了沈励的吩咐候在门口，瞧见周青把人带来，忙迎上去，“辛苦夫人跑一趟。”
　　周青笑道：“没事，一会儿要我送他回去吗？”
　　高立摇头，“这倒是不用，这边完事之后我亲自送他回去。”
　　周青便道：“那我先走了，你们忙。”
　　小伙计前脚被送到暗影，后脚珍品轩的掌柜的就得了消息。
　　好好的，暗影为什么要带走他珍品轩一个小伙计？
　　而且，是用这种方式！
　　是为了朝堂上的事？
　　不会！
　　如果是朝堂上的事，暗影出手向来直接，根本用不着沈励的夫人用这种手段。
　　那是为了......
　　一时间，掌柜的坐立不安起来。 
第四百二十五章 内容
　　 -
　　直至日暮时分，被带走的小伙计总算回来，全头全尾的一个人，一回了珍品轩后院，整个人就瘫软在地上。
　　掌柜的屏退所有人，亲自扶了他进屋，“到底怎么回事？”
　　小伙计抓着掌柜的塞给他的热茶，灌了好几口，才颤颤巍巍的哭出来，“太可怕了！”
　　掌柜的心急如焚。
　　“到底怎么了？什么可怕？”
　　小伙计哭的一吸一吸的。
　　“暗影，暗影的牢房太可怕了，他们审讯的时候，简直是魔鬼啊！话本子里的地狱都不敢那么写，他们就敢那么审，难怪都说进了暗影不死也要掉层皮，太可怕了！”
　　掌柜的瞧着自己小伙计毫发无损的样子，皱眉道：“他们给你看审讯过程了？”
　　小伙计抹着泪点头，“嗯，掌柜的......”
　　小伙计想要发表一下自己的受惊感言，然而掌柜的毫无兴趣。
　　“审讯谁？”
　　小伙计就道：“小的也不知道是谁，不过听说是和当年荣阳侯府惨案有关系的。”
　　掌柜的心跳登时漏了一拍，毫无意识的舔了一下嘴皮，装作若无其事只是单纯好奇的样子，“荣阳侯府？”
　　“嗯，小的听说，是查出了当年荣阳侯府的幸存者，那幸存者指认了凶手，暗影根据幸存者的指认抓了人，今儿审讯的那个，就是刚抓回来的凶手之一。”
　　掌柜的怎么也没料到，竟然得来这样一句话，顿时被惊得呼吸大乱，险些一个踉跄朝后撞到后面的桌子角。
　　“幸存者？”
　　他竭力稳住心神，不让自己看上去那么情绪过激。
　　好在小伙计今儿被吓得不轻，此刻还略略发抖，沉浸在自己的惊恐中，根本没有察觉自己家掌柜的此刻脸色有多难看。
　　掌柜的深吸了几口气，手撑着桌子在旁边椅子上坐稳，“你确定是荣阳侯府的幸存者？”
　　小伙计虚弱的靠在椅背上，“嗯，确定，里面审讯的时候，我听到有人提了一句。”
　　“有提那幸存者是什么身份吗？”掌柜的迫不及待问道。
　　小伙计摇头，“这倒是没有提，他们重点是审凶手。”
　　喝了大约有一壶热茶，小伙计身上总算是缓过点劲儿来，原本冰冷的手有了点温度。
　　问出了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掌柜的，您说，他们审讯犯人，为什么要让我去看呢？”
　　掌柜的面上原本维持住的平静倏忽间消散殆尽。
　　为什么！
　　能为什么！
　　珍品轩的小伙计，都是他这些年收养的流浪孩子。
　　要么是家乡遭灾的，要么是爹娘不要的，总之都是清清白白的小可怜们。
　　这些小伙计身上绝对没有暗影要的东西。
　　而今儿，沈励用这种方式带走小甲，又让他看了这么一场审讯，为的当然是......传话！
　　沈励这是明明白白的告诉他，沈励已经知道他的一些事。
　　这是做什么？
　　劝他识相点老实交代？还是威胁他主动提供线索？亦或者......
　　掌柜的不敢再想下去，越想越是心跳如雷心惊胆战。
　　他坐立不安，干脆起身满地徘徊。
　　“你在暗影牢房，只看了审讯？还见别的了吗？”
　　小伙计摇头，“他们直接把我带到一个屋子里，我在那屋子有个小窗，对着小窗正好看到对面刑讯室，我就在那屋子坐了一天，那边不审了，我就被放出来。”
　　“他们说什么没有？”
　　“没有，从头到尾没有人和我说话，被带出来我就被送回来了。”
　　掌柜的面容铁青。
　　小伙计这次总算是看出自家掌柜的脸色不对，“掌柜的，是不是出什么大事了？”
　　掌柜的愣了一下，忙摇头，大手一摆，扯嘴笑道：“能有什么事，咱们珍品轩从来做的都是正经生意，别说黑账，咱们连偷税漏税都没干过。”
　　小伙计看着掌柜的，面上表情很直接：那您怎么一副见鬼的样子。
　　掌柜的干咳一声，“我这不是也觉得奇怪嘛，好好的，暗影怎么就抓你去看那玩意儿了。”
　　小伙计跟着嘀咕道：“谁说不是呢，这总不能说是暗影搞的什么年中大促，答谢新老顾客反馈彩蛋大抽奖吧。”
　　掌柜的瞥了小伙计一眼。
　　还能开出玩笑来，看来是没事儿了。
　　没有心事的人，就是幸福啊！
　　小伙计没事，掌柜便撵他走了，“赶紧回去睡去，明儿小丁要去相亲，你和小乙主守前面，出不得差子！”
　　小伙计白眼一翻，从椅子上起来，“他又相亲，这都相了第四十五个了，没完没了的，他这哪是想娶媳妇呢，他这明明就是想相亲。”
　　掌柜的没心思和他胡扯，把人推了出去。
　　“今儿的事，别出去乱说。”
　　小伙计点头，“您放心，我这嘴贼严！”
　　等小伙计一走，掌柜的关门，整个脸沉了下来。
　　现在怎么办？
　　他是假装什么信号都没有收到呢还是赶紧去那边通个信儿。
　　不行，不能通信儿。
　　万一暗影就等着他通信儿呢，他一去，不正好落入圈套了。
　　可不去通信儿，那万一暗影找过去呢。
　　今儿暗影的人能带走小甲，足以说明他们已经查到了当年的事，且不说是不是完全查到，最起码知道了一部分。
　　沈励是什么意思？
　　沈励到底什么意思！
　　他么的谁能告诉他沈励到底是什么意思！
　　妈的！
　　周怀山，你特娘的倒是显个灵啊！
　　老子到底应该怎么办！
　　掌柜的急的双眼猩红，额头抵在门板上，喘着粗气。
　　五脏六腑都快生烟了。
　　忽的，脑中电光火石一闪。
　　今儿带走小甲的人是周青，不是暗影的人。
　　周青是什么身份，她可不光是暗影统领的夫人，她还是周怀山的闺女！
　　虽然这个周怀山不是荣阳侯那个周怀山，可到底同名。
　　沈励这么安排，是不是就是想要向他传递一个信号呢？
　　没有敌意。
　　的确，沈励是保皇党的，而当年荣阳侯和皇上感情匪浅。
　　所以，沈励就算是查到了当年的事，就算是知道荣阳侯府还有幸存者，他也不会加害。
　　那他现在他么的到底应该怎么做啊！
　　拳头紧捏，掌柜的狠狠砸了一下门板，继而摸出一方玉佩。 
第四百二十六章 询问
　　 -
　　起初，他是打算将这玉佩上的花纹描摹下来，交到暗影那边的。
　　如果暗影当真找到了荣阳侯府的旧人，并且这个旧人身份不低，那么这玉佩上的花纹他必定熟悉。
　　如此，他也值得冒险深入了解一下。
　　若是对方对这个花纹完全没有任何反应，那不管暗影是不是真的找到了荣阳侯府的旧人，都不重要了。
　　连这花纹都认不出的旧人，也不值得他冒险。
　　可笔墨都拿出来了，烛光下，瞧着玉佩上繁复的花纹，掌柜的原本已经打定的主意又动摇了。
　　二十年了。
　　已经安安稳稳过了二十年了。
　　他真的要打破这二十年的平静吗？
　　他没有什么大本事，能让那孩子活下来，安安稳稳的活完余生已经用光他所有的本事了。
　　若是现在送消息过去，让那孩子的后半生怎么过！
　　当年能把荣阳侯府灭门的人，如今能容忍荣阳侯府还有血脉残存？！
　　紧紧攥着手中的玉佩，掌柜的抿成一条线的唇过了许久无奈又痛苦的松弛了下来。
　　算了。
　　安度余生吧。
　　各自安好，互不打扰，最好。
　　拇指摩挲着玉佩光洁莹润的花纹，掌柜的沉沉叹了口气，若是暗影当真查到了什么，大不了抓了他就是。
　　只要他不开口，荣阳侯那儿子就是安全的，也是平静的。
　　等掌柜的拿定主意，已经是昼夜交替月落日出，他还没有开始补眠，就迎来本店的东家，二殿下。
　　这珍品轩自从开业，二殿下甚少过来。
　　今儿大清早的就来了，二殿下也不多啰嗦，进了顾大飞的屋门，开门见山直接道：“昨儿暗影的人抓了你的伙计，什么意思？”
　　脑子琢磨了一夜的事儿，此刻掌柜的思维没有平时敏捷。
　　怔了一下，竟然问道：“殿下知道了？”
　　问完，立刻意识到自己僭越了，忙垂首。
　　二殿下倒是没有动怒，只是好笑的挑眉笑了一下，“我知道了？怎么，在你这里，这难道还是个秘密不成？”
　　掌柜的低着头，心下思绪纷涌。
　　到底他该怎么回禀？
　　二殿下是如何知道的？
　　他知道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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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儿来是单纯的问一下昨天的事还是想要问别的什么。
　　二十年了，掌柜的第一次心里慌乱成狗。
　　就在他抖着嘴皮打算开口试探的时候，二殿下翘着二郎腿晃了晃脚，脸上依旧是笑意浓浓，“你该不会真以为这是个秘密吧，外面早就传开了，看把你吓得。”
　　说着，二皇子面上笑意慢慢收敛，眼底带着打量审视。
　　“你这珍品轩，该不会真的做了什么不干净的事吧？”
　　这话直接让掌柜的那拧巴成麻花的心松了一口气。
　　二皇子不知道什么。
　　惊觉之后，才意识到自己额头出了一额头的汗，抬起衣袖抹了一下，掌柜的弓腰垂首道：“殿下误会了，小的既是给殿下看铺子，得殿下信任，小的又岂敢做坏殿下名声的事来给殿下招惹是非。”
　　二皇子将信将疑，“不是？那好好的，暗影抓你的人干什么？别告诉我你还有什么政治价值！”
　　掌柜的再次抹了抹额头的汗，情真意切的苦笑道：“殿下明察，小的也糊涂呢，昨儿暗影统领的夫人亲自来的，把人带走直接就送去暗影了。”
　　“把人带了暗影，审问什么了？”
　　掌柜的不清楚二殿下究竟都知道什么，不敢贸然作答，只得模糊道：“昨儿小甲一回来小的就问了，小甲许是被吓傻了，哆哆嗦嗦的什么话都说不明白。”
　　二皇子就身子朝后一靠，一抖衣袍，“把小甲叫来。”
　　掌柜的心头咯噔一跳，想要拒绝，却无从拒绝，应了一声正要转头去叫人，二皇子幽幽笑道：“不用你去，让他们跑腿。”
　　掌柜的只得转过来，垂首站好，心急如焚。
　　外面早就传开了是怎么传开的？
　　消息肯定不是小甲放出去的，那是暗影自己放出去的？还是有人盯着暗影得了消息。
　　放出去的消息到底是什么样的，提没有提荣阳侯府的旧人。
　　若是提了，沈励到底什么打算，他不是保皇党吗？荣阳侯府有旧人这种消息他就敢这么直接放出来？他什么目的？
　　冷汗浸满手心，掌柜的努力让自己看上去镇定一些。
　　二皇子的随从应命去喊人。
　　小甲一进来，见到二皇子，吓得扑通就跪下了，行了个大礼。
　　二皇子扫了掌柜的一眼，然后身子向前一探，一只胳膊弯曲，手肘撑在膝盖处，朝跪着的小甲道：“抬起头来说话。”
　　小甲吓得一个哆嗦，颤巍巍抬头，却不敢看二皇子，眼皮向下耷拉着。
　　二皇子嘴角挂着冷笑，“看着本王。”
　　小甲又一个哆嗦，默了一瞬，看过去。
　　二皇子冲着小甲吹了个口哨。
　　小甲......?
　　倏地瞪大眼，满是茫然。
　　啊？
　　“昨儿去了暗影牢房？去做什么？”
　　就在小甲茫然那一瞬，二皇子突然开口，小甲下意识就回答，“去看审讯。”
　　掌柜的一颗心马上就要蹦出来了。
　　二皇子似是没有想到这个回答，目光顿了一下，瞥了掌柜的一眼，又朝小甲道：“看审讯？”
　　小甲哆嗦点头，眼泪蓄在眼底，声音都哽咽了，“殿下，吓死小的了，暗影那地方真不是人呆的啊，小的现在想起来大腿都是软的，昨儿做了一宿噩梦。”
　　这份惊恐情真意切。
　　二皇子不置可否，“暗影问你什么了？”
　　小甲摇头，诚实回答：“什么都没有问。”
　　二皇子有些不信，“什么都不问？”
　　“是啊殿下，您也觉得奇怪吧，昨儿晚上小的回来，把这事儿和掌柜的说了，掌柜的也奇怪的不行。
　　昨儿统领夫人把小的带走的时候，小的还以为是她亲自来给沈大人找......”
　　不等小甲说完，掌柜的咳了一声，打断小甲的话。
　　小甲倏地闭嘴。
　　二皇子不满的瞪了掌柜的一眼，沉了脸，“本王还没有说什么呢，你就打断了？说！”
　　小甲不安的看了掌柜的一眼。
　　二皇子啪的一拍桌子，吓得小甲不敢多看，脱口就道：“吓得小的以为统领夫人来给沈大人找伴儿呢。”
　　二皇子直接眼角一皱，“伴儿？”
　　小甲支吾道：“之前，沈统领不就带着一个小厮去了红袖坊？小的就以为，统领夫人是带小的去做那种事，当时可把小的吓惨了！
　　没想到，更惨！” 
第四百二十七章 糊弄
　　 -
　　二皇子满面复杂又震惊的看着小甲。
　　我擦！
　　这特么是个什么人？
　　怎么有这种脑回路。
　　而且，听你这话里的意思，你似乎还有点失望是怎么回事？
　　“你以为沈励看上你了？”
　　小甲抿唇，不知如何回答，点头吧，挺羞耻的，否认吧，也很羞耻。
　　二皇子看向掌柜的。
　　掌柜的无奈苦笑，替小甲辩解，“他话本子看多了，这方面想象力比较丰富。”
　　二皇子直接无话可说。
　　能有这种想象力，这也是牛的一逼！
　　“所以，你去了暗影牢房，他们一点都没有审讯你？”
　　小甲唏嘘点头，现在已经没有刚刚进来时那种惶恐和紧张。
　　“殿下明察，就小的这小身板，暗影要是审讯小的，小的也回不来啊。
　　真的没有审讯，他们连话都没和小的说，把小的带进去就直接带了小的去了一个房间......”
　　小甲把昨天和掌柜的说的那些话又和二皇子说了一遍，第二次讲述，他还润色了不少。
　　掌柜的心头越发的不安，心跳的砰砰的，快要蹦出来。
　　二皇子听他说完，沉默了一会儿道：“他们审讯的是谁？都审讯什么了？”
　　掌柜的一口气提住。
　　不安的攥了攥拳头。
　　只觉得全身的血都冲到天灵盖。
　　听得耳边小甲说：“小的不知道啊，小的只能看到他们审讯，听不到声音。”
　　小甲没提荣阳侯府！
　　掌柜的心头惊叫了一声，带着劫后余生。
　　快要窒息的感觉顿时消散。
　　他呼出一口气，眼角余光瞥了小甲一眼。
　　小甲没有看他，还在等二皇子询问。
　　二皇子又问了几个问题，然而得到的答案都出乎他原本的各种猜测，最后摆摆手让小甲出去。
　　小甲一走，二皇子默了一会儿，朝掌柜的道：“你觉得，为什么？”
　　掌柜的迅速调整心态，为难道：“昨儿小甲回来之后，小的琢磨了半宿，小的实在琢磨不明白。”
　　二皇子也没有多说。
　　别说掌柜的不明白，现在他也不明白。
　　原本，他还以为是珍品轩惹了沈励呢，现在看来，完全不是。
　　在珍品轩得不到答案，二皇子起身离开。
　　他一走，掌柜的裹着一身冷汗虚弱的在椅子上坐了，缓了好一会儿才把小甲又叫来。
　　小甲机灵，知道掌柜的叫他的意思，也不等掌柜的发话就直接道：“小的昨儿答应了您不把这话说出去，小的嘴严。”
　　掌柜的倒是没想到小甲刚刚没说是因为这个，一时间有些怔住。
　　小甲没什么心眼，见掌柜的不说话，又见他脸色不太好，不由得吓得一个哆嗦，“掌柜的，二殿下刚刚来什么意思，难道沈统领他对小的又......”
　　掌柜的原本满心沉重，闻言都不知道该用什么眼神去看小甲了。
　　他深吸一口气幽幽吐出，无力的摆摆手，“你放一万个心，这个店里，只要还有小乙小丙在，你就是安全的！”
　　小甲......
　　就酸涩的离开了。
　　珍品轩开店营业，掌柜的总算知道二皇子为何得了消息。
　　外面的确是传开了。
　　人人都知道珍品轩的人昨儿被暗影抓了。
　　至于为什么，大家都在猜测，各种版本的谣言层出不穷。
　　掌柜的昨儿原本坚定的主意，因为二皇子的突然造访，又动摇了。
　　暗影。
　　没有从珍品轩得到答案，二皇子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到暗影，找沈励当面询问。
　　这事儿他觉得自己属于被欺负的一方，没什么不能问的。
　　清茶入喉，二皇子不拐弯抹角，直言道：“沈统领应该知道珍品轩是本王的产业吧，昨日的事，难道不需要给本王一个解释？”
　　二皇子说着兴师问罪的话，但却没有摆出兴师问罪的态度。
　　沈励坐在下首，端着为人臣子的尊重，“殿下息怒，昨日之事，事出权宜，没来得及和二殿下打招呼，是臣不周。”
　　二皇子很轻的挑了一下眉，等他解释。
　　沈励坦然，“殿下应该知道，前日臣夫人在外遇刺。”
　　这事儿，当时事发突然那巷子又僻静，加上太子派去的人被一网打尽，周家又不会主动宣扬这件事免得周青被人造谣，所以对外这件事并未传开。
　　但是不代表着二皇子不知道。
　　沈励语落，二皇子嗯了一声。
　　沈励继续道：“为此，臣直接封了不少店铺，二殿下应该也清楚。”
　　二皇子点头。
　　太子想要绑架周青不成，反倒被沈励大大挫了太子党的财路，这件事，太子属于典型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二皇子岂能不清楚。
　　不仅清楚，得了消息还在自己府里摆酒庆祝了一番呢！
　　沈励就笑道：“不患寡而患不均，许是臣查的太狠了，让太子殿下那边的人心生不满，只是这不满不知为何，没有冲着臣，反倒是冲着殿下您。”
　　这话，二皇子就意外了。
　　沈励拿出一封信函，递给二皇子。
　　在二皇子疑惑的打开信函抖出信纸落目去看的同时，沈励道：“暗影收到这个举报，说珍品轩里藏了荣阳侯府的东西。
　　殿下应该清楚，目前暗影奉命调查荣阳侯府的旧案，但凡涉及荣阳侯府的事，暗影都不敢不过问。”
　　信函的内容就是举报，二皇子看完，面无表情对上沈励，“可你们抓了我的小伙计，也没有审讯。”
　　沈励就笑道：“殿下这词用的，臣担不起，臣不是抓，是请，是臣的夫人亲自去请的人。”
　　“为什么？本王记得，本王与你可没有什么深厚的交情，不知本王何德何能，竟然得统领大人另眼相看，请了本王的小伙计来又不审讯，只让人坐了一天就又放回去，本王该要如何感谢统领大人的厚爱？”
　　二皇子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沈励。
　　沈励面色没有什么变化，只淡然道：“殿下与臣自然没有什么交情，但是臣与淑妃娘娘有旧交，不看僧面看佛面，殿下就当是臣在还淑妃娘娘一个人情。
　　更何况，臣已经查过，珍品轩内并无荣阳侯府的旧物。
　　臣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二皇子不明白自己的母妃和沈励之间能有什么旧交，但这话明显不方便问沈励，道：“你什么时候查的？”
　　沈励直言，“当时端康伯府查出荣阳侯府旧物的时候，暗影摸查了京都各大珍玩店，自然包括珍品轩，使命使然，殿下海涵。” 
第四百二十八章 脑子
　　 -
　　沈励的话滴水不漏，二皇子心下分析了半晌也没有琢磨出个所以然。
　　从暗影离开，捏着那封举报函直奔皇宫。
　　淑妃寝宫。
　　二皇子一进门就噼里啪啦把在暗影和沈励说的那些话和自己个母妃说了一遍，托着腮帮子蹙眉吧唧嘴，“母妃，你说沈励到底什么意思？”
　　淑妃看完那封举报函，目光复杂的看着自己的儿子，看了一会儿，然后无奈又惆怅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二皇子便也跟着叹了口气，“母妃也觉得这事儿蹊跷吧。”
　　淑妃便道：“我只是心疼自己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傻儿子。”
　　二皇子正要将一块蟹黄酥送到嘴里，闻言动作一僵，错愕看向淑妃，一脸表情：啊？
　　淑妃毫不客气翻了地主家的傻儿子一个白眼。
　　“别告诉我，举报函你真信了。”
　　二皇子......
　　难道是假的？
　　淑妃伸手朝他额头一戳，二皇子跟着一晃，手里捏着的那块蟹黄酥吧唧落回盘子里。
　　淑妃嫌弃的看向那块蟹黄酥，“吃了。”
　　二皇子重新把蟹黄酥捡起来，塞进嘴里，“母妃，什么意思？”
　　“沈励那些话，自然是骗你的，这举报函分明是高立的笔迹。”
　　说着，淑妃啧啧一声，恨铁不成钢的又道：“沈励骗你，连把式都懒得耍，笔迹都不遮掩，直接用高立的字，你还真给他面子，硬是没认出来。”
　　二皇子一把拿回那封举报函。
　　他就说，觉得这字有点眼熟，当时被沈励带了节奏，硬是把这份眼熟归到太子党那边的人身上去了，结果想了一圈没对上号。
　　原来是高立！
　　靠！
　　瞧着自家傻儿子的反应，淑妃没好气道：“脑子是个好东西，你抽空也用用呗！”
　　二皇子就......无话可说。
　　“周青从珍品轩带人，沈励让人在暗影看审讯又把人全头全尾的放回去，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件事，沈励和周青完全不避人。
　　或者，换句话说，他们就是做给人看的！”
　　二皇子一脸懵逼，“做给人看？做给谁看？”
　　淑妃无语的道：“当然是做给你看，这不今儿你就上赶着找上门去了！”
　　二皇子更加迷惑了，“为什么做给我看？”
　　“你说为什么？”
　　二皇子......
　　脑子是个好东西，我也抽空用用。
　　但是，我现在用了，它似乎没有感受到我正在使用它。
　　什么都没有反馈出来。
　　“......母妃。”
　　“自然是为了让你把话递到我这里来！”
　　“递到您这里来？”
　　“沈励的话递的还不够明显吗？
　　第一，他提了荣阳侯府。第二，他提了我和他之间的恩情。第三，他给了你这封举报函。”
　　二皇子......
　　话里的每一个字我都认识，但是组在一起不太懂。
　　“我以前就和你提过，我最敬重的人，就是荣阳侯夫人，而他现在奉命查荣阳侯府的案子，他的岳父与荣阳侯重名。
　　这算是我们和他的一重联系。
　　自从沈励步入政治旋涡，我们这边的人从来没有主动对他下手过，相应的，他与太子党斗的乌鸡眼似的，但是也从来没有动过你的人，除非你的人硬往他眼前怼。
　　这算不得恩情，但是也勉强称得上是彼此的旧交人情。
　　而高立的亲笔信就表达了沈励的态度。
　　他想主动和我们达成结盟。”
　　二皇子目瞪口呆，“母妃，你是不是领会过度了？儿臣觉得有点过分牵强。”
　　淑妃没好气又戳了二皇子一下，“南诏国的使团再有三天就来了，太子党那边紧锣密鼓的筹备着，这种时候，你觉得我领会过度了？”
　　“可南诏国使团到访，沈励为什么要和咱们结盟？”
　　淑妃捏了一下帕子，让自己儿子理直气壮的蠢堵得胸口疼。
　　“太子党不论是筹备什么，一旦他们得逞，那必定是沈励吃亏，沈励要想不吃亏，就得反胜。”
　　话音停了一下，淑妃微微眯了一下眼，眉梢轻挑，“这次，沈励怕是没有万无一失的把握，所以才想和咱们结盟。”
　　“那咱们结盟吗？”
　　“当然！对你没有坏处。”
　　二皇子又捏了一块蟹黄酥塞到嘴里，然后拍掉手上的点心渣，“行，我听母妃的。”
　　淑妃嫌弃的摆摆手，“该干嘛干嘛去，别在我跟前碍眼，看到你就烦！”
　　“行，那我走了。”二皇子起身打了个口哨，晃悠出去。
　　淑妃糟心的叹了口气。
　　这玩意儿怎么就一点政治敏感度都没有呢？
　　老娘这么糟心糟力的培养你，特么的有什么用。
　　这江山要真的交到你手里，那不得夭寿了！
　　太子更不是个好东西。
　　与其让你们哥俩继位，还不如让苏珩或者沈励登基呢！
　　擦！
　　我在想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呢！
　　呸呸呸！
　　意识到自己脑子里的思绪有点危险，淑妃立刻转移注意力，转头就去看铜镜。
　　好像，又有一条皱纹若隐若现了。
　　不得了！
　　“翠花，本宫的牛乳蜂蜜土豆泥呢？快~~~”
　　......
　　三天时间，眨眼就过。
　　整整背了一个月书的周怀山，总算是把那一箱子书耗的见底了。
　　王瑾心怀敬畏的看着周怀山，“爹，你真了不起，这么一箱子书啊，您这就活生生的背完了！”
　　周平晃悠在一旁，跟着感慨，“是啊二伯，你真了不起，我也就才背了三箱子书，你竟然就背完了一箱子书！”
　　王瑾霍的转头看向周平。
　　瞧着周平情真意切的表情，这一刻甚至分不清这家伙是在装逼还是真逼。
　　默了默，只默默朝周平竖了个大拇指。
　　溧德侯坐在周怀山一侧，朝他身后的顺子扫了好几眼，大佛寺方丈看溧德侯一副有话要说实在憋不住的样子，就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八十岁的溧德侯蹭的就跳了起来，抬手直指顺子。
　　“他是真顺子。”
　　这几天周怀山集中精力背书，大家一直没聚在一起，今儿周怀山出关，这几个人立刻就赶来了。
　　庆阳侯和云庆伯对视一眼，两人都没说话。
　　溧德侯黑着脸看着顺子，“但是，他为什么比我山哥老！他明明还是个孩子啊，我记得他才十几？十三还是十几？”
　　溧德侯这话一出，除了周平，其他人脸色都变了。 
第四百二十九章 染发（求月票）
　　 -
　　察言观色灵敏度极高的周平飞快的扫了一眼屋里的人，舔了一下嘴皮，转头就朝院子里跑。
　　“大人说话，小孩子不插嘴！”
　　跑的极快，唯恐慢一步就听到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跑出去，不忘给周怀山把门关好。
　　然后在院子里打起了寂寞的拳。
　　我不是个人！
　　我就是个寂寞的看门工具！
　　屋里。
　　顺子被溧德侯一句话嚷出了一脑门的汗。
　　什么意思？
　　这是发现什么了？
　　顺子攥着拳，嘴皮动了好几下，“那个，您认错了，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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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怀山......
　　你个二顺！
　　谁说你原本是谁了你就给人来个认错了。
　　你这不开口还行，一开口，直接实锤了。
　　大佛寺方、庆阳侯、云庆伯三人齐齐挑眉看向顺子，紧跟着，大佛寺方丈咳了一声，揽住溧德侯的肩膀，将人勾到自己怀里来。
　　“你说的没错啊，顺子是十几岁的孩子，可你现在都八十了，顺子长大了不是很正常吗？”
　　大佛寺方丈这话是冲着溧德侯说的，但是顺子听着心都要蹦出来。
　　完了！
　　我被认出来了！
　　他正要再开口试图遮掩一下，就听大佛寺方丈又道：“你不应该这样大惊小怪的，谁不知道顺子是跟着山哥的，你这样大惊小怪对顺子，别人也要这样大惊小怪对顺子了，这样让山哥很为难。”
　　溧德侯马上就一副后悔的样子，“行，我知道了。”
　　大佛寺方丈安抚的拍拍他肩头，转而对顺子口型道：他糊涂了。
　　顺子目瞪口呆。
　　他都认出了我，还糊涂？
　　周怀山......
　　二顺！
　　周怀山探究的目光落向大佛寺方丈，又看向庆阳侯和云庆伯。
　　自从他来京都，这几个人一直和他亲密无间的来往着。
　　但是，谁都没有说破过什么。
　　究竟他们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对上周怀山的视线，云庆伯咳了一声，站起来朝外走，一把拉开大门，“那个，平子，你大姐怎么还不过来啊！”
　　周平以为屋里人说秘密说完了，一套守门拳没打完就蹦蹦跳跳过来，“许是那玩意儿不好弄。”
　　庆阳侯也站起身来，给周平倒了一盏茶，“外面那么热，你打哪门子拳，看这一身汗，快喝水。”
　　周怀山眉梢动了动，最终看向大佛寺方丈。
　　大佛寺方丈反手给周怀山来了一个双手合一，“佛曰，不可说。”
　　周怀山怔了一下，旋即笑道：“滚你大爷的！”
　　骂的格外走心。
　　大佛寺方丈就咧嘴笑了笑。
　　周怀山略压了点声音，“那么明显吗？”
　　大佛寺方丈松了溧德侯，由得他自己个找风干牛肉干吃，挨着周怀山坐下。
　　“你说顺子？不明显，其实是认不出来的，放心。”
　　周怀山就道：“我。”
　　大佛寺方丈看着周怀山，很轻的啧了一声，“怎么说呢，其实就是属于那种，懂得都懂，懂得跟上的状态。也就我们几个，别人不会明白的。”
　　周怀山嘴角扬了扬，竟然特娘的有点想哭。
　　“你说顺子认不出来，他怎么就认出来了。”周怀山看了溧德侯一眼。
　　八十岁的溧德侯，吧唧风干牛肉干吧唧的贼有味儿。
　　大佛寺方丈看着他，笑容柔软，“你别看他糊涂，但是心里明白着呢。
　　他对你吧，感情比我们要再深点。
　　我们能反应过来是你，也是他第一个提出来的，用他的话，闻着味儿对！”
　　周怀山笑道：“滚！老子什么味儿！”
　　“臭男人味儿！”
　　“你大爷的！”
　　庆阳侯和云庆伯见他俩这边说笑，也跟着笑了笑。
　　屋里原本有点紧张的气氛，一瞬间消散。
　　周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感觉得出来，他出去一趟再回来，屋里气氛似乎更加融洽了。
　　呵！
　　真是男人的秘密呢！
　　几人玩笑一会儿，周青总算是赶来，她身后李二端着一个大盆子。
　　盆子里是一坨绿色的稀汤儿泥，散发着恶心人的气味。
　　盆子一端进来，周平立刻嫌弃的捂了口鼻，“大姐，太臭了！”
　　庆阳侯他们几个成辐射状散开。
　　周青没好气横了周怀山一眼，“爹，你真要把这玩意儿抹头上？”
　　周怀山也没想到这东西竟然能臭到如此极致。
　　这是他记忆中的染头发秘诀，今儿一早想到的，死缠烂打让周青给他做出来。
　　今儿南诏国使团入京，晚上国子监祭酒大人要带着国子监三名学子与南诏国使团学者见面。
　　他必须要震撼登场！
　　捏着鼻子朝盆儿里瞅了一眼，周怀山后退几步，“我记得没有这么臭啊，算了，臭就臭吧，赶紧的，没时间了，头发臭了，省的放屁了。”
　　周青皱着眼角一脸无语，“爹，你确定要染这么个颜色？”
　　染一头绿发！
　　周怀山怀着英雄壮烈的表情，“只要能干翻那群王八蛋，别说染一头这玩意儿，就算全身变成这样，也值得！”
　　周青......
　　全身染绿了，您好歹一绿巨人！
　　这头发染绿了，算什么！
　　青青草原吗！
　　无奈周怀山坚持，笃定的认为这是他今儿晚上的制胜法宝，周青只得按照周怀山之前说的方法，从盆儿里捞起绿泥，一点一点均匀的抹到周怀山的头发上。
　　周怀山老实坐在那里，任由周青染发。
　　一屋子人屏气凝神如同看猴子似的盯着周怀山。
　　差不多一盆儿绿泥涂抹完，周青用提前备好的不透气油纸把周怀山的头发包住，等着颜色稳定。
　　庆阳侯若有所思的抱臂摸着下巴，朝周青道：“大侄女，这东西，能染其他颜色吗？”
　　周青一边帮周怀山调整头顶的油纸包，一边道：“我现在只能调出绿色，红色，紫色和橘色。”
　　庆阳侯啪的一拍手，“够了，那什么，大侄女，给我染个红的呗。”
　　云庆伯目瞪口呆转头看向庆阳侯，“你也要染？”
　　庆阳侯就道：“今儿晚上，我也要参加宫宴。”
　　云庆伯虽然不明白，但是不影响他保持队型，扭头就朝周青道：“大侄女，我要橘色。”
　　说完，不等溧德侯反应，直接给他也决定了，“他要紫色。”
　　周平立在一侧，眼底闪着亮光，“大姐，那......浪费可耻，勤俭节约是传统美德，我就把剩下的红色，绿色，紫色，橘色都染了吧，应该，够吧？”
　　周青......
　　难以想象，今儿晚上的宫宴得有多精彩，多缤纷！
　　一旁，大佛寺和尚一脸遗憾的摸了摸自己的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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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章 法宝
　　 -
　　南诏国七皇子带着使臣出使本朝，夜幕降临，宫中大摆宴席，为使臣接风洗尘。
　　为了不出岔子，国子监祭酒早早就候在宫门口，他身后站着另外两名挑选好的学子。
　　青衣长衫，玉冠束发，端的均是儒雅翩翩风度非凡，彰显大国学子气质。
　　“大人，怀山兄怎么还不来，不会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了吧，要不学生让家里人去他家看看？”左侧学子眺望远方，始终看不到周家的马车，担忧的道。
　　右侧学子频频点头，“是啊大人，再有半个时辰，南诏国的使臣就要入席了，咱们作为东道主，总不能迟到。”
　　国子监祭酒穿着朝服，腰间下垂的丝绦中挂着一方玉佩，玉佩上刻着超吉超利天天吃鸡。
　　老神在在，背抄手道：“再等等，周怀山做事虽然有些不同寻常，但总归是靠谱的，没事，不会迟到。”
　　左侧学子下垂的左手，拇指不住的摩挲食指，“大人，别等了，学生让人去找吧！”
　　右侧学子跟着催促，“是啊，大人，别等了，再等就来不及了！”
　　国子监祭酒摸摸胡子，“再等等。”
　　“大人！”
　　“大人！”
　　场面一度像极了抗日神剧中连长带着仅存的战友打鬼子的画面。
　　“连长，打吧！”
　　“连长，打吧，再不打鬼子就摸上来了！”
　　“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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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长！”
　　而连长则掌控着一切节奏，“再等等。”
　　就在国子监祭酒说完第十个再等等时，周家的马车终于来了。
　　左侧学子眼底一亮，抬脚就要迎上去，然而就在他迈出腿的那一瞬，整个人石化在那。
　　他眼睁睁看着一个头顶绿发的人从马车上钻了下来！
　　那个人！
　　是周怀山！
　　“大人！”
　　左侧学子目瞪口呆盯着前面的绿发周怀山，声音都颤抖了。
　　右侧学子只觉得小腿一软，差点直接挂了国子监祭酒身上去，“这就是您说的靠谱？”
　　国子监祭酒本人就......
　　凭他学富五车，此刻竟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现在自己被狗拱了一样的心！
　　然而，就在三人震撼那一瞬，庆阳侯，云庆伯和溧德侯从另外两辆马车里钻了出来。
　　四个人站成一排，朝国子监祭酒走来。
　　国子监祭酒......
　　魔礼青，魔礼海，魔礼红，魔礼寿？！
　　脑子里蓦的就蹦出四个词。
　　周怀山隔得老远就朝国子监祭酒热情挥手打招呼，等走近了，笑呵呵道：“大人是在这里专门等学生吗？我可真是太感动了，为了这次学术讨论，我在家多准备了一会儿，没迟到吧？”
　　国子监祭酒身后两名学子目光飘向周怀山的绿发。
　　在家准备，是准备这个？
　　迎上同窗的目光，周怀山得意一笑，“啧，怎么样，帅不帅？”
　　两位同窗就......
　　国子监祭酒在经过了短暂的大脑空白之后，总算是回过神，脸一黑，几乎是气的跳起脚来朝着周怀山脑袋拍了一掌。
　　“你特么的染一头绿毛做什么？你要成精不成！啊？别告诉我你是书读的太多终于疯球了啊！”
　　教养良好，当年的三科状元国子监祭酒被气的吼出一句脏话。
　　他就怕出什么岔子，专门等在宫门口接人。
　　结果，接了这么一绿毛龟！！！
　　周怀山下意识抱头躲开，“大人，我这可是为了今儿的比赛！别拍，容易脱色。”
　　正说话，一个小内侍急吼吼从宫门口跑过来，“大人，宫宴马上开始了，您赶紧过去......吧？！”
　　说着话，小内侍的目光瞥到了周怀山的头发，最后一个字直接飚出了一个破音高音。
　　国子监祭酒咬牙切齿瞪着周怀山，“你准备顶着这头头发去宫宴？”
　　周怀山情真意切点头，“嗯，这是我送给南诏国学者团的大礼。”
　　“放屁！给我洗了！”
　　前来传话的小内侍缩着脖子颤巍巍道：“没时间了。”
　　周怀山双手一摊，表示无奈，“没时间了，那要不然，您和陛下说，我突然生病了，不能参加宫宴了，我这就回家去。”
　　说完，做出一副转头就走的样子。
　　一旁顶着红发，紫发，橘发的庆阳侯他们就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朝宫门方向走去了。
　　国子监祭酒感觉，这一刻，比辅导十个孙子写作业都要难受。
　　真的！
　　他快断气了！
　　他还能真让周怀山回去？
　　就算周怀山回去，那三个彩毛怪不一样进宫！
　　而且今儿这场比试，陛下对周怀山抱了很高的希望！
　　真是......
　　希望陛下不会当场心梗！
　　颤抖着吐出一口气，国子监祭酒没好气的喊住周怀山，“放屁！现在回家去，你给谁出难题呢！滚进宫去！”
　　周怀山立刻屁颠屁颠折返回来，凑在国子监祭酒一侧，笑嘻嘻道：“我就知道大人舍不得我走，大人放心，我今儿一定好好表现。”
　　国子监祭酒横他一眼，抬脚朝宫里走，“你要是我儿子，我早打断你腿了！”
　　左侧学子经过了这么一会儿的缓冲，已经接受了周怀山的绿发，拈起一缕瞧了瞧，“这能维持几天？”
　　周怀山道：“要是不洗头的话，能维持两天，不过晚上睡觉会蹭了枕头上，第二天颜色就没有这么鲜亮好看了。”
　　右侧学子则神秘兮兮道：“别和我说，这真是你今儿的制胜法宝啊。”
　　周怀山瞪他一眼，“怎么，怀疑我的能力？”
　　右侧学子立刻道：“怎么会呢，那个，其实，其实吧，我也有个制胜法宝。”
　　心脏经不住第二次刺激的国子监祭酒立刻警惕的朝他看去，“什么？”
　　右侧学子便道：“那个，我不是喜欢磕CP嘛，而且，但凡是被我磕的CP，没有一个成了的，我觉得，这也算是我的一个超能力了。
　　听说这次比试涉及了两国联姻。
　　我就想着，只要我情真意切的去磕公主殿下和南诏国皇子的CP，这事儿也就能被我搅了。”
　　周怀山匪夷所思看着自己的前桌，朝他竖起一个发自肺腑的大拇指，“我以前真是小瞧你了！”
　　左侧学子看看周怀山再看看另一位同窗，忽然觉得自己因为太过正常而有点格格不入。
　　不行！
　　做人就要不甘落后。
　　要学会变通。
　　“那个，其实，其实吧，我也有个制胜法宝。” 
第四百三十一章 败走
　　 -
　　“我和人对视的时候，从来没有主动眨过眼，只要我愿意每次都能赢，就是不知道这个法宝能不能用上。”
　　周怀山立刻就道：“当然能用上了，我们要在气场上秒杀他们，让他们都不敢看我们！
　　兄弟，一会儿开始比赛，你就看谁不爽，使劲儿瞪他！”
　　“行！”
　　国子监祭酒......
　　我特么的到底是从国子监精挑细选了一些什么玩意儿出来！
　　现在换人还来得及吗？！
　　“你们都给我老实点！”
　　庆阳侯他们虽然刚刚先一步进宫，但是一路都在刻意放慢步子等周怀山。
　　毕竟四人一起进殿那种牌面才足够震撼。
　　所以，当四人一起迈进宴席大殿大门的那一瞬，原本有些吵吵嚷嚷的大殿，一个瞬间安静了下来。
　　端康伯正端着茶盏喝茶，一眼看到他们，惊得大大一口热茶直接吞了下去，没当场被水梗死。
　　所有人瞠目结舌望着进来的四个人，在短暂的倒吸冷气之后，卧槽声低低的此起彼伏。
　　周怀山他们四个享受着全殿人的注目礼，昂首挺胸进殿，然后各自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胡为岳离得周怀山较近，等周怀山一坐下，胡为岳第一个扯了他衣袖，压着声音道：“你干什么！”
　　周怀山朝着对面南诏国使团席位的方向一努嘴，“干他们！”
　　胡为岳皱了眼角，正要说话，外面小内侍通传的声音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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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驾到~”
　　“太后娘娘驾到~”
　　“皇后娘娘驾到~”
　　随着悠扬的声音响起，皇上带着本朝皇室成员并南诏国使团进殿。
　　殿内宾客齐齐起身行礼，有还未从刚刚震惊中缓过神来的，起的慢了一拍，别旁边人拉扯一把，发出不小的碰撞声。
　　皇上一早得了消息，一进殿就从人群中寻找那一抹鲜亮的绿。
　　一眼看到周怀山，皇上忍不住嘴角扬了扬。
　　皇上稳得住，不代表所有人都稳得住。
　　走在皇上斜后方的南诏国七皇子，一眼看到人群里的绿发，红发，紫发和橘发的时候，若非武功高强，直接就一抖腿当场跪下去了。
　　这特么什么玩意儿？
　　南诏国七皇子心头裹着雷声滚滚，走过大殿，浑浑噩噩落座。
　　他身后一众使臣齐刷刷看着对面鲜亮的颜色。
　　这......
　　什么意思？
　　一位随团大夫甚至小心谨慎又机警敏锐的深呼吸了几次，试图闻一闻空气里是不是有毒。
　　太后最近被折腾的不轻，虽然强打着精神来参加宫宴，但到底面色恹恹。
　　刚刚进殿的时候还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此刻落座，一扫底下众人，顿时眼角一抽，震愕又匪夷所思的目光依次划过周怀山，庆阳侯，云庆伯，溧德侯。
　　然后，石化了。
　　难道哀家已经病重到这种地步了？
　　对不喜欢的人都已经出现幻觉了？
　　太后捏着怕的手狠狠一抖。
　　皇后察觉太后的不对，忙压着声音道：“母后，周怀山怎么染了头绿发？”
　　太后闻言，大松一口气。
　　吓死哀家了！
　　皇后......？？
　　为什么松一口气？
　　确定不是自己眼花，太后没好气的朝国子监祭酒道：“南诏国使团来访，是想要与我朝学子切磋学术，你们这是做什么！”
　　国子监祭酒被点名，忙起身，摸了一下自己那方刻着超吉超利天天吃鸡的玉佩，恭顺道：“太后娘娘明鉴，学子交流，交流的既是学术，也是眼界。”
　　太后这一句开场，成功的给南诏国使团递了话。
　　在南诏国七皇子的默许下，南诏国学术交流团核心领导赵大人款款起身。
　　目光划过那几位彩色，最终看向国子监祭酒，“本官此言许是有些冒犯，还望祭酒大人体谅，本官实在是有些不解，您口中的眼界，和这发色，有什么关系？”
　　国子监祭酒用一副震惊的面孔对向那位赵大人。
　　“你连这其中有什么联系都不知道吗？
　　绿色象征着健康，象征着和平，象征着春暖花开。
　　为了这次两国学术交流能够友好进行，我的学生将本朝的真情实意都顶到了自己的头上了，这是我们最大的真诚了！”
　　反正是自己学生，闭眼无脑吹就对了！
　　国子监祭酒这话说出来，莫说南诏国使臣，周怀山都震惊了。
　　这是刚刚那个一脸嫌弃气到跳脚揍他的祭酒大人？
　　对面赵大人懵逼一瞬，朝那颗火红的头看过去，“那红色？”
　　国子监祭酒面无表情，“红红火火，代表着着两朝关系能一直火热下去的美好愿望。”
　　“紫色？”
　　“紫气东来，两朝能各自安好，太平安乐，祖宗基业千秋万代。”
　　“橘色？”
　　“我们似乎是在学术交流，而不是贵朝单方面向我朝请教吧，不可以稍稍自己动一下脑子吗？”国子监祭酒崩了一个不太好惹的单眼皮，眉梢轻挑，淡淡道。
　　周怀山真情实意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牛逼！
　　对面南诏国赵大人讪讪闭嘴。
　　第一轮，败走。
　　毕竟他真的想不到橘色代表什么！
　　等到国子监祭酒坐下，他旁边一位朝臣好奇道：“橘色什么意思？”
　　国子监祭酒一撇嘴，“我哪知道，你问云庆伯去。”
　　要能编出来我也不至于第一轮就怼人，这不是我的风格。
　　又是被迫营业的一天。
　　短暂的唇枪舌剑结束，大殿内的气氛稍稍有些紧，皇上坐在高位，眼角眉梢带着笑意朝南诏国七皇子道：“这些大儒们说话，朕可是次次都招架不住，不过这是朕给你们准备的洗尘宴，怎么，这么迫不及待的就想交流学术了？”
　　南诏国七皇子已经过了对发色震愕的那股劲儿，此刻平静下来，笑道：“陛下体谅，小王可不想在这种时候听他们辩论，不过是学者们大老远的来一趟，心意急切，您也知道，他们心无杂念，只有学问。”
　　说着，他转头朝对面学子席位看过去，“听闻贵朝出了一位山野智者，仅仅用功不到一年便学识了得，我们赵大人一直心存仰慕想要结交一下。”
　　国子监前来参加学术交流的，不止周怀山他们三个，学子席位一共坐了十人。
　　南诏国七皇子扫了一眼除了绿头发以外的九个人，继而朝皇上道：“不做学术交流，就是单纯的提前认识一下。” 
第四百三十二章 冒犯
　　 -
　　皇上笑意清淡，闻言朝周怀山看过去，目光落在周怀山面上又向上移了稍许，瞥了一眼那一头绿发，嘴角上扬了一下，“能被七王爷惦记，是他的荣幸。”
　　南诏国七皇子端着着恰到好处的欣赏，看向那些学子。
　　据可靠消息，那个周怀山是个憨厚的庄稼汉出身，这几个学子里，形象气质相符的......
　　就在南诏国皇子看面相挑选庄稼汉的那一瞬，周怀山顶着一头绿发站了起来。
　　南诏国七皇子倏忽间眼睛睁大，在这一瞬失去了表情管理。
　　老实人？
　　憨厚？
　　庄稼汉？
　　绿发？
　　！！！
　　他眼角一抽，周怀山朝他抱拳行了个恭恭敬敬的礼，“能得七殿下如此厚爱，是草民的荣幸，草民感激不尽。”
　　南诏国七皇子就......
　　我！日！
　　咳了一声，敛起情绪，朝一侧赵大人道：“诺，你一直仰慕的人。”
　　赵大人完全没有想到，这个绿毛就是周怀山，愣了好一下才起身，目光堪堪忍住不去看那头绿发，憋足劲儿对着绿毛憋出一个仰慕的神色。
　　“听闻怀山兄只学了不足一年，如今学识在贵国的国子监便是佼佼者，在下实在仰慕怀山兄才学，在来贵国之前，在下就想与怀山兄切磋一番。”
　　国子监一共挑出十名学子参加这次学术交流，其中不乏甲级班的大满贯第一名。
　　赵大人如此一番话，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挑拨。
　　众人即便是知道，这次南诏国来访来者不善，可听了这话也不乏心中不快者。
　　更不论这话还会传到那些没选上的学子耳中。
　　周怀山倒是不卑不亢，甚至在赵大人这话落下之后，脸上露出一个颇为满意的神色。
　　仿佛期待已久。
　　坐在高位，皇上不方便搓搓手表达此刻心头的激动，只捏了捏拳头。
　　每逢宫宴必出事。
　　一二三，开始！
　　“第一，人生学无止境，未必在学堂才是真正的学习，未必在山野就没有历练，从赵大人一番话中能看得出，你的眼界有待提高，心胸有待开阔。
　　不过，人生还长，赵大人加油。
　　不是所有人生来就明白，农夫未必廉价于学子的道理。
　　劳动人民的双手能创造什么价值，只有劳动人民才知道，蛀虫是不会明白的。
　　第一，啧，怎么说呢，虽然我这话不太好听，不过，君子忠言逆耳，赵大人的说话方式委实欠妥，您如此一番对我的个人敬仰会给人一种你在给我树敌的错觉，另外，我还会觉得您再贬低我们国子监。
　　当然，我知道你不会真的这么想，毕竟你刚刚连我头顶这颜色到
　　底是什么意思都不明白，的确也没有能贬低我们国子监的能力。
　　真的只是说话方式欠妥，希望以后能多多改进，也算是不枉你仰慕我一场。
　　赵大人加油！
　　第二，这是宫宴，可能赵大人在你们朝中地位不够高，没有参加过宫宴，我提醒您一下，宫宴和学术交流会还是有区别的，具体区别如何，您可以坐下之后问一问身边的同僚，我想他们应该知道。”
　　说完，周怀山神色一顿，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偏头，“不知赵
　　大人还有别的问题吗？很高兴为您解答呢！”
　　对面赵大人......
　　呢个屁！
　　他在他们朝中的地位，相当于这里的国子监祭酒，说他没有参加过宫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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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碜谁呢！
　　他的确是存了贬低国子监同时给周怀山树敌的心，这也只是按照惯例在切磋学术之前搞一波对方心态而已。
　　为的就是破坏对方的凝聚力，从而各个击破一举拿下。
　　搞心态，他是专业的。
　　现在，被搞了？
　　赵大人怎么会心甘被搞心态而不反抗，立刻摆出一副受教的样子，然后朝周怀山一鞠躬。
　　“怀山兄果然是学识斐然见识广翰，在下委实敬佩，怀山兄提到的几点，在下一定多加改进。
　　怀山兄如此优秀，想必和沈大人有着一定的联系。
　　怀山兄身为贵朝暗影统领的岳丈，沈大人手握大权，怀山兄耳濡目染想必对朝事也颇为了解。
　　不知怀山兄如何看待这次两国联姻？”
　　赵大人明显不客气的话音落下，不等周怀山开口，一头紫发叛逆老年溧德侯啪的一拍桌子。
　　“卧槽，这人是不是个煞笔？这种话都问？”
　　溧德侯气若洪钟一声吼，直接打乱现场节奏。
　　惊得原本就安静的大殿，瞬间更加安静了。
　　赵大人眼皮一抖，朝紫发看去。
　　紫发旁边，红发一把扯住紫发要冲出去打人的胳膊，然后朝赵大人歉然道：“赵大人见谅，八十多岁了，难免有些糊涂，言语不当，赵大人大人大量，他不是说你真的是个那什么玩意儿。
　　不过，您刚刚问那些话，真的是您自己个好奇吗？你们朝的学者，好奇的事情真奇怪。”
　　红发一侧，橘发跟着道：“是啊，像我们，从来不会在宴席中问这种没有礼貌没有涵养的问题，更何况，这里是象征着两国友好建交的宴席，您问那些，你们七皇子真的同意吗？好奇怪啊。”
　　紫发字正腔圆，“煞笔！”
　　对面赵大人......
　　你们有礼貌，你们有涵养，所以你们一人顶着一头彩毛是什么意思！
　　象征和平健康？紫气东来？红红火火？
　　放屁！
　　老子一个字都不信！
　　但是！
　　我能说什么话怼回去！
　　赵大人捏着拳瞪着对面，一时间脑子里除了火气竟然想不到别的什么怼回去的话。
　　就在这时，赵大人一侧的一位同僚起身，朝着皇上道：“陛下恕罪，臣实在难以接受，这明明是两朝友好往来的宴席，您明知这位大人年高糊涂容易出言无状，为什么还要让他参加呢？
　　他说的那两个字，粗鄙无礼，着实冒犯性很强，恳请陛下将他暂时请出大殿。”
　　皇上眼底闪过一抹兴奋。
　　周怀山这个人，你要是怼他本人，他也许半斤八两的和你刚一刚，但是，你要是动了他的朋友。
　　呵！
　　那不好意思，不怼的你亲妈都不认识你，他绝不会罢休。 
第四百三十三章 不行
　　 -
　　皇上清了一下嗓子，笑容温和，带着大国之君的宽容大度，“怀山，你怎么看？”
　　周怀山刚刚还挂着笑容的脸，此刻讥诮鄙夷的朝南诏国使团这边看来。
　　看的同时，不耽误他轻轻碰了一下左侧同学。
　　左侧那位，正是那个对视从没输过的，得到周怀山暗示，立刻深吸一口气，全神贯注朝着赵大人的同僚看了过去。
　　目光火热。
　　那位同僚很快就发现了这道目光，不禁蹙眉回望。
　　这厢，他们两人目光相触，天雷勾地火。
　　那厢，周怀山一清嗓子。
　　“把人请出去是吗？
　　这两个字的确是粗鄙无礼，莫说你们接受不了，连我这个草民都接受不了呢！
　　堂堂宫宴，宴席中坐着的不是皇亲国戚便是位高权重的朝臣，这样的人的耳朵，怎么能被这两个字玷污呢！
　　除非写实。”
　　周怀山目光带着咄咄的敌意，眉梢轻挑，露出一副纨绔惯有的痞像，让嘲讽的意味更加浓重。
　　“那我们就来分析一下，究竟是贵朝使臣说出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逼得我们八十岁脑子都有些糊涂的老侯爷发出这样掷地有声的精准反馈。
　　哦，对了，是赵大人向我提问，我如何看到两国联姻。
　　不知道贵朝什么习惯，反正在我们朝，我是沈励的岳丈又不是公主殿下的岳丈，他们两人的联姻，暂时还轮不到我来指手画脚。”
　　七皇子顿时脸色一沉。
　　明和公主要嫁的人是他。
　　那明和公主的岳丈......
　　呸！
　　什么岳丈，又不是他入赘。
　　而且，就算是纠正用词，不是岳丈，是公公，那周怀山这也是明摆着占他便宜，明和公主的公公可是他爹！
　　“退一步讲，就算是轮得到我指手画脚，既然你们情真意切的问，那我就只能直言不讳的答。
　　在我看来，我觉得这联姻是不配的。”
　　轰！
　　这话直接引来低低的喧哗。
　　不论是南诏国，还是本朝。
　　周怀山没有给对方反问的机会，只缓了一口气就又强势开口。
　　“至于为什么不配，那就要问问你们七皇子了，在南诏国，七皇子不举这件事，不是秘密吧！”
　　轰！
　　低低的喧哗直接变成了高高的惊叹。
　　什么？七皇子不举？
　　当然，惊叹的都是本朝吃瓜群众。
　　迎上无数双吃瓜的脸，七皇子登时黑了脸，啪的一拍桌子，“放肆！”
　　他怎么也想不到，周怀山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在来之前，他们做过无数种对方可能给出的反应猜测，并制定了相应的反击策略。
　　然而，独独想不到，周怀山会说他不举！！！
　　周怀山下颚微扬，“殿下现在想起放肆这两个字了？刚刚你们的赵大人用位高权重这四个字形容沈励的时候，您怎么就不拍桌子呢？
　　这四个字在这样的场合下意味着什么，不用我多解释吧？”
　　七皇子紧捏的拳头有些抖。
　　位高权重！
　　当着几位皇子的面，当着苏珩的面，当着一众朝臣的面，这四个字的确是含有大逆不道的意味。
　　但是，含着这样的意味也仅仅是含着而已，没有直说就不证明我有这层意思。
　　七皇子几乎咬牙，“位高权重？怎么，难道这四个字在贵朝是提不得的字眼吗？
　　若非心虚，怎么会忌惮。”
　　周怀山耸肩，“殿下果然是殿下，说话就是有水平，若非心虚，怎么会忌惮！
　　既然如此，殿下若非心虚，怎么会忌惮不举二字。”
　　这下，不等南诏国七皇子再开口，皇后耐不住了。
　　“周怀山，你放肆！这里是宫宴，不是你周家一亩三分地！七皇子是我们的贵客，而你是国子监选出来的，代表我朝形象的学子，你要做什么！”
　　皇后沉着脸，怒气喷发。
　　周怀山轻飘飘斜了她一眼，“回皇后娘娘的话，草民以为草民是在为您嫡出的公主说一句公道话呢，嫁人是一辈子的事。”
　　皇后怒不可遏，“胡言乱语！你这是什么公道话，玷污诽谤七皇子，引起两国不睦才是你的目的吧！”
　　周怀山便眉梢轻挑，面上绷着一个讥诮的冷笑。
　　“胡言乱语？娘娘难道不知道南诏国七皇子不举？这在南诏国根本就不是秘密，甚至我朝不少人都知道！
　　皇后娘娘要为明和公主挑选夫君，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娘娘恕罪，草民是真的觉得您被蒙蔽了，不是单纯的觉得您没有母爱。”
　　皇后没原地炸了。
　　周怀山语落，红发跟着发言，“臣可以作证，南诏国的确有这样的传闻。”
　　橘发跟着发言，“臣也可以作证。”
　　胡为岳保持队型，“启禀陛下，启禀娘娘，臣也听说过。”
　　国子监祭酒想了想，用一种学者的姿态，端着学术研究的态度，道：“启禀陛下，据臣所知，是有这样的传闻。”
　　太子坐在那里，一张脸气的铁青，“你们当然都向着周怀山说话了！”
　　二皇子很不给面子的回怼，“皇兄，他们是在向着你嫡亲的妹妹说话。”
　　“你！”太子一捏拳，怒气喷涌。
　　二皇子幽幽道：“咱们是一个国家的，他们是另外一国的，皇兄！”
　　淑妃看看太子，再看看自己儿子，不自觉的挺胸抬头瞥了皇后一眼。
　　啧！
　　没有对比，没有伤害。
　　看你生的什么蠢货！
　　皇后......
　　周怀山挑衅一般看向南诏国七皇子，“殿下恕罪，草民只是回答了贵朝赵大人的一个问题而已，无意冒犯。”
　　说完，朝赵大人露出标准微笑，“有关贵朝七皇子不举一事，大人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我很愿意为您解答呢！”
　　赵大人......
　　一个胸口发堵差点没有提上气来。
　　谁特么问你七皇子不举的事了！
　　呸！
　　七皇子没有不举！
　　赵大人一时间脑子宕住，拽了一把旁边的同僚，让他替自己接下这一波。
　　然而拽了一下，旁边没有任何反应。
　　赵大人又拽了一下。
　　还没有反应。
　　赵大人眼角余光朝旁边看去，就见他旁边的同僚正面红耳赤盯着对面，顺着视线看过去，对面一个眉清目秀的学子也正在看他。
　　赵大人心头登时一个激灵。
　　我擦！ 
第四百三十四章 罢休
　　 -
　　我在这里唇枪舌剑，迎接对面喷来的毒液。
　　你在这里红着个脸看人家眉清目秀的学子？
　　赵大人搞对方心态不成，自己心态倒是有点崩了，手上用力，死死拽了同僚一把。
　　同僚被他猛地一拽，眼睛眨了一下。
　　对面的学子立刻下颚一扬，露出胜利者的微笑，并且挑衅的挑了一下眉。
　　赵大人的同僚转头狠狠瞪了赵大人一眼。
　　赵大人......
　　艹！
　　同僚......
　　艹！
　　迎上赵大人的怒目，同僚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光顾着比赛对视不能先比对方眨眼，完全忘记应援赵大人了。
　　刚刚他们还讨论了七皇子不举的事！
　　他......
　　他刚刚怎么就魔怔了似的和人比赛那种脑残不眨眼的东西了！
　　什么鬼！
　　这种幼稚低级的事情，怎么会是他这种位高权重的人做的！
　　被下了降头了吗！
　　而且，他竟然输了！
　　他和人比赛对视从来没有率先眨过眼！
　　就在这位朝臣心头懊恼的时候，周怀山的前桌默默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明和公主不在，他一时半刻没有用武之地，正好刚刚强行按头磕了一下对面赵大人和他同僚的CP。
　　由于CP度实在太低，他这一波按头磕实在耗费精力。
　　CP也不是说磕就能磕的，强行脑补容易吐血啊！
　　不过好在，对方看起来好像崩了，虽然崩的方式似乎有点诡异。
　　算了，结果是好的就行。
　　太后也没想到，场面会失控到这种地步。
　　明明是想要让南诏国使团打压一下周怀山，为等一会儿周青那边的安排做一下铺垫。
　　现在竟然变成大型举报七皇子不举现场。
　　这断掉的话题怎么重新捡起来。
　　难道她要亲自开口说：七皇子他举？！
　　可不捡起来的话，难道就停留在南诏国七皇子不举这里，然后任由在座各位脑补？
　　这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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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作为看戏的一方，忍着心底的笑意，茫然无辜又探究的看向七皇子。
　　朕就不说话。
　　憋死你！
　　处于漩涡中心的七皇子则狠狠瞪了赵大人一眼。
　　赵大人一个激灵，求生的欲望让他立刻张口。
　　然而不等他话音出口，周怀山就准确无误的掐断了他的话音，率先一步道：“来而不往非礼也，礼尚往来，赵大人能回答一下您对两国联姻的看法吗？”
　　标准微笑脸.JPG
　　我笑起来真好看，像春天的花一样！
　　赵大人没有当场一口血吐出来，都是得益于出使路途遥远大约有些气血不足。
　　吐不出来。
　　周怀山这话问完，似乎也没有真的等赵大人回答，他继而进行了下一步。
　　“刚刚贵国使臣说，要请我朝陛下将我们八十岁的老侯爷请出殿去，我们回到这个问题。”
　　赵大人只觉得一股不好的预感嗖的就袭击了他的脑子。
　　他想要阻止这绿毛发言，但是不知道如何阻止。
　　“草民觉得，贵朝使臣的这个要求，当真是用心险恶。
　　但凡我朝陛下糊涂一点，当真将老侯爷请出大殿，那么这就将寒了本朝不少老臣的心，使得帝王与重臣离心。
　　幸好我们陛下英明神武不曾糊涂。
　　而至于老侯爷对贵朝使臣的那两个字的评价，草民觉得，他并无冒犯之意。
　　毕竟，是你们冒犯在先，而他只是压抑的怒火一瞬间喷涌而已。”
　　赵大人好不容易抓住一个机会，“我们冒犯在先？你未免有点太过伶牙俐齿强词夺理。”
　　周怀山就道：“难道不是你们率先提出的联姻？难道不是你们七皇子不举还想娶我们明和公主？这难道不是冒犯？
　　明和公主可是我朝唯一的嫡公主！
　　老侯爷深知七皇子如此，却要眼睁睁看着公主去联姻，难道不许他愤怒一下？”
　　红毛跟着道：“不许吗？”
　　橘毛跟着道：“不许吗？”
　　胡为岳保持队型，“不许吗？”
　　国子监祭酒一抖衣袍，端正儒雅保持队型，“不许吗？”
　　学者的探究语气拿捏得十分到位，仿佛大家正在研究七皇子不举这个学术性问题。
　　国子监一众学子，“不许吗？”
　　好嘛。
　　绕来绕去，好不容易捡起的话题，又回到不举上了。
　　一时间，大殿之上，诡异的静默。
　　南诏国使团如坐针毡的迎接着来自对面的各种目光打量，每一道目光都在诉说着同样的疑惑：到底，举不举？！
　　七皇子安耐不住心头火气，直接朝太后看去，“看来贵朝对两国联姻当真是没有诚意！”
　　太后有苦难言。
　　这个时候，她甚至连开口都没有立场开口。
　　开口怎么说？
　　说我们非常有诚意？
　　可底下一片朝臣都在说七皇子不举，她要是在这种情况下笃定的说一定联姻的话，那才真是蠢！
　　可要是不表态，那和南诏国的达成的协议岂不就是落空。
　　皇上不急不慢的端起茶，抿了一口，悠哉朝太后看去。
　　皇后不忍心太后为难，朝苏珩瞪了一眼，让苏珩开口。
　　苏珩从头到尾都不赞同联姻，此刻得了皇后的眼色，无奈叹了口气，朝南诏国七皇子道：“今儿是接风洗尘宴，咱们歌舞还没有欣赏呢，听说殿下极喜欢霓裳羽衣舞，宫里的舞娘特意准备了。”
　　这是给南诏国七皇子递了台阶。
　　这话，也只有他适合说。
　　太子是明和的亲哥哥，皇后是明和的亲母后，面对这位可能不举的女婿，他们谁都不适合表态。
　　而苏珩，不论是身份还是地位，最恰当不过。
　　南诏国七皇子也准备接了台阶下，毕竟他也不想让自己举不举这种事一直搁在这里。
　　然而，这世上的事，不是你想不想就能如何的。
　　就在七皇子要顺坡下的那一瞬，周怀山再次精准截胡。
　　“其实草民觉得，两国联姻，我朝的诚意十足，我们要送出去的可是嫡公主，而您只是七皇子。
　　要说诚意，还得是您这边不太足。
　　除非您能证明您自己。
　　草民这话冒犯了，不过草民是情真意切为了公主殿下着想，而且，也是贵朝先问的草民这个问题，七殿下恕罪！”
　　七殿下差点当场炸了！
　　真的！
　　差点炸了！
　　这话题就过不去了还是怎么的？
　　绿毛语落，红毛，橘毛再次保持队型。 
第四百三十五章 结束
　　 -
　　整个宴席大殿透着一股往死里诡异的气氛。
　　南诏国七皇子感觉自己再也承受不住更多的目光，他霍的起身，寒着脸看向皇上，“这就是陛下为本王准备的接风洗尘宴？这就是陛下展示给本王的诚意？
　　两国建交，陛下就是如此儿戏？
　　贵朝泱泱大国，国子监就挑出这样一个毫无礼教粗鄙不堪的人，在这里做哗众取宠的跳梁小丑？”
　　随着南诏国七皇子起身，南诏国其他使臣哗啦啦跟着一起起身。
　　宴席气氛骤然从诡异变成冰点。
　　满座宾客如若寒蝉。
　　周怀山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太后黑着脸坐在高出，寒光从双眸迸射，瞪着周怀山，“来人，把这......”
　　不等太后语落，皇上用实际行动打断了她的话。
　　豁然起身？
　　谁不会！
　　都是从皇室的旋涡里摸爬滚打长大的，瞧不起谁呢！
　　皇上一甩龙袍，站直起来，睥睨的目光望着南诏国七皇子，淡漠道：“今儿这宴席会变成如此，究竟根源出在哪里你不会当真不知道吧？
　　你的人若是不挑衅在先，朕的人也不会被迫反击。
　　怎么，现在挑衅失败恼羞成怒了？
　　朕的人哗众取宠跳梁小丑，那你的人有高级到哪里去呢？
　　话里话外的机锋被全数怼回去这是憋疯了吗！
　　朕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从头到尾，朕都没打算让朕的公主与贵朝联姻，至于是谁答应你的，你找谁去吧！
　　别把谁都当傻子！”
　　说完，皇上一拂衣袖，转身离开。
　　走了一步，忽的又顿住，补充道：“另外，周怀山不是哗众取宠，他只是单纯的......对人下菜碟。”
　　毫不客气的讥讽完，皇上大步离开。
　　谁都想不到，宴席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闻所未闻。
　　这可是两朝建交的宴会啊！
　　皇上这么一走，不光是给南诏国使团没脸，更是直接往太后面上扇巴掌！
　　谁不知道这联姻是太后一手促成的。
　　满座朝臣大眼瞪小眼，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二皇子。
　　在皇上离开那一瞬，二皇子跟着起身，他走到南诏国七皇子对面，微垂着眼皮，带着一种痞气。
　　“你的人没有哗众取宠，他只是单纯的不自量力。
　　是谁给他勇气让他在这种场合下提到位高权重这种词呢？
　　羞辱谁呢？
　　怎么的，你是觉得我们上上下下谁都没有读过书呢还是觉得我们的智商与你们一样！
　　你一个外朝皇子想要在我朝的宫宴上挑拨君臣关系？”
　　二皇子讥诮一笑，“想什么呢！溧德侯那话，还真是，写实！”
　　二皇子说完，冲着面色黑沉的南诏国七皇子轻佻的吹了个口哨，晃悠着离开大殿。
　　淑妃立刻朝皇后挑眉。
　　我儿子！
　　她也想起身离开，然而身不由己，太后还在呢，她没必要招惹她。
　　二皇子的动作立刻得到二皇子一众追随者的效仿，主子都走了，他们留着做什么。
　　一时间，哗啦啦不少人离席。
　　这种场面让南诏国使团的面色越发的难看。
　　等到二皇子的人都走的差不多，宴席大殿再次陷入死寂。
　　苏珩几不可见的轻叹一声，朝太子道：“如果今儿在宫宴上，是南诏国那边占了上风，你就高兴？”
　　太子一怔，转头看苏珩。
　　南诏国占了上风，那就意味着南诏国将本朝国子监按在地上摩擦。
　　羞辱的，是他们整体上下。
　　他会高兴吗？
　　太子捏了一下拳。
　　苏珩轻声道：“我不会高兴，我带兵打仗征战沙场，不是给这些人在我们的地盘上叫嚣提供保护的！
　　周怀山的话虽然不堪，但是在这种场合，那种说辞，最直接有效。
　　对人客气，对狗，不必。”
　　苏珩说完，也起身。
　　太后怎么都没有料到他会起身，气的气息一抖，凶狠的目光看向苏珩。
　　苏珩抱拳行礼，“太后娘娘大病初愈，不适久坐，臣特意从南边寻了一位擅长内科的良医，人已经安排进宫了。”
　　这是给太后台阶下。
　　这种场合，太后坐在这里，那就是活靶子。
　　活生生的让人目睹她是如何被打脸的。
　　太后不想走，她安排的一切都还没有展开呢，这就.....就结束了！
　　她不甘心！
　　可她不能不走。
　　皇上都走了，二皇子都带着人走了，她还留下做什么。
　　可她要是走了，这南诏国的七皇子怎么办。
　　就在太后天人交接内心煎熬之时，苏珩心头轻叹一下，跟着又道：“南诏国使团千里迢迢过来，一路颠簸，精神不济，娘娘就算是不为自己身体着想，也心疼心疼他们。”
　　这话周全了大家的体面。
　　太后肩头一松，也只能这样了。
　　盼了许久的南诏国使团入京，如今入京了，却得了这么个开篇！
　　皇上把话说到那种份上，后面的事，还怎么进行！
　　心头气不过，离开之际，太后想要找周怀山撒气，可二皇子刚刚那番话却让她连撒气都不能撒。
　　皇上立场明确，二皇子直接把高度上升到朝臣团结，这个时候她若是公然指责周怀山，那成了什么！
　　憋着这口闷气，一回了寝宫，太后便砸了数个花瓶。
　　皇后心里也憋屈，可太后已经愤怒到这种地步了，为了太后的身体，她只能敛着自己的情绪脾气，好言好语的劝慰。
　　太后心头仿若烧着一把火，“周青呢？”
　　皇后道：“宴席一散，周怀山就让人接走了，内侍总管亲自去领的人。”
　　太后咬牙切齿，“真是便宜她了。”
　　今日宴席，各朝臣女眷都不在宴席大殿内，而是在明和公主的寝宫另外摆了宴席。
　　黄宸她娘擅长易容，易容之术精湛到令人挑不出一丁点端倪。
　　原本，她计划让黄宸她娘将黄岐焕家送来的一名女子易容成周青的样子，在宫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南诏国七皇子寻借口离席，而被易容的女子则在殿外与他偶遇，周青本人则同时被石月馨绊住。
　　之后的安排，一切水到渠成。
　　虽然黄宸她娘如今被暗影抓了，可这计划是南诏国使团入京的所有计划中不可缺少的一环。
　　没有黄宸她娘，还有别人。
　　就是技术没有那么炉火纯青而已。
　　可偏偏今儿的宫宴，几乎是刚刚开始就这样风暴席卷一般的结束了。 
第四百三十六章 安排
　　 -
　　她所有的苦心安排，随着皇上甩袖离开，全部作废！
　　她安排了个什么！
　　寂寞吗！
　　这种一腔努力全部被迫随风飘的感觉令人窒息。
　　皇上凭什么就甩袖走了！
　　凭什么！
　　皇后瞧着太后的愤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高，唯恐太后好不容易调整过来的心脉再次不齐。
　　从婢女手里接了安神汤药便立刻服侍太后喝。
　　一碗汤药喝下去的时候，太子从外面急匆匆赶了过来。
　　“人送过去了？”
　　从托盘里捻了一颗话梅，太后沉着脸朝太子道。
　　太子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给太后行礼问安之后，在旁边椅子坐了，缓了口气，点头道：“送过去了，南诏国七皇子生了好大的气。”
　　好好一个皇子，被人当众责难说是不举还无法反驳！
　　这要是他，当场就气炸了。
　　太后没好气道：“他的人废物，连个周怀山都抗不住，几句话被周怀山逼到死角，他有什么脸发脾气！”
　　话是这么说，可太后心头还是惴惴不安之前和南诏国七皇子达成的协议。
　　皇后没有察觉太后的神色，将药碗搁下，叹了口气，“今儿周怀山那话，也的确是太毒了些，南诏国来的，都是有学识的大儒，谁能抗的过周怀山那种泼皮无赖式的问答。”
　　顿了一下，皇后扭着帕子又道：“再者，我看南诏国那几个使臣，今儿有一半的心思都在那几顶头发上呢！”
　　周怀山发力太猛太迅速，他们还没有完全从发色的震惊和迷惑中缓过来呢。
　　再加上之前国子监祭酒又给创造了那么一个开场。
　　国子监祭酒以前不是这种硬刚的人啊！
　　今儿这是怎么了！
　　总而言之，今儿的事儿，她们从一开始就不占优势，所有的优势都被那几顶彩毛儿夺了。
　　好好的人，还是参加宫宴这种场合，谁会搞那么一头头发。
　　莫说南诏国的，就是太子党的朝臣，只怕当时心里都是七荤八素的呢。
　　实在是那几顶脑袋冲击力太大了，不说别人，就是皇后自己，此时此刻，脑子里都挥不去那几抹艳丽的颜色。
　　“苏珩呢？”太后问道：“你俩不是一起过去的吗？”
　　太子喝了一口凉茶，语气里带着些气恼和无奈。
　　“苏珩没有去，出了宫门他就直接去端康伯府了。”
　　苏珩和端康伯府三小姐之间那段情，他们都知道。
　　原本以为端康伯府三小姐嫁给周远，苏珩和她之间也就算是断了，没想到现在竟然还在来往。
　　太后本就怒火丛生，闻言更是气的不行，“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思搞这些！”
　　太子犹豫一瞬，道：“咱们和南诏国结盟的事，苏珩一直不同意，今儿他还和我说，他征战沙场，不是为了让别国的皇子来这里耀武扬威。”
　　其实太子觉得这话有理。
　　这里再怎么说，也是他们家的底盘。
　　南诏国七皇子在宴席上明显就是挑衅的态度，如果国子监当真被按在地上摩擦，他心里肯定难受。
　　可这话他没法和太后说。
　　太后已经气成这样了，他若也说今儿站队周怀山的话，他怕太后会被气死。
　　不管怎么样，太后和母后都是为了他。
　　太子闷闷叹了口气。
　　太后怒道：“不让七皇子耀武扬威，就纵的周怀山大放厥词将我朝颜面丢尽？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糊涂！
　　以前只当他只是妇人之仁没有什么凌厉手段，如今看来，比起他爹，真是万分之一都不及！”
　　怒极之下，太后口不择言，“还不如他家那个庶子！”
　　太子顿时眉梢一跳，“皇祖母！”
　　太后一摆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你去吧，今儿的事......”
　　“孙儿去和那位七皇子解释一下？”
　　太后摇头，“不必，咱们着急，他更着急，他所图可不比咱们小，你且等等。”
　　太子松下一口气。
　　他就怕太后为了结盟的事让他去那七皇子面前伏低做小。
　　太子起身，正要告辞，外面皇后娘娘的贴身婢女急急进来，瞧她一脸急色，皇后不由起身，“怎么了？”
　　怪不得皇后心绪浮躁，实在是最近出事出的太过频繁，让她有些草木皆兵。
　　“回娘娘的话，刚刚得了消息，黄宸她娘没了。”
　　皇后一听这个消息，下意识转头就去看太后。
　　果不其然。
　　太后白眼一翻，一头栽倒过去，一瘫浓血从嘴角流出，伴着涎液，落在太后雍容华贵的宫装上。
　　“母后！”
　　“皇祖母！”
　　“快，传太医！”
　　这厢，太后寝宫再度陷入人仰马翻惊恐不宁。
　　那厢，淑妃寝宫。
　　淑妃对着铜镜研究自己眼角的皱纹，姿态慵懒带着一些幸灾乐祸，“消息送过去了？”
　　贴身婢女回禀道：“送过去了，娘娘放心，一定送到太后娘娘跟前儿。”
　　主仆俩正说话，外面一个小婢女走进来。
　　意见了淑妃便嘴角忍不住上扬，求表扬似的巴巴道：“娘娘，太后娘娘又晕倒了，现在那边人仰马翻的，整个太医院都惊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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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淑妃满意的从铜镜里收了目光。
　　之前她就派人去江南黄家打听，没想到，这消息回来的这么恰到时机。
　　黄宸她娘，果然是太后心中一个致命的威胁呢。
　　太子党已经没了老镇国公，而苏珩的路子明显和老镇国公不同，现在若再没了太后.....
　　淑妃心满意足啧了一声，“告诉那边，让她尽点心，太后若是醒了，寻个机会再提一提黄宸她娘，只要这件事办好了，本宫三日后就送她出宫。”
　　小宫女屈膝领命，眼角眉梢含笑出去。
　　淑妃兴致盎然的起身走到花瓶处，拿起剪刀修剪已经很完美的花枝。
　　易容术。
　　呵！
　　我等着你真面目被扯开那一天。
　　让谁扯开比较好呢？
　　皇上？
　　不行，那是徐婉真心爱过的人，不能让他冒这个险，要不然将来去了下面见徐婉，她要被骂的。
　　那就......太子？！
　　御书房。
　　灯火通明下，皇上悠然端着一盏清茶抿了一口。
　　周青恭顺立在那里，向皇上回禀，“......臣妇进宫之后便被直接带到明和公主寝宫，整个宴席期间，始终和石月馨在一起，这期间，宫女不慎弄湿了石月馨的裙子，臣妇随她去换了一次。
　　换了衣裙，臣妇和石月馨并没有立刻折返宴席处，而是被明和公主叫到了她闺房，一直到臣妇的父亲接臣妇离宫为止。” 
第四百三十七章 眼泪
　　 -
　　周青将明和那边的宴席情况完完整整的回禀出来。
　　皇上一言不发的听着，等到周青说完，皇上道：“你觉得，哪里有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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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青不解皇上为何要问她这种问题。
　　她笃定，宴席上必定有皇上安排的人在，那人也一定会原原本本将当时的情况回禀出来。
　　不过既然皇上问，周青便坦言道：“宴席分开本身就有问题，臣妇问过沈励，以前有外朝使臣来，宴席是否也分席，沈励说不会。”
　　皇上就道：“这次是为了联姻。”
　　周青摇头，“臣妇认为，从始至终，皇后娘娘都没有真的打算把明和公主嫁过去。”
　　皇上挑眉，“理由。”
　　“皇后娘娘是明和公主嫡亲的母后，在此之前，她对明和公主一直慈爱，是真正的爱。
　　这次突然决定让她去联姻，但一直没有表现出分毫对女儿的不舍，甚至都没有提点她远嫁他国应该注意的事项。
　　若说前者是为了狠下心，那后者呢？
　　联姻便是为了两国利益，明和公主肩负重任又是在异国他乡，皇后娘娘就算是不担心女儿安危，总要担心明和公主是否能在南诏国站稳脚跟吧。
　　只有明和公主能站稳脚跟，这联姻才有意义。
　　所以臣妇觉得，这联姻，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幌子。”
　　皇上眼底带着笑意，甚是满意的点点头，“那你觉得，这幌子是想要晃住什么呢？”
　　周青忙低头，“臣妇愚钝，并不知晓。”
　　这话她哪敢说！
　　莫说妇人不议朝政，便是议论也不能在帝王面前卖弄口舌。
　　皇上看着周青，嘴角扬着笑意，默了默道：“那你说说，这次宫宴这般安排，为的是什么？知无不言。”
　　周青抿唇，“臣妇许是有些自大，臣妇觉得，这宫宴这般安排，是冲着臣妇。”
　　“理由。”
　　周青就道：“黄宸她娘会易容术，而她曾经被太后娘娘在此次宫宴中安排了重要一环。
　　臣妇有理由猜测，这一环与易容术有关。
　　而这次宫宴，男女宾分席，女宾席设在明和公主寝宫，其实臣妇觉得这位置并不十分合适，除非是为了吸引什么人来。”
　　皇上饶有兴趣，“为何？”
　　周青就道：“那是公主的寝宫，而这宫宴是联姻的宫宴，公主虽然被定了联姻，但到底尚未出阁，宴席摆在她的寝宫，实在有损公主颜面。
　　但是，作为联姻的另一方，南诏国七皇子却是恰好可以因为这一点，有借口去公主寝宫，毕竟七皇子的妹妹也在宴席上。”
　　皇上轻轻挑眉，目光带着欣赏和赞许，“可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周青就笑道：“如果臣妇从始至终都在宴席上，臣妇或许不会多心，可宴席开始不久，石月馨的衣裙便被宫女不慎打湿，这就很奇怪了。”
　　皇上笑道：“宫女手脚粗苯，打湿衣裙不是正常？”
　　周青回视皇上，您参加过那么多宫宴，宫宴上有无缘无故打湿衣裙的情况？
　　反正我不信。
　　事情发生的时候，没有一件被打湿的衣裙是无辜的。
　　皇上被周青的目光逗得笑出声来，“你继续。”
　　“而且，换完衣裙，臣妇便再也没有回到宫宴上，这本身也许不奇怪，但是若是与那易容术联系在一起，就不得不让臣妇多心。”
　　“你觉得，太后那边是安排了另外一个你出现在宴席上？”
　　周青便道：“许是臣妇过度看重自己个，但臣妇就是这么想，至于另外一个臣妇出现在宫宴上会发生什么，那就要看南诏国七皇子是不是真的要过来，也要看皇后是不是真的要明和公主去和亲了。”
　　皇上简直想要给周青严谨的逻辑拍案击掌。
　　不知周青这番分析若是传到太后跟前，太后会是什么个面色。
　　“那你既然分析出来这些，当时为何还要继续留在明和那里呢？”
　　周青就道：“臣妇相信臣妇的父亲。”
　　皇上笑意越发的浓，“周怀山？”
　　周青就点头，“进宫之前，臣妇的父亲曾经告诉臣妇，只要有他在，臣妇就踏踏实实安安心心。”
　　准确来说，原场景是这样的。
　　当庆阳侯染完头发之后，瞧着铜镜里自己一头橘发，由衷的感慨，“山哥，感觉我们好嚣张啊！这特么的进了宫，我擦，南诏国使团得疯了吧。”
　　庆阳侯就道：“这就叫嚣张了？当年北燕使团来访，你忘了我们是怎么嚣张的吗？”
　　溧德侯顶着一头紫发抢答，“我们活生生逼着北燕使团一位大人当众承认自己个不举。”
　　大佛寺和尚一摸自己的秃头，“罪过啊罪过，当年真是年轻气盛啊，要是搁现在，我怎么会逼着他承认自己不举呢！”
　　云庆伯白眼一翻，“是的呢，搁现在你只会揍得他当真不举。”
　　大佛寺和尚一脸感慨，“可惜，我进不了宫啊！娘的！”
　　周怀山顶着他一头绿发，一脚踩着椅子，一脚撑着地，耀武扬威朝周青道：“闺女，你进宫尽管踏踏实实，天塌下来有爹顶着呢，只要爹这边速度够快，你就是安全的。”
　　大佛寺和尚便道：“速度快？那除了不举没有更快的了！”
　　周怀山一拍大腿，“没错，只要想尽办法把话题扯到不举上就够了！”
　　庆阳侯搂着周怀山的脖子，“没错，山哥，还是老规矩，让溧德侯骂他傻逼，这词儿比什么都管用！”
　　大佛寺和尚揉揉溧德侯的头发，“先说好啊，骂煞笔可以，不许唱小燕子。”
　　“为什么？”溧德侯当时就委屈了。
　　大佛寺和尚哄他，“小燕子唱一遍太占时间，耽误救大侄女。”
　　南诏国七皇子怕是怎么都想不到，他的不举，就是这么被定下来的。
　　而且，定下来的人，竟然是个和尚！
　　不知知道真相的他会不会眼泪掉下来！
　　反正皇上听完周青的话直接笑喷了，笑的眼泪掉下来。
　　笑完，朝周青道：“你倒是没有指望沈励啊？怎么，你觉得沈励没有本事保你周全吗？” 
第四百三十八章 误会
　　 -
　　周青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她敢直接说是吗？
　　虽然她是爱沈励，也确定沈励爱她，更知道沈励本身能力也够够的，但是，当时她爹说，一切有爹，你就踏踏实实的时候，她压根就没想到沈励这一茬。
　　有爹就够了！
　　有爹的孩子是个宝。
　　这话她可不敢说。
　　那次合欢树下敬茶的画面给她的冲击力太大，伴君如伴虎，她要是当着皇上的面说不指望沈励，谁知道皇上会不会动怒呢。
　　抿了下唇，周青道：“沈励作为暗影统领，他先是朝廷忠臣，后是臣妇夫君，臣妇绝不会让家事干扰国事，一切大局为重。”
　　原以为这种大局为重的话能得皇上欢心，没想到她说完，皇上却只是很轻的挑了一下眉，一下子没有了刚刚的高昂兴致。
　　直到从宫里出来，周青也没明白这话哪里错了。
　　怀山帮一群人都没有散去，一直在宫门口闲聊着陪周怀山一起等周青出来。
　　一眼望去，姹紫嫣红，格外刺激。
　　周青一来，一群人呼啸着上了马车，各自回家。
　　御书房。
　　周青走了之后，皇上一直沉默坐在那里，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了，他连姿势都没有换一下。
　　内侍总管瞧着不对劲，犹豫再三，轻轻推了皇上一下，“陛下怎么了？沈夫人惹您不高兴了？”
　　语气很软，小心翼翼的，像是在哄小孩子。
　　皇上被他这语气逗得笑了一下，闷闷叹出一口气，起身踱步到窗边。
　　“你说，周青为什么宁愿依靠周怀山也不依靠沈励呢？”
　　内侍总管没想到皇上是为这个不高兴，想了想，道：“夫人以大局为重......”
　　皇上打断了他的话，“什么以大局为重，他们才成亲多久，新婚燕尔难道不是如胶似漆你侬我侬眼里只有彼此？
　　周青刚刚说那些话，根本就是敷衍朕，她从心里就压根没有指望沈励！”
　　内侍总管......
　　这您也要生气？
　　皇上仿佛知道内侍总管在吐槽什么似的，“当然生气了！沈励有多爱周青，朕心里有数，但是，周青没有那么爱沈励！”
　　内侍总管这下明白了。
　　他这是觉得沈励吃亏了。
　　啧，多大人了，堂堂一国之君，幼稚不？！
　　“朕刚刚反思了一下，周青之所以对沈励依赖度这么低，主要是沈励陪着她的时间太短了，是朕倏忽了啊。”
　　刚刚还心里吐槽，现在皇上一个语调惆怅的反思让内侍总管心里像是被蛰了一下。
　　他知道皇上对沈励的那种感情。
　　“陛下也别自责，历朝历代的暗影，都是公务最为繁忙的地方。”
　　“繁忙不是借口，当年朕刚登基，也是里里外外忙的脚不沾地，可婉婉对朕，从来没有半分疏离，婉婉对朕，温柔体贴。”
　　内侍总管......
　　话音不对啊！
　　这聊天就聊天，好好的你撒什么狗粮？
　　老子就活该担心你！
　　内侍总管不说话了。
　　皇上默了一会儿，兀自道：“所以，归根到底，问题还是出在沈励身上了，你去一趟广平伯府，让他们好好提点他一下，这么大的人了，连媳妇都哄不好。”
　　大晚上的，内侍总管跑了一趟莫名其妙的差事。
　　结果就是，原本忙完公务应该回家抱着媳妇睡觉的沈励，被广平伯府的人在暗影门口堵了。
　　沈励只得跟着人回了广平伯府。
　　一回去，就迎来老夫人山呼海啸的咆哮，吓得沈励扑通跪下：“祖母，到底怎么了？”
　　老夫人铁青着脸瞪着沈励，“怎么了？你好意思问我怎么了？我问你，你和宁王府世子到底断了没？”
　　沈励......
　　这一茬是过不去了吗！
　　“断了，祖母，孙儿现在心里只有周青一个人。”
　　老夫人怒不可遏，“胡说八道，你要是心里只有周青一个人，至于的惊动了皇上，让他大晚上的专门派了内侍总管过来，亲自让我们提点你对周青好点？”
　　沈励......
　　啊？！
　　老夫人啪啪拍着桌子，“你是不是又勾搭上别的什么人了！”
　　气急之下，老夫人有些口不择言。
　　“你自己是什么身份，用得着我提醒你？这么些年我都当你是个知道上进努力目标明确的，怎么在这件事上就这么糊涂！你就忍不住还是怎么的？那玩意儿就那么大的瘾？”
　　老夫人气急之下耳提面命教训了沈励半个时辰才放人走。
　　这厢，沈励被骂的头昏脑涨回家。
　　那厢，南诏国使团住宿的驿馆，灯火通明。
　　一顿宫宴不欢而散，南诏国使团的情绪已经从最初的愤怒变成了现在的不安。
　　他们来是带着目的来的。
　　不可能因为一顿宫宴就这么打道回府。
　　南诏国七皇子虽然气恼，可该做的事情还得继续做完。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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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使臣坐在下首，频频说着自己的想法，南诏国七皇子沉着脸一一否决。
　　就在大家焦头烂额之际，赵大人忽的道：“听闻暗影统领沈励好男色，殿下若是舍得，不妨让红玉伺候他几天。”
　　红玉是南诏国七皇子的贴身护卫。
　　武功高强，心思狠辣，这么一个冷血杀手偏偏长得美若娇花，红唇皓齿，流肩窄腰。
　　不带杀气的时候，一双杏眼里永远给人一种风流遣倦。
　　以前有人不明真相，甚至还打过他的主意，想要收为男宠。
　　赵大人这提议一出，立刻得到其他使臣的附议。
　　红玉立在七皇子身后，闻言跨出一步，单膝跪下，“若是需要，奴才愿意，说起来，奴才和沈大人还算是有些旧情。”
　　他的声音很软，这幅面孔配着他软乎乎的声音，莫说是沈励这种好男风的，就是他们这几个正常大老爷们，都有点招架不住。
　　七皇子吸了口气叹出，“消息未必准确。”
　　之前他们还收到小道消息，说周怀山是个憨厚老实的庄稼汉呢！
　　结果呢？
　　庄稼汉染绿毛？！
　　“先去打听一下吧，若是消息准确，明儿找个机会让红玉接触一下沈励。”
　　只要能牵制住沈励，他们这次出使的任务就容易达成的多了。 
第四百三十九章 哥哥
　　 -
　　想要刺探沈励是不是好男风的消息，简直就像出门买棵大白菜一样简单。
　　消息很快被带回。
　　沈励不仅好男风，还和宁王府世子有过一段刻骨铭心感天动地的旧情。
　　前不久，沈励新婚之夜还丢下府中娇妻，与宁王府世子半夜私会。
　　后来前大理寺卿沈褐家里出事，调查出宁王府世子原来是沈励现任夫人的姐夫，不知是因为论理关系还是如何，沈励与宁王府世子这段情突然就断了。
　　断了之后，沈励又找了个模样清俊的小厮，还把人带到红袖坊作乐。
　　前不久，沈励被绿了。
　　这清俊小厮被一个中年男人给撬走了。
　　按照这个消息来看，沈励目前应该处于感情失意的空窗期。
　　消息得到证实，南诏国使团立刻就撒出了红玉鱼饵去钓沈励这条大鱼。
　　被人预谋钓起来的沈励，拥着周青在天光大亮下懒散起床。
　　周青浑身散架般趴在床上，瞧着沈励起身穿衣。
　　常年习武的男人，身上每一寸肌肉都是紧致结实的，周青目光描摹着沈励的后背。
　　沈励一面系扣子一面笑道：“怎么，舍不得我起？”
　　周青翻个白眼，笑道：“你今儿怎么不去早朝？”
　　沈励就道：“我要是再不陪你，会被祖母骂死的。”
　　周青懒懒拖了个尾音，“哦~，原来陪我是奉命啊，那我面子真大。”
　　沈励系好扣子，转身再次坐到床榻上，伸手进被子在周青腿上捏了一下，继而带着茧子的手不轻不重的摩挲。
　　力道不重，但是位置有点不是地方。
　　周青被他摩挲的受不了，身子不由一缩，轻轻唔了一声，那种麻麻的感觉再次袭满全身。
　　“住手。”
　　昨儿一夜折腾了数次，周青唯恐沈励一时兴起再来一次。
　　他倒是神清气爽，但是她受不住，当真再来一次的话，今儿一天别下床了。
　　周青身子不断的朝后缩，远离沈励。
　　“小没良心的。”沈励抽手出来，“你再躺会儿，我去给你端饭。”
　　说着，俯身压近，在周青嘴角轻轻亲了一下，起身离开。
　　沈励一走，周青忍着腰酸腿软全身散架，飞快的给自己穿好衣裳。
　　这男人二十几年不开荤，一旦开荤，每次都奔着把人折腾死的境界去的。
　　她受不住。
　　等到沈励端了小菜清粥进来，瞧着周青已经穿戴整齐，忍不住笑道：“这么快，我以为你需要我给你穿呢。”
　　周青瞪了他一眼，“我年纪轻轻，腿脚好的很！”
　　沈励轻轻啧了一声，“看来，还是我昨天不够努力。”
　　这话，周青乖乖没有接茬。
　　开了荤的男人调起情来，她脸皮罩不住。
　　然而，周青不接，不代表沈励就放过她，“年纪轻轻，腿脚好的很？那昨天为什么挂了一会儿就挂不住了，谁哭着求饶说一点力气没有了呢？”
　　“滚！”周·甘拜下风·青发出羞耻的怒吼。
　　一顿早饭，两人愣是吃了需要省略四千字的节奏才算吃完。
　　周青气喘吁吁趴在床上，再次裹了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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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今儿怎么了，不早朝也不去办公了？”
　　这都快中午了。
　　沈励给周青拿了一套干净的衣裙，“你说你这么积极把衣衫穿了做什么！”
　　周青......
　　你大爷的！
　　好在沈励没有继续不要脸。
　　“今儿不去办公，昨天宫宴闹成那样，昨天半夜太后又病重昏迷，今儿南诏国使团肯定有动作，我得给他们一个机会。”
　　原本太后一党打算昨天宫宴下手的。
　　手没下成，宫宴搞成那个样子，太后还被彻底撂翻在床上昏迷不醒。
　　太子党的人不加紧动作才怪！
　　两人正说话，外面婢女火急火燎的回禀，“夫人，大人，不好了，国子监传来消息，老爷在里面和人打起来了。”
　　周青原本还有气无力趴在那里，一听这话，急的像个窜天猴似的麻溜穿了衣裳。
　　等到周青和沈励急匆匆赶到国子监的时候，橘毛，红毛，紫毛和光头也正好赶来。
　　大佛寺老和尚一把拉了周青，“大侄女，怎么回事，听说我山哥让人推了粪坑里去了！”
　　周青不及开口，庆阳侯就道：“我是听说我山哥让人绑了树上下不来了！”
　　云庆伯嚷道：“我听说我山哥让人剥了衣服裸奔。”
　　只有溧德侯，老神在在一点不慌，“要进粪坑，要被绑树上，要裸奔，那也是别人，我家王八蛋不会。”
　　说完，八十多岁神志不太清醒的老侯爷背抄着手，稳稳当当朝国子监走去。
　　国子监祭酒一早就安排了人在门口候着他们，接了人直接引进去。
　　国子监祭酒办公所在的院子。
　　周青一进去就看到周怀山一脸委屈的立在国子监祭酒身后，国子监祭酒活像个护着小鸡仔的老母鸡，挡在周怀山前面，沉着脸望着对面。
　　他对面，站着南诏国几位学子朝臣，其中那位赵大人站在最前面，他身旁立着一个身着玉白色长袍的美貌少年。
　　少年在人群里，格外的显眼。
　　周青不知为何，在看到这少年的一瞬，眉梢很轻的挑了一下。
　　周怀山一眼看到周青，嗷的一嗓子就哭了出来。
　　“闺女，你可算来了！”
　　周青忙走到周怀山身边，蹙眉看了一眼干嚎不流泪的周怀山，将他轻轻扯了一下，拉到自己身后，冷脸看向对面的赵大人。
　　“怎么回事？”
　　这话没有问国子监祭酒，而是直接冲向赵大人，明显带了问责的意思。
　　国子监祭酒仿佛知道周青的心思，直接没有开口，只是冷哼一声。
　　对面赵大人则压根看都没看周青，只朝沈励看过去，“竟然还惊动了暗影统领大人！”
　　声音微冷，带着嘲讽。
　　沈励语气淡淡，“我岳父，理当前来。”
　　就在沈励语落，赵大人一侧的美貌少年听到声音忽的像是惊觉了什么一样，蓦的抬头朝沈励看来。
　　眼底蓄了泪光，“励哥哥？”
　　震惊之色涌于面上。
　　沈励朝他瞥过去，一眼看到，明显愣了一下，带着一股不确定，“红玉？”
　　周青......
　　哦吼！
　　（红玉没有戏份，下章就被怀山帮暴打出局了，剧情最近是有点迷，相信我，之后就正常了，非常正常，坚持一下） 
第四百四十章 玉佩
　　 -
　　被沈励叫做红玉的美貌少年，扑簌闪了一下长长的睫毛，满面惊喜激动，下意识抬脚朝沈励走来，却被旁边的赵大人一把拦住。
　　红玉两眼只盯着沈励，“励哥哥，真的是你。”
　　他许是太过激动，瓷白的脸上带了两坨红晕，目不转睛看着沈励。
　　沈励皱眉看着他，不明白这种场合他怎么在这里，他竟然和南诏国的使臣在一起。
　　周青看看沈励再看看美少年，忍不住想要吹个口哨。
　　有瓜的味道！
　　庆阳侯就直接多了，压根没忍，朝着沈励一个口哨吹过去，“啧，没想到沈大人在这种场合还能叙旧呢！”
　　云庆伯就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哥哥，不要和他说那么多。”
　　哥哥俩字，模仿了红玉的声音。
　　又苏又嗲还带着鼻音。
　　大佛寺老和尚一抖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朝云庆伯啪的拍了一下，“你特么给老子正常点！”
　　云庆伯一努嘴，“怎么，就许别人叫哥哥，不许我叫？哥哥这两个字是有什么特殊含义吗？叫了的人要原地成亲吗？”
　　大佛寺老和尚就扫了沈励一眼，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沈励不再看红玉，只是朝赵大人道：“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赵大人冷着脸，“昨日宫宴之上闹了一些不愉快，我们七殿下秉着两国友好往来的原则，让我们来给周怀山配个不是。
　　呵！
　　真是想不到，我们诚心来求和，周怀山倒是能文能武，出手打人。”
　　赵大人身后，一个使臣面上带着触目的巴掌印，赵大人直接指了他，“这是我朝一品大员，就这么被打了？”
　　周怀山站在周青身后，想要怼回去，被国子监祭酒瞪了一眼怏怏闭嘴。
　　国子监祭酒冷着脸道：“那你怎么不说说为什么被打呢？但凡你们的一品大员有点一品大员该有的素质，今儿这一巴掌也轮不到他的脸来接！”
　　一贯以儒雅形象示人的国子监祭酒，碰上护犊子的事儿，就格外的刻薄。
　　昨日在宫宴上是，现在也是。
　　他的学生，只有他能收拾，别人一根毫毛都不能碰。
　　赵大人便道：“为什么？我还想要问问你是为什么呢，那玉佩是我们送出的道歉礼，送到周怀山手上的时候，是周怀山手抖没有接住，落在地上碎了，我们作为玉佩的送出方都没有责怪你们故意不接，他反倒是扬手打人？”
　　国子监祭酒便道：“你好意思说你送出来的是道歉礼？那玉佩分明就是二十年前我朝荣阳侯府的东西！拿着荣阳侯府的东西来送礼道歉？脸呢？”
　　顿了一下，国子监祭酒冷笑。
　　“莫说是摔碎了玉佩他挨了一巴掌，便是那玉佩直接摔到他脸上，也不是做不出来！
　　你们存着拿东西打脸的心思来，就别怪我们当真打了你自己脸疼！”
　　周青心头啧啧。
　　文化人怼起人来，真了不得。
　　这话说的，字字玑珠，语气刻薄的宛若刀锋，偏偏国子监祭酒还要配上一副此时此刻在学术交流的表情。
　　赵大人被怼的脸色难看，气道：“谁说这玉佩是荣阳侯府的东西了？他周怀山与荣阳侯同名同姓他说是难道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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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安静站在一侧的溧德侯两步上前，横插到赵大人和国子监祭酒中间。
　　皱纹纵横的老脸上带着嗤笑鄙夷，“他说了不算，你说了算？”
　　大佛寺方丈唯恐赵大人气急之下推溧德侯一把，溧德侯一把年纪可遭不住，赶紧跟上前，“你怎么知道，那玉佩不是荣阳侯府的东西呢？”
　　庆阳侯也站过去，“周怀山为什么不说那是我庆阳侯府的东西偏说是荣阳侯府的呢？”
　　云庆伯则道：“什么玉佩，拿出来看看。”
　　赵大人一扫面前的橘发，红发，紫发和秃头，皱了皱眉。
　　最初，他们的确是存了求和的心思来的，也的的确确是好言好语的和国子监祭酒以及周怀山赔礼一番。
　　原本是想着，化解之后，便以此作为借口寻上沈励，做一次酒局，顺便让红玉出场。
　　一切顺其自然水到渠成。
　　只是没想到，等赔罪用的赔罪礼拿出来的时候，周怀山一眼看到那玉佩，脸色当时就变了。
　　那时候还只当是周怀山喜欢那玉佩，他们心头还暗喜一番。
　　却怎么都没有料到，玉佩递出，周怀山却没有接住，紧跟着玉佩落地摔碎，周怀山却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扬手一巴掌直接打到他们一品大员的脸上。
　　纵然再存了求和的心态，这人都把巴掌糊到脸上了，总不能还低头赔笑。
　　一品大员当时就火了，一把抓了周怀山的衣领。
　　这几乎是一种本能的反应。
　　偏国子监祭酒反应快，就在一品大员要抓住周怀山衣领的前一瞬，千钧一发之际，国子监祭酒一把拉开了周怀山，他自己挡了过去。
　　而周怀山在打完一巴掌之后，人仿佛是懵了，可在国子监祭酒拉开他那一瞬，又似乎是清醒了，也不知道发什么疯，朝着他们一品大员就一脚踹了过来。
　　角度刁钻，直冲要害。
　　一品大员差点没让他一脚踹废了。
　　就这，周怀山还叫嚣着要冲上来揍人。
　　如果都这样了，他们南诏国使团还要低三下四的求和，那南诏国的面子往哪里搁！
　　可就算是这样了，他们也没有打算把事情闹大，只是要求周怀山赔罪。
　　偏偏周怀山不仅不赔罪，还骂骂咧咧，国子监祭酒不仅不训斥他还护着。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俨然又像昨天宫宴一样，进入僵局。
　　一切的计划似乎遇到周怀山，就都成了突变。
　　就像现在，他们明明应该进宫请皇上做主，偏偏周怀山喊来了他闺女，一并跟着来的，还有这些彩毛。
　　只是沈励，是个意外，又是个惊喜。
　　他们做酒局，本就是为了让红玉见到沈励，现在好了，没有酒局，也见到了。
　　心思在脑中辗转，赵大人扫了一眼面前的几个彩毛，向红玉伸手。
　　红玉从头到尾目光一直落在沈励身上。
　　被赵大人撞了一下肩膀才回神，摸出一方帕子，帕子里包着碎了的玉佩。
　　大佛寺方丈一眼看到这玉佩，脸一沉，二话不说，直接一把捏住了赵大人的脖子。 
第四百四十一章 群架
　　 -
　　老和尚早些年也是功夫了得的练家子，此刻黑了脸挥拳，赵大人哪是他的对手。
　　赵大人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觉得眼前一黑，一个拳头朝着他眼窝带着风直直砸了下来。
　　砰！
　　赵大人被砸的朝后倒去。
　　然而老和尚还抓着他的衣领，他只是向后弹了一下又被拽了回来。
　　紧跟着，老和尚一旁的庆阳侯就跟疯狗似的扑向了他。
　　“我日你祖宗！”
　　那一刻，赵大人吓得几乎要尿裤子。
　　红玉站在赵大人一侧，作为一个合格的杀手，他第一反应就是杀过去，然而心头牢记七皇子任务，拿下沈励。
　　犹豫一下，红玉压住心头的杀气，没动，只是飞快的瞥了沈励一眼，然后惊慌的叫了一声，向后一个踉跄。
　　一切发生在一个瞬间，等到南诏国使团反应过来发生什么的时候，这边云庆伯，庆阳侯，老和尚已经全部冲上去撕打了起来。
　　周怀山也想上，但是被国子监祭酒拦住，“你不许动手！你要是动手，那是政治事件，他们动手，顶多算是街头斗殴。”
　　周青......
　　街头斗殴选在国子监？
　　国子监祭酒仿佛意识到周青的心思，一副见过大世面的样子看着面前混战，淡然道：“那就算两校斗殴，也是一种交流。”
　　周青一瞬间就想到读书的时候，二中的混子和一中的混子约架的场面。
　　擦！
　　现在作为校长的国子监祭酒老神在在的在围观？
　　咋这么魔幻。
　　国子监祭酒不仅阻止了周怀山，也阻止了沈励。
　　南诏国那边一共来了十几个人，而老和尚这边却只有三个人，虽然老和尚会功夫，可庆阳侯和云庆伯并不会，而对方几位官员中也不乏会功夫的。
　　最初老和尚出手突然，谁都没有防备住，可现在撕打起来，对方就毫不客气的出手还击。
　　云庆伯他们都是上了年纪的，又是为了周怀山动手，沈励哪里忍得下这个，正要出手，就听得外面乌泱泱的呼啸声逼近过来。
　　眨眼就看到小院大门处涌进来一群学子。
　　王瑾当头，冲在最前面。
　　“艹！敢在我们国子监的地盘动手打人！活腻歪了！”
　　“艹！那可是我最敬仰的大佛寺方丈啊！”
　　“艹！当我们国子监的学子都是死的！”
　　“艹！给我上！”
　　一群学子顶着年轻人特有的热血沸腾，直扑混战中心，其中甚至还有杨天，刑部尚书的儿子。
　　南诏国的使臣预想了一万种今天可能发生的场面，唯独没有想到会是眼下这种。
　　国子监几乎三十岁以下的学子全都冲来了。
　　有会功夫按照招式出手的，有不会功夫凭着一腔热血撕打的，也有干脆三四个人手牵手直接把对方怼死在中间打算把人挤死的。
　　人人都是不要命的节奏，南诏国十几个人一个瞬间就被围殴了。
　　这十几个人中，红玉作为唯一的高手，无法出手，只能被按头揍。
　　好好一个美少年，被揍得满脸乌青爹妈都不认识，更不要说赵大人。
　　混战约莫持续了一刻钟，最终以王瑾一脚踹翻赵大人并直接坐到赵大人身上，杨天一脚踹翻那个一品大员并脚踩其胸口结束。
　　当然，根本结束原因还是七皇子得到了消息，火速赶来。
　　和七皇子一起赶来的，还有太子。
　　一冲到国子监，七皇子气的浑身发抖，他们南诏国的使团，在南诏国都是受人敬仰的朝廷重臣，来了这里，就被揍成这样？
　　他们来了这里，原计划的事情一件还没有完成，这受欺辱就接二连三的发生？！
　　从小教养良好的七皇子，抠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打起来！
　　他么的到底为什么！
　　太子差点气疯了，一抵达便吼道：“住手！”
　　闹哄哄的人群立刻安静下来，南诏国七皇子黑着脸立在太子一侧，全身上下透着一股想杀人的气息。
　　南诏国几个被打的趴下的使臣跌跌撞撞龇牙咧嘴被七皇子带来的人扶着起身。
　　赵大人捂着流血的额头，声音都在颤抖，“殿下！”
　　太子怒目扫过国子监那些学子，最终目光落向沈励，“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沈励耸肩摊手，“殿下恕罪，臣也不明就里。”
　　语气清淡，带着一股漫不经心，与现场惨烈的气氛形成强烈对比。
　　沈励的这种态度越发激怒了太子，“不明就里？你最好在父皇面前也能说出这四个字！”
　　沈励懒散道：“好的。”
　　七皇子怒目看向沈励，“你就算不明就里，作为暗影统领，眼看着这么多人斗殴，难道连阻止的能力都没有吗？”
　　沈励对着本朝太子，只是姿态散漫，但是对向南诏国七皇子，脸色就沉了下来。
　　“能力是有的，但是，没有义务。”
　　南诏国七皇子仿佛听到什么天方夜谭一样，他盛怒望着沈励，“没有义务？你们国子监的学子把我送到这里来赔礼道歉的人这样围殴了，你说你没有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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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青看着七皇子，感觉这人随时都能砰的一声直接炸了。
　　沈励眼皮微垂，神色冷漠，“暗影只调查重案，除非这起斗殴涉及什么事关国事根本的东西，怎么？七殿下希望臣出手？你若是不介意我暗影抓人，那臣乐意遵命。”
　　“你！”七皇子被沈励怼的几乎背气。
　　知道沈励是块铁板，七皇子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太子，“殿下也这样认为？”
　　太子当然不会与沈励一样，忙道：“你放心，今日之事，我必定给南诏国一个交代。”
　　七皇子冷着脸，“最好如此。”
　　周怀山冷笑一声，“不是如此，你打算怎么样？”
　　王瑾从混战人群里站到周怀山一边，跟着冷笑，“是啊，不是如此，你打算如何呢？盛怒之下打道回府还是就地发号施令，来一场两国大战？”
　　大佛寺老和尚也从混战人群里走出，他径直走到太子面前，双手合一念了一句佛号。
　　“殿下，现在进宫？老衲必定配合殿下，在陛下面前将这里的事情清清楚楚说明白！”
　　庆阳侯吹了个口哨，“现在就进宫，妈的，谁不去谁是王八蛋！”
　　云庆伯就道：“谁不去，谁不举！”
　　溧德侯登时笑出来，“有人去了也不举。” 
第四百四十二章 选择
　　 -
　　谁不举，谁知道！
　　南诏国七皇子只觉得一个瞬间脚底板的血就直飚天灵盖。
　　但是，他怼不回去！
　　他从小受到的教养，从小学过的东西，从小经历的事情让他能够在政治旋涡中如鱼得水，但是，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彩毛的攻击。
　　零经验。
　　一群人怀着各色心思，直奔皇宫，由于参战人数众多，队伍浩浩荡荡的。
　　进宫路上，南诏国七皇子从赵大人那里了解了整个过程。
　　在他了解真相的时候，一群参战学子的家长也闻讯纷纷赶来。
　　刑部尚书一眼看到自己的儿子，气的脸都绿了，上手朝着杨天脑袋啪的一巴掌拍过去，“你疯了！你动什么手！”
　　他誓死追随太子，结果他儿子去和南诏国使团动手！
　　这特么叫什么事儿！
　　他怎么和太子殿下解释！
　　杨天忍疼挨了这一巴掌，回视他爹，“我为什么不能动手？”
　　刑部尚书没好气道：“为什么？你知不知道为了这次......”
　　杨天直接打断了刑部尚书的话，面色严肃，压着声音道：“爹，我知道这些年您一直追随太子殿下，也知道南诏国使臣来使与你们的大业是互利互惠。
　　但是，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们在国子监欺负人而无动于衷。
　　我可以支持你追随太子殿下，可以配合你为了你去和周怀山明争暗斗。
　　但是，我不叛国！
　　我从小学的知识，我从小受的教育，我这么多年来经历的每一件事，没有一件是告诉我如何叛国，我做不到。”
　　刑部尚书让杨天说的心里一抽，有些心虚的躲开自己儿子的目光。
　　“瞎扯什么，谁让你叛国了！”
　　杨天就道：“昨天宫宴上，南诏国使团公然挑衅国子监，这是对国子监的不尊重，抛开国家层面不提，我是国子监的学子，容不得任何人攻讦我的学校。
　　所以，周怀山做的事，也是我想做的，那一刻我甚至后悔听从你的安排，不参加学术交流。”
　　刑部尚书飞快的扫了一眼太子的轿辇，然后咬牙切齿道：“你给我闭嘴！打架斗殴到了使团身上，你还有理了！”
　　杨天就道：“怎么没理？眼睁睁看着他们在国子监欺负人我却无动于衷那才没理，那是懦夫！”
　　“人家苏享也在，怎么不见人家苏享动手，鲁莽，让人当枪使你还不自知，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蠢货，被王瑾撺掇的连命都不要了？
　　你知不知道今儿你这一闹会是什么后果！”
　　杨天梗着脖子，“我不知道苏享为什么不动手，也不想知道，但是，我知道苏珩在昨天的宫宴上的的确确没给南诏国七皇子好脸色。
　　爹追随太子殿下这么多年，不会不清楚苏珩的性子吧，他要是当真想护着南诏国使团，昨天能在周怀山那般情况下一言不发？
　　你就看不出来，他是默许？”
　　刑部尚书被自己儿子说的哑口无言。
　　杨天抿了下唇，“我不知道爹怎么想的，反正我就是一句话，朝内站队我都听爹的，但是，我不叛国，今儿的事，我从头到尾不后悔，也不是王瑾撺掇我的。”
　　刑部尚书气的太阳穴突突的。
　　浩浩荡荡的队伍直奔皇宫，眨眼众人抵达御书房。
　　这么多人，自然是不可能人人都进御书房的，皇上也不想厚此薄彼，干脆在御书房的院子里搬了桌椅。
　　在桌案后坐下，皇上目光扫过眼前黑压压一片人，很轻的挑了一下眉梢，朝南诏国七皇子看过去，“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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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皇子坐在皇上下手，闻言起身都没有起，就那么四平八稳的坐着，面色裹着阴云，仿佛山雨欲来。
　　“这话，应该小王向陛下问，到底是我南诏国的使臣做错了什么事，要在赔礼道歉的时候遭到如此毒手！”
　　南诏国七皇子话音落下，被打的像猪头一样的赵大人便颤颤巍巍上前。
　　“陛下给外臣做主啊！
　　昨日宫宴一事，回了驿馆外臣便被七殿下好一番训斥，外臣忏悔自责，痛定思痛，今儿一早专门备了厚礼登门国子监去给国子监赔罪、
　　哪成想，外臣不知如何得罪了周怀山，他直接摔了外臣送上的玉佩，还怒打我们刘大人一巴掌。”
　　刘大人便是那个被周怀山赏了一巴掌的一品大员。
　　赵大人委屈愤怒的诉说经过。
　　“这也就算了，可就在刚才，他们几位突然就毫无缘故的朝我们撕打起来，他们动手还不算，国子监的一众学子也冲了上来。”
　　赵大人越说越委屈。
　　他是真委屈。
　　活了这么大岁数，从来没有如此被按头揍过。
　　站在赵大人的角度，听着他这些话，的确是令人义愤填膺。
　　然而行凶者面上却不带一丝悔过和心虚。
　　就在赵大人诉苦完之后，作为国子监一众学子的领导人，国子监祭酒上前一步，四平八稳道：“启禀陛下，并非无缘无故，实在是南诏国使臣用心险恶，我们不得不出手捍卫自己的尊严。”
　　“我们用心险恶？你们把我们打成这样，结果是我们用心险恶？祭酒大人真是好一番颠倒黑白的本领，我倒要领教一下，您口中这用心险恶到底是什么！”
　　赵大人愤怒对着国子监祭酒。
　　他是真心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惹怒了对方。
　　还一惹就惹怒这么多人。
　　“因为那块玉佩吗？”南诏国七皇子阴鸷的嗓音裹着他心头的怒火，“就因为你们觉得那块玉佩是荣阳侯府的旧物，所以就这么动手？
　　且不说那玉佩不是荣阳侯府的旧物，就算是，你们就能动手？”
　　其实国子监祭酒本人根本不知道周怀山为什么突然翻脸。
　　也不知道大佛寺老和尚为什么突然发疯。
　　但是，他知道一点，他相信他的学生。
　　这就够了。
　　没理会南诏国使团这边的质问，国子监祭酒只朝皇上道：“陛下明察，那玉佩的确是荣阳侯府的旧物。”
　　皇上听到荣阳侯府四个字便再也不想听任何人聒噪，只淡声道：“玉佩给朕看看。”
　　不熟悉皇上的人也许听不出他这清淡的嗓音意味着什么，但是内侍总管明白，皇上这是心头起了火气。
　　任何与荣阳侯府牵扯的事情，在皇上这里，都是逆鳞。
　　玉佩是从大佛寺老和尚怀里摸出来的。
　　带着一方帕子，被递了上去。
　　老和尚双手合一念了一句法号，“陛下明鉴，这玉佩的确不是荣阳侯府的玉佩。” 
第四百四十三章 友谊
　　 -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
　　你什么意思？
　　连国子监祭酒都怔了一下。
　　卧槽！
　　别坑我啊！
　　庆阳侯跟在老和尚一侧，补充道：“这是当年凶杀荣阳侯府满门的凶手意外落下的东西。”
　　轰！
　　一句话，点燃全场。
　　南诏国七皇子直接起身，怒气滔天，“你血口喷人也不是这样的喷法！
　　这玉佩，是本王的东西，怎么就成了凶手落下的东西。”
　　云庆伯冷眼看着南诏国七皇子，“那就要问问七殿下你自己了，为什么当年凶杀荣阳侯府的凶手的玉佩，会成为您自己的东西。”
　　“你有什么证据！”南诏国七皇子问出这话，额头青筋突突的。
　　他是当真没有想到对方会说出这样的话。
　　周怀山冷笑一下，“证据？”
　　说着，他从脖子处掏了一下，一根红绳挂在脖子上，从衣服里掏出一方玉佩。
　　“这玉佩，与殿下您自己的那枚，是不是一模一样？”
　　当场这么多人在，周怀山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上前，将那玉佩直接拍到南诏国七皇子的手上。
　　“看清楚！”
　　七皇子不知是被周怀山身上强大的气场震慑了一下还是如何，指尖轻轻缩了一下，他拿起那方玉佩。
　　不得不说，一模一样。
　　“荣阳侯府当年被灭门，可谓是一个活口不留，现在你突然拿出这么一个玉佩就说这是当年凶手留下的，未免太过牵强！”
　　周怀山压根不理会七皇子，只朝皇上抱拳：“启禀陛下，当年荣阳侯府虽然被满门抄杀，但是周家军右参将马明年连夜赶了回来。”
　　周怀山提到马明年，在场的几位朝臣，有不少面色大变。
　　周怀山继续。
　　“马明年赶回去的时候，屠杀已经结束，凶手已经离开，但是，他在现场发现了这玉佩，这玉佩当时被府上的管事抓在手里，管事几乎还剩一口气。”
　　还剩一口气，抓着玉佩对着马明年说了什么，那就猜都不用猜了。
　　“第二天，马明年拿着玉佩找到了当时大理寺卿，紧跟着大理寺联合刑部对马明年发出全国通缉。
　　罪名是什么，不消我再提一遍吧！”
　　说这话的时候，周怀山转头扫了刑部尚书一眼。
　　刑部尚书吓得缩了缩脖子。
　　大佛寺老和尚跟着接了周怀山的话音，“马明年突然被追查，他连递出证据的机会都没有，他连夜找到了贫僧。”
　　那时候，老和尚还不是和尚。
　　“他没有给老衲玉佩，但是给老衲画了玉佩的花样。”
　　老和尚摸向脖子处，众人这才发现，他脖子处有一根红绳，拽出红绳，底下吊着一个小巧的盒子。
　　老和尚触动机关，盒子打开，他拿出里面一张明显旧了的纸。
　　宣纸抖开，上面是一张花样图。
　　那图上的花纹样式，正好就是周怀山拿出的那枚玉佩，也正好就是南诏国使臣送出的那一枚。
　　“臣这里也有一份。”
　　“臣这里也有。”
　　随着庆阳侯和云庆伯开口，众人只见他们动作几乎一致的摸向自己个的脖子，然后从脖子处扯出一条红绳，红绳底下吊着一个小盒子。
　　盒子里，都是一张画着同样花纹的经年旧纸。
　　许是被摩挲了太多次的缘故，那纸都破破烂烂的。
　　周青突然鼻子发酸。
　　他们这番举动，严谨的解释了当大佛寺老和尚看到玉佩时的下意识反应。
　　严谨解释了为什么会有这样一场斗殴。
　　谁都知道，早在二十年前，老纨绔荣阳侯与这几位，那是过命的交情。
　　谁都没想到，这件二十年前的事，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被提了起来。
　　平心而论，南诏国七皇子是信了周怀山和老和尚的话的。
　　但是，他难以接受，为什么自己的玉佩会成了凶手的玉佩。
　　赵大人和七皇子的反应截然不同。
　　他下意识便是反驳，“玉佩是你们拿出来的，这纸也是你们拿出来的，故事也是你们讲的，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周怀山冷眼看着赵大人。
　　“玉佩可不止是我拿出来的，你也拿出来过一个一模一样的！那就要问问你们七殿下了，这玉佩是你们南诏国随便什么人都能拿到的已经烂大街的东西，还是专属？”
　　方才还盛气凌人怒火冲天的七皇子，此刻没有那股气焰。
　　他的表情，堪称冷静到平静。
　　“专属，南诏国皇室专属，准确的说，是皇子专属。”
　　皇上摩挲着那枚玉佩，手指轻轻发抖，他闭了闭眼又缓缓睁开，朝南诏国七皇子望去。
　　“按照年龄推算，二十年前，贵朝武功高强又已经具有杀伐决断能力的皇子，唯有......”
　　七皇子神情一抖，下意识摇头，“不会！”
　　皇上冷笑，没理会七皇子的话，只继续自己刚才被打断的话音，“唯有贵朝前太子，也就是如今的平王，以及......令尊。”
　　南诏国现如今的皇上。
　　沈励很快反应过来皇上这话的意思。
　　“贵朝皇帝在二十年前荣阳侯府被灭门的三日后登基，这时间是巧合呢还是人算呢？
　　而原本的太子殿下，受贵朝先皇倚重多年，却在荣阳侯府被灭门前半个月，突然心疾，一病不起。”
　　沈励提到心疾，忽的心头狠狠一颤。
　　心疾！
　　当年黄宸的病，当年宫中贵人徐婉的病，都是或多或少与心疾有关！
　　而事实证明，其实是中了一种慢性毒药。
　　怎么会有这种巧合！
　　他以前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些方面！
　　沈励想到的事情，别的人肯定也想到了。
　　一时间，御书房院子里的气氛，骤然凝固。
　　溧德侯第一个打破这种凝固，他几乎是疯了一样，哭着就朝七皇子扑了过去。
　　“我艹你八辈祖宗，原来是你们这群畜生！”
　　大佛寺老和尚眼疾手快，唯恐溧德侯一把年纪被推搡一下，赶紧拦住他。
　　庆阳侯紧跟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小药瓶儿，熟练的倒出一颗药丸。
　　云庆伯行云流水捏住溧德侯的嘴巴，那药丸被塞进嘴里。
　　前一秒还强烈挣扎着要去拼命的老爷子，下一瞬在大佛寺老和尚怀里恹恹睡着了。
　　周怀山看过去。
　　老和尚解释，“这些年，他听不得这种话，听了就要闹，这把年纪，经不住情绪激动。”
　　所以，这药，溧德侯经常被喂，云庆伯他们早就熟能生巧了。
　　周青酸了鼻子的眼泪怎么也忍不住，啪嗒啪嗒就落了下来。
　　都说爱情炽热令人向往。
　　可友情美好起来，根本没有爱情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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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友谊地久天长！ 
第四百四十四章 软禁
　　 -
　　二十年前，荣阳侯府被阖府灭门这件事，一直是扎在皇上心头无法被拔除的一根刺。
　　容不得任何人碰触。
　　就连他自己，除了夜深人静，平时想都不敢想。
　　一想起来，那种铺天盖地的疼让他喘不上气。
　　直到后来，这个周怀山出现。
　　随着他的出现，一切似乎开始往不一样的方向发展。
　　一切发展，都是那么的，出其不意。
　　溧德侯被云庆伯陪着送出宫，看着人离开，皇上收了目光看向周怀山。
　　周怀山昂首挺胸立在那里，明明是不一样的脸，却带着一样让人移不开眼的气势。
　　皇上深吸一口气，朝南诏国七皇子望去。
　　“不论如何，贵朝与我朝荣阳侯府被灭门的惨案都有着无法解释清楚的联系，所以，要委屈七殿下几日了。”
　　七皇子还未说什么，赵大人先急了。
　　他瞠目结舌望着皇上，显然没有想到皇上能说出这种话。
　　“陛下什么意思？我们出使贵朝为的是两朝友好建交，您难道要软禁我们殿下？您没有这种权利！”
　　皇上对七殿下还算客气，但是对上这个赵大人，客气全无。
　　他没了耐心，起身道：“友好建交？朕说过，别当谁都是傻子！你们来为的是什么，朕心里一清二楚。
　　朕今天不妨把话说的再清楚点。
　　你们有你们的盘算，朕有朕的打算，原本，朕只想着耗到最后看谁能赢。
　　但是，现在牵扯了荣阳侯府，朕不想耗着了！
　　你们最好祈祷荣阳侯府的事和你们南诏国无关，否则，朕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是什么君子，两国建交不斩来使这话，在朕这里，不成立！
　　为了泄愤，朕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皇上说完，转头离开。
　　一拂衣袖，内侍总管便了然其中吩咐，冷着声音道：“来人，请南诏国几位大人到驿馆休息，请七殿下在宫中小住几日！”
　　“你们敢！”
　　赵大人还在叫嚣，南诏国其他几位朝臣也慌乱起来，就连被揍得爹妈不认的红玉，都看向七皇子，等他指使。
　　七皇子却什么都没有说。
　　能说什么？
　　这种情况下，任何一种反抗都是无意义的，只是徒增笑料罢了。
　　至于反抗，红玉一个人能带着他杀出皇宫然后杀回南诏国？
　　疯求了吧！
　　内侍总管一声令下，当即便有禁军上前，铁面无私的执行命令、
　　因着学子斗殴而跟到御书房的不少朝臣，目瞪口呆。
　　心头卧槽叠声而起！
　　剧情发展有点迷幻！
　　而且，节奏有点快！
　　昨天，南诏国使臣入京，今天南诏国使臣被软禁。
　　那明天是不是就动刀开杀了？
　　周青......
　　然后完结？
　　如果这不是真实的事情，而是一个话本子，那写话本子的大大可以去准备过个不用大年三十码字的好年了。
　　然而现实是，等到南诏国使团被全员带走，内侍总管凌冽立在那里，明明是夏末的天气，他全身透着的寒气令人胆战心惊。
　　“今儿的事，但凡从这里被透露出一个字去，按叛国罪处罚。”
　　轻飘飘的声音带着令人心颤的威胁，谁能想到，这仅仅是个内侍总管。
　　内侍总管语落，朝周怀山和沈励看去，“还请两位挪步御书房。”
　　周怀山抬脚，庆阳侯朝大佛寺老和尚看了一眼，眼见大佛寺老和尚跟上周怀山的步伐而没有被内侍总管阻止，庆阳侯立刻也跟上。
　　王瑾牵了周青的手，“妹妹，我们也去。”
　　周青看了沈励一眼，被王瑾牵着朝御书房走去。
　　院子里。
　　包括太子在内，所有朝臣并学子震愕在原地。
　　国子监祭酒第一个回过神，他绷着脸一扫自己身后的一众学子，扬了一下下颚。
　　“国子监有你们，我觉得很骄傲，学子读书将士舞枪，为的都是保家卫国镇国安邦，你们做到了，你们的行为，令国子监大放光彩。”
　　他声音微哑，带着一点哽咽。
　　一众学子被国子监祭酒说的心潮澎湃，然而紧跟着就听到了下面一句。
　　“今日之事，就算你们有错，那错我也替你们领了，所以，现在集体回去读书吧，今儿耽误的课，晚上延长放学补回来！”
　　人群里不知道谁嗷的一嗓子就嚎出来。
　　你是魔鬼吗！
　　杨天转头看向他爹，眼角余光瞥了太子一眼，然后压着声音道：“爹，我绝不会做任何叛国的事情，所以，我也不想背任何叛国的罪名。”
　　虽然压着声音，但是音量足以让太子听到。
　　太子眼神如同锋锐的猎鹰，嗖的看向杨天。
　　周怀山的同桌被太子射过来的这目光惊得一哆嗦，鬼使神差朝杨天拉了一把，拽着他赶紧离开现场。
　　要知道，因为杨天之前和周怀山的那些事，但凡是和周怀山交好的，与杨天几乎都是泾渭分明绝无来往。
　　今日一场混战倒是打破了这道分明的冰河。
　　杨天被拽走，刑部尚书忙擦着冷汗朝太子看过去，“殿下。”
　　太子想要进御书房，然而心里明明白白，他甚至都没有资格进去。
　　那现在怎么办？
　　南诏国使团突然被集体软禁，太后现在还昏迷不醒。
　　太子捏拳想了一瞬，“去叫黄岐焕和苏珩来！”
　　吩咐完，转身离开，走的慌张又急迫。
　　刑部尚书忙跌跌撞撞跟着离宫。
　　倏忽功夫，御书房院子散干净。
　　御书房。
　　皇上朝周怀山直白道：“这玉佩，当真是凶手留下的？”
　　一贯以不羁形象示人的周怀山，此刻沉重的像是一座山，他先是点了一下头，然后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是。”
　　皇上看着他，“你怎么确定？”
　　周怀山捏拳，“草民见过马明年。”
　　三个字一出，皇上蹭的从龙椅起身，双手撑着桌案，向前一探身子，“什么？”
　　就连大佛寺老和尚和庆阳侯就震惊朝周怀山看去。
　　周怀山一脸悲痛，“嗯，草民见过马明年，这玉佩就是他给草民的。”
　　大佛寺老和尚虽然震惊周怀山见过马明年，但是旋即就了然，若非他见过马明年怎么会拿到这块玉佩呢。
　　这玉佩，马明年当时都没肯给他留下。 
第四百四十五章 缘由
　　 -
　　王瑾扑通跪下。
　　“还求陛下给荣阳侯府做主。”
　　皇上眼底泛着猩红，撑在桌上的手略略发抖。
　　“朕当然会。”
　　说罢，皇上深吸了口气，缓了缓，目光描摹一般看过庆阳侯，老和尚和周怀山，最终缓缓坐下。
　　“有关当年，你们都知道哪些？”
　　资源共享，是一切的捷径。
　　兜来转去，总算是到了这一天。
　　皇上没有问过周怀山的真实身份，甚至没有问马明年为何要把玉佩给他。
　　就像是溧德侯他们一言不发一句不问的信任一样。
　　而周怀山，也没有解释的准备。
　　一切就都是那么的顺其自然。
　　先是周怀山，满屋子都是自己人，他也不瞒着，“当年荣阳侯府，并非全部都被灭口。”
　　王瑾颤了颤，朝周怀山看去。
　　周怀山朝他抿了抿唇，扯出一个笑，然后朝皇上道：“周怀山的七儿子和小八，都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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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句话就像个雷，直接炸懵了皇上，炸在皇上心头。
　　二十年了！
　　整整二十年了！
　　他一直以为荣阳侯府一个不留的没了。
　　现在周怀山本人告诉他，小七小八都还活着？
　　眼泪不知道是怎么冒出眼眶的，等皇上反应过来，已经是泪眼婆娑。
　　周怀山声音也是哽咽，“王程凯救走了小八，荣阳侯夫人的婢女徐可莹救走了小七。”
　　王程凯救走了小八，王瑾是王程凯的小儿子。
　　王瑾认周怀山做了干爹。
　　皇上失声道：“你......”
　　王瑾落泪点头。
　　周怀山吸了吸鼻子，道：“当年还活着的一个，就是顺子。”
　　这就像是彩蛋，一个蹦出一个。
　　皇上这一刻，不知道是该落泪还是该鼓掌，最终只喃喃道：“顺子也活着，也活着。”
　　庆阳侯哭倒在老和尚肩头，老和尚拍了拍他后背，自己也抹了一下泪。
　　这些，他们都明知道了，可现在还是心酸的忍不住落泪。
　　真是他妈的太心酸了！
　　“顺子说，当年事发之后，有将近半年的时间，每逢夜深人静，都有黑衣人来荣阳侯府找东西。”
　　周怀山语调算得上平静，将顺子告诉他的那些话一一转述。
　　这些，沈励都知道。
　　等周怀山说完，沈励道：“最初，臣以为他们找的就是这方玉佩，可是后来臣发现并不是，或者说，不全是。”
　　大佛寺老和尚就道：“当年荣阳侯府出事，第二天马明年找到老衲，当时老衲忽闻噩耗惊得回不过魂儿，再后来马明年留下那图样告诉老衲这可能就是凶手他就消失了。
　　后来约莫过了半个月，老衲家中来了一些不速之客。”
　　说是不速之客，基本都是偷摸进屋。
　　皇上道：“也是来找东西的？”
　　老和尚点头，“是，有被老衲遇上的，交了手的，看不出是哪里的路子，也看不出是谁的人。”
　　若是当年能看得出是谁的人，他也不至于对那灭门案一筹莫展一点头绪没有。
　　庆阳侯跟着便道：“臣和云庆伯倒是没有这种遭遇，但是溧德侯遭过，之前溧德侯的小儿子被绑架，对方就是让溧德侯交出一样至为重要的东西，对方点名那东西是属于荣阳侯府的。
　　可惜，没有查出绑架者是谁。”
　　消息互通之后，一屋子人静了下来。
　　周青舔了舔嘴皮，道：“既然那玉佩是南诏国那边的，那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南诏国参与了那场惨案。
　　如果南诏国参与了惨案，按照时间推算，那南诏国参与惨案的直接原因就是当时他们的皇权更迭。
　　而这惨案的受益者，可以获得南诏国的继位权。
　　也就是说，只有荣阳侯府被灭门，如今的南诏国皇帝才能登基。”
　　周青转头看向她爹。
　　“爹，荣阳侯府是捏着南诏国皇室什么秘密吗？”
　　说完，不等周怀山回答，周青又摇头否定。
　　“不是秘密的问题，若是秘密，不至于阖府灭门一个不留。”
　　王瑾便接了周青的话，“总不能咱们家里的谁是南诏国的继承人吧！”
　　这猜测就相当狗血了。
　　周怀山抬手朝他脑袋拍了一巴掌，“老子头发是绿的不代表人就是绿的！”
　　浑然忘记这里是御书房。
　　皇上自己也没觉得哪里不妥，思绪还停留在刚刚的分析中。
　　到底荣阳侯府藏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要引发这种灭顶之灾，思绪翻滚在经年的记忆力，皇上努力想要找到蛛丝马迹。
　　然而老侯爷就是个彻彻底底的纨绔，一天到晚做的事儿，不是遛鸟就是斗鸡，军权早就上交，这种人家，能有什么遭惦记的。
　　而且，为什么是二十年前。
　　那时候，荣阳侯他爹已经过世好多年了。
　　皇上揉了揉眉心，不想多浪费时间，直接吩咐沈励，“你直接审讯南诏国的人吧。”
　　沈励眼皮一跳，“陛下！”
　　周怀山也一怔，忙道：“陛下，臣宁愿不报仇！”
　　一旦皇上对南诏国使臣当真下手，两朝的战争势必不可免。
　　皇上却道：“如果这件事当真与南诏国皇室有关，除非能非战争解决问题，否则，一场战争不可避免。”
　　周怀山摇头，“私人恩怨不值得生灵涂炭，荣阳侯府上下数条人命在天之灵也不会安息。
　　周家军历代做的事都是保家卫国，绝不会将私怨牵扯到民众。
　　既然与南诏国皇权更迭有关，那南诏国现在那位平王，必定知道什么。
　　不妨另辟蹊径。”
　　自己不知道的，可以去问敌人，或者，敌人的敌人。
　　这位平王，便是南诏国的前太子，那位一夜之间突然得心疾被夺位的。
　　以前连个头绪方向都没有，现在有了方向，就是进展，而且是大进展。
　　周怀山不求速战速决，只求有个结果就好，但是不想牵累无辜。
　　正说话，外面忽的有小内侍回禀。
　　“陛下，不好了，慈宁宫那边传来消息，太后娘娘怕是不好了！”
　　小内侍回禀的又急又快，打断了屋里的说话声。
　　昨日宫宴之后，太后回去就昏迷过去，半夜已经身体转安，今儿一早虽然还昏迷这，但是听说脉象稳定，好好的怎么就又不行了。
　　皇上纵然厌恶太后，但是作为太后的亲生儿子，此刻不得不过去。
　　犹豫一下，皇上指了沈励，“你陪朕过去，其他人，退了吧。” 
第四百四十六章 有鬼
　　 -
　　从宫里出来，周青原本以为她爹会情绪低落。
　　然而一出宫门口，周怀山就朝庆阳侯打了个口哨，“去哪吃饭？”
　　庆阳侯心领神会，“烧烤吧，大侄女不是弄了个农家乐，咱们正好去吃烤肉，好久不吃大腰子了，口水巴巴的流！”
　　老和尚一脸兴致盎然，“行，去吃烧烤！”
　　说的好像他也能吃一样。
　　周青满面懵逼。
　　咱们是刚刚从同一维度出来的吧。
　　还是说，谁破次元壁了？！
　　为什么你们的心情和我的都不一样。
　　周青拽拽周怀山的衣袖，“爹，你心里就没有点波澜不平？”
　　周怀山白眼一翻大手一挥，“不平个屁，以前是没头苍蝇毫无方向浑身有劲儿没处使，现在不但有了方向连那玉佩的主人是谁都知道了，我难道不该高兴的庆祝庆祝？
　　不高兴也是一天，高兴也是一天，我为什么不高高兴兴过完这一天？
　　人不要拘泥于想当然的情绪，要走出拘束活出自我！
　　更何况，今儿的事，的确该高兴啊！
　　我不光拿到了头绪，今儿还打了个架！”
　　周青......
　　不得周青反应，国子监祭酒忽的从一旁斜喇喇冲了出来，一把抓住周怀山。
　　“啧！我还以为今儿你会心情不太好呢，原想着放你半天假。
　　没想到心情很好啊！
　　既然心情这么好，正好适合读书！
　　走吧，为你读书的门敞开着！”
　　周怀山嗷的一嗓子就嚎了出来。
　　“你专门在这里等我？”
　　国子监祭酒端着敬职敬业的教导主任脸，十分诚恳的道：“对啊，绝不放弃一个学生，我的人生宗旨。”
　　周怀山哭着道：“倒也不必！”
　　国子监祭酒没理他，拉着人就走，一边走一边问大佛寺方丈，“要不要一起，我们国子监现在搞旁听扫盲活动。”
　　吓得大佛寺方丈和庆阳侯飞速摆手后退，并且鞠躬表示，“一路走好，慢走不送。”
　　周怀山跳脚大骂他们忘恩负义，回头就朝国子监祭酒哭道：“我今儿才打了架，我这么大岁数和人打架，我这心里憋的难受啊，我现在人都在发抖！
　　根本不能读书，别说读书了，我可能要伤心的晕过去了。
　　这样还要读书，是会猝死的！
　　而且今儿我受到了惊吓，对方可是南诏国的皇子啊！
　　我需要被安慰。”
　　演技精湛。
　　要不是周青听到他之前约摊儿准备吃烧烤，就信了他这鬼话。
　　国子监祭酒笑的满面春风，“被安慰啊，刚好我最擅长安慰人，走吧，去了国子监我请你喝茶，一杯敬朝阳，一杯敬月光，谈生死，论人生，保证你消愁。”
　　周青......
　　就突然没什么可说的了。
　　说牛逼就行了。
　　周怀山鬼哭狼嚎的被抓回国子监继续读书，庆阳侯和大佛寺老和尚也没了续摊儿的兴致，两人转脚去看溧德侯。
　　周青目光望向王瑾。
　　王瑾瞪大眼睛看着周青，然后反手指自己，“你能看到我吗？”
　　周青......
　　“啊？”
　　王瑾舔舔嘴皮，“我难道是个隐形人吗？还是说我是个话本子里的那种工具人？
　　剧情需要，我就蹦跶出来，剧情不需要我就被雪藏？
　　明明我也是国子监的学生，我这么大一个大活人站在这里，为什么他只带走爹不带走我？
　　他是看不到我还是忘记我也是个学生？”
　　面对王瑾的灵魂质问，周青忽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现实生活中，的确是有很多很多这样的存在，明明他和别人是一样的，但是大家只看到其他人，永远注意不到这个人。
　　不论他在做什么。
　　这个人就像是个灰色地带的存在物，可有可无。
　　自己刷一刷存在感，他就在，自己不刷，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在不在。
　　周青抬手拍拍王瑾的肩膀，“别伤心，我带你吃好吃去。”
　　王瑾耷拉着眼皮，“本来，今天这件事闹得我心里十分不好受，但是现在，我竟然觉得今儿的事算个屁，比起今儿的事来，我现在更不好受。”
　　就在王瑾语落那一瞬，国子监祭酒折返回来了。
　　“好不容易把周怀山塞进车里，该你了！走，跟我回去！”
　　前一秒还在感慨自己是个透明人的王瑾，下一瞬发出了对学校的噩梦般嘶吼。
　　果然老话没说错。
　　装逼遭报应！
　　“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我是透明人，我是工具人，剧情现在不需要我！”
　　国子监祭酒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王瑾，走近了，啪的在他脑袋上一拍，“赶紧走！”
　　周青......
　　一杯敬朝阳，一杯敬月光。
　　一首消愁送给所有学子。
　　你不是工具人，也不是透明人，有些时候，只是你自己太过敏感了。
　　就比如，那些未完成的作业，那些待复习的资料，那些正在进行的考试，以及考试后发出的排名和家长会后的混合双打，永远不会忽视你的存在！
　　！！！
　　所有人散场，周青独自回家。
　　进院就见周平正缠着周瑶，“姐啊，你就给我讲一个吧，我求你了，姐，好姐姐，亲姐姐，你要给我讲一个，将来你被姐夫暴揍的时候我给你打回去。”
　　周瑶反手给了周平脑袋一巴掌。
　　“滚，你将来才被你媳妇暴揍！”
　　周平龇牙咧嘴抱着头，不气馁的继续央求，“姐！讲一个吧，求你了！”
　　周青走过去，“讲什么呢？”
　　周平巴巴告状，“大姐，我让我姐给我讲个鬼故事，我姐小气吧啦的就不讲，亏她还是写话本子的呢，讲个鬼故事不是手到擒来吗？我又没有难为她！”
　　周青......
　　现实版学计算机的就得会修电脑盗密码系列？
　　周瑶翻个白眼，“我给你讲了，你自己听不懂怪我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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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平就道：“你说那哪算鬼故事！”
　　说完，周平扒着周青告状，“我姐讲，以前有个老婆婆，自己住在深山里，有一天她病了，在床上躺了七天，然后那老婆婆病好了，好了之后把桌上热腾腾的饭菜饱饱吃了一顿，大姐，这也算是鬼故事？连个鬼都没有！”
　　周青抱臂看着周平，“没有鬼哪来的热腾腾的饭菜？”
　　这话说完，周青猛地想到一件事。
　　转头就朝外走。 
第四百四十七章 假的
　　 -
　　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鬼周青不确定，但是人间存在内鬼这种东西倒是真的。
　　内鬼可比真的鬼可怕多了！
　　周青转头离开，背后沉默了一阵，忽的爆发出周平惨绝人寰的惊叫。
　　周瑶笑的不行，“你说你这鸡胆子，明明怕鬼，还要让人给你讲鬼故事，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周平捂着耳朵，“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大姐太坏了！呜呜呜呜......”
　　周瑶逗他，“你说，是那老婆婆成鬼了，所以能看到鬼做的饭？还是屋里进鬼了，这几天一直在陪着老婆婆。还是说......”
　　“闭嘴！你就不能适当的考虑一下我幼小的年龄然后讲一些适龄的吗？”
　　姐弟俩的声音越来越远，周青出了周府，直奔暗影。
　　沈励还在宫里没有出来，周青见了副统领高立。
　　一见面，周青开门见山言简意赅道：“黄宸她娘还在吗？”
　　宫里传出消息，黄宸她娘死了，紧跟着太后就昏迷过去。
　　但是周青始终没有听沈励提过这一茬，所以特意来暗影确认一下。
　　“还在，老太太身体健硕，我们也没有太过用刑，之前她能招认的都招认了，不肯招认的也不是严刑逼供能逼出来的，还在找时机。”
　　周青闻言，大松一口气。
　　虽然不知宫里为什么会有那种传言，但是人活着就好。
　　“那，我能见一见她吗？若是不方便就不用为难给我开后门，不见也可以。”
　　高立犹豫一下，道：“夫人能说说要见的理由吗？”
　　“她与荣阳侯府当年的灭门案有关。”
　　有关这一点，暗影已经审出结果，高立只以为沈励没有告诉周青，想着这件事对周青而言也不是什么秘密，便将当时的审讯口供给她看。
　　周青没有接，“这是你们的机密，我看不合适，不过她当时的口供沈励和我提过，她没有提徐峰，是吗？”
　　高立点头，“就是这一点，死活不肯开口，我们也不敢审的太狠怕直接把人审死了。”
　　周青便道：“我可能猜到一点她和徐峰之间的关系。”
　　高立原本正将审讯口供收起，闻言手一抖，错愕抬眉朝周青看去，“夫人说什么？”
　　周青淡笑，“我可能猜到一点她不愿意提起徐峰的原因，我能见她吗？”
　　高立立刻加快手里动作，将那份口供收好，然后道：“监牢阴暗潮湿，夫人只怕难以适应，我让人把她带上来。”
　　周青摇头，“倒是不必，在牢房正好。”
　　带上来，路途中正好给了她心里准备。
　　周青喜欢出其不意。
　　周青如此，高立也没有再多言，吩咐手下去宫门口守着，沈励一出来便立刻告诉他周青来这边的事，然后亲自带了周青去见黄宸她娘。
　　高立的话没错，暗影的牢房设置在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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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盘旋楼梯绕了两圈，才抵达牢房所在那一层，阴冷潮湿混着血腥的气味，着实令人不适。
　　黄宸她娘缩在牢房中的干草之上，听到外面逼近过来的脚步声，冷笑着哼了一声。
　　又来审讯吗？
　　这些人还真是百折不挠！
　　她沉着脸，眼底带着嘲蔑的漫不经心，撩起眼皮朝门口看去。
　　恰好，脚步声在门口停住，紧跟着便是牢房大门打开的声音。
　　然而就在黄宸她娘以为来的又是那位副统领或者沈励本人时，万万没想到，见到了周青。
　　她面上的嘲蔑顿时一僵，直愣愣看着周青，紧跟着蹙眉，震愕，不解，所有情绪一闪而过，继而垂下眼皮，闭了眼。
　　周青将黄宸她娘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抬脚上前，轻声漫语，“惊讶？不应该吧，按照你这么深沉的城府谋略，难道不应该一早就想到我会来？”
　　周青一开口，便是咄咄逼人的锋锐语气。
　　“当年你和成国公见面的时候就该想到。”
　　周青将自己心头揣度的话变成笃定的词语，说出口。
　　她眼睛一瞬不瞬盯着黄宸她娘，看她的反应。
　　果然。
　　就在这话落下的时候，黄宸她娘闭上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周青扬了扬嘴角。
　　赌对了这是？
　　当时顺子说，他遇到成国公在内院与人私下见面说话，就是那人给了成国公药粉。
　　那药粉将周怀山毒死。
　　能在荣阳侯府内院出现的人，必定是荣阳侯府的人，那时候，大家都是这么想。
　　所以猜测也顺着这个方向猜测。
　　可大家都忽略一点，黄宸她娘给荣阳侯夫人做过婢女，而这个人会易容术。
　　荣阳侯头七那日，府中混乱，她想要化妆成谁混进去，简直易如反掌。
　　目前看来，她也的确是做到了。
　　周青立在黄宸她娘面前三步远，高立搬来了一把椅子，周青缓缓坐下，一抖裙面，面无表情的弹了弹裙面并不存在的灰。
　　“徐峰。”
　　周青字正腔圆的说出这个名字。
　　黄宸她娘闭着眼的睫毛颤了好几颤。
　　“你连自己和太后的关系都招了，却从头到尾没有提徐峰，让我来猜猜是为什么。”
　　黄宸她娘依旧闭着眼，不说话。
　　周青也不在意，淡声道：“首先，你提到的你与太后之间的关系，是假的。”
　　虽然是猜测的话音，但是，语气笃定。
　　就连高立都惊了一下。
　　假的？
　　怎么可能！
　　黄宸她娘说，她和太后之间，是那种不可见人的爱情关系。
　　这种令人不齿的事，她都能说出来，而太后也的的确确是每次得到黄宸她娘有难的消息就反应格外明显。
　　现在周青说，这供词是错的？
　　高立怔了一瞬，朝黄宸她娘看去。
　　高立审人无数，一眼就从黄宸她娘的反应看出来，周青说对了。
　　“这个关系，应该是在很久之前你就与太后约定好，将来若是事发，这便是你推出来的供词，而这个供词太过惊世骇俗，而太后的反应又的的确确的相符，所以，大家都信了，你猜，我为什么不信？”
　　黄宸她娘羽睫剧烈的颤了几下，然后睁开眼，眼底带着阴鸷的怨毒，看向周青。
　　周青很满意她这个反应，回馈她一个天真烂漫的笑容，“因为我知道你们真正的关系是什么。” 
第四百四十八章 验证
　　 -
　　这话像是一记铁锤，直接砸在黄宸她娘的天灵盖上。
　　彻底失去面部表情管理。
　　心头压藏多年的秘密被人知晓，她几乎整张脸都扭曲了，震愕又愤怒的想要朝周青扑过来，然而脚下镣铐困住了她，挣扎之下只有铁链哗哗的声响。
　　周青淡然冷笑，“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掩藏的很好，也以为太后掩藏的很好？啧，天真。”
　　黄宸她娘在这巨大的刺激下，终于开口，但是嗓音沙哑撕裂，“不，你不可能知道！”
　　吼叫之中，她眼底血红，是惊慌和恐惧。
　　周青哈的一声笑，“不可能？你哪来的自信觉得能天衣无缝呢？谁给你的勇气让你在青天白日下装神弄鬼呢？”
　　说着，周青身子向前一探，在黄宸她娘情绪最为激动的时候，突然转了话题。
　　“所以，你从头到尾不肯提徐峰，是因为他那天看到你了吧！”
　　人在情绪最为激动，心头最为惶恐的时候，防备最脆弱。
　　周青用的就是这一点。
　　也的确是赌对了。
　　毕竟黄宸她娘不是我党十级铁血特工，根本没有那么强的心里建设。
　　“徐峰他该死！谁让他多管闲事看到不该看的！
　　我明明都易容了，他还是认出了我！
　　我明明已经弄死他了，他竟然没有死！
　　他竟然还活着！
　　成国公那老东西没用，连个人都杀不死！
　　要不是那老东西连累我，我也不用在江南躲那么久不敢回京，我......”
　　话音出口，黄宸她娘猛地意识到自己中了计，顿时闭嘴不再多说一个字，只凶光滔滔瞪着周青。
　　周青靠在椅背上，姿态端着清冷慵懒。
　　“你不说了？那我替你说。
　　当年荣阳侯头七那日，是你易容成荣阳侯府的女眷，混入荣阳侯府。
　　你根本没打算见成国公吧？
　　你只是想要去找东西，南诏国......”
　　周青特意拖慢了话音，声音停顿在南诏国这三个字上。
　　“不，你不可能知道！这件事就不可能有人知道！你到底怎么知道的！”
　　听着周青每一句话都准准的踩在点上，黄宸她娘的惊慌越发加重。
　　周青不理她。
　　“至于你在找什么东西，稍后我再说，先说徐峰。
　　徐峰只是看到了你易容成另外一个人的样子，但是却并不知道你要做什么，对吗？
　　那为什么你对他还这么忌惮呢？甚至忌惮到要在时隔二十年后再次见到他还要亲自进宫将这件事回禀给太后？
　　因为你当时易容成的那个人，很有可能暴露了你和太后的真正关系！
　　你害怕！”
　　黄宸她娘面若土灰大喘着粗气瞪着周青，若非脚镣困住，她能立刻就冲上去撕咬周青，就像被赶入绝路的凶兽。
　　“事后你就找人对徐峰下手，你找的那个人，应该就是成国公吧。
　　这么些年，你一直以为徐峰死了，没想到时隔二十年却又见到了，所以你慌了，太后也慌了，是吗？
　　其实我都不用问你，看你现在这脸色有多精彩，我就知道我猜的有多准确。
　　没错，我就是猜的，在来之前，我对此一无所知，我就是凭着你的脸色一点一点的猜，然后一点一点的验证。
　　怎么样？生气吗？”
　　许是潜移默化，周青此刻面上带着周怀山特有的那种欠揍的表情。
　　来呀来呀，打我呀！
　　“啊！”
　　黄宸她娘遭不住这种刺激折磨，绷着脚镣嘶吼一声，地上铁链被她拽的哗哗的响，与地面的摩擦声在这阴暗的牢房中响起，徒增惊悚。
　　周青啧啧一叹，继续往黄宸她娘的惊恐上添砖加瓦。
　　“所以，你在暗影牢房对徐峰的事闭口不提，太后则在宫里对你的事闻风惊慌。
　　你就不怕她装病装的久了，假病变真病？”
　　周青的声音清冷，带着戏谑，黄宸她娘发怒发癫的动作猛地一停，披头散发看着周青，粗气大喘，全身抖动。
　　周青抿唇一笑，天真烂漫。
　　“这个不是我猜测，是我确定的，太后不是真的病了，只是在......”
　　周青微微眯了一下眼，就像是最好的猎手捕到了最凶的猛兽，在动手抓获前需要谨慎判断一下。
　　“制造时机。”
　　说着，周青撩了黄宸她娘一眼，嘲讽道：“可惜，她这时机是不是真的能制造我不确定，但是作为不知情人士，皇后和太子明显的开始焦灼不安。
　　今儿陛下软禁了南诏国的七皇子。
　　你猜，太后昏迷病倒，病情加重，皇后和太子作为不知情人士，会做出什么反应呢？”
　　周青说出这些，黄宸她娘面上的神色并没有变得更加激动。
　　显然，她对太子和皇后如何，并不关心。
　　她关心的，只有太后。
　　得出判断，周青嫣然一笑，转身离开。
　　眼见周青要走，黄宸她娘急切道：“你做什么！”
　　周青头也不回，“当然是进宫揭穿太后，哦，不，当然是进宫买通御医，让她假病变真病。”
　　“你敢！那可是太后！”黄宸她娘色厉内荏喊道。
　　周青则轻笑，“是不是真的太后，还两可呢，我有什么不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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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
　　不知是周青这句话刺激了她还是周青进来的每一句话都刺激了她，在周青一脚迈出牢房大门那一刻，黄宸她娘吐血昏倒。
　　高立瞠目结舌跟着周青出来。
　　刚刚周青另类的审讯过程还在他脑中清晰的存在，等到回到地面上，高立忍不住道：“所以，当时她去荣阳侯府是去找什么了？”
　　周青摇头，“这个我真不知道，若是知道，也不至于就来这里问她。”
　　“但是你没有问。”
　　周青就笑，“高大人，我要是问了，岂不是就缺少了故弄玄虚的意味。”
　　高立一愣，继而笑道：“夫人这连蒙带诈的水平真高，所以，太后娘娘生病一事......”
　　“原本我是猜测，但是她那反应，明显我是猜对了。”
　　高立不解，“为什么呢？镇国公一死，整个太子党人心都有些松散，之前太后缕缕尽力巩固人心，她明知道她的存在对整个太子党人心凝聚的重要，这种情况，怎么还敢装病？这不是更加速了人心离散？” 
第四百四十九章 风雨
　　 -
　　周青便道：“但是她几次试图巩固人心，效果都是适得其反啊。”
　　照她那个巩固法，再折腾两三次，人心彻底散了。
　　“与其巩固人心不得法，不如另辟蹊径，更何况正好这个时候这位被抓了，她适当的病一病也能让那供词更加逼真些。”
　　高立蹙眉，“另辟蹊径，她要怎么另辟蹊径呢？”
　　以前，只当供词上的就是全部真相，他们所有的调查思路都是顺着供词进行的。
　　刚刚周青在里面一通连蒙带诈，诈出来的信息量实在太大。
　　高立脑子飞快的转着。
　　周青则道：“那就要看她最想达成的事是什么了。”
　　高立脱口道：“自然是太子继位。”
　　这话一出，周青和高立双双对视，周青心跳倏地漏了一拍。
　　太后装病，南诏国恰逢时机以两朝联姻为由出使本朝，太子继位，南诏国二十年前皇权更替与荣阳侯府灭门惨案有关，而太后和黄宸她娘之间那点见不得人的勾当又牵扯其中，上次宫宴太后又用那种法子想要困住周青，困住周青就等于是牵制了沈励，也等于是影响了暗影......
　　这些丝丝缕缕交缠在一起。
　　高立脑中忽的砰的一下，某个思路被打通，他抓着供词的手一颤，面色大变，转头就朝外走。
　　“夫人见谅，下官要进宫一趟。”
　　如果高立心中所想如周青心中所想一样，她当然知道高立此刻慌张进宫是为了什么。
　　“高大人留步，暗影这个时候离不的人！”
　　周青顾不得男女大防，一把拉住高立，心中的猜测令她指尖冰凉。
　　高立一愣，回头看她。
　　周青道：“方才我们离宫，得到消息，太后娘娘忽然病重，当时陛下带着沈励一起过去了，如果发生什么意外沈励不能出宫，那么，暗影这里需要有一个能做主的人！”
　　周青这话，算是直白，高立顿时明白她的意思。
　　“可宫里那边......”
　　周青便道：“我去。”
　　倏忽间的时间紧迫容不得更多的解释，周青说完，拔脚就朝外走，因着慌张，步伐踉跄，一路小跑。
　　而周青一走，高立立刻清点暗影全部精锐，所有人立时进入战时状态。
　　一切等待那一刻的需要。
　　希望，那一刻不会到来。
　　出了暗影，周青上车直奔皇宫。
　　她脑子里来回盘旋着心中的猜测。
　　自从南诏国使臣入京这消息传出，紧跟着就传出了明和公主要和亲联姻的消息。
　　但是，这只是放出一个迷惑大众的消息。
　　这并不是太后真正的想法，太后真正想做的，应该是眼见太子党缕缕失利，打算趁着南诏国使臣抵达这机会，彻底给太子站稳脚。
　　如何彻底站稳？
　　只有这人真正的继位，那才算是彻底站稳。
　　而南诏国因为某种关系，必定是站在太后这边，用某种手段帮其达成夙愿。
　　这关系，一定和二十年荣阳侯府的案子有关。
　　而太子想要顺利登基，暗影是他最大的威胁，只要有暗影在，皇上但凡出现一丁点危险，太子的登基之路都会被阻断。
　　所以，太后设计了宫宴上针对她的那一出。
　　沈励是块铁板，不好下手，太后选择从她下手。
　　只是可惜，她爹一通乱搞扰乱了太后的安排。
　　这一计划没有得以实施，紧跟着今儿南诏国使团就被软禁。
　　没有南诏国的帮忙，太后想要完成之前的计划，难上加难，唯一能行的法子就是......
　　皇上突然病故！
　　太子作为继承人，顺利登基。
　　所以，刚刚在宫里传来了太后突然不行了的消息。
　　周青被自己的猜测吓得一身冷汗。
　　马车飞奔，直冲皇宫。
　　她必须立刻提醒沈励。
　　就在周青焦灼难耐之际，原本疾驰的马车忽的停下，惯性作用，周青狠狠向前一摔，险些撞上车壁。
　　不等她坐稳，车帘被一把打开，周青抬头就看到石月馨。
　　“你是不是要进宫？”
　　石月馨开门见山直接问。
　　不等周青作答，石月馨直接钻上马车。
　　“我有急事。”周青急道。
　　石月馨压着声音道：“我知道你要进宫，我差不多也知道你为什么进宫，但是不能去！谁去都行，你不能去！
　　明和刚刚从宫里传出消息，让我看好你。”
　　说完，石月馨转头朝外吩咐，“去宁王府。”
　　周青满头问号。
　　“宁王府？”
　　石月馨就道：“我外祖母说的，这个时候，你去宁王府最安全。你放心，宫里有沈励，禁军也没有叛变，我外祖母和宁王已经进宫了，不会有任何问题。
　　反倒是你，如果我没有拦住你，这个时候莫说你进宫，但凡你靠近宫门口就会被抓。
　　那个时候，才是沈励真正有危险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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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青看着石月馨，心头思绪万千。
　　石月馨这些话，意味着已经发生了什么了，而且，石月馨知道。
　　“你都知道什么？”
　　石月馨面容沉着，“我知道的不多，但是也不少，就比如昨日宫宴，如果你爹没有搅了太后娘娘的局，我和明和也不会让不该发生的事情发生。”
　　周青冰凉的手指动了动。
　　石月馨继续道：“之所以我和明和困住了你，只是不想打草惊蛇，明和听到了太后和皇后私下说的话。”
　　周青只觉得心头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
　　明和是皇后的女儿，也是皇上的女儿。
　　她听到了太后和皇后的话？什么话？太后和皇后商议如何让太子迅速登基的话吗？
　　“明和不想和皇后为敌，那是她母后，但是，她更不想她父皇有事，但凡有的选，她也愿意辛苦周旋，但是，她现在没得选。
　　你信我，我不会害你的。”
　　周青定定望着石月馨。
　　她一直不觉得自己笨，可现在看着从容镇定的石月馨，还是不由的从心里感慨，她这个来自未来的销售经理，在这些方面，根本比不过一个从小耳濡目染在皇权争斗中浸染长大的孩子。
　　各方面都比不过。
　　那些穿越来就掌控全局的女主，是怎么做到的？
　　新世纪干干净净的环境中长大的孩子，哪怕是一把年纪的大人，她的那点人生阅历，当真能比得过这种环境下长大的高门子弟？
　　一个普通的老百姓，思维眼界经历谋算根本比不上这种历经争斗摸爬生死的高门子弟。
　　周青选择相信石月馨，马车驶向宁王府。
　　而与此同时，黄岐焕安排好的人手抵达皇宫各个门口，严阵以待。
　　只要周青出现，立刻捉拿，不计生死。 
第四百五十章 专用
　　 -
　　进了宁王府，让周青意外的是，明和公主竟然也在。
　　迎上周青震惊的目光，明和公主苦笑。
　　“你放心，在父皇去慈宁宫的路上，我见到他了，我是沈统领安排送出的。
　　我不能留在宫里，我不想成为谁要挟对方的筹码。”
　　太后在被逼急了的时候，会拿她的性命去要挟皇上，而皇上重情，未必不会妥协。
　　周青有些心疼的看着明和。
　　这姑娘才十几，十六还是十七？
　　这放现代也就是个高中生。
　　每天最大的苦恼也许就是背诵不下来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解不出来物理最后一道磁流体推进船运动的匀加速运动神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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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她却只能在这里煎熬着爹娘的生死相斗。
　　宫中。
　　夜色渐深，慈宁宫因为太后的病重而越发的忙碌。
　　这仿佛是许多个忙碌的黑夜中很平常的一个晚上。
　　但种种迹象表明，似乎又不那么平常。
　　素日里来来往往忙碌的小宫女小内侍们压着心头的不安，默默做事，时不时目光瞟向正殿。
　　为什么今儿陛下进去那么久都还没有出来？
　　平时陛下不是只来看上一眼吗？
　　寝宫之中。
　　太后神色带着肃穆的得意，面色没有一丝往日里的苍白，相反，因为内心的激动而满面红光。
　　“哀家给过你机会，你自己不珍惜，你是哀家的亲骨肉，哀家不想让你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可你不心疼哀家，就莫要怪哀家自保了。”
　　太后把玩着手腕处的镯子，语气里带着讥讽快以。
　　皇上气息微弱坐在地上捂着心口，身后靠着床榻的木腿，勉强支撑。
　　眼底是震怒和惊愕，没有半分君王的威仪。
　　“你是装病！”
　　太后冷笑，“哀家若是不装病，又怎么能让皇上屈尊降贵来到哀家这慈宁宫呢！
　　皇上警惕心那么高，哀家也是别无选择。
　　原本哀家还想再等等，可你偏偏软禁了南诏国使臣，哀家没得选。”
　　皇上胸膛起伏，怒气大作，“为什么！这么多年来，朕一直没有动过太子的封号，这位置迟早都是他的，你们连这几年都等不得吗？”
　　太后冷笑，“不是我们等不得，是陛下你等不得！
　　你是没有动太子的封号，可是，一个封号能证明什么！
　　你对镇国公一党的诛杀之心早就深入骨髓，你之所以没有动太子，不过是不想打草惊蛇罢了！
　　更何况，别以为哀家不知道今儿你来慈宁宫还带着沈励是什么意思！
　　你是想要让沈励亲眼看着哀家死吧！”
　　太后忽的癫狂大笑起来。
　　转头看向瘫在地上的沈励的尸体。
　　“只可惜，你小心翼翼养了这么大，悉心栽培了这么久的徐婉的儿子，最终还是死在哀家手里！
　　他和他那贱命的娘一样！
　　你以为你这么藏着沈励，哀家就不知道他是徐婉的儿子？你藏得过初一藏不过十五！
　　你这么久都不动太子的封号，打着安抚镇国公府，平衡二皇子党的大旗，背地里却是给沈励铺路！
　　现在他死了，你无路可铺了！
　　你若识相，顺从让位，哀家让你平平安安享受太上皇的荣华富贵，你若不从，那也莫怪哀家这个做娘的无情！”
　　皇上悲痛绝望的望着太后。
　　太后冷酷的回视他，“你没得选！”
　　皇上勉强扯了扯嘴角，肩头一垮，像是放弃一切挣扎，苦笑道：“那母后，能告诉朕，当年荣阳侯府为什么被灭门吗？算是了了朕最后一桩心愿。”
　　太后不屑讥讽道：“你与那老东西，还真是情谊深厚，都二十年了，你还妄想查清楚。
　　查清楚又怎样，难道能让那周怀山再活了不成！
　　还是说，你已经疯魔到把现在这个周怀山当成那老东西了！
　　也罢，哀家满足你这个愿望，这样将来到了底下，你和那老东西也有的聊。”
　　太后说话刻薄，皇上悲痛绝望的神色没有什么变化，只一双眼睛呆滞死灰的看着她。
　　“哀家要杀的，从来都不是荣阳侯府满门，只有荣阳侯一人，真正要杀他满门的，是南诏国，哀家不过顺水推舟而已。”
　　太后的声音，带着怨毒。
　　皇上气若游丝，神情难熬，“为什么？”
　　“当年老荣阳侯虽然上交兵权，但是他手里还留着一封号令。”
　　“号令？”
　　“号令金牌，可以号令三军！这三军，包括朝廷禁军，边防各军以及各州县私军！
　　整个朝廷的编制部队，这令牌都可以直接号令。
　　当年先帝想要收回各处兵权，老荣阳侯第一个响应，直接上交，可先帝却在收回兵权的同时给了老荣阳侯这样一个令牌。
　　甚至在令牌上刻了周怀山专用。
　　你说，周怀山他该不该死！” 
第四百五十一章 开战
　　 -
　　真的有这样的令牌吗？
　　为什么先帝从未提过，荣阳侯也从未提过？
　　而且这令牌这么奇特。
　　还带着点不正经的意思。
　　“你确定当真有这样的令牌存在？”心中疑惑，皇上直接问出。
　　太后轻挑眉梢，“确不确定不重要，重要的是，哀家从来不给任何不确定的隐患留有机会！”
　　皇上顿时捏拳。
　　甚至都不确定，就那么下了杀手。
　　“你是怎么说服成国公呢？他和荣阳侯可是多年朋友。”
　　说着，外面传来脚步声。
　　太后傲慢起身，没理会皇上这话，直接朝外殿走去。
　　一时间，空荡荡的内殿只剩下皇上和沈励的尸体。
　　尸体动了动，睁眼朝皇上看去，皇上点头，沈励纵然起身，身子一跃，直接跃上房梁。
　　原本孱弱的马上快要断气的皇上，面无表情的起身，拇指指腹抹掉嘴角的血迹，走到窗边。
　　窗子压着一条缝用来通风，皇上朝那缝隙往外看去。
　　外面，院子里太子与皇后并肩而立。
　　他们身后，是黄岐焕和......苏享？
　　看到苏享，皇上愣了一下，为什么不是苏珩。
　　苏珩去哪了？
　　这个意外的发现让皇上心头涌上一丝不安。
　　如果苏珩另有打算，而他又没有足够全面的安排来应付苏珩的进攻，那今夜的事，还真未必就是十拿九稳。
　　苏珩虽然不及老镇国公心狠手辣不择手段，但那也是从战场上历练下来的人。
　　这种人，都难对付。
　　而且，端康伯为什么不在。
　　这种情况下，端康伯不是应该也在吗？
　　现实与想象发生了巨大的偏差，皇上抬头朝梁上看去。
　　梁上的沈励明显已经通过高处的镂花黄纸处看到外面，给皇上递了一个一切尚在掌控的神色。
　　皇上轻轻吁了一口气，拳头渐渐捏紧。
　　纵然身为帝王，可这样的时刻，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外面的人不知在低声说着什么，很快，南诏国的七皇子被人簇拥着从外面走进院子，瞧着该到的人基本到全，皇上冲沈励道：“行动吧。”
　　沈励掏出胸前哨子，哨子被嘴含住，紧跟着便是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在静默的夜中响起。
　　这道声音突的响起，立刻惊动了外面院子里的人，引起不小的骚动。
　　太后惊慌转头，朝寝殿看去。
　　入目就见刚刚还孱弱不禁马上要死的皇上缓缓推开一扇窗，面上带着冷笑，朝他望来。
　　太后眼皮狠狠一跳，“你......”
　　皇上冷哼，“母后能假病骗朕，朕为了自保，只好如数奉还。”
　　说罢，皇上朝太子看去，“你当真要弑君杀父？”
　　这是他的儿子，他想要听他亲口说一句是或者不是。
　　太子不由的大腿软了一下。
　　不知是心头反悔还是被眼前的突变吓得。
　　黄岐焕在太子一侧道：“殿下，没有退路了，您就算是今儿缴械投降，以后也一辈子没有指望了，唯有一搏！
　　更何况，他从来没有真的打算传位与您。”
　　这话对太子而言，是最好的定心丸。
　　的确是没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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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刚在太后的寝宫发生了什么，他虽然没有亲眼目睹，但是也知道的清清楚楚。
　　太后假装病重，皇上情急之下带着沈励前来看望。
　　而太后一早在寝宫安排了重剂量的蛰红放在香炉之中，只等皇上入瓮。
　　这蛰红，便是当日成国公洒在草上毒死周怀山的东西。
　　太后没料到沈励会来，而沈励的出现也的确让太后意外惊喜，能这样不费吹灰之力杀了他，当然惊喜。
　　为了确保皇位能正常交替，不给太子落下任何有关弑君杀父的罪名的机会，太后给皇上准备了解药。
　　所以刚刚在内殿，沈励是尸体，皇上苟延残喘还剩一口气。
　　这口气，就是用来写传位诏书的。
　　现在，一切都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太子看着皇上，脆声道：“儿臣既是前来，就没有退缩的打算，儿臣伴君二十几年，自问这二十几年来兢兢业业，从未有分毫怠慢，但是父皇从头到尾都没有真心的打算把这皇位传给儿臣！
　　儿臣不过是陛下为沈励做的嫁衣而已！
　　是父皇不公，莫怪儿臣不孝。”
　　太子铿锵之声落下，皇上眼中的慈闵消失殆尽。
　　他抬手轻轻一摆，只见房梁之上有两个黑衣人破窗而出。
　　经过刚刚短暂的震惊，太后很快面色恢复平静。
　　只是一眼看到从自己寝宫冲出来的两人，还是不免又惊了一下。
　　她的寝宫，何时混入这些人的！
　　她明明是提前布置了的！
　　还有，这人怎么瞧着......
　　“沈励！”
　　“陛下没死，臣也不敢死！”
　　太后设好的瓮中捉鳖，原本是针对皇上，她就怕会有意外，所以在用毒药药倒皇上和沈励之后，专门又安排了镇国公府的私兵把守这里。
　　现在沈励又活了？
　　太后在短暂的震惊之后，再次平静下来。
　　活了又如何！
　　就算是整个暗影都在，也未必抵挡的过镇国公府的私兵！
　　现在这院子里，她的人占绝对优势。
　　而外面，端康伯和刑部尚书已经把控了各处城门，不会有人来援救。
　　至于今夜的禁军，太子已经全部安置完毕。
　　夜风吹动衣袍，太后站的笔直端庄，盛气凌人。
　　既然皇上一早有所准备，那这场瓮中捉鳖拼的便是各自的手腕！
　　瞧谁厉害罢了！
　　背靠将士，太后自觉稳操胜券。
　　“杀！”
　　她一声令下，镇国公府的私兵立刻冲上。
　　沈励手中捏着长剑，他目标紧锁太后。
　　乱战之中，镇国公府的私兵开始朝着太后寝宫放箭，而在他们放箭的同时，夜空中有鬼魅一样的身影倏忽穿梭，每一次穿梭，三箭连发，必锁咽喉。
　　看到三箭齐发，黄岐焕惊慌在人群里惊叫，“马明年！不可能！”
　　的确不可能。
　　是顺子！
　　顺子每每发射一次箭羽，必定锁喉，然而落在黄岐焕身上的那支箭，却准准的插在他的左侧大腿上，紧跟着又一支箭插在他的右侧大腿，再然后是左臂，右臂。
　　他像个刺猬一样被射中，却每一箭都不中要害。 
第四百五十二章 荒唐
　　 -
　　黄岐焕在极度惊恐中被顺子射倒在地。
　　混乱之中，镇国公府私兵顾不上那么多，不得不放弃黄岐焕力保太子和太后安危。
　　这一场叛乱，为的便是夺位。
　　若是太子不慎被射杀，那这夺位就成了一个笑话。
　　顺子在射倒黄岐焕之后，被镇国公府私兵中的弓弩手集中进攻，他也不恋战，翻身飞出墙外。
　　顺子飞出，一部分私兵追了出去，余下之人继续在院中与沈励一声哨响召唤来的人纠缠。
　　沈励长剑在手，剑锋汹涌，犹如地狱死神，只扑太后。
　　他身侧一人与他相依而战。
　　苏恒。
　　当时明和找到皇上，事发突然，根本来不及在不惊动太子党的情况下安排人手，沈励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苏恒和顺子。
　　苏恒是徐峰一手带大的，他的功夫全部源于徐峰。
　　苏恒的确是没有给徐峰丢脸，没有给周家军丢脸，一招一式，带着凌厉杀气，不退缩不怯场。
　　然而功夫再好，也难以抵挡太后带来的几百私军，更不要说，这其中还有南诏国高手。
　　太后有她稳操胜券的资本。
　　这一场交战，动手沈励一方便是弱势，他几乎拼尽全力，但是还是不得不边战边退。
　　直到沈励即将退进殿内，太子凌厉立在人群中，朝着皇上道：“父皇何必负隅顽抗，这有什么意义！父皇只要传位于儿臣，今夜便是太平夜！”
　　太后冷哼，“螳臂当车，不自量力，皇上难道指望这十几人将你救出去？别痴心妄想了！顺从配合是你唯一的出路！这宫里不会有你的援助的！”
　　就在太后这话落下那一瞬，轰的议论声从背后爆发。
　　“我的天哪！”
　　“居然是真的！”
　　“太不可思议了！”
　　“妈呀！”
　　议论声来的太猛，声音又太大，引得院中一众人纷纷回头。
　　一千私兵齐刷刷回头，回头看到眼前一幕，震惊的卧槽之声叠起。
　　太子一眼看到对面的情形，惊得差点没一口血吐出来。
　　不知何时，他们背后不远处的大门口，立了无数的人。
　　火把高举，将那一片照的火亮。
　　一眼望去，人山人海！？！
　　为首的，是周怀山，周怀山旁边，当然是大佛寺老和尚，庆阳侯，云庆伯以及溧德侯。
　　一人手里抓了一把瓜子，一边吃，一边吐皮。
　　“啧，大型逼宫现场！买注吗？我赌陛下赢！”
　　“这还有人赌太子赢的不成？疯了吧！”
　　“呸，我这瓜子糊了，吃我一嘴苦味儿。”
　　他们像是看戏一样看着院子里。
　　刚刚打斗声音太过激烈，谁都没有注意外面的动静，这......
　　他们身后，淑妃为首领着一群宫妃并不少皇子公主，人人眼底带着兴奋惊恐不安交织的光泽，好奇的望着这边。
　　历来只在秘闻里听说过逼宫，谋权，篡位，弑君，杀父，从来没见过真的！
　　而原本被太子安排的明明白白的禁军，此刻不是应该醉倒在营房里吗？
　　为什么他们精神抖擞的骑在墙头上？
　　太子一眼看到在黑暗中骑在墙头上的禁军统领的那一瞬，整个人汗毛都抖了起来！
　　什么情况！
　　不是太子心理素质差，更不是这些私兵没见过大风大浪！
　　但是！卧槽！
　　我们这里逼宫夺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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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肃重血腥的事！
　　你们这样围观我踏马的算怎么回事！
　　喧闹的人群里，宁王与长公主走出来。
　　“意外吗？”宁王冷眼看着面前，“历朝历代，皇室谋权篡位都是丑闻，都是要被遮盖的死死的，皇兄不介意臣弟将这丑闻公之于众吧！
　　臣弟私下做主，斗胆请皇兄恕罪。”
　　宁王说罢，朝着皇上所在的大殿虚虚的抱拳。
　　殿内，皇上依然立在窗边，哼笑，“求之不得。”
　　镇国公一党，依仗着镇朔军，挟持朝政已经三代。
　　若是今日太后太子苏享任何一人倒在这里，这一场逼宫篡位失败，那镇朔军那边，都势必免不了一场叛乱数场骚动。
　　历经三代，镇朔军已经成了镇国公府的军队，他们对帝王和朝廷的忠心远不及对镇国公府。
　　可若是将这丑闻公之于众，让所有人都知道，是太子党联手南诏国在逼宫，那就不一样了。
　　单独逼宫，或许还能强行洗白。
　　可联手敌国，这就是明目张胆的叛国。
　　洗无可洗。
　　更何况，这场叛变，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
　　是不是皇上提前安排好一切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里的的确确发生了逼宫。
　　太子挟镇国公府私兵联手南诏国七皇子。
　　国子监祭酒率领着一众学子，从人缝中往里瞧。
　　一边瞧，一边谆谆教导：“不好好读书，将来你们就算是要做个乱臣贼子，都是这种不得善终的下场！
　　不好好读书，将来你们谁做了史官，遇到这样的大型活动，有笔力能生动形象的描述下来吗？
　　不好好读书，你们甚至都看不懂这里面的帝王权术吧！
　　来来来，赵凯你说一下，你对这场以失败告终的叛乱是如何看待的，这样的叛乱对朝政发展有何利弊，字数控制在八百字以内，注意格式，下一个王明做准备。”
　　国子监祭酒扯着嗓子开启现场教学活动。
　　这声音在夜空上方飘动，准确的传进了太子，太后，皇后，黄岐焕等一众人耳中。
　　众人......
　　内心血气喷涌，又呕又怒。
　　太后第一个从这荒唐雷人做梦都无法想象到的场景中缓过神来。
　　由于场面太过雷人又出现的太过突然，太后无法做好表情管理，她扭曲着脸，看向长公主。
　　“你要与哀家作对？”
　　长公主平静的看着太后，“当年儿臣要嫁给周怀山，是你阻止了儿臣，你还记得你当年是怎么说的吗？
　　你说，福瑞，你是皇室公主，母后能给你一切荣华富贵却给不了你婚姻自由。
　　你亲自给儿臣选了驸马，让儿臣与他好好过日子。
　　儿臣放下自己的爱情，选择了政治婚姻，可你又是怎么做的呢？
　　二十年前，为什么儿臣的驸马死在荣阳侯府！
　　因为他要去给荣阳侯府报信！他是被你的人砍死在荣阳侯府的。”
　　随着长公主发话，现场倏忽间一片安静。
　　仿佛连夏虫都不敢惊扰这份陈年悲痛。 
第四百五十三章 结束
　　 -
　　太后岿然立在那里，夜风吹动她雍容华贵的宫装，也拂动了她精致的妆容。
　　“胡言乱语！”
　　她面色铁青，表情狰狞，下垂的手却是不住的抖，昭示着对方的确说的都是事实。
　　语落，太后转头看向皇上，“只要哀家将你拿下，这一夜，不论多少人见证，哀家都没有输！”
　　太子站在一边，人都要哭了，“皇祖母，你该不会真的以为这寝殿里只有沈励他们那几个人吧。”
　　太后一怔，
　　太子吸了吸鼻子，“这殿里明显还藏着人啊！没准儿西北军一个精锐营都在，没准儿徐宁远就等着捉咱们呢。”
　　不怪太子这么联想。
　　实在是，外面都能进来这么多人围观了，要是寝殿里没有藏着人，这外面的人怎么会还有这种闲情逸致呢！
　　周怀山都嗑上瓜子了！
　　国子监祭酒在现场教学！
　　这分明就是胜利者玩弄失败者的大型现场。
　　他们还要如何？
　　南诏国七皇子黑着脸，内心惊恐蔓延，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上当了。
　　“本王被你们害死了！”
　　就在这短暂的停歇之际，墙头上暗影培养精良的弓弩手就位，利箭拉满大弓，嗖的齐刷刷射出。
　　刺破空气的声音顿时尖锐响起，紧跟着便是火光在镇国公府私兵中伴随着惨叫声轰然亮起。
　　被射发的箭雨，全部带着火苗。
　　火箭。
　　静滞的镇国公府私兵以及南诏国护卫纷纷抵挡，然而架不住火箭攻击太猛。
　　三百六十度全方位射杀，很快大火在中央燃起，惨叫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边被射杀烧伤无力招架之际，沈励和苏恒带着皇上从太后寝宫离开。
　　太子还真是估算错了。
　　寝宫里，并没有埋伏。
　　当时根本来不及埋伏。
　　一场声势浩大准备精良的叛乱，以荒唐收尾结束。
　　站在人群里，沈励瞧着火光中那个被大火烧的疯狂尖叫的太后，眼底猩红一片。
　　若非太后，他母亲也不会死，他也不会成为没有娘的孩子。
　　若非太后，荣阳侯也不会死，也许，荣阳侯府也不会遭受那满门灭绝的惨案。
　　若非太后，黄宸也不会早早命丧黄泉。
　　这个毒婆，蛇蝎心肠，做尽坏事！
　　皇上没有当真烧死他们，只是在众人失去抵抗力之后纷纷拿下。
　　一切结束，淑妃识相的带着后宫众人离开，速度快的仿佛饿狼飞奔向远处的食物一般，光速将现场交给皇上。
　　国子监祭酒布置了一篇观后感，带着一众学子离开。
　　随着他们的离开，今夜的事情，犹如长了翅膀一样，飞散到四面八方。
　　禁军配合暗影，将现场所有谋逆者全部带走。
　　皇上朝宁王和长公主看去，眼底泛着泪光，“皇姐皇弟救了朕的命。”
　　今夜之事，他不后怕是假的。
　　此刻劫后余生也是真的。
　　寝宫之内，除了沈励苏恒他们几个，别无他人，就算是宁王带人营救进来，可太子党一旦冲进寝宫，哪怕只有几个亡命徒冲进来，他能全身而退的机会并非百分之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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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淡然立在窗前，做出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可他那时候，心头不安到满掌心的汗。
　　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有这样一幕。
　　宁王一笑，“救你的不是我，我可不冒领功，救你的是周怀山。”
　　长公主没有说话，她低着头，眼底有泪珠滚动。
　　说到底，她恨也好，怨也好，太后是她亲娘，给过她母爱，给过她温柔。
　　皇上看了长公主一眼，再多的话不适合现在说，只轻声道：“皇姐是现在先回去还是去御书房等着朕？”
　　长公主低着头，声音有些发堵，“我想去看看她。”
　　顿了一下，她抿唇，“行吗？”
　　“好，要陪你吗？”
　　长公主摇头，“你放心，我只是去看看。”
　　皇上扯嘴一笑，“皇姐今儿能来救朕，朕就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长公主屈膝，转头离开。
　　待她一走，宁王朝皇上道：“臣去御书房等着陛下。”
　　皇上嗯了一声，朝周怀山走过去。
　　宁王带着半夜跟来的一众朝臣直奔御书房。
　　周怀山忙与溧德侯他们一起行礼问安。
　　皇上笑道：“你怎么想到的这主意？朕一直以为宁王要直接冲进来呢。”
　　周怀山憨笑挠着后脑勺，“内侍总管来寻顺子的时候，草民就想到这么做了，草民一贯荒唐，没有耽误了陛下大事就是万幸。”
　　皇上伸手，在周怀山肩头拍了拍，学着溧德侯的语气，“王八蛋。”
　　周怀山一愣，看向皇上。
　　这还是自从他来京都之后，皇上第一次这么直接的承认他就是荣阳侯。
　　周怀山抿了抿嘴，没说话。
　　反倒是旁边溧德侯，龇牙笑着一把揽住周怀山的脖子，将他往自己这边一搂，“这种奇思妙想，当然是我山哥擅长的，我山哥说了，这叫空城计，别人正着唱，我们反着唱！”
　　皇上几乎用哄孩子的语气朝溧德侯笑道：“嗯，你山哥是最棒的。”
　　溧德侯下巴一扬，白眼一翻，并没有认出这人就是皇上，十分得意的道：“那是当然！我山哥！你离我山哥远点！”
　　啪啪拍了拍胸脯，然后宣誓主权。
　　大佛寺老和尚和庆阳侯忙去拉他。
　　皇上抬手一摆，“无妨。”
　　目光扫过怀山帮的这几个人，最终皇上深吸一口气，叹出，“一夜......”
　　皇上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将原本要说的话咽下，改成笑道：“怎么？一会儿你们还要续摊儿？”
　　这话一听就是老怀山帮了。
　　每逢大事必续摊儿。
　　大佛寺老和尚立刻应了，“续摊儿，烧烤，大腰子都准备好了。”
　　皇上忍俊不禁，“你能吃？”
　　老和尚呵呵笑道：“闻味儿。”
　　“后悔吗？”
　　老和尚一摸光头，“早知道王八蛋还回来，打死我也不出家。”
　　凝重了一夜的心情，凝重了一夜的气氛，随着几句简简单单的打趣，消散殆尽。
　　“朕和周怀山还有几句话说，你们是等他还是先出去准备着？”
　　溧德侯立刻说等着，但是被大佛寺老和尚拒绝了。
　　“一把年纪熬什么夜，不知道熬夜容易猝死啊，等什么，回去睡觉去，听话，明儿一早给你吃风干牛肉干。”
　　“那你们还要续摊儿呢。”溧德侯不高兴的小声嘀咕。
　　旁边云庆伯就哄道：“你先睡一会儿，等续摊儿的时候叫你，要不然一会儿你犯了困岂不是不能参加了？听话。”
　　溧德侯噘噘嘴，虽然不高兴，但到底没说别的。 
第四百五十四章 没有
　　 -
　　怀山帮几个人晃悠着出宫直奔周家。
　　皇上将周怀山安置在御书房偏殿，然后自己进了正殿。
　　今夜一场全民围观逼宫大戏，宁王几乎叫来了半个朝廷的官员。
　　这其中有保皇党，有太子党，有二皇子党，也有谁的党也不参加的自动挡。
　　之所以声势搞得这样浩大，为的就是一个目的，让太子党与南诏国勾结这件事被石锤！
　　锤到洗无可洗那种地步。
　　永世不得翻身。
　　不给镇朔军任何造反作乱动荡闹事的机会。
　　皇室丑闻也许被别人看重，可宁王知道，这位帝王，宁愿用十个丑闻换一个盛世太平，哪怕是他自己的。
　　比起这些丑闻，国泰民安才是最重要的。
　　更何况，这事一旦闹出去，南诏国那边，难辞其咎。
　　所以当时周怀山一提出反唱空城计，他立刻就同意了。
　　现在事情结束，宁王还不知皇上要如何下一步安排，这些人，一个都不能走。
　　皇上换了衣衫，面色平静的坐在桌案后喝茶。
　　因为来的人实在太多，御书房大门敞开着，院里屋里都是人。
　　殿内殿外，一片寂静。
　　这些朝臣活了大半辈子了，谋逆造反的案例也听了无数个，可特么的没有一个像今儿这么上头的。
　　皇上一盏茶喝完，杯盏不轻不重的搁下，发出的轻微碰撞声让站在前排的几位朝臣忍不住战栗一下。
　　比如，刑部尚书。
　　铁杆太子党。
　　比如，端康伯。
　　铁杆太子党。
　　皇上将目光朝刑部尚书投去，“你不是被太子安置在宫门口吗？”
　　刑部尚书早就吓得两股战战，闻言扑通就跪下，捣蒜般磕头，“陛下恕罪，臣......臣罪该万死！”
　　刑部尚书一跪下，端康伯跟着就大腿一软跪了下去。
　　皇上玩味般看着刑部尚书和端康伯。
　　“今儿你俩要是死守宫门，宁王未必就这么顺利进的来，说不定，太子也就成了！你们现在，就是从龙之功的功臣！”
　　刑部尚书满身冷汗，瘫跪在地，以头抵地，气若游丝道：“臣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虽然素日里与太子殿下走的近，那也是为了尽忠朝事，臣对朝廷绝无二心。”
　　这话明白，我虽然是太子党的，但是我不叛国。
　　妈的！
　　他今儿原本在家训儿子呢，谁能告诉他，好端端的怎么太子特娘的就反了呢！
　　要反能不能提前商量一下。
　　造反这种大事是你一拍脑门就决定的？
　　然后就造了这么一个跟笑话似的反？！
　　笑话都没你搞笑！
　　妈的，跟了你，老子这些年的青春都喂了狗！
　　刑部尚书又气又怒，但更多地是劫后余生。
　　幸亏今儿他稀里糊涂去守门的时候，杨天冲过来二话不说直接一掌劈晕他，扛着走了。
　　要不然，他现在就和黄岐焕一样了。
　　这话，刑部尚书当然不敢说，他瑟瑟跪在那里，惊恐不宁。
　　他这话音落下，一旁跪着的端康伯一边哭一边道：“陛下明察，臣一颗红心向朝廷，绝不叛国，素日里臣虽然有些事做的颇不明事理，但是这种情况臣不会允许自己做错的。”
　　他是绝不会告诉陛下他是如何被自己闺女的手下撂翻抗走的。
　　皇上扫了他二人一眼，哼了一声，“今夜的事，朕不再追究，但是，事关南诏国的任何事情，你们但凡知道的却又没有立刻回禀的，日后被朕查出来，按叛国罪论处。”
　　声音略顿，又道：“散了吧，回去好好想想，明日早朝，朕要听到你们的全部回禀。”
　　满地朝臣，大气不敢出，默默退下。
　　二皇子党和保皇党的人一出去，就大松一口气，然后彼此好兄弟似的相约着去续摊儿了。
　　今儿这事儿，过年都没有这么开心！
　　好好的太子，大家还等着他作妖呢，他就这么突然自爆了。
　　这种天降喜事没有一顿续摊儿是消化不完的。
　　至于太子党，彼此愁眉苦脸两股战战也聚在一起，他们会怎么死？！
　　朝臣散去，皇上去了偏殿。
　　周怀山都坐在椅子上打了个盹儿了，皇上进来，正好惊醒了他。
　　揉了下眼，周怀山欲要起身，皇上一摆手示意不必，周怀山也就没有坚持，稳稳坐在那，等着皇上落座。
　　内侍总管奉茶，皇上轻抿一口，开门见山，“荣阳侯府有一块号令三军的令牌？”
　　周怀山不知道是因为没睡醒还是怎么，露出一个茫然的表情。
　　“......啊？什么玩意儿？”
　　皇上笑了一下，“一块玉牌，上面刻着荣阳侯周怀山专用字样，这玉佩可以号令三军，三军包括朝廷禁军，边防驻军，各地地方军。”
　　周怀山目瞪口呆道：“还有这种令牌？造这令牌的人怎么想到？怕有人造反不成专门递梯子？”
　　听周怀山这话，皇上默了默，看着他，“你府上没有？”
　　“哈？”周怀山仿佛听到一个笑话，“我家能有这个？陛下，您是不是忘了，我爹死前十年我们家就交了兵权了。
　　我爹就我一个儿子，我这种后代，我家要这个做什么？
　　而且，这令牌上还写着我专用的。
　　怎么的，是指望我拿着这个令牌号令全军给我抓蛐蛐吗？”
　　皇上笑了出来。
　　周怀山悠然翻了个白眼，“不是我说，陛下，您说这事儿他本来就搞笑啊，什么令牌能写着谁谁谁专用这种词呢，这不玩儿呢，这把三军当什么了？烽火戏诸侯呢！”
　　“那你好好想想，你以前，有没有和谁说过这种话？”
　　“陛下您什么意思？”周怀山不问反答。
　　皇上犹豫一下，就把太后那番说辞言简意赅抖搂出来。
　　周怀山听完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他大爷的，就因为这个，她就让成国公杀我？我特码的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成国公那老王八蛋呢！”
　　周怀山丝毫没有顾忌这些粗口他是对着一国之君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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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国之君本人也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暗影已经去抓了，现在应该在暗影牢房。”
　　周怀山气的胸膛一鼓一鼓的，当时顺子说那些话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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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五章 愚蠢
　　 -
　　现在知道自己死亡真相，居然因为这样一个笑话似的原因，他就死了，真特么的觉得自己死的冤。
　　好歹给我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呢！
　　没有从周怀山这里得到答案，眼见夜色已深，皇上便没有再留周怀山。
　　周怀山一走，皇上眉头紧蹙，眼底怒气翻滚。
　　“让禁军统领亲自去刑审太后！朕要知道荣阳侯府的真相！”
　　吩咐落下不多时，内侍总管从外面进来，回禀道：“陛下，沈统领来了。”
　　“让他进来吧。”
　　沈励裹着夏夜并不重的凉气进了偏殿，身上还穿着那套经历过叛乱的衣衫，上面血迹斑斑。
　　他自己手臂也有几道伤口，还未来得及包扎。
　　皇上瞧了，皱了下眉。
　　“怎么不先去包了。”
　　说罢，朝内侍总管道：“去传太医。”
　　内侍总管站着没动，道：“太医院上下都被禁军严控了。”
　　皇上一挑眉，正要说什么，忽的反应过来。
　　这些日子，太后因为各种原因各种刺激，屡屡昏厥屡屡吐血，心脉不齐精神不济。
　　结果到头来，完全是她装的。
　　她一个人可装不出这种瞒过整个太医院的病。
　　这太医院里，必定是有她的人。
　　看来上次借着灭九族的缘由大洗牌，没洗干净。
　　皇上没再多言，只朝沈励看去。
　　沈励抱拳行礼，紧绷的面上，线条犹若刀刻，十分硬朗。
　　“启禀陛下，已经将叛乱人员全部分开关押。
　　太后皇后以及太子烧伤严重，目前还未得到医治。
　　因着南诏国七皇子身份特殊，他又重新软禁到之前的殿宇，南诏国其他使臣全部羁押暗影。
　　成国公已经被缉拿，为以防万一，京卫营包围了成国公府。”
　　皇上点了点头，“老二呢？”
　　这一次太后一党突然发难，为了能瓮中捉鳖让太后一党彻底露出真面目，并且将南诏国一军，皇上得了明和的报信就决定将计就计。
　　一切事发突然，根本来不及做更加完善的准备。
　　那时候，他能用的，只有沈励。
　　而沈励选择相信宁王。
　　一切都是在赌，像一个真正的赌徒一样的赌。
　　然而从事发到现在，他一眼二皇子都没有看到。
　　当时淑妃带着不少人去参加空城计现场表演，里面也没有老二。
　　皇上问完，沈励道：“二皇子是在慈宁宫这边打起来的时候收到消息的，当时已经知道宁王进宫，他去了西山大营驻地。”
　　西山那边，是戍京部队驻扎地。
　　这支部队的主要作用是戍卫京都，保证在发生各种动乱的情况下，能维持京都正常秩序，剿灭动乱。
　　然而因为京都是政治重地，性质特殊，在这里发生动乱的概率极小。
　　所以这支部队战斗力并不强悍，比不上任何一支边防军，而军中不少军官都是朝中高门子弟，绝大多数图了个混日子。
　　但因为人数摆在那里，威慑力还是有的。
　　可就算是这样一支战斗力不强的部队，如果他参与了今夜的叛乱，那么二皇子一头扎过去，无异于送上门的人质。
　　而皇上当时没有惊动这支部队作为这次叛乱的援助，也是考虑到他存在叛乱的可能。
　　一旦向那边求助，无异于打草惊蛇。
　　现在听了沈励这话，皇上甚至不知道该感动儿子的以身试险还是该震惊儿子没有政治头脑至此的愚蠢。
　　将自己蠢儿子的蠢行为拨至一旁，皇上又道：“苏珩呢？”
　　苏珩从头到尾没有露面。
　　这是今夜这场叛乱最让人不解的地方。
　　沈励摇头，“臣已经让人去查了，目前还没有结果，只知道镇国公府那边，今儿夜里一切正常，似乎没有人察觉宫里这边的动静。”
　　皇上冷嗤，“什么时候，镇国公府的私军，轮到苏享来掌控了。”
　　有苏珩在，当然不会有苏享什么事儿。
　　“臣竭力去查。”
　　皇上没说话，摆了摆手，“你去包扎一下伤口，回暗影吧，宫里这边，有禁军，另外从暗影拨两个大夫过来。”
　　沈励领命告退。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谁都别想睡。
　　关押太后的偏殿，禁军统领亲自上手，奉命刑讯。
　　淑妃寝宫。
　　淑妃对着铜镜绷着自己的眼角，不住的说：“我生的，我生的，我生的......”
　　然而叨念了几百遍也没忍住心头的怒火，啪的一拍桌子，捞起铜镜朝旁边二皇子砸了过去。
　　“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蠢货了！大半夜的，你跑了西山大营做什么！”
　　二皇子被铜镜砸了肩膀，疼的龇牙咧嘴，铜镜被肩膀弹开，在他手上打了个几个滚才被稳稳接住。
　　“母妃，好好说话，我都这么大了，怎么还打我！多少给我留点面子。”
　　淑妃气的咬牙，“面子是自己挣来的，不是给的！”
　　二皇子就道：“我怎么就做错了？发生这种情况，谁知道太子有没有后手，万一宁王顶不住呢？西山大营不就是为了镇压叛乱才存在的？这种时候找他们不是应该的？”
　　淑妃竭力压着火气不让自己把这儿子打死。
　　“你但凡脑子不像肠子那么直，也说不出这种话！
　　找他们应该的为什么你父皇没有去找，为什么沈励没有去找。
　　就算他们在宫里分身乏术，那为什么宁王不去找？
　　啊？就你有脑子？就你聪明？”
　　二皇子......
　　“您要非这么理解，我也没法说。”
　　“放你娘的屁！”
　　二皇子目瞪口呆看向淑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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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她母妃说出来的话？
　　淑妃要被气死了，形象全无瞪着二皇子，“你知不知道，但凡西山大营与太子勾结，今儿你去了是个什么后果？”
　　二皇子这下吓到了，蹭的起身，“糟了，母妃，儿臣大半夜的去西山大营，父皇该不会以为儿臣和那边勾结吧？儿臣这说不清了。”
　　这重点抓的，淑妃没有一口气憋死都是心脏大。
　　“你？
　　勾结西山大营？
　　你要是有这本事，我能被气成这样？
　　你瞧瞧，你自己瞧瞧，一夜之间，啊，一夜之间，我这皱纹加了两条！
　　足足两条！
　　我敷了多少次脸，忍住多少次笑，才维持住的皮肤状态，全让你毁了！”
　　只要一想到西山大营可能反而她儿子还跑进去送死，淑妃就心惊肉跳。
　　只要一想到西山大营可能反，但是他们还不知道宫里的具体情况，而她蠢儿子送上门极有可能把宫里的情况说出去，打乱皇上的安排，淑妃就更胆战心惊。
　　大晚上的，她甚至都不知道该先担心儿子的安危还是该先担心皇上的安排。
　　二皇子委屈巴巴不敢说话。
　　淑妃怒道：“你还委屈上了？
　　我问你，如果西山那边，恰好在等太子的信号呢？
　　你就这么去了，等于什么？等于通风报信！
　　滚滚滚，我现在一眼都不想看到你，给我滚回去闭门思过去，什么时候琢磨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通风报信？
　　二皇子愣愣一怔，猛然醒悟，裹着一身冷汗离宫。 
第四百五十六章 挑拨
　　 -
　　御书房。
　　皇上正在看南诏国使团这边的口供。
　　门外小内侍忽的回禀，“陛下，禁军统领大人求见。”
　　皇上一愣，意外抬眼，“快，传！”
　　这么快就审出来了？
　　禁军统领大步进殿，抱拳回禀，“陛下，太后娘娘愿意招认一切，但是，她要求淑妃娘娘，二皇子殿下在场，否则宁死不招。”
　　这话一出，皇上顿时明白太后的意思。
　　沈励是徐婉和他的孩子，也是皇子，这一点，今日太后那些话里已经表露过，她已经知道了。
　　所以现在......
　　皇上眯了一下眼，眼底精光闪过，继而冷哼一声，合上供词起身，“传！”
　　沈励的身份，他原本也不会当做永久的秘密遮掩下去。
　　他已经对不起徐婉了，怎么能让沈励一辈子身份不明。
　　之前遮掩，只是避讳镇国公一党，想要保护沈励。
　　现在太后皇后太子全部落网，仅存一个镇国公府，不足为惧。
　　皇上抬步就朝关押太后的殿宇而去。
　　这事，淑妃迟早要知道。
　　淑妃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思考人生。
　　她和太子党斗了这么多年，现在太子突然翻船，难道真的要让她那傻儿子继承皇位？
　　这江山还有明天可言吗？
　　这一刻，淑妃甚至恨自己不是个奸妃！
　　我为什么三观这么正！
　　但凡不正点，我一个妃子，用得着这么忧国忧民吗！
　　......
　　表面和和气气，心里骂骂咧咧，淑妃走进了关押太后的大殿。
　　二皇子紧跟着抵达。
　　一头雾水，二皇子看看皇上又看看他母妃，脑子里响过他母妃方才那通劈头盖脸的骂，很有自知之明的没有开口。
　　皇上稳稳坐在椅子上，熬了一夜，声音发沉，“说吧，人都到了。”
　　太后被烧的面目全非的脸上带着狰狞的笑。
　　禁军统领显然没有客气，太后现在全身上下都是血渍，左腿不知是被打瘸了还是打断了，反正是保持着与身体衔接的状态瘫在地上。
　　二皇子瞧着只觉得头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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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保护了沈励这么多年，怎么，现在不怕人知道他是徐婉的儿子了？”
　　凄厉尖锐讥讽怨毒的声音出喉，最终目光看向淑妃。
　　“太子没了，你以为你的儿子就能继承帝位？别做梦了！
　　太子，你，都是给别人做嫁衣！
　　这帝位，从头到尾，他都是给沈励留着你！
　　你，只是他用来对付哀家的棋子，蠢货！”
　　太后一面说，一面瞧着淑妃的反应。
　　她要在淑妃脸上看到震怒，癫狂，发疯。
　　然而......
　　淑妃面无表情立在那里，一句话都不说。
　　看不到淑妃的反应，太后又去看二皇子。
　　二皇子......
　　别看我，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给你任何反应的，你随便说，但凡有个反应算我输！
　　我虽然分析不来你说这话的目的是什么，但是我管得住我的表情！
　　请开始你的表演！
　　发誓不让自己再蠢在人前的二皇子脑补完，手腕一翻，给了太后一个请的姿势。
　　太后......
　　为什么和她想的不一样！
　　淑妃这些年和太子党斗的你死我活，不就是为了二皇子继位？
　　她为什么不怒？
　　怨毒的目光再次落向淑妃，太后尖锐的笑道：“你以为你这样压着心里的怒火，表现出一副不争不抢的无害样子，皇上他就真的会放过你？
　　别做梦了！
　　哀家是皇上的亲娘，哀家挡了沈励的路，你看看哀家是什么下场！”
　　一直保持沉默没有任何表情的淑妃，在太后这话落下之后，眼皮缓缓抬起。
　　绷出一个鄙视的表情。
　　然后她收了目光朝皇上屈膝一福，“陛下，臣妾有几句话能说吗？”
　　皇上一手撑着额头，沙哑道：“嗯。”
　　太后没有等到淑妃和二皇子的反应，皇上也没有等到。
　　皇上也一样想知道，在这件事上，淑妃和二皇子，是什么态度。
　　得了皇上的许诺，淑妃捏着帕子扭着腰肢，神情矜贵又伴着不屑鄙夷朝太后走了两步。
　　“你说沈励是徐婉的儿子？
　　啧！
　　这话，你敢说，我就敢信！
　　不过，这不重要。
　　你说你是陛下的亲娘？这话就算是我敢信，你真的敢说？
　　指天发誓的说？断子绝孙的说？挫骨扬灰不得轮回永世不得超生的说？
　　嗯？”
　　原本等着看淑妃反应的皇上倏地一愣。
　　什么意思？
　　这还有瓜？
　　皇上不由的放下手坐直了身体，朝淑妃看去。
　　二皇子两眼放光，我母妃威武。
　　淑妃嘴角上扬，勾出一个漫笑，清冷的声音里带着发自骨子里的厌恶。
　　“当年镇国公府大小姐苏宁嫁给先帝的时候，跟前有一个叫青红的婢女。
　　传闻当年苏宁生产之后在月子里受了风寒，突发高烧。”
　　淑妃声音一起，太后直接呆若木鸡愣在原地。
　　连眼珠子都不会动了。
　　全身的寒颤肉眼可见。
　　淑妃嘲笑道：“一场高烧没有要了苏宁的命，却要了那个侍奉苏宁的婢女青红的命。
　　人人都说，青红为主尽忠，苏宁大病痊愈之后，更是对青红追念哀悼。
　　这份情宣泄不出去，甚至将苏宁寡居多年的娘指婚给江南黄家老二，黄岐焕的弟弟。
　　啧，为什么偏偏是黄岐焕的弟弟呢？”
　　说着，淑妃上前，一手捏住太后的脸，她面上被烧伤的位置被淑妃捏的刺心的疼。
　　她想躲开，可淑妃看上去似乎孱细的手力气却格外的大。
　　“我是该叫您一声母后呢，还是该叫你贱婢青红呢！
　　你母亲擅长易容术，而这本事被当时上京求学颇受镇国公府老太爷赏识的黄岐焕得知。
　　后来的故事，你还记得清楚吧！
　　苏宁被一场高烧夺了命，而当时的镇国公府一时间根本找不出另外一个可以替代苏宁位置的女子。
　　镇国公府唯恐苏家在后宫的地位受到威胁，秘密瞒下了苏宁的死，而是让青红的母亲将青红易容成苏宁，假扮苏宁，继续为苏家镇守皇室后宫。
　　这件事，做的密不透风，整件事也只有镇国公府老爷子，黄岐焕，你和你娘知道！”
　　淑妃话音及此，皇上已经被震惊的面色铁青。
　　二皇子更是目瞪口呆望着他的“皇祖母”。
　　“将你娘指婚给黄岐焕的二弟，是为了更好的控制你吧！
　　当然，黄家在这一场阴谋中，功不可没，所以黄岐焕平步青云。
　　我就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互惠互利的交易，你还要杀了镇国公府老爷子呢？” 
第四百五十七章 震惊
　　 -
　　皇上愤然起身。
　　今夜一场逼宫都没有让他生出如此大的怒火！
　　太后，不，准确的说，应该是青红。
　　青红疯癫的尖笑起来，“为什么？我当然要杀了他！只要他还活着，我就永远都是一个贱婢！
　　一个被他指手画脚勒令行事左右人生的贱婢！
　　只有他死了，我才是名正言顺的镇国公府大小姐，我就是真正的苏宁！”
　　“那你为什么不杀了黄岐焕？”
　　“你以为我不想？我娘就在黄岐焕手里！不然你以为我娘为什么会被指婚黄家！”
　　淑妃顿时嘲讽一笑，“你娘在黄家？呵！你还真是蠢得可以，怎么，你当真以为黄宸她娘就是你娘？”
　　疯癫的青红硬生生停住了尖锐的惨笑，她瞪着眼睛望着淑妃，“你是什么意思？”
　　淑妃挑眉，“字面意思！”
　　继而一勾嘴角，“我既然能知道你这秘密，想要控制住你的亲娘也不是什么困难的，要不然，怎么黄宸她娘那么容易就被暗影抓了呢？”
　　青红骤然满面狰狞，“你抓了我娘！不可能，你怎么会抓了我娘，不可能！我娘呢？她在哪里？”
　　淑妃向后一退，“想知道？好说，你老实回答陛下的问题，作为交换，我就告诉你。”
　　皇上转头看了淑妃一眼。
　　淑妃屈了屈膝，退到皇上身后。
　　尽管心中裹了滔天怒火，可皇上还是克制住情绪，他知道，这时候是审讯出荣阳侯府灭门真相的最佳时机。
　　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
　　留了禁军统领审讯口供，皇上转身出了大殿。
　　殿外。
　　皇上冥黑的眼睛凝视着淑妃。
　　淑妃屈膝，“陛下恕罪，这消息是臣妾这一两日才得到的，原本想要将这消息透给太子让她们内耗，臣妾好从中得利，没想到没了机会。”
　　淑妃明人不说暗话，宫中那点勾心斗角她从来都不屑于遮掩，把事情明明白白交代了。
　　“陛下若是不信，可以询问臣妾当时派到江南查询的人。”
　　皇上的重点却不在这里，默了好一会儿，皇上哑着声音道：“沈励，你怎么看？”
　　淑妃一愣，眼圈顿时就红了，嘴唇紧抿，竭力克制着情绪。
　　刚刚在殿内，她保持着镇定平静可不代表她心头真的没有起伏。
　　那可是徐婉的儿子啊！
　　只要一想到徐婉在这世上还有一个活着的儿子，一想到沈励就是徐婉的儿子，淑妃恨不得立刻就冲到暗影去。
　　“婉婉是臣妾最好的朋友，陛下一直知道，当年婉婉出事......”
　　声音哽咽，淑妃有些说不下去。
　　当年徐婉出事，淑妃被刺激的整整自闭了三个月，也是从那之后，她开启了不一样的人生模式。
　　淑妃聪慧，纵然太后一党位高权重更有镇国公府作为强大靠山，可她硬生生的凭本事熬了这么多年，把自己儿子推向太子最大劲敌的位置。
　　不为别的，就为一口气！
　　情绪激荡，淑妃偏过头抹了一把眼角，红着眼圈看向皇上，嘴角扯了笑。
　　情真意切。
　　“臣妾对沈励没有任何敌意，他是婉婉的儿子，臣妾欢喜还来不及，陛下放心，臣妾会像对亲儿子一样对他。
　　至于老二，陛下别看臣妾争了这么多年，但他什么德行，臣妾有自知之明。”
　　这话明白，我方退出皇位角逐赛，您要是安排沈励上场，我没意见。
　　皇上一挑眉，“你说朕的老二不行？”
　　内侍总管......
　　这重点永远都跑偏的毛病到底是哪来的？
　　是现在的场合不够严肃吗！
　　淑妃......
　　哈？
　　脑子一懵，眼底还含着泪呢就下意识朝皇上下半身看去。
　　皇上顿时......
　　“朕不是这个意思，朕是说他！”
　　二皇子......
　　你们都说我蠢，但是你们自己好像也不太抓得住重点。
　　所以，我蠢是有根源的。
　　淑妃忙屈膝道：“陛下，今夜事多，这些事不妨日后再说，陛下信臣妾，臣妾对沈励，当真绝无恶意，这么些年，不知道他是婉婉的儿子，臣妾都从未与他作对过，何况如今知道了。”
　　皇上看着淑妃，“你倒是不震惊？”
　　淑妃怎么都没想到，皇上的重点在这里。
　　眼角一抽，旋即想到这个表情容易滋生皱纹，忙又舒展。
　　“臣妾震惊啊！”
　　皇上一脸不信。
　　淑妃......
　　行吧！
　　一步后退，双手捂嘴，眼睛睁大，微微弯腰缩肩，用失声气音道：“天哪，是真的吗？沈励真的是......天哪！这可太让人震惊了！”
　　皇上......
　　这是真的淑妃？
　　贤良淑德的淑？
　　无语偏头，目光就落向二皇子。
　　二皇子顿时一个激灵，然后......
　　一步后退，双手捂嘴，眼睛大睁，微微弯腰缩肩，用失声的气音道：“天哪，是真的吗？沈励......”
　　“闭嘴！”
　　这一夜，朕真是经历的太多了！
　　黑着脸，皇上转头进了大殿。
　　走到门口时，忽的顿足，又朝淑妃道：“黄宸她娘到底是谁？”
　　淑妃忙道：“这个臣妾不知道，臣妾后面那几句都是瞎编的，这不是这几日话本子看多了嘛，话本子上说，想要留住人，就要适当的下个钩子。
　　臣妾刚刚说的那些，只有偷梁换柱那部分是真的。”
　　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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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再也不想多说一句话了。
　　皇上一走，二皇子立刻闪到淑妃跟前。
　　“母妃，你可太厉害了，瞎话都能编的这么真，沈心那个店里，有个小姑娘编话本子，我看，母妃这本事，要是编话本子绝对比她强！”
　　淑妃翻了二皇子一个白眼。
　　“会编瞎话就会写话本子了？那按照你这个想法，你作为一个从小长在宫里的皇子，为什么不会权谋算计？你作为一个从小耳濡目染各种手段的皇子，为什么让沈明珠骗的那么彻底？”
　　说完，淑妃嘴角一扬，带着忍不住的笑。
　　“沈励就不一样了，他从小长在广平伯府，却要手段有手段，要谋略有谋略，要功夫有功夫，要媳妇有媳妇！”
　　二皇子......
　　这损我就损我，怎么还拉踩上了！
　　还有，最后一句有必要吗？！
　　二皇子一吸鼻子，手指抹了一下鼻尖，“母妃，那咱们以后是不是就要与沈励为敌了？” 
第四百五十八章 真相
　　 -
　　淑妃一言难尽的看向二皇子。
　　“为什么？”
　　二皇子摊手，“明摆着啊，他是皇子，他肯定要和我争皇位的。”
　　淑妃就用她鲜少露出的慈眉善目的表情看着二皇子，“母妃问你，若是沈励与你相争，你争得过吗？”
　　二皇子老实摇头，“争不过。”
　　淑妃在他肩头拍了拍，“好孩子，人贵在有自知之明，这一点，你已经做到了。
　　母妃再告诉你一句话，人贵在知难而退。”
　　淑妃说完，抬脚朝寝宫走。
　　二皇子愣了一下，转头追上去，“母妃，什么意思啊！咱们这些年不是一直在和太子斗吗？”
　　淑妃便走便道：“和太子斗那是因为我不想让太子登基，但是，不代表我也想让你登基！
　　以前是没得选，现在......”
　　二皇子猝不及防的顿住脚步。
　　舔舔嘴。
　　眸光震颤，呆呆望着淑妃。
　　淑妃瞧着傻儿子这个反应，心里刺痛了一下。
　　儿子虽然蠢，可这么些年来，他一直奋斗在夺位第一线，他从心里是想要登基的。
　　现在突然告诉他这些，他必定承受不住。
　　所以......
　　“所以，明天儿臣可以睡到日上三竿再起，起来不用读书不用议事，可以去沈心那个小店听一上午的话本子？
　　然后中午在得月楼吃饭，下午也不用听幕僚分析朝局，可以去西山跑马，晚上去烤兔子吃？
　　母妃，你知道吗，自从我开始和太子斗，我几乎每天晚上都做噩梦。
　　我害怕登基！
　　我不想过父皇那种日子！
　　每天鸡还没起他就起了，狗都睡了他还没睡，一年三百多天，他几乎每天都是这么过的，想吃什么都不能多吃一口。
　　人生苦短，儿臣不想有限的人生过得这么了无生趣鞠躬尽瘁啊。
　　儿臣一生，唯一想努力做的事，就是努力享受荣华富贵。”
　　淑妃......
　　我就活该担心你！
　　这厢，皇上与禁军统领审讯青红。
　　那厢，暗影。
　　周青推断到太后畏惧徐峰是因为徐峰见了不该见的一幕，从宫中出来，沈励立刻将徐峰带到暗影，一起参与审讯。
　　徐峰的出现，对黄宸她娘而言，无疑是一记重锤，再加上宫中逼宫失败，黄宸她娘身上最后一丝抵抗被完全剥去。
　　酷刑之下，很快招认，与淑妃查到的那些几乎一致。
　　沈励阴沉着脸坐在那里，半仰头看被绳索吊在半空的黄宸她娘。
　　“为什么杀荣阳侯？”
　　黄宸她娘全身血肉模糊，耷拉着头，气若游丝。
　　“因为他手里有一个可以号令三军的令牌，那令牌是他专用的，太后不想留患。”
　　沈励蹙眉。
　　宫中已经传出消息，皇上亲自问了周怀山，根本没有这样的令牌。
　　就在沈励蹙眉那一瞬，负责行刑的暗影将鞭子抽到黄宸她娘身上，她已经被折磨的惨叫都惨叫不出来高声音了，只呜咽一声。
　　沈励冷声道：“我要听真话，你要知道，暗影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号不是虚名。
　　只要你的供词与青红的供词不一致，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黄宸她娘狠狠哆嗦了一下，“是真的，真的是因为那个令牌。”
　　“你们怎么知道有这样的令牌。”
　　“青红从南诏国那边得到的消息，南诏国在这边有细作，青红......青红知道但是没有抓他们，就是......就是因为，那边不知为何知道了青红的秘密。
　　那边......想和青红合作。
　　青红没有办法的。
　　是南诏国传来的消息，不可能有假。”
　　南诏国知道青红是假太后的秘密？
　　沈励和高立对视了一下，高立怒然道：“如果是这样，那杀了荣阳侯一个人就已经让那令牌失去价值，为什么还要将他阖府灭门！”
　　黄宸她娘惨声道：“不是青红下令灭门的。”
　　高立捏拳，“不是？让沈褐他娘给家里井水下药的可是她，别忘了，还是你亲自登门拿着玉矿地契去的！”
　　黄宸她娘忙道：“是，是，这没错，但是那天晚上动手的，不是我们。”
　　“是谁？”
　　“不知道，这我真的不知道。”
　　沈励接了高立的话，“你们是如何说服成国公对荣阳侯下手的？”
　　“......我们手里有他的把柄。
　　当年徐国公府被先帝判定为谋逆罪，阖府抄斩，给先帝送去证据的，就是成国公。”
　　在此之前，沈励虽然面色阴沉杀气汹涌，可一直都算得上冷静。
　　听到这句话，他气息一抖，几乎一个箭步便冲到黄宸她娘面前，如鹰爪一样的手一把钳住她的下颚。
　　“你说什么？”
　　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沈励身后，徐峰整个人都僵住了。
　　徐国公府。
　　满门抄斩。
　　谋逆罪。
　　高立则愣了一瞬，裹着一腔怒火，转头一阵风出去，直奔关押成国公的那间牢房。
　　黄宸她娘面上有鞭伤，被沈励捏住，疼的浑身一抽，沈励犹如地狱里爬出的恶鬼，全身带着杀气让人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黄宸她娘哆嗦道：“是成国公密报的先帝，说徐国公府谋逆。”
　　“他从哪来的证据？”
　　“不......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不想让人知道这证据是他送上去的。”
　　他当然不想让人知道！
　　一旦曝光，凭着周怀山护短的性子，能直接手撕了他！
　　随着黄宸她娘话音落下，一直沉默立在沈励身后的徐峰，抖着嘴皮开口。
　　“当年，徐国公府出事，周家军和南诏国正在战场胶着，出事之后，先帝立刻命当时带兵出征的老荣阳侯回京。
　　那一场战役，周家军原本可以将南诏国团灭，但结果只是将其大败便收兵。
　　结果回京之后，先帝告诉老荣阳侯，说是出了细作，军情被卖。”
　　沈励一愣，回头看徐峰。
　　难怪这些年，徐峰带着苏恒查荣阳侯府的案子，一直在成国公府这边下手呢！
　　所以，成国公递上去的证据，极有可能是南诏国那边送来的？
　　又是南诏国？！
　　黄宸她娘，在整个事件过程中，扮演的角色，也不过就是将青红偷梁换柱而已。
　　许多事情，她并不知情。
　　就算知道，也只知道一个大概。
　　高立很快结束了有关成国公的审讯。
　　将口供塞到沈励手中，高立怒骂，“这老王八蛋，还想和我打马虎眼呢！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他还指望进来了再出去？
　　当年密奏先帝的，的确是他，他那些所谓的证据，都是黄岐焕给他的！”
　　沈励低头看着手里的供词，听到黄岐焕的名字，抬眼看过去。
　　“参与太后偷梁换柱的是黄岐焕，唆使成国公密奏徐国公府的是黄岐焕，如今挑唆太子谋逆的还是黄岐焕，这位黄大人，还真是了得！”
　　高立的话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愤怒和讥讽。
　　谁都听得出来，黄岐焕与南诏国必定有直接联系。
　　“他醒了没有？”沈励捏着供词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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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在宫里，顺子将黄岐焕直接射成刺猬，黄岐焕重伤昏迷。
　　“没醒也能让他醒！”高立黑着脸怒道。
　　说完，转头朝黄岐焕的牢房走去。
　　沈励看向徐峰，“你......是要听还是，先回去？” 
第四百五十九章 供词
　　 -
　　黄岐焕的供词，势必会涉及到一些朝廷机密，按照原则，徐峰是不能听的。
　　但是这些朝廷机密又和徐国公府有关，所以徐峰要听，沈励也不会拒绝。
　　徐峰没有回答沈励的话，他站在暗影监牢阴暗潮湿的过道里，就着两侧火把的光，看着沈励。
　　这是婉婉的儿子。
　　他的外甥。
　　“淑妃那边，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你......你想如何？”
　　沈励没想到徐峰会在这种情况下问这个问题，很轻的挑了一下眉梢，“不如何，我是广平伯府的世子。”
　　徐峰一愣，“可......”
　　沈励摇头，“我不会将身份公之于天下，也不想参与皇位争夺，二皇子宅心仁厚未必不是个好皇帝，再者，就算没有二皇子，还有三皇子呢。”
　　“你不想？”
　　“不想。”
　　“为什么？”
　　沈励吸了口气，慢慢叹出，“我从头到尾都不想，我想的，只有是给我母亲报仇。
　　以前，我以为太子会登基，所以为了报仇我会不择手段的夺他这皇位。
　　可现在没有这种顾虑了。
　　而且，我喜欢上一个人不容易，我不想和周青经历那种伤筋动骨。”
　　他若登基，必定面临着三宫六院，没有哪个帝王可以避免这种事。
　　也没有哪种感情能经得住这种消耗！
　　徐峰蹙眉，“可陛下未必这样想。”
　　高立从黄岐焕的牢房探了个头出来，朝沈励喊道：“可以了！”
　　沈励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道：“进去吗？”
　　徐峰看着沈励，沉默了一下，“不了，苏恒还在外面等我。”
　　沈励点了下头，没再多言，转头朝黄岐焕的牢房走去。
　　这一夜，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他现在完全没有精力去想那些不需要立刻就想的事情。
　　高立往牢房拖了一张椅子，沈励走过去坐下，眼皮没抬，“身份。”
　　黄岐焕身上的伤口还在冒血，顺子下手狠，他身上的血窟窿实在多。
　　满嘴的牙被拔的剩不下几颗，含着一嘴的血，被强行灌了参汤吊命，黄岐焕气若游丝，“南，南诏国特使。”
　　“你是，还是黄岐焕是？”沈励声音阴冷。
　　黄岐焕颤了颤气，“我是，真正的黄岐焕在上京赶考的路上死了。”
　　“目的。”
　　沈励问的简单，黄岐焕却也能准确的抓住这问题。
　　“荣阳侯府有一样东西，我被派来就是来找这东西。”
　　“什么。”
　　“一块玉佩。”
　　“号令三军？”沈励朝他看去。
　　“号令三军是我编的，具体它是什么，我不知道。”
　　高立冷哼一声，就知道这狗屁号令三军特么的不是真的！
　　“特征。”
　　“玉佩上有南诏国皇室孔雀图腾，玉佩的孔雀头部分，是血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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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自从成了黄岐焕，来到京都，就一直在寻找机会找这玉佩，但始终没有找到。
　　那一年，南诏国面临皇权更替，上面要这玉佩要的很紧。
　　我一直找不到，后来上面不耐烦了，直接下发指令，将荣阳侯府灭门。
　　本来，这件事我自己要做，很难，荣阳侯府府中家丁都是周家军退役下来的，警惕性很高。”
　　沈励冷笑。
　　“很难？大理寺卿沈褐和他的母亲都是你们的人，你们有什么可难的？你直接找她都行，还用得着宫里出手？就不怕多此一举泄了机密？”
　　黄岐焕一愣，浑浊的眼底满是惊讶，“他？”
　　显然，他不知道。
　　看来青红和黄岐焕之间，也不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彼此防着呢！
　　只不过，他们朝中混入了南诏国的细作还不算，还混入了两波！
　　一个是太子太傅，一个是大理寺卿。
　　还玩什么！
　　整个朝廷都快是他们的了。
　　这是今儿太子造反失败，要是太子造反成功了呢？南诏国吞并他们，简直不用一兵一卒！
　　难怪这些年和南诏国的征战，几乎胜率极小。
　　黄岐焕也只是愣了很短暂的一瞬，旋即扯嘴苦笑，“我真不知道还有人。”
　　“你们牛逼！”高立没好气道。
　　黄岐焕便笑，“暗影在南诏国的细作也不少，高大人不必自谦，而且，若非镇国公府有私心，我们都没有机会的。”
　　这话没错，不管是沈褐还是黄岐焕，其实走的都是镇国公府的路子！
　　要不是当年镇国公府老太爷一记私心偷梁换柱，也不会有日后这么多幺蛾子。
　　“朝中，你的同党，还有谁？”
　　黄岐焕道：“没有，只有我，当时和我一样做潜伏的，一共十人，除了我留下了，剩下的都被你们暗影发现了。
　　至于你们说的其他细作，我当真不知。
　　我来这里的目标，最初就是为了那玉佩，后来荣阳侯府被灭门，我们也各自站稳脚跟，才开始新的任务。”
　　“上面是谁？”沈励沉声问。
　　黄岐焕摇头，“我，我不知道，我在南诏国只是被特训的细作，根本见不到上面的人。
　　来这里之后，所有的任务都是靠那边单方面发号施令。”
　　“如何联系？”
　　“真定有一家叫顺旺的皮毛铺子，我的任务都是那边送来。”
　　高立听到这话，转头离开，以最快的速度，调集人手，直奔真定。
　　沈励呼出一口闷气，继续问道：“福瑞长公主的驸马，当时为何死在荣阳侯府？”
　　“他知道了太后杀荣阳侯的秘密，想要去送信儿，正好赶上屠杀。”
　　“既然都屠杀了，你的人为何还要去荣阳侯府搜查？甚至连溧德侯他们都不放过。”
　　“上面还是想要找回那块玉佩令牌。”
　　......
　　一夜审讯，二十年前荣阳侯府的事，总算是被扯开冰山一角。
　　翌日一早，不及天亮，皇上便下令。
　　太子谋逆，不恭不孝，勾结外敌，叛国难恕。
　　但凡与此次谋逆相关的人员，格杀勿论，晌午执行。
　　昨夜逼宫的消息早就传遍大街小巷，晌午时分，当案犯被推向午门，轰动了全京城。
　　皇上手段雷霆，不包庇不遮掩的举动赢得了全京都百姓的一致欢呼。
　　谁能想到，堂堂太子，太后，皇后，这天底下顶尖金贵的人，竟然会被斩首呢！
　　就像是普通的死刑犯一样，被牢车押送，没有一点颜面。
　　就像是普通的死刑犯一样，被刽子手按在闸刀底下。
　　咔嚓！
　　刀起刀落，人头落地。
　　一夜谋逆，午门刑场，血流成河。
　　成国公府，太子太傅府邸，阖府上下，主子斩首示众，下人流放千里。
　　与此同时，徐国公府当年的谋逆通敌案，被第一时间道明真相，沉冤得雪。
　　一时间，举朝上下对南诏国恨之入骨。 
第四百六十章 介绍
　　 -
　　但是，为了不打草惊蛇，案件过程中并未提及当年荣阳侯府之事。
　　南诏国皇子参与他国太子谋逆造反案，这件事，眨眼功夫在各国掀起轩然大波。
　　南诏国立刻派了求和使团来为此事道歉。
　　在见到新的使团之前，皇上只将南诏国七皇子一众人软禁在宫中，不做处理。
　　朝中职位，牵一发而动全身，皇上没有因为太子的造反而对太子党一网打尽。
　　倒是镇国公府。
　　当日紧随太子的，是苏享，事发第二日，不及沈励调查清楚那天夜里苏珩到底为什么没有出现，苏珩就一早进宫，密见皇上。
　　他愿意交出镇朔军全部兵权，甚至愿意签下军令状，只求一点，皇上免镇国公府死罪。
　　皇上几番犹豫之后同意了。
　　只问斩了苏享。
　　但镇国公府老夫人当日便“自主”请命，去白云庵带发修行，永生不再下山。
　　当日下午，端康伯府三小姐进宫，表示端康伯府自愿捐出全部家当充资军费，竭全力支持有可能发生的与南诏国的大战。
　　太子谋逆案，就此算是告一段落。
　　唯一令人失望的是，高立连夜出发赶去真定，然而顺旺皮毛铺人去店空。
　　让暗影顺藤摸瓜想要查黄岐焕上线的难度骤然增大。
　　......
　　经过了三天自闭的周家人，总算在第四天缓过一口气，一个个像是起死回生了一遭似的。
　　周怀山在荣阳侯府哭了三夜，现在眼睛都还是红肿的，好在情绪调整了过来，此刻大爷似的瘫在一张太师椅上，指挥周青给他捏胳膊捏腿。
　　周青像个小丫鬟似的伺候他，“爹，你好好想想，家里真的没有那种玉佩吗？庆阳侯他们说你以前很爱搜集玉佩啊。”
　　周怀山闭着眼，哼哼道：“闺女，我要是知道家里有那玉佩我能不告诉你还是怎么滴！”
　　王瑾给周青倒了一盏沈心调制的酸枝牛乳，换下周青让她去歇着，他给周怀山捏腿。
　　“爹，黄岐焕说的有鼻子有眼的，甚至那玉佩上的图腾都说的那么明白，总该不是胡扯啊！
　　咱们家那事，归根到底，南诏国那边才是元凶，只有找到那玉佩才能查下去。”
　　周怀山抬手朝王瑾脑袋啪的拍了一巴掌，“蠢货！”
　　王瑾突然被打，下意识抱头，嗷的一嗓子嚎，“爹你骂人就骂人，怎么还动手呢！
　　再说了，我说的不对？
　　这玉佩才是咱们家被灭门的根本原因。
　　只有找到这个玉佩，才能找到仇人！”
　　周怀山睁眼瞪了王瑾一眼，“找到玉佩也不一定非得从我这里找啊！去南诏国那边找不是更方便！
　　我这里，这都二十年过去了，去哪找！”
　　王瑾撇嘴，“爹，黄岐焕说，那可是南诏国皇室的玉佩，哪那么容易找。”
　　周怀山坐直起来，伸了个懒腰，“怎么不容易，这不是范围一下子从整个南诏国缩小到皇室了吗？
　　目前咱们这里就扣押了一个皇室呢。”
　　王瑾抽了一下眼角，“七皇子？好像一直没有审讯他。”
　　周怀山啧嘴，“没法审讯，毕竟是他国皇子，不过没事儿，再不久南诏国其他使臣就来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南诏国那边派来的使臣，来头不能小。”
　　没准还有熟人呢。
　　“爹，你好好想想，咱们家以前和南诏国什么人结过仇？”玉佩的路子暂时被堵住，王瑾又问。
　　周怀山就道：“结仇？你爷爷你太爷爷你太太爷爷以前都是大将军，吊打南诏国那是说打脸绝不打屁股的，你说有仇没仇！”
　　王瑾......
　　就无话可说了。
　　这种仇完全不匹配他家的灭门案。
　　周怀山躺够了，浑身僵硬的不舒服，从躺椅上下来，活动了活动胳膊。
　　“行了行了，你俩该干嘛干嘛去！
　　怎么的，这玉佩找不到日子还不过了？
　　要我说，现在就应该欢天喜地去门口放二十挂鞭炮，怎么说这也是迈出了胜利的一大步呢！
　　愁眉苦脸做什么！
　　你们愁眉苦脸这案子就破了？
　　别没熬到破案自己个先把自己个给愁死了！”
　　周怀山挥着手说完，背抄手朝外溜达出去。
　　“爹你干嘛去？”周青忙道。
　　周怀山头也不回，“去庆阳侯他们家，昨儿他给我送信儿说今儿家里准备烤肉。”
　　“爹你心情好了？”周青站在门口，扶着门框，面上神色有些怪异的问。
　　周怀山悠哉朝外溜达，完全看不到周青的神色，牛气哄哄道：“你爹我是谁？能让苦日子熬死还！”
　　周青就默默拿出小手绢，朝她爹的背影挥了挥，“那爹你一路走好。”
　　王瑾不解，“怎么了？”
　　“国子监祭酒大人这几天一直在咱们家门口溜达。”
　　王瑾......
　　是了！
　　他们爷俩好几天没去上学了。
　　国子监祭酒大人可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更无法体会他们这几天的难受，按照祭酒大人的尿性，没有直接上门抓人都是给他们面子。
　　糟了！
　　他那篇造反观后感还没写呢！
　　天哪！
　　足足八百字！
　　在补作业和阻止爹送死这两者之间，王瑾果断选择了前者。
　　以至于周怀山美滋滋晃悠出门，迎面就遭遇了国子监祭酒的埋伏，紧接着，三下五除二，人被抓去上学了。
　　路经门口的周平，目瞪口呆看着他二伯被扭送上马车，愣怔半晌回不过神。
　　现在学堂的夫子，都这么负责的吗？还负责上门抓？
　　但是，图什么呢？
　　二伯就算是考个状元，他能做什么呢？
　　周平实在无法想象，他状元二伯适合什么官职。
　　挂职光禄寺吗？
　　但是这种职位似乎也不需要状元这种水平吧！
　　啧！
　　他周平就不一样了！
　　叹了口气，周平背朝着手回府，直接去了自己个的书房。
　　书房门框上，贴着一副字迹奇丑的对联，是周平自己写的。
　　上联：少年强则国强
　　下联：军队锐则国锐
　　横批：周平最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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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了书房，周平一头扎进沙堆模拟战场，闷头学习起来。
　　另一边，周青收到了石月馨的帖子。
　　石月馨的外祖母，福瑞长公主，想要给她爹周怀山，介绍对象！！！
　　拿着手里的帖子，周青只觉得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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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一章 紧张
　　 -
　　好好的，福瑞长公主这是发什么疯？
　　当年没有如愿嫁给荣阳侯，如今就要给周怀山介绍对象吗？
　　还是说，这人上了年纪，就喜欢这媒婆的行当！
　　盯着被她丢在桌上的金红信笺，周青蹙眉。
　　其实，他爹要是愿意找个伴儿，她一点意见没有。
　　他爹年纪不算大，总不能往后余生都是自己，孤孤单单的。
　　可他们家还有大仇没报呢，这谁嫁到他们家来，那就等于是半只脚进了火坑。
　　他们的仇敌可是南诏国的皇室。
　　这帖子，到底给她爹看吗？
　　周青正犯愁，王瑾写完八百字观后感晃悠过来。
　　一屁股坐在周青对面，伸手捞起果汁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酸枝牛乳，眼睛瞥到桌上的信笺，“这是什么？”
　　周青将信笺往王瑾那推了推，“喏，长公主殿下想要给爹介绍对象。”
　　王瑾一口酸枝牛乳入嘴，没且咽下去呢就被这话惊得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憋的整张脸都红了，嘴里的酸枝牛乳被他喷的四处都是。
　　周青嫌弃的躲开。
　　王瑾好容易止住了咳，抹了抹眼角被咳出来的泪，“给咱们介绍后娘？不行！”
　　王瑾拒绝的干脆。
　　周青就道：“为什么呀，爹年纪也不大，你总不能让他以后都一个人吧！”
　　“什么叫他以后都一个人，这不是有咱们呢！”
　　“我已经成亲了。”
　　“你成亲了不也和爹在一个家里？你又没有搬到广平伯府去，家里还多了个沈励，再过几年，还多几个小外甥，多热闹，这怎么就成了爹一个人呢！”
　　周青......
　　抽了抽眼角，偏头看王瑾。
　　虽然她也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后娘这件事，但是她关注的点和王瑾好像不太一样。
　　她的话，只要他们家大仇报了，她爹要娶妻她双手赞成。
　　但是王瑾，这明显就是不带任何附加条件的不同意。
　　抿了一下唇，周青道：“那万一爹也想再成亲呢？万一爹也想再有个自己的孩子呢。”
　　王瑾急的眼都红了，“那不行！我不同意。”
　　“你为什么不同意，你自己以后也会成亲啊！”
　　王瑾下意识目光一闪舔了舔嘴皮，“反正......反正我不同意。”
　　周青蹙眉看他。
　　总觉得王瑾刚刚那点小动作，像是刻意在掩饰紧张。
　　她上辈子做销售经理，见过的人形形色色，更是善于观察别人这些下意识的小表情小动作来推断客户的反应。
　　她的直觉不会错。
　　王瑾就是在紧张。
　　他紧张什么呢？
　　心里这么想，周青直接就问，“你紧张什么！”
　　“我不是，我没有，别胡说！”王瑾三连击，顿了一下，急促的喘了口气，很轻的咬了一下嘴唇，“我就是觉得，咱们还有血海深仇呢，现在不是谈论这种事的时候！”
　　周青抱臂看着他。
　　“那要是血海深仇报了呢？”
　　周青直视王瑾，王瑾避开了周青的目光，端起桌上杯盏就往嘴里灌酸枝牛乳，然后杯子是空的，他又尴尬的将杯子放下。
　　“那就走一步算一步，反正现在不行，现在，谁进了咱们家的门那就等于是坑了人家，咱们不能干这种缺德事。”
　　周青眉梢轻挑，没有反击王瑾这话，只道：“那我和馨儿说一句。”
　　王瑾立刻点头，“赶紧说，让她告诉她外祖母，没事儿保养身体，少别人家的操心！想介绍对象，给石月馨介绍啊，操我们的心做什么！”
　　语气里火药味简直重。
　　周青下意识的就想到了那天晚上，在红袖坊，王程凯喝多了酒被王瑾半抱着离开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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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程凯的背影，瘦削，还矮。
　　反正比寻常男子矮。
　　才到王瑾肩头。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和爹？”周青忽的凑上前，和王瑾之间的距离，也不过一个拳头的远近，两眼看着王瑾。
　　王瑾正心头松了口气，要给自己倒一盏酸枝牛乳喝，被周青吓得身子向后一缩，险些从凳子上栽下去。
　　“我瞒着你们做什么！我能有什么秘密！要说有秘密，那是苏恒，都现在了也不见他来找咱们！
　　还有珍品轩那边。
　　沈励总说再等等再等等，也不见那边什么反应，也不知道六哥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哎，妹妹，要不咱们去找苏恒吧，或者去珍品轩逛逛，想要什么我给你买。”
　　周青盯着王瑾，忽的笑了一下，站直了身子，“不去，我还是去找馨儿吧，赶紧回绝了她，免得哥哥你心惊胆战坐立难安。”
　　王瑾心虚的垂了眼，“我心惊胆战什么，别胡说。”
　　语落起身。
　　“不和你说了，我去庆阳侯家吃烤肉去，好久没吃大腰子了，你去不？”
　　周青笑眯眯看着他，“真去庆阳侯家？我怎么觉得你骗我呢？”
　　王瑾顿时嚎道：“好妹妹，这话怎么说的，我就是去吃大腰子又不是去赌坊，骗你做什么！”
　　说完，不等周青再开口，转头一阵风跑了出去。
　　周青瞧着王瑾的背影，捏了捏眉心。
　　啧！
　　哥哥有秘密了啊！
　　才捏一下，就听得院里传来大动静。
　　“你要死啊！走路不长眼吗？”
　　“你还说我？你哪家的小丫鬟跑我家来，把主子撞了还挺横！”
　　“你才是小丫鬟，你全家小丫鬟！”
　　周青听到动静忙出去。
　　一眼看到赵大成的闺女赵曦倒在地上正被院子里的婢女扶起来，她大约是被撞得不轻，疼的龇牙。
　　看到周青出来，哼哼告状，“这人谁啊！”
　　王瑾回头看到周青出来，再听这姑娘的话音，后知后觉意识到，对方可能真不是小丫鬟。
　　不由多看了一眼。
　　赵曦感受到目光，转头瞪了王瑾一眼，“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怎么滴！”
　　王瑾......
　　周青忙掐住王瑾的话音，“介绍一下，这是我哥哥，王瑾，王国公府的小少爷，这是赵大成的女儿赵曦，她和瑶儿关系很好。”
　　王瑾涌到嗓子眼的那句“嘿！TUI！”被劝退了。
　　对方再怎么说也是个姑娘，王瑾赔礼道：“冒犯找姑娘了，是我鲁莽了。”
　　赵曦也不是计较的人，摆摆手示意没事儿，这茬过去了。
　　王瑾朝周青道：“你招呼客人，我先走了。” 
第四百六十二章 瘟疫
　　 -
　　王瑾一走，周青拉了赵曦进屋，“你怎么来了？”
　　赵曦摆手，“我就不进去了，我就是顺路来跑个腿。”
　　“跑个腿？”
　　赵曦不进屋，周青也没有勉强，两人就边说边走，到院中花架下的阴影里站着。
　　“刚刚长公主府的石月馨和明和公主在瑶儿的小店里听话本子。
　　明和公主想要去你那农家乐瞧瞧，石月馨托瑶儿捎话，让你得空了去农家乐找她们。
　　我正好回家，就顺路过来告诉你一声。”
　　原来是这样。
　　自从太子党造反那件事之后，明和公主一直郁郁寡欢，石月馨天天想着法子的哄她开心。
　　出去散散心也好。
　　周青笑道：“这事儿也值得你专门跑一趟，你差个小丫鬟过来不就行了。”
　　赵曦神秘兮兮道：“那不一样，我过来自然有我过来的道理。”
　　周青不懂她这一脸春心荡漾是什么意思，打趣道：“怎么，这是要成亲了？”
　　赵曦也不遮掩，“没成亲，早着呢，我正追人呢。”
　　周青......
　　愣了好一下还反应过来她这正追人呢是什么意思。
　　这么直接吗！
　　不过，你这正追人呢和你特意跑来传话有什么关系？
　　难道你正追的人也在这边住？
　　还是你和他正好顺路走了一段？
　　拨开脑中八卦，周青笑道：“你这才来京都几天就发展出这种感情了？一见钟情？哪家小公子这么大的福气，竟然让你主动追求，要我帮忙吗？”
　　赵曦眼底含笑，“是一见钟情，啧，我就是见色起意，是谁我就先不告诉你，也不用帮忙，反正目前不用，等我追到手你就知道了，不和你说了，我先走了。”
　　周青让婢女拿了两盒农家乐那边做出来的点心送给赵曦，亲自送她出去。
　　送走赵曦，周青左右无事，给管事留了话便坐车直奔农家乐去找石月馨她们了。
　　农家乐那边已经步入运营正轨，每个月周怀林只过去三次，了解一下那边的具体情况。
　　其余的，都是那边的管事在打理。
　　周青到的时候，已经是半下午，她才下马车就被石月馨跟前的婢女请了过去。
　　石月馨和明和公主正在一棵老杨树罩下的树影里烧烤，旁边的架子上摞了满满一架子的吃食。
　　瞧见周青来，石月馨扬着声音喊，“你总算来了，这都多少天不见面了！”
　　周青笑着走过去，朝明和公主请安，明和弯了弯嘴角摆手不用，才三天的功夫，周青只觉得明和瘦了能有十斤。
　　石月馨那话，周青没法回答，说了只能戳明和公主的痛点。
　　挨着石月馨坐下，嫌弃道：“你这是烧烤呢？烤的什么玩意儿啊，公主殿下，就这水平您也吃？”
　　明和笑眯眯道：“叫我明和就行。”
　　说完，瞥了石月馨一眼，“的确不太好吃。”
　　石月馨立刻将手里的活计塞给周青，“说嘴谁不会啊，你行你来啊！”
　　说完，转头朝着明和公主额头戳了一下。
　　“没良心的，刚刚是谁说我烤的韭菜好吃呢？”
　　周青目光一瞟，瞥到一旁的盘子，盘子里装着一堆黑黢黢的东西，“那玩意儿是韭菜？你自己尝了吗？”
　　石月馨翻个白眼，“尝不尝我都知道不会难吃，我可是跟沈心要了烧烤秘方的！”
　　说着话，石月馨用筷子夹了一撮儿韭菜放到嘴里。
　　“呸！苦的！”
　　才嚼一口就吐了出去，连着呸了好几下才把嘴里的残渣呸出去，又灌了口茶漱口。
　　“傻子，就这你还吃了半盘子呢，你......”
　　石月馨转头嗔怪明和，但是话音没说完，硬生生顿住了。
　　这么难吃，明和都吃了，能是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明和完全没有感觉到难吃。
　　这些天，明和这状态就是四个字：精神恍惚。
　　石月馨眼底有些酸涩，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把这话圆住才能不刺激明和。
　　倒是明和，笑着拉了石月馨的手，“你第一次烧烤嘛，我总要给你面子的，而且我吃的那点没有那么苦。”
　　周青坐在一旁，虽然她和明和感情不深，但此刻共情力不低，心里涩涩的。
　　“两位大小姐，等着吃我这周氏秘制烤肉吧！”
　　周青接过了话音，石月馨立刻就道：“对了，我和你说的，给你爹介绍个相亲那事儿，怎么样？”
　　周青将手里的羊肉串翻了个面，瞧着滋滋响的羊油滴落到碳上惹起一个小火苗，道：“我爹不愿意。”
　　“不愿意？为什么？我听我外祖母说，人家女方可不是什么和离退婚的那种，是正儿八经的大小姐，身份地位都不低，怎么就不愿意呢？你爹该不会是以为我外祖母要给他介绍个和离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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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青摇头。
　　“和离不和离，我爹倒是没想，他又不是头一次成亲的小伙子，再说了，头一次成亲的小伙子，遇到真爱也不在意对方是不是和离。
　　这不是重点。
　　反正，我爹就是不想成亲。”
　　周青没把她和王瑾那些话说出来。
　　石月馨正要再说什么，农家乐的管事婆子面色凝重的大步走过来，这架势直接让石月馨暂时闭嘴。
　　周青将手里已经烤好的羊肉串递给石月馨，“你俩先吃。”
　　说罢，擦擦手起身，正好那婆子走上前。
　　“怎么了？”
　　“夫人，不好了，刚刚英子和我说，庄子上有十几个人发烧咳嗽。
　　奴婢去瞧了一下，他们几个身上都有红疹子。”
　　管事婆子话音才落，石月馨拿在手里准备递给明和的羊肉串就啪嗒落在地上。
　　明和本就憔悴的脸一白，嘴皮哆嗦了一下，“该不会是瘟疫吧。”
　　管事婆子不敢多看明和，只朝周青道：“夫人，奴婢就是怕有意外，所以已经把那十几个人都关起来了，已经派人去请大夫了。
　　但要真是瘟疫的话......”
　　要真是瘟疫的话，这后果不堪设想。
　　这农家乐生意虽然算不得火爆，可也宾客络绎不绝，京都贵客不少，京都附近，类似于真定那边也有人过来。
　　若是当真有瘟疫。
　　周青脑子轰了一下，顿时想到了那一场让全国人民都无法过年的疫情。 
第四百六十三章 围攻
　　 -
　　发烧，咳嗽......
　　那场疫情，似乎没有出疹子这一项症状吧？
　　有关疫情的记忆实在太过惨烈，周青竭力定了定神才没有让自己慌乱。
　　疫情出现，第一步怎么做，怎么做......
　　隔离！
　　对！
　　先隔离！
　　不扩散！
　　“你做的很好，现在你立刻从庄子里挑两个得力的，记着，要身体健康的要忠心的，守住庄子入口，不许外面的人进也不许里面的人出。
　　你自己带人，不必多，三五个就行，记着，也要健康的，彻查庄子里所有的人，但凡是有发烧咳嗽的，哪怕有其中一样的，立刻关起来。
　　单独关。”
　　“不行，夫人，刚刚我关了那几个，他们已经有情绪了，这要是再关，肯定要闹起来的。”婆子急着道。
　　周青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抽空朝李二吩咐，“你现在就回京，立刻去找沈励，告诉他这边可能发生瘟疫，疫情极可能会波及真定以及周边其他地方。”
　　顿了一下，周青又道：“我不确定真的是瘟疫，但是，小心点吧。”
　　她真的是被那一场大型到全世界的瘟疫吓怕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真的是呢？
　　谨慎点总没错。
　　而且，沈励总比她的判断性要强，这种情况第一时间告诉沈励总是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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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二知道瘟疫的严重性，更何况这里还是京都，他二话没说，领命就走。
　　周青朝他背影补充，“你回去的时候，把嘴巴鼻子防护好，不要直接对人！，回禀完你自己就先不要再接触别人！”
　　李二在庄子上待过，万一也感染了呢。
　　李二嗯了一声，已经人影消失。
　　周青这才朝那婆子又道：“但凡家里发现有人发烧的，愿意被关起来治疗的，治疗费用全免，庄子提供一切吃喝费用，想要闹事的，一律按家法处置。”
　　明和不知何时立在周青一侧，周青语落，明和面色平静的道：“你带着我的人去，如有不配合的，就地正法。”
　　她的声音温温淡淡，但是一开口便是气势不可挡。
　　皇家公主的气场，开场两米八。
　　那婆子被吓得一个哆嗦，朝周青看去，请示周青的意思。
　　明和朝周青道：“瘟疫扩散快，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去讲道理，想要活命的，我们给她治，又蠢又怀不配合的，我们也没有责任和义务当他爹娘！”
　　说罢，明和直接吩咐身后一个婢女，“你去。”
　　那婢女领命，抬脚就走到婆子身后。
　　公主都如此发话了，婆子立刻带着那婢女离开。
　　周青忙追着补充一句，“捂好嘴巴鼻子，不要直接暴露在外，尤其是暴露在患者面前！”
　　吩咐下发，周青转头朝明和和石月馨道：“我得去看看具体情况，你们两个就在这院子里不要出来，外面什么情况还不好说......”
　　不等周青说罢，明和按住她的手。
　　“我是皇室公主，于情于理，我都没有在这种情况下把自己先藏起来的道理。”
　　石月馨也走过来，“走吧，一起去看看。”
　　她俩态度坚定，再加上现在时间紧迫一切都还不明朗，周青不敢耽误，只多叮嘱两句捂好口鼻勤洗手，三人分头散开。
　　好在这里都是寻常村民，而她们跟前带着的人功夫都不差，不至于在发生暴动的情况下毫无招架之力。
　　然而，周青还是低估了百姓的恐慌。
　　他们也许不是不配合，他们也不是坏不是自私不是蠢，他们就是单纯的，惶恐！
　　当一个人极度惶恐的时候，他几乎是失去一切理智判断的。
　　管事婆子带着明和的婢女挨家挨户检查是否有发烧发热症状的时候，这些人已经猜到了可能是发生了瘟疫。
　　这可太要命了。
　　要知道，发生瘟疫最终如果治疗不利的话，极有可能面对的就是全部焚烧、围城、活活饿死......
　　所有这些未知的猜想怂恿着不安的人心，他们唯恐被禁锢在这里，唯恐得不到救治，收拾东西，想要第一时间从这里跑出去。
　　明和的婢女出手撂翻几个想要杀鸡儆猴，然而无济于事。
　　瞧着慌张人群想要四散逃命从这庄子跑出去，石月馨急的上前去拦，根本顾不上周青所说的捂好口鼻。
　　“你们不要慌，不要跑，这能跑到哪去？
　　你们主子不是说了吗？有病的给你们免费治病！
　　你们跑什么啊！
　　给我回来！
　　站住！
　　跑了你们就病好了还是怎么的！”
　　石月馨声嘶力竭的喊，然而她一个人都拦不住。
　　一个大娘许是心疼她，停下步子劝道：“小姑娘，赶紧跑吧，要是不跑，这里病的人多了，咱们都别想活。”
　　“官府会管的，会给你们治疗。”石月馨急急道。
　　慌乱中有人嚷道：“要是这病无药可治呢？大家伙快跑啊，趁着还没有得病，赶紧跑吧！”
　　这一嗓子嚷出去，大家跑的更快了。
　　幸亏周青之前让人守住了庄子的出入口，那里架起熊熊大火，惊慌的人群聚到这里，根本出去不去。
　　然而他们又不愿意再回去。
　　就这么一下子僵持着聚集住了。
　　疫情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
　　明和挤过人群，走到最前面，用她这辈子使过的最大声音，朝着喧闹的人群喊话。
　　“我是明和公主！
　　当今陛下的嫡公主！”
　　她嘶哑着嗓子喊出声音，身份起到了震慑的效果，人群顿时安静了不少。
　　明和继续道：“我知道你们现在害怕，事发突然，说实话，我也害怕。
　　但是，我可以给你们保证，从现在起，我一步不离开这村子！
　　瘟疫不解除，我就不走！
　　你们不是怕得不到救治吗？不是怕被活活困死在这里吗？
　　我在这里啊，你们还怕什么！
　　难道也没有人救我吗！”
　　石月馨也从人群里挤出来，慌乱躁动将她打扮精致的妆容毁的七七八八，发髻都歪了。
　　“我是长公主的外孙女，我外祖母不会不管我的，你们放心，一定会有人来救的。
　　现在听我的，咱们先各回各家好吗？
　　你们也知道，瘟疫最怕聚集传染！”
　　石月馨嗓子已经哑了。
　　人群安静下来。
　　然而，这安静几乎只维持了不到半分钟，紧跟着便有人喊，“你们就算是跑了我们也不知道！”
　　“对，现在把我们骗回去，等到真的不行的时候，自然有人来救你们！”
　　“别信她们的！”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真的公主！公主来我们这里做什么！”
　　惊慌再次冲刷理智，人群朝着守在门口的明和和石月馨围攻了过去。 
第四百六十四章 父子
　　 -
　　石月馨唯恐明和被人冲撞到，吓得连连后退，将明和挡在身后。
　　“你们别过来，别过来！”
　　石月馨憋着最大的力气吼，然而在已经失去理智的人群中，这声音连个水花都打不起。
　　就算是打起个水花，又能有什么意义！
　　明和与石月馨的随从倒是竭力护主，然而这种情况下，他们更重要的任务是拦住人群不让其冲出去。
　　就在人群几乎要逼到明和脸上的那一瞬。
　　千钧一发。
　　一股浓烟漫了过来。
　　紧跟着，周青不知道从哪冒头出来，脸上蒙着一块黑布，飞快的将两块浸湿的帕子捂到明和与石月馨口鼻上。
　　与此同时，周青的随从将浸湿的帕子给了她们二人的随从。
　　明和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见刚刚还围攻她们想要冲出去的百姓，晕晕乎乎一片片倒在地上。
　　百姓倒地，浓烟渐渐消散。
　　明和这才看到，在不远处有人正在往一处火堆上浇水。
　　“什么情况？”石月馨目光扫过地上闭眼不起的百姓，下意识想要试试他们的鼻息。
　　周青拦住了她。
　　“刚刚的浓烟里有迷药，都晕倒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唯一庆幸的是，庄子上不知道谁备了大量的安神香。
　　“把这些人带回去，以家庭为单位，全部锁了大门，不许任何人离开自己的家。”解释完，周青朝随从们吩咐。
　　村子不小，村民不少，等到将所有人都安置回自己的家，已经是暮色时分。
　　周家自己庄子上的人好管理，他们最初是有情绪，可三位主子做的事大家眼睁睁看着，这情绪也就消解了。
　　但凡是已经发烧发热咳嗽出疹子的，全部一人一间房，单独隔离。
　　余下，只要是与患者近距离接触的，也一人一间房，单独隔离。
　　没有多余房间的，庆幸现在是夏日，支了棚子也能隔离。
　　然后那些与患者没有近距离接触过得，则担负起煮饭送饭巡逻的责任。
　　这其中，周青明和石月馨三人的随从平分下去，个人带领一队。
　　混乱的场面总算是变得井然有序。
　　只是那些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的村民，发现被锁在家中无法出门，一时间情绪激荡，整个村子弥漫着激烈的骂声。
　　为了安抚情绪，周青明和石月馨三人，不住的轮流穿梭在村子里，扬着声音竭力的安抚大家，反复强调会一直陪着他们会有人来治病。
　　只要这些村民切实意识到她们三个不会走，情绪总能平静下来。
　　毕竟，扰动她们的是对未知的迷茫和惊恐，而非邪恶。
　　庄子上的人挨门挨户的给他们送去饭菜，并且反复叮嘱，但凡家中有谁出现发烧咳嗽咽痛出疹子的情况，不要隐瞒立刻上报。
　　京都。
　　沈励收到消息，第一时间进宫。
　　皇上正在御书房翻阅近三十年南诏国那边的各种资料，闻得沈励回禀，惊得手一抖，手中资料泄了一地。
　　“什么？！”
　　沈励神色凝重，“臣分析了一下，我们没有战乱，没有灾荒，现在又是夏末季节，并非疫情高发期，也非风寒高发期。
　　这些年，京都这边，一直风调雨顺，山中野物被打的多数是野鸡野兔鹿子这些。
　　突然出现这种症状极似猩红热的疫情，可能并非疫情。”
　　皇上脸色铁青，等着沈励下文。
　　“虽然现在第一个报上来的，是丰台的庄子那边，但是，这里未必是发病第一现场。
　　那边的农家乐，经常有真定的客人光顾，而真定，曾经有过南诏国细作的联络站。”
　　皇上本就惊怒的眼眸震颤，他粗重的气息一抖，“你的意思，是有人投毒？”
　　沈励抱拳，“这只是臣的分析，投毒的可能性偏大。”
　　毕竟，这莫名其妙出现疫情的可能性，真的不大。
　　“现在，急需要做的是，排除病患，不论是疫情还是有人投毒，一旦大面积传播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这里是京都。
　　一旦控制不当，极有可能引起的，是灭国！
　　疫情之下，没有谁是特殊的，帝王将相，任何官位，在疫情面前，一文不值。
　　这也是沈励怀疑这是投毒的主要原因。
　　离得京都，太近了太近了。
　　沈励回禀之后，皇上经过短暂的沉默，吩咐道：“你即刻带人去真定，真定那边，一切情况你全权处置，不必再上报！”
　　“是！”
　　沈励领命，转头就走。
　　走到御书房门口时，顿了一下脚，回头朝皇上道：“周青，明和公主，石月馨，都在丰台的庄子那边。”
　　皇上猛地抬头看他。
　　父子二人对视那一瞬，沈励道：“臣直奔真定，绝不会耽误分毫，求陛下......”
　　皇上一摆手，“朕不用你求！”
　　沈励嘴角动了动，转头离开。
　　沈励一走，皇上立刻召集六部尚书。
　　是疫情还是投毒，不论哪一个，目前的症状都已经是经不住传播的。
　　六部尚书立在御书房，人人神色凝重。
　　“刑部带人，立刻前往真定和丰台周家的庄子，调查这次疫情的起源点，务必给朕查清楚。”
　　刑部尚书领命，不敢多耽搁分毫，转头就走。
　　一出宫门，迎面遇上杨天。
　　“爹，什么情况？”
　　刑部尚书压着声音将事情说了个大概，杨天闻言结结实实惊了一下，继而道：“爹，我和你一起去。”
　　“你去做什么，不上课了？你以为我是去享福的？”
　　杨天直言，“你要是去享福的，我就不去了，别说了，收拾收拾走吧，这事儿不能耽误。
　　上阵亲兄弟，打仗父子兵，这种情况，你那些下属未必有我好用。”
　　刑部尚书瞧着儿子的背影，忽的眼眶有点热。
　　这孩子......
　　比他强多了！
　　御书房。
　　皇上继续下发指令。
　　“户部统筹银两，疫情期间一切费用国库预支。”
　　户部尚书得令，却没有领命，他添了一下嘴皮，“陛下，如果这次投毒是南诏国所为，那么必定还有后手。”
　　胡为岳跟着便道：“不错，南诏国很可能来一次出其不意的征战。”
　　国内疫情，边界战乱。
　　这是拉垮一个国家及其有效的方法。 
第四百六十五章 并非
　　 -
　　胡为岳和户部尚书对视一眼。
　　户部尚书明白了他的意思，转而朝皇上道：“陛下，这些年臣受皇恩眷顾，府中积蓄着实不少，此次疫情开销，臣和胡大人，愿意......”
　　礼部尚书立刻打断了他的话，“这是什么意思，你俩愿意承担？骂谁呢？”
　　工部尚书和吏部尚书跟着道：“陛下，国库的银两暂时还是别动了，疫情事件，既是国事又是民事，臣几个享受了别人没有的权利，这种时候也该出一出血。”
　　他们说的俏皮，皇上听着心下却是暖的一塌糊涂。
　　他从来都不知道，这些在朝堂上下斗的一塌糊涂的人，竟然能团结成这样。
　　疫情专用银两解决了，接下来就是各项事务的落实。
　　户部尚书负责即将面临的各处供给补充。
　　兵部尚书胡为岳则带着秘密指令直奔西北军驻扎地，找徐宁远去。
　　余下礼部，吏部，工部，三部协同京兆尹和京卫营，对整个京都实施排查隔离记录行踪。
　　丰台庄子那边的隔离得到朝廷的认可，并且继续沿用。
　　前一瞬，还是热闹非凡人头攒动的京都，下一瞬，每条街除了巡防官兵再也见不到一个人影。
　　国子监在这种时候，充分利用了读书人的特长。
　　大字报安排起来，横幅安排起来，标语安排起来，一切疫情期间隔离救治的好处宣传起来。
　　一时间，刷标语的刷标语，走游行有声宣传的有声宣传。
　　因为前期工作到位，公职人员人手充足井然有序，这种强制性隔离在京都并没有引起像丰台庄子那边的动乱和惶恐不安。
　　甚至不少老百姓家里，自觉分餐，自觉分席，绝不给国家添一点麻烦，这就是我最真诚的努力。
　　京都最大的酒楼，得月楼放出消息，疫情期间，得月楼给各处公职人员送餐送饭，并且承包即将出现的一切病患以及医务工作者的餐饮。
　　不少客栈表示，如果有需要，愿意免费承接病患隔离。
　　国之大难，举全民之力，共度之。
　　这些，都是摆在明面的轰轰烈烈。
　　暗地里，宁王与宁王府世子，率领部分暗影以及宁王府的人，奔赴全国各地。
　　秘密排查。
　　如果这疫情仅仅发生在京都附近，那还好说，如果是全国范围的，必须要在第一时间控制，却又不能引发大范围的动静。
　　否则，想要趁虚而入趁火打劫的可太多了。
　　别的不说，一个北燕一个南诏，虎视眈眈久已。
　　然而这些，都是间接奋斗。
　　这种时候，站在最前线的，零距离奉献的，永远都是医务工作者。
　　宫中太医院调配出一部分御医，直奔真定与丰台庄子，留下一部分预备其他地方可能爆发的疫情。
　　然而这些人手，远远不够。
　　好在京都和真定不少药堂的大夫自愿随行。
　　周青她们等到援助队来的时候，已经是夜里。
　　周青怎么也没想到，援助队领队的，竟然会是端康伯。
　　他见到周青她们，也神色讪讪，只是现在情况刻不容缓，谁都没有功夫去顾及那些曾经的私怨。
　　明和刚刚结束了一轮在村里的安抚性喊话，见到端康伯，免了他的礼数只略颔首，眼底带着疲惫，直接将人带到隔离处。
　　“这院子里的，都是已经有症状的。那边院子里，是密切接触者。”
　　情况介绍完毕，接下来就是医务工作人员的战场。
　　发烧，咽痛，咳嗽，皮疹，烈性传染。
　　一切症状都像是猩红热。
　　然而，来之前太医院的大夫已经被叮嘱过，极有可能是中毒所致，所以那位从宫里出来的太医，又另外取了患者的血。
　　然而几个大夫会诊，却找不到任何熟悉的中毒性征。
　　猩红热的可能性，几乎占十成。
　　“先按照猩红热开药吧。”太医院大夫发话。
　　猩红热的救治率极低。
　　传染性却极强。
　　吩咐完，他转向明和，隔着一定的距离，“公主殿下.....”
　　明和摆手直接打断他，“你若是劝我离开，还是不要再费口舌，我等这里一切结束。”
　　太医急道：“殿下，猩红热有多烈您知道，而且救治率实在低，你若是有个什么，臣怎么向陛下交待！”
　　明和则平静道：“我可以肯定，你出发前，我父皇没有说一个字让我回去。”
　　太医顿时哑然。
　　皇上是没说。
　　可皇上没说不代表皇上不想啊。
　　太医还要再说，一个从药堂里来的小学徒惊恐的跑了过来，“不好了，有个病人抽搐起来了。”
　　他声音刚落，另外一个大夫从一处隔离房里出来，满头大汗，“这可能不是猩红热，这边病人陷入迷幻状态，猩红热没有这种病症。”
　　紧跟着，另外一个大夫也急匆匆从隔离房出来，“我这边病人开始呕吐不止。”
　　情况发生意外，所有大夫再也顾不上别的，大家急匆匆朝几位症状异常的病人隔离房走去。
　　端康伯作为领队，第一时间清场。
　　这里如果当真是有烈性传染病，那么一切未曾患病的人，都应该远离这里。
　　这一点，周青她们没有执着，毕竟，比起这些已经出现症状的病人，那些还未出现症状的人更需要她们。
　　而这些病人，更需要大夫。
　　同一时间，真定。
　　沈励第一时间见了当地父母官姜琦，然而沈励去的时候，姜琦家中，正慌乱一片。
　　姜琦的小儿子连续五日高烧不退，祖母疼惜孙子，连夜守着，不知是老了经不住熬还是如何，现在也高烧起来。
　　府中不少伺候过小少爷和老夫人的下人，也出现了咽痛发热的症状。
　　姜琦正焦头烂额的请大夫医治。
　　他从来没有遇到过一家子可以一下子病倒这么多人的情况。
　　暗影统领突然到来，吓了姜琦一跳。
　　然而他正要出去迎接，却收到消息，暗影统领已经离开了，并且下令，封锁了他的府宅。
　　半个时辰后，姜琦收到通知，真定爆发疫情。
　　听到疫情两个字，姜琦轰的一下脑子就像是炸了。
　　好好的。
　　这没有战乱，没有灾荒，没有难民，没有流民，从哪来的疫情！
　　然而作为朝廷官员，他府中的情况很快让他接受了这个事实。
　　若非传染性强的疫情，他府中怎么可能一下子病倒这么多！ 
第四百六十六章 百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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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丰台那边的庄子，人少情况简单，除了农家乐接待一些外客，村民几乎没有对外接触的可能。
　　情况摸查简单明了。
　　真定就不同了。
　　作为临近京都的大镇，这里人流量大人口多。
　　姜琦作为父母官，这种时候理应走在摸查第一线，然而他家的情况让他不得不接受隔离。
　　因为姜琦配合，沈励派去包围姜家宅院的兵撤走，节约人手去做其他的，姜家由姜琦统一调度。
　　隔离病患，隔离密切接触者，摸查病患和密切接触者的行踪，一切登记造册之后，将册子扔出大门，由外面的人接了再呈给沈励。
　　而沈励从姜琦家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走访各大药堂。
　　统计最近一段时间发烧发热咽痛红疹的病人数量，并按照药堂的登基，即刻派人上门，原地隔离。
　　一共走访了三个药堂，发病数量已经上百，这庞大的病患量让沈励着实意外。
　　而真定登记在册的药堂，一共十二家。
　　这其中还不包括那些已经患病但是无钱医治的人。
　　同一时间，杨天和刑部尚书抵达真定。
　　在沈励安排疫情防控的同时，刑部尚书和杨天分头摸查最早发病的那个病人。
　　高立则带兵防守真定各大街道小巷，确保每家每户，足不出户。
　　原本，夜深人静，正是一天之中最为静谧祥和的时候，现在疫情突然爆发，搅乱了每一家每一户的平静。
　　真定不同于京都。
　　京都那边没有大规模爆发，老百姓不排斥隔离甚至自主自愿在家隔离，虽然心情焦灼，可到底恐慌没有那么大。
　　但真定的病患多。
　　也许今儿上午和你聊天的那个人还发着烧，今儿中午和你一起吃饭的人起了红疹，今儿晚上一起喝过酒的人咽喉痛，而自己似乎也出现了相应的症状......
　　庞大的病患量让真定城中人人惶恐不安。
　　已经患病的担心被烧死，没有患病的担心被传染。
　　强制隔离很快引发了暴动。
　　暴动就意味着人员密切聚集，聚集就是疫情的最佳传播途径。
　　无聚集，零接触，有病看病，没病等着。
　　可一旦聚集了，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面对这种情况，沈励能选择的，唯有铁血镇压。
　　在高立带人斩杀了将近二十几个带头暴乱的人之后，暴动堪堪被控制住。
　　正好这时国子监祭酒带着一部分国子监学子抵达。
　　周怀山，王瑾，周怀山的前桌，对视从未输过那位......
　　一到便立刻展开劝说工作。
　　只是百姓群情激奋，现在能克制住只是被铁血手段镇压，他们心头依旧是被惶恐扯出来的巨大窟窿，这窟窿被国子监的学子填补，效果甚微。
　　好在，大佛寺方丈很快带人抵达。
　　百姓对佛祖的信任依赖远远大于对官员的，尤其在这种时候。
　　这场哄闹总算在僧侣的经文声中，缓缓得到平息。
　　彼时已经天光大亮。
　　医务工作者奋斗在第一线。
　　沈励对于他们的工作，不予任何干预和指挥，只提供一切需求和保障。
　　在救治方面，他是外行，外行不领导内行这是基本准则。
　　大后方。
　　沈励才从通宵疲惫中缓出一口气，想要洗一把冷水脸醒醒精神继续干活，大门就被人一脚踹开。
　　沈励做暗影统领这么多年，向来只有他踹别人的门，还从来没见过谁敢踹他的门。
　　脸一沉，转头看过去。
　　入目就见周怀山进来了。
　　然后沈励......
　　肩膀一缩，表情狗腿，“爹累了吧，快歇一会儿，王瑾呢？”
　　周怀山揉着发酸的肩膀晃悠过来，“歇个屁！刑部尚书还等着你的话呢。”
　　“什么话？”
　　“这不是大排查嘛，”说着，周怀山忽的一笑，“病患源头倒是还没有找到呢，却找到了五个藏迹多年的杀人犯。”
　　沈励一挑眉，啊？
　　周怀山忍俊不禁，“每家每户隔离，检查户籍，排查行踪和亲密接触者，结果排查到刘二胡同的时候，这五个拿不出户籍证明，刑部尚书过去一看，好家伙，通缉犯！
　　他让我问你一句，这几个人和当年一宗什么佛头盗窃案有关，是你们审还是他们审？”
　　沈励蹙眉，想起这件事。
　　五年前京都发生一起性质恶劣的盗窃案。
　　当时恰逢南诏国使团入京，他们选定的节礼是一尊玉佛头，然而南诏国使团入住驿馆当夜，遭受盗窃。
　　行窃者不仅盗走佛头，还杀死四名南诏国使臣并两名本朝官员。
　　这件事当时就轰动天下。
　　皇上为了此事，没少费心思安抚南诏国使团。
　　刑部配合暗影查案，查到了这五个人最终却没有抓到人。
　　没想到时隔五年今儿在这里抓到了。
　　这五个人竟然藏在真定。
　　以前不觉得这案子哪里奇怪，可现在沈励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怎么就又和南诏国有关呢！
　　拳头捏了一下，沈励道：“暗影接手，不必拉回京都，就在这边找个地方审，不必废话，直接上刑，但切记不能直接接触。”
　　说罢，正欲吩咐下属，忽的不解看向周怀山，“这话怎么让爹你来传了？”
　　周怀山苦笑，“这不是实在腾不开人手嘛，不光我要传话，老和尚也得跑腿，没办法，当差的少用人的地方多，一个人当十个人用。不和你说了，我先走了，那边事儿多着呢。”
　　他才出门，外面一个暗影奔了进来，“大人，不好了，城门口那边闹起来了。”
　　所有人都隔离了，城门口怎么就闹起来了。
　　沈励扯了外袍一边穿一边朝外大步走，“谁闹？”
　　“还能是谁，淑妃娘娘的娘家表弟，闹着要出城呢！咱们也不敢硬拦也不敢放行。”
　　城门口。
　　沈励赶到的时候，淑妃的表弟正在城门口怒骂。
　　因着大家都谨记保持距离彼此隔离的原则，都躲得他远远的，可他疯了似的往人身上扑，逼得人给他开门。
　　“一群杂碎，你们他妈的知道老子是谁吗！
　　老子是淑妃娘娘的弟弟！
　　我们二皇子将来那是要登基做皇帝的，老子那就是国舅爷。
　　你们他妈的赶拦着老子，赶紧开门，老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和淑妃娘娘交的了差嘛！
　　一群狗东西！”
　　王瑾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在沈励就要上前那一瞬，王瑾率先一步一脚踹了过去。
　　“妈的，这你们还不揍他还等什么！”
　　（亲爱的们，相信你们也看出来了，《爹》就快要完结了，再求一波月票啊！！！） 
第四百六十七章 感染
　　 -
　　王瑾一脚踹到淑妃表弟的小肚子上。
　　用的劲儿大，淑妃的表弟直接身体腾空飞了一米远然后重重跌下。
　　剧烈的疼让他身体蜷缩。
　　嘴里骂骂咧咧不止。
　　“我艹你大爷的，你他么是谁，老子你都敢动......”
　　不等淑妃他表弟语落，沈励直接上前，朝着他的后背一脚踩了下去，然后在淑妃表弟嗷的一声惨叫中，俯身弯腰，手起掌落。
　　啪！
　　直接把人劈晕。
　　“带走！关起来。”
　　“你是暗影统领？”给淑妃表弟赶车的车夫连忙上前，惴惴不安的道。
　　沈励沉着脸看他，只觉得这张脸熟悉却一时间想不起是谁。
　　那人仿佛求证一般，紧张的舔了舔嘴皮，“暗影统领，沈励？”
　　沈励没说话。
　　然而就在下一瞬，他忽的朝着沈励呸的一口口水吐了过去。
　　这一举动震惊了现场所有人。
　　王瑾下意识就朝那人踹了过去，“尼玛的！”
　　一脚踹的那人踉跄倒去，然而他在踉跄瞬间，疯狂的朝四周吐口水。
　　目光怨毒看着沈励，“我已经开始发烧出疹子了，我病了，你们谁也别想好！都别想好过，都给我病，都给我病！”
　　话音落下，人在地上跌倒。
　　衣袖上翻露出胳膊，胳膊上一片红疹。
　　顿时引起四下一片惊呼。
　　王瑾想都没想，直接脱了外衣朝沈励脸上抹过去，惊慌的声音都在抖，“你赶紧去洗脸！”
　　王瑾的衣服兜头落到沈励身上，沈励猛地想起这人是谁，一把将衣服扯掉，然后大步走向那人，眼底带着通宵熬夜后的红血丝，配着一身戾气，格外凶煞。
　　“我还当是谁，原来是你！别来无恙啊，钱忠国！”
　　被沈励准确道出名字，钱忠国一点畏惧没有，反而癫狂怨毒的朝沈励笑，“现在你和我一样了，我死了，你也活不了，真是报应报应啊！”
　　沈励一脚踩在他的胸口。
　　“报应？报应什么？报应当年我不同意你加入暗影还是报应我不同意你公费出国学习吗？
　　我不同意你不也如愿以偿了吗！
　　你拿着朝廷的费用，享用着朝廷庇佑，出去深造。
　　结果，你就是像现在这样回馈朝廷？
　　私自回国不加上报也就算了，现在疫情当前，你做出这种事？
　　你知道你出国学习的费用是哪来的吗？
　　是这里，这片大地的每一个老百姓的纳税钱！
　　现在，这些给你花钱的老百姓在接受隔离配合朝廷，你却做出这种事？
　　你这光鲜亮丽的外表下，包藏着什么？这么多年的学识都是屎吗？
　　恨国蛆吗！”
　　如果是平时，沈励怒极之下说不定会一脚直接踹死他。
　　可现在不一样。
　　直觉告诉他，钱忠国不会无缘无故的与淑妃的表弟扯在一起的。
　　语落，沈励重重在钱忠国的胸口碾了一脚，然后冷声吩咐，“箭刑，让他招供！”
　　所谓箭刑，就是将犯人捆绑立在一处当靶子，行刑之人远距离向其射箭或者扔飞镖。
　　这种刑罚，正适合眼下这种特殊情况。
　　沈励反正已经被他祸害，干脆拿了绳子亲自将他捆了，然后将绳子一端扔给下属，让下属将钱忠国拖走。
　　现场清净下来，王瑾气的跳脚，他看着沈励，不禁上前，“你特么的赶紧去给我吃药洗脸！”
　　眼见王瑾上前，沈励向后退了一步，“别靠近我！”
　　王瑾气急败坏，口不择言，“你特么知道啊！知道不赶紧走！滚！赶紧去吃药去！妈的！让你气死了！”
　　沈励没多说，只吩咐城门口守卫，“但凡再有闯关冲卡者，不论身份，格杀勿论！不必等人靠近，直接射杀。”
　　命令下发，沈励回去接受隔离和治疗。
　　一场疫情，逼出人世百态。
　　那些劳碌在最底层的人，尽管素日里也许满口脏话毫无形象可言，可他们未必就不知什么是爱国，未必就不懂什么是素质。
　　而那些享受着一切特殊待遇特殊福利的，未必就真的是个人！
　　比起南诏国那些细作，这些恨国蛆才是真正该死的！
　　沈励有可能被传染的消息，眨眼传遍整个真定。
　　周怀山得了消息，急的嘴角长了两个火疖子，然而他却连抽空回去看沈励一眼的时间都没有。
　　庞大的人口，要负责登记行踪，要配合医护人员煎熬各种药物，要给各处送饭，要看守各个岗哨......
　　昼夜连轴转，连喘口气都觉得奢侈，靠在树上就能打个盹儿。
　　已经有四个衙门的衙役累的晕倒过去了，甚至有一个险些猝死在送饭的路上原因竟然是他已经一天半没有顾得上吃饭了。
　　大夫们已经察觉出来，这根本不是猩红热，可又无法确定这到底是什么。
　　只知道，这和猩红热一样传染性强，却几乎拿不出一个准确的药方，每天只能做不同的尝试。
　　......
　　终于在第四天上，暗影撬开了钱忠国的嘴。
　　这的确不是瘟疫猩红热。
　　是投毒。
　　投毒之人就是南诏国之前留在真定顺旺皮毛铺子的那几个细作。
　　他们逃走前一天，在真定一家餐馆投毒。
　　至于毒药是什么，钱忠国不知道，他只知道，这毒好像和苗疆一位巫医有关。
　　至于钱忠国为什么知道，当然是因为他早在半年前就叛国投靠南诏国了。
　　这次秘密回来，就是为了接近二皇子，成为二皇子的幕僚。
　　那几个细作临行前给了他解药，原本他以为他吃了解药就没事，没想到，那解药根本没有起作用，他被那几个人坑了。
　　......
　　沈励对钱忠国为什么叛国一点兴趣都没有。
　　在他看来，这人本就品性堪忧，当初能得到公费游学，完全是走了黄岐焕的路子。
　　至于他说的解药无效......
　　只怕人家根本就没有给他真正的解药，就是想让他带着感染去接触二皇子，顺势，这疫情也就扩散到了皇室。
　　辛亏这次丰台庄子那边反应快，要不然真让淑妃的表弟带着钱忠国见了二皇子，后果不堪设想。
　　......
　　“你即刻回京，把寇蓉带过来，咳咳咳......”
　　沈励已经出现高热，咳嗽，咽痛，红疹的症状。
　　高立立在门外，急的五脏六腑生烟，然而却又无计可施。
　　三十多岁，高立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无力。
　　“我的情况，先不要和宫里说，只把投毒一事回禀了就行。”
　　沈励现在浑身乏力，时常出现迷幻状态，能冷静下来下达指令已经是因为他拥有常人难极的毅力。 
第四百六十八章 解药
　　 -
　　有效治疗的药物始终没有尝试出来。
　　因为中毒深度不同，个人体质不同，每天都有扛不住折磨病逝的。
　　老百姓已经从最初的惶恐过渡到现在的配合。
　　可越看着他们配合，周怀山心里越是觉得心酸。
　　他们明明都这么配合了，为什么还是扛不住！
　　他们明明都这么配合了，这毒就不能自行退散吗？
　　沈励呢？
　　沈励能扛到什么时候。
　　青儿还在丰台庄子那边，她好吗？
　　疲惫的坐在树底下，靠着树干，周怀山眼底发红，鼻子有些酸。
　　王瑾将饭端了过来，“爹，快吃吧，等会儿要去抬人，那边又死了两个，这天气热的，不赶紧解决了谁知道又能闹出什么别的瘟疫来。”
　　周怀山只觉得胸口涨涨的，憋的难受。
　　挑了两口菜吃不进去。
　　王瑾扒拉着饭，余光瞥到周怀山，见他恹恹的，心头一跳，“爹，你哪里不舒服吗？”
　　周怀山摇头，“没有。”
　　王瑾手已经伸到他的额头，一摸，滚烫。
　　吓得王瑾蹭的就跳了起来，“爹，你发烧了！”
　　周怀山一愣，难怪觉得浑身酸疼的要死，脑子也疼，原来是发烧了。
　　从来真定到现在，一共五天，他加起来睡觉时间都没有一夜长。
　　累到手脚抽筋都停不下来。
　　现在发烧了，我是感染了吗？
　　周怀山身子一歪，后背从树干上移开，人平躺在地上，眯着眼睛望着头顶树叶遮挡的蓝天，细碎的光洒下来，他甚至生出一股解脱的意味。
　　我可以不用再满城跑了吗？
　　每次跑的感觉都要当场断气了。
　　王瑾瞧周怀山倒地，吓得转头就去喊大夫，大夫也吓了一跳，匆忙赶来。
　　“没事，就是累狠了身体太弱，不是感染。”
　　一番诊断，大夫松了一口气，开了方子又急匆匆走了。
　　王瑾吓得一身冷汗虚脱在地上，巨大的惊恐过后，等缓过劲儿来，他不知是这些天精神紧张压抑狠了还是刚刚吓过度了，忽的就哭了起来。
　　周怀山拖着发烧的身体，勉强坐起来，捋捋王瑾后背，“哭什么？”
　　王瑾发泄似的吼，“沈励已经感染了，现在已经出现迷幻状态了！
　　你知道吗，那些死了的，都是在死前一天出现迷幻状态的！
　　刚刚你又发烧！
　　你说我哭什么！
　　我怕沈励死了！
　　我怕你也死了！
　　都死了！
　　又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这个又字，被他咬的极其的重。
　　这发泄的声音还未落地，那边一个国子监的学子跑过来，“快点，又死了一个，赶紧抬走！”
　　王瑾几乎是本能的就跃了起来。
　　嘶吼的话音随着起身的动作消散，脑子还停留在刚刚的发泄上，身体已经跟着同窗奔跑起来。
　　周怀山也没再多停留，晃悠悠的起身。
　　这种时候，没有任何事能耽误这场疫情的防控，除非本人倒下。
　　我们不提倡牺牲，我们不赞同牺牲，可是，有时候，当可用人手就这么多的时候，一切都是不得已。
　　高立是在这一天暮色时分将寇蓉带来的。
　　“大人如何？”一路疾驰，下马进院，高立几乎是一路跑着去沈励那边。
　　迎上前的随从眼眶通红，“从今天下午开始昏迷，一直到现在怎么都醒不来，中间吐了三次。”
　　高立急的脚下几次踉跄险些左脚右脚绊死自己个。
　　寇蓉动作也不慢，飞速抵达沈励所在的院子，高立跟着就要进去被寇蓉拦下。
　　“我他么的不怕！我不怕感染！让我进去！”高立红着眼朝寇蓉道，声音咆哮中带着哽咽。
　　三十岁的大男人，头一次哭。
　　寇蓉倒是冷静，“你不怕？他要是有事，整个暗影谁管？你不是说周怀山也在这边吗？他就不担心沈励？做你的事去！”
　　冷声说完，转头就走。
　　石月馨还在丰台呢，我不也没有闹着要先去那边！
　　她是苗疆圣女，如今虽然沦为暗影阶下囚，可骨子里的气场是在的。
　　高立到底硬生生停住步子没有跟上，瞧着寇蓉进了沈励的屋子，咬了咬牙，转头离开。
　　的确，他有太多事情需要做了。
　　耽误不起。
　　个人感情，在这种时候，就是个屁！
　　寇蓉在沈励屋里呆了整整一夜，半夜时分又将真定这边几个医术交好的大夫一同叫了过来。
　　临近天亮，一碗煎熬的浓浓的汤药被灌倒沈励嘴里，然后煎熬汤药剩下的药底子涂抹到沈励手背上的红疹上。
　　一切都是寇蓉亲自上手。
　　如果这方子不管用，那寇蓉和沈励的这种近距离接触，她被感染的可能性占了百分之五十。
　　一切能做的做完，寇蓉虚脱的瘫在椅子上，双目微阖，却是睡不着，脑子里乱哄哄一片。
　　其他几个大夫也疲惫的各自找了地方歇着，一时间屋里安静仿若无人。
　　“退了！红疹退了！”
　　不知谁第一个喊了一句。
　　这一句话，就像是战场的冲锋号，原本横七竖八瘫着的几个大夫，蹭的跳起身冲了过来。
　　运动员也没有这一刻的他们矫健灵敏。
　　“退了，真的退了！”
　　“不烧了，已经不烧了！”
　　“这方子对症了！”
　　沈励的病情得到控制，几个劳碌了整整五天的大夫喜极而泣，几个汉子紧紧的相拥，泪水泄洪而出，嗓音沙哑的吼叫。
　　“控制住了！控制住了！”
　　医者仁心，他们比谁都希望所有人都能活下来！
　　找到了医治的方子，比找到了一座金矿都让人欢喜。
　　寇蓉深吸一口气，缓缓闭眼，眼泪顺流而下。
　　方子对症就好。
　　......
　　三日后，沈励身体彻底得到恢复，真定的情况也得到基本稳定，所有的病患，除了有基础病的可能还要再多费些时日，旁的都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
　　姜琦羞愧难耐，跪在沈励面前。
　　“是下官无能，若是下官早些意识到这是疫情，也不会闹得这么严重。”
　　沈励瞥了一眼他腰间白布腰带，“丧事？”
　　姜琦声音一哽，“师爷在昨天夜里猝死过去了。”
　　自从疫情开始，因为姜琦家中特殊情况，他无法配合暗影工作，一切事物都是由师爷代劳、
　　别人忙，师爷比所有人都忙。
　　最终，一把年纪没熬住这份负荷过重的辛苦。
　　沈励嗓子眼堵了一下，顿了好一会儿，才道：“厚待他的家眷。” 
第四百六十九章 人渣
　　 -
　　厚待所有为这次疫情牺牲的人员的家眷，这是对这牺牲最基本的尊重和感恩。
　　不分身份，不论阶层。
　　所有的奉献都是伟大而璀璨的！
　　（在此，向所有为疫情奉献的工作人员敬礼！感谢在中国，感恩有你们！）
　　第十天，整个真定彻底恢复秩序。
　　一场人为投毒的疫情，在朝廷的最快反应应对下，在百姓最大的配合下，彻底结束。
　　历时整整十天，所有参与这次抗议的人员，从上到下，人均减重十斤。
　　离开真定，高立带人回京，沈励第一时间赶往丰台庄子。
　　那边也才解封。
　　沈励只想快马加鞭，快一点，再快一点，立刻马上见到周青。
　　天知道，他在昏迷不醒一脚迈进地狱的时候，是满脑子的周青拦住了他奔向阎王的路，活活拖着他让他熬到了解药。
　　骏马疾驰，耳边风声猎猎。
　　然而！
　　这世上的事，怕就怕个然而！
　　走的快不如走的早。
　　欸！
　　就在沈励都快把马的腿跑断才将将抵达丰台的那一瞬，提前一个时辰就出发的王瑾和周怀山正好下了马车。
　　周青与明和她们刚刚从丰台的庄子里出来，正往外走。
　　“闺女！”
　　“妹妹！”
　　周怀山一下马车就带着哭音的朝周青跑了过去。
　　“我的闺女啊，你差点就见不到你爹了，你知不知道你爹这次可遭了大罪啊！
　　闺女！”
　　周怀山直扑周青，一把把足足瘦了十几斤的周青搂到怀里。
　　王瑾跟着扑上去，从背后抱住周青。
　　爷仨抱在一起，王瑾哭的嗷嗷的。
　　“妹妹，你没事吧，妹妹！”
　　周青努力从爹和哥哥的怀抱中挣脱出来，“松点，松点，哥你鼻涕都到了我脸上了，松点！哥，你再拿我衣服擦鼻涕我揍你了啊！”
　　沈励就那么硬生生的停在那里。
　　一缕西北风精准的在他头顶局部刮过。
　　刚刚，他要是拼出杀人的速度冲过去，未必就不能比周怀山他们先到。
　　但是，他那么不要命的跑过去，赢了自己的岳父和大舅哥，真的好吗？
　　然而，就这么一瞬间的犹豫，就眼睁睁看到那边抱成一团。
　　忽然觉得，冲过去是真的好。
　　然而晚了。
　　石月馨立在明和一侧，蹙眉瞧着沈励，眼底带着极度不满。
　　人家夫妻俩，都是小别胜新婚。
　　你们这，才彼此经历了一波生死浩难，差点天人永隔，你就一点都不想周青？
　　这么淡定？还站这么远？
　　什么玩意儿！
　　翻了个大白眼，石月馨朝好容易挣脱爹爹和哥哥怀抱的周青道：“我和明和先走，明儿见。”
　　宫里的马车和长公主府的马车已经停在不远处，打了招呼，石月馨和明和率先离开。
　　路过沈励的时候，石月馨重重冷哼一声，“人渣！”
　　没有第一时间抱到媳妇的沈励一脸懵逼转过去。
　　说我呢？
　　石月馨大白眼翻过去，废话，不说你难道说我自己！
　　渣男！
　　沈励......
　　王瑾抹着眼泪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妹妹，你看都压坏了，这是真定最出名的驴肉火烧，可好吃了，今儿一早我专门排队买的第一份。”
　　王瑾献宝似的把一份已经被压得不成型的驴肉火烧送到周青面前。
　　“你尝尝，对了，你放心，我一直给你看着沈励呢，没有什么小姑娘小媳妇的去招惹他，他现在还是干干净净的。”
　　正要伸手去捏驴肉火烧的周青顿时眼角一抽，哈？
　　不远处听力惊人的沈励.....哈？
　　就在周青这一瞬间的停顿功夫，周怀山从王瑾手上拿走了那驴肉火烧。
　　“闺女啊，爹真的担心死你了。”
　　大大咬了一口混合着驴肉香菜青椒的驴肉火烧。
　　“你是不知道爹想你想的茶不思饭不想的，就怕你出事，我当时都发烧了。”
　　又大大咬了一口。
　　两口吃完，驴肉火烧只剩下底下一个面饼子边缘了，他塞到周青手里。
　　“闺女，你哥说的不错，这火烧真的挺好吃，你尝尝。”
　　周青......
　　我尝个寂寞吗？！
　　王瑾和周怀山一左一右的立在周青两边，嘀嘀咕咕的说着在真定抗疫的事，周青吃着剩下的饼子边缘，抬眼看向前方。
　　夏风微醺，沈励立在那里。
　　挺拔的身姿并没有因为连日的劳累而显得憔悴。
　　周青知道沈励感染的时候，已经有了解毒的药方，那一刻她还是吓得浑身直颤。
　　现在真好。
　　她爱的人，站在阳光下，等着她......
　　然后！
　　噼里啪啦！
　　一阵鞭炮声忽然响起，烟雾登时缭绕，声响不绝于耳。
　　大佛寺老和尚带队，后面跟着红毛紫毛橘毛。
　　几个人从马车上下来，穿过缭绕的烟雾，直扑周怀山。
　　“山哥！我们接你回家！”
　　“山哥！走！庆功去！”
　　“山哥你不够意思，你怎么自己去了真定也不叫兄弟一声！”
　　八十多岁的溧德侯哭着就跑上前一把抱住周怀山，“那一年杏花微雨，我胖了十斤，你说你永远不会离开我，王八蛋，你去真定......”
　　溧德侯说着话，忽的顿了话音，鼻子凑在周怀山嘴巴跟前闻。
　　“你吃什么了？老和尚告诉我，你去真定吃风干牛肉干我还不信，原来是真的！
　　为什么不带我！”
　　溧德侯顿时松了抱着周怀山的手，幽怨的望着他。
　　庆阳侯和云庆伯正要上前哄他，就见周怀山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塞到溧德侯怀里。
　　“不是不带你，是这家店开门早你起不来，我专门去给你买，快吃吧，风干牛肉粒。”
　　溧德侯眼底一亮，满意了。
　　美滋滋打开油纸包，捻了一颗牛肉粒塞到嘴里。
　　“好吃。”
　　大佛寺老和尚笑呵呵看着他，“好吃多吃点。”
　　周青望着这几个彩毛，酸酸的啧了一声。
　　她爹抢了她哥给她带的驴肉火烧，却专门给溧德侯带了牛肉粒？
　　这特么是什么神仙父女情又是什么神仙友谊。
　　王瑾凑到周青一侧，贱兮兮道：“还是哥哥对你好吧。回去帮哥哥去国子监请个假，就说我抗疫用力过猛，病倒了，得半个月不能上学”
　　周青......
　　需要请假时，没有一个驴肉火烧是无辜的！
　　沈励下巴一扬，我就不一样了，我纯真的别无要求。
　　周青眼睛微眯，没有？是吗？ 
第四百七十章 赏赐
　　 -
　　彩毛大队来接周怀山，一群人浩浩荡荡回京。
　　沈励和周青共乘一车。
　　一上车沈励就将周青捞到怀里，紧紧的抱着，在她耳边低声道：“哥哥和岳父都说没有小姑娘和小媳妇来找我，你要不要验一验？”
　　周青被沈励的热气蹭的痒，偏头躲了躲，“你刚刚不是觉得，你别无所图吗？”
　　沈励抱着周青，“唔，我这算是有所图吗？”
　　“不算吗？”
　　“我算是尽人夫之责！”
　　周青噗的一笑，“不要脸。”
　　沈励下巴蹭在周青耳尖，“我们要不要逃队？”
　　“什么意思？”
　　“我们不跟他们走，我带你去别的地方。”
　　周青下意识就想到上次沈励带她去的那个宅子，但是没有多问，只嗯了一声。
　　整整十天的抗疫，周青是真的累了，两人在车上折腾了一小会儿她便被沈励抱着睡着了。
　　醒来时马车已经停稳。
　　上次来是夜里，周青没有细瞧周围，这次......
　　她还没来得及瞧，沈励便牵着她的手朝正房走。
　　“这是我母亲的院子。”
　　这个母亲，自然不是广平伯夫人。
　　周青安静的跟在一侧，没有问。
　　沈励似乎也没有等她问，走到正房的廊下，指着墙根处一片开的正旺的合欢道：“那些合欢，都是我种的，我爹说，我娘最喜欢合欢。”
　　说着话，他弯腰在周青脸颊亲了一下，不带任何青欲，一触即离。
　　沈励从背后抱着周青，两人看着不远处的合欢树。
　　“我母亲，叫徐婉，是徐国公府的小小姐，就是当年荣阳侯夫人和淑妃娘娘联手救下的那个。
　　她和我爹，算是一见钟情。
　　我没见过我娘，我出生那天，我娘没了。
　　我爹和我说了很多我娘的事......”
　　沈励的声音很轻很淡，带着忧伤不浓，却拨的人心弦难耐。
　　周青只觉得胸口钝钝麻麻的疼。
　　沈励在周青脖颈处蹭了蹭，“在遇到你之前，我活着的唯一念想就是给我娘报仇。”
　　周青轻声道：“现在，仇报了吗？”
　　沈励下巴搁在周青肩膀处，嗯了一声，“报了，我爹下令，斩杀了当年害死我娘的人。”
　　沈励知道周青聪慧，也知道周青早就猜出了什么。
　　下一瞬，他话音一转。
　　“我不会参与皇位争夺，我不想登基不想称帝，我给不了你皇后的尊荣。”
　　周青抬手拍拍沈励的手臂，“是什么给了你错觉让你觉得我想做皇后呀！让我和三宫六院去分你？我怕自己忍不住直接把你给分了！”
　　沈励将周青转过身，让她面对自己，手捧着周青的脸颊，附身亲下去。
　　“我就这一个秘密，现在都告诉你了。
　　我这个人，现在里里外外都是你的了。
　　那......这会儿，我带你去给我娘上柱香，好吗？”
　　......
　　等到周青回到京都，已经是翌日上午。
　　沈励直奔暗影，周青坐车回家。
　　满大街都是关于这次疫情的议论。
　　因为暗影放出消息，疫情是南诏国投毒所致，现在民间对南诏国的愤怒，几乎已经达到顶峰。
　　周青一回家就听到周怀山得意的声音。
　　院子里摆了一张大箱子，周怀山站在箱子上，架势颇有几分指点江山的意味。
　　面前，大佛寺老和尚，庆阳侯，云庆伯，溧德侯，沈心，周瑶，周平，周怀林两口子，一群人一人一个小马扎，认真的听周怀山讲他抗疫的丰功伟绩。
　　王瑾站在箱子旁边，时不时的补充一句。
　　“......宫里已经放话了，但凡是参加这次抗疫的，全都有重赏！”
　　周怀山看到周青，嗖的从箱子上跳下来，几步走过去，眼角眉梢带着嘚瑟。
　　“闺女，一会儿咱们就等着收赏赐吧！
　　你的，我的，你哥的，咱们一家子，那赏赐得堆满整个院子！
　　我听说送赏赐的队伍已经出来了。
　　我琢磨，我的赏赐应该最多！
　　到时候，你们想要什么，随便挑，我都送你们！”
　　周平捧场的鼓掌。“哇！二伯好厉害好大方！”
　　正说话，外面传来脚步声，管事领着传旨小内侍到了。
　　小内侍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队伍，抬着大箱子。
　　周平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惊叹：“哇哦！这赏赐得沾满院子吧！”
　　“周怀山，周青，王瑾接旨~”
　　小内侍一扬嗓子，抖开圣旨。
　　周怀山带着院中一众人稀里哗啦跪下。
　　小内侍抑扬顿挫一阵念，念过那些朕心甚慰的词汇之后，便是赏赐单子。
　　“赏周青锦缎三箱！”
　　三只箱子被抬了进来。
　　“赏周青花瓶一对！”
　　一只箱子被抬了进来。
　　......
　　“赏周青头面十套！”
　　一只箱子被抬进来。
　　小内侍整整念了一刻钟，嗓子都要喊哑了，赏赐依旧都是赏周青打头。
　　众人眼睁睁看着剩下的两只箱子，纷纷侧目看向周怀山和王瑾。
　　紧跟着就听到小内侍道：“赏周怀山和王瑾名家读物各自一箱，望二人能刻苦勤勉，发愤图强......”
　　噗！
　　不知道谁没忍住，不地道的喷笑出来。
　　不等小内侍话音落下，周怀山蹭的就从地上起来，一把夺过了那圣旨。
　　“我可去你大爷的！
　　老子差点命都没了。
　　他赏赐了老子一箱子书？
　　老子还得感恩戴德的谢他！”
　　说完，周怀山指了那一箱子书，“退回去，我不要！”
　　庆阳侯忙拉住周怀山，“山哥，山哥冷静点，冷静点。”
　　云庆伯跟着便朝那小内侍使眼色，“行了，圣旨领了，您快回去复命吧。”
　　只有大佛寺老和尚，眯着眼睛嘴角噙着笑，“啧，这都能忍？山哥这几年脾气变好了啊！”
　　庆阳侯没好气瞪他一眼，“闭嘴吧你！”
　　大佛寺方丈就道：“我又没说错，给他赏赐一箱子书，这不等着被找上门去等什么呢！
　　这简直堪称故意二字了！”
　　故意咬的颇重。
　　这话话音落下，周怀山眉梢一挑，看向老和尚。
　　老和尚朝周怀山努努嘴，“山哥进宫不，我陪你去！”
　　庆阳侯仿佛意识到什么，却又不是十分明白清晰，但是保持队型，“我也去！”
　　云庆伯什么都没有意识到，但是不妨碍他保持队型，“我也去加一！”
　　周青恍然觉得有什么事发生了，要不然怀山帮的人不能这样，跟着就道：“我也去。”
　　周平弱弱举手，“我能去吗？” 
第四百七十一章 提前
　　 -
　　传旨小内侍传了几年的圣旨了，没有一万次也有九千次。
　　从来没有遇到现在这种情况。
　　瑟瑟发抖望着眼前几个彩毛，局促不安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
　　倒是绿毛周怀山在他肩头拍了拍，“没你什么事儿，你这旨已经传到了，回宫复你的命去！”
　　小内侍缩着脖子吞了口口水。
　　且不说这是暗影统领大人的岳丈，单单周怀山本人，也很得陛下恩宠，更何况，这里还有溧德侯，庆阳侯，云庆伯和大佛寺方丈。
　　这些人，没有一个是他能惹得。
　　我只是个卑微的打工人。
　　告辞~
　　小内侍一阵风离开。
　　他一走，周怀山打头，后面跟着雄赳赳气昂昂一帮人，步行直奔皇宫。
　　穿过鼓楼大街的时候，杨天正好从一家店铺出来，一眼就看到他们这一群人，眼瞧着这些人直扑皇宫而去，杨天猛地想起今儿一早他爹说的话，想都没想，扭头就朝国子监方向狂奔跑去。
　　宫中御花园。
　　周怀山带着人凶神恶煞的赶到的时候，御花园里正主宾尽欢（明枪暗箭），谈笑晏晏（机锋相对）。
　　南诏国派来的新使团到了。
　　周怀山一眼在人群里见到那个让他化成灰都认识的人。
　　大佛寺方丈第一个发声，明明是个和尚，语调却极其的流氓，“哦吼，新仇旧恨，这下能一齐报了！”
　　说完，打了个口哨。
　　庆阳侯跟着便道：“我草！他还敢来！”
　　云庆伯撇嘴冷笑，“山哥，弄他！”
　　溧德侯就不一样了，八十岁的年纪直接朝着御花园里一位南诏国使臣扑了过去。
　　“傻逼，老子弄死你！”
　　原本他们几个人的到来已经惊动了南诏国使臣，毕竟这么几位彩毛实在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只是谁都没想到，这里突然冲出来一个老头子。
　　朝着他们平王就骂着扑了过来。
　　“溧德侯！别来无恙！”南诏国使臣领队，南诏国前太子，平王，面容温和眼底却带着冷笑，身子一偏躲开溧德侯。
　　平王旁边，一个护卫模样的人上前，想要制住溧德侯。
　　伸手之时，衣袖向上动了动，露出手腕处一截疤痕。
　　就在这一瞬，周平忽的脚尖点地飞了过去，准准落在溧德侯身前，挡住了他。
　　个子虽然低，但是气势却不差，尤其再配上他脑袋上那一头五颜六色的彩毛。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有点想笑）。
　　周怀山的目光却落在了那个想要制住溧德侯的护卫身上，眸光震颤，带着惊愕和......惊喜。
　　二十年了！
　　是他认错了吗？
　　他的老六？
　　这是他的老六吗？
　　自己的孩子，即便过了二十年，即便容貌有变，那也是......认不错的吧！
　　不会错的......吧！
　　更何况，这世上有这么巧的一模一样的疤痕？
　　周青第一个发现周怀山的异样，“爹。”
　　她轻声唤了一下，推了推周怀山。
　　周怀山僵在那里，理智告诉他，现在要冷静，现在要从容，可他做不到。
　　这种突然涌上心头的涌上四肢百骸的情绪让他连喘气都粗重起来。
　　护卫没理会周平，甚至连看都没有朝周怀山这边看一眼，见溧德侯不再扑平王，他垂首站在平王身后。
　　皇上眼底神色莫测的笑道：“果然是老相识啊，我们溧德侯已经不太认识人了，没想到还能记得平王。”
　　平王笑了笑，“是老相识了，可惜了，荣阳侯不在了，本王与他，最为投缘。”
　　皇上没有接这话音，只朝周怀山道：“你们怎么来了？怎么？得知南诏国使团提前到达，这是着急来叙旧了？”
　　周怀山怔怔立在那里，耳边一切声音都空虚缥缈，他甚至听不清皇上在说什么。
　　他想盯着平王身后那个护卫看，但是又不敢看。
　　顺子说，老六还活着。
　　这个，真的是他的老六吗？
　　为什么老六在南诏国的平王跟前？
　　见周怀山魔怔了似的怔住，庆阳侯便道：“南诏国使团来访，臣等有什么好激动的，臣几个又不姓黄！”
　　云庆伯跟了一句，“臣几个倒是真的没想到南诏国使团竟然真的来了，才投了毒，胆子真大，平王爷还是和当年一样目中无人。”
　　平王身侧一位南诏国大臣便道：“这位大人可不要血口喷人，什么投毒！”
　　云庆伯就挑眉朝他吹了个口哨，“我这话，主谓宾都没有，你着急的认领什么呢！”
　　那朝臣顿时面色一讪，“但凡事关我南诏国名誉的事，在下必定锱铢必较。臣等来的路上就听到外面谣言，说贵朝前些日子闹出疫情是因为我朝投毒。”
　　说罢，他神色一正，转头朝皇上抱拳行礼，“还望陛下能阻止谣言，不要破坏两国建交。”
　　一旁溧德侯朝着他直接啐了一口。
　　“建交个屁！前几天造反你们不就参加了？脸呢？”
　　口水直接落在那位大臣的脸上。
　　大臣顿时惊怒交加，慌忙从衣袖中掏出一方粉红小手绢，擦脸。
　　周青......
　　牛逼！
　　皇上目光一直落在周怀山身上，见他神色不对，不由蹙眉。
　　原想着，今儿找个机会让周怀山进宫，就是想让周怀山出口气。
　　当年平王第一次来访本朝就当众调戏荣阳侯夫人，从那时候起，平王与怀山帮的梁子就算是结下了。
　　更不要说平王极有可能参与当年那场灭门屠杀。
　　可现在周怀山这样......
　　眼见皇上没有搭理自己朝的大臣，平王只得又道：“陛下英明，之前贵朝太子造反，我们七皇子莫名搅合进来，的确是不对，这次小王前来，就是专门诚心诚意来赔罪的。
　　小王方才也说了，还望陛下能给小王个机会，让小王见见我们七皇子，这事儿必定另有隐情。
　　我们七皇子一向行事稳妥，必定不会做出这么鲁莽的事。
　　他说不定是被贵朝那位太傅大人给蒙骗了。”
　　太傅大人，黄岐焕。
　　现在黄岐焕已经死了，有关细作一事，平王一口咬死不承认。
　　皇上心思全都在周怀山身上，他现在只想知道周怀山这到底是怎么了。
　　斜睨了平王一眼，皮笑如不笑道：“使团提前到达，想来一路疲乏，先歇息吧，明日朕给你们接风。”
　　说罢，皇上径直朝周怀山走过去。 
第四百七十二章 味道
　　 -
　　牵了周怀山的手，拉着他大步离开。
　　怀山帮原本就是跟着周怀山来的，现在周怀山被皇上带走，他们也转身就走。
　　走的干干脆脆的。
　　“沈夫人！”
　　周青正要转身，平王叫住了她。
　　周青顿足看过去。
　　平王面带笑意走过来，“小女霓裳仰慕沈夫人久已，十分想与沈夫人交个朋友，正好，这次她也来了。”
　　周青眉梢微挑，没说话。
　　倒是周平，走到周青身边，顶着一头彩毛仰头看着平王，“所以，你的小女是个哑巴吗？这种话她不能自己说吗？交朋友还要当爹的传话吗？
　　我大姐不喜欢交这种不自信的朋友。
　　谢邀！”
　　说完，周平拉着周青就走，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大姐别和傻子做朋友，会带坏你的，近墨者黑。
　　都说女人一孕傻三年，你要是现在就傻了，以后生了孩子可怎么办！”
　　周青......
　　“你骂她就骂她，这怎么还要抨击我！”
　　“我怕骂的太明显了，他们要针对我，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小孩子，他是个王爷。”
　　......
　　平王身侧，那位被溧德侯吐了口水的朝臣愤愤道：“太荒唐了，太荒唐了，这竟然是宫中能发生的事情！”
　　他堂堂使臣被吐口水，无人责罚。
　　他们平王的女儿被一个屁大的孩子骂傻子，无人责罚！
　　这还有规矩可言吗！
　　荒唐！
　　简直太荒唐了！
　　另一位使臣则看的明白，“这不是荒唐，人家存了心要羞辱我们而已。”
　　来的这几位，除了这位沈夫人的爹是个面生的，剩下那几个，哪个不是当年荣阳侯的好友。
　　那几个，哪个是善茬！
　　在羞辱人这一领域，他们几个，登峰造极无人能及。
　　皇上这种时候把他们叫进宫，存的什么心思显而易见。
　　真正让人奇怪的是，皇上把人叫来，却这么快就散了这御花园小聚。
　　为什么？
　　为什么不羞辱他们了？
　　这位大臣朝平王看去，平王面色阴鸷眼底带着寒光，朝着皇上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提脚离宫。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什么话，回去再说。”
　　他身后，随从一直垂眸紧跟，面无表情。
　　御书房。
　　“你怎么了？”皇上亲自给周怀山倒了一盏茶，眼底全是关切。
　　皇上身后，老和尚，庆阳侯，云庆伯，溧德侯，王瑾，周青六个人一瞬不瞬看着周怀山。
　　周平被小内侍带去偏殿吃点心。
　　说是吃点心，周平心里门儿清，他们要说小孩子不能听的秘密。
　　周怀山两手握着茶盏，浑浑噩噩在椅子上坐了。
　　默了好大一会儿，就在大家以为他不会开口那一瞬，周怀山忽的道：“那孩子，可能是小六。”
　　周青第一个反应过来，“那个护卫是六哥？”
　　当时她爹一眼看到那个护卫，整个人都定住了。
　　王瑾跟着就惊得跳起来，“六哥？爹你说平王跟前那个护卫是六哥？”
　　大佛寺老和尚倒吸一口冷气，然后啪的一拍脑门，“山哥，当时六子多大？”
　　周怀山嘴皮颤了颤，“十岁。”
　　“二十年，如今就是三十岁，年龄瞧着倒是对得上。”庆阳侯道。
　　云庆伯就道：“可长得完全不一样了，不对......也不是完全不一样，等等，我当时就觉得哪里熟悉，对，眼睛，眼睛一样，别的地方不一样了。”
　　周怀山闷闷叹出一口气，“他手腕有一道疤，和小六那道疤位置一样，形状也一样。”
　　大佛寺老和尚想起来，“就是小六小时候让大鹅叨的那道疤？”
　　周怀山点头。
　　气氛再次沉默且凝重起来。
　　周怀山的儿子，极有可能成了平王的护卫。
　　当年，他是怎么逃离现场并且去了南诏国的！
　　还做了平王的护卫！
　　他既然活着，为什么不来找老和尚，不来找溧德侯，不来找庆阳侯，不来找云庆伯，甚至不来找皇上。
　　他明知道这些人和他爹，都是生死之交、
　　他......
　　太多的疑惑涌在大家心头脑海，一时间，谁都说不出一句话。
　　沉默了好久，皇上道：“这件事，我让沈励去查，我们先按兵不动，你放心，无论如何，朕不会伤害到他。”
　　皇上说完，周怀山正要开口，一直沉默的溧德侯忽然道：“你们说那个护卫是小六？”
　　一副才从梦里醒来的样子。
　　吧唧了吧唧嘴，笃定摇头，“他不是！”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溧德侯。
　　溧德侯老神在在道；“味儿不对！”
　　周青......
　　要说牛逼还是您老人家牛逼！
　　认人全凭闻味儿。
　　王瑾就不由的笑了，“那我味儿对吗？”
　　溧德侯吸了吸鼻子，“对，不光你对，上次我见过的那个小子，叫什么来着，苏恒？对，苏恒，他味儿也对，那是小七，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见了我不叫人，越大越不像话，哪天非得让他娘打他屁股！”
　　这话一出，旁人不知怎么想，周怀山爷仨先愣住了。
　　王瑾是周怀山的儿子，因为这儿子认得高调，周怀山和王瑾一直都是默认状态，所以这几位能心知肚明也不难。
　　可苏恒呢？
　　见都没见过几次！
　　皇上作为明白人，抽着眼角摸摸下巴，目光诡异的落向了溧德侯。
　　这家伙，真的糊涂了？
　　朕怎么觉得不太像？
　　大佛寺老和尚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转头就去看周怀山的反应。
　　结果就看到周怀山爷仨的对视，顿时一拉脸。
　　“行啊山哥！”
　　庆阳侯也反应过来了，阴阳怪气就道：“行啊山哥！”
　　云庆伯虽然不明白他俩啥意思，但是不影响他保持队形，“行啊山哥！”
　　周怀山白眼一翻，“闭嘴！”
　　三人齐齐闭嘴，乖乖站好。
　　周怀山起身，“这事儿，不急，我觉得吧，溧德侯的话没准儿靠得住，陛下忙吧，我们几个告退了。”
　　皇上就道：“这事儿，要是真的也就罢了，要是假的，那边肯定有动作。”
　　周怀山笑了笑，“我就等着动作呢！这能弄个和小六一样伤疤的假货出来，不容易！”
　　周青第一次从周怀山的笑声里，听出了毛骨悚然的阴冷意味。 
第四百七十三章 聚餐
　　 -
　　周怀山他们从宫里出来，迎面就看到国子监祭酒正带着国子监一片学子赶来。
　　吓得周怀山转头就要跑。
　　国子监祭酒眼明手快，朝着周怀山一嗓子吼，“你跑什么！我能吃了你不成！”
　　周怀山没跑成，可怜兮兮道：“你吃不了我，但是你能抓我回去读书！”
　　国子监祭酒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出息！不抓你！”
　　说完，上上下下打量周怀山一下，见他拳头全脑的，“没出什么事儿吧！”
　　周怀山一愣。
　　国子监祭酒就道：“刚刚杨天疯了似的跑来和我说，你可能让南诏国使团给难为了。”
　　周怀山明白了。
　　合着这是国子监祭酒带着国子监上下来给他做主了！
　　嘿！
　　意识到对方不是来抓自己回去读书的，周怀山舒坦了，朝杨天吹了个口哨，然后对祭酒道：“大人，我要是真让难为了，您准备怎么办啊？”
　　国子监祭酒就道：“能怎么办啊，当然是谁难为你我们就埋伏谁！虽然他们理亏德行差人也渣，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我们向来帮亲不帮理，何况他们也不能占理，都是些不要脸的玩意儿！”
　　周怀山大拇指竖起来，“我这辈子，就敬佩您，刚！真刚！”
　　说完，胳膊往国子监祭酒肩膀一搭，另外一只胳膊揽了杨天，“走，我请你们吃饭去，得月楼，包场！”
　　国子监祭酒自己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被自己学生勾肩搭背。
　　一瞬间有点害羞。
　　杨天在周怀山揽住他那一瞬，有些僵硬的尴尬和不自然。
　　毕竟他们之前的摩擦还挺多，他爹还是太子党，还做了挺多对不起沈励的事儿。
　　周怀山是认错人了吗？
　　揽错了吗？
　　我要不要现在就不落痕迹的离开，然后等他发现揽错了的时候我就不会太尴尬。
　　但是，卧槽！
　　我有点舍不得离开是什么意思？
　　就在杨天脑子里小心思一堆一堆的出现的时候，周怀山转头朝他道：“天儿！够意思！你这兄弟我认了！”
　　杨天一个瞬间脑子就当机了！
　　“嗯，兄弟！”
　　这话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说出来的，反正头晕脑胀的就被周怀山一路勾肩搭背揽着带到了得月楼。
　　和姑娘相亲都没有这么晕。
　　人生第一晕，给了周怀山？！
　　说包场，就包场！
　　毕竟现在才上午，得月楼根本没有客人。
　　点了二楼包厢，一群人浩浩荡荡上去。
　　为了怕周青一个女眷不自在，王瑾特意把周瑶沈心也喊了过来，杨天则喊了他妹妹。
　　四个女眷单独一桌，一群男人也不嫌挤，小三十个人硬生生在两张拼好的桌子上挤着坐下了。
　　班级聚餐，少不得要酒。
　　周怀山的前桌三杯酒下肚，红着脸嚷道：“我最近又磕到了新的CP，你们想不想知道是谁？”
　　“拜托大佬，我求你，只要你别磕我，别的随意，您高兴就好，我上个月好不容易和人表白，结果第二天这货告诉我他正好在磕我和那谁的CP，你们猜怎么着？当天我就被拒绝了！”
　　“哈哈哈哈哈哈，真爱生命，远离磕哥！”
　　“卧槽！你们知不知道，红袖坊新来了个舞娘......”
　　这人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旁边的同学捂了嘴，“你特么的三杯醉是吗？祭酒大人还在呢！狗屁舞娘！”
　　祭酒大人就很上道的道：“嗯，那个舞娘的确还不错，水袖舞可谓是京都一绝了！很有韵味。”
　　哇哦！
　　起哄声轰的就起来了。
　　学子，到底是学子，干净，纯粹。
　　他们万万想不到，他们上道的祭酒大人还有后半句。
　　“所以，今儿回去，人人写一篇水袖舞看多了会对生活和人生产生什么样的影响，限字八百，注意格式，明天早上交！”
　　第一个提出舞娘的学子，立刻在一群学生的惨叫声中得到暴揍！
　　然后人人心里多了一条铁律：出门吃饭不带先生。
　　国子监祭酒慈眉善目的看向大佛寺老方丈，“这种场合，您在会不会觉得不方便？”
　　大佛寺老和尚以茶代酒喝的喷喷香，“重在气氛，就像你们文人，重在精神领悟！”
　　国子监祭酒眼底一亮，“没想到方丈是个妙人啊。”
　　相较这边男人们的轰闹，隔壁周青她们就文静的多了。
　　之前刑部尚书是太子党，杨天的妹妹和沈心自然是没有交集。
　　不过自从沈心开了那个小店，杨天的妹妹倒是好几次派人暗戳戳的过去听本子买零食，然后回来讲给她听拿给她吃。
　　毕竟是真的好听真的好吃。
　　现在哥哥都和周怀山同桌吃饭了，她自然愿意和这几位结交。
　　气氛还算融洽。
　　他们这边是欢声笑语一片了，驿馆那里就气氛阴冷的有些令人瑟瑟发抖。
　　一位衣着打扮普通的随从立在当地，向平王回禀，“王爷，周怀山从宫里出来就直接去得月楼和同窗聚餐了。”
　　平王有些意外。
　　当时周怀山在御花园的失神和震惊，他看的清清楚楚。
　　之前收到黄岐焕的密信，说这位周怀山极有可能和当年的荣阳侯有某种联系，至于什么联系，黄岐焕还在调查。
　　然而没等到黄岐焕的结果却等到了黄岐焕的死。
　　既然这周怀山和荣阳侯有联系，那用荣阳侯的儿子去试探周怀山，简直是完美不能再完美的计划。
　　谁会见到当年的幸存者而不欣喜振奋呢！
　　周怀山当时明明就神色外露了。
　　别人不懂当时皇上为什么那么快就散了那场小聚，他可太清楚了。
　　可周怀山从宫里出来，就算是不立刻找到驿馆来，总应该做点别的什么吧？
　　去聚会？
　　什么鬼！
　　“你确定，他是去聚会？”平王觉得匪夷所思，“而不是去做别的？”
　　那属下回禀，“和国子监上下同窗以及国子监祭酒本人，已经喝的有点高了，应该就是单纯的聚餐。”
　　平王......
　　默了一会儿，平王一摆手，“你继续盯着吧。”
　　“是。”
　　随从离开，另外几位使臣进来，平王喝了口茶道：“准备的如何了？”
　　被溧德侯吐口水那使臣就道：“内容都准备好了，您看是怎么散播出去？”
　　“找街头混混和那些爱闲聊的大妈。” 
第四百七十四张 弄巧
　　 -
　　半下午。
　　杨树下的阴凉里，七八个游手好闲的汉子正聚在一起说着荤段子逗乐。
　　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男人在墙角处观察了他们一会儿，走近过去。
　　随着中年男人的靠近，那几个汉子话音渐渐打住，一个个歪七扭八看向那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扫了几个汉子一眼，朝着站在中间的那位道：“兄弟，有个发财的机会，想不想做？”
　　这些混混，偶尔也会从那些富贵人家接一些不体面的事儿，对这场面倒是不陌生。
　　汉子呸的吐了嘴里的瓜子皮，“什么。”
　　语气懒懒，带着常年混迹街头的痞样，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
　　中年男人从衣袖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只要几位将这上面的内容散出去，每人五百两酬金！”
　　“多少？”
　　一个头皮长者癞疮的汉子一激动直接翻了手里的瓜子，瞪大眼睛问中年男人。
　　其他汉子也一瞬间屏气凝神。
　　中年男人面容不变，带着诚恳的笑意，“每人五百两酬金，我可以现在就预付各位每人一百两，余下的，等各位将这消息散出去，我补齐。”
　　五百两！
　　我滴天！
　　莫说五百两，就是一百两，他们要省吃俭用，够花三年，而且还是丰衣足食！
　　开个小店也够了！
　　兄弟几个合伙做个生意更是没问题。
　　从此也许就走上正光之道了！
　　气息仿佛在这一瞬间停止，所有人齐齐的喉头一滚，咽下一口口水。
　　中年男人非常满意。
　　中间那汉子稍稍挑了一下眉毛，竭力压着心头狂喜，眼底迸射着贪婪的光，故作平静道：“什么消息。”
　　中年男人就将折叠好的纸递到他手边。
　　周围几个汉子低低哄笑，“我们都又不识字。”
　　中年男人扫了他们一眼，“我读给你们。”
　　“这次疫情，并非有人蓄意投毒，但凡动动脑子也该知道，投毒怎么会投出疫情的样子呢！
　　疫情是从丰台周家的农家乐传出来的。
　　那农家乐是暗影统领沈励的经营，是他家东西不干净，吃出了好几次人命了都。
　　这一次，没想到竟然闹出了传染病。
　　沈励怕影响自己的名声，就把这事嫁祸给南诏国投毒。
　　......”
　　不等中年男人把纸上的内容表达完，他对面那汉子就打断了他，“你是收买我们打算诬陷暗影统领？”
　　中年男人听着声音不对，抬眼看去，眼见刚刚眼底还冒着贪婪之光的几个混混，脸都沉了下来。
　　他心头嘀咕一声。
　　这是怎么了？
　　刚刚不是还好好的？
　　“这不是诬陷，这事实！本来就是......”
　　“嘿我这暴脾气！事实你大爷事实！”头上长癞疮的汉子一把就提了中年男人的衣领，挥拳朝他脸颊砸了过去。
　　“五百两银子呢，你要是换个事儿，我们肯定做了，可你这让我们把南诏国的淤泥往我们的抗疫大英雄身上贴，你特么的以为老子当真没有底线吗！
　　谁不知道我们暗影统领差点让南诏国的狗屁毒药给弄死！”
　　“老子这辈子烧杀掳掠干得出来，这种丧尽天良叛国投敌的做不出来！”
　　“南诏国那群王八蛋就是我赵二的死敌！打不死他我也咬死他！妈的，什么下作阴招都使得出来，也不怕断子绝孙！有本事战场见啊！这种给人投毒害人瘟疫算特么什么事儿！”
　　“我们老百姓招惹谁了要遭这罪！”
　　“老实做人本分做事，你小时候你娘没有教过你吗？
　　看你长得人模人样的，怎么做事这么下作呢？
　　诬陷暗影统领，你咋不让我去诬陷皇上呢？
　　人性呢？
　　你娘没教过你爱国吗？”
　　“别废话，这人长得就不像什么好鸟，以前只听说太子党和暗影统领斗的死去活来，现在太子都没了，谁还和暗影统领不对付，这人没准儿是个南诏国的细作，之前不是说那投毒就南诏国做的吗！”
　　一人的话提醒了大家。
　　“有可能！”
　　“妈的，抓他去见官！”
　　七八个游手好闲的混混，七手八脚就把人给押了，一个混混解下自己的腰裤带递给同伴，同伴直接把这人的手给捆了。
　　中年男子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一群混混骂不是好鸟。
　　混混还有底线？
　　烧杀掳掠和叛国投敌有特么什么区别！
　　五百两呢！
　　“你们松开我，我不是南诏国细作，老实告诉你们吧，我是二殿下的人！
　　二殿下就是看不惯沈励一手遮天可又惹不起他才不得已这样。”
　　一个汉子直接朝着他的嘴啐了一口。
　　“放屁！太子被斩当天，二皇子给沈励家送了一车的谢礼谢谢他全家，这事儿满京都谁不知道，少特么蒙我！”
　　“我听说二皇子的幕僚都原地解散了！”
　　“走走走，见官去！”
　　“哎，我看看他身上有没有银票，兄弟们不能白干一场！”
　　“对对对。”
　　一个汉子上手就去中年男人身上摸，摸出一袋碎银子和两张面额千两的银票。
　　哦吼！
　　闹闹哄哄，一群混混把人扭送京兆尹。
　　路上不少好事者打听这是犯了什么事儿，几个混混扯着大嗓门直接说抓到了南诏国细作。
　　好家伙！
　　等到抵达京兆尹府衙门口的时候，队伍已经浩浩荡荡集结了上千人。
　　一场疫情，京都的老百姓都快恨死南诏国的人了！
　　京兆尹一瞧这架势，二话没说，直接把人绑了押入大牢，然后同时派人禀报暗影。
　　等到驿馆那边得到消息，人已经被暗影提走了。
　　平王气的直接砸了一只茶杯，“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然后，抬头就看到对面墙上贴着的一张纸。
　　茶杯五两银子一个，请慎重砸！
　　平王......
　　火气直窜天灵盖！
　　“这是谁贴的！谁！”
　　外面一个伺候的小内侍很快进屋，恭恭敬敬又不卑不亢道：“启禀王爷，是奴才贴的，奴才听到外面的传言，唯恐王爷动怒，特意贴心提醒。”
　　平王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气撅过去。
　　暗影。
　　人被押回来，直接由高立亲自审讯。
　　另外一边，沈励正在整理近一段时间来有关南诏国的卷宗，然后发现了一个被大家忽略已久的问题。
　　当时，究竟是谁拿的主意，让南诏国那位一品大员带着那么一块玉佩去求和呢？ 
第四百七十五章 告诉
　　 -
　　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这块玉佩本身上。
　　紧跟着，皇上软禁七皇子，太子党造反，捉拿黄岐焕，再然后不过三天，真定闹出疫情。
　　一切过得慌乱又急躁。
　　现在静下心来看这些卷宗，这个玉佩能够出现，那才是最大的漏洞。
　　到底是谁让七皇子同意把这样一枚玉佩当做赔礼的东西送到周怀山面前呢！
　　这不是明摆着就是给周怀山看的吗！
　　还是说，对方当时根本就不知道周怀山他们清楚这玉佩背后的意义！
　　卷宗合上，沈励起身朝关押红玉的牢房走去。
　　之前针对红玉的审讯，全部都是有关他们此次来这边的目的。
　　红玉是七皇子的护卫，有些事，他比那些朝臣知道的更多。
　　上一次拷问，红玉已经被用过刑，南诏国的细作投毒一事，七皇子他们这些人也的确不知情。
　　毕竟南诏国并非人人都丧心病狂到如此拿人命作儿戏的地步。
　　沈励推门进来，红玉正抱膝而坐，头埋在膝盖处，他怔了一下，缓缓抬头，一眼看到沈励，眼圈红了一下，“励哥哥，你总算肯见我了。”
　　沈励蹙眉。
　　“好好说话，我有话问你。”
　　红玉抹了一下眼角，“励哥哥你问。”
　　沈励懒得费时间纠正他这用词，“当时你们给周怀山赔罪用的那块玉佩，是你们南诏国皇室玉佩，为什么会用这样的玉佩来赔罪？”
　　红玉倒是没想到沈励会问这个，他以为沈励还是要询问他们此次来使的目的。
　　吸了吸鼻子，红玉我见犹怜的道：“励哥哥，那玉佩是七殿下给赵大人的。”
　　“七殿下为什么用那块玉佩，仅仅是给周怀山赔罪，用不到南诏国皇室的玉佩吧！”
　　红玉就道：“的确如此，但是当时七殿下身边能值得上的东西就这一样。
　　原本我们来的时候，是带了一块好玉佩的，七殿下原计划是把玉佩送给明和公主的。
　　只是出发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就弄错了，竟然装了这块玉佩。
　　当时七殿下只是把盒子给了赵大人，并没有打开检查。
　　赵大人也是到了国子监把玉佩给周怀山的时候才发现的。
　　但都那个时候了，也不好说什么。”
　　沈励眉心动了动。
　　是弄错了，还是有人故意换了。
　　“你们从南诏国来使，准备的就这么漫不经心，你说这原本是七皇子送给明和公主的礼物，怎么？就这么随意的准备，甚至都不检查一下看看是不是装对了？”
　　红玉苦笑，“励哥哥冤枉，临行前一天我们殿下还检查了，这玉佩是他自己个收着的，没有与其他礼物收在一起。”
　　七皇子自己收着的东西，却被掉包了。
　　这真相，只能去问七皇子了。
　　再没有什么好问的，沈励转脚离开，红玉急了，忙道：“励哥哥，你当真不记得我了？”
　　沈励转头看他，“我救过你一次。”
　　红玉垂眸，眼底带着羞怯，“励哥哥我......”
　　沈励抿了下唇，吐出一口气，“你对我，可能有什么误解，我不喜欢男人！我们之间除了我曾经对你的救命之恩也并没有别的什么过往。冷静点，过几天你的死刑就判下来了。”
　　说完，沈励推门离开。
　　徒留红玉呆在原地。
　　啊？
　　不喜欢男人？
　　那你为什么带着清俊小厮去红袖坊！
　　我红玉的出场算什么！
　　你要是不喜欢男人，我为什么还配拥有姓名！
　　我要是没有下一步，为什么不直接叫我南诏国七皇子的护卫！
　　啊？！
　　我出了个寂寞吗！
　　是因为我被大火毁了容吗？！
　　......
　　沈励从暗影出来，原打算直奔皇宫去找七皇子，尽管审讯七皇子是不可能的，但是套话也许能套出什么。
　　正好高立审讯结束，将一叠口供拿给沈励。
　　“妈的，真脏，什么卑鄙手段都用的出来！我看，这次投毒，就是平王这孙子做的！”
　　被京兆尹送来的人，是平王的随从，平时只负责端茶递水，没有什么抵抗性，暗影的刑具一轮儿没上完就招了。
　　不过，他知道的太少，能招的，除了这次受平王指使污蔑沈励外，别的都是无关紧要的。
　　沈励拿了口供翻了翻，离开暗影。
　　才出门，和珍品轩的掌柜的顾大飞走了个对面。
　　“你找我。”沈励顿足，上上下下看了顾大飞一眼，笃定道。
　　顾大飞搓着手，面上还带着举棋不定。
　　“你来找我是对的。”顿了顿，沈励看着顾大飞，仔细留意他的神色，“他在南诏国吧。”
　　顾大飞顿时瞠目结舌看向沈励，“你怎么知道？”
　　沈励一笑。
　　赌对了。
　　“南诏国对我朝投毒制造瘟疫，你害怕他当真做出叛国的事，所以来找我？”
　　沈励揣测着，慢慢的说，语调很缓，但是每一个字都是带着肯定。
　　顾大飞咽了口口水。
　　“我不是故意把他送到南诏国的，当时，没有办法。
　　他那时候已经十岁了。
　　他在这里，很容易被发现，只能远远的送走他。
　　我原本想要送他去江南，是他非要去南诏国。
　　还有，你有一句话说错了，我不担心他投递叛国，他一定不会的，荣阳侯府的人，做不出这种事！
　　他去南诏国，就是为了报仇！”
　　沈励挑眉，“他知道仇人是谁？”
　　“他听到了当时屠杀者的话，用的是南诏国语。”
　　“那当时，被杀在荣阳侯府祠堂前的......”
　　“是他的一个小厮。”
　　过往的事，太过惨烈，不论谁提起来，都难免哽咽。
　　顾大飞别过头，闷闷缓了口气，“我来告诉你，是觉得也许你找到他，你们合作，能更好。”
　　“那你以前为什么不找我？”
　　“我不想打破他的生活，但是我没想到南诏国能这么下作！我怕他在那边过的不好，我怕他孤掌难鸣，我怕他被认出来，我......我怕。”
　　顾大飞嗓子像是堵了什么，说话颤抖哽咽。
　　“南诏国做出投毒瘟疫这种事，他肯定......肯定是怒火中烧的，我甚至能感受到他心里的愤怒，我怕他控制不住暴露了他自己。”
　　沈励看着顾大飞满面痛苦，“他在南诏国朝中为官？” 
第四百七十六章 真假
　　 -
　　自从得知荣阳侯府六少爷还活着这个消息，沈励想象过无数种这位六爷现在的处境。
　　王瑾被养在王国公府，是游手好闲品性纯真的小纨绔。
　　苏恒被徐峰养大，是品学兼优武功不凡的好孩子。
　　而六爷......
　　沈励以为，养大他的是顾大飞。
　　顾大飞早些年是京都有名的混子，现如今又是珍品轩的掌柜，所以他一度觉得，六爷周亦珩极有可能是行侠仗义的游侠或者是精于算计的商人。
　　没想到，做官了。
　　竟然还做到了南诏国去。
　　可再一想到事发之时，周亦珩已经十岁，他还听到了杀人者说的话，十岁的孩子，能忍得住这份恨然后重新过另外的人生吗？
　　他不能！
　　他只想报仇！
　　报仇最捷径的方式，就是走到仇人中去！
　　一想到这二十年来周亦珩为了报仇所可能面临的一切困难与生死，沈励心口就一阵一阵抽的疼。
　　王瑾有王国公府保护，苏恒有徐峰徐可莹保护，老六呢？
　　他只有敌人。
　　顾大飞抹了抹眼角的泪，红着眼圈道：“嗯，他在南诏国朝廷做官，具体什么官职我不知道，我和他也有一年没见了。
　　这孩子......都是自己一点点熬过去的。
　　早些年过去的时候，天天失眠，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这几年才好点。
　　他......他过得很不如意。”
　　这些，沈励想也想得到。
　　毕竟，他的记忆，要比三岁的苏恒深刻的多。
　　“你们以前......”
　　“沈大人知道，我这珍品轩的东西，不少都是南诏国那边的货，我几乎每年都要跑一次南诏国去选货。”
　　说是选货，其实就是去看人。
　　也幸亏这铺子是二皇子的产业，他说什么二皇子也不多问。
　　但凡换个东家，他也未必能真的一年一次跑那边。
　　“在那边，他叫周亦。”
　　周亦珩，原名周亦，因为嫉妒七弟周珩的珩字好听，兀自改了名字叫周亦珩。
　　去了南诏国，又叫周亦。
　　周亦，周亦，从未忘记。
　　也不敢忘记。
　　“你们......能保护好他吗？”顾大飞语落，不安的搓着手，看着沈励，眼底泪花噙着，“老侯爷......就这么一个活着的儿子了，他......其实我只想让他好好活着，但是......”
　　声音颤的紧。
　　沈励连停顿都没敢停顿，立刻接了话，用最笃定的语气道：“尽我所能。”
　　顾大飞咬着舌尖儿没让自己太过失态的哭出来，“我替老侯爷谢谢你。”
　　这个他瞒了二十年的秘密，总算是说出来了。
　　就是不知，结果是好是坏。
　　阖目仰头，顾大飞捏着眉心吸了吸酸胀的鼻子，转头离开。
　　辞别顾飞，沈励直奔皇宫。
　　刚到宫门口，正好遇到平王。
　　“统领大人也要进宫？”平王下车，朝沈励打招呼。
　　沈励看了他一眼，“很明显，不是专门来接你的。”
　　平王也不恼，只是一脸无奈的摊了摊手，“沈统领敌意真大，本王可以指天发誓，毒誓，我们南诏国当真没有做任何对不起贵朝的事。
　　你们太子谋反......”
　　“平王进宫应该是陛下传召吧，有话还是对陛下说吧！”
　　说完，沈励没多看平王一眼，转身朝宫里走去。
　　平王才还委屈的神色一滞，阴鸷的眼底带着怨毒的光，看着沈励的背影，抬步。
　　御书房。
　　暗影的那份供词，沈励已经先一步呈到皇上面前。
　　皇上沉着脸看着坐在对面的平王，“平王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平王茫然接过供词，翻看了不过两眼便勃然大怒，“陛下，小王实在没想到跟前竟然出了这种混账玩意！
　　陛下明察，他做的这些事，小王一点都不知情。
　　陛下传小王进宫，该不会以为真的是小王命令他这么做吧！
　　这对小王有什么好处！
　　小王来贵朝，可是诚心诚意求和，诚心诚意想要接回我们七殿下的！
　　现在小王连七殿下的面都没有见到，小王污蔑沈统领做什么！
　　陛下，小王冤屈啊！
　　小王也不知道这随从为何要这般羞辱污蔑小王，必定是有人唆使他，陛下给小王做主啊！”
　　皇上心中怒火中烧。
　　好一个冤屈，好一个恶人先告状。
　　然而再大的怒火，在内侍总管还未从西北军回来之前，他都发作不得。
　　只能忍着！
　　至于腿上的拳头已经捏的青筋毕现，皇上忍着这口气，管理好了自己的表情。
　　“你当真不知？”
　　平王觑着皇上的神色，判断他这话的用意，“当真不知，陛下，小王不可能做出这种蠢事啊，这......太降智了！”
　　皇上挑眉。
　　“若是这消息当真被散播出去，若是京都的百姓当真相信了这谣言，那暗影统领必定要受到影响，到时候，说不定引起群愤。
　　朕若是不处罚他，那就是积攒民愤。
　　朕若是处罚他，那就是寒了忠臣的心。
　　这对你们而言，都是好处！”
　　平王冤屈至极的道：“可这好处，小王不需要啊，小王只想接走我们七殿下，为了迎接七殿下回国，我们南诏国数万将士都等在边境呢！”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说完，平王扯嘴一笑，带着无奈。
　　“不过，这事儿不管怎么说，都是我们这边的问题，小王还是亲自登门给沈统领道歉。
　　陛下息怒。”
　　威胁完了，再给个台阶下。
　　皇上几乎让他气的发抖。
　　然而现在宁王他们还没有回馈来消息，他不知道国内是否还有其他地方有人中毒是否其他地方有疫情。
　　内侍总管虽然去了西北军，可镇朔军那边，苏珩交出兵权，一时间若当真要带兵出征，却未必有人比苏珩更加合适。
　　只是苏珩是否当真靠得住......
　　这些，都是问题。
　　更要命的是，战事如果被迫发生，粮草却并未提前备好。
　　皇上压着火气，只做出了盛怒的样子却又将无可奈何淋漓尽致的表达出来。
　　平王满意了。
　　宫中某处偏殿。
　　南诏国七皇子坐在沈励对面，脸颊处有一小片烧伤，已经结痂。
　　沈励开门见山，“平王说，是贵朝的周亦周大人唆使了殿下参与本朝太子谋逆。” 
第四百七十七章 鬼话
　　 -
　　沈励脸色很冷，带着公事公办的肃然以及对七皇子这个参与本朝谋逆案的人的厌恶。
　　这是七皇子被关押之后第一次见沈励。
　　准确的说，这是他第一次见送饭内侍以外的人。
　　自从被关，他没有接受任何询问，没有接受任何刑讯，除了吃饭睡觉，外面的事他一概不知。
　　这种对外界一无所知的软禁让他心头极度的惶恐和不安。
　　现在，沈励突然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突然来了是什么意思？
　　七皇子打量着沈励的神色，内心疯狂的猜测沈励的意图。
　　沈励说平王。
　　也就是说，平王来了。
　　既然王叔来了，为何他还不被放出去。
　　王叔真的来了吗？
　　七皇子心跳如雷，竭力让自己平静，竭力想要洞察这位暗影统领的目的。
　　沈励话音落下，片刻不见七皇子回答，眼皮抬起，目光从手中的册子挪向七皇子，眉梢轻轻挑了一下，像是询问。
　　“我需要核实一下，如果平王说的是事实，那么这次事件，我们务必要求贵朝问责周亦。”
　　七皇子舔了一下干裂的嘴皮。
　　周亦。
　　真的是王叔说了周亦？
　　这怎么可能！
　　王叔和周亦，不是感情一向好，王叔为什么好好的要把周亦推出来。
　　沈励目光平静，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仿佛洞察了七皇子的疑惑一般，很淡的道：“你拿给周怀山的那块玉佩，是被周亦掉包了的。”
　　七皇子只觉得脑子轰的一下就炸了。
　　他眼眸震颤，气息一个瞬间急促。
　　没错。
　　他收拾行囊的那天晚上，周亦的确是去看了他，叮嘱了他好多事情。
　　周亦一向照顾他，就像一个温和可靠的兄长。
　　当时，就是周亦像他建议，给明和公主送一点小礼物，毕竟利用了人家一场，男子汉要有男子汉的风度，而且，两朝又不是真的要交恶。
　　当时说送玉佩，就是周亦说的。
　　那玉佩也是周亦帮他选的。
　　但是......
　　但是！
　　周亦为什么要掉包玉佩！
　　不！
　　不会是周亦！
　　回忆与感情迸发，七皇子咬了咬下唇，可能是用力太大，被咬的嘴皮顿时没了血色，等他再松开，那里一片牙印。
　　沈励不落痕迹的将这些收在眼底。
　　他直了直身子，将手中原本用来记录口供的册子合起，起身，“看殿下的反应，平王说的应该没有错。
　　殿下单纯，被有心人利用，犯错难免。
　　虽然这错罪无可赦，可罪不在殿下。
　　殿下放心，不日就送殿下去驿馆那边与平王相见。”
　　七皇子气息一抖，本能的死死攥拳，“你们要如何！”
　　沈励嘴角扬起一抹笑，“自然是让该负责的人偿还！最轻的惩罚，也是周亦被满门抄斩。”
　　七皇子的脸顿时寡白，他蹭的起身，眼底一片猩红盯着沈励。
　　沈励挑眉，脸上意味明显：有问题？
　　七皇子张了张嘴，扑通又跌坐回去。
　　沈励没再多看他一眼，抬脚离开，大殿的门再次被关上，沈励吩咐殿外小内侍，“给七皇子送点好的吃！这几日都瘦了！”
　　有关周亦在南诏国的官位党派，其实只要审讯了暗影关押的那些使臣就够了。
　　但是，这毫无意义。
　　他需要确定的只有一点，那就是那块玉佩到底是不是周亦换的。
　　现在确定了。
　　周亦是故意的。
　　也就是说，就算没有顾大飞来告知真相，他们和周亦，也很快会有一次合作吧。
　　否则，周亦不会无缘无故就露出一方玉佩的。
　　尤其是这样一方玉佩。
　　得到想要的讯息，沈励再次折返御书房，平王已经离开了。
　　皇上面色难看的坐在桌案后，紧缩的眉心昭示着帝王此刻不忿的心情。
　　沈励进去，皇上脸色略略缓和了一点，直接摆手免了他的行礼，“你怎么又来了？”
　　沈励便将周亦一事回禀了。
　　得了这个消息，皇上哪还顾得上生气动怒，直接震惊的嘴巴张着半晌都忘记合上。
　　这要是内侍总管在，一定会在背后轻轻推他一下的。
　　可惜，内侍总管的小徒弟不敢。
　　眼睁睁看着皇上张着嘴瞪着沈励，心里默默发抖：不会掉下口水吧！
　　只顾着惊悚帝王形象了，完全忽略沈励到底说了什么石破天惊的话。
　　就在口水即将落下那一瞬，皇上回过神了，啪的一拍案子，蹭的起身，气息颤抖的向前一撑身子，“你说的是真的？”
　　“没有真凭实据，全是推测，但是，有九成可能。”
　　皇上绕出桌案，不住的踱步，“九成，九成啊！莫说是九成，哪怕是一成呢，朕......这样，你立刻派人去那边与他联系上。”
　　沈励领命。
　　皇上搓了一下手，“有了他，咱们这事就方便多了。不，不行，一旦开战，万一他那边暴露了，那他就是活靶子！不行，不能联系他，不行。”
　　一向雷霆万钧手段凌厉，连斩杀亲儿子都眼皮没眨一下的帝王，纠结了。
　　立在一侧的小内侍瑟瑟发抖的在皇上晃悠了第十二圈的时候，终于没忍住，“陛下，奴才觉得，奴才避嫌比较好！”
　　皇上刷的转头看他，这才反应过来他还在这里，不由蹙眉，“你怎么在这里？”
　　小内侍......
　　啊？
　　“奴才一直在这里。”
　　刚刚沈大人进门就回禀，奴才也没来得及回避、
　　再然后，也没人让奴才回避。
　　奴才也不会遁地。
　　但凡会，我也不会麻烦您两位注意到我的！
　　小内侍舔了舔嘴唇，紧张道：“陛下......”
　　沈励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你师父老了，以后你接你师父的班，比这更机密的事儿多的去了，听着吧。”
　　小内侍刷的眼睛就红了。
　　扑通跪下，“奴才指天发誓，奴才绝对不会泄露出去半个字，不然奴才遭天打雷劈，奴才一定和师傅一样忠心耿耿。”
　　沈励摇头，“这倒不用，毕竟，我的确需要你去泄露一下。”
　　小内侍......
　　别说小内侍没反应过来，就是皇上也没有跟上沈励的思维。
　　沈励朝小内侍道：“驿馆那边，有一个叫小五子的，和你是亲兄弟吧。”
　　小内侍迷茫点头，“昂。”
　　沈励就道：“你就保持现在这个惊悚的状态，立刻马上去找小五子，然后找一个能被人偷听的地方，告诉小五子，荣阳侯还活着。”
　　小内侍......
　　艹！
　　这么特比刚刚还吓人好吗？
　　现在外面天色已经黑了！
　　你让我大晚上的去说一个死了二十年的人还活着这种鬼话？！ 
第四百七十八章 心疼
　　 -
　　领了鬼话的小内侍，战战兢兢的保持要去见鬼的状态离开了。
　　他一走，皇上朝沈励看去，等他解释。
　　沈励便道：“周亦用一块玉佩让我们发现了他，二十年了，他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皇上默了一瞬，“你觉得，是周怀山的出现惊动了他？他在这边有眼线？”
　　“他在这边是不是有眼线我不确定，但是我可以肯定，平王身边，一定有他的人，否则他何必送出一块玉佩，他等了二十年了，他觉得现在时机够了。
　　但是，时间和环境能够彻底改变一个人。
　　二十年的时间让我们无法断定现在的他是不是值得我们配合，亦或是各取所需。”
　　刚刚他提到平王，七皇子流露出来的感情不是反感不是排斥。
　　而周亦在七皇子出行前去送行甚至能掉包玉佩，可见关系。
　　所以，周亦与平王的关系，想必不匪。
　　“既然平王跟前有他的人，那我们想要送消息给周亦，最安全的就是通过这个人。
　　这是周亦自己的线，比我们去联系周亦要安全的多。”
　　皇上顿时恍然。
　　没错。
　　似乎一切事情，随着周亦的出现，向前迈进了一大步。
　　皇上过了最初的震惊，揉了一下眉心，“你觉得，苏珩带兵，可以吗？”
　　与南诏国一仗，这是不可避免了，除非南诏国能不战而败。
　　否则，就凭南诏国蓄意下毒引发疫情一事，这就没有一场战役根本不能解决。
　　再者，就算我们不打，对方未必不想打，否则他们也不会造出这么些幺蛾子。
　　“臣倒是觉得，如果陛下一定要派苏珩，不妨让老七周珩也跟着去，他去，徐峰就能当做随从跟去。”
　　周珩，既苏恒。
　　徐峰的作战能力不必多说。
　　战场徐阎王的名声不是白来的。
　　纵然时隔这么久他战斗力退化，但作战指挥的能力还是在的。
　　可惜，马明年来不了，否则这样一场意义十足的战役，将变得更加不同。
　　皇上沉沉叹出一口气，“就怕临时兵变。”
　　沈励默了默，摇了下头。
　　“臣觉得不会。
　　如果苏珩有二心，当时镇国公府参与谋逆，他就算不参与也会趁乱离京逃回镇朔军大本营。
　　只要他回去，我们就一时半刻对他没有办法，而且顾及镇朔军，我们也不能那么痛快的处斩那几位。
　　苏珩，有底线。”
　　还有一句话，沈励没说。
　　当时太子被关押，曾说过：如果他在最初听了苏珩的话，也许，一切都不一样了，可惜，没有如果。
　　也是从太子那里，沈励知道，这些年苏珩劝过他不止一次。
　　等沈励离宫，已经是月上树梢。
　　和同学聚餐大醉一场的周怀山和王瑾在呼呼大睡了一下午之后，终于在黄昏时分醒来。
　　然而，吃罢晚饭，爷俩还没来得及回味今儿聚餐时的各种名场面，就被周青双双按在书案前。
　　以前是督促爹读书！
　　好家伙！
　　现在是督促爹加哥哥读书！
　　天王保心丹都得吃双倍！
　　周怀山瘫在书案前，用一副人之将死的表情，说着其言不善的话。
　　“闺女，以前读书，我是为了改变咱们家的社会地位和经济能力，现在，咱们家有花不完的钱，地位也不低，我的身份也在皇上那里得到了肯定，就算将来你和沈励闹矛盾，我们也不会吃亏。
　　你到底为什么还要逼我读书呢？
　　你难道真的指望我考个状元？
　　就算我天赋异凛，考了个状元，然后呢？
　　啊？
　　闺女？
　　然后呢？
　　难道你真的让我起早贪黑去上朝去为国家大事伤害发际线？”
　　面对周怀山的灵魂质问，周平目光灼灼望向了周青。
　　“大姐，我也很想知道，然后呢？”
　　王瑾打了个酒嗝儿。
　　“是啊妹妹，然后呢？
　　就算是爹同意皇上都不会同意的，满朝文武都不会同意的！
　　江山不能儿戏！”
　　面对这三人，周青眼角一抽，一口气堵在胸口叹不出来。
　　是啊。
　　然后呢？
　　她到底为什么这么操心劳力的让她爹读书来彼此折磨呢？
　　各自放过彼此安好不好吗？
　　就在周青都要被说服打算告诉周怀山明天就去给他办退学的那一瞬，沈励从外面进来。
　　一进来，沈励先朝周平看了一眼。
　　周平......
　　舔舔嘴皮，一脸不甘心的起身。
　　“得，我去站岗！我就是个哨子，我莫得感情，我就是个哨子，我不配听到秘密，yang~yang~”
　　周平迈着街舞的步伐，拽拽的关门出去。
　　他一走，沈励揽了一下周青肩膀，在她肩头轻轻拍了一下，然后放手道：“爹还是得读书。”
　　紧跟着，沈励讲了周亦珩的存在。
　　就在所有人振奋与目瞪口呆之际，沈励慢悠悠道：“六哥潜伏南诏国二十年，所图绝非小。
　　当年荣阳侯府灭门与南诏国皇室有关。
　　与南诏国皇权交替有关。
　　那六哥所要做的，只怕不止是报仇！”
　　周青顿悟沈励这话，“我六哥想要夺权？”
　　沈励点头，“虽然只是我的猜测，但是，我们为这个做好努力未尝不是一种准备。
　　所以，如果六哥当真要登基，那边朝政必定会有一定程度的动荡。
　　爹若是不用功读书多掌握些东西，到时候怎么帮六哥稳定朝局。”
　　沈励一通话，直接把周怀山说的皱住眼角松不开。
　　他盯着沈励看了好一会儿，才吸出一口气，“你让我去辅佐老六稳固朝局？你和老六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王瑾则舔了一下唇，一把拉住沈励胳膊，“不是，妹夫，你是说，我六哥在南诏国？他还在南诏国做官了？
　　我六哥去南诏国的时候才十岁！
　　他在那里无依无靠的，十岁的孩子，怎么熬过去的？”
　　王瑾说着说着就红了眼，“我六哥这些年，糟了多少罪！”
　　说完，王瑾转头一把抱了周怀山，嗷的就哭，“爹，六哥好可怜啊！
　　爹你知道吗？我知道咱家的事的时候，足足一年，天天晚上都睡不着觉，就靠安神香。
　　六哥，六哥那时候十岁吧。
　　他......这些年他怎么熬过来的。”
　　周怀山拍拍王瑾的后背，轻轻捋了几下，安慰的话，无从说起。
　　毕竟他这心里也疼着呢。 
第四百七十九章 相思
　　 -
　　周亦珩这一剂鸡血，终究还是没有撼动老纨绔学习的心。
　　再心疼儿子，也绝不会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更不拿儿子的前途开玩笑。
　　辅佐君王？
　　呵！
　　那是我通过努力学习就能辅佐的了的吗！
　　周怀山对自己的自我认知非常清晰。
　　我儿子是君王，我就是堂堂正正官一代！
　　青青子和励励子在劝爹读书这条路上，再次铩羽而归。
　　然而，尽管劝爹读书失败，但是半夜时分，宫里传来消息，内侍总管回来了。
　　周青迷迷糊糊被惊醒，见沈励在穿衣裳，打着哈欠道：“内侍总管回来，你为什么要连夜进宫？”
　　沈励扣着扣子，“可能要打仗了。”
　　周青顿时睡意全无，蹭的坐起身来。
　　沈励一边穿鞋一边道：“如果要打，我可能会先行带人秘密潜入南诏国那边。
　　昨日和陛下提了一次，镇朔军，七哥和徐峰可能会参加进去。”
　　他动作快，说话速度也快，语落，全部收拾整齐，外面还有传话内侍等着，沈励不敢多耽误，捧着周青的脸在她额头亲了一下，转身出去。
　　沈励一走，周青睡不着了。
　　从南诏国投毒制造瘟疫那一刻起，周青就知道，两国这一战，必打不可，可这真要打了，她心头七上八下惴惴不安。
　　宫中。
　　沈励抵达的时候，苏珩正好从御书房出来，两人一个对视，苏珩吸了口气，“放心。”
　　这一句放心，包含万千。
　　沈励没多言，只在苏珩肩头重重拍了一下。
　　下一瞬，两人各自奔向自己该去的方向。
　　御书房里，六部尚书立在当地。
　　内侍总管立在皇上身后，“奴才回来的时候，徐将军已经率西北军全速出发了。
　　军营有自备粮草，但是想要急行军，就不可能带太多。
　　需要大后方立刻补上。
　　徐将军的意思是，与其等到一切就绪，不如来个出其不意，毕竟南诏国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如果再给他们时间，对我们反而不利。”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这是兵家常识。
　　然而这次却没有时间来准备。
　　内侍总管语落，兵部尚书和户部尚书一齐抱拳，“臣竭尽所能，必不让将士受寒受饥。”
　　和南诏国这一场仗，他们简直太想打了。
　　前所未有的想要打。
　　没有哪个热血男儿是能忍受对方在自己的国土上使用那种卑鄙的手段的。
　　这一口气，咽不下去。
　　皇上面容肃中，颔首一摆手，“你们去准备，切记不要泄露一丁点风声出去！”
　　两位大人领命，转身就走。
　　漆黑的夜里，是汹涌的暗潮。
　　御书房中。
　　皇上朝余下四部尚书道：“你们的任务，就是稳住平王他们，不要让对方察觉一丁点那边的军事行动，另外，给沈励这段时间的失踪打好掩护。”
　　说罢，看向沈励。
　　“你即刻出发。”
　　沈励想到一旦开战他会立刻奔赴南诏国，却没有想到会是这么快。
　　刚刚他和周青一别，竟然会是这样的一别。
　　然而他别无选择。
　　服从指挥高于一切。
　　“是。”
　　领命，沈励转头离开。
　　周家。
　　周瑶正收拾今晚写好的手稿，忽的听到很轻的叩击声从窗棂处传来。
　　烛光映衬下，外面一个黑影倒映在窗上，是个男子。
　　周瑶蹙眉，“谁？”
　　苏恒略有些不着调的声音低低的响起，“除了我，还能有谁，别告诉我你这窗还有第二个男人敲过。”
　　听出是苏恒的声音，周瑶不自觉的嘴角扬了扬，走到窗边，将窗子打开。
　　苏恒摆了一个自以为很酷的姿势，嘴里叼着一支玫瑰。
　　在周瑶开窗的时候，他单手叉腰，另一只手将玫瑰拿下，打了个口哨把玫瑰递上前。
　　周瑶笑道：“大半夜的不睡，你有病？”
　　苏恒将玫瑰放在周瑶手边，“我得出趟远门儿。”
　　“出远门儿，你不是快考试了？”
　　苏恒没接她这话，只道：“我这次走，估计少则半年，多则一年，啧，等我回来，你早就及笄了。
　　你长得这么好看，人又善良温柔有才华，到时候来家里提亲的肯定不少。”
　　周瑶忍俊不禁，“柠檬吃多了吗小哥哥？”
　　苏恒就叹息一声，然后忽的身子向前一探，凑到周瑶耳边，“等我回来，我来你家提亲好不好。”
　　他忽然凑上前，温温热热的气息直扑耳朵，周瑶心跳骤然加快。
　　砰砰的。
　　从来没有这么快过。
　　下意识便是往旁边躲开，可转而想到苏恒说他可能一年才能回来，又有点舍不得躲开。
　　就那么站在那里，抿了抿唇。
　　苏恒偏头看周瑶，“不躲啊？喜欢我这么和你说话？”
　　周瑶一张脸顿时血红。
　　苏恒笑着后退一点，极其温柔的道：“那喜欢的话，等我好不好，等我回来娶你。”
　　周瑶低头，气息稳不下来，心跳也快的稳不住，“你怎么要离开那么久，你自己吗？”
　　“我能理解为这是在查岗吗？那我汇报了哈，我和我舅舅。”
　　......
　　黑夜遮掩一切，翌日一早，太阳升起，又是烟火人间新的一天。
　　老百姓们还不知道即将要发生什么，街头巷尾的议论，依旧是咒骂南诏国不得好死。
　　周青连催带赶送了周怀山和王瑾去上学之后便直奔小店。
　　进去就听到沈心的叹息声，“我的周大小姐呀，这是霜糖，不是盐巴，第三次了，姐姐，这东西很贵的，咱们上点心好吗？你今天这是怎么了？”
　　周瑶红着脸低着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下次不会错了。”
　　话是这么说，然而手里端着面碗就转头把碗丢进了一旁的小废物箱。
　　沈心瞠目结舌。
　　“姐姐，那是碗！碗里还有我醒好的面！”
　　嚎叫着，沈心忙去废物箱刨碗，见到周青来，委屈巴巴告状，“嫂嫂，你家昨天晚上是出什么事了吗？怎么我们瑶儿大小姐今儿这么心不在焉啊！”
　　把碗掏出来，沈心举给周青看，“这都能给我扔了！”
　　周青意味深长看了周瑶一眼。
　　昨儿李二带话，沈励已经出发去南诏国了。
　　那按照沈励之前提到的，苏恒必定也是离开京都了。
　　啧！
　　我们瑶儿这是有些相思了？ 
第四百八十章 茶艺
　　 -
　　半上午正是小店生意最好的时候，不少贵女名媛来听小段子。
　　周瑶心不在焉，沈心干脆不用她帮忙，赶了她去临窗小座自己个发呆去。
　　“嫂嫂，她到底怎么了？”
　　一面调配手中的果汁，沈心一面八卦。
　　“我怎么觉得，瑶儿有点......春心荡漾？”
　　周青噗的一笑，“这个词都能在脸上看出来？”
　　沈心白眼一翻，“那当然，每次你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的时候，就是那种表情。”
　　周青......
　　艹！
　　“你这样，我能理解，毕竟你和我哥，最近感情有所进步，但是她这样我就很难理解了，她下个月才及笄呢。
　　难道是有人去上门提亲了？”
　　周青瞥了沈心一眼，上门提请是没有上门的，但是有没有人夜诉衷肠就不一定了。
　　苏恒是她七哥，周瑶是她妹妹。
　　啧啧！
　　这亲上加亲的！
　　正说话，小店里宾客低声切切说着悄悄话的声音忽的低了下去，周青疑惑抬眼去看发生了什么，结果入目就发现自己面前站了个人。
　　“你就是周青吗？”
　　沈心接了这话，语气不善，“你是谁？”
　　来人倒是客气，朝沈心温柔笑了一下，然后道：“我是南诏国平王府的小小姐，闺名霓裳。”
　　周青心头：哦吼！
　　沈心如同挑选合适的辣白菜似的上下打量了霓裳一眼，然后秉承着顾客就是上帝的原则，咧出一个笑容，“应该还有空座位，您请便，想吃什么喝什么，桌上有单子。”
　　霓裳应了，却没有离开，而是朝周青道：“励哥哥以前没有和我提过你，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这话一出，原本降低了声音的悄悄话干脆直接消失了。
　　就连台上说书女先生都住了话音。
　　所有人齐刷刷看过来。
　　霓裳仿佛没有察觉一样，面上带着单纯的笑容，“你们成亲好突然啊，我得到消息的时候都震惊了，你家是......”
　　说着，她皱眉，思考了一下，“京都周家大姓好像......”
　　一直云游在外相思苏恒的周瑶回了神儿，挑眉看过来，“这里是小吃店，不是茶楼，想喝茶，下楼左转，上等的碧螺春，满足一切绿茶爱好者的追求。”
　　噗~
　　有几个贵女就笑了起来。
　　“不得不说，茶艺大师。”
　　“南诏国的人，果然是，男男女女，上上下下，技艺了得。泡的了茶，下得了毒，卑的了鄙。”
　　霓裳一脸茫然回头扫了一眼那些议论的人，“我说错了吗？那是我对贵朝京都这些名门大族了解不够多。”
　　说罢，她转头朝周青道：“来了这么几天，一直没有机会见励哥哥当面和他说一声对不起。
　　所以今天才特意找到你。
　　以前励哥哥和我说，我及笄之前他不会成亲，让他等我等到二十多岁，可我终究辜负了他。
　　不过看样子，现在你们很幸福，我也就释然了。
　　你不会以为我是来破坏你们的吧？请不要多心，我真的是来祝福你们的，只要励哥哥过得好我就安心了。
　　那个，该不会励哥哥从来没有和你提过我吧？
　　我......”
　　沈心抱臂翻了个大白眼，然后用一种无可奈何的表情看着眼前的霓裳。
　　头一次，沈心情真意切的觉得他哥以前那些恶趣味居然还有点用处！
　　“姑娘，你这茶艺，发挥错了地方，满京都的，谁不知道我哥他喜欢......”
　　满屋宾客轰闹齐声道：“男人！清俊小厮！宁王府世子！”
　　周青......
　　得！
　　这一茬彻底过不去了！
　　我该死，我有罪！
　　沈心耸肩，“怎么？难道你是个男扮女装的？”
　　周青顺着沈心的话，一脸好奇搓搓手，“真的吗？这扮相还挺好看，让我摸摸。”
　　霓裳......
　　摸摸？
　　眼看周青当真伸手过来要摸，吓得霓裳顿时一个退步，“你干什么！”
　　周青色眯眯笑道：“我还从来没见过比女人还要精致的男人！”
　　霓裳......
　　“其实，你不用遗憾，你错过了一个励哥哥，还有一个青姐姐呢。
　　怎么样，要不要考虑考虑，我很会疼人的。”
　　绕出柜台，周青一步走到霓裳面前，指尖挑着霓裳的下巴，朝她挑眉吹了个口哨。
　　霓裳......
　　这特么的都是什么！
　　他们在说什么！
　　为什么我听不懂！
　　而且，周青竟然在调戏她？！
　　为什么！
　　正常人不会有这种反应吧！
　　脚下一个踉跄，霓裳全身僵硬向后躲了一步，这一刻，她想冲下楼。
　　太羞耻了！
　　然而任务在身。
　　竭力让自己不受现在这种莫名其妙情况的干扰，霓裳朝周青道：“你能同意让我见一见励哥哥吗？我想当面把当年的事说清楚，我不是故意拖着他。”
　　周青笑道：“好啊。”
　　说罢，脸一侧，指了指自己的脸颊，“亲一下我就让你见。”
　　霓裳顿时瞠目结舌。
　　亲一下？
　　一群宾客也不知道谁起的头，拍着桌子齐刷刷道：“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
　　霓裳就在这亲一个的魔音中，仓惶败走。
　　她一走，一众宾客闹哄哄的又议论起来，话题自然是扯到了这次疫情。
　　说书先生很机智的选择了一个嫡女大战白莲婊的话本子，细细讲来。
　　沈心拉了周青，压着声音道：“嫂嫂，我哥和她之间，没有关系的。”
　　“我知道。”
　　“那个，我哥之前的确是救过她，她当时也说要嫁给我哥......”
　　说着话，沈心忽然感觉周青面色不太对。
　　好像，刚刚，从头到尾，她嫂嫂的的确确是没有生气。
　　但是她这一解释吧，嫂嫂似乎有点......不太高兴？
　　沈心倏地闭嘴。
　　周青挑眉看她，“嗯？然后呢？”
　　沈心噼里啪啦，“然后我哥果断拒绝，毫不留情！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没有了。”
　　周青......“是吗？”
　　沈心......
　　哥！
　　我错了！
　　......
　　霓裳又尴尬又耻辱又愤怒的从小店离开，直奔驿馆，回去就砸了一只花瓶。
　　花瓶底下，露出一张纸。
　　温馨提示：一只五十两，请慎重哦！
　　霓裳......
　　不知道这边的这些内侍脑子都有什么毛病，竟然给每一间屋子的每一样东西明码标价！
　　这是体贴吗！
　　火气攻心，但碍着银子的面子，到底没有再砸一个花瓶，霓裳气冲冲去了平王那边。
　　平王正在与几个使臣议事。
　　“王爷，昨儿得到消息，荣阳侯还活着！” 
第四百八十一章 慈父
　　 -
　　这消息，平王也得了。
　　就因为得了这个消息，昨天他一夜没有睡着。
　　几人正说话，外面随从回禀小小姐求见，平王无法让一众使臣暂且避退，毕竟还有事情商议，只得起身出了房间。
　　瞧着闺女怒不可遏的样子，平王心疼道：“怎么了生这么大气？”
　　霓裳没好气的噘着嘴道：“父王，都是你，你让我去找那个周青，那个周青，她，她......”
　　“周青怎么了？”
　　霓裳面红耳赤，“周青就是个女流氓！”
　　平王......
　　能让她从小乖巧懂事端庄贤淑的女儿说出这种话，平王结结实实一怔。
　　女流氓？
　　周青？
　　看着不像啊。
　　“他怎么你了？”平王关切道。
　　霓裳羞于将那些话说出口，只红着脸跺脚道：“反正，她不是好人！而且，而且她们还说，沈励喜欢男子！”
　　平王......
　　好像是有风言风语说，之前七皇子打算用红玉去吹沈励的枕头风。
　　只是自从来了这边，他一次没有见过七皇子，更没有见过那些随着七皇子一同来的使臣，有关当时的情况一无所知。
　　但是，但凡动动脑子也该知道，这不可能！
　　沈励要是喜欢男子，那周青算什么？
　　周怀山虽然是个平民，可是皇上对周怀山的态度可不像是对平民的态度，而且周怀山身边还有溧德侯，庆阳侯，云庆伯那些，王国公府的小公子更是认了周怀山做干爹。
　　如果沈励喜欢男子，他们怎么会心甘情愿让周青委屈呢。
　　平王不信。
　　不过女儿自从早些年见过沈励一面之后，一直心心念念，这些年登门提亲的不少，她却一一回绝，就是为了心里放不下沈励。
　　这次带着女儿来这边，也是为了找机会断了她这念想。
　　既是如此......
　　平王叹了口气，“好孩子，既然这样，你也该死心了。”
　　安抚女儿片刻，平王重返回屋。
　　几位使臣都知道，王府的小小姐刚刚出去是为了什么，平王一进来便有一位大臣道：“王爷，沈励还在京都吗？”
　　平王不欲将女儿的遭遇说出来，只道：“周家那边口风很紧，裳儿没有试探出来，一会儿本王亲自去周府再看看。”
　　另一位大臣一脸焦灼。
　　“王爷，他们什么时候放七殿下出来啊，怎么也不能就这么耗着，拖下去不是给了他们喘息之机！”
　　来之前，他们的任务就是快速解救七皇子，然后迅速回国。
　　南诏国没有算到大夏朝能这么快的解决那投毒疫情。
　　原计划，他们屯兵边境，就是要在七皇子回国之后，立刻对大夏朝开战。
　　这样，大夏朝京都陷入疫情绝境，朝廷瘫痪，自顾不暇，边境一旦开战，北燕那边势必会来分一杯羹。
　　到时候，南诏国就能和北燕一起蚕食大夏朝！
　　可现在......
　　不仅被大夏朝破了疫情，甚至还让他们抓到了钱忠国，抓到了当年那几个偷佛头的人。
　　这幸亏是顺旺皮毛铺子的人跑了，要不然，直接就把平王给咬出来了。
　　他们几个，哪怕大夏朝的朝廷不如何，大夏朝的老百姓也能撕了他们。
　　就是现在，没有实质性的口供直指平王，他们驿馆都天天收到一堆臭鸡蛋烂菜叶子。
　　每次出门都要迎接土卡拉的洗礼。
　　平王也急，可大夏朝的皇上根本不松口，虽然每次都是一幅受到威胁的样子，可就是不放人。
　　好在他手里还有一张王牌。
　　荣阳侯还活着，这王牌就更好用了！
　　毕竟，荣阳侯与皇上的感情，可非同一般。
　　安抚了一下几个同僚的情绪，平王准备了点礼物，带着护卫直奔周家。
　　他去的时候，周怀山和王瑾刚好放学回家。
　　“周老爷！”
　　周怀山一脚迈进家门槛，听到后面的声音，顿足回头，目光就落在了平王身侧的那个护卫身上。
　　旁边王瑾一下拽了周怀山的胳膊，“爹！有人来和你拼演技了！”
　　周怀山啧嘴，“那就到了考验本侯的时候了！”
　　说着，眼皮崩了个不太好惹的表情，看向平王，“平王殿下？草民这里的寒舍怎么劳烦的起您金碧辉煌的王爷的大驾！”
　　平王笑着上前，“周老爷自谦了，您这宅子，可是贵朝前大理寺卿的宅子吧，怎么能是寒舍。
　　再说，您的身份可不一般，小王可不敢托大。”
　　说着，平王伸手向一旁护卫。
　　护卫将提在手里的盒子递到平王手里，递的时候，露出一截手腕，手腕处的疤痕就露了出来。
　　平王觑着周怀山的神色。
　　果然，在护卫露出疤痕的那一瞬，周怀山一下子脸上表情就僵了。
　　旁边王瑾......
　　爹牛逼！
　　平王笑着将礼盒晃了晃，“小王能进去讨杯茶吗？”
　　周怀山目光落在护卫身上，似乎没有听到平王的表情，倒是他一旁的王瑾推了推周怀山，“爹。”
　　周怀山顿时回神，朝平王道：“你这护卫，多大了？”
　　平王笑道：“三十，本王想要讨杯茶，周老爷不肯理，倒是对本王跟前的护卫感兴趣，怎么，周老爷是见过他？说起来，本王收留他的时候，他还是个失忆的小乞儿，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
　　周怀山眼皮抖了一下，“看着有些眼熟，你在哪里收留的他？”
　　平王似是想了想，“在边境那边吧，那时候南诏国大雪灾，本王去抗灾。周老爷该不会真的要在贵府门口和本王说这些吧。”
　　周怀山又看了那护卫一眼，闷闷叹出一口气，“进来吧，你们用饭了吗？”
　　平王受宠若惊的样子，道：“能得周老爷一顿留饭，本王荣幸之极，周老爷虽然没有官职，但是本王看得出来，陛下对周老爷，异常恩宠啊。”
　　周怀山抿了抿嘴，犹豫半晌，到底还是忍不住的道：“让人带他去吃顿饭，没意见吧。”
　　周怀山这种带了些狼狈的迫不及待让平王很受用，“自然！”
　　周怀山立刻朝王瑾道：“让平子带你们去后院吧。”
　　说完，看向那护卫，“多吃点。”
　　王瑾......
　　让平子带？
　　去后院？
　　后院都是平子挖的闪人坑！
　　他爹这“慈父”！
　　王瑾乐滋滋领命，“爹放心，一定把人照顾好，让他多吃点，咱们走吧。” 
第四百八十二章 演技
　　 -
　　周怀山带着平王离开。
　　他们才一消失在视野，护卫就一把扣住王瑾的手腕。
　　王瑾一愣，挑眉看他。
　　护卫一脸紧张，咬了下唇，飞快的压着声音道：“我没有失忆。”
　　王瑾......
　　卧槽！
　　要不是知道我六哥现在在南诏国呢，我现在真的很可能被你骗了。
　　王瑾吞了一下口水，然后目光从护卫的脸上缓缓挪到了他的手腕，“你这伤......”
　　“小时候让大鹅叨的。”
　　王瑾......！
　　两人正说话，得了传话的周平蹦蹦跳跳的过来，“哥，带客人去后院呀！”
　　瞧着周平一副安耐不住的亢奋表情，王瑾克制着笑，“嗯。”
　　周平的闪人坑挖好之后，头一次闪亮登场。
　　“我以前就说，咱们家后院，最适合招待贵客。”
　　说完，周平朝着护卫眨眼道：“小哥哥，我带你过去，让我哥去吩咐厨房准备饭菜好不好呀？”
　　王瑾就拍拍护卫的肩头，“你们先去，我去厨房让人做火锅，到时候我们在那边的花架底下吃。”
　　护卫抿了下唇，点头，“那个，我能......”
　　“什么话，一会儿再说，我爹和平王爷那边估计也要把酒言欢一阵子呢，咱们有的是时间说话。”
　　王瑾说完，朝周平道：“把人照顾好！照顾到最好！最好！”
　　周平小眼神一亮，一拍胸脯，“得嘞！”
　　王瑾拐脚朝厨房方向去，周平就带着护卫奔着后院去，“小哥哥放心，离得不远，劈个叉就到了！”
　　护卫低头看眼前的小彩毛。
　　这词用的......
　　心里琢磨着来此的任务，跟着周平走了一截路，护卫忽的道：“你知道荣阳侯吗？”
　　他原本想着，周平是个小孩子，看上去又是那种没心没肺没脑子的熊孩子，如果荣阳侯和现在的周怀山真的有什么关系，没准儿能诈出点什么。
　　结果，话音落下就见小彩毛儿仰脸看他，一脸认真，“知道啊，昨天我才和他一起吃了火锅。”
　　护卫......
　　心跳顿时漏了一拍，差点左脚绊倒右脚。
　　周平眼波澄澈，没有一丝说谎的样子，就那么拿他乌溜溜的眼睛盯着他，“你也认识啊？”
　　护卫......
　　竭力平静着狂跳的心，跟着周平的步伐，“认......认识，你知道荣阳侯现在在哪里吗？”
　　周平一脸童真可爱，“就在后院啊，他可喜欢在后院呆着了，那边有个小木屋，他最喜欢在小木屋里做木匠。”
　　护卫只觉得呼吸不畅。
　　昨天才听说荣阳侯还活着，现在他就要见到荣阳侯了吗？
　　这要是王瑾说的，他必定不会立刻相信。
　　可这是这个孩子说的。
　　一个看上去也就五六岁的孩子，他问的又突然，他怎么会说谎。
　　也就是说，荣阳侯真的在。
　　“你能带我去见见他吗？”
　　周平噘嘴，纳闷的道：“为什么？你第一次来我家做客，我哥给你吃火锅已经是对你热情百倍了，你为什么还要做这种......”
　　周平斟酌了一下用词。
　　“......这种类似于蹬鼻子上脸的事。”
　　护卫差点一个踉跄绊倒。
　　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不瞒你说，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荣阳侯，你若是让我见他，我一定好好谢谢你。”
　　周平依旧噘着嘴，“我有吃有喝，有爹有娘的，什么都不缺，你能怎么谢我。”
　　两人说着话，抵达后院。
　　假山花架，秋千小池。
　　在小池边，护卫一眼看到了一座小木屋。
　　周平瞥了一眼护卫，偷摸露出得逞的小笑容，然后小大人似的道：“我家后院漂亮吧，所以我说，我哥能在后院招待你，真的是我哥最大的热情了。
　　我去吩咐人摆桌子，你自己随便逛逛，但是不许去小木屋！”
　　周平一脸凶狠的说了最后一句，算是警告。
　　护卫压着心下好笑，点头保证，“嗯我不去。”
　　真是小孩子！
　　等到周平转头朝亭子方向走去，护卫脚尖点地，直接飞到木屋门前。
　　木屋的门虚掩着，里面有窸窸窣窣的动静。
　　原本，护卫还是抱着探究的心态，可一听到动静，顿时连心跳都顿住了。
　　有人！
　　荣阳侯！
　　没想到竟然能顺利到这种地步！
　　真是上天都在帮他们南诏国！
　　深吸一口气，护卫推门进去。
　　他背后，周平站在亭子里，一脸得意笑容，无声数着：三、二、一。
　　紧跟着，一声惨叫破喉而起！
　　啊！！！！！！！
　　哈哈哈哈哈哈。
　　继而周平发出“惨绝人寰”的笑声，一路小跑直奔木屋。
　　木屋里，原本是去厨房吩咐菜品的王瑾，正龇牙咧嘴用尽最大力气将一块石板挪到一个闪人坑上边。
　　闪人坑底下，是依旧在惨叫的护卫。
　　坑里有刀尖朝上的一片匕首，护卫就那么直戳戳的栽下去，落在匕首上。
　　周平哈哈哈的跑过来，俯身看底下，“啧啧啧，看着都疼，哎呀呀，流血了，好疼好疼，哥，我看不得这种场面，快盖上他！”
　　底下护卫......
　　小小年纪，你是魔鬼吗！
　　王瑾将石板挪到大坑上面，把陷入闪人坑的护卫死死压住在底下，在石板完全封住闪人坑大口的前一瞬，他丢了一张燃着的油毡布。
　　油毡布顺着坑壁落下去，把底下的刀子烧的通红。
　　一切做完，王瑾拍拍手，整个人叉腰站在石板上。
　　周平一脸成就感，“这是我最好的闪人坑！用来招待最尊贵的客人。”
　　至于这人说的荣阳侯，他当然不认识了。
　　他只是顺着这人的话，利用这人的好奇心把人引过来而已。
　　至于荣阳侯到底是谁......
　　他才六岁，不适合知道这么多秘密。
　　一般而言，在他姐的话本子里，知道的太多的人容易早死。
　　做个莫得感情的工具人不好吗！
　　这边，周平王瑾完成任务，哥俩在后院开涮火锅。
　　那边，正房院中，周怀山和平王也摆了一桌火锅。
　　周怀山用他毕生的演技，带着小心谨慎的试探，打听那护卫的种种，并且频频说漏嘴，表示荣阳侯还活着，还不慎说了沈励今晚的行踪：暗影抓了北燕细作。
　　平王听得心满意足。
　　这顿饭，一直吃到将近宵禁才结束。
　　平王起身告辞，“没想到本王与周老爷如此投缘，感谢款待。”
　　周怀山......
　　倒也不必如此感谢，毕竟已经这么晚了，你走了我闺女也不好再逼我继续读书了！ 
第四百八十三章 搅浑
　　 -
　　周怀山送平王离开，王瑾带着醉意踉跄过来。
　　“爹，他喝多了，我让人送他回去了，送完才想起来，平王还在这里呢！”
　　说着，王瑾打了个酒嗝儿，朝平王咧嘴，站不稳的笑道：“对不住了，要不，我送您回去？”
　　平王倒是没想到这一出，不禁蹙眉，隐约觉得有点不太对，但也只能摆手笑道：“不必劳烦，令尊今夜也喝了不少，你照顾他吧，本王跟前还有别人，就不打扰了。”
　　平王如是说，王瑾也没多言，只身子一晃，捂着嘴扑到一棵树旁哇哇的吐去了！
　　周怀山送了平王离开，折返回来王瑾已经恢复正常，“爹，人在木屋里呢。”
　　周怀山嗯了一声。
　　有关老六的情况，暗影刑讯七皇子带来的那些使臣，已经拿到不少消息。
　　知道他在南诏国，刚刚被提拔为兵部尚书，知道他在南诏国一直没有家室，知道他在南诏国是七皇子党，和平王走的近。
　　但具体更多地，不是那些朝臣能知道的。
　　就比如，本朝的朝臣，也不会有人知道黄岐焕的秘密，但是，苏珩他爹前镇国公未必不知道！
　　现在西北军还没有抵达边境，他们不能突然抓了平王对南诏国打草惊蛇，如此第一个遭殃的，就是我朝边境子民。
　　但是，不抓平王，不代表就不能抓别人。
　　尤其这个假扮他儿子的！
　　“让李二去审吧。”周怀山捋了捋吃的有点撑的肚子，朝后院方向走。
　　王瑾笑道：“爹，李二刚刚假扮那护卫才被我送走，李一吧。”
　　驿馆。
　　平王一回去便询问道：“孙宇回来了吗？”
　　被问的人恭声回禀，“启禀王爷，回来了，喝多了酒已经睡下了。”
　　平王蹙眉。
　　让他去打探荣阳侯的消息，他倒是真的喝多了。
　　虽然心头不悦，但碍着今日自己也喝了不少，平王有些头晕脑胀的歇下。
　　周府，后院，小木屋。
　　暗影的刑讯手段令人闻风丧胆，李一不过才审了不到一个时辰，这护卫便如数招了。
　　得了消息，恰好溜完食的周怀山端着一盘子切好的水果丁拿着一把小叉子进了小木屋。
　　那护卫已经被从闪人坑捞了出来，此刻瑟缩在墙角，不太成人形，血肉模糊的样子倒也没有影响周怀山的食欲。
　　插了一块苹果丢到嘴里，周怀山道：“说罢，为什么冒充荣阳侯的儿子。”
　　护卫如实交代，“王爷知道贵朝陛下对荣阳侯的感情，想要用我作为威胁陛下放人的底牌。
　　另外，我们得到消息，荣阳侯还活着，如此几率更大”
　　周怀山冷哼一声，“你怎么知道，我们肯定能认出你呢？”
　　护卫便道：“其实王爷也没有想到你们能认的这么快，但是王爷肯定，庆阳侯他们一定能凭我手腕的伤疤认出来。”
　　“你们王爷知道我是谁吗？”
　　“王爷猜测过你是荣阳侯府的旧人，但是打探了消息之后又知道不是，他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但是他肯定你和荣阳侯有关系。”
　　“为什么？”
　　“一是因为收到这样的消息，二是因为溧德侯他们和你走的近，这些年王爷一直派人盯着溧德侯他们的动静，结果二十年了，他们这个小团体只接纳了突然出现的你。”
　　收到消息，自然是黄岐焕传回去的消息。
　　“为什么盯着他们？”
　　“王爷要找一块玉佩。”
　　“什么玉佩？”
　　“我不清楚，只知道那玉佩很重要。”
　　周怀山挑眉，到底这玉佩有多重要，能让南诏国的人先灭荣阳侯府满门再在之后的二十年一直盯着荣阳侯的那几个老哥们儿不放！
　　他甚至都要怀疑，这玉佩是不是能动摇南诏国皇室根本了！
　　谁拿了玉佩谁就能登基？！
　　嚼着嘴里的苹果，周怀山又问：“你们怎么知道荣阳侯的六儿子手腕有伤？”
　　“周大人告诉王爷的。”
　　听到这个称呼，周怀山心跳顿了一下，“周大人？”
　　“我们朝的兵部尚书大人，周大人。”
　　“他是如何知道的？”
　　护卫摇头，“这个奴才不知。”
　　“你们这次出使的目的是什么？”
　　“救走七殿下，另外，疫情的事，已经被你们破解了，南诏国在边境屯兵几十万，一旦七殿下得救，那边立刻开战，如果疫情没有被解决，你们这边疫情就无暇顾及边境。”
　　因为是投毒，南诏国的将士并不怕被传染。
　　有解药。
　　没有人比南诏国更懂疫情。
　　“当年荣阳侯府被灭门，是平王做的？”
　　“这个我不知道，我是十五年前到的王爷身边。”
　　......
　　这护卫知道的，能说的都说了，他只求能来个痛快的方式赶紧死了。
　　李一满足了他。
　　一刀毙命，李一拖着尸体出了木屋，把人丢回驿馆，同时让李二回来。
　　尽管对南诏国的安排大家早就猜的八九不离十，可亲耳听他说了，还是觉得不寒而栗。
　　王瑾搓搓手臂，啧嘴道：“爹，太卑鄙了！南诏国想要给咱们内忧外患，你说六哥那边......”
　　周怀山举着插了一块苹果的叉子，很轻的叹了一声，“所以，你六哥让这个护卫出现了。”
　　也许，这是周亦在南诏国能做的唯一的安排了。
　　现在，能做什么就是他周怀山说了算了！
　　威胁是吗！
　　来呀！
　　翌日一早。
　　公鸡打鸣才打第一遍，驿馆大门就被一脚踹开。
　　周怀山打头，顶着一头绿毛气势汹汹冲进了驿馆，后面跟着王瑾、庆阳侯和云庆伯以及大佛寺老和尚。
　　两手叉腰，周怀山一面往前走，一面喊，“把平王那王八蛋给我叫出来！”
　　天空灰蒙。
　　怀山帮的到来如同平地一声雷，炸响在驿馆。
　　睡意朦胧的南诏国使臣叽里咕噜一阵爬起床来，一面系着衣扣一面出了院子。
　　一出去，眼睁睁就看到一顶绿毛砰的一脚踹开了平王的屋门。
　　顿时南诏国所有使臣睡意全无。
　　周怀山扯着嗓子吼道：“王八蛋，老子好心请你吃饭，你特么的在老子家里做贼！
　　我让我儿子请你的护卫吃火锅，你的护卫特么的趁我儿子喝醉了酒偷走我儿子身上的玉佩！
　　这特么是人做的事吗！
　　还我玉佩！”
　　不是想要玉佩吗，来呀！
　　反正皇上目前的意思很简单，就是拖住这些使臣不让他们察觉异常，等到西北军抵达边境，然后将这帮投毒的一起抓了。
　　现在，就让他把这水搅浑了，让这帮投毒份子完全没有功夫去察觉别的，不是更好吗！
　　反正他们朝思暮想的，就是玉佩！ 
第四百八十四章 反咬
　　 -
　　平王昨天喝了酒，睡得比较沉，等到他醒来的时候，一睁眼就看到眼前一排彩毛。
　　彩毛身后，是自己的使臣。
　　平王......
　　艹！
　　内心蹦出一个单音节字，蹭的坐直起来。
　　“你们做什么！”
　　周怀山怒目瞪着平王，“还我玉佩！”
　　平王一脸愤怒加茫然，“什么玉佩，周老爷是不是搞错了，周老爷想要说什么，不妨等本王先穿衣......”
　　一旁大和尚没好气道：“穿尼玛的衣服，赶紧还玉佩！这玉佩可是当年荣阳侯留下的东西，你们可真是好眼力，真会偷！”
　　一侧庆阳侯就道：“赶紧还东西！”
　　云庆伯保持队形，“赶紧！”
　　平王......
　　他，堂堂王爷，现在这情形怎么那么像是被逼还高利贷现场！
　　他还是那个欠了债的！
　　然而，最要命的是，他竟然发不起火来。
　　因为他满脑子都是关键词，玉佩，荣阳侯。
　　穿着寝衣，平王起身，努力让自己澎湃的心潮平静一点，他看着周怀山，“你说，本王的护卫偷了你儿子的玉佩，那玉佩是荣阳侯留下的？”
　　周怀山不客气的道：“废话，要不是你的护卫偷了，老子能这么一大早的来找你要！”
　　大佛寺方丈跟着道：“赶紧交出来！”
　　云庆伯，“交出来！”
　　庆阳侯，“交出来！”
　　南诏国使臣......
　　这特么感觉他们王爷像个孙子！
　　王爷你的暴脾气呢？
　　平王......
　　“是什么样的玉佩？”说完，他侧脸朝一侧同僚道：“去把人孙宇叫来。”
　　那同僚得令，转头就走。
　　周怀山扬着下颚，道：“什么样的玉佩等你那好护卫来了就知道了！”
　　说着，周怀山咬牙，“我原本还以为，你那护卫与我一个好友的儿子有几分相似，故而对他格外不同，真是没想到，老子就是那个捡了蛇的农夫！”
　　不等周怀山说完，被平王派出去的那个幕僚惊恐的奔了回来，跌跌撞撞进屋，就跟见鬼了似的，“王爷，不好了，孙宇死了！”
　　平王心头咯噔一声。
　　怀山帮整整齐齐转头，整整齐齐开口，“什么？死了？”
　　那震惊，真是震撼急了。
　　周怀山情绪激动上前就要抓平王的衣领，被平王躲开。
　　周怀山指着平王就道：“昨天人送回来的时候还是好好的，现在老子来要玉佩，你告诉我死了？
　　我不管他是不是死了，我要我的玉佩！”
　　平王脑子嗡嗡的根本听不到周怀山到底在说什么，他拨开周怀山，抬脚就朝孙宇那屋而去。
　　孙宇因为是他的护卫，就住在他这院子的偏侧。
　　一进屋平王就看到孙宇的尸体瘫在地上，全身已经不成人形，血已经凝固，看上去是遭受过极刑的。
　　跟着而来的一众使臣进门便发出惨烈的惊呼，有人受不住这个刺激，险些吐出来。
　　大佛寺老和尚在旁边翻个白眼，“这就受不了了？你们给我们投毒那会儿呢？”
　　周怀山瞥了一眼孙宇，“这特么连长什么样都看不清你告诉我这个就是昨天那个护卫让我怎么相信？
　　我不管，我要我的玉佩。
　　今儿要是拿不出玉佩，谁也别好过！”
　　庆阳侯抄起手边一只花瓶，啪的砸在地上。
　　云庆伯指了屋里所有人，“谁都别好过！”
　　活脱脱土匪现场。
　　然后大佛寺老和尚拿起了花瓶底下的一张字条。
　　温馨提示：一只五十两银子，慎重。
　　这真是......
　　误伤友军呢！
　　......
　　拿不到玉佩，怀山帮直接在驿馆闹了起来，平王的护卫就这么惨死在这里，平王脑子里又嗡嗡的惦记着周怀山说的玉佩，那块让他寝食难安的玉佩。
　　没办法，最终报官。
　　京兆尹，刑部尚书，大理寺卿，三人联袂而来。
　　看过屋里的现场，经过“缜密”的刑侦手段，得出一致结论：密室杀人案。
　　案发地点：驿馆孙宇的屋子。
　　作案动机：抢夺玉佩。
　　对于这三位大人能这么高度一致的睁眼说瞎话，周怀山非常满意。
　　他当然知道，这三个大人，随便一个，闭着眼也能看得出，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所以，周怀山理直气壮的手心向上，冲着平王：“还我玉佩！”
　　平王......
　　他看看孙宇的尸体，看看京兆尹、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瞪大眼睛用一种匪夷所思的语气，一字一顿，“你们说，他是在这里被杀的？”
　　刑部尚书点头，“没错！”
　　平王气息粗重，“既然是在这里被杀，他全身都血迹斑斑，为什么地上没有血？你别告诉本王，他的血只在身上留不在地上流！”
　　大理寺卿摸着下巴，“自然不会，您好歹一个王爷，怎么能说出这么荒唐的话呢？”
　　平王......
　　我荒唐？
　　是个人都能看得出，他是死了以后被弄到这里的，你们说我荒唐？
　　这还真是你们的地盘，你们随便颠倒黑白？！
　　京兆尹，“是这样的没错！”
　　他这话，是接大理寺卿那句。
　　但是莫名对上了平王的内心旁白。
　　平王没气炸都是身体老当益壮。
　　这好好地一个清晨！
　　明明昨天，他还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明明孙宇就是他握在手里的一张大底牌！
　　现在......
　　孙宇死了！
　　他一睁眼就欠被人一块玉佩，还是荣阳侯留下的那种？！
　　他要是有这玉佩，何必折腾二十年呢！
　　气息粗重使得胸膛起伏，肩膀抖动，平王咬牙，“本王要进宫！我南诏国的使臣，无缘无故死在这里，你们要对我的人负责！”
　　周怀山立刻就道：“进宫，可以，但是，你要是不把我家的玉佩还给我，我保证让你生不如死！”
　　大佛寺方丈：“还有我！”
　　云庆伯：“还有我！”
　　庆阳侯：“还有我！”
　　刑部尚书很想跟一句，然而不合适。
　　现场得不到解决，对方又是邻国使臣无法缉拿，最后只能刑部出人将驿馆包围，将南诏国使臣一一询问，而平王则与怀山帮一起进宫。
　　一出驿馆大门，平王差点没有被眼前景象惊呆。
　　杨天打头，手里高举旗帜：“杀人犯法，偷窃可耻！”
　　杨天旁边，是磕哥，高举旗帜：“本年度最大CP，平王与活着！”
　　磕哥旁边，是眼神哥，眼神哥就不一样了，面前直接摆了一张鼓，在平王出来那一瞬，眼神哥手起锤落，鼓声轰鸣。
　　“偷窃暗影统领家玉佩的嫌疑人出来了！”
　　随着这一声鼓声，早早前来围观吃瓜的京都百姓抄起手里臭鸡蛋烂菜叶就砸了出去。
　　疫情闹出之后，他们早就想砸了！
　　然而，法治社会，纵然外面传言已经沸沸扬扬，大家也只能克制着偷偷扔点土坷垃过过瘾。
　　但心里憋着的气，越积越多。
　　这可是投毒灭国的大仇！ 
第四百八十五章 抓到
　　 -
　　宫里。
　　御书房。
　　皇上和内侍总管正在算日子，“再有几天，西北军就能到了？”
　　内侍总管掰着手指头，“奴才是五天前从那边返程的，回来已经三天，八天的时间，急行军......估摸现在到甘肃了，怕是还要半个月。”
　　皇上叹了口气，磨牙道：“朕现在就想把平王那老王八蛋抓到暗影去，当年荣阳侯府的事，他肯定知道的一清二楚，朕明明知道却不能抓人，朕这心里......”
　　皇上说不下去，只气的捏拳在桌上砸了一下。
　　用力之大，震得笔架哗哗的响。
　　内侍总管侍奉皇上半辈子，心疼他的紧，“陛下，不在这一时，再等个五日，只要保证平王送去的消息会在西北军抵达之后到南诏国，您就能抓人，别气了，气坏了身子遭罪的是咱自己个儿。”
　　皇上闷着声音道：“你说，会不会是朕想多了，平王根本没有留后手，朕就算是现在抓了他，也不会有人立刻给南诏国那边报信儿。
　　或者，朕只要在驿道上严防死守，他就算是送信儿也送不过去！”
　　内侍总管苦笑，“陛下，事关边境数万百姓的性命，赌不得！”
　　皇上扯了扯嘴角。
　　朕又何尝不知道！
　　可朕真的是太气了！
　　两人正说话，外面响起哄闹声，还不等外面小内侍回禀的声音结束，御书房的大门就被用力推开。
　　皇上和内侍总管齐齐抬头，入目就瞧见平王顶着一头烂菜叶子鸡蛋液进来了。
　　皇上......
　　卧槽！
　　内侍总管......
　　下意识低头看皇上，陛下现在舒服点了吗？
　　皇上......
　　那可真是太舒服了！
　　皇上身子一动，四平八稳坐好。
　　平王身后，是彩毛大队。
　　还不等人彻底进来，周怀山的声音就响起来，“陛下给草民做主啊，平王派他的护卫偷草民家的玉佩！那可是荣阳侯留给草民的玉佩！”
　　皇上......
　　内侍总管......
　　荣阳侯留给你周怀山的？
　　平王及至上前，愤怒耻辱汇聚一起，他怒声道：“这就是贵朝对待使臣的礼仪？
　　陛下号称贵朝乃是礼仪之邦！
　　这就是贵朝百姓的礼仪？”
　　从驿馆到宫门口，他活生生被砸了一路！
　　偏偏身后三个彩毛一个秃头挡住了他的退路，他退不回去，而且，就算退回去又能怎么办！
　　万一那些疯批百姓一直蹲他呢！
　　就这么硬着头皮一路被砸着进宫！
　　那些百姓倒像是一个个都是练过的，就这么混乱的砸来，偏偏就光砸他身上，别人一点不受牵连。
　　皇上瞧着平王狼狈的样子，“你的护卫呢？”
　　平王......
　　周怀山没好气接了这话，“他护卫死了，他护卫昨天夜里偷了草民的玉佩，今儿一早死在驿馆，刑部尚书大理寺卿京兆尹三方查证，是在驿馆被杀的，凶手抢走了玉佩。”
　　“胡说！”平王气的青筋毕现，“你们根本就是沆瀣一气！本王的护卫，绝对不是在驿馆被杀的，本王的护卫，也绝对没有拿过你的玉佩！”
　　周怀山撇嘴，“死无对证，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咯！”
　　平王快气死了！
　　不再和周怀山胡搅蛮缠，转头朝皇上逼视道：“恳请陛下给小王做主！小王乃是南诏国堂堂皇室宗亲，更是此次出使贵朝为求两国和睦相处的使臣，于情于理，小王都不该在贵朝受到这样的羞辱！”
　　然而，不是平王想要不理周怀山，周怀山就能让他如愿以偿的！
　　周怀山的目的很明确。
　　拖延时间！
　　不给平王任何喘息的机会，活活耗着他耗到能抓人为止！
　　然而，就在周怀山开口前一瞬，外面小内侍回禀，二皇子求见。
　　自从上次二皇子知道了沈励的身份，于第二天给沈励送去几马车的礼物谢谢沈励全家救他于水火之后，就消失不见了。
　　他原地解散了自己个的幕僚团队，去了西山当云游在外的老神仙去了。
　　就连前几天轰轰烈烈的疫情都没有惊动这位神仙的大驾。
　　皇上没好气道：“朕没空见他！”
　　然而小内侍又道：“陛下，二殿下此次前来，说是与南诏国有关。”
　　旁边平王......
　　皇上刚刚还没好气的脸色，登时就好转了，“传！”
　　须臾，二皇子气色红润的进了御书房。
　　他身后跟着五个护卫，每个护卫肩膀扛着一个麻袋。
　　卸西瓜似的将五个麻袋卸在御书房，五个护卫鱼贯离开。
　　御书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向那五个麻袋。
　　二皇子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只朝怀山帮几个人点了个头，然后行礼道：“父皇，儿臣在西山抓到了南诏国细作！”
　　皇上......！
　　平王.......！？
　　怀山帮......哈！
　　二皇子没顾上大家的反应，自顾自的一面说一面墩身解开一个麻袋，里面被迷晕的人露出了脑袋。
　　看到脑袋的那一瞬，平王眼眸一颤。
　　周怀山准确无误的看到他这反应，“哇哦，我们平王殿下认识呢！呵呵呵呵呵！”
　　大佛寺老和尚，“呵呵呵呵呵！”
　　庆阳侯，“呵呵呵呵呵！”
　　云庆伯，“呵呵呵呵呵！”
　　平王真的快疯了！
　　魔音绕耳，心跳如雷，底下躺着的这个人给他带来的刺激都没有这个呵呵呵呵呵刺激他刺激的厉害！
　　“父皇，儿臣这几天在西山找山洞，于一处山洞发现了这五个人。”
　　皇上皱着眼角看着自己儿子，“你没事儿去找山洞做什么？”
　　内侍总管......
　　我特么这是重点吗！
　　清醒点！
　　二皇子道：“儿臣总是听人说，山洞里可能住着世外高人，儿臣想要进去看看到底有没有世外高人，所以前几日一直在西山寻找山洞，结果，没有找到高人，倒是找到了他们这几个南诏国细作！”
　　平王舔了下嘴唇，“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南诏国细作？”
　　二皇子一脸平静，“因为我在洞外听到他们用南诏国话交流，并且，我也听得懂啊，他们说，他们给真定县投毒了！”
　　说完，二皇子朝皇上道：“父皇，儿臣抓了人立刻就带回来了，您快派人去真定查一查是不是有人中毒！”
　　皇上......
　　朕等你的消息，黄花菜都凉了！ 
第四百八十六章 身份
　　 -
　　二皇子说完，眼见皇上不为所动。
　　二皇子心头重重感慨，不愧是父皇，这种大事都能不形于色，镇定从容，我果然不适合登基呢！
　　我当时可是慌得一批呢！
　　“还有，父皇，儿臣听这几个人说，他们在望风，等着京都这边一个叫平王的人发出消息，不过儿臣觉得这话有问题，谁这么大胆子敢给自己取名叫平王，还在京都住！估计这人叫王平，父王赶紧让人查一下。”
　　二皇子认真的说着自己的分析，并且觉得十分有道理。
　　皇上惆怅的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夸他还是该骂他。
　　最终只能摆摆手，“行了，去看你母妃吧，你云游在外这么久，你母妃想你的紧！”
　　二皇子立刻道：“儿臣也想父皇母妃，儿臣这次回来，带了不少山货呢，等父皇这边忙完过来尝尝，儿臣先去准备。”
　　二皇子说完，转头朝周怀山道：“我让人也给你府上送了点过去。”
　　周怀山嘿嘿笑了一下，“谢殿下惦记！”
　　二皇子摆手，“小事小事，沈励是我恩人！那种我需要谢他全家好多次的大恩。”
　　皇上彻底扶额，“走吧！”
　　二皇子一走，屋里被搅合的气氛总算又回归主线。
　　周怀山挑眉扫了一眼地上的人，然后皮笑肉不笑看向平王。
　　“望风？等信儿？意思是，但凡平王您在京都遇到什么危险，这几个立刻就往南诏国发回消息去，是吗？
　　现在人被抓了，那是不是表明，您可以发生点什么危险了！”
　　一面说，一面扭一下脖子，扭一下脚腕，两手十指交叉对揉一下手腕，发出咔咔的声音。
　　平王下垂的手死死的捏了一下，震颤的眼眸昭示着此刻内心的愤怒和巨大的惊恐。
　　皇上瞥了他一眼，吩咐内侍总管，“拉下去审！”
　　内侍总管立刻命人将地上这五坨带走。
　　皇上朝平王道：“审讯结果只怕还要等一会才能出来，你要不要先换洗一下？”
　　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难以忽略的寒意。
　　周怀山就接了这话，“草民倒是觉得不必，反正，换洗不换洗的，等到进了暗影的牢房，都是一样！”
　　平王霍的转头看向周怀山，愤怒使其眼底猩红一片，“你们敢！本王是南诏国......”
　　大佛寺老和尚一甩袈裟宽大的衣袖，直接打断平王。
　　“这话你都说了好几次了，但是，你始终没说，你还是本朝疫情投毒的主谋，怎么的，你难道真的以为，你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我们就当真闭眼当瞎子吗？”
　　云庆伯跟着道：“嗯哼，以前有人给你望风传信儿，现在也没有了，抓你还不是跟抓只鸡一样简单！”
　　庆阳侯就道：“陛下，直接抓呗！”
　　这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意思明白，就是想要试探一下平王到底还有没有安排其他的眼线，但看平王这一脸穷途末路的样子，必定是没有了。
　　但凡他还有后手，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他怎么可能让自己受到酷刑呢！
　　皇子一拍桌子，憋在心头足足二十年的火气一下子迸发而出，“拿下！”
　　一声拿下发出，哪还等别人动手，怀山帮几个人就像是疯了的野兽，乌泱就扑向平王。
　　这口气憋了好久了！
　　没有把人押入暗影，而是高立带了人直接过来，就在御书房的偏殿就地刑讯。
　　皇上和怀山帮几个人一直在旁边瞧着。
　　周怀山坐在宽大的椅子上，拳头不自觉捏的紧紧的，他想过无数种得知当年真相的场景，但是从来没想过真相会来的这么突然。
　　他以为，怎么也要再等五六天，等到西北军出发到一个安全距离的时候。
　　可现在，他马上就要知道当年的真相了。
　　心头那种颤动让他肩膀和小腿不住的抖，当年夫人生孩在的时候，他守在外面都没有抖得这么厉害。
　　大佛寺老和尚坐在周怀山左侧，很轻的揽了揽他的肩膀，安慰的话无从说起。
　　云庆伯和庆阳侯不知何时十指相扣，两人在紧张之下气息都有些不稳，目光死死的锁定在面前被刑讯的平王身上，因着心头情绪激荡，脖颈处青筋明显。
　　王瑾立在周怀山身后，一会儿咬嘴一会儿啃大拇指。
　　二十年了！
　　整整二十年了！
　　......
　　平王自知，自己一旦落入暗影的手，就不可能还活着出去。
　　皇上要么不抓他，要么直接弄死他！
　　现在，他已经顾不上南诏国整个皇室了，严酷的刑具让他生不如死。
　　持续了约莫一个半时辰，平王奄奄一息之际，招认一切。
　　“荣阳侯，他......不是老荣阳侯的亲儿子，他，他是我南诏国前太子......唯一的儿子。”
　　这话一出，满座震惊。
　　周怀山直接惊得站了起来。
　　“我是谁？”
　　平王这时候被刑拘折磨的意识不清，没有意识到周怀山这话哪里不对，“前太子是先帝最喜欢的儿子，他......”
　　皇上也忍不住起身，“南诏国前太子，那不是你？那一年你因为心疾突发，性命垂危，所以这国君之位才......”
　　平王嘴角流着血，无力的摇头，“我不是，我只是名义上的太子，可在父王心目中，太子永远都是那个人，我们，都是那个人的陪衬。
　　是因为前太子身体实在太弱，不得不静养续命，父皇才不得已把太子的封号给了我。
　　只因为我是几个兄弟中最小最无能的那个。
　　我那时候才六岁！
　　父皇只想等到那个人身体好了，能顺利的从我手中接过这储君的位置！
　　凭什么！
　　我们都是父皇的儿子，凭什么就必须是他的！
　　上天开眼，他终究是死了！
　　他早就该死了！”
　　说及此，平王眼底的恨意浓到炽热，他整个人陷入一种癫狂的状态。
　　原本气若游丝的他，忽的坐了起来，披头散发仰天大笑。
　　“父皇等了他一辈子，可他死了！
　　死在父皇临终前三天！
　　多么可笑的前三天！
　　他死了，我就是真正的太子！
　　我就能顺利登基！
　　我自有自知之明，我没有坐稳这江山的本事，可我嫡亲的皇兄有！
　　我心疾突发不能登基，皇兄顺理成章登基继位！
　　这原本就是最完美的结局，可偏偏有人告诉我，早在我六岁那年，前太子抱病静养的第一年，我父皇私下将前太子妃诞下的儿子，秘密交给了贵朝的荣阳侯！
　　一并交付的，还有一块可以号令我南诏国三军的令牌！
　　为什么！
　　凭什么！
　　我像个傀儡似的在这太子的位置上整整熬了近四十年！
　　你们见过年过四十的太子吗！
　　我父皇，那老东西，为了把皇位留给他，硬生生熬到九十多岁才死！
　　你们见过这么长命的皇上吗！”
　　皇上......
　　虽然现在气氛不合适，但是，我感觉受到了亿丝丝冒犯！ 
第四百八十七章 沸腾
　　 -
　　“是我下令屠杀的荣阳侯府。
　　原本，我只想找到那个令牌，只要拿回令牌，就算周怀山还活着又能怎么样，他一点浪花都翻不起！
　　可我费尽心思，用尽办法，就是找不到那玉佩！
　　我没得选！
　　有这样一个玉佩存在，有这样一个人存在，如果他不死，他的子孙后代不死，我和我哥，永远都不会安宁的，我们夜里睡觉都睡不踏实！
　　我熬了四十年，才从一个四十六岁的老太子熬成平王，我哥那时候已经五十了！
　　我们谁都熬不起。
　　所以，荣阳侯府满门，必须死！
　　这事，你怪不到我，要怪你们就去怪我那能活到九十多岁的父皇去！
　　要怪，你们就去怪你们朝那爱多管闲事的老荣阳侯去！
　　所以我要给你们下毒，我要毒死你们所有人，这样，那玉佩就没有任何威胁了！
　　只要南诏国将你们吞并了！什么威胁都没有了！”
　　......
　　谁都想不到，当年一件惨绝人寰的惨案，竟然是这样一个原因。
　　皇上隐约听先帝提起过，早年南诏国的先帝还未登基的时候，曾经对游学在外的老荣阳侯有过一次救命之恩，只是这事隔的实在年代久远，当年究竟如何他几乎一点记不起来了。
　　南诏国皇帝是偏爱那太子不错，可他之所以把太子唯一的孩子送走，只怕也是为了让这孩子能远离南诏国政治中心，长长久久的活下去吧。
　　他怕他护不住这孩子，更知道太子病弱没能力护住这孩子。
　　至于那所谓的号令三军的令牌......
　　应该是给老荣阳侯的谢礼。
　　你替我养孙子，我给你整个兵权。
　　不过，这些都是猜测，谁也不知道当年究竟如何。
　　......
　　就在平王陷入疯癫，其他人被这真相震撼住的时候，周怀山忽的上前，一把捏住平王的下颚迫使他抬起头来与自己对视。
　　“当年，南诏国先帝，根本不是自然身亡吧！”
　　平王发疯的大笑，“当然不是！他是我毒死的！他都九十多了，我哥都五十多了，他再不死，我们真的没有机会了！
　　九十多岁，他活的已经够久了！
　　作为一个帝王，难道他还不该死吗！
　　他早该死了！
　　活六十多难道不行吗！”
　　皇上......
　　周怀山一把甩开他，一言不发，转头离开。
　　他一走，怀山帮几个跟着就往外走。
　　皇上吩咐高立一声，“处理了！”也转身离开。
　　一出了大殿，外面的空气将人身上那股压抑与沉痛荡轻了不少。
　　庆阳侯拍拍周怀山的肩膀，不知道该如何劝慰。
　　云庆伯叹了口气和大佛寺老和尚相视一眼。
　　你去劝劝？
　　你去吧！
　　我特么不知道说什么！
　　我特么也不知道！
　　俩人正在眼神交流，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的溧德侯直接朝周怀山扑过来，一把抱住他，呜呜哭起来。
　　“老王八蛋，我以为你不要了！”
　　周怀山拍拍他后背，“说什么傻话，我给你买风干牛肉干呢，怎么会不要你！”
　　溧德侯啜泣着站好，瞪着周怀山，“你要是以后投胎轮回，变成了别人，你还要我吗？”
　　现场其他人......
　　他特么现在不就是别人！
　　周怀山揉了一下溧德侯的头发，“要，别说我变成别人，我就算是变成敌国皇子，你也是我好兄弟！放心，那年杏花微雨你胖了十斤，我不嫌弃你。”
　　溧德侯嘿的笑了，“小燕子诚不欺我！”
　　虽然溧德侯这话前言不搭后语，听上去疯疯癫癫，但是怀山帮几个人大松一口气。
　　他们就怕周怀山因为他这诡异的身份，单方面结束了他们这么多年的友谊。
　　只要兄弟情不变，别的都好说。
　　皇上和内侍总管立在一侧，两人低声的嘀咕着。
　　皇上愁眉苦脸叹一口气，“朕今年岁数也不小了。”
　　内侍总管无语的翻个白眼，“陛下，您和南诏国先帝情况不同，他是儿子们都快熬死了也等不到继承，您这目前的情况，可能还得再熬几十年，不然，这位置让不出去！”
　　皇上登时瞪眼，“胡说，朕这位置，怎么就让不出去了！”
　　内侍总管一脸您心里没点数吗的表情，“目前，年龄最合适的是沈大人和二殿下，但是这两个，都明确表示不会继位。
　　再后面，是三殿下，您还记得您昨天与三殿下聊天，三殿下说什么吗？”
　　年方十三的三殿下一脸抗拒的说，他还是个宝宝！
　　皇上......
　　合着，他最想继位的儿子，只有已经死掉的太子？
　　内侍总管：目前看来，是的！
　　皇上......
　　瞧着皇上一脸要哭的样子，周怀山迅速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朝皇上走来。
　　“陛下放心，我周怀山是我爹养大的，我不管我的身世到底是什么，我就知道我就是荣阳侯府的孩子。
　　我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和我的孩子们团聚。
　　至于那玉佩，我是真没听说过。
　　以后若是能找到，我一定上交朝廷。
　　若是我朝能一举吞并南诏国，将其合二为一，也未尝不是一件普天同庆的喜事！”
　　周怀山怕皇上多心，给他吃一颗定心丸。
　　皇上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真是普天同庆呢！
　　到时候，谁来接朕的班呢！
　　鸡一叫就起，狗都睡了还不睡，朕过够了啊！
　　现在要是再吞并南诏国，那朝事不是又要翻一倍？！
　　......
　　原本还要耽误至少五天的抓捕南诏国使臣的行动，当天结束。
　　因着无需在避讳什么，皇上直接下发号令，大张旗鼓的往前线送军粮军饷。
　　我朝要与南诏国大战的消息，转眼传遍大江南北。
　　因着南诏国参与我朝太子造反，又给我朝投毒疫情，这两件事早就引起全民愤怒。
　　尤其是投毒疫情一事！
　　这打仗的消息一出，顿时全民沸腾！
　　原本户部尚书和兵部尚书还忧愁这军粮不知道能不能及时送达。
　　结果，消息一传出去，各地百姓踊跃参与。
　　十五天后。
　　内侍总管拿着一封已经拆开的信函，一脸激动的奔进御书房。
　　“陛下，民间百姓自发送到战场的军粮，竟然比朝廷送去的还要提前！
　　这些，都是各地送去的单子。”
　　内侍总管亢奋的将单子取出，抖开，念道：“四川人民送去了十车......”
　　眼见内侍总管卡壳，皇上看过去，“送去什么？腊肉？香肠？”
　　内侍总管，“十车折耳根！” 
第四百八十八章 学习
　　 -
　　本朝这边，愤怒使然，全民参战，老百姓源源不断的往大后方运送各种力所能及的东西。
　　食物，衣服，甚至还有......润肤霜？！
　　而相较之下，南诏国那边则士气低迷。
　　有周亦在朝中周旋，朝中主战与求和两派一直争吵不休，而平王给邻国投毒一事，也在南诏国上下被传的沸沸扬扬，让原本就不情愿战争的百姓更加抗拒这次大战。
　　就在南诏国战场失利当天，民间一道消息以轰炸式的姿态爆发出来。
　　先帝死于中毒。
　　下毒者正是如今的陛下与平王这对亲兄弟。
　　这道弑君杀父消息一出，登时如龙卷风过境一般，席卷整个南诏国，并且迅速抵达前线战场。
　　朝廷哗然，战场震惊。
　　他们作战，是因为邻国扣押了他们七皇子与平王，他们是出师有名的。
　　现在......
　　他们七皇子撺掇人家皇子造反！
　　他们平王给人家民间投毒！
　　这就罢了，他们平王与陛下，毒死了他们先帝？
　　这特么叫什么事！
　　朝中，周亦第一个站出来，打着为先帝复仇的旗号，反了。
　　这让原本就混乱的朝局，瞬间更加浆糊一团。
　　周亦在南诏国积蓄了二十年的力量，为的就是这一天。
　　南诏国的兵力已经全部集结到边境去，当时陛下做的打算就是要趁着邻国疫情，将其一举歼灭。
　　谁能想到，他当时的“英明”决策成了他现在的求救无望。
　　再加上沈励早于十天前抵达南诏国，暗影在南诏国一直都有分支。
　　他们两个联手，基本只用了三天的时间就控制了南诏国朝廷。
　　这一场声势浩大的征战，在南诏国内乱的影响下，以南诏国灭国称臣迅速结束。
　　原本北燕还打算趁着这两国争战坐收渔翁之利，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么个结局。
　　大夏吞并了上赶着的南诏国。
　　啧！
　　这叫什么事儿！
　　好好的三国鼎立，现在变成了两国合并变大佬与他这个小弱鸡的角逐？
　　消息传到周怀山耳中的时候，他正一脸悠哉的坐在桂花树下给周平讲故事。
　　眨眼又要中秋了。
　　去年中秋，他起死回生，在庆阳村和周青一起吃火锅，被周青逼着说学习使人快乐这种丧心病狂的话。
　　今年中秋......
　　他有闺女，有女婿，还有三个儿子。
　　尽管小六还在南诏国，小七还在镇朔军，不过，听皇上的意思，今年年底，他没准儿能去南诏国过个年。
　　而且，更要紧的是，他退学了，他终于成功退学了！
　　再也不用读书再也不用写作业了！
　　不用了！
　　他解放了！
　　周平坐着小板凳挨在周怀山一侧，乌溜溜的眼睛望着周怀山，“二伯，有个问题我一直不明白。”
　　周怀山收了心思，朝他笑道：“什么？”
　　“二伯，就是我大姐给我讲的那个西游记的故事，里面的唐僧，不是说只要吃了他的肉，就能长生不老吗？
　　你说，如果要是唐僧长了痔疮，妖怪们出于某种巧合，吃不到唐僧的肉但是得到了唐僧切下的痔疮，他吃吗？”
　　周怀山差点没原地吐了！
　　抬手朝着周平脑袋一巴掌拍过去，“你怎么总能问出这么恶心的问题？”
　　周平抱着脑袋一脸委屈的跳起来。
　　“二伯，我问的难道不对吗？痔疮虽然恶心，但是也是唐僧身上的肉啊，它不能长生不老吗？你们不是总教我不要以貌取人？”
　　周怀山......
　　这叫以貌取人？
　　而且，我特么一个纨绔，竟然无言以对？！
　　两人正聊着天，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周怀山转头就看到以大佛寺老和尚为首，后面跟着溧德侯，庆阳侯，云庆伯，杨天，磕哥，眼神哥......一群国子监的学子并国子监祭酒。
　　瞧着一群人乌泱泱的进来，周平下意识顿住有关痔疮的话题，“二伯，什么情况，他们来抓你的？”
　　周怀山也纳闷。
　　他昨天已经办了退学手续了。
　　周青和皇上都答应了，不该是来抓他再回去的吧。
　　但是，国子监祭酒这人......也没准儿。
　　那老和尚他们瞎参合什么？
　　一时间周怀山有些紧张，舔了下嘴皮起身迎上去，“大人怎么来了？”
　　国子监祭酒笑道：“我听陛下说，你今年年底可能要去南诏国那边住一阵子，我想着，你去那边必定语言不通，到时候一定有很多不便的地方。”
　　说着，国子监祭酒将磕哥往前一推。
　　“正好，他二伯常年往那边跑生意，很是精通南诏国的方言，他跟着他二伯学了不少，正常交流没有问题，而且都是官话。
　　我本来是想着，让他单独辅导你一下，结果他和我说，语言这种事儿，没有环境学习起来很难，就算是学会了也不会用。
　　我们知道你不想去学堂，所以为了你，大家一致决定，暂时把课堂搬到你家，我们陪着你一起学。
　　以后每天我们下了学就来这边，学习南诏国语。”
　　周青正好端着一盘子瓜果出来，听到这话，险些手一抖，把盘子掉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放学以后补外语？
　　周怀山差点让国子监祭酒这话给吓死，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已经退学了，怎么还能占用学校资源呢。
　　我要是想学，自己聘请一位先生就可以了。
　　大家上一天学怪累的，回家还有成堆的作业要写，怎么还能......”
　　国子监祭酒十分慈祥的打断了周怀山。
　　“怀山，你这就见外了，这怎么能叫占用学校资源呢！
　　大家都是自愿的！
　　而且，他们也愿意多掌握一门语言。
　　怀山，你有所为不知，陛下十分赞同国子监的学子学习南诏国语言这件事，并且打算明年增设北燕语。
　　另外，为了全力配合你学会南诏国语，从今儿起，国子监之前的作业一概暂停，全部换成语言学习，这样，你就可以和我们一切做作业了！
　　高不高兴！”
　　说及此，国子监祭酒神色激昂，带着难掩的兴奋。
　　周怀山......
　　我特么！
　　高兴死了！
　　死了！
　　周怀山幽怨的看向庆阳侯，“你们也是来学习的？”
　　庆阳侯立刻摇头，“怎么可能，我们听说今儿胡为岳来你家做柠檬鸭，特意过来等着。”
　　大佛寺老和尚赞同的点头，“是这么回事儿，那什么，既然这样，那你们就开始学习吧，我们去后厨那边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云庆伯跟着道：“既然以后大家放学都来这边补课，那晚饭就都一起吃吧。”
　　周平羡慕的扯了扯周怀山的衣袖，“二伯，有这样好的先生和同窗，你真幸福！”
　　周怀山：！ 
第四百八十九章 梦想
　　 -
　　好容易退学成功的周怀山，开启了在家补课的新人生。
　　宫中。
　　御书房。
　　皇上一脸惆怅的盯着面前桌上的宣纸。
　　纸上写着沈励，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几个人的名字。
　　沉闷的叹了口气，皇上抬眼看向面前站成一排的三个儿子。
　　沈励为了不继承皇位，甚至拒绝皇上公开他的皇子身份。
　　这是肯定没有指望了。
　　余下老二老三老四......
　　“你们不再考虑考虑？”
　　三个皇子脑袋摇的像是拨浪鼓一样。
　　二皇子真诚的道：“父皇，实在不是儿臣不同意，儿臣什么情况您也知道，这江山交给儿臣，您就是千古罪人啊。”
　　皇上脸一沉，“放肆！”
　　二皇子秉承着直言不讳的原则为自己谋福利。
　　“父皇，忠言逆耳，儿臣这话虽然不好听，但是全都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就儿臣这样的，当真治理不了这江山！”
　　皇上瞪了他一眼，看向三皇子。
　　三皇子下意识一个激灵，“父皇饶命！”
　　皇上......！
　　朕只是想要传个皇位，朕不是要杀你！
　　三皇子......
　　让我登基和要杀我有什么区别！
　　从古到今，您去翻书去，哪个皇上活得久了？
　　就南诏国那个先帝活得久，你看看他什么下场！
　　儿臣只想好好活着！
　　皇上吸了口气，最终看向四皇子。
　　四皇子舔舔嘴皮，“如果父皇答应儿臣，登基之后可以睡到日上三竿，可以想吃什么吃什么，可以不用娶一群女人，儿臣倒是可以考虑。”
　　皇上......
　　朕这是要传皇位给你们，不是传毒药！
　　你们一个个的！
　　无力的揉了一下眉心，皇上耐着性子朝四皇子道：“睡到日上三竿就不能早朝了，自古哪有君王不早朝？
　　但是，你虽然起得早，可你坐在高位之上可以一呼百应，可以......”
　　一心想要早点退休的皇上试图给四皇子讲做皇帝的好处。
　　四皇子摇头直接打断了皇上，“父皇，连睡觉自由都不能实现的一呼百应，有什么用，儿臣又不能让他们同意儿臣在金銮殿补个觉。”
　　在金銮殿补个觉？
　　皇上差点没让这周怀山式回答给堵死。
　　“你最近和谁玩呢？”
　　四皇子直言不讳，“最近儿臣和周怀山的小侄子走的近。”
　　提起周平，四皇子眼神铮亮，“父皇若是真想让儿臣有所建树，不如让儿臣跟着周平一起学兵法吧，儿臣觉得儿臣是个当武将的料！”
　　皇上......
　　这什么叫朕真想让你有所建树？
　　朕难道还假想？
　　皇上摆摆手心烦的把人撵出去了。
　　“特么的，朕这皇位就砸手里了？”
　　等到几个皇子退出，皇上没好气的爆粗口。
　　内侍总管好笑又心疼的看着皇上，“陛下，您如今又不老，这么着急做什么，就算是这几位皇子都不愿意，不还有五皇子呢。”
　　皇上翻个白眼，“老五才三个月！”
　　内侍总管就道：“正好啊。”
　　什么都不懂的年纪。
　　传位，从娃娃抓起。
　　皇上转头看向内侍总管，忽的一笑，“老东西，论老奸巨猾，还是你！”
　　正说话，外面小内侍通传，明和公主求见。
　　自从太子一党被彻底铲除，明和几乎没有私下里见过皇上。
　　皇上心疼女儿，却又不知从何安慰，只能想着法子的给她赏赐。
　　得了这通传，皇上先是一愣，继而有些紧张。
　　明和来......
　　她要说什么？
　　“传！”
　　刚刚还被几个儿子气的脸黑的皇上，要见女儿了，底虚的声音都有点颤。
　　不等明和行礼就摆手免礼，“怎么了？”
　　小心翼翼的问，活像声音大点就能吓死明和似的。
　　“启禀父皇，儿臣想要学医。”
　　皇上似是听不懂一样，懵了一瞬，停顿了好一下，才一脸惊疑道：“学医？”
　　“自从上次疫情，儿臣就动了学医的心思，后来回宫，儿臣找了不少医学的书看。
　　儿臣是皇家公主，享受了父皇给儿臣的荣华富贵却不能像男儿一样征战沙场回馈父皇。
　　儿臣想要学医。”
　　皇上忙道：“傻孩子，朕要你什么回馈，你天天高高兴兴的，就是给朕最大的回馈了！”
　　皇上总怕明和因为皇后与太子的事而多心，想出一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来，平日里能不给她压力与刺激就不给她压力和刺激。
　　明和抬眸和皇上直视，眼底是坚定不移。
　　“儿臣知道父皇心疼儿臣，可儿臣不想做个无用之人。”
　　顿了一下，明和嘴角带了些笑，“这些日子，儿臣私下偷偷的和赵医女请教过一些问题，她说儿臣很有天赋。
　　父皇，让儿臣试试吧，儿臣想要做个有价值的人。”
　　明和说的认真，她眼底泛着的光也是真的闪亮。
　　皇上已经很久没有在明和身上看到她这样一面，几乎连想都没想，脱口就问，“你是真的想学？”
　　明和点头，“想学！”
　　“学医可是要吃不少苦。”
　　“儿臣不怕吃苦，只要父皇答应，儿臣一定能学出个模样来！”
　　明和面上，是那种找到了人生方向的雀跃和坚定。
　　皇上倒是没有瞧不起医者或者什么，任何凭本事吃饭的都值得尊重。
　　更何况，医者，救死扶伤。
　　“好，朕会让太医院院使推荐一个适合你的师傅带你，要学就大大方方的学。”
　　明和直接给皇上跪下，“儿臣谢父皇恩典，另外，还求父皇一个恩典，求父皇许石月馨和儿臣一起学。”
　　皇上享受女儿的这种喜悦，笑道：“准了。”
　　皇上怎么也想不到，他这一声准了，直接导致在十年后，大夏朝的大地上，出现了无数个叫做回春堂的学堂。
　　专收热爱医学的女子，不分年龄不计贫富。
　　学堂的东家便是明和与石月馨。
　　她们治得了病人，跟得了军队，医术不逊色任何男子。
　　当然，这是后话。
　　就现在而言，明和得了皇上的允许，开开心心直奔石月馨家与她报喜。
　　而被皇上从御书房撵出去的二皇子，也晃晃悠悠到了淑妃寝宫。
　　淑妃最近一见他就烦，但是看着二皇子那张丧脸，又不忍心，“你还没有得到沈心的哪怕一丁点好感？”
　　二皇子哀伤的叹了口气，“没有。”
　　淑妃转头从桌上捞起一本书丢给二皇子，“取取经吧！我今儿无意间发现的，感觉是为你量身定制的。”
　　二皇子接了书，看到封面上写着《蠢萌皇子追妻乱葬岗》。
　　二皇子：！ 
第四百九十章 亲娘
　　 -
　　时光荏苒，眨眼便是中秋节。
　　南诏国对本朝俯首臣称，皇上命周亦全权处理南诏国一切事宜。
　　因为才经过灭国之乱，南诏国上下一片混乱，沈励便没有即刻返回，而是留下来陪着周亦一起料理。
　　对周亦而言，沈励是他这二十年里出现的第一个亲人，他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和沈励在一起，询问他有关这边的一切。
　　有关周怀山，有关王瑾，有关苏恒，有关周青，甚至有关周怀林，有关赵氏，有关周瑶，有关周平。
　　所有的一切，他都如饥似渴的想要知道。
　　......
　　一大早周青便准备了节礼让周怀山给国子监祭酒大人送去。
　　正忙乎，石月馨来了。
　　“我要离京，特意来和你告个别。”
　　石月馨一身火红的马装，头发高高梳起来，看上去飒爽英姿的。
　　周青招呼她坐下，亲自到了茶，“大过节的，你要去哪？”
　　石月馨手里的马鞭在桌上一搁，笑道：“我外祖母给我和明和找了个好师傅，我们要随她去一趟苗疆。”
　　听到苗疆二字，周青下意识想到了寇蓉，苗疆圣女。
　　前几日遇到高立，高立说，皇上的意思，暗影把寇蓉放了。
　　斟酌一瞬，周青问道：“去苗疆学医吗？那带你们的师傅，是苗疆人？”
　　石月馨笑眯眯道：“说起来，这个人你兴许也知道，她之前被暗影抓过，后来疫情她破了平王的毒，立了大功。”
　　“寇蓉？”周青明知故问。
　　石月馨笑呵呵道：“就是她，她可厉害了，医术比太医院院使都强，我外祖母说，我们跟着她学，一定能成为了不起的医者。”
　　说起未来，石月馨整个人都闪烁着光芒。
　　周青知道寇蓉的真实身份是石月馨的亲生母亲。
　　长公主作为石月馨的外祖母......只怕也知道吧。
　　知道却让石月馨去和寇蓉学医术......
　　既然长公主都亲自推荐了，周青便拉了石月馨的手，“那你要认真学哦，将来我有了什么头痛脑热可是要找你的。”
　　石月馨哼的白了周青一眼，“少来，我还没有找你算账呢，你和沈励，明明相亲相爱一家人早就搞到一起去了，还骗我说你喜欢我他喜欢宁王府世子。
　　我也是傻，竟然就信了你这鬼话，还心疼了你那么久。”
　　南诏国被灭国不久，周青就找了个机会向石月馨坦白这件事。
　　当时周青差点让石月馨打死。
　　周青忍不住笑着把石月馨圈着抱住，“我错了嘛，我都认错了，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原谅我嘛。”
　　石月馨在她手背轻轻一拍，“我不管，我可没有原谅你呢，等将来你们有了孩子，叫我一声干妈再说。”
　　说着，石月馨忽的想到一件要紧事，“对了，差点忘了正事。
　　我外祖母让我问问，上次给你爹介绍的那个，他到底满意不？他要是满意的话，两家不如见个面？”
　　周青松了石月馨，“这事儿我还没有和我爹说呢，这些日子东忙西忙的，早就忘了，等我问问。”
　　说着话，石月馨起身，“行，那你问问，什么话给我回个信儿，不过赶紧点，我明儿一早就出发了。”
　　“这么急？”
　　“寇蓉说，过些日子有一场苗疆的什么重大法会，想带我和明和去见识一下。”
　　石月馨的心早就飞出京都飞到苗疆了，周青也没有多留她，两人闲话几句，周青送了石月馨离开。
　　如今荣阳侯府的大仇已经报了，六哥七哥八哥也有着落了，她爹要真是想要迎来人生第二春，周青一点意见没有。
　　双手赞成。
　　长公主殿下介绍的那家人，她留意过，不是什么大门大户，但是一家人品都不错。
　　至于那姑娘，早些年因为一些误会被退过亲，后来因着退亲的名声这婚事就有些艰难，一来二去，就耽误了下来。
　　但本人没有什么问题。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王瑾。
　　琢磨着这事儿，周青朝周怀山的院子走去，恰好碰到王瑾在，“爹呢？回来了吗？”
　　王瑾坐在桂花树下摇头，“没有呢，有事儿？”
　　周青在王瑾对面坐了，“还是上次那事儿，长公主殿下催了，问爹是什么意思，她好给人家女方回信儿。”
　　原本还老神在在的躺在桂花树下哼曲儿的王瑾，一听这话直接跳了起来。
　　就跟踩了尾巴的猫似的，站在周青面前，气急败坏道：“我不是说了不行吗？”
　　周青当然知道上次王瑾的反应，她挑眉看着王瑾，“你说不行就不行啊，是给爹介绍又不是给你。”
　　王瑾急的冒汗，“反正，我不同意，只要我不同意，爹就不可能成这个亲！”
　　周青蹭的起身，上前一步，直视王瑾，“你不同意？你为什么不同意？那让我来猜一猜，是不是因为王国公府的王程凯不同意！”
　　周青猛地提起王程凯，王瑾眼眸狠狠一个震颤，下意识撇开眼。
　　周青看他这反应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继续道：“王程凯，王国公府的老国公爷，他可是爹当年的好兄弟，如今爹回来，连溧德侯就颤巍巍的天天和爹腻在一起，王程凯怎么就不来了呢？他是怎么忍住的？”
　　王瑾喉结滚动，舔了下嘴皮，“他身体不好，大家都知道。”
　　“身体不好能大晚上的去红袖坊喝酒？”
　　王瑾哑口无言。
　　周青眉梢很轻的动了一下，“王程凯，身体不好，所以身高比你低，身形比你瘦，从背影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女子......”
　　不等周青说完，王瑾气息错乱的吼道：“闭嘴！”
　　周青就道：“我闭嘴？我倒要问问，你到底要瞒到什么时候呢？这么瞒着，有意思吗？”
　　王瑾瞪着眼盯着周青，嘴张了张，没有说出话。
　　倒是周青，顺着自己的猜测，道：“她不是王程凯，她是荣阳侯夫人，对不对？她是你亲娘，对不对！”
　　王瑾向后一个踉跄，下垂的手，指尖一直在抖，含混的道：“你怎么知道？”
　　周青白了他一眼，“就凭你对爹的感情，如果不是你娘还活着，你能这么玩命儿的阻止我给爹相亲？”
　　当然，还有原因就是，暗影查过王程凯。
　　那天周青和周怀山在红袖坊遇到王程凯，当时那诡异的一幕周青告诉过沈励，沈励留心之后便去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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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一章 接走
　　 -
　　砰！
　　门口一声轰响打断了周青和王瑾的对话，他俩齐齐转头，入目就看到周怀山跌坐在地。
　　他身后，是目瞪口呆的大佛寺方丈，庆阳侯，云庆伯以及正在吃风干牛肉干的溧德侯，和正在大步上前的苏恒。
　　苏恒大步走到王瑾身前，一把抓住王瑾的脖子，眼都红了，捏着王瑾衣领的手抖得厉害。
　　“娘还活着？”
　　他这哽咽的声音，直接让周青眼泪落了下来，周青本来都不想哭的。
　　王瑾气息慌乱的点头，又摇头，又点头。
　　那边，周怀山连滚带爬从地上起来，踉跄又狼狈的冲了出去。
　　“山哥！”
　　溧德侯第一个反应过来，八十岁的人抬脚就朝周怀山追过去，反应快的活像是周平本平。
　　紧跟着，大佛寺方丈，庆阳侯，云庆伯拔脚就去追。
　　周青瞪了王瑾一眼，赶紧跟上，苏恒松了王瑾也追过去。
　　周怀山跑的跌跌撞撞，几次脚软腿软的跌倒又爬起来。
　　心跳的砰砰的。
　　似乎当时在真定抗疫的时候，他都没有跑这么快过。
　　耳边风呼呼的刮，剧烈的跑动让胸口像是被开水滚过一样。
　　一群人就这样疯疯癫癫不顾形象的冲向了王国公府。
　　王国公夫人得了消息，立刻迎了过来，瞧见周怀山被摔得破了膝盖带的泥土的衣衫，王国公夫人蹙了蹙眉，把所有的话咽了回去，只略带哽咽道：“随我来吧。”
　　一早有小丫鬟去“王程凯”那边递了话，周怀山他们过去的时候，王程凯那边静悄悄的，一个下人没有。
　　王国公夫人向里努了一下嘴，“进去吧，我就不过去了。”
　　说完，看向周青，“沈夫人，我......”
　　不等王国公夫人说完，王瑾一把抓了周青的手，“她是我妹妹，一起进去。”
　　王国公夫人原本是担心，这样的场合，周青进去，是那个多余的人，怕她尴尬。
　　王瑾如此反应，她倒是有些犹豫。
　　苏恒直接揽了周青的肩膀，“一起进去。”
　　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
　　一路跑来，周怀山跑的比谁都快，可现在就要迈过那道门槛了，周怀山却突然紧张的迈不出腿。
　　他夫人当真还活着？
　　活着的那个活？会喘气的那种？
　　不会是空欢喜一场吧！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反正早已经泪雨磅礴。
　　王瑾在周怀山脖子上勾了一下，将他愣愣怔怔的爹直接勾进屋。
　　在门外还惴惴不安惶恐不宁的周怀山，进屋那一瞬，一眼看到屋里的人，只一眼，甚至还是背影，他就明明确确的知道，是她。
　　那一次在红袖坊，他其实就怀疑过。
　　那身形，真的太像了！
　　那是烙在他心里刻骨难忘的。
　　无论哪个角度，无论远近，无论清晰模糊，他都能一眼认出来。
　　只是，那时候他才刚刚揣测了一点王瑾和苏恒的身份，他不敢妄想这个也是事实！
　　怎么敢妄想呢！
　　“芸儿！”
　　周怀山吼了一声。
　　可嘴巴张开，明明用了极大的力气，他却连一丁点儿声音都没有发出。
　　周怀山大急，又喊了一声，照旧没有声音。
　　他喊不出声音了。
　　而一直坐在椅子上，用背影对着他们的人，全身都在不住的颤抖。
　　王瑾第一个走上前，走到她身边，半蹲下，“娘，我把爹和七哥带来了，妹妹也来了。”
　　王瑾一句妹妹也来了，周青心尖狠狠疼了一下，半个身子靠在墙上，捂着嘴竭力不哭的那么大声。
　　苏恒咬着嘴唇没有哭出来，只扑通跪下，“娘！”
　　声音是嘶哑的。
　　跪着向荣阳侯夫人挪了过去。
　　荣阳侯夫人原本背对着的坐姿，经不住这一声“娘”，她身体狠狠颤了一下，低低的啜泣变成压抑的哭泣，她转过身来。
　　周青看到，她左半边脸，全是刀疤。
　　一刀一刀的，横亘在那里。
　　随着她转身，苏恒挪到她跟前，她一把将苏恒搂住，“珩儿！”
　　苏恒，周珩。
　　周怀山望着面前的人，几次张嘴说不话，干脆大步走过去。
　　他走上前，荣阳侯夫人下意识要躲，周怀山却用了生平最大的力气，将这人直接从椅子上打横抱起。
　　“啊！”
　　荣阳侯夫人一声惊叫，周怀山抱着人转头出屋。
　　门外，大佛寺方丈，庆阳侯，云庆伯，溧德侯正大眼瞪小眼的站着，忽的见人出来，乌泱泱围过去。
　　溧德侯看到周怀山怀里的人，嘿的一声笑了出来，“嫂子这么大人了，还要山哥抱啊！抱吧抱吧，谁让我山哥比你大那么多岁呢！”
　　原本凝重到极致的气氛，被这一句话冲散了不少。
　　彩毛周平立在一边儿，若有所思瞧着这一切。
　　周怀山一言不发，抱着怀里的人大步朝外走。
　　他满肚子话要说，可不知道为什么，发不出声音，既然说不出来，那就先把人抱回去再说。
　　起初，荣阳侯夫人还挣扎要下来，可周怀山抱着她一路朝外走，她挣扎的动作也渐渐停止，最终只偏头埋在周怀山怀里，哭的声嘶力竭。
　　经过王国公夫人时，周怀山抱着人扑通跪下，红着眼顿了好一会，起身。
　　王国公夫人一路送了他们出去，最终拉了王瑾，颤声道：“瑾儿......”
　　王瑾从小到大长在王国公府，在王国公府，他是实打实的小少爷。
　　他有两个娘。
　　一个荣阳侯夫人，一个王国公夫人。
　　都是亲娘！
　　王瑾转身抱住王国公夫人，“娘，我送他们过去，今儿晚上我回来过中秋的。”
　　一句话，王国公夫人泪雨磅礴，“好，好，娘等你。”
　　一路回家，周青挨着王瑾走在后面，“七哥之前也不知道吗？”
　　周青一直以为苏恒知道的。
　　毕竟上次在红袖坊，他们都在。
　　王瑾摇头，“娘不让我说，当时哥也没往那方面想，他一直以为是府里当年活下来的下人，可莹姨他们也不知道。”
　　周青愣了一下。
　　儿子就在眼前，不相认？
　　继而却又心颤着明白。
　　仇人还在呢，怎么相认！
　　但凡一个不慎，那就是万劫不复！
　　好不容易活下来的啊！
　　宁愿不认，也不要他有危险。
　　王瑾默了一瞬，又道：“其实，娘一直不赞同我们复仇，她只想让我们好好的活着。
　　娘都没有告诉我太多当年的事。
　　是可莹姨和大成叔，他们和七哥一直在找机会报仇，后来加了一个我。” 
第四百九十二章 完结
　　 -
　　周青叹了口气。
　　复仇的话，成败不仅关乎荣阳侯府活下来的人，还关乎这些年收容他们的王国公府。
　　“那，她不想见爹，是因为......”
　　王瑾接了周青的话，“娘的脸你也看到了。”
　　周青就没有再做声。
　　之前还有种种疑惑，只是在看到荣阳侯夫人脸的那一瞬，她所有的猜测就都落实到一点了。
　　曾经那么相爱的人，她不想让周怀山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当年.....”
　　“出事那天，正好王国公带着他才几个月的小儿子去吊唁我爹。”
　　王瑾起了话音，这事儿周青知道，那天夜里，顺子出现的时候，顺子提了。
　　“我娘抱着我，倒在了王国公的身下，是王国公护住了她，那时候，他们已经把王家的孩子当成是我夺走了，带去了祠堂那边。
　　后来，我娘，就是王国公府夫人说，不办丧事了，让我娘以王国公的身份住在府里，这样，谁也不会起疑心。”
　　王瑾说的简单到不能再简单。
　　可这真相背后的惨烈，却让人心里难受的喘不上气。
　　虽然，事实上，那一夜的情况，任何反抗都是枉然，能护住一个算一个，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被认错夺走......
　　这些年，那一年，且不说荣阳侯夫人和王瑾，单单王国公夫人，王国公府上上下下，他们是怎么熬过丧夫丧子丧儿丧父之痛的！
　　他们是有何等的胸襟，容下了荣阳侯夫人和王瑾的！
　　周青眼泪落个不停，根本哭的止不住。
　　王瑾将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
　　这些事，根本不能提不能想，只要提起想起，哪怕只那么一点点，整个人都会立刻陷入一种窒息的绝境。
　　都说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可有些痛，深入骨髓，治不了。
　　但，生而为人，只能向前。
　　既然当初做出了选择，那在选择之后，就只有一条路，向前！
　　用尽一切，更好的向前！
　　否则，对不起那些为你丧命的人！
　　......
　　周府。
　　周怀山抱着荣阳侯夫人一进屋便把人直接放在床榻，附身亲了过去。
　　二十年不见。
　　二十年再见。
　　他以为他会有说不完的话，可现在，他想做的，只是亲吻。
　　因为心情还在激荡，周怀山亲的有些凶。
　　起初荣阳侯夫人还在奋力的推开他，可这毕竟是她的夫君啊，思念了那么久的人，尽管换了个皮囊，可到底还是那个人，她怎么抵抗的住这份感情。
　　推着推着，便满面泪水的紧紧抱住。
　　直到荣阳侯夫人要喘不上气，周怀山才松了她。
　　目光掠过她有些红肿的嘴唇，划过她满是刀疤的脸，最终停在她的眼眸上。
　　一手托着她的后脑勺，一手轻轻在她脸颊抚过。
　　荣阳侯夫人这才惊觉自己的脸，下意识就躲开。
　　周怀山用手掌挡住了她欲要偏开的动作，很轻，像羽毛拂过一样，在她脸上的疤痕上轻啄过去，一下一下，最终在她嘴唇上碰了碰。
　　暂时失去的声音已经回来，带着沙哑，“躲什么，你什么样我没有见过。”
　　荣阳侯夫人一把年纪依旧红了脸，带着些不自在，“丑。”
　　“左右不用见公婆，我喜欢就行。”
　　“可我和你现在......”
　　我是那个足足老了二十岁的我，你是一个更年轻的你。
　　周怀山手指抵在荣阳侯夫人的嘴唇上，“有你在，你觉得我眼里还能看得见别人？瞧不起谁呢！
　　当年你比我小十几岁都不嫌弃我老，怎么？如今嫌我小了？
　　我现在也就比你小几岁吧！
　　怎么？小姐姐喜欢老的？”
　　荣阳侯夫人那颗惴惴不安患得患失的心，在周怀山山言山语的温柔安抚下，渐渐平静下来，甚至还笑了一下。
　　外面，墙根下。
　　大佛寺老和尚，溧德侯，庆阳侯，云庆伯，周青，苏恒，王瑾，周平，顺子蹲了一溜儿听墙角。
　　大佛寺老和尚一脸敬佩，“啧，要说骚还是山哥骚！”
　　庆阳侯靠着墙根摇头，“骚不过骚不过！”
　　云庆伯感慨唏嘘，“特么这么肉麻的话他是怎么做到出口成章的！这么多年了，这本事就一点没减！”
　　顺子擦着眼泪泣不成声。
　　周青默默上翻了眼皮，比起他爹，沈励简直就是个油桶，太特么油腻了！
　　苏恒：学到了！一会儿就去找瑶儿！另外，我这娘也认了，弟弟也认了，妹妹也认了......一会儿就浑水摸鱼，神不知鬼不觉的直接叫爹？好主意，就这么定了！
　　王瑾：我爹牛皮！不过，怎么感觉赵曦和我说话的时候，就是这种味儿？
　　周平顶着一头彩毛跳了起来，那张若有所思的小脸带着恍然大悟。
　　我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我二伯，好像，真的，是，荣阳侯！！！
　　不仅仅同名同姓！
　　是同人！
　　周平正震惊于自己的这个猜测，周怀林拿着一封信从外面进来。
　　一进院就瞧见院里墙根下壮观的一幕，登时惊得脚下步子一顿，“你们......”
　　一群人尴尬的起来。
　　周青上前，“怎么了三叔？”
　　周怀林狐疑扫了一眼众人，将手里信函给周青，“南诏国那边的信，刚刚宫里内侍送来的。”
　　一听是南诏国的信，众人齐刷刷望向周青。
　　就连屋里，周怀山和荣阳侯夫人也扑了出来。
　　周怀林一眼看到一个一脸刀疤的女人紧跟着他二哥出来，惊得差点叫出来，还好周平眼疾手快，蹭的跳起来一把捂住他爹的嘴。
　　“爹，你出来，我有话和你说！”
　　不由分说，周平把周怀林带走。
　　院里，大家的注意力都在信函上，没人察觉他们走。
　　周怀山从周青手里接了信函抖开。
　　“爹，我是小六！”
　　周怀山声音一起，满院子人，眼泪刷的落了下来。
　　“爹收到信的时候，应该已经是中秋节了吧，儿子很想念爹和弟弟妹妹，也想见三叔三婶他们......”
　　洋洋洒洒一大篇，都是小六周亦对这边亲人的思念。
　　听着儿子的亲笔信，荣阳侯夫人伏在周怀山胸口，哭的一抽一抽的。
　　大佛寺老和尚搂着溧德侯，庆阳侯抱着云庆伯，王瑾抱着周青。
　　苏恒看看这边，看看那边，没人抱他，最后只能抱住了他自己。
　　周怀山泣不成声，“我儿子！这是我儿子！我家小六！”
　　他哽咽着骄傲着。
　　“我家小六，现在统管南诏！
　　不愧是我儿子，就是优秀！”
　　大佛寺老和尚催促道：“山哥，还有呢，快读！”
　　周怀山一抹眼泪，继续道：“......爹，你们收到信就动身来这边吧，儿子和妹夫已经安排好一切。
　　为了不耽误爹学习，儿子已经给爹在书院报好名。
　　爹放心，你来了就能正式入学！”
　　院里，刚刚还沉痛的气氛，一瞬间被爆笑声淹没。
　　哈哈哈哈哈哈！
　　怀山帮全数滚在地上。
　　风在吼，马在啸，周怀山在咆哮，“老子没有你这个儿子！”
　　周青抹着泪笑：“爹，你今儿读书了吗？”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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